倾世一梦：和亲王妃

作者：厚皮爷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二百一十五章 恍然如梦（大结局+番外）』

- 『内容简介： 你是一出生就惨遭嫌弃的皇子，而我却是丞相之女，兰昆大陆第一美人。 你被父王狠心地扔进暗卫训练营自生自灭，意外与我相识。不知何时起，你就这般三三两两、懒懒幽幽，停在我心上。 一场战事的大败，你的父王将我指定为和亲的郡主，远嫁他国，你一路护送，发誓要覆了这天下。五年后你领兵而起，阴谋阳谋，各种算计。却不知，你为的是这天下还是我？我们还回得去么？ 这一生，只爱你，若没有你，流年不过是场笑话，若没有你，流年不过是梦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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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我们还回得去么？

- 第二章 初入断肠崖

- 第三章 初见倾心（1）

- 第四章 初见倾心（2）

- 第五章 被迫远嫁

- 第六章 你的生就是她的死（1）

- 第七章 你的生就是她的死（2）

- 第八章 你是皇子？

- 第九章 周岁赐名

- 第十章 思念母后

- 第十一章 遭人陷害

- 第十二章 无心闯祸

- 第十三章 遗弃出宫

- 第十四章 初见朝煜

- 第十五章 拜师

- 第十六章 母妃浅笑

- 第十七章 浅笑之死

- 第十八章 生死淘汰赛

- 第十九章 朝煜训话

- 第二十章 父王要我自生自灭

- 第二十一章 武功是这样练成的

- 第二十二章 神秘人青铜

- 第二十三章 青铜PK朝煜

- 第二十四章 我要护你一生周全

- 第二十五章 此时的心愿

- 第二十六章 谁痴情？

- 第二十七章 所谓动心

- 第二十八章 男人能给女人的最大痴情是什么？

- 第二十九章 一舞倾城，二舞倾心！

- 第三十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 第三十一章 圣女的选择

- 第三十二章 圣女的秘密

- 第三十三章 无解的致命毒素

- 第三十四章 求娶你，是要你割腕滴血

- 第三十五章 我周全，你就能安心？

- 第三十六章 意外访客

- 第三十七章 灭国的真相

- 第三十八章 前尘往事，如何一笔勾销？

- 第三十九章 叛国贼

- 第四十章 神蟒的考验

- 第四十一章 失望还是怨恨？

- 第四十二章 我也要让你尝到失去的滋味

- 第四十三章 原来梦妃也是你害的

- 第四十四章 两日后率兵出发

- 第四十五章 我要带你们同赴边关

- 第四十六章 除了我的心，什么都可以给你

- 第四十七章 边关小院

- 第四十八章 是时候实施计划了

- 第四十九章 一切都回不去了

- 第五十章 圣女之死

- 第五十一章 该死的人是我

- 第五十二章 当日的一场戏

- 第五十三章 让她们嫉妒去

- 第五十四章 来者何人？

- 第五十五章 还有多少机会这般地聚在一起？

- 第五十六章 杀机一现

- 第五十七章 两大宠妃PK

- 第五十八章 各怀心事

- 第五十九章 有身孕了

- 第六十章 三日后清场，这是规矩

- 第六十一章 生死不明

- 第六十二章 缺乏的是经验

- 第六十三章 对峙

- 第六十四章 以退为进

- 第六十五章 饮血调息

- 第六十五章 决杀

- 第六十七章 走出密林

- 第六十八章 一定会活下去

- 第六十九章 平生只道相思苦

- 第七十章 她是个厉害角色

- 第七十一章 果然不一般

- 第七十二章 今晚规矩统统免了

- 第七十三章 眼里再容不下他人

- 第七十四章 这宫宴大有深意

- 第七十五章 谁才是太子人选

- 第七十六章 朕都不急，你急什么？

- 第七十七章 我们是朋友

- 第七十八章 一起玩吧

- 第七十九章 假山寻人

- 第八十章 摔下假山

- 第八十一章 所谓委屈

- 第八十二章 所谓刻薄

- 第八十三章 朕要亲自指婚

- 第八十四章 明早你就离开

- 第八十五章 从未看透

- 第八十六章 难掩孕事

- 第八十七章 寻求他的保护

- 第八十八章 为何如此淡然？

- 第八十九章 一剂安胎药

- 第九十章 我是你的替代品？

- 第九十一章 患难夫妻

- 第九十二章 打入冷宫

- 第九十三章 一事相求

- 第九十四章 宁愿信她

- 第九十五章 有何资格站在你身旁？

- 第九十六章 情义千金难求

- 第九十七章 太子人选与姐妹花

- 第九十八章 领兵出征

- 第九十九章 如意算盘

- 第一百章 一派胡言

- 第一百零一章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 第一百零二章 被逼议和

- 第一百零三章 剜心之痛

- 第一百零四章 注定要心疼

- 第一百零五章 何谓大爱？

- 第一百零六章 一个希望，一个机会

- 第一百零七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第一百零八章 从此分两地

- 第一百零九章 谁是不能得罪的人

- 第一百一十章 你心里可恨朕？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朕的心里有你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箭伤人

- 第一百一十三章 终会覆了这天下

- 第一百一十四章 相离莫相忘，且行且珍惜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朕要御驾亲征

- 第一百一十六章 若在你心上，战死沙场又何妨？

-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诵经祈福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朕求你护她周全

- 第一百二十章 总得要面对现实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帝后携手

- 第一百二十二章 伤情送别

-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送子出宫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已是一手遮天

-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现在谁也不能走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最后一把火该点起来了

- 第一百二十七章 猜得到开头，猜不到结局

- 第一百二十八章 从未如此慌乱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孤注一掷

- 第一百三十章 负尽天下人也绝不负你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她的心里有他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此生最大的悲剧

- 第一百三十三章 蹊跷的投毒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谁都有秘密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放下一切跟我走

-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迷香事件

-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迷雾重重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只想一醉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最难防范的是人心

- 第一百四十章 你到底是谁？

- 第一百四十一章 终究兵刃相见

-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下辈子只有家，没有国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兵分两路

- 第一百四十四章 说不出的蹊跷

- 第一百四十五章 乌鱼汤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变故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滑胎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有玄机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到底是谁要害她

- 第一百五十章 开脱求情

-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出戏太厉害

- 第一百五十二章 蛇蝎心肠

- 第一百五十三章 等这一天已经五年多了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对峙

-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计破昌玉关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勇闯暗夜谷

- 第一百五十七章 谷内遇美人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见如故

-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惊艳的画像

- 第一百六十章 扑朔迷离（1）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扑朔迷离（2）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月下同饮桃花醉

-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醉解千愁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很大的代价

- 第一百六十五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执念太重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刻苦学习

- 第一百六十八章 醉酒惹祸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只能成全

- 第一百七十章 诬陷

- 第一百七十一章 错杀

-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未来的路还长

-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切要用心去感悟

-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是我心底抹不去的痛

- 第一百七十五章 会不会打草惊蛇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兄弟夜话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徒儿回来了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往事（1）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往事（2）

- 第一百八十章 往事（3）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唯有一死，方能解脱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到底该恨还是该怨？

-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敢求情

- 第一百八十四章 试探

- 第一百八十五章 计中计（1）

-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计中计（2）

- 第一百八十七章 计中计（3）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决战南丹城（1）

-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决战南丹城（2）

- 第一百九十章 胜利

- 第一百九十一章 无路可走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彻查（1）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彻查（2）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彻查（3）

- 第一百九十五章 遣散出宫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第一百九十七章 道一声珍重

-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最后的温存

- 第一百九十九章 曲终人散

- 第二百章 香消玉损

- 第二百零一章 自责

- 第二百零二章 噩耗

- 第二百零三章 终究是负了她

- 第二百零四章 我要离开

- 第二百零五章 其实很爱他

- 第二百零六章 隐世

- 第一百零七章 展望未来

- 第二百零八章 怀疑

- 第二百零九章 当年的谎言（1）

- 第二百一十章 当年的谎言（2）

-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叛乱

- 第二百一十二章 没有半点亲情

- 第二百一十三章 平叛（1）

- 第二百一十四章 平叛（2）

- 第二百一十五章 恍然如梦（大结局+番外）

第一章 我们还回得去么？

曾几何时，兰昆大陆小国林立。几百年的战乱纷争中，月离国、南林国、金耀国迅速崛起，最终三分天下。三国鼎立，虽然都有野心，都想一统，却又相互牵制，一时间谁也无法吞并谁。然，月离国四百八十四年春，借送公主和亲之名，月离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攻下金耀国都城，灭其皇族，将金耀国彻底兼并。

南林国尚未获知消息，月离国已经举兵大犯。将军希晨率兵前往边境迎敌。半月后，希晨因故在边境暴毙。月离国军队势如破竹，一月后直攻南林国都城……

这夜，南林国皇宫，清梦榭的寝殿内室，一年轻女子正坐在椅子上发呆。这女子纤腰不盈一握，一身淡藕色百花裙内衬淡粉色牡丹抹胸，手臂上挽着淡粉色的拖地烟纱，三千青丝松松地挽成流云髻，上面斜插着一根淡粉色的玉兰花簪。皮肤细腻如玉，五官精致如画，樱桃小口不点而红，娥眉淡扫，眉眼含情，额头微蹙，带着一股忧郁，又闪过一丝茫然，更为她无暇的美貌平添了一分风情。

“梦妃娘娘，听说三皇子和四皇子率领大军就快到都城了。”侍女小兰疾步走了进来，低声对那发呆的南宫梦耳语到。

南宫梦，这位当年名满兰昆大陆的第一美人，本是月离国丞相南宫绝的大女儿。五年前，月离国与南林国交战，月离国大败，大皇子宇文迟睿被俘，南林国国君端木骞对前来议和的南宫绝提出，要么将南宫绝嫁与自己为妃，要么月离国割让三十个城池给南林国。结果刚刚及笄才三个月的南宫梦被月离国国君宇文傲离封为清梦郡主，送到南林国与国君端木骞和亲，从此成为了端木骞宠爱的梦妃。

五年来，南宫梦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她在无人处，却总是不言不语，不说不笑。若端木骞不召见她，她最爱做的事情便是坐在自己房里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只有从小陪她长大，又一起从月离国陪嫁过来的侍女小兰知道南宫梦心里的苦。她苦苦思念的，便是心上人——月离国的三皇子宇文鼎。这样的一个绝色美人，偏巧是一个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弱女子，就连小兰也为她惋惜。

“娘娘，这是老爷的信。”小兰将一颗小指头大小的白色蜡丸放到南宫梦手里，又转身将一颗浅绿色的小药丸收好。

“梦儿，我国大军即将逼近南林国都城，端木骞可能迁怒于你，你务必服下这药假死，待他们将你运出宫去，三皇子的人会救你离开。只要你平安回来，爹爹会在皇上面前替你说情，成全你和三皇子。”南宫梦取出蜡丸中的密信，看完后，让小兰放在火烛上燃尽。

“阿鼎？他终于要来了？！”南宫梦缓缓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撩人心怀的光泽，随即又淡了下去，“可是，我们还回得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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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入断肠崖

南宫梦一声轻叹，思绪幽幽地回到了从前……

月离国四百七十四年，金耀国和南林国都不断地在边境挑事，月离国内奸细众多，为了确保皇族与重臣的安危，国君宇文傲离加大了对暗卫的训练与挑选。

断肠崖，是月离国皇家暗卫训练营所在之地。历代月离国的皇族和朝廷重臣的暗卫，都是从小在这里经过训练和挑选的。这个地方离都城不远，地处深山密林之中，地势险要，进山之路只有一条，却恰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外人若要强攻，根本无法攻入。

初秋的一天，丞相南宫绝在宇文傲离的一名暗卫的带领下，亲自来到断肠崖。南宫绝此行不但是为了挑选暗卫，还特意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未满十岁的南宫梦和刚满六岁的南宫蝶，希望掌管暗卫训练营的朝煜，能答应给姐妹俩指点武功。南宫梦和南宫蝶身穿粉红色的宫装，梳着花苞髻，一边走一边跟在南宫绝后面好奇地四处打量。

宇文傲离的暗卫在关卡处拿出一块腰牌放入山石间一处不起眼的机关处，两相吻合之后，关卡自动开启了一扇石门。南宫梦正好奇地看着这块与山石浑然一体的石门，那暗卫已在催促，“快跟上，这石门马上就会关闭。”

南宫梦拉着南宫蝶快步跟上，进入山门后才发现，这断肠崖内自有一番天地。不少孩子正在林中空地间练武。这些孩子大小不一，有的仅四五岁，有的已经十来岁。操场上打斗不绝，刀剑声呼呼作响，却没有一个人发出杂音。

宇文傲离的暗卫显然对这断肠崖极为熟悉，早已上前通报，一名清秀的男子走了过来，对着南宫绝弯腰施礼，“南宫丞相，在下无忧，是朝大人的助手。皇家暗卫训练营的规矩，年满15周岁方可出营。在下已令符合条件的孩子在操场中集合，丞相随时可以观看挑选。”

“朝大人不在？”南宫绝反问。

“朝大人马上过来，丞相先请坐。”无忧带着父女三人往操场边特意放置的几把椅子走去。南宫梦和南宫蝶的出现，显然引起了四周那些孩子的注意。南宫梦能感觉到他们望向自己和妹妹的好奇目光，也看到他们望着自己和妹妹在窃窃私语。

不一会儿，朝煜前来。这是一个身材修长，气质不凡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看似温和，却又不容抗拒的魅力。都说月离国国君宇文傲离是个美男子，但在南宫梦看来，这朝煜在外貌和气质上一点都不输于宇文傲离。

宇文傲离与南宫绝私交甚好，曾去过丞相府上，南宫梦与他也有一面之缘。如果说宇文傲离是玉树临风，那朝煜就是清新俊逸。更为难得的是，宇文傲离浑身散发着一种强大的威压，让南宫梦无形中感到害怕和压抑，眼前这朝煜却温文尔雅，让南宫梦觉得亲近。只一眼，心里就觉得有些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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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见倾心（1）

南宫梦和南宫蝶一起向朝煜施礼问好，朝煜微笑着拱手还礼，众人方才重新坐了下来。朝煜打了个手势，操场中间的孩子们开始对打起来。南宫绝认真地看着，不时和朝煜低语。

南宫梦看了不到一刻钟，突然有些内急，她红着脸告退，按无忧所指的方向前往茅厕。

初秋的天气，秋高气爽，空气中飘着桂花的香味。断肠崖里的桂树很多，此时开得正艳，空气里渗着一丝丝甜味。断肠崖虽是训练基地，却风景如画，阳光斑驳地透过树枝洒在林间草地上，照着那些盛开的无名野花，林间薄雾丝丝缕缕穿插为背景，伴着鸟鸣，恍如梦境。

南宫梦从茅厕出来，一路走一路看一路随意采着野花，不觉走到一大一小两个木屋旁。

恰好林中有只野狐追着一只野猫到了此处，野猫当然不是狐狸的对手，竟被咬得“喵呜”乱叫。南宫梦刚要出声吓走那野狐，一个身影突然从那小木屋的窗户里一跃而出，捡起两枚石子往那野狐身上一弹，当即就把那正要咬向野猫喉咙的野狐给打跑了。

南宫梦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男孩。男孩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一身贵气。两道好看的剑眉下，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薄唇唇线分明，五官立体、线条分明，假以时日，一定也是个美男子。

南宫梦悄悄地打量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人，直觉这男孩面熟，似乎和谁有些相像。她正在好奇这男孩是谁，就见他欲上前结果了那野猫，立即出声制止，“别伤那猫！”

男孩听得这怯怯的声音，稳住了身形。转身一看，只这一眼，就觉得移不开眼睛。南宫梦很美，肌肤晶莹剔透，樱桃小口，淡淡的弯娥眉，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明净清澈的大眼睛闪烁着清雅灵秀的光芒，精致的五官挑不出一丝瑕疵。

“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了？”男孩自己也是俊美无比，但显然南宫梦仍让他惊艳。毕竟，断肠崖虽然不乏长得好看的女孩，但南宫梦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间，都流露出一种她们所不具备的高贵与灵韵。

“好可怜的小东西！”南宫梦自顾自地冲向地上受伤的野猫，并没有回答男孩的问话。

“别碰它，小心它咬你！”男孩一个箭步冲上去，野猫已经到了他手中。

“它受伤了，给我吧！”南宫梦直直地望着男孩，眼里带着乞求，看得男孩不自觉就红了脸。

“这林里的野猫很凶残，你真的敢要？”男孩看看手里雪白的猫，内心似乎有些纠结。

“它还那么小，不会有事的，我想把它带回去养着。”南宫梦巴巴地看着男孩，生怕他把手里的猫扔到地上摔死。

“那好吧，它确实还小，没太大野性，否则我断然不能给你。我先帮你包扎一下，它的腿还在流血。”男孩心里一软，抱着猫转身回到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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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见倾心（2）

南宫梦也随着走了进来，打量着屋内简单的陈设，“你平时就住在这里吗？这里怎么这样简陋？”

男孩不以为然，“我这里已经很好了，别人都是四人共住一间呢。”

“暗卫训练营很苦吧？”南宫梦望向男孩，眼里多了一丝同情。

“习惯了就好。”男孩笑笑，拿出自己平时用的伤药给那野猫包扎起来，手下的动作很熟练，“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跟着爹爹来的。爹爹来选暗卫，顺便想请朝大人教我和妹妹武功。”

“到这里找朝大人学武？都城没有武师吗？”男孩已经给野猫包扎完毕，闻言有些奇怪。

“爹爹说京城的武师都比不过朝大人。”南宫梦小心翼翼去碰那野猫，小小的猫儿或许也感觉到这两个孩子并无恶意，加之和野狐打斗已经耗光了力气，便也躺在那桌上，任他们触碰。

南宫梦拿手顺着猫儿的皮毛，将那雪白皮毛上沾着的小小桂花瓣一一取下，不时揉揉它的脑袋。之前还野性十足的猫，此时躺在那里十分乖巧。

“可是朝大人不会离开断肠崖啊，难道你爹爹要送你到这里来训练？！”男孩再次打量着南宫梦，或许在想她爹爹怎么忍心将这么个粉雕玉琢的人儿送来受苦。

“不是，爹爹说我和妹妹平日在府上跟着武师练习，每周只需来这里一次，请朝大人指点一二就好。”南宫梦摇摇头。

“你以前练过武吗？我师父要求很严格的。”

“朝大人是你师父？那你一定很厉害吧？！爹爹说朝大人从不轻易收徒的。”南宫梦此时望向男孩的眼里全是羡慕和崇拜，说到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我其实只会一点点最基础的拳法。爹爹和娘亲说如今的世道不太平，会点武功还是好的。”

“我刚来时也什么都不会呢。”男孩笑笑，“只要肯跟着师父学，一定会变强大。”

“强大不强大，我倒不在乎，我只是不希望成为爹爹和娘亲的拖累。”南宫梦弯腰捡起地上一本《通鉴节要》，一抬头才看见床头放置了一张古琴，有些惊奇，“你还会弹古琴？还学《通鉴节要》？”

男孩脸一红，“都是师父教的，我刚才就在背《通鉴节要》，被这两个小家伙吵得心烦。”

南宫梦笑了，“你真了不起！”突然拍拍脑袋，“我要走了，不然爹爹和妹妹该找我了，刚才我是无意中走过来的。”说罢，抱起桌上的小猫，对着男孩甜甜一笑，“我叫南宫梦，美梦的梦！”

“我叫阿鼎！”男孩有些恋恋不舍。

南宫梦疾步往操场赶去，心里一直默念着阿鼎的名字，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希望朝煜可以答应爹爹的要求，这样自己每周都可以见到阿鼎了。

南宫梦赶回操场的时候，南宫绝已经选好了暗卫，正在请朝煜指点姐妹俩的武功。朝煜看了一眼南宫梦怀里缠着绷带的猫，淡淡一笑，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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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被迫远嫁

南宫梦靠在那椅子上，想着那年的初遇，一行清泪缓缓滑过脸颊，“阿鼎，你总说，你对我是一见倾心。我对你何尝又不是呢？只可惜，命运弄人，我和你，终究被分在两地。若人生永远只如初见，我们永远长不大，永远如当初在断肠崖一般在一起，那该多好？”

“娘娘，你怎么又哭了？”小兰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听说皇上今晚没有翻任何嫔妃的牌子，而是一个人去了冷宫。你早些歇息吧。”

“去了冷宫？”南宫梦有些疑惑，思绪还没从往事中拉回来。

“嗯，听说是去看倾雨娘娘去了。”小兰低声说到，“就是那个在冷宫里已经待了十年的倾雨贵妃。”

“哦。那也是个可怜的人，据说当年皇上很爱她呢。”南宫梦站起身来，接过小兰递上的热脸帕，低叹一声“自古君王最无情”，心底敏感的神经又被戳中，神色再次暗淡下来。

这夜，南宫梦辗转难眠，想起当年远嫁前爹爹和自己的那番对话。

月离国八百七十九年春末的一天，南宫绝回到府上，将南宫梦唤进了书房。

“梦儿，爹爹对不起你，我没有办法护你周全，这亲，你是和定了。”南宫绝不到四十就身居丞相一职，又深得宇文傲离器重，向来意气风发，但这一次端木骞提出要用南宫梦和亲一事，竟让南宫绝在短短数日内苍老了不少。

“爹爹，孩儿不嫁，我宁死也不嫁！”南宫梦闻言绝望地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本以为爹爹今日面圣，一定能帮自己求情，想个周全的法子，没想到，爹爹的这番话将她惟一的希望击个粉碎。

“孩子，这事由不得你啊。”南宫绝也是心疼得流泪，“如今大皇子在端木骞手中，若你不嫁，我国就要损失三十个城池。这就意味着我们的国力将大大减弱，很快就会被南林国和金耀国吞并。你将成为众人眼中的红颜祸水，我们南宫一族也会成为被世人唾弃的对象。”

“啊？三十个城池？”南宫梦彻底瘫坐在地上，“怎么可能？”

“皇上今日将端木骞的亲笔信给我看了，信上千真万确是这么写的。”南宫绝痛苦地摇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端木骞一定要选我？为什么他不选别人？”南宫梦一脸的死灰。

“我和皇上也很纳闷，按理说端木骞从未见过你，你从小就待在都城，最多去过断肠崖，端木骞怎么就偏偏指定了要你？难道是因为大皇子想要立你为妃的事情也传到了他的耳中？他既活捉了大皇子，又指定要你去和亲，这简直就是给我们月离国狠狠的一个大嘴巴，让宇文皇族颜面扫地啊。”

“可是，我从未答应过要嫁给那宇文迟睿啊。”

“这事哪能是你说了算呢？如果大皇子和莫雨贵妃请皇上指婚，皇上能不答应吗？”南宫绝低叹一声，“这或许就是你的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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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的生就是她的死（1）

“对了，刚才皇上召见我，我看到三皇子也跪在御书房外。估计也是去为你求情的吧。我出来时，听厚皮总管说，他已经在那里跪了一天一夜了。”南宫绝一边说一边将女儿扶起来，“梦儿，得三皇子如此爱你，你也该知足了。就当爹爹求你，为了南宫一族，为了月离国，为了这苍生百姓，你就答应和亲吧。”

“爹！”南宫梦一声惨叫，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要是嫁了，阿鼎怎么办？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孩子，你要是不嫁，你和三皇子也不可能在一起。三皇子从小就被皇上送到断肠崖，在朝中根本没有自己的势力。而大皇子在莫雨贵妃的支持下，羽翼渐丰，三皇子拿什么和他争？你若执意要和三皇子在一起，反而是害了他。所以，即使是为了三皇子，你也必须牺牲。就算三皇子武功再高，天涯海角，又能带你去往何处？南宫一族，上下七百余口，又敢如何躲过这场浩劫？”

“这是天要绝我吗？”南宫梦浑身无力，瘫倒在南宫绝怀里。

“我可怜的儿啊！”南宫绝抱着怀里心爱的女儿，不知该任何安慰，有什么比一个做父亲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跳进火坑，却无力拯救而更加难受的吗？

“你也不必太绝望，去了南林国，万事小心，一定要好好活着。今日皇上说到此事的态度，我已经看出来了，皇上此番不过是忍辱负重，毕竟大皇子在端木骞手中啊。但我相信，终有一天，皇上会报一箭之仇的。到时候爹爹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爹爹！只要女儿去了南林国，还能有什么以后？只要我成了那端木骞的妃子，我和阿鼎再无未来！”南宫梦眼里的泪已经流尽，此时心里只有恨。

如果，皇上待阿鼎和其他皇子一样，或者稍微多一点点关心和父爱，自己和阿鼎也不至于如此悲剧收场吧？为什么，皇上要待阿鼎如此薄情？难道就因为阿鼎的出生造成了冰若皇后的离世吗？可是，再怎么说，阿鼎也是皇上的亲骨肉啊！

月离国四百六十四年。宇文傲离登基的第二年，皇后冰若即将临产。

宇文傲离焦急地在月望宫的寝殿门外踱步，一边来回走着，一边问，“怎么皇后的声音越来越小？”

“皇上，别急，皇后吉人天相，一定能顺利产下皇子的。”太监厚皮弯腰站在那里，巴不得宇文傲离不要再晃来晃去，这气场实在太强大了，所有的宫女、嬷嬷、太监都在瑟瑟发抖、浑身冷汗。

“都折腾了一天了，朕怎么可能不急？！想那莫雨上次生迟睿的时候，多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就好了。怎么冰若从早上折腾到傍晚还没好？”宇文傲离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皇上，不好了！皇后娘娘血崩了。稳婆问是保皇子还是保娘娘？”一个接生嬷嬷突然冲了出来，一手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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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的生就是她的死（2）

宇文傲离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倒下。“皇上！”厚皮立即冲上来，把他扶住。

“别管孩子！保皇后！皇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好看！”宇文傲离迅速回过神来，大吼着踹了那嬷嬷一脚。

“还不快进去！”厚皮对那嬷嬷使了个眼色，扶住宇文傲离摇摇晃晃的身子，“皇上，不会有事的，娘娘鸿福，母子都能平安！”

然而，事与愿违，半个时辰之后，那倒立的皇子虽然产下，皇后冰若却终因血崩离世。宇文傲离不顾一切冲进产房，抱着面无血色的冰若痛哭，一屋子的人都跪在那里嘤嘤地哭着，那初生的小皇子却没有一声啼哭，只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地打望着四周，全然不知自己的出生造成了多么大的一个悲剧。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饿了，也可能是所有的人都大气不敢出地跪在地上，一直没有人理他，那婴儿终于开始啼哭起来。

宇文傲离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怀里的冰若已经冷了，他恨恨地望着那个啼哭的孩子，一股杀气直冲大脑，“你这个夺命的孽子！”宇文傲离冲上去，将那婴儿抱起来，举过头顶，就要往地上摔。

“皇上，使不得啊！”厚皮第一时间觉察出宇文傲离的不对劲，跳起来不顾一切地抱住他，“皇上，这是皇后娘娘留下的惟一血脉了，不能摔啊！”

“求皇上开恩！”跪着的人拼命磕头，“饶了小皇子吧！”

惟一血脉，厚皮的这句话显然让宇文傲离清醒了一点，他的手缓缓放下，手里的小婴儿倒也不哭了，只对着眼前的人眨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皇上，你看，皇子的眼睛和皇后娘娘多像啊。”厚皮继续劝慰着宇文傲离，“他在对你笑呢。他笑起来更像皇后了。”

“像冰若？”宇文傲离看着手里的婴儿，一脸的纠结与痛苦，“是很像冰若，可是，若不是你，你母后怎么会死？”说完，塞到离自己最近的那宫女怀里，“朕不想再看到他，抱他下去！”宇文傲离再也不看那孩子一眼，复又抱起皇后，流着泪深情地在那苍白的唇上一吻，“若儿，你好狠的心，为何一句话都不留就这么抛下我！”

“请皇上节哀！”厚皮带头跪在地上，一屋的凄惨……

若干年后，当南宫梦想起阿鼎第一次在断肠崖讲起自己的身世时，眼里的悲伤，至今让她记忆深刻。“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当年母后生我的时候，死的是我，而不是母后。父王一定是很爱母后，才会如此难过，才会如此舍不得，也才会如此怨恨我吧。若我没有夺走母后的生命，父王现在应该有多幸福。”

南宫梦记得当时阿鼎说完这段话，自己只觉心酸无比。说者平淡，听者唏嘘，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爱阿鼎，陪伴他一生一世，再不让他孤苦无依。可惜自己的誓言还是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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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是皇子？

那是月离国四百七十六年秋的一天，南宫梦和南宫蝶来到断肠崖接受朝煜的指点。

午膳的时候，姐妹俩和往常一样来到阿鼎的小木屋用膳。往日阿鼎见了两人，脸上总是挂满了笑，可是这日，阿鼎显然情绪低落。

匆匆吃过东西，南宫梦叫上阿鼎去到两人平时最爱待的那片竹林。“阿鼎，你怎么了？这半个月你去哪里了？”南宫梦拉着阿鼎的手，关心地问。

“梦，我母妃走了。”阿鼎的声音透着悲伤。

“什么？你，你是皇子？”南宫梦显然被吓到了，她没有想到，这个从小在断肠崖长大的男孩，居然是身份高贵的皇子。

“对不起，父王不希望别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能理解么？”阿鼎望着南宫梦，幽幽地。

“我……你……”南宫梦一时反应不过来，难怪自己一直觉得阿鼎与其他的孩子不同，原来他身上的贵气真的是与生俱来。难怪朝煜要教他那么多东西，他作为皇子，即使身在这断肠崖，也是必须要学习各种知识的。

“梦！我好难过！”阿鼎突然抱住南宫梦，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胛处，“其实，我是皇后冰若所生的三皇子宇文鼎，我是浅笑贵妃带大的。”

在阿鼎的叙述中，南宫梦终于明白了他的身世……

月离国四百六十五年，宇文鼎一周岁。在皇贵妃浅笑的一再坚持下，宇文傲离允浅笑在自己的月明宫内为这丧母的三皇子举办了一个小小的生辰宴。

昔日，皇后冰若与浅笑特别亲密。冰若难产去世后，宇文傲离对这个皇子的嫌弃世人皆知。一个小小的丧母的婴儿，在这后宫中，若没人庇护，恐怕早就夭折了。幸好浅笑一直念着昔日皇后的姐妹情义，暗中关照着孩子，小家伙才得以顺利存活。

“皇上，你看三皇子多可爱啊！”其时，浅笑刚有了身孕，浑身上下散发着母爱的光辉，对这三皇子更是疼爱有加。尤其是看到他对自己笑的样子，更觉得就像看到了皇后冰若巧笑嫣然地站在自己面前，低声唤自己“妹妹”一般。

“别总操心他。爱妃自己有了身孕，多照顾肚子里的皇儿才是。”宇文傲离只淡淡看了那孩子一眼，便移开眼去。所谓的生辰不就是冰若的忌日？宇文傲离心里隐隐作疼。

“我看姐姐如此喜欢这三皇子，不如就请皇上将他过到你名下，也免得这孩子没了母后，可怜兮兮的。”一旁的贵人莫雨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

“臣妾正有此意！”浅笑望着宇文傲离，看他眉头一皱，赶紧说，“三皇子打小就很乖，乳娘都说很好带，臣妾第一次做母亲，没什么经验，若是把三皇子过到我名下，我正好可以学习点经验呢。”

“爱妃若是喜欢，那就随你吧。只是，如今你也是有身孕的人，不可太累。”宇文傲离倒没多说，似乎只要关于这三皇子的话题，他都没什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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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周岁赐名

“臣妾还有一事恳请皇上。”浅笑嫣然一笑，“三皇子今日就一周岁了，还请皇上给他赐个名吧！”

“赐名？”宇文傲离这才想起，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自己也就见了不到五次，确实一直没有取名。他望着眼前的酒樽，淡漠地说了一句，“就叫鼎吧！”

“皇上！”浅笑顿时傻了眼，这莫雨的儿子可是宇文傲离命人查阅了典籍后，取的“迟睿”，怎么到了三皇子这里，就随意给了个“鼎”字，直觉太儿戏了。

“爱妃今日的要求实在太多。”还未等浅笑反驳，宇文傲离已经表现出不满来。

“睿儿，快去给父王敬酒。”那莫雨立即推推身边已经三岁的儿子。心里暗笑，一个招皇上嫌弃的皇子，只有你浅笑才傻傻地当块宝。明知道皇上讨厌他，你还养在身边，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祝父王万寿无疆！”宇文迟睿站起身来，捧着酒杯，奶声奶气的。

“呵呵，还是睿儿乖！来，父王干了，你不许喝！”宇文傲离一口饮尽杯中酒，望着自己的大儿子，一脸的欢喜。

“睿儿喝汤！”莫雨笑吟吟地递上汤羹，为儿子得了宠而开心。而浅笑则强压住内心的失落，再也不敢多言。

“从此，你有了自己的名字。却与所有的皇子都不一样。他们的名字都不是单字呢。”南宫梦听到这里，心里也没由来地生起一股悲哀，反手也把阿鼎紧紧拥在怀里。虽为皇子，阿鼎从小却如此可怜。

“嗯。不过，我倒觉得没啥，一个字就一个字吧，也挺好记的。”南宫梦这主动的一抱，倒是给了宇文鼎莫大的安慰，他接着往下说……

月离国四百六十九年，宇文鼎五岁，浅笑再得一子。宇文鼎拉着四弟宇文昊俊一起看那熟睡的婴儿。

“母妃，我也想要你抱！”宇文昊俊有点委屈，以前可以天天黏在母妃身边，如今弟弟出生后，母妃好像都不怎么抱自己了。

“昊俊乖，弟弟小，所以母妃多抱抱他。”浅笑搂过憋着嘴的宇文昊俊，轻声安慰。一抬头，宇文鼎也满怀期待地看着她，浅笑心里一酸，伸手一招，“鼎儿，来我这里。”

“哦。”宇文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将头靠在浅笑怀里。

“母妃爱你们每一个。”浅笑拍拍怀里的兄弟俩，将懂事的宇文鼎搂得紧紧的。有时候真的会认为鼎儿也是自己亲生的。这些年，浅笑也一直待他如同己出。只是后宫从来都是个是非之地，人情冷暖、勾心斗角每日都会上演。宇文鼎虽小，却早已敏感地从别人的谈论里知道，自己并不是浅笑所生。

父王对自己的嫌弃，月望宫紧锁的宫门，关于皇后冰若的禁忌，如今皇后位置的空置，都让年仅五岁的宇文鼎过早地意识到，自己的生母就是父王在人前绝口不提的皇后冰若，而自己就是害得父王痛失皇后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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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思念母后

那些年，即使有浅笑的庇护，宇文鼎也受够了冷言冷语。在皇宫中，一个失势的皇子，还不如一个得宠的太监。所以，宇文鼎从小就习惯了少言寡语，习惯了看人脸色行事，习惯了看父王爱怜地宠爱其他兄弟姐妹，唯独对自己的忽视。除了浅笑、宇文昊俊和奶娘，这皇宫中真心待他的有几人？

随着宇文鼎的讲述，南宫梦似乎看见他在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悄悄从狗洞里爬入月望宫。月望宫虽然已经成为禁地，却每日仍有专人打扫，宫内一切都按冰若生前的样子布置。就连那一池荷花，也是每年开了又谢，好像还等着那妙人来赏。

月望宫寝殿的外室里有一张冰若的画像，宇文鼎常常在月光下对着画上巧笑嫣然的美人发呆。看着和自己双眼如此相像的女子，宇文鼎嘴巴张开，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呼唤，“母后！母后！”他伸出手去，想要摸摸画上女子的脸，却怎么也摸不到。

南宫梦似乎看到小小的宇文鼎蜷成一团倒在那画下，幻想着自己在母后充满爱怜的注视之中。有时候，他甚至会在那画下打会盹儿，梦中被母后抱在怀里，各种疼爱，醒来泪流满面。

不知不觉中，安静听宇文鼎讲述的南宫梦也早已泪流满面。

“有一日，我爬进月望宫的时候，竟与父王狭路相逢。好在最先发现我的是厚皮，而父王当时正站在那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发呆，听得悉悉索索的声响，缓缓转头回来问：‘是谁？’当时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匍匐在地上，蜷起身子，躲在黑暗里。我一点也不怀疑，如果被父王抓住我擅闯禁地，我一定会被砍头。”

宇文鼎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那后来呢？皇上到底有没有发现你？”南宫梦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那厚皮给我打了掩护……”宇文鼎继续回忆。

“当时厚皮看得真切，却一点也没揭穿，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皇上，是只野猫！已经跑了。’他还说夜深了，秋夜露重，劝我父王回宫，说着走上前去挡住父王的视线，掺着他慢慢走出月望宫，锁上宫门。待脚步声远去。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倒退着爬了出去。”

“好险！”南宫梦也长吐了一口气。

“第二日我前去太书院的路上，无意中遇到厚皮，四下无人，厚皮依然只字未提，只淡淡望着我笑了一下，弯腰施礼，待我走过的时候，厚皮才望着地面小声说了句，‘昨日是皇后的生辰！’”

“原来，父王真的不是无情之人，即使母后离去这么多年，他依然不再立后，也依然记得她的生辰，会在半夜独自前去月望宫吊唁。而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父王是太爱母后，所以才如此恨我。他对母后的情有多深，对我的无情就有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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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遭人陷害

此刻拥抱着宇文鼎的南宫梦心里全是酸楚。那些年，若没有浅笑的爱，阿鼎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吧。那些生病的日子，浅笑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阿鼎在高烧中抓着她的手，喃喃呼唤“母后”，是谁的泪滴在脸上、额头？每每阿鼎被宇文迟睿欺负了回来，被浅笑发现身上的伤痕，是谁含泪为他抹药，叮嘱他千万要忍让？每逢佳节团聚，在阿鼎遭受父王冷落的时候，是谁总在一边适时地给他温暖？

浅笑，真的待阿鼎很好，可是，阿鼎内心深处的伤痛还是无法填补。

“一转眼，霁月已经半岁了。这日早上，我和昊俊在太傅那里上了课回来，刚坐下不久，莫雨带着宇文迟睿也来了月明宫。”

孩子的心最为纯净，谁善谁真，早已辨明。在后宫，宇文鼎最不喜欢的就是莫雨。莫雨虽不是什么大恶之人，却工于心计，一年前升为了贵妃，在后宫与浅笑平分秋色。因宇文傲离不愿再立后，莫雨就把心思放在了太子之位。虽然宇文迟睿年仅七岁，莫雨却已经开始各种筹划，不露痕迹地结交朝廷重臣，意图获得支持，可谓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而浅笑本就是个善良的人，对这些权势之争向来并不在意。她的心思都在这三个孩子身上。只要宇文傲离宠她，孩子快乐，她就觉得非常幸福。只可惜，莫雨却处处将她视为对手，随时监控着这月明宫的一举一动，随时装出友善的样子前来问候，实则就是打听各种消息。

“这日那莫雨贵妃前来，说是来看霁月，其实是来发布好消息的，她又有身孕了。初冬的阳光暖暖的，母妃耐着性子和她坐在院子里说话，霁月躺在一旁的摇篮里，沐浴在阳光下。我和昊俊给莫雨请了安，继续逗摇篮里的霁月。”

“那宇文迟睿下学后本想去玩，被他母妃抓着来这月明宫本就心不甘情不愿，此时见了我和昊俊，只傲慢地哼了一声，并不搭理我们。但见我们将那摇篮里的小不点逗得咯咯直笑，倒也觉得有趣，不自觉就慢慢靠了上来。”

“昊俊和我拿出一只手指放在霁月嘴前逗他，霁月伸出手抓住我们的手指，舌头轻轻一舔，复又含在嘴里，用还没长出牙齿的牙床轻轻啃咬，那样子萌得像只小狗，可爱极了。”

“宇文迟睿看得心痒痒的，便也伸出手指去逗霁月。偏巧霁月虽小，却对气味十分敏感，平素从未闻过迟睿的味道，任凭迟睿怎么逗弄他，他也不开口咬迟睿的手指。宇文迟睿心里一恼，竟用手指狠狠地戳进霁月的嘴里，霁月冷不丁吃疼，‘哇哇’地哭了起来。”

“当时正在说话的母妃马上回头过来看，一旁立着的奶娘也赶紧将霁月抱起来哄。没想到宇文迟睿恶人先告状，硬说是我拿手指戳霁月的嘴巴。”

“他这样陷害你，你没有申辩？”南宫梦赶紧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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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无心闯祸

“我申辩了啊，可他毕竟比我大两岁，口齿伶俐很多，一再说看到我拿手指狠狠戳霁月的嘴巴。而那莫雨贵妃走过来站在自己儿子身旁，不问青红皂白，也斥责我心狠。”

“他们好过分。”南宫梦眼前是年仅五岁的宇文鼎涨红了脸，委屈地看着浅笑，眼里噙着泪花的样子，越想越觉得气愤。

“当时母妃正欲开口，宇文迟睿却狠狠将我一推，大喊一声，‘宇文鼎，就是你，你还要狡辩，我要告给父王听，让父王罚你这个夺命鬼！’”

“我从小就被那些势利的宫人轻蔑地在背后称为‘夺命鬼’，这个称呼就是我心头的伤。当时我不但受了委屈，受了诬陷，还被如此辱骂，心里自然又气又恨，脑子一热，我一面叫着‘我不是夺命鬼’，一面反推了宇文迟睿一把。”

“宇文迟睿没想到我会还手，身子后退一步，直接撞到了莫雨贵妃身上。那莫雨贵妃哎呀一声大叫，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所有的宫女都大惊失色地冲上来，把她扶着，问她有没有事，我见自己闯了大祸，脸都吓白了。”

“后来呢？”南宫梦也觉得自己的心悬了起来。

“后来母妃马上冲上来把我拉住，一个劲儿地教我，‘鼎儿，还不给贵妃娘娘道歉？’而那一边，莫雨贵妃已经开始呻吟起来，‘我肚子好疼！我的孩子！’宇文迟睿也吓得大哭。我当时已经懵了，躲在母妃怀里，大气都不敢出。”

“母妃立即传来了御医，说是动了胎气。不一会儿，下了朝的父王也匆忙赶来。”

“皇上怎么说？他也怪你了吧？”南宫梦料定宇文傲离也是会偏向宇文迟睿的。

“父王冷冷地盯着我，似乎我和他毫无半点关系，他盯了我很久，才说，‘出去跪着，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母妃刚要求情，也被父王瞪了一眼，我便一个人跪在了院子里。莫雨贵妃后来被软轿抬回了月夕宫，父王看都没看跪着的我一眼，跟着离去了。”

“就这么算了？”南宫梦再问。

“那夜，直至夜深，父王才和厚皮一起回到月明宫。他一脸的疲惫，走进去对等候多时的母妃说，‘幸好孩子没事，不过莫雨需要静养。明日我会差人把这逆子送出宫去。’”

“天哪，皇上怎么能这样？！”南宫梦显然也没料到，难道这就是宇文鼎从小被送到断肠崖的原因？“浅笑贵妃没有替你求情吗？”

“当时母妃一听父王的决定就哭了，她一直哀求，‘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请你不要怪鼎儿。鼎儿今日绝对是无心的，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啊。’可父王一声低喝，‘他若是有心，朕今日就要了他的小命！都是你平素太宠他，他才如此放肆，目无尊长。怎么说迟睿都是皇兄，莫雨是长辈，他怎么可以出手？！若是伤及莫雨肚子里的孩子，他怎么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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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遗弃出宫

“皇上真的好狠。”南宫梦摇摇头，心里沉甸甸的。

“当时，母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父王，‘皇上！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父王却说，‘不必替他求情，朕意已决！朕不是不要他，而是他留在宫里始终是个麻烦。这样也算是给莫雨一个交待。’”

“可这事明明是大皇子的错。”南宫梦也觉得憋屈。

“母妃呜咽着反对，‘可鼎儿对臣妾来说，不是麻烦，他和霁月、昊俊一样，都是臣妾心爱的儿子。他还这么小，为什么要这么对他？’父王却冷笑一声，他说，‘朕做事自有朕的考虑。朕是来通知你的，不是来听你的意见的。明日一早，朕的人会来带他离开。’说着父王站起身来要走，只叫母妃也早点休息。”

“不待母妃说话，父王已经带着厚皮走了出来，只看了一眼仍跪在那里、饥肠辘辘的我，扔下一句，‘起来吧！明日一早会有人送你出宫的。’他转身离去，那么决绝，多一眼都不曾看我。”

“阿鼎！”南宫梦轻轻拍着宇文鼎的背，缓解着两人的悲伤。

“当时我双腿已经麻木，好不容易在宫女的掺扶下站了起来，母妃哭着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鼎儿，我的鼎儿，母妃怎么舍得你？！’母妃的贴身宫女劝住了她，说是怕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听去，又该去父王那里告状了。母妃这才想起我还没用晚膳，一面命人去拿点东西给我吃。一面命人快给我收拾东西。”

“我那时就像个木偶一样，没有表情，也不说话，脑子里只回响着父王的话，原来我对父王而言，只是个麻烦。原来父王早就不想见到我，想把我送出宫去。原来父王真的不要我了。”

“阿鼎，你还有我！”南宫梦拥着宇文鼎，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对他好，要陪他一生一世！

“那晚，母妃把我留在自己房内睡，抱着我说了好多话，无非都是叮嘱我在外面要万事小心。我心里酸酸的、涨涨的，眼眶里却一滴泪也没有。迷迷糊糊中睡去，似乎被母后抱在怀里，母后温柔地看着我，‘鼎儿，你要坚强哦，母后会一直看着你！’我伸手想去抱母后，想告诉她我不要离开她，母后却笑着飘远。我一路跑着追，怎么也追不上，心里一急竟醒了过来，天已经亮了。母妃红着眼睛为我收拾好，叫来昊俊和我告别，方才把我交给了父王的暗卫。”

“于是，你便被送到了这里？从此在这里跟着朝大人习武？！”南宫梦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幸好，朝大人待你也是极好的。”

“是啊，我第一次到断肠崖的时候，看着大家在林间空地打斗，只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此处和后宫自是有天壤之别。当时，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或许，离开皇宫，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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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初见朝煜

“当我被那暗卫带到师父所住的木屋外时，我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到一个男子低垂着眼睑正在拨弄面前的古琴，修长的手指行云流水般滑过琴弦，琴音淙淙，带着一丝忧伤诉说一种思念，闻者只觉妙不可言。我在母后的寝殿里也曾见过一张古琴静静躺在桌上，当时见这男子拨弄琴弦，不觉盯着发愣。”

“许是听到屋外来人，男子缓缓收了手，长长的睫毛一闪，抬起头来，双眼中光华一闪，有种东西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我看着那张翩若惊鸿的脸，心里一滞。男子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透过窗户看着小小的我，似有一瞬的恍惚，‘这是？’他开口问到，声音煞是好听。”

“暗卫走进屋内，递上一封密函，恭恭敬敬地说，‘朝大人，主上让我把三皇子送来听你教诲。’‘冰若的孩子？’男子拆开密函，迅速浏览了一番，抬眼看着我，‘这双眼睛真真是和冰若一样。’他手一扬，手中的信函已被内力化成了粉末，‘告诉你家主上，如他所愿，人我留下了。’”

“朝大人真厉害！”南宫梦啧啧称赞。

“父王的暗卫告退后，男子也并不唤我进屋，头一低，手指再次拨动琴弦，悠扬清澈的琴音缓缓响起。后宫嫔妃为讨父王欢心，琵琶、古筝什么的，随时都会露两手，就是无一人弹古琴。虽是第一次听古琴，我却觉得自己完全能听懂男子的琴音。”宇文鼎沉浸在与朝煜初次见面的回忆中。

“在我听来，当时男子拨出的琴音就是一个故事。初起，琴音轻柔缠绵，似讲述一男一女初相遇，情投意合，相知相伴，空灵的琴音中透着欢愉和无拘无束。随后，琴音慢慢变得低沉，如泣如诉，似在讲述男子和女子分别，再不得见，妙曼的琴音诉说着无边的思念。我听得竟有些痴了。”

“‘你这小人，竟也听得懂？’不知何时，男子已经停止了抚琴，望着窗外沉醉的我，饶有兴趣地问到。‘我……我不太懂。只是第一次听这古琴，觉得好听罢了。’我脸一红，竟不敢说自己听出了什么。‘你倒老实，进来吧！’男子嘴角一勾，微微一笑，又对我招招手。我迈步进屋，站在男子面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就是鼎儿吧！我是你母后冰若的师兄——朝煜，按理你该叫我一声师伯呢。’男子轻轻抚摸着我的头，眼里带着一丝说不明的情愫。我立即拱手行了一个大礼，唤他师伯，心里竟有了一丝喜悦。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够这样和我一起谈母后，这让我心里格外兴奋。出了那牢笼般的皇宫，在这断肠崖，我居然可以和母后的师兄在一起，这是不是因祸得福？”

“我看也是，至少在这里你很自由，也很快乐，还可以无所顾忌地聊你母后。”南宫梦也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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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拜师

宇文鼎笑笑，继续往下说，“‘痴儿，以后你就叫我师父吧！’朝煜望着我那双如此熟悉的眼睛，幽幽一叹，‘谁让我是这世上和你母后最亲的人。你母后不在了，你父王无法照顾你，今后你就做我徒弟吧！’我立即双膝下跪，呼了一声，‘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认真地行起拜师礼来，声音完全是颤抖的，内心很是激动。”

“是啊，两年前朝大人答应给我个妹妹指点武功的时候，我也很激动，何况你还是被他收为徒弟呢。”南宫梦完全可以想象到宇文鼎当时的心情。

“当时师父朝煜虚空一扶，命我快快起来，他说，‘你这孩子，人不大点，礼数倒还周全，看来那皇宫真是个磨人的地方。师父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些虚礼了。若不是当年你父王和母后让我掌管这皇家暗卫训练营，我早就浪迹江湖去了。’说着，把站起身来的我搂在怀里，‘你在宫里受苦了！师父知道，你父王对你，心里是有怨的。不然这么多年，也不带你来给我看看。倒是这一次，彻底把你扔给我了。也好，师父定把你教得比你那些兄弟更为出色！’”

“师父的话虽不像母妃那般温言软语，但字字句句也透着温情，让初来咋到的我眼眶一热。可师父随即又望着我，神色一下变得很严肃，‘不过师父也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自是严师，跟着我早晚学习，你自然会很辛苦。且在这断肠崖，你再不是三皇子，你和其他接受训练的孩子一样，就是普通人。若你受不了这般苦楚，不如我就派人送你回宫，继续做你的三皇子去。’”

“原来朝大人也不愿人知道你的身份，想必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吧。”南宫梦开始有点明白宇文鼎在这断肠崖只能是阿鼎的原因了。

“好不容易走入了另一片天空，我当然不愿回到皇宫做那窝囊的三皇子。我当即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怕吃苦！我愿意跟着师父，留在这断肠崖，我不愿回去。’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跟着师父好好学习，让从不愿多看自己一眼的父王对自己刮目相看！”

“从此，你再也没有回去过？”南宫梦心里一算，原来宇文鼎在这里已经待了七年了。

“当然回去过。”宇文鼎笑了，“虽然把父王把我送到了断肠崖，但每到过年的时候，还是会派人来接我回宫过年。只是，父王和我约法三章，一律不得告知别人我平时就在断肠崖。就连母妃问起，也只是说在离都城很远的一个普通农家。我自到了断肠崖，吃穿用度和农家子弟毫无分别，这话倒也没让人怀疑。”

“虽然父王对我仍是不冷不热，但每年这短短的十五日，我都可以享受到母妃无边的宠爱。那短短相聚的时光里，母妃总是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对我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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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母妃浅笑

“习武之人，身上难免会有些伤疤，母妃最初见到这些伤疤总是心疼地落泪，就连我手心的茧也会让她难过半天，不知道我在农家受了多少苦。后来见我确实强壮了不少，也比在宫中时开朗了不少，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当然，我每次回宫，两个弟弟也很开心。我在这里跟着无忧学会了很多小玩意，每次回去都会给两个弟弟带一些自己雕刻的木玩具，或是草编的小动物，昊俊和霁月新鲜得不得了，也喜欢得不得了。我们三兄弟每日同塌而眠，昊俊与我更是无话不说，比亲兄弟还要亲。”

“浅笑贵妃对你真好！”南宫梦由衷地感叹。

“可是这个秋天，一病不起的母妃终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宇文鼎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奶娘当年是母妃选的，她对我极好。我前年回宫的时候，奶娘私下告诉我，父王虽然最爱我母后冰若，但对于母妃却也有情。母妃的父亲曾是上一任兵部尚书，手握重兵，忠心耿耿。母妃的母亲去世早，他父亲从此没有再娶，仅得母妃一个女儿。母妃年方十岁，就被指婚给了父王。五年后，父王被册封为太子，母妃刚一及笄，就以太子妃的身份嫁给了父王。可以说，当年我父王能顺利被立为太子，与母妃父亲的大力支持是有直接关系的。”

“浅笑贵妃的父亲对皇上有恩。”南宫梦也听懂了。

“母妃温顺驯良，从来不曾忤逆过父王的心意。那年父王微服私访，却将我母后带回都城，执意要娶母后为侧妃。母妃不但没有反对，还亲自前往皇宫代我母后求情，最终说服了我的皇爷爷，允了这亲事。”

“听我奶娘说，父王将我母后娶进门后，一直独宠母后。母妃虽然也暗自神伤，却从未表现出一丝一毫，不但礼数周全，还暗暗劝说太子府中莫雨等侍妾，善待我母后。父王登基之后，不立母妃，却要立母后为皇后，朝中重臣纷纷反对。母妃的父亲那时虽年老退出了朝堂，也又怒又气，和一干重臣长跪在御书房外，恳请父王收回成命，立母妃为后。”

“啊，原来当年还有这样的故事？”南宫梦显然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皇族秘闻。

“是啊，当年据说只有你父亲没有反对。因为你父亲是我父王幼时的伴读，和父王关系很好，一直很支持父王的种种决定。”

“可是，皇上这个立后的决定掀起了轩然大波，是如何化解的呢？”南宫梦十分好奇。

“当日母妃一身正装来到御书房外，不哭不闹，却对着众人跪下，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与皇上成婚早已超过三年，却一直无所出。御医说我自幼身体不好，怕是很难有子嗣。为了月离国的江山社稷，我自愿恳请皇上立冰若为后，还请众卿家谅解。’众人再无话说。而父王在屋内也是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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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浅笑之死

“浅笑贵妃真是个好人！”

“是啊，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只可惜，父王的一颗心全给了我母后，此生只能善待母妃罢了。而母后与母妃真的也是情同姐妹。母后单纯，从不刻意争宠，便已得到父王的全部宠爱。而母妃大度，从不计较得失，便得到了父王的信任和尊重。母后虽然贵为皇后，却对掌管后宫之事没有半点兴趣。父王自然将凤印交与发妻浅笑，由母妃执掌六宫，此举也大大安抚了朝中重臣。”

“而母妃身体不好倒也是事实，多年的积劳成疾终使得她年仅三十便油尽灯枯。父王寻遍天下名医，用尽各种上等药材，终是没能起死回生。于是，半个月前，我被破例带出断肠崖，回到宫中，见母妃最后一面。”

“原来是这样，这两周没见你，朝大人只说你外出执行任务去了。”南宫梦拍着宇文鼎的后背，动作轻柔无比。

“回到月明宫，我跪在母妃床前，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骨瘦如柴的样子，悲从心来。这后宫最爱我的人就是母妃了，可是她怎么也要走了？”宇文鼎喃喃自语，“上天为什么这样残忍？”

“阿鼎！”南宫梦此时觉得所有语言都很苍白。

“母妃本来是昏睡在床上，听到我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竭力想坐起来，还唤我，‘鼎儿，你回来了？！母妃终于等到你了。’我和昊俊、霁月都劝她躺着，她却说，‘鼎儿，你又长高了，越来越像你母后了。母妃见到她，一定告诉她，我们鼎儿长大了，变帅了，懂事了。’我听了这话，已经泣不成声。”

“‘傻孩子，别哭。母妃哪能陪你们一辈子？以后，你们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母妃当时无力地捏捏我的手，温柔地看着她深爱的我们三个。‘昊俊、霁月，手给我。’母妃低声唤到，待他们俩的手握上来的时候，母妃费力地把自己两个儿子的手交到我手中，她对我说，‘鼎儿，你是哥哥，以后两个弟弟就交给你了。记住，你们三个是兄弟，永远要相亲相爱，母妃会在天上保佑你们的。’”

“我们三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哭成一片，什么也说不出，只拼命地点头。月明宫内的宫女太监全部跪在地上，抽泣声不断。 ‘好好活着，母妃爱你们！’母妃拉着我们三个的手，用尽全力说完最后一句，面带微笑，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阿鼎，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难过。你母妃和母后在天上，一定都希望看到你笑着开心地活下去！”南宫梦一边流泪，一边宽慰宇文鼎。

“在一片哀鸣中，父王赶来了。我无意中抬头看到他的样子，感觉他应该只觉心被撕得生疼。‘浅笑！’父王呼唤了一声母妃的名字，扑到床前，抱起这个陪伴了他十五年的女子，不知是歉疚、不舍，还是心疼、难过，父王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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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生死淘汰赛

“皇上对浅笑贵妃绝对有情。”南宫梦叹了一声。

“嗯，当时我听见父王说了一句，‘这一生，我欠你太多。若有来生，希望你做我妹妹，让我好好疼爱你！’母妃入葬那日，父王头上多了一丝白发。他吩咐厚皮全程随同，自己则在月明宫呆坐了一日。”

“我听我父亲说，浅笑贵妃葬入皇陵，破例与皇后冰若葬在一起，中间空着的棺木便是皇上最终的归宿。”南宫梦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可是阿鼎，你为何不在宫中为你母妃守孝呢？”

“母妃安葬后我被父王召见去了御书房，要我立即回断肠崖。‘朝煜差人带话，三日后断肠崖要举行比赛，我想你还是应该回去参加。’不知是不是因为母妃刚刚过世，父王这一次看上去特别憔悴，昔日气宇轩昂的他，如今坐在那宽大的椅子中，竟觉得有些矮小。不过他的话依然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是，父王，我明日一早就回去。’我当时心里暗暗奇怪，什么比赛比守孝更重要呢？‘你下去吧！’父王欲言又止，只深深看了我一眼，手一挥，垂下了眼帘。厚皮将我送到御书房门外，用只有俩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三皇子保重！’转身走了回去。我当时有些诧异，似乎这些年我每次离宫前去向父王告别，厚皮都没如此严肃过。但我也来不及细想，回月明宫找两位弟弟话别去了。”

“你是说，你是回来参加比赛的？”南宫梦也觉得怪异。

“嗯。”宇文鼎先没说比赛的事情，他只说那晚兄弟三人自然又是一番心酸。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虽然仍不知道宇文鼎平日都在断肠崖，却觉得父王这么急着送他回去，就是在赶人。

宇文鼎虽不在宫中生活，但在朝煜的调教下，对后宫的种种有深刻认知，他担心浅笑一走，这两个弟弟失去依靠会被人欺负，反复叮嘱二人尽量不要招惹莫雨和她的一双儿女，宇文迟睿和宇文晴天，对冷凝霜冷昭仪和其儿子宇文楠逸则要尽量拉拢。

三人同睡一床，聊至夜深……

“而我回了断肠崖才知道，我即将要参加的是生死淘汰赛。”见南宫梦不明白，宇文鼎苦笑了一下，开始解释，“这个生死淘汰赛是为年满十二岁以上的孩子所设置的，每年一次，以确保断肠崖训练出的暗卫的质量。比赛前，所有参赛的孩子通过抽签确定自己的对手，然后进入师父指定的密林一对一比拼。只有杀掉自己的对手，拿到其手上佩戴的写有名字的腕带才能走出密林。若有人没有完成比赛就逃出来，守在密林外的无忧等人会直接将逃跑者杀死。”

“年龄小的孩子都不知道这个比赛，只有满了十二岁会被告知。而无忧等人会在事后对密林进行清理，掩埋死亡的人，对外宣称因故将他们淘汰出了断肠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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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朝煜训话

“这是什么比赛？怎么如此残忍？”南宫梦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恐惧，“阿鼎，你不要参加可好？万一你抽到那些年纪比你大很多的，可怎么办才好？”

“我当时听师父讲完规则，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忍不住就问师父，‘师父，为什么要有这么残忍的规定？我们都是一起训练长大的孩子，为何你要我们互相残杀？’”

“朝大人怎么说？”南宫梦当然明白，宇文鼎还没有从浅笑离丗的悲痛中缓过来，就又要进入这样的自相残杀之中，心里自然有些抗拒。

“‘残忍？’ 师父眉头一挑，望着紧紧抿着嘴唇的我，‘鼎儿，人这一生难免会遇到不是你活就是我亡的情况，在生或死面前，谁有资格说残忍？何况，断肠崖训练的本就是暗卫，我早说过，暗卫其实就是主子的兵器，是主子杀人的工具，若连这样的胆识都没有，算什么合格的暗卫？再说，我们没有强迫大家参加淘汰赛，任何人都可以选择放弃比赛。不过从此必须离开断肠崖，而且走前得喝下我调配的药剂，变成哑巴，废掉武功。’”

南宫梦心里一沉，以朝煜一贯的强大和超然，可以想象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一定是云淡风轻，似乎那些即将逝去的生命不过就是草芥。

南宫梦记得有一次来断肠崖的时候，朝煜正在操场上对年满十岁的孩子进行特殊的养成训练，以使他们成长为合格的暗卫。“暗卫必须忠诚，这是皇家暗卫的第一品格！”

“忠诚、服从、禁言，这是暗卫的基本素质，也是最起码的要求。”朝煜的眼睛扫视了所有人一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就连远远站着的蓝宫梦和蓝宫蝶，也能感受到那强大的气场。

“从你们被主子挑选上的那天起，你们便是主子的人，时刻守护主子的安全，主子的生命比你们的生命还要重要。宁愿自己死，也不能让主子伤！主子在，暗卫在，主子亡，暗卫必定亡。若一个人贪生怕死，那他就没有资格做暗卫。”

“作为一名暗卫，必须无条件服从主子的命令。主子说一，你们不能说二。即使主子的行为大逆不道，你们也必须服从，因为你们一旦被主子选上，就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他的命令比天大！”

“不该问的事不问，不该知道的事不能知道，不该说的话不能说，这也是暗卫恪守的规矩。主子下达的任何命令，不问原因，不谈对错，一律执行，誓死完成任务，这才是最佳暗卫。”

“如果你们成为暗卫，却违反了上述这几条，那就只有一个出路——灭！如果你们因背叛主子、贪生怕死而被灭，那就是断肠崖的耻辱，也是我朝煜的耻辱，就算你们的主子不灭了你们，我也会发出追杀令，天涯海角，定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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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父王要我自生自灭

朝煜的话掷地有声，随着阵阵山风在操场上回荡，也震撼着孩子们的心灵。那一刻，南宫梦觉得自己很崇拜他，但又突然觉得有些怕他。

当时朝煜话锋再一转，“当然，一名合格的暗卫还必须做到无情！”众人面面相觑，有点不明就里。蓝宫梦也有些糊涂。

“你们从小无亲无故，一起在这断肠崖长大，相互之间情同手足。可是，一旦你们被不同的主子选中，离开这断肠崖，这份手足之情就该一刀两断。从此，主子是你们的天，是你们的地，主子之外的任何人，你们都不能再牵挂。”朝煜的视线扫过众人，孩子们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表情。

“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你们的主子是敌是友。若不幸是敌，终有一日你们会狭路相逢。倘若记挂今日的手足之情，就会违背主子的意思，甚至让主子的计划落空。这样的情义，终究会陷你们于不仁不义。暗卫就是主子的工具，工具自然无心也无情。一名暗卫若是爱上自己的主子，那更是大错特错……”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因这番话怅然所失。蓝宫梦当时也觉得这话虽然在理，却着实无情。如今回想起来，朝煜对这生死淘汰赛的态度也只可能是这般冷酷无情。

宇文鼎说他当时忍不住辩白，“ ‘难道只能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我们不是一直有季赛吗？季赛的名次不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吗？有人来选暗卫的时候，将最好的给他们选便是，何必如此？’可师父说，‘这是各国暗卫训练营的惯例，也是暗卫出营前必经的程序，历来如此！’”

“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暗卫啊，你与他们不一样啊！”南宫梦的语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我还想说什么，不料师父望着我，话里已经带了一丝讽刺，‘如果鼎儿作为皇子接受不了这个比赛，你可以回宫去找你父王。正是你父王执意要你参加这比赛，为师倒也没有忘记你三皇子的身份。’闻言，我只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师父说我不敢，我一定会争取活下来。”

南宫梦这才明白了，宇文鼎情绪低落的原因。若没有皇上的同意，朝煜怎么可能让宇文鼎参加这生死淘汰赛呢？宇文鼎知道真相的时候一定心里满满的都是酸楚，他父王把他送到这里，便是要他自生自灭，要活下去，唯有拼死一搏。

“可怜的阿鼎，你真的要参加这个比赛么？”南宫梦甚至不敢去想，如果一周后自己来这里见不到阿鼎会如何。

“我必须参加，我要让父王看到，我不是孬种！”怕蓝宫梦担心，宇文鼎又给她说起自己刚来断肠崖的事情。“来的第一天，师父叫来无忧帮我建木屋。我跟着他们去了树林，只见师父手里的剑随手挽起几个剑花，那些碗口般大小的树木便应声倒下。无忧不但武功不错，手也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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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武功是这样练成的

“师父砍下的树木，无忧用剑一阵切割，很快就在师父的木屋旁搭建了一间小木屋。他敲敲打打，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又做出了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和一个木柜。这下我房里的摆设和师父房里完全一样了。”

“是啊，完全一样。”南宫梦也知道。

“当时，看着我崇拜的目光，师父笑笑揉揉我的头，‘我相信鼎儿只要好好练习，以后一定比我们更强！’而我认真地点点头，告诉他我一定会努力练习。对于年仅五岁的我来讲，我想变强大的原因只有一个——得到父王的肯定。”

“至此，我在断肠崖的生活开始了。在这里，我只是阿鼎，和所有的孩子一样，没有身份，只有名字。虽然我是朝煜的徒弟，却没有任何的特殊待遇。那硬硬的木床我就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去习惯。吃的和众人一样简单，衣服也学会了自己洗。当然，最开始大家都瞧不起我，本以为我武功高强才会被朝煜另眼相看、收为徒弟，没想到我什么都不会，追云等人私下没少讽刺我。”

“但从小看惯白眼的我并不气馁。每日早上我总是卯时一到就独自起床开始练功，一个时辰之后再赶去训练场和众人一起练习。下午申时末练习结束，其他孩子用过晚膳开始游戏、休息的时候，我又来到师父的木屋内跟着师父学习经书、诗文、天文、数学、音律、棋艺、画画、医药等等各种知识。”

“师父是个学富五车的人，教导我也非常严格。我每晚学习文化一个半时辰，还需将当日所学武功练习给朝煜看。师父耐心为他指导，两人经常在木屋旁的空地上比划到亥时才结束。”

“有时，师父会端着一壶酒，飞身跃起，坐在木屋顶上，山风吹过，他在月光下恣意地往口里倒酒，诗词歌赋随口而出，我则需立即背诵出来，还不能乱了自己手下的拳法，否则就会挨罚。”

“原来你的武功是这样练出来的。”南宫梦可以想象当年的宇文鼎为此付出了多少，吃了多少苦，“阿鼎，我真的好佩服你。”宇文鼎天资不错，又如此勤奋，自然进步很快。到他八岁那年，已经能一边应答朝煜的诗歌、对子，一边自如地和朝煜过招。自八岁开始，宇文鼎开始出类拔萃，每次季赛都是小组第一，逐渐让追云等人心悦诚服。

“其实，你们谁也不知道，除了朝煜师父，我还有一个 ‘神秘人师父’。”

“什么？神秘人师父？那是什么意思？”南宫梦很是奇怪。

“说起这个神秘人，我也觉得离奇。我刚到断肠崖的时候，因为落后其他人太多，所以每晚待师父睡下之后，我都会一个人悄悄爬起来，溜到树林里再练会功。那一段，我就像走火入魔一般，一心想突破，一心求突破。无奈我底子太差，又刚接触武功，怎么也不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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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神秘人青铜

“一晚，我独自在树林里练了很久，始终掌握不了拳法的要领，颓废地倒在地上，一脸的失意。突然，一个陌生的沙哑声音从树上传来。‘习武之人，切勿急躁，更不能急功近利。若你对自己没有信心，绝对练不好。’”

“这就是那个神秘人吗？”南宫梦没想到，宇文鼎的遭遇如此离奇。

“对。我当时有些纳闷，抬头一看，一个身穿夜行衣，带着青铜面具的男人从树上飘然落下，稳稳地站在我身边一丈远的距离。我问他是谁，他却说，‘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练好武功？’”

“我告诉他我当然想。可是，这一段我没少努力，却一直看不到进步，我对自己已经没了信心，有些消沉。那男人上前两步，将我从地上拎起来为我摸骨后告诉我，说我骨骼清奇，是练武的料子。他说我父母一定也是练武之人，只要我找准了方法、勤学苦练，加以时日，一定可以成大器。”

“看来他是对的。”蓝宫梦当然知道宇文鼎是非常厉害的。

“我虽然不知道父王是否会武功，但母后作为师父的师妹，那毕竟是会的，男子这番话无疑给了我很大的信心。男子拍拍我的头说，‘朝煜武功不错，教你也算尽心，不过是你自己太急躁罢了。’他还主动提出教我一套内功心法，说我学了后，自然就能调控自己的气息，不但能够静心，还有利于我提升内力和修为。”

“哇，这个神秘人好好哦，我怎么没遇到？他的武功肯定也很厉害吧！”南宫梦简直有些羡慕宇文鼎了。

“他确实厉害。当时我非常激动，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还问他如何称呼。那男子摸摸脸上的青铜面具，叫我就称他为青铜，他还说他来这里的事情，我得为他保密，不然以后他就不来了。我立刻急切地向他保证，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

“真的很神秘啊！”光是听，南宫梦都觉得神秘。

“于是我们两人席地而坐，男子一边口授，一边演示。我学得倒也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掌握了。男子说我很聪明，还告诉我每日早晚用此心法调息，我的经脉将很快就会被打通并变得强健，习武就能事半功倍。”

“而我用心法调息运行了一个小周天，顿觉心旷神怡，浑身说不出的舒畅，对这神秘男子更多了几分好感，站起身来再次向他致谢。而男子也站了起来，临行前叮嘱了一句，‘快去休息吧。我以后每三日晚上来一次，我们就约在这里见面。我教你的东西不要让这里的任何人知道，包括朝煜。’说完，他施展轻功飘远。”

“所以，有了神秘人的传授和点拨，加之朝大人的悉心教导，你的武功自然进步很快，尤其是你的内力，逐渐深厚起来，比你先到断肠崖半年的追云等人只能望尘莫及。”南宫梦得出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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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青铜PK朝煜

“对于神秘人的身份，我非常好奇。平时在断肠崖我也专门留意过，可是教授训练的人里面，绝对没有他。难道他是外面来的？可是，外人如何进得这断肠崖？断肠崖之所以叫断肠崖，就是因为后山的山壁像刀切一般，是万丈悬崖的险峰，壁立千仞，武功再好的人也无法从崖底徒手跃到崖上来。而进崖的关卡设有机关，日夜有人把守，外人也进不来。”

“我想了很久，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见青铜确实并无恶意，一心只教自己武功，倒也不再疑他不安好心。”

“是啊，他对你这么好，你何必太在意他是哪里来的。”南宫梦也想不出这青铜的来路。

“有一晚，我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问他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教我武功？青铜呆滞了一瞬，淡淡地扔下一句，‘因为我爱你母亲，我也很爱你！’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啊？原来他是你母后的故人？他喜欢你母后？”南宫梦没想到这又是一个八卦。

“是啊。我当时呆在了原地。原来青铜和母后也是认识的。真是没想到，在这断肠崖，我居然可以遇到母后的这么些个故人。想起画上那巧笑嫣然的女子，被朝煜赞为兰昆大陆的第一美女，我心里就暖暖的。母后，原来，你真的一直在庇护我。即使你已经离开，你的在天之灵还是在保佑我，让我得到这些人的关爱。原来，上天待我还是不薄！”

“此后，我再也没有问过青铜的身份，在我心里，青铜和朝煜一般，亦师亦友。甚至有时候，我觉得青铜比朝煜更让自己亲近。在我看来，朝煜待自己虽然亲厚，却是受父王所托。朝煜收自己为徒，作为师父，自然有教授的责任。而青铜，却是找上门来，完全无私地将毕生武学传授给自己。而且，有时候我觉得朝煜看向我的眼神中除了温柔和慈爱，还有纠结和犹豫。因为从小习惯了看人眼色，我年纪虽小，对这样的情绪变化却非常敏感。”

“通过朝煜日常的只字片语，我明白朝煜当年也很爱自己的母后。可惜，与他朝夕相处、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师妹却偏偏爱上了我那微服私访的父王。那时父王还只是太子，也已经有了太子妃，却赢得了母后的心，娶她做了太子侧妃。父王登基做了皇上，排除众异，立母后为后，独宠六宫。而朝煜则留在这断肠崖，为父王训练皇家暗卫。”

“或许朝煜和父王一样，对我都有怨吧。我虽是他心爱的女子所生，但偏巧不是他的孩子。看着我，朝煜会想起与母后在一起的时光，但也随时提醒他，他的失去，母后的离去。内心有所矛盾，那是自然的。”

“所以，相比之下，无欲无求的青铜更让我感动。从内功心法，到拳法、剑法、刀法、暗器等等，青铜倾其所有，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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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我要护你一生周全

“这青铜的确待你很好。”现在，南宫梦觉得除了浅笑，这青铜是待宇文鼎第二好的人了。

“不但待我好，也很厉害，就连朝煜教我的武功，他也能指点一二。在他的鼓励和教导下，我的进步自然惊人。而且他很会说服我。”

“昨晚晚膳时我见到追云等人，个个都因即将到来的生死淘汰赛而情绪低落、食欲不振。大家虽不甘心，却又明白这是必须遵守的规矩。那些比我们大、参加过生死淘汰赛的孩子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照样该吃就吃，该笑就笑。夜里，失眠的我独自在树林练功，见到了深夜造访的青铜。”

“他是特意赶来的吧？”南宫梦听到青铜这一段，对宇文鼎将要参赛的担心稍微少了一点。

“是啊。他望着双眼通红、牙齿紧紧咬着嘴唇、气息明显有些紊乱的我，淡淡地说听说还有两日我就要参加生死淘汰赛了，问我是不是有情绪。我告诉他逐月和追云他们都是我的队友，我怎么下得了手？”

“青铜听罢也不看我，只抬头望着夜空，‘你下不了手，难道他们也下不了手？谁都想活着见到明日的太阳，可偏偏不是谁都有那个资格。生或死，就在你一念之间。若你心慈手软，迟早会葬送在他人手中。’我告诉他我并不想杀人，我也不希望有人因我而死。”

“他怎么说？”

“青铜低头盯着我的眼睛，‘所以，你宁愿自己去死？你死了，这世界就可以改变了吗？是不是你在比赛中被淘汰了，你父王或是朝煜就会改变这个规矩，其他人就不必再进行比赛？’这话问得我哑口无言。”

“青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这世界从来只属于强者！成大事者，必须心狠手辣，必须懂得在什么时候应该无情。你若总这般妇人之仁，武功再强也没有用。若你无法强大起来，你怎么去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心里一个激荡，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纠结，但也觉得他是对的，我若是不能变强大，怎么去保护昊俊和霁月，怎么去保护你？”

“阿鼎真的愿意保护我吗？”南宫梦脸上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

“是的，梦，我希望自己能护你一生周全！”宇文鼎的下巴在南宫梦肩胛处轻磨了两下，极尽温柔，“相信我！”

“嗯，阿鼎，我相信！”南宫梦心里甜甜的，这是两人第一次感觉心灵如此接近。

宇文鼎接着说，“青铜还告诉我，这样的生死淘汰赛虽然残忍，却是大家成长为一名合格暗卫所必须经历的磨砺。只有在这样的一对一厮杀中，我们才会学到各种实战经验。也只有在这样的厮杀中，我们的心智才能逐渐成熟，才能看淡生死，看淡所谓的队友和兄弟。毕竟，谁都不能保证，今日情同手足的队友，有朝一日会不会成为自己的敌人。他的话与朝煜的观点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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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此时的心愿

“他说浴血奋战才是好男儿本色。他相信我即使抽到年满十五岁的孩子，也一定能赢得比赛。他说他的眼光，从来不会有错！冰若的孩子，不会让他失望，更不会让冰若失望！”宇文鼎回忆着昨晚与青铜的对话，语音里充满了温柔。

“他让我这两天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好好调息。他叫我进了密林之后就把对手想成自己的敌人，忘记他是我的队友。若对手实力太强，一定要智取，切忌硬拼。他还说他教我的武功，这次尽管用。即使我的对手知道我还会别的武功也不要紧，因为死人是不会把秘密说出来的。”

“最后，他一再提醒我千万要记住，就算和我对决的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也不能手软，否则，我的小命就会丢在这比赛中。他要我把对手想成带着我兄弟面具的狡猾敌人就好，不要和对手说话，痛下杀招即可！”

“阿鼎，青铜说的都是对的，既然你执意要参赛，那就一定要按他说的去做。”南宫梦还是有些担心。

“别怕，梦，我会活着走出密林，活着再见到你的！”宇文鼎抬起头来，拉着蓝宫梦的手，“和你说了这么多，我心情好多了。走，我回去给你弹琴。”

宇文鼎对音律也有一种天生的领悟力，仅跟着朝煜学了几年，已能弹得一手好古琴，有时候就连朝煜也会沉醉在他的琴音里。

宇文鼎点上素香，净了手，坐在桌前，开始弹琴，琴音寥寥，不一会儿，就听得南宫梦和南宫蝶姐妹俩如痴如醉。

南宫梦看着宇文鼎轻抚手下的玄色古琴，想起刚才他说有一年回去过年后即将离宫前，宇文傲离破天荒地召见了他，说是听说宇文鼎喜欢弹琴，便将这琴和曲谱给了他。宇文鼎在月望宫见过这琴，知道是母后的。待他欢天喜地抱着古琴回了断肠崖，朝煜看见这琴，自然又大醉一场。

“若是冰若能看着你长大，她一定会很骄傲！”冰若生辰的时候，宇文鼎首次用这张古琴弹奏，朝煜喝得有点多，话也多了起来。“鼎儿，你真真是冰若的孩子，不但能很快精通乐理，这手指也和冰若一般灵活，琴音也一样的灵动！”这些年，朝煜其实很少提及冰若，只是每到冰若的生辰，朝煜就会大醉一场。也只有这个时候，朝煜才会在宇文鼎面前提到冰若。

通过朝煜的讲述，宇文鼎更加深刻地理解了父王对母后的爱，对自己的怨。也钦佩朝煜对母后的大爱，对父王的无私。他常常在想，爱是一个多么奇怪的东西，可以让百炼钢变成绕指柔，可以让毫无交集的人终身牵挂，让不同的人为了同一个人甘愿付出，倾其所有，倾其一生。他也暗暗希望，有朝一日，父王对自己的怨能少一些，希望父王能看到自己的好，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疼爱。

这也是南宫梦此时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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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谁痴情？

长夜漫漫，思念的人无心睡眠。南宫梦躺在床上，整晚都在想着那些往事。那种深入骨髓的思念早已成为了一种习惯。

次日早上，蓝宫梦刚刚起身，小兰就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娘娘，昨夜又没睡好吧？”

“嗯，还好，睡着了一会儿。”小兰拿着打好的热脸帕走过来，小声地公布八卦新闻，“娘娘，你知道吗，那倾雨娘娘被皇上下令迁出冷宫了！”

“哦？真的吗？”南宫梦对此并无太多感触。

“真的，听说已经迁回她之前所住的凌雨榭了。”

“南林的气数想必也要到了，皇上在这最后时刻将她迁出冷宫也算是做了件善事吧，据说当年这倾雨贵妃也是爱惨了皇上的。”南宫梦虽然不关心八卦，但在这无聊的后宫，自己不去打听，八卦也会传入耳朵。

“是啊，当年将倾雨娘娘打入冷宫，说是倾雨娘娘顶撞了皇后，其实就是因为皇上有了新宠，倾雨娘娘醋了，得罪了新宠罢了。”小兰压低了声音，“皇上可是博爱得很，比不得我们那位傲离王痴情。”

宇文傲离和冰若的故事，在南宫梦远嫁和亲之前，南宫绝曾给她说过。那是月离国四百六十年春，太子宇文傲离微服私访，在江南流连忘返。初春的江南，阳光淡淡的，撒在一片鹅黄与嫩绿上，湿润的空气中带着各种花香，妩媚无处不在。

宇文傲离这日办完了正事，信步走到城外的水寒寺。水寒寺掩藏在半山腰，香客不多，只在轻烟寥寥中安静地响着僧人们诵经的声音。

宇文傲离穿过寺庙，向山顶登去。上得山来，却见一片桃林，鲜艳动人，盛开着三月初春的盛景。眼前一片粉红色的花海，翠绿的叶子星星点点，当真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宇文傲离静静地站了会儿，嗅着淡淡的花香，只觉心旷神怡。

忽闻一阵琴声，隐隐约约自桃林深处传来。宇文傲离循声而去，但见一二八女子一身白色长裙，坐在桃树下弹琴，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衬着如花似玉的她更加娇艳。女子三千青丝随意披散，弯弯的柳叶眉，双瞳剪水，安静地坐在那里拨弄着古琴，恍如桃花仙子，超凡脱俗、高雅别致。纵然宇文傲离是见惯了美女的太子，也心中暗叹，此女太美。

女子身旁立着一男子，身材修长，五官俊逸，也是一身白衫，手拿折扇，微闭双眼，侧耳倾听着女子的琴声，独自陶醉。女子专注于自己的手下琴弦，偶尔抬头，对那男子微微一笑，复又低头下去，自顾弹着。好一幅和谐的画卷！

宇文傲离淡淡望了一眼，只觉一对璧人站立画卷之中，不忍破环了这意境，转身悄悄下了山。

又一日下午，春雨绵绵，细雨静心编织着大地的春意，宇文傲离突发奇想，去那湖上荡舟。湖上烟雨濛濛，如诗如画，船头雨珠点点，如玉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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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所谓动心

两岸春景无边，旖旎从风。宇文傲离不免有些迷醉，渐渐合上眼睛，靠在船上小憩。

待他突然醒来，船已到湖心桥下，只见一白衣女子举着一把油纸伞正缓缓从桥上走过。白色长裙，三千青丝随风撩动，似曾相识的绝美容颜在细雨中看上去显得格外朦胧。女子娴静如水，在细雨中举着伞，提着竹篮，移动着碎步款款而过，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带着神秘，带着恬然。让宇文傲离不觉也看痴了。

待那女子走过桥很久，宇文傲离才想起来，这就是那日在水寒寺桃林中弹琴的女子。“世间焉能有这般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妙人？是桃花仙子罢。”宇文傲离望着女子早已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

这日后，宇文傲离一有空，就会叫上一小船，荡舟湖中。日子久了，倒也与那嫡仙似的两人相遇了。男子朝煜，女子冰若，皆是暗夜谷谷主凌云子的徒弟，此番是来江南游玩。宇文傲离只谎称姓杨，是替家父来江南打理生意的商人。一来二去的偶遇中，年纪相仿的三人很快倒也熟络起来。

起初，宇文傲离只是被冰若的气质所吸引，也欣赏朝煜的才情，闲暇时找上两人，一起赏花游山，不负美景。但后来，宇文傲离发现，自己的心渐渐沦陷。

最初在那水寒寺的桃林中，见到冰若，虽觉得惊艳，却也算不上深刻。后来在湖心桥上一瞥，虽觉得美妙，却也无关心动。怎知这日子一久，冰若就三三两两、懒懒幽幽，停在了他的心上。

在宇文傲离的眼里，冰若静则螓首娥眉，如捧心西子；动则浪漫空灵，如月里嫦娥。一颦一笑，深深牵引着他的心。与都城那些千金小姐不同，冰若多了分率直可爱，少了些世故做作。

作为太子，宇文傲离从小在勾心斗角中长大，习惯了带着面具做人。和冰若在一起，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冰若眼里的世界如此纯净，和她的人一样让宇文傲离沉迷。

不知道是何时对冰若动了心，也不知道是何事让自己对冰若动了心。宇文傲离只知道，此时的自己就像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一心一意，心心念念，眼里、心里、脑海里，都只有冰若。

太子府上早在两年前就迎娶了太子妃浅笑。浅笑从小就被当作太子妃培养，作为当家主母，她统管全府上下，安抚侧妃和侍妾都很得体，虽然无可挑剔，但她一举一动恪守礼仪，虽说与宇文傲离举案齐眉，却少了些心动，少了些心灵的契合。

因此，宇文傲离想要得到冰若的心一天比一天狂热。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和已经娶妃的事实，宇文傲离又觉得倍感煎熬。

就在宇文傲离犹豫着要如何对冰若吐露心声的时候，却收到了父王密函，要他速速回宫。这一下，他再无退路，必须将实情和盘托出，否则这一别，便是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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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男人能给女人的最大痴情是什么？

恰巧得知朝煜外出，宇文傲离来到朝煜和冰若租住的小院，请冰若为自己弹奏一曲。优美的旋律中，宇文傲离有些期期艾艾，“冰若，家中来信，我得回去了。”

“什么时候走？”冰若一惊，手指停了下来，脸上一下挂满了伤感。

宇文傲离心里一喜，上前一步，直视着冰若的眼睛，“冰若，如果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你可怪我？”

“江湖险恶，杨公子这么做无可厚非。”冰若浅浅一笑。

“冰若，其实，我很喜欢你，我想宠你一生一世，你可愿意跟我走？”宇文傲离有些忐忑，“只是，我两年前就已经娶亲，你若跟着我，会不会觉得委屈？”

没料到宇文傲离会说出这番话，冰若顿时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静默中，宇文傲离的心一片死灰，他站起身来慢慢向大门走去，“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希望你幸福。代我向朝煜兄告别吧！”

“我愿意！”就在宇文傲离即将走出门的时候，冰若的话在身后响起。宇文傲离一阵狂喜，冲过去将冰若紧紧搂在怀里。

而后面的故事，南宫梦早已从宇文鼎那里得知。宇文傲离将冰若带回都城，娶为侧妃；登基后排除众异，立冰若为后；这些年，冰若死后，宇文傲离仍是痴心一片，悬空后位，祭奠冰若。而这，就是一个男人能给予一个女人最大的痴情么？

如果爱，为什么不是完完整整地全部给予？难道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能是个美好的心愿？是男人都贪恋齐人之福，还是皇家有皇家的为难？

蓝宫梦静静地坐在铜镜前，任小兰为自己梳妆，心思却转到了前几日所听说的南林国大将军希晨和爱妻青黛、圣女梓妮的故事里。

希晨是南林国最有名的将军，甚至可以说他是整个兰昆大陆最善战的将军。正是因为有了他，南林国当年才能在边境上击退月离国的防卫，并将那宇文迟睿活捉。也正是因为希晨，端木骞才能得到南宫梦。因此，南宫梦被迫与宇文鼎分开，远嫁这南林国，第一个想见到和认识的，就是希晨。

而那一次南林国的宫宴上，与南宫梦一起首次露面的，还有圣女梓妮。

圣女梓妮乃前东柳国的圣女。东柳国的圣女，世代养在神殿中，博览群书，通晓医术，深得皇族和民众的爱戴与尊重。

东柳国当年被金耀国吞并，梓妮在国人的保护下，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竟在南林国一深山里待了好几年。后因一偶然的原因，才被人发现。官府得知她的身份后，便将她送到了都城。

当时正好南宫梦和亲到南林国，端木骞得到兰昆大陆第一美女，自然免不了炫耀一番，举办的宫宴也将这圣女梓妮请上宴会，只想也俘虏她的心。

那日的宫宴因为有了南宫梦和梓妮，格外妍丽。两大美女同时出现，引得南林国的王孙贵族个个兴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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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舞倾城，二舞倾心！

南宫梦的美，美在无暇，美在风情。而圣女梓妮的美，美在圣洁，美在庄重。虽然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但对于那些在意美色的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不过，南宫梦此时已是梦妃，被那端木骞紧紧搂在怀中，坐在一处，众人再是欣赏她的美貌，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随意盯着看。而圣女梓妮，所谓圣女的称号那不过是一个已经被灭了的国度给予的，现在她就是没有任何人庇护的弱女子罢了。因此，大部分男人都不怀好意地、直勾勾地盯着她，心中暗暗打着她的主意，有的甚至当场就开始意淫起来。

南宫梦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暗讽，“南林皇族真是从上至下的荒淫、好色，若没有那将军希晨，这样的南林国，迟早是要被灭的。”想到这里，又偷偷瞄了一眼希晨，此人一身正气，不怒自威，目不斜视，根本对美色无动于衷。

而圣女梓妮身穿一件白色的素色长裙，三千青丝用一根白丝带随意系着，就这样坐在那里，骨子里也散发出一种清冷，不愧是神殿长大的人。即使周围的眼神如狼似虎，她却置若罔闻，只垂着眼睑，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南宫梦好奇地望着梓妮，猜测着她一脸的平静下，到底掩藏着怎样的心事。想到梓妮作为一个亡国的圣女，由万人敬仰沦落到任人宰割，心里对她也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席间，一个相貌猥琐的大臣端着酒杯站起来提议，“皇上，听闻东柳国历代圣女自幼练舞，在朝圣时更是要当众独舞一曲，献给神灵。而这梓妮，据说是历代圣女中最擅舞蹈的。不如请她为皇上和梦妃献舞一曲如何？”

“好！”“妙！”男子话音刚落，众人随即附和。梓妮身材凹凸有致，即使穿的就是件最普通的长裙，舞动起来也一定比那些舞姬更有看头。谁不想一饱眼福呢？

“那就请圣女舞一曲吧。”端木骞自然也很欢喜，不过刚刚得到南宫梦，还新鲜得很，所以面子上表现得并不是那么急切。

提议的大臣眨着一双狭长的吊三角眼，得意洋洋地望着梓妮。梓妮也不拒绝，站起身来，朱唇轻启，“那我就献丑了。”她的嗓音如林间山泉，清澈悦耳，又如黄莺出谷，婉转动听，大殿里立即就安静了下来。

端木骞拍拍手，乐师敲响了青铜编钟，丝竹之声洋洋盈耳。

梓妮缓缓走到大殿正中，对着端木骞和南宫梦所在的位置微微弯腰，行了一礼，随即便随着音乐舞动起来。起初，梓妮细碎的舞步犹如轻云慢移，形舒意广。接着，梓妮长袖缭绕，随风飘舞，柔软的身姿曲折合并，绝美的姿态飞舞散开。轻步曼舞时似燕子伏巢、疾飞旋转时却似雀鸟夜惊。舞姿柔靡，体态轻盈，一舒一展中都透着一种玉洁冰清。

真正是一舞倾城，再舞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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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梓妮舞罢，良久，众人都没有从她的舞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还是南宫梦轻轻叹了一声，“此舞只应天上有！”端木骞才反应过来，带头叫起好来。

梓妮仍是神色淡淡，站在那里，气息没有任何起伏，对着南宫梦和端木骞福了福，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不过，当她的视线与南宫梦相遇的时候，嘴角轻轻上弯了一下，那是会心的一笑。

酒至半酣，不少人都抢着给端木骞和希晨敬酒，虚伪、客套的话不绝于耳。也有不少人借机跑到圣女梓妮面前套近乎。梓妮一脸的淡漠，对谁都有礼有节，却又任谁都讨不到一点好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端木骞听得众臣恭喜自己打了胜仗，得了梦妃，自然很是得意。佳人在怀，心情一好，当众就说，“此役获胜，希晨将军功劳最大。朕一直要想赏赐希晨，却不知赏赐什么为好。不如，今日爱卿自己提吧，希晨你想要什么，朕便赏你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希晨站起身来，直视着端木骞，“皇上此话当真？”

希晨跟随端木骞多年，端木骞当然不会怀疑希晨的忠心，也知道希晨做事向来极有分寸，视钱财如粪土，更不贪恋权势，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所以“哈哈”一笑，“爱卿，君无戏言，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恳请皇上将圣女梓妮赐予微臣！”希晨双手抱拳，声音朗朗，大殿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希晨，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要知道，这希晨向来不喜女色，府上只有发妻青黛。素闻青黛体弱多病，常年卧床，但希晨对她却爱护有加，从未娶过妾侍，更不出入烟花之地。就这么一个情圣般的人物，今日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居然开口求圣女？

难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圣女梓妮冰清玉洁的美也彻底把这君子希晨征服了？

要知道，今晚坐在这里的男人，有几个不想把这梓妮带走呢？就是那怀中搂着兰昆大陆第一美人的端木骞，心里难道就不想要这梓妮？想到这里，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希晨的胆子那不是一般地大啊！这是明目张胆地要和大家抢圣女啊，不，是要和皇上抢女人啊！

众人的眼神带着探究，带着玩味，不时在端木骞和希晨之间游移。这可是场好戏啊！平素希晨战功赫赫，深得皇上信任，早已让人眼红，如今两人若是为了一个女人撕破了脸，岂不好看？何况，万一皇上一怒，把圣女任意指给谁，保不齐自己也有机会啊。

一时间，众人各怀鬼胎，神色诡异，就被端木骞拥在怀里的南宫梦也明显感觉到端木骞身体一僵。

“朕从来不知爱卿也喜欢美色。”端木骞毕竟是皇上，虽然有些诧异，但马上就谈笑风生，“这样也好，食色性也，男儿本色嘛。”他话锋一转，“只是，朕很好奇，爱卿为何独要这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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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圣女的选择

南宫梦也是一脸的好奇，这个希晨整晚坐在那里，都是一副淡定超脱的样子，大多时候沉默不语，只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就连梓妮跳舞的时候，他也只是偶尔抬头看上一眼，完全没有其他人眼中的迷醉，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昔日，臣有幸在东柳国朝圣日站在人群中见过圣女，东柳国百姓对圣女的尊敬和崇拜至今让臣记忆犹新。而今，东柳国虽然早已不复存在，但臣以为其圣女依然应该得到极好的呵护，而不是颠沛流离，飘泊不定，更不该沦为他人玩物。臣虽不能给予圣女大富大贵的生活，却定能护她一生周全。所以，恳请皇上将圣女梓妮赐予微臣。”希晨挺直了腰板，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原来爱卿以前见过圣女，早对圣女心生情愫。”端木骞狭长的桃花眼里泛着精光，直视希晨，而希晨也不避让，大大方方地望着端木骞，等待他的答复。

原来如此，南宫梦一边想一边望向圣女梓妮。只见梓妮此时虽仍低垂着眼帘，但长长的睫毛扑闪的频率显然比之前快了很多，想必内心也不平静吧。“其实，这二人从外表看，倒是绝配。一样的清冷，一样的俊美，只是不知端木骞给还是不给？”蓝宫梦心里暗自揣测着。

“朕是金口玉言，自然说出的话就不能反悔。但这圣女乃东柳国之人，虽然如今国已不国，流落到我南林，但她毕竟是我们的客人，朕也不好随意将她作为礼物赏赐给爱卿，否则，是对圣女的侮辱。”不愧是皇帝，说的话如此婉转，如此得体。

“不过，既然爱卿开了口，朕也不能辜负了爱卿的一片心意。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然如今没有神殿安置圣女，那她终究得寻个归宿。就让圣女自己决定吧！”端木骞俨然一位明君，“今日在座诸位，都是我南林的栋梁，圣女若有钟意的，尽可提出，朕定遂了你心愿。”

端木骞话音落地，众人自然全都望向了圣女梓妮。这下，选择权一下被到了圣女梓妮手中。那些男人的眼神无一不带着期盼和热烈。惟有希晨，缓缓坐下，并未看梓妮一眼。

“狡猾的狐狸！”南宫梦心里暗叹，“皇帝果然都老奸巨猾。在座的，自然也包括他自己。对于一个朝不保夕的弱女子来讲，还有什么比依附上皇帝这棵大树更好的选择呢？”

在众人的注视中，圣女梓妮站了起来，踩着碎步走到大殿中央，她对着端木骞深深地施了一个大礼，转而环视了众人一圈，再次将视线投到端木骞身上，“东柳国破之日，神殿烧毁之时，这兰昆大陆便再无圣女，只有民女梓妮而已。承蒙殿下关心，梓妮决定，余生跟随希晨将军。”

“准！”端木骞手一抬，希晨和梓妮同时谢恩。

宴会结束，看着那一对牵手离去的璧人，蓝宫梦心里尽是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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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圣女的秘密

自此，每年宫中宴请重臣及家眷的时候，希晨和梓妮都成双入对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蓝宫梦因是远嫁的和亲王妃，在南林国并没有什么势力，虽然深得端木骞宠爱，却并不是重臣追捧的对象。何况，她的美总会让站在一旁的人自惭形秽，所以这样的场合，主动与她亲近的家眷也不多。倒是那梓妮，每次来宫中赴宴都会与南宫梦聊上几句。

第一年，梓妮在人前清冷，可在南宫梦面前总是面带微笑，说起希晨总是一脸的崇拜与幸福。

第二年，梓妮在人前清冷，在南宫梦面前依然面带微笑，只是，不再主动谈及希晨，眼里偶尔闪过一丝茫然。

第三年，梓妮在人前愈发清冷，在南宫梦面前也笑得不多，开始回避和希晨有关的话题。

第四年，梓妮在人前更加清冷，在南宫梦面前也不再有笑，话也渐渐少了。

“梓妮，你在将军府过得不好？”虽然这样的见面每年也没有几次，但南宫梦敏锐地察觉到梓妮与希晨之间出了问题。在这南林国，梓妮就算是和自己最亲近的女眷了，南宫梦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出来。

“梦妃，我很好。”梓妮低垂眼睑，长长的睫毛投射出完美的弧形阴影。

“可是，我觉得你不快乐。”

“梦妃，你快乐吗？”梓妮抬眼望着南宫梦。

“我？”南宫梦没想到她会这般反问自己，淡淡一笑，“后宫的生活，你也明白，何况我不过是一个和亲的妃子罢了。皇上待我好，我已经知足了。”自从答应来南林国和亲那天起，南宫梦就与快乐无缘了。但她时刻都得在端木骞面前、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快乐的样子，这是确保自己安然无恙地活下去的惟一办法。毕竟，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那我也算好吧。将军当日说要护我一生周全，我想，他是遵守了自己当众说出的诺言。我在将军府一切安好。”梓妮也笑了笑，但南宫梦分明觉得那笑容里有一丝落寞，那是内心寂寞的女子才有的寂寥。

次日，南宫梦在给父亲的密信中写到，“圣女梓妮和希晨关系微妙。”她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个看似八卦的情报，最终成就了月离国的一统霸业。

在月离国大军突破南林国边境，向这都城开进的时候，南宫梦才从父亲的密信中了解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原来，希晨从未爱过梓妮。当日他求娶梓妮，仅仅是因为梓妮是圣女而已。

东柳国的历代圣女养在神殿，而这神殿之中供奉着被视为东柳国守护神的神莽。圣女每月都需要以自己的鲜血去喂养神蟒。

因为这神蟒带有剧毒，为了避免圣女被它吸食血液时中毒而亡，历代圣女从小就会尝百草、泡药浴，直至百毒不侵。而圣女的血液，便是解毒的良药。这个秘密，只有东柳国皇族与神殿的长老，以及历代圣女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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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无解的致命毒素

而希晨，之所以求娶梓妮，看上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血液。

因为，希晨的发妻青黛在八年前身中奇毒，虽经高人医治，但那毒却无法根除，只能暂时压制，残留的毒素藏于体内，渐渐侵蚀青黛的健康，生命一天天流逝，高人断言属于青黛的时间最多只有十年。

这些年，希晨南征北战，也一直在各处寻访名医，寻找奇药，但均没有效果，青黛的生命日渐枯萎，希晨的心也在滴血。

青黛与希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成婚较早，琴瑟和鸣，你侬我侬。但偏偏在八年前的春天，外出踏青的时候，青黛被一不知名的毒物咬伤，这毒虽没有立即要了她的命，却将她折磨得苦不堪言。

昔日，青黛面如傅粉，眼如桃花，唇如丹霞，五官清秀，大方秀雅。希晨最爱看她穿起翠绿烟纱碧霞罗，配着挽迤三尺的浅绿百褶罗裙，三千青丝用粉绿色发带轻系，线条优美的颈项和玲珑的锁骨清晰可见，如春花般的肌肤更显得娇嫩柔美。头上一只珠玉蝴蝶簪，每走一步，就摇曳生辉，整个人似翩翩起舞的蝴蝶，又似清灵婉约的仙子。在希晨心里，自己的青黛就是这世上最美的人，也是这世上惟一的珍宝。

但中毒之后，青黛的脸色丢了红润，肌肤没了光泽，双眼失了灵动，和从前判若两人。面色憔悴、形容枯槁的她再也不敢也不愿穿翠绿烟纱碧霞罗，到最后卧床不起的时候，已经鸠形鹄面，形同僵尸。希晨命人扔掉了府里所有的铜镜，怕青黛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会难过。但做丈夫的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妻子变成这样，却无能为力，希晨内心何其凄苦。

也是青黛命不该绝，东柳国灭国之后，希晨有一年冬天在街上救了一位晕倒在街头的老者。这个人以前竟是东柳国皇宫中管理典籍的一个小吏，名为洛川。洛川如今虽然落魄，早年却熟读经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算得上是一文人。

希晨不喜欢与那些趋炎附势的朝臣结交，倒与这洛川一见如故。闲暇之时希晨常带些酒菜、油米去看洛川，一边和洛川对弈，一边听洛川谈些从书中看来的天下奇事，倒也悠闲。

有一日，两人无意中聊到了东柳国的圣女，或许是因为国已破，人已亡，洛川也没料到自己国家的最后一名圣女还活在这世上，便将这圣女的秘密告诉了希晨。

“圣女的血果真能解毒？能医百病？”希晨听完将信将疑。

“这个老夫并不能确定，毕竟是东柳国的顶级机密，我也只是在典籍库的秘籍中看到记载罢了。”洛川喝了一口酒，似在回忆什么，“不过，有一年，我们太子得了怪病，生命垂危，宫中御医束手无策。皇上命人将圣女火速接到宫中为太子医治。我那时在宫中当值，圣女来和走的时候，恰好都与她在宫门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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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求娶你，是要你割腕滴血

“东柳国圣女医术精湛，世人皆知。太子病重，召她进宫医治实属正常。”希晨不以为然。

“非也！”洛川摇摇头，“我记得那日早上圣女在宫门处换软轿进宫的时候，看起来神采奕奕，但三日后傍晚出宫的时候，却面色苍白，虚脱乏力，看起来不像是去治病的，倒像是自己大病了一场。”

“你的意思，那圣女当时入宫给你们太子喂食了鲜血？”希晨心里狐疑。

“嗯，我是这么看。若是为太子治病，只需把脉开药，怎么可能累到面无血色？圣女在我国是什么地位，何须亲自烦劳？何况，宫内御医绝不是庸医，他们至少可以帮着圣女抓药煎药、夜间观测太子病情吧。所以我想，秘籍上的记载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这圣女虽然医术精湛，但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其实是以自己的鲜血来救人。”

“所以，东柳国封锁这个消息，怕的就是其他国家的人知晓后抢夺你们的圣女？！”希晨这下也有些信了。相处了这么久，洛川的人品他还是清楚的，从不说虚妄之言，凡事皆引经据典。

“应该是这样。”洛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当年金耀国大军杀进我东柳都城的同时，也血洗了神殿，不但将那神蟒砍成了若干段，也将长老等人杀死，最后还放火烧毁神殿，圣女想必也葬身在了火海之中。真是可惜了！”

“是啊，若她还在，至少可以治病救人。”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希晨当时就陷入了沉思，从那以后，更是暗中打听圣女的下落，希望她还活在人间，希望她的血真的可以解毒，希望能找到她，救自己的青黛。

上天终于听到了希晨的呼唤，圣女梓妮重现人间。当希晨在宫宴上看到她的时候，虽然表现得一如既往的淡定，但内心早已波涛暗涌。当端木骞问他要什么赏赐时，他虽然知道端木骞也想要这梓妮，还是不顾一切地求娶。

在宫宴上，一身冷傲的希晨在那群俗人之中本就异常醒目，再加上那句“臣虽不能给予圣女大富大贵的生活，却定能护她一生周全”，更是瞬间感动了梓妮，因此，当端木骞要梓妮自己选择的时候，梓妮决定将自己的一生交给希晨。

梓妮以为，这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就算是做妾，也好过一世漂泊、孤苦无依，更好过落入那些荒淫无度的男人手中。未曾想，希晨对她根本无情。

回到将军府，希晨告诉梓妮，青黛病重，只能静养，府中不宜操办婚事，梓妮乖巧地应了。但她没想到的是，希晨提出要她的鲜血。

梓妮不知希晨为何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但想想青黛是他的发妻，也是这府上的主母，自己既然已经成为了希晨的妾，日后也要和她姐妹相称，救她也是应该的。何况作为圣女，她从小就被教导要治病救人，所以眉也没皱，割腕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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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我周全，你就能安心？

在忐忑中希晨将梓妮的血端到了青黛房中，谎称是才打听到的偏方，在新鲜的鹿血中加了药引。青黛喝下这碗血，第二日明显就好了很多，尤其是两个乌黑的眼圈，奇迹般消了肿。

自此，府上的人对梓妮都很尊敬，希晨更是让人买来各种食材变着法子给梓妮补身子，且每月只让梓妮取一次血。

然而，时间一长，梓妮还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府上的下人从不称她为夫人，只唤她为梓妮姑娘。希晨平日也从不来她院中，即使是每月过来取血，也是在管家的陪同下，从不和她独处。

虽然在人前，希晨总是和梓妮成双入对，但那不过是在不得已的场合，做给大家看的罢了。即使上一秒，希晨还牵着梓妮的手，可是，下一秒，只要回到府上，希晨就会变成以礼相待，咫尺天涯。

起初，梓妮以为希晨是想等青黛的身子好转以后，再正式娶自己，和自己圆房。可是，她等了一年又一年，才发现希晨对自己并无半点情义。

也是在这样的等待中，青黛渐渐好转，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红晕，肤色由死灰逐渐变得健康起来。天气好的时候，希晨常常会拥着她在府里散步、晒晒太阳，两人对视间，从眼角到唇边，都是笑。

梓妮的心渐渐凉了。四年了，梓妮等了四年，希晨从未间断过取她的血给青黛喂食，却从未在心底给她留一点位置。甚至，那青黛至今都认为自己喝的不过是鹿血罢了。

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时候，梓妮最爱独坐在桌前自斟自饮，“是啊，你曾当众许诺说要护我一生周全。可是，如今我人虽周全，心却被你伤得千疮百孔。你与青黛相拥而眠的时候真的就没有想到过这院中寂寞的我？想到我的时候，你又怎能安心？”

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其实，自南宫梦到南林国和亲，宇文傲离就已经开始在南林国安插眼线。尤其是希晨的将军府，更是早早就在月离国的密切关注下。因为宇文傲离清楚，要想扳倒端木骞，必须先除掉希晨。

希晨与梓妮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宇文傲离。直到南宫梦也看出梓妮与希晨关系微妙，宇文傲离知道行动的时机到了。

一日，希晨陪身体渐好的青黛去庙里还愿。待他们出了府，梓妮的侍女小美拉着梓妮也上了街。

“姑娘，今日天气这么好，你何必在房中枯坐？你看这街上这么热闹，我们好好玩一日再回去吧。”作为贴身侍女，小美是府上与梓妮最亲近的人，这几年服侍梓妮非常尽心。此时她的笑那么天真，梓妮不疑有他，跟着她逛了起来。

两人逛了半日，不免口干舌燥，小美拉着梓妮去了一家不大的酒楼喝茶、用膳。

两人进了楼上最里的一个雅间，点了几个菜，正要吃的时候，小美说肚子有点不舒服，丢下梓妮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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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意外访客

不一会儿，房门被推开，梓妮以为是小美，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身穿墨色长布衫的陌生男子，“公子，你走错了吧？”

“在下游潇，特来拜访圣女！”男子身材修长，姿态闲雅，一眼看上去虽不富贵，却彬彬有礼。

“公子，你认错人了。”梓妮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圣女不必惊慌，在下今日前来，不过是想问些事罢了。”游潇对着梓妮拱手施礼，挑了个离她最远的位子坐下来。

“哦？公子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明白，我在这里并不认识什么人，你找我打听事情，恐怕是选错人了。”梓妮神色从容，心里早已嘀咕起来。

“在下想打听的正是将军府的青黛夫人，我是她的一位故人。”

“夫人？”梓妮心里一惊，“夫人身体不好，一直在府上养病，不知公子为何问起？若是夫人故人，何不直接去府上看望？”

“圣女有所不知。青黛、将军和我从小都是一个村长大的，当年我和青黛本有婚约。后来将军一战成名，青黛逼着我家退了亲事，寻到这都城，嫁入了将军府。我又怎能去府上拜访？”游潇望向梓妮的眼里一片清明，话语里带着几分凄凉，让梓妮平添了几分信任。

“不是说将军与夫人青梅竹马吗？”虽然直觉游潇没有撒谎，但梓妮对游潇说的故事却很震惊。

“我们三人幼时确实关系很好。将军想必也是喜欢青黛的，否则青黛寻到都城，将军也不会娶她。”游潇低叹了一声，“可那时候，青黛选择的是我，因为我家虽然贫寒，却比将军家的条件好上一些。就因为这样，将军小小年纪就从了军，结果成了大器。”

“游公子既然放不下，当年为何要同意退婚呢？”梓妮打量着游潇的衣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布衫，头发也仅用一根竹簪挽起，确实贫寒，心里暗暗有些同情。

“放不下又如何，青黛的选择也是对的，不然，跟了我只能过苦日子。我又何必拖累她？”游潇自嘲地笑了笑，眼里都是苦涩，“何况，我知道将军待她也是极好的，只要她安好，我就放心了。”

“游公子既然知道夫人安好，又何需找我打听？”梓妮有些糊涂了。

“其实，在下今日来，是想当面感谢圣女的。”游潇说着站起来，走到梓妮面前，深深地弯腰施了一个大礼，“谢谢你救了青黛！”

“你怎么知道是我救了她？”梓妮更是诧异。

“圣女放心，我没有恶意。这些年来，我从未放下过青黛，所以一直在打听她的消息。”

“难道公子至今未娶？”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游潇的眼睛有些湿润，“虽然她早已忘却了当年与我的山盟海誓，但我心里却再也容不下别人。”

“游公子真是痴情。”梓妮心里一阵感叹，原来此人和自己一样，都是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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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灭国的真相

“青黛中毒之后，将军四处求医，终于打听到圣女的血可以解毒。我一直以为他不可能得到你，没想到，他不但得到了，还说服了你取血。若没有你，青黛怎能康复？所以，在下今日前来，就是要当面向你说声谢谢。”

“游公子不必谢我，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是每月取了点血罢了。夫人的康复，都是将军的功劳，将军对她疼爱有加，不离不弃，否则，我想夫人也熬不了这些年。”说到希晨对青黛的好，梓妮的语气有些心酸。

“若没有圣女，将军待她再好也没有用啊。”游潇也很感叹，回到座位上坐下。“不过，圣女的宽宏大量，在下着实感动。想当初，将军为了得到你，不惜联合金耀灭了东柳，毁了神殿，圣女不但不记恨，反而以德报怨，献血救人。一般人有几个能做到呢？”

“你说什么？当年金耀国灭我东柳，竟是得将军相助？是因为将军想得到我？”梓妮闻言，差点崩溃，她一直以为游潇说的不可能得到，是希晨向皇上求娶自己，皇上不会答应。

“圣女不知？”游潇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慌忙站起身来，“在下胡说八道，圣女莫要在意。在下告辞，还望圣女就当没见过我一般。”说着，游潇就要夺门而去。

“公子留步！”梓妮急忙站起身来，也顾不得那些个礼仪规矩，一把拉住游潇，“公子，请留步。东柳早已不复存在，神殿也早已变成灰烬，我如今早已不是什么圣女。只是公子说的故事，与民女家乡有关。民女漂泊在外多年，听到这家乡的事情，自然亲切，想多听听而已。还望公子成全。”

“圣女，你这是何苦？！”游潇长叹一声，“都怪我，竟愚蠢地以为你知道真相，才在你面前说到这些。可是，如今，你知道了又如何？一切都回不去了啊！”

“游公子，你就当是给我说个故事吧。一切虽然回不去，可倘若你就这么走了，我这心里如何安稳得下来？与其这样不明不白，不如让我痛痛快快地知道真相吧！”梓妮的话音已经带了几分乞求。

“罢罢罢，我就将这坏人做到底吧。”游潇咬咬嘴唇，下定了决心，“只是，希望圣女回府后千万莫要责怪将军。将军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青黛啊！希望圣女看在将军的一片真情上，原谅他吧。在下也在这里替青黛和将军先谢谢你！”游潇说着，又给梓妮施了一个大礼。

“我自然什么也不会说。”梓妮点点头，两人这才重新坐下。

“当年，青黛命悬一线，将军终于找到了一个世外高人。可这高人也只能用药勉强压制住青黛体内的毒素，并断言青黛最多还能再活十年。将军虽然绝望，也没有放弃四处寻药。后来，他打听到东柳国的圣女从小百毒不侵，血液可以解毒，于是亲自去了东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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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前尘往事，如何一笔勾销？

“难怪将军说他多年前曾在我国朝圣日见过我。”联想当初希晨在宫宴上所说，梓妮对游潇的话深信不疑。

“据说将军那次前去东柳国只带了几个心腹，本打算潜入神殿偷偷将你劫持带走。可是，他去了以后才发现你们的国人对神殿和圣女万分敬仰，神殿外有重兵把守，就靠他们几个人想带走你根本不可能。所以将军只好返回重新谋划。”

“我宁愿那一次被抓走，也好过东柳被灭，神殿被毁。”梓妮一脸的悲戚，原来自己竟是造成东柳灭亡的原因，这是多大的悲哀。

“圣女不要自责。其实金耀吞并东柳之心早就有之，只不过一直苦于边境的防线无法轻易突破罢了。而将军擅长用兵，所以私下和金耀达成了协议。金耀按将军的部署改变了进攻的谋略，一举击破东柳边境三十万大军，直捣都城。而将军要的就是他们确保圣女的安全，并将圣女交到将军手中。”

“他们没想到的是，神殿有条密道，长老在金耀大军杀来的时候打开了这条密道，让我逃走了。”梓妮显然并不愿意回忆那一幕，火光中，厮杀声、惨叫声不断，到处是触目惊心的红。她一贯笔直的背此时再也无力直挺，轻轻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强忍住就要流出的泪，“那么多人因我而送命，我却在这里做了将军的药人。我这是认贼为夫啊！”

“圣女！”游潇见梓妮情绪波动，径直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我知道，这个事实对你来说很残忍，所以将军才一直隐瞒着。如今你知道了真相，还望能原谅将军。其实，他不过是点拨了金耀一下，成全了金耀的野心罢了。他这么做都是为了青黛啊。那日金耀占领东柳都城，遍寻不见你的踪影，消息传来，将军也很悲痛。若那时就能找到你，青黛也就能少受几年苦，你也不至于躲在山林数载啊。如今再怎么说，你也是将军的人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吧！”

“原谅？一笔勾销？”梓妮呢喃着，声音不带一点感情，“是啊，他是为了青黛，此情感天动地。可是，却是用我东柳国的国运，上百万无辜百姓、士兵的姓名作为代价的。叫我如何原谅？如何勾销？”

“圣女，你应该明白，即使没有将军帮忙，金耀迟早也会吞并东柳。东柳王年事已高，昏庸无能，若不是边境大军苦苦支撑，恐怕东柳早就被金耀拿下了。”

“是，金耀的狼子野心世人皆知，可是，就算是东柳因为战乱被灭了国，也与我无关啊。而今方知，是我加速了东柳的灭亡，我竟是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我却从来不知，还傻傻地住进了将军府，甘愿做他的药人，尽管他从来不曾多看过我一眼。”梓妮的神情有些恍惚。

“圣女！你真的不该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何苦如此沉重呢？”游潇叹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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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叛国贼

“即使你恨又如何？东柳皇族尽灭，东柳神殿尽毁，东柳再不会重建，神殿也再不会重现。王朝更替本就不可逆转，也时常会发生。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人总要向前看！将军如今待你虽不及青黛，却也尊重、关爱，跟着他，你一世都会平安啊。”游潇言之凿凿，字字敲打在梓妮心上。

“是啊，这兰昆大陆再也不会有东柳国了，养育我长大的长老也不能死而复生，寂静庄严的神殿只能出现在我的梦里。”梓妮的话里透着心酸，“他说过要护我一生周全，将军府，那冰冷寂寥的小院，自然就是我孤独终老的最好居所。”

“圣女！”

游潇还欲说点什么，梓妮却打断了他的话，“多谢游公子告诉我这些往事。公子请放心，我虽难过，却也只能难过罢了。公子今日与我的相逢，我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提及的。公子是个好人，重情重义，以德报怨，就冲这一点，民女也绝不会害你。”

“圣女，谢谢你！多保重！后会无期！”见梓妮面露疲态，游潇真诚地道了声谢，先行告辞了。

游潇出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小美蹦跶着走了进来。

“姑娘，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楼下遇到将军的一个熟人，和他聊了几句，所以上来晚了。你怎么也没吃啊？菜都凉了吧？要不，我让小二帮我们拿去热一热。”小美看着桌上完好的菜肴，有些过意不去，“这家店虽然不大，这几道菜还是很别致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无妨，我也没什么胃口。你要是怕凉了，就唤人去热吧。”现在的梓妮，就算山珍海味放在面前，也是味同嚼蜡。

“你刚才遇到谁了？”待小二将菜端下了楼，梓妮喝了一口茶，问那小美，心想该不会是游潇吧？

“哦，说起来，这个人也还算姑娘的故人呢。”小美大口喝光杯中的茶，笑了一下，“他叫洛川，以前是东柳国皇宫中管理典籍的一个小吏。我家将军认识他很多年了，经常在一起对弈喝酒。姑娘没到府上的时候，我也替将军去给洛川送过几次东西。这老头极爱喝酒，刚才我见他在楼下沽酒，与他闲聊了几句。”

“如此说来，还真算得上是故人。”梓妮心里又是一跳，难怪希晨会知道自己的秘密，原来他和东柳皇宫中的人也有来往。

“是啊，姑娘改日可请将军为你引见啊，这个洛川很厉害的，知道很多奇闻轶事。听将军说，他以前在你们东柳皇宫做典籍官的时候，差不多把那典籍库里的书都看了个遍，算得上是个博学之人。

“小时候住在神殿，日日读书，如今我倒对那些东西毫无兴趣了。还不如跟着你学学女红什么的。”梓妮估摸着自己的秘密定是这洛川告诉希晨的，在心里已将洛川当作了叛国贼，怎么还会愿意和他见面呢？很自然地找了个借口把这话给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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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神蟒的考验

两人用过午膳，又在街上闲逛了半日方才回府，不期然地与那庙里归来的希晨和青黛在门厅处相遇了。

“将军、夫人！”梓妮随小美一起向两人施礼问好，也不等希晨说话，独自转身就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希晨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直觉这梓妮有点不对劲。如果说往日梓妮看向自己的眼神有过太多热烈、期待和失望，那么今日这梓妮的眼神却什么都没有。对，就是什么都没有！今日梓妮的眼神如此空洞，越过自己，就像望着无人的虚空。唯有在望向青黛的时候，稍微有点停留，但，也就一瞬。

“这梓妮姑娘……”青黛见希晨望着梓妮的背影发呆，心里也叹了口气，希晨对自己的专情，青黛是知道的。可这圣女梓妮毕竟是皇上赏赐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府上待着，没有名分，也不圆房，希晨终究是因为自己辜负了她。

青黛又怎么知道，希晨在这件事情上，对自己有所隐瞒呢？若她知道梓妮不是皇上赏赐的，而是希晨求娶的；若她知道，自己这四年多来所喝的新鲜鹿血并不是鹿血，而是梓妮的鲜血；若她知道救活自己的不是菩萨，而是梓妮，她又该作何感想？

那夜，梓妮想起了很多往事。

梓妮小时候与一干差不多大小的女孩一起在神殿接受训练。且不说从小每日被长老逼着喝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药，每日泡一个时辰的药浴，就说每日练习舞蹈、阅读书籍、学习药理，根本没什么时间玩耍，不少同龄的孩子都受不了。

但她们在神殿，住的是宽敞的房间，睡的是楠木大床，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人前人后都被当块宝捧着，梓妮觉得特别幸福。

当时的圣女还不到三十岁，也是孩子们的老师。她看上去非常清瘦，也很苍白，每次给这些小小候选人上课的时候，都是浅浅的笑着，温柔美丽。梓妮一直把她当偶像崇拜着、敬仰着，一心想要成为她的接班人。

很多孩子白日学习累了，晚上都早早休息，可梓妮总是在自己房里用功，要么练习舞蹈，要么安静看书，琢磨药理。她的天分和勤奋，使她在所有孩子中脱颖而出，备受青睐。

七岁生日后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梓妮被长老和老师带到了神蟒居住的石室外。长老让梓妮撩起长袖，将手臂伸进石室门上的一个小洞里。长老拿出一支玉笛吹起来。

这是一首神秘的曲子，曲调低沉，似哭泣似呜咽，更似在召唤什么。梓妮有些茫然，抬头看着老师，老师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小的声音出现在石室那边，梓妮正侧耳听着，突然觉得有一条冰冷的东西缠上自己洞内的手臂。她心里一慌，正要将手退出，老师却说，“梓妮，别怕，这是神蟒在考验你。如果你想成为真正的圣女，就必须通过这个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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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失望还是怨恨？

老师一边说一边拍着梓妮的背，给她安慰。“闭上眼，深呼吸，放松，什么都别想。”

梓妮按老师的话试着去放松，还好那凉凉的东西也只是在她细小的手臂上滑来滑去，并无其他动作，梓妮渐渐放下心来。然而，就在这时，梓妮感觉到两颗尖尖的牙齿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她疼得正要挣扎和呼叫，老师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温柔地在她耳边说，“别动，梓妮，坚持住！老师相信你可以通过这个考验。”

梓妮忍住巨痛一动不动，那神蟒显然并不是要咬断她的手，没有继续咬下去。梓妮等了好久，那尖牙仍在那里，她渐渐觉得自己体内的能量在流失，身子有些发冷，也有些发软，若不是老师紧紧将她抱住，可能早就瘫倒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梓妮的眼睛开始发花，长老终于停止了吹奏，缠在梓妮手臂上的神蟒松开了牙齿，缓缓离去。

等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远去，长老轻轻拿出梓妮的手臂，将已经昏厥的梓妮抱回了房。

次日，梓妮醒来的时候，老师正坐在她的床前温柔地笑着，“梓妮，恭喜你通过了神蟒的考验，你可以成为我的接班人了！”

“老师，神蟒为什么要咬我？”梓妮看着手臂上两个大大的乌青牙印，心有余悸。

老师没有说话，轻轻撩起自己的长袖，梓妮这才发现，老师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牙印。“梓妮，我们是被神蟒挑选的圣女，每个月圆之夜都要用自己的鲜血为神蟒喂食，祈祷神蟒保佑东柳国运！这是圣女的责任！”

梓妮的脸一下变得更白，每个月圆之夜都要将自己献给神蟒吸血，难怪老师的脸常年没有血色。人人都道圣女尊贵，可谁又明白这圣女原来如此不宜。

“你怕了吗？”老师温柔地问梓妮，“是不是不想再做我的接班人了？”

“老师……”

“梓妮，我们是东柳的国民，东柳的国运与我们休戚相关。神蟒是东柳的守护神，能被它挑中，你应该觉得自豪。我们的血液虽然珍贵，可是东柳的国运更重要。若能以我们的鲜血，确保东柳的昌盛，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老师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臂上颜色深深浅浅的牙印，一脸的自豪，“何况，历代圣女到了三十岁都会退任，只要不再喂食神蟒，身体就会慢慢好起来。”

“老师，我愿意，为了东柳，我愿意做这圣女！就算被神蟒吸干了血液，我也愿意！”小小的梓妮一脸的坚定。

昔日的誓言还萦绕在耳边，而东柳却因自己彻底地消失了。梓妮终于忍不住，躲在被子里放声痛哭。

自那日后，梓妮愈发沉默了，成日待在自己的小院里，就连用膳也是让小美送到院中，尽量避免和希晨、青黛见面。就算偶尔碰了面，那眼里也是一片冰冷。希晨觉得那种冷，已经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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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我也要让你尝到失去的滋味

希晨以为梓妮是因爱成恨，自己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不如让她心死，以后若有合适的人家，就让她出了府去。所以希晨并未深究，也沉默回避。但知道梓妮有了怨恨，希晨对取血一事就更为上心了。

以前每月取血，希晨都会亲自来梓妮院中，那是因为他担心梓妮的身体吃不消，心中有愧。而现在，他来看着梓妮割腕滴血，是因为他不放心，怕梓妮做什么手脚。心态一变，眼神自然也就变了。以往，眼里透着关心，现在，眼里只有猜忌和防备。

梓妮当然也敏感地发现了这一点，心里对希晨更多了几分鄙夷。

仇恨、鄙夷像颗种子，就这么无形中在梓妮心里生了根。复仇的念头不知道是哪一天突然就冒了出来。起初，梓妮也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这念头一旦钻出来，就让人像入了魔障一般挥之不去。

梓妮更喜欢在夜深时独坐喝酒了，希晨拥着青黛的样子总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眼前。“为了一个攀高枝的她，你不但连同金耀灭了我的祖国，还烧毁了我从小长大的神殿，更欺骗和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真是这天下最残忍的人，你的幸福，你的一切都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望着眼前扑闪的灯芯，梓妮紧紧握着酒杯，指节发白，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日，我要让你明白失去的滋味。”

人一旦有了复仇的念头，就很难说服自己放下，更何况，梓妮这个仇，是灭国之仇，是置自己于不仁不义、不尴不尬的仇恨。这样的仇恨，有几个人能云淡风轻地放下？又有多少人在为国复仇的时候不是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一身浩然正气？

梓妮一旦打定了主意，便开始对自己的体质琢磨起来。既然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导致的悲剧，那就让悲剧从这里结束。既然你希晨是因为青黛而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就让要你永远失去青黛。

从小精通药理的梓妮完全明白，自己的身体之所以百毒不侵，全是拜那些药物所赐。所以，要改变自己的体质，让自己解毒的血液变成毒液，那还是得用药物来改变。可这是将军府，若要每日对自己用药，如何逃得过希晨的眼睛？何况，这样的改变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这方法显然不行。

那就在青黛身上下手吧。梓妮思前想后，拿定了主意。可是，却迟迟下不了手。在神殿长大的她，从小就被教导要悲天悯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今要她亲手去了结一个生命，她一时真的下不了手。

于是，梓妮开始“生病”了。肝气郁结，胸闷腹胀，直至卧床。希晨听得管家和小美禀报，也很着急，若这梓妮病了，就不敢取血给青黛喂食了。虽然青黛身体大有好转，但余毒仍未彻底清除，眼睛周围还挂着一圈浅浅的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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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原来梦妃也是你害的

希晨找了不少大夫来给梓妮诊治，结果都是一样。他暗想，这梓妮自己就是良医，怎会不知自己的病不过是心病，可就是无法为她解开这心结。倘若，真要将梓妮纳为妾，与她圆房，既对不起青黛，又伤害了梓妮。一时，希晨也感到头疼。

在这样的纠结中，梓妮病了两月，青黛的青白眼圈明显加重了，人也没了精神。希晨开始纠结要不要告诉青黛实话，要不要给梓妮该有的名分。

恰好此时，边境传来战报，月离国四十万大军压境，战事一触即发。端木骞紧急召集希晨入宫，商量对策。

“姑娘，今日身子可好些？”小美一早又开始八卦，“最近可能要打仗了，昨晚将军被皇上急召进宫，很晚才回来呢。”

“哦？谁和谁打仗？”梓妮靠在床头，有些好奇，现在她足不出户，平日各种小道消息都是小美悄悄告诉她。

“听说是月离国屯兵四十万，已经到了我南林的边境，看来皇上又要派将军出征了。”

“月离国不是和南林结盟的吗？那梦妃不就是月离国送来南林和亲的？怎么又要打仗了？”梓妮有些不解。

“姑娘有所不知，那梦妃当年可是被迫和亲的。”小美一说到八卦就来了精神，坐到梓妮身边，低声说到，“据说梦妃当年在月离和三皇子相爱，两人情投意合。不曾想，将军带兵攻打月离，生擒了月离的大皇子，皇上以此要挟月离王，要么送梦妃来我南林和亲，要么割让三十座城池。梦妃为了月离，只好答应和亲。”

“原来梦妃，也如此可怜。”梓妮想想每次与梦妃见面的情形，突然明白为何梦妃对自己特别友善，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是啊，若当初将军没有领兵攻打月离，没有生擒月离的大皇子，梦妃如今一定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可是，为了她的国家，她做了如此大的牺牲，真是不容易啊。听说当年为了防止梦妃在半途自寻短见，月离国君竟命三皇子亲自护送梦妃来南林和亲，路上若是出了差错，两人皆没有活路。可以想象，这一对有情人多惨。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还要亲自把心爱的人送到别人手里。”小美继续感叹，“这战事、国事什么的我不懂，大道理我也不懂，可是看着有情人被这么分开，我只觉得很残忍。”

“这样的乱世，女人的命运，永远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惜了梦妃这么美的人儿，为自己的国家做了这么大的牺牲。”梓妮低叹一声，早就知道梦妃在宫里并不快乐，因为她的笑从未到达过眼底，未曾想，她的心里也是这般的苦。

一时间，梓妮对希晨的印象更是跌至谷底。若不是他充当帮凶，梦妃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除了青黛，他对谁都冷酷无情，其他人的幸福甚至生命，在他眼里都一文不名。自己当初真是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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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两日后率兵出发

“外面天气可好？”梓妮突然转了话题，“躺了许久，春意更盛了吧？我也该出去晒晒太阳了。”

“那敢情好！院里的迎春花开了，我去放上躺椅，姑娘等下可以躺在那里看看花，病也好得快些。”小美说着就开始行动。

没多久，梓妮躺在了院子里，看着初春的景致，心里暗暗有了主意。“小美，这两日我的身子利索多了。你让管家帮我寻几味草药来，我喝点药汁，应该就能大好了。”不多时，小美就拿着单子找管家去了。

希晨中午回到府上的时候，就从管家处得知梓妮要了些草药煎服，心下一动，叫上管家一起去到梓妮的小院中。

一进门，就见梓妮躺在那花架旁，素色的银色对襟小袄略显有些宽大，三千青丝就这么披散着，清冷中带着一丝落寞。“今日可好些了？”希晨一进院门，就与梓妮的眼神对上了，索性走到梓妮面前问她。

“谢谢将军挂念，我感觉好多了。今儿天气不错，花也开得娇艳，在这花前坐坐，只觉心情舒畅。看来春天不仅万物复苏，也有利于休养生息。”

两人正说着，小美端着煎好的草药走了进来，一见希晨在，连忙问安。

“免礼，快伺候着姑娘把药喝了。这些日子，姑娘清减了不少，这件刚做不久的小袄竟然也显得肥了。”希晨此时眼里都是关切。

待梓妮喝下那药，希晨更是接过小美手中的蜜饯，亲自选了一颗蜜枣递到梓妮嘴边。梓妮心底不由一软，鼻子有些发酸，垂下眼睑，蜜饯含在嘴里却觉得发苦，心里自语，“对不起，我只试这一次，若老天要帮你，我也再无怨言。”

希晨又问了问梓妮的饮食起居，听说梓妮想吃鲫鱼，特意吩咐管家让厨子近日做点清淡的鲫鱼汤送来。梓妮又说想要些蜂蜜来调养身子，管家自然满口答应。希晨见梓妮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便又陪着说了一会话，方才往自己和青黛的院子走去。

“阿黛，我回来了。”人还未进屋，希晨脸上已经全是笑意。

“阿晨，饿了么？我命人做了你最爱的如意豆腐和祥龙双飞，快来趁热吃吧。”青黛闻声也走到了院子里，虽然一脸的倦容，眼圈发青，却仍是甜甜地笑着。

“你身子不好，就别操心这些小事了。好好把病养好，我等着你亲自做给我吃呢。”希晨大步上前，将青黛拥在怀里，低头在那鬓角深情地一吻，两人十指紧扣，走进屋坐了下来。

用完午膳，青黛移步到自己的古琴旁，即兴弹奏了一曲，希晨一直望着她，眉眼含情。琴音终止，希晨走过去将青黛搂在怀里，“阿黛，月离国四十万大军直逼我南林边境，皇上命我两日后带着亲兵奔赴昌玉关。”

“又要打仗了？”青黛抬起头，看到的是希晨眼里的担心，她微微一笑，“君当执剑，杀敌四方；我自抚琴，浮沉随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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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我要带你们同赴边关

“可是，阿黛，我放心不下你。”这些年来，希晨四处征战，病中的青黛都是留守都城，却不知为何，这一次，希晨觉得格外的不放心，格外的不舍得。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和以往一样，在家里等你凯旋归来！”青黛靠在希晨怀里，掩饰住内心的不舍与担忧，“你永远是常胜将军，兰昆大陆第一人。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将月离国的大军击败，平安归来。”

“当年我俘虏了月离国的大皇子，皇上以此为条件获得了梦妃，这对月离国而言，是莫大的耻辱。五年来，他们表面与我们结盟，看似友好，实则一定在卧薪尝胆，如今积聚了多年的力量将在这一战爆发，这是场硬仗！”希晨搂着青黛的肩膀，“月离王是个人物，忍辱负重多年，一定是有备而来。如今两军对峙，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结束这场战役。你的身子眼看着刚有好转，我如何放心得下？”

“我的身子好了很多了，你放心去，我在家里不会有事的。”

“这两月没找到药引，无法给你用药，你的精神又差了不少。我这一走，更无法照顾你了。”

“那些年我根本起不来的时候，你不也一样在外征战吗？有管家在，你完全不必担心。”

“今时不同往日，那时我借在外征战的时候一边差人在外为你寻找药方，出征总是带着新的希翼。而今，你的药已经找到了，出征只会让我更加牵挂你。”

“既然药都找到了，你何须再担心？若找到药引，管家自然知道给我配药，你完全可以放心。”

“我戎马一生，对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对胜负更是早已淡然，唯有你，才使我放心不下。”希晨抚摸着青黛的脸，深情地一吻。如何放得下呢？如今这梓妮也才有了好转，若自己不在，她可愿意取血喂食青黛？

下午，希晨独自去了梓妮的小院，梓妮依旧在花架旁躺着。

“躺着便好，不必起来，我就是来和你说说话而已。”希晨也在梓妮身旁坐了下来，“两日后，我将率兵前往昌玉关。”

“将军是来和我辞行的么？”梓妮坐起来，小美为她披了件披风，识趣地退下了。

“不，我是想问你，可否愿意和我同行？”希晨直视着梓妮的眼睛，“这一战可能会是场持久战，我不放心将你和青黛独自留在府上。虽然前去边关，路途辛苦，但我还是想带你们二人一同前往。”

“将军是不放心夫人吧？我在哪里不都一样？”梓妮的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笑。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这些年，我的确亏欠你太多。只是我的心里，除了青黛，再也放不下任何人。若真要了你，岂不是害你？”

梓妮正要说什么，希晨轻轻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你先听我说。”梓妮心里一动，不露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希晨手里抽出，拢了拢风衣，将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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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除了我的心，什么都可以给你

希晨知道梓妮如今对自己是冷淡到了极点，索性直言相告，“我承认我此次是因为不放心青黛的身体，所以想带她一同前往。这两月她的精神又差了很多，再不喂食你的鲜血，我想她又要和以前一样卧床不起了。边关虽然战事吃紧，但边民淳朴，你们去了，也可四处走走，比成日待在这府上强得多。等你身子大好了，我还是要请你取血给青黛食用。战役结束，回到都城，我定娶你。虽然我无法像爱青黛一般待你，但你对我和青黛有恩，这一生，我定不负你。”

“定不负我？”梓妮望着眼前这个曾让自己心动的男人，这句迟来了四年的话虽然让她五味杂陈，却再也无法让她感动和心动。希晨今日的这番话，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他心里只有青黛。即使梓妮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他也不可能爱梓妮半分。即使许诺娶梓妮，也不过是出于一种报恩的心态罢了，更要以梓妮取血为前提。这样的“不负”，让梓妮情何以堪？心，早在等待中苍老，也早在听闻了游潇的那番话后死去。

“定不负你！”希晨直视着梓妮的眼睛，“除了我的心，其他的，只要我有，只要你要，我都会给你！”

“多谢将军！”梓妮低下头，掩藏住眼里的失望与苦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我愿陪同将军和夫人一同前往昌玉关。本来我这几日也好了很多，再喝两日草药，应该没有问题。”梓妮此时望向希晨的眼里已经没有一点情绪，“倒是夫人，不知道这么远的路程，她能否受得了？”

“没事。我都想好了。两日后我率亲兵先行，你和夫人的马车走慢一点也无妨，路上大不了多耽误几日，这样我到了昌玉关还可命人先寻处院子，收拾收拾。”

“也好，我陪着夫人一道吧，路上正好可以照顾她。”梓妮的话彻底让希晨放了心。

回到房中，希晨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青黛。当然，依然隐瞒了梓妮取血的事情。

“阿黛，梓妮到府上四年有余，一直无名无份。这一次，就让她陪你一起去边关吧。若她和你相处融洽，战事结束归来，我就遵从圣命纳她为妾。若你不喜欢她，我就进宫面圣，请皇上为梓妮另选人家。”

“阿晨，其实你早该纳她为妾了。我说过我不会怪你，我也相信你心里只有我。明明是皇上赐婚，你却没给过她名分，这么多年，她也从未闹过，可见，这梓妮姑娘是个好人。我能有什么意见呢？”青黛说的倒也是真心话，“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我随你去昌玉关？”

“阿黛，你的药需要新鲜鹿血做药引。都城寻这东西很难，但昌玉关紧挨着的那片林地里恰好生活着鹿群。你若去了，就能及时吃药，身子才能更快恢复。”希晨说出的理由自然让青黛再无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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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边关小院

两日后，希晨率五千亲兵赶赴昌玉关。

同日，青黛和梓妮乘坐一辆宽大的马车，带着各自的侍女，在若干暗卫的护送下，也从都城向昌玉关出发了。一路上，梓妮和青黛相处十分融洽，两人到那昌玉关的时候，竟已经以姐妹相称了。

边关的战事已经非常吃紧，双方已经交战了几次，各有死伤。希晨虽然忙着指挥军队，却也命人在城内一僻静处寻了一独院，将青黛和梓妮安置在了院中。不交战的时候，哪怕再忙，希晨也会抽空来这院里陪陪青黛，顺便和梓妮说说话。三人相处，俨然已经是夫是妻是妾，一派和气。

希晨忙的时候，院子里就是青黛、梓妮和两名侍女以及几个帮厨的下人，希晨的几名暗卫都是在暗中保护着这几个女眷。因是战争期间，希晨行事低调，旁人并不知道这院里住的几人就是希晨大将军的家眷。

白日里，梓妮和青黛要么在院中闲聊，要么换上民妇最普通的衣着上街去走走看看。虽然战争已经在城门外打响，可因为有希晨大将军坐镇，这昌玉关内的老百姓仍然毫不慌乱。毕竟，希晨就是兰昆大陆的战神，从未打过一次败仗，老百姓都相信他一定能取得胜利。

这日午后，小美闹着要去城西看看，可青黛觉得身子乏力，根本没有精神出门。梓妮便让小美一个人出了门，自己则留下来和青黛的侍女一起，陪着青黛在院子里坐着绣花。

看着青黛青黑的眼圈，梓妮知道，青黛的身子最近之所以愈发疲惫，是因为她体内的毒素又开始活跃了。希晨三日前来过，暗中也和梓妮提起了取血一事，梓妮答应等他下次来便割腕取血。

小美还未回来，青黛便已经回房睡下了。梓妮待小美回来后，和她一起简单用了晚膳，进了自己的房内，关上房门躺在一处聊了起来。

“姑娘，今日我在街上听那些人闲聊才知道，这次月离国领兵的居然就是那三皇子。”小美压低了嗓音，在梓妮耳边低语。

“三皇子是谁？”

“姑娘忘了？就是那梦妃的心上人啊！”

“是他？我还以为是月离王亲自带兵前来。”

“不是，听说月离王自那年答应皇上的议和条件之后，就一直身体抱恙。这次带大军前来的是三皇子。唉，可惜了！”

“为什么说可惜？”

“姑娘，你想想，这三皇子才多年轻，有什么带兵打仗的经验？他如何是我们将军的对手？我看，他不过就是来送死的。”

“小美丫头别乱说。他虽然年轻，你怎么知道他打不过？听闻将军当年也是才18岁就一战成名。”

“难道姑娘认为他打得过？难道姑娘希望他打败将军？”小美有些惊讶。

“我不是那个意思。”梓妮连忙解释，“我是想说，两军交战，孰胜孰负，一时很难预言。既然月离王将四十万大军交给这三皇子，想必他也不是个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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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是时候实施计划了

“再不是草包也不是将军的对手。”小美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唉，若这三皇子就这么战死在这昌玉关，不知梦妃听闻后会有多难过多伤心。”

“别傻了。他贵为皇子，虽然领兵前来，也不用亲自上战场吧！”梓妮听小美提到梦妃，心里也是一震，但又觉得应该不会那么悲剧收场。

“姑娘有所不知，据说这三皇子因为梦妃远嫁的事情一直不能释怀，到现在也未娶王妃，想必心里早就把南林恨上了。听说他带兵一到边境，就急不可待地连战两场，虽然取得了小小的胜利，却也负了伤。姑娘想象，这三皇子他仅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若是在战场上与将军狭路相逢，岂有不以命相拼的道理？毕竟当初是将军生擒其大皇兄，才导致梦妃被迫远嫁南林啊。但如此一来，这三皇子的小命想必是难保了。所以我才说真真是可惜了！”

“战场上的事，本就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既然敢于领兵打仗，肯定早就将生死看淡了。”梓妮话说得平淡，其实心里早就同意小美的看法了。再想到前些年梦妃对自己的情义，难免也为这三皇子担心起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睡去。梓妮却睡意全无，一直躺在那床上想着自己之前的计划。看来，是时候该实施了，或许此时给希晨迎头一击，还能帮上那三皇子的忙。梦妃已经够可怜了，怎么也不能让她的心爱之人就这么牺牲在战场上。

次日早上醒来，梓妮便对小美说，“这几日吃得清淡，我嘴里都没什么味儿了。昨晚你说城西的市场上有鲜鱼卖，倒把我的馋虫引出来了。待会你去给厨子里的人说，看能不能去买几尾鲫鱼，做个红烧鲫鱼尝尝。味道做大一点、辣一点，让我好好解解馋。”

“好的，姑娘，我马上就去。”小美正要去提热水，一口答应了下来。

中午用膳的时候，厨房里果然做了红烧鲫鱼。梓妮开心地对青黛说，“姐姐快来尝尝！这几日吃得太清淡，我早就想吃这道菜了。”一边说，一边夹了一大块鱼肉，细心地将鱼刺挑了出来，方才送到青黛的碗里。

“有劳妹妹了！”青黛笑着尝了一口，果然鲜美，可也很辣，一时眼泪都出来了，“好辣！”

“真的吗？我尝尝！”梓妮也尝了一口，“不错！好久没吃到这样的味道了，真是过瘾！前一段养病的时候，府里的厨子只是做鲫鱼汤，吃得我都腻了。鲫鱼虽好，也不能总是做汤吧。”

梓妮一面说着，一面又尝了一口，再看青黛辣得那样子，忍不住笑了，“姐姐看来没有我会吃辣。不过无妨，我有妙招。”回头对身后的小美说，“快去把我平日喝的那蜂蜜取来，有了蜂蜜水，再辣的东西也能对付了。”

“是，姑娘！”小美连忙回梓妮的房间去将装蜂蜜的罐子取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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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蜂蜜还是希晨当日命人买的。那时梓妮说要用蜂蜜调养身子，希晨就让人去买了来。梓妮每日早上都会空腹喝上一杯，即使从都城赶赴边关的途中，这个习惯也一直坚持着，青黛自然也知道。

“姐姐，我多放点蜂蜜，甜一些，这样你就不会觉得太辣了。”梓妮接过小美递上的蜂蜜、温水和杯子，亲手给青黛和自己各调了一杯，又亲手递给青黛，“姐姐，你尝尝。”

“谢谢妹妹。”青黛接过蜂蜜水，轻轻抿了一口，顿觉一股甘甜压过了口里的辛辣，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果然感觉好了很多。”

“那姐姐多吃点，这鲫鱼营养好，对身子有好处。”梓妮又夹了几块肚腹处的鱼肉，挑了刺送到青黛碗里，“若是辛辣，就喝点蜂蜜水。”

“妹妹别总是照顾我，你也吃罢。”青黛如今是真的喜欢上了梓妮，温柔体贴，大方懂事，这样的可人和自己共侍一夫，也算是自己的福气。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用膳。青黛不觉中吃了好些鱼肉，喝了两大杯甜甜的蜂蜜水。午膳后，青黛照例要午睡。而梓妮说自己贪嘴多吃了些，想出去走走，带着小美出了门。

出得门来，梓妮只说想去昌玉关的笔架山看看，两人便慢慢往城东走去。走出院子的时候，梓妮还是一脸笑容，但渐渐就冷了下来。小美本是个活泼的人，最喜欢出来闲逛，街上种种她都感兴趣，一肚子的谈性，可渐渐也觉出这梓妮似乎情绪不对，渐渐安静下来。

离笔架山越近，人烟越少。笔架山不高，上山的路有些蜿蜒，两旁林木茂盛。梓妮在前面沉默地走着，小美在后面慢慢跟着。上得山来，梓妮也不说话，独自在那山顶站着，望向遥远的东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美自然也不敢打扰她，自己左右看着风景，顺手采着地上的野花。

不觉中，小美已经采了一大抱野花，她走到梓妮身边， “姑娘，我们回去吧？！”

“小美，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会。”梓妮转过身来，脸上还有两行泪痕。

“姑娘，你怎么哭了？”小美大惊，空着的那只手抓着梓妮的衣袖。

“没事，小美，我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梓妮抹去自己脸上的泪痕，冲小美浅浅一笑，可这笑落在小美眼里，渗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这梓妮站在山顶远眺东方，一动不动地站了那么久，原来是在想自己的东柳国，想自己的神殿啊。

“姑娘是想家乡了吧？”小美轻声安慰，“如今将军待姑娘比从前好，姑娘就将这南林当作家乡，把将军府当作家就好了。”

“小美！”梓妮幽幽叹了口气，“我再也不会有家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姑娘！”小美还想再劝，梓妮轻轻摆了下手，“小美，我没事，你先回去吧，我想独自在这里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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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圣女之死

在狐疑与不安中，小美下了山。刚到山底，就见希晨策马狂奔而来。

“将军！”小美还来不及问安，希晨已经跳下马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神色紧张， “梓妮在哪里？”

“姑娘，姑娘在山顶上……”小美吓坏了，今日是怎么了，一个比一个不对劲。

希晨什么话也没说，大步往山顶冲去。小美心里强烈的预感大事不妙，此时也顾不上手里的野花了，全扔在地上，跟着转身往山顶跑去。

气喘吁吁跑到山顶，小美完全惊呆了。面无血色的梓妮倒在希晨的怀里，胸前插着一把短剑，鲜血已经湿透了她白色的长裙，也染红了她身下的那片草地。那红触目惊心，让小美瞬间泪流满面。

“姑娘！”小美怎么也想不到，只是前后一盏茶的时间而已，天就变了，她扑到梓妮面前，大声哭喊着，“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希晨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梓妮，突然狂吼了一声，“圣女梓妮，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将军，对……对不起。”梓妮微闭的眼睛缓缓睁开，望着一脸绝望的希晨，“我……我要回神殿了，我再也不想做你的药人了。”

“神殿！神殿早就没了，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不能死，我不许你死！你死了，青黛怎么办？”希晨此时已经彻底狂乱了。

“夫人，夫人吃了鱼肉，又喝了蜂蜜，已经身中剧毒了。毒是我下的，就让我陪她去吧。”梓妮的眼皮愈发沉重，再也撑不下去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明明已经告诉你，我会娶你。我说过，我绝不会负你，可是，你为何要害阿黛？为了不给她解毒，你宁愿刺死自己。你就这么恨我？”希晨发疯一样摇着怀里的梓妮，“你若恨我，你冲我来呀，为什么要害阿黛？辜负你的人是我，对不起你的人也是我，阿黛是无辜的啊！”

“将军，我……我不怪你，早在神殿毁灭那日，我就已经死了。”梓妮的话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谢谢你收留我。我……我曾经……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我，我对不起夫人……”

“是我，都是我的错，梓妮！是我不该只把你当药人！是我负了你！”梓妮的眼睛终于闭上了，希晨血红的双眼中也滴出泪来，是悔恨，是难过，是愤怒，无穷无尽的追悔莫及。

面对真相，小美完全已经懵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梓妮是自尽的。她更想不到，午膳时自己亲手捧上的蜂蜜，竟成了毒害夫人的工具。想起方才下山时，梓妮的那一句“再也回不去了”，小美的泪不停地往外涌。到底是为什么，这个如此美丽如此善良的女子，要做这样的决定？

“梓妮！”希晨突然爆发了，“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自私，求求你原谅我，求求你救救阿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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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该死的人是我

希晨哭喊着，完全与平日的清冷、淡定判若两人。泪光中，仿佛又看见了大殿上翩翩起舞的梓妮，仿佛看见第一次牵起她的手时，她清冷的脸上突然飞起的那抹红云。回想这四年多自己对她的冷淡，回想每月去她院中向她要血时的绝情，希晨明白，今日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咎由自取。

太阳偏西，如血残阳洒在山顶上，也洒在神色安详的梓妮身上。希晨一言不发，用佩剑的剑鞘在地上挖了坑，将梓妮放了进去，一边覆土，一边喃喃自语，“圣女梓妮，你终于可以和你的神殿在一起了。”

小美不知何时，又摘来一束野花，放在梓妮胸前，“姑娘，安息吧！”

两人掩埋了梓妮，怏怏地下了山，回了小院。小美这才知道，她和梓妮走后约一个时辰，青黛就毒发了。诱使青黛同时食用鱼肉和蜂蜜而中毒，显然是精通药理的梓妮早就策划好了的，甚至她还在将军府时就已经有所行动。只可惜众人并无这样的常识，才会让梓妮得了手。

虽然鱼肉和蜂蜜同时食用，所形成的毒并非剧毒，一时要不了性命，可这青黛体内本就存有顽固的毒素，如今加上这新毒，毒发来势汹汹。当青黛的侍女发现她开始吐血的时候，急叫暗卫去找来了大夫，又去军营叫回了希晨。

希晨扔下所有的军务，赶回院中，看到青黛气若游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外出的梓妮。可没想到，梓妮却自尽了。梓妮一死，青黛自然再无活路。

此时希晨抱着渐无生息的青黛，小美和青黛的侍女一起跪在地上，一屋的颓废和死气沉沉。

“阿晨……我不能陪你了……对梓妮好一点……”青黛又吐了一口黑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恋恋不舍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气绝身亡。

“阿黛！”希晨终于痛哭出声，“是我的自私害了你！该死的是我，不是你啊！”

“夫人！”小美两人也哭出声来。

“你们下去吧，我来为夫人换衣服。”不知过了多久，希晨抬起头来，红肿着眼睛命小美她们出去，自己掩上了门。

小美她们在屋外守了一夜，直到天明，希晨都未出来，这才觉得有些异样。两人上前轻声唤着“将军”，屋内却无人应答。小美心里一急，推门进去，立即惨叫一声，原来那希晨躺在床上，怀抱着青黛，早已割腕自尽。

希晨的暗卫听到两个侍女的惨叫，也冲了进来，见此惨状，纷纷跪在地上，悲痛欲绝，“将军！”

消息很快传到了军营，将军希晨暴毙！这个噩耗给了昌玉关所有守关官兵重重一击。一时间，军心大乱。眼看月离国大军又要攻城，为稳住军心，一道紧急军令立即颁布下去，由希晨的副将晓彬代理将军一职。

两日后，小美也失踪了。谁也想不到，她此时已被秘密带出昌玉关，进入了月离国大军的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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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当日的一场戏

“小美叩见三皇子、四皇子！”主营内，上方端坐的便是宇文鼎和宇文昊俊，两人一身铠甲，眉宇间豪气逼人。小美跪在下方，一脸的憔悴。

“希晨真的死了？”宇文鼎轻声询问。

“回禀三皇子，希晨确实割腕自尽了。”小美低着头，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希晨是个人才，未曾想还是逃不出一个情字！”宇文鼎听罢，低叹了一声，“原本父王是想借游潇这出戏，让圣女梓妮愤然离开希晨，再伺机将梓妮带走，用她来劝说希晨归降月离。没想到，梓妮竟真将希晨当作了亡国仇人，采取了这样的方式来报仇。而希晨对那青黛果然用情至深。可叹、可惜啊！”

“父王这一招真妙！”一旁的宇文昊俊早已忍不住喜上眉梢，“那游潇当日演的那出戏，实在绝妙，成功地让圣女梓妮将希晨当作了亡国仇人。如今希晨已死，南林大军不但不足为惧，且失去主帅，一定人心惶惶。三哥又跟着暗夜谷谷主潜心学习兵法多年，这一战，我们赢定了。”

“希晨死了，我们也不能轻敌。南林大军没了主帅，一时绝不会贸然应敌。而昌玉关易守难攻，我们还需好好思索对策。”宇文鼎拍拍身旁的宇文昊俊，又对仍跪在地上的小美说到，“小美，起来吧！若没有你及时传递信息，父王也不可能知道圣女梓妮的秘密，更想不出用游潇这出戏。若没有你的相助，游潇也无法私下接近圣女梓妮。所以，这一次，你也立了大功。待我们班师回朝，一定上书父王，论功行赏。”

“多谢三皇子。小美乃月离人，为月离做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小美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眼里依然含着悲痛。

“听说那圣女梓妮是个不错的人。你伺候她四五年，想必比一般人更为亲厚。梓妮的死，你心中一定难过。”宇文鼎直视着小美的眼睛，没有遗漏她的情绪，“可是，在月离的一统大业面前，梓妮是死得其所。父王当初安插你在希晨的将军府，想过让你给希晨下毒，也想过让你伺机刺杀希晨；当梓妮住进将军府后，父王要你伺机将她带出，让游潇私下与她见面，为的不过是要把她带走，却从未想过要她这样死去。想必这圣女心中，对东柳对神殿的感情不是一般地深。即使她心中早已有了希晨，却最终因这亡国之恨，选择了这样极端的方式。她的死，你不必太自责！”

听了宇文鼎的话，小美强忍了许久的泪终于痛快流下，“梓妮姑娘是个好人，这些年她过得太苦，也死得太惨了。”

“圣女梓妮重情，可惜她在希晨心里，不过是个药人。希晨待她如此绝情，她的心其实早就死了。与其这样活着受折磨，还不如这般一死得以解脱。”宇文鼎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你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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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让她们嫉妒去

“娘娘，好了。”小兰将最后一朵珠花插在南宫梦的发髻上，打断了南宫梦的沉思与遐想。望着铜镜，想起梓妮的笑脸，南宫梦只觉心里有些疼。说到底，辜负梓妮的虽是希晨，可利用梓妮的却是月离国，而自己恰好是暗中传递消息的人。若非如此，梓妮虽不快乐，也应该还活在这世上吧。

“娘娘，还在想什么？早膳早就摆好了，你快快用点，不然待会儿去皇后那里请安可就来不及了。”小兰见蓝宫梦又开始发愣，连忙提醒。

“穿这身衣服去给皇后请安，会不会不合适？”蓝宫梦看着自己身上明黄色的长裙，微微皱了下眉。

“娘娘，怕什么？这是皇上御赐的锦缎，皇后不也说你的皮肤穿着最好看吗？再说了，你在这宫里也待不了几天了，怕那些嚼舌头的做什么？”小兰不以为然，掺着蓝宫梦走出内室。

寝殿外室的桌上果然早就摆上了早膳。南宫梦挑那清淡的小粥喝了一点，又喝了几口燕窝，便放下了碗。

“娘娘吃得也太少了点。”小兰接过一个小宫女递上的清水，让南宫梦漱了口，又拿过热脸帕轻轻为南宫梦擦了擦嘴角和手，再为她的嘴唇点上胭脂，这才掺着她向大门口缓缓走去。

正要走出清梦榭，小兰看着院子里盛开的牡丹花，不由心里一动，上前折了一朵开得正艳的金色“姚黄”，小心地斜插在南宫梦的发髻上，后退两步看了看自己的娘娘，得意地笑到，“我家娘娘就是好看，等下一定会把有的人眼珠气绿。”

“你这丫头，何苦与她们斗气？我又不想和她们争宠。”南宫梦拍拍小兰递上的手，压低声音，“我巴不得成日躲在屋里不出来见人才好。”

“娘娘不想和她们争，可她们却早已将你视为了敌人，你受尽了圣宠，早已是这后宫的众矢之的。反正我们在这南林也没有任何倚仗，不仗着皇上的恩宠，恐怕早就被她们踩在脚下了。这深宫之中，你不争，别人也会和你争。不如大大方方摆明了受宠，料她们明里也只好来巴结。至于背地里那些下三滥的东西，娘娘反正也不稀罕，随她们折腾去。娘娘待在清梦榭，自个儿清静就是。”小兰瘪瘪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反正我们也要走了，让她们嫉妒去！”

一乘软轿早已候在清梦榭门口，小兰将南宫梦扶上软轿，自己跟在一旁，疾步向皇后先筱所在的晴芳榭走去。

晴芳榭的大殿内，皇后先筱坐在上方，其他妃嫔给她问安后或坐或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聊着闲话。南宫梦在小兰的掺扶下缓缓走进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时都愣了神。

只见南宫梦身穿明黄色的锦缎长裙，裙上用金丝线织着大朵的牡丹图案。白皙的手臂上缠绕着一丈长的明黄烟纱飘带，与长长的裙摆一起拖曳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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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来者何人？

这裹胸式长裙无袖，纤腰处收得非常修身，袅袅娜娜，风姿绰绰。两寸宽的肩带挂在南宫梦瘦削的美人肩上，胸前的金丝线绣成一只飞腾的凤凰图案，行走间，凹凸有致的身材显露无疑，那凤凰也好似真的要飞起来。一条黄金的异型项链衬得精致的锁骨更加迷人，裸露的肩膀和手臂分外白皙。

南宫梦的长发挽起，用三只长簪固定成高高的飞凤髻，长簪顶端分别是三颗浑圆的珍珠，一紫、一红、一白，煞是好看。飞凤髻正中插着镶翡翠和珠玉的银珠花，右边斜插着一朵开得正艳的金色“姚黄”。

南宫梦精致的五官略施粉黛，点朱唇、描黛眉，眉心正中用金粉描出一团火焰，富贵、华丽、飘逸尽显。南宫梦左手轻搭在小兰手上，戴着一只罕见的黄玉手镯，右手则拿着一把方圆的宫扇，薄丝绢上画着竹图。

她还未开口，一双带着秋水的大眼睛扫过众人，众人就已经自惭形秽了。尤其是那些今日在眉心点了朱砂，描了梅花的嫔妃，更是觉得和这南宫梦的火焰妆一比，自己的妆容简直是俗到了极点，恨不得立即找个地方将眉心处所画的东西狠狠擦去。

“给皇后娘娘请安！”南宫梦倒也不在意那些嫉恨的目光，自顾自在先筱面前站定，按照规矩施礼问安。

“梦妃免礼！”先筱笑着，虚手一扶，“这锦缎穿在你身上就是好看。亏得皇上是赏赐给了你，要是给了我们任何一个，穿出来可都没有这样的风采。”

“皇后谬赞了。这不过是皇后大度，让着妹妹罢了。这进贡的锦缎本该皇后做了衣服才对，皇上酒后随意一指，就错给了我，勉强穿了，也穿不出那样的感觉来。”南宫梦虽不喜阳奉阴违，但毕竟从小耳濡目染，又在这后宫待了五年，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皇后统领后宫，妹妹再如何打扮，也没有皇后母仪天下的贵气和气度，实在是可惜了这锦缎。”

“梦妃这嘴巴就是甜，难怪皇上如此宠你。”先筱脸上的笑意更浓，手一抬，“妹妹快请坐吧。等下还有个人要来，本宫受皇上所托，要给各位妹妹介绍。”

“不知皇后要我们等着看谁？”坐在左上方的玲珑贵妃对着南宫梦点点头，转而好奇地问那先筱。

“玲珑贵妃不必着急，等下人来了，各位妹妹自然就知道了。”先筱抿嘴一笑，卖了个关子。

南宫梦也在玲珑对面的长塌上坐了下来，接过宫女递上的水果茶，不声不响地品了一口，心里暗想，“应该就是那刚出冷宫的倾雨吧。这么大的事情，今晨早就传遍了后宫，在座的谁又会不知道呢，不过是在这里演戏罢了。”

正这么想着，外面的太监喊了一句，“倾雨娘娘到！”众人齐齐望向大殿外。

只见一个身穿素锦长裙，外披浅粉色敞口纱衣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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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还有多少机会这般地聚在一起？

这女子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飞云髻上简单插了一朵粉色牡丹。随着她走近，大家逐渐看清，她身材修长高挑，凹凸有致，但皮肤略显苍白，即使刻意着了粉色的胭脂也没有掩住这病态的美。高挺的鼻梁、小巧俏皮的鼻翼，樱桃小口，薄唇紧抿。一双丹凤眼妩媚动人，眼眸顾盼生辉中闪烁着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冷漠疏离，也带着一种本不该属于她这般年纪的通透。但这样的神色反倒更为她增添了丝丝妩媚，那眼波若是盯着你一转，巧笑嫣然间便能勾魂夺魄。

“倾雨给皇后娘娘请安！”待她站在了大殿中央，众人才将她的五官看清，心里暗暗比较得出结论，除了南宫梦，在座的人没有一个有她好看。

“快快免礼！”先筱仍是那般端庄，“都说妹妹今日才回到凌雨榭，就不必到本宫这里请安了。妹妹真应该爱惜自己的身子，好好休养一阵，我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

“皇后说笑了。这后宫的规矩岂能因妹妹而改变呢？”倾雨淡淡一笑，笑里却似带着莫大的讽刺，“再说如今月离国大举入侵，谁知道我等还有多少机会这般聚在一起？”

倾雨话音一落，大殿内立即死一般的沉寂。自希晨将军死后，月离国攻破昌玉关，大举入侵，势如破竹，直逼都城，南林国正处于风雨飘渺之中，就连后宫也早就人心惶惶，众人不过是强撑着歌舞升平罢了。倾雨这话，就像把刀子，直接捅在了众人的痛处。

有几个早就对南宫梦各种嫉恨的妃子更是借故望了南宫梦两眼，鄙夷地瘪嘴，心里暗讽，“你的国家带兵入侵，你还有脸穿成这样，我就不信皇上还会宠你！”那狠毒的眼光像刀子一般，直扎得人难受。

南宫梦似乎没感觉到众人望向自己的怪异目光，只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宫扇，脸上仍是恬静淡定的笑容。

“妹妹还是那个性子，说话总是直来直去。”先筱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起来，“历来后宫不议朝堂之事。有皇上在，你我担心什么？”

“是啊，皇上英明，我们定能反败为胜。”玲珑也附和了一句。

“臣妾也希望天佑南林，天佑皇上。”倾雨也适时打住这话题，环视了坐着的众人一圈，“这些年皇上身边的人愈发多了，很多我都不认识了。”她的视线在南宫梦身上停了一下，又笑着移开。

“妹妹回到凌雨榭，本宫本该弄个宴会什么的，正式给妹妹介绍下大家。但妹妹今儿个既然来了，本宫就先给妹妹介绍吧，改日再请皇上一起，为妹妹举办宴会。”先筱的话总是那么得体。

“宴会就不必了。这些年臣妾已经清静惯了，反倒不喜热闹，免得到时候扰了皇后的兴致。”倾雨直接驳了皇后，那先筱倒也不生气，只笑着把倾雨叫到自己身边坐下，开始给众人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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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杀机一现

“各位妹妹，这位是倾雨，皇上的爱妃，前几年身体不适，一直在养病，如今大好了，又可以和大家一起伺奉皇上了，大家以后要相互帮衬。”

当年倾雨本是贵妃，但被端木骞打入冷宫之时，却削去了她的贵妃称号，所以这先筱介绍的时候，只能含糊地说成爱妃。

“皇后不必替臣妾遮掩，想必姐妹们都很清楚，我出身贫寒，不太懂规矩，也讨厌这些劳什子规矩。这十年臣妾一直待在冷宫，不是养病，而是因为惹怒了皇上。如今皇上感念旧情，将臣妾放出冷宫，不过是让我回凌雨榭将养身子罢了。臣妾无意与各位争宠，各位也不必担心我这样的过气王妃。”

“妹妹说笑了。”倾雨的话一说完，众人又是一愣，先筱最先反应过来，抓起倾雨的手，友善地拍着，“妹妹当年太年轻，难免犯错。如今一切都过去了，皇上还会和当年一般疼爱你的。”

“是啊，倾雨妹妹如今又回来和我们一起伺奉皇上，我们姐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担心呢？妹妹这些年受了不少苦，我们随时都在念叨着你呢。”那玲珑也帮着皇后打圆场，心里却恨得牙痒痒的。

想当年，这倾雨就是和她玲珑争宠，误伤了玲珑腹中的胎儿，在一干重臣的声讨下，皇上不得已才把她打入冷宫。虽然玲珑自此上了位，但却再也无法生育子嗣，心里对这倾雨可是一直恨着。如今，倾雨居然被皇上请出了冷宫，最不爽的当然是玲珑，最忐忑的也是玲珑。

“臣妾不过是戴罪之身，各位姐妹不必如此。”倾雨根本不看玲珑，转头望着南宫梦，“这位娘娘好漂亮，以前从未见过，皇后就先从她开始介绍吧。”

“妹妹好眼光。”先筱一笑， “这位是梦贵妃，五年前月离国送来与我南林和亲的清梦郡主，人称兰昆大陆第一美人，兰心慧质、冰雪聪明，深得皇上宠爱，连本宫也自愧不如。”

“皇后莫要这般折煞臣妾。”南宫梦闻言立即站起身来，“皇上不过是念我远嫁，远离故土和亲人，多给了些关爱罢了。其实，我等姐妹再得宠，也比不上皇后你与皇上的结发情义。何况，妹妹不过是凭借了父母给的这张脸蛋得宠罢了，要说才情，又怎能和皇后相提并论呢？”

说罢，南宫梦又对着倾雨施礼，“妹妹参见倾雨娘娘。”

“贵妃怎能自称妹妹？我如今什么名号也没有，连这娘娘的称号也是不敢叫的。”倾雨也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南宫梦面前，拉起南宫梦的手，上下细细打量一番，露出了然的神色，“梦贵妃果然是个可人儿，别说皇上，就是臣妾我见了心里也喜欢得紧。就算是月离国送的又如何？除非月离国挑起这战争是为了把梦贵妃抢回去！”

倾雨笑着说出的这话看似逗趣，却暗藏杀机。众人一下全都望向南宫梦，眼里皆是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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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两大宠妃PK

南宫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仍然保持着一贯的笑容，手里的宫扇微微一抬，掩住唇角的笑意，“姐姐说笑了，这两国之争与妹妹我一女子何干？妹妹当年只是傲离王钦定的和亲之人，自来到南林，便已是皇上的人，是南林的贵妃，月离抢我做甚？况且，虽然月离生我养我，但我早已是皇上的妃子，自然心系皇上，与南林荣辱共存。”

南宫梦的语气平淡，语速不紧不慢，三言两语就将自己与这场战争撇清了关系，也化解了这无形的杀机，就连端坐的先筱也忍不住暗自点头。

要说这南宫梦自打来了南林皇宫，虽受尽恩宠，却非常低调，从不恃宠而骄，对皇后尊重，对其他嫔妃也不刻薄，且从不刻意争宠，这是先筱最喜欢她的地方，也是南宫梦在这南林孤身一人、毫无背景的情况下，依然在皇宫较好生存的原因。

因为不争，所以不会树敌。因为受宠，所以旁人不敢轻易得罪。甚至有时，有的妃子因为嫉妒背后说她是非，明事理的先筱还会帮着南宫梦说话。

“梦妃别当真，我不过是说笑罢了。像梦妃这样的美女，不知月离为何竟然舍得送出。若我是那傲离王，可断然舍不得。”倾雨笑得真诚，似乎真的是在说笑。

“呵呵，那是娘娘有所不知，傲离王心里从来只有皇后冰若一人。这天下其他女子，傲离王都不会上心，又怎会舍不得？”南宫梦也是浅浅一笑，两人的口气都极为软和，像极了八卦闲聊。

众人看着这两大美女站在一处，手拉着手越说越亲热，心里早已是百转千回。倾雨当年是端木骞在民间偶遇后带回宫的，自立为妃子就独宠后宫，别说其他嫔妃，就算是皇后先筱要想见到端木骞一面都难。

倾雨住的凌雨榭当年可是极尽奢华，就连如今最得宠的南宫梦所住的清梦榭也无法与之媲美。当倾雨被打入冷宫之后，端木骞亲口下令凌雨榭的一切摆布照旧，没有经过他的同意，谁也不能进入那凌雨榭，更别说从中拿走一针一线。

倾雨直率，性子刚烈，受宠时从不把其他嫔妃放在眼里，即使先筱贵为皇后，也要让她三分。而南宫梦待人亲和，性子随和，从不傲上矜下，即使独冠六宫，也不轻易招惹他人，遇事还会礼让三分。

这两个女人看似完全不同的性格，却偏偏都是端木骞极其喜欢的人。本来毫无交集，如今阴差阳错，因为一场战争竟偏偏又都凑在了一起，以倾雨的性格，不争宠是不可能的。而且就她今日的表现来看，一定又得到端木骞再度恩宠，否则怎么可能刚出冷宫，就直接“挑衅”最得势的宠妃呢？

这两人才一见面，就已经争锋相对，谁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发生些什么故事？后宫寂寞，众人在巴巴地等待皇上临幸的同时，又岂会放过这样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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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各怀心事

何况，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当然，最好是两败俱伤，这样，众人才能有机会上位。所以，谁会甘心错过这样的机会呢？大家心里都期待今后能有更精彩的“好戏”，望向两人的目光也多了些玩味，心里各自比较着谁的胜算更大，自己应该站到哪个阵营。

“两位妹妹倒好，一见面就亲热上了，让人好生羡慕。看来美人眼里也只有美人啊。”眼看着今日这出戏也唱得差不多了，先筱笑着开了口。

“哎呀，倒是臣妾糊涂了，一看到梦妃就移不开眼，还有那么多姐妹都没来得及认识。”倾雨也顺势爬杆下，拍拍南宫梦的手，“有机会一定去梦妃的清梦榭坐坐。”说着，转身回到先筱身旁坐下，听那先筱再做介绍。

南宫梦也不多话，微微点头，安静坐下，继续看倾雨和众人打招呼。手里的宫扇不紧不慢地摇着，脸上一直挂着娴静得体的笑容，和那满身是刺的倾雨相比，实在是可亲了很多。

对面的玲珑咬着嘴唇，双手绞着绢帕，心下早有了计较，必须及早向这南宫梦示好，只要抓住了这个同盟，不但不怕那倾雨报复，还能再次将那倾雨彻底扳倒。

众人坐在那里，各怀心事，眼神或呆或痴，或狠或迷，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貌合神离。先筱看着这一切，心里暗自欢喜。这六宫不和一直是她的心愿。嫔妃之间暗流涌动、你争我夺，她作为皇后才能更好地掌握各种消息，更好地实现平衡和制约，也才能更好地显现她母仪天下、统领六宫的大度和才能。

不管这些女人怎么争，谁也改变不了她先筱是端木骞发妻的事实，也动摇不了她皇后的地位。凤印牢牢握在手中，权势掌控在手中，端木骞的信任不变，这才是重点。

“皇上驾到！”就在此时，随着外面的太监一声高喊，端木骞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殿内的女子全部起身施礼。看着眼前这一片莺莺燕燕，端木骞一扫心中的郁结，笑着抬手，“各位爱妃免礼！”抬眼一望，自然正好看到站在皇后身边的倾雨，嘴角一扬，抬脚就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却又注意到一身明黄拖地长裙的南宫梦，端木骞不由得停下脚步，拉起南宫梦的手，眼波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梦妃今日好美！”

“皇上！”南宫梦脸上飞起一抹红云，也不看那端木骞，只将头低下，一副娇羞的样子，更惹得端木骞心里奇痒无比，他将南宫梦拉近身边，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压低声音，“朕今晚要到清梦榭，梦妃等我。”

端木骞想必是一下朝就赶来了，身上还穿着明黄的龙袍，此时和南宫梦站在一起，两人竟给人一种帝后携手的感觉。先筱心里极不是滋味，却还若无其事地笑着，“皇上眼里只有梦妃，倒把倾雨妹妹忘了。不是说今日要请御医给妹妹看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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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有身孕了

“当然没忘！”端木骞恋恋不舍地捏了一下南宫梦的手再轻轻放开，掉头走上前，一把将倾雨搂在怀里，望着众人，“想必皇后已经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朕的倾雨贵妃。”说罢，也不等众人有什么反应，直接笑着对倾雨说，“雨儿，走吧，朕亲自来接你回凌雨榭，御医早在那里候着了。”

倾雨任那端木骞环着自己的腰，在一片“恭送皇上”的声音中，满面春风地走出了晴芳榭，一同上了端木骞的软轿。众人这才向先筱告退，各自回去了。

回到清梦榭，小兰就张罗着叫人摆上午膳，可南宫梦看见平素爱吃的松子乳鸽和燕尾桃花虾，却突然觉得阵阵反胃，恶心地想吐。

“娘娘一定是早上出门受了风寒，胃有些不舒服？”小兰一边轻拍着南宫梦的背，一边唤人将几道荤菜撤了下去，换上清新可口的小菜，又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道红豆膳粥。待南宫梦用过午膳，小兰屏退其他宫女，扶着她走入内室休息。

“娘娘，让奴婢替你把把脉。”掩上内室的门，小兰一脸的凝重，拉过南宫梦的手，认真把起脉来。这小兰作为南宫绝的家仆，虽只比南宫梦年长几岁，却从小聪慧，很受南宫绝器重，还特意让她跟着丞相府中的大夫简单学了些医理。

自打来了南林国，小兰这本事可就有了用武之地。平素南宫梦有个伤风感冒、头疼脑热的，都是小兰自己给她看，再用些简单的草药及时熬了水服下便好。深宫之中，有这样一个能干的侍女在身边，别人就是想害你，那也不容易。

“娘娘，你有身孕了。”小兰把了脉，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蓝宫梦一下呆住了。要知道，每次端木骞在这清梦榭留宿，皇后先筱次日都会送来一碗补药，说是梦妃侍君辛苦，赏赐她滋补身子的，其实那就是药，是不让蓝宫梦有孕的药。

蓝宫梦对端木骞本就没有感情，也怕自己的孩子成为宫斗的牺牲品，何况心底始终有回月离的愿望，因此，每次这药她都喝得十分爽快，谢恩也谢得十分真心。可如今，怎么就有身孕了？

“娘娘，孩子不大，还不到两月。都怪奴婢糊涂，太信任皇后的药，上月你月事不太正常，我也没往这方面想。”小兰的脸色有些难看，“这孩子不能让皇后的人知道，否则她必定要害你。”

“也不能让皇上知道吧？！”南宫梦已经回过神来，“若没有得到他的默许，那先筱胆子再大，也不敢每次都把药送来叫我喝。端木骞对我，只是宠，没有爱，他从未想过要我为他延绵子嗣。”

“娘娘通透！这端木骞不过是喜欢娘娘的美貌罢了。南林皇族的接班人怎么可能是月离人呢？为了避免日后的尴尬，端木骞才会默许皇后这么做。还好娘娘马上要离开了，不然纸始终包不住火。接下来的一段，我们务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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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三日后清场，这是规矩

“可是，小兰，这孩子我不想要。”虽然是自己的骨肉，可南宫梦明白这孩子留不得。

“娘娘，即使不想要，也要等你出宫后再说。三皇子他们的大军就快到了，你若现在喝药，身子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再吃那假死药只怕会影响你以后的生养。”小兰安慰着南宫梦，“再熬一阵就好了，等回了月离，娘娘再来决定如何处理。”

小兰退下后，南宫梦侧躺在长塌上，心神恍惚。自己居然有孩子了，这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孩子，曾经是她和宇文鼎在一起幻想未来时最美好的憧憬，但如今，这孩子却成为她回到过去的最大障碍。

阿鼎，我该怎么办？早已不是清白之身的我，本就配不上你。如今，有了这孩子，我们更是无法回到过去了吧！

恍惚中，南宫梦闭上了眼睛，梦里又回到了十二岁，宇文鼎参加生死淘汰赛的第二天……

前一日晚间，南宫梦总觉得心神不宁，她跑去找到南宫绝，告诉父亲自己新学的剑法总练不好，次日想去断肠崖找朝大人再指点一二。南宫绝倒也没有怀疑，第二日一早就叫来自己的暗卫将南宫梦送了去。

南宫梦到那操场的时候，遍寻不到宇文鼎的身影，就连平素和他关系要好的追云、逐月等人也不见了行踪。南宫梦越想越害怕，突然又想到了朝煜，直接往朝煜的木屋跑去。

远远地，南宫梦就听见朝煜在弹琴，想起阿鼎曾经说过，朝煜弹琴时最不喜被人打扰，南宫梦放轻了脚步，轻轻走了过去。从那打开的窗户往进入，朝煜一脸的严肃，眼睑下垂，不知在想什么。琴音有些凌乱，好似他此刻烦乱的心情。

烦乱？莫非阿鼎出事了？南宫梦一想到这里，双腿竟有些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上，一伸手抓住窗户，才把自己稳住。

琴音嘎然而止，朝煜抬眼看着窗外一脸惨白的南宫梦，“你怎么来了？”

“朝大人，阿鼎，阿鼎他……是不是出事了？”南宫梦直直地望着朝煜，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名堂来。

“你如此在意他的生死吗？”朝煜是过来人，南宫梦此时脸上的焦急与惶恐说明了什么，他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不等南宫梦回答，他低头轻轻抚摸着琴弦，低叹了一声，“阿鼎抽到的是叶酷，他已经十五岁了，是所有孩子里面最厉害的。其他孩子昨晚日落前都出来了，只有阿鼎和叶酷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朝大人，为什么不派人进去找？”南宫梦的话里带着哭音，透着急切。

“断肠崖的规矩，三日后才能进去清场。没人出来，说明他们还在打斗。”朝煜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地冷，话音却有些微微发抖，可惜南宫梦心里着急，并没有听出来。

“三天以后？为什么要那么久？如果受了伤，血也流干了。”南宫梦的泪已经快忍不住了。

“以示公平，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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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生死不明

“朝大人，阿鼎可是你惟一的徒弟啊。规矩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南宫梦再也忍不住了，失控地哭喊着。

“你喜欢上他了？”朝煜望着痛哭的南宫梦，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动情的人总是痛苦的。”

南宫梦完全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傻傻地流泪，心里想去找宇文鼎，却连他们比赛在哪片密林进行都不知道。

“大人！”突然，无忧施展轻功而来，优雅地在朝煜的木屋前站稳身形，看见窗下失声痛哭的南宫梦有些意外，只一眼，马上抱拳对朝煜说，“阿鼎他们还是没有出来。”

“继续等！”朝煜面色不改，声音和往常一样冷，“把这南宫小姐带过去一起等吧，看着她，别让她跑进去就是。她爹的暗卫那里，我去说，姑且让她在这里留几日。”

“是，大人。”无忧转身过来，“南宫小姐，请跟我来吧！”

“谢谢朝大人！”南宫梦总算是明白过来，这朝煜是允许自己去那密林外等消息。虽然不知道阿鼎的生死，但能在离他近一些的地方为他祷告，这让南宫梦心里稍微好受了点，也觉得朝煜并不是那么冷酷无情了。

“去吧！”朝煜挥挥手，兀自低头抚琴了。

“多有得罪！”无忧一手揽过南宫梦的腰，施展轻功，带着她在林间飞跃，不一会儿到了密林深处的一小块开阔地，才带着她停了下来。

地上坐着的几个人见无忧到此全都站了起来，“老师！”

南宫梦定睛一看，原来都是平素和阿鼎最亲近的那几个，追云、逐月、幻影、幻魔、幻翼，还有蓝莲花和沐慈。

这几个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想必昨日也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虽然都活着出来了，但此时看上去情绪却都很低落。毕竟，都是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一起长大训练的人。而且，他们这组最引以为傲的阿鼎，此刻依旧生死不明。

“沐慈、蓝莲花，朝大人有令，让南宫小姐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等。你们看好了，不要让南宫小姐走失了，更别误入了密林。”无忧将蓝宫梦交给了沐慈和蓝莲花，转身回训练场去了。这些十二岁以上的孩子经过一天的生死搏杀，今日暂且休整，但那些十二岁以下的孩子还在操场上练习。

“南宫小姐，过来坐吧。”沐慈轻轻将身旁的逐月推开，留出一个位置，南宫梦走过去坐下，蓝莲花也靠了过来，和沐慈一左一右地坐在南宫梦两旁。几个男孩子自觉地坐在了一处，大家都盯着密林，默默地等待着。

每次南宫梦和南宫蝶来断肠崖，都与宇文鼎一起在小木屋用膳，朝煜也时常让阿鼎陪姐妹俩练习。所以沐慈等人也知道南宫梦与阿鼎关系不错。并不知道阿鼎真实身份的他们一致认为，南宫小姐以后若是选暗卫，阿鼎一定是首选。所以，此刻南宫梦出现在这里，他们也不觉得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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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缺乏的是经验

“这个比赛除了不能用毒，什么都是允许的。”良久，沐慈打破了沉默，环抱着双膝，下巴放在膝盖上，眼望前方，轻声低语，给南宫梦说起了情况，“只是，要想赢得比赛，除了高强的武功，还需要计谋，需要经验，这恰好是我们最缺的。”

“是啊，那些比我们大的孩子，都已经参加过一两次了，所以比我们有经验的多。他们甚至会使诈，让我们误以为得手后靠近，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出手。”一旁的蓝莲花抚摸着自己胳膊上的绷带也在感叹。

“你们是最小的一组，能出来一定很不容易吧？！”南宫梦望望众人，虽然他们早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包扎了伤口，但眼中掩不住的伤痛依然清晰地说明昨日的厮杀非常惨烈。

“我运气不错，抽到的是自己这一组的另一个女孩，所以，我出来得最早。”沐慈的语气淡淡的，似乎自己只是进到密林里和人赛跑了一圈。

宇文鼎给南宫梦说过，沐慈最擅长的武器是两把短刀，她是他们这组女孩子里面武功最厉害的，人也很善良。当年宇文鼎才来的时候，其他人见他不会武功却被朝煜收为弟子，都瞧不起他、处处折腾他，沐慈和蓝莲花却总是站出来帮他。

有一次，一个年纪比他们大的女孩故意撞上宇文鼎，把自己和宇文鼎的晚膳碰到地上，当众辱骂宇文鼎是废物，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沐慈看不过走上去和那女孩理论，最终不得已和那女孩打了一架，虽然没打赢，那股子狠劲却也吓坏了不少人。至此，再也没有人敢公开欺负宇文鼎了。

南宫梦暗叹，如此一个心底善良的女孩，对一起长大的同伴挥刀相向，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朝煜总说暗卫需要冷血无情，可是人即使做了暗卫，也不会真的变成机器，怎么可能真的做到彻底无情呢？此时的沐慈看起来平静，但内心一定很难过吧。第一次杀人的场景，那倒在自己刀下的同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定会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吧。

“我抽到的那个男孩比我大一岁，武功不算太厉害，却很会使诈。昨日若不是我急中生智扔出了一组梅花镖，出来的就是他，而不是我了。”蓝莲花说得也云淡风轻。

南宫梦也听宇文鼎说过，蓝莲花机敏，反应比很多同龄人快，且最擅长的就是梅花镖。虽然在很多人眼里，这梅花镖是上不得台面的暗器，但蓝莲花一直酷爱这门绝活，那一手飞镖扔得是出神入化，例无虚发。最奇的是，这些梅花镖全是蓝莲花自制的，并非铁器，而是薄如蝉翼的竹片，看上去雕刻得和梅花花瓣一般精美，但却是杀人割喉的利器。

“逐月抽到的人非常高大，他说那人不够灵活，自己是侥幸获胜。”沐慈指了指一旁的逐月，只见他胸前打着绷带，下面掩着一道深深的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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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对峙

所谓侥幸，其实就是拼命得以脱险吧！南宫梦心里明镜似的。

逐月的武功也是非常厉害的，这一组男孩，除了宇文鼎，就数逐月和追云武功最好最稳定。逐月到断肠崖的时间也是最早的，据说他当年被朝煜捡回来的时候，还不到一岁，算得上从小在断肠崖长大。别看他看起来无害，成日只知道跟在沐慈身后跑来跑去，其实一旦狠起来，比野狼还疯狂。

“追云也是昨晚天快黑了才出来，浑身像个血人，左腿受了重伤，把我们吓坏了。”蓝莲花轻声在南宫梦耳边低语。

追云平素话不多，但却是个心思缜密、做事爱动脑、极认真的人，深得宇文鼎信任和喜欢。宇文鼎说和追云一起练功，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而且几年相处下来，追云对宇文鼎也是死心塌地的好。此时虽然身受重伤，也坚持在这里等候宇文鼎的消息，让南宫梦心里暖暖的。

“幻影、幻魔和幻翼抽到的都是同组的人，他们倒也有惊无险。”南宫梦随着沐慈的指向，看看那三个平日嘻嘻哈哈、此时却沉默不语的人，一夜之间好像都成熟了不少。生死之间走过一遭，总会有不同凡响的心得吧，这生死淘汰赛果然能让人迅速成长。

众人再次沉默，时间一分一秒都显得那么难挨。“阿鼎，你一定要活着出来，我在等你！”南宫梦背靠在大树上，焦急地等待着、祈祷着。

此时密林里，宇文鼎与那叶酷仍在对峙。

昨日叶酷见自己抽中的是宇文鼎的时候，心里暗自庆幸，这么一个没有经验的小孩，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对手？所以进入密林后，叶酷想的就是速战速决。他刻意把宇文鼎引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待宇文鼎就要追近的时候，剑光一闪，叶酷的长剑已经握在手中，返身直直地对着宇文鼎的胸口刺来。

宇文鼎也不避让，轻轻一跃，跃至半空，与此同时，长剑出鞘，对着叶酷的头直劈了下去。叶酷执剑格挡，双剑击在一处，嗡嗡直响。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你来我往，剑气逼人，不觉中已经对拆了十招。叶酷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如此厉害，看来，自己轻敌了。

一面想着，叶酷加重了手里的力道，他就不信，自己比这宇文鼎大了整整三岁，内力、力度、经验都比他更胜一筹，会拿不下他？！

宇文鼎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全神贯注地盯着叶酷的一举一动，全力相博。眼见着二人对拆了近一百招，仍然没有分出胜负。突然，叶酷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右倾倒，眼看就要倒下，宇文鼎心里一喜，一步跃上，手里的长剑直指叶酷的喉咙。

谁知叶酷就势往右一偏，躲开了宇文鼎的剑锋，手中的剑在地上用力一撑，大喝一声“起”！身子借力往右侧一退，左手一抖，手中竟多了几只暗器，对着宇文鼎的面门直接扔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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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以退为进

宇文鼎没料到叶酷会使诈，刺出的剑已经收不回来，眼睁睁看着暗器向自己飞来，只好一边避让，一边伸出左手在前一挡，飞向双目的两只暗器活活扎在了左手小臂上。

就在这一瞬间，叶酷跃至宇文鼎面前，长剑对准宇文鼎的头狠狠劈下。宇文鼎已经料到叶酷有这后招，就势一个后仰，手里的剑向上一挑，摆出一个“月下醉剑”的姿势，生生挡住叶酷劈下的剑。

这一击，叶酷本想将宇文鼎的头劈成两半，所以用了全身力气。宇文鼎自然也拼尽了内力来挡，两人的剑撞到一起，直震得虎口发麻，同时脱手。两人迅速跃起，开始贴身肉搏。

宇文鼎跳起的同时，已经把扎在左手臂上的暗器抓下，此时也顾不得左臂疼痛流血，心里想着青铜教自己的拳法招式，专捡那最刁钻古怪地打。不过一眨眼，两人赤手空拳过了数招。宇文鼎虽然比那叶酷矮小，又还受了伤，却毫无怯战退让之色。你来我往之间，叶酷竟然没占到一点便宜，反倒被宇文鼎在后背上狠狠拍了一掌。

这一掌下去，叶酷只觉被拍得五脏俱损，一阵猛烈的咳嗽后竟吐出一口鲜血。他望向宇文鼎的眼神中有些吃惊，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孩的内力居然如此深厚。两人过招时，宇文鼎使出的招式好多都是他从未见过的。看来，朝大人对自己的徒弟确实不同，平日私底下一定教了很多，这家伙年纪虽小，却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叶酷再也不敢小看宇文鼎，出手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不断去揣测宇文鼎的出招变化。但宇文鼎的招术又岂是他能猜出的？上一招，宇文鼎用的是单掌手劈，一招如来神掌，力可碎石。下一招，宇文鼎就已经换成了力拔千钧的伏虎拳，拳拳带风，招招狠戾。一时间，叶酷竟只有招架之力，失去了主动的先机。

两人从上午打到下午，一直难分胜负。平心而论，宇文鼎的武功比叶酷强，但叶酷经验更丰富，每次面对杀招都能化险为夷，还常在宇文鼎想不到的时候使诈，所以宇文鼎虽然占据了主动的攻势，却也无法轻易将叶酷打倒。

毕竟这是叶酷第四次参加生死淘汰赛，进退之间，更懂得如何控制局面，如何自保。何况，叶酷到底比宇文鼎大三岁，体力、耐力都在宇文鼎之上。眼见不能速战速决，他马上转变策略，决定采用拖延战术，力争将宇文鼎拖到精疲力竭，再伺机痛下杀手。

宇文鼎也在暗自思量，自己既然不能一鼓作气将叶酷拿下，如此纠缠下去必将处于劣势。眼看激战了近一天，腹中早就饥肠辘辘，丹田也开始渐渐枯竭，内力已经出现将要耗尽的迹象。如果再这样鏖战下去，自己恐怕是走不出这密林了。当务之急，必须摆脱叶酷的纠缠，找个地方休整和补充体力。

（爷不擅长写武打场面啊，呜呜，憋了好久才写出来，亲们凑合着看吧！亲们多给点评论哦，吐槽、拍砖都可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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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饮血调息

宇文鼎拿定了主意，装作躲避叶酷袭来的一掌，纵身一跃，身影已远。

宇文鼎轻功了得，叶酷还没回过神来，宇文鼎就已经在几丈之外了。此时已近黄昏，林中幽暗，待叶酷提气去追，哪里还有宇文鼎的身影？显然，宇文鼎已经识破叶酷要打持久战的计谋，不甘心被他拖着耗光体力，寻这时机先行隐匿，休整恢复去了。

“好个狡猾的娃娃！”叶酷一甩手，“罢了，我也先找点果子充饥吧。大不了明日再战！”一边想着，一边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伤口，联想到宇文鼎左臂被自己暗器所伤，叶酷的嘴角弯了起来。

密林中此时已经渐渐安静了下来，偶尔跳入眼帘的尸体，残酷地证明淘汰的事实。这些人中没有自己的同伴，这是惟一庆幸的。

宇文鼎在前行中捡了一把好剑，也捡了一把短刀，摘了几个苹果，找了棵大树躲到了树冠深处。左臂的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身上其他地方有些酸痛，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宇文鼎简单啃了苹果充饥，坐在那极大的树桠上，开始用青铜所教的内功心法调息。

夜色渐深，盈月占据了星辉，各种野兽也开始出来活动了。宇文鼎调息运行了两个周天，虽然恢复了内力，却仍觉得体力消耗太大，之前啃的几个苹果显然不顶事。他皱着眉想了一下，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慢慢顺着树干往下滑。离地面还有一人高的时候，宇文鼎停止了下滑，观察了很久，确信叶酷不在周围，方才小心翼翼地滑到底端，躲在草丛里。

这片密林树木繁茂，月光的清辉渗透进来，也显得格外朦胧。宇文鼎像一只等待猎物的野兽，安静地躲着。终于，看到一只野狐跑了过来。宇文鼎悄悄拔出捡到的短刀，待野狐跑近，信手一掷，野狐倒在了地上。宇文鼎也不急，继续按兵不动观察周围的动静。直到确信安全，才一跃过去，捡起那野狐，纵身上了树，飞快地向树冠深处而去。

手里的野狐若是烤了，倒能充饥。可是眼下若一生火，叶酷立即就会寻来。宇文鼎自然不敢。他拔出野狐身上的短刀，对准其颈动脉捅下，扬起头，将涌出的鲜血喝下。

这血热热的，很腥，带着狐狸特有的膻味，宇文鼎喝了两口就有些受不了，反胃想吐。但想着之前青铜说的，活着才是王道，又想着只有活着才能再见到南宫梦，便强压住不适，强迫自己大口大口地继续喝。直到那野狐身上再也流不出鲜血，宇文鼎才将那野狐扔到一旁的树桠上，自己再次坐下调息打坐。

漫漫长夜在诡异中度过。清晨的第一缕晨曦照进密林的时候，宇文鼎睁开了眼睛，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他抓起身边的野狐下了树，三下五除二剥了皮，开了膛，在树下升起一堆火，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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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决杀

果然，片刻之后，叶酷出现了。“居然在这里烤肉？拿命来！”叶酷休整了一晚，看上去精神不错，大喝一声，剑锋直指宇文鼎。宇文鼎也不答话，抓起长剑开始应战。

叶酷一上来就使出了自己的绝活，手中长剑如蛟龙出水，手分阴阳，脚踏九宫，身藏八卦，内合其气，步步向着宇文鼎紧逼。宇文鼎虽是故意引他现身，却也没想到他一上来攻势就如此之猛，大有“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的阵势。不知不觉中，宇文鼎身上已经多处受伤。

虽不能一招致命，但叶酷却不断在宇文鼎身上刺出伤痕，像凌迟一般，消磨意志，折磨体肤。叶酷一边出剑一边欣赏自己的杰作，嘴角泛起一丝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宇文鼎虽处于下风，却也沉得住气，一边过招，一边寻找叶酷的破绽。三十招之后，宇文鼎渐渐看出虽然叶酷这套剑法非常娴熟，手上功夫了得，但下盘却不是那么稳健，脚步偶尔有些凌乱。当下身形快速移动，手中剑花急挽，忽上忽下，对着叶酷冲了上去。

此时的宇文鼎完全不按常规出手，他似乎完全无视叶酷的进攻，任叶酷的长剑在自己身上不断划出伤痕。他以攻为守，时而格挡叶酷的长剑，时而对着叶酷的下盘攻去，动作极快，出剑也极狠，一剑刚刚刺下，另一剑随即又到了面前，真真是“身若惊鸿莺穿柳，剑似追魂不离人”，一时逼得叶酷乱了方寸，进攻的套路被彻底打乱。

叶酷被他连攻了几次下盘之后，脚步更加凌乱，一个不慎，差点就被宇文鼎刺中大腿，头上冒出了冷汗，心里的杀意更浓了。

叶酷调整了一下呼吸，执剑再度刺来，这一下剑锋如惊雷疾电，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萧杀。宇文鼎淡淡一笑，剑锋一转，避实就虚，出手反倒由狠变巧，更加酣畅淋漓。两人再过了一百招，都被对方刺伤挂彩，但日至中天，依然难分胜负。

在一次猛烈的对击中，两人手中的剑终于同时断裂，双方也同时出掌，给予对方狠狠一击。只见两个身影各自向后飞出一丈远，落地后皆是口吐鲜血，捂着心口，爬不起来。

宇文鼎竭力想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三丈之外的叶酷，挣扎了半天，也无法站起身来。宇文鼎将那短刀捏在手中，侧耳听着动静，微闭了眼睛，尝试着运气调息。虽然比不上打坐调息的效果，但好歹将快要流逝的内力积聚了起来。

叶酷自然也在积聚力量，这个时候谁先起来，谁就掌握了先机。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强忍住心口的疼痛，终于翻身站了起来，对着宇文鼎冲了过去。

几乎就在同时，宇文鼎也从地上一跃而起，对着扑过来的叶酷踢出了一组鸳鸯连环腿。这一绝招乃青铜所教，要的就是宇文鼎在危急之时用以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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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走出密林

只见宇文鼎身体后倾，腿不停变换向前，蹬、踹、扫、钩、撩、踢结合，踢得叶酷只能急速闪躲。

一时间，叶酷集中全力应付宇文鼎双腿的进攻，未曾想，宇文鼎突然再一变换，后倾的身体一下腾起，下一瞬，人就冲到了叶酷的面前，右手的短刀直直扎入叶酷的心脏，左手一掌直接拍到叶酷脸上。叶酷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宇文鼎也虚脱倒地。

这一招，耗尽了宇文鼎残存的所有力气。他半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气，一盏茶后，方才站起身来，上前将叶酷手上写有名字的腕带取下，用手合上叶酷怒睁的双眼，抬头看了看方向，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林外走来。

此时的宇文鼎浑身是伤，满身血污，身体像要散架了一般的酸痛。他一步一挨，步履蹒跚，却始终挺直着脊背，像极了来自地域的修罗。

“阿鼎！”随着几声尖叫，几个身影冲到宇文鼎面前，其中一个更是紧紧地把他拥在怀里。宇文鼎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面容，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倒去……

众人七手八脚将阿鼎抬回小木屋，朝煜看着阿鼎一身的伤，看着他手里紧紧拽着的叶酷的腕带，忍不住红了双眼。南宫梦方才明白，朝煜也不是冷酷无情的人，他心里何尝不也在担心着阿鼎呢？

“鼎儿……”那一声叹息，包含了多少情感，掩盖着多少故事，南宫梦等人不得而知，唯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才清楚吧。

“你们先下去，我来给他清洗和包扎伤口。”待闻讯赶来的无忧把木桶灌上热水，朝煜开了口，围在阿鼎床前的追云等人立即听话地向屋外走去。南宫梦眼里噙着泪，放开宇文鼎的手，默默地跟在众人身后出了门。

一个时辰之后，房门打开了。无忧搬走了木桶，孩子们再次走了进来。宇文鼎仍在昏迷之中，双眼紧闭，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肤色苍白，一看就是失血过多。

“不用担心，他的伤虽然多，但都不碍事。他不过是虚脱了，睡醒了自然就好了。”朝煜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冷，“你们也不必守着，自己回去休息吧，有伤的也要好好养伤。”说罢，转身走出了房门。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走。南宫梦坐在宇文鼎床前，拉着宇文鼎的手，眼里是藏不住的关心和心疼。沐慈和蓝莲花也陪她坐着。

腿上有伤的追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望向宇文鼎的眼里充满了崇拜，“阿鼎真是好样的，居然将叶酷淘汰了。”

“是啊，等他醒来，我一定要问问他和叶酷过招的情况。记得上次季赛的时候，叶酷使的就是他的绝活——太虚剑法，连无忧老师都赞他不错，不知阿鼎是如何破招的？”逐月站在那里，也是一脸的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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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一定会活下去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只想着剑法、招术。难道没看到阿鼎多惨吗？”沐慈回头瞪了逐月一眼，虽是责怪，语气却也温柔，“还用问吗？用你的眼睛看看就可以想象他们两人的对决有多惨烈！虽然朝大人说伤得不重，可是刚才抬他回来的时候，我分明看到有几处伤口都已经露出白骨了。”

“但愿阿鼎没事！”自打宇文鼎一身是伤地出现，蓝莲花的眼眶就一直是红的，此时说完这一句，声音都有些哽咽。

“阿鼎不会有事！等他醒来问问倒也是好的，和高手对决的经验非常有用。至少，明年的淘汰赛，我们活下来的机率会大一点。”幻魔接过话去，所有的人一时都沉默了。

南宫梦望着众人，心里不禁有些同情他们。对于沐慈等人来说，年幼时，断肠崖就像天堂。不但衣食无忧，而且可以和这么多同龄的孩子在一起习武、玩耍。朝煜虽然要求严格，却也算不上过分严苛。特别是那无忧，对孩子们更是非常好，他那双巧手不知带给了孩子们多少欢愉。但今日之后，恐怕他们再也不会把断肠崖当作天堂了吧。踩着同伴的生命成长为一名合格暗卫的路，是残酷，是血腥，更是一种命运的无奈！

“我们都会活下来的！”追云打破沉默，眼里透着坚毅。

“是的，我们一定会活下去！”幻影的话音也透着坚定。

“阿鼎，你听到了么？你的同伴们在一夕之间都成长了，你也一定要熬过来，好好地活下去！”南宫梦紧紧握着宇文鼎的手。

“都来吃点东西吧！我就知道你们舍不得走！”无忧再次出现，身后跟着两个小一些的孩子，提着几个食盒，众人这才想起连午膳都没用。

“阿鼎的伤口只要不发炎就不会有事。朝大人亲自给他上的药，应该没有大碍。习武之人，负伤是难免的事，你们是关心则乱。”无忧望着追云等人，话却是说给南宫梦听的。“南宫小姐也来用膳吧！朝大人已经让你父亲的暗卫回去了，三天后来接你，这几日你就安心在这里跟着朝大人学习剑法。”

“谢谢无忧老师！”南宫梦感激地一笑，突然觉得朝煜其实是个大好人啊。

“朝大人给阿鼎服了药，他一时半会醒不来。这几日得有人照顾他。”无忧看着面前的几个孩子，眼里带着询问。

“我来吧，反正我这几日也没法训练，正好可以陪着阿鼎。”追云率先开口。

“你腿上有伤，不方便，还是我来。”逐月抢过话去，“我可以同时照顾你们两个。”

“照顾人还是我们女孩子更细心。”蓝莲花望着无忧，“老师，让我来吧。”

“无忧老师，还是我来吧！”蓝宫梦的眼里都是乞求。

“作为一名暗卫，学会照顾人那倒是必须的，主子万一有事，说不定就该你照顾。”无忧看着这几个孩子，话语和脸上的笑容一样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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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平生只道相思苦

“只是，你们刚经历了淘汰赛，一定都有需要琢磨和请教的地方吧。比赛中的点点滴滴都应该好好回想，自己哪些做得对，哪些还不够，为什么出现失误，这些你们都应该相互讨论、甚至找我和朝大人讨论，这对你们的提升大有好处。”

“你们几个既然需要反省，我看就有劳南宫小姐照顾阿鼎吧。此外，追云也留下。阿鼎是男孩，只留女孩照顾他并不方便。追云夜间就住在这里。我另外给南宫小姐收拾了一个屋子，暂时委屈你两日吧。”

现在回想起来，那两日怎么会谈得上委屈？对南宫梦而言，能守候在宇文鼎身边，那就是莫大的幸福！

有时候想想都后怕，如果，那日走出密林的不是阿鼎，自己会怎样？其实，又能怎样？如今苟且偷生的自己还不是躺在别的男人怀里？！想到这里，南宫梦忍不住收紧了十指，就连指甲扎在手心里也好似没有感觉。

“阿鼎，你知道么？自从那日你说要护我一世周全，我的心里便只能容得下你。可是，命运却将你我如此残忍地分开，日日相思不得见，寂寞深情与谁说？我从不想负你，却不得不负你，这疼，就像一颗颗细针，密密匝匝地刺在我心里，从不得一天安生。”

南宫梦想起那日宇文鼎醒过来，深情地凝望着自己，“梦，我知道，你一直在。”想起自己的喜极而泣，想起阿鼎抓过自己的手放在唇边，“原来，母妃说的是对的，不管我们被命运伤害得多深，总有一个人的出现，会让我们原谅命运曾带给自己的各种伤害。梦，你就是老天要带给我的人，谢谢你，让我觉得活着真好！”可如今，恰恰是我，才是你最大的伤痛，不是么？南宫梦幽幽地叹了口气，眼泪无声地滑下。

南宫梦不由地在长塌上翻了个身，又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阿鼎，你此番领兵而起，是对不公命运的挑战，还是对权势的野心？还是如你当年所说，为了和我携手，你终究要覆了这天下？若是为了我，你父王会同意么？群臣怎么说？天下人又该怎么看？阿鼎……”想到这里，南宫梦只觉心里满满的都是苦涩。

“娘娘，皇上身边的人传话来了。”小兰撩起卷帘走了进来，一见南宫梦的样子就为她心疼，“皇上晚上要来清梦榭和娘娘一起用膳，娘娘快起来准备准备！奴婢已经命人准备晚膳去了。”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劝到，“娘娘再忍些日子罢，这样的日子就快到头了。

南宫梦也不说话，任那小兰将自己扶起，来到侧殿的浴室，在一干侍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方才回到内室，重新让小兰为自己梳妆。

“禀梦妃娘娘，皇上有旨，今儿晚上皇上在凌雨榭举办家宴，请各宫娘娘到凌雨榭一聚。”突然，外面来了个小太监，跪在内室门外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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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她是个厉害角色

“家宴？半个时辰前不是刚来传旨，皇上今晚要来清梦榭用膳么？”小兰也懵了，这端木骞怎么说变就变啊。

“小兰姑娘，今晚家宴一事，也是皇上刚刚才决定的，小的不过是来传话罢了。还请梦妃早早准备，等下早些过去吧！小的还要去各宫传话，先行告辞！”那小太监陪着笑脸，打着哈哈，迅速离去了。

“这倾雨娘娘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小兰放下手里的梳子，一脸的不满，“早上皇后说给她办场宴会，她还说不喜热闹，这晚上就变着法子让皇上在她自个的宫里举办家宴，让咱们去她宫里凑热闹。害得我们白忙活了半天！”

“去她那里就去她那里吧！有什么关系？”南宫梦转身拍拍小兰的手，“你刚才还在安慰我，自己这会子怎么反倒想不开了？我们有必要和她争么？如今我这身子，皇上不来岂不更好？”

“奴婢倒不是要娘娘和她争，只是觉得她太猖狂了！早上看她说那些话，奴婢就觉得不舒服！”小兰忿忿的。

“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吧！我倒觉得她这样挺好的，有什么都放在明面上，总比那些暗地里使绊子的人好多了！反正我也不会去招惹她。”南宫梦微微一笑，“我看你也不用花什么心思给我打扮了，简单点就好。咱们是去她宫里作客的，不要喧宾夺主才好。”

“娘娘就是心善。就怕你不招惹她，她也会主动找你麻烦。”小兰叹了口气，继续给南宫梦梳头。

“怕什么，你不也说这样的日子就快到头了么。”南宫梦淡淡一笑，“你也别费什么心思，只需梳个最简单的发髻就好。等下衣服也选件素色的，别抢了他人的风头。”

“再简单，娘娘也比她们好看。这风头根本不用抢，你永远是第一美女。”小兰一边挽着南宫梦的一头青丝，一边笑，“她们再怎么打扮，也赶不上娘娘的一半。”

“好看有什么用呢？”南宫梦看着铜镜中自己精致的五官，轻轻叹了口气，“若只是贪恋这容颜，难免色衰爱弛。若是心中有你，即使容颜衰老，你也依旧是他心里的宝。”

“娘娘放心，三皇子在意的是你的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把你放在心上。”小兰低下头，伏在南宫梦耳边低语。

“娘娘，你看今晚穿什么衣服？”正说着，几个侍女拿着几套衣服走了进来，展开站着，让南宫梦挑选。

“就这个吧！”南宫梦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指着其中最简单的一条湖蓝色织锦长裙，待小兰将那头发挽好，几个侍女忙给她换上。裙子很素，只在裙裾上绣着朵朵白梅，腰间配了一条白色织锦腰带，更显得那纤腰不盈一握。

小兰端详了一番，伸手在那梳妆匣里取了一根雕工精细的梅花簪，轻轻插在南宫梦的发髻上，淡抹胭脂，黛眉似画非画，活脱脱一种淡上铅华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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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果然不一般

“如此甚好！”南宫梦对小兰的巧手十分满意，“时辰不早了，我们也出发吧，免得落人口实。”

“娘娘别急！”小兰转身打开梳妆柜，拿出一盒尚未启封的胭脂，“第一次去凌雨榭，娘娘可别忘了礼数。”

“还是你细心，不然我还真忘了。”南宫梦笑着点点头，“这盒胭脂是月前皇上赏赐的，据说是南林国送来的极品，今儿个带去倒是极好的。”

两个侍女提着宫灯走在前面，小兰掺着蓝宫梦缓缓走出清梦榭，上了软轿，一路向凌雨榭而来。

凌雨榭今晚灯火通明，哪里有半点日前的衰败景象？不知道的人，怎么也想不到，这里已经空置了十年吧？不知情的人又怎会猜得到这里的主子不过才从冷宫中回来一日而已呢？

蓝宫梦远远望着那盏盏宫灯，心里暗想，“后宫的事情，有时候比朝堂还要风云变幻啊。所有女人的命运无一不掌控在皇帝手中。他可以把你高高宠上天，也可以把你狠狠拉到地上，万劫不复。再得宠的妃子，也不敢奢谈一世受宠。再有权的皇后，也比不上民间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普通夫妻幸福。”想到这里，不由心里又是一疼。

软轿在凌雨榭门口停下，小兰掺着南宫梦下了轿，缓缓向正殿走去。主仆俩一边走一边偷眼打望，心里禁不住暗叹这端木骞当年到底得有多宠这倾雨！

凌雨榭比皇后先筱的晴芳榭还要气派，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假山池沼、藤萝攀缘，相映成趣。与其他宫的青石不同，这里的青石板全部选用的是最上乘的黑青石，院子和长廊里到处是奇花异草。开得正盛的紫藤旁搭着一处秋千，此刻就这么看着，也可以想象那貌美的倾雨坐在上面，荡漾在紫藤花下的盈盈笑脸。

走进殿内，一抬眼看到的竟是四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高悬在正殿的四方，淡淡而柔和的清辉洒在殿内，虽不是光华夺目，却也让人赞叹不已。

“梦妃娘娘到！”一个小太监尖溜溜的嗓音响起。南宫梦早已缓步上前，巧笑嫣然地直视着大殿主位上紧紧坐在一起的端木骞和倾雨，屈膝施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倾雨姐姐金安。”

端木骞今晚穿了一件玫瑰紫的云纹绉纱袍。倾雨则穿了一件玫瑰紫的锦缎长裙，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密的花纹，衣襟上镶着珍珠和宝石。头发挽成飞凤髻，上面插着一根金镶玉步摇和一跟云形金累丝镶宝石簪，入目皆是华贵。

和早上去晴芳榭请安时的苍白面色不同，此时的倾雨十分娇艳，整个人带着欢爱后的红润与妩媚，一双凤目流光溢彩，隐隐透着一种勾魂夺魄的美。端木骞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完全无视其他嫔妃的感受。

两人那种亲密就算是一贯受宠的南宫梦也自叹不如。看来，这倾雨在端木骞心目中果然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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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今晚规矩统统免了

“爱妃免礼！”端木骞对着南宫梦虚手一抬，“快快坐下吧！你也是第一次来这凌雨榭吧，倾雨忙活了一下午，今晚大家好好乐乐。”

“谢皇上。”南宫梦倒也不急着坐，身旁的小兰会意地走上前来，将一盒胭脂放在她手中。南宫梦笑看那半倚在端木骞怀里的倾雨，“听闻倾雨姐姐身子没有大碍，真是值得恭喜。妹妹特备了一点薄礼，略表心意。”

“妹妹有心了。”倾雨也是嫣然一笑，对着身旁的侍女一招手，那侍女疾步走到南宫梦面前，收下胭脂，施礼答谢，转身退下。

“妹妹不要客气，在我这里就跟在你的清梦榭一样，随意就好。”倾雨仍然窝在端木骞怀里，一副女主人的味道。

南宫梦点头笑笑，转身走到玲珑身旁，对她颔首一笑，坐了下来。

众人捧起面前的果茶，打量着殿内奢华的装饰，神色各异。倾雨暗中看着，心里颇有些自得。但她也注意到南宫梦似乎对此没什么反应，一如平常淡淡浅笑，眼里无妒无怨，一片清明。莫非，她那清梦榭更胜一筹？

倾雨正想着，门口的小太监一声高呼，“皇后驾到！”只见先筱身着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缓缓走进了大殿。众人皆站起身来，屈膝施礼，嘴里唤着“皇后金安！”倾雨也做出一个站立的姿势，未曾想腰被那端木骞紧紧搂着，人还未站起，就又跌回到端木骞怀里。

“皇上！”倾雨嘟着樱桃小口，嗔怪地望着端木骞，话语轻柔地掐得出水来，“皇后来了，你不让臣妾起来，臣妾岂不是失礼了？”

“皇上吉祥！”先筱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抢先笑着开了口，“倾雨妹妹无需客气。今晚在凌雨榭，你才是主人，本宫不过也是你的客人罢了。”

“皇后说得对，今晚是朕和你一道宴请诸位爱妃，都是自家人，你又何必那么多礼数？反而搞得大家无法尽兴了。”端木骞何尝不懂倾雨的小心思，一句话就彻底将她袒护了去，“依朕看，今晚大家都随意，那些规矩统统免了吧！”

“是，皇上！”众人皆应着坐了下来，先筱也自觉地坐在了一旁的主客位上，将主位留给了端木骞和倾雨。

“这可使不得，这位子还是皇后姐姐来坐吧！”倾雨又做出欲起身的样子。

“妹妹不必多礼，刚才皇上已经说了，今晚不必守那些规矩。你是主人，今晚就有劳你照顾皇上，本宫坐这里就好。”先筱得体地笑着，一副识大体的样子。

“皇后所言极是，今晚朕就交给你了！”端木骞搂着倾雨，暧昧地笑着，丝毫没有顾忌有的人眼里燃烧的火苗。

倾雨也不再推辞，举起双手拍了两下，殿内的宫灯同时被熄灭了，丝竹之声随即响起。夜明珠的照耀下，一队舞姬踏着音乐而来，曼妙地扭动着身姿。

南宫梦看着，不由得想起那一年年节，自己第一次随父亲进宫赴宴的情境……

（亲们，不好意思，书名换了，原因你们懂的。其实爷也更喜欢之前的名字。不过书名无所谓，内容还是爷自己的风格。谢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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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眼里再容不下他人

月离国四百七十七年正月初九，宇文傲离在宫中设宴，邀请了几位重臣及家眷参加。

这是年仅十三岁的南宫梦第一次进宫，特别兴奋。一想到可以看到多日不见的宇文鼎，嘴角就止不住上弯。

南宫绝的马车在宫门处停住，一家四口进了宫门换乘两乘软轿。南宫蝶不时撩起软轿一侧小小的轿帘，一边好奇地四处打量，一边低声和姐姐耳语。

还未到月华宫，软轿就远远停下了。南宫梦和南宫蝶皆闭了口，目不斜视地跟在父母身后走进月华宫。

进得正殿，只见上方主位上端坐着身穿蓝色四喜如意云纹锦袍的宇文傲离，他左右两边的女子都三十多岁，左边那位身穿身华丽的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百鸟朝凤髻上插着朝阳五凤挂珠钗，手上带着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雍容华贵。右边那位则穿着一身素绒绣花袄，百合髻上插着一根白玉孔雀簪，恬静素雅。

“臣（臣妇）参见皇上！皇上圣安！贵妃娘娘金安！昭仪娘娘金安！”南宫绝和妻子率先行大礼。身后的南宫梦和南宫蝶也屈膝施礼，学着父母的样子问安，“南宫梦（蝶）给皇上请安！皇上圣安！贵妃娘娘万福！昭仪娘娘万福！”

“免礼，平身！”宇文傲离面带微笑，虚手一抬，四人方才站立起来。

“素来听闻南宫丞相的两位女儿貌美，本宫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活脱脱两个小玉人。”莫雨紧紧地盯着南宫梦和南宫蝶，眼里闪过赞赏，手指往左一点，“不如就请两位小姐和迟睿、晴天同坐吧！”

“是！”南宫蝶和南宫梦低头应着，随即被两个侍女带向一旁，来到了宇文迟睿和宇文晴天兄妹俩身旁。

“大皇子吉祥！晴天公主吉祥！”姐妹俩按照父亲教的礼仪施礼。

“南宫小姐免礼！”宇文迟睿盯着南宫梦，越看心里越是欢喜。今日南宫梦和南宫蝶都穿着一身淡粉色宫装，配一条淡紫色裙子，腰间用紫色缎带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扣，梳成花苞髻的头发上只配一朵淡紫色素花，清新淡雅，却也掩不住姐妹俩的美色光华。

已经年满十五岁的宇文迟睿早已懂得男女情事，宫中也已有了几个侍妾，如今看到南宫梦，只觉得心一下就被抓住，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望向南宫梦的眼中也充满了热切。不过南宫梦的心思并不在他身上，倒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南宫梦坐在了宇文迟睿身旁，南宫蝶自然坐在了宇文晴天一侧。坐定后，南宫梦才开始暗暗偷眼张望。

宇文晴天与南宫蝶年岁相近，也是个热心肠，待南宫蝶一坐下，就主动轻声给她介绍殿内的众人。

“我们旁边的是七皇弟楠逸弟弟和二皇姐筱唯公主，他们是冷昭仪所生。对着我们的是三皇兄鼎哥哥，四皇兄昊俊哥哥，五皇兄霁月哥哥，他们的母妃浅笑娘娘年前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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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这宫宴大有深意

“哦，对了，坐在昊俊皇兄和霁月皇兄身旁的是兵部尚书叶木驰烨大人家的两位小姐，叶木芷曦和叶木芷颜。坐在楠逸皇兄身旁的那个小不点是太傅章楹的女儿若然小姐。”

南宫梦此时已经注意到宇文鼎就坐在自己对面，虽然不敢直直地望过去，却也不时地偷眼去瞄。唯有在宇文晴天说到宇文鼎的时候，才大大方方看了他一眼。知道宇文鼎在宫里不受宠，也知道宇文傲离不让他泄露自己在断肠崖的生活，所以南宫梦也只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宇文鼎见蓝宫梦进殿赴宴，心里自然一喜，虽然表面不露声色，但一颗心早就砰砰跳个不停。南宫梦被安排在宇文迟睿身旁，他心里异常失落，也有些莫名的忐忑和担心。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偶尔交汇，虽然只能各自迅速闪开，却也有着一丝说不出的甜蜜。这感觉，只有两人自己才能体会。

“三皇子？！”南宫蝶显然也认出了对面的宇文鼎，一时有些发懵，这不是断肠崖的阿鼎么，怎么突然变成了三皇子？虽然心里疑惑，但想起来时父亲和娘亲的吩咐，切忌在宫中多言，又看姐姐也不多语，便生生把这疑问压在了心里。

通过宇文晴天的介绍，南宫梦发现，其实宇文傲离的妃子并不多。除了端坐在他身旁的莫雨和冷凝霜再无旁人。想必就如宇文鼎所说，当年宇文傲离只爱皇后冰若，有了冰若之后就再也没有纳妾，登基后也没有充实后宫。冰若一走，浅笑一死，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也就只有这莫雨和冷凝霜了。

不多时，人已到齐，纷纷落座。众人都在心里暗自揣测宇文傲离举办这次宫宴的目的。正值年节，这宴会看似皇上体恤朝臣，赏赐家眷，但从这赴宴的人的情况，以及莫雨刻意安排的座位来看，似乎大有深意。

难道，皇上要为皇子们选妃？一时间，众臣心中暗暗有了计较，既在等待皇上的示意，也在筹划着自家女儿的未来。被邀请而来的都是朝中身居高位、深得宇文傲离信任的重臣，哪一个不是在这朝堂摸爬滚打了数十载的人精呢？如今各位皇子渐渐长大，选对了人、押对了宝，不但可保自己女儿的荣华富贵，也能保住自己今后在朝堂的地位。

偏偏宇文傲离似乎真的只是请各位前来欢聚，只频频举杯，一会儿敬各位心腹，赞扬各位劳苦功高，一会说着新年的吉祥话，除此之外再不说别的，搞得大家心里像猫抓似的干着急。

酒过三巡，莫雨一副慈母的样子唤那宇文迟睿， “睿儿，你已经年满十五，年节一过就要搬出皇宫，以后可就不能天天待在父王身边尽孝了。今日你应该给你父王敬一杯酒才是啊！”

宇文迟睿立即站起身来，端起手里的酒杯，面向宇文傲离，“儿臣祝父王身体康健，祝月离日益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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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谁才是太子人选

“睿儿如今是大人了，以后虽不住在宫内，每日上朝之后也要去月夕宫给你母妃请安，省得她挂念。”宇文傲离饮尽杯中酒，看向宇文迟睿的眼里满是慈爱。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宇文迟睿饮完杯中酒，又让身后的侍女满上，再敬那莫雨与冷凝霜，一番寒暄之后方才坐了下来。

其他皇子和公主随即也纷纷站起身来向宇文傲离和两位娘娘敬酒。而下面的人则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眼看着这年一过，大皇子就要上朝了，咱们月离后继有人了！”“大皇子搬入自己的府邸，这府内也该有个当家主母了，选妃一事也该早做准备了。”“皇上是否该考虑立太子一事了？”

这些年莫雨暗中与不少朝臣来往，一心想将宇文迟睿推上太子的宝座。虽然宇文傲离至今对此不置可否，但宇文迟睿毕竟是长子，母妃莫雨如今在后宫又是最得势的人，这太子之位几乎没有什么悬念。

宇文鼎虽是皇后冰若所生，但历来被宇文傲离嫌弃，自五岁开始就寄养在京郊农家，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样的皇子，谁也不敢把筹码押在他身上。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虽然颇得宇文傲离喜欢，但他们的母妃向来不爱过问朝堂之事，生前也没有来得及为兄弟二人扶植自己的势力。宇文楠逸尚且年幼，母妃的地位又比那莫雨低得多，看好他的朝臣自然也不多。

此刻莫雨在这宴会上刻意这么一提，众人自然心领神会，那些早已经铁了心要和莫雨一个阵营的人更是故意大声议论，巴不得宇文傲离接过这话题。可宇文傲离却充耳不闻，稳如泰山，只神色淡淡地看着那在大殿中央起舞的舞姬，似乎根本不在意众人谈论的话题。

南宫绝坐在那里，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前日皇上传旨要他带两个女儿一同进宫赴宴，他就已经有所猜测了。如今看这样子，皇上的确有为皇子们选妃的意向。

今日一来，莫雨便让南宫梦和南宫蝶与那宇文迟睿坐到了一起，这对南宫绝而言显然是个不好的信号。席间他偷偷打量宇文迟睿，发现这大皇子望向南宫梦的眼神根本是掩不住的痴迷，这更让他觉得大事不妙。

毕竟，南宫绝比谁都清楚，宇文傲离心目中太子的人选，绝不会是宇文迟睿。这些年，莫雨私下的动作，宇文傲离都很清楚，虽然他从不点明，却一直在暗暗观察到底哪些大臣倒向了莫雨，只是也并未采取任何实质性动作。

而南宫绝也曾就立太子一事与宇文傲离私下有过讨论，宇文傲离只说，宇文迟睿资质平平，并不具备君临天下的潜质，为了月离的将来，太子之位暂时悬空不定。

南宫绝虽然知道宇文傲离对冰若的爱刻骨铭心，却也知道宇文傲离对宇文鼎的怨深入骨髓，想必这太子之位也不会传给宇文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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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朕都不急，你急什么？

在南宫绝看来，宇文傲离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极有可能是浅笑所生的宇文昊俊或是宇文霁月。但这些年，或许是两位皇子还小，宇文傲离在人前也并未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虽然宇文傲离历来待南宫绝亲厚，但毕竟君臣有别，南宫绝也不会傻到要去试探宇文傲离的想法。

只是，若皇上心中看重的是宇文昊俊或宇文霁月，自家的大女儿南宫梦可要怎么办才好？南宫绝此时心里真是凌乱。

从年龄上看，几个皇子中，与南宫梦相仿的便只有那宇文迟睿和宇文鼎了。可这两个人，一个是皇上亲口在自己面前否定了的，其母妃也蠢得可以，自以为聪明地到处拉拢人，实际早已触到了皇上的逆鳞，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事。而另一个，生来就被皇上嫌弃，能悄然活着都属不易。若要把自己的宝贝女儿给其中任何一个，那都只能是凄惨收场。

想到这里，南宫绝心里一阵紧缩，只希望宇文傲离今日千万莫提为皇子选妃一事，自己回去后赶紧寻个合适的人家，给南宫梦把亲定了，确保女儿今后简单、幸福就好。至于南宫蝶，不管宇文傲离中意的是宇文昊俊还是宇文霁月，这个小女儿倒还有几分胜算，今后再做谋划也不迟。

南宫梦那里知道这些成人的心思呢，她只知道自己的阿鼎就在对面，自己与他却只能像陌生人一样，不但说不上话，就连直视也不能随心所欲。故而心里只盼着这酒宴快些结束，好寻个机会与阿鼎说话去。

“南宫丞相，你家小姐可否婚配？”莫雨的声音突然响起，南宫梦一惊，拿着调羹的手也不由得抖了一下。贵妃此话何意？南宫梦心里一阵狂跳，也不敢抬头，怕被人看到一脸的惶恐。

“回贵妃娘娘，微臣两个女儿都还年幼，尚未婚配。”南宫绝站起身来回话。此时的他只觉头大，真是怕哪样来哪样啊，怎么也想不到这莫雨竟直截了当地问起这个问题，自己也不敢撒谎瞎说，只能如实禀报。

“素闻丞相教女有方，今日看来，两位小姐的确贤淑大方，品貌出众，本宫甚是喜欢……”莫雨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南宫绝只感到头上的太阳穴跳得厉害。

“贵妃说得不错，今日来的小姐们，朕觉得个个都不错，都不比朕这两个女儿差！”宇文傲离突然开了口，打断了莫雨的话。

“皇上，臣妾是想……”莫雨有些不甘心。

“想什么？我的贵妃？！难道你是急着给朕选儿媳不成？”宇文傲离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并未达致眼底，“朕都不急，你急什么？朕的儿媳，朕一定会用心挑选，贵妃就不用操心了。”

此话一说，南宫绝安下心来。南宫梦和宇文鼎迅速对视一眼，眼里的表情非常复杂。宇文迟睿和莫雨眼里都是失望。其他人则神色各异，一时猜不透宇文傲离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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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我们是朋友

莫雨的意思非常清楚，显然有心将南宫梦指给宇文迟睿。但宇文傲离的想法到底是什么？难道他心中这“太子妃”另有人选？还是，他真的觉得还不到时候？

都说圣心难测，众人心中暗自掂量，既然皇上说不急，那刚才所议论的话题此时还是不要再议为好。就连那些一心要帮莫雨母子的人此时也赶紧封了口。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沉闷。

“孩子们好动，想必在这里陪着早就无趣了。依朕看，孩子们若是吃好了，就去御花园玩吧。”宇文傲离看向身旁站立的厚皮，“厚皮，你带他们去吧！”

“是！皇上！”厚皮走上前来，孩子们再次给宇文傲离等人施礼，欢呼雀跃地批上各自的披风、斗篷，跟着厚皮向那御花园跑去。

南宫梦不想和那宇文迟睿一道，故意拉着南宫蝶缓缓走到了最后。宇文迟睿本有心等她，不曾想那宇文晴天因莫雨的缘故，早与叶木芷颜、叶木芷曦相熟，此时三个女孩一心想快些离开大殿，出去玩耍，拖着他跑得极快，暂时也顾不上南宫梦了。

倒是宇文鼎走出大殿之后，便拉着宇文霁月和宇文昊俊故意落在后面，等着缓缓而来的南宫梦和南宫蝶。待其他人跑远后，五个人终于走到一起。

“参见三位皇子！”南宫梦拉着妹妹一起给三人请安。

“梦，这里没有外人，不用多礼。”宇文鼎的脸上全是笑，拉过自己的两个弟弟，语气温和，“昊俊、霁月，梦和小蝶是我的朋友。”

“阿鼎，真的是你？”南宫蝶眨着眼睛，一脸的惊喜和不可思议。

“嗯，是我，我平日都在农庄，只有过年才会回宫。”宇文鼎像平常一般拍拍南宫蝶的肩膀，继续对两个弟弟介绍，“梦和小蝶经常去我待的农庄。”

南宫蝶正要说话，南宫梦赶紧拉了她一把，用眼神制止她欲问出的疑问。

“三哥的朋友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宇文昊俊笑着上前一步，直视着模样可人的南宫蝶，“私下里南宫小姐就叫我昊俊吧。”

“这……”宇文昊俊虽不及宇文鼎俊美，但也绝对遗传了宇文傲离的帅气，南宫蝶在他的直视下羞红了脸，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对，我们是朋友，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不必拘礼。”宇文鼎笑着把宇文霁月拉到身前，轻轻一推，“霁月，叫梦姐姐，小蝶姐姐。”

“梦姐姐，小蝶姐姐好！”宇文霁月的性格最像浅笑，温柔体贴，与世无争，此时被三哥这一推，立即甜甜地一笑，大大方方地唤着。

“阿鼎，这样不妥吧？”南宫梦心里虽然甜甜的，却又有些担心，毕竟恪守君臣之礼历来就是南宫家的家训。

“你不也唤我阿鼎么，他们俩是我弟弟，有什么不妥？依那些规矩反倒生疏不少。再说，我们只是人后如此罢了。”宇文鼎轻轻揉揉南宫梦的头，眼里都是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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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一起玩吧

“是啊，梦姐姐，并无不妥。”昊俊聪慧，一下就看出三哥和这南宫梦之间的特殊情愫，且今日来的各家小姐里就数这南宫梦最好看，心里也替三哥高兴，嘴里当然更叫得亲热，“三哥平日都是一个人在农庄吃苦，梦姐姐和小蝶对他好，我和霁月打心眼里感谢你们。”

“昊俊别这么说。”南宫梦想想自己和宇文鼎的关系，倒也不再推辞了，伸出手拉拉宇文霁月的手，“既然我们是朋友，大家就都别客气了。”

“嗯，梦姐姐说得对，我们是朋友了。”宇文霁月的双眼笑成了月芽，轻轻拉着南宫梦的手摇了摇。

宇文昊俊也伸出手去，但南宫蝶只躲在南宫梦身后，红着脸不肯拉他的手。南宫梦推了她两下，南宫蝶才伸出一个指头，羞答答地在宇文昊俊的手心里点了一下，随即又收了回去。众人噗哧一笑，全乐了。

南宫蝶可能也想不到吧，她翘着兰花指轻轻一点的样子，在宇文昊俊看来有多可爱。她更想不到，这一点，就把自己深深刻在了宇文昊俊心上，把自己和宇文昊俊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五个人一路说着笑着，走进了御花园，却见宇文迟睿环抱着双臂，黑着脸站在那园子的入口处，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皇兄！”“大皇子！”宇文鼎、南宫梦等人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止住脚步，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南宫小姐，你们怎么走得这么慢？！我们一直在等你们呢。”宇文迟睿看也不看宇文鼎，只望着南宫梦，虽然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却也让南宫梦心里难以亲近。

“小蝶，叶木小姐提议我们来躲迷藏，皇兄说人多更好玩，所以一直等在这里，想等你们来了一起玩呢。”宇文晴天走过来给南宫蝶解释，也望向宇文鼎和宇文昊俊等人，“三皇兄、四皇兄、五皇兄，我们一起玩吧。”

宇文鼎正想说什么，宇文迟睿一脸不屑地又开了口，“宇文鼎，既然皇妹叫你一起，那你就负责来找我们吧。”

宇文昊俊闻言心里顿觉不公，脸色一变就要反对，宇文鼎赶紧上前一步，率先表示了赞同，“很久没有和大家一起玩了，就让我来找大家吧！”

“那好，你就待在这八角亭数上一百个数，我们先去藏起来。”宇文迟睿指指身后的八角亭，厚皮带着几个小太监早已站在那里，厅内已经放上了水果、点心和茶水。

“是，皇兄。”宇文鼎温和地应着。

“那就开始吧。”宇文迟睿一脸的得意，转身就要去牵南宫梦的手。宇文昊俊眼尖，一把拉过身旁的南宫梦，“南宫小姐，御花园很大，你对这里不熟，我来带你躲吧。”

“嗯，那就多谢四皇子了。”南宫梦本也不满宇文迟睿的霸道，也明白宇文鼎的不得已，强忍着情绪，和宇文昊俊一起带着南宫蝶、宇文霁月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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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假山寻人

宇文迟睿望着四人手拉手的背影，眼里露出一丝戾色。“厚皮，监督着三皇子数完一百个数！若他没数完就来找我们，等下我要你好看！”宇文迟睿黑着脸，对站在八角亭外的厚皮大吼一声，转身跟在叶木芷颜和叶木芷曦后面快速离去。

宇文筱唯一手拉着六岁的宇文楠逸，一手拉着年仅四岁的若然，缓缓走在最后，见那宇文迟睿跑远了，才低声对宇文鼎说了一句，“三皇弟，不用急，慢慢找就是。”

“是，皇姐。”宇文鼎目送着众人走远，方才走到八角亭旁数起数来。厚皮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宇文鼎数到一百，又站了一会儿，才走出八角亭，向花园深处走去。

由于常年习武，宇文鼎的听力比以前好了很多，也超出常人不知多少倍。他走到园子里，静静站了一会儿，看似茫然，实则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大致听出了众人各自隐藏的地方。

宇文鼎倒也不慌，慢慢地开始找起来。他在几棵梅花树后找到了叶木芷曦和宇文晴天，又在一处墨兰丛里找到了宇文楠逸和若然。宇文鼎继续走着，将一身红袍的叶木芷颜从红枫丛中找了出来，又找到了躲在回廊深处的宇文筱唯。

最后，宇文鼎来到御花园西侧的一处假山前。这假山由形状各异、玲珑剔透的青石叠成，山石嶙峋，空间纵深，内有山洞，高处也有羊肠小径，可攀爬行走。身处其中，随时可以变换位置，要说躲的话，确实是个绝佳的地方。

宇文鼎早就听出此处有好几道细微的呼吸声，料定宇文昊俊带着南宫梦她们就躲在这里，一边靠近，一边抬头观察着这假山的地形。

宇文昊俊带着南宫梦、南宫蝶和宇文霁月确实躲在这里。但宇文迟睿也和他们在一起。本想自己带着南宫梦躲藏，和她套套近乎，没想到被宇文昊俊抢先了一步，这宇文迟睿心里本就不爽。跑进来以后，一见宇文昊俊带着南宫梦跑到假山这边，宇文迟睿连忙也跟了上来。

几人本是躲在假山的山洞里，透过山石之间的缝隙望出去，也已看到宇文鼎慢慢寻了过来，于是开始各自挪动位置。

南宫梦眼睛一转，便看中了山洞最深处两块大石之间的位置，这里光线幽暗，只要不发出声音，倒也不容易被人看见。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了后面。

宇文迟睿本也想和南宫梦挤在一处，乘机偷香，不料南宫梦伸手把那胆小的宇文霁月拉住，和自己蹲在了一起，那里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宇文迟睿只好悻悻地跟着宇文昊俊、南宫蝶一起往高处爬去。

宇文鼎一靠近假山，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然马上就知道了众人所在的方向。他径直往山洞内走来。待眼睛适应了洞内的光线，宇文鼎便朝着南宫梦和宇文霁月所在的石块处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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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摔下假山

“怎么有老鼠？”宇文鼎突然叫了一声，好像被什么吓了一跳，那躲着的宇文霁月马上就叫了起来，“老鼠在哪里？”

“呵呵，五皇弟，可找着你了！”宇文鼎笑着拉住宇文霁月的手，将他从藏匿的山石后拉了出来，南宫梦也笑着弯腰走出来。

“皇兄，你使诈。”宇文霁月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你明知道我最怕老鼠。这下可好，南宫小姐也被我连累了。”

“有什么关系，大不了等下我们再藏。”南宫梦笑着看向宇文鼎，乘宇文霁月没注意的时候，拉住他在黑暗中伸过来的手，两人的手十指紧扣，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你们先去八角亭等吧，我去找昊俊他们。”宇文鼎恋恋不舍地放开南宫梦的手，摸了摸宇文霁月的头，转身循着宇文昊俊、南宫蝶和宇文迟睿攀爬的方向追了上去。

这山洞爬到上面的路只有一条，宇文昊俊带着南宫蝶先爬上去，宇文迟睿自然落在了后面。他听得宇文鼎找到了宇文霁月和南宫梦，一心想快点爬上去，另寻个地方躲起来。偏偏前面的宇文昊俊和南宫蝶爬得很慢，他心里着急，不由得去推那挡在自己前面的南宫蝶。“你快点！”

南宫蝶虽然平日在习武，但毕竟是个女孩，在这高高的假山上爬来爬去，还是有些怕的，现在被那宇文迟睿这么一推，心里就更紧张了。

爬在最前面的宇文昊俊听得宇文迟睿在身后的低喝，连忙停下来转身来拉南宫蝶，看到南宫蝶脸上委屈和紧张的表情，竟有些心疼，低声安慰着，“别慌，抓着我的手，只是游戏而已，被发现也就罢了。”

宇文昊俊这一停下来，宇文迟睿更爬不快了，心里一怒，出手也就重了些，狠狠将前面的南宫蝶一推，就要强行爬过去。

南宫蝶一心要去抓宇文昊俊的手，根本没有想到身后的宇文迟睿会如此猛推自己，当下重心不稳，大叫一声，身子一歪，就往假山下落去。

宇文鼎刚爬出那山洞，看到的便是南宫蝶掉下去的一幕。来不及做任何思考，他飞身一跃，脚在那假山上一点，伸手将下坠的南宫蝶抱在怀里。

但这假山纵横拱立，石块四处突起，宇文鼎只顾着去护那南宫蝶，根本没有办法选择一个好的落脚点，只听几声闷响，他自己的身子倒在那山石上撞了好几下，方才落到地上。

“三哥！”宇文昊俊眼睁睁看着这一变故，吓得脸都白了，一边往下爬，一边大声喊着。

那一边，南宫梦带着宇文霁月刚好也钻出了山洞，不曾想看到的竟是宇文鼎怀抱着南宫蝶从假山上摔下来的场景。

“三哥！”宇文霁月也被吓住了，大叫一声冲了上去。

南宫梦心里更是一紧，宇文鼎在生死淘汰赛中本就受了重伤，休养了好一段才恢复过来。刚才这一摔，说不定又会使他的内伤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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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所谓委屈

南宫梦惨白着脸叫了声“小蝶”，随即也冲了上去。

“我没事。”待南宫梦和宇文霁月冲到两人面前，南宫蝶安然无恙地从宇文鼎怀里坐了起来。刚才下落的时候，宇文鼎把她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做了垫子，所以南宫蝶确实没有受伤。

“三皇子，你怎么样？”南宫梦看着宇文鼎铁青的脸色，眼泪差一点就流下来了。

“三哥，你没事吧？”宇文霁月扑倒在宇文鼎面前，“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三皇子……”南宫蝶靠在南宫梦身上，惊魂未定，看着宇文鼎，红了眼眶。

“三哥！”宇文昊俊也跳了下来，跑到宇文鼎身边，“三哥，你说句话，哪里受伤了？我去让厚皮叫御医！”

“我没事。”宇文鼎勉强地笑笑，“摔在积雪上，你们不用担心。”

“我来拉你起来。”宇文昊俊伸手去拉宇文鼎，却见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上冒出一阵阵冷汗，“三哥，你的手是不是伤了？”宇文昊俊心疼得要死，“我看见你刚才那一下撞到左臂了，是左手么？”

“嗯，可能折了吧。不是很严重，放心。”宇文鼎坐起身来，捂着左臂，安慰着慌乱的众人，“还好不是右手，没有大碍。”

“我去找厚皮，你们在这里等着。”宇文昊俊站起身来，往八角亭跑去。

“怎么好好的，会从上面掉下来？”南宫梦把南宫蝶搂在怀里，语气带着点哭腔。

“姐，是大皇子在后面推了我一下，我没抓稳，便掉下来了。”南宫蝶委屈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三皇子是为了救我。”

“什么我推你！明明是宇文鼎在后面推我，我撞到你，你才会掉下去的。”宇文迟睿此时也已从假山上跳了下来，恰好听到南宫蝶的话，马上狡辩，“南宫小姐，这是个意外，如果宇文鼎不在后面推我一下，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你……”南宫蝶当然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南宫梦拉住了她，不让她说下去。

“大皇子，小蝶是自己没抓稳摔下来的，小蝶年幼不懂事，说错了话还请大皇子原谅。”南宫梦强忍着心里的气愤，在宇文迟睿面前陪着笑脸，又低头红着眼看向宇文鼎，“三皇子为了救小蝶摔成这样，南宫梦在此代小蝶谢谢你。”

“南宫小姐不必多礼，我不过是恰好也摔了下来罢了。”宇文鼎深知宇文迟睿的性格，和他争论根本毫无意义，幸好小蝶没事，自己的伤养几日也就罢了，为着息事宁人，也为着不让宇文迟睿迁怒南宫梦和南宫蝶，他赶紧把话带过。

宇文迟睿耸耸肩，一脸的无所谓，心里暗想，这南宫梦果然识大体，对她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此时，宇文昊俊带着厚皮等人赶了过来。厚皮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将宇文鼎背起，一路小跑送回月明宫。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自然也跟着一道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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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所谓刻薄

这么一闹，其他孩子哪还有心思玩耍，怏怏地回了月华宫。一路上，南宫梦都拉着南宫蝶走在最后，低声告诫她等下千万别乱说话。南宫蝶虽然心里郁闷，却也知道姐姐刚才的说辞是为了自己好。一想到阿鼎因为自己受了伤，还被冤枉，心里对那宇文迟睿简直厌恶到了极点。

姐妹俩心事重重地走在后面，偏偏那宇文迟睿还不识趣，一扭头发现南宫梦落了后，便停下脚步来等。南宫梦记挂着受伤的宇文鼎，恨不得给宇文迟睿一嘴巴把他赶走，却又不得不违心地拉着小蝶和他走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宴会已经结束，月华宫正殿前的园子里灯火通明，宇文傲离和一帮心腹大臣站在一起，谈性正浓。莫雨、冷凝霜也在一旁陪着那些个大臣的家眷闲聊。

“怎么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玩得不开心吗？”莫雨一回头就看见低头溜进来的几个孩子，直觉有些不对。

“母妃，三皇兄摔了。” 宇文晴天小声地说，“南宫小姐也摔了。”

“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都玩什么了？御花园的结冰不是清理了吗？怎么还会摔跤？厚皮没让奴才们掌灯？”莫雨一边说，一边拉过宇文晴天，上下打量，确认她安好无恙，才彻底放下心来。

“南宫小姐没事吧？”冷凝霜看着文宇文筱唯牵着宇文楠逸和若然走过来，心里的石头也放了下来。

“南宫小姐没事，只是三皇弟给摔伤了。”宇文筱唯赶紧回话，“厚皮把三皇弟送回月明宫去了。”

正说着，宇文迟睿陪着南宫梦和南宫蝶走了进来。

“娘亲！”南宫蝶到底只有八九岁，心里有委屈，直接扑进南宫夫人怀里。

“小蝶吓坏了吧？”南宫夫人看着小女儿自己走进来，又看了一眼南宫梦，没发现什么异常，倒也放下心来，温柔地抚摸着南宫蝶的头，“下次小心点便是，没事了。”

“睿儿，到底怎么回事啊？”莫雨本没把宇文晴天的话当回事，如今见南宫蝶这个样子，又听说宇文鼎受了伤，自然也得问问。

“回母妃，刚才我们在假山上玩，三皇弟在后面推了我一下，我不小心撞到了南宫小姐，南宫小姐摔了下去，三皇弟也摔了下去。还好南宫小姐没事，三皇弟自己倒把手给摔折了。”宇文迟睿说着谎话，脸都没有红一下。

“这个倒霉孩子，怎么总不让人安心？！爬在假山上就已经很危险了，还去推别人作甚？一回来就闯祸，真是个麻烦！”莫雨一提到宇文鼎就是一脸的不屑，若不是顾及自己在众人面前的形象，恐怕已经破口责骂了。

莫雨说罢，又转身看着仍窝在南宫夫人怀里的南宫蝶，脸上的表情变换比翻书还快，此时已是一脸的慈爱与关心，“南宫小姐吓坏了吧。三皇子自幼待在农庄，不懂规矩，还请南宫夫人和南宫小姐不要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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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朕要亲自指婚

“贵妃娘娘可别这么说。小蝶是自己调皮罢了，怎么能怪三皇子呢？孩子们一起玩，难免磕磕绊绊的。倒是三皇子受了伤，也不知道要紧不要紧？”南宫夫人心地善良，知道这宫里都不待见宇文鼎，又见南宫梦眼里滑过一丝异样，也猜到此事可能另有隐情。

莫雨瘪瘪嘴，还想说什么，却见那厚皮疾步走了进来，站到宇文傲离身边低语了几句。宇文傲离眉头微微一皱，手一挥，“朕知道了，你先去看着，朕晚些再去看看就是。”说罢，继续和几位大臣谈笑风生，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厚皮弯着腰正要离开，却被莫雨喊了过来，“厚皮公公，给三皇子请过御医了吗？御医怎么说？”

“回贵妃娘娘，御医已经看过了，三皇子的左手折了，背上撞了两处，其他并无大碍。”厚皮低着腰，垂着头回话。

“哼，那小子在农庄待的时间长，皮倒厚实，可他这一闹把其他孩子都给吓坏了，真是可恶。皇上请大家来宫里小聚，本也想让孩子们玩个高兴，这下可好，孩子们都没兴致了。”莫雨说着又指责起厚皮来，“公公也是，皇上让你带孩子们去御花园玩，你怎么就不把大家看好了？宇文鼎这个爱闯祸的，你就该特别留意才是。”

“贵妃娘娘教训得是，此事是奴才的失职。奴才自愿罚三月俸禄，还请娘娘息怒！”厚皮的头垂地更低了，让人看不清表情。

“罢了，你也是无心之过，谁让那孩子这么不省心呢。你下去吧！”莫雨在众人面前耍这通威风，为的就是要让那些家眷看清这后宫谁说了算，让她们回去琢磨，该巴结的是谁，更让她们明白，自己的皇儿才是她们的丈夫应该全力帮扶的人。

“奴才告退！”厚皮弯着腰，一路疾走，离开了月华宫。

“三皇子伤了，我们是否要去看看？”冷凝霜虽然对宇文鼎也没什么感情，但还是把他当做皇子，况且宇文鼎从小懂事，冷凝霜和大女儿宇文筱唯倒也不讨厌他。

“晚点再去吧，有御医在，我们也帮不上忙。那昊俊和霁月不也陪着他吗？难道要我们扔下这些客人去看他？”莫雨的华丽明显带着不耐烦，冷凝霜也识趣地闭了口。其他家眷见此情境，自然更不会提议去看那不受宠的三皇子了。

南宫梦站在娘亲身旁，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比针扎还难受。以前听宇文鼎说起自己小时候在宫里的事情，她只觉得非常同情。如今亲眼目睹这些人对宇文鼎的冷漠，才明白阿鼎说起那些往事其实是有多么的云淡风轻。想着阿鼎这十二年来在皇家所忍受的种种，南宫梦的心就隐隐作疼。

天色渐晚，客人们纷纷告辞，宇文傲离偏偏把丞相南宫绝留了下来。

“阿绝，你调解女儿有方，朕要亲自为她们指婚。”宇文傲离的话里透着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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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明早你就离开

“皇上？！”南宫绝心跳加速。

“此事不急，你自己知道就好，朕也还在考虑。放心，你陪在朕身边多年，朕不会亏待你的宝贝女儿的。”宇文傲离拍拍南宫绝的肩膀，一脸的高深莫测。

“是，皇上！”南宫绝不敢多问，心里明白这下两个女儿的婚事自己无法做主了。虽然也有各种担心，但想着自己和宇文傲离的关系，想着刚才宇文傲离亲口的承诺，倒也相信他不会亏待自己的女儿。

“对了，刚才厚皮来报，你的小女儿和宇文鼎在御花园游玩时出了点意外，你陪朕一起去走一遭吧。”

“是，皇上。”南宫绝心里狐疑，完全搞不懂宇文傲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宇文傲离带着南宫绝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闲聊，莫雨、冷凝霜和南宫夫人带着几个孩子默默地跟在身后，来到了月明宫。

“父王！”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正围坐在宇文鼎的床边，陪他说话，见宇文傲离带着一群人进来，忙站起身来。宇文鼎本是躺在那里，此刻也撑着坐了起来。

宇文傲离神色淡淡地扫了宇文鼎一眼，望向一旁的厚皮，“御医怎么说？”

“回皇上，御医说三皇子的左手折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三皇子背上的两处撞伤倒没有什么大碍。”厚皮的声音不带一点感情。

“说吧，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宇文傲离这才望向宇文鼎。

“回父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伤的。”宇文鼎低着头，声音不大。南宫梦心里愈加难受，一旁的南宫蝶也忍不住紧紧抓住南宫梦的手，想必此刻也很难过。

“不小心？一句不小心就完了？”一旁的莫雨突然开了口，“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假山有多高，你在背后推你皇兄是何居心？幸好你皇兄没事，可南宫小姐却因此被碰了下来受了惊吓，若是把她摔伤了，该如何是好？”

“三皇兄没有推！”宇文昊俊听莫雨这么一说，忍不住就要帮宇文鼎辩白。

“父王，是孩儿的错。请父王责罚孩儿。”宇文鼎一把抓住站在自己身前的宇文昊俊，制止他说下去，并对着南宫蝶所站的方向说了一句，“南宫小姐，对不起。”

“认错倒是挺快的。”莫雨甩甩衣袖，“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宇文昊俊气得满脸通红，心里直替三哥委屈。

“看在南宫小姐安然无恙的份上，朕今日不罚你。不过，明日一早你就离开皇宫，回农庄去吧！”宇文傲离淡淡地再看了宇文鼎一眼，不待他回答就转身看向南宫绝，“丞相，朕教子无方，让你见笑了。”

“皇上……”南宫绝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既然他给你女儿认错了，我们就走吧。”宇文傲离说完，率先往外走去。

南宫梦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宇文鼎低垂着头，脸色发白、嘴唇发颤，她捂着嘴掉头就走，生怕自己忍不住会当众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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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从未看透

“梦妃，梦妃！”突然，端木骞的几声呼唤打断了南宫梦的沉思。

“皇上，你叫臣妾？”南宫梦抬起头，看着微蹙眉头的端木骞，神情仍有些恍惚。

“妹妹可是觉得这歌舞太动人了？居然看得如此出神，皇上都叫了你好几声了。”倾雨一脸的揶揄。

“臣妾方才是有些走神了。”南宫梦浅浅一笑，并不理会倾雨的嘲笑，“不知皇上唤我何事？”

“爱妃就是喜欢走神。”端木骞倒也没有责怪南宫梦，讪笑着说，“刚才朕无意当中向雨儿提起你弹得一手好琵琶，雨儿想请你为大家演奏一曲，爱妃意下如何？”

“臣妾不过是随口一说，皇上便当真了。”倾雨依偎在端木骞身边，一双丹凤眼扑闪着，既像撒娇又像嗔怪，“妹妹心里恐怕要怪我多事了。”

“既然姐姐想听，那我就献丑了。”南宫梦倒也不去计较自己被倾雨这样点名弹奏是否不合适，也不去看其他人投向自己的各色眼光，只淡淡笑着，让小兰去乐师那里取来一把琵琶。

南宫梦抱着琵琶，右手作凤眼手型调试了几个音，当下略一沉思，手指弹挑和轮指之间，一曲《蒹葭》从她手下缓缓流出。这曲调缓慢而恬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诉说着一种别样的相思。

南宫梦一边弹一边轻声吟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细捻轻拢间，琴声清丽如春江之水，歌声空灵如飘渺之风，众人不由得都痴了。那沉醉在自己琴音与歌声里的南宫梦，整个人看起来迷蒙而含蓄，典雅而淑静，散发出一种迷人的光泽。

端木骞深深地凝视着这个温婉的女子，不由想起那一年自己得到她轻罗小扇扑流萤的画像，立誓一定要得到她的情境。但此刻突然又有一种从没将她看透的感觉。虽然她一贯柔顺，却好似总是淡淡的，让人走不近，抓不住。

一曲弹罢，众人皆沉默不语。直到南宫梦抬起头，莹莹浅笑，直到小兰上前接过那琵琶，众人才从这一曲《蒹葭》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没想到梦妃的琵琶弹得这么好！”坐在南宫梦身旁的玲珑忍不住赞叹，“真是清灵雅致！”

“难怪皇上说妹妹的琵琶是一绝，果然美妙！”倾雨这一赞倒也十分真心。

“本宫五年前听梦妃弹过一曲，那还是梦妃刚刚来到南林，皇上举办的迎亲宫宴上。今日再听，还是那么婉约！”皇后先筱也由衷叫好。

“梦妃总是带给朕无尽的惊喜。”端木骞直视着南宫梦，话语里掩不住的欢喜和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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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难掩孕事

“皇上和各位姐姐谬赞了！”南宫梦浅浅一笑，垂下眼帘，再无话语。

“皇上，梦妃妹妹弹得这么好，你应该赏赐才对！”倾雨突然提议。

“对，对，对，要赏。”端木骞话一出口才发现这是在倾雨的凌雨榭，所有东西都是他赏给倾雨的，一时该拿什么赏赐南宫梦呢？总不能拿这倾雨的东西来赏人吧？

“皇上，不如赏妹妹一碗滋补汤吧！”

“甚好！”端木骞手一挥，“来人，给梦妃娘娘送上一碗滋补汤！”

立即有侍女端着一碗养颜护肤补血的滋补汤送到了蓝宫梦面前。这汤当然是端木骞特意让人给刚从冷宫里出来的倾雨做的，里面熬着乌鸡、云灵、红枣等药材。若是往日，南宫梦倒也喜欢这温补的养颜汤，可如今她刚有了身孕，正有些不喜油腻，这热腾腾的汤刚一放到她面前，她闻到那味道，忍不住就开始恶心反胃，差点当众呕吐起来。

“梦妃这是怎么了？”后宫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敏感，尤其是那有过身孕的玲珑，反应更是快，“该不是有身孕了吧？”

一时间，众人全都望向南宫梦，羡慕、嫉妒，那眼神都可以杀人了。

南宫梦身后的小兰显然也被弄得措手不及，刚才布菜的时候，她已经尽量将那些油腻的放得远远的，只往南宫梦盘里夹了些清淡的食物。

“梦妃，你？”端木骞显然也有些发懵，皇后的小动作他向来清楚，但倘若南宫梦真有了自己的孩子，其实他心底也并不排斥，毕竟，对于南宫梦，他还是喜欢的。

“皇上，臣妾可能是有点受凉罢了。”南宫梦心里乱糟糟的，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

“皇上，臣妾认为还是叫御医给梦妃看看吧。如果是受凉，也得开药方啊。”先筱暗暗皱了下眉头，这事马虎不得。

“传御医！”端木骞立即唤了一声，不多时，小太监就领着御医进来了。这御医本是端木骞安排留在凌雨榭给倾雨调养身子的，所以来得倒也迅速。

“王大人，你给梦妃娘娘好好把把脉。”

“是，皇上。”御医单膝跪在南宫梦面前，为她号脉。

端木骞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期待有还是没有，只死死盯着那御医的脸，不想漏过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

殿内突然一片沉寂，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恭喜皇上，贵妃娘娘怀上龙种了！”片刻之后，那御医跪倒在大殿中央，给端木骞道喜。

“恭喜皇上！恭喜梦妃！”其他的嫔妃虽然内心酸涩，也异口同声地道喜。

倾雨呆滞了一秒，也立即走到南宫梦身边，拉起她的手，一脸灿烂的笑容，“给妹妹道喜了！”

“多谢姐姐！”南宫梦强颜欢笑，心里那苦只有自己才知道。

“爱妃可得好好休息，朕送你回清梦榭吧！”端木骞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南宫梦身旁，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执意要亲自送她回清梦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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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寻求他的保护

在众人复杂眼光的注视下，端木骞小心呵护着南宫梦离开了凌雨榭。一路上，端木骞的眼神特别温柔，他轻轻摩挲着南宫梦的手，“爱妃，这个孩子一定像你一样美，朕非常期待，你一定要好好保养。”

“是，皇上。”南宫梦轻轻靠在端木骞怀里，微闭着双眼，笑容都带着几分僵硬。

到了清梦榭，端木骞本想留下，南宫梦终是拒绝了圣恩，“皇上，妾身如今身子不便，皇上不如去其他姐妹那里吧。”

“爱妃不想朕陪在你身边？”端木骞直视着南宫梦的眼睛，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带着一丝期盼，自己虽然宠这个女人，却不过是因为她的美丽和温顺罢了，流连清梦榭，不过是喜欢这具让自己着迷的身体，但为何今日得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竟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竟真的有些在意她了。

“臣妾自然是想的，可是，臣妾不能独占圣宠。其他姐妹都巴巴地盼着皇上呢。”南宫梦拉着端木骞的手，眼眸柔情似水，“臣妾可不希望被她们埋怨，这也算是为臣妾的孩子积福吧。”

“爱妃总是这么善解人意，从来如此大度。”端木骞轻轻将南宫梦拥在怀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其实有时候，朕很希望你也会埋怨和吃醋。”

说着，端木骞手指捋过南宫梦额前的发丝，“爱妃好好休息吧，朕明日再来看你。明日起爱妃也不必去晴芳榭给皇后请安了，朕等下会告诉皇后。好好照顾自己，照顾我们的孩儿！”

送走了端木骞，小兰掩上了内室的门，一脸的担心，“娘娘，如今皇后知道你有了身孕，一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你的身子可怎么受得了？”

“小兰，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这宫里，你我二人之力，如何斗得过他们？这一切都是我的命！”南宫梦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娘娘，现在要想先保住这孩子，只有靠皇上了。只要他不点头，皇后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你下手。所以，你应该对皇上主动点、热情点，只要皇上想要这个孩子，他一定会阻止皇后行动的。”

“你是要我刻意去讨好端木骞，以寻得他的保护？”

“娘娘，再怎么说，这孩子也是他的，要他保护那是天经地义。何况现在情况特殊，为了你的身子着想，这孩子目前必须保住！”

“小兰，要不我提前吃那药吧？！”

“娘娘是说那假死药么？”小兰摇摇头，“奴婢也想过，可是行不通。那药服下后只能让人在三十六个时辰内没有呼吸，三十六个时辰之后，假死状态就会消失。如今月离大军还未抵达都城，皇宫内一切井然有序，若娘娘此时服下药丸，根本不可能在三日内被送出宫安葬。只有待月离大军直逼城下，皇宫混乱不堪，服下此药才有机会趁乱及时被送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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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为何如此淡然？

“这么说，我是非得去争宠不可？”南宫梦脸上泛起一丝苦涩。

“娘娘，为了你自己的身子，这几日你就委屈下吧！”小兰替南宫梦换上轻柔舒适的宽松长裙，又点上一粒安神的素香，“夜深了，娘娘歇息吧。”

宫灯熄灭，南宫梦躺在黑暗中，渐渐闭了眼睛，阿鼎，今晚，你可会来我梦里？

次日早上，南宫梦刚用完早膳，倾雨就踏进了清梦榭。

“原来妹妹这里竟如此简单。”倾雨一路进来一路打量，本以为这清梦榭也和自己的凌雨榭一样奢华，没想到却低调得到了极点。若不是门口高悬着“清梦榭”三个大字，倾雨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进得殿内，发现这室内的装饰虽然也很简单，但透着一种格外的清新与雅致。

“姐姐怎么一大早就来了？可用过早膳？”南宫梦显然没料到第一个来的会是倾雨。

“皇上早上起来上朝，我便也跟着起了。皇上特许我这一段不用去给皇后请安，闲着无事，便到妹妹这里来坐坐。不知妹妹是否欢迎？”倾雨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蝶纹长裙，淡扫娥眉，略施粉黛，和穿着百褶如意月裙的南宫梦一般素雅，两人的眉眼咋一看竟有几分相似。

“姐姐请坐，你可是妹妹请也请不来的贵客，怎么会不欢迎呢？”南宫梦拉过倾雨的手，在花梨木贵妃塌前坐下。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和梦妃聊几句悄悄话。”看着小兰放下新沏的香茶，倾雨扫了眼殿内站着的侍女，笑着开了口。

众人皆抬头望向南宫梦，南宫梦也莞尔一笑，手轻轻一抬，“都退下吧！”众人低着头一道退了出去。

“不知姐姐清晨来访，可有什么话要给妹妹说？”南宫梦心里暗自揣测。

“妹妹心里可爱皇上？”倾雨笑而不答，轻磨茶盏，抛出一个问题。

“姐姐！”南宫梦脸一红，一副娇羞之态，却也不回答。

“我是个直性子，让妹妹难堪了。”倾雨笑着放下茶盏，直视着南宫梦的眼睛，“妹妹若是爱皇上，为何如此淡然？”

“妹妹不懂姐姐这话是何意。都是皇上的妃子，心里自然都放着皇上。”南宫梦心里有些慌乱，这倾雨难道这么厉害，不过见了两次，竟能识破自己多年来隐藏至深的心思？

“你我都是女人，什么是爱什么是在意何须多说？我不过是听闻妹妹进宫五年，一直甘愿受皇后摆布，也从不争宠，心里有些疑惑罢了。若妹妹真的爱皇上，为何皇后送来的汤药，你会甘心服下？若妹妹真的爱皇上，为何从未想过要把皇上牢牢地留在身边？”倾雨的眼里带着审视，每一个字都敲在南宫梦心上。

“姐姐如何知道我是甘愿？就因为妹妹从不抱怨么？”南宫梦突然就红了双眼，“妹妹我不过是远嫁的和亲王妃罢了，在这南林势单力薄，除了隐忍还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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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一剂安胎药

“生存不宜，不是么？妹妹我天性柔弱，对我来说，好好地活着比争宠更重要。像我这般远离故土，无依无靠，若一门心思与人争宠，恐怕今时今日就无法和姐姐坐在一起说话了。所以，再不甘愿又如何？一切还是只能心甘情愿。”南宫梦这话说得也在理，让倾雨挑不出毛病。

“皇后驾到！”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响起小太监的通报。

“来得很快啊！”倾雨看了南宫梦一眼，话里有话，“皇后历来对皇家子嗣非常关心，妹妹如今是她眼里的红人了。”

南宫梦起身和她一起往门口走去。只见先筱在一个侍女的掺扶下缓缓向正殿走来，身旁跟着个御医，小兰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给皇后请安！”倾雨和南宫梦福了福身子，给先筱问安。

“倾雨妹妹也在？”先筱眉头一挑，脸上却笑得端庄，“皇上说妹妹的身子需要静养，怎么今儿个一大早地却到这清梦榭来了？”

先筱说着，上前亲热地拉起南宫梦的手，“妹妹现在可得好好养着身子，皇家子嗣那可不比一般。本宫今日特意把太医院的首席御医李大人召来，再为妹妹把把脉，开点安胎滋补的药。”

“多谢皇后。”南宫梦口里谢着，心里却也明白，这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三人坐定，御医开始给南宫梦把脉。倾雨在一旁突然说了一句，“都说是药三分毒，能免则免。我看妹妹气色不错，身子也还可以，这安胎药似乎并没有多大必要吧？”

李大人笑着放开南宫梦的手腕，“贵妃娘娘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罢了。虽然梦贵妃身体并无大碍，但从脉象上看，梦贵妃忧思过重，睡眠欠佳，脾胃受损，内蕴化热，确实很有必要调养身体，否则对腹中孩子不好。”说罢，起身走到一旁写药方去了。

“忧思过重？睡眠欠佳？”先筱看着南宫梦，一脸的关心，“妹妹都在担心什么？妹妹如此识大体，不但皇上对你宠得紧，这后宫谁不敬你几分？”

“皇后笑话了，妹妹不过是经常思念家中爹娘，想到他们逐渐年老，遗憾自己无法在爹娘面前尽孝罢了。”南宫梦一句思乡情切，就把皇后的嘴堵上了。

“想这嫁到皇家的女子，有几个能常常陪在父母身边的？唉，这也是我们的无奈啊！”先筱倒也没有怀疑，“只要妹妹诞下龙子，就会将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到那个时候，也就不会有这许多忧思了。”

“皇后所言极是。”倾雨接过话去，“所以妹妹一定要平平安安将这孩子生下，千万不可有半点闪失。皇上昨夜和我谈起，他可是非常期待这个孩儿的。无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皇上，为了南林皇族，妹妹一定要多加注意，确保母子平安。”

“多谢姐姐提醒，妹妹一定注意。”南宫梦当即意识到，倾雨这话是说给皇后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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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我是你的替代品？

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南宫梦明白，倾雨说这番话是要让皇后明白皇上对自己腹中孩儿的态度。但她为何要帮自己呢？心里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先筱眸子里迅速闪过一道精光，笑道：“那是，妹妹现在可精贵着，本宫也得常来走动走动，替皇上好好照顾你。”

“皇后统领六宫，诸事繁忙，这等小事怎敢劳你大驾？”南宫梦当然知道，皇后来得越勤，越不是好事。

“妹妹此言差矣，皇家子嗣当然是后宫最大的事。照顾姐妹们为皇家开枝散叶，这本就是本宫的责任。”先筱的话永远如此得体。

此时，御医开好了药方，走上前来，“禀皇后、贵妃娘娘，药方已经写好，微臣先行告退。”

“李大人辛苦了，让梦贵妃的侍女和你一道去把药抓回来吧。”先筱站起身来，笑着对南宫梦说，“本宫也该回晴芳榭了，妹妹务必要按时服药，省得皇上和本宫担心。”

“皇后放心，妹妹一定谨遵医嘱。”南宫梦站起来，亲自把先筱送到清梦榭门口。小兰拿着药方，跟着御医去了太医院。

“恭送皇后！妹妹我闲来无事，看这清梦榭清新雅致，倒还想多坐一坐，就不和皇后一道了。”倾雨丝毫不避讳先筱眼里的审视与警告，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看着先筱上了软轿，悻悻离去。

“难得姐姐来我这里做客，妹妹自然是欢迎的。”南宫梦也觉得倾雨今日有些蹊跷，倒也想看看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听闻妹妹喜欢清静，不如姐姐陪你在这院中走走，晒晒太阳，对腹中孩子也是极好的。”倾雨手一挥，陪她一同来清梦榭的侍女立即退下，南宫梦会意地屏退了其他人，和倾雨一道往清幽的后院走去。

“妹妹一定好奇我今日为何会来找你吧。”后院一堵开满蔷薇的花墙下，倾雨拉过南宫梦的手坐在那石凳上，轻轻拍了拍，“妹妹有没有觉得我们的眉眼有些相似？”

“相似？”南宫梦抬眼细看倾雨的眉眼，不说不知道，如今这么一看，果然有一点。

“说来不怕妹妹笑话，皇上之所以如此宠爱妹妹，一则是因为妹妹这兰昆大陆第一美女的美貌，二则就是因为妹妹和我有些神似。若不是当年我被人所害进了冷宫，想必皇上即使得到你，也不会如此宠爱你。”

“姐姐是说，皇上不过是把我当作了你的替代品？若不是姐姐进了冷宫，不能陪在皇上身边，皇上甚至不可能向月离国提出要我和亲一事？”

“也不尽然，姐姐我还没有这么自大。”倾雨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毕竟，皇上和天底下所有男人一样，贪恋美色，喜欢齐人之福。妹妹如此绝色，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只是，皇上对我的爱，我很确信罢了。”

“皇上对姐姐的好的确与众不同。”南宫梦当然知道倾雨绝不是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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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患难夫妻

“不同又如何？最爱又如何？到头来仍然将我打入那冷宫十年。”倾雨自嘲地笑着，“妹妹可知我与皇上是患难夫妻？”倾雨望着南宫梦，自己也很奇怪，为何想在她面前一吐为快，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求她么？

“并不知晓。”南宫梦摇摇头，这倾雨以前就是后宫的禁忌，谁会去提她呢？知道她的名字也属偶然，以自己的性格和处境，更不会刻意去打听什么。只是今日，不知倾雨为何要特意来与自己说这些往事，她到底有何目的？

“皇上登基前曾被他皇兄谋害，重伤跌落山崖，被溪流冲了很远。我那日恰好与青黛一同去溪水旁浣纱，无意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他，见他浑身是伤，甚是可怜，便将一身褴褛的他救下，藏匿在我家中的菜窖里。”

“青黛？大将军希晨之妻？”南宫梦一脸的惊愕。

“是的，希晨、青黛与我从小在一个很小很偏僻的村子长大。若不是遇到皇上，我们的命运怎会如此？”倾雨低下头，沉浸在回忆里，“若不是遇到他，希晨和青黛一定还在幸福地男耕女织，而我，也不知会嫁给谁，白首终老。”

“没想到姐姐和希晨将军也是故人。”南宫梦不由得又想起了圣女梓妮，心里只觉一阵刺痛。难道冥冥中一切都是注定，这些原本毫无交集的人，被命运推到了一起，却又都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

“那一年，皇上在我家地窖躲了三个月。因我父母早亡，家境贫寒，平时往来之人不多，除了青黛和希晨，倒也没人知道，我在家中藏匿了一名来历不明的男子。”

“那三个月，是我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回忆至此，倾雨脸上挂着甜蜜，“皇上昏迷之时，我每日上山挖草药为他疗伤，将我能找到的所有最好的东西熬成汤羹为他补身体。我为他清洗伤口，为他洗头，为他缝制衣服。待他醒来之后，我陪他说话，鼓励他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

“朝夕相伴中，我们不知不觉都爱上了对方。只是，那个时候，我是村姑，他是落难之人。虽然他身上有着难掩的贵气，可是我一直相信他的话，只把他当作遭遇了劫匪的商人之子。我从不知道他竟是皇子，更不知道他早已娶妻生子。”

“我只知道，他懂我、爱我，是我惟一想嫁的人。而他则说我是他遇到的最率性的女子，和我在一起，他很快乐，很真实，很轻松。虽然如此简单，但我们当时就这么两心相许了。我们都是第一次爱上别人，这爱充斥在心里，如此强烈，也如此幸福。”

“希晨和青黛有空就会来找我，一来二去，希晨与皇上也成为了朋友。那时我们很穷，希晨常去山上打一些野味，让我换着花样做给皇上吃。他和皇上时常在地窖里聊一些我们听不懂的家国天下，我与青黛就在屋里静静地绣花做鞋。”

随着倾雨的讲述，南宫梦眼前浮现出岁月静好，一室温馨的场面。

“三个月后，皇上终于要走了。直到他临走那日晚上，我才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当时我完全傻了，心想这一别我肯定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回了都城，若成功扳倒皇兄，君临天下，怎么可能还记得我这个村姑？若他皇兄得势，我们更无再见的可能。”

“可是，皇上却将我拥在怀里，动情地告诉我，以前他从未想过一定要和皇兄争这皇位，可现在因为我，他一定会尽全力去争。他让我等他，他一定很快就会回来接我！”

“我在忐忑不安中苦苦等了一年，皇上终于登基了。我和青黛、希晨一起被人接到了都城。我入了宫，希晨进了军营。从此，皇上成为了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原来姐姐和皇上是这样相遇相知的，果然是患难之中见真情。”从倾雨简单的讲述中，南宫梦总算明白为何端木骞带倾雨与众不同了，这爱里还杂着一份无法替代的恩情。

“真情又如何，还不是敌不过流年，敌不过权势，敌不过天下。”倾雨苦笑着摇摇头，“在这后宫，真情有何用？在阴谋面前，真情不过是个笑话！”

“姐姐想必受了委屈，才会这般感叹。但我觉得皇上对你，确实与旁人不同。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想必皇上也是迫于无奈吧。”南宫梦明白，皇帝也有皇帝的无奈，傲离王被逼送自己来南林和亲不也是无奈么。

“当年我在溪边发现皇上的时候，他不但身受重伤，而且身中剧毒。我和青黛把他抬回我家菜窖时，他已命悬一线。当时希晨在山上打猎，青黛独自上山去找他回来帮忙。而我见皇上呼吸越来越弱，等不及希晨回来，就先将他手臂上的毒血吸出。结果，我也中了毒，昏倒在地上。”

“啊？！那姐姐当时岂不是也很危险？”南宫梦没料到还有这一出。

“还好青黛和希晨及时赶回。希晨常年在山中捕蛇打猎，身边总带着些解毒的药丸，他的药丸救了我的命，却还是落下了一个病根。”倾雨说到这里，眼里漫起一丝忧伤。

“原来皇上当日所中的乃至阴之毒，这毒对于皇上来说，只要及时化解并无大碍。但我因为从小家贫，体质较弱，希晨的药丸也并不是专门解这毒的，所以我体内留下了余毒，最终导致我血凉、宫寒、难孕。”倾雨的声音愈发低沉。

“姐姐！”南宫梦大吃一惊。

“刚进宫时，皇上念我在乡间那些年凄苦无依，对我宠爱有加，好东西都送到凌雨榭，自己也是夜夜留宿在凌雨榭。可是，我却一直没有身孕。皇上爱我，更希望拥有我们的孩子，所以召来御医为我检查，这才知道当初的余毒对我的身体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可惜为时晚矣，我吃了很多药，还是不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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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打入冷宫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皇上和我求子心切，频繁求医问诊惊动了皇后。皇后自是不愿我怀上龙子，一直从中作梗，但凡是送往我凌雨榭的汤药，她要么让人增一味，要么让人减一味，自然达不到药效。”

“皇后是嫉妒皇上对你的宠爱吧！”南宫梦想想自己，深有同感。

“皇后对皇上哪有爱？虽然她贵为丞相之女，与皇上青梅竹马，却无关爱情，不过是先皇指婚给皇上门当户对的亲事罢了。可是皇后向来对后宫嫔妃怀孕一事特别在意，因为她不愿其他皇子与她的儿子争那太子之位。在她的监视下，像你我这般深得皇上宠爱的妃子，要想顺利诞下子嗣，谈何容易？”

“可是，皇上如此爱姐姐，难道就任由皇后胡作非为？”南宫梦不解。若说端木骞因自己是月离人，对自己有无子嗣并不上心，那这倾雨可是他心尖上的人，怎么会放任先筱如此？

“皇上对此并不知晓，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那时我在宫中和妹妹一样，根本没有自己的亲信，皇后要做这样的手脚易如反掌。”倾雨苦笑了一下，“我性格直率，心里藏不住事情。待我发现之后，自然免不了大吵大闹。可那煎药的侍女怎么也不说出幕后指使之人是谁，还未等用刑便咬舌自尽了。”

“那时皇上独宠我一人，在后宫树敌无数，想害我的人太多。没有证据，自然无法指证皇后。尽管那侍女是皇后送来凌雨榭的，尽管皇上也知道这事与皇后脱不了关系，可是，闹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而我则因皇上没有惩治皇后而开始与他冷战。”

“这样的事情换谁都难受，何况姐姐的性格比较刚烈。”南宫梦可以想象，当时的倾雨有多气愤、多心疼、多委屈。口口声声说要爱自己一生一世的男人，在自己受了这么大委屈的时候，却无法替自己讨个公道，倾雨这样的性格肯定受不了。

“其实，我何尝不明白，我太直率，我的性格并不适合这皇宫，可是，就算妹妹如此淡然，如此不争，就真的可以自保么？有时候，在这宫里一味的忍让只会让有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姐姐……”南宫梦知道倾雨所指，就算自己再柔顺，皇后依然时刻监视，也不会放过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那时的我太过天真，自以为皇上爱我，便会纵容我的一切小性子。所以我对他不理不睬，即使他三番五次来到凌雨榭，我也称病不起，坚决不侍君。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不满与气愤，却忘记了他是九五之尊，他也是被人宠惯了的。”

“如此时间一长，皇上也烦了，再也不来找我，我自然更拉不下脸去找他。而就在我和皇上闹别扭的时候，皇后却怕派人将玲珑送到了皇上面前，轻而易举获得了皇上的宠爱。待我知道的时候，玲珑已经怀孕了。”

“我当时异常伤心和绝望，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说一颗心只给我的男人这么快就负了我！”

“姐姐受委屈了。”南宫梦握着倾雨的手，看着她深陷回忆，紧皱的眉头，知道她此刻非常难受。作为皇帝的女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恐怕是最傻的奢望，爱上皇帝，恐怕也是最可悲的一件事情。

“我本就伤心难过，皇后还指使其他人刻意在我面前说皇上有多宠爱玲珑，多在意玲珑，讽刺我是失宠的旧人。我一时热血上头，竟与她们吵了起来。当时大家都聚在晴芳榭给皇后请安，这一吵自然场面很乱。混乱中，不知是谁推了我一把，我一生气反推了回去，竟将那玲珑撞倒在地。”

“玲珑贵妃的孩子没了？”南宫梦隐约猜到了结果，看来这就是倾雨被打进冷宫的原因。

“嗯，她当时就滑胎了。而且，御医诊治的结果是，她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倾雨说到这里，脸色有些发白，十指紧紧捏在一起。

“啊？居然这么严重？！”

“我也想不到那一推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不过如今想来，当天的一切肯定是个局。有人利用了我性格的弱点，诱惑我出手，以便把谋害皇家子嗣的罪名安在我身上。说不定，玲珑失去那孩子并非再不能生育，而是有人不想让她生育，借机行事罢了。”

“这人的心思太歹毒了。”南宫梦不由得有些庆幸自己在这皇宫待了五年，并未遭遇这样的算计。

“事后，所有的人都说我是嫉妒玲珑，故意把她推倒在地的。其实，我真不是有意的，我根本不知道玲珑当时就在那人背后。可是，所有的朝臣都联名上书，要皇上把我交到宗人府治罪，说我谋害皇家子嗣，罪大恶极。皇上拼命想保我，却迫于巨大的压力，最终只能将我打入冷宫，方才堵住了悠悠之口。”

“皇上当初若真的将姐姐交到宗人府，姐姐可能已经被他们处死了。皇上将姐姐打入冷宫，也是迫不得已，这是让姐姐活下去的惟一办法。”南宫梦听到这里，唏嘘不已。多少浅浅淡淡的转身，却是旁人看不懂的深情。端木骞看似对倾雨冷酷无情，实则却是无奈之举，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保护自己深爱的女人。

“我明白。所以当太监宣读圣旨的时候，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收拾起自己当年来都城的小包袱去了冷宫。冷宫十载，除了希晨偶尔会托人送些四处寻来的药丸进来，从未有人来看过我。可是，想着皇上对我并不是彻底的无情无义，我还是咬着牙熬出来了。”

“历来冷宫都被视为禁地，根本不准与外面互传消息和东西。如果皇上对姐姐没有感情，大将军希晨纵有再大的本领，都无法轻易往这后宫传递药丸，更别说将那些药丸送进冷宫了。我想，这其实是皇上默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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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一事相求

“妹妹果然聪慧。”倾雨淡淡一笑，“说到底，当年是我让皇上失望、为难了。是我自己太年轻太任性，若我有妹妹这样的心性和气度，我和皇上何至被迫分开十年呢？”

“姐姐，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皇上心里一直有你，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既然你已经回了凌雨榭，你和皇上还可以像以前一般恩爱。”

“心底的伤疤岂能轻易忘掉？”倾雨笑了笑，“十年的寂寞苦楚，没有进过冷宫的人又怎会明白？若不是因为月离国大举入侵，南林皇室风雨飘渺，我不知道还要在那冷宫待到何年何月。我和皇上怎么还可能像从前一般？”

“姐姐，我来这里已经五年了，皇上对我们再好也不及对你的半点。我能感觉得到，在他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你应该相信皇上，相信你自己！”南宫梦拉着倾雨的手，眼里全是真诚。

“妹妹，你为何不嫉妒？你不也是皇上的女人吗？看着皇上如此待我，你怎会一点也不吃味？”倾雨抬头望着南宫梦。

“姐姐，其实你心里很清楚，皇上对你的感情和对我的完全不同。皇上与你是患难之情，姐姐又对皇上有恩，皇上爱你、疼你，心里一直有你。而皇上给我的不过是一时之宠罢了，待我容颜老去，皇上可能再也不会踏入这清梦榭半步。我嫉妒有何用？不如安安分分地守着这日子，好好地活着。”南宫梦自然不会说是因为自己并不爱端木骞。

“妹妹！”倾雨紧紧抓住南宫梦的手，突然跪在她面前，“其实姐姐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姐姐快快请起！你这是要折煞妹妹我吗？只要是妹妹能做到的，你尽管说就是！”南宫梦完全给弄懵了，慌得连忙伸手去掺那倾雨。

“妹妹，那日皇上来冷宫找我，和我聊了一晚。我才知道，希晨和青黛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也在那一晚，我才知道，月离国此前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了金耀国，灭了金耀皇族。月离国大军在边关几乎全歼了南林三十万大军。而今，月离大军直逼都城，南林国已是万般危急。”

“姐姐怀疑我……”

“妹妹放心，我没有指责和怀疑你的意思。若是怀疑妹妹，恐怕皇上早就将妹妹关起来了。妹妹自和亲后与南林并无联系，皇上对妹妹绝对是信任的。”不待南宫梦说完，倾雨赶紧打断她的话，“我想说的是，皇上如今也是朝不保夕。倘若月离大军攻破这都城，能救皇上的就只有妹妹你了！”

“我？！姐姐是不是太抬举我了？”南宫梦苦笑了一下，“何况，都城内外还有御林军把守，岂是如此容易攻下的？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月离国大军抵达都城，两国还可以议和啊。”

“妹妹，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那晚皇上虽没有说得这般透彻，可我明白，南林大势已去。”

“月离王此举志在天下，派出的将军骁勇善战，甚至比希晨还要厉害，根本不可能议和。我和皇上相爱多年，我非常了解他。他的皇权来之不易，他绝不会轻易触犯众怒，将自己置于朝臣的反对之中。若不是担心月离大军攻破皇城，我身处冷宫无人顾及、会有性命之忧，他怎会不顾反对，将我放出冷宫？”

“月离大军一旦攻破皇城，一定会斩草除根，杀尽皇族之人。而妹妹乃月离国丞相之女，当年又是大皇子心仪之人，月离大军一定会善待你。姐姐我没有别的请求，我只想求妹妹保皇上一命。看在你腹中孩子的份上，请妹妹求求你父亲，让月离王免皇上一死。”

“我知道，我与妹妹并不亲厚，甚至不过是刚刚认识。但请妹妹看在皇上多年来待你不薄，看在皇上是你腹中孩子父亲的份上，请妹妹救皇上一命。若妹妹不想要腹中的孩子，就交给姐姐抚养，妹妹如此年轻貌美，回了月离，一定还可以另寻好人家。而我陪着皇上从此天涯海角，做一对最普通的夫妻，隐居田园，再不过问世事。”

“姐姐，你……”

“妹妹，我今日来求你，皇上并不知道。以皇上的骄傲，他一定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是，我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从来不是名利地位，我只想与他相守到老。我只求他平安活着。而今，妹妹有了身孕，皇后一定会想法设法害你的孩子。我则会尽力帮妹妹保住这孩子，只求妹妹也保皇上一命。姐姐来生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妹妹的！”

倾雨拉着南宫梦的手，眼里饱含着急切、恳求和期盼。南宫梦明白，她这一番肺腑之言的确出自对端木骞的一片深情。只是，自己能给她什么承诺呢？自己终究是要借着假死逃出这皇宫的人啊！何况，傲离王志在天下，怎么可能放端木骞一条生路？放虎归山，岂不是养虎为患？

“姐姐，若真有那么一天，妹妹愿意一试。毕竟我也是皇上的妃子，又得皇上宠爱，在这皇宫安然度过了五年，而今又有了皇上的血脉，皇上于我，也是有情有义的。”南宫梦衡量再三，一字一句，“只是，我父亲虽为丞相，却也不过是为人臣子，他的话，傲离王是否会听，我并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力求我父亲，姐姐放心便是。”

“好妹妹，有你这一句，我便安心了。”倾雨此时眼里已经漫起了水雾，让南宫梦不忍直视，心里也是无限感叹，这个痴情的女子，偏偏如此率性、单纯，端木骞何德何能，得这样一个女子如此死心塌地地爱他？

“两位爱妃在聊什么？莫非在说朕的坏话？故意把下面的人都支开了。”突然，端木骞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南宫梦和倾雨吓了一跳，同时站起身来一看，才发现端木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这清梦榭的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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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宁愿信她

“给皇上请安！”

“免礼，免礼！”端木骞下了早朝，换了衣服就径直来了清梦榭，没想到竟然看到倾雨和南宫梦坐在一起窃窃私语，相聊甚欢，心里颇觉安慰。上前一步将两人扶起，“梦妃如今有了身孕，见到朕和皇后都不必再行大礼。”转头又问倾雨，“雨儿和梦妃在聊什么？连朕来了都没有察觉。”

“皇上，臣妾与妹妹一见如故，聊起小时候的一些趣事，不觉性起，都没听见通传呢。”倾雨挽着端木骞的胳膊，笑得灿烂。

“是朕让他们不要喊的。朕就是好奇，梦妃向来独来独往，怎么偏偏与你聊得这么开心？”

“那是她们与妹妹不投缘。”倾雨眨眨眼睛。“臣妾倒觉得和妹妹在一起格外有趣。”

“臣妾愚钝，不善言辞。不过姐姐很风趣，讲起故事来有趣得很，臣妾不知不觉就听入了迷。”南宫梦也笑着和倾雨一唱一合。

“难得今天这么开心，不如朕就留在清梦榭用膳？”端木骞看着身边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也不知这样的日子自己还能享有多久，及时行乐吧！

“皇上在清梦榭用膳，是臣妾的荣幸。姐姐也一起吧，这样热闹点。”南宫梦望着倾雨，不带一丝矫情。

“恭敬不如从命，谢谢妹妹！”倾雨嫣然一笑，对南宫梦完全已是推心置腹。

走出后院，南宫梦立即命人去准备午膳，小兰此时也煎好了药，忙送来给南宫梦。“娘娘，这是李大人开的药，你趁热喝了吧。”

“皇后来过了？”端木骞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回皇上，皇后一大早就来过了，叫了李大人给娘娘把脉，开了安胎的药，奴婢去太医院抓了药，给娘娘煎好了。”

“梦妃的身子没问题吧？”端木骞望着南宫梦，眼里流露出的关心倒让倾雨心里一刺，不过想到方才和南宫梦的对话，忙劝自己要看开。

“臣妾的身子并无大碍，多谢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关心。”南宫梦皱皱眉，将那碗里的药汁喝下，一旁的倾雨马上从小兰手里接过一颗蜜枣亲自递上，端木骞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嘴角不由地弯了起来。

三人闲聊了一阵，方才坐下一起用了午膳。待端木骞和倾雨离去，小兰伺候着南宫梦换了衣服躺下小憩。

“小兰，你可知道今日倾雨找我何事？”

“奴婢不知。”小兰坐在床边，轻轻为南宫梦摇着宫扇，原本一肚子的担心，在见到南宫梦淡定的神色后变成了一脸的好奇。

南宫梦低声将倾雨的来意告诉了小兰，“想不到吧，倾雨竟是如此痴情的女子。”

“娘娘，你确信她说的是实话么？”小兰对倾雨的印象并不好，总觉得这倾雨明显对自家娘娘一肚子的嫉妒和防备，怎么可能突然跑来求她？这其中恐怕有诈吧。

“我本来对她也有戒心。可今日这番话，我却宁愿相信她是真的。”

“若没有真正爱过，说起那段乡间岁月，她的眼里不可能流露出那样的真情。若没有真正爱过，谈起被陷害打入冷宫，她的话语不可能有这样的切肤之痛。若没有真正爱过，骄傲如她，不可能跪倒在我的面前，只为想求得端木骞的一活。点点滴滴，都是因为她用情至深的无奈之举。”

“还以为她是个跋扈的女子，不曾想，却是这般用情至深。只可惜，她的性格太不懂进退，白白中了皇后的道，在那冷宫荒废了十年的青春。”小兰听完，也是相当感概，“只是，她为何要求娘娘呢？若真到了那个时候，逃跑也可以啊！”

“逃一定是逃不掉的。端木骞毕竟是一国之君，如何逃？他能抛下自己的后宫、子嗣独自逃跑吗？”南宫梦拉拉锦被，“而倾雨之所以会来求我，可能还是因为我没有像其他人那般与她争宠吧。她的心里深爱着端木骞，容不下其他人与她分享端木骞的爱。我的淡然，让她感觉不到威胁。且端木骞对我的宠，未曾达致心底，算不得爱。即使我有了孩子，她也自信我无法替代她在端木骞心底的位置。”

“所以她才会提议娘娘独自回月离重新嫁人，把孩子交给她抚养。反正她不能生养，娘娘也不用担心她不会善待你的孩子。”小兰摇着宫扇，“她想得倒也周全。”

“她来之前一定是思前想后，甚至不惜再次得罪了皇后，可见下了多大的决心。只是，她那里知道，我对这个孩子并不期待，如今要保全这孩子也不过是因为想要顺利离开罢了。而且这事我根本说不上话。虽然端木骞算不上大恶之人，可傲离王怎么可能留下他的命？想想这些年傲离王的雷霆手段，他决计不会给自己留下祸根。”

“娘娘如此回答她便是最好，眼下也只能这般敷衍她了。而且，若她今日这番话只是试探娘娘的，如此回答倒也不会为娘娘引来麻烦。”

“其实这倾雨怪可怜的，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南宫梦叹了口气，话语里满是同情。

“娘娘只知道可怜他人，你与三皇子不也一样么？若不是端木骞当年非要你和亲，你们怎会分开？就冲这一点，他也活不了！”

“算了，不说他了。”南宫梦打断小兰的话，“那药可有问题？”

“方子奴婢细细看过，药和剂量都没有问题。奴婢亲自拿回来守着煎的，娘娘可以放心食用。”

“这皇后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南宫梦有些不解。

“虽然这方子没有问题，但娘娘绝不能掉以轻心。皇后今日自然不会在药方上做手脚，否则不就暴露了么？奴婢倒是觉得我们现在要十二万分的警惕，吃穿用度都要格外小心才是，谁知道皇后接下来会做什么。”

“你说的有理。皇后从来不是善类，今日见倾雨和我走这么近，估计心里更是不快，岂能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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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有何资格站在你身旁？

“对了，娘娘，差点忘了，今日有老爷的信。”小兰从衣襟处极不起眼的地方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蜡丸，剥开后将密信递给南宫梦。

自南宫梦进入南林皇室后，南宫绝就依靠宇文傲离布置在南林的势力，买通了一个送恭桶的小太监，父女俩的密信都藏在恭桶下一个特制的机关里。

因为恭桶实在污秽，一般人很难想到。且机关做的非常巧妙，不宜发现。每日各宫恭桶又数量庞杂，即使查也无从查起。所有这五年来的消息传递倒从未出过问题。

“你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下。”南宫梦看完那纸条，脸色一变，并未告知小兰内容，小兰识趣，掩了门走了出去。

南宫梦靠在那里，拽着父亲的密信，手指摩挲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皇上意欲立三皇子为太子。”

“阿鼎，你终于如愿以偿了，你的父王终于承认你的能力了，这天下终将被你拽在手中。可是，你一旦被立为太子，皇上他怎会同意我和你在一起？身为太子的你，终将君临天下，我这残破之身，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旁？皇上不会同意，众臣也不会同意吧！”

南宫梦的泪顺着脸颊滑过，心里空空的，思绪远远的……

月离国四百七十七年正月刚过，南宫梦和南宫蝶就迫不及待地闹着要去断肠崖。这一次就连南宫绝也觉得奇怪，最近自己两个女儿习武的积极性怎么突然就提高了呢。

“爹爹，断肠崖有很多孩子和我们年纪相仿，女儿也想给他们带些礼物。”南宫梦嘴里念叨着沐慈、蓝莲花，手下收拾着一些孩子喜欢的东西，与带给朝煜的礼物放在一起，这才让南宫绝没有生疑。

“姐，这只参是哪里来的？”待南宫绝走后，南宫蝶小声地问南宫梦。

“我趁管家不注意偷偷溜进仓库拿的。”南宫梦吐了吐舌头，“仓库里好的人参不少，我也不敢拿最大的，这只算不上最好的，估计拿了也不会被发现。”

“阿鼎刚一受伤就被皇上赶回断肠崖，就算有无忧老师和朝大人照顾他，那里的条件终归是清苦了些，这参送去正好可以给他补补。”南宫蝶小心翼翼地将人参藏在那些带给沐慈等人的礼物里。

“小蝶，见了阿鼎别在他面前提皇上，免得他伤心。”

“我知道，姐。别说皇上，那可恶的大皇子我也不会在阿鼎面前提的！真没想到，阿鼎的身世这么可怜。娘亲还说皇上以前最爱他母后，可皇上对阿鼎也太冷漠了吧！那个莫雨贵妃一看就不是个善类，不知道阿鼎从小受了多少委屈。”自初九进宫参加宴会回来，姐妹俩私底下成日都在聊宇文鼎，越聊越觉得他可怜。

“是啊，宫里也就是浅笑贵妃对阿鼎最好了，可惜浅笑贵妃也殁了，剩下的人还有谁管他呢？”南宫梦想起宇文鼎委屈、隐忍的样子，一阵阵的心疼。

“四皇子和五皇子对阿鼎是真心的好，可惜他们太小了，阿鼎是皇兄，还得处处维护他们。”提到宇文昊俊，南宫蝶的脸上总会泛起不一样的神采。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宇文昊俊却已在南宫蝶心里挥之不去。

“他们兄弟三个的感情很深，而且与那大皇子相比，他们三个灵气了不少，资质明显胜出许多，相信总有一天，会携手笑傲天下的。”南宫梦虽然只见了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一面，对他们的印象倒很不错，或许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那倒是，他们三个无论谁做太子，都比那大皇子强。那大皇子和他母妃一样，都是坏心眼，若他今后做了皇上，一定是个昏君！”南宫蝶一回想起宇文迟睿，心里就有气。

“嘘，小蝶！这话千万别到外面说去。你忘了爹娘的话了？如今支持大皇子和莫雨贵妃的人可多了。下次见了他们，你脸上可还得陪着笑，否则会招来杀身之祸。”南宫梦一把搂过妹妹。那晚回到府上，姐妹俩自然是把实情和盘托出，南宫绝和夫人除了感叹之外，也只能劝两个女儿装聋作哑。皇家的是非，岂是他们敢议论的？

“我知道，姐姐放心，我可不傻。”南宫蝶吐吐舌头，“我们早些歇息吧，明日早点出发。”

“好！”南宫梦唤小兰进来，给自己和妹妹换了衣衫，梳洗一番后各自睡去。

次日一早，南宫梦和南宫蝶到了断肠崖，先给朝煜见了礼，说了一会子话。

“阿鼎受了伤，没有去操场，上午就让他陪你们练习，下午我再来给你们指点。”朝煜看透了两个小家伙的心思，笑着往宇文鼎的小木屋一指，“去吧！他在屋里。”

“谢谢朝大人！”姐妹俩开心地拿着各种礼物跑进宇文鼎的小木屋。虽然宇文鼎的左臂用木板包裹固定着不能动弹，但人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阿鼎，你的手好些了吗？我们给你带了好吃的。这是四福喜的米糕，这是春满园的点心……”

南宫蝶一边往桌子上放，一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阿鼎，姐姐还从家里给你带了人参，等下我去请无忧老师为你熬成参汤，好好补一下。”

宇文鼎笑着看南宫梦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拉过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

“都成独臂大侠了，还说自己没事。”南宫梦盈盈一笑，在宇文鼎身边坐定，“一只手很不方便吧？”

“嗯，是有些不习惯。不过师父说我正好可以再琢磨琢磨醉剑的感觉。”宇文鼎看着南宫蝶满满地摆了一桌，忍不住笑到，“你们从府里拿这么多东西出来，丞相没有生疑？”

“怎么会？我们告诉爹爹这些是带给沐慈她们的。”南宫蝶笑着将桌上的东西扒拉成两堆，“这些真的是带给沐慈、蓝莲花他们的。这些全都是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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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情义千金难求

“呵呵，谢谢你们。下次别带了，这么多，你们拿着多累啊。”宇文鼎轻轻捏了捏南宫梦的手，“前两天青铜也来看过我，还专门带了参汤给我喝。师父也猎了野鹿，让无忧将鹿心血取给我喝了。”

“青铜是不是觉得你不该受伤啊？”南宫梦知道，青铜对宇文鼎的要求非常严格。

“是啊。”宇文鼎笑笑，“青铜说我学艺不精，从假山上摔下来居然也能摔成这样。”

“如果不是因为要顾着我，你才不会受伤呢！这个青铜！”南宫蝶皱皱眉头。

“他也是为了我好。我当时确实是慌了，只想着不能让皇兄看出我会武功，所以不敢施展轻功把小蝶带起来，只能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击和倒地。若我落地时能顺势一滚，或许手真的不会折呢。”宇文鼎一边说一边比划，“青铜还演示了这个动作给我看，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想我不会再受伤了。”

“还以后？我可不想再看见你受伤了！你不知道，姐姐都快心疼死了！”南宫蝶可是知道南宫梦心里只有这宇文鼎的。

“哦，难道小蝶就不心疼我吗？”宇文鼎见南宫梦脸上飞起红云，忙打趣南宫蝶，“如果摔伤的是昊俊，你是不是就会心疼了？”

“阿鼎，你瞎说什么呀！”南宫蝶一下变成了大红脸。

“青铜说得对，确实是你大意了，一个会武功的人在不能用武功的情况下，居然忘记了最基本的保护动作，这手伤得冤枉！”南宫梦望着宇文鼎，一脸的认真，“若你连自己的周全都护不了，又怎么去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呢？”

“以后不会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轻易伤了自己，更不会让人伤了你们！”宇文鼎看着和自己十指紧扣的南宫梦，心里暖暖的。

“那我们走吧，朝大人要你陪我和小蝶练功呢，下午他还要检查。再不出去，朝大人该说我们偷懒了。”南宫梦看妹妹摆完了东西，站起身来。

三人走出小木屋，在门前的空地上专心致志地练习起来。坐在屋内看书的朝煜不时抬头从窗户看过来，一脸的微笑。

午膳的时候，沐慈等人也来了，众人一边分享姐妹俩带来的礼物，一边聊天，“你们听说了吗？大皇子要来选暗卫了！”

追云这句话一下把众人全吸引了。“真的吗？你听谁说的？”幻影连忙追问。

“我无意中听到的。适才训练完，无忧老师把年满十五岁的都留了下来，就是给他们说这个。”追云给大家解释。

“南宫小姐，你们见过大皇子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蓝莲花一脸的好奇。

南宫蝶也不答话，自顾自地抓起一块糕点，赌气似地往嘴巴里塞。

“我们这个正月进了一次宫，和那大皇子也是第一次见面，并不熟悉。只听说他年前满了十五岁，皇上在宫外赐了府邸，现在应该要搬出宫了吧。”

南宫梦一边三言两语介绍大致的情况，一边偷偷看宇文鼎的表情。一旁的宇文鼎神色淡淡，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任谁也看不出他与这皇室有何联系。

“难怪他要选暗卫了，原来已到志学之年，搬出皇宫了。估计很多人希望被他选上吧。毕竟这大皇子以后说不定就是太子，是皇上呢。”逐月的话里带着一丝羡慕。

“你若是喜欢，就去自荐，让他选你啊！”南宫蝶冷不丁冲逐月吼了一句，大家都呆住了。要知道南宫蝶平日非常甜美，在这断肠崖进出了两年，这还是第一次情绪失控。

“可是我没有资格啊，我还不到十五岁呢，不能离开断肠崖。”逐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南宫蝶了，摸摸鼻子，傻笑着。

“南宫小姐，你……”沐慈拉了逐月一把，对南宫蝶突然而来的火气自然也是各种疑问。

“小蝶，你是想把逐月选成自己的暗卫吧？”南宫梦连忙来圆场，“放心，他们几个暂时不会被选走的！”

“可是，等我有资格选暗卫的时候，你们一定都被选走了！”南宫蝶心里也很喜欢沐慈、逐月等人，说出这句话倒也不再让人怀疑。

“断肠崖每年都会有大批优秀的暗卫满师，你不用担心选不到好的暗卫！”蓝莲花在一旁笑。

“要不姐姐以后把他们选上送给你可好？”南宫梦笑着揉揉南宫蝶的头。

“这绝对是个好主意！”幻魔在一旁开了口，“南宫小姐以后最好把我们都选了，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了，一直在一起！”

“真是傻话！南宫小姐她们总要嫁人，姐妹俩总会分开。我们就算跟了她们，以后还是不可能随时在一起。”幻影泼了幻魔一桶冷水。

“那也比跟着别的主子强！至少我们不会成为敌人！”幻魔心性单纯，爱认死理。

“呵呵，其实我是说着玩的，我和小蝶哪有资格选暗卫啊！”南宫梦见宇文鼎忍俊不止，自己也笑了。

“真不知道我们以后会被怎样的主子选中，还能不能在一起。”幻翼叹了口气，有点老气横秋的样子。

“依我看啊，大家不必在这里伤春悲秋的，这些事情想也没用。凡事讲个缘字，有缘自会在一起。”追云漫不经心的一句，倒也有理，就连宇文鼎也暗暗点头，望向追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

“来，来，来，我们为追云这一句干一杯！”宇文鼎笑着举起手里的茶杯，“为我们的缘分，干一杯！”

众人笑着举起杯子，竟有些豪情万丈的样子。南宫梦看着一张张如花的笑脸，心里也尽是感动。宫里无法给予阿鼎的温暖，在这里，阿鼎都得到了。这份情义，千金难求！

三日后，宇文迟睿果然出现在了断肠崖，朝煜亲自去操场陪他选人。而宇文鼎自然被朝煜刻意“藏”了起来，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木屋内，翻看着朝煜最新写成的一本《通鉴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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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太子人选与姐妹花

“阿鼎，我见到大皇子的暗卫了，凶神恶煞的。”又过了几日，南宫梦和南宫蝶再次与宇文鼎在断肠崖相遇。南宫蝶急不可待地告诉宇文鼎这个消息。

“嗯，我也听追云他们说了。据说他选的四个暗卫都比较心狠手辣。”

“是啊，一眼看上去就很不舒服。也不知道他怎么会选这样的人，看多了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啊？”南宫蝶嘟着嘴巴，一副不屑的样子。

“呵呵，小蝶，暗卫嘛，关键是要武功高强，长相倒是其次的。长得再好看，武功不行，关键时候护不了主子，有何意义？”宇文鼎忍俊不止，随即又有些奇怪，“你怎么会见过他的暗卫呢？”

“他带着暗卫到我家府上来了啊！”南宫蝶说完这一句，眉头一皱，“他一定是在打姐姐的主意！瞧他望着姐姐的眼神，真是恶心！”

宇文鼎闻言一惊，掉头去看南宫梦，南宫梦低头不语，南宫蝶看看两人，抬脚就往门外走去，“我去找沐慈和蓝莲花！”一转眼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梦，小蝶说的是真的么？大皇兄他，他对你有意？”宇文鼎上前一步，紧紧拉住南宫梦的手，声音有些发抖。

“阿鼎！”南宫梦眼圈一红，“我……”

“梦！”宇文鼎心里一颤，握着南宫梦的手不由得一松。还需要说什么呢？那日宫宴上宇文迟睿望向南宫梦的眼神不就已经将他的心意暴露无疑了么？而莫雨贵妃咄咄逼人的问话，不也彰显了同样的想法么？南宫梦家世显赫，美貌与才情都很出众，当然是王妃的最好人选。莫雨母子选中她，无可厚非。

宇文鼎捂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这一刻，为何自己的心这么难受？这么恐慌？这么无助？

“阿鼎，除了你，我谁也不会嫁！”南宫梦定定地望着宇文鼎，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她指着自己的心，“我的心里，除了你，再也装不下别人。”

“梦！”宇文鼎心疼地替南宫梦抹去泪水，“你的心意，我怎会不知？只是，我怕丞相他……””

“阿鼎，不会的。父亲也不希望我和大皇子走得太近。这几日大皇子到我家府上来了好几次，父亲都推说我得了风寒，卧病在床，直到昨日才让他见了我一面。私下里，父亲提起莫雨贵妃，也没有半点欣赏之意，对她不过是虚以蛇委罢了。”南宫梦抬头望着宇文鼎，将南宫绝的立场表明。

“丞相虽是万人之上，却也是一人之下。若那莫雨贵妃去求父王下旨指婚……”宇文鼎最担心的是那个对自己没有半点温情的父王，若是宇文迟睿求娶南宫梦，恐怕父王就算知道自己与南宫梦两心相许，也不会偏向自己半分吧。

“阿鼎，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宁死也不嫁！”南宫梦紧紧拥着宇文鼎，第一次如此直白，“若没有你，流年不过是场笑话。若没有你，死又何惧？”

时光荏苒，一晃两年就快过去了。

四皇子宇文昊俊这两年愈发一表人才，与父王的关系也更加亲厚。年满十二岁以后，按惯例他每月都能出宫一次。而每一次出宫，宇文昊俊都会到丞相府上逗留片刻。

彼时的南宫蝶虽然刚满十岁，却也出落得愈发漂亮了。虽然与姐姐有八九分相似，但不同于南宫梦温婉娴熟的气质，南宫蝶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灵性活泼。她平素最喜欢穿的就是橘色烟云蝴蝶裙，外面罩一件淡金色云雁细锦衣。三千青丝总是随意披散着，头顶戴着一个鲜花扎成的小花冠，眉心处的美人痣点成梅花瓣，煞是娇艳。

在宇文昊俊心里，这南宫蝶就是一冰肌玉骨、聪明伶俐的小花仙，相处越久越喜欢。而南宫蝶眼中的宇文昊俊，虽没有宇文鼎那般丰神俊朗，却也卓尔不群，英俊不凡。因为宇文鼎，两人越走越近。渐渐地，世人皆知，宇文昊俊与南宫丞相的小女南宫蝶彼此有情。

一时间，都城盛传，大皇子宇文迟睿与四皇子宇文昊俊是最热门的太子人选。更有甚者指出，这两位皇子都在积极寻求南宫丞相的支持，两人都欲娶南宫丞相的女儿为妃，这将是他们获得支持的最大筹码。

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无一不将南宫绝对两位皇子的亲疏看为未来太子胜出的风向标，更将巴结南宫绝看作自己未来仕途的保障。丞相府近年来门庭若市，每日递拜帖的人都快排成队了。搞得南宫绝常常以夫人生病为藉口，关门谢客。

对此，宇文傲离听闻线报，总是微微一笑，不做评说。任谁也猜不透这腹黑的皇上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宇文傲离的淡定，可急坏了莫雨贵妃。想当年，宇文傲离还是太子的时候，莫雨只是太子府上一个小小侍妾。她虽然出身低微，却心比天高，对这权势的好处看得比很多人都透彻。

为了自己的儿子能顺利登上太子宝座，为了自己将来能成为大权在握的皇太后，这些年，莫雨在暗中几乎散尽了自己多年来的积蓄，竭力拉拢朝臣，兵部尚书叶木驰烨便是她最得力的同盟。

如今倒好，宇文迟睿在朝中做事已近两年，宇文傲离不但对立太子一事只字不提，就连自己再三暗示想让宇文迟睿迎娶南宫梦，宇文傲离也不置可否。莫非，他真的会将太子之位给那宇文昊俊？

一想到这个可能，莫雨的心里就不安稳，暗地里催促宇文迟睿一定要早些得到丞相的支持。如今的南宫梦已快及笄，美艳不可方物，更已有了兰昆大陆第一美女的头衔，宇文迟睿对她本就迷恋不已，为了自己的太子之位，跑这丞相府自然更勤。

一时间，南宫梦和南宫蝶成为都城所有少女羡慕的对象。无数人也在背后感叹，南宫丞相就是厉害、有手段，府上两朵姐妹花就是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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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领兵出征

在这些人看来，今后不管皇上立大皇子还是四皇子为太子，这南宫梦和南宫蝶中总有一人是做定了那太子妃。假以时日，就会成为皇后，母仪天下。而南宫绝，届时就会成为国丈，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若他们知道，其实南宫梦爱的是那被皇上嫌弃的三皇子宇文鼎，不知又该做何感想？两年来，宇文鼎与南宫梦的心也越来越近，对彼此的信任也越来越深，要在一起一生一世的信念也越来越坚定。

这两年因有南宫蝶在中间传递书信，宇文鼎从宇文昊俊那里获知了很多信息。但不管朝堂如何风云变换，不管都城如何流言四起，宇文鼎只管醉心习武，埋头习文，成为历年暗卫中最难得的佼佼者。

这日，断肠崖，南宫梦和宇文鼎午后在竹林闲聊。

“梦，昨晚青铜问到我未来的打算，我对他说了真心话，他好像生气了。”

“为何？他待你一向那么好。你怎么惹他生气了？”南宫梦有些不解。

“我告诉他今后只想和你携手，隐居世外。青铜可能觉得我太没志气吧。”

“难道青铜希望你染指朝政？”

“或许是吧，他总说好男儿志在天下，如今外界都在盛传父王将立太子，我应该放手一搏。可是，父王立太子与我何干？我本就无心天下，只想做个普通人罢了。何况，即使我有心，父王心中的太子人选也不会是我啊。”宇文鼎望着南宫梦，一脸的柔情，“天下与你，我要的从来都是你，不是天下。”

“是啊，我只愿与你一起隐居山林。清晨，携手登上高山之顶，眺望日出晨曦。我在山间寻那野果野菜，你负责打猎，然后一起洗手煮羹汤。夜间，你抚琴，我弹琵琶，一起品尝我们自酿的美酒，直到月光如水，露水微凉，我们再一起沉沉睡去。”南宫梦轻声低语，沉浸在美妙的憧憬里。

“还有我们的孩儿！”宇文鼎长臂一伸，将南宫梦拉至怀里，“我要带他们在树木繁茂的山谷中听清脆鸟鸣，在一碧千里的草丛里追逐野兔，看溪水涧涧，听流水潺潺，让他们永远只知欢笑，不知忧虑。”

“我和你，就这样一同老去，真好。”此时依偎在宇文鼎怀里，南宫梦只觉幸福满怀。

“是的，真好！”宇文鼎笑着摇摇头，“可青铜临走的时候却说，若掌控不了这天下，我说的一切永远只能是个梦而已。”

“他是担心你和我无法在一起吧！”南宫梦明白，青铜向来是极疼宇文鼎的。或许青铜也知道宇文迟睿对自己有心，担心宇文鼎争不过宇文迟睿，因此才会劝说宇文鼎放眼天下，手握大权，方能得到更多。

“这次年节，我回宫以后就去找父王，告诉他我想娶你。”虽然知道父王对自己并无半点父子之情，但宇文鼎还是决定一试，“若他不同意，我就一直跪到他同意为止！”

“嗯，我也会求我父亲。”深知宇文傲离一贯无视宇文鼎，南宫梦不免有些担心，可是该来的终究必须去面对，“这个年节一过，你也十五岁了，皇上不会再让你留在这断肠崖了吧？”

“不知父王如何安排。也许他不想看到我，会早早封我做个闲散王爷，派去封地吧。不过在这里待了十年，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了感情。若不是在这里，我怎会遇到你？又怎会遇到师父、青铜和追云他们？”一想到即将要离去，宇文鼎的话里透着不舍。

“朝堂政事，总有太多身不由己，参与其中，难免累心。我也盼着能和你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再怎么说，你也是皇子，皇上应该也会让你挑选暗卫吧。到时候你就可以选追云他们啊，这样我们大家还是可以在一起。”

南宫梦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句话原本是要安慰宇文鼎，却一语成谶，不幸而言中。言中，是宇文鼎果然如愿地将追云等人选为了自己的暗卫。不幸，是因为谁也没想到事情的演变不但完全偏离了预期的轨道，更是向着两人无法操控的方向发展下去。

月离国四百七十八年秋，南林国突然来犯，三十万大军压境。与此同时，金耀国也派兵二十万驻扎在边境上，一副隔山观虎斗，只等坐收渔利的样子。局势陡然变得异常紧张。

偏巧那莫雨认为这是儿子捞取战功的好机会，和那叶木驰烨一商议，竟让宇文迟睿在朝堂上提出要领兵出征。

“父王，战事一触即发，儿臣恳请父王准我亲自带兵出征，前往边关一举击溃南林大军，以绝我月离后顾之忧。”

“哦？皇儿要亲自出征？”宇文傲离半眯着眼睛，一手支在龙椅上撑着头，望着台阶下站在那里意气风发的宇文迟睿，“战场残忍，皇儿乃我月离栋梁，朕怎么舍得皇儿以身犯险？朕觉得还是派大将军海坤带兵前往即可。”

“父王，如今月离有难，儿臣理应为父王为月离分忧。儿臣不能只享荣华富贵，不能只贪图清闲生活，儿臣宁愿征战沙场，为月离马革裹尸，在所不惜！”宇文迟睿慷慨陈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皇儿所言，朕心甚慰。可是皇儿从未行过军打过仗，朕如何能放心你的安危？南林大军由希晨带兵，此人名满兰昆，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宇文傲离望向宇文迟睿的眼里，全是慈爱，下面站着的朝臣心里明镜似的，这皇上爱大皇子是不争的事实，怎么舍得让他去吃苦，怎么舍得让他去冒险？

“父王，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想那希晨当年一战成名，也才年仅十八岁。他虽然战功赫赫，但儿臣也不惧他。儿臣虽然从未曾行军打仗，却有为月离抛头颅、洒热血的决心，还望父王成全！”

宇文迟睿的话掷地有声，宇文傲离却只字不语，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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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如意算盘

“皇上，微臣以为，大皇子为月离、为皇上之心日月可鉴、感天动地。此值南林大军进犯之际，大皇子不顾个人安危，临危请命，势必会鼓舞三军气势。恳请皇上派大皇子出征，并派大将军海坤共同前往边关，协助大皇子，以确保我军战事获胜！”兵部尚书叶木驰烨此时站出列来，支持宇文迟睿的请愿。

“微臣也恳请皇上派大皇子亲征！”叶木驰烨话音落地，那些平日和他关系亲密，明里暗里支持宇文迟睿的大臣纷纷出列。

南宫绝站在一旁，眸光渐深，心里忍不住冷笑，叶木驰烨这只老狐狸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这大皇子明明不懂带兵打仗，却临危请命，非要亲征。为确保万无一失，还非要以协助的名义拉着将军海坤一同前往。

这叶木驰烨的主意，到了边关，战事实则还是让海坤将军负责，宇文迟睿不过是混个由头，躲在后方清闲罢了。若此役成功击退南林大军，立下战功，从此宇文迟睿在朝中的地位更是不可动摇，立太子一事，皇上还能有什么选择？若战败，也可以推说是经验不足，且输给威震兰昆的希晨，也是虽败犹荣。这一招，实在是妙啊！

南宫绝再抬头看宇文傲离，只见皇上轻扣龙椅，低头沉思，并不急着回答。想想身后出列的那一班大臣，南宫绝心里不由感概，这大皇子的势力越来越大了，皇上是何感想？

“丞相，你意下如何？”突然，宇文傲离抬起头，直视着南宫绝。

南宫绝脑子里“轰”地一声，怎么皇上又把难题扔给了自己？他抬起头，努力想从宇文傲离的脸上看出一点暗示，可是，宇文傲离那脸上无波无澜，根本看不出心里的真实想法。

“皇上，微臣也被大皇子的大义所深深感动，诸位大人所说也非常有理。大皇子亲征，不但有利于磨砺自身，也能鼓舞我军气势。”南宫绝斟字酌句，小心翼翼，“只是，大皇子乃月离皇族的佼佼者，身系月离国未来，其安危不容有半点闪失。即使有大将军及亲自护送，皇上对此仍需三思！”

南宫绝说完，身后众人自然也是暗暗咬牙，这丞相和稀泥的功夫果然厉害，说了和不说都一样，表态和不表态都差不多，实在是高啊。

宇文傲离淡淡一笑，似乎对于南宫绝的回答早在意料之中，这两年，但凡与宇文迟睿有关的事情，这南宫绝哪一次不是这般表态呢？

“既然如此，宇文迟睿、大将军海坤听令！” 宇文傲离挺直腰板，看着下方二人，“朕命宇文迟睿带兵三十万，明日起赶赴边关，代朕亲征！边关一切战事，唯宇文迟睿马首是瞻！命大将军海坤率五千亲兵，一路护送宇文迟睿，务必确保其安全，不得有误！”

“儿臣（臣）遵旨！”宇文迟睿与将军海坤同时领命，宇文傲离手一挥，“退朝！”

众臣走出金銮宝殿，纷纷上前向宇文迟睿道喜，恭维的话说了一箩筐。叶木驰烨站在一旁，不经意的面露喜色。南宫绝随众人上前寒暄了几句，也欲离去。

“南宫丞相，不如我们一道走吧。我想去府上向南宫小姐辞行。”宇文迟睿偏偏将南宫绝叫住，一旁的叶木驰烨听了这话，眉头禁不住一皱。南宫绝心里清楚，这叶木驰烨虽然明知宇文迟睿和莫雨看中的是南宫梦，却从没放弃过将自己的大女儿叶木芷颜嫁给宇文迟睿的想法。

“大皇子有心了！”南宫绝微微一笑，不卑不亢，“下官正欲去为夫人取她前些日子修的发簪，等下才回府上。不如大皇子先和叶木大人一道回府，去给叶木小姐辞行，晚些再来看下官的女儿吧！”

“也好！”宇文迟睿只当这南宫绝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转身对叶木驰烨笑到，“尚书大人，我们一同前往吧！”

南宫绝回到府中，叫出两个女儿，叮嘱了一番。待到宇文迟睿登门拜访的时候，南宫梦和南宫蝶自然满口都是称赞和吉祥话，“大皇子保家卫国、忠肝义胆”、“预祝大皇子早日凯旋、一切平安”什么的，听得宇文迟睿心花怒放。

宇文迟睿抵达边关后，常有战报传回，希晨确实厉害，一月内，月离已经连失三城。虽然宇文傲离每每听得前方战报，并没有太多表情，但当日那些支持宇文迟睿亲征的大臣，却总觉得皇上看向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日一大早，南宫梦和南宫蝶就赶赴断肠崖，时值深秋，断肠崖一年一度的生死淘汰赛如期举行。

虽然这已经是宇文鼎第三次参加生死淘汰赛了，虽然现在的宇文鼎已经是断肠崖暗卫中的第一高手，甚至连无忧也已不是他的对手，姐妹俩还是难免担心。想当年，宇文鼎第一次参加生死淘汰赛的时候，不就打败了看似根本不可能打败的叶酷吗？人在生死存亡之际，所爆发的潜能是不容小觑的。

一上午，姐妹俩面对朝煜都有些心不在焉，手下的动作频频出错。尤其是那南宫梦，更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朝煜倒也了然，指点两人打完一套剑法，便停了下来，“阿鼎他们在西北面的那片密林里，估计有人应该已经出来了，你们也去吧！”

“谢谢朝大人！”南宫梦和南宫蝶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收了剑，往西北方向赶去。

无忧此刻正带人把守在那密林外，见两人前来，拱手叫了声“南宫小姐”，复又转头关注着比赛场地的进出口。

南宫梦和南宫蝶坐在一棵大树下，安静地等着。

片刻之后，沐慈从密林中走了出来，虽然手上中了一剑，但却没有大碍。南宫梦和南宫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药箱，给沐慈包扎。

不一会，宇文鼎毫发未伤地走了出来，看见姐妹二人，暖暖一笑，过来坐在一旁，四人无话，嘴角却都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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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一派胡言

没过多久，追云、逐月、蓝莲花、幻影、幻魔和幻翼相继走出了密林。无忧望着众人点头笑笑，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这一组已是断肠崖最大的孩子，武功也是最强的。

众人给无忧说了一声，一道往外围而来。一路上，南宫梦轻声给大家说着前方的战事，众人都有些低落。同为月离的子民，这些孩子虽然从小在断肠崖长大，却在朝煜的教导下具有很强的国家意识，眼见着南林大军步步紧逼，个个都恨不得冲上战场杀敌。

“阿鼎，你在想什么？”午膳后，南宫梦照例和宇文鼎来到那片竹林，看着宇文鼎深锁的眉头，南宫梦忍不住问到。

“听师父说，那希晨精通兵法，排兵布阵不是一般的厉害。这些年南林正是靠着希晨，才到处征战，抢夺城池。大皇兄虽勇无谋，怎么可能不吃败仗？”宇文鼎背手而立，粗布衣衫难掩一身光华。

“不是还有大将军海坤随他前去么？听我父亲的意思，这海坤将军说是负责保护大皇子的安全，实际到了战场，不懂打仗的大皇子肯定还是要听大将军的建议的。”

“话虽如此，但大皇兄从小刚愎自用，父王当众下旨此役唯他马首是瞻，他极有可能自作聪明。”宇文鼎轻轻摇头，“父王历来睿智，只是这一次，我觉得他用错了人，立功心切的大皇兄绝不是领兵打仗的好帅才！”

这些年，在朝煜的教导下，宇文鼎不但通晓古今，且对治国治民之术也很精通，对朝政更是有着自己精辟的认识。虽然宇文傲离不怎么待见他，可他心里却一直承认宇文傲离是一代明君。

“皇上也是不得已吧，当日朝堂上支持大皇子带兵出征的大臣很多。”南宫梦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她心里其实并不希望宇文迟睿打胜仗。这还没立功在朝中就已经有如此大的势力了，若是立下战功，群臣一定会上书恳请皇上立他为太子。到时候，只怕自己想和阿鼎在一起就更难了。

“也许吧！君王也有君王的难处。”宇文鼎也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父王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阿鼎，放心，听我父亲说，皇上近日会再派十万大军赶赴前方呢。”

“但愿这场战役能早日结束，生灵涂炭，遭罪的还是月离子民。”宇文鼎望望天，“天气愈发凉了，初雪也快到了吧。想那边关的将士，真是不易啊。”

“都会结束的……”

时间一转，便是年节。月离此时已经丢了近十城，宇文傲离的脸终于开始变冷了。

宇文鼎回到皇宫，较之以往更是小心翼翼。今年宇文傲离和莫雨都没有心情举办什么宴会，宇文鼎、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便成日待在那月明宫，对弈、喝酒、聊天。

“三哥，你已经十五了，父王该让你离开农庄了吧？”宇文霁月这日突然问到，“父王会不会也让你上朝协助朝政？”

“想必父王最近没有时间想我的事情吧。”宇文鼎对此倒不在意，他想的是哪日寻个合适的时机去见父王，将自己和南宫梦的事情和盘托出。本想一回宫中就找父王，可一看到宇文傲离眉头不展的样子，宇文鼎只能把话压在心底。

“厚皮总管到！”小太监的通传声响起，兄弟三人对视一眼，站起身来。

“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来月明宫？”宇文昊俊看着缓步走来的厚皮，笑着问，“是父王要召见我们吗？”

“禀四皇子，皇上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差奴才前来传召三皇子去御书房面圣。”厚皮一脸的笑。

“这等小事，公公还亲自跑一趟。”宇文鼎上前一步，“有劳公公了。”

“三皇子言重了。奴才受皇上之托送来两坛美酒，还有一些糕点。”厚皮指指身后几个小太监拿着的东西。

“父王日夜为边关战事操劳，还记挂着我们。”宇文霁月声音有些哽咽，“三哥，等下见到父王，请他有空来月明宫坐坐吧。”

“我会的！”宇文鼎应着，和厚皮一起往御书房走去。

“你对未来有何打算？”御书房内，屏退左右，宇文鼎淡淡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宇文鼎。什么时候，这个儿子也已十五岁了？那眉眼愈来愈像冰若，那高挺的鼻梁、薄而坚毅的嘴唇则与自己如出一辙。

“回父王，儿臣想离开都城。”宇文鼎低着头。

“离开都城？”宇文傲离的话音顷刻间变冷。

“儿臣有一事想求父王。”宇文鼎抬起头望着宇文鼎。

“何事？”宇文傲离眉头一皱。

“儿臣与南宫丞相的女儿两情相悦，恳请父王同意我们的婚事。儿臣无意朝政，只想带着她远离都城，过普通人的生活。”

“无意朝政？远离都城？”宇文傲离看着宇文鼎，眼里闪过一丝怒意，手在桌上重重一拍，“你真是朕的好儿子！”

宇文鼎赶紧双膝跪地，“父王！”

“月离正值生死存亡之际，你身为皇子，不但不想想自己对国家对皇族的责任，还居然说自己无意朝政，要远离都城！难道，你的心中只有儿女私情、风花雪月，就没有月离、没有千千万万子民吗？”

“你明明是皇子，却口口声声要过普通人的生活，你这是打朕的脸，还是要打你母妃的脸？你是在怨朕多年来对你的不闻不问吗？”宇文傲离对宇文鼎一贯冷漠，这还是第一次冲着他发这么大的火。

“儿臣不敢！”宇文鼎跪在那里，将身体低伏在地上，“儿臣是觉得自己天生愚钝，恐无法帮助父王打理朝政，唯恐自己只能给父王添乱，所以才想……”

“愚钝？添乱？一派胡言，统统都是借口！”宇文傲离的眼里闪烁着火苗，“谁天生就是明君？朝政之事，莫不是一朝一夕的学习中积累而成的经验。你一句愚钝，就想给自己的不负责任开脱，你，你想气死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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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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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请息怒，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宇文鼎抬起头来看着宇文傲离，“儿臣自幼在断肠崖长大，朝堂的事情几乎一窍不通。而今，大皇兄协助父王管理朝政已近两年，四皇弟也即将可以上朝。儿臣以为，或许父王并不需要我，所以才想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去民间看看。”

“你以为？你凭什么以为？就凭朕将你从小送到断肠崖么？”宇文傲离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神色却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你母妃本就体弱多病，那些年带你们三个根本就是力不从心，你年幼时也多病，朕送你去习武，也是为了你好。”

“父王的好意，儿臣明白。”

“不，你不明白！”宇文傲离看着这个与自己没有半点亲近的儿子，心里突然阵阵刺痛，“朕知道你终究是恨朕的。可是，朕并不怪你。总有一天，当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儿时，你会明白朕的一片苦心。”

“父王，儿臣从不恨你。”宇文鼎看着宇文傲离，心里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多想扑到他怀里告诉他，其实我真的没有恨过你，我只希望你能对母后的死释怀，希望你偶尔能看到我，看到我也有我的好。

“罢了，这些都莫再提了。”宇文傲离摆摆手，“如今边关战事告急，你大皇兄一时根本无法回来，朝堂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朕希望你年节之后，便上朝参政。”

“儿臣遵旨！”宇文鼎知道，父王心意已决，若自己此时再忤逆他的意思，恐怕真的要惹起他的滔天怒火了。也罢，待局势稳定之后，再从长计议吧。

“至于你的婚事，朕自有安排。如今，你大皇兄尚未娶妃，朕打算等他回来后为他封王，再定王妃人选。你这做皇弟的，若先把亲事订下，也不合礼仪规矩。”

“一切遵从父王安排！”宇文傲离这句话，虽然并没有给宇文鼎任何承诺，倒也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当然，你这个年纪，也该有几个侍妾了。你放心，朕会替你好好选几个的。”宇文傲离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儿臣心里只有梦一人，侍妾的事情，还请父王不必劳心。”宇文鼎脸一红，连忙拒绝。

“你倒也是个痴情的人。也罢，年节过后，你先回断肠崖，朕命人为你打点好府邸后，你就正式开始上朝吧。”

“是，父王。”

“你先退下吧。”宇文傲离说完这一句，收回了自己的眼光，拿起之前正在翻看的一本奏折。

“父王，龙体为重，不要太操劳了。儿臣来的时候，四皇弟和五皇弟都说想请父王去月明宫坐坐呢。”

“哦？！”宇文傲离放下手里的奏折，“也好，毕竟是年节，朕也该陪陪自己的儿子们。走吧，今日朕就陪你们一起热闹一番。”

父子俩一道回了月明宫，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自然欢喜，宫人张罗了一桌好菜，父子四人边吃边聊。

席间，宇文傲离亲口说出宇文鼎之前一直待在断肠崖的事情，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这才知道三哥这些年真正的去向。

膳后，宇文傲离又主动提出要和宇文鼎对弈，这是宇文傲离第一次对宇文鼎如此亲近，就连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都很开心。

“几个皇儿的棋艺，朕心里都很清楚，唯独你，朕还没有机会了解。今日，就让朕看看你的本事。”宇文傲离率先在侍女们摆好的棋盘前坐下，“不过，朕要提醒你，朕想看的是你的真本事，不许欺君！”

“儿臣不敢，定当竭尽全力！”宇文鼎也坐了下来。

父子两人分执黑白云子，在那晶莹剔透的碧玉棋盘上厮杀起来。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分立两人身旁，默默地观战起来。一室的温馨与宁静！

元宵之后，宇文鼎回了断肠崖。他格外珍惜这最后的一段时光。朝煜望向宇文鼎的眼神，也多了些不舍和柔情，只是，师徒二人都未点破。不过，夜间练习完毕，朝煜常常会提起一壶美酒，与宇文鼎对饮。

白日与追云等人在一起的时候，宇文鼎也常常在想，若父王命自己挑选暗卫，自己应该从他们几人中选谁？全部都选显然不可能，因为宇文迟睿也只有四名暗卫而已。但十年的感情，一时也让他特别为难，放弃谁，似乎都特别不舍。偏偏这依依惜别之情暂时还不能流露出来，宇文鼎只是尽量多和大家在一起，享受这即将结束的时光。

“皇上要你上朝？”南宫梦节后来了断肠崖，知道了宇文傲离的决定，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只能安慰宇文鼎，“其实这样也好，你自幼离宫，和你父王日渐疏离，如今协助他处理朝政，说不定能早日化解心结，逐渐变得亲厚起来。”

“话虽如此，我心中还是有些忐忑。毕竟我根本不了解父王心中所想，上朝以后，万事都需小心。”宇文鼎叹了口气，“朝堂之事，本就纷繁复杂，希望自己不要令父王失望才好。”

“一定不会的，阿鼎。我相信你！”南宫梦拉着宇文鼎的手，“这些年，你跟着朝大人如此用心地学习，一定会让你父王对你刮目相看的！”

“但愿吧！”宇文鼎突然想起什么，“你可有和丞相提过我们的事情？”

南宫梦脸一红，“我给父亲说了。父亲说此事全凭皇上做主，他没有任何意见。”

“这么说，丞相他是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了？”宇文鼎心里一阵狂喜。

“父亲说，皇上曾给他提过，日后将会亲自为我和小蝶指婚。所以，你我的婚事，只要皇上同意，他没有意见。”

“原来如此。”宇文鼎皱了下眉，“既然那日父王没有明确拒绝，你我的婚事就有希望。为了你，我也会尽力协助父王，只愿父王把你指给我。”

“阿鼎，如今支持大皇子的大臣很多，与他们周旋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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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被逼议和

“梦，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宇文鼎将南宫梦拥进怀里，眼里柔情似水。

然，宇文鼎的府邸尚未建好，前方就传回噩耗，彻底将两人的憧憬击了个粉碎。

月离国四百七十九年春，希晨采取诱敌深入的计策，将南林大军的主力部署在月离国月伽城月楠山以北八百里的地方，只身带精兵五万来到月伽城攻城。

此时，战事已经持续数月，月离国连失十城，宇文迟睿退入易守难攻的月伽城，与朝廷派来增援的十万大军共同防守，希晨攻城十日，无果。

这一日，希晨再次到城下挑战，却被流箭射中。主帅受伤，南林大军军心涣散，加之久攻不下，补给衰竭，放弃攻城，掉头回撤。

坐在月伽城城楼上方督战的宇文迟睿心里大喜，觉得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数月来，月离大军被那希晨逼得节节败退，如今，希晨重伤，手下人也不多，正是活捉他的绝好机会。

“开城门！本皇子要亲自带兵捉拿希晨！”宇文迟睿站起身来，两眼熠熠发光。

“大皇子，唯恐有诈。这希晨一贯老奸巨猾，擅长使诈，大皇子这样追出去，小心中计。”一旁站立的将军海坤连忙制止。

“海坤将军莫不是傻了？还是败仗吃多了糊涂了？”宇文迟睿哼了一声，一脸的不耐烦和不屑，“这南林大军的主力驻扎在月楠山以北八百里外，希晨带精兵前来攻城已经十日了，五万精兵疲累不堪。而我方有十万大军一直养精蓄锐。如今希晨身受重伤，我带这十万大军追杀，难道还怕他不成？这样的机会岂能白白错过？”

“可是，大皇子安危要紧，还是让微臣带兵去追吧！”几月相处下来，海坤早已知道宇文迟睿是个刚愎自用的人，一旦打定了主意，根本听不进去他人的意见，此时只好退而求其次，主动请缨，以保其周全。

“不必！本皇子要亲自去追！”宇文迟睿心里自然把这看做立功的最好机会，若能亲手抓住希晨，那太子之位也就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说话间，宇文迟睿已经下了城楼，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带领大军冲出城去。

希晨的五万精兵一路逃窜向北，沿途丢盔弃甲，一派颓废的样子。更有不少受伤的军士战斗力大大减退，被追兵追上，直接伏地求和。宇文鼎见状更加意气风发，为求速胜，指挥着十万大军加快速度，直追上去。

途中，中箭的希晨屡次吐血，无心恋战，只顾拍马逃遁。宇文迟睿三番五次看到他就在眼前，却一直没能杀破其精兵组成的防卫，红着眼继续狂追，离月伽城越来越远。

“大皇子，天色渐晚，不能再往前追了，我们回城吧。”海坤心里始终不踏实，再次出面阻止。

眼看就要抓住希晨了，宇文迟睿哪里肯听，继续策马追赶。转过一个峡谷，前方的南林军不见了踪影。

海坤心下起疑，抬头察看四周地形，发现这峡谷两边都是险峰峭壁，前方也是死路，忙大呼中计，护住宇文迟睿就要撤兵。

还没等大军掉过头来，只听得一声擂鼓响起，两边山崖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南林军，滚石流箭对着山谷里十万月离大军呼啸而来。引诱月离大军至此的五万精兵也从前方掉头杀了回来，一扫萎靡之态，呐喊震天，杀声震地，铺天盖地剿杀欲撤离的月离大军。

那之前身中流箭、几次吐血的希晨此时骑在战马上稳如泰山，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希晨冷眼看着乱成一团的月离大军，口里只冷冷吐了一个字，“杀！”

月离大军突然遭此变故，一时间只觉晕头转向，前无出路可逃，后路又被活活劫杀，山间飞石流箭，样样夺人性命。慌乱中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人仰马翻，相互践踏，死伤无数。

一场激战之后，月离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海坤为护宇文迟睿，被乱箭射死。宇文迟睿也被希晨活捉。

消息传回月离都城，朝堂震惊，宇文傲离的脸又冷又黑。那些当日力主宇文迟睿领兵亲征的大臣个个如履薄冰，生怕皇上一个不高兴怪罪下来，就砍了自己的脑袋。

莫雨则每日在后宫抹眼泪。什么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相信她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而莫雨最大的同盟叶木驰烨，此时也是成日哀声叹气，再无半点往日神采。

丞相南宫绝临危受命，赶赴月伽城与希晨谈判求和。临行前，宇文傲离与南宫绝密谈，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将大皇子宇文迟睿完璧带回。

南宫梦去断肠崖的时候，自然也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宇文鼎。宇文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似乎，山雨欲来风满楼。宇文傲离一直是一个很骄傲的君王，如今为了宇文迟睿，不得不主动求和，其心情可想而知。宇文鼎感叹之余，竟期待父王早日传召自己上朝，希望能尽力帮父王分忧。

南宫绝到达月伽城后，随即就向希晨投递了帖子，希望和谈。未曾想希晨竟拒绝见面，只是让传信的使臣告知南宫绝，南林同意议和，但条件得由南林王端木骞亲自提出，要南宫绝等自己的消息。

南宫绝吃了个软钉子，无奈之下，只能在月伽城部署下重重防范，日日等待。

在焦急和不安的等待中，日子一天天流逝，这一日，希晨的信使前来传口信，南宫绝立即出城，赶往南林大军军营。

主营帐内，希晨一身戎装，威风凛凛。见了南宫绝，微微一笑，“丞相亲自前来，有失远迎！”

南宫绝心里纵然各种不满，面子上也笑得随和，“大将军不必客气，南林王传信，绝自然应当亲自前来。”

“皇上密信昨夜送到，信上只有一个条件——和亲。”希晨说完，直直望向南宫绝，脸上带着一丝挪谀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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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剜心之痛

“和亲？”南宫绝心里有些诧异，世人皆知，月离仅有两位公主，大公主宇文筱唯已经婚配，小公主宇文晴天尚且年幼。而且，端木骞已近三十，宇文晴天显然不合适。难道端木骞要用自己的女儿与宇文迟睿和亲？这显然更不可能啊！

“不知南林王信上可曾提出，谁和谁和亲？”南宫绝思前想后，也没弄明白，抬头问希晨。

“是我们皇上想与贵国女子和亲。”

“不知南林王看上的是谁？”南宫绝依然迷惑。

“皇上想求娶的，正是丞相的大女儿，南宫梦！只要丞相的爱女前往我南林，贵国大皇子和十座城池就完璧归赵。”希晨一字一句，重重敲击在南宫绝心上，那犀利的眼神也如一把钢刀，直插南宫绝心里。

“小女何其荣幸，能被南林王看上。”南宫绝虽然震惊，但也不愧是朝堂上摸爬滚打的高手，依然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绝真是没想到，小女在南林王心中，竟有如此地位。只是，此事绝也无法做主，待我回去禀明皇上，再给将军一个答复。”

“南林不急，本将军就和贵国大皇子一道，静候丞相的佳音！”希晨微微一笑，一副送客的表情。

“绝先行告退！”南宫绝拱手告辞，回到月伽城。直到城门关闭的那一瞬，南宫绝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恼怒。当下奋笔疾书，将端木骞的和亲要求用密信告知宇文傲离。

宇文傲离收到南宫绝的密信，立即差使臣带着自己的密信前往南林国都城，求见端木骞。宇文傲离的信不长，一来客气地告知端木骞，南宫梦已有婚约，而自己的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嫁人，一个还未及笄；二来，想问问端木骞除此之外，可否提出别的议和条件。

端木骞的回信在半月后被带回了月离，信上说月离国要么送南宫梦和亲，要么再割让三十座城池给南林，否则不但宇文迟睿命不保矣，南林大军还会继续攻打月离。

宇文傲离看信后沉默了许久，差暗卫将宇文鼎从断肠崖召回。

御书房内，父子两人对视，宇文鼎只觉父王在这短短一两个月中苍老了很多。看来大皇兄被擒一事，已经让父王操碎了心。

“儿臣参见父王，不知父王召儿臣回宫有何事情？”宇文傲离的脸上此刻无悲无喜，宇文鼎一时猜不透他传召自己的目的。

“朕要送南宫梦前往南林国和亲。”宇文傲离望着眼前这个儿子，淡淡地开了口，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父王！”宇文鼎闻言，犹如晴天霹雳，当即跪倒在地，“父王，求你三思！”

“不是父王狠心，这是南林国的皇上端木骞提出的议和条件，父王也是迫不得已。”宇文傲离望着宇文鼎发白的脸，心里一疼，难得地给他解释了几句，“朕也知道，这本是两国战事，却无端扯上丞相的女儿，扯上你们的感情，对她何其不公，对你何其不幸。”

“可是，朕不但是人父，更是一国之君。朕要对自己的儿子负责，更要对月离国负责，要对月离的子民负责。月离国不能在朕手里就这么毁了。”

“父王！”宇文鼎还欲说什么。

“月离也是你的国家，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儿女情长，只能先放在一旁。”宇文傲离不待他说完，挥挥手，闭上了眼睛，“你下去吧，朕累了。”

宇文鼎沮丧地拖着步伐回到月明宫。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见他突然归来，十分欣喜。但当宇文鼎说出父王的打算后，三人都沉默了。

如果旁人对宇文鼎与南宫梦的感情不甚了解，那么宇文昊俊、宇文霁月和南宫蝶对此就再清楚不过了。这两人相识相伴五年来，早就暗许终生，且心里只有对方，眼里也容不下别人，若要他们分开，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

宇文鼎打小被送到断肠崖，亲情始终有缺失，南宫梦这些年不但是朋友，爱人，更是亲人。

如果没有南宫梦，说不定第一次生死淘汰赛的时候，宇文鼎就已经败在了叶酷的剑下。如果没有南宫梦，宇文鼎的人生可能依旧一片灰暗。

没有遇到南宫梦之前，宇文鼎只想要活下去，只想靠自己的努力，不再成为众人口中的笑话。遇到南宫梦之后，宇文鼎对人生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开始渴望幸福，渴望被爱，也想好好爱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而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自打知道宇文鼎从小去的不是农庄，而是断肠崖之后，心里对这个哥哥，就更多了一些说不出的怜惜和敬爱。在他们看来，三哥这十年在断肠崖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在他最需要亲人的时候，自己却从未陪在身边。若不是南宫梦的鼓励和陪伴，三哥的日子该有多难挨。

所以，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自然而然地对南宫梦多了些感激，多了些亲近。尤其是当他们得知宇文迟睿三番五次去丞相府对南宫梦表达爱意，都被南宫梦婉言拒绝了的时候，对南宫梦更加肯定，更加尊敬，早认定她就是三皇嫂。如今听闻父王要送南宫梦去和亲，当然为两人难过和不平。但做这个决定的是父王，做这个决定是为了月离，他们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哀叹命运弄人！

此刻，宇文鼎坐在那里，手里抓着酒壶，一杯杯往口里灌着，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眼睁睁看着他痛苦，却不知道该劝什么。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宇文鼎心里正在承受的，那是剜心之痛啊。

“三哥，你喝得太急了。”宇文霁月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轻轻拽住宇文鼎的衣袖，“三哥，借酒消愁愁更愁。凡事总会有办法的，你何苦这般折腾自己的身子？”

“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宇文鼎抬起一双发红的眼眸望着眼前的弟弟，“父王一句为了月离国，为了月离子民，就把我所有的话都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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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注定要心疼

“在国家大义面前，儿女私情根本不值一提。在月离国的生死存亡面前，我和梦的一生一世不过是个笑话！”宇文鼎说罢，手一抬，又一杯酒入口。“这些年来，我一直隐忍，从不和这不公的命运抗争。父王不喜欢我，我还有母妃。大皇兄欺负我，我忍了便是。不能留在宫里，我在断肠崖好好活着。我从没有抱怨过命运不公，我只求一个安稳便了。可是，为什么，我惟一想要得到的，上天却还是不给我？”

“三哥心里难受，就让他喝罢。”宇文昊俊对着宇文霁月摇了摇头，红着眼圈也坐了下来。宇文鼎这些年心里的苦，宇文昊俊怎能不知？当年浅笑还在的时候，宇文昊俊不知道看母妃偷偷为宇文鼎掉了多少眼泪，母妃私下提起宇文鼎时的心疼，至今难忘。宇文昊俊拿起一个酒杯倒上，伸手碰碰宇文鼎的杯子，“三哥，我陪你！”宇文霁月见状心一横，也坐了下来，索性陪着哥哥们大醉一场！

一坛酒很快见了底。半醉的宇文鼎突然站起身来，“我要去见父王，我不甘心，我不能没有梦，我要再去求他！”

“三哥，我们陪你一道吧！”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也站起身来。

“不！我一个人去！你们别瞎搀和！”宇文鼎手一挥，自己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宇文傲离正在冥思，听了厚皮的通传，以看奏折为由拒绝见宇文鼎。宇文鼎便在那御书房外跪了下来……

这日夜幕降临时，南宫绝也回到了都城。原来宇文傲离在差信使前往南林国之后，特将南宫绝从边关召回。南宫绝回到府中，将端木骞的议和要求一说，府上三个女人顿时哭成一片。

“别哭了，我明日一早就会去面圣。我一定会求皇上不送梦儿去和亲的。”南宫绝怀里搂着悲痛欲绝的夫人，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女儿，心如刀绞。

次日，南宫绝进宫面圣，早朝之后，被厚皮拦下，带去了御书房。御书房门外，宇文鼎直直地跪在那里。南宫绝心里一震，猜也能猜到，这三皇子所求何事。虽然以前从不看好这位皇子，但想到他对自己女儿的一片真心，此刻心里竟也有些感动。

“阿绝，这是端木骞的回信，你看看吧。”御书房的门在身后掩上，屋内只有宇文傲离和南宫绝，宇文傲离将端木骞的密信递给了南宫绝。

“三十座城池？”南宫绝拿着信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脸色瞬间惨白，“皇……上？”望向宇文傲离的眼里带着乞求，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语音竟也有些颤抖起来。

“是的，如果不送你的女儿去和亲，月离就要再用三十座城池才能换回迟睿。”宇文傲离的话音里也透着无力和无奈，“到那时，月离失去整整四十个城池，所剩无几，实力锐减，就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到时候，左有南林虎视眈眈，右有金耀伺机掠夺，月离灭国之日不久矣！如果月离放弃和谈，不同意端木骞的条件，希晨的大军必将继续进攻。而我军此时军心已乱，一旦战事再起，必定兵败如山倒。”

“皇上！”南宫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心中明白，事已至此，女儿是保不住了。别说南宫世家世代忠良，就说他南宫绝与宇文傲离的这份情义，十余年来辅佐皇上治理国家的这份心血，他也不可能求皇上舍弃三十座城池，以保女儿的周全。他南宫绝，不能成为月离国的千古罪人！

南宫绝在朝堂上历练多年，早就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掩饰起来。可那天生的舔犊之情，十余年的父女之情，却又不似朝堂上的情绪，此刻堵在心里，压抑得好生难受。南宫绝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一种心疼和绝望。

“阿绝，我对不起你！”宇文傲离没有用“朕”，而是用了“我”。

“我也是做父亲的人，你的痛，我感同身受！”宇文傲离缓缓走到南宫绝身边，将南宫绝扶起，深深凝望，“阿绝，落在希晨手里的是我的儿子，虽然他咎由自取，可我还是为他心疼。外面跪着的也是我的儿子，是我和冰若的儿子。送走你女儿，你女儿会疼，阿鼎也会疼。可是，谁让他生在皇家，谁让他做了皇子，为了月离，他的爱必须牺牲，他的心，注定要疼。我的心也会因他而疼！”

“皇上，臣都明白。”南宫绝看着宇文傲离眼里闪过的那丝不忍，痛苦地垂下头，“臣会回去说服小女的。”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一家。是我那没用的儿子，不听劝阻，恣意妄为，才导致了这样的悲剧。这份情，是我欠你的，也是月离欠你的。”宇文傲离拉着南宫绝的手，“可是，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会让端木骞加倍奉还！”

“皇上，臣明白你的无奈与苦衷。为了月离，小女一定会去和亲的！”南宫绝反握着宇文傲离的手，这一对相知相伴多年的君臣，此时心里有痛、有隐忍，也有暗暗的打算。

片刻之后，稳定了情绪的南宫绝走出御书房，厚皮弯着腰送他一段。

“厚皮总管，那三皇子在御书房外跪了多久了？”南宫绝装着不经意地一问。

“丞相，三皇子昨日下午就跪在那里了。只说想求见皇上，可皇上太忙，没时间见他，他就一直跪着。唉，这三皇子也是个实心眼啊。”厚皮低声应着。

“你也没劝劝？”

“丞相大人，皇上最近心情非常不好。后宫那位成日哭哭啼啼，皇上见着她就心烦。皇上除了上朝便成日待在这御书房，哪里也不去，成天都不说一句话，奴才我看着都着急。莫雨娘娘跑来御书房求见了几次，皇上都是一句不见。三皇子因何事要面圣，奴才也不知道，更不敢去劝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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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何谓大爱？

（亲们请注意，本文第91章开始进行了合并调整，以往每章只有1000字，现在是2000字了。各位看文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看清楚，不要弄错了。之前的内容没变，只是合并了章节，从这一章开始是全新的内容哦。爷5月13日要毕业论文答辩，所以现在暂时每天更2000字。请谅解！）

“昨儿个夜里，奴才也劝了三皇子，可他不听，只在那里跪着。这样下去，奴才都担心他怎么受得了。”厚皮长叹一声，“若是皇后还在，或是浅笑贵妃还在，就好了。至少有个人可以去安慰安慰皇上，也可以劝劝三皇子不是？”

“是呀，如今想找个人陪陪皇上说说话，也难了。有的人自作孽不可活，还白白牵连了这些无辜的人，皇上心情能好才怪。”南宫绝叹了口气，“公公不必送我了，快回去命人给皇上熬点参汤吧。皇上确实太累了。此外，烦请公公转告那三皇子，有的事是天意，逆天不可为。让三皇子多往前看吧！”

当下，两人拱手告别。南宫绝回了府，将实情告诉了南宫梦。尽管南宫梦伤心欲绝，可为了南宫一族，为了月离国，为了苍生百姓，为了不做被人唾弃的红颜祸水，只能哭着答应父亲，同意和亲。

南宫绝担心南宫梦心里还是想不开，会做傻事，便让夫人和南宫蝶随时陪在南宫梦身边，并许诺，“有朝一日，皇上必定起兵灭了南林国，到时，一定接你回来！”

南宫梦在浑浑噩噩中过了两日，这两日她不吃不喝，只躺在床上抹眼泪。好几次都想一死了之，可一想到父亲的话，想到宫里还跪着的宇文鼎，她还是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南宫夫人和南宫蝶也日夜陪着南宫梦掉泪。整个丞相府，乌云密布。

第三日，皇上召南宫梦入宫。一乘软轿将南宫梦抬到了御书房。

南宫梦走下轿来，映入眼帘的竟是在御书房外跪了快四日的宇文鼎。此时的宇文鼎面色惨白，眼圈乌黑，嘴唇干裂。他跪在那里，身子有些摇摇晃晃，看得出是竭力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南宫梦心里一疼，眼泪就要掉下来，正想上前，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三哥！”一回头，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跑到宇文鼎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劝到，“三哥，回去吧。”

“我……我要见父王……”宇文鼎的声音已经异常虚弱。

“三哥，我们先回去，等父王忙完手里的事情，我们再来求见可好？！”宇文霁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三哥，你这是何苦？父王这几日忙着各种事务，根本没时间见你。若他知道你这样，会难过的。”宇文昊俊也在劝。

“南宫小姐到！”厚皮大声地通传着。宇文鼎兄弟三人一震，回头一望，这才发现一身素衣，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的南宫梦在厚皮的掺扶下，向着自己而来。

“梦（梦姐姐）……”兄弟三人的话还在嘴里，厚皮已经带着南宫梦进了御书房，房门随即关上。兄弟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里闪过疑惑。几秒后，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干脆也跪在了宇文鼎两旁，陪着他一起等待父王的召见。

御书房，宇文傲离背手而立，站在那里出神。

“民女南宫梦参见皇上！”南宫梦缓缓走到离宇文傲离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施礼问安。

宇文傲离转身过来，看着南宫梦淡淡一笑，“南宫小姐免礼。”复又命厚皮，“赐座！”

“谢皇上！”南宫梦起身，在厚皮端来的椅子上侧身落了座，宇文傲离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南宫小姐，听说你答应前去南林国和亲了。朕召你前来，是想当面感谢你。不单是朕要谢你，宇文皇族也要谢你，月离国更应该谢你。”宇文傲离开门见山。

“皇上，民女不敢当。民女身为月离人，身为南宫世家的一员，这虽非我所愿，却不得不为之。”南宫梦也不隐瞒自己的情非得已。

“南宫小姐，你对朕的三皇儿有意？”宇文傲离直视着南宫梦。

“皇上，我与三皇子两情相悦……”南宫梦低着头，只这一句，就红了眼眶，无法再说下去。

“朕想知道，在你心中，朕的皇儿有多重要？”

“这一生，三皇子是梦惟一爱的人，梦只想和他在一起。除此之外，梦什么都不在乎。”南宫梦的手紧紧地拽着衣襟，眼里的泪一滴一滴无声地滚落在地上。

“可是，就算是为了三皇儿，你也不能不在意养育你的爹娘，不能不在意南宫一族，更不能不在意月离国的生死存亡。如此看来，南宫小姐是个讲大义的女子。”

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不知为何，冰若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宇文傲离的声音逐渐变得柔和，“朕感激你的大义，也感激你的牺牲。”

“皇上！”南宫梦抬起头，眼里噙着泪水，是的，自己做不到。否则，那日父亲劝说的时候，自己就会宁死不屈。家、国、天下，与自己何干？自己不过是个小女子，想要的不过是最简单的幸福罢了。

“南宫小姐，在你看来，什么是爱？”宇文傲离柔声问到。

“爱是关心、爱护、支持、鼓励、理解和包容，爱是两情相悦，长相厮守。”南宫梦缓缓地说着，一时猜不透皇上的用意。

“好一个两情相悦，长相厮守。”宇文傲离轻叹一声，“曾几何时，我也对自己深爱的女子许诺，携子之手、与子携老。君临天下之时，只想有她站在身旁，并肩看天地浩大，并肩看风起云涌。那时的我，以为这便是爱。可是，我从外面跪着的三位皇子的母妃身上却看到了另一种爱，那是一种大爱，是成全，是付出，是看着自己爱的人君临天下，成全自己爱的人开心幸福。这两种爱都是爱，南宫小姐，你说，对吗？”

“皇上。”南宫梦闻言，心里百转千回。宇文傲离说的自然是浅笑贵妃成全他与冰若皇后之事，这样厚重的爱确实世间少有，也值得尊敬。可是，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难道，皇上是要自己成全阿鼎？可是，成全他什么？南宫梦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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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一个希望，一个机会

（亲们请注意，本文第91章开始进行了合并调整，以往每章只有1000字，现在是2000字了。各位看文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看清楚，不要弄错了。之前的内容没变，只是合并了章节，从第105章开始即是全新的内容哦。）

“其实，朕今日请你来，是有一事相求。”宇文傲离看着南宫梦，眼里带着真诚。

“皇上，民女不敢。”南宫梦慌忙站起身来。

“别怕，你先坐下，听朕慢慢说。”宇文傲离淡淡一笑，安抚着南宫梦的惊慌。

“也许在你看来，朕对自己的三皇儿过于冷漠，但实际上，朕心里一直有他。毕竟，他是朕心爱的皇后为朕所生的皇子，朕不可能不在意他，朕也希望他能够幸福。只是，他既然是朕的儿子，身为月离的皇族，就必须要承担对月离的责任。既然，南宫小姐作为南宫世家的一员，都能为月离的存亡作出这样大的牺牲，那么，他有什么资格就此消沉就此颓废？”

“顶天立地的男儿，面对挫折，不应该就此倒下。”宇文傲离的手渐渐紧握成拳，“今日，南林给了月离重重一击，也抢走了他的心上人。若三皇儿爱你，就应该发奋图强，终有一天，将端木骞强加在你们身上的伤痛加倍奉还于他！ ”

“皇上的意思？”南宫梦似乎有些明白了。

“朕想请南宫小姐亲口告诉三皇儿，你同意前往南林和亲。并请你告诉他，你会好好活下去，若他爱你，就请他有朝一日杀入南林皇宫，亲自将你接回月离！”

“或许，南宫小姐会觉得朕残忍。可是，朕也有朕的无奈。此时此刻，唯有你的劝慰才能让三皇儿重新振作起来。所以，朕请求你，给他一个希望，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宇文傲离望着南宫梦，眼里带着恳请，“不知南宫小姐是否愿意帮朕？”

“皇上，民女远嫁已成事实，惟一放不下的也就是三皇子了。他若安好，便是晴天。民女愿意给他这个希望，也给自己一次机会。”南宫梦站起身来，对着宇文傲离施礼，“其实，民女应该感谢皇上，皇上何尝不也是给了民女一个在异国他乡好好活下去的理由和希望呢？”

“果然是深明大义的女子，绝有你这样的女儿，何其有幸！”宇文傲离站起身来，望向一旁的厚皮，“宣三皇子觐见吧。”说罢，深深地望了南宫梦一眼，转身从一道侧门进了内室。

宇文鼎随即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父王！”低头唤了一声，抬头一看，才发现这御书房内，只有南宫梦一人。“梦？父王呢？他不是要见我么？他都给你说了什么？”

“阿鼎，皇上刚刚出去了。”南宫梦强颜欢笑，可不管她笑得多灿烂，都掩不住心里挨的这狠狠一刀，“阿鼎，我答应去南林和亲了。”

“梦！你为什么要答应？是父王逼你的么？”宇文鼎冲上来，将南宫梦紧紧拥在怀里，“我不同意！我不要你去！凭什么他宇文迟睿闯的祸，要你我来承担？你不过是个弱女子，为什么要成为这战事的牺牲品？”

“阿鼎，你听我说。”南宫梦看着一脸凄苦的宇文鼎，强忍着内心的疼痛。

“阿鼎，南林王给皇上的密信上说，若皇上不送我去和亲，便需再割让三十座城池给南林，才会放你大皇兄。如若不然，不但大皇子会死，驻扎在月伽城外的南林大军还会继续攻打月离。”

“梦，我不信，这一定是父王骗你的！”宇文鼎浑身发抖。

“阿鼎，密信的事情是我父亲告诉我的，是他亲眼所见。我父亲怎么会骗我？他也不愿意我去南林啊！”南宫梦强撑到此时，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梦，你别哭。是我不好，是我护不了你。”宇文鼎也红了眼圈，“原来，青铜说的是对的，若没有这天下，我许你的一生一世，不过是个笑话！”宇文鼎一边说，一边捶着自己的脑袋，“是我太没用了！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阿鼎！”南宫梦流着泪一把抓住宇文鼎的手，“你别这样！这事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的命不好！”

“不，梦，与你何干？！是月离国连累了你。是端木骞，对，是那该死的端木骞害得我们这样惨。我一定要杀了他！”宇文鼎的眼里冒出两团火焰。

“阿鼎，答应皇上，让我去和亲吧。为了月离，我必须去。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我会等着你手刃端木骞，等着你亲自把我接回月离！”

“梦！我怎么舍得你？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投向那端木骞的怀抱？这不是要我将你拱手相让么？你叫我情何以堪？”宇文鼎此刻捂着心窝，却止不了心痛。

“阿鼎，离开你，我本就觉得了无生趣。给那端木骞做王妃，我更觉得生不如死。可是，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阿鼎。难道我们俩要做月离国的罪人么？”南宫梦捂着嘴唇，泪流满面。

“梦！”宇文鼎将南宫梦抱在怀里，明明抱着的是自己最深爱的人，此刻，却好似拥抱着绝望，拥抱着寒冰，“为什么，上苍要如此待我们？”

“阿鼎，答应我，一定要来接我！”

“嗯，我会的。你等着我！到时候我会带着你隐居世外，再也不管这天下纷争。”宇文鼎此时也已泣不成声，两人拥抱在一起，仿佛生离死别。

次日，宇文傲离诏告天下，封丞相南宫绝的女儿南宫梦为清梦郡主，前往南林国和亲。三皇子宇文鼎亲自护送。

朝野一片哗然。谁也没有想到，最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的兰昆大陆第一美人南宫梦，就这么白白做了这场战事的牺牲品。以前那些羡慕南宫绝的人，现在突然觉得丞相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而那些支持宇文迟睿的大臣，也在暗自惶恐。这一次，南林王端木骞不但生擒了大皇子，还将大皇子心爱之人抢去，简直是让月离大失颜面，皇上难免不因此忌恨。那立太子一事，会不会出现变故？

叶木驰烨更是忧喜交加。忧的是大皇子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朝堂一时风云突变，皇上的心意更加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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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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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这从未被皇上正眼瞧过的三皇子，这次居然被钦点护送郡主和亲，皇上到底唱的是哪一出？莫非，皇上心里还有宇文鼎的位置？喜的则是南宫梦被送去了南林和亲，自己的大女儿叶木芷颜便有了成为大皇子王妃的机会。叶木驰烨当下一合计，自然免不了又和那莫雨贵妃一番密谋。

而这一方，宇文鼎奉宇文傲离之命迅速赶往断肠崖，挑选暗卫。这一次，宇文傲离格外开恩，允许宇文鼎多选几人。毕竟此去南林，路途遥远，谁也不知道途中会发生什么。而清梦郡主的安危，便是月离的安危，也关系到宇文迟睿的生死。

“师父，徒儿今日来是向你辞行的。”木屋内，看着抚育和教导自己十年的朝煜，宇文鼎不由得红了眼眶。

“痴儿，伤心什么？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断肠崖永远是你的家，师父永远欢迎你！”朝煜虽然说得轻松，眼里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淡定，“你和南宫小姐的事，为师都知道了。真是苦了你！”

“师父，我就不信我不能与这命运对抗！我要借送亲之际杀了端木骞！”宇文鼎的话里透着恨意，也透着决绝。

“万万不可！”朝煜当即否定了宇文鼎的想法。

“别忘了南林大军还镇守在月伽城外。你此次前去，若杀了端木骞，虽然可以保住南宫小姐，可还是保不了你皇兄，保不了月离。”朝煜长叹一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送了南宫小姐后，便去暗夜谷吧。去找我师父凌云子，他精通兵法，深谙奇门遁甲，你跟着他老人家学习，迟早会超过南林希晨。只有你学会了兵法，学会排兵布阵，才能真正打败希晨，灭了南林，夺回南宫小姐。”

“是，师父。”朝煜的话自然有道理，宇文鼎也明白，冲动无用。要真正改变这命运，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只是，暗夜谷地形复杂，机关重重，你若前去，务必格外小心。凌云子每过一段就会根据奇门遁甲调整入谷的各种机关，外人要想进入谷内，绝非易事。为师当年一心习武，对兵法和奇门遁甲没有兴趣，只略知皮毛，也帮不了你，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

不知为何，朝煜说到此处，望向宇文鼎的眼神有些犹豫和迟疑，话里有话，似乎另有隐情。但宇文鼎并未留意，他只知道为了梦，这暗夜谷自己是闯定了。“师父放心，我一定能闯进去见到师尊，求他教我。”

“但愿如此。一切小心！”朝煜站起身来，“走吧，想必无忧已经让大家在操场集合完毕了。为师陪你去挑选暗卫吧。”

“是，师父！”

这一边，无忧集合了所有年满十五岁的孩子，大家听说是三皇子前来选暗卫，都好奇地等待着一睹三皇子的真容。不料，和朝煜一起前来的竟是宇文鼎。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有点搞不清状况。

“三皇子，符合条件的人都在这里了，请你挑选吧。”朝煜第一次对宇文鼎施以君臣之礼。场上的人全都惊呆了，就连那巧手无忧也瞪圆了眼睛。原来，这个在断肠崖待了十年的阿鼎，便是当今三皇子。

身份高贵的皇子不是都应该打小养在深宫，锦衣玉食吗？为何这三皇子，却在这断肠崖自生自灭？那些生死淘汰赛，他不是也和众人一样以命相搏吗？众人一时都想不明白。

“我便要追云、逐月、沐慈、蓝莲花、幻魔、幻影和幻翼吧。”宇文鼎淡淡地开了口。

被点中的人迅速出列，站在了一起。宇文鼎望着他们，一时间百感交集。

“三皇子，人就交给你了，不知你何时出发？”无忧拱手施礼。

“无忧老师不必多礼。和亲队伍三日后起程，我姑且在这断肠崖再住两日吧，也让我的暗卫有个准备。”宇文鼎的眼角扫过追云等人，看得出，他们的脸上还写着震惊。

“其他人都散了吧，三皇子和他的人有话说。”朝煜挥挥手，转身离去。无忧也带着其他的人散去。

“参见主子！”追云的性格到底冷静，待众人散去后，率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在低垂的前额处抱拳，给宇文鼎施礼。逐月等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施礼。

“都起来吧。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宇文鼎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以前总把他们当作队友，当作朋友，而今自己却成了他们的主子，这个角色的突然变换任谁在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接受吧。

“多年来向各位隐瞒我的身份是迫不得已，还望各位理解。”宇文鼎望着眼前的几个人，眼里透着真诚，“身为皇子，很多事情，我也有我的无奈。虽然你们从现在起已经是我的暗卫，但我依然是从前的阿鼎，是你们的朋友，希望你们在我面前不必太拘束。”

“是，主子！”追云等人心里何尝不是五味杂陈？以前对宇文鼎是崇拜是崇敬，如今则成了敬畏。多年来在断肠崖所受的教导，使他们知道，虽然被宇文鼎选成暗卫，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是，如今，阿鼎与自己已是主仆关系，很多东西看似没变，实则已经改变了。

但，还是要庆幸，不是么？至少自己和阿鼎的立场依旧是一致的。至少，自己和阿鼎永远不会成为敌人。

所有人当中，心绪起伏最大的当属蓝莲花。打宇文鼎来到断肠崖那天开始，蓝莲花便喜欢上了他那张带着稚气、却无比可爱和帅气的脸，这些年相处下来，心里对宇文鼎的认可和感情更是越来越深。

虽然她也看出宇文鼎心里喜欢的是南宫梦，可想到两人身份悬殊，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就觉得自己日后还有希望。现在却被告知，宇文鼎是三皇子，是自己的主子，一瞬间，幻想破灭，犹如晴天霹雳。蓝莲花的脸隐隐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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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从此分两地

原来，朝大人说暗卫不能有情是对的。一个做暗卫的爱上自己的主子，真的只能是万劫不复！

“还要叫主子么？这个称呼只让我觉得不亲切！”宇文鼎闻言眉头一皱。

“那就叫爷吧！鼎爷！”逐月是个活跃的人，眼珠一转，脱口而出。

“嗯，爷！”其他人也纷纷抱拳叫了一声，这样的称呼在江湖行走，也不会暴露宇文鼎的真实身份，倒也不错。

“就你贫嘴！”宇文鼎看了逐月一眼，脸上没有责怪，嘴角轻轻上弯，算是默认了。

“爷，不知你刚才说的和亲是什么？爷要送谁去哪里和亲呢？”几个人在操场上围坐成一圈，幻魔率先提了问。

“梦被皇上封为清梦郡主，三日后将启程去南林国和亲。”宇文鼎静静说完，众人这才明白为何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悲痛。

“爷，怎么会这样？”沐慈心里一颤，宇文鼎与南宫梦相好，大家早就看出来了，如今皇上却要他亲自送自己心爱的人去南林和亲，这实在太残忍了！

“南林的大将军希晨诱敌深入，生擒了大皇兄，南林王端木骞提出，要么送梦去南林和亲，要么再给南林三十座城池，否则，大皇兄会丧命，南林大军也要继续攻城。”宇文鼎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但听在众人耳里却寒冷刺骨。

“此时，金耀国也在我月离边境屯兵二十万，妄想坐收渔利。此去南林都城，路途遥远，唯恐生变。梦的远嫁，关系到月离的国运。所以我把你们带上，还望大家与我携手，共同确保和亲队伍平安到达南林。”

“爷，你放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众人异口同声。想想这三皇子与南宫小姐为月离作出了多大的牺牲，就算前路再凶险，他们也定要护得两人周全！

这一晚，青铜也出现在了断肠崖，他亲手交给宇文鼎若干应急的药丸，并再三嘱咐宇文鼎一路小心。两人第一次在月下畅饮，并约定待宇文鼎返回时，再次同饮。谁知，这一别五年，宇文鼎也没回过断肠崖，也无缘与青铜再见。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三日后，清梦郡主前往南林和亲。

清晨，南宫夫人亲自给南宫梦换上宫中送来的礼服。南宫梦三千青丝披散，宫缎素雪绢裙外面配着粉霞牡丹花纹锦长喜服，手臂挽着素雪拖地烟纱，恬静淡雅，犹如画中人。

“梦儿！”南宫夫人看着女儿无悲无喜的表情，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

“姐！”一旁的南宫蝶眼里也闪着泪光。

“小蝶，把姐姐的琵琶拿来吧。”南宫梦眼里的泪似乎已经流干了，一双大眼睛里只余千般忧思，万种情殇，她端坐在丞相府大厅里，手指拨动琴弦，口里轻轻吟唱：

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

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

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

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

奴去也，莫牵连……

一曲唱罢，南宫梦将琵琶递给身后的小兰，站起身来，跪倒在南宫绝和夫人面前，“爹、娘，女儿走了，你们多保重！”身后的人随即将南宫梦扶起。南宫梦转过身来，拉过南宫蝶的手，“小蝶，以后爹娘面前，你就代姐姐尽孝了。”

“梦儿！（姐！）”此时此刻，真真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

“郡主，吉时已到，请上轿！”宫里来的人虽不忍心，却也只能再次催促。

南宫梦放开南宫夫人和南宫蝶的手，接过小兰递过的锦缎花球捧在手中，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走出了丞相府，坐上了喜轿。

宇文鼎身着弹花暗纹锦衣劲装，骑在一匹雪白的马上，默默站在送亲队伍的最前端。沐慈和蓝莲花一身蓝色劲装，一左一右护在喜轿两侧。逐月等人皆是玄色劲装、银色甲胄，混在送亲的护卫队伍里，唯有追云也骑在一匹马上，紧紧跟在宇文鼎身后。

“起轿！”随着太监的一声喊，宇文鼎拉拉手里的缰绳，身下的马缓缓向城门走去，整个队伍跟在他身后动了起来。南宫绝也翻身上了马，走在队伍的最后。沿途皆有御林军把守，整个队伍无声而有序。

一行人到了城门处，宇文傲离早已在此等候。所有人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南宫梦也下得轿来，给皇上请安。

“免礼！”宇文傲离径直走到南宫梦面前，将她扶起，“路途遥远，郡主一路珍重！”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扶起、一句珍重、一个眼神之中。

拜别了宇文傲离，南宫梦深深地望了父亲一眼，再次走上喜轿。宇文鼎单膝跪在宇文傲离身前，只说了一句，“儿臣必定不辱使命！”随即翻身上马，带着三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走出城门。

鼓乐齐奏，宫人齐呼，“恭送清梦郡主！”喜轿内，南宫梦的泪，终于在那一刻滑落了下来……

“娘娘！”突然，谁的声音惊醒了南宫梦，她缓缓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并非坐在喜轿上，而是躺在清梦榭的床上。

“娘娘，你醒了？”小兰将南宫梦扶起来，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玲珑贵妃来了。”

“给我更衣吧！”南宫梦下了床，让小兰为自己穿上一条淡绿长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方才走出内室。

“让姐姐久等了。”南宫梦浅浅笑着，盈盈福身，朱唇轻启，“姐姐快请坐吧。”看看玲珑面前的人参乌龙，转身又命身后的侍女，“给姐姐和我换杯水果茶吧。”

玲珑勾唇一笑，坐了下来，“早上本就想来看妹妹的，可去了皇后那边请安，听皇后说要带御医过来给妹妹诊脉，我也就没跟着来，怕吵着妹妹。没想到这回子来，还是扰了妹妹休息。”

“姐姐说哪里的话？我也正好醒了，正要起来呢。”南宫梦莞尔一笑，“倒是姐姐有心了，记挂着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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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谁是不能得罪的人

“刚有了身子总是嗜睡，当年我也是这样。”玲珑说到这里，想起自己失去的孩儿，不觉眼眶微微一红，泪珠竟就滚落了出来。

南宫梦不动声色，手轻轻一抬，左右的侍女纷纷退了出去，“姐姐可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喝口热茶吧，这水果茶不甜不腻，倒是个好东西。”

南宫梦说着，将一杯茶轻轻推到玲珑面前，静静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同情。

“让妹妹笑话了。我一时想起当年的孩儿，有些失态了。”玲珑拿出绢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在这后宫，有个孩子不易，要让孩子顺利降生、健康长大更是不易啊！”

“姐姐说得对，皇家子嗣金贵，比不得那些民间的孩子，自然更不好养。”南宫梦说得委婉。

“听说今儿个早上，倾雨贵妃来看妹妹了？”玲珑直接切入正题。

“是啊，一大早就来了。和我闲聊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正好皇上下朝来了，就一起在这里用的午膳。”南宫梦的话里倒也听不出什么。

“妹妹对她可得多留个心眼！”玲珑提到倾雨，眼里、话里都带着无边的恨意，“这个倾雨贵妃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妹妹你是不知道，她可是我们南林皇宫里出了名的妒妇。不但心眼小，坏心思还特别多。当年，我的孩子就是被她害的。偏偏皇上特别宠这个狐媚子，总护着她，她说什么皇上也都相信。”

“当年姐姐的事情，我也曾听人提过。皇上不是因此将倾雨贵妃打入冷宫了么？”

“打入冷宫？她的所作所为按例当诛！可是皇上只是将她打入冷宫罢了。现在可好，居然就这么把她给请回了凌雨榭。我一想着这事，心里就憋屈！”

“姐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既然皇上已经将她请回了凌雨榭，姐姐再难过也无济于事。若一直在心里放不下，难受的只是姐姐不是？何苦用他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南宫梦温言软语，倒也得体。

“妹妹向来仁厚，姐姐自愧不入。一想到她让我失去了孩儿，且今后再也不能身为人母，我这心，就充满了愤怒。”玲珑本也是个温柔的女子，此刻黛色娥眉却微微轻蹙，眉梢里暗蕴了些许冷意。

“姐姐，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的事情还是看开些罢。妹妹腹中的孩子若能顺利出生长大，以后一定也将姐姐看作母妃一般亲厚。”南宫梦虽然向来和玲珑走得也不近，但怜惜她失去孩子的痛楚，便用这般的话去安慰她。

“妹妹，你真是个好人！”玲珑闻言，眼圈又是一红。在这深宫，一个女人再受宠又如何？待到美人迟暮，终究会失去宠爱，百无聊赖、独守空房、老死深宫。唯有生养了子嗣，才有好好活下去的意义。

倘若运气不错，诞下皇子，后半生便有了保障。即使自己的皇儿成不了君王，一旦被封王爷，得到封地，自己在后宫中的地位也就不容动摇。

所以，玲珑自从知道自己此生再无生养孩子的可能之后，内心一直是消沉的。虽然端木骞为了安抚她，将她升为了贵妃，每月也会去她的吟秋榭留宿几次，可她心里明白，自己在这后宫已是无根的浮萍，只能攀缘那皇后先筱，以求日后能有安稳的日子。

如今南宫梦这席话，不论有多少真心，都让玲珑倍感意外和感动。一个嫔妃，让自己的孩子善待别的嫔妃，这在后宫本就像个神话。但对于再也不能有孩子的玲珑来讲，这个神话却让她觉得非常温暖。

“妹妹心慈，对别人没什么戒心。平素倒也无妨，可如今妹妹有了身子，就不一样了。这宫里嫉妒妹妹的人多了去了，保不齐就有人想害妹妹腹中的孩子。所以妹妹今后一定要加倍小心。”

“多谢姐姐提醒。”

“这宫里如今看来，似乎是那倾雨贵妃最得势，其实，地位最稳固的依然是皇后。妹妹心里可一定要明白。”玲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倾雨贵妃不过是皇上在民间落难时偶遇的美人罢了，朝中没有一点势力。可是，皇后的父兄，却是当年辅佐皇上登基的人。朝堂上大权在握，谁都敬他们几分。就连皇上，对皇后一族，也要礼让三分。”

“妹妹千万不可与那倾雨贵妃走得太近。一来，这人善妒，说不定私下里做点什么小动作，就害了妹妹肚子里的孩子。二来，若和她太近，就会让皇后心里不满，这会让妹妹往后在宫里的日子更艰难。”

“妹妹与我一样，背后并无人可以仰仗，若是在这后宫得罪了皇后，就算皇上有心维护，也一样无奈。这后宫本就是皇后执管，很多时候，皇上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再是宠妃又如何？看看那倾雨就知道，没有谁是不可代替的。这天下美女多的是，皇上想要什么人得不到呢？”

“姐姐的意思，妹妹明白了。姐姐放心，妹妹不会刻意与那倾雨贵妃结交，更不会忤逆皇后的意思。妹妹远嫁南林，只求平安活着。很多事情，无意去争。”

“妹妹是个聪明人。姐姐说这些，倒也不全是因为自己恨那倾雨，更多的也是审时度势的无奈之举罢了。妹妹来这宫里已有五年，姐姐一旁看着，倒也知道妹妹不是那争强好胜的人。倘若妹妹是那般之人，姐姐今日也不会多嘴了。而且，倘若妹妹是那样的人，恐怕皇后早就容不下你了。你我都是弱女子，能在这深宫求个安稳便是最大的福分。”

“不过妹妹大可不必因姐姐这番话就对皇后起了芥蒂。其实，以妹妹平素的为人，我看皇后还是比较喜欢你的。这些年，其他人没少在皇后面前搬弄是非，说妹妹的各种不是，但皇后从来都是一笑置之，甚至有时候还会帮妹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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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你心里可恨朕？

“可见，皇后对妹妹还是比对其他人亲厚的。今日还特意传御医来给妹妹诊脉，想必对妹妹腹中的孩子也是看重的。”玲珑话锋一转，开始替先筱说起好话来。

南宫梦心里暗笑，原来这玲珑竟是皇后派来的说客，先以利害关系来提醒自己不要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再以温情脉脉来打动自己，要自己死心塌地老实听话。这皇后果然是个工于心计的人。

“姐姐放心，妹妹的心自然向着皇后和姐姐，和倾雨贵妃不过是点头之交。”

“听说倾雨贵妃今日上午与妹妹私下聊了很久，这样的事情，妹妹以后可再别发生了。这后宫之中，处处是别人的眼线。传了出去，还以为妹妹和她在密谋什么，对妹妹可不好。”

“真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这样快。”南宫梦心里明白，自己这清梦榭当然到处是皇后布下的眼线，除了小兰，不知有多少人拿着自己的事情去打小报告，找主子讨赏。“不过是倾雨贵妃给我说了些她小时候在乡下的趣事，我一时好奇，多听了几句罢了。亏得姐姐提醒，以后妹妹一定注意，别让人起了疑心才是。”

“总之妹妹记住，离那倾雨贵妃越远越好。野丫头就是野丫头，哪里懂得什么规矩！你看她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就知道，迟早还会出事。一个贵妃，偏偏把自己的凌雨榭布置得比皇后的晴芳榭还要奢华，说话、做事处处想要压过皇后一头，即使皇后不与她计较，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也容不下她这般放肆。”

玲珑说着站起身来，“和妹妹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久，想必妹妹也烦了。如今妹妹是有身子的人，姐姐也不敢久留，怕扰了妹妹，对孩子不好。姐姐改日再来看你呗。”

“姐姐记挂着我，妹妹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烦呢？”南宫梦也站起身来，“姐姐若有空，随时来坐吧。”

送走玲珑，南宫梦坐在那里发了会呆，这种虚以蛇委的日子真是无聊透了，真希望一切早点结束。

“娘娘，你看！”突然，小兰捧着一堆布头从偏殿走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雀跃。

“这是？”南宫梦刚要问话，却看见小兰趁旁人不注意冲自己眨了眨眼，随即回过神来，“这些就是我让你找的碎布头？”

“是啊，娘娘，这些布头都很柔软，是以往娘娘做衣服剩下的，拿来给小皇子做里衣再合适不过了！奴婢挑选了好久，凡是有金丝银线，有刺绣的，都没要。小孩子皮肤细嫩，这样的纯布才是最好的。”小兰的话里透着几分得意。

“花色倒也素净。”南宫梦接过来细细翻看着，脸上挂着柔美的笑容，那是即将为人母的女子特有的笑，是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的憧憬和喜悦。可是四周的眼线怎会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做给他们看的罢了。

虽然心里对这个孩子并不期待，但南宫梦必须要表现出初为人母的喜悦，否则必定引起他人的怀疑。做做孩子的衣服，不但可以让人信以为真，还可以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小兰，你把装针线的锦囊取来。”南宫梦在那一堆碎布头里比较着，选出最中意的一块。

“娘娘倒是急了。”小兰嘻嘻一笑，“果然是做了娘亲，心里便只有宝宝了。看来小皇子的衣服，娘娘肯定是不让奴婢帮忙做了。那奴婢就给小皇子做小袜子吧。”

当晚，梦妃和侍女张罗着给小皇子做衣服的消息就传遍了各宫。

次日早朝之后，端木骞独自来了清梦榭，制止了小太监的通传，他缓缓走进殿内，看到的便是南宫梦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针一线做小孩衣服。

“皇上？你怎么来了？”南宫梦一抬头，慌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给端木骞问安。

“梦妃心里，对这孩儿很期待？”不知为何，端木骞今儿个的脸色很难看。

“臣妾自然期待。”南宫梦不知端木骞为何这样问，低垂着眼眸，成功掩饰了心里的慌乱。

“你们都下去吧，让朕和梦妃说说话。”端木骞摆摆手，眼里闪过一丝疲惫。

“皇上可是累了？臣妾帮你揉揉可好？”南宫梦扶着端木骞坐下，自己站立身后，芊芊十指温柔地游走在端木骞额头的两侧。

“梦妃，你心里可恨朕？”端木骞闭着双眼，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南宫梦心里一惊，手下猛地一滞，“皇上，臣妾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这样说？”

“梦妃，当年，若不是朕，你应该已经是月离的皇子妃了吧？听说，那宇文迟睿一直对你有意，不是么？若不是希晨活捉了他，宇文傲离应该早就封他为太子了。你自然不用远嫁到南林跟了我，而是留在月离做太子妃吧。”

“皇上……”南宫梦根本没想到端木骞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五年来，这还是端木骞第一次主动在她面前说起此事。南宫梦心里突然觉得不详。

“朕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今日早朝，很多大臣都指出，月离如今大举进攻南林，就是因为朕在五年前埋下了祸根。他们说若不是朕强迫宇文傲离送你来南林和亲，宇文傲离就不会恨朕入骨，更不会一心想灭了南林。”

“甚至，有大臣认为梦妃你一定与月离有所勾结，暗中一直向月离传递情报，才使月离大军轻而易举攻破了南林的防线。”

“皇上，臣妾只是一女子，不懂这些国家大事。当初，虽然臣妾也为远离父母而悲伤，但来南林之后，臣妾一心侍奉皇上，绝无二心，更不曾和月离有任何联系与来往，还请皇上明察。”南宫梦闻言，心里大惊，慌忙走到端木骞身前，跪在地上。

“梦妃，朕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端木骞慢慢睁开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南宫梦，“若不是朕，你何至离乡背井，孤苦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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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朕的心里有你

“虽然当年你心里也许有怨，可是，你来南林后，从未染指朝政，也未打听过任何军国大事，说你是内奸，纯属胡言。朕虽算不上明君，但这一点还是很清楚的。”

“皇上。”南宫梦抬起头看着端木骞，以前对他的各种怨恨，此刻却因为他的这番话变得有些淡了。平心而论，端木骞并非无情无义之人，这些年待自己也还不错。只是，他虽然暗中布下眼线，却也没有发觉自己和父亲其实一直都有联系。他更不会知道，正是自己所提供的情报，才会促使傲离王派游潇去诱骗梓妮，最终让希晨因自责而在边关自尽，从而让月离大军乘虚而入。

“当年朕第一次看到你的小像，便觉得美极了，一心只想得到你。虽然大臣们反对和亲，要求希晨继续攻打月离，可朕就是只想要你。”端木骞直直地望着南宫梦，“你的眉眼，和雨儿太像了。看到你，朕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雨儿。有你在身边，就好像是雨儿陪着朕一样。虽然朕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可朕还是忍不住欺骗自己。”

“皇上，臣妾……”南宫梦怎么也没想到，端木骞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原来，他强迫自己前来和亲，真的是因为倾雨。

“梦妃听了这话，一定更怨朕了吧？”端木骞站起来，手一伸，将南宫梦扶起，安坐在自己身旁。

“臣妾不怨，臣妾知道，皇上与倾雨姐姐情深意重，这份感情无人可以替代。”

“雨儿为朕，付出的太多了。可惜她性子太烈，心里藏不住事，所以被人陷害。若她像梦妃这般柔和，就不会中计，更不会被朕打入冷宫。”

“倾雨姐姐性格刚烈，可那不也正是她的独特之处么？若她和臣妾一般柔顺，这样的嫔妃宫里多如牛毛，皇上又怎会如此爱她？何况，倾雨姐姐是太爱皇上，才会有那样的举动。她爱的是皇上你这个人，并非权势与富贵，所以才会与众不同。”

“梦妃果然聪慧，难怪雨儿也如此喜欢你。若梦妃也像雨儿那般在意朕，朕就心满意足了。”

“皇上……”南宫梦一时语塞。

“朕其实很清楚，梦妃当年被迫远嫁南林，能对朕如此这般，已属不易。朕不敢奢望梦妃像雨儿那般心里有朕。早朝时不少大臣提议将梦妃作为人质，与月离大军谈判，说实话，朕也有过一丝心动。可是，适才进来时，见梦妃专注地为我们的皇儿做着衣服，朕突然就下定了决心，就算是朕失去这江山，断送了南林，朕也不会把梦妃交还给宇文傲离，朕更不会把自己的血脉交给月离。朕今日才知道，朕的心里有你！”

“皇上！”南宫梦此时此刻才真正明白端木骞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若不是小兰提醒自己要在众人面前演戏，装出初为人母的喜悦，装出对这个孩子的期待，若不是恰好被端木骞进来看到自己在装模做样地亲自为孩子做衣服，也许此刻，端木骞就不是坐在这里和温情脉脉地自己说这番话，而是将自己作为人质关入大牢了。

“皇上，南林一定会没事的。臣妾和孩儿会永远陪在皇上身边。”南宫梦抬头看着端木骞，眼里漫起一层水雾。

“梦妃！为了你和皇儿，朕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端木骞手臂一伸，将南宫梦拥入怀里，“若能度过这一关，朕会好好待你，好好待雨儿。若南林气数尽了，朕希望你和雨儿能好好活下去，带着我们的皇儿，好好活下去！”

“皇上！”南宫梦心里一跳，竟感觉端木骞是在交待遗言。

“朕已经决定了，朕要御驾亲征！”

“皇上，请三思啊！”南宫梦明白，宇文鼎对端木骞恨之入骨，倘若这端木骞御驾亲征，必定是死路一条。

“梦妃不必担心。月离大军离都城已经不远了。朕此去，不过是最后一搏罢了。”端木骞的话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也带着一丝悲哀。恐怕，他也很清楚，这不过是为了荣誉而战吧。

“皇上，答应臣妾，一定要回来！”南宫梦望着端木骞，说出来的这一句，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演戏，还是真心话。若有可能，她倒真的希望一切如倾雨所愿，就让端木骞和倾雨从此归隐山林吧。

“朕当然想回来，却不知那月离的三皇子给不给朕这个机会。听说他兵法了得，堪比希晨，竟让我南林将士闻风丧胆。朕知道，他对你有情。朕的梦妃，还真是招人爱呢。”端木骞轻叹了一口气。

南宫梦心里一惊，端木骞怎么知道阿鼎对自己的心思？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到他耳里的？若他知道自己与阿鼎有情，刚才又怎会说出那番话？到底是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难道端木骞所说的一切都只是在试探自己么？

“皇上，那三皇子不得傲离王喜爱，自幼养在宫外，虽然见过臣妾，却无深交，不过恰好被傲离王派来护送臣妾前来南林罢了，怎么会对臣妾有情呢？”南宫梦当下心里闪过各种念头，言语格外小心。

“朕的梦妃如此明艳动人，有几个男人见了会不动心呢？”端木骞笑笑，“当年的迎亲宫宴上，朕看着那三皇子看向梦妃的眼神，心里就知道，他是迷恋梦妃的。”

原来如此，南宫梦暗暗松了口气。“皇上不要笑话臣妾了，臣妾和倾雨姐姐比，可差远了。能得到皇上垂爱，臣妾已经很幸运了。”

“雨儿和你，一个如火，一个如水，一动一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美。在朕看来，都是最美的。朕此生有幸得到雨儿和梦妃，足矣！”端木骞又是一番感叹，听在南宫梦耳里自然又是一番唏嘘。

午膳后送走端木骞，南宫梦回内室小憩，躺在床上细细回想与端木骞的这番对话，心里依然觉得有些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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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箭伤人

原来，阿鼎对自己有意，端木骞当年就已看在眼里，实在庆幸当时没露太多痕迹。不由自主地，南宫梦想起当年来南林和亲的情境。

五年前的和亲路，虽然宇文鼎百般呵护，但南宫梦走得一点都不顺，甚至可谓险象环生。

离开月离国都城没多久，一日队伍扎营在溪水旁，心细的沐慈就发现有人在溪水中下毒。

幸好出发前宇文鼎就已下令，沿途补给用水和食物，一律交由沐慈负责，且吩咐沐慈每日都要亲自检查水袋、食物。当时，沐慈见那溪水里的小鱼虾翻起白肚，当下就起了疑心，用银针一试，果然有毒。由于发现及时，除了几个侍卫因天热去溪边洗脸时误食了几口，其他人都没事。

但下毒之人是谁，想毒死的是南宫梦还是宇文鼎，或者另有不为人知的目的，一时竟无从查起。宇文鼎只让自己的暗卫暗中加强了对所有人的监控，同时又传令下去，即日起，不许队伍中的任何人私自接触未经查明的水源和食物。

又一日，送亲队伍行至一山谷，两面山崖突然袭来阵阵箭雨。一时间，流箭乱飞，直逼南宫梦的喜轿，只一瞬，就有数只射穿了轿身。

宇文鼎大喝一声，“保护郡主！”身形一跃，自马背上腾入半空，长剑出手，挽起朵朵剑花，将那些射向喜轿的箭纷纷击开。

宇文鼎的七位暗卫也一跃而起，一边应对天上的流箭，一边大喝，“盾牌掩护！”那些普通侍卫突然遭此变故，一时惊慌失措，听闻追云等人的口令，方才纷纷举起盾牌，层层叠叠之间组成了重重防护，将喜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喜轿内，小兰早已将南宫梦拉倒在地，掩藏在床榻下，并以自己的身躯死死地护在外面。

宇文鼎此时跃至喜轿上空，脚时而轻点在侍卫们高举的盾牌上，手下挽出一组流云剑，行云流水般将那些流箭向着来的方向反射回去，一身黑衣的射箭手不时中箭后从山崖间落下。“追云，抓活口，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此伏击我们！”

“是，爷！”追云手中的长剑如虹，击得流箭纷纷折羽。他在逐月等人的掩护下，向着山崖步步紧逼。突然，几声箭响破空而出，一组长约一米的巨大鸣镝（响箭）对准追云呼啸而来。

“追云，小心！”宇文鼎大喝一声，双目圆睁。其他人也都将眼光投向追云，看他在寸草不生的崖壁间上下闪躲，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逐月一提气，想也没想，往追云所在的方向就冲了上去，手里长剑对准其中一支鸣镝，大喝一声“破”，随即将其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这一面的山崖间，一名黑衣人悄悄对准宇文鼎的后背，射出了一支浸泡过乌头的毒箭。此箭用竹制成，轻盈快速，箭头为铁制的扁平三角形，杀伤力极强。换做平时，宇文鼎一定早就发现了，偏偏此刻他一颗心都在那追云和逐月身上，箭转瞬就已到了他面前。

从队伍遭遇突袭开始，蓝莲花就一直待在离宇文鼎不远的地方。此时突然感觉到异动，回头一看，那箭离宇文鼎的后背已经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了。

来不及挥剑，也来不及思考，仅仅凭着自己的本能，蓝莲花猛扑过去，挡在了宇文鼎身前。说时迟，那是快，箭射入了她的右肩。

“蓝莲花！”宇文鼎回身一看，蓝莲花中箭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乌血，已经昏迷过去。宇文鼎一把将她从地上抱起，伸手点了几个穴位。

“箭上有毒！”冲过来的沐慈瞬间红了眼眶，与宇文鼎背向而立，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幻魔、幻影和幻翼也掠过来，将抱着蓝莲花的宇文鼎护在中间。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山崖间残余的黑衣人尽数退去。追云、逐月悉数击断那一组鸣镝，抬头一看，哪里还有黑衣人的身影。无奈中，回撤到喜轿前，才知道蓝莲花为宇文鼎挡箭，身中剧毒。

宇文鼎早已摸出随身所带的解毒药丸，塞进蓝莲花嘴里。侍卫们取消了盾牌阵形，分立在喜轿周围严阵以待。

“郡主是否安好？”沐慈上前几步，拔出射入喜轿的羽箭，方又站到卷帘处，微低着腰询问。

“郡主没事！”小兰此时已将南宫梦扶起，整理好衣衫，重新端坐在床榻上，自己则撩起卷帘，走了出来。

小兰一边回着沐慈的问话，一边迎向宇文鼎关切的眼神，轻轻点点头。这才看见宇文鼎怀里的蓝莲花，不由得惊呼一声，“她中箭了？”

“是啊，蓝莲花中了毒箭。”沐慈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悲伤。

“小兰，沐慈，让蓝莲花进来躺着！”突然，南宫梦的声音在轿内响起。

沐慈抬头望着宇文鼎，宇文鼎大步上来，将蓝莲花交到沐慈手中，“你陪她上去，把箭先拔出来。”

“是，爷！”沐慈接过蓝莲花，和小兰一起上了喜轿。

“立即整队出发！”宇文鼎抬头望望山崖上方，眼看黄昏将至，若滞留此处，唯恐再生变故。

队伍迅速集结，快速向前走去。追云骑马走在最前面，宇文鼎骑马默默走在喜轿旁，逐月等人分成两组，一组跟在宇文鼎身旁，一组走在喜轿的另一侧。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队伍走出了这个狭长的山谷，幸好那些黑衣人再没出现，大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宇文鼎让队伍在一开阔处安营扎寨。蓝宫梦的营帐居中，其他侍卫的营帐团团围在四周。宇文鼎将所有侍卫分成了四组，轮流在外围站岗和巡防。

南宫梦见蓝莲花一直昏迷不醒，心疼不已，坚持要将她留在自己的帐中，并将沐慈也留了下来。

沐慈在喜轿上就已经含泪将蓝莲花右肩上的箭拔了出来，庆幸的是这一箭虽然射穿了蓝莲花的右肩，对其筋骨的损伤并不算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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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终会覆了这天下

此刻一安顿下来，沐慈当即用嘴巴将蓝莲花肩上的毒血吸出，又用内力逼出宇文鼎点穴时封在其伤口四周、还来不及蔓延的毒素，这才接过小兰烧好的热水，仔细清洗了伤口，抹上金创药，打上绷带。

追云等人也分为两组，幻魔、幻翼和幻影一组，追云和逐月一组，轮流负责内围的警戒。宇文鼎自己则手持长剑，在南宫梦的营帐外整整站了一夜。

清晨，蓝莲花醒来，面色有些苍白，看着一旁熬红了双眼的沐慈，激动的南宫梦，一时有些哽咽。小兰开心地冲出营帐，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宇文鼎，宇文鼎欣慰地笑了笑，说了一句，“这两日还让蓝莲花与郡主同乘吧”，收起长剑，转身去找自己的暗卫去了。

此后几日，和亲的队伍又遭遇了几次变故。先是一群黑衣人手持钢刀埋伏在茂密的树林里，待队伍进入树林后突然拉动绊马索，趁马匹跌倒、受惊时冲出来，结果还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宇文鼎等人剿杀一空。只可惜这些黑衣人身上均无任何物品可以说明其身份，宇文鼎心里的疑惑更甚。

是夜，南宫梦的营帐中，宇文鼎和追云、沐慈等人就沿途发生的事件进行了分析，却始终得不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是谁这么不希望郡主前去和亲，竟然三番五次地采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沐慈的直觉，投毒的人针对的应该是南宫梦，目的自然是搅了这婚事，置月离于死地。“莫非是金耀国的人所做？”她皱着眉头，提出这样的可能。

“有这种可能。但我觉得，也有可能是针对爷的。有人不希望爷顺利完成此次护送的任务，怕爷今后得到皇上的信任和重用，威胁到某些人在朝堂上的地位。”追云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难道这些人因为这个，而置月离的存亡于不顾？”沐慈有些难以接受。

“专营权术的人，往往比较阴毒。眼里只有自己的权势和地位，哪里会去考虑太多国家的利益？历朝历代，各国都有乱臣贼子，里通外应，甚至卖国求荣，这样的事情不足为奇。”宇文鼎淡淡地说了一句。

“可是爷你自幼在断肠崖长大，宫中母妃已经仙逝，朝中也没有自己的势力，他们针对你是不是太可笑了？”沐慈依然想不通。前两日出发前，宇文鼎曾经简单把自己的身世给几个暗卫做了个交待，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不得宠的皇子。

“或许别人只是未雨绸缪。毕竟三皇子的生母是皇后娘娘，是皇上心中惟一深爱的人。虽然三皇子小时候并不讨皇上喜欢，但他如今大了，若表现出来的能力比其他皇子强，能得到皇上的承认，那么他无疑会成为某些人的心腹大患。皇上一天不立太子，三皇子的性命就随时堪忧。这是历代皇家无法避免的事实。”南宫梦也开了口。她对自己的生死早已无所谓，但却担心宇文鼎会成为黑暗势力排挤和打击的对象。

“我向来无心这江山，更没想过要和谁去争这天下。可如今看来，青铜是对的，若我手中没有这天下，我谁也护不了。”宇文鼎坐在那里，低垂着眼帘。

“终有一天，我要覆了这天下！这是他们逼我的！”宇文鼎说到这里，十指紧握成拳，话里带着决绝。众人看着他，总觉得他和以前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那个与世无争，静默恬淡的宇文鼎，如今虽然一如既往地隐忍，却也开始隐隐流露出一丝王者的霸气。

随后一日，队伍翻越山岭时，竟有人事先将通往山另一边的吊桥的绳索割得七零八落，并缠绕了一些蔓藤在上面作为掩饰。幸好追云觉得这些蔓藤异常突兀和蹊跷，拦下欲过桥的队伍，施展轻功上去检查，及时识破了阴谋。一众人等采摘了无数蔓藤，编织成结实的绳索，修补了吊桥，方才得以平安通过。

和亲队伍走出月离国境，进入南林地界之后，发现端木骞早已安排大臣带着一支御林军在此等候。说也奇怪，此后赶路便是一帆风顺，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伏击。但南宫梦与宇文鼎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队伍尚在月离境内时，为排解南宫梦的忧思，每晚宇文鼎都会去陪她说说话，为避人口舌，小兰自然也在。二人如今人前人后都以皇子、郡主相称，心里自然万般酸楚，但为了不让对方担心和难过，偏又都要装出一副平和的样子。

两人心里都清楚，既然选择了责任，儿女情长只能暂时抛开。事已至此，即使爱得难舍难分，也只能期待他日重逢，再续前缘。如今，只能克制着自己，生生地把爱和依恋压在心里。

以前两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如今，却常常相对无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泄露了心底的情绪，更怕一个不小心，就控制不了自己，会忍不住冲到对方怀里，一起抛下这所谓的国家重任，抛下一切，远走高飞，隐匿于江湖。

二人常常默默地坐在那里相互凝视，眼里的深情，隐忍的表情，压抑的痛苦，就连一旁的小兰也不忍直视。

到后来，两人不再怎么说话说话，就借乐曲来表达心声。要么宇文鼎为南宫梦抚琴，要么南宫梦弹奏琵琶，哀伤的旋律，悲戚的乐声，每一次都听得营帐外的沐慈、蓝莲花等人泪眼婆娑。

如今进入南林境内，在南林人的眼皮子底下，说话做事都需格外谨慎，一言一行都要依着那规矩，宇文鼎和南宫梦自然再也不能走得这般近了。

南宫梦变得越来越沉默，那喜轿白昼里死气沉沉，如同无人一般。夜晚扎营时，南宫梦也只是在人前匆匆一闪而过，便走进帐中，不闻其声，不见其人。

多少次，宇文鼎在她营帐外生生止住自己的脚步，望着那熟悉的身影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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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相离莫相忘，且行且珍惜

宇文鼎此时才真正明白，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我和你深深相爱，距离不过五丈，却似陌生人一般，不敢有任何交集。这就是所谓的咫尺天涯吧。

夜不能寐，宇文鼎总在灯前翻看临行前朝煜特意为自己挑选的一些记载着兵法和奇门遁甲的书籍。

宇文鼎天生聪慧，此番心中烦闷与伤感无处排解，唯有埋头苦学，才能暂时遗忘那伤痛。所以每晚挑灯夜读，收获颇多，抵达南林都城时，原本对兵法和奇门遁甲一窍不通的他，竟然有了不少心得和感悟。

因南宫梦的到来，南林皇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南林皇族齐聚一堂，等待一睹南宫梦的芳容。这所谓的迎亲宫宴，实则就是胜利者的聚会，是胜利者“检阅战利品”的盛宴。

当南宫梦一身粉霞牡丹花纹锦长喜服，挽着素雪拖地烟纱，披散着三千青丝，在宇文鼎的搀扶下缓缓走入醉花榭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变得呆滞，呼吸也慢了两拍。每个人都屏息凝视，看着这对俊男美女缓缓而来，心下一阵感叹，月离国真是出美人啊。

而每往前踏进一步，宇文鼎的心就忍不住刺痛一下。南宫梦轻轻放置在他手臂上的手也似乎在轻轻颤抖。两人心里都清楚，这短短十余步，走到终点，人生便会从此改变。众人羡艳的目光，在他们两人看来，竟是绝大的讽刺。

亲手将自己的爱人交与他人，这对宇文鼎而言，是怎样的悲哀？亲手被自己的爱人交与他人，这对于南宫梦而言，又是怎样的伤怀？

两人缓缓地走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心底无声地呐喊与哭泣，多么希望这红色锦缎铺成的路没有尽头！但最终还是不得不在端木骞和皇后先筱面前停住。两人放开了各自的手，按照礼节，向端木骞和先筱施礼。

“月离宇文鼎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月离清梦郡主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南宫梦轻启朱唇，声音如空谷幽兰，酥软人心。

“免礼！赐座！”端木骞一身吉服，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芽。先筱也端庄地笑着，满意地打量着月离国求和的“礼品”。眼前这玉人，显然配得上兰昆大陆第一美女的称号，南林国得到她，真是挣足了面子！

宇文鼎和南宫梦在侍女的带领下分别走向大殿的两侧，相对而坐，追云和小兰紧随其后。南宫梦低垂着头，宇文鼎则再次起身，面向端木骞抱拳，“皇上，此番我父王特遣我护送清梦郡主献与皇上，结成秦晋之好。愿月离和南林从此永固边疆！鼎此次前来，还带来了我父王的亲笔信一封。”

“哦？呈上来！”端木骞有些意想不到，示意身旁的太监走了过去。

宇文鼎身后的追云随即将宇文傲离的亲笔文书双手奉上，那太监呈送给端木骞阅览后，随即按照端木骞的旨意站到大殿中央高声宣读，众人饶有兴趣地听着。

“尊敬的南林王：月离从此后，愿意每年向南林进献金银各两百箱，以及月离出产的物品若干，以表达月离对南林王的尊敬、顺从和谦恭之情。恳请南林庇护月离，免受战争之苦。宇文傲离恭祝南林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月离王有心了！”端木骞也没料到宇文傲离会如此地放低姿态，心里乐开了花，“三皇子和郡主一路辛苦，朕特备薄宴，略尽地主之谊。”

“多谢皇上！”宇文鼎和南宫梦同时起身，再次施礼，复又重新坐下。

端木骞一个示意，丝竹之声渐渐响起，一队窈窕的舞姬踏着音乐而来，翩然起舞。宇文鼎虽然毫无兴致，却也不得不笑着观看，但那笑并未达致眼底。

一曲舞罢，南林皇族的人纷纷站起身来向端木骞敬酒，恭喜他喜得佳人。觥筹交错之间，众人言谈中都透着战胜国的优越与得意，端木骞更是话里话外都透着愉悦和自得。

长几下，宇文鼎的手指紧紧拽着衣襟，指节发白，心里暗暗发誓，终有一天，我会让南林从兰昆大陆彻底消失！

“听闻郡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可否为大家献上一个节目？”突然，端坐在上方的先筱开了口，望向南宫梦的眼里带着笑，颇有些母仪天下的味道。

“遵命。”南宫梦惜字如金。

身后的小兰去乐师那里讨来一把琵琶，递给南宫梦，南宫梦微侧身子，怀抱琵琶，手指轻捻细拢间，悦耳的旋律响起。

看山思水流，触景进乡愁。

问君意随流，绵愁几时休。

念己勿念欲，行己知行义。

相离莫相忘，且行且珍惜。

南宫梦低声吟唱，歌声婉转动听，恍如天籁，闻者仿佛听见清晨打破山谷寂静的第一声鸟鸣，又仿佛在晨曦中看见露珠从青翠欲滴的树叶上滑落。在这歌声中，一切尘嚣似乎渐渐远去，灵魂也似乎飘然出世。

醉花榭大殿内的所有人都被这歌声所吸引。宇文鼎也和众人一道凝望着专注于弹唱的南宫梦。

那句“相离莫相忘，且行且珍惜”深深地击中了宇文鼎的心扉。在他看来，这曲这歌正是南宫梦临别前对他诉说的心声。五年相伴，两心相许，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成为端木骞的王妃。曲终人散之后，终将异处共月，绵绵之情，唯余相思。

宇文鼎作为使臣送南宫梦来这南林国和亲，这应是两人别前的最后一面。这也是宇文鼎惟一一次在人前如此无所顾忌地看着南宫梦。偶尔，弹唱的南宫梦抬起头来，两人眼神交汇处往事如烟，在各自的脑海中飞快地掠过。我的梦，此去经年，你我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此刻，就让我这般肆无忌惮地注视着你吧！

一曲终了，大殿上余音寥寥，却没有一个人喝彩。大家都望着南宫梦，眼神里带着痴，带着醉，带着说不出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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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朕要御驾亲征

而端木骞望向南宫梦的眼里，不但有欣赏，有痴迷，更有着一丝急不可待。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清梦郡主才貌双绝，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妙人，臣妾为皇上能得到这样的佳人而感到开心！”先筱举起酒杯打破了沉默，“请皇上册封吧！”

“皇后有心了！”端木骞也举起酒杯与先筱同饮，随即宣布，“月离清梦郡主品貌出众，温良淑德，深得圣心。着即册封为梦贵妃，赐住清梦榭！”

“谢皇上！”南宫梦赶紧站起身来谢恩。

“梦贵妃不必多礼，你路途劳顿，需要早点休息。”端木骞温柔地望向南宫梦，只觉她本人比当初那画像更美更有韵味，当即手一挥，“来人，送梦贵妃去清梦榭歇息吧！”一个小太监立即走到南宫梦面前，“贵妃娘娘请！”

南宫梦临行前又对着宇文鼎施了一个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梦辞别三皇子，多谢数月来一路的照顾。三皇子珍重！”

这一句珍重，刺得宇文鼎心里一疼，偏偏在众人面前还得装出一副笑脸，起身还礼，“贵妃娘娘珍重！”复又加了一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南宫梦略一颔首，又辞别了皇后先筱，方在众人的注视下，被小兰搀扶着离开了大殿，坐上醉花榭外一乘四人喜轿，往那清梦榭而去。不久，端木骞也提前离去，只剩皇后先筱独坐在上方。看着端木骞春风满面地离去，宇文鼎的心已是鲜血淋淋。

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从此后便沦为端木骞的玩物，宇文鼎的心一阵阵刺痛，面前的一景一物都令他呼吸不畅，憋屈得似要发狂。

“三皇子是第一次来南林吧。你护送梦妃，一路辛苦了。既然来了，不如就在南林多逗留些日子，看看异国风情。”先筱望着捏着酒杯发呆的宇文鼎，笑着发出了邀请。

“多谢皇后娘娘。梦妃娘娘已经安全送达南林，鼎决定后日就起程回月离向父王复命，以免父王心中挂念。”宇文鼎端起酒杯，回敬先筱，“只是，不知我大皇兄他？”

“三皇子放心。皇上已命人前去通知希晨将军，你的大皇兄不日后就能回到皇宫，南林大军也会如约从月离撤军。”先筱口中一派外交辞令。

“那就多谢皇上和皇后了！”宇文鼎举起手里的酒杯，一脸的诚恳，“月离的大门随时对皇上和皇后敞开，恭迎帝后的大驾！”

“月离人杰地灵，有机会，本宫一定前往！”先筱脸上也挂着温暖的笑。

这一夜，南林国驿馆，宇文鼎大醉而归。

这一夜，清梦榭花烛融融，温馨憩静。南宫梦与端木骞喝了交杯酒，行了合卺礼，躺上了龙凤喜床。

端木骞连续三日未曾早朝。待他重新早朝时，宇文鼎已带着人马离开南林都城，回月离去了。南宫梦知道，阿鼎是一日也不愿在这南林多留，自己在这里委身于端木骞，这里便是他的伤心地……

在断断续续的回忆中，南宫梦迷迷糊糊地小睡了一会儿，起来后发了会呆，便继续做那小孩子衣服打发时间。

第二日，端木骞早朝时宣布自己将要御驾亲征，众臣有的反对，有的赞同，各持己见，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端木骞冷冷地望着台下众人，“诸位爱卿，你们认为，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么？”

“皇上，听说月离领兵的是三皇子和四皇子。这三皇子当年送梦妃娘娘来南林和亲，与我南林有过交往。臣以为，我们应该派人前去找他议和！”率先出列的正是皇后先筱的父亲，南林国的丞相。

“皇上，希晨将军已殁，我军死伤惨重，如今我南林大军缺乏将才，皇上亲征虽能鼓舞士气，但危险太大。”

“不如派使臣前去找那月离三皇子，不惜一切代价，请他们退兵。只要度过眼前的难关，南林总有一天会把这笔帐算回来的！”先筱的兄长，南林国的礼部尚书，也出列附和。

“是啊，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月离大军此时势头正旺，我军却军心涣散，皇上即使亲征，胜算也不大。不如议和吧！”不少主张议和的大臣纷纷出列。

“议和？”端木骞冷笑一声，“诸位卿家凭什么认为月离会同意议和？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当中，早就有人私下派人去打探了月离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口风。朕想问问你们，那两位皇子，可曾同意议和？”

殿内一片寂静。那些贪生怕死，一心只想保住荣华富贵的大臣当然知道，端木骞说的都是事实。他们之前暗中派人前去求和，宇文鼎和宇文昊俊根本置之不理。

“皇上，微臣以为，即使有的同僚暗中这么做，他们也是好意，绝不是要背叛南林。”丞相低着头，斟酌着用词，“月离的两位皇子不理会他们派去的人，那是因为这些同僚代表不了皇上的意思。若皇上亲自派人去议和，想必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是啊，丞相说得对。如果皇上派使臣前去议和，那三皇子应该会同意的。实在不行，皇上可以让梦妃娘娘书信一封，以表我南林之诚意。”下面的人又开始附和。

“皇上，微臣认为此方法值得一试，即使月离大军最终不同意议和，我们也能拖延一些日子，等到金耀的救援大军一到，我们与金耀大军前后夹击，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时候皇上亲征，臣等绝对放心，也绝对赞同！”礼部尚书自认为这是一个两全齐美的方法。

“这么说来，诸位爱卿认为只要朕亲自修书一封，派人送去，跪地求和，月离就一定会同意？”端木骞的脸很臭，他冷冷地盯着台下的大臣，手突然在龙椅上重重一拍，“一群废物！”

“皇上息怒！”所有的大臣吓得全都跪了下来，有的甚至开始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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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若在你心上，战死沙场又何妨？

“若今日的局面换过来，我南林大军直逼月离都城，江山唾手可得，月离王派人前来议和，要保住月离国，诸位卿家认为朕会答应么？”端木骞的声音冰凉如水，“或者，你们认为，朕该答应么？你们会支持议和么？”

众臣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应答。

“不说话了？你们刚才不是口口声声地说，朕只要亲自派人前去议和，月离一定会答应吗？你们当月离王是白痴吗？！这些年来，南林军威震四方，靠的是大将军希晨。如今，希晨不再了，月离还有何可忌惮的？他们轻而易举就灭了我们三十万大军，士气正盛，如何肯放弃这胜利？”

“如今看来，南林真是成也希晨，败也希晨。这是朕的悲哀，也是南林的悲哀！”端木骞说到这里，满脸的悲痛。

“希晨一死，军中竟无人可用，边关至都城的沿途城池，一座座悉数丢失。朕没有料到希晨的死影响会这么大，更没料到兵败如山倒，倒得这么快。如今，月离大军步步紧逼至都城，他们根本不会同意议和！”

“有卿家刚才说，月离不议和也没有关系，我们只需借议和来拖延时日，等待金耀的救援。朕想请诸位用你们的脑袋好好想想，希晨死后，朕前后派去金耀的密使有几个了？可有谁曾回来过？诸位卿家凭什么认为金耀会出兵援助南林？只怕，金耀此时早已遭遇变故，说不定，月离也已将金耀占领。”

“皇上，这……这……”丞相抬起头，一脸的惊恐。

“丞相，难道你觉得朕说的不对么？”端木骞苦笑了一下，“金耀虽然和南林不是同盟，却也绝对不愿意看到月离吞并南林。这兰昆大陆三国鼎立，势均力敌，谁也不希望谁变得强大。当年南林攻打月离，金耀屯兵二十万在月离边境，一来想坐收渔利，二来就是为了防止南林一家独大。此刻，若月离吞并了南林，实力剧增，金耀将会成为下一个被灭掉的对象。所以，若金耀国内没有发生巨变，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皇上何以如此悲观？！”丞相的声音开始颤抖。

“朕这几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南林确实已经无路可走！”端木骞的话里带着绝望。那晚，他前去冷宫找倾雨，和倾雨通宵长谈，便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金耀的援军不可能出现，月离不可能议和，南林唯有决一死战！

“皇上！”台下众臣有不少听完这席话，已是泪眼涟涟。端木骞所说，他们不是想不到，只是，他们一直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这最坏的可能不要发生罢了。如今这话从端木骞口里说出来，那种绝望，那种悲痛，可想而知。

“想我南林国建朝五百余年，到今天却就要断送在我的手中。朕的心里，真不是滋味。朕虽不是明君，却也为了南林，操劳了十余年。眼看这大好江山就要落入他人之手，朕的心里比谁都疼！”端木骞说到这里，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皇上，臣等无用，没能好好辅佐皇上，没能守住祖宗基业，是臣等的错啊！”不少大臣开始放声痛哭。

“这些日子以来，朕听得前方战报，总有种‘但添新战骨，不返旧征魂’的悲哀。想我南林无数勇士，为保家卫国而失去性命，朕有何颜面躲在这里苟且偷生？无数军士为了朕的天下在前方浴血奋战，朕怎么能为保命而跪地求和？朕意已决，朕一定要御驾亲征，与南林军一道战斗到最后一刻。”端木骞此时的表情异常悲壮，“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臣愿随皇上一道前方杀敌！”此时不少大臣受到感染，纷纷表示愿意为南林而战，愿意追随端木骞出征。

“诸位卿家平身吧。朕明日辰时就将集合剩余的全部兵力奔赴前线，朝中一切事宜暂由丞相负责。愿意随朕一起出征的卿家，明日一同出征。若有人想投奔月离的，丞相也不必追究，就让他们去吧。这一切都是命数，诸位好自为之吧！”端木骞说完，疲惫地倒在那龙椅中，挥挥手，“退朝吧！”

“皇上！”所有的大臣此时全都跪了下来，面色沉重地对着端木骞行跪拜的大礼。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在这金銮宝殿与皇上行君臣大礼了。

众臣陆续散去，金銮宝殿渐渐安静下来。端木骞缓缓走下台阶，背剪双手，独自一人一步步在大殿内走着。他抬头看着自己熟悉的金銮宝殿，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回想起自己在这里的点点滴滴。从当年做皇子上朝时的经历，到夺得皇位后十余年的苦心经营，再到今日的绝望和不甘，一时间，禁不住泪流满面。

“皇上！”不知何时，倾雨出现在端木骞身旁。她含泪望着这个自己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臣妾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皇上真的要御驾亲征？”

“雨儿，这是朕的使命，朕必须去！”端木骞看着眼前深爱自己的女子，眼框有些酸涩，“朕若在你心上，战死沙场又何妨？”

“臣妾不是想阻止皇上，臣妾是想恳请皇上，带臣妾一道前去。”倾雨跪倒在端木骞面前，流泪恳求。端木骞当年登基不易，登基之后，为了南林江山也算竭尽全力。如今他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这样的心情倾雨完全明白。劝他不要亲征，还不如自己和他一起出生入死。

“雨儿，你不能去，朕也不会让你去。”

“皇上，臣妾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与其眼穿万里见无日，何如同赴沙场战死俱白骨？”倾雨苦苦哀求。

“雨儿！”端木骞也跪倒在地，将倾雨紧紧地拥在怀里，“今生有你，我已经非常满足了。答应我，即使我回不来，你也要好好活着！若有来生，我们再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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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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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皇上，若你回不来，雨儿我也不要独活。”倾雨哭倒在端木骞怀里。

“我答应你，我会回来。你也要答应我，好好活着！”端木骞的心早已疼得麻木了。此刻更是觉得浸泡在倾雨的眼泪中苦涩无比。

怀抱着哭成一团的倾雨，端木骞的心撕裂成了碎片。这个女子，这一生，自己终究是辜负了。来生，可会有机会让自己好好补偿？

“皇上，你真的会回来么？”倾雨抬起一双泪眼，望着端木骞。

“我一定会回来，雨儿，我保证！”端木骞吻着倾雨的发鬓，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我等你！今生今世，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倾雨紧紧握着端木骞的手，眼里是期盼，是坚定。

不多时，端木骞御驾亲征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嫔妃们人心惶惶，不少人赶去皇后先筱的晴芳榭探听消息。

“你们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天塌下来了？南林还在，皇上还在，你们乱什么？！”先筱本就心乱如麻，此刻面对这些大失方寸的嫔妃，忍不住发了火。

“皇后娘娘，你为何不劝劝皇上？御驾亲征太危险了！”一个妃子哭红了眼睛。

“皇上不但是你我的丈夫，也是这南林的王。南林有难，皇上亲征，天经地义。本宫能劝得动吗？皇上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先筱跟在端木骞身边已经快二十年了，怎么会不了解端木骞的脾气。

“可是，皇上如果有个什么，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你这是要诅咒皇上吗？”先筱恶狠狠地盯着说话的妃子，“皇上是真龙天子，他绝对不会有事的！”

“如果月离大军攻陷了都城，我们会被他们处死么？”一个妃子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望着先筱，晴芳榭里一片死寂。

“本宫不知道……”先筱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

“那我们的皇儿该怎么办？他们还那么小？”

“皇后，你去求求皇上，让人带着我们的皇儿先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吧。”突然，有个妃子不顾一切地哭起来，“若皇上能击退月离大军，待他班师回朝，再去把皇儿接回来。若月离大军攻陷了都城，就算我们不能免于一死，孩子们至少能活下去！我求求你了，皇后，去给皇上说说吧。你的大皇子也还是个孩子啊！”

所有的人脸色发白，紧张地望着先筱。

“本宫会去给皇上说的，诸位妹妹放心。皇子们是南林的未来和希望，他们的安全必须保障。”先筱站起身来，话语里带着母仪天下的威严。

“妹妹们都别哭了。你们现在这个样子，皇上见了会更心烦的。既然皇上明日一早就要御驾亲征，我们就不能自乱阵脚。这后宫若是先慌了，皇上怎能安心在前方杀敌呢？我们是皇上的女人，应该为他分忧。就算此时心里再苦，我们也应该镇定！”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玲珑率先支持，“南林的命数，如今都在皇上身上。皇上责任重大，亲征更是不易。各位姐妹要体谅皇上，我们应该让他安安心心地上阵杀敌。大家都要听皇后娘娘的，不能慌，不能乱，一起为皇上，为南林祈福吧！”

“各位先请各自回宫。未时起的时候，我们一道前往佛堂祈福！”先筱的眼睛徐徐扫过众人，“回去后别再哭哭啼啼的，否则不但会让皇子、公主们担惊受怕，还会引起宫人的恐慌。本宫要是知道谁的宫里出现这样的情况，一定重罚！”

“是，皇后娘娘。”众人止住了哭泣，先后离去。

“娘娘，丞相带了口信。”此时，先筱的心腹大太监小顺子走了进来。

“哦？”先筱立即屏退身边其他人，“爹爹他都说了些什么？”

“丞相大人说皇上此去凶多吉少，请娘娘早做打算。如果可能，尽快将大皇子送出宫去。”

“事到如今，唯有如此了。”先筱叹了口气，眼眶突然也红了。适才在众人面前的镇定不过是强装罢了，她岂会不知南林气数已尽，南林皇族乃至后宫都即将面临浩劫。

“你可知皇上下朝后去了哪里？”

“皇上下朝后，一个人在金銮宝殿发呆，那倾雨贵妃不知何事去找皇上，在殿外听得皇上宣布亲征的消息，待大臣们散去后，便冲了进去，抱着皇上大哭了一场。再后来，皇上和她一起去了清梦榭。”小顺子压低声音继续禀报。

“倾雨和南宫梦这两个贱人，真真是把皇上迷得团团转，都这个时候了，心里还只有她们！”先筱忍不住暗咒了一句，手指紧紧一收，护甲刺得手心生疼。她眼里充满了恨意，连表情也变得有些狰狞，“我让你安排的事情，清梦榭的人可做了？”

“禀娘娘，已经做了。自从那日你带御医前去给那梦妃诊脉之后，下面的人每天都按你的吩咐在做。娘娘放心，梦妃肚子里的孩子活不了多久了！”

“本宫巴不得那贱人的孩子马上就没了。明儿个皇上一出宫，本宫倒要看看，还有谁敢保她！若不是为了这个狐狸精，南林大军当年早就将月离国给灭了，又怎会有今日的战乱？她就是红颜祸水，是南林的罪人！本宫定要她永生永世地痛苦！”先筱脸上闪过一丝恶毒的表情，“那莫愁湖的乌鱼可送进宫了？”

“娘娘，今儿个一大早就送进来了。娘娘放心，凌雨榭的丫头早上去御膳房拿早膳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想必此刻那乌鱼已经送了几条去凌雨榭了。”

“很好，本宫要这两个贱人都不得好死！”先筱眉毛一挑，“本宫忍她们已经很多年了。就算是月离大军最终会攻进这皇宫，本宫也要看着她们死在前面，才能安心！”

“娘娘放心，一切都按娘娘的计划在进行，天衣无缝，毫无破绽！”那小顺子一脸的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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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诵经祈福

“对了，今儿个未时，本宫要率六宫嫔妃前往佛堂诵经祈福，祈祷上苍保佑皇上、保佑南林。你这就去那清梦榭禀告皇上，请他也来。”

“是，娘娘！”

“还有，你等下一定要记得……”先筱招招手，让那小顺子将头低下，伏在他耳边轻声交待着。

“奴才明白！娘娘放心，奴才马上就去布置！”

“你下去吧！”先筱脸上的算计迅速散去，又恢复了一贯的端庄，“切记去清梦榭见皇上的时候，一定要说是六宫所有的嫔妃都会去佛堂祈福！”

“是！奴才告退！”那小顺子弯腰走出了晴芳榭，疾步向清梦榭而来。

清梦榭内，端木骞和倾雨、南宫梦正坐在一起说话。

倾雨的眼睛又红又肿，南宫梦心里也不好受。端木骞很想宽慰这两个爱妃，却也一时找不到轻松的话题。三人各怀心事，气氛有些压抑。

南宫梦正缝着那小孩衣服，突然又有些恶心想吐，小兰立即上前轻轻地帮她拍着背。

“妹妹这几日还是想吐么？”“爱妃的身子还是不爽？”倾雨和端木骞同时投来关心的眼光。

“倒也好多了，只是偶尔会有想吐的感觉罢了。”南宫梦有些不好意思。最近几日她常会觉得有些不舒服，肚子偶尔也会疼一下，但因为是头胎没什么经验，还以为纯属正常，并未放在心上。

“爱妃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莫让朕牵挂。”端木骞的眼里一片深情。

“皇上放心，臣妾会照顾好自己和皇儿。”南宫梦头一抬，迎着端木骞的双眼，“皇上出征才要多加小心，臣妾和倾雨姐姐等着你平安回来。”

“朕会的，你们放心吧。”端木骞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晴芳榭的小顺子求见皇上！”突然，外面响起通传。

“小顺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端木骞眉头一皱，“传！”

“奴才参见皇上！参见倾雨贵妃！参见梦妃娘娘！”小顺子走进大殿，跪在地上问安。

“起来吧。你来清梦榭有何事？”端木骞打量了一下小顺子，“是皇后有事找朕么？”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说，今儿个未时，要和六宫所有的嫔妃一道前往佛堂，为皇上和南林诵经祈福。不知皇上届时能否一道前往？”

“诵经祈福？”端木骞略一沉吟，“皇后有心了。朕正好借此机会见大家一面，也算是道个别吧。小顺子，你回去告诉皇后，朕一定准时前往。”

“是，皇上。”小顺子随即向三人施礼告退，前往佛堂安排一切事宜。

“臣妾等下也去！”倾雨抬起头，望着端木骞。

“雨儿自然要陪朕一道前去。”端木骞拉过倾雨的手，温柔地拍了拍。

“臣妾也去。”南宫梦放下手里缝制的衣服。

“爱妃就不必去了，你如今身子娇贵，就留在清梦榭吧。”

“六宫嫔妃都去，臣妾又怎么能不去呢？何况，臣妾肚子里的孩儿也想为父王祈福啊！”南宫梦望着端木骞，一脸的乞求。

“皇上，就让妹妹一起去吧。你若把她留在这里，她心里一定不安。”倾雨也帮着南宫梦说好话。

“朕是怕梦妃等下会吃不消。”

“不会有事的，皇上，臣妾会注意的。再说午膳后还有一点时间，臣妾可以先小憩片刻，养足精神再去，皇上大可放心。”

“既然爱妃执意前往，就随朕一道吧。朕等下去凌雨榭用膳，未时前和雨儿一道来接你。”

“是，皇上。”南宫梦唇角一弯，落在端木骞眼里，真真是一笑百媚生。

“对了，妹妹，今日宫外送来了一些莫愁湖出产的乌鱼，那可是个好东西，对有身子的人来说更是滋补。早上我差人去御膳房要了几只来，先养上两日，待那乌鱼将腹中泥沙吐尽，我便熬成乌鱼汤，到时候也给妹妹送一些过来。”倾雨突然想到了这事。

“怎敢麻烦姐姐？不如让我的厨子自己做吧。”南宫梦婉言谢绝。

“呵呵，爱妃你有所不知，雨儿做的鱼汤可是一绝。朕看，你就接受她这份心意吧！”端木骞在一旁笑着帮腔，“当年朕流落民间的时候，雨儿可没少让希晨去溪边抓鱼，自己熬汤给朕喝，至今想起来都很美味呢。”

“原来姐姐还做得一手好菜，真是佩服。”南宫梦笑着看看自己的手，“妹妹手拙，以后还得跟着姐姐好好学学。”

“妹妹的手就是好看。”倾雨拉起南宫梦的手，由衷地赞到，“这样美的手是拿来弹琵琶、做女红的，做菜反而可惜了。”

“姐姐是不想把绝活教给妹妹吧？”那日以后，南宫梦对倾雨倒有几分亲近，言谈中也多了几分随意和亲昵。

“哪里的话。只是妹妹如今有了身子，做菜这样的粗活更不能亲自做。若是妹妹不嫌弃，日后姐姐慢慢教你好了。”倾雨也明白南宫梦在与自己玩闹，笑着拍拍她的手。

端木骞看着两人交好，心里自然开心，又聊了一阵，方才和倾雨一道回凌雨榭用午膳去了。

未时将近，端木骞的软轿到了清梦榭门口，接上南宫梦，直奔佛堂。先筱带着众妃早已静静地等待在佛堂大门口，众人一改往日的桃红柳绿，皆穿着比较素净的宫装。

端木骞扶着南宫梦从软轿上走下来，倾雨紧随其后，两个美人在端木骞左右一站，愣是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先筱只觉从眼里到心里都被刺得心疼，却只能极其端庄地笑着给端木骞施礼，“皇上，臣妾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诸位爱妃平身。”端木骞平静地望着眼前这群女人，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声音也很平和，“如今南林大敌当前，朕作为一国之君，誓与南林共存亡。今日，难得诸位爱妃有心，朕就与你们一起为南林祈福吧！”

“是，皇上。”众妃抬眼望着端木骞，深色各异，心思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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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朕求你护她周全

“朕明日亲征，这后宫就交给皇后了，诸位爱妃凡事多找皇后商量。”端木骞说完，走到先筱身边，帝后携手，率先迈进佛堂，其他嫔妃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南林皇宫的佛堂不大，里面只供奉了一尊金身弥勒佛。小顺子早已命人将佛堂打扫得一尘不染，并在四方角落里点上了素香。

此时佛堂里轻烟寥寥，颇有几分神圣的感觉。众人在佛像前虔诚地跪下，双手合十，双目微闭，诵经祈福。

因为嫔妃众多，各宫带来的侍女全都只能侯在佛堂外，安静地等着自己的主子。来前，小兰本也担心南宫梦跪久了对身子不好，极力劝阻，但南宫梦却说，就当是为这场战事中无辜死伤的战士和百姓祈福，她也一定要坚持到底，小兰只好随她去了。

小兰怎会不知，在南宫梦看来，宇文鼎隐忍了五年，终于领兵而起，这场战争或多或少也和自己有关，如今她执意要来诵经祈福，就是要为那些无辜丧生的人超度，以减除宇文鼎的罪孽。

佛堂内的光线历来幽暗，只有那佛灯长明。此刻众人都在轻声吟诵，没有一个人说话，让人不禁想起那句“佛灯行道影，梵磬诵经声”。

南宫梦跪了大约半个时辰，突然觉得肚子有些疼。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有些怪异，只是一阵一阵地痉挛，并没有腹痛难忍。南宫梦在心里暗暗笑了一下，看来，小兰的劝说是对的，这有身孕的人跪久了始终不是好事。幸好还不算太疼，忍忍即可。

想想刚才被端木骞扶下软轿时众人的眼神，南宫梦就明白今日的祈福自己若是不参加或是中途退出，恐怕都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吧。既然都来了，怎么也要坚持到最后。

一个时辰之后，诵经结束了。南宫梦此时小腹的隐痛阵阵袭来，面色隐隐有些发白，头上也微微有些冒汗。端木骞起身后，一下就注意到跪在身后的南宫梦有些异常，连忙一把将她扶住，“梦妃，你还好吧？”

“皇上，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膝盖发酸。”南宫梦勉强地笑了一下。

“妹妹真是的，你如今这身子怎么能和我们一道跪这么久呢？这不是拿皇子开玩笑么？要是有个闪失，可该如何是好？”先筱此时也是一脸的担心。

“姐姐不用担心，妹妹我没有大碍，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来人，马上送梦贵妃回清梦榭！”端木骞扶着南宫梦走出佛堂，一声大喝，小兰小跑着上前，扶过南宫梦，“娘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回去躺一下就好。”南宫梦笑着宽慰小兰，刚想给端木骞和先筱施礼告退，端木骞却不放心地说，“还是朕亲自送你回去吧！”说着，亲自将南宫梦扶上软轿，一道离去了。

先筱站在那里，心里恨得牙痒痒的，却不能在人前发作。不少妃子围上来，“皇后娘娘，这皇子的事情你给皇上说了吗？皇上怎么说？”

“本宫会给皇上说的，各位妹妹稍安勿躁。”先筱手一抬，制止众人再说下去，“本宫不放心梦妃，还要去清梦榭看看，各位妹妹先回吧。明日皇上辰时出发，各位妹妹可随本宫到城楼为皇上送行。”

“是，皇后娘娘。”

“小顺子。”先筱轻喝了一声。

“奴才在！”小顺子跑上前，半跪在先筱面前。

“派人去太医院请李大人，要他马上赶往清梦榭为梦妃把脉。再派人把这里打扫干净，这一段，本宫可能随时都会来诵经。”

“奴才领旨！”小顺子立马张罗起来，先筱也在侍女的掺扶下往那清梦榭赶去。众人自行散了。

清梦榭，南宫梦已经躺下了。

“爱妃，还在不舒服吗？”端木骞坐在床前，紧紧握着南宫梦的手，关切地问。

“皇上，臣妾没事了，你不必担心。”南宫梦反握了一下端木骞的手，笑了一下，离开佛堂没多久，她的腹疼就减缓了，此时躺在床上，确实舒服多了。

“爱妃，你是头胎，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不然朕在前方，也难以放心。朕希望你能平安诞下我们的皇儿。你明白吗？”端木骞眼里满满的都是深情。

“皇上！”南宫梦不敢直视端木骞的双眼，自打倾雨前来求自己，自打那日端木骞亲口说出心里有自己以后，南宫梦对端木骞的感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南宫梦天性善良，虽然之前对端木骞只有恨，只有逢场作戏，但如今这恨却因为倾雨对他的感情，因为他对自己的好在渐渐变淡，甚至有些可怜和同情他了。如果不是端木骞一手拆散了自己和阿鼎，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原谅他。

南宫梦每每想到这里，都会暗暗笑自己心软。但一面对端木骞深情的注视，就还是忍不住想起他这些年对自己的好，会忍不住想起倾雨跪在自己面前的哭求，心里难免唏嘘。

“皇上，臣妾会好好的，你放心。”

“梦妃，朕还有一事想给你说。”端木骞示意左右退下，刻意压低了声音，“如果，朕没能回来……”

“皇上，你快别这么说！”南宫梦伸手去掩端木骞的口。

“梦妃，朕说的是如果。”端木骞握住南宫梦的手，“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朕也希望自己可以回来，可以一直陪在你和雨儿身边。可是，万一朕回不来了，你能不能答应我，请月离的人不要伤害雨儿，放她一条生路？”

“皇上，你！”南宫梦大惊。

“梦妃，你虽是朕的妃子，却也是月离南宫丞相的女儿。就算是月离大军攻进这皇宫，他们也绝不会伤你半分。所以，朕并不担心你的安危。可是雨儿，她无依无靠，若没了朕，她什么也没有了。朕只求你，若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保雨儿的周全，要让她好好地活下去！”端木骞说到这里，已经是在求南宫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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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总得要面对现实

“皇上，你别这么说，臣妾心里好难过。”南宫梦没想到端木骞也会求自己保护倾雨，心里实在为这两人的感情感动，一时冲动竟说了一句，“皇上，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回来带着倾雨姐姐走吧。臣妾希望你和倾雨姐姐永远在一起！”

一个善良的女人若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往往就会特别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得到幸福，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一个恶毒而偏激的女人，若是自己不幸福，可能会巴不得身边的人都不幸福，甚至比自己还惨。显然，南宫梦属于前者。

“爱妃！朕不能！”端木骞叹了一口气，“朕是南林的王，若丢弃南林子民苟且偷生，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皇上，为了所谓的责任，你宁愿倾雨姐姐为你伤心难过一辈子么？”南宫梦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你明明知道，在她心里，你就是她的天，你就是她的地，你若留她一人在这世上，她可要怎么活下去？”

“爱妃，所以朕才会求你啊！朕知道，雨儿在这宫里就只与你交好，想必你的话她还是会听的。若朕这一次回不来，你一定要劝她好好活下去！爱妃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就交给雨儿抚养吧。想必你的父亲也不会让你把这孩子带回南宫家。有了这个皇儿，雨儿她就会有所寄托了。”端木骞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悲戚，望向南宫梦的眼里全是乞求。

“皇上，你让臣妾怎么说得出口？你把臣妾置于何地？”南宫梦在端木骞的注视下，格外难受。

“爱妃，朕不想死，更不想离开你们，可是，总得要面对现实啊。”端木骞苦笑了一下，“朕知道说这些话很残忍，可是，朕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你的。倘若有一线生机，朕都不会抛下雨儿，抛下你和你腹中的皇儿！朕不是贪恋这权势，也不是放不下这王位，而是朕有朕的责任，不战而逃，朕真的做不到。”

“皇上！”

“爱妃，朕希望你明白，朕这样做是为了雨儿好，也是为了你好。”端木骞的手指轻轻抚过南宫梦的脸，“爱妃性子柔和，又还这么年轻，若回了月离，一定可以找个好人家的。可雨儿性子刚烈，朕确实放心不下她。若爱妃回了月离，你我的皇儿反倒成了拖累。雨儿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亲人，皇儿给了她，她一定会善待的。”

“皇上！你不要再说了！”南宫梦此时心里乱急了，虽然自己并不爱端木骞，听着这遗言一般的话语，还是忍不住会难过，会心疼。

“爱妃，对不起，是朕无能，保护不了你们。”端木骞轻轻擦拭着南宫梦眼角流出的泪水，无比心酸，“朕只希望你和雨儿都能好好地活下去。”

“皇后驾到！”突然，外面响起通传，先筱随着走了进来。一看两人神色不对，再看南宫梦脸上还来不及擦干的泪痕，心里一惊，“妹妹可是难受？我叫人去太医院找李大人了，妹妹千万没事才好。”

“姐姐担心了，我没事。”南宫梦吸了吸气。

“皇后多虑了，是朕说了梦妃几句，把她惹伤心罢了。”端木骞看看先筱，“不过还是你想得周到，让御医来给梦妃把把脉倒是对的。”

说话间，李大人赶到了。他为南宫梦把了脉，眉头微皱，“启禀皇上、皇后，梦贵妃的脉象似乎不如前几日那么稳定。”

“这是为何？”端木骞心里一紧。

“微臣以为，梦贵妃近日忧思过重，导致脉象不稳。这对腹中的皇子不利。”

“李大人你看，需要开方子吗？今日梦妃又在佛堂跪了一个时辰，当时就觉得身子不适，这恐怕也有影响吧？”先筱忙问。

“以梦贵妃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好静养，诵经祈福什么的最好还是不要参加。微臣前几日的方子主要是调养的，今日看来，确实需要多加几味保胎的药。”

“那赶紧去开吧！”端木骞手一挥，李大人弯腰走了出去。

“爱妃，都是朕不好，这几日尽说些让你担惊受怕的话，害得你多虑了。”端木骞抓着南宫梦的手，“从今往后，朕再也不说这样的丧气话了，爱妃什么都别想，好好养胎就好。”

“皇上，与你无关，臣妾只是今日去佛堂有些累罢了。”南宫梦笑笑。

“御医都说你忧思过重，还说和朕没有关系！”端木骞望着南宫梦，“爱妃放心，朕一定平安回来！”

先筱看着两人只顾着说话，完全将自己当作了隐形人，当下心里有些吃味，装作好奇地问，“皇上给妹妹说了什么，竟让妹妹如此担心？”

端木骞和南宫梦同时抬眼看着先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朕说到御驾亲征的事情，梦妃有些担心和难过。”端木骞望着皇后，“今日看好些个嫔妃眼睛都红红的，想必这个消息令众人慌乱了吧？”

先筱也在南宫梦的床前坐下来，“今儿个上午很多妃子都到臣妾那里来哭了一场，希望臣妾劝皇上不要亲征。”

“朕可以想象。”端木骞有些沉默，自己虽然对这群嫔妃不怎么上心，但她们却毕竟视自己为丈夫，视自己为她们的保护伞。

“臣妾知道，皇上是一定会去的，所以劝她们要相信皇上，相信老天爷会保佑南林。”

“皇后不愧是六宫之首，遇事总是镇定，朕要感谢你，这些年，你辛苦了。”端木骞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没有爱，但毕竟自幼一起长大，不得不承认，不管目的是否单纯，她为自己也付出了很多。

“皇上，臣妾是你的妻子，这是臣妾的本分。”先筱的眼眶也红了，这是端木骞第一次对她说谢谢，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怎么会不清楚。端木骞此去定是凶多吉少！

“臣妾还有一事要和皇上商量。”先筱看了看南宫梦，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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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帝后携手

“皇后有话尽管直说。”端木骞拉着南宫梦的手。

“梦妃太累，想休息了吧？我们在这里会不会吵到她休息？”先筱一副关心南宫梦的样子。

“今儿个起，梦妃只要听御医的话，好好静养就没事了。朕再陪她一会儿，皇后但说无妨。”

“皇上，今日有几个妃子提出，是不是暗中先安排可靠的人把皇子和公主都主悄悄带出宫去，安置在隐蔽而安全的地方。待皇上班师回朝，再把他们接回来。”先筱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毕竟，这话里暗藏的意思谁都明白，这是在提议为南林皇族保留血脉，也就是暗指端木骞可能回不来了。对于一个即将御驾亲征的君主来说，这话虽是一番好意，但却也很不吉利。

“她们与朕想到一处去了。”端木骞叹了口气，“朕原本说今晚去晴芳榭用膳，也就是准备要和皇后说这个事情。皇儿们乃南林皇族的血脉，自然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皇后不必担心，朕已有安排。明日朕出发后，你命所有的皇子和公主前往晴芳榭，朕身边的暗卫会亲自带他们出宫，安置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皇上，这怎么可以？你把自己的暗卫留下，谁来保护你？”一直沉默的南宫梦突然开口，“要不，安排别的人去吧。”

“是啊，妹妹说的对，皇上的安危要紧！”

“送皇儿们出宫是件大事，护送的人不但要忠诚，还需武功高强。交由暗卫，朕最放心！”

“皇上！”先筱还欲说什么，李大人却刚好走进来打断了她的话，“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梦贵妃的药方微臣已经写好，臣马上带人去太医院拿药。”

“退下吧！”端木骞看着小兰随李大人走出去，转头看看南宫梦，抚摸着她的脸，眼里是无限眷恋和温柔，“梦妃，你好生休息，朕还有些事情要和皇后商量，今晚就不在清梦榭用膳了。”

“皇上，你不用担心，臣妾已经好多了。”

“皇后，那我们移步晴芳榭吧！”端木骞起身，对先筱伸出一只手。

“是，皇上！”先筱也站起身来，牵过端木骞的手，再望向南宫梦，“妹妹好生休息，明儿个姐姐再来看你！”

“恭送皇上！恭送皇后！”南宫梦支起半个身子，目送帝后携手而去。

“皇后，我们多久没这样一道走走了？”出了清梦榭，端木骞也不上软轿，只和先筱牵着手缓缓而行，一干宫人和软轿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不敢干扰两人说话。

“皇上！”先筱突然红了眼睛。细细想来，自打端木骞登基之后，两人还从未这般牵手在皇宫里走过。

先筱从小就被父亲按未来皇后的标准调教，与端木骞也算青梅竹马，但两人之间虽是举案齐眉、谦和有礼，却始终没有浓烈的爱。

在端木骞看来，先筱是当年父王选定的王妃，先氏一族也是扶持自己成就登基大业的有功之臣，虽然和先筱之间平淡如水，但却永远不会动摇她皇后的地位。

而先筱对端木骞，何尝不爱？从五岁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这一生的命运都将与这个男人紧紧系在一起。他的进退，就是自己的一生。只是，这么多年来，两人之间交织了太多的权势斗争与家族利益，也交织了太多的算计，这份爱倒也显得淡了。

端木骞登基之后，朝臣不断选送美女为其充实后宫。先筱心里有妒，却不得不在人前装出一副大度端庄的样子。为了巩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为了先氏一族的权势，为了自己儿子的未来，这些年，先筱在暗中用了太多阳谋阴谋，端木骞不是不明白，因不涉及国之根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任她去做，但就此再无感情可言。

此刻，两人携手走着，一时心中感概万千。

“皇后，这些年，你辛苦了。”走到一僻静处，端木骞停下脚步，打量着身旁的先筱。记不清有多久没好好看过身旁的这个女人了。犹记得当年那个小女孩跟在自己身后叫着“阿骞哥哥”时的可爱，也记得大婚之日，自己掀起喜帕时看到的那张刚刚及笄的俏脸上一脸的娇羞。曾几何时，这张脸褪去了青涩和真诚，只留下威仪和气度。

“皇上，臣妾与你结发，从此便荣辱与共。臣妾从来没有觉得辛苦。”先筱略一低头，红红的双眼中冷不丁掉下泪来。真的不苦么？自己虽然享尽了荣华富贵，却再也没有得到过这个男人的真心。

一个女人，即使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却得不到自己男人的关心体贴，还要看着他对其他女人极尽宠爱，心里怎会不苦？可这条路是自己选择的，自己就应该知道，当你选择了权势，自然就离爱越来越远。所以，男人的心离自己越来越远，也是咎由自取，再苦也只能自己受着。

“筱儿，你的鬓角有白发了。”端木骞的手轻轻抚过先筱的发髻，微叹了一声，“为了这皇权，你付出的不比朕少，朕心里都清楚。这些年，朕给你的关心太少了！”

“皇上！”先筱再也忍不住，扑进端木骞怀里，泪如雨下。这一声筱儿，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听他唤过，如今再从他嘴里唤出，真真是百感交集、五味俱陈。可是，那一声“阿骞哥哥”，自己却堵在喉里，再也唤不出。

“朕明日亲征，恐怕很难平安回来了。如今这局势，朕即使有心，却也实在很难有回天之力。你跟着朕已近二十年，朕也没想到，到头来，却连你的周全都护不了。朕对不起你！”

“皇上……”先筱此时已经泣不成声，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明日朕的暗卫会将皇儿们带出宫去，朕早已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就算今后南林被彻底消灭，南林皇族不复存在，皇儿们也能衣食无忧，你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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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伤情送别

“倒是你们，让朕放心不下。”端木骞说到这里，话音有些颤抖。“朕此次出征，会将南林所剩兵力全部调走，都城外的八万禁军也将一路前去。留守这皇宫的御林军只有五千人。若那月离大军攻来，皇宫肯定守不住。”

端木骞轻轻拍着先筱的后背，压低声音，“到那时，筱儿只管换上宫女的服装，逃出宫去。朕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皇上！”先筱哽咽着开了口，“臣妾是南林的皇后，臣妾不逃。臣妾是你的发妻，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生死必相随！皇上若是要走，臣妾绝不独活！”

“筱儿，听朕的话，好好活着。到时候，朕的暗卫自然会来寻你，有生之年，你还能看着我们的皇儿结婚生子，代替朕好好给他祝福。”端木骞此时也红了眼，“朕到现在才明白，其实做个平常人是多么的幸福。可惜，朕做不到了，但你和皇儿可以做到。”

“不，皇上，臣妾做不到。臣妾只想和你在一起。”

“筱儿，你必须做到。”端木骞的话里多了些严肃，“朕若不在了，朕的孩子们还需要你。为了这些孩子，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只是，你一定要记住，不可与你的父兄联系，他们目标太大，一定会被那傲离王盯上。你若和他们联系，便会暴露自己，也可能招致杀生之祸。”

“皇上！”

此刻，帝后紧紧相拥，见者动容。虽然身后那些宫人都听不到皇上与皇后在说什么，但这一刻，空气中流动的都是真情，是悲痛。

是夜，端木骞在晴芳榭与先筱共用晚膳，后又去清梦榭看了南宫梦，方才去凌雨榭就寝。

次日，各宫的主子都早早起了床，收拾妥当，便赶往皇宫的城楼处为端木骞送行。南宫梦也在小兰的掺扶下赶了过来。众人皆在，唯独不见倾雨。皇子和公主们也都站在那里，巴巴地望着。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默默矗立在城楼上，看着一身戎装的端木骞骑着骏马带着数位大内高手和暗卫缓缓走出宫门。宫门外，群臣百官早已恭候在那里。一支御林军也在此等候，将要陪同端木骞一同去和城外八万禁军汇合。

端木骞向前走了约十步，突然勒住缰绳，回头望向城楼。城楼上的人不少已经泪眼婆娑，只用手捂着嘴巴，唯恐自己哭出声来。几个年幼的孩子更是流着泪喊道，“父王、父王！”场面实在让人难受。

先筱的双手死死地撑在城墙上，水雾早已漫过双眼，眼前一片模糊。她只是尽力地圆睁着眼睛，希望自己能把端木骞看得更清楚一点。手指死死地抓住墙上的青石，什么时候竟已掐断了指甲，流出血来，她都浑然不知。

南宫梦站在最角落的地方，无力地靠在墙角，看着身边哭成一片的女人和孩子，心情格外复杂。再抬头，望着端木骞转身望向众人不舍的双眼，南宫梦心里还是有些伤怀。

谁说这天下这皇权自古只是男人的战场？君不见这野心的争斗后面，白白牺牲的，往往都是柔弱的女子和无辜的孩子？想当年，自己沦为战事的牺牲品，被迫远嫁和亲。而今，端木骞的整个后宫都即将成为南林的陪葬品，自己又在这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想到这里，南宫梦只觉心口发疼，一口气堵在那里难受。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撑在城墙上，紧紧咬住下唇，生生忍住心疼。眼前这个即将出征的男人虽然不是自己心里的人，可是若没有他的庇护，自己在南林这五年不可能如此轻松。但他即将要迎战的却是自己的心上人，要面对的，是自己国家的大军。自己，该是怎样的立场？

南宫梦心海翻波，只觉头疼欲裂。再想想倾雨的苦，倾雨的泪，心里何其不忍。一声长叹，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端木骞驻足片刻，毅然转身，暗哑着声音，对御林军喝了一声，“出发！”一扬马鞭，身下的骏马向前跑去。群臣纷纷跪下磕头，“皇上，珍重！”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端木骞和御林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嫔妃们还傻傻地站在城楼上，痴痴地望着。

宫门外群臣缓缓站起身来，簇拥在丞相周围，不知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先筱的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她转身拉过自己的儿子，说了一句，“各位皇子和公主，马上随本宫前往晴芳榭！”

一时间，众妃拉着自己的孩儿去到晴芳榭，先筱命人拿出连夜准备好的半新旧的粗布衣衫。这些孩子从小锦衣玉食，此刻见了这样的衣衫，不由得面露难色。

端坐在上方的先筱皱了皱眉，喝了一声，“都站过来罢！”

“是，母后！”七八个孩子慌忙离开自己的母妃，规规矩矩地在先筱面前站成一排。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寻常人家里的孩子，再没有这皇子和公主的身份。对外不能提父王、母后和母妃，更不能提到这皇宫，否则将会招来杀生之祸。你们可明白？”先筱望着这一张张和端木骞多少有些相似的脸，心里泛起无尽的悲哀，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一次以母后的身份和他们说话，说的竟会是这样的内容。

“时间紧迫，母后来不及给你们解释了，你们只需记住，此次出宫，一切都要听黑叔和黑婶的，谁要是不听，黑叔就把他扔下，生死由命！”先筱瞥了一眼已经站在大殿外的阿黑夫妇，这一对暗卫跟了端木骞二十年，其貌不扬，但武功过人，心思缜密，绝对忠心，端木骞选他们来保护自己的子嗣，显然是对的。

“孩儿谨遵母后教诲！”孩子们虽然还有些懵懂，但也早就意识到大祸临头。这两日自己的母妃不停地唉声叹气，抹着眼泪，今日一早父王亲征，他们虽然小，也明白，南林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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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送子出宫

“既然你们明白了，就跟着自己的母妃去偏殿把衣衫换上吧。宫外的孩子都穿这样的衣衫。要想好好活着，今后这宫里的一切你们最好统统忘了。吃穿用度，只能和平常人家的孩子一样。”

“是，母后！”孩子们似懂非懂地应着。

先筱望着身后暗自垂泪的嫔妃，率先拉过自己的儿子，转身往内室走去。

“母后！”先筱的儿子毕竟是南林的大皇子，十二三岁，已懂人事，此刻扑进先筱怀里，未语泪先流。

“我的儿！”先筱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悲恸，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答应母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如果有那么一天，母后一定会赶来与你会合。”

“母后，我不想走！”

“不行，你必须走！若此刻不走，恐怕以后就再也走不了了。”先筱七手八脚地将儿子的衣衫除尽，从内到外换上那粗布衣衫，“儿子，听母后说，出去以后一定要处处留个心眼。一旦发现情况不对，马上逃跑并设法藏起来，不必管其他人，自己活下去最重要。”

接着，先筱拿出一些银票放进儿子随身的包袱里，“这些银两你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

大皇子紧紧贴在先筱怀里，哽咽着不断点头，“孩儿明白。”

说着，先筱指指孩子贴身衣服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压低声音，“母后将你父王的玉扳指缝在这里面了，你可一定要小心收着。如果有那么一天，南林有望复国，这便是你身份的象征。”

“儿子，从此以后，母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先筱再一次把儿子搂在怀里，含泪吻吻他的脸和额头，“记住，你是南林王的大皇子，这天下本是你的。若有机会，定要从月离手中抢回来。”

先筱牵着儿子走出内室，其他妃子也已红着眼牵着孩子重新走了过来。孩子们从内到外全换上了乡下孩子的衣衫，就连头发也只是简单梳了起来，用布带缠上。阿黑夫妇默默站在一旁，完全是一副农家人的打扮。

“有谁身上带了首饰、玉器的，统统拿出来。宫里的东西一律不得带在身边，否则只会害了你们。”先筱望着这些哭红了眼睛的孩子，硬着心肠说到。

几个妃子赶快将事先拿给孩子的东西拿了出来，眼泪忍不住又掉下来。本想着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念想，如今却什么都不敢留下。

“各位妹妹别哭了，本宫心里和你们一样难受。可是，为了我们的孩儿能在这场浩劫中活下来，这是惟一的办法。”

先筱说着，拉着自己的儿子和最大的公主转向阿黑夫妇，“今天起，这就是你们的爹和娘。你们记住了，在宫外，一切都要听爹娘的话。”

两个孩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恭敬地叫了声“爹，娘！”

“皇后娘娘，这可使不得！”阿黑当即就要避让，却被先筱一把抓住。

“阿黑，没有什么使不得。离开这皇宫，他们必须有全新的身份，这里的一切再与他们无关。从今后，他们的生死都在你们夫妻身上，这一声爹，这一声娘，你们受得起！”

先筱拉起地上两个最大的孩子，又对剩下的孩子说，“还不快叫黑叔、黑婶！”

五、六个稍小一点的孩子也跪在阿黑夫妇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黑叔、黑婶。”

“都起来吧！”阿黑夫妇手忙脚乱地将面前这堆小主子拉了起来。

“皇上说了，你们一家是京郊农庄逃避战乱的农户。一路上，还请两位随时提醒孩子们，农庄的常识也要教会他们一二，否则以后终将引起他人怀疑。”先筱望着阿黑夫妇。

“皇后娘娘放心，皇上走前曾专门交待过。”

“至于你们要去哪里，皇上说了，任何人不得问。他将自己的子嗣交与你们二人，必定是相信你们会善待孩子。天色不早了，你们快些出发吧。但愿还有相逢的那一天！”先筱温情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的手。

“孩子们，我们走吧！”阿黑夫妇对先筱等人抱拳施礼，拉过孩子们大步走出了晴芳榭。那些做娘的，哪一个心里不疼？全都尾随其后，一路跟到晴芳榭门口，只恨不得把自己孩子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自己心里。直到看他们走远，方才一个个哭出声来。

“别哭了，都回去吧。”先筱红着眼睛看着身旁的众人，“事到如今，我们这些做娘的还能求什么？虽然出宫后会吃很多苦，但至少，孩子们可以好好地活着。”

一时众人无话，各自在侍女的搀扶下，红肿着眼睛回了宫。

而南宫梦下了城楼后便回了清梦榭，歪靠在长塌上发愣。不一会儿，小太监来传，玲珑贵妃来了。

南宫梦连忙坐起身来，走到院子里将来访的玲珑迎了进来。

“姐姐怎么来了？”

“昨儿个见妹妹在佛堂那么难受，我就想来看看的，但想着皇上在这里，皇后也传了御医过来，我便没来凑那热闹，可是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妹妹。今儿个见妹妹一早也去了城楼，想必应该没什么大碍了，这心里的石头方才落了地。”玲珑拉过南宫梦的手，“妹妹也真是太不爱惜身子了。”

“让姐姐担心了。其实我昨儿个回来躺下休息，便已经没事了。”南宫梦和玲珑在长塌前坐下，“我还以为姐姐也要去皇后那里看看呢。”

“我哪敢去啊？一想到那场面，我就难过，去了也只能白白地陪他们哭一阵，还能帮上什么呢？”玲珑叹了口气，“以前我总羡慕她们有自己的皇儿，有自己的依靠，可如今看来，我这样没有孩子的反倒更好！至少不必将孩子送出去，牵肠挂肚地难受。”

“是啊，皇后娘娘她们此刻一定伤心不已。都说母子连心，此番活活地把她们母子拆散，实在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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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已是一手遮天

“要保全皇上的子嗣，这也是迫不得已啊。否则，万一月离大军真的攻进这皇宫，南林皇族的血脉岂不是断了？”玲珑说着拉过南宫梦的手，“都说有了身子的人不能伤心难过，否则对腹中孩儿不好。妹妹想开些吧！”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挺难过的，孩子何其无辜。想我来这宫中已有五年，有一两个皇子都是我看着出生的。这些皇子公主们一天天看着长大，一个个都玉人似的，平时皇上喜欢得紧，捧在手心里当宝一样，如今却都只能流落民间，怪可怜的。”或许是自己也有了身孕，南宫梦身上的母性自然流露出来。

“想必皇上一定有他的安排，虽然皇子和公主今后比不得在宫内的生活，倒也决计不会让他们太吃苦。”

“或许吧。但他们还小，又是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娘，一时恐怕难以适应。”南宫梦若有所思。“再说，想必皇上的安排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既然是要隐匿他们的行踪，必定就不能引起外人的怀疑。恐怕，还是把他们装作普通百姓的孩子最安全吧！”

“妹妹聪慧，我倒也没想到这一层。”玲珑把玩着手里的茶盏，“皇后也是个心细的人，想必这些问题也是再三斟酌过的，大皇子也在其中，她必定要护得自己儿子的周全。”

“皇上一贯最疼大皇子，这下，唉……”想那先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南宫梦不禁有些感叹，这皇权与天下，从来都是条不归路，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难怪当年阿鼎会说，自己日后若是崛起，也是被逼的。

“皇上最疼的何止是大皇子。那倾雨，难道皇上不疼她？可是今儿个一早，她居然都没来给皇上送行，实在是恃宠而骄！”玲珑话锋一转，又扯到倾雨身上。

“皇上昨晚在凌雨榭就寝，想必今儿个一早就与倾雨贵妃道过别了，她没去城楼也情有可原吧。”南宫梦明白，倾雨心里指不定有多难受，定是怕自己当众失控，才硬生生忍着没去那城楼送别端木骞。当下也没多想，便说了句替倾雨开解的话。

“妹妹就是善良，凡事总会替人着想。”玲珑叹了口气，“可惜皇后娘娘一定不会这么想的。”说到这里，她抬眼看看，侍女们都站得很远，方才又压低了声音。

“如今皇上一走，这后宫更是皇后的天下，若是惹恼了皇后，后果难以想象。以前皇上在的时候，皇后可能还有所忌惮，如今，皇上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们也出不去，皇后要惩治个人还不和踩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姐姐的意思是？”南宫梦听了这话，突然觉得浑身冰凉，一股子寒意从心底漫开。

“妹妹还没听说吧？皇上那日在朝堂上已经说了，他御驾亲征后，大小事宜都交给丞相处理。这就意味着如今皇后已是一手遮天。谁要是得罪了她，还能有好果子吃？”

玲珑说着压低了嗓音，“依我看，这倾雨真的是太不识时务了。皇上亲征，离去的前一晚，宿在她的宫中，本就让皇后不满。今儿个一早，众人去城楼送行，她还敢不去，皇后心里岂能痛快？我看，要不了两天，皇后一定就会找她麻烦！”

南宫梦心里一惊，再一想那先筱的为人手段，确实不是没有可能，当下竟有些担心起倾雨来。

“妹妹别怪姐姐多嘴，你呀也得多留个心眼。上次姐姐就已经劝你要离那倾雨远一点。可你倒好，不但照样和她走得近，还处处帮她说话，你就不怕皇后对你心生罅隙，连你一块儿也惩治了去？”玲珑的话语里已经带了丝埋怨。

“妹妹何曾与她走得近？”南宫梦当然不能承认自己对倾雨的亲近。

“昨儿个你与她竟一起乘皇上的软轿去佛堂，你是没有看见，皇后当时的脸色就那叫一个难看！”

“昨儿个上午，皇上和她一起来的清梦榭，难不成妹妹还把她赶出去不可？当时也是皇上提出要接我一起去佛堂的。”南宫梦的声音带点委屈。

“我的傻妹妹，难不成你认为皇后也会这么想？”玲珑拍拍南宫梦的手，“皇后一定会想，为什么皇上没带别的人来你宫里，偏偏带了倾雨？为什么皇上不带她倾雨去别人宫里，偏偏来你这里？这只能说明在皇上看来，妹妹你和倾雨的关系非同一般。毕竟，这宫里没有谁和倾雨走得近。”

“妹妹说是皇上提出接你去佛堂，可是妹妹明明知晓这其中厉害，为何不拒绝？难道妹妹不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与那倾雨一同从皇上的软轿中下来，有多刺眼？”

“这……”南宫梦一时愣住了，是呀，自己虽然已经处处谨慎，却偏偏忘了别人在嫉妒的刺激下会夸大其词。这等小的细节竟也成为自己和倾雨交好的“罪证”。

“妹妹心善，想问题通常简单。可皇后不同，她跟随皇帝已经近二十年了，若是没有点手段，又怎会把这后宫管理得四平八稳，把一干女人管得服服帖帖？她看问题，向来有她的视角，也不会轻易听别人的辩解。妹妹可一定要记住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皇上不在宫中，皇后现在是有持无恐。万一因为倾雨的原因迁怒妹妹，那就不好了。”玲珑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姐姐今日来说这些话，都是为了妹妹好，妹妹千万别多心。”

“怎么会呢，姐姐。妹妹自己大意了，以后一定注意。”南宫梦也站起身来，“姐姐这是要回去了？怎么不在妹妹这里用了午膳再走？”

“用膳就不必了。我还想去皇后那里看看。现在皇子、公主们都出宫去了，皇后心情肯定不好。我去看看有什么消息，到时候也好知会你一声。”

“不如我和姐姐一道去晴芳榭吧！在这里枯坐着也怪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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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现在谁也不能走

“也好，妹妹主动前去，说不定皇后对你会少一点不满。”当下，两人便走边聊，向晴芳榭而来。

晴芳榭，众人散去后，先筱抱着儿子换下的衣物独自坐在那里发呆，脑子里全是儿子从小到大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不由得暗自垂泪。

“皇后娘娘，玲珑贵妃和梦贵妃来了。”突然，小顺子进来禀报。

“她们来做什么？看本宫的笑话？”先筱眉头一皱，拿起绢帕，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痕，望了小顺子一眼，“你赶紧把那香熏上，再去唤她们进来！”

“是，娘娘。”小顺子快步走到香炉面前，从旁边极不起眼的地方拿出一颗素香，点燃了放好，马上转身出去。

“给皇后娘娘请安！”不一会儿，玲珑和南宫梦走了进来，合着规矩施礼问安。

“两位妹妹不必多礼，都过来坐吧。”先筱虚手一扶，又望向南宫梦，“妹妹身子不好就该多在屋里静养，这样走来走去，若又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皇上昨儿个还交待了，要你一定要好好保养身子。本说等下就去看你，没想到你倒先来了。”

“听说皇子和公主们已经送出宫了，想着姐姐必定心里舍不得，我们特来看看。”玲珑一进来就看到先筱身旁放的衣物，知道她此刻正在睹物思人，“姐姐含辛茹苦把大皇子拉扯大，如今却不得不让他出宫，心里一定难过吧？”

“孩子都是当娘的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这么送出去，只觉心里空得难受。”先筱说着眼圈就红了，“可是，这也是为了他们好，现在我这做娘的只求他能平安活着就好，别的，我还敢有什么奢求呢？”

“当娘的不舍得孩子远离身边，孩子离开娘心里一定也很难过。”先筱在人前历来镇静，南宫梦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放任自己的情绪，心里不由地叹到真是母子连心，再坚强的女人面对自己的幼子，恐怕都难以气闲神定吧。抬眼望着先筱，由衷地说了一句， “皇子们此番出去难免会受些苦，但等他们长大后一定会明白姐姐的苦心。”

“是啊，孩子都是娘的心头肉，姐姐一定是想到他们出宫后会受苦才如此难过吧？其实他们就算是留在宫里，作为皇家子嗣，也要经历各种磨砺才能长大。这些孩子从小在深宫中长大，从不知民间疾苦，这一次，就当是去民间体察下民情吧！事已至此，姐姐就想开些吧！”玲珑也柔声劝慰。

“本宫倒不怕他们吃苦，本宫怕的是，本宫与他们再无相见的那一天！”先筱说到这里，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手里紧紧抓着儿子临走前换下的衣服，她忍不住将头埋在那衣服里，闻着儿子熟悉的味道，心里一阵阵的难过。

“姐姐莫要绝望。还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不是么？”玲珑的眼眶也红了，“如今这宫里就剩我们这一堆女人，想必那月离军不会那么残忍吧？难不成还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只要能活着，就有希望。”

“自古争夺天下，最怕的就是留下后患。你我虽是女人，却是皇上的女人，是南林皇族的一员。难道妹妹认为他们会给我们活路？”先筱说到这里，眼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南宫梦。

玲珑此时也抬起头来望着南宫梦，眼里带着一丝迷茫，一丝害怕和一丝乞求，生怕南宫梦说出点什么让人彻底绝望的话来。

南宫梦心里一窒，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半响，苦笑了一下，“妹妹如今的身份最是尴尬。我生在月离，却是南林的王妃，月离不把我当作月离人，南林此时恐怕也不把我视作南林人。妹妹只觉得身处其中，滋味难以细说。若是可以选择，我宁愿是金耀人，与这战事彻底无关。”

“不过，虽然我对战事一窍不通，但在我看来，如果一支军队连老幼妇孺皆不放过，这样的军队即使得到天下，也得不到民心吧！这样的道理，妹妹一个妇人都想得到，那些做君王的又何尝想不到呢？”南宫梦说着叹了口气，“姐姐们还是放宽心，等着皇上的消息吧！”

“但愿，皇上能带领南林绝处逢生！”玲珑觉得南宫梦的话并无不妥，但对于端木骞能击退风头正盛的月离大军也没抱太多希望，“实在不济，我们到时候也混在宫人里跑出宫去，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妹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先筱心里此时对南宫梦其实憋着一团怒火，真恨不得跳起来就给她一大嘴巴，痛骂她是狐狸精，是害得南林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更恨不得马上让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但先筱一眼瞥到香炉里冒出的寥寥轻烟，闻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香味，内心的冲动突然就没了，手指暗暗握紧，心里狠狠地说，“就这么让你死，实在是便宜了你！你害得我母子分离，我定要让你知道失去孩子的苦楚！”

想到这里，先筱反倒平静下来，望着眼前一无所知的两人，淡淡地说，“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本宫自然不会反对妹妹们逃出去，但现在，谁也不能乱，谁也不能走，否则，这皇宫就会大乱，都城也会大乱，消息传到前方，皇上如何能安心打仗？只要本宫知道谁胆敢私下和宫外联系，想要逃出去，一定要她好看！”

“皇后娘娘说得对，这个时候，我们自己真的不能乱。就算是为了皇上，也必须稍安勿躁。人心惶惶，不但于事无补，还会影响皇上带兵打仗。”南宫梦接过先筱的话，刚说了几句，突然又觉得肚子一阵阵的抽搐，昨日在佛堂的那种隐痛又一阵阵袭来，且这疼痛感竟比昨日更加鲜明。

南宫梦不由得捂住肚子，脸色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迅速冒出密密的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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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最后一把火该点起来了

“妹妹，你怎么了？”坐在南宫梦身旁的玲珑立即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到。

“我肚子有点疼。”南宫梦一只手捂着小腹，一只手死死地撑着椅子，看上去非常难受。

“妹妹真是让人担心！昨儿个御医就说了，你最近脉象不稳，必须静养。偏偏你自个儿却如此不懂得爱惜身子，让姐姐我说你什么才好！”先筱不由得站起身来，一脸的焦急，“虽然皇上今日亲征，妹妹不可能不去送行，但姐姐这里，你实在不该来。你早起本就没休息好，又陪着姐姐在这里难过，情绪波动自然会影响腹中的胎儿。”

“怪不得妹妹，都是我的错。早知道妹妹身子如此虚弱，我就不该同意妹妹和我一道过来。”玲珑也是一脸的自责，双手扶起南宫梦，“妹妹，我马上送你回去，你这几日哪里都别去了，好好在床上躺着！你要是有点闪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两位姐姐不必担心，妹妹哪有那么娇弱？不过是最近几日情绪受了点影响，没休息好罢了。养上几日便会没事的。”南宫梦勉强笑着，“皇后娘娘，你也别难过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妹妹先行告退了，明日再来给你请安。”

“梦妃就不要每日来晴芳榭了。你还是多躺几日，等脉象稳定了再说。姐姐有空自然会来看你。”先筱也陪着二人走了出来，小顺子早已让人备好了软轿，将南宫梦扶上轿，玲珑也给先筱告了辞，陪着南宫梦一道回去了。

望着远去的软轿，先筱脸上的笑意尽失，一双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小顺子扶着她的手转身走回大殿，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小顺子，梦妃脉象不稳，今儿个来给本宫请安，竟然又觉得难受，本宫特许她每日不必来晴芳榭请安。你说，这个消息，什么时候能传到那个人耳朵里面？”先筱落座后端起一杯茶，一边轻推茶盏，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皇后娘娘，马上就要到午膳时间了，各宫的丫头都要去御膳房拿午膳。娘娘的慈爱之举，随即就会在御膳房传开，那人不一会儿就能得到消息。”小顺子谄媚地望向先筱。

“本宫的小顺子就是聪明！”先筱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找两个机灵点的丫头去传午膳。这最后一把火，是该点起来了！”

“是，娘娘，奴才马上就去！”小顺子阴笑着走了出去。

玲珑将南宫梦送回清梦榭，小兰见状自然被吓坏了。待玲珑走后，小兰打来热水，亲自给南宫梦擦了身子，换了身软和的衣服，方才支走其他人，坐在床前给南宫梦把了把脉，“娘娘，你的脉象确实有问题。今儿个竟然显得比昨儿个更弱更不稳。”

“这几日确实没休息好，心情也不好。休息几日，应该就没事了。”说也奇怪，南宫梦在晴芳榭时小腹抽搐疼痛，可此刻躺在床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慢慢没了，所以她才会认为自己是太累了。

“御医的药，奴婢都仔细检查过，确实没有问题，药也是奴婢亲自守着煎的，不会出错。每日的膳食什么的奴婢也都检查过，也没有什么问题。可娘娘这两天为什么老是觉得腹疼呢？”小兰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就算是没休息好，就算是情绪不好，也不该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啊！奴婢总觉得哪里没对！难道是我们忽略了什么？”小兰说到这里，神色更加严肃了，“皇后绝不是盏省油的灯，为何这么久一直没有任何行动？还是，她已经暗中做了什么，我们没有发现？”

“我昨日在佛堂应该是跪得太久才会难受。今儿个在晴芳榭，我连茶水都不曾喝过一口，若皇后要害我，也没有机会啊！”南宫梦虽然也对先筱有着戒心，但并没有怀疑什么。

“那娘娘可曾在佛堂和晴芳榭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么？”小兰还是不放心。

“没有啊！昨日大家都在，不过是走进去就跪了下来，除了蒲团，我什么都没有碰过。今儿个去晴芳榭，我也只是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罢了。别的东西，一概没有触碰过。”南宫梦觉得小兰想多了。

“正是这样，奴婢才觉得奇怪。看起来娘娘一切正常，可偏偏这脉象不对，让人好生着急。”小兰叹了口气，“娘娘这几日一定要好好静养，再也别四处走动了。如今皇上不再，这宫里更是危机四伏，奴婢怕万一有个闪失，会对娘娘不利。毕竟，这孩子，娘娘暂时还得保着。”

“我明白，你放心。今儿个开始，我哪里也不去了，就躺在这床上看看书，做做衣服什么的。”南宫梦拍拍小兰的手，“对了，今儿个是沐慈的忌日，你还记得吧？”

“奴婢记得！娘娘放心，晚上的香烛奴婢都准备好了。”

“那就好。”南宫梦放下心来，“你去忙吧，我一个人躺会。”

“好的，娘娘，奴婢先去传膳，再去把煎好的药给你送来。”小兰说着退出了内室。

南宫梦躺在那里，脑子里不断出现一张可爱的俏脸。“沐慈，好想你……”

南宫梦第一次见沐慈，是在断肠崖。

那一日，南宫绝前往断肠崖挑选暗卫，顺便带着南宫梦和南宫蝶前去拜见朝煜。当南宫绝带着一对女儿坐在操场边观看挑选时，沐慈等人就待在不远的地方悄悄看着。

皇家暗卫训练营的规矩，年满15周岁方可出营。沐慈等人与宇文鼎一组，因只有十岁左右，所以当时只能在一旁观看。

“怎么这宰相来选暗卫还带着两个小姑娘？难道，宰相要给他女儿挑选暗卫？”在断肠崖长大的沐慈向来一身劲装，从未穿过裙子。此时见南宫梦和南宫蝶身着她从未见过的粉色宫装，漂亮得像玉人一样，自然觉得十分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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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猜得到开头，猜不到结局

“真希望我被她们选上，天天和她们一样，打扮成那样真好看。”沐慈幻想着。

“那我也要被他们选上。”一旁的逐月立即开口，众人皆是一笑，这逐月对沐慈从小就很上心，自然不希望今后与她分开。

沐慈瞪了逐月一眼，逐月却只是笑，直直望向她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阿慈，其实你不打扮也比她们好看！”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幻魔更是在一旁学着逐月的腔调，“阿慈……”

“找死！”沐慈和逐月同时身形一动，对着幻魔就冲了过去。

“说过不准这样叫我！”沐慈手法精准，速度也快，一掌拍到幻魔的肩上。

“我警告过你，只有我才能叫她阿慈！”逐月的脚几乎同时踹上幻魔的屁股，口里不依不饶。

“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幻魔委屈地躲闪着。

“哈哈，谁让你不知好歹，偏偏要去招惹他们小两口！”幻影在一旁幸灾乐祸。

“幻影！你皮痒痒了不是？！”逐月回头看着幻影，沐慈也默契地转身瞪着他。

“两位大侠饶命，小的不敢多嘴了！”幻影夸张地捂着嘴巴，往旁边一闪，追云、蓝莲花等人笑得捂起了肚子。

几个孩子正低声嬉闹着，南宫梦提着裙子跑过。“南宫小姐！”众人立即站好施礼，好奇地打量着南宫梦。

南宫梦当时只身去茅厕，经过这几个同龄人身边，觉得他们活泼有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此时冷不防众人停下来对她施礼，当即脸一红，福了福身子，“你们好！”

直到南宫梦远去，沐慈和蓝莲花都还在发呆，多美的容貌，多好听的声音啊。自己在这断肠崖也算得上美人了，可和南宫梦一比，才知道什么是差距。

而向着茅厕疾步而去的南宫梦，心里也在羡慕着刚刚遇见的沐慈和蓝莲花。在南宫梦看来，她们和自己同龄，却活得无拘无束，可以任意笑闹，不似自己从小被礼节束缚。尤其是沐慈出手劈向幻魔的那一掌，更让南宫梦佩服不已，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竟有如此好的身手，实在厉害。

冥冥之中，这就是缘分吧，第一次见面，双方都这样被对方吸引，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却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近。

南宫梦在断肠崖进出了五年，因为宇文鼎的原因，沐慈他们早把南宫梦当作了“自己人”。尤其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家看出南宫梦与宇文鼎相互有意之后，更是处处成全、处处撮合。

而南宫梦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与沐慈等人在身份上有什么差异，在她看来，凡是真心对宇文鼎好的人，自己就会对他（她）好。五年的相处，她早已将沐慈等人当做了好朋友。

逐月和沐慈都是当年朝煜捡回断肠崖的孤儿，两人来的时候都很小，算得上是一起长大。从记事开始，逐月就喜欢跟在沐慈身后跑来跑去，既像沐慈的小跟班，又像沐慈的保护神。

沐慈其实算得上是个美人，只不过她的美带着一丝桀骜的野性。或许是从小在断肠崖长大的缘故，也或许是天生适合练武，沐慈不言不语的时候，身上也会散发出一股杀气。沐慈的美，没有扭捏作态，没有脂粉之气，似山崖绽放的野花，似带刺的玫瑰，炙热浪漫，奔放自然。

但沐慈实则是个很善良的人。虽然她是同龄女子中武功最高强的，却从不持强凌弱，相反，当年宇文鼎刚来断肠崖的时候，因为不会武功被人欺负，沐慈总是会站出来帮他说话，甚至为他打架。

逐月则刚刚相反。他看上去随和可亲，像邻家大男孩一样无害，实则是只难以驯化的小野狼。在逐月心里，人分成两种，朋友和敌人，若是朋友，那就推心置腹，两肋插刀；若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赶尽杀绝，以命相搏。而且，逐月对所有异性都冷漠无比，唯独对沐慈言听计从。

虽然朝煜再三说作为暗卫应该无情，但沐慈和逐月的感情却随着年龄的增大，越来越好，越来越稳定。在逐月多年不依不饶的示好下，沐慈早已芳心暗许。虽然面对逐月的各种表白，她在言语上从未有过任何回应，但眼神中、行为中流露出的关心和在意，早已将她的心意表明。

或许是因为同龄，或许是因为都心有所属，相对于蓝莲花，南宫梦与沐慈的关系更亲密一些。两人私下会聊到一些儿女私情的话题，竟有些闺蜜的感觉。

直到宇文鼎三皇子的身份揭晓，直到众人知道南宫梦即将成为和亲的王妃，沐慈才明白命运也将这友谊画上了句号。

当朝煜告诉众人宇文鼎是三皇子的时候，当宇文鼎将同组的队友全选成自己暗卫的时候，沐慈在震惊的同时自然也有欢喜。毕竟，这意味着自己和逐月今后跟的是同一个主子，意味着两人不会分开，意味着两人的感情会有个善终。

可是，当宇文鼎告诉众人三日后将送南宫梦前去南林国和亲的时候，沐慈看着宇文鼎眼里极力掩藏的痛苦，心不由得为他而疼。皇命难违，何况，这命令是宇文鼎的父王下的，是为了月离国而下，为了月离子民而下，沐慈只能哀叹，命不由人！

从南宫梦踏上喜轿的那一刻起，沐慈看向她的眼里就多了同情，一路上寻找各种机会私下安慰。 如果可以，沐慈真希望时间可以倒流，可以驻足，永远留在断肠崖那些快乐的时光里，留在众人聚在一起欢乐的笑声里。

蓝莲花替宇文鼎挡箭的那一晚，沐慈待在南宫梦帐中，一边照看昏迷不醒的蓝莲花，一边与南宫梦彻夜聊天。当时，谁也想不到，那就是两人最后一次闲聊。

若当初南宫梦知道结局是这样，一定会劝沐慈。可惜，这世上很多事，人们往往猜中了开头，却永远猜不到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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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从未如此慌乱

南宫梦躺在那里，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一声叹息。她竭力睁开快要眯上的双眼，面前似乎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一头栗色长发顺直地垂着，整齐的齐额头帘下一弯细长的娥眉，长长睫毛下一双灵动的美眸闪着光芒，左眼下方画着半只蝶翼，立体而高翘的鼻翼下唇如丹果。一身绛紫色劲装，锁骨处绣着一只大大的蝴蝶。戴着护腕的手里拿着一双精致的短刀，刀柄上缠着同心结，结上坠着一对玉蝴蝶。

“沐慈，是你么？”南宫梦伸出手去。她虽然半梦半醒，却很肯定眼前这个妙曼中带着一丝妖艳的身影就是沐慈。沐慈在第二次参加生死淘汰赛的时候，左眼的眼角处被对手划伤，此后左脸上就一直画蝶翼妆。

“阿梦！你好么？好久不见，我很想你和小蝶！”沐慈也伸出手，南宫梦一下就注意到她当年戴着的那枚戒指不见了，右手食指上只有一圈深深的戒痕。

“沐慈，你的戒指呢？”南宫梦握住那只手，冷冰冰的。

“没了。”沐慈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笑容，“好不容易取下来，痕迹却永远留下了！”

“沐慈！”南宫梦心里一疼，“放下吧！”

“阿梦……”沐慈低垂眼帘一声叹息，人影渐渐淡了。南宫梦感觉到握着的手在消失，心里一急，大喊起来，“沐慈，沐慈，你不要走！”人在床上一翻，突然醒了过来，睁眼看看，方知自己身在何处，原来一切不过是场梦。

“娘娘，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小兰听得声响，从外面跑了进来，拿起绢帕擦拭着南宫梦头上的冷汗。

“我梦见沐慈了！”南宫梦幽幽地叹了口气。

“娘娘是太想她了吧！”小兰手下一滞，“沐姑娘是个好人，实在是可惜了！”

“谁知道当年她和逐月竟是这样的结局呢！”南宫梦拿起一个帛枕放在身后，立起半个身子依在那里，眼眶一下红了，眼里闪过心疼和惋惜。

“娘娘午膳吃得少，这回子醒了，可要喝点什么？奴婢让人熬了酸梅汤，娘娘喝一碗可好？”小兰怕南宫梦沉浸在回忆中太过悲伤，连忙转移话题。

“也好，你去盛一碗来吧。”南宫梦拿起枕边的一本书随意翻看起来。

一个下午，南宫梦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就会想起沐慈来。直到小兰来报，倾雨前来。

“姐姐怎么来了？”南宫梦望着缓缓走进内室的倾雨，望着她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心里忍不住哀叹，这世上最伤人的从来不是恨，恰恰是爱！

“听说妹妹今儿个身子又不舒服，我估摸着这个时候你午睡应该起来了，特意过来看看。”倾雨在南宫梦的床前坐下，翻翻她手里的书，“妹妹可好，还有心思坐在这里看书，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姐姐，你看你眼睛都肿了。”南宫梦拉起倾雨的手，“今日这宫里谁都难过，可我知道，姐姐心里一定是最不好受的。”

“妹妹！”倾雨抓起南宫梦的手，“我想出宫去！再在这宫里待着，我怕自己要发疯，我要出去，我要去找皇上，我要和皇上在一起。”

“姐姐，使不得！”南宫梦心里一跳，还好这是在自己的内室里，没有外人在场，“早上我去过皇后的晴芳榭，皇后说了，此时谁要是敢和宫外联系，谁要是想私自出宫，一律严处。”

“可是我并不是想逃出去，我只是想去找皇上！”倾雨的眼角滑过泪水。

“好姐姐，你别哭了，你这一哭，我的心里更乱了。”南宫梦抬起手，轻轻拭去倾雨的泪水，“前方太危险，姐姐若是去了，岂不是令皇上分心么？”

“妹妹，我心里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我放心不下皇上，我只想要陪在他身边，不论生死，我只想陪着他！”

“姐姐，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现在，你出不去啊！皇后绝对不可能让你出宫的。”南宫梦拍着倾雨的手，“何况皇上答应过你，也答应过我，无论如何一定会回来，姐姐你就相信皇上，安心在这宫里等他可好？”

“叫我如何安心？皇上这才一走，我就如坐针毡，心里七上八下的，我根本不放心他！”

“好姐姐，你听我说。你还记得那日给我说的话么？”南宫梦扳着倾雨的双肩，“姐姐不是要我一定要力保皇上的性命么？若姐姐这时候出了宫，妹妹怎么帮你？”

“妹妹……”

“姐姐，我相信皇上，他说一定会回来，就肯定会回来的。如果那时候真到了最坏的一步，你和皇上都在这宫内，妹妹哪怕是拼上自己的命，也不会让那月离的三皇子和四皇子动你和皇上一根手指头。可倘若姐姐私自出宫去，妹妹该如何帮你？”

“何况，皇上一走，这宫里一切都是皇后说了算，姐姐千万要小心。皇后这个人，向来城府很深，对姐姐和我并没有什么好感。以往忌惮皇上，不敢对你我有所动作。如今皇上亲征，她若要对付我们，实在是易如反掌。姐姐这个时候吵着要出宫，不是正好授人以柄么？”

“妹妹说的是，可我这心，就是安定不下来。”倾雨望着南宫梦，“妹妹可知道，我在冷宫关了十年，都未曾像这般慌乱过。那时候，我每日抬头只能看见巴掌大的一片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是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还能见到皇上，他没有忘记我，他一定会来接我出去。可是如今，我怕得要死，我不知道，皇上还能不能回来，我怕他这一走，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所以姐姐今儿个早上不敢去城楼送皇上。姐姐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会不顾一切地想冲出去么？”

“我确实不敢去！”倾雨点点头，“我怕我忍不住，当场就会从那城楼上跳下去！可是今儿个早上，我本是要去的，是皇上阻止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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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孤注一掷

“昨晚皇上和我聊起了好多往事，临睡前，他亲自去倒了杯水给我喝。谁知道今儿个待我醒来，都已经快到午时了，皇上早就走了。我问了身边的侍女才知道，皇上一大早离开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众人，谁也不准叫我。想必他在那水里放了安眠的药，故意不让我醒来吧！”倾雨说到这里，泪珠又在眼里打转。

“姐姐，皇上也是不忍心见你难过，才会这般。”南宫梦直起身子，将倾雨抱在怀里，“姐姐心里只有皇上，用情太深，心里太苦，皇上都知道。他昨儿个晚上来看我的时候还跟我说，平时一定要多劝劝你，要你安心等他回来。”

“皇上这么说的？”

“妹妹不敢骗姐姐。皇上确实是这么说的。所以姐姐放宽心，耐心等，皇上一定会回来的！这宫里如今若说还有什么是皇上放不下的，那就是姐姐你了。我相信皇上不会抛下姐姐一个人的！”

“好妹妹！”倾雨抱着南宫梦，百感交集。

“姐姐莫要伤心了。我们一起等皇上吧！”

“嗯！”倾雨抹去脸上的泪痕，抬头看着南宫梦，“你的身子到底怎么了？为何又不舒服？昨儿个御医怎么说的？”

“姐姐不必担心，想来是这几天没休息好，情绪有些波动，才会导致脉象不稳吧。听说前三个月就是这样，很容易出问题，我躺几日便好。”

“妹妹也别太大意了。昨儿个你和众人一起在佛堂跪的时间太久，确实不好。再说第一个孩子很重要，如果有个闪失，不但会损伤身子，还会影响你以后的生养，妹妹千万要注意。”

“姐姐放心，今儿个开始，我一定哪里也不去，就在这床上躺着。”

“我宫里那几只乌鱼，也养了两日了，想必泥沙也吐得差不多了。明儿个我就熬了鱼汤给妹妹送来，好好补补身子。妹妹要是想吃什么，尽管让下面的人去御膳房说一声，她们要是敢不给你做，你就给姐姐说，我去要来。”

“姐姐有心了。我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不用去麻烦她们。再说了，如今皇上不在宫里，咱们处处都要小心，尽量不要招惹任何人，免得被皇后抓住不放。”

“妹妹说得对。和那先筱斗来斗去，我早就累了。如今我只想安安静静等皇上回来，我也不没心思和她斗了。妹妹想吃什么的话，就给姐姐说，我宫里小厨房的东西也算齐全，想做点什么也还蛮方便的。”

“好，我不会和姐姐客气。”南宫梦见倾雨情绪好转，自己的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倾雨方才回宫去了。

这夜睡前，小兰在内室点了一柱清香，将南宫梦扶起来，简单地祭拜了沐慈，两人聊了聊往事，各自睡去。

是夜，南林都城八百里以外的南丹城，三十万月离大军驻扎在城外。月离大军的主营帐内，宇文昊俊与宇文鼎正在商议军情。

自打攻破南林国边关以来，月离大军一路东进，攻城掠地，畅行无阻。但这南丹城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毕竟，这是前去南林都城的最后一座城池，沿途撤退的南林军如今都积聚在这城内，誓死捍卫。

“报！前方探子的最新消息，端木骞已经御驾亲征，今日一早从南林都城率兵赶往南丹城，即将达到。”一个军士走进营帐，半跪在地。

“哦？他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宇文昊俊眉毛一挑，“这端木骞带了多少兵力？”

“不超过十五万人。包括南林都城外禁卫军八万，以及他自己的御林军。”

“看来他是想孤注一掷了？！”宇文昊俊哼了一声，“连禁卫军和御林军都带上阵了，他的皇宫不要人保卫了？”

“线报里面说，目前南林皇宫只留了大约五千御林军把守。”

“果然是想与我们决一死战！那我们就满足他的心愿，让他有来无回！”宇文昊俊神采奕奕，豪情万丈。

“可还有别的消息？”旁边沉默的宇文鼎这才开了口。

“禀三皇子，没有其他内容。”

“你下去吧！”

“是！”军士起身走出营帐。

“三哥，我们混入南丹城的探子明日肯定就有最新的消息传出来了。”宇文昊俊的眉目间掩不住欣喜，“这端木骞已是穷途末路，灭南林指日可待！”

“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将梦也带了来。”宇文鼎的声音有些低沉。

“三哥，你是怕端木骞那狗贼以梦姐姐的性命来威逼我们退兵？”宇文昊俊的脸色一下变了，这也不无可能，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是的，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若他将梦带至这南丹城，我该如何是好？”

“三哥，先别自己吓自己，等探子的情报到了再说。若那狗贼真把梦姐姐抓了来，四弟我亲自带人连夜突袭，也要把梦姐姐救出来不可！”宇文昊俊一脸的决绝。

“只有如此！”宇文鼎抬眼看着自己最亲密的弟弟，“稍安勿躁！”

两人正说着，追云和幻魔、幻影、幻翼走了进来。

“爷，一切准备妥当！”追云拱手面对宇文鼎。

“昊俊，我去给沐慈上香，你早点休息！”宇文鼎站起身来，随追云往外走去。

“主子！“幻魔等人望着宇文昊俊。

“你们三个也放心去吧！我这边很安全。”宇文昊俊待三人走出营帐，自己收拾一番，吹灭烛火，沉沉睡去。

夜色无边，清冷的月光洒在地面，也刺得人眼里心里一片清冷。

远离营帐的一处开阔地，蓝莲花端着一个木匣侯在那里。见宇文鼎等人过来，蓝莲花将木匣打开，里面是沐慈当年所用的一双短刀，刀柄缠绕的同心结上凝固的血液早已发黑，一对玉蝴蝶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芒。

蓝莲花将木匣子放在早已摆好的一张祭桌上，桌上有一个小小的铜鼎，一盘水果和一盘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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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负尽天下人也绝不负你

宇文鼎接过追云递上的三支清香，亲手点燃后插进那铜鼎内，对着那木匣拜了三拜，负手站立在一旁。

追云和蓝莲花也点起清香，祭拜沐慈，随后又在一旁的空地上点燃了早已备好的香烛纸钱。幻魔、幻影和幻翼也走了过来，静静地点香，静静地祭拜。

夜风徐徐，回忆缓缓掠过……

五年前，送南宫梦前往南林的途中，宇文鼎与南宫梦的悲伤在无形中也感染着其他人。每当两人夜间弹奏起那些透着无尽哀思的乐曲时，沐慈就会在营帐外默默垂泪。每每这个时候，逐月都会默默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起沐慈的手，将她带到无人的地方，让她在自己怀里恣意地流泪。

如果说逐月和沐慈以前是相互喜欢，那这一路，两人的关系就更近了。儿时的喜欢毕竟是懵懂的，未知的未来成为当时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巨石，因为不知道自己今后会被什么样的主子选上，不知道两人今后是否能在一起，所以沐慈从不会在逐月面前承认自己的心意。

而今，两人都跟了宇文鼎，自然算得上有了未来。两人深知，依宇文鼎的性格和众人多年的情义，宇文鼎一定会成全两人。因此，当沐慈为宇文鼎和南宫梦难过时，当逐月把她带离众人的视线，将她搂进自己怀里时，沐慈没有拒绝。当逐月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溢出的泪水时，沐慈没有拒绝。甚至，当这个吻慢慢落到唇上，深入到口里、舌尖，沐慈还是没有拒绝。

“阿慈，待我们回到月离，我就向爷开口娶你，好不好！”一吻之后，逐月拥着沐慈，两个人此时心跳如雷，面红耳赤。

沐慈将发烫的脸深深地埋在逐月的胸前，一语不发。

“阿慈！”逐月的下颚抵在沐慈的头上，嗅着这熟悉的淡淡幽香，“嫁给我，可好？天下之大，我想要的，不过是我和你的家！”

沐慈心里一动，抬眼望着逐月，眼里闪闪发亮。对于同是孤儿的她来说，家的意义非同一般。

“阿慈！你说话啊！嫁给我，可好！”逐月低头望着怀里的人儿，“我知道，我不够好。论武功，论才智，我不如爷，也不如追云。我顽皮，冲动，只是个小小的暗卫。但是，我的心早已给了你，从来就属于你。答应我，给我一个我们的家，可好？”

沐慈直直地望着逐月，没有回答。

“阿慈，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不相信我对你的心么？”逐月心里一慌，抬眼看看夜空，“阿慈，都说月有阴晴圆缺，是最最善变的，不能对着月亮起誓。那今晚我就对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起誓，这一生我逐月定不负你……”

逐月话还没说完，沐慈已轻轻踮起了脚尖，在逐月惊愕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唇轻轻覆在他唇上。夜风中，山间的野花飘来阵阵花香，人在不知不觉中渐渐醉了。

不知过了多久，逐月放开了沐慈，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条绳子，绳子上系着一枚银戒指。“听朝大人说，当年捡到我的时候，我的襁褓里便有这个信物，想必是我的家人留下的吧。以后这戒指便是阿慈的了，阿慈以后就是我的家人。”

逐月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绳子扯断，将那枚银戒指戴在了沐慈右手的食指上，“等我们回了月离，我一定给你买一个更好的。”

“傻瓜，这个便是最好！”沐慈终于开了口，一脸的娇羞。

“阿慈！”逐月满心的欢喜，紧紧拥着她。

沐慈侧脸看看腰间的双刀，刀柄上的同心结是十岁那年的年节逐月亲手做的。当年他缠着无忧教自己做这个同心结，可没少被幻魔等人嘲笑，可当他亲手把这一对同心结系在沐慈的双刀上，那一脸的笑根本就让沐慈无法拒绝。

那一对玉蝴蝶则是这次出发前，逐月自个儿去挑选的。当时宇文鼎给了每个暗卫一笔钱，让他们去买些自己需要的东西。第一次离开断肠崖的逐月什么都没给自己买，却跑遍了都城大大小小的玉器店，寻到了这对玉蝴蝶，回来后就献宝似地系在那同心结上。沐慈也是这两日才发现，那小小的玉蝴蝶身上竟刻着字，一只是“慈”，一只是“月”。

此刻，被逐月拥在怀里，沐慈只觉天地万物一片宁静，一颗心从此真正安定了下来。

“逐月，这一生，你若不离，我便不弃，生死与共！”良久，沐慈的口里轻轻吐出这句话。

“阿慈，你放心，我逐月就算负尽了天下人，也绝不会负你！”逐月身子微微一震，只应了这一句。

那时的沐慈沉浸在幸福之中，哪知道这一句话后面有多少深意？倘若她当时就能察觉又如何？难道，一个人已经交出去的心、付出的感情可以轻易收回么？

沐慈还没有从定情的喜悦中走出来，就发生了下毒事件。那日亏得她心细，不然也不知道送亲的侍卫会因中毒白白牺牲多少人。

当沐慈告知南宫梦这一消息时，南宫梦只说了一句，“他们还嫌我们不够惨，非要逼死我们才肯罢休么？”那语气淡淡的，听在人耳里却觉得格外凄凉。

就从那一刻起，沐慈暗暗在心底发誓，一定要查出这幕后黑手，一定要确保南宫梦安全抵达南林，也一定要确保爷今后的安全。

只是，沐慈怎么查也查不到一点线索，这投毒的人似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而宇文鼎和追云的分析更让沐慈头大。原来，除了金耀国可能派人来伺机下手，破坏月离与南林的联姻之外，那些忌惮宇文鼎得到重用的势力也可能会暗中下手。

沐慈第一次觉得宇文鼎这皇子的身份不但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好，而且还危机四伏，难怪当年在断肠崖待了十年也不轻易将自己的真实身份示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日后，蓝莲花身中毒箭，命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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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她的心里有他

那一夜，沐慈留宿南宫梦营帐中，南宫梦毫无睡意，彻夜陪着沐慈守在蓝莲花身边，两人聊了一晚。

“沐慈，蓝莲花心里有他吧？”望着昏迷的蓝莲花，南宫梦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虽然她没有说出宇文鼎的名字，可是，沐慈知道她问的是谁。

“阿梦，十年前当爷第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就走进了蓝莲花心里。”以往在人前沐慈都称南宫梦为南宫小姐，但人后却叫她阿梦。如今虽然改口称郡主，但两人私下还是如此称呼。

随着沐慈的讲述，南宫梦仿佛看到十年前宇文鼎被朝煜牵着出现在训练场的场景。当时所有正在打斗的孩子都停了下来，一面恭敬地唤着“朝大人”，一面暗暗打量着宇文鼎，猜测着宇文鼎的来头。

虽然宇文鼎出宫时，浅笑尽量给他穿上最普通的衣服，但那天生的贵气依然遮挡不住。何况这皇家暗卫训练营里的孩子都是各地寻来的孤儿，不是战乱时失去父母双亲，就是在灾害中没了家庭，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没有谁来断肠崖时能像宇文鼎这般面色红润，衣衫华贵。

“当时，朝大人告诉我们爷是他新收的徒弟，还说以后爷就和我们几个一组练功。蓝莲花那时就站在我身旁，她兴奋地抓着我的手，开心地说太好了，以后可以天天看到这么好看的人，就算是练功也不觉得苦了。”沐慈对当年的一幕记忆犹新。

“他从小就那么好看！”南宫梦了然一笑，自己第一次见到宇文鼎，不也觉得他是个美男子么？

“朝大人和无忧老师很快就带着爷去树林砍树了，所有的孩子都羡慕地望着爷的背影。要知道，朝大人的武功高不可测，断肠崖每个孩子都想成为他的徒弟，可他从不收徒，平时带着我们训练和指点武功的也是无忧。朝大人只在每周比赛时才亲临现场，亲自点评胜出晋级的孩子。同一组的孩子，在季赛中获得了前三名，朝大人才会亲自授课一周。”

“是啊，都说朝大人性子清冷，不爱收徒，记得当年我爹爹带我和小蝶来断肠崖的时候，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根本没想到朝大人会答应为我们指点功夫。”南宫梦至今也不明白，为何当年她抱着那只被宇文鼎包扎过的小野猫出现在朝煜面前时，朝煜低头看着野猫，不明就里地露出一个微笑，立即就答应了父亲的请求。

“是啊，你可想而知，爷一出现就成了朝大人的徒弟，大家有多羡慕。而且，大家都想当然地以为他原本的武功底子一定不错。当时追云忧心忡忡，眼看着就要到季赛了，爷横空杀了出来，他苦心追逐的前三名看来是无望了。辛苦练了这么久，得到朝大人亲授武功的机会却可能被爷夺去，他心里一万个不甘心。”

“幻魔也在一旁抱怨，认为朝大人既然把爷收做徒弟，就不该再把他放到我们这组，因为只要朝大人单独教爷武功，我们就肯定不是爷的对手。倒是蓝莲花一直在旁边安慰大家，她说有高手和我们一组并不是坏事，有爷带着我们，我们会练得更好。她还说我们应该和爷做朋友，让爷把朝大人教他的东西教给我们，这样我们就会比其他组的人强！”

“看来蓝莲花真是一开始就对他有好感。”南宫梦心里感叹，蓝莲花在人前掩饰得太好，这些年，自己竟然一点没看出来。

“是啊，那晚睡觉前，蓝莲花悄悄对我说，一想到以后可以和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在一起训练，心里十分期待。”沐慈笑了一下，“阿梦或许不相信吧，那时候我们都只有五岁，可蓝莲花却对爷一见钟情。”

“可是，你们后来却发现他一点武功都不会……”后来的事，南宫梦大体也知道，宇文鼎曾经给她说过。因为不会武功，宇文鼎刚去断肠崖的时候没少被人欺负，但沐慈和蓝莲花总是出面帮他，这便是他后来和沐慈、蓝莲花交好的原因。

“是啊，爷刚来的时候确实什么都不会，连追云他们几个也都嘲笑过他。可是，爷很能吃苦，他像永远不知疲倦一样地练习，还不到三年，就已经远远超过我们这一组所有的男孩。而且，爷晚上还要跟着朝大人学习文化，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时间练习。当时，蓝莲花曾悄悄对我说，要么爷天生就是习武奇才，要么他就是从不睡觉。”

“呵呵，蓝莲花真是可爱。”南宫梦忍俊不止。宇文鼎学习的事情她也知道。虽然这么小就被送出了皇宫，但朝煜却从未忘记以皇子的要求来教宇文鼎文化。治国之道、为君之道，一样都不会落下。

南宫梦第一次见宇文鼎时，他看的那本《通鉴节要》就是朝煜专门为他编写的，主要讲的是前朝兴衰，各国典故史实，教的乃是君王之道。就连那青铜偶尔也会和宇文鼎聊一些类似的话题，往他小小的脑袋里灌输一些权术的意识。

宇文鼎当年为了让父王对自己刮目相看，在断肠崖跟着朝煜和青铜习武，付出的比其他人要多得多。他十岁那年，武功精进，就连朝煜也对他赞赏有加。此时，很多比他年长的孩子都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跟着青铜学武的事情，宇文鼎在平时的打斗与比赛中还隐藏了自己的实力，最多使出了七成功力。

“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起，追云等人对爷已经开始膜拜起来。在断肠崖，爷逐渐成为了我们这批同龄人中的核心人物，他身上天生的号召力和凝聚力开始慢慢显现出来。”沐慈此时说着宇文鼎，话语里也带着崇拜。

“可是这些年，我倒从没有看出蓝莲花对他有意。”在南宫梦看来，蓝莲花比沐慈更好静，脸上常带着温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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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此生最大的悲剧

“蓝莲花的性格本来就比较含蓄，你的出现让她更不会在人前流露出自己对爷的好感。”沐慈叹了口气，手轻轻抚过蓝莲花苍白的脸。

“蓝莲花虽然一直对爷有心，却从未在人前表露过。我记得有一次，她曾经对我说，也不知道今后会被什么样的主子选走，和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所以不管她心里有多在意大家，她也不会全部表现出来。她还说若喜欢一个人十分，自己也只表现六分，这样日后大家分别的时候，才不会太难过。”

“后来，阿梦你出现了。最开始我们以为是朝大人常让爷陪你和小蝶练习的原因，你和爷自然走得近些。可后来，我们都发现，爷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人的眼神完全不同。爷虽然谦和，却也给人一种疏离感，有时候我们都觉得他看似随和，实际很难真正亲近。如今想来，应该是爷的身世决定的吧，他不能告诉我们自己是皇子，所以和我们并不能做到真正的交心。”

“而阿梦你的身份和爷相差不远，和爷自然越走越近。记得有一次我们私下谈起爷如此喜欢你，以后可该怎么办才好。蓝莲花却在一旁淡定地说你们关系这么好，你以后可以把爷选做暗卫，这样爷就能一直守护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安好便是一种幸福。”

“原来她竟是这样心细的一个女子。为了不让自己的眷恋给他人造成困惑，她宁愿把自己的感情深深埋在心里。”南宫梦看着眼前昏迷的蓝莲花，心里突然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

“是啊，朝大人总教导我们作为暗卫，应该忠诚，应该无情，蓝莲花在这一点上比我做得好多了。虽然她无法控制自己对爷产生感情，可她却做到了看似无情。”沐慈抬头看着南宫梦笑了笑，若自己和逐月不是如此好运地都跟了宇文鼎，两人早已不是秘密的感情，早已沦陷的心又该何处安放呢？

南宫梦此时已经注意到沐慈手上多出来的那枚戒指，轻轻拉过沐慈的手，“逐月向你求亲了吧？”

“嗯。”沐慈脸上飞起一抹红云。

“沐慈，恭喜你！”南宫梦眼里除了羡慕，还有伤感，“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真好！”

“阿梦。”沐慈望着南宫梦，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放心，我没事。我早就想通了，这是我的命，也是他的命。”南宫梦笑了笑，“至少老天让我和他相遇过，爱过，给了我这一生最美的回忆。比起那些一辈子都没真正爱过的人来说，我们也算是幸运的了。”

“可是，凭什么你还这么年轻，却只能靠回忆来过日子？”沐慈的手紧了紧，“我觉得刚才爷的话是对的。如果爷拥有这天下，如果爷可以呼风唤雨，谁还敢动他的人？”

沐慈说到这里，坚定地望着南宫梦，“阿梦，你要相信，爷总有一天会变成这兰昆大陆最强的人，他一定会覆了这天下，一定会把你从那南林王的手中抢回来！”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南宫梦眼神幽幽，“只要他安好，我就满足了。这一路行来，总觉得身边阴谋不断。他自小就很少得到父王的爱和关心，后宫也好，朝堂也好，都没有人能扶持他一把，要想在这乱世立足，谈何容易？”

“阿梦，你要对爷有信心！爷以前是不争罢了，若他有心，这天下迟早是他的！”这些年，沐慈等人都很清楚，朝煜对宇文鼎的训练是非常严苛和全面的。这种训练不单是习武，还包括了作为皇子应该学习的所有课程。

“若他有了天下，他还是他么？”南宫梦的话其实只说了一半，剩下的半句她说不出口，若阿鼎有了这天下，他的心里还会在意我么？到那时候，他作为君王，身边美女如云，而自己早已是残花败柳，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旁？

“爷对你那么好，一定不会放弃你的！”沐慈想的比较简单，她只知道宇文鼎心心念念的都是南宫梦。倘若日后真覆了这天下，一定会和南宫梦在一起。

“沐慈，答应我，你和逐月要幸福哦！”南宫梦不愿再谈自己，拍拍沐慈的手，“逐月对你向来很好，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一定会幸福的！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做娘亲了。”

“阿梦，怎么可能！”沐慈的脸一红，“爷的身边还有这么多情况需要解决，我和逐月不会这么快成亲的。我们都是爷的暗卫，只有等爷安定了，平安了，才会考虑自己的事情。当务之急，我要帮着爷把这次害你们的人找出来，解决掉！”

“傻沐慈，你们俩都跟在他身边，早一点成亲也没有关系啊。”南宫梦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我喝不到你们的喜酒了！”

“阿梦，那我等你回来再成亲好了！”沐慈想也没想就说了这一句。

“噗！沐慈，这怎么可能！你是想让逐月恨死我吧？！我看呀，他肯定巴不得现在就把你娶了！”南宫梦失声笑了起来。

“阿梦，别笑话我了！”沐慈的脸更红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认真，“现在爷的心情不好，这事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等我们返回了月离，等爷身后的这些障碍都扫清了再说吧！你刚才也说，爷后面没有什么人帮他，想必回了月离，还会有各种想不到的困难。爷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必须确保爷平安无事。到那时，再成亲也不迟。”

“沐慈，能有你这样的暗卫，真是幸运啊！”南宫梦心里为宇文鼎感到高兴。谁说他什么都没有，这几个死心塌地的暗卫，不就是他最大的财富么？

“暗卫就该忠诚、护主，与主子一条心。”沐慈笑笑，“对我来说，爷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杀无赦！”

谁能想到，这一句杀无赦，竟成为沐慈此生最大的悲剧！

（恭喜群里昊俊新婚！特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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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蹊跷的投毒

那一年和亲队伍进入南林境内后，再没有遭遇伏击，沐慈和追云终于有了足够的时间和心思来进行思考和调查。

一日傍晚趁队伍扎营，两人凑在一起，将沿途所有事件的线索一一列明，反复推敲，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到第一次的投毒事件。

“后面几次遇袭，都有外力的参与，而这一投毒事件，我越想越觉得应该是内鬼所为。”沐慈望着追云，征求他的意见。

“你我所想，完全一致。我也觉得这次投毒非常蹊跷。”追云摸摸鼻子，“那溪流是流动的，毒投下去之后一定会随水流扩散。若是外人投毒，必须精确计算出我们抵达的时间以及扎营的地点，这样才能确保投向水中的毒能对我们起到作用。可我们每次扎营的地点都是临时决定的，这投毒的人怎么可能预先猜到我们会选那个地点呢？”

“是啊。如果投毒之人一路跟踪我们，趁我们扎营时投毒，那很容易被我们发现。那日达到溪边，从爷命我们几个勘测地形，下达扎营的命令，到后来发现有毒，整个过程中我基本上没有远离过溪流，若有外人靠近，我应该会有所发现。”沐慈也在沉思。

“若那人是在我们的上游投毒，那么上游也应该留下蛛丝马迹，至少从上游而来的那一段水域，也应该有鱼虾什么的被毒死吧。”追云当时也陪着沐慈将溪流的上游和下游都检查了一遍，“可是，那日你我分明发现，溪流的上游水质完好，鱼虾鲜活，没有一点毒素。而那个装有毒物的药包恰好就压在我们那一段水域的一块石头下。”

“所以，最可疑的便是当日吵着天热，跑到溪边洗脸的那几个侍卫？”沐慈若有所思，“看来是他们当中有人趁别人不注意，将那毒药放置在溪流水底的石头之下。”

“应该就是这样。这毒发作较慢，即使当时有人误喝了溪水，也不会当场发现，可以确保投毒的人不轻易暴露。那日若不是你细心，可能我们所有人都会中毒。”追云所指，是当日那几个洗脸的侍卫喝了几口溪水，直到晚上才出现了中毒现象。

“可是，那日最早接触溪水的几个侍卫，当晚就全都毒发身亡，若投毒的人就在其中，这也太诡异了。难道他也要把自己毒死？”一直以来，最困扰沐慈的就是这个问题。当初她也怀疑过这几个侍卫，可是下毒的人怎么会把自己毒死呢？且因为死无对证，即使想查这几个人也无从查起。一切还得等回到月离之后，再暗中调查。

“想来这次送亲的侍卫中，内鬼不只一个。”追云望着沐慈，一脸的严肃。

“你是说？”沐慈心里一怔，确实，投毒的人一般不会自己毒死自己，可是倘若他还有同伙的话，为了避免暴露，倒是极有可能暗中下手，将投毒者一并除去。只要加大毒药的剂量，完全可以让他和其他无辜的侍卫一起毒发身亡。

“如此说来，此人还隐藏在我们身边。”沐慈心里一下沉甸甸的，“投毒的结果，自然是要我们所有人的命。月离的人恐怕还是希望郡主能平安抵达南林的，毕竟他们不想亡国。难道，投毒的是金耀的人？而且，这人很可能还会再次出手？”

“看来我们又想到一起去了。”追云看向沐慈的眼里多了些赞许，“不知你有没有发现，后面几次我们遇袭，伏击的人其实针对的主要是爷？即使山中流箭那次有不少箭射向郡主的喜轿，但那力度都把握得很好，箭只是刚好射到喜轿上，并无一支射入喜轿内。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不想郡主受伤，更不希望郡主死！”沐慈仔细一回想，确实如此，那日暗箭齐发，宇文鼎和几个暗卫拼死护在喜轿前，但倘若埋伏的黑衣人要的是南宫梦的性命，箭雨阵阵，怎么也会有一两支射入喜轿内吧。偏巧一支都没有，自己后来将那些射到喜轿上的箭拔出时，也发现仅仅是浅浅地没入罢了。

而且唯有众人关注追云、逐月的时候，黑衣人偷袭宇文鼎的箭才是用乌头浸泡过的毒箭，这也说明，他们的目标是宇文鼎，而非南宫梦。

“你再想想树林埋伏和山崖断索，他们针对的又应该是谁？”追云再问。

“如今想来，应该是针对爷的。”沐慈眉头紧锁。按照宇文鼎的要求，一路行来，都是他本人和追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其余暗卫都保护在南宫梦的喜轿四周。当日树林里的黑衣人使出的绊马索也好，砍杀的对象也好，似乎都是针对宇文鼎的。

而翻越山岭时，若不是追云看出索桥有异，第一个过去的也会是宇文鼎。毫无疑问，他们的目标就是宇文鼎。

“这么说来，一路追杀我们的都是月离的人。难怪一进入南林的边境，这追杀就停止了，他们的手伸不了这么长。”沐慈心里异常寒冷。不知为何，她宁愿敌人是金耀人或是南林人，也不愿月离人自相残杀。

“沐慈，这个也难说。若我是金耀人，也必定会想方设法先除去爷。毕竟，爷一死，这队伍就会大乱，他们的目的才更容易达到。”追云看出了沐慈心里的难过，极力想开解她，“做爷的暗卫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你要有思想准备。”

“追云，你不必安慰我。其实，从爷告诉我们他是不受宠的皇子那天起，联想到他打小被扔在断肠崖自生自灭，我就已经明白，爷活得很辛苦，而我们作为爷的暗卫，很可能九死一生。但是，我不后悔，能和你们一起为爷战斗，我觉得很开心。只要能铲除爷身边的这些暗黑势力，赔上我的命又如何？！”

“沐慈！爷没有看错你！”追云伸出一只手，“我们几个和爷有这般的缘分，何其有幸！总有一天，爷会笑傲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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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谁都有秘密

“对！”沐慈也伸出手，与追云的手紧紧相握，“不管前路多少荆棘，我们都要帮爷扫清！爷会成为兰昆大陆第一人的！”

“再过两日，我们便要到南林的都城了，这最后一段路，必须要加倍小心。那个内鬼应该还会有所行动。此时得手，更能挑拨月离和南林的关系。”末了，追云再次提醒沐慈。

“放心，我会随时提高警惕的。”

“对了，沐慈，今日我们谈话的内容，仅限于你我之间，其他人暂时不要告知。”追云又叮嘱了沐慈一句。

“我们的人也不能说？”沐慈心里一惊，“难道你怀疑……”

“在事实没有查清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包括你我！你懂我的意思吗？”追云静静地望着沐慈，“何况，越少人知道越有利于你我暗中查探。”

“我……”沐慈不是不懂，这一路走来，太多东西让她一时难以消化。先是南宫梦突然成为和亲郡主，再是宇文鼎自揭身世，后是一次次的突袭埋伏，都让她感觉到身边有一张大网，紧紧地将众人包裹其中。阴谋阳谋，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虽然众人都是一起在断肠崖长大的，可是就如当年朝煜教导大家的时候所说，很多事情，表面上看最不可能的，恰好是最意想不到的真相。渗透与反渗透，历来是各个王朝最喜欢的把戏，也是朝堂之争最擅长的手段。谁又清楚自己身边的人到底有多少秘密呢？

就如那一日，箭雨阵阵袭来，宇文鼎执剑只身跃至半空，手下剑花急挽，一套流云剑出神入化。当时，谁不惊讶？宇文鼎在断肠崖十年，和众人一起跟着巧手无忧习武训练，虽然每日晚还会得到朝煜教授，可这流云剑显然并不是朝煜所教。

朝煜最擅长的乃龙吟剑法，宇文鼎师从朝煜，自然深得真传。龙吟剑法刚猛有力，开山辟地，气势盖人，与这流云剑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为了让断肠崖的孩子更好地掌握武学要义，朝煜和无忧整理编撰了很多剑法、刀法和拳法的图籍。宇文鼎所打的这套流云剑，沐慈等人从未见过。断肠崖十年，宇文鼎也从未在人前打过。但那日情急之下，他所使出的这套流云剑，行云流水，十分娴熟，可见平时练习绝不是一年半载。可他到底在哪里学的？和谁学的？什么时候学的？这显然是个迷。

换作以前，大家一定会缠着宇文鼎问个明白，还会和他过招、讨教一二，甚至要他教教自己也是可能的。想当年，朝煜教他的武功，宇文鼎私下可没少和追云等人练习。可如今，宇文鼎成为了主子，他不主动说的事情，谁还敢把心底的疑问提出？

就连宇文鼎都有这般让人看不透的秘密，其他人谁又敢保证什么？沐慈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她不敢想，如果从小一起长大，如今一起效忠爷的伙伴中真有人是奸细，该怎么办？

“沐慈，爷常说，你在同龄的女孩当中算是最突出的一个。不但武功最高，而且心细机智。只是，你很善良，情感细腻，容易动情，这是暗卫的大忌。如今我们只知道队伍之中混入了奸细，并不能确定是谁。就算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也不能凭个人感情轻易排除。作为爷的暗卫，我们要对爷的安全负责。面对阴谋，我们需要的是理智，是冷静，而不是个人感情。”追云向来理智，这番话也很有道理。

“如果，证据确凿，那奸细是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我想即使我内心再痛苦，我也会为了爷把他除去。同样的，如果证据表明我是那个奸细，我希望你到时候也能抛开往日情分，给我个痛快！”追云望着沐慈，眼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这不过是你我作为暗卫的本分。”

“追云，你放心，我明白。”沐慈抬眼看着追云，缓缓开了口，“朝大人的教诲，我铭记在心。从爷将我选出来那日开始，爷便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凡是不利于爷的事情，我都不会做。凡是对爷有害的人，我都杀无赦。即使，那个人是你，是蓝莲花，是逐月，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沐慈，你是明白人，爷让我和你合作，我觉得很愉快。希望我们能尽快查出奸细，尽快查出幕后黑手。”追云拍拍沐慈的肩膀，坦荡地笑着，“快去检查食物吧，这香气倒让我觉得肚子在叫了。”

“看我，倒把这事给忘记了。想必郡主和爷都饿着肚子在等吧！”沐慈这才发现天色已暗，站起身来往营帐跑去，身后的追云一脸的笑意。

那晚，逐月和沐慈恰好是第一批当值的。换班后，逐月拉着沐慈的手，几个跳跃之后，两人便到了营地后方的一棵大树上。逐月靠在树干上，揽着沐慈的腰，让她紧紧靠在自己怀里。

“阿慈，扎营时你都和追云聊什么呢？都不理我。”逐月低头，轻轻在沐慈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让沐慈的脸一下就发烫了。

“哪有不理你？现在不是和你在一起么？”沐慈将头靠在逐月胸前。

“可是，你怎么能和他有那么多话说？”逐月的手指穿过沐慈的一缕长发，来回绕着。

“我们大家不是向来都无话不说么？从小到大，不一直如此？”从高处看着营地里一个个的帐包，在月色下如此安宁。沐慈听着逐月的心跳，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小时候自然无所谓。可现在你是我的人，和他在一起待那么久，我会醋哦。”逐月倒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别傻了，我们是谈正事。”沐慈当然知道逐月在开玩笑，不过听他说自己会醋，心里竟漫过一丝丝甜蜜， “快到南林都城了，这几日爷和郡主更加消沉。追云担心再出意外，叫我和蓝莲花无论白日还是夜间当值时都要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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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放下一切跟我走

“爷他们两个确实可怜，相爱一场却落得如此下场。”逐月的怀抱着沐慈的手紧了紧，“阿慈，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们能退隐江湖就好了。远离这一切，只守着我们的家，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多好！”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傻瓜。从我们被朝大人带到断肠崖的那一天开始，我们的命运便无法改变了。我们注定是月离的暗卫，生死都与月离的皇族纠缠不清。你所说的那种平凡人的小日子，只能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沐慈靠在逐月怀里叹了口气，“如果可能，你以为爷不想带着阿梦远走高飞么？爷的心里何曾有过这皇权，有过这天下？”

“是啊，命不由人！”逐月低叹了一声，两人也一时无话。

过了好一会儿，逐月突然开口问沐慈，“阿慈，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不做这暗卫，你会放下这一切跟我走么？”

“为什么这样问？”沐慈觉得逐月这话怪怪的，忍不住抬头看他，月色中，树阴下，逐月的脸一时看不清表情。

“没什么，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逐月也不看沐慈，而是定定地望着下方的营地，“小时候在断肠崖，只觉得成为一名合格的暗卫便是此生最大的愿望。那时候，只想着习武，变得更强；希望自己在生死淘汰赛中活下来，希望自己能被一个好的主子选上。可是，我现在才发现，这样的生活充满了阴谋，充满了变数，根本不是我喜欢的。尤其是有了你，我已经不再是了无牵挂的人，我突然觉得自己想远离这一切。”

“你……”

“也许，当年朝大人不将我们捡回断肠崖，我们早就饿死、冻死了。可是，他收留了我们，也改变了我们的命运。即使，我不想做这暗卫，又能如何？”逐月苦笑了一下，话里带着无奈，“真的，我不想参与这权势的斗争，也不想卷入血雨腥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过着最简单的生活，只想要一个属于你我的家，和你一生厮守到老。”

“逐月！”沐慈从未想过逐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个平素嘻嘻哈哈的人，今日怎么会突然如此伤感呢？

“你怎么了？”沐慈伸出一只手，轻轻抚过逐月棱角分明的五官，“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只是一时觉得有些心累罢了。”逐月伸手将沐慈的手握住，放在唇边，轻轻吻着。

“逐月，我们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朝大人为月离皇族培养的武器罢了。”沐慈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子，“虽然，这个冷冰冰的事实看上去如此残忍，可是，我们也曾有过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啊。朝大人不是说过么，如果我们不想成为暗卫，不想参加生死淘汰赛，我们可以选择自废武功，变成哑巴，离开断肠崖，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些年，虽然没有人这样选过，可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这样选。这么做看起来有些残酷，但也是断肠崖为了自保而不得已的要求啊。毕竟断肠崖养育了我们多年，不得不防备有人离开后的背叛。既然我们当初没有放弃，为何到了现在却说起这样的话来？”

“倘若你我被不同的主子选上，或是跟了那种心狠手辣，一心沉溺权势的主子，你有这番感叹，我还可以理解。可如今你我有幸，成为爷的暗卫，不但与爷感情深厚，而且可以长相厮守，这在我看来，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爷的为人，你我都很清楚，跟着他，为他卖命，我心甘情愿。你怎么会觉得心累呢？”

“阿慈，你说的这些我怎会不明白？只是，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逐月轻轻抚过沐慈的长发，话音里有些说不出的无奈，“爷是个好人，可他偏偏是被人排挤的皇子。我本以为他与世无争，我们一定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可如今看来，即使他不争，别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是啊，爷是多么隐忍多么淡然的一个人，可别人却依然步步紧逼。你我身为他的暗卫，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只能尽力确保他的周全啊！再苦再累，只要爷安然无恙就好！”沐慈伸出双手，环住逐月精瘦的腰，“再多风雨，只要你我在一起就好！”

“可是，阿慈，我不想你有事。你可知道那日看着蓝莲花倒下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我突然觉得害怕，我在想，如果倒下的那个人是你，我该怎么办？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又该怎么办？”

“逐月，为了你，我会尽量小心的，你也要多加小心！”

“阿慈！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你也会永远陪着我，对么？”逐月紧紧回抱着沐慈，话语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逐月，那日我就告诉过你，我这生与你必定生死相随，不离不弃！”面对突然有些感性的逐月，沐慈的心一片柔软，她将自己的头靠在逐月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微微闭了眼睛。

黑暗中，逐月望向沐慈的双眼，有宠溺，有欢喜，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痛苦，只是，那痛苦一闪而过，并没有被沉浸在幸福中的沐慈所发觉。

而此刻沐慈微闭着双眼，是在琢磨追云的话，设想若自己是那奸细，会怎么做呢？眼看就要到南林都城了，如果南宫梦平安抵达，奸细的任务显然就失败了。所以，沐慈认为此时奸细最有可能就是孤注一掷，直接向南宫梦下手。

可白日间，南宫梦都在喜轿上，四周全是侍卫，自己和蓝莲花也寸步不离。到了晚上，南宫梦便待在自己的营帐内，足不出户，外面也有专人把守，要想混进去几乎也不可能啊。

那贼人到底会如何下手呢？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突然，沐慈睁开了眼睛，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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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迷香事件

“逐月，我们回去吧！”沐慈的语气有些急促。

“怎么了，阿慈！再陪我待一会儿吧！”逐月拥着沐慈，不愿放手。

“我怕有人会对郡主不利！”沐慈有些焦急。

“怎么会？你傻啊！那么多人在当值呢。现在蓝莲花不也守在郡主的营帐外吗？”逐月一愣，眼里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闪过，反倒将怀里的沐慈抱得更紧。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再说蓝莲花的伤才刚刚痊愈，我还是不放心。”沐慈挣脱逐月的怀抱，“走，我们回去吧！马上就要到南林都城了，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那好吧，听你的！”逐月心里叹了一声，在沐慈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抱着她从树上飘下。

两人刚刚靠近营地，就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整个营地前所未有的安静，似乎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进入南林之后，端木骞派来的这支御林军人数也不少，所以整个营地比最初大了一倍。按理说六七百人的营地，怎么也会有点响动，可现在却显得悄无声息。

沐慈心里一紧，暗叫不好，拔腿就要往里冲。逐月一把将她抓住，拉到自己身后，腰间的昆吾剑已经出鞘，牢牢握在另一只手中。沐慈也将自己的两把短刀拽在手里，跟在逐月身后，亦步亦趋地向前走着。

两人缓缓走进营地，这才发现当值的人都歪倒在地上，睡着了，各个营帐中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所有的人都在沉睡。

“不好！他们可能中了迷香！”沐慈此时才觉得空气中有一丝香甜的味道，拉拉逐月，提示他注意。两人掩了口鼻，快步向营地的中心走去，南宫梦的营帐就在那里，宇文鼎的营帐也在不远的地方。

两人刚进入中心地带，就见两个身影直直地向南宫梦的营帐扑去。营帐外，蓝莲花倒在地上，显然已经被迷香迷昏了过去。沐慈身影一动，施展轻功落在那人面前。

这两人冷不防空中掉下个人来，微微一愣神，手里的长剑一左一右即刻就向沐慈刺来。其中一人的剑更是直刺向沐慈的心口。

“阿慈！”逐月大喝一声，人也冲了过来，双手握着昆吾剑，对着那人横扫过去，将他逼向沐慈心口的剑一下扫开。

“逐月，留活口！”沐慈轻盈地转动着身姿，手中的短刀翻飞，击打着另一个人刺来的长剑。

逐月闻言，手下并未留情。逐月从小就喜欢昆吾剑，此剑前半段有锋有脊，两侧有刃；后半段无脊无刃，貌似平板形状，但与普通的剑相比剑柄较长，可用两手握持。此时，逐月就是双手握剑，对着来人一阵狂扫，招招狠辣，式式夺命。

那奸细武功本就普通，此时遇到红了眼的逐月，更不是对手，几招下来，就被逐月扫得浑身都是伤口。此人眼里渐渐起了惧色，手在腰间一摸，抓出个东西就要往地上扔。说时迟那时快，逐月剑一横，竟将他的手活活斩断。那人疼得哇哇大叫，逐月眼都没眨一下，剑又扫到他面前。这一次，直接从颈间滑过，血如泉涌。那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气息。

逐月掉头再看，沐慈已经控制了另一人。虽然沐慈的武功也比这人高了不知多少，但因想留个活口，所以并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寻找时机，想将其生擒。结果那人倒有些得寸进尺的味道，一再欺身上来。

逐月眉头一皱，凶光一闪，单手握剑，冲了上去，直接从身后刺入那人的心脏，一剑毙命。

“你！”沐慈大惊，又有些生气，“我不是要你留活口吗？为何要杀了他？”

“谁让他们想伤你？！”逐月眼里还带着怒火，“伤你者，死！”

“你这脾气，真是的！”沐慈打掉逐月伸过来的手，转身跑进南宫梦的营帐，见南宫梦和小兰安然无恙，睡得很香，这才放心地跑了出来。逐月站在原地一脸无辜地望着她，沐慈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主动抓过他的手，“走！去看看爷！”

两人疾步跑到宇文鼎的营帐，这才发现追云也瘫倒在帐外，而帐内的宇文鼎竟是醒着的，但他显然也中了迷香，身子一时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只睁着眼睛，望着两人，眼里带着焦急和询问。

“爷，郡主没事，你放心。”沐慈赶紧禀报。

宇文鼎脸上的紧张一下淡去，随即微闭了双眼，似乎在运气。

“逐月，你守着爷，我去郡主帐内。等爷冲破了穴位，你再来找我。”沐慈放开逐月的手，转身回了南宫梦的营帐。

一盏茶的功夫，宇文鼎和逐月一起出现在南宫梦帐外。沐慈听得脚步声，连忙走了出来。“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本在看书，突然听到帐外有东西倒下的声音，正欲起身出去看看，突然觉得头重脚轻，似乎有点不对，连忙点了自己的穴道，屏住呼吸，方才没有晕过去。幸好你们俩今晚月下谈心，也幸好沐慈你预感超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将会铸成大错！”宇文鼎一脸的沉重。

犹记得出发前青铜对自己说，断肠崖学得再好，也不过是纸上谈兵，这一次护送和亲，路途凶险，恰好是个磨砺学习的机会。看来，人心险恶，自己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啊！很多东西，真的是没有想到。

“爷，你没事就好！估计其他人应该也没事。还好我们回来的及时，这两个奸细还没来得及闯入郡主帐内。只是可惜，没有抓到活口。”沐慈瞪了逐月一眼，心下还有些埋怨。

“属下一时冲动，下手太重，将两人全杀死了，还请爷责罚！”逐月随即半跪在宇文鼎面前，低垂着头。

“起来吧，逐月，你没有错。换做我，谁要是拿剑去刺她，我会让他碎尸万段。”宇文鼎上前一步，将逐月扶起，“何况，即使抓到活口，他们也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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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迷雾重重

正说着，追云、幻魔、幻影和幻翼赶了过来。“爷！”四人站在宇文鼎两侧，一脸的失落和自责。

“你们怎么醒得这么快？”沐慈瞧瞧身后的营帐，她方才把蓝莲花也移了进去，此刻帐内仍是一片安静。

“爷给他们吃了解药。”逐月小声在一旁提示。

“难怪！”沐慈转向宇文鼎，“爷，也给蓝莲花一颗吧。她的伤才好没几日，这迷烟也不知道对她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嗯，快快给她服下吧。”宇文鼎摸出身上的药瓶递给沐慈，看着她走了进去。

待沐慈出来的时候，发现宇文鼎和追云等人正在查看地上那两具尸体。逐月也在查看自己砍掉的那只断手，那手里还拽着那人当时还来不及扔出来的东西。

“别动！”追云低喝一声，抬头看向幻魔，“再去取个火把过来，让我看看！”

幻魔转身跑开。追云又转向宇文鼎，“爷，你先后退。”在他的示意下，沐慈等人陪着宇文鼎往后退了两步。

幻魔举着一只火把跑了回来。追云吩咐了一句，“举高点，够亮就行，千万别让火星掉在这里。”这才拿手里的剑去挑开那断手的手指。

“不太像毒雾，倒有点像惊雷。”追云的脸色非常难看，“还好逐月出手够快，否则此人若是引爆了这玩意，就大事不妙了。”

“这惊雷是个什么东西？”幻魔有些搞不懂。

“据说是金耀国最近制造的一种武器。威力很大，扔到地上以后，会像火药爆炸一般，将近处的人全部炸死。”宇文鼎在一旁给众人进行解答。

“啊？金耀居然有这样的东西？那他们要是将这东西用到战场上，进可攻，退可守，岂不是可以纵横兰昆大陆，比那希晨还厉害？”幻翼显然吓了一跳。

“据说这东西他们也是刚弄出来，还算不上太稳定。”追云补充了一句，“所以他们两人身上也只有这一颗，估计还不能大量制造吧。”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这东西？”幻影非常好奇，在断肠崖的学习中，似乎朝煜和无忧都没有提到过。

“我告诉他的。”宇文鼎神色淡淡，出发前青铜曾专门给宇文鼎说过此事，还带了一个惊雷给宇文鼎看，宇文鼎前几日刚好给追云提起过，并详细地描述了一番。“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们说，没想到这东西就出现在这里。正好，你们都看看，千万别去乱动。”

“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就是惊雷。但此人临死前既然想往地上扔，那就有几种可能。第一，是毒雾，想毒倒逐月和沐慈，乘机逃脱；第二，是迷烟，想趁乱逃走；第三，是惊雷，想炸死逐月和沐慈，同归于尽，让自己的同伴完成任务。”追云站起身来，简要地分析了一番。

众人点点头，皆走过去细细看了一下，心里有了个大致的认识。

“追云，你拿着此物去营地西边的空地，按我讲的方法远远地扔出去，看看到底是不是惊雷。”宇文鼎命令到。

“是，爷。”追云小心翼翼拿起地上的东西，施展轻功迅速向西移动，不一会儿，众人远远听见“轰”地一声，不由得面面相觑。沐慈本能地一把抓住身旁逐月的手，心里有些后怕。逐月紧紧握着沐慈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

就在这时，蓝莲花手持长剑，像阵风一样从营帐里冲了出来，一见众人，忙止住脚步，眼里有些困惑，“怎么了？”

“刚才大家被迷烟迷倒了。你没事吧？”沐慈连忙上前，“爷给你吃了解药，你还好吧？”

“我只记得自己当值时突然有些头昏脑胀，腿一软就倒在地上。刚才突然听到有声响，醒来却发现自己在郡主的营帐里，这才冲了出来。”蓝莲花有些羞愧。

“这事不怪你，我们都被迷晕了。幸好沐慈和逐月跑出去谈情说爱躲过了一劫，回来救了大家，不然就惨了。”幻魔在一旁打趣。

“爷，我想查看下营地。”沐慈瞪了幻魔一眼，走到宇文鼎面前，“刚才我和逐月回来的时候，发现整个营地的人都被迷倒了。一般的迷香显然没有这样大的威力，我想趁众人还没醒的时候检查一下。”

“我也正有此意。”宇文鼎看着已经跑回来的追云，“蓝莲花、幻影，你们二人在此守住郡主的营帐，其他人分头检查每个营帐，看是否有人伤亡。注意检查烛火。我们自己营帐中谁要是有惊雷，务必将人拿下。追云负责东面，逐月负责西面，幻魔负责南面，幻翼负责北面。沐慈和我一道，检查火把等物。等下依旧在这里集合。”

“是，爷！”众人当下散开，只留了幻影陪着蓝莲花站在原地。幻影这才将事情的大致经过告诉了蓝莲花。

半个时辰过后，众人回到南宫梦帐前。

“爷，火烛中有迷香。”“其他人都没事，都在昏睡。”“没发现谁有惊雷。”从追云等人检查的情况来看，有人提前在火烛的灯油中混入了迷香，人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点燃火烛，因此着了道。

“和我的想法一致。刚才我出来的时候已经闻过我营帐中的火烛了，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想必就是那迷香吧。”正是因为这个发现，宇文鼎才会让众人去检查每个营帐的火烛。

“可是，有的人睡得早，火烛早就灭了，他们又是如何被迷倒的？我们在外当值的又是如何被迷倒的呢？”蓝莲花还是有疑惑。

“那是因为他们在火把里也加了迷药。”沐慈在一旁回答，“我和爷仔细检查了营地里挂在外面的火把，上面都有这迷香的味道，包括你站这个地方，旁边这只火把里面也有迷香，所以你才会被迷倒。”

“那为什么你之前站岗的时候没有被迷倒呢？”蓝莲花望着沐慈。

“我也觉得奇怪。”沐慈转身望着宇文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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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只想一醉

“想必这药不是洒在火把上面，而是灌注在里面，当火把燃烧到一定程度，迷香受热才慢慢散开，发挥作用。加在营帐内火烛中的迷香应该也是这个道理。”宇文鼎若有所思，“看来，我们的敌人不但非常狡猾，而且筹划已久。我们还是欠缺了一些经验。”

“这么多营帐，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何况，还有南林的人，他们怎么能接触到南林人的东西呢？”幻魔死死盯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似乎想从他们身上找出答案。

“这两人似乎本来就是管理火烛等杂物的。”沐慈仔细端详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这一路行来，因为每日检查食物和水袋等的缘故，沐慈对随行的侍卫要相对熟悉一些。

“如此说来，他们当然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将那迷药加在火烛和火把里面。”幻翼也发现，其中一个确实是今晚在营地发放和悬挂火把的人。

“可南林那一边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们营帐内的火烛中也混入了迷香。”幻影挠挠头。

“既然金耀的人可以打入我们月离，自然也能混入南林，想必南林那边也有奸细吧。”宇文鼎这话一说完，众人都有些沉默。

“此去南林都城应该已经非常近了。今晚他们没能得手，再要下手的话也难了。但为了预防万一，现在开始，沐慈和蓝莲花与郡主寸步不离。白日同轿，晚上同帐。”宇文鼎望着沐慈和蓝莲花，“务必确保郡主的安全。”

“是，爷！”蓝莲花和沐慈应着，在宇文鼎的示意下，转身走进了南宫梦的营帐。

“折腾了半夜，天也快亮了。”宇文鼎抬头看看天，转向幻影等人，“幻影、幻翼、幻魔，你们把这两具尸体抬出去埋了吧。追云和逐月把这里收拾一下，待众人醒来后，不必声张。”

“是，爷！”众人立即行动起来。宇文鼎转身走回自己的营帐，将所有的药瓶拿出来，放在桌上。

不多时，追云等人走了进来。宇文鼎指着桌上的药瓶说，“这里有一些解毒的奇药，你们一人拿一些吧。全放在我身上也不妥，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们随身带着才能及时服用。伤药什么的你们都有，平时一定要带在身上。等到了南林都城，我们休整一日，看看还缺什么，再买来备上。”

待众人拿了药，宇文鼎又说，“你们都坐下吧，今日我教你们一套内功心法，用以调息和增进内力。平时有空的时候打打坐，运行几个周天，百益无害。”

众人一听，眼前一亮，连忙坐了下来。待宇文鼎讲完口诀，示范了动作之后，也尝试着练习了一番，顿感神清气爽，心里暗喜。

“爷，这内功心法你何处得来？”幻魔向来是个好奇的人。

“偶然得来！”宇文鼎嘴角一弯，眼前出现了青铜的影子，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念他了。这十余年的情义，青铜对自己的各种好，深深刻在心里。想起临行前青铜的各种交待各种嘱咐，心里就觉得暖暖的。

再抬眼看着幻魔迷惑的神情，宇文鼎不由一乐，“这是我另一个师父教给我的。”

“原来爷还有一个师父，难怪你那日打出的剑法我以前都没见过！”幻影一副了然的样子。

“还有一个师父？难道断肠崖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高手？还是爷每次回皇宫都有大内高手亲授武功？”幻翼好不纳闷。

“呵呵，此事不可说！”宇文鼎朗声一笑，站起身来，带头向外走去，“天已大亮，该出去了！”

两日后，队伍平安抵到南林都城。南宫梦换上了宇文傲离钦赐的喜服，与宇文鼎一道入宫去了。

沐慈等人留在南林的驿馆。虽然负责接待的南林官员送来了好酒好菜，可大家都食之无味。逐月更是一个人喝了不少闷酒。

“逐月，你少喝点！”沐慈心里也不好受，可看到逐月喝得眼都红了，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来去拿他手里的酒壶。

“是啊，逐月，爷今日的心情很糟糕，等下或许会大醉而归。我们可不能喝多了。毕竟这是在南林的地盘上，就怕有人会对爷不利，我们要是醉了谁来保护爷？”蓝莲花也在一旁劝说。

“让我喝吧！”逐月死死地拽着酒壶，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望着沐慈，难掩的伤怀让沐慈有些吃惊。

“你到底怎么了？这情绪说来就来！看你都喝成什么样子了，别喝了！吃点东西吧！”沐慈看着就心疼。

“逐月，你小子，听沐慈的话，少喝点。”幻魔也在一旁帮腔。

“我看他想喝就让他喝吧，他心里不舒服，还不如让他醉一场。我们几个都很清醒，应该没事。”一旁的幻影拍拍逐月的肩膀，“傻小子，幸好这和亲的不是沐慈，否则我看你肯定要入魔障！”

“你说的是人话吗？”沐慈抬手给了幻影一拳，低头再看看逐月，“适可而止，别伤了身子就好。”

众人饭还没吃完，逐月已经醉倒在桌上了。幻魔等人将他抗回房间，留下沐慈一个人在那里照顾他。

“阿慈，别走！”沐慈打了热水，细细地擦试着逐月的脸，不曾想被他一把抓住自己的手。

“我不走，我陪着你呢。”沐慈看着眼前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虽然搞不懂他为何情绪低落、一心求醉，但看着逐月神志不清的时候居然说的是这样的话，心里自然很甜蜜。

“阿慈，对不起，不要离开我好吗？”逐月没头没脑地又来了一句，沐慈一愣，干嘛要给自己说对不起呢？难道是因为那日没留活口，自己责怪了他？当下一笑，其实心里早就不怪他了。那日若不是他狠戾，说不定那奸细就把那惊雷扔到地上，自己和他只能一起去阴间做夫妻了。

“傻瓜，我没有怪你，更不会离开你！”沐慈任逐月抓着自己一只手，另一只轻轻抚过他的脸，眼里全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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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最难防范的是人心

（感谢各位亲的各种打赏！皮皮在此一并感谢！虽然皮皮今日答辩，也继续更新！）

“阿慈，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也是不得已。我真的不想这样，我好喜欢你……和我一起走好不好……”逐月口里的呢喃逐渐低了下去，握着沐慈的手渐渐松开，一翻身，沉沉睡去。

看来这负面情绪一上来还真不容易克服，沐慈摇摇头，并不太懂这一番酒话。“傻瓜，我也好喜欢你！天涯海角，我都会陪着你。”沐慈心里默默说着，拉起被子为逐月盖在身上，又坐在那里望着他发了会儿呆，方才吹灭了火烛，转身走出房门。

“怎样？没事吧？”其他人都在大殿内等宇文鼎和追云，见沐慈出来，蓝莲花忙问。

“已经睡了，没事。”沐慈揉揉头，“我去熬点醒酒汤吧。估计等下爷也用得着。”

“我陪你！”蓝莲花起身随沐慈向膳房而去。

“沐慈，回了月离，你和逐月就把婚事办了吧。”蓝莲花往灶里添了一把火，“最近大家都心情不好，你们俩若能成亲，也能让大家开心点。”

“太早了吧！”沐慈脸一红，“再说，爷现在这个样子，我和逐月要是成亲，岂不是更让他难受？”

“爷总得面对事实，不是么？他是个坚强的人，会慢慢走出来的。倒是你家逐月，最近这两天看上去情绪有些反常，似乎没以前那么爱笑爱闹了。”

“我也觉得。以前在断肠崖他成日嘻嘻哈哈的，可是这次出来他就有些低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遇到这些事情，大家可能都有些不习惯吧。”沐慈往锅里添着水。

“是啊，爷说得对，我们以前太缺乏实战了，这次出来才知道，很多东西不是想得那么简单。”蓝莲花摸摸自己肩上中箭的地方，“以前在断肠崖，朝大人从不让我们用毒，可这一次才发现，行走江湖，毒是最难防范的。”

“最难防范的其实是人心吧。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在背后捅自己的会是谁，身边的人是友是敌都很难区分。”沐慈叹了口气，“这或许就是逐月觉得心累的原因吧。他有一日竟告诉我，不想做这暗卫了，想带着我离开。”

“啊？他竟然有这样的想法。你怎么说？”蓝莲花抬头看着沐慈。

“我能说什么？”沐慈笑了一下，“我当然不会离开！爷现在正需要我们！仔细想想，爷身边没有几个可信的人，也没有几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倘若我们也因为这点事情就打退堂鼓，不知道爷该有多伤心呢。”

“是啊，爷真是不容易。”蓝莲花低头看着火光，“有时候我在想，爷虽然贵为皇子，可他比我们这些孤儿也好不了多少。那皇子的身份带给他的不是荣华富贵，也不是暖暖亲情，而是责任是压力，是无穷的痛苦。”

“你说的对，我也这么想，所以我更不会离开爷了。别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不是这样，我也不会离开自己的主子。”沐慈搅动着锅铲，滴了几滴醋下去，“所以那天我说了逐月，他后来倒再也没这样提了。”

“逐月到底不如追云沉稳，但以后就会习惯的。第一次陪爷出来，就老遇到这样的事情，心里烦闷也很正常。你多开解他就好了。反正从小到大，他最听你的。”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呢，总像个小弟弟一样。”沐慈将做好的醒酒汤盛到碗里，特意给逐月也留了一碗，“走吧，估计爷快回来了。”

两人端着汤走回大殿，不一会儿，宇文鼎就在追云的掺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先送爷回房！爷今夜几乎什么都没吃，就坐那里给自己灌酒了。回来的途中已经吐了三次了！”追云扶着宇文鼎直接往房间走去，其他人全跟在身后。

“爷喝这么多酒，你也不劝着？”待他们将宇文鼎安置在床上，沐慈和蓝莲花才走过去，一脸的心疼。

“我能怎么劝？”追云的眼底也是不忍，“换你坐在那里，看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册封成他人的王妃，被当场带至寝殿，你能不醉？”

追云将今夜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你们没看到郡主临走时和爷道别的那一下，我都有大哭一场的心了，实在太难受了！”

“爷居然这样也忍下来了，心里肯定难受死了。”蓝莲花早已红了眼眶，亲手给宇文鼎擦了脸，又一勺一勺地将醒酒汤喂到他嘴里。

“南宫小姐不也一样？惨白的一张脸，毫无血色，还要强颜欢笑，谢主隆恩。看着心里都在滴血！”追云长叹了一声，“真是多情催人老啊！”

“那你是不是也没吃东西？我去膳房给你拿点吃的来。”沐慈看着追云，“今晚得守着爷，你饿着可不行。”

“随便弄点什么就好，我也没有胃口。若是有酒就拿一壶来，我也想大醉一场呢！”追云摆摆手。

“那不行！你可不能再喝了，逐月那臭小子喝醉了，我们也才把他弄抬上床去。”幻魔坐到追云身边。

“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现在也不是大醉的时候。”追云拍拍幻魔的手，“逐月那臭小子跟着凑什么热闹？他干嘛也把自己灌醉？”

“逐月这两天有些低沉。沐慈说他有一次竟然说不想做暗卫了，想带着沐慈离开呢。”蓝莲花也没多想，只把刚才沐慈和自己闲聊的话说了出来。

“他这么说？”追云抬头望着蓝莲花，脸上倒也没什么表情。

“估计也就是在沐慈面前撒娇吧。他那人从小就这样，总把沐慈当姐姐一样，啥事都会在沐慈面前撒娇，就想在沐慈那里讨点好。”蓝莲花不以为然，“不过沐慈说了他几句，他倒也好了。”

“他也是见爷这样，心情不好才会喝醉吧！这几天谁心里好过？”幻影也没多想。

说着，沐慈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追云简单吃了点东西，站起身来，“我去看看逐月。”

“我陪你吧。”沐慈也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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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你到底是谁？

“不用，我就是好奇那臭小子喝醉了啥模样。从小到大，我好像就没见过他喝醉。”追云一脸的坏笑。

“那保不齐你得失望了，早就昏睡过去了。”沐慈也笑了，止住脚步，任追云自己走了出去。

这晚，几个人都守在宇文鼎的房内。累了就换着打坐，练习宇文鼎新教的内功心法，一夜无眠。

次日，宇文鼎醒来，话格外少。众人分批上街去置办了一些东西，第二日一早便整队返回月离。

来的时候因有南宫梦的喜轿，队伍走的速度并不快。这次回去，宇文鼎令追云给每个侍卫都配了马，自己策马扬鞭，一路跑在最前面。

追云等人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劝他，只是紧随其后。大队人马一路狂奔，第一日便行了五百里。

是夜，投宿在一个小村庄。宇文鼎和自己的暗卫住在同一户人家。沐慈和蓝莲花做了点宵夜，唤众人来吃。宇文鼎却从身上摸出个酒葫芦，只管喝酒。

“爷，吃点东西吧。”蓝莲花想劝，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爷，我陪你喝吧！”幻魔大大咧咧地坐在宇文鼎身旁，“说实话，我们几个还从未拼过酒，也不知道到底谁的酒量更好。”

“这有啥可比的？！”沐慈瞪了幻魔一眼，“爷的武功最好，自然酒量也最好！”

“那可不一定，除非爷用内力将酒气逼出体外，不过，那岂不是作弊么？”幻魔只管瞎逗，大家都明白，他是想让宇文鼎开心。自打宇文鼎那日在驿馆醒来，大家都默契地再不提南宫梦。

“哼，爷不用作弊酒量也比你好！朝大人那会儿可没少带着爷喝酒，我看爷从小就有酒量！”沐慈对幻魔做了个鬼脸。

“什么酒量，那是酒虫吧！”幻魔也回了个鬼脸，众人大笑。

“酒量也好，酒虫也好，我都不和你比！”宇文鼎也乐了，“难得沐慈她们做了宵夜，你不吃多可惜。我不过是小酌两口，这么好的酒，我才不分给你。”宇文鼎说着摇摇手里的葫芦，“本来也快没了。”

“唉，可惜！昨日什么都买了，就是没想到要买点酒。明儿个我自己掏银子买去。”幻魔夸张地端过面前的碗。

“你小子，是在说我小气么？”宇文鼎笑着将手里的葫芦递给幻魔，“拿去吧！真的所剩无几了。”

幻魔得意地接过葫芦，喝了两口，抹抹嘴巴，摇了摇，空了，一脸的失落，又还给宇文鼎，“果然没了。”

众人正笑，幻魔突然抬头又问，“今晚的宵夜是谁做的？是沐慈还是蓝莲花？”

“当然是沐慈，我做的东西你敢吃吗？”蓝莲花也瞪了这多嘴的幻魔一眼。

“哈哈，还好你有自知之明。”幻魔笑着将吃的塞进嘴里，“我说蓝莲花，你没事就跟着沐慈好好学学厨艺，不然以后谁敢娶你啊，你做的东西给人吃了，别人都怀疑你要谋杀亲夫呢！”

“你！”蓝莲花脸一红，不知骂他什么才好！

“怎么吃着东西还这么多废话？！”一旁的宇文鼎冷不丁在那幻魔头上一拍，“看来今天我们走得不够快，你精力还不错啊。这样吧，等下所有的碗你一个人去洗。”

“爷，不带这么玩的。”幻魔的脸一下变了苦瓜。

“你活该！”沐慈在一旁偷笑。

追云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逐月，发现他虽然在笑，但显然不如以往活跃，追云也没说话，眼眸里暗暗闪过一丝计较。

第二日，众人继续赶路。中午在一小镇上打尖，幻魔果然要去买酒，逐月自告奋勇地陪他一道。追云看着两人若有所思。

晚上错过了投宿的地儿，队伍夜宿一阔叶林。

宇文鼎带着大家打了些野物，捡了树枝柴火，烤了起来。

不多时，香味弥漫在林间，众人边吃边聊，倒也快活。幻魔将中午买的酒拿了出来，给侍卫们分了一些，拽着几壶，坐到宇文鼎身边。“爷，你的酒不给我喝，我的分你！”

“你小子！”宇文鼎接过一壶，“难不成真是酒虫爬出来了？”

“烤肉没有酒，那有什么意思？！”幻魔将手里的酒扔给幻影、追云等人，“好男儿行走江湖，无酒不欢！”

“那我们今晚不醉不归？”宇文鼎扬扬手里的酒壶。

“是不醉不散！”幻魔也扬扬酒壶，开心地望着众人。

追云举起手里的酒壶，深深地望了宇文鼎一眼，和众人一起喝下。

“好酒！”幻魔抹抹嘴巴，“爷，如何？”

“不错，确实是好酒。”宇文鼎裂嘴一笑，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爷，你……”幻魔话音未落，自己也倒了下去。随即，身边的人全倒在了地上。远处的侍卫们此刻也全都倒了。

“爷！”“幻魔！”“追云！”沐慈和蓝莲花大惊失色，正欲起身上前，冷不防被人从背后点了穴位，动弹不得。两人惊慌失措，眼角的余光拼命想看清是谁。

背后的人缓缓走上前来，虽然只是两三步，那人却走得极慢极慢，沐慈和蓝莲花也觉得时间似乎静止了。

终于，那人站在了面前。

“逐月？！”沐慈大惊，一脸的不相信，一脸的不可思议。“逐月，你干什么？告诉我，这不是你做的！”

“阿慈！对不起！”逐月低垂着眼眸，握着昆吾剑的手隐隐发抖。

“逐月，你疯了！”蓝莲花也是一脸的惊恐，“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没死，只是中了迷药罢了。”逐月抬起头，望着沐慈。

“逐月，你到底想做什么？快解开我的穴道！”沐慈心里乱成一团，“你是谁的人？为什么要害爷？”

“我是金耀人。”逐月声音低沉，一双眼里全是无奈，他望着沐慈，“阿慈，我的爹娘都在他们手上，我若不杀阿鼎，我的爹娘就会死。”

“逐月，你……你不是月离人？”蓝莲花定定地望着逐月，一脸的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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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终究兵刃相见

“逐月，马上放了我和蓝莲花，爷是我的主子，你若伤他，便是我的敌人，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追杀你！”与此同时，沐慈也开了口，声音异常冷静，冷冷的不带一点感情色彩。

“阿慈，你以为我愿意杀他么？”逐月的双眼通红，“他是阿鼎，是我喜欢的阿鼎，可是，他为什么偏偏要是月离的三皇子？！”

“逐月，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你一直在利用我！这一路上都是你在暗中使坏吧？”沐慈盯着逐月，心疼欲裂，“那溪水里的毒是你下的吧？那晚的迷香也是你给那两个侍卫的吧？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何一定要杀了他们，你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阿慈，这一路发生的事情都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害他，可是，我有什么办法！”逐月大声争辩着，“我不是杀人灭口，更没有欺骗你的感情，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阿慈！难道我还不如他重要么？”逐月半跪在沐慈面前，将她搂在怀里，眼里写满了痛苦，“我把一颗心都给了你，我只想和你有一个家，你却因为他要追杀我？”

沐慈把目光移开，根本不看他。

“逐月，你疯了！你一定是被骗了！你从小就被朝大人检回了断肠崖，你明明是孤儿，你哪有爹娘？是谁这么骗你的？你怎么这么傻？爷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他？沐慈这么爱你，你为何要做让她难过的事情？”蓝莲花在一旁流着泪劝逐月。

“我也希望义父骗了我，可是，我确实是金耀人，我的父母确实在他们手中。出发前那日在都城，我看到了他们。我和我爹长得一模一样，我娘甚至知道我身上的胎记在哪里。”逐月的手紧紧握成拳，“我不是孤儿，我是被他们选中后从爹娘身边抢走的。”

“阿慈，我一出生才五个月，就被带到了断肠崖。我的爹娘却一直被他们控制着，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我没有尽过一天孝，已经对不起他们了，无论如何，我不能再看着他们受苦。义父答应我，只要我杀了阿鼎，他们就会放了我爹娘，只要我杀了阿鼎，我就可以带着你远走高飞。”

逐月说到这里，望着沐慈的眼里多了些决绝，“阿慈，我对不起阿鼎，可是，我绝不会负你！不管我是哪里的人，我对你是真心的。就算你今天不跟我走，我也要把你带走！这辈子，我不会和你分开的。我要带着你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再不问这天下事！”

“我说过，害爷的人就是我的敌人，杀无赦！你若真要杀爷，最好将我一并杀了。否则，就算你废了我的武功，将我带在身边，我也会随时取你性命。”沐慈的声音像千年寒冰，

“逐月，谁是你义父？你为何要信他的话？难道他不会骗你？如果你杀了爷，他真的会放过你爹娘么？为什么你不能想着把爹娘救出来？爷一定会帮你的！”蓝莲花依然不放弃对逐月的劝说。

“来不及了。义父说如果我们回到月离，爷还活着，我爹娘就会死。”逐月放开沐慈，“对不起，我也是没得选择。”

逐月站起身来，握着昆吾剑，缓缓向宇文鼎走去。他的头发随风起舞，精致的五官沾染着一种迫不得已的情绪，让人看了只觉痛苦。

“逐月，不要啊！”蓝莲花泪流满面，大声哭喊着，“逐月，你怎么下得了手？”

一旁的沐慈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紧咬牙关，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逐月一步一步走到宇文鼎面前，悲伤地望着宇文鼎，“阿鼎，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我从来不想成为你的敌人。这一路我非常矛盾，我不希望别人害你，却又希望你死在别人手里，因为我真的不想亲自动手。”

逐月说到这里，长叹一声，“阿鼎，如果有来生，我把我的命还给你！如果还有来生，我希望我还是你的好兄弟！”

逐月缓缓举起手中的昆吾剑，眼里的痛苦忽隐忽现。“不，逐月！”蓝莲花大叫一声，又急又恨，一口心头血就这么吐了出来。

就在逐月手里的剑下划的时候，沐慈从地上一跃而起，身子一个急弹，挡在了宇文鼎身前。逐月的剑从沐慈的身上划过，与此同时，沐慈手里的短刀也从逐月身上划过。

“阿慈，你！”逐月大惊，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沐慈。

沐慈强行冲破穴位，嘴角渗着鲜血，她胸前被逐月的长剑滑过，鲜血也不停地往外涌着。此刻的沐慈跪在宇文鼎身前，一脸寒霜，一双大眼冷冷地看着逐月，好似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而逐月的眉心被沐慈的短刀一把划过，眉心处涌出的鲜血竟像一点迷人的朱砂。他胸前的衣襟也被沐慈的另一把短刀划破，胸膛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阿慈！”逐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衫，这身紫黑色的衣服是出发前沐慈亲自为他买的，此刻却被她的刀亲手割破，那感觉就像她亲手斩断了对自己的所有情丝，让逐月心里疼痛无比。

逐月看着胸前的刀痕，看着鲜血，看着沐慈冰冷的脸，心里苦不堪言，“我终究得不到你的原谅，我们终究还是成为了敌人。”

沐慈一言不发，挣扎着站了起来，护在宇文鼎面前，手里的短刀已经迅速抬起，指向逐月。她的另一只手缓缓摊开，手心里是逐月送她的定情信物——那枚银戒指。沐慈冷冷地看了逐月一眼，手轻轻一扬，戒指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从逐月眼前消失了。

“阿慈！”逐月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痛，他死死地盯着沐慈，突然弯起嘴角笑了，“既然如此，我就陪阿慈打一次。”这些年来，逐月从没有和沐慈真正动过手，因为他舍不得。可今天，两人终究是兵刃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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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下辈子只有家，没有国

话音一落，沐慈的身影就动了起来，两人刀来剑往，看得一旁的蓝莲花心急如焚。蓝莲花也想冲破穴位，可她的武功不如沐慈，想必逐月点穴位时对她下的手也比对沐慈更重，冲了好几次都冲不开，一阵狂咳，又吐出一口血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地上的宇文鼎睁开了双眼，望着对打的沐慈和逐月，眼里有伤痛，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旁的追云等人也睁开了眼睛，缓缓坐直了身子，在宇文鼎的示意下，一动不动地望着两人。

沐慈显然尽了全力，每一招都是杀招，逐月却只退不进，只守不攻，望向沐慈的眼里依旧一片柔情。

沐慈紧紧咬着嘴唇，不说一句话，也尽力忽视逐月深情的注视。她手中的一双短刀左右挥舞，寒光穿梭，忽而半空劈下，忽而左右横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宇文鼎，眼前这个是敌人，不是逐月。

两人过了百十招，沐慈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她头上早已冒出冷汗，之前强行冲破穴位导致了内伤，此刻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逐月虽然并没有尽力和她打斗，却一直关注着她的变化。此时见沐慈脚步开始凌乱，力度减弱，知道她已是强弩之末。

“阿慈！”逐月往前走了一步，深情地盯着沐慈，心里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述说。

望着越走越近的逐月，沐慈眼里充满了戒备，努力着重新站起来，一双短刀举在自己面前，刀锋直对着走过来的逐月。

“阿慈！”逐月深情地唤着，手里的昆吾剑突然用力在地上一折，断成两段，快步上前，抓起沐慈的右手，将她手中的短刀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逐月！”沐慈还没有反应过来，逐月已在她怀中倒下，那把短刀深深没入他的心脏，而刀柄依然握在两人手中。

“逐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沐慈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阿慈，我说过，我定不负你！既然你的选择是留在阿鼎身边，那么我成全你的选择。其实，我早猜到你不会扔下阿鼎跟我走的。如果我说，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你为难，你信么？”逐月望着沐慈，抬手想去抹她脸上的泪，“别哭，我不值得你哭，死在你的刀下，我很开心。”

逐月望着这个自己喜欢了一辈子的人，眼里是深情，是不舍，是爱恋，是痴迷，口里喃喃地说，“阿慈，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背叛阿鼎，我不该成为你的敌人。可是，我没得选择。我也不能背叛金耀，也不能背叛义父，更不想害了生养自己的爹娘。所以，这是最好的结果。只要我死了，我的爹娘对他们来说就再无作用，也许能被放过。”

“逐月！”沐慈此时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她怀抱着奄奄一息的爱人跌坐在地上，“逐月，你这个傻瓜，在你心里，金耀和义父就这么重要么？”

“不，阿慈，在我心里你最重要。可惜这辈子太短，我不能陪你了。下辈子，我和你，只有家，没有国。”逐月的话断断续续，手也不再能抬起，脸上漫起一层灰暗的死气。

“逐月！”沐慈的心在颤抖，若当初逐月叫自己跟他走，两人真的从此退隐江湖，是不是可以不问国事，是不是可以相伴一生，只有家，没有国？如今宇文鼎是安全了，可是，自己的心也随着逐月枯萎了。往后的日子，自己要怎么过？

“逐月，你等我！”沐慈右手将逐月抱在自己怀里，左手握着的短刀刀锋一转，对准自己的脖子狠狠一抹，鲜血如潮，阵阵狂涌。

“阿慈，为什么这么傻？！”逐月用尽最后的力气，心疼地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沐慈。

“逐月，此生……我也不负……许你的誓言，这一生……我和你……生死相随！”沐慈紧紧拥着逐月，两人一起闭上了眼睛。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宇文鼎等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待他们反应过来，两人已经携手黄泉。

“沐慈！逐月！”蓝莲花目睹这一幕，哭成了泪人。

宇文鼎解开了蓝莲花的穴道，扶着她缓缓走到两人面前。追云等人跟在身后，无一不垂泪低叹。这两人，到底是谁应了谁的劫，谁又变成了谁的执念。

“沐慈，逐月！”蓝莲花跪倒在地，颤抖地伸出双手，抚摸着两人的脸。曾经笑魇如花，曾经青春芳华，在这一刻，都成为过眼烟云。

幻魔死死地咬着嘴唇，血红的眼睛盯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逐月，我又叫她阿慈了，你起来踹我啊！”

宇文鼎的眸光忽明忽暗，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上前把泣不成声的蓝莲花扶起，喂她吃了一颗丹药，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对追云等人说了一句，“将他们葬在一起！”

待追云等人将沐慈和逐月埋在了一处，宇文鼎才扶着蓝莲花重新在火堆前坐了下来，运气为她调理内息，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爷，你们怎么没被药倒？”夜凉如水，蓝莲花终于冷静下来，心里却很多疑问。

“今日逐月主动提出陪幻魔去买酒的时候，我们便已经猜到他的用意了。逐月将迷药下在了酒缸里，而幻魔手里拿的这几壶酒是他离开店子后，幻影随后悄悄买的，里面并没有迷药，逐月对此并不知情。”

说到这里，宇文鼎有片刻的沉默。按他和追云之前的想法，本想将计就计，伪装被迷倒，借机探查出逐月后面的人。没想到的是，逐月会因为沐慈作出这样的选择，更没想到，沐慈会如此以命相陪。如果，当时自己反应快一点，他们俩是不是就不会死？宇文鼎想到这里，难免有些懊悔和难过。

“难道，你们早就知道逐月是奸细？”蓝莲花拼命回想，还是想不出逐月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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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兵分两路

“还记得整个营地被迷香药倒的那晚么？沐慈去你们所在的营帐守护，留下逐月一个人守着我运功冲破穴位。当时我冲破穴位后依然半闭着眼睛，本想用内功心法调息一番，却无意中发现逐月看向我的眼神非常奇怪，他握着昆吾剑的手竟在不停地颤抖，脸上的神色也十分纠结。有一瞬间，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溢出的杀气。看得出，他对我起了杀心，却一直在拼命地克制自己。后来我便让追云暗中关注他。”宇文鼎轻声解释。

“逐月掩饰得其实很好，我一直没找到证据，后来，是你提醒了我。”追云在一旁开了口。

“我？”蓝乱花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日在驿馆，你说沐慈告诉你逐月不想做暗卫，想带她离开。要知道，逐月以前是很喜欢暗卫这个身份的，他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一定事出有因。沐慈对他有情，所以没有细想，更不会想到他可能是奸细。而我便趁他酒醉，独自去他房里检查了一下。”

“你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他的衣物里竟然藏了一些迷药。”追云望着蓝莲花，“所以我更加怀疑他。如果他不是奸细，背着我们弄这些迷药干嘛？我大胆地推测，他可能会用迷药来对我们下手。”

“只是，我没想到他是金耀的人，我还以为他是被朝中哪位大臣收买了，想要害爷。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他背后是这样的故事。”追云的声音里透着伤痛和惋惜。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逐月一定也是非常痛苦，难以选择，虽然他为了父母，为了自己的国家一度想背叛宇文鼎，但他最终宁愿选择自尽，也没有伤害宇文鼎。

“不知道他的义父到底是谁？把他逼到这个份上！”幻魔这几日在追云的授意下演了这出戏，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想起中午和逐月一起买酒时的忐忑、矛盾，想起适才一幕的震惊，他突然对逐月口里的义父恨之入骨。

“逐月从来没有离开过断肠崖，也就出发前去过一次都城买东西。难道，他的义父在断肠崖？”幻翼想到这里，心里竟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你的意思，他的义父是朝大人？或者是无忧老师？”幻影接过话去，抬眼看了看宇文鼎，“还是他们都有问题？”

宇文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自打察觉到逐月有问题以后，他也有些吃惊，为了查出真相和幕后黑手，他和追云商量着将计就计。可是，当所谓的真相摆在面前时，他还是有些雾里看花的感觉。毕竟，真相虽然近了，却还是隔着一层若影若现的面纱。

“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追云轻声征求宇文鼎的意见。

“我们兵分两路吧！”宇文鼎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众人不解地望着他。

“幻魔、幻翼、幻影，你们带着侍卫们回月离，将这一路发生的事情详细禀告我父王。我带着蓝莲花和追云前往暗夜谷。”

“不行，爷！”幻魔第一个反对，“就他们俩跟着你，太不安全！蓝莲花身上还有伤，我们不放心！”

“爷，干嘛要兵分两路？”幻影大惑不解。

“目前形势复杂，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月离不但有想害我的月离人，也有想害我的金耀人。若我此时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宇文鼎声音平淡，不带一点起伏。

“我一旦回去，可能就会受到牵绊，前往暗夜谷将变得遥遥无期。如今，谁是金耀派来月离潜伏的奸细，我们无从得知，为什么要针对我，更是没有头绪。但我想来想去，这人一定要尽快抓出来，否则对月离不利。这事，交给我父王去办就好。这个人不管是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必去过多猜想，相信我父王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而你们三个，回去以后就跟着四皇子吧。我等下书信一封，你们带给父王。昊俊也快选暗卫了，正如你们所说，断肠崖可能也有问题，其他的人我统统不放心。只有你们三个跟着他，我才能安心在暗夜谷学习兵法。若父王不同意，你们再来暗夜谷寻我吧。”

“爷，你不要我们了？”幻魔、幻影和幻翼大吃一惊，上前跪倒在宇文鼎面前，“求爷不要赶我们走！”

“我不是不要你们，而是四皇子比我更需要你们！这一路走来，我们经历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断肠崖学不到的东西，你们有了这些经验，再陪在他身边，一定能护他周全。”

“我和昊俊虽不是一母所生，却比同胞兄弟还要亲密。我从小不受父王喜爱，都有人积心处虑地想除掉我，可想而知，昊俊在朝中将要遇到的危险比我更甚。昊俊的武功是在宫里学的，身手和我们相比差了很远，他比我更需要你们。”

“而我此番前去暗夜谷，本就是拜师学艺，不会有危险，带上追云和蓝莲花足够了。待我满师出谷，就立即回月离和你们会合。”宇文鼎望着眼前的三人，细心地解释了一番。

“爷！”幻魔等人虽然觉得宇文鼎是对的，可感情上一时难以接受。

“听爷的吧。要你们回去，爷也不好受。可是四皇子对爷而言，太过重要，你们回去一定要帮爷好好守护他！”追云在一旁开了口。如今逐月和沐慈刚死，宇文鼎又被迫将幻魔等三人送走，其内心其实是很苦的。可是，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式。

“属下懂了，一切听爷的吩咐。”幻魔等人抬起头，眼里是不舍和眷恋。

“起来吧，以后你们得叫四皇子主子了，我们之间不必如此。记着，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是我最看重的人，你们务必护他们周全。若有急事，可来暗夜谷找我。若我有什么消息，也会让追云和蓝莲花传递回宫。”

“是，鼎爷！”幻魔等人终于换了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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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说不出的蹊跷

“南宫丞相是朝中可以信赖的人，今后四皇子的事情，若有急需，可建议他与丞相商量。只是，万事小心，不要轻易让人看出他与丞相交好。”

“好的，鼎爷！”

“等下你们在这里布置出一番打斗的痕迹，明日这些侍卫醒来，就说我在突袭中受了重伤，生死不明。而你们则是按我命令留下守护他们的。这样以后才好解释父王为何将你们给了四皇子做暗卫。”末了，宇文鼎又特意嘱咐，“对我前往暗夜谷的事情，一定要保密。包括断肠崖的人问起，也不得泄露。”

“是！”

“蓝莲花，沐慈的这双短刀，你收起来吧！你们姐妹一场，也算是留个念想。”

蓝莲花默默地接过短刀，收在自己怀里。

宇文鼎站起身来，拥着蓝莲花，“那我们就此别过吧！万事小心，各自珍重！”

“鼎爷！”幻魔、幻影和幻翼半跪在地上，看着宇文鼎翻身上马，怀抱着蓝莲花绝尘而去，追云紧随其后……

此刻，宇文鼎站在祭桌旁，看着木盒里的短刀，回忆起当年的往事，不由得一阵感叹，“逝者如斯，一晃就五年了。沐慈，逐月，你们可已有了来世？逐月，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永远是我的好兄弟！希望这一世，你和沐慈好好相守，拥有你们幸福的家！”

待清香燃尽，众人方才返回了营地。

早上，蓝宫梦醒来，小兰端着药走了进来。

“娘娘醒了？先把药喝了吧。这几日奴婢看娘娘的脉象，总觉得还是不稳，按理说李大人的方子挺不错的，可怎么不见起色呢？”小兰一边守着南宫梦喝药，一边沉思，“咱们宫里的食物女婢平素也都留心在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兴许这孩子知道我不想要他，与我无缘，所以如此吧！”南宫梦倒也想得开，终究是不会要的孩子，勉强熬过这一关就可以了，花的心思太多，日后反倒更舍不得。

“可是，再怎样也得先保住这孩子，娘娘现在的脉象实在不稳，让人担心。”小兰脸上皆是忧思。

“其实平时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就是那日在佛堂和昨日在晴芳榭才觉得腹疼难忍罢了。你看我回来躺着又什么事也没有。”

“奴婢一直在琢磨此事。”小兰压低声音在南宫梦耳边说，“为何娘娘以前不腹疼，现在不腹疼，偏偏遇到那皇后就会腹疼呢？会不会是皇后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我自然也随时在提防她。可是，我当时什么都没吃啊？应该是太累了吧！毕竟跪了一个时辰。而昨日或许是情绪不好导致的，这几日因皇上出征的事情，休息得也不好。”南宫梦还真没觉得先筱有什么机会下手。

“或许皇后用的是我们没想到的方式。”小兰的眉心拧在一块儿，“不一定是食物，说不定是让娘娘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

“可我什么也没碰啊！”南宫梦想来想去还是没个头绪，索性不去想，懒懒地靠在床边，让小兰取来清水漱了口，又让她为自己洁了面，梳洗了一番，随手取本书看了起来。

小兰忙里忙外，手下没闲着，脑子也没闲着。过了好久，突然又跑到南宫梦面前，“娘娘，那日佛堂可曾点了什么香？”

“佛堂一贯都会点香啊！”南宫梦觉得奇怪。

“娘娘你再想想，那日佛堂所点的香和以往有何不同？香味是不是特别浓郁？”

“不曾，淡淡的罢了，和昨日我们在皇后那里闻到的香味一样啊。”南宫梦看着小兰，“昨日你不也陪我去了晴芳榭么？就是那个味道，淡淡的，并不浓烈。”

“那就怪了。”小兰抓抓脑袋，“奴婢还以为皇后让人在佛堂点了麝香。若是这样，娘娘跪在那里一个时辰，吸入太多麝香，自然对腹中胎儿会有影响。可是，昨日皇后那里点的香确实不像是麝香的味道。”

“想来她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吧！麝香的味道太容易被识别，皇上那日也在佛堂，若是有人点了麝香，皇上也会察觉的。”南宫梦笑着摇摇头，“你想多了！”

“但愿是奴婢想多了。可奴婢总觉得此事非常蹊跷。为何皇后宫里的香会和佛堂的香是一样的？光这一点也很可疑！”小兰皱着眉，“如果能弄到那香来查看一下就好了。”

“就算是皇后在香里动了手脚，你我也无法查，晴芳榭的东西岂是那么容易接触到的？以皇后的为人，佛堂的香炉想必早就清理干净了，哪还能留下什么证据？”南宫梦倒想得开，“你呀，也不必费神去想了。反正我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这清梦榭安心躺着，你只要把咱们这清梦榭的东西好好看紧了就行。她们再怎样，也没法把这屋里的香都换了吧。”

“嗯，娘娘说的也是，奴婢会格外小心的！”小兰拿过布头放在南宫梦身边，“这个娘娘也还得继续做着，有人来的时候更要做做样子，省得她们怀疑。”

“也好，放一边吧，我不想看书的时候就弄一会儿。”

快到中午的时候，玲珑走进了清梦榭。

“妹妹今日可好些？”玲珑一进来，就看见南宫梦在做那小孩衣服。

“姐姐快坐，我今日倒还好，没有觉得腹疼了。”南宫梦放下手里的东西，和坐在身边的玲珑拉着手。“今儿个皇后那里可有什么事情？”

“今儿个请安的时候，皇后下令各宫的人都不得随意出宫，凡是要出宫都需经过皇后的亲自同意，否则一律杖毙。”玲珑拍拍南宫梦的手，“姐姐就是特意来给妹妹说一声的，免得妹妹宫里的人不知道这规矩改了，还像以往那样拿着腰牌就要出宫。”

“谢谢姐姐了。虽然我宫里的人向来很少出去，倒也得给下面的人说一说，免得坏了皇后娘娘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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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乌鱼汤

（庆祝皮皮顺利通过论文答辩，加更一章！）

“这规矩对妹妹来说，并不算什么。可对有的人来说，估计就很痛苦了。”玲珑神秘地一笑，“妹妹今儿个是不在场，你没看到皇后一宣布这规矩的时候，那倾雨的脸一下就白了！哼，我就猜到那狐媚子想让人为自己传书带信给皇上，皇后这么一说，她的书信出不去了！”

“哦？有这样的事情？”南宫梦当然明白，倾雨其实是想出宫去和端木骞在一块儿，这传书带信不知又是哪一出？

“妹妹你是不知道，这倾雨的名堂可多了。想当年皇上把她接进宫之前，先把她安置在都城的一处院子里。皇上那时候并无意将她接进皇宫，只是经常找借口出宫和她在一起。可这狐媚子成日找人往宫里送信，说自己思念皇上，夜不能寐什么的，搅得皇上一颗心根本放不下。没过多久，皇上不顾大臣的反对，硬是把她接进宫来，直接封了贵妃！”玲珑说到这里，一脸的讥讽，“都说她倾雨是个山野村姑，可听说当年她写给皇上的信真是感天动地，情意绵绵，任谁看了都会被搅乱一池春水！”

“还有这等事？”南宫梦心里有些想笑，这宫里的八卦也真是厉害，指鹿为马的事情比比皆是啊，倾雨和端木骞之间何需如此？端木骞接倾雨进宫绝不可能是因为倾雨每日给他写信，而是真心希望与她朝夕相对。

“贱人就是矫情！她有什么做不出的！”玲珑哼了一声，“如今皇上御驾亲征，想必她又张罗着想故伎重演，每日给皇上写信以诉思念吧！”

“姐姐若是想皇上，倒也可以如此啊！”南宫梦觉得实在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妹妹你傻啊！这样的信怎么能写呢？即使写了怕是也送不到皇上手里吧。”玲珑知道南宫梦在开玩笑，“虽说我们都是皇上的人，可有的事情并不是都可以做的。毕竟这皇后才是皇上的结发妻子不是？其他人再得宠也不过是妾罢了。若人人都把正妻的风头抢了去，哪还得了？这信啊，还是让皇后写去吧。”

“姐姐通透！”南宫梦闻言，心里不知为何一下想到了宇文鼎，若是阿鼎真的被立为太子，得了这天下，自己就算是回了月离，恐怕也绝对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若是做了这妾，自己该是什么感受？今日倾雨心里的种种苦涩，会不会就是日后自己内心的苦？

玲珑并没有注意到南宫梦脸上的神色变化，继续说着八卦，“想那倾雨往常多嚣张。可今儿个似乎也知道皇上不在，没人给她撑腰，第一次看起来如此低眉顺眼。就连有的嫔妃在一旁讽刺她昨儿个早上没能起来给皇上送行，她也都忍着装没听见，好似转了性一样。”

“她也不笨！”南宫梦闻言，心里略感放心，她一直担心倾雨忍不住脾气和人发生争执，落下把柄被皇后抓到手里。

“她那脾气，忍不了多久的！”玲珑不以为然，“我看皇后看她那眼神，全是审视。想必心里也在计较吧！说不定今儿个出面骂她那几个嫔妃也是得了皇后的授意呢。皇后早晚会收拾她的。”

“对了，妹妹，听说昨晚她又跑你这里来了？”玲珑想到这个，忍不住又提醒南宫梦，“她在这宫里，也就只有你才会和她私下说说话，其他人要么恨她，要么不敢理她。可她如今总往你这里跑也不是个事。你呀就是对谁都狠不下心！依我说，妹妹你给她两次冷脸子瞧瞧，保证她也就不来了。”

“姐姐说的是，可妹妹总举得伸手不打笑面人。她每次来都是一脸的关心，我又如何出言赶她走呢？”

“妹妹可别把她的关心当了真。谁知道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呢？从前她没进冷宫的时候可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如今为何就偏偏对妹妹你如此友善？一定有古怪！”

两人正说着，外面通传的声音响起，“倾雨贵妃到！”

玲珑望着南宫梦，先是一愣，紧接着站起身来，“刚说到她，她还真就来了！”随后又对南宫梦眨眨眼，“看我的！”

南宫梦自然也没想到这两位冤家今日会遇到一块儿，心里直想着别出什么事情才好，思虑间倾雨已经走了进来。

“妹妹，我……”倾雨的笑容在看到玲珑之后凝固在了脸上，但随即又反应过来，“真是巧，原来玲珑贵妃也在啊！”

“倾雨贵妃竟也有这样的好心来看梦妃，真是难得！”如今玲珑是皇后身边的红人，端木骞又出宫去了，对倾雨说话也少了很多顾忌，一开口就带着挑衅。

“两位姐姐都坐吧，你们记挂着妹妹，让妹妹我很感动呢。可惜妹妹只能躺着陪姐姐们说话，还望姐姐们见谅。”南宫梦连忙开口，并趁玲珑没注意的时候对倾雨摆了摆手。

倾雨倒也记得日前南宫梦的提醒，并不去理会玲珑的话，示意自己的侍女拉过一把椅子，在倾雨的床前坐了下来。

玲珑一看无趣，自然也坐了下来。

“妹妹今日可好些？”倾雨看着南宫梦，尽量忽视一旁玲珑冷冷的眼神。

“今日感觉还好，刚才和玲珑贵妃聊了一阵，倒也不觉得疲倦。”南宫梦脸上淡淡的，倒也让人看不出她与这倾雨私下的亲厚。

“妹妹虽说不觉得累，但也和我说了不少话了，依我看，也该休息了。”玲珑接过话去，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不想让倾雨和南宫梦说话。

“对了，妹妹，前几日我宫里的人去御膳房要了莫愁湖的乌鱼，今儿个给皇后请了安我就熬上了，想必妹妹此时还没用午膳，我特意给你带了些来。这乌鱼汤对身子那是极好的。”倾雨也不搭玲珑的话，手一招，身后的侍女将带来的食盒放在了桌上。

“难得姐姐这么有心，还亲自熬鱼汤，妹妹我可是有口福了。”南宫梦笑着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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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变故

“妹妹如今脉象不稳，可千万不能乱吃东西，小心腹中的孩子！”一旁的玲珑这下是真有点着急了，生怕倾雨要害南宫梦，当即制止。

“难不成玲珑贵妃以为我会在这汤里下毒不成？”倾雨冷笑了一声，“我还不至于那么蠢吧！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毒害妹妹的皇子！”

“姐姐们就别说笑了。妹妹知道两位姐姐都是好心。”南宫梦连忙打着圆场，“偏巧是妹妹自己的身子不争气，让姐姐们担心了。”

那一边，倾雨的侍女已经打开了食盒，将汤盅的盖子揭了开来，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好香的鱼汤！”

“妹妹！”玲珑一把抓住南宫梦，眼里带着焦急，生怕那侍女真的给南宫梦端了来。

“姐姐的手艺真是不错，光这么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南宫梦拍拍玲珑的手，用眼神暗示她放心，接着又吩咐小兰，“小兰，你去拿几个碗来，让玲珑贵妃也尝尝倾雨贵妃的手艺吧！”

“是！娘娘！”小兰转身出去。

“我不爱吃鱼，这汤我就不喝了。再说这鱼汤是给妹妹你补身子的，我喝它作甚？”玲珑眉头一皱。

“既然姐姐赶巧遇到了，不如少尝一点，别拂了倾雨贵妃的一片心意。”南宫梦捏捏玲珑的手。

玲珑欲言又止，想来想去，还是忍了。

此时小兰拿着几个碗走了进来。她用汤匙细细地将鱼汤搅了搅，确信没什么异物，方才盛了小半碗，先闻了闻，又用银针试过，仔细检查了一番，自己才喝了起来。一旁的倾雨默默看着，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知道，这场面上的东西是必须的，何况玲珑还在这里。

小兰慢慢品着，脸上渐渐露出笑容。末了，她放下手里的碗，对着倾雨福了福，“倾雨娘娘果然好手艺，这乌鱼汤色白如乳，肥而不腻，滴在桌上自然凝聚成珠，味道鲜美，回味悠长，奴婢还从未喝过如此好喝的鱼汤呢。”

“得了，有这功夫恭维我，还不如赶紧给你家娘娘盛上，这乌鱼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倾雨笑了笑，脸色好看了许多。

“是，娘娘！”小兰赶紧给南宫梦和玲珑各盛来一碗。玲珑本还置气不愿喝，但南宫梦一再给她使眼色，最终还是勉强喝了一碗。

“姐姐真是巧手，这鱼汤实在美味，以后妹妹可要向你学学。”南宫梦放下手里的碗，对着倾雨就是一笑。

“妹妹若是喜欢，等下就多喝点。这汤姐姐用文火熬了一个时辰，鱼肉细嫩松散，此时吃着正好。”说罢，倾雨站起身来，“妹妹好好将养身子，我先回宫了，改日再来看你。”

“有劳姐姐！姐姐慢走！”南宫梦知道玲珑在这里，倾雨觉得无趣，倒也不留她。

待倾雨走了，南宫梦才又抓起玲珑的手，“姐姐莫生气，即使再不喜欢她，也没有必要和她当面撕破脸不是？姐姐也说过你我姐妹在这宫里都没有可倚仗的人，我们何苦为自己树敌呢？”

“皇后娘娘不喜欢她，我们不主动和她亲近便是，但也犯不着去得罪她。毕竟，皇上对她宠爱有加。若是得罪了她，日后皇上回来，我们也没有好日子过。你说是么，姐姐？”

南宫梦心里其实也不讨厌玲珑，知道她与倾雨的成见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消除的。毕竟一个因为对方失去了做娘亲的资格，一个因此在冷宫里关了十年，再加上皇后不时在背后使坏，这关系显然无法修复。自己夹在其中，万事都需小心。幸好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

“妹妹想得周全，可是有的事情，不是我们想左右逢源便可以都不得罪的。”玲珑长叹一声，她何尝不明白皇后对自己并无什么情义，很多时候不过拿自己当枪使，可是，从个人感情上讲，她不可能选择和倾雨亲近。

“姐姐和我一样，在这深宫很多事情唯有隐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们要斗就让她们斗去吧。咱们安安静静过日子就行。”南宫梦拍拍玲珑的手，“姐姐不如今日就在清梦榭和妹妹一起用膳可好？”

“妹妹如今有了身子吃得清淡，我可受不了。”玲珑莞尔一笑，“你也知道，我是无辣不欢的。像这清淡的鱼汤，虽然鲜美，可在我看来，远远不及剁椒鱼头更过瘾。”

“呵呵，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挽留姐姐了。”待玲珑离去，南宫梦方才唤小兰将剩下的鱼汤都端了过来，一个人就着饭吃得很开心。

“原来皇上没有夸张，倾雨熬的鱼汤实在太香了。”

“娘娘若是喜欢，奴婢也学着做。看这食材也不复杂，就是乌鱼、姜、葱和枸杞。想必这汤熬得如何主要是看火候，到时候奴婢问问倾雨娘娘，向她学两招。”一旁的小兰看着南宫梦难得的食欲大开，把那鱼汤喝得七七八八，也格外开心。

午后小憩，南宫梦独自躺在内室，脸上挂着餍足的笑。

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一阵阵腹疼不断袭来，南宫梦在疼痛中醒来，不由得将身子蜷成一团。“小兰……”南宫梦声音暗哑，疼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未曾想，却从那床上直接翻倒在地上。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小兰闻声跑了进来，看见的竟是南宫梦面色惨白，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娘娘，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小兰冲上来，抱着南宫梦，声音里带着哭腔。

外面站着的侍女也冲了进来，“快，快去请御医！”小兰一边喊，一边和其中一个侍女一起将南宫梦抬上床去。

小兰紧紧地将南宫梦抱在怀里，抓过她的左手，一看那脉象，心里大惊，这是要滑胎的样子啊。再看怀里的南宫梦，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紧咬下唇，满头冷汗，显然腹疼难忍。“娘娘，娘娘，你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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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滑胎

“小兰，我……我疼得厉害。这孩子，怕是，怕是保不住了！”南宫梦只觉后腰酸痛，腹中下坠，似有一股力要撕裂自己的身体一般。

“娘娘，娘娘你别担心，御医马上就来，一定没事的！”小兰此时已经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心里也知道，这孩子肯定是完了。

“我，我好疼！”南宫梦的手紧紧地抓着小兰，想要缓解体内的巨痛，但那阵痛不断袭来，让她难受到了极点。

“娘娘，你忍着，御医一会儿就到了。”小兰心疼地看着南宫梦，明明午睡前都好好的，怎么一下就变成了这样。

“我，我不行了。”南宫梦说到这里，只觉下身一热，一股热流从腿间流了出来。

“娘娘！”小兰望着那涌出的鲜血，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小兰，孩子，孩子没了……”蓝宫梦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双腿间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涌着。

“快，快去打热水来！”小兰大声喝着身旁已经吓呆了的侍女，自己则抱着南宫梦不停地安慰，“娘娘，没事的，娘娘，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南宫梦嘴角泛起一个凄美的笑容，泪水从眼里流出，终于疼晕了过去。

小兰含着泪为南宫梦擦洗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此时御医也匆匆赶到，先筱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带着小顺子等人也赶了来。

“梦妃，我的好妹妹，你怎么了？”先筱一看到昏迷中的南宫梦，眼泪一下就上来了，一脸的关切。

“禀皇后娘娘，梦贵妃已经滑胎了！此时，梦贵妃流血过多，已经昏过去了。”李大人给南宫梦把了脉，跪在先筱面前，一脸的沉重。

“李大人，本宫要你好好照看梦贵妃腹中的皇子，你是如何照看的？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你让本宫如何给皇上交待？你该当何罪！”先筱又悲又气，指着那御医，“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息怒，微臣罪该万死！梦贵妃前几日已经脉象不稳，臣开了药方，也吩咐过梦贵妃要好生静养。今日为何会无故滑胎，微臣也不知道啊！请皇后娘娘开恩！”那李大人不停地磕头求饶。

“你们说，你们是如何伺候梦贵妃的？你们的主子为何会突然出事？她今天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吃了什么？有谁来过这清梦榭？”先筱望着眼前跪着的清梦榭的侍女，一拍桌子，“都给我抬起头来说话！谁要是有所隐瞒，棍棒伺候！”

“皇后娘娘息怒啊！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下面跪着的人一边哭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着。

“都给本宫住口！”先筱被吵得头疼，大喝一声，指着小兰，“你来说！你平时成天跟着你家娘娘，你不清楚还有谁清楚！”

“回皇后娘娘，我家娘娘自昨儿个回宫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哪里也没去。御医开的药，奴婢都按时煎给娘娘服用了。娘娘今儿个早上并没有觉得身子不妥，谁知道中午小憩的时候，突然就不对劲了，奴婢听得她在屋内发出声响，跑进来的时候，娘娘就已经倒在地上了！”小兰一脸的泪水，要说心疼，她比谁都心疼自己的主子。

“笑话，身子既无不妥，怎会突然滑胎？必定是你们大意了！”先筱冷笑了一声，“你说说，今儿个，都有谁到清梦榭来过？”

“回皇后娘娘，今儿个上午，玲珑贵妃和倾雨贵妃都来看过我家娘娘。倾雨贵妃是要中午的时候来的，她给我家娘娘带来了自己熬的乌鱼汤，娘娘一时喜欢，喝了好几碗！”小兰此时心里很乱，思前想后，只觉得这倾雨是最大的嫌疑。既然皇后要她据实说，那她就把事情简单说清楚，反正要瞒也是瞒不住的。她也很希望能查出来，到底是谁害了南宫梦。

“鱼汤？她亲手熬的？那鱼汤你们没有检查过吗？”先筱的眼睛像利剑一样刺向小兰。

“回皇后娘娘，奴婢检查后先试喝了才给我家娘娘喝的。玲珑贵妃也喝了一碗。”小兰此时心里百转千回，到底是哪里出了错，那鱼汤看上去确实没有问题啊。

“那倾雨贵妃送来的鱼汤还有吗？拿上来给御医看看！”先筱的话直指这鱼汤。

“回皇后娘娘，我家娘娘很喜欢那鱼汤，午膳时喝得差不多了，并没有剩下！”小兰当时确实也没想到会出事，所以剩的那一点早倒进泔水里了。

“来人，马上将玲珑贵妃和倾雨贵妃请到这清梦榭来！去那凌雨榭的时候，顺便把倾雨娘娘做的鱼汤也给本宫端来。”先筱一喝，身边站着的小顺子立马跑了出去。

不多时，玲珑和倾雨都赶到了清梦榭。

看着昏倒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南宫梦，倾雨有一秒的失神，只觉得心疼，觉得窒息，她只觉得自己对未来的各种设想，自己和端木骞依靠南宫梦逃生的希望已经随着南宫梦的滑胎全部落空了。

而这一厢，玲珑一看南宫梦的惨状心里就怒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仪和端庄，冲上前去就要打那倾雨，“就是你！你真是歹毒！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口口声声说什么熬了鱼汤来给梦妃补身子，你根本就是要害她的孩子！”

“住手！”先筱一拍桌子，“来人，把玲珑贵妃给我拉住。打打闹闹，成何体统！梦贵妃现在这个样子，能经得住你们吵吗？全部都给我出去！”

一行人规规矩矩地走出内室，全部站到了清梦榭的大殿里。先筱在主位上坐下来，威严地扫视着众人，“这件事情本宫没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不许胡说！”

“皇后娘娘，这是奴才在凌雨榭找到的鱼汤。”小顺子弯着腰走上前来，将手里抱着的小半锅鱼汤放到桌上。

“李大人，你来看看这鱼汤可有什么不妥？”先筱唤那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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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有玄机

“是，皇后娘娘。”李大人快步向前，细细检查着鱼汤，还不时用手指蘸了些放到口里尝尝。“回皇后娘娘，这鱼汤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是么？李大人，你可检查好了？事关皇家子嗣，可马虎不得。”先筱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微臣，微臣……”那御医吓得发抖，搞不明白皇后心里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先筱也不说话，站起身来，仔细端详着那鱼汤，突然说了一句，“小顺子，你去御膳房把那御厨给本宫叫一个来。记住，要叫那最会做鱼的御厨！”

“是，皇后娘娘！”小顺子转身跑了出去，不多时，带着个厨子又跑了回来。

“参见皇后娘娘！”那厨子跑得一脸的汗，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这皇后急招自己有何事情，一进来就跪在先筱面前。

此时已有不少嫔妃闻讯赶来，清梦榭的大殿里站满了各宫的人，大家抱着看戏的心态围观着，小声议论着。先筱也让小顺子将那半锅鱼汤放在桌上，任那些好奇的嫔妃一一看了。

“本宫问问你，如果要做乌鱼汤，需要什么食材？”先筱盯着面前的御厨。

“回皇后娘娘，一般的乌鱼汤所需食材不多，乌鱼切成片，鱼头可以先用油炸一炸，文火熬上半个时辰，汤汁里面放点生姜、葱段、黄酒即可，有时也会加点红枣。此外，也可以在鱼汤中加入一些别的食材，比较常见的是加入泽泻、泽漆、桑白皮、紫苏和杏仁少许。当然，还可以做乌鱼冬瓜羹。”那御厨想了想，随口而出。

“可有别的做法？”

“据说江南一带的人也会用腌制的酸菜来熬乌鱼汤，但宫里一般没有这么做过。”

“你可听说过，熬乌鱼汤放枸杞的？”

“奴才没有听说过。”

“这宫里的御膳房可有人这么做给主子们吃过？”

“绝对没有！”

“你下去吧，没你的事了。”先筱满意地点点头，让那御厨离开了。

小兰听到这里，算是明白过来了，这倾雨熬的汤里面白白多了一味枸杞。可是，枸杞这东西滋阴壮阳，并不可能导致滑胎啊！

“李大人，本宫现在问你，这鱼汤到底有没有问题？”先筱也不看那倾雨，只望着一旁正皱眉思考的御医。

“回皇后娘娘，这枸杞味甘、性平，对肝肾和肺经都有好处，乌鱼虽然性寒、味甘，但乌鱼汤滋补身子，平复伤口，按理说，这两者并不冲突，也不会造成滑胎。微臣，微臣，实在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那御医倒是个好人，老老实实地答着。

倾雨自始自终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场笑话。虽然已经预感到自己正要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但她什么都不想说。

“那你可吃出这汤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吗？”先筱突然又问了一句。

“微臣愚钝，不曾尝出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御医一愣，小兰在一旁也愣了一下。按理说这汤送来的时候，温热刚好合适，自己是第一个尝的，确实没有吃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皇后娘娘，臣妾前一段身子有些不爽，太医院的王大人嘱咐臣妾每日用那两三根红花泡水喝，所以，臣妾近来倒是对这红花的味道敏感的很。”突然，有一个嫔妃走上前来慢悠悠地说出这一席话，所有的人都是一惊，就连那一直淡定的倾雨也不由得抬头望着她。

“妹妹的意思是说，这汤里有红花？”先筱有些不敢相信。当然，有红花，那就不难解释南宫梦为何滑胎了。可是，这眼见的汤里找不到一丝红花，这话怎么能乱说呢？

“臣妾刚才看那鱼汤的时候，觉得似乎闻到汤里有点那样的味道，但到底有没有，臣妾也不敢肯定。事关重大，皇后娘娘不如命李大人好好查查。须得大家都见到实物，那才是事实。”这妃子话音刚落，倾雨心里一跳，顿觉大事不妙。

“可这汤似乎不可能有红花啊？”先筱一脸的狐疑，望望站在身旁的小顺子。小顺子倒也机灵，马上盛了一碗汤递给御医，汤里所剩的枸杞被他尽数盛到碗里。

御医把汤来回看了几遍，仍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不由得脸色发白，望向先筱，心里像打鼓一般。

“皇后娘娘，臣妾很爱吃的一道菜叫酿豆腐，便是将那豆腐用小刀轻轻划开，将肉灌注在里面，再将豆腐包好放进锅里炸，最后浇上汁水。这样的酿豆腐，表面看和普通的豆腐没有两样，可是入口之后方知里面大有玄机。”突然，旁边又一个嫔妃开了口，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嫔妃望着御医，一字一句，“李大人，你觉得有人若是有心在这道汤里藏点红花，她应该藏在何处？又可能藏在何处呢？”

“藏，藏在这枸杞里。”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还不明白，那就怪了。御医颤颤巍巍夹起一颗枸杞，用手捏开，几根细如牛毛的红花露了出来。

见那御医手里的枸杞竟真的捏出了红花，不少人睁圆了眼睛。随即，所有人都望向倾雨，那眼神有鄙夷、有痛恨、有幸灾乐祸。那个提供线索的嫔妃更是有些洋洋得意。

御医继续将碗里的枸杞一颗颗捏开，这本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可御医竟紧张得头上冒出阵阵冷汗，不时抬起衣袖擦着脑门。待他一一捏开，众人发现每一颗枸杞里面竟都藏着几根红花。

御医捏完最后一颗，已是浑身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微臣失察，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一旁的小兰也流着泪跪了下来，“奴婢大意，竟没想到这枸杞里藏着致人滑胎的红花，害了我家娘娘，也害了龙子。请皇后娘娘责罚！”

“都起来吧！若不是两位妹妹机敏，一语道破天机，恐怕本宫也要被人骗了去。”先筱一脸的沉痛，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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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到底是谁要害她

“你们虽然有错，但只是无心之错。本宫向来赏罚分明，不会不讲理的。各自扣去一月俸禄和一月月钱即可。”

“谢皇后娘娘！”御医和小兰站了起来。一旁的玲珑再也忍不住，指着倾雨就开始骂，“你这个毒妇！果然是你！我早知道是你！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会明目张胆地害她，你根本就是以为不会被人发现，所以有持无恐！你嫉妒梦妃得宠！你怕梦妃有了孩子，皇上更宠她，所以你千方百计地接近她，博取她的信任，再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害她丢了孩子。你，你简直该死！”

“倾雨贵妃，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先筱终于将视线投向了倾雨，脸上带着一丝失望，一丝无可奈何。

“此事不是臣妾做的。”倾雨站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望着先筱，眼里一片清明，毫无惧色。

“不是你做的？那你的意思是这乌鱼汤不是你亲手熬的？还是说这枸杞不是你放的？”先筱的话音不高，看得出是在拼命压抑着心里的愤怒，“你的意思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冤枉了你？”

“皇后圣明！这乌鱼汤确实是臣妾亲手熬的，里面的食材皆是臣妾自己放的。但是，臣妾没有在枸杞里面放过红花。”倾雨异常的冷静，不吵不闹，只陈述着事实。

“你说你没有放过，可有证据？谁能证明这红花不是你放进枸杞里面的？”先筱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四周的人望向倾雨的眼里也全无半点信任。

“臣妾不知道是谁放的，臣妾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臣妾只有一句话，此事绝不是臣妾做的，臣妾也从未想过要害梦贵妃的孩子！”倾雨冷冷地看着皇后，“到底是谁要害她，想必皇后娘娘心里比臣妾更清楚！”

倾雨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心里一滞。

“放肆！”先筱一拍桌子，终于怒了，“你的意思是本宫冤枉你了？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你自己也承认这乌鱼汤是你亲手熬的，食材是你亲手放的，你还有什么话说？这宫里谁有个什么居心，本宫不清楚。可你倾雨有什么居心，本宫确实清楚得很！自己生不了孩子，你就对别人的孩子下手，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毒害皇家子嗣，按罪当诛！”

先筱这一发威，所有人吓得纷纷跪在那地上，偏巧那倾雨依旧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丝毫不为所惧。“皇后娘娘要想整治臣妾，随时可以，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反了你！”先筱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谋害皇子，本宫自然有权管你！来人，将倾雨拿下，重打两百大板！”

“是！”小顺子立即从地上跳起来，和另一个小太监一起，一把将倾雨抓住，就要往外拖。

“放开你们的脏手，我自己走！”倾雨双眼一瞪，那小顺子讪讪地缩回了手，脸上阴笑着，“贵妃娘娘，多有得罪，那就麻烦你自己走吧！”

清梦榭的院子里很快就摆好了长凳，倾雨面朝下躺在那里。有人递上笞杖，小顺子抓过一根，对另一个拿笞杖的人递了个眼神，毫不掩饰眼里的狠色。

“给本宫好好地打！一下都不能少！本宫倒要让大家都瞧瞧，这后宫里毒害皇子、以下犯上是个什么下场。”先筱让人端来椅子，坐在一旁。玲珑等嫔妃也走了出来，默默地站在先筱周围。那御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立在一旁像根木头。

小顺子率先打下了第一板。这一板下去，倾雨闷哼了一声，大颗大颗的汗珠马上从头上冒了出来。但她闭着眼睛，死死咬着嘴唇，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旁边有的宫人已经忍不住“啊”地叫了起来。

谁都知道，这小顺子是皇宫里打板子的第一高手，他的一手绝活是从小跟着先筱，打那丞相府里练就的。

这小顺子可以将一块豆腐摆在地上，拿小笞杖打上去，只听到响声，却不会将那豆腐打破。等到打完，豆腐外面依旧是方方整整的一块，里面却早已烂成了渣子。这些年死在他笞杖下的人不少，倾雨要想在他的二百大板下活命，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倾雨贵妃向来是个硬骨头，本宫一直很佩服！小顺子，你打得不轻不重的，是在给倾雨贵妃挠痒痒么？给本宫重重地打！”先筱说着，拿起侍女递上的茶盏，研磨了几下，轻轻吹了一口气，“好好数着，一板一板地打，本宫有的是时间。”

“是！”随着这一声应答，两个小太监手里的笞杖噼噼啪啪狠狠地落下，倾雨的衣衫慢慢渗出了血迹。小兰早已用绢帕掩了口，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心里突然明白，这皇后今日摆明了是要倾雨死。

此时，小兰心里已经将这事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可疑，越想越觉得蹊跷。皇后看上去是在为南宫梦主持公道，可其言行的确让人费思量，看似在竭力查清真相，但为何却处处透着诡异？这所谓的真相完全是在她的所谓“暗示”下一步步抽丝剥茧得出的。这到底是不是事实？那个嫔妃会不会就是得到皇后授意来点破关键的？

如果真是倾雨做的，她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她真的是嫉妒南宫梦有了身孕，怕自己失宠么？以端木骞对她的感情，她何需争宠？而且，这倾雨明明有求于南宫梦，希望南宫梦能保自己和端木骞的命，甚至还想着他日能带着南宫梦生下的孩子与端木骞一起隐居江湖。她为什么要害这个孩子呢？

而且，南宫梦两日前就已经有了滑胎的迹象。她那几次突然而至的腹疼显然与倾雨并没有半点关系。倒是这皇后似乎才是最大的嫌疑人。虽然今日这乌鱼汤中找出了红花，但说不定倾雨确实不知情。也许她宫里的食材被人动了手脚，她不过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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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开脱求情

想到这里，小兰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皇后所为，这招果然阴毒，可谓一石二鸟。细细想来，也只有这皇后，才可能对倾雨和南宫梦有如此大的怨气和仇恨。

这些年，先筱对于端木骞不过就是个摆设。端木骞给了她无人能及的地位，却没有给过她一丝宠爱，除了每月初一象征性地到晴芳榭与先筱共进晚膳，留宿一夜以外，先筱夜夜都是独守空房，独守寂寞。先筱对于倾雨和南宫梦这样的宠妃，自然是嫉妒的。

尤其是倾雨，性子刚烈，不会低头伏小，从不把先筱放在眼里，时常让先筱觉得下不了台，当然恨得牙痒痒。而端木骞尚未立太子，南宫梦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是皇子，凭端木骞对她的宠爱，这孩子对先筱所生的大皇子而言，迟早是个威胁。先筱怎么可能让这孩子顺利出生？

小兰之前只顾着伤心，对倾雨可谓恨之入骨，可如今一冷静就全想明白了，最有可能做这一切的就是皇后，倾雨很可能只是替罪羊罢了。

可是，想通了又如何？自己难道还能帮她申冤么？这后宫借刀杀人的事情多了去了，在场的人恐怕心里怀疑的也不止自己一个，谁又敢说什么呢？就连那玲珑，虽然巴不得倾雨死，可她心里难道就一点质疑也没有吗？只是，这个时候缄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吧！

小兰再望向倾雨的眼里已经含着泪，这才不到三十大板，倾雨已经奄奄一息，恐怕再打几下，她今日就要冤死在这清梦榭了。

此时，一个守着南宫梦的侍女上前，低声告诉小兰，南宫梦醒了。小兰忙低头往内室赶去。

“皇后娘娘，开恩！”没多久，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众人抬头一看，南宫梦在小兰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从内室走了出来，直直地走到先筱面前跪了下来。

“妹妹，你这是不要命了！”玲珑大叫一声，冲上前去，就要把那南宫梦扶起来。

“皇后娘娘，求你放过倾雨贵妃吧！”南宫梦此时面无血色，嘴唇发白，连说话都有气无力，说是跪，还不如说是全身瘫倒在地上，看上去尤其可怜。

“梦贵妃，她害你没了孩子，你却来为她求情，你好生糊涂！”先筱也没料到南宫梦会跑出来，更没料到她会跪在自己面前求情，心里又急又气，站起身来把南宫梦扶住，侧脸望着小兰，“还不快把你家娘娘扶进去，简直是不要命了！”

“皇后娘娘，臣妾前几日本就动了胎气，今日又不小心跌倒，才会没保住腹中的胎儿。倘若皇后娘娘要怪罪，就责罚臣妾吧，此事和倾雨贵妃没有关系。”南宫梦此时紧紧靠在玲珑怀里，浑身冰凉，却用尽了全身力气为那倾雨开脱。

所有的人都望向先筱，此前小兰也说过，跑进屋的时候南宫梦是倒在地上的。如今南宫梦一口咬定自己是因为摔倒而滑胎，这倾雨到底有罪还是无罪？

先筱的脸一下就冷了，虽然倾雨当众顶撞她实在可恨，可就算这后宫她一手遮天，她也不可能当众为所欲为，毕竟，这事情今后还得给端木骞一个说法不是。

只见先筱手一挥，制止了小顺子继续打下去的笞杖，转而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直视着南宫梦，“妹妹可是糊涂了，若那倾雨不在鱼汤里放这红花，妹妹怎么可能因为腹疼难忍而摔倒在地？所以，害了妹妹孩子的还是她啊！本宫知道妹妹没了皇儿，心里难过，但也不能因为自责就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皇后娘娘明鉴，臣妾向来喜欢水果茶，茶中都会放上几粒枸杞，也爱将枸杞细细嚼了。今日倾雨贵妃送来的鱼汤臣妾很是喜欢，汤里的枸杞也都一一嚼开，并没有发现红花。臣妾确实是因为小憩后口渴，自己下床想去拿杯水喝，一不小心摔倒在地，才把孩子摔没了。一切都怪臣妾自己不小心，是臣妾没有照顾好自己腹中的孩子，臣妾与这孩儿无缘，与倾雨贵妃毫无关系。”南宫梦喘着气，忍着痛，流着泪，说完这一段，差点就休克倒在了玲珑怀里。

“那这凌雨榭拿来的鱼汤里面有红花却该如何解释？”先筱没想到南宫梦会如此为倾雨开脱，即使知道她在说谎也没有办法，难不成还把她肚子划开，看那里面到底有没有红花吗？

“臣妾绝不敢妄言，臣妾吃的时候，枸杞里面确实没有红花。”南宫梦还是坚持自己的说法。

一时间，先筱骑虎难下，抬头望向玲珑，“玲珑贵妃，听说你今儿个中午也喝了一碗鱼汤，你可曾发现这汤里有红花？”

玲珑没料到先筱会将自己也拖入这浑水，抬头看着先筱眼里的暗示和警告，不由得乱了方寸。从感情上说，她自然是不同情这倾雨的，倾雨的死活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玲珑也忌惮皇后，知道自己要是不顺着她说，皇后今后再也不会将自己划入到她的阵营。可是如今这宫里真正能和自己说上几句贴己话的也就只有这南宫梦了。但南宫梦此时的所作所为明显是在护着那倾雨，自己若在这个时候再在倾雨背后捅上一刀，恐怕南宫梦绝不会原谅自己。

是做皇后的傀儡，还是要这份难得的情义，玲珑一时难以抉择。

“玲珑贵妃，本宫在问你的话！”先筱的眼眸愈发深沉，语音又高了一些。

玲珑一个激灵放开了扶着南宫梦的手，跪倒在先筱面前，“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今儿个中午就怀疑倾雨贵妃不安好心，想劝梦妃不要喝那乌鱼汤。但梦妃见侍女检查之后并无异样，不忍心拂了倾雨贵妃的面子，便邀臣妾一起尝了那鱼汤。臣妾心里本来就有气，不过是碍着梦妃的面子，囫囵地吞了下去罢了，就连那汤是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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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出戏太厉害

“因为这样，臣妾当时确实不曾注意到那枸杞里面到底有没有红花。但臣妾也很怀疑这红花一事，乃倾雨贵妃做的手脚。还望皇后娘娘明查，给梦妃的孩子讨个公道！”

玲珑这番话，说得是里外光生，处处占理。既不得罪南宫梦，也不得罪先筱。既没有说自己发现了红花，也没有说倾雨无罪，只把难题又扔回给了先筱。

“李大人，那你看，梦妃是因为喝了红花，还是因为跌倒才导致滑胎的呢？”先筱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玲珑一眼，转而又去问那倒霉的御医。

“回皇后娘娘，微臣，微臣觉得两种可能都有。微臣来得晚，来的时候梦贵妃已经滑胎了，并未看到经过，所以微臣也不敢乱下结论。”御医哪里不明白今日这先筱唱的是哪一出，但众目睽睽之下，就连她皇后也知道自己难堵悠悠之口，自己一个小小的御医又何必把话说死，把事做绝呢？

众人一时也云里雾里，但见那南宫梦站立不稳，却不顾小兰的劝说，执意要守在那里。再看那倾雨早已气若游丝，腰部以下已是血迹斑斑，一时不觉也心软起来。

有的妃子虽然平时也嫉妒倾雨受宠，但却是在她被打入冷宫后才进宫的，与倾雨并没有发生过任何矛盾，此时自然免不了在下面小声议论，言谈中颇有些同情倾雨。

先筱一看这局面，要继续惩罚那倾雨显然不合适了，她当即就恢复了一贯的宅心仁厚，“既然如此，那本宫暂时不追究这倾雨的责任了。不过大家都看到了，倾雨做的乌鱼汤里发现这红花是事实。这事，本宫还将一查到底，给大家一个交待。从今日起，倾雨禁足，任何人不得前往凌雨榭探望，直到此事水落石出！”

末了，先筱亲自走上前去扶着南宫梦，一脸的不得已，一脸的姐妹情深，“妹妹今日别怪姐姐生气。姐姐也是替妹妹难过。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想着妹妹受的苦，姐姐就恨不得把那暗中使坏的人抓出来，给妹妹好好出出气，也给这可怜的孩儿一个交待。姐姐知道妹妹向来是个心软的，既然妹妹说与倾雨无关，姐姐就姑且饶了她，但倘若被姐姐查出来此事真和她有关系，不管妹妹如何求情，姐姐定要将她交给宗人府。”

“妹妹愧对姐姐的一片好意，这些日子姐姐没少为妹妹的孩儿操心，可妹妹终究是没有保住他！”南宫梦也顺势倒在先筱怀里，泪水一下就滚了出来，众人见状，又是一番唏嘘。

“妹妹别哭，你此时不能动气，对你身子不好。”先筱抱着南宫梦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是一下就涌了出来，“妹妹还年轻，还会有子嗣的，现如今可必须好好休养才是。姐姐扶你进去躺着！”

玲珑此时也站了过来，和先筱左右扶着，陪南宫梦往内室走去。先筱一边走一边吩咐，“李大人，你快快给梦贵妃开个药方，让小顺子跟你回太医院拿药！”

“是，皇后娘娘！”那倒霉的御医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远离这是非之地了。

“各位妹妹都散了吧！”先筱又回头嘱咐各宫嫔妃，末了，瞪了那凌雨榭的宫人一眼，“把你家主子抬回去，好好给本宫闭门思过！”

一时，众人陆陆续续散去，议论的、八卦的、猜测的大有人在。不多时，梦贵妃小产，倾雨贵妃挨打的事情就在这后宫传了个遍。

第二日，南宫梦从昏睡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双眼又红又肿的小兰。

“娘娘，你醒了？”小兰擦了擦眼泪，上前轻轻把南宫梦扶起来，靠在床头，“娘娘可要吃点什么？奴婢让人熬了小米粥，你吃一点吧。”

“小兰，哭什么？孩子没了就算了，我都没有伤心，你伤心什么？”此刻已是初夏，南宫梦周身冰冷，小兰忙又给她批了件披风。

“娘娘，奴婢实在没用，连个孩子也没帮你保住。”小兰说着又掉下泪来。

“傻瓜，你明明知道，这孩子我并不想要，不必太伤心。”南宫梦安慰着她。

“可是娘娘，奴婢担心你的身子，眼看三皇子他们离这都城越来越近了，你此时若是服下那假死药，身子根本受不了，以后的生养……”

“只要能顺利离开这皇宫，就算是身子吃点亏也罢了，鱼和熊掌不可能得兼！”南宫梦幽幽地叹了口气。

“娘娘，身子也是很重要的啊！娘娘今后若是跟三皇子在一起，一年两载没有所出的话，皇上恐怕会令三皇子娶侧妃的！”

“再说吧！”小兰的话像把刀狠狠地捅在南宫梦心里。小兰哪里知道，宇文傲离已经有意立宇文鼎为太子了呢。若是宇文鼎真做了太子，以后得了这天下，怎么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一会儿，小兰捧着小米粥进来，喂南宫梦吃东西。

“也不知倾雨怎么样了。那小顺子下手可是有名的狠辣，想必也只有半条命了吧！”南宫梦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倾雨，心里愈加难受，就连半碗粥也喝不下去了。

“皇后娘娘是想置她于死地啊，这出戏太厉害了，连奴婢也差点上了当。”小兰叹了口气。昨日她听闻南宫梦醒来，赶进来的时候南宫梦正要往外走，且非常坚决地告诉她，此事绝不可能是倾雨做的。昨晚守着南宫梦的时候，小兰又翻来覆去地把事情想了个遍，也觉得南宫梦是对的。

“还记得当年父亲传来的第一封密信么？”南宫梦问小兰。

“记得啊！”那是月离传进南林皇宫的第一个消息，所以小兰记忆犹新，上面写的是“逐月乃金耀人，沐慈杀之，与之殉情。三皇子赶赴暗夜谷。”

当时南宫梦看了以后呆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话，“这世上很多看起来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可能恰好就是我们不愿看到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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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蛇蝎心肠

如今想来，这倾雨下毒的事情也一样。表面看证据确凿，实际上，事实哪有如此简单？南宫梦非常清楚，先筱命人找到的所谓证据说不定是早就布好的局，不过是做给大家看的，要整倒倾雨的手段罢了。倾雨对自己一片真心，不可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人来报，小顺子公公来了。南宫梦和小兰对视一眼，忙传进来。

“奴才给梦贵妃请安！”小顺子半跪在南宫梦床前，“皇后娘娘差奴才前来看看梦贵妃今日可好些了？”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我今日好多了。有劳公公跑一趟，公公快快请起。”南宫梦一递眼色，一旁的小兰赶紧往站起身来的小顺子手里塞了点银子。

那小顺子也不推辞，一边接过银子往自个儿怀里揣，一边笑着递上手里的药，“昨儿个皇后娘娘怕清梦榭的宫人都要忙着照顾梦贵妃，没有精力熬药，特嘱咐奴才跟着李大人前往太医院将药抓回了晴芳榭，这药可是皇后娘娘亲自命人为梦贵妃煎的，一日三次，奴才巴巴地赶着给贵妃娘娘送来，还请贵妃娘娘趁热服下。”

“皇后娘娘真是有心，公公辛苦了。我刚用了早膳，这药先放一下再喝吧。”南宫梦说着就要把药递给身旁的小兰。

“来的时候，皇后娘娘交待了，梦妃娘娘身子娇弱，又刚刚伤了元气，喝药的事情必须上心，她吩咐奴才这药必须得亲自看着梦贵妃喝下，否则她会罚奴才办事不力。”小顺子站在那里，紧盯着南宫梦。

南宫梦心里苦笑了一下，这哪是什么关心，分明就是要害自己。可以想象，这药里一定加了什么东西。本想等小顺子走了检查下再说，可眼下这样子，自己想不喝这药也不可能了。南宫梦笑了一下，缓缓将药放到嘴边。

“娘娘！”小兰大惊，欲要阻止。

“难道小兰姑娘认为皇后娘娘会在药里下毒？”小顺子冷笑一声。小兰不敢再说话，转身拿了蜜饯过来。

南宫梦微笑着将那药一口气喝完，小兰噙着泪递上一颗蜜饯。

“奴才告辞，梦贵妃好好休养。”小顺子接过碗，转身离去。

“娘娘！”小兰抱着南宫梦，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她这是要害你啊！”

“小兰，没事，别怕，她虽然恨我，倒也不可能就这么毒死我，否则所有的人都知道是她做的，她怎么也不会这么蠢的。大不了，她就是在这药了加点东西，让我慢慢中毒吧。你忘了父亲给过我救急的药吗？你去把那解毒的拿来我先服下，等我们回了月离，再找人好好看看，总能把余毒解了的。”南宫梦拍拍小兰的背，示意她去拿药。

小兰这才想起离府时，南宫绝给的各种救命丹药，忙拿出解毒的给南宫梦服下。南宫梦看着手里的药匣子，突然问到，“小兰，倾雨的侍女小秋是不是每日都会去御膳房帮倾雨拿吃的？”

“是啊，娘娘，奴婢每次去都会遇到小秋。想来那倾雨娘娘也是对其他人不太放心，膳食都是让小秋亲自去拿的。”

“那就好。皇后让倾雨闭门思过，不得探视，想必连御医也不会让她请。你把那化腐生肌的药膏带着，中午去御膳房的时候，趁四下无人给那小秋，让她替倾雨抹上，这样伤口好得快些。还有这疗伤的药丸，也给她拿上几颗。”南宫梦挑选了些对倾雨有用的药，递给小兰。

“娘娘对倾雨真是好，但愿她能熬过这一关！”小兰见南宫梦折腾了这一小会儿便面露疲色，忙小心地将药收在身上，扶着南宫梦躺下。不一会儿，南宫梦又沉沉睡去。

话说这一边，小顺子回到晴芳榭，先筱支开其他人，“药她可喝了？”

“皇后娘娘放心，奴才守着梦贵妃喝了才离开的。”小顺子一边给先筱捶背一边说，“奴才把娘娘搬出来，她敢不喝吗？”

“这个贱人！本宫恨不得在那药里加点砒霜直接要了她的命！”先筱咬牙切齿地说，“若不是这个贱人跑出来帮倾雨说话，昨日就可以将那倾雨打死的。现在虽说往她的药里加了点东西，本宫觉得还不解气。”

“娘娘息怒！那梦妃昨日刚没了孩子，还不顾一切地跑出来，又是下跪，又是吹风，不落下病根才怪。再说这种人，咱们就是要慢慢折磨她。只要她这几日喝了我送去的药，娘娘的心病也就除了。”小顺子宽慰先筱，“至于那倾雨贵妃，昨日被奴才打成那个样子，虽然没有当场毙命，恐怕也就只剩一口气了。娘娘又下了令，太医院的御医都不会去，我看她只有活活等死！”

“哼，那贱人命长得很！本宫最后悔的就是当年她在冷宫的时候，怎么没有狠下心 将她给毒死！不然她哪有机会再出来魅惑皇上！”

“娘娘不急，迟早的事情，为这样的人气坏了身子可划不来。”小顺子连忙帮先筱揉着太阳穴。

“不过，本宫倒是觉得，梦妃昨日那么袒护倾雨，会不会有所怀疑？婉妃和丽妃的嘴巴应该不会四处乱说吧？！”先筱突然问。

“娘娘放心，她即使怀疑，也找不到证据！婉妃和丽妃绝对不会背叛娘娘，何况她们也只是在奴才的授意下出来说了那番话，其他的一概不知。”小顺子笑了，“那加了白麝香的素香，奴才昨晚全部埋在咱这晴芳榭后院的一棵树下了，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佛堂那边的香炉奴才也早已清理过，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那白麝香香味淡雅，不似麝香那般浓烈，混在素香里很难闻出来。小顺子你这次找这个制香高手实在厉害，本宫非常喜欢。那南宫梦做梦也想不到，在佛堂和晴芳榭感到腹疼的原因是因为香里面加了东西。”先筱说到此事，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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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等这一天已经五年多了

“哼，料她也想不到，那李大人给她开的药虽然没有问题，可她那清梦榭的药罐每日都被人暗中用红花的汁液浸泡煮沸，只要她的侍女一煎药，那红花的汁液就会被渗透到那药中，她那胎儿迟早保不住！”小顺子一脸的阴险。

“是啊，还是小顺子聪明，这样的妙招也想得出来！先用红花汁液浸泡她的药罐，慢慢损伤她腹中胎儿，再用加了白麝香的素香来做药引，实在是妙！”先筱拍拍小顺子，“本宫这次可要好好奖励你！”

“为娘娘办事是应该的，奴才可不敢讨赏。再说了，往凌雨榭的枸杞里面加红花，这也是娘娘自个儿想出来的妙招啊。若不是这一招，那梦贵妃的孩子也没掉得这么快啊！”

“呵呵，谁叫倾雨那小蹄子那么爱喝乌鱼汤！爱喝也就罢了，还真要跑到南宫梦面前去献殷情。而且她也是个蠢的，自以为独创，非要在这乌鱼汤里加什么枸杞，这也算是她自己给了我们机会。”先筱说到这里有些得意。

“不过奴才用银针往那枸杞里面加红花还真费了不少力！”小顺子开始表功，“娘娘可不知道，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奴才是用银针将那红花一点一点从那枸杞的顶端轻轻塞进去的，可费了不少功夫！”

“是啊，也难为你了，那么多枸杞里面都给加上红花，那可是个细致活！本宫一定要好好赏赐你！”先筱说着，抓起桌上一把火红的玛瑙串，“这是当年东柳国的圣物，皇上御赐本宫的，今儿个赏给你了！”

“谢娘娘！”小顺子开心谢恩，坏主子和坏奴才因阴谋得逞，相视而笑！

这两日，宇文鼎带领大军驻守在南丹城外，等待着和端木骞的最后一战。不知为何，宇文鼎莫名地有些心烦意乱，总举得要出什么事情，部署安排的时候都差点走神。脑子里似乎总听到南宫梦在叫自己的名字，一声声“阿鼎”叫得那么凄惨。

“三哥，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一场军事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宇文昊俊关切地看着坐在那里发呆的宇文鼎。

“昨夜没睡好罢了。”宇文鼎拿起面前的茶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梦会出事。”

“三哥不必担心，探子不是已经说了么，端木骞并没有带梦姐姐前来，这战事应该不会影响到丞相和三哥的计划。”宇文昊俊也在宇文鼎身边坐了下来。

“话虽如此，可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踏实。也不知道梦这一段如何，那假死药可是非常伤身子的。”

“三哥放心，梦姐姐身边不是有小兰么？小蝶告诉我那小兰虽然比不得专门的大夫，但也算得上极懂医理的了。有她在，一定会把梦姐姐的身子调养好的。”

“真希望早点攻下这南丹城，早日进军南林都城，这样梦就能早些离开那个皇宫了。”宇文鼎手里把玩着茶杯，眼里都是期待。

“南林如今军心不稳，端木骞亲征也意义不大。何况三哥的计策万无一失，攻城指日可待！要不了多久，三哥和梦姐姐就可以团聚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五年多了！”宇文鼎的嘴角挂着一丝笑，“这五年来，我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是啊，三哥，弟弟我也为你们感到高兴，终于可以再见到梦姐姐了，等我们把她带回月离，不知道小蝶该有多开心！”

“城北的土山进展不错，成功地将南林军的注意都吸引过来了。肖将军改良战车也快接近尾声。不知道你负责的城南的地道进行得如何了？”宇文鼎放下心里的感情，转而谈起了正事。

“三哥放心，就快打通了。这事按照你的吩咐，入口地点是幻魔他们三人的营帐，由我的亲兵分组进行，挖出来的土都是半夜悄悄运到土山，其他人一概不知。南丹城里也只有我自己的人才知道，就连这军中的探子也是不知情的。不过目前这地道还太窄了，我正命手下的人拓宽。”

“这个地道是我们的绝杀之计，一定要弄好，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泄露。否则端木骞若在城中备好柴草，守在那地道出口，我军一到就会被擒杀或烧死。此外，你可以让你的人在城内弄几个假的出口，这样即使攻城之日南林军有所察觉，一时也难以摸清我们真正入城的地点，可为我军争取战机。”宇文鼎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去土山上看看情况。”

“好！”兄弟两人一起向营帐外走去，追云、幻魔等人跟在身后，一行人分乘了一辆战车到了城北的土山。

目前南林所有剩余的兵力都集中在这南丹城内，端木骞前来又带来了不少物质，城楼上满布火箭、热油等防御器材，月离大军若要强攻，势必伤亡惨重。

连日来，宇文鼎不时安排士兵向城中喊话：“虽然你们南丹城的城墙修得很高，但我们一样可以攻破城门降服你们！”南林军并不理睬月离军的喊话，暗中却加大了对城门的防守。

宇文鼎命月离的士兵们开始在城北筑土山，以备攻城之用。此举使南林军警惕不已，每日都关注这土山的进展，不时放箭来射杀筑土的士兵，并在城墙处开了一条沟渠，每日引水去冲月离军的土山，减缓其修筑的速度。听闻南林开凿了沟渠开凿，宇文鼎会心一笑，什么也没说。

在修筑土山的同时，宇文鼎私下令肖将军对月离的战车进行改造，将之前战役中收缴的南林军的各种尖锐的武器布置在战车四周。当然，这一切，南林军也不知晓。

此刻，宇文鼎等人坐着普通的战车到了城北土山下。初夏的阳光照耀下，宇文鼎从战车上气宇轩昂地走了下来，立即引起了南林守城士兵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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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对峙

“禀皇上，那月离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似乎亲自到了土山下。”端木骞此时也正在城楼上巡视，听得士兵来报，立即接过千里眼，往土山方向看过来。

只见宇文鼎和宇文傲离站在一处，指点江山，意气风发，青春洋溢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淡定与神韵，哪里还有当年送南宫梦到南林时的那种低眉顺眼和隐忍。端木骞默默看着，心里感叹了一句，后生可畏！随即竟又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不免有些凄凄然。

而这一边，宇文鼎恰好也接过了追云递上的千里眼，往南丹城内望去。两人的视线在这一刻于半空中交汇。

宇文鼎一眼就认出了端木骞，抓着千里眼的手不由一紧，身子一僵，一动不动。若目光可以杀人，宇文鼎此时冰冷的眼神早将端木骞凌迟了千百遍了。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股杀气在身边萦绕。

宇文昊俊等人也发现了宇文鼎的不对劲，一言不发，立在他身边紧紧护着。端木骞阴沉着脸，眉头一皱，突然扭头对身边的暗卫密语了几句。那暗卫转身大喊了一声，只见一群士兵立即站到端木骞身前，一字排开，手里的弓箭拉开，对着宇文鼎等人所站的方向就射了过来。

而就在那暗卫召集士兵放箭的同时，宇文鼎早已通过千里眼从他的唇形上读懂了那道命令的含义。宇文鼎将身旁的宇文昊俊往后一推，大喊，“快撤！他们要放箭了！”话音刚落，嗖嗖的箭声响起，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月离的士兵举起盾牌防护，幻魔、幻翼和幻影将宇文昊俊拉到盾牌之后，护在中间。

而宇文鼎手握长剑，身形一起，一边击打流箭，一边往后倒退，渐渐飘远，退至弓箭的射程之外。追云和蓝莲花也紧随其后，一眨眼就已安全。

“果然厉害！”端木骞站在城楼上用千里眼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大军面对宇文鼎溃不成军。看来，这一役，自己的确难以全身而退。黑着脸，端木骞一拂手下了城楼。

箭雨停了，宇文昊俊在幻魔等人的护卫下返回了战车，“三哥，你刚才看见谁了？”

“端木骞！”宇文鼎神色淡淡，一勒缰绳，返回营地。

“他居然以为放箭就能要了我们的命，简直是个笑话！他是不知道三哥的武功有多厉害吧！”宇文昊俊手砸在战车上，“待我抓到他，一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是我的，你不能动！”宇文鼎神色一凌，难得的严肃。

“好吧。”宇文昊俊倒也不争，这萦绕在宇文鼎心中多年的夺妻之恨，哪怕是手刃仇人也难以消弭吧。

“我刚才有了个新的想法，南丹城破城指日可待！”宇文鼎拍拍宇文昊俊，脸上露出一个算计的笑容，

“哦，三哥，你有主意了？”宇文昊俊一听来了精神，对于宇文鼎的排兵布阵和兵法计谋，他可是佩服得紧。

想当初，希晨在昌玉关自尽，副将晓彬代任将军一职之后非常谨慎，对月离大军的战书置若罔闻，只死守城楼，从不轻易应战。加之昌玉关属于北寒地带，虽是初春，仍有些春寒料峭，每日大风不断，月离军若强行用云梯攻城，很容易被南林军趁着风势放火焚烧，所以宇文鼎也没有冒然强攻。这样拖来拖去整整过了一月，月离也没有将昌玉关拿下。

月离三十万大军远征，粮草消耗自然不小。昌玉关久攻不下，粮草眼看就要消耗殆尽，宇文鼎只得下令全军减食，每日三餐缩减为两餐，且供给的内容也变得单一起来。

晓彬通过探子得到这个消息，自然喜不自胜，自信再坚持一段定能让月离撤军。然，就在这个时候，又有消息传来，月离王宇文傲离已经派人送来了十万石粮草补给，还有三日就要送达。月离既要攻城，又要接粮，宇文鼎一人显然无法分身。所以，将派四皇子宇文昊俊前往昌玉关以北的雪龙山附近接应粮草。

晓彬跟随希晨多年，虽无法与希晨媲美，但耳濡目染，也算得上有些头脑。对于这一消息，他自然非常看重。

在月离大军山穷水尽之时，截下粮草显然能给其重重一击，说不定就能让其无功而返。而且听闻这宇文昊俊年纪尚轻，经验不足，此次出兵不过是协助那宇文鼎，跟在其身后学习经验罢了。若是带兵与他交战，取胜的把握自然是非常大的。

可是，晓彬也担心这一切是个计。如果自己开了城门前去伏击这接粮的宇文昊俊，却反被袭击，到时候城门洞开，昌玉关就破了。到底该如何，晓彬一时难以决定。

毕竟，希晨的死对守关将士造成的巨大冲击是一直存在的。而且希晨刚死不久，南林就得到消息，月离之所以派宇文鼎带兵，是因为这宇文鼎师从凌云子多年，对兵法很有研究。晓彬得知宇文鼎师从凌云子，自然又生了几分惧意。

虽然晓彬当时就打定主意，绝不冒然与宇文鼎直接交锋，能拖则拖。可是，身为士兵，敌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痛快地上前，那种心情是何等烦闷。尤其是昔日希晨手下的将士，多年来随其南征北战，早已习惯了胜利，习惯了各种荣誉，习惯了欢呼，如今晓彬让他们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城里，每日听那月离军前来骂战，心里窝了一堆无名之火，却找不到发泄之地。

这样久拖不决，军心当然容易涣散。毕竟这城之所以没破，不是因为月离军水平太差，而是因为晓彬压根不开城门迎战。而宇文鼎偏巧还是个爱惜士兵的人，并不喜欢强攻。所以两军才这般僵持了下来。

私下里，已有不少士兵在说，若是希晨将军尚在，恐怕两军对垒，早就不知道打了多少仗了。也有不少士兵说宁愿痛快决一死战，也不愿这么躲着不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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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计破昌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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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彬又是临时代理将军一职，在军中威望也不高，如今听闻这些说法，心里也是暗暗着急。何况，守城也一样要消耗储备。月离军粮草渐空，城内的南林军消耗也大，虽说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一旦月离军得到十万石粮草，继续围困这昌玉关，终有一天，南林军也也会弹尽粮绝。思前想后，晓彬终于决定就算是有再大的风险，这一次也得带兵出城去将那月离的粮草给截了。

考虑到前去接粮的是宇文昊俊，晓彬又多了份心思，若自己亲自带兵前去，将这宇文昊俊拿下，将粮草带回，就可以很快在军中树立起自己的威望，改变目前部分将士对自己不服的局面。为此，晓彬暗中拿定了主意，定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第二日，月离军到城下挑战，城门居然开了，晓彬指挥着南林军列队迎敌。

宇文鼎亲自上阵与南林的一员大将厮杀。晓彬用千里眼观察月离大军的队伍，果然不见宇文昊俊，当下明白宇文昊俊一定是动身前去雪龙山接粮去了。

晓彬对身边的人使了颜色，自己带着一队亲兵悄悄离开了战场。想必现在宇文鼎交战正酣，怎么也想不到，南林的主帅会掉头去捉拿宇文昊俊吧。

晓彬带兵一路疾驰，终于在次日中午赶到雪龙山，埋伏在必经之路上。然而等到天色将晚，却一直不见月离的粮草车出现，晓彬心里十分狐疑，派几名亲卫上前打探。

不久，亲卫返回禀报，接粮的月离军遭遇山崩，被山石埋了。雪龙山终年积雪，经常雪崩，这个晓彬倒是知晓的。

时值初春，春雷不断，大风肆虐，引发这雪崩也是有可能的。但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月离军给撞上了，晓彬仍然有些怀疑。为避免有诈，他亲自带领一小队亲卫上前再探。

雪龙山山脚下，月离的粮草车倒了一地，士兵、战马被山上滑下的泥石掩埋，不少人身上压着巨石，吐血而亡。晓彬将信将疑地往前走着，一边走一边查看，一月离旗帜旁，几个人被石头砸在一处，其中一个分明就是那宇文昊俊，惨白的脸，双目紧闭，头上被巨石打破，已经一命呜呼了。

晓彬这才放下心来，暗喜真是天助我也，遂叫亲卫传后面的士兵一起上来，搬运粮草。

南林的士兵眼见着自己不战而胜，一片欢欣雀跃，当下放松警惕，战马远远扔在一边，只管在那些尸体中、石块下搬动粮草。

突然，有人大喝，“南林晓彬，今天便是你的忌日！”众人大惊，抬头一看，山上不知何时早已站满了月离军，宇文鼎和宇文昊俊面带嘲笑地站在那里。

“不好！快撤！”晓彬这才意识到上了当，当即大呼，可月离军哪里会给他逃跑的机会呢？

宇文鼎手一挥，乱箭和石块向着山下飞来，不少南林军当场毙命。跑得快的，也不能侥幸逃脱，因为来的路口也早已有月离军等在那里。一番厮杀之后，晓彬及其手下悉数归天。

宇文昊俊开心地拍着宇文鼎的肩膀，“三哥，你这招太绝了！先放出消息说我们缺粮，又放话说父王要送粮草来，再将之前战死的士兵运到这里来布置了一个山崩的场面，砸死一些战马，伪造所谓的粮草，便引得这晓彬上了当，丢了命。看来这昌玉关指日可破！”

“兵不厌诈。晓彬已经算是很小心的了。”宇文鼎笑笑，“若不是父王手下的人有一手了得的易容术，让他以为昨日在城门前挑战的人是我，以为那巨石下躺着的是你，他也不会上当的。”

“三哥真是料事如神！当初希晨在的时候，我们与之交战，战死的士兵三哥不让掩埋，令人暗中将众人的尸身选一极寒之处保存起来，弟弟我一直觉得纳闷。如今就靠这些死去的士兵，剿杀了南林的代理将军，方才觉得哥哥实在是深谋远虑！”宇文昊俊一边看着手下人将那些早已死去的月离士兵埋进之前早就挖好的大坑里，一边感叹。

“四弟就不要回味了。诸位将士这才叫死得其所！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快些赶回去吧，明日我们还需要这晓彬来敲开南林的城门！”宇文鼎翻身上马，手一挥，众人出发。

第二天上午，月离军再次来到城门前叫阵，南林军日前得了晓彬的令，自然开门迎战。双方刚打了不到一会儿，一个人从半空中直接飞落到阵前。南林的人定睛一看，竟是晓彬的尸体，当场大乱。

宇文鼎手中长剑一指，胯下一用力，身下的骏马带头向南林军冲去。月离军跟在宇文鼎身后，一路厮杀，很快就杀入南林军的阵营中，两军一片混战。城楼上的守军拿着弓箭不敢放箭，唯恐伤了自己人。

宇文鼎一马当先，追云和蓝莲花紧随其后，一支亲兵也跟在后面杀出一条血路，到了城门处。南林军见势不妙，正欲关上城门，宇文鼎已经冲了过来。他以一当十，长剑挥舞之间，便将那守门的士兵斩杀无数。追云和蓝莲花也不弱，一左一右，手中数个惊雷连续向前抛出，南林冲上来的士兵被炸死无数。片刻之后，城门失守。月离军冲了进来。

一片呐喊声中，昌玉关破！月离大军势如破竹，一举歼灭南林三十万大军，向着南林都城直逼而来。这些年因希晨的缘故，从未有人破过南林边关，各地守军早已在舒适、祥和中忘记如何打仗了，战斗力大大减退。如今月离大军呼啸而来，沿途各城早已乱了阵脚，丢盔弃甲，败得一塌糊涂。宇文鼎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将南林的大片江山收归囊中。

宇文昊俊对自己这个三哥，自然佩服得紧。每每回想起他用死去的将士骗得那晓彬中计，就一阵感叹。如今听宇文鼎说破这南丹城已有计策，心里当然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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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勇闯暗夜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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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好好想想，这南丹城最缺的是什么？”宇文鼎笑而不答，反问那宇文昊俊。

“缺水！”宇文昊俊眼睛一转，“城中缺水，虽然有一些深井，但现在驻扎了十余万大军，水显然不足。”

“正是。这南丹城缺水，我们却在城北修筑土山，南林军被迫修建沟渠，引水来破坏土山。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城中的水更加不够，需要从外面汲水补充。”宇文昊俊一拍脑袋，“三哥的意思是，他们一定是从丹河汲水，我们只要往丹河中下毒，那就可以不战而胜！原来三哥令人修筑土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傻瓜，你在说什么！”宇文鼎宠溺地拍拍宇文昊俊的头，“哥哥我可没有想过往那丹河里面下毒。南丹城水源奇缺，老百姓自然也是缺水的，如果我们往丹河里面下毒，难免会让无辜的百姓受牵连。这种事情万万不能做！否则即使我们战胜了南林，也得不到民心，这些南林百姓迟早要反。”

“我的意思并不是毒死他们，而是放入一些类似于软骨散的东西，让他们饮水之后无力作战罢了。”宇文昊俊的脸一红。

“何必大费周章？直接派人去丹河的上游将丹河截了便可。不出五日，这城中便会大乱，攻城便是最好时机。”此时，一行人已经返回军中营帐，宇文鼎拿出一张令牌，调迁五千精兵，让他们立即赶去丹河上游截断水源。

两日后，通往南丹城的三处地道全部完工，肖将军的战车也改装完毕。月离大军整装待发，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攻城的前一夜，宇文昊俊负责分配从金耀缴获的惊雷，宇文鼎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手撑着下巴，眼神有些迷离，待众将领出去后他也站起身来独自往营帐外的空地走去。

“三哥……”宇文昊俊见状，正欲上前，追云挡在了他的面前，“四皇子，让爷一个人静静吧！”

“三哥他？”宇文昊俊眉毛一挑，望着追云。

“爷应该是想起朝煜了。”一旁的蓝莲花望着宇文鼎已经走远的身影，“四皇子不必担心，我和追云跟在爷身后就好。”

“原来是这样。”宇文昊俊叹了口气，望着宇文鼎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宇文鼎走出营区，来到一块空地上，仰望夜空，不知在想什么。追云和蓝莲花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默默站着。

“蓝莲花，去将我的琴取来吧！”宇文鼎突然开了口，“再拿一壶酒。”

“是，爷！”蓝莲花转身离开，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张古琴，一壶美酒。

宇文鼎席地而坐，将古琴放在盘起的膝盖上，手指缓缓抚过琴弦，琴声缓缓流淌，宇文鼎也微闭了双眼……

那一年，与幻魔等人分手后，宇文鼎带着追云和蓝莲花来到暗夜谷，却发现暗夜谷外面弥漫着层层雾瘴。这瘴气不但让企图进谷的人容易迷失方向，竟然还有毒，尚未完全恢复的蓝莲花吸入几口便差点晕了过去。

宇文鼎皱了眉头，抱着蓝莲花退了出来，吩咐追云陪着蓝莲花在外等候，决定只身闯进去。

“爷，属下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追云站在宇文鼎前面，一脸的坚决，“爷，你说过这暗夜谷的谷主是按奇门八卦来布置的机关，可见十分凶险，你对奇门遁术并不精通，属下不放心你一个人硬闯！”

“送亲路上，我一直都在研习奇门遁术，并非一窍不通。”宇文鼎望着蓝莲花，“蓝莲花现在如此虚弱，若将她一个人扔在这里，我担心万一……”

“爷，属下的命不重要！”蓝莲花开了口，“爷，月离不能没有你，清梦郡主也在等着你，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让追云陪着你一起进去吧！”

“不行！如今我身边只有你们两个了，你们谁也不能出事！”宇文鼎很坚决。

“若爷要只身前往，那属下宁愿死在爷的面前！”蓝莲花突然抓起自己的剑，抵在喉咙处。

“蓝莲花，你……”宇文鼎的眼睛一红，不由得想起了沐慈，“你这是何苦？”

“爷，属下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带着追云去闯吧！”蓝莲花望向追云，“追云，选棵大树，把我送上去！”

追云会意，抬眼四处打量了一番，一手抓起装食物的包袱，一手揽过蓝莲花的腰，飞身上了最高大的那棵树，找了个隐蔽的桠枝，将蓝莲花放下，正欲离去，却被蓝莲花一把抓住，“追云……”蓝莲花欲言又止。

“放心！爷不会有事的。”追云笑着拍拍蓝莲花的手，“你安心等着，我和爷一定平安回来接你！”

宇文鼎和追云服下解毒的丹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雾瘴。

两人刚走入十几米远，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身旁的树突然开始移动起来，影影绰绰，让人心生恐惧。

“千万别碰这些树！跟着我！”宇文鼎倒也看得真切，正中那棵树虽然也在动，却似是原地转圈，其他的树才是在不停移动，这应该是一个虚影震卦。

“左三，右二，前五，后四！”宇文口中默念，带着追云缓缓走了几步停下来，手里长剑一挥，对准移动到面前的一棵树影狠狠劈下，那树轰然倒下，不见踪影。

“右一，左六，前八，后七！”宇文鼎再念，和追云再走，停下时再劈倒一棵树影。这样反反复复走了约半个时辰，那些移动着的树影全被劈了个精光，中间那棵树慢慢停止了转动，四周的雾瘴尽数散去，两人眼前一片清明。

只见眼前一大片桃林，刚才那棵原地打转的树不过是这桃林最前方的一棵罢了。追云一看雾瘴散去，心里不由一喜，抬脚就要往前走。

“小心！”宇文鼎话音未落，追云已经触动了脚下的机关，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而来，网上缠着一把把尖刀，刀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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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谷内遇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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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大劾，长剑出鞘。但这大网不知何物织成，网线柔韧无比，长剑一时无法划断，两人眼看着就被网在其中，尖刀在身上硬生生划出了不少伤痕。宇文鼎忍住巨疼，大喝一声，将全身内力灌注在手中剑上，终于将那网撕破了一道口子，两人这才得以脱身。

“爷！”追云看着宇文鼎手臂上的伤，有些内疚。

“无妨！”宇文鼎笑笑，与他继续向里缓缓走着。

突然，一排排竹箭从前方树后射了出来，这竹箭用竹子捆成，前端削得很尖，直插人的心窝。宇文鼎和追云一边闪躲，一边挥剑击挡。在避让的过程中，不知又碰到了什么，一排排短刀从四周的树上射过来，两人躲闪不及，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好不容易从刀雨中走过，宇文鼎又碰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只见前方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张古琴，琴弦自鸣，一阵阵怪异的琴声响起，直弹得人头疼欲裂。

“不好！琴魔驭音！”宇文鼎一拉追云，“快快坐下，以内力护住心脉！”两人慌忙席地而坐，用内功心法一边调息，一边护住心脉。

但操控这魔音的人内力显然深厚无比，加之二人已经浑身是伤，内力消耗过大，渐渐感觉耳鸣眼花，吐出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宇文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竹屋中，一旁的床上躺着仍在昏迷的追云。

“追云！”宇文鼎刚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嘶哑得说不出话来。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又一头倒下。

听得响动，屋外闪进一个人来。

来人是个女子，身穿藤青曳罗靡子长裙，手拿一把折扇。这女子二八年纪，一头乌黑及腰的长发披于肩之上，一条样式独特的珠花抹额将一块藕色烟纱系于发后，抹额正中一块蓝色宝石垂在眉心，衬得她眉眼更显娇媚妖娆。扑闪的睫毛下一双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翼下樱桃小口，白净细腻的肌肤上没有半点脂粉。她此刻笑颜盈盈靠在门边，和身后那株蓝花楹满树紫蓝色的花朵相映成画。

“醒了？”女子望着宇文鼎，唇角一弯，脸颊两侧一双又深又圆的酒窝若隐若现，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睛一闪，说不出的可爱。

“是姑娘救了在下？这里是？”宇文鼎直觉眼前的女子并无恶意。

“不知道这里是何处，公子就如此贸然地闯进来？你们是不要命了么？”女子又是一笑，端起桌上的一碗药，将宇文鼎的身子扶起了一些，“先把药喝了吧！割伤你们的武器都是有毒的。”

“他怎么样了？”宇文鼎望望仍在昏迷的追云，有些担忧地问到。

“放心，死不了。他的内力没有你好，恐怕还需一日方能醒来。”女子再将手里的药往宇文鼎面前一递，扶着他喝了下去。

“姑娘是说，我们已经昏迷了几日了吗？”宇文鼎心里一滞，不知道外面的蓝莲花此时急成什么样子了，但愿她不要冲动地往里冲才好。

“三日。”那女子扶着宇文鼎躺下，起身将空了的药碗放回桌上，“闯入暗夜谷，被师尊的魔音所伤，能在三日内醒来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姑娘是说，我们已在暗夜谷内了吗？”宇文鼎脸上流露出一丝急切。

“自然，否则你以为你是在哪里？”女子笑了一笑，手里的折扇轻轻一敲。

“敢问姑娘芳名？在下宇文鼎，乃朝煜的徒弟，前来拜见凌云子师尊。”

“你是司空师伯的徒弟？”女子又再打量了宇文鼎一番，“我还以为你是师姑的儿子呢。你和师姑长得有些像呢。”

“司空师伯？”宇文鼎一愣，“姑娘所说的师姑是指我母后……娘亲冰若？”

“对啊！我在司空师伯他们的房间里见过师姑的画像，你的眉眼和师姑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原来你真的是师姑的儿子！”

“这里有我娘亲的画像？”宇文鼎心里一动，从小到大，除了月望宫里那副画像之外，自己还没见过母后其他的画像，真想知道母后未出阁时是什么样子。

“这谷里师姑的画像很多，都是当年司空师伯所画。师伯画技高超，凡亲笔作画一定会保存。等你身子恢复了，我带你去看看。你是师姑的儿子，又是师伯的徒弟，难怪你能闯入琴音这关。”沫璃说着站起身来，对着宇文鼎施了一礼，“沫璃拜见师兄！”

“师兄？沫璃？”宇文鼎眨眨眼睛，“你师父是？”

沫璃嫣然一笑，“我师父是流火，他是司空师伯和冰若师姑的师弟，所以我自然得唤你师兄。”

“原来是沫璃师妹！”宇文鼎抱了抱拳，“不知师尊现在何处？”

“师尊采药去了，还未回来。”

“那师妹可知师尊何时才能回来？”

“呵呵，你倒是个急性子。既然师尊命我将你救下，带进谷内养伤，你迟早能见到师尊，急什么呢？”沫璃掩口一笑，“师尊从来行踪不定，时常到各地密林内采集药材，我也不知道他何时回来。”

“师兄有一事需麻烦师妹。”想着外面的蓝莲花，宇文鼎放心不下，“我还有个同伴在谷外等候，此时恐怕早已心急如焚。她本就有伤，若是等不及往这谷内硬闯，恐怕会丢了性命。师妹能否陪我一起将她接进谷来？”

“难怪你这么急！”沫璃放下手里的折扇，“我这就带着你去寻她！”

沫璃将宇文鼎从床上扶起，背出房门，放进门外一乘没有轿帘的轿子里。宇文鼎正在纳闷，只见沫璃身形一转，一掌劈向轿子，轿子自动向前飞去。

“师妹好武功！”宇文鼎看着轿外的沫璃双脚轻盈地在桃树上点来点去，掌风不断打在轿子上，推动着轿子前进，不由得一阵感叹。

“师兄过奖。”沫璃没有触动任何机关，带着宇文鼎很快就来到了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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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见如故

不多时，轿子平稳地落在地上，沫璃站在轿门处，“你的同伴在哪里？”

话音刚落，蓝莲花从一棵大树后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爷！”

宇文鼎还来不及说话，蓝莲花已经扑到轿子面前，尽力克制着眼里的泪花，“爷，你受伤了？”

“我没事，让你久等了吧！”宇文鼎心里一暖，刚想再说两句，蓝莲花却倒在了地上。

“蓝莲花，你怎么了？！”宇文鼎心里一惊，就想起来去扶她，无奈浑身无力，根本没法起来。

“她中了雾瘴的毒！”沫璃蹲下身子，将蓝莲花的眼皮和嘴唇翻开看了看，从身上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这才将蓝莲花抱起，放在宇文鼎身边，好奇地问，“她是你的女人？”

“不是，她是我的属下。”宇文鼎脸一红。

“她一定是反复闯这雾瘴，导致吸入毒气过多。我给她服下的是师尊亲自配制的解药，要不了多久她就会醒的。”

“多谢师妹！”宇文鼎看着身旁蓝莲花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沫璃也不多话，掌风再起，将轿子送回谷内。

第二日傍晚追云醒来的时候，宇文鼎正坐在一旁发愣，他双眼盯着桌上的杯子，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爷！”

“你醒了？！”宇文鼎将追云扶起来，递上一碗药，“快喝吧，沫璃算准了你差不多这个时候会醒来，药都煎好了。”

“爷，谷主不肯留你么？”追云打量了一下四周，明白这应该是进到暗夜谷了。看宇文鼎心事重重，以为他遭到了凌云子的拒绝。

“师尊那日让沫璃救下你我，就外出采药去了，至今未归，我也还没见到人呢。”宇文鼎笑了笑，“既然他愿意让我们进谷，想必报上师父……我母后的名字，他不会拒绝的。”

“哦。”追云也没多问，将手里的药喝了个干净。

此时沫璃和蓝莲花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醒了？那就快来吃东西吧！”沫璃笑得很灿烂。

“这是我师叔的徒弟，沫璃师妹！这是我的属下，追云。”宇文鼎给两人做了介绍。

“追云见过沫璃姑娘！多谢姑娘相救！”追云拱手。

“就叫我沫璃得了。你感觉怎样？你的内力不如师兄，身上的伤口也比他多，体力的余毒较多，估计还得喝上几天的药。”沫璃是个很阳光的人，一开口就让人觉得亲近。

“在下只是觉得身上有些无力，调养几日就好了，劳姑娘费心了。”追云真诚地道谢。

“师兄，你的手下都是这样？说话一板一眼，老气横秋，实在无趣得很。”沫璃瘪瘪嘴，冲着宇文鼎吐了下舌头。

“他们是和你不熟，熟悉了也就不会这般生分了。”宇文鼎笑着接过蓝莲花手里的食盒，“蓝莲花和你住在一起，会不会打扰到你？”

“怎么会，师兄！我一个人在这谷里待得太久，都快无聊死了，你们来了，正好有人和我说说话。蓝莲花和我住在一起，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沫璃扬起脸上明媚的笑容。

“这谷里只有你一个人？”追云有些奇怪。

“嗯，还有师尊啊，只不过他经常出去采药什么的，他外出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沫璃正是二八年华，一人独守这暗夜谷，想来也确实无趣，如今与宇文鼎三人一见如故，自然开心。

“谷主的徒弟们呢？”追云继续纳闷。

“师尊性子清淡，一生只收了三个徒弟，当年师伯和师姑先出谷，后来我师父也出谷去了五霞山。此后师尊再未收徒，这谷里也没有其他的人。”沫璃笑笑，“快吃东西吧，凉了可不好。”

“沫璃的手艺不错，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以后我要跟着你好好学学。”蓝莲花递给追云一碗饭。

“你不会做饭，那以前是谁做饭给我师兄吃的？”沫璃夹了个丸子送进蓝莲花碗里。

“小时候在断肠崖，有专门的人为我们做饭。离开断肠崖后，很多时候是沐慈在做。”提到沐慈，蓝莲花不觉红了眼。

“她怎么没有和你们一道来？”沫璃看着宇文鼎。

“我身边如今只剩他们两个了。”宇文鼎愣了一下，埋头继续吃饭。

“那我以后教你，把我会做的菜都教给你！”沫璃说着，夹了一块肉饼给蓝莲花，“我师父酷爱天下美食，我从小就跟着他学做菜呢。”

“你也是被师父送来跟着你师尊学艺的么？”蓝莲花也好奇。

“我师父三年前去世了。”沫璃低下头，“我是被师尊带回来的。”

“师叔去世了？”宇文鼎手下一滞。

“师父三年前被奸人所害，离世了。”沫璃叹了口气，“是师尊收留了我。”

“你的同门呢？”宇文鼎再问。

“我的同门只剩两个师弟了。师尊让他们留在五霞山安心练功，每年年关的时候准他们来这暗夜谷和我们一聚。界时师弟们会小住一月，跟着师尊习武。”沫璃的话有些寂寥。

“想不到这威震江湖的暗夜谷，如今却只剩了寥寥数人。”宇文鼎叹息了一声。

“师尊向来不轻易收徒，我师父也只收了五个徒弟，两个师兄死了，便只剩了我们三个。不知师伯收了几个徒弟？”沫璃望着宇文鼎。

“就我一个。”宇文鼎这下算是明白朝煜为何不轻易收徒了，原来这也是一种师门传承。

“这样啊！”沫璃做了个鬼脸。

“师妹掌法了得，说来惭愧，这套掌法我竟不曾见过。”宇文鼎想起昨日沫璃以掌风送轿子进出暗夜谷的一幕，心里暗暗佩服。

“呵呵，师兄说的是大慈大悲掌么？这是我师父的绝技。”沫璃笑了笑，“听闻当年师伯和师姑都醉心剑法，师伯最拿手的是龙吟剑，而师姑最拿手的是流云剑。至于这掌法，倒是我师父更胜一筹。”

“原来是这样，改日倒要好好向师妹讨教讨教。”宇文鼎了然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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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惊艳的画像

其实听到母后擅长的是流云剑，宇文鼎心里有些吃惊。要知道自己的流云剑可是青铜所授，难道这青铜与暗夜谷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还是自己的母后与青铜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一想到自己多年来连青铜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宇文鼎更是觉得有很多事情像层迷雾，将自己笼罩其中。一时间，宇文鼎心里百转千回，表面上却依然神色淡淡。

“师兄内力深厚，有师尊为你指点，想必要不了多久，师妹就会成为你的手下败将。”沫璃莞尔一笑。

“师妹过谦了！”宇文鼎放下手里的碗，“若今晚师妹有空，我想请师妹带我去看看我娘亲以前所住的屋子。”

“也好。等下我收拾完了东西，就带你去看看。”沫璃说着站起身来，和蓝莲花一起将桌上的东西收进食盒，提到厨房洗碗去了。

“追云，你安心休息，我等下随沫璃去看看。”宇文鼎看看追云的气色，“虽然心脉受损需要好好调养，但你现在最好静养，不要勉强用内功心法来调息，”

“爷可是发现了什么事情？”追云直觉宇文鼎有事瞒着自己。

“是有些事情，不过我需要再查证一下，回来和你细说。”宇文鼎欲言又止。

“那让蓝莲花陪爷一起去吧。”追云有些不放心。

“这谷内很安全，你不必担心我。”宇文鼎笑笑，“不过沫璃那丫头好不容易找到个伴，肯定会拖着蓝莲花一起的。”

两人正说着话，沫璃和蓝莲花已经收拾妥当走了过来。宇文鼎当下随二人向谷内深处走去，留下追云独自在房内。

“这便是师尊的竹屋。”暗夜谷在一处极深的山崖下，凌云子的竹屋靠山而建，清新淡雅。

“师尊的屋子分为三间，第一间是平日召集徒儿们说话、吃饭的地方；第二间是书房，里面有很多典籍，除了武学秘籍之外，还有奇门遁术、丹药秘籍，以及各种医理书籍；第三间是师尊休息的内室。”沫璃此刻带着宇文鼎和蓝莲花行至凌云子的竹屋外，细细介绍。

“这便是当年师伯、师姑和师父的竹屋。”往前走了约十步远，沫璃指着三幢独立的竹屋。这三幢竹屋比凌云子的略小一些，外形上一模一样，和宇文鼎在断肠崖的小木屋有些相似。“左起是师伯的，中间是师姑的，右边是我师父的。我们住的竹屋是后来建的。当年师父收了徒弟以后，有时候会带着我们回暗夜谷看望师尊。师尊便命师父在入谷后的溪流边建了几间竹屋，给我们这些徒孙居住。”

沫璃带着两人走进朝煜的竹屋，怀里摸出两颗硕大的夜明珠，照得屋子透亮。屋子不大，分为里外两间，看得出常年都有人打扫，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外间一间有张桌子，上面放着笔砚。墙上有几幅画，想必是当年师徒四人在这谷中的生活写景吧。几幅画里的冰若和朝煜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流火还要小一点。而凌云子虽是仙风道骨，白衣白袍，却也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

一张画的是凌云子和朝煜、流火月下饮酒，冰若在一旁弹琴。三人团坐在凌云子身旁，一脸的温馨。有一幅，画的是朝煜与冰若在桃林中舞剑。一片粉色桃花中，冰若似嗔似笑，衣袂飘飘，一旁的朝煜看似严肃，却眉眼带笑，手里的剑挽出一朵剑花，与冰若的剑相向而过，只教人觉得浮想联翩，情意绵绵。

另一幅，画的是冰若与流火怀抱山花。画上的冰若一身白色长裙，身边蝴蝶萦绕，人比花娇。流火站在冰若身旁，嘴角淘气地衔着一朵花，开心地笑着。还有一幅，是凌云子慈爱地拍着冰若的头，似乎正在给冰若说着什么，冰若扬起脸甜甜地笑着，让人看了动容。

“这几幅画应该是师伯和师姑离开暗夜谷之前所画的。听说当年师姑及笄后，师伯带她出谷游玩，后来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师尊有时也会来这里看看这些画，想必也是很挂念他们吧！”沫璃带着两人走出朝煜的竹屋，来到冰若的竹屋门口，“这里面还有很多师姑的画像。”

“哦？”宇文鼎心里有些奇怪，虽然他早知道朝煜对自己的母后有情，可当年在这暗夜谷，朝煜也不会大胆到随时为冰若画像，挂满整个房间吧。

“这些画应该是师尊挂的。师父第一次带我和师兄回暗夜谷看望师尊的时候，我很顽皮，偷偷闯入了师姑的竹屋，看到这满屋的画像简直惊呆了。后来师父告诉我，当年师姑去世的消息传回谷里，师尊非常难过。师尊知道师伯从小画了很多师姑的画像，便在师伯房内找了出来，挂在师姑的竹屋内。”沫璃一边说一边举着夜明珠推开了冰若的房门。

第一眼，宇文鼎便真的惊呆了。冰若的竹屋里，里里外外两个房间挂着大大小小不下一百幅画。

这百余幅画，从四五岁的小女孩到十四五岁的少女，生气的、开心的、哭泣的、习武的、看书的、扑蝶的、逗猫的、做饭的、沉思的、走路的，神态各异，一幅幅，简直就像冰若的成长史。

这些画用山中野花提取颜料着色，虽然完成多年，但颜色依旧鲜艳如昨。可以看出，朝煜的画技由青涩逐渐变得娴熟，从十二三岁开始，画工已经相当精湛。面对画像，总觉得画上的冰若鲜活地就在眼前一般。那一笔笔，不知饱含了朝煜多少心血，也不知灌注了朝煜多少情感。只可惜，这份爱终归是落了空，一番心意付诸东流，直叫人百般叹息。

宇文鼎双手背立，咬着嘴唇，一幅一幅细细看着，忍不住想伸出一只手去抚摸那画上的人，心里暗暗一点一点比划冰若的样貌，心底更是一声一声在呼唤，“母后！”

蓝莲花也被这满屋的画像给惊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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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扑朔迷离（1）

一直以为南宫梦是这兰昆大陆的第一美女，看到宇文鼎母后的画像方才知道，冰若也是美得不可方物。如果说南宫梦高贵迷人，让男人为之踉跄；那冰若就是冰清玉洁，是男人心目中真正的女神。看着这画中人儿的优雅娴静，方才明白宇文鼎帅气逼人的五官下，为何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那便是宇文鼎和冰若有着一模一样的眉眼，渗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恬静淡然，让人无形中被深深吸引。

“师兄！”沫璃见宇文鼎有些走神，知道他定是在想念自己的母后，“这些画你一定从没见过吧？听说你一出生师姑便去世了，若你想她随时可以来这里看的。”

“月离皇宫里，自打我一出生，母后的月望宫就成了禁地，那里面也只有一幅母后的画像罢了。可是在我看来，没有一幅有这些画这么传神。”宇文鼎的话里透着说不清的情愫。

“听闻当年师伯很爱师姑，只是没想到师姑会做了月离的皇后。要知道，师姑可是从金耀皇宫陪着师伯来这里的，真正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谁能想到，师姑最终会爱上别人呢？”沫璃看着眼前的画，叹了一声。

“金耀？你是说朝大人是金耀人？”蓝莲花心里一惊。

“是啊，师伯是金耀的皇族啊，他是当今金耀王的亲皇兄，只比金耀王年长七日！”沫璃抬头看着蓝莲花，“你竟然不知？”

“你是说，朝大人，他，他姓司空？”蓝莲花眼里全是震惊，望望宇文鼎，强忍着心里的疑问没有往下说。

“对，师伯是金耀王——司空太玄的皇兄，他的全名是司空朝煜。”沫璃转头盯着画上的冰若，“师姑当年是师伯的侍女。”

“啊？”蓝莲花显然没想到，宇文鼎也挑了下眉。

“据说师伯尚在母妃体内时，后宫有人给他母妃琼琚贵妃下毒，虽然毒被及时解了，但余毒却伤了腹中的胎儿，导致师伯一出生就体弱多病。师伯三岁时，琼琚贵妃差人到宫外寻了几个和他年岁相仿的侍女，从小训练，以便日后照顾师伯。而师姑便是琼琚贵妃最最满意的那一个。后来，师伯的父王英年早逝，琼琚贵妃怕皇后加害师伯，在先皇弥留之际就早早将师伯送出宫来，和师姑一起送到了暗夜谷，交给师尊抚养。”

“师尊也是金耀人？”一直沉默听着的宇文鼎开了口。

“不是，师尊的国家早在多年前就被金耀所灭。听说师尊的父亲曾是前朝太傅，学富五车，可师尊却醉心武学、喜欢自由，不愿受功名利禄的牵绊。年少时师尊遍访天下名师，学习各大门派的武功，游走江湖时与那琼琚贵妃相识，两人相爱并互许了终身。只可惜金耀灭了他们的国家，琼琚贵妃也被人抓走献给了金耀的先皇。师尊从此归隐暗夜谷，再不过问世事。”沫璃笑笑，“我是不是特别八卦啊？！这些都是当年陪师父回暗夜谷之后，师父有一次喝多了无意中说出来的。”

“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样的故事。”宇文鼎低叹一声，“师妹你是哪国人？”

“我和师父一样都是孤儿。师父当年是师尊捡回谷中抚养长大的孤儿，我也是师父捡回五霞山一手养大的。”沫璃笑笑，“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也不想知道。反正暗夜谷就是我的家，外面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沫璃，为何你待在这暗夜谷，却不回从小长大的五霞山？”听闻沫璃也是孤儿，蓝莲花顿时觉得又和她亲近了几分。

“师父死了，师兄也死了，我，我再也不想回五霞山了。”沫璃眼里闪过一丝伤痛，随即甩甩头，强颜欢笑，“在这里陪着师尊也很好啊！不然我也遇不到你们了！”

“遇到师妹，是我的幸运！”宇文鼎看出这沫璃一定有不愿轻易启口的故事，冲她一笑，“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三人返回溪边的竹屋，宇文鼎看着沫璃拉着蓝莲花进了屋，方才走进自己和追云所住的竹屋。

“爷，你回来了。”追云此时靠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

“追云，你怎么起来了？”宇文鼎上前摸了摸追云的脉，“你果然勉强调息了！你现在体力没有完全恢复，体内余毒也未清，这样运用内功心法会很累的。”

“没事，爷，我只运行了一个周天。”追云干裂着嘴唇笑了笑，“我的内力和你相比确实差远了，你不但比我先醒，而且看上去就像没事人一样，我却浑身的伤口都疼。”

“那你还逞强！”宇文鼎递上一杯热水给追云，“我们既然已经进了暗夜谷，便只能在此安心等待师尊了。我们会在这里待很长时间的，你又何必急这一日两日的？”

“爷方才出去有什么发现？”

“追云，师父并不姓朝，他姓司空，是金耀王的亲皇兄。”宇文鼎在追云身边坐下。

“你是说，朝大人是金耀人，他的全名是司空朝煜？”追云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难道，逐月的义父就是朝大人，是他要逐月暗杀你？”

“尚不能作出这样的结论！”宇文鼎低声将沫璃所说的情况告诉了追云，“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我的母后也是金耀人，不知父王是否清楚，我现在心里也觉得很乱。”

“皇上是月离难得的明君，对你母后也是情深意重。想必就算皇后是金耀人，皇上也绝不可能轻易怀疑皇后是金耀派来的奸细。”追云安慰着宇文鼎。

“我何尝不希望如此？可是这个消息太让我吃惊了。父王爱我母后至深，若他知道母后的真实身份还好，倘若他并不知道，可以想象此事会带给他怎样的震撼。”

“一切没有查清之前，爷暂时不用告诉皇上。毕竟皇后去世已经多年，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白白扰乱了皇上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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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扑朔迷离（2）

“母后虽然早已仙逝，可师父还在啊。他到底有没有问题，是不是我们正在查的金耀奸细，这才是最重要的。昨日听沫璃唤师父为司空师伯，我心里就觉得怀疑。若师父并不是金耀的奸细，为何要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不让人知道他姓司空呢？”

“也许朝大人是怕别人误会吧！毕竟他身为金耀皇族，却为月离皇族培养暗卫，若是被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就算你父王用人不疑，月离的重臣们恐怕也容不得他。”追云望着宇文鼎，“朝大人对你如何，爷心里最最清楚。就连我这个旁人也觉得他对你亦师亦友，亦父亦兄，若说他便是逐月背后的义父，是教唆逐月暗杀你的人，我也觉得很难接受。”

“师父乃金耀皇族，这是不争的事实。以前我一直纳闷师父怎么会精通《通鉴节要》这样的东西，现在才明白原来师尊的父亲竟然是前朝太傅，想必师父被送到师尊这里，师尊从未忘记过他的皇子身份，一直以皇子的标准来要求他。就如师父对我的教导一样，皇权、治国，从来没有少过一样。”

“爷和朝大人的身世竟如此相像，难怪朝大人对爷与众不同。”

“师父待我与其他人不同，更重要的应该是因为我母后的缘故，我相信他心里一定是很爱我母后的。只是，师父和我母后朝夕相对这么多年，青梅竹马，为何最后母后偏偏选择了父王，这中间有没有阴谋？母后会不会是金耀安排在父王身边的一颗棋子？或者，母后会不会是被利用、被胁迫的棋子？她对师父，真的没有爱么？我今日看到的那幅画里，她和师父的眼波流转间，并非毫无感情，为何最终却没能在一起？”

“感情这东西属下没有经历过，还真不好评说。可是，爱与不爱或者跟相处时间长短并不一定成正比吧。青梅竹马，不过两小无猜，但也许一个有心，一个无意。十年相伴，皇后只将朝大人当主子当哥哥也是说不定的。”追云也在猜测。

“可是对于师父来说，十年的朝朝暮暮，这该是多么深刻的感情。”宇文鼎不由得想起每年母后生辰时朝煜情不自禁的大醉和真情流露，“只可惜，错过了，便是一生啊！”说到这里，又想到自己和南宫梦，心里一疼，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白了指节。

“爷，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当年的故事也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吧。”追云也看出了宇文鼎的情绪变化，“爷和清梦郡主却不同，你们彼此有意，被迫分开，终有一日，一定还会在一起的。”

“说不定，梦也会成为父王安插在南林的一颗棋子。”宇文鼎叹了口气，垂下眼帘，“父王心思缜密，送梦和亲前曾与梦密谈过一次，也许，梦也会成为父王扳倒南林的秘密武器吧。只是，梦如今在南林皇宫势单力薄，若真要为月离传递情报，只怕也是危险重重。我宁愿她一切安好，也不愿她以身试险。”

“爷你放心，若皇上真有这样的安排，一定也是万全之策。那南林王端木骞也不是个傻的，绝对不会轻易容忍他人安排个探子在自己枕边。清梦郡主若真要为皇上收集情报，想必也不会让端木骞找到破绽。”追云连忙安慰。

“但愿如此！”宇文鼎心思一转，“会不会当年母后也是这么个情况？只是父王不曾察觉罢了？”

“爷，你想得太多了。既然朝大人四五岁就被送到这暗夜谷，想来与那金耀也不会有什么联系吧。”追云何尝不明白宇文鼎此时的纠结，想要查清当年的事实，又怕自己尊敬的师父真的是奸细，更怕自己的母后也在里面扮演了说不清楚的角色。

宇文鼎手指敲着桌面，脑子转来转去。“金耀王五岁登基，在先皇选定的四名辅政大臣的辅佐下管理金耀，十四岁亲政，这些年也将金耀治理得不错。虽然当年师父的母妃将他暗中送出宫，怕遭皇后毒手，可是如今早已事过境迁，现在的金耀王不可能会对这位皇兄痛下杀手。虽然师父因为我母后留在了月离，但他们私下会不会有所联系，这个还真的不好说。”

“可是，就算他私下和金耀有联系，他也不至于让人暗杀你吧！他暗杀你的动机何在呢？”追云很疑惑。

“其实，逐月的事情之后，我也一直在想金耀为什么要针对我。按理说，我只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来对付我。如果他们是想阻止月离与南林和亲，那么目标应该是梦才对。梦平安达到南林之后，他们还要对我下手，这个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也许他们是怕爷今后会成为皇上的得力助手，会妨碍金耀一统天下。”追云看着宇文鼎，“毕竟爷是皇后所生，虽然皇上之前因皇后仙逝对爷不疼不爱，但爷如今大了，若在国事上、朝政上胜出其他皇子，便可能会被皇上刮目相看，今后极有可能传位于你，因此他们才会对爷有所忌惮。”

“这个分析不太能成立。”宇文鼎摇摇头，“若是莫雨贵妃的人担心我得到父王信任和重用会威胁到大皇兄的地位，暗中派人对我下手，那是说得过去的。可是金耀的人因为担心我得到父王重用而对我下手，这个似乎不太可能。哪怕我有再强的本事，可以协助父王，他们也不至于因此就要我性命吧。难道各个国家为了要一统天下，都派人去刺杀别国的皇子？这个理由显得过于牵强。”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追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难道逐月真是被他那所谓的义父骗了？”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宇文鼎拍拍自己的头，“一时想不出来也就不去想了，相信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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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月下同饮桃花醉

“目前你我在这暗夜谷绝对安全，兰昆大陆没有谁敢和师尊做对，更没有人擅闯暗夜谷成功的。昨日若不是师尊命沫璃将你我救起，抬至谷内，我们也早就将命丢在谷外那片桃花林了。这奸细的事情就让父王好好查去吧，想必父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那倒是，多想无益。既然幻魔他们已经带信回去了，那么爷就安心在这里跟着你的师尊好好学习吧。早日学成，早日替月离一雪前耻，也早日将南宫小姐接回月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各自睡去。

在沫璃的悉心照料下，宇文鼎三人没过几日便彻底恢复了。追云再三感谢沫璃，沫璃却笑着说根本不是自己的功劳。“当日把你们救进谷来，可是师尊亲自为你们把的脉，你们所吃的药都是师尊亲自配的，我不过是每日帮着煎煎药罢了。要说这药理什么的，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要谢的话，你们就等师尊回来了好好谢他吧！”

“不过今日还是应该好好庆祝一番，毕竟大家都好了，这也算是喜事。习武之人，心脉尤其不能受伤，否则很可能毕生武学全部丧失殆尽。”沫璃开心地望着宇文鼎三人，“今日我多做几个好菜，我们四人畅饮一番！”

“这个提议好！今日我们不醉不归！”宇文鼎爽快地答应，“需要我和追云去后面的山崖处打些野味来吗？”

“当然，你和追云去射几只山鸡和野兔吧，我和蓝莲花去找些野菜。等下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沫璃笑着拉过蓝莲花的手。

四人分头行动，不多时就都有了收获。夜幕降临的时候，沫璃的菜也做好了，香气扑鼻，引得馋虫蠢蠢欲动。

“月光如水，佳肴美酒。咦，沫璃，这美酒去哪里了？”宇文鼎一脸的狐疑。

“哈哈，师兄，我说过要给你们惊喜啊！”

沫璃手持花锄，笑得一双眼睛变成了月芽，手一招，“跟我来吧！”

随即，四人来到谷口的那片桃林。沫璃走到一棵桃树下，将花锄递给宇文鼎，指着自己脚下，“师兄，挖吧，美酒就在这下面！”

“哦？在这下面？”宇文鼎将信将疑。

“不骗你。快快挖出来，我们大醉一场！”沫璃笑着站到一旁。

宇文鼎挥舞花锄，不一会儿果然碰到了硬物。

“小心点，可别挖破了。”沫璃拍手笑着，“我已经看见酒坛了！”

“爷，我来！”追云接过宇文鼎手里的花锄，小心翼翼将酒坛周围的泥土刨开，不多时，一个酒坛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就是它了！”沫璃眼睛一亮，看着宇文鼎将坛子抱起，忙喊到，“追云，快把土覆上，我们喝酒去！”

四人笑着回到竹屋旁，一张长几放置在那株开得正艳的蓝花楹下，上面是沫璃做的各种菜式。沫璃将酒坛的封条揭开，一股清冽的桃花香气顿时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这是我和师尊亲手做的桃花醉！包你们喝一口就会忘掉所有烦恼，喝两口就觉得比神仙还好！”沫璃笑着给每个人倒上一杯，“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我每天都会到桃林收集花瓣，和师尊一起酿成这桃花醉，待花谢之后再埋在桃树下，三个月后就可以喝了。”

“这酒甚好！”宇文鼎尝了一口，顿觉柔和、绵爽，一股甘甜沁入心扉，口鼻之中香气饱满纯正，回味悠长。

“当然，师尊酿酒的手艺也是一绝！师父当年在五霞山也酿过这桃花醉，可不知为何，就是没有师尊酿的酒香。师父常说是因为太多企图闯进暗夜谷的人在谷外这片桃林洒下了热血，所以土质肥厚，埋出的酒也更为独特了些。”沫璃笑着喝了一口。

“哈哈，你师父可真逗！”追云大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当然，我师父很好、很幽默。有时候我常想，师尊算不得风趣，怎么我师父偏巧是个妙语连珠的人呢？”沫璃再将杯中酒满上，“师兄，师伯他是个怎样的人？”

“师父他性子比较清冷，想必和师尊有点相似吧。”宇文鼎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朝煜的身影在面前轻轻晃动。

“我师父待我可好了，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我就是师父的女儿呢，当年师兄和师弟他们都很羡慕我。师父总说，我是个女娃娃，本就是拿来疼的。”沫璃说到这里，想到了流火待自己的种种好，心里有些难过，眼里泪花一闪，低头喝了一杯。

“师妹到了这里，不也有师尊疼着？”宇文鼎看出沫璃的难过，笑着举杯，“今后师兄也会疼你的！”

“呵呵，师兄，那我以后可就是你的小跟班了！”沫璃说完这一句，突然意识到自己曾对某个人说过同样的话，心里的伤口像被活活撕开，脸色不由一白，幸好身旁的人并未发现。

“朝大人虽然性格清冷，可是待爷也是极好的，那些年我们不知道有多羡慕爷呢。”蓝莲花小口品着酒，“我们也管无忧叫老师，可那毕竟算不得师父吧，终归没有这般亲厚。”

“无忧对我们也还不错。断肠崖的日子，如今想来，都只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了。有时候都不敢相信，十年就这么过去了！”追云冲蓝莲花举举手里的酒杯，“至少我们还能在一起！”

“是啊，还能跟在爷的身边也是一种幸运！”蓝莲花也举起酒杯，冲宇文鼎和追云笑笑，一口饮了。

“真羡慕你们！”沫璃眼里有些说不出的情绪。

“有缘千里来相会！”宇文鼎举杯敬沫璃，“师妹与我们也算是有缘人啊！”

“那是，那是！”沫璃因这话宽了心，举杯与大家共饮。

皎洁的月光下，四人围坐在桌前，一旁的花墙上爬满了怒放的六月雪。四人开怀畅饮，欢笑荡漾在年轻的脸上。

这桃花醉闻着芬芳，喝着香甜，实则酒劲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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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醉解千愁

【喜欢这个故事的亲们欢迎加群：102235646，欢迎各位到群里吐槽。皮皮书里的角色都由群里的亲们打酱油、客串分工，只要你愿意，说不定下一个故事的主角就是你哦。】

四人不知不觉，都有些醉了。宇文鼎抬头望月，按捺不住心底的情绪，进屋取来自己的古琴，坐在不远处的蓝花楹下，开始抚琴。

这株罕见的蓝花楹不知凌云子从何得来，此时正值夏季的花期，满树紫蓝色花朵，雅丽清秀中带着一丝深远静谧，是暗夜谷中一道绝美的风景。

此时宇文鼎盘腿坐在树下，闭着双眼，手随心动，略带几分醉意，一支支曲子流淌而出。

蓝莲花痴痴地听着，本就不胜酒力的她不多时便醉了，只觉得这曲子一曲比一曲撩人，一曲比一曲伤神，也一曲比一曲催人泪下。她抬眼望着宇文鼎，有些痴，有些傻，有些伤感，有些无奈。

有一刻，蓝莲花甚至觉得自己隐藏在心里多年的情愫就快随着这琴音宣泄出来，下一秒，她就想不顾一切地走到宇文鼎身边，倾诉自己的爱恋。可是，就算她最后彻底醉倒在桌上的那一刻，她也一直在告诫自己，“那是爷，就这么守着就好！”

其实，迷失在琴音中的又何止蓝莲花一个？

追云此刻听着琴音，心里不断涌现出逐月的笑脸。

追云与逐月的感情其实很好。虽然逐月死后，追云再也没有提起过他，但心里也一直没有放下过他。对于逐月的秘密，追云很无奈，一起长大的兄弟一下就变成了金耀的奸细，一下就成了背叛主子、背叛兄弟的坏人，这是追云始料未及的。可是，自己亲手设计让他原形毕露，那种感受也是非常复杂的。

当日看着逐月与沐慈的那番对话，看着逐月站在宇文鼎面前的独白，追云非常清楚，逐月绝对不可能对宇文鼎下得了手。看着逐月与沐慈过招时的步步退让，看着他选择自尽来成全沐慈的忠心护主，追云已经不知道自己对逐月是该恨还是该怜？他只觉得那一瞬，自己的心似乎也被刺了一刀，生生地发疼。

所谓国不同，便使兄弟反目，情人成仇。这是何等的笑话！追云想到这里，狠狠地又往口里灌了几杯酒。若这天下一统，这样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再有？！

耳边响起阵阵乐声，心里觉得有一种无名之火在悲伤中逐渐燃起。追云突然站起身来，拔出腰间的长剑，独自在那月色下舞了起来，口中喃喃念着，“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追云的眉宇间气色凝重，一抬手一投足，似乎都在宣泄着心里压抑已久的情绪，一夜的良辰美景在他的剑下统统被辜负。

而这一边，谁又手里一杯桃花醉，对月独饮泪涟涟？

“沫璃，只这一杯，就好。”“沫璃，只这一杯，再喝你就醉了……” “沫璃，不许你再喝，否则师兄就要罚你了！”此时的沫璃早有了七八分的醉意，转头望向虚空，谁在耳边轻语？谁的温柔充斥了自己的回忆？

扶额轻喃，“师兄，我真的又贪杯了，你罚我吧！”自言自语说完这一句，沫璃倒在了桌上。

忽闻剑声响起，沫璃不觉撑起不断下滑的头，抬着一双朦胧的眼望了过去。“师兄，楚陌师兄，是你么？”

沫璃醉眼朦胧地望着月下舞剑的追云，一下站起身来，对着追云所在的方向冲过去，但还未走上几步，左脚和右脚绊在一处，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之前，沫璃的手向着追云所在的方向伸了出去，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师兄，你终于肯到我梦里来了么？你愿意原谅我了？”

追云手中的剑舞得越来越快，剑花一朵一朵，像是月色下绽放的一朵朵妖艳的花。终于，追月累了，倒在地上，仰头望着夜空中那轮孤寂的月亮，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弹了多少曲，宇文鼎的手指已经隐隐有些发疼。他停下来睁开了眼睛，一声长叹，站起身来。

看着已经醉倒的三人，宇文鼎揉揉眉心，抓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杯，靠在蓝花楹下的巨石上，自斟自饮。随夜风飘落的紫蓝色花瓣不时落在他头上，时光静谧，思绪翻飞。

月色无边，思念的人心中的凄苦也无边。宇文鼎此刻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南宫梦。他手指缠绕着腰间的璎珞，那正是自己十四岁生日时南宫梦亲手串的。

“梦！你还好么？”宇文鼎抬头望着月亮， “你可知道，每每月挂中天，你就映在月里，落在我心里。我却只能为自己和你织一个沉月凝香的梦境，期盼着与你在梦里相遇重逢。”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宇文鼎长叹一声，其实醉了也好，一醉解千愁！

凌云子踏着夜色走进暗夜谷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蓝莲花醉倒在蓝花楹旁的长几上，几步开外的地上，倒着满脸泪痕的沫璃，再往前，追云像个大字一样躺在地上，身边是一把长剑。而宇文鼎，独自靠在蓝花楹下的巨石上，神情落寞，一杯一杯往口里倒着。

凌云子眉头一皱，向着沫璃所在的方向而来。宇文鼎眼前一花，只见一位道骨仙风、浑身白袍、白发白须的人背着一个小小的背篓，在月光下轻盈地一转，沫璃便到了他怀中。

“师尊？！”宇文鼎虽也有了不少的醉意，却在这一刻因为凌云子的意外出现，消失殆尽。

“居然还没醉？能这样喝下我的桃花醉，却保持清醒的人不多。看来你的内力确实不错！”凌云子说着话，脚下却未停，将沫璃抱进竹屋，放置在她自己床上，拉过锦被为她盖在身上，口里有些宠溺的责怪，“小小女娃，醉倒在地上，成何体统！”

“是我的错，师尊，是我没照顾好师妹。”宇文鼎说着双膝跪在地上，“冰若之子，朝煜之徒宇文鼎拜见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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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很大的代价

“果然是冰若之子！”凌云子细细打量了宇文鼎一番，脸上都是微笑，“起来吧，臭小子。冰若那丫头离开这暗夜谷也快二十年了，如今好不容易盼来她的儿子，我可舍不得责罚！”说罢，抬脚向外走去，“随我来吧！”

“是，师尊！”宇文鼎迅速站起身来，跟在凌云子身后，一路暗暗运力，将体内的酒气逼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凌云子的竹屋，凌云子放下背篓，从怀里摸出一颗夜明珠放在桌上，慈爱地望着站立在一旁的宇文鼎，“阿鼎为何而来？”

“师尊，月离有难，弟子为月离而来。”宇文鼎看着凌云子，眼里一片坦然。

“哦？为了月离？”凌云子抚过自己的长须，笑了笑，“难道阿鼎不知，我早已不涉足这尘世之事，江湖恩怨，天下皇权，绝不过问。若你为了月离而来，那明日一早便可以回去了。”

“师尊！”宇文鼎闻言再次跪了下来，“其实是为了我自己。”

“为你自己？所谓何事？”凌云子眼里带着审视和探究。

“南林举兵进犯月离，我皇兄大败，被希晨生擒。南林王提出的议和条件是和亲，父王被迫将我心爱的女子送给了南林王。我这一生，只爱她一个，为了她，我定要灭了南林，覆了这天下。所以，我来求师尊教我兵法和奇门遁术，只为有朝一日能打败希晨，夺回我心爱的女子！”宇文鼎跪在地上，一字一句。

“你身为皇子，要什么美女没有，何苦如此执念？”凌云子望向宇文鼎，“你可知学这兵法和奇门遁术有多辛苦么？何苦为一个女人受这样的苦？”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心里只有她一个！”宇文鼎的手已握成拳，“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要学成这兵法和奇门遁术，灭了南林，将她接回月离！”

“那你完全可以苦练武功，夜袭南林皇宫，将你心爱的女人偷偷带走即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凌云子的话带着一丝玩味，“为了一个女人挑起战事，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么？”

“师尊，我也曾想过不顾一切带她远走高飞，可是我是月离的皇子，她是丞相之女，我们天生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我真这么带着她一走了之，南林必将带兵再次攻打月离。我实在不愿见到月离因我而灭国，也不愿见到月离的子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宇文鼎叹了口气。

“因为不愿月离灭国，不愿月离子民受苦，你就要南林灭国，要南林的人民受苦么？”凌云子笑笑，“在本尊看来，这样的理由依旧是不能成立的。这样的战争并没有正义可言！”

“师尊！”宇文鼎苦笑了一下，“其实我真的对皇权，对天下毫无兴趣，我只想和自己心爱的女人长相厮守。只是，梦的事情让我明白，若没有这天下，我根本护不了自己女人的周全！若这兰昆大陆能够一统，梦被迫远嫁和亲的悲剧就不会再发生，人民也终将融合，得以安居乐业。”

“这个话听上去还有些道理。”或许是被那一句“没有天下便护不了自己女人的周全”所触动，或许是想起了当年自己心爱的女子，凌云子看向宇文鼎的神色有了些不同。他随即话题一转，“阿鼎，你为何想到来这暗夜谷？”

“禀师尊，是师父建议我来的。”宇文鼎老实作答。

“朝煜让你来的？”凌云子眼眸一深，“他如今可好？”

“回师尊，师父在月离的断肠崖，一切安好。”

“你可知当年你师父爱的是谁？”

“是我母后。”

“那他可曾因为失去你母后覆了这天下？”凌云子的声音很轻，却让宇文鼎一愣。

“不曾。”宇文鼎赶紧辩解，“可是，师尊，师父和我母后、父王之间没有谁强迫谁，我母后与父王是两情相悦，但梦确实被迫远嫁南林，是被那端木骞逼着去和亲的。”

“你母后跟着你父王可曾幸福？”凌云子再问。

“阿鼎不知。”宇文鼎埋下头，“阿鼎一出生，母后便殁了。可是，父王心里只有母后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些年来，父王再未立后，也从未充实后宫。他常常独自一人去母后宫中，一个人默默思念母后。想必当年，母后跟在父王身边应该是幸福的吧！”

“阿鼎，世事难料，人世间最难解的便是这一个情字。师尊我虽然多年不过问谷外之事，但并不代表我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凌云子叹了一声，“很多事情，不能过于执着，否则执念会成为你的心魔，也会让你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

“师尊的意思是？”宇文鼎有些不解。

“如果，你为了救回自己的女人，宁愿覆了这天下，本尊只能说这是一种霸气，这是你身为皇子该有的霸气。可是，如果除了天下苍生，你还会付出更多代价，你也愿意么？”凌云子望着宇文鼎，目光深邃，“你不必急着回答，好好想想！”

凌云子站起身来，“本尊累了，你也下去吧！想清楚了再回答我！”说罢，凌云子转身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宇文鼎慢慢走出来，一时竟不知凌云子这话到底是何意。自己还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想着凌云子话里有话的样子，宇文鼎心里有些黯然。他将蓝莲花和追云扶回各自屋内，安置躺下后又来到了凌云子的竹屋前，独自跪在那里。

清晨，谷中的鸟鸣将睡梦中的沫璃惊醒。她侧脸看着仍在沉睡的蓝莲花，悄声起了床。走出门来，习惯性地到处走走，竟发现师尊门前似乎有个人影。沫璃心里一动，疾步上前，才发现是宇文鼎跪在那里。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深深刺疼了沫璃的眼。恍惚中，好像又看到当年楚陌为了自己在师父门前跪求三天三夜的样子。而那时，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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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想起那些往事，沫璃的心疼得无以复加，走上前去，轻轻唤了一声，“师兄！”

宇文鼎抬起头，微微一笑，“师妹，你起来了？！”

“师兄，可是师尊回来了？你为何要跪在这里？”沫璃一看这架势，便知宇文鼎跪了整整一夜，晨雾早已湿润了他的衣衫，“谷中晨雾很重，师兄这样会伤了身子的，还是起来吧。有什么事情，待会儿我和你一起求师尊。”

“无妨。师妹不必管我，让我在这里等师尊吧！”宇文鼎拒绝了沫璃的好意，“师妹昨晚饮酒过多，会不会头疼？不如去熬点醒酒汤吧！”

沫璃见宇文鼎如此执着，也不好再劝，一步一回头，慢慢离去。

沫璃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蓝花楹旁的长几收拾整理干净，熬好了醒酒汤，也熬好了清淡小粥，蓝莲花和追云也起来了。

“沫璃早！可看见爷了？”追云刚去溪边洗了脸。

“师尊回来了，师兄一直在他门前跪着。”沫璃歪着头看着两人，递上两碗醒酒汤，“师兄这次来，到底所谓何事？我看他似乎已经跪了一夜了。”

“爷想请谷主传授他兵法与奇门遁术，日后与南林对决，抢回自己心爱的女人！”追云不过三言两语。

“什么？”沫璃睁大了眼睛，“为了一个女人而要灭了南林？”

“爷心爱的女子被南林王抢走了。”蓝莲花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想不到师兄也是一个情种！”沫璃语气幽幽地，“难道这是我们暗夜谷的魔障么？”

“此话怎讲？”追云和蓝莲花有些不解。

“这暗夜谷自师尊开始，哪一个不是被情字折磨？”沫璃低垂着眼睑，抚摸着手中碗上的云纹，“当年师尊苦恋师伯的母妃琼琚贵妃，却只落得独居山谷，一世孤独。师伯对师姑有情，为了师姑，宁愿守在月离的断肠崖，即使师姑仙逝，也不离去。而我师父，何尝不也爱极了师姑呢？当年师父不忍插足师伯和师姑的感情，将自己的爱藏于心中，从未流露，直到那一年我和师兄陪师父回到这暗夜谷，师父酒醉，在师姑竹屋内流泪呓语，这个秘密才被我和师兄无意中知晓。你们说，这情字，是不是暗夜谷的魔障？”

“暗夜谷的人武功高强，放眼兰昆大陆，几乎没有对手。可是，竟一个个都败在了感情上，内心苦不堪言。”沫璃说到这里，红了眼圈，有些说不下去了。

“原来如此！”追云叹了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蓝莲花却已敏锐地察觉到，沫璃也是有故事的人，一把将沫璃搂在怀里，“其实，爱过也好！就算不能相守，那爱至少在心底帜热地燃烧过，日后想起，也可以温暖流年，温暖回忆。”

“怕的便是，想起的时候只有心疼，剜心之疼，无边无际！”沫璃的泪终于无声地滴落下来。蓝莲花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追云也在一旁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沫璃终于平复了情绪，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抹掉腮边的泪水，“让你们见笑了。想起一些往事，一时竟有些情难自禁。”

“哭过的人更懂得珍惜。”蓝莲花揉揉沫璃的头，“我们跟着爷，也常为他和清梦郡主流泪呢。”

“哎呀，看我，只顾着说这些有的没的，倒把师兄和师尊给忘记了。”沫璃站起身来，从厨房里提出一个食盒，“我们去看看，说不定师尊也起来了。”

追云接过食盒，走在沫璃与蓝莲花身后，看着这两人牵手走着，心里不知为何有了一种别样的情愫。适才看沫璃流泪的时候，他也觉得心疼，竟有一种想将她搂进怀里的冲动。一想到这个，追云自己也吓了一跳。

三人来到凌云子的竹屋前，宇文鼎仍跪在那里。阳光此刻已经照射进了谷底，阳光下，宇文鼎双膝跪着，背挺得笔直，神情里透着一丝坚决。

“主子！”虽然不知道宇文鼎为何要跪在此处，但看这样子，凌云子很可能没有答应他留下学习的请求，追云和蓝宫梦的眼睛不禁一暗。

“师兄，起来吧！”沫璃上前一步，就想去拉宇文鼎，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十日，但她心里对这位师兄已经非常认可和喜欢了。如今听蓝莲花和追云讲述了宇文鼎来暗夜谷的原因，心中更是同情，且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触。

就在这时，竹屋的门拉开了，凌云子一身白袍，出现在门口。

“师尊！”沫璃扑上前去，宇文鼎也抬头望着凌云子，眼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谷主！”蓝莲花和追云立即施礼问好。

“他们两位是？！”凌云子眼光迅速扫过跪在下方的宇文鼎，望向蓝莲花和追云。

“他们是师兄的暗卫。”沫璃连忙解释， “师兄本有好几个暗卫，一路行来，被人设计和暗算，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只剩他们两个了。”

“皇族之人，这是必然。”凌云子淡淡一笑，拍拍沫璃的头，“昨儿个怎么就喝醉了？趁我不在，偷喝我的桃花醉，真是个疯丫头！”

“师尊！”沫璃撒着娇，“不就是一坛桃花醉么？我本想让师兄多起两坛的，可是怕您老人家舍不得，便只起了一坛。”

“呵呵，就一坛，你们也醉成那样。多起几坛，怕是有人杀进这暗夜谷，你们也不会醒来了！”凌云子刮了一下沫璃的鼻子。

“怎么会？！谁敢闯进来？也没人能闯进这暗夜谷来！”沫璃吐吐舌头，又对追云眨眨眼，追云会意地上前几步，递上手里的食盒，“师尊，我有给你熬粥哦！师兄也还没有吃，要不，叫他起来一起吃点吧！”

“不必！让他再想想！你陪师尊就好！”凌云子看也没看宇文鼎一眼，拉着沫璃进了屋，门再次关上。

宇文鼎眼里的亮光暗了下去，蓝莲花在一旁死死咬着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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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执念太重

“爷，要不，属下陪着你跪吧！”追云走过去，想要跪在宇文鼎身边。

“不必，你和蓝莲花四处走走吧！我自己就可以。”宇文鼎抬头望着追云，示意他放心。

追云想想，退了下来，走到蓝莲花身边低语了几句，两人向一旁的三间竹屋走去。追云也很好奇，宇文鼎的母后冰若到底是什么样子，居然让朝煜和流火爱了一生。此外，他也想看看能否找出些蛛丝马迹，挖掘出这朝煜与金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一厢，沫璃被凌云子拉进屋内的书房，一左一右坐在书桌前。

“丫头，你这师兄如何？”凌云子望着沫璃，有些高深莫测。

“师尊，师兄人很不错，武功也不错，对沫璃也很好。”沫璃一心想着要替宇文鼎说好话，“师尊就让师兄留下吧。师尊的兵法和奇门遁术，也得有个传人不是？听说师兄来之前自学了一些，基础想必也还可以，不然那日在谷外也闯不了那么多关吧！”

“哦？看来丫头你对他的印象不错啊！”凌云子不明所以地笑了。

“师兄人真的很好啊！一点皇子的架子都没有，他对自己的两个暗卫也好的不得了。师尊一定会喜欢他的！而且，他和冰若师姑好像哦，师尊看到他，心里难道不欢喜么？”沫璃继续说着宇文鼎的好。

“他哪里像冰若了？除了那眉眼，他和他父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凌云子瘪瘪嘴，“欢喜？难道丫头你认为本尊看到他会很欢喜么？”

“师尊，难道你不想念师姑么？我听师父说，你当年可疼师姑了！如今师姑不在了，看到师兄，就如同看到师姑一样，你不是应该觉得欢喜么？”沫璃有些不解。

“我是很疼冰若，远远甚过疼你师父和你师伯。”凌云子的眸光有些幽远，“冰若是个极其懂事的孩子，从不与人争执，却又偏偏如此地善解人意，凡事总能想人所想，急人所急。在她的眼中，世界是如此的纯净。老天真是不开眼，这么好的孩子，却这么早就收了去！”

“师尊！”沫璃听出凌云子话语里的伤感，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些年，每每想到冰若，本尊就觉得非常后悔。当年，我为何要同意朝煜带她出谷游玩？如果我没有同意，她一定还在这谷里快乐地活着。如果我没有同意，她和朝煜一定已经成婚，我可以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承欢膝下，而不是面对着那一张张画像暗自伤神。”凌云子的话里充满了后悔。

“可是，师尊，那是师姑自己的选择啊！”沫璃有些吃惊，没想到凌云子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自己的选择？”凌云子长叹一声，“若他们二人没有出谷，冰若怎么可能遇到那宇文傲离，她怎么可能会离开朝煜？要知道他们二人青梅竹马，本就比常人要亲厚许多。若是我没有同意他们出谷，他们早就在一起了。那本尊何以失去两个徒弟？一个天人相隔，另一个宁愿死守着她最后离去的地方，也不愿回这谷中触景伤情。”

“你说，本尊看到你师兄，心里如何欢喜得起来？”凌云子的脸上一片悲色，“我看到他，就会想起冰若，就会觉得悔不当初！”

“师尊，难道你因为这个就要拒绝师兄么？”沫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你当日为何要我将他救进谷内呢？”

“本尊那日一看昏迷在树下的他，就有种直觉，他应该是冰若的孩子。难道，我忍心见死不救么？”

“可是，师尊，师兄他需要你的帮助，他必须变得更强，他太可怜了！据说他父王因为师姑的离世，对他非常冷漠，他年仅五岁就被送到了断肠崖，那南宫小姐就是他惟一的精神支柱。师尊若是不帮他，师兄要怎么办才好？”

“他是个可怜的孩子，难道你就不是吗？”凌云子突然话锋一转，“当年的悲剧，本尊不希望重演。我希望他留下，再不过问外面的一切，和你一起，好好在这暗夜谷生活下去。”

“和我？生活？”沫璃有些懵，不知道凌云子在说什么。

“本尊老了，见不得离别伤情。他想留下可以，那就再也别出谷去，娶了你，好好过日子！”凌云子这下把话说白了。

“师尊，这怎么行！师兄爱的是南宫小姐啊！”沫璃有些哭笑不得。

“有什么不行的！执念害人！看看你师伯，看看你师父！本尊就是要他放下心里的执念！你们俩都是好孩子，本尊希望你们在一起。到时候本尊将毕生武学传授于你们，你们将这暗夜谷发展壮大！当年的遗憾，我再也不想有了！”

“师尊，不可以！”沫璃闻言，起身走到凌云子跟前跪下，“师尊，恕沫璃不能从命。沫璃心里只有楚陌师兄一人，今生今世绝不他嫁！”

“你这个丫头，也是个执念太重的人！”凌云子望着跪在面前的沫璃，“楚陌再好，也不能复生了！难道你就真的打算孤独终老？你口口声声说阿鼎好，那么为何不愿意接受师尊的安排，与阿鼎在一起？就算你现在心里放不下楚陌，就算阿鼎一时放不下那什么郡主，只要相处的时间长了，总有一天，你们会放下的！”

“师尊，如果能如此轻易地放下，这世间哪来那么多生死相许的传说？如果能如此轻易地放下，师尊你自己不也早就放下了么？”沫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凌云子，“沫璃知道师尊是一片好意，可是，沫璃忘不了楚陌师兄，也恳请师尊成全阿鼎师兄吧！”

“你这丫头！好一句成全，你可知这当中牵扯到多少利害？外面跪着的那一个，与你冰若师姑不同，他的身上流着他父王的血，他对这天下的野心已经因一个女人而滋生，若我答应了他，这天就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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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刻苦学习

凌云子说到这里， 轻叹一声，“虽然他确实是为了自己的女人而被迫沾染皇权，被逼想要覆了这天下，可是，这毕竟激起了他的野心不是。虽然一统这兰昆大陆确实可以避免此后多年的战乱，可是一统的过程中终究免不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可是，师尊，你不也常说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吗？兰昆大陆如果可以统一，就算是无法避免战争的阵痛，但从长久来看绝对是好事。就是师兄不争，别人也会争，放眼这天下、野心勃勃的人大有人在啊。金耀也好、月离也好、南林也好，他们谁不是早存了这份心？与其看别人争夺这天下，还不如成全了师兄，至少我相信他会是一个明君！”沫璃跪在地上，一字一句。

“话虽如此，本尊却……”凌云子顿了一顿，又是一声叹息，“很多事情谁又说得清呢？但愿他日后不会后悔。”

“师尊，如此说来，你是同意师兄留下了？”沫璃闻言，眼里闪过一道亮光，语气一下轻松起来。

“起来吧，丫头，我要是不答应能行吗？”凌云子怜爱地摇摇头，“虽然我真的很希望他能一直留下照顾你，这样本尊百年之后才能安心。”

“师尊！”沫璃从地上蹦达起来，亲昵地扶着凌云子的手臂，“你一点都不老啊！沫璃会一直陪着你！”

“罢了，罢了，看你们的造化了。我也知道，这感情二字，最不能的就是强求。只要你开心，师尊都随你！”

“师尊，我就说你最好了！”沫璃娇笑着摇着凌云子的手臂。

“不是本尊好，而是本尊老了，见不得伤情离别，只希望花好月圆。”凌云子慈爱地拍拍沫璃的手，“若是当年本尊也能如此开明，想必你师伯就不会因为惧我，而刻意将自己的感情掩藏起来，若他早些向你师姑说明，今日的一切都会不同。”

“师尊，当年的事情你就别自责了。或许师伯和师姑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缘分。”沫璃眨眨眼，“师兄还在外面跪着呢，你可别把他忘了！”

“你师兄才来不过十日，你就如此维护他了！”凌云子一笑，“我看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忘记那个楚陌！”

“师尊，这不一样。”沫璃摇摇头，“我们去叫师兄进来喝粥吧！”

“丫头说了算！”凌云子也站起身来，随沫璃一道走出去。

竹屋的门再次打开，宇文鼎抬起头来，沫璃一脸灿烂的笑，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宇文鼎心里顿时一暖，这个师妹真是古灵精怪，也非常窝心。

“阿鼎，你想好了么？”凌云子的话音少了一丝威严，多了一丝亲近。

“师尊，恕弟子冥顽。为了梦，即使覆了这天下，即使付出再多代价，我也愿意！”宇文鼎的背挺得笔直，语气如此坚决。

“你确信自己不会后悔？”凌云子的眼里闪过一丝看不懂的东西。

“弟子绝不后悔！”

“那好，你起来吧！本尊会将毕生所学传授与你，但倘若日后你做了昏君，陷天下黎明百姓于痛苦之中，本尊第一个取你性命！”

“弟子不敢！”宇文鼎俯下身子，给凌云子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尊！”

“快起来喝粥吧！不然你师妹要和本尊拼命了！”凌云子笑着对宇文鼎招招手，转身再次进屋。

从一旁竹屋走出来的追云和蓝莲花目睹了这一幕，也露出了笑容。

自此，宇文鼎留在了暗夜谷，跟着凌云子学习兵法和奇门遁术。这般学习的日子虽然辛苦，但也有滋有味。

清晨，宇文鼎和沫璃一起习武，追云和蓝莲花也在不远的地方各自练习。白日，宇文鼎要么在凌云子的竹屋中研读兵法典籍，和凌云子一起讨论排兵布阵；要么就被凌云子带往谷中最幽深的一块腹地，在一片竹林里演练奇门遁术；要么就被凌云子抓着学习药理，炼制丹药，顺便探讨如何治国。夜间，大家一起赏月品酒，抚琴奏笛，逍遥快活。

一年之后，凌云子将暗夜谷谷外的第一道阵法交由宇文鼎布置。又过了半年，第二道阵法也交给了他布置。宇文鼎来暗夜谷的第三年，谷外迷阵的所有阵法皆由他一人负责布阵。连凌云子也很感叹，宇文鼎不但有天赋，而且异常刻苦。

宇文鼎到底有多刻苦，追云最清楚。多少个夜晚当他沉沉睡去的时候，宇文鼎在灯下看书，当他清晨醒来的时候，宇文鼎还在看书思考，桌上的纸上画满了各种阵法。每每追云劝宇文鼎要爱惜身子，注意休息时，宇文鼎都笑着说深夜曾经打坐调息，并不疲累。可追云知道，宇文鼎是在和时间赛跑，他是想早日满师，早日出谷，早日去接朝思暮想的南宫梦。虽然他从来不说，可他心里没有哪一天不在思念着他的梦！

多少次宇文鼎月下抚琴，手中流淌的都是那曲“相离莫相忘，且行且珍惜”。追云的眼前也会浮现起当日南林皇宫蓝宫梦临别前用琵琶弹奏这一曲子的情境。宇文鼎心里肯定也是一样的吧。南宫梦临别前的那一句“三皇子，珍重”道尽了多少无奈，多少心酸和多少期待。宇文鼎如此不顾一切地勤学苦练，当然是为了早日与自己心爱之人重逢。

蓝莲花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伴在宇文鼎身边，甚至，宇文鼎觉得她剑法不够好，还亲授她流云剑。谷外那片桃林，成为两人练剑的场所。可宇文鼎望向蓝莲花的眼神始终是一片清明，让蓝莲花生生将自己的心意压在心底。

虽然凌云子有意撮合宇文鼎和沫璃，可这两人虽然亲厚，心里却始终各自守着自己深爱的那个人，从未有任何亲密的言行。凌云子渐渐也看出，宇文鼎和沫璃情同手足，却真的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心下有些惋惜，却也只能由他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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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醉酒惹祸

在暗夜谷待长了，宇文鼎也知道了沫璃的故事。原来沫璃当年在五霞山有两个同门师兄，大师兄楚陌，二师兄叶凌。师兄弟感情本来很好，可当沫璃渐渐长大，两人同时爱上了沫璃，这份感情便开始有些生分。

楚陌老实，待人宽厚，不善言辞。而叶凌则能言善辩，很会讨流火欢心。流火一直很疼沫璃这个小徒弟，也很希望沫璃能和叶凌走到一起。

但偏偏沫璃心中更喜欢比较忠厚的大师兄楚陌。这自然让叶凌心中有些失落。好在沫璃小，还有三四年才及笄，婚事的事情，师父流火并没有急着定下。叶凌也就还有机会。

流火爱美食，也爱美酒，沫璃跟在师父身边久了，也有了这样的嗜好。一日流火带几个徒儿下山，就留了楚陌在山上照顾沫璃。沫璃闲来无事，便做了几个好菜，吵着要和楚陌喝酒。

楚陌向来对沫璃都是言听计从，沫璃叫他往东，他决计不会往西。所以，两人直喝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当然，其实期间楚陌一直劝沫璃少喝点，可沫璃那日心情很不错，偏偏扭着楚陌喝个没完，最后两人齐齐醉倒。

醉倒前，沫璃只记得自己主动攀上了楚陌的脖子，主动将唇贴在了楚陌唇上，楚陌愣了一下，将沫璃紧紧抱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后来，沫璃幸福地晕了过去，什么也记不得了。她是被吵醒的。准确地说，是被流火的怒火给吓醒的。

沫璃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床上，身旁躺着楚陌，楚陌的手还紧紧揽着自己的腰。两人衣衫完好，但姿态却说不出的暧昧。流火带着叶凌和最小的一个徒弟站在床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最先睁开眼的沫璃骂了声“荒唐！”随即，流火一个耳光扇到还未完全清醒的楚陌脸上。楚陌当即清醒，面对这一幕，红了脸，竟不知道如何解释。

“师父，我和大师兄昨夜喝多了，我们什么都没做。”沫璃知道是自己贪杯闯了祸，见流火恨其不争的样子，一个激灵翻身下床，跪在地上。

楚陌捂着脸傻傻的，还来不及说话，流火哼了一声，袖子一拂，转身走出了房门。叶凌等人离去前望向两人的眼神也怪怪的。

“师妹，对不起，师兄昨晚喝多了。”楚陌这是第一次喝醉，大脑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十倍，“我当时是想扶你回房休息的，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倒在你床上了。”

楚陌说着站起身来，看着沫璃眼里的泪光，心里一疼，急急地向外走去，“我马上去找师父，我会给师父说清楚的。”

等沫璃平复了情绪赶往流火房前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楚陌在门前长跪不起。沫璃也没说话，只在楚陌身旁跪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凌从流火房里出来，望着楚陌的眼里有说不出的恨，望着沫璃的眼里则是说不出的痛，他缓缓开了口，“师妹，师父命你起来。”

“二师兄，我要见师父！”沫璃抬头望着叶凌。

“师父病了，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叶凌摇摇头，“你先下去吧！等师父心情好了，自然会叫你前来的。”

“二师兄，师父怎么了？”沫璃和楚陌心里大骇。

“没有大碍。”叶凌简单说着事情经过。原来流火此次带几个徒弟下山遇到几个邪教中人抢亲，流火出手相救，惹恼了他们，伺机报复。趁流火不备，让人在流火点的美酒中下了一种罕见的毒药，流火虽然及时服了解毒药丸，却余毒未清，一面命一名徒儿前往暗夜谷找凌云子要解药，一面赶回五霞山调养身子。

“二师兄，让我进去看看师父吧！”沫璃听完，心里更是着急。流火对沫璃不但恩重如山，而且如同己出，所以沫璃听说他吃了这样的亏，自然担心。

“听话，师妹，师父现在身子弱，不易动气，你若不听他的话，他还会生气的。”叶凌的话音很轻，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师父昨日刚喝了点酒就中毒了，也没吃啥东西，你去给师父做点吃的吧。”

“我……”沫璃看看身旁的楚陌，犹豫着。

“去吧，师妹，给师父做点清淡的小粥。有二师兄在，你不必担心，师父气消了就会见你的。”叶凌并不看楚陌，转身又进了流火的房间。

沫璃缓缓站起身来，去厨房给流火做饭，心里将昨夜的事情想了又想，却也知道，其实主动的那一个是自己。楚陌向来木纳守礼，根本不可能对自己有任何轻薄的言行，想必昨日也是在酒精的刺激下，才会没能抵制住自己那一吻的诱惑。

只是，后来的事情，沫璃确实也记不太清楚了。她只记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被楚陌打横抱起，自己的双手死死地勾住楚陌的脖子。想必那楚陌本想送自己回房，不曾想，自己勾着他的脖子不放，两人便一起倒在了床上。酒醉如斯，自然也就一起睡过去了。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贪杯闯的祸。当时楚陌一再说不喝了，自己却忘了他也是个不胜酒力的人，偏要扭着他闹酒。现在倒好，弄出这么一档子事，让师父误会是那睡在自己床上的楚陌轻薄了自己，也生气自己不守礼义廉耻。沫璃一边懊恼一边做饭，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师父肯见自己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师父，自己心里喜欢的就是楚陌，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早早把这亲事定下，免得师父生气楚陌玷污了自己的清白。

不曾想，楚陌在那流火的门前一跪就是三天。正值深秋，山中阴雨绵绵，楚陌一身衣衫早已湿透，独跪在风雨中说不出的凄凉。这三天，五霞山的气压简直低到了极点。沫璃多次想冲进屋去见流火，都被叶凌挡了回来。看着跪在那里的楚陌日渐憔悴，沫璃心疼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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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只能成全

第四日，沫璃心一横，再次跪在了楚陌身边。走出门来看到这一幕的叶凌眼眸一深，转身走了进去。

不多时，叶凌转身出来，手里多了把伞，“大师兄，师父叫你进去！”不待楚陌说话，叶凌走到沫璃身边，将沫璃扶起，“师妹，你这是何苦？师父他不怪你！”

沫璃正要说什么，叶凌已经撑着伞，扶着她往她的房间走去，“师妹不必担心，已经过了三日，师父再大的气也消了。此时师父既然肯见大师兄，也就没事了。师父不过也就是气大师兄毁了你的清誉罢了，对师妹你，他心疼还来不及啊。”

“这事真的不怪大师兄。”沫璃停下脚步，望着叶凌，“那日是我提议喝酒的，大师兄酒量不好，为了陪我才喝醉的。当时他不过是送我回房醉倒在我房里，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师妹，师兄当然信你。只是，别人不会这么想，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大师兄此番确实错得离谱，再怎么样也不该醉倒在你房里，更不该醉倒在你床上。”叶凌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他这么一来，算是把师妹你的清誉全毁了。”

“这五霞山也就我们师徒几人罢了，这事别人也不可能知道。”沫璃低下头，“只要师父和师兄、师弟们信我就好。清誉不清誉的，我不在乎。”

“傻丫头，你是女孩子，清誉何其重要？！今后你还要嫁人的。若是被人知道了这档子事可不得了！”

“大不了不嫁，一直陪着师父便是！”沫璃说完这话，手却一下被叶凌抓住。

“师妹，你记着，不管任何时候，在师兄心里，你都是最好的！师兄会一直陪着你！”叶凌握紧沫璃的手，眼里柔情万种。

“谢谢二师兄。”沫璃轻轻将手抽回，不再言语，慢慢向前走去。沫璃不是不明白叶凌对自己的心思，可是，自己心里在意的是楚陌。何况，如今与楚陌有了“肌肤之亲”，更是坚定了要和楚陌在一起的决心。

叶凌眼神一暗，心里千言万语全堵在了喉里，心情黯然地将沫璃送回了房间，放才转身又往流火的房间走去。

“师父，弟子错了，我不该任性地让自己这般大醉，更不该如此随意地毁了师妹的清白。师父要怎么处罚我，徒儿都没有怨言，还请师父千万不要因此气坏了身子。”这一边，楚陌进了屋，发现流火卧倒在床上，脸色十分难看，知道自己将师父气得不清，连忙跪倒在地。

“你也知道你错了？！”流火望着楚陌，眼里有掩不住的失落，“为师放心地将沫璃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和守护她的？你作为大师兄，你都为师门做了什么表率？！”

“师父！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楚陌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不为自己辩解。

“你师妹两岁被我带上山，至今已快十年。在为师心里，她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不求她武功高强，只希望她这辈子能快乐和幸福。可如今你将她的清誉全给玷污了，你让她今后怎么做人？你又让她今后如何嫁人？”流火说到这里，一股气流又从心里冒起，喉里一痒，忍不住一阵咳嗽。

“师父息怒！”楚陌望着流火的眼里全是担心，前一阵流火下山，无意中吃了什么不洁的食物，回来后竟得了痢疾，才好不久。如今又被奸人下毒，自己犯下这样的事无疑火上浇油，自己实在是不该。

流火一边咳嗽，一边抬起手，制止楚陌靠前。

楚陌便继续跪在那里，将自己想了三日的话说出，“师父，徒儿此次确实是铸成了大错，但我真的是无心之错。我知道，在师父心目中，我资质平平，绝对不是师妹的良人。但如今因为我，师妹清白受损，徒儿恳请师父将师妹许配给我，我会把师妹放在心尖上，尽力照顾她，给她我能给的一切。”

“你要为师将沫璃许给你？”流火抬头看着楚陌，眼里有些试探，“难道，你早有此意，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来逼为师？”

“师父，徒儿不敢，徒儿虽然一直喜欢师妹，但从来都恪守礼仪。那一日，徒儿真的是醉得不省人事，才会铸成大错。”楚陌低头陈述。

“你以为你用这样的方式维护了沫璃的清誉，可是，你想过沫璃的心意么？若她心里没有你，为师这样做岂不是害了她？”流火反问。

“师父，我想……我想师妹她心里也是有我的。”想起那晚沫璃酒醉后主动吻上自己，想起她醉眼朦胧叫着“楚陌师兄”，楚陌此时的心里有些甜，脸也红了。

“哦？你肯定？”流火看着楚陌，心里不是不明白，沫璃那小丫头平时对两个师兄都不错，但看向楚陌的眼神与望向叶凌的眼神那绝对是不一样的。自己当年也爱过冰若，自己怎么可能看不明白这小丫头心里喜欢的是哪一个。

对于楚陌和叶凌这两个徒弟，流火心里确实更偏爱叶凌一些。这些年，自己一个人带着徒弟独居在这五霞山，心里时时思念已经故去的冰若，说到底还是有些苦。叶凌活泼善言，又会揣摩师父的心思，在流火情绪低落的时候常常会以自己的方式宽慰师父，逗其开心。而楚陌虽然忠厚，却太过老实，太过无趣，在流火看来，将沫璃配给他还是有些亏了沫璃。

所以流火表面上装着对三个徒弟的感情视而不见，但暗地里却一直希望叶凌能得到沫璃的好感。更想着两人若是能够成亲，今后这五霞山便交与他们夫妻二人。本想着沫璃还有几年才及笄，叶凌还有机会，未曾想，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现在即使有心撮合叶凌和沫璃，恐怕也不能了。毕竟，那日和沫璃和衣躺在一起的是楚陌。为了沫璃的清誉，也为了沫璃目前的心意，他也只能成全了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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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诬陷

“徒儿相信师妹心里有我。”楚陌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把这话说了出来。

流火望着床前跪着的楚陌，半天没有说话，心里低叹，这就是命运吧！想当年师兄那么爱师姐，偏偏带她出谷游玩就遇到那宇文傲离，结果，师姐嫁了宇文傲离，师兄和自己一样只落得个形单影只。

流火不说话，楚陌也不敢说话，只低着头，也不敢去看师父。半响，流火幽幽地说了一声，“也好，此事也只能这样了。待沫璃及笄后，为师就让你们成亲。”

门外站着的叶凌听到这一句，只觉心在滴血，手紧握成拳，双眼紧闭，一滴泪从眼角滑过。

更令叶凌想不到的是，流火紧接着又说出下面一句。“今后你好生练功，和沫璃成亲后，为师就把这五霞山交给你们，为师也要回暗夜谷陪你们师尊去。”

流火还对楚陌说了什么，叶凌一个字没听清，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叶凌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转身缓缓走开，原来自己不但得不到师妹，还得不到这五霞山掌门的位置。自己多年来的心愿，最大的两个心愿，全都毁在大师兄这一个“无心之举”。叶凌惨白的脸毫无表情，他一步一步向厨房走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小师弟此时正在厨房里为流火煎药，叶凌推门进去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脸上挂着笑，声音也一如平常的温润如玉，“师父的药煎好了么？”

“二师兄，马上就好了。”小师弟抬起头。

“我给师父端过去吧，你忙活了半天，歇一歇吧。”

“好的，二师兄。”小师弟将药从药炉上取下，倒在碗里。叶凌端着托盘，走了出来。临走时叶凌又想起什么，回头嘱咐小师弟，“记得去叫你师姐来给师父做点吃的，清淡点，切忌辛辣！”

“我这就去叫！”小师弟是个急性子，连忙跑出来，向沫璃的房间跑去。

厨房到流火的房间不算远，可这一趟，叶凌走了很久很久。到了流火门前，叶凌又站了一会儿，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跪在地上的楚陌早以起来了，此刻正坐在流火床边和流火低声说着什么。师徒二人看上去已经冰释前嫌，一团和气。

“师父，你的药煎好了。”叶凌将托盘放在桌上，端着药走到流火床前。

“凌儿，让你大师兄来吧，你去把你师妹叫来，师父有事要宣布。”流火望向叶凌的眼里带着一丝遗憾，带着一丝惋惜，刺得叶凌心里又是一疼。

“是，师父。”叶凌将药碗递给楚陌，看着楚陌将流火扶起，慢慢喂流火喝药，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沫璃和小师弟此时正在厨房做饭，叶凌突然闯了进来，一贯淡定的他此时一脸的慌乱，“师妹，师弟！不好了！”

“二师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师父又不好了么？”沫璃一惊，抬起头来。

“大师兄和师父吵起来了！”叶凌一脸的痛心。

“为何？”自楚陌被流火叫进房间，沫璃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现在一听说楚陌和师父吵起来了，心里一凉。

“不知道啊，我送药过去的时候他们就在吵，听那意思，应该是师父说大师兄错得离谱，要赶他下山，大师兄就和师父顶撞起来了。”叶凌说的和真的一样，沫璃一下就傻了，想过师父不原谅，想过师父命楚陌去面壁思过，想过师父的各种惩罚，就是没想过师父会将楚陌逐出师门。这事怎么就闹成了这样！沫璃心里真是悔死了！

“师父现在不能动气，我们去劝劝吧！”小师弟见沫璃愣在那里，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连忙征求叶凌的意见。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劝了两句根本劝不住，师父叫我走开，大师兄好像失控了一样，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凶，这才想着来叫你们，一起去劝劝。”叶凌拉起沫璃，“师妹，快走，我们一起去！”

沫璃浑浑噩噩，被叶凌和小师弟一左一右拉着跑到了流火的房间。一推门，见到的竟然是楚陌抱着流火傻傻地呆在那里，流火歪着脖子，嘴角渗着黑血，眼睛闭得紧紧的。

“师父！”沫璃大惊，心里极其恐慌，冲上前去，摇晃着流火的身体，流火一点反应都没有，沫璃又颤抖着手指去试流火的鼻息，这才发现流火已经断了气。

“师父！”沫璃不敢相信，眼泪花花地流了下来。

叶凌和小师弟也冲了上来，一检查也慌了，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磕头。

“为什么，为什么，师父，你说话啊！师父，我错了！”沫璃摇着流火，悔恨、伤心、难过快要将她淹没。

“大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师父怎么说没就没了？”小师弟抬起头，质疑楚陌。

楚陌眼光呆滞，望向众人的眼里没有一丝神采，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

“师兄，你怎么这么狠的心！”突然，叶凌痛诉起楚陌来，“明明就是你的错，师父就算是打你、骂你，你也该受着！就算师父要将你逐出师门，你也该忍着！他是我们的师父呀，你怎么下得了手！”

叶凌的话像一记惊雷，劈醒了沫璃，她抬眼看着眼前的楚陌，眼里有心疼，有不敢相信，更有一丝恨。

“师妹，我……”楚陌亲手喂流火喝了药，未曾想流火却在自己怀里狂吐了几口乌血，随即闭了眼。刚刚才说原谅自己、要把师妹许给自己、将五霞山交给自己的师父，就这么突然死了，这个打击，对于楚陌而言，可想而知。楚陌已经震惊到发懵，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没有想过要解释。

“师兄，你好狠的心！就算是为了师妹，你也不该作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啊！”叶凌跪在地上，流着泪摇着头，字字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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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错杀

楚陌的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来，沫璃望着他，满腔的悲愤。沫璃期待着楚陌给个解释，可是此刻楚陌说不出一个字，他只知道自己喂师父喝药，师父喝下没多久便吐血而亡。

叶凌还在说什么，沫璃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只看见叶凌的嘴一张一合，只听见“师父含辛茹苦把师妹拉扯大，就算你看在师妹的份上，你也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来”，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戳在沫璃心里，她突然上前一步，将流火的遗体从楚陌怀里抢了过来，同时，一记大慈大悲掌对准楚陌的心窝狠狠地拍了下去。

“师妹，你……”楚陌一怔，随即捂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那血刺红了沫璃的眼，也刺疼了楚陌的心。

“我不是你的师妹！”沫璃此时已经乱了方寸，一面是抚养自己长大成人的师父，一面是自己心仪的师兄，可如今师兄却因为自己对师父做了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除了大义灭亲她还能如何？

沫璃只觉得自己在这一瞬被煎熬被折磨得快要失心疯了。她恨，恨楚陌竟然因为儿女私情就对师父下了毒手。她怨，怨楚陌不考虑自己的感受，陷自己于不仁不义。她悔，悔自己看走了眼错付了心，才会铸成今日之大错。此刻看着楚陌血红的双眼，看着怀里了无声息的流火，沫璃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师妹，我……”楚陌站起身来，捂着心口，向沫璃走过去，他的眼里也全是心疼，是悔恨，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他明白此时沫璃肯定因为师父的死很难过，他只想抱着沫璃，告诉她，这一切不是自己做的，他想好好地给沫璃一个解释。

“师兄，你要做什么？你已经害死了师父，你还想对师妹不利么？”叶凌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挡在楚陌面前，“你放过师妹吧，她已经很痛苦了。”

“让开！”楚陌不知道叶凌都在胡说些什么，也不想去和他理论，此刻他只想把沫璃揽在怀里，只想安慰沫璃，只想告诉她自己会一直陪着她。

叶凌却死死地护在沫璃身前，不让楚陌靠近。拉扯中，叶凌突然惨叫一声，手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沫璃低头一看，叶凌肚子上竟插着一把短刀，鲜血冒了出来。

“你，你好狠的心！”叶凌只说了这一句，便晕了过去，小师弟喊着扑上去。沫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望着楚陌，只觉得心寒，只觉得陌生。她轻轻将流火放在床上，缓缓走到楚陌身前。

“师妹，不是……”楚陌刚要解释，沫璃却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已经说了，我不是你师妹！”

“师妹，你……”楚陌正要说什么，沫璃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一狠心，直直刺向楚陌，“今日，我要替师父清理门户！”

“大师兄！师姐！”一旁的小师弟一声惊呼，想要阻止这一切，但沫璃心意已决，那剑转眼就没入了毫无防备的楚陌的胸膛。

“师妹！”楚陌心里一疼，心上一疼，一切便已成了定局。他深深地望了沫璃一眼，那眼里有眷恋，有疼惜，有不舍，有遗憾，就是没有怨恨。这一眼，让沫璃终身难忘。这一眼，让沫璃说不出的感受。眼睁睁看着楚陌闭上了双眼，倒了下去。

“大师兄！”小师弟大喊一声，又扑了过来。沫璃整个人都傻了，“我杀了他，我杀了楚陌。”她转身跪在流火面前，“师父，你看到了么，我亲手杀了他。”为什么，此刻心里还是疼？沫璃泪如雨下。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另一个师弟带着凌云子走了进来，“师父，师尊来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这一室的悲剧，凌云子也呆住了。凌云子上前抱起流火的遗体，一摸鼻息，脸色骤然大变，翻开他的眼睑，再用银针刺入血管和心脉，又端起桌上那药碗，细细检查了一番。

良久，凌云子放下流火，望着眼前的几个徒孙，“说吧，怎么回事？”

“师尊！”小师弟看看只知道流泪的沫璃，简单将情况说了说。

“你的意思，你们师父是被你们大师兄杀死的？”凌云子皱眉看看楚陌，再看看昏迷的叶凌。

“二师兄说师父要赶大师兄下山，大师兄便和他吵起来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师父已经死在大师兄怀里。我们也只是猜测大师兄可能一时生气出了手，师父本就不适，所以……”

“一群糊涂蛋！”凌云子上前将楚陌抱起，眼里全是惋惜，“多好的孩子，居然被人冤枉是欺师灭祖！”

“师尊……”小师弟有些糊涂，沫璃也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装？你这个混账东西！”凌云子飞起一脚踹向地上的叶凌，“你以为本尊也和他们一样好骗么？”

这一脚生生将叶凌的肋骨踹断，叶凌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再也装不下去，睁开了眼睛。

“说吧，你为何要杀你师父，为何要嫁祸你师兄？！”凌云子坐在那里，不怒自威。所有人都望向叶凌，沫璃更是睁大了眼睛。她望望凌云子，又望望叶凌，觉得自己就要疯了。

“师尊，我没有！”叶凌还要嘴硬。

“你没有？”凌云子冷笑一声，“你师父日前中了噬心丹的毒，这毒他没有解药，所以差你师弟到暗夜谷找我，自己回这五霞山暂且服药压制着。按理说这都已经三天了，再不济他体内的毒也不至于还和刚中毒的时候一样。何况，这碗药里还有噬心丹，你要如何解释？”

“弟子真的不知！”叶凌脸色一白，矢口否认，一旁沫璃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你别说是你师兄往这药里下的毒！这噬心丹只有邪教才有，楚陌这么老实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当日你师父中毒，是你亲手抓住的那下毒的人吧。也只有你才最有可能拿到这噬心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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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未来的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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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望向叶凌的眼神如千年寒冰，“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要在你师父的药里下毒？他本就余毒未清，你此番再往药里融入噬心丹，他还能活吗？你又为何要嫁祸你大师兄？如果本尊没有猜错的话，那刀也是你趁乱自己刺到自己身上的吧？！”

叶凌不语。

“流火真是蠢，还一直把你当做好徒弟疼爱有加。本尊真不知道他怎么就看走了眼？你到底哪里好？竟然让你师父为了你把命都丢了！”凌云子抚摸着流火的面庞，话音冷到极致，“本尊告诉你，你的手段如此恶毒，如此卑鄙，本尊定不会轻饶你。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会有一千一万种方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二师兄，真的是你？是你害了师父？是你故意让我以为是大师兄做的？”沫璃终于开了口，她望着叶凌，声音颤抖。

“是我。”叶凌在凌云子的威压下叶凌终于崩溃了，他抬头望着沫璃，“他有什么好？！他毁了你的清誉，师父却要把你许给他，还要将这五霞山交给他。我对你这么好，你看不到？我对你这么好，师父却要把你给了他。他把什么都抢走了，我恨他！”

“因为嫉妒你师兄，你就杀你师父？”凌云子听到这里，彻底怒了，他手往前一伸，虚空一拧，叶凌当即觉得有一股强大的气流袭来，一双无形的手就已经扼住了自己的脖子，让他透不过气来。

“想当年，你们的师父不也对你们师姑情有独钟么？他可曾像你这样嫉妒？像你这样发狂？他可曾做过一丁点愧对师门的事情？他可曾伤害过同门？伤害过本尊？你为什么不学学你师父？你不配叫他师父，本尊今日要替你师父杀了你这个逆徒！”凌云子说完，手虚空一转，叶凌的脖子当即就被扭断了，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沫璃此时已经快要站不稳了，她看着和流火并排躺在床上的楚陌，只喊了一句“师兄”便晕了过去。

待沫璃醒来的时候，已是三天之后，流火和楚陌均已下葬。跪在两人墓前，点燃香烛，望着缭缭轻烟，沫璃痛不欲生。师父待自己恩重如山，却因为自己被叶凌所杀。大师兄对自己情深意重，自己却轻信叶凌一面之词，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就亲手将他刺死。这种伤痛，诛心噬魂，让沫璃觉得自己罪大恶极，觉得自己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两个师弟站在沫璃身旁，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再有个闪失。“师姐，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想开点，现在我们俩就指着你了，你可千万别倒下！”

“我？”沫璃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我是师门的罪人，你们还指着我做什么？”

“师姐，你何苦如此？”当日目睹了全过程的小师弟上前一步，“这一切都是二……叶凌捣的鬼，师姐何苦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若我那日没有任性地和大师兄闹酒，没有喝醉，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沫璃望着眼前两座新坟，刺得双眼发疼。

“这世上什么都好说，偏偏这‘如果当初’不好说，不说是错，说了也是疼，不如放在心底，好好珍惜以后的日子吧！”不知何时，凌云子也出现在三人面前。

“师尊！”三人连忙施礼。

凌云子看着沫璃憔悴的脸，于心不忍，伸手将她拉起，揉揉她的头，“傻丫头，这事不怪你，是叶凌心术不正。师尊知道你心里难过，随师尊回暗夜谷去吧。你还小，未来的日子还长，师尊不能眼看着你就这么消除下去。若你师父还在，一定也会如此安排！”

“师尊！”沫璃扑进凌云子怀里，泪如泉涌。

“别哭了。人生就是这般无常，再痛也还得坚强地活下去不是？”凌云子拍着沫璃的背安抚着，待她平静下来便将她带回了暗夜谷……

宇文鼎听凌云子讲完沫璃的故事，不由替沫璃难过和惋惜，没想到沫璃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她心里不知道该有多苦，人前却还如此阳光，真的难得。

“师妹真是不容易！”宇文鼎叹了一声，有同情也有佩服，更多的是欣赏。

“哦，阿鼎也举得这丫头不错？”凌云子眉毛一挑。

“嗯，弟子一直觉得沫璃师妹很好。”宇文鼎没去想凌云子话里的意思。

“那你娶了她可好？”凌云子望着宇文鼎，异常认真。

“师尊！”宇文鼎一愣，抬眼望着凌云子。

“你师叔生前最疼沫璃，本尊也很喜欢她。本尊渐渐老了，也不知以后谁来照顾她。”凌云子眼里有些暗淡，“我看你和她倒也合得来，若是将她托付给你，本尊倒是非常放心的。”

“师尊！”宇文鼎闻言立即跪在凌云子面前，“弟子虽然喜欢师妹，可是这只是兄妹情义罢了。弟子心里只有梦一人，不敢耽误了师妹。还请师尊为师妹另择良人！弟子会一直待师妹如亲妹子的！”

“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你要娶你那什么小姐，师尊又没拦着你。大不了委屈下沫璃丫头，让她以后给你做个侧妃罢了。”

“万万不可，师尊，师妹已经被情伤过一次了，弟子不想再伤她第二次。弟子心里没有她，就算把她娶回家，也是耽误她，反倒给不了她幸福。”

“你倒实诚。本尊以为你在这里待了三年，与沫璃怎么也有了几分感情，结果倒好，你还是念念不忘你那个心上人。”凌云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起来吧，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死心眼！”

“师尊！”宇文鼎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过关。

“其实沫璃这丫头也只把你当兄长，她心里只有那楚陌一人。虽然本尊很希望你们在一起，但也不能勉强你们啊。”凌云子揉揉眉心。

宇文鼎心里一热，对沫璃更多了几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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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切要用心去感悟

暗夜谷五年，一晃而过，宇文鼎终于满师了。

“阿鼎，本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慧的孩子，也是最努力的孩子。你目前在兵法和奇门遁术方面的造诣，这兰昆大陆已经鲜有人可与你比肩了！”凌云子望着眼前的宇文鼎，感概万千。

“师尊！谢谢你！”宇文鼎跪在凌云子面前，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五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肯定，终于可以出谷，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终于将重新将梦拥入自己的怀里。这其间凝聚了凌云子多少的心血，如果没有师尊毫无保留的教授，自己绝不可能有今天的提高。

“师兄，恭喜你！你终于和你的心上人团聚了。”一旁的沫璃也是一脸笑意，由衷地为宇文鼎高兴。

“师妹，也要感谢你！这些年你辛苦了！”五年来，沫璃每日照顾大家的衣食起居，让宇文鼎安心学习，这份情，宇文鼎记在心里。

“师兄，说什么呢，你们在这里，我特别开心。以后有时间，记得常回来看看。”朝夕相处五年，沫璃心里当然不舍。

“嗯，我一定会抽空回来看师尊和师妹的。待这天下平定之后，师妹也出谷走走，到时候师兄一定陪你好好游玩一番。”宇文鼎眼里透着真诚。

“有那个时间陪她到处玩，不如花点时间帮她找个好人家，把她给我嫁了，了却本尊一桩心愿！”凌云子又在一旁打趣。

“师尊！”沫璃小嘴一撅，似怒非怒，宇文鼎和凌云子同时大笑起来。

“阿鼎，随我去看看你母后的画像吧！本尊突然有些想他们了！”笑过之后，凌云子掺起依然跪在地上的宇文鼎，一起往朝煜的房间走去，沫璃也跟在他们身后。

站在那四幅画像前，凌云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了口。

“冰若性子娴静，没有沫璃这么活泼。可是，她和沫璃一样心善，遇事总是先人后己，这或许就是当年朝煜和流火都钟意她的缘故吧！”凌云子望着画像上的三个徒弟，回忆着当年的时光，眼里有慈爱，也有伤感。

“朝煜是个心思比较重的人，凡事都喜欢放在心里，唯有对冰若的感情，他怎么藏也藏不住，望向冰若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倒是流火，本是个直性子，是个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的人，偏偏对冰若的感情却一直藏在了心底。那年冰若难产死亡，流火得知消息大醉了一场，把自己关在冰若的房里三天三夜，我才知道原来这孩子心里一直也喜欢自己的师姐。”

凌云子说到这里，长叹一声，“造化弄人，可惜了冰若这么好的孩子，也可惜了我这两个徒儿的一片痴情。”

“师尊！”宇文鼎心里隐隐发疼，正是因为母后的种种好，所以父王才更加不能接受现实吧。正是因为自己的出生导致了母后的离世，所以父王才会如此嫌弃自己。说到底，是自己欠了母后一条命。母后将自己带到这个世上，竟是以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让这么多深爱她的人如此痛苦。

“傻孩子，不怪你！”凌云子揉揉宇文鼎的头，“师尊知道，你心里一直对你母后的死耿耿于怀，也因为你父王的冷漠而难过。但是，师尊相信你母后从来不曾后悔将你带来这个世界。若她尚在人世，看到如此优秀的你，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师尊。”宇文鼎心里一暖。

“鼎儿，你此番出谷，这天下必将因你而乱。师尊虽然说过再不过问世事，却也还是希望你能达成所愿。”凌云子语重心长，“只是，世上有很多事情，你看到的、听到的可能都不是事实的全部，比如你父王，比如你师父。师尊只希望如果有一天，他们站到了你的对立面，你要三思而后行！”

“师尊？”宇文鼎直觉凌云子话里有话，联想到朝煜的身世更觉得凌云子一定知道些什么，还欲再问，凌云子却笑着说，“时候不早了，本尊该送你出谷了！”率先走出门去。宇文鼎知道，有的事情凌云子不想说，看来只有自己慢慢去发现去寻觅真相了。

三人来到谷口，追云和蓝莲花早已等候在此。宇文鼎再次拥抱了沫璃，跪拜了凌云子，方才和自己的两个暗卫一起向谷外走去。沫璃的眼角已经潮湿，蓝莲花心里也特别不好受。至于追云，看上去神色淡淡，其实心里也是十分不舍。宇文鼎频频回头，眼里全是凌云子慈爱的笑容和沫璃强忍泪水的落寞。

三人踏出谷的一瞬，凌云子长袖一拂，所有的机关再次变动，宇文鼎只依稀听见他在身后的一句交待，“阿鼎，一切要用心去感悟！”

宇文鼎不知道凌云子到底都知道什么，但也清楚自己这次回到月离，一定会使之前的很多真相浮出水面。心底隐隐有些期待，又隐隐有些担心。

三人一路疾行，很快便回到了月离的都城。当宇文鼎再次出现在月离皇宫的时候，宇文傲离的眼里闪过一丝激动。

“儿臣参见父王！”御书房内，宇文鼎给宇文傲离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起来吧！”宇文傲离亲自上前将宇文鼎扶起，望着这个举手投足愈发成熟的儿子，心里自然很高兴。“阿鼎归来，朕如虎添翼，月离的大业终于可以实现了。”

“父王过奖，儿臣所学不过都是些带兵作战的东西罢了，上不得台面，朝政之事，儿臣尚且生疏，还需多多学习。”宇文鼎和以往一般谦逊。

“阿鼎不必自谦。你的才智和胆识，朕心里都很清楚。这几年你在暗夜谷，昊俊协助本王处理了不少朝政，倒也不错，你们兄弟本来就亲厚，私下你多和他讨论讨论，上朝时也一定能帮朕分忧。”宇文鼎如今浑身上下流露出来的气质与宇文傲离更加接近，宇文傲离心里更觉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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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是我心底抹不去的痛

“儿臣一定多向四皇弟请教。”宇文鼎心里暗暗纳闷，为何父王只字不提宇文迟睿。

“当年你去了暗夜谷，幻魔等人带着送亲的队伍回了月离没多久，南林便从月离撤军了，你大皇兄也被人送了回来。”似是看出了宇文鼎的疑惑，宇文傲离神色淡淡地开了口，“迟睿在月伽城一役中受了伤，一只脚废了。朕怜惜他为月离付出的太多，封了他一个睿王爷，并将兵部尚书叶木驰烨府上的大小姐叶木芷颜指给他做了正妃。”

“那儿臣应该去大皇兄府上向他道喜！”宇文鼎的声音也很平和，听不出喜怒哀乐，脸上更是挂着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微笑，似乎这宇文迟睿根本就不是害得他和南宫梦分离的罪魁祸首。

宇文鼎如此沉稳，宇文傲离心下暗喜，嘴角轻轻一扬，“朕在册封你大皇兄为睿王爷的同时也赐了他封地，你大皇兄和大皇嫂早就不在都城居住了，他们四年前就已经前往自己的封地，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了。”

“哦？”宇文鼎眉毛一扬，自己这个父王可真够腹黑的，这不明摆着对宇文迟睿当年瞎指挥，害得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害得月离被迫议和一事不满么？表面上说是体恤宇文迟睿战事中受伤，封了个王爷，实际上却早早将他赶往封地，彻底断了他立太子、争皇位的想法。

宇文鼎心里可真是佩服父王的手段，表面上却一点没有表现出来，只一副遗憾的样子，“离开月离多年，没想到大皇兄就已经去往封地了，真是遗憾，儿臣也没赶上讨他一杯喜酒喝。”

“年节的时候，睿王爷也会带家眷回都城，进宫与大家团聚，到时候你们兄弟自然有见面的机会。”宇文傲离也绝口不提当年的事情，“你的府邸当年就已修缮完毕，这次回来便搬入居住吧。昊俊的府邸与你的府邸隔得不远，楠逸的府邸也在附近。你们兄弟三人一直感情不错，这次回来也可好好聚聚。”

“谢父王！”宇文鼎抬头看着宇文傲离，“当年逐月义父的事情，父王可曾查出？儿臣一直好奇到底谁才是金耀隐藏在我月离的奸细。”

“不知阿鼎心里可曾怀疑过谁？”宇文傲离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笑着反问宇文鼎。

“儿臣一直觉得朝煜有很大的嫌疑，但是……”宇文鼎垂下眼眸，“如果真的是他，为何他要让逐月除掉我，儿臣想不通。”

“朝煜当年待你如何？”宇文傲离也不顺着往下说。

“朝煜待儿臣非常好。”宇文鼎的手不自觉地一紧，这一细小的动作落在了宇文傲离眼中。

“因为他待你很好，所以你不愿相信他是奸细？不敢相信他会派人取你性命？”宇文傲离的声音仍然很平和。

“不是，父王。儿臣只是不希望与他成为敌人罢了。”宇文鼎咬着嘴唇。

“或者，你是不希望自己的母后也涉及其中？”宇文傲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宇文鼎一惊，抬眼望着宇文傲离，这是宇文傲离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冰若，没想到是在这样的语境下。父王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宇文鼎的心一阵收缩。

“放心，你母后她不是奸细，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朕的事情。”说到冰若，宇文傲离一脸的温柔，“而朝煜虽然与金耀有联系，但他也不是那个逐月的义父，不是那个想要你性命的人。”

宇文鼎顿觉身上轻松了不少，“父王的意思是，奸细另有人在。那是谁？”宇文鼎此时脑子飞快地转动，“难道那逐月的义父真的是无忧？”

“正是。”宇文傲离点点头，“那无忧和朝煜都是金耀王安插在我月离的人。”

“朝煜也是？！”宇文鼎身子一僵，还以为朝煜不是奸细，父王这话的意思是朝煜只是不想要自己的性命罢了？

“阿鼎，你还是太年轻，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宇文傲离叹了口气。

是啊，当年太年轻，所以我没看出来你的种种心机。正因为我那时太年轻，所以我竟不知道，你才是背后推波助澜的那一个。也因为我太年轻，所以我看不懂你的爱恨情仇，体会不了你对我复杂的感情。朝煜，师父，我对你到底该如何评价？你可知道，其实，你是我心里抹不去的痛！……

此刻，宇文鼎盘坐在地上，古琴已经放在了一旁，他手里拿着酒壶，想着那些过往，不时往嘴里倒了一口。明月的清辉洒在他身上，看上去竟有些寂寥。

身后的蓝莲花心里酸酸的，宇文鼎在意的人不多，朝煜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可最终那样的结局，怎么不让宇文鼎心里难过呢？

眼见那一壶酒见了底，蓝莲花暗暗对追云使了个眼色，追云上前一步，“爷，夜深了，明日就要攻城，早些休息吧！”

“也好。”宇文鼎站起身来，蓝莲花赶紧上前将古琴抱起，三人缓缓向营帐走去。

躺在营帐内，宇文鼎毫无睡意，思绪依旧停留在那年所发生的事情上……

“请父王赐教！”宇文鼎也很想知道宇文傲离到底查出了什么。

“当年，你命幻魔等人赶回月离，他们进宫后将你的信件交给了朕，朕当即就意识到断肠崖一定出了奸细，但却不敢肯定是谁。朕一面令人放出消息，说你在从南林返回的途中，遭人刺杀，生死不明，一面暗中安排人去查探，花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才查出真相。原来，无忧是金耀王派来监视朝煜的人，逐月则是无忧暗中认下的义子，从小就被无忧收做心腹。朝煜虽然知道无忧是金耀王派来协助自己的，却并不知道无忧背着他所做的这一切。”宇文傲离简单陈述着事实。

“父王是说朝煜和无忧虽都为金耀王做事，但金耀王并不信任朝煜，所以派无忧暗中监视朝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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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会不会打草惊蛇

“正是。朝煜的父王离世时，只有两个儿子，虽然都年幼，却无形中成为了皇位的竞争对手。朝煜的母妃衡量再三，觉得自己的势力无法与皇后抗衡，早早将朝煜送到了暗夜谷，所以朝煜与金耀其实很多年都没有联系。后来金耀王虽然派人向他示好，想必对他也算不上太信任，所以才会命无忧混入月离，留在他身边吧。”宇文傲离点点头。

“儿臣一直想不明白无忧为何要杀我？”宇文鼎眼里带着疑惑。自五岁到断肠崖后，宇文鼎其实还是得到无忧不少照拂。小时候他也特别羡慕无忧的那双巧手，不管是藤草还是竹木，到了无忧手中，都能做出各种玩意儿或器皿来。那时候，宇文鼎和逐月等人可没少缠着无忧教自己做新奇玩意儿。那个总是一脸带笑、心灵手巧的无忧，为何一定要对自己下杀手？

“因为朕和朝煜的约定，无忧从前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当你以三皇子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挑选暗卫的时候，无忧便对你起了杀心。一来，杀了你，会让金耀的人更有机会除去南宫梦，破坏我们月离与南林的和亲。二来，杀了你，会让朝煜毫无退路，彻底了断因你母后而对月离的那点感情，从而死心塌地地帮自己的皇弟，也就是金耀王做事。”

“难道无忧认为，儿臣便是朝煜对月离残存的那点感情？”宇文鼎依然有些恍惚。

“朝煜的心思很重，唯有对你母后情有独钟。他当年会留在月离，表面看当然是因为你母后。你母后离世之后，除了你，还有谁让他在意呢？”

“可是，儿臣五岁以前也并见过朝煜啊！”

“很多事情，只有朝煜自己心里才清楚。阿鼎不妨亲自去问问他。”宇文傲离看着宇文鼎，“朝煜仍在断肠崖，阿鼎随时可以去找他问个清楚。”

“父王，难道你查出真相之后，一直没有动无忧和朝煜么？”宇文鼎大骇。

“何必动他们？”宇文傲离微微一笑，“他们要的不过是情报，朕给他们就是。”

“父王给他们假消息，让他们误导金耀王？”宇文鼎心里一动。

“阿鼎聪明！”宇文傲离赞许地笑了，“何必打草惊蛇呢？不如将计就计。这些年，整个兰昆大陆都盛传月离在当年与南林的战事中元气大伤，也都知道朕自打送清梦郡主前往南林和亲后便一直一蹶不振，最受宠的大皇子又成了残废，朕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朝政之事也大多是无为而治，南林和金耀对朕和月离的防备之心也渐渐少了许多。”

“他们必定没有想到，其实父王一直是在韬光养晦。只是，不知儿臣此番前去，会不会打草惊蛇？”宇文鼎有些担心。

“你放心去，朕早有安排。”宇文傲离胸有成竹，“金耀如今对月离而言，已经构不成威胁了。朕之所以一直没动他们俩，就是想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去问个明白。想必，那朝煜也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说实话。朕就算抓了他，他也不会吐露半个字的。”

“那儿臣明日就前往断肠崖会会朝煜。”宇文鼎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也是父王给自己一个和朝煜单独见面单独了断的机会，毕竟自己对朝煜的感情也是很复杂的，旁人谁也无法替代朝煜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尽管如今看来，这其间可能有阴谋，但那份抚育之恩、教导之情，也是不能一下抹杀的。

“也好，今晚你先去昊俊府上歇着吧，明日一早朕会派人将你府上所需的生活用具都打点好，这样你也就能入住了。”

“谢父王！”

父子俩聊了半日，直到傍晚宇文鼎才出了宫，匆匆往宇文昊俊的府上赶去。兄弟两人见面自是各种感概和亲热，不必细说。宇文昊俊差人去通知了宇文霁月，兄弟三人好好地聚在了一起。

“三哥一声不吭走了五年，让弟弟我好生挂念！”宇文霁月看到宇文鼎，眼泪差点都掉下来了。当年朝中传闻宇文鼎被人刺杀，生死不明，他在宫中得到消息，眼睛都哭肿了，若不是后来宇文昊俊私底下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还不知道要伤怀多久。

“霁月还是这般性子。”宇文鼎笑着拍拍宇文霁月的头，这个弟弟的性子和浅笑母妃如出一辙，温柔谦和，多愁善感，“哥哥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当初也是不得已，师尊的暗夜谷对我来说，其实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话虽如此，我和霁月心里免不了牵挂。”宇文昊俊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三、四年，成熟了不少，“不过哥哥如今总算是平安回来了，我们兄弟三人今后又可以随时在一起了。”

“是啊，以后有两个哥哥在，我也可以松口气了。”宇文霁月生性散淡，也对皇权、朝政没太多兴趣，如今宇文鼎回来，自己身上的胆子总可以轻些了吧。

“也不知道如今这朝堂上是怎样的一个格局？”宇文鼎拉着宇文霁月坐下，给两个弟弟亲手斟了杯酒。

“三哥有所不知，如今这朝堂上，南宫丞相和四哥平分秋色，以前帮着莫雨贵妃的那帮朝臣被父王贬的贬，杀的杀，剩下的几个也早就成不了气候了。不过父王两年前就将小蝶指给四哥了，四哥和丞相其实也算是一个阵营的。”宇文霁月笑着举杯。

“哦？看来昊俊和丞相相处得不错，想必和小蝶的好事也近了吧！父王什么时候下旨让你们完婚呢？”宇文鼎笑笑，早知道南宫绝会帮昊俊，这亲事也是大家所期望的。只遗憾自己和南宫梦当初没有这样的机缘。

“三哥就别笑话我了。”宇文昊俊脸一红，“要是丞相和小蝶知道三哥回来，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改日我自然要亲自去丞相府上拜访。”宇文鼎也想找南宫绝了解下南宫梦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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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兄弟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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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宇文鼎眼前浮现出南宫梦的笑脸，五年未见，南宫梦的样子在他的心底却一直如此清晰。忽又想起什么，“今日父王告诉我，他将叶木驰烨家的大小姐赐婚给了大皇兄？”

“是啊，三哥不知道吧，父王还有意将兵部尚书府上的二小姐叶木芷曦指给霁月呢。”宇文昊俊抿着嘴一笑。

“哦？”宇文鼎抬头看看宇文霁月，打趣地笑了笑，“我倒忘了，霁月也满了十五了，也该指婚了。只是，那叶木驰烨当年也是和莫雨贵妃一伙的，如今想必并不得父王重用吧。把他的女儿指给你，霁月可觉得委屈？”

“三哥，弟弟我对这些倒也不在意。”宇文霁月脸一红，“芷曦人很好，也从不过问朝堂政事。她以后若是跟了我，虽仍是父亲的女儿，可也还是得随我吧。再说自打大皇兄被父王送去了封地，尚书大人就收敛了很多。”

宇文霁月说到这里又笑了一下，“如今这朝堂上谁不明白大皇兄大势已去，谁不把四哥看成未来的太子，尚书有必要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做无谓的赌注么？芷曦和我的婚事，想必他也是积极促成的吧，借着我搭上四哥这条线，他可是求之不得。”

“呵呵，霁月果然是长大了，对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倒也看得明白了。”宇文鼎笑着敬了宇文昊俊一杯，“昊俊前途无量，哥哥我为你高兴！”

“三哥！”宇文昊俊闻言急了，“弟弟我可没那个心思。俗话说长幼有序，就算大皇兄不得势了，三哥你也是兄长，你才应该是太子的接班人啊！”

“我可没那才能。”宇文鼎摇摇头，“我从未上过朝，对朝中政事一窍不通，根本无法替父王分忧。”

“三哥说的是哪里话！你不知道父王私底下念叨过你好多次，就盼着你回来，咱们月离才能一雪前耻！”宇文昊俊这些年与父王最为亲近，自然也知晓宇文傲离的心愿。

“那不如等昊俊日后继承王位，封哥哥我一个大将军便了？”此时屋内只有兄弟三人，宇文鼎压低声音，开着玩笑。

“三哥说什么呢，弟弟我可不敢僭越！”宇文昊俊对宇文鼎那可是真心实意的。

“我只想将梦接回月离，和她好好过日子，别的都不重要。”宇文鼎喝了一口酒，“很多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带着梦去暗夜谷生活，守在师尊身边，为他老人家养老送终。”

“三哥，梦姐姐是一定会回来的，这些年父王早已安排了人进入南林，丞相也一直和梦姐姐有所联系，大家都在等你出谷实施父王的计划。”宇文昊俊喝了一口酒， “在世人眼里，父王这些年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朝中大小事情很多都交由丞相做主，其实，父王才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父王的心思哪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父王向来就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这些年惟一计算错误的就是大皇兄领兵亲征的事情。这件事情对父王的打击也很大，所以大皇兄被放回来之后，父王才会痛下决心，清理朝中那些与莫雨贵妃勾结的大臣。如今，朝中结党营私的人很少，南宫丞相后来举荐的不少朝臣都很不错。”宇文昊俊说起宇文傲离和南宫绝，眼里都是佩服。

“对了，我曾经听过一个谣传，说当年大皇兄在与南林作战的时候并没有受伤，而是在被放以后，返回月离都城的途中被贼人所伤。为了博取父王同情，才说是在战事中伤了腿。”宇文霁月小声说出个秘密。

“这个传言我也听说过，据说当时护送大皇兄回都城的人不下二十人，可到达都城的时候只剩下两个伤势较重的暗卫，事后倒也统一了口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谁也不清楚。”宇文昊俊也补充道。

“若半途没有遇袭，护送他的人何以不见了踪迹？”宇文鼎眉头一皱，看来这当中还有很多事情是存有谜团的。只不过目前这宇文迟睿已经对自己不构成任何威胁了，当年的事情也算是他咎由自取吧。

“不过父王当年也没有如何追查此事，似乎也就信了他是在与南林作战的时候受的伤。”宇文霁月笑笑，“估计父王见他残了，也不想再追究了，就让他找个台阶下了吧。要知道他刚回来的时候，莫雨贵妃可紧张了，生怕父王怪罪下来要重罚他。这也算是他最好的结局吧！”

“莫雨贵妃的野心向来不小，就这般隐忍了倒也奇怪，昊俊还需小心提防。大皇兄虽然腿残疾了，但并不代表他的野心就小了。如今他看上去是偏安一隅，可谁知道他背地里会不会有什么小动作呢？”宇文鼎倒觉得这莫雨母子俩没这么轻易放弃皇权。

“说的也是，就连父王不也是在暗地里训练兵马么？谁能知道咱们月离这些年其实是一直在为兰昆大陆的一统做着准备呢？”宇文昊俊点点头，“对了，三哥，父王有没有告诉你他有什么打算？如今你跟着你师尊学了兵法，父王是否要将兵权交给你？”

“父王手中的兵权岂是能这么轻易交给一个人的？何况是我这个和他一贯不怎么亲厚的皇子？”宇文鼎笑着拍拍宇文昊俊的头，“哥哥我明日准备先去趟断肠崖，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三哥是要去查当年逐月的事情么？”宇文昊俊眼里一暗，“幻魔他们曾给我提过，没想到三哥当年送梦姐姐去南林，一路上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若不是三哥沉着，我们兄弟三人哪还有机会坐在一起喝酒？”

“倒不是我沉着，应该说是我手下的几个人都很忠心护主吧。若没有他们，我也很难脱险。”宇文鼎说到这里，想到了蓝莲花为自己挡箭，也想到了沐慈的死，心里一叹，“幻魔等人跟着你，你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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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徒儿回来了

“三哥将自己的暗卫让给我，我怎么会不满意？！”宇文昊俊说到这个有些动情，“幻魔他们跟随三哥经历那么多，比一般的暗卫确实强了很多，弟弟我这些年早已把他们当做了自己的左右手。”

“那就好！霁月也该选暗卫了吧，等我把断肠崖的事情查清了，我再亲自陪霁月好好选几个暗卫，让追云帮着调教一番，这样我才能放心。”

“三哥费心！有你在，弟弟可省事多了。”宇文霁月笑得一脸灿烂。

兄弟三人边喝边聊，竟聊到深夜，而守候在院子里的追云、蓝莲花与幻魔、幻翼和幻影久别重逢，也相谈甚欢。虽然如今不再跟随一个主子了，但这兄弟两人感情深厚，倒也使得几个暗卫不觉得生分。只是聊起当年逐月的事情，大家还是有些伤怀，也期待宇文鼎能早日揭开谜底。

第二日，宇文鼎带着追云和蓝莲花去了断肠崖。

断肠崖和五年前毫无区别，但宇文鼎却觉得很多东西在自己知道某些真相后都变了。

无忧看到三人，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迎上前来，“草民无忧拜见三皇子！”

“无忧老师不必多礼，我是来看望师父的。”宇文鼎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追云和蓝莲花也笑着向无忧施礼。

“朝大人在木屋中看书，我带三皇子前去吧。”无忧的脸上带着一丝恭敬，恪守着应有的礼仪。

“不必烦劳无忧老师，我自己去吧！”宇文鼎转身向朝煜的木屋而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坚定。

经过那片竹林的时候，宇文鼎忍不住止步驻足了一会儿。这是当年他和南宫梦最爱待的一个地方，也是当初他真正与南宫梦结缘的地方。

那一年朝煜答应为南宫梦和南宫蝶指点武功，姐妹俩因身份特殊，每次来便在宇文鼎的小木屋用午膳。起初，宇文鼎和她们不熟，又得顾及自己在人前的普通人身份，每次她们用膳的时候都会找个借口走开。

一日中午宇文鼎又在竹林里小憩，南宫梦用膳后也往竹林走了去。那日也巧，宇文鼎头一天晚上见了青铜，练功练得有点晚，躺在竹林的吊床上不觉就睡了过去。一只竹叶青不知为何白天出来溜达，竟顺着那藤条慢慢往宇文鼎身上滑了过去。

蓝宫梦本是随意走进竹林的，见宇文鼎躺在吊床上本想去捉弄他一下，靠近之后才发现那藤条上竟有一只毒蛇。南宫梦想叫，却又怕叫声惊醒毫不知情的宇文鼎，会刺激竹叶青近距离攻击醒来的他，于是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枝伸手想把那竹叶青挑开。没想到那竹叶青顺着竹枝条飞快地游移上来，冲着南宫梦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南宫梦疼得闷哼了一声，宇文鼎听得响动睁开了眼睛，手里一枚暗器当即飞过去将那竹叶青扫成了两段。与此同时，宇文鼎从吊床上跳下来，将快要休克的南宫梦抱在怀里，抓过她被咬的手，对准那牙印用嘴将蛇毒吸了出来，又塞了颗解毒的药丸到她嘴里。断肠崖阴寒，毒物较多，朝煜平素制了不少解毒的药丸，宇文鼎总是随身带着一些。

幸好宇文鼎救治及时，南宫梦并无大碍。“多谢你，阿鼎！”南宫梦惨白着脸依在宇文鼎怀里。

“南宫小姐不必多礼，是我该谢你才对。若我没猜错，你是担心这竹叶青咬到正在睡觉的我，才会出手的吧！”宇文鼎当时心里暖暖的，“阿鼎不过是个低贱的暗卫，不值得南宫小姐如此。南宫小姐乃千金之躯，因为阿鼎而受伤，倒让阿鼎心里过意不去。适才唐突，冒犯了南宫小姐，还请你见谅。”

“阿鼎好生糊涂，暗卫也罢，小姐也罢，都是一样的人命关天，没有贵贱之分。在我看来，你我没有区别。你救了我，我自然要谢你。”南宫梦眼含秋水，直视着宇文鼎的眼睛，看得宇文鼎心跳如雷。

也就是从那时起，南宫梦真正走进了宇文鼎心里，因为她的善良，因为她对身份出身的不介意，宇文鼎对她真正有了好感。而南宫梦此后也经常有意无意地到竹林散步，一来二去的邂逅中，两人聊得多了，心也就近了，彼此心中长出的藤蔓在点点滴滴的情分浇灌下，互相缠绕，终于开出了美丽的花。

如今站在这竹林外，宇文鼎似乎还听见南宫梦在温柔地唤自己，“阿鼎”！他强忍住心底漫起的思念，继续往朝煜的木屋走去。透过窗户看去，朝煜正在看书，五年未见，他似乎清瘦了一些。

朝煜听得脚步声，抬头一看，先是一怔，再是一笑，随即轻轻唤了一声，“鼎儿！”

“师父，徒儿回来了！”这一声“鼎儿”让宇文鼎心里一疼，走进屋内，跪在朝煜面前，“师父，五年未见，你可好！”

“为师很好，你呢？”朝煜虽然看上去仍和平素一般清冷，但语气明显有些不同，带了几分难掩的喜悦和激动将宇文鼎掺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和自己已经差不多高的宇文鼎，“鼎儿长高了！现在是个大人了！”

“师父，父王赐了我一座府邸，我想请师父去我府邸一聚。”宇文鼎望着朝煜的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哦？你父王赐了你府邸？”

“是啊，师父，我也是今日才搬进去，特意来请你前去看看。”

“也好，为师也很久没离开过断肠崖了，今日就去给鼎儿朝贺一下。”朝煜只迟疑了不到一秒，随即笑着望望屋内，“该给鼎儿拿个什么好呢？”

“师父，什么也别拿，有父王手下的人打点，想那府上什么也不会缺吧！”宇文鼎笑笑，“师父能去看看，我就很开心了！”

“那怎么行！”朝煜突然想起什么，打开了一旁的柜子，拿出一些画卷，“如果鼎儿不嫌弃，为师就送你一幅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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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往事（1）

画卷展开，宇文鼎发现大多是山水风景画，他正要细看，朝煜却不露痕迹地将其中几幅拿了起来，“这几幅画得不好，鼎儿不必选。”虽然朝煜的动作很快，但宇文鼎已经眼尖地发现，其中一幅竟是南宫梦的小像。宇文鼎心里咯噔了一下，猜到朝煜此举不过是要掩盖他有南宫梦画像的事实，脸上却依旧挂着笑，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低头去看那些画。

“徒儿早就眼馋师父的画了，我要好好选一幅最喜欢的。”宇文鼎一边说一边比较着手里的画，挑了一幅，“就这幅吧！”

“好，就当为师送你搬入自己府邸的礼物。”朝煜将剩下的画收了起来，这才随宇文鼎一起走出了房门。给无忧打了声招呼，朝煜离开断肠崖，和宇文鼎一道去了他的新府邸。

两人在府中走了一圈，眼看天色已晚，方才到花厅用膳。偌大的花厅里摆了一张桌子，宇文鼎屏退了众人，自己一个人陪朝煜喝酒。酒至半酣，蓝莲花托着茶盘送上来一壶茶，转身退下。

“师父，你平素一直吃得清淡，也不知下人准备的这些是不是太油腻了，这厨子做的东西我也是第一次吃。师父若是觉得油腻，不妨喝口茶。”宇文鼎说着，倒上一杯茶轻轻推到朝煜面前。

“云英落？”宇文鼎刚一倒茶，朝煜就闻到一股桃花的味道，他眉毛一挑，随后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手里一直端着那茶盏，眼帘垂下来，似乎在想什么。

宇文鼎望着朝煜，声音郎朗，“云英落，金耀皇族特供茶，需在春日选取开得正艳的桃花花瓣，由年方二八的处子亲手摘下，将其浸泡在特制的药水里七天七夜后取出，再放置到云英树下凉放三日，接着放置在太阳底下晒三日，制茶方算成功。此茶冲泡的水也极为讲究，必须在冬至那日破开冰面，汲取山泉埋在桃花树下，待春日冰雪消融之际，再破土将山泉取出，煮沸的水泡这云英落，味道才格外甜美。”

“鼎儿所言不虚。”朝煜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任何异常。

“师父不好奇徒儿的云英落从何得来么？”宇文鼎的眼神有些逼人。

“鼎儿消失了五年，虽然皇上说鼎儿是遭人暗算，生死不明，但如今看来，鼎儿应该是去暗夜谷了吧。这云英落自然是用暗夜谷那片桃林的花瓣所制。”朝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那师父可知是谁制的这云英落？”宇文鼎眸子里闪过一丝伤痛。

“这茶虽好，却已经有一些日子了，想必是多年前的陈货。”朝煜说到这里，终于有些动容，“这应该是你母后当年做的，难得师父他老人家还保留着。”

“是啊，师尊他老人家可是将当年的一切都留着，包括师父和我母后的竹屋，包括师父你画的每一幅画。”宇文鼎的手指不由得握紧。

“师父对冰若的一切总是那么上心。”朝煜垂下眼眸，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手指抚摸着茶盏上的云纹，口鼻中全是云英落的气息，心里终究是因冰若而疼了。

“难道师父你不是么？”宇文鼎问出这一句，只觉自己的呼吸也紧了。

是啊，自己何尝不上心？自己何尝放下过。朝煜脸上的笑渐渐淡了。早知道宇文鼎去了暗夜谷，一切都将是瞒不住的，可是自己还是建议他去找师父学兵法。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不就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么？该来的终归是逃不开的。

朝煜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抬头望着宇文鼎，“鼎儿有话要说？”

“师父，你真的是因为我母后才留在月离的么？当年我母后嫁给我父王，可是金耀王的安排？”宇文鼎一肚子的疑问，如今却只问出了这两句。

“鼎儿都已知道，何需再问为师？”朝煜放下手中的茶盏，直直地望向宇文鼎。

“师父，你和我母后从小住进暗夜谷，何时就成为了金耀王的人？”朝煜的回到等于坐实了宇文鼎的问题，宇文鼎心里一疼。

“我从来不是他的人，但我确实是金耀的人。”朝煜笑了笑，“就算当年我母妃为保我的命，将我送到师父那里，也改变不了我是金耀皇族的事实。”

“虽然我知道我是金耀王的皇兄，但我未曾想过要恢复自己的皇族身份，我只想和冰若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想和她一起留在暗夜谷好好侍奉师父。”朝煜沉浸在昔日的回忆里，“如果，那年我没有突发奇想要带冰若去江南游玩，或许今日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宇文鼎静静地听着，并不打断朝煜的话。

“冰若及笄那年，我禀明师父带她去江南看看，那时我想着带她游遍江南美景，便带她回谷，向她求亲。谁知我们刚到江南便遇到了一场瘟疫，冰若不知怎么也受了感染，危在旦夕。那时的我虽懂一些医理，却对瘟疫束手无策，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银两，也不见她有任何起色。眼看着连住宿的钱也没了，药也没钱拿，我不能扔下冰若孤身一人自己回暗夜谷找师父拿钱，又担心带着她赶回去她会病死在半途，真是心急如焚。”

原来母后当年初到江南竟感染了瘟疫，这是宇文鼎从不知道的事情。

“我当时山穷水尽，只好把身上最后一块玉佩给当掉了。也就在那天晚上，一个人拿着我当掉的玉佩找上门来，给了我很多银两，也为冰若请来了最好的郎中，终于让冰若化险为夷，慢慢好了起来。”朝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望着宇文鼎。

“你是说，找上门的便是金耀的人？”宇文鼎何其聪明，这些年在暗夜谷再得凌云子教诲，心思更是更加敏锐。

“我当掉的玉佩是当年母妃送我出宫时留给我的，那是父王当年赐给我的，表明我金耀皇子身份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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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往事（2）

“也是机缘巧合，那当铺的老板竟是皇弟的眼线，自然认得那玉佩，便寻上门来。我本以为他会取我性命，没想到他却是我皇弟派来的说客，要的就是我回到金耀，助我皇弟完成一统兰昆大陆的宏图大业。”

“当时我一颗心都扑在冰若身上，只担心她有个三长两短，并未把来人的话听在心里。只是，皇弟的此番雪中送炭，着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他手下人请来的那个郎中，用了些奇怪的民间偏方，药到病除，竟使奄奄一息的冰若日渐好了起来。更让我想不到的是，金耀当年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皇太后，我本以为她一定会积心处虑地除掉我，没想到她对当年的事情只字不提，也和皇弟一起，三番五次派人前来游说，请我回金耀。”

“我那时不知道这是否只是阴谋，毕竟以我的身手，他们要想取我性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除掉我只能用计谋。而冰若的身子刚刚痊愈，我不想她知道此事为我担心，便只是私下与金耀的人接触。毕竟他们救了冰若，我欠了他们一份情，不能翻脸不认人。”

“恰好这个时候我们与你父王邂逅了。你父王当时受你皇祖父的派遣，来江南视察民情，解决瘟疫留下的各种问题。当时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说是富商之子，我和冰若与他年龄相当，也很聊得来，一来二去便熟悉了起来。有时我私下去见金耀的人，你父王来找我们，便只有冰若陪他。”

“冰若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又与我在暗夜谷待了十年，在我心里，她早已不是母妃为我挑选的侍女，我把她当师妹疼着，更把她当成了自己这一生想要白头的人。当冰若告诉我她要和你父王在一起的时候，我完全惊呆了。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多年来巴巴地守着一株稀世奇花，小心翼翼，百般呵护，晴天怕晒，雨天怕淋，夏畏酷暑，冬畏严寒，操碎了心，盼酸了眼，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一朝花开，惊艳了世人，却跑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自称是这花的主人，将花拿了去，叫我情何以堪？”

宇文鼎看着朝煜，想到端木骞夺走南宫梦时自己的感受，可不就是这样。

“我一直以为冰若心里有我，没想到她却对你父王动了情。要知道，我与她青梅竹马，共同生活了十二三年，却敌不过你父王与她短短的一月之交。那一晚，我喝得大醉，冰若在我床前跪了一夜。待我醒来时，冰若告诉我，她从小都将我当作皇子，也明白自己不过是我的侍女，从不敢有半分的奢望。虽然与我一起逃出皇宫，心里却一直把我当成主子。她跪在那里，只字不提我对她的情义，一句皇子，一句主子，一句请我成全，便在自己和我之间彻底划出了距离。”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我待她这么好，为何冰若偏偏会爱上你父王？即使你父王家中已经娶妻，她只能做妾，她也死心塌地要跟着他走。”朝煜回忆着那一暮，脸色有些发白。

“我从我们租住的小院逃一样地跑了出去，失魂落魄之中竟去了我皇弟手下的府上。也就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父王竟是月离的太子。我心里的恨像春天的野草一般疯长，我急着想要回去告诉冰若这个真相。可是，皇弟的人阻止了我，他说即使我说破了彼此的身份又如何？就算你父王因为冰若是金耀人而不再娶她，难道冰若就能爱上我么？还不如隐瞒冰若的身份，让她嫁给你父王，做一枚金耀安插在月离的棋子。”

“母后，真的是你们的棋子？”宇文鼎听到这里，浑身发凉。

“那时的我被嫉妒冲昏了头，回去后便将你父王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冰若，我本是想要她知难而退，与我一起返回暗夜谷，可冰若却说她已经知道了你父王的身份，并跪在地上求我，不要将自己是金耀人的事情告诉你父王，她是真的想和你父王在一起。我当时心疼到了极点，也怒到了极点，我告诉她，若要我成全他们可以，那她今后必须将你父王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我，因为，我决定恢复与金耀的联系，既然她不要我，我便要做回金耀的皇族。”

“母后答应了么？”宇文鼎望着朝煜，声音显得有些急迫。

“她能不答应么？我告诉她，她如果不答应，我就会将我和她的身世告诉你父王。”朝煜苦笑了一下，“她是那么想嫁给你父王，我的威胁自然起了作用。”

“你卑鄙！”宇文鼎一想到母后竟这样被威逼着做了奸细，心里又气又恨。

“是啊，我确实很卑鄙。”朝煜垂下眼眸，“因为你母后的选择，我终于成为了我皇弟的帮凶，也终于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相送，还以师兄的名义一路护送她到了这月离的都城。”

“你父王是那么信任她，以为她和我都不过是暗夜谷谷主收养的孤儿。虽然这样的身份做太子的侧妃本是不可能的，但因为你父王的再三恳求，也因为师父凌云子的名气，你皇祖父最终也妥协了。当我亲手将身穿大红喜服的冰若交到你父王手中的时候，我的心便彻底死了。从此以后，我挂念的人再也不需要我，我活着已是了无生趣，皇弟一手筹划的天下成为支撑我活下去的惟一目标。”

“在皇弟的提议下，在我的要求下，冰若向你父王举荐，我到了断肠崖替月离皇族训练暗卫。一来这个身份可以让我轻松地收集到金耀所需的情报，二来我还能待在离冰若不远的地方，暗暗地关注她。”

“原来是母后为你谋取了这个位置，她也一直在向你提供月离的情报。”宇文鼎的眼里写满了痛苦，心里溢满了苦涩，他不知道若是父王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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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往事（3）

“你错了，你母后她什么都没有做过。”朝煜望着宇文鼎，摇了摇头，“虽然我留在了月离，也时常会与你母后见面，可她却什么也没有说过。她总说你父王回到府上从不提政事，书房平日也有专人把守，她根本没有机会进去。还说那浅笑作为正妃，将太子妃管理得井井有条，立了很多规矩，自己根本不可能知晓什么大事。我知道她是在找借口，却也不逼她。我告诉皇弟，不到关键时刻，这枚棋子不能轻易使用。”

“再后来，你父王登基，立了冰若为后。我不知道是喜还是悲。你父王如此爱她，至少我不用担心冰若不受宠爱。但我也知道，早晚有一天，我皇弟会对月离下手，到那时，你母后该如何选择，你父王一旦得知真相，又会如何？”

“所以，虽然眼见着他们恩爱我异常痛苦，却也一直坚持留在暗夜谷，就怕哪个环节出了错，可以及时带冰若全身而退。”朝煜说到这里，手不觉捂在心口上，脸色有些发白，似乎那些回忆都让他心痛难当。

“突然有一天，你母后出宫来找我。她跪在我的面前告诉我她怀孕了，她说‘从小到大，我都知道我是你的人。我辜负了你，是我的错。在没有这个孩子之前，因为你，我情愿做你安插在宇文傲离身边的一颗钉子，也愿意做金耀国安插在月离国的奸细。但是，有了这个孩子以后，我只想做一个娘亲，做这个孩子的娘亲。我恳求你，放过我，就让我做一个最普通的人。从此后，我再也不想卷入这两国的纷争，我只希望我的孩儿有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世。’”

宇文鼎睁大了眼睛，原来母后当年因为自己竟这样地求过朝煜。

“我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冰若，第一次发现，她对我真的再无半点情义。即使我从不逼她，她也只觉得我真的是在等待时机，要利用她给你父王、给月离狠狠一击。我对她的好，她再也看不到，也再也不相信，在她心里，那些不过都是我的算计，是我为了金耀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的算计罢了。我就这么望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冰若再也不信我，那些依赖我、信任我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我带着她走出暗夜谷本是要带她好好看看谷外的世界，未曾想，却将她遗失在这外面的世界。”

“我枯坐了半日，冰若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直到无忧来唤我用晚膳，我便大醉了一场。自那日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冰若。几个月后，我等来的竟是她生下你，自己离世的消息。”

“母后，什么也没做过！”宇文鼎听到这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也对自己的母后多了一丝钦佩。想到母后为了自己的清白跪求朝煜放过她，宇文鼎的眼里也多了些湿意。

“是的，她因为你父王和你，什么都没做，更因为你，赔上了自己的命。”朝煜看向宇文鼎的眼神此时是那么复杂，和当年在断肠崖一样。宇文鼎突然意识到，原来朝煜心里对自己的感情也是这么复杂。一方面，因为自己是母后的儿子，朝煜因对母后的感情而对自己疼爱有加，另一方面，因为自己的出生害得母后早早离世，朝煜对自己也有恨有怨。

“你也恨我吧，若不是因为我，母后现在还活着，虽然她对你不再有情，但对你而言，她若安好，便是晴天，不是么？”宇文鼎直视着朝煜。

“我很想恨你，但我每每看见你和冰若一模一样的眉眼，我就恨不起来。”朝煜叹了口气，“要说恨，我应该更恨你父王吧。如果不是他横刀夺爱，冰若和我此刻一定幸福地生活在暗夜谷。”

“你明知道我母后不爱你，她只把你当主子，即使没有遇到我父王，你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宇文鼎说这话的时候也底气不足，想起在暗夜谷看到的画像，母后望向朝煜的眼神，那真的是看主子的眼神吗？母后当年对朝煜真的没有半点感情吗？还是不敢僭越主仆的界限？如果父王遇到母后的时候就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母后可能也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吧。

宇文鼎这话直击朝煜心扉，他苦笑了一下，“或许是吧。不过，你父王让我尝够了锥心的痛，他却没能护得冰若的安好。我曾经的痛，便只能让你来品尝了。”

“你是说，梦被迫嫁往南林的事，是你一手促成的吧！”宇文鼎联想到之前看到的画卷中南宫梦的小像，一下悟到了什么。

“当年南宫绝带着两个女儿到断肠崖，要我为她们指点武功的时候，我本是不愿意的。”朝煜并没有直接回到宇文鼎的问题。

“难道，是因为那日我巧遇了梦，帮她收了那小野猫，你恰好看到那猫是我包扎的，才答应了南宫丞相？”宇文鼎的脑子转得飞快。

“是的，当我看到南宫梦抱着那只猫，脸上泛着红晕走来，我就知道她遇到了你。我当时只是想，不知我答应了丞相的要求，你们时常见面，会不会也像我和你母后一样日久生情，也为情所伤呢？鬼使神差，我便应了下来。”

“你竟然是想以这个来报复！”宇文鼎的声音有些暗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有时候，看着你我会想起冰若，我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你，只因你是我最爱的人的儿子。有时候，看着你我却觉得你越来越像你父王，我不自觉就会把你当作你父王的替身，想把埋在心底多年的怨恨和嫉妒都发泄在你身上。所以，当我得知你大皇兄被希晨生擒的消息之后，我连夜画了几幅南宫梦的小像，挑选了其中一幅轻罗小扇扑流萤的画像让人火速送往南林，通过各种办法递到了端木骞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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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唯有一死，方能解脱

“南林皇族历来风流，端木骞看了南宫梦的画像后，果然一心要让你父王送南宫梦前去和亲。”朝煜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似乎也对自己当初的行径所不齿。

“因为你所谓的报复，你便害得我和梦如此离别，忍受这相思之苦。”宇文鼎听到这里手不仅握成了拳，以前一直纳闷南宫梦当年不过刚刚及笄，从未离开过月离都城，在兰昆大陆并无什么名气，怎么就会被端木骞志明点姓地要了去，原来，朝煜“功不可没”。

“师父，你让我饱受折磨，你可曾开心？”宇文鼎稳定了情绪，望着朝煜。

“不曾。”朝煜叹了口气，坦然地望着宇文鼎，“当我看到你因失去南宫梦而倍感痛苦，我才发现，原来我根本没有报复的快感。我甚至如此后悔，我一手将你养大，为何要将你推入这痛苦的深渊，为何还要让你和我当初一样深陷泥沼。”

“所以，你在纠结中告诉了我师尊不但精通兵法，还深谙奇门遁甲。即使你知道我送亲之后一定会前往暗夜谷求师尊教我，即使你知道我去了暗夜谷便一定会知道你的身份，会怀疑你是金耀的奸细。”宇文鼎一脸的痛心，“师父，你为何要这么做？你对我有养育之恩，教导之情，却又偏偏亲手往我心里狠狠地戳上一刀，要我知道这些年我敬重和爱戴的人竟然是月离的敌人，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

“鼎儿，我知道。”朝煜垂下眼睑，“只是我无法控制自己。我对你母后的爱有多深，对你和你父王的恨就有多深。”

“师父，你口口声声说恨我，你真的恨我么？”宇文鼎望着朝煜，心隐隐作疼。“若你恨我，当年为何要答应我父王将我留在暗夜谷？若你恨我，为何要毫无保留地将平生所学都传授于我？若你恨我，为何从不在外人面前说起我的身世，就连你身边的无忧也不知道我是月离的皇子？师父，这是恨么？难道你花了十年的时间将我养大成人，就是为了要将我折磨得痛不欲生么？”

“我……”朝煜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若你真是为了金耀，为何不早早地对我下手？为何在我送梦前去南林和亲的途中，不让人除掉我？为何你要建议我去暗夜谷找师尊学兵法和奇门遁术？你明明知道我一旦师从师尊，这兰昆大陆便再无对手，到时候我不但可以灭了南林，也能灭了金耀。”宇文鼎自顾自地说着。

“我的确恨你，可我更恨我自己！”朝煜突然开口打断了宇文鼎，他抬起头来，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你可知你母后当年为何会难产？”

“为何？”宇文鼎心里一跳，难道这也有隐情？

“那日冰若跪在地上求我，我什么也没说，她非常绝望，到最后她告诉我她为了腹中的孩儿，一定会脱离金耀的掌控，即使是死，也要保全自己孩子的清白。我那时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去细细品味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离世后我前往宫中吊唁，偷偷检查了她的尸身才发现，她之前服用了某种药物，让自己的气血慢慢枯竭，以至生产时血崩而亡。我恨你，是因为她为了你，竟然如此不爱惜自己，竟然宁愿一死，也要护你的清白。我恨我自己，是因为当日我如此让她不相信，宁愿选择绝路，也不相信我会放过她，给她自由。我更恨我自己当日没有听懂她的暗示，没有及时阻止她，才造成了后来的悲剧。”

“母后！”宇文鼎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原来，母后为了自己，竟做了这么大的牺牲。

“面对你，我真的很纠结。你是冰若以自己的性命保下的孩子，我屡次想下手，却又怕她的在天之灵会更恨我，日后九泉之下再相遇，她也不会原谅我。可要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做不到。所以在你第一次参加生死淘汰赛的时候，我刻意安排你抽到了叶酷，本想借刀杀人，没想到你却杀了他，走出了密林。我建议你去暗夜谷，是因为我以为你根本闯不过谷外的机关，很可能丧命在那片毒雾包裹的桃花林里……”

“别说了！”宇文鼎握紧的手指节发白，“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的确是个残忍的人，就让我为你和你母后赎罪吧！”朝煜说完这一句，突然口吐鲜血，缓缓倒在桌上。

“师父，朝煜，你怎么了！”宇文鼎心里一滞，顾不得那许多，冲上前将朝煜抱在怀里。

“鼎儿，你可知道，我爱你母后，我的爱从来没有输给你父王半分。从头至尾，我心里都只有你母后一个，即使她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我。但是，回首这些年来的种种，包括我对你所做的种种，我发现自己和你母后之间实在是隔着太多的爱恨情仇，以至于渐行渐远。我累了，真的累了，唯有一死，方能真正解脱。”朝煜的话里全是深情。

“不，师父，我不要你死！你听到没有，朝煜，司空朝煜，你不准死！”宇文鼎红着眼睛大吼着。追云和蓝莲花闻声冲了进来，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快拿解药来！”宇文鼎已经乱了方寸，早已忘记自己身上便有解毒的丹药。

“没用的，这毒此时无药可解！当年你母后感染瘟疫，奄奄一息时，我便在她和我自己身上种下了情蛊。一旦我负了她，与别的女人交好，这情蛊便会要了我的命。但她若负我，这蛊对她并无半点损害。我本想在自己与她成亲之时亲口告诉她这个秘密，让她知道她在我心底有多重要，可我永远没有等到那一天。”朝煜说着又吐了一口血。

“可是，师父你从未近过女色，怎么会蛊发中毒？”宇文鼎看着朝煜大口大口地吐血，心里哪还有恨，只有说不出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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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到底该恨还是该怨？

“我的确没有碰过女人，这蛊虫多年来一直沉睡在我身体里，可是云英落却是女色之外，惟一可以催动它的药引。”朝煜勉强地笑了一下，“我当年制这蛊的时候皇弟的人已经找上门来。我怕自己受不了荣华富贵的诱惑，特意将云英落制成了催动蛊虫的药引。云英落是金耀皇族常引的茶，若我回了金耀做了王爷，一样会蛊发中毒。”

“可是，母后若愿意陪你回金耀，你这般设计岂不是害了她？”宇文鼎不解。

“所以，我将桃花醉配成了这味药引的解药。若我和冰若成亲，不管是在暗夜谷还是回了金耀，冰若都能亲手炮制云英落和桃花醉，这蛊毒对我毫无作用。”朝煜说到这里，已经非常费力。

“师父，你明明知道我给你喝的云英落会催发你体内的蛊毒，你为何要喝？”宇文鼎总算明白了，原来正是自己无心的试探之举要了朝煜的命。

此刻望着渐渐失去生息的朝煜，宇文鼎说不出的痛心，说不出的自责，他抱着朝煜，眼角早已湿润，“师父！”

“鼎儿，别自责。从你递上那杯云英落，我便已做了这样的选择。我早就该去见你母后了。这些年，我一直活在痛苦和思念中。若不是我的一念之差，你母后怎会在最好的年华陨落？”朝煜看向宇文鼎的眼里多了几分温柔，“鼎儿，自你母后离世，我便如行尸走肉。我终于等到你长大，等到向你说出这一切，我可以去找你母后了，我要乞求她的原谅。对不起，鼎儿，愿你早日实现你的心愿！”

朝煜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轻得快要听不清楚了。可他依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到，“鼎儿……需小心……无忧，他……是我……皇弟……的人，当年……他……命人……害你……，我……并……不知情……”

说罢，朝煜在宇文鼎怀里闭上了眼睛。“师父！”宇文鼎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心里无尽的悲凉，原来自己苦苦追寻的真相竟是如此让人伤心。

“爷，朝大人已经走了，你节哀！”虽然不知道朝煜都和宇文鼎说了些什么，但看到此刻宇文鼎痛苦的样子，追月和蓝莲花都很难受。

“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宇文鼎的脸笼罩在一层悲戚中，声音如此清冷。

“是，爷！”追云和蓝莲花对视一眼，默默退下了。

“师父，你真的恨我么？你对我真的没有爱么？”宇文鼎望着怀里的朝煜，想起凌云子的那句交待，一切要用心去感悟。

宇文鼎紧紧咬着嘴唇，想必凌云子也猜到，自己出谷后一定会找朝煜问个清楚吧。虽然朝煜当年带母后离开暗夜谷之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可是，他与月离的恩怨，与父王的恩怨，凌云子又怎么会毫不知情？

只是，为何我用尽了全力，用心去感悟，在你身上却感受不到太多的恨，只感受到你给予我的爱呢？十年的养育之恩，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月下过招、吟诗作对、谈论治国、评析民生，一幕一幕从宇文鼎眼前滑过。

说什么对我只有恨，巴不得借刀杀人，为何你的绝技龙吟剑，你只传授我一人？为何当我身陷密林，与叶酷厮杀一天一夜的时候，你会寝食难安？当你看到消失了五年的我平安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的眼里会写满喜悦和激动？

师父，这真的只是恨么？就算你亲手毁了我的幸福，却又亲手指给我找回幸福的路，我对你，到底是该恨还是该怨？

不知道坐了多久，怀里的朝煜渐渐凉了，宇文鼎依旧抱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朝煜白衣胜雪站在那里，唇角一弯，轻唤了一声，“阿鼎！”宇文鼎一分神，朝煜已经走过来，站在他身前。

下一秒，宇文鼎放下手中的人，站起身来，手里长剑出鞘，直指来人的喉咙，“你是谁？”

“阿鼎，我是你师父啊。”来人眼眸一深，脸上仍是淡淡的笑容。

“笑话！朝煜已死！你到底是何人？在这里装神弄鬼！”宇文鼎手里的长剑再往前一寸，直直抵在来人的喉咙上，“说！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阿鼎，别伤了他！”就在这时，宇文傲离一身便装从门外走了进来，几步疾走到宇文鼎身边，轻轻将他的手拉住。蓝莲花、追云也和宇文傲离的暗卫一起站到了门口，背对着屋内，一脸的戒备望着院子里面。

“父王，你怎么来了？”宇文鼎眼里闪过一丝惊异，随即便又明白了，自己这府邸，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父王的监控中吧。想明白这一点，宇文鼎收起手里的长剑，跪拜在宇文傲离身前，“儿臣参见父王！”

“起来吧，你辛苦了！”宇文傲离掺起宇文鼎，看看朝煜的尸身，“司空朝煜死了，阿鼎心里一定难过吧！”

“父王，儿臣……”宇文鼎正欲解释，宇文傲离拍拍他的肩膀，“父王都明白，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师父，抚养了你十年，这份感情是不能轻易抹杀的。”

宇文鼎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宇文傲离转身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父王只是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一个是假的？”

“朝煜”走到宇文鼎身前，跪在地上，“游潇拜见三皇子！”

“他是？”宇文鼎站到宇文傲离身边，眼里带着询问。

“游潇是朕的一个手下，擅长易容和模仿，也擅长表演，朕让他暗中模仿朝煜已经三年了，就连日间用的熏香也是朝煜惯用的，就为了和朝煜身上的气息一致，不知阿鼎是如何看出破绽的？”宇文傲离很纳闷。

“父王，朝煜虽然在人前都唤儿臣阿鼎，可是私下里他从来都唤儿臣鼎儿。”宇文鼎垂着头说完这一句，心里又是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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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敢求情

“原来是这样，这倒是个疏漏。”宇文傲离点点头，“不知阿鼎觉得其他地方可有不妥？”

宇文鼎抬头再看这游潇，不得不说他的模仿确实是一流的，不但言谈举止与朝煜分毫不差，就连语音语调也如出一辙。只是，这脸怎么会分毫不差？宇文鼎带着几分好奇上前两步，细细端详着游潇的脸。

“三皇子，我的脸上戴的是人皮做的面具，这个面具是用特殊药水粘到脸上的，必须要用药水才能取下，一次可以管十五天。而且，这个面具的粘合处在锁骨往下三寸的地方，所以从颈子和耳后都看不出异常来。”游潇笑着给宇文鼎解释。

“原来是这样！”宇文鼎暗暗称奇，没想到父王手下竟有这样的人才，难怪他说自己即使找了朝煜，也不会打草惊蛇，恐怕早就想到要用这一招偷梁换柱了吧！

“游潇，你下下去，让朕和三皇子的暗卫再给你说说朝煜日常的一些情况，朕和三皇子说说话，等下再让三皇子单独给你说说朝煜与他在一起时的那些习惯。”宇文傲离开了口，游潇马上知趣地走出去，将门关上，自己和几个暗卫站在院子里小声说话去了。

“阿鼎，可问出什么来？”宇文傲离望着宇文鼎，眼里带着审视。

宇文鼎上前一步，半跪在宇文傲离面前，此前心里已经有所考虑，不如实话实说吧。既然自己的母后并不曾背叛过父王，不曾做过任何对月离有害的事情，即使她当初曾受朝煜威胁答应做金耀的棋子，想必父王也不会怪罪的。

“父王……”宇文鼎跪在那里，将今晚与朝煜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宇文傲离一只手拨弄着自己戴着的玉扳指，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宇文鼎说出冰若是因为长期服用了药物，导致气血亏损，才会在生产时血崩而亡，宇文傲离的脸上才浮现出痛心和难过。

“若儿，你真的好傻！”宇文鼎跪在那里，只听见宇文傲离一声长叹，“你真的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么？”

宇文鼎闻言立即抬起头来，望着宇文傲离，“父王，你，你知道母后是金耀人？”

“朕当然知道！”宇文傲离捂着胸口，“记得那日，你母后答应要随我回都城之后，朕激动了一夜，随即决定次日去找朝煜，亲自向他说明朕要求娶你母后的事情。可等朕到了他们租住的小院，却发现大门紧闭。朕拍了几次门，都没人搭理，心里觉得有些不对，便翻墙跳了进去，结果看到你母后跪在后院的地上与朝煜说着什么。朕当时起了疑心，躲在外面偷听，这才知道了朝煜和你母后的身世。当然，朕也听到你母后坚持要嫁给朕，听到朝煜威胁她做棋子的话。”

“父王既然知道母后是金耀安排在你身边的棋子，为何还是娶了母后？”宇文鼎有些奇怪。

“那日朕偷听到你母后与朝煜的对话，心里很确信她对朕是真心的，她答应朝煜做钉子所谓的不过是迫不得已。何况，若她真要做内应，朕自然也有办法对付。难不成朕还能让他们得逞？”宇文傲离眯了眯狭长的丹凤眼。

“父王当年也是想试探下母后，若她甘愿做奸细，恐怕拿到的也是些无用的假消息，反倒会成为月离掣肘金耀的一枚棋子吧！”宇文鼎算是再次看清了自己这个父王的腹黑。

“你母后从未让朕失望过！”宇文傲离对宇文鼎的话不置可否，只说着冰若的好，“若儿嫁给朕之后，从不过问政事，朕有时故意试探她，她总是立马将话题转移开。朕当年的太子府没有一个地方她不能进，可她却从不踏足朕的书房。除了每日去浅笑那里请安，她一个人便只在自己的园子里规规矩矩地待着，抚琴绣花，安静地让人格外放心。”

“即使若儿亲自向朕举荐朝煜到断肠崖训练暗卫，她也特意提醒朕，若是觉得朝煜训练出来的人不好，或是朝煜并不尽心，朕不必念在朝煜是她师兄而网开一面。朕也想看看朝煜到底要做些什么，所以毫不犹豫地将断肠崖交到了朝煜的手中。当然，朕暗中自然对他有所防备。”

宇文鼎听到这里心里暗付，难道那青铜便是父王安插在断肠崖的人？这断肠崖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朕明白，若儿是竭力在避开那些暗流，她只想陪在朕的身边朝朝暮暮。只是，朕想不到，朕对她如此放心，她却对朝煜对金耀如此不放心。朕想不到，她会因为你选择放弃生命。她宁愿辜负与朕一生一世的誓言，也要护住你的清白，以免日后金耀说她是奸细，毁了你的名誉，让你在月离皇族没有立足之地。”宇文傲离说到这里，望着宇文鼎的眼神一下变得有些暗淡，“朕从来不知道，在她心里，你竟然这么重要，竟然比朕还要重要。”

“父王！”宇文鼎听出宇文傲离话里的失落，“是儿臣害了母后，也是儿臣害得父王多年相思无处安放。”

“怎么能怪你呢？这些年是父王对你太冷漠了！”宇文傲离叹了口气，“当年，朕是那么希望若儿能有朕的孩子，能为朕绵延血脉。如果，你母后心里没有朕，她是断然不会让自己怀孕的。你母后和朝煜师承凌云子，多少都懂些药理，若不是对朕有感情，她怎么可能为朕诞下皇子？要怪，就怪朝煜，怪金耀吧！”

“朝煜也为当年犯下的错而后悔，所以今日才会在对儿臣吐露实情后，选择自尽，以死谢罪。他的心中，始终是愧对母后的吧！”宇文鼎并不敢替朝煜求情，只强调他以死谢罪。

“朝煜何其聪明，你这样对他挑明真相，他自然猜到朕也知道他的身份了。与其落到朕的手中，受尽折磨，还不如自行了断，死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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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试探

宇文傲离说着又瞥了一眼朝煜的尸身，“不过朝煜的事情暂时还需保密，否则就不能将利用无忧为朕往金耀传递消息了。念在你们师徒一场的份上，就由你来安葬朝煜吧！”

“是，父王，儿臣明白！”

“起来吧，夜深了，朕也要回宫去了，此次出宫也是避开了众人的眼目，你好好和游潇说说，免得他明日回断肠崖露出破绽。”宇文傲离说着站了起来，扶起宇文鼎，“大丈夫成事，必须要有舍有弃。该狠心的时候必须狠心，该放下的时候必须放下，否则会自乱分寸。”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宇文鼎恭恭敬敬地送宇文傲离出门，心里明白，宇文傲离是提醒自己不要因朝煜的死过于伤悲。可是，即使朝煜对母后的死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对自己的恩情也是无法抹杀的。而且，一想到师尊得知朝煜死讯后的悲痛，宇文鼎心里又是一酸。师尊一生总共招了三个徒弟，到如今居然全部都先他而去，这对凌云子而言是多么大的打击。

想起当日凌云子曾问自己，若为了梦不但要覆了这天下，让天下百姓经历战事之痛，还会付出一些想不到的代价，自己可会后悔。那时的自己毫不犹豫地回答绝不后悔。可是，如果当时便知道，这代价也包括了朝煜的命，自己还会一点犹豫也没有么？毕竟，朝煜对自己亦师亦友，亦父亦兄，他在自己心里的位置，是谁也无法替代的呀。

又坐了好一阵，宇文鼎才平复了情绪，让追云和蓝莲花将朝煜的尸身包裹好，趁夜色送往城外林中安葬，末了不忘叮嘱一句，“记住，选一个面向皇陵的地方。”师父，以后日夜遥望母后安息的地方，你应该也能安息了吧。

“是，爷！”追云和蓝莲花退下，宇文鼎这才和游潇秉烛夜谈起来。

第二日，“朝煜”回到断肠崖，一日无话，只待在自己的木屋中抚琴。这些曲子都是朝煜平日最爱弹奏的，这游潇从小跟着戏班子学艺，琴技倒也不错。加之宇文傲离早就知道朝煜最喜的便是冰若生前最爱的曲子，所以这三年游潇早就练熟了这些曲子，一手古琴弹得出神入化。宇文鼎前夜又将朝煜抚琴时的神态和习惯性小动作一一告知，如今这游潇坐在木屋里抚琴，就算是跟了朝煜十余年的无忧也没看出半点破绽。

夜幕降临时，无忧提着食盒走了进来。“朝煜”只说没有胃口，但望向无忧的眼神似怒非怒，带着几分情绪，一看便知心底有事。

“大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怎么去了一趟三皇子那里，就茶饭不思了？”无忧心里有鬼，在“朝煜”的注视下沉不住气来。

“当年听说阿鼎被人刺杀，我还不信，以为他是因为南宫梦远嫁而心灰意冷，躲了起来再不过问尘世之事。昨日我才知道，原来当年阿鼎身边出了奸细，他因为没有防备而身受重伤，跌落山崖，幸被人救起，却花了近大半年的时间才得以恢复。失去心爱的女人和被自己人背叛，阿鼎一下遭遇这样的双重打击，一时意志消沉，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在两个暗卫的陪伴和安抚下，好不容易才走了出来，这才回到了月离。”“朝煜”语气平淡，只是陈述自己在宇文鼎那里听来的事实。

“那大人可知这三皇子日后有什么打算？”无忧低下头，不看“朝煜”的眼睛。

“他能有什么打算？他从小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失踪了五年才重返都城，能不被他父王降罪就不错了。听他的意思，今后也就是老老实实帮他父王打理朝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朝煜”摇摇头，“阿鼎本就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如今更是一副万事皆空的样子，我看他也就这样，徒具形骸罢了。”

“大人十年来，花了这么多心思调教他，三皇子却这么没有斗志，实在可惜了。大人你觉得呢？”无忧的话里带着试探。

“阿鼎从小在宫里就受够了白眼，宇文傲离将他扔到这断肠崖后也是不闻不问，他自然是胆小甚微的。当年我就看出他胸无大志，在意的不过就是儿女情长。心爱的女人被送去和亲，就已经将他击垮，更何况自己信任的人还背叛和刺杀他。我看他愿意回来就已经不错了。我还以为他会从此归隐呢。”“朝煜”的话滴水不漏。

“三皇子虽然被宇文傲离嫌弃，可朝大人却一直把他当皇子来教导，如此实在是辜负了大人的一番心血啊！”无忧还有些不放心。

“阿鼎的性子像冰若，对权势毫无兴趣。他天性如此，我再怎么教导，也改变不了什么。再说，若他经得起磨砺，月离皇族岂不是多了个角色，对金耀有啥好处？”“朝煜”有些不以为然，“他这样也好，只要讨得他父王欢心，封个闲散王爷，享受荣华富贵也就够了。让他去吧！他虽然是我的徒弟，但也离开断肠崖了，一个成不了器的皇子，不必花太多心思。”

“其实，当初刺杀他的人是我安排的。”无忧此番终于打消了顾虑，说出了实话。

“你？逐月真是你的人？他果然是受你指使去杀阿鼎的？”“朝煜”听闻这话虽然没有震惊，但却一脸的不满，“我以前还以为是和亲队伍中月离的侍卫暗中对阿鼎下的手，毕竟皇族的争斗历来残忍，阿鼎即使不受宠也会被人看作绊脚石。可是昨晚阿鼎说刺杀他的人是逐月，我就已经猜到与你脱不了干系。只是，你为何要擅自这样安排？你明知道他是我的徒弟！你凭什么动他？！”

“大人息怒！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金耀，为了皇上的大业啊！”无忧见“朝煜”动了气，连忙解释，他口里的皇上自然指的的金耀王司空太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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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计中计（1）

“其实当年逐月是皇上派人刻意挑选的，交到大人手中的时候只说是孤儿。这孩子来到暗夜谷，自打懂事起就被我暗中收为义子，并早早告知了他，他是金耀人，为的就是要把他打造为一颗安插在月离皇族身边的棋子，关键时刻则将他变作插向自己主子的一把利刃，杀月离一个措手不及。”

“以前我并不知道阿鼎的真实身份，却也知道这孩子来历不简单，否则大人怎么可能轻易受他为徒呢？当年送宇文鼎来断肠崖的是宇文傲离的暗卫，我一直以为他是宇文傲离亲自挑选的苗子，从小安排在这断肠崖接受训练，为的是以后将他赐予继承皇位的皇子。”

无忧说着望望“朝煜”，“虽然我知道大人教他《通鉴节要》，教他治国之道，但大人从未说明他的身份，我也只当这是宇文傲离的要求罢了。毕竟，一个未来君主身边的人，应该既能文又能武，这样才能更好地支持自己的主子成就大业。可是，当我得知阿鼎竟是月离的三皇子的时候，我就担心他日后会成为金耀的大患，觉得应该趁早将他除掉。”

“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朝煜”手指一紧，望向无忧的眼眸更加深邃。

“大人的武功本就在兰昆大陆数一数二，教这阿鼎的时候又是倾囊相授，阿鼎跟在大人身边十年，深得大人真传。若是他今后上了朝堂，一定会渐渐展现出自己的才华来，得到宇文傲离的重用那是迟早的事情。这样一个人，文武双全，日后必定会成为我金耀一统大业的障碍。所以，及早除了去，绝对有益无害。何况，阿鼎受宇文傲离之托，护送南宫梦去南林和亲，若能在途中除掉他，除掉南宫梦，那么月离和南林的战事就不会消停，若南林灭了月离，我金耀也能从中分一杯羹，到时候共同雄踞兰昆大陆，平分天下，这不是离最后的一统便近了一步了么？”无忧倒是满口道理。

“我看你是因为顾忌他是冰若的孩子，怕他日后真的受到宇文傲离的重用，怕我会因冰若而对他心存怜惜，坏了皇上的大业，所以才这么急着要除去他吧？”“朝煜”显然并不相信，语音有点冷。

“无忧不敢！”无忧感觉到了“朝煜”的怒气，连忙赔着笑脸。

“不敢？你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若是不敢，你会瞒着我令那逐月下手么？我看你有的是胆子！”“朝煜”瞪了无忧一眼，他本就清冷，这一眼更让人觉得心里一寒。

“我虽然因为冰若的缘故对阿鼎比对别的孩子更亲近，但也分得清孰轻孰重，无论如何也不会坏了皇上的大事的。可你这般急于下手，反倒让人心生狐疑。那宇文傲离也不是个没有头脑的人，阿鼎已经都将南宫梦安全送达了南林，返回的途中还被自己的暗卫刺杀，你说宇文傲离会怎么想？难道他想不到逐月的目标就是阿鼎吗？而且逐月平素就没离开过暗夜谷，他背后的人除了出自暗夜谷，还能是哪里？你这不是等于自我暴露吗？”

“大人，我……”无忧一惊，“朝煜”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此前的考虑确实欠妥。当时他想的是要逐月将宇文鼎及其手下的暗卫一并除去，为此还特意给了逐月迷药，要他将宇文鼎等人药倒后再斩草除根。可谁想到，逐月竟失了手，这当然就会使得到消息的宇文傲离怀疑到自己和朝煜头上来。

“我昨日也问了阿鼎，虽然逐月到死也没有说出谁是他的背后主使，但阿鼎自然也是有些怀疑你的。”“朝煜”淡淡地望了无忧一眼，“他断然不会怀疑我，想必宇文傲离也一样。可是你，现在显然已经是最大的嫌疑。说不定，宇文傲离早就怀疑上你了，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观察这暗夜谷，也在暗中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你想想，那五皇子宇文霁月数月前就已经满了十五了，为何宇文傲离一直不让他来这断肠崖挑选暗卫？这只能说明宇文傲离心里已经对断肠崖有所怀疑了。”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我一时考虑不周，没想到逐月会失手，如今这局面倒该如何应对？”无忧此时是真的有些担心了。

“虽然逐月死前没有将你说出来，也没有暴露他是金耀人，但宇文傲离这个人心思一贯缜密，难免他不会这么想。从昨晚阿鼎所谈，我估计在宇文傲离看来，要么你是被月离朝中哪一派收买，参与了皇室争斗，要除去阿鼎这块绊脚石，要么你就是金耀的奸细，伺机对月离皇族进行刺杀。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宇文傲离都容不下你。之前之所以没对你动手，要么是想顺藤摸瓜，摸出你后面的人，要么是确实没有查清楚，怕冤枉了你，毕竟你和我在断肠崖也待了十多年了，为月离皇族也培养了不少暗卫，他也有所考虑。”

“如今，阿鼎回来了，当年的情况阿鼎是最清楚的，他在宇文傲离面前一说，估计宇文傲离迟早会查到这里来。”“朝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先下手为强，取了宇文傲离的性命，让这月离大乱，金耀乘机出兵？”无忧扰扰脑袋。

“你的想法实在奇葩！”“朝煜”轻蔑地瘪瘪嘴，“你觉得这可行吗？就凭你我之力，能杀进防卫重重的月离皇宫，取那宇文傲离的性命？”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无忧讪讪地笑着，“那不知大人是何主张？”

“如果我不是奸细，作为阿鼎的师父，得知逐月是叛徒，意欲取他性命，我会怀疑谁？”“朝煜”神色淡淡，反问无忧。

“自然第一个就会怀疑我。”无忧又挠挠脑袋。

“我若是怀疑你，会怎么做？”“朝煜”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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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计中计（2）

“依大人平时做事的风格，一定是不露声色，暗中查我，找到证据之后便直接审问我。”无忧答得干脆。

“的确如此。我们必须赶在宇文傲离动手之前将一切布置妥当，首先要准备一份足够充分的证据，让人一看便相信你背后只是月离的朝臣，其次再是我获知真相后盛怒之下将你处死。”“朝煜”略有所思。

“大人的意思是要丢卒保车？”无忧望着“朝煜”。

“是的！我要抢在宇文傲离对你出手前将你‘处死’，这样便能免去你的牢狱之灾。随后暗中将诈死的你送回金耀，保你周全，也彻底洗清宇文傲离对我的怀疑，唯有如此，才会让一切‘死无对证’。我们的真实身份才不会暴露。也唯有如此，我们辛辛苦苦在月离建立的这个点才不会暴露。毕竟，我若不是奸细，知道阿鼎当日遇害的真相，肯定会发怒，查出你的真实身份后，一怒之下杀了你，这完全合情合理。”

“待你回到金耀之后，你便告诉皇上，尽快来月离求亲，让大皇子求娶月离的公主宇文晴天，摆出一副要和月离交好、共同对付南林的姿态，这样才会彻底打消宇文傲离对金耀的怀疑。南林有那希晨在，金耀仅靠自己的兵力要想战胜南林大军根本就不太可能，我们与月离联手，共同对付南林，四处挑起战火，希晨再厉害却也没有三头六臂，迟早疲于应付。待南林被拿下之后，再来对付月离便是小菜一碟了。”

“朝煜”分析得头头是道，其实这不过是他昨晚和宇文鼎商议的结果。虽然游潇模仿朝煜已有八九分像，但留这无忧在身边始终是个祸患，万一一个不慎露出破绽，必将坏事。不如乘此机会将无忧弄走，顺便让他带点消息回金耀，以便进行下一步计划。

“大人的谋划确实很有道理。可我要如何诈死才不会引起宇文傲离的怀疑呢？”无忧显然还是有些担心。

“你忘了我配制的假死药了么？”“朝煜”眉毛一挑。

“对啊，这药一旦服下人便在三十六个时辰内没有呼吸，即使大人在我身上刺上一剑，血脉也会凝固，不至于血枯而死。何况大人剑法精准，又精通穴位，只要这剑稍稍偏离心脏一寸，我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宇文傲离便也就信了。”无忧脸上一喜，如今看来也只有这么做才是最好的法子了。只有将嫌疑引到月离自己的人身上，才不会让宇文傲离怀疑到金耀，也才能成功让月离与金耀联盟，共同攻打南林。

考虑到即将回到金耀，无忧将自己在月离都城和断肠崖的几个心腹向“朝煜”和盘托出。“朝煜”心中暗喜，皇上和三皇子果然厉害，这样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无忧暗地里布置的钉子全都找了出来，日后也就能轻而易举地拔除了。

接下来，无忧和“朝煜”又将宇文傲离这几年因宇文迟睿一事而清理的朝臣进行了梳理，选取了已被宇文傲离寻了借口除掉的九门提督，并模仿他的口气伪造了他写给无忧的书信。

当年这位九门提督与兵部尚书叶木驰烨都算得上大皇子党，被莫雨重金收买，处处帮衬宇文迟睿。宇文迟睿失宠后，宇文傲离清算大皇子党，这九门提督便首当其冲地被寻了个错问斩了事。当初他得势时也来断肠崖选过暗卫，来前还特意给朝煜写了书信，暗示自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提醒朝煜要将最好的人选奉上。如今他这书信便成了“朝煜”模仿笔迹的最好工具。

要知道朝煜的字也是一绝，不但写得好，还擅长模仿他人笔迹。而游潇这些年自然也在宇文傲离的安排下苦练了这项技艺。如今翻出那九门提督的书信，模仿着他的口吻给无忧写了一封信，指示无忧派人在月离送南宫梦前往南林送亲的途中务必将宇文鼎除去。信写完之后，“朝煜”还细心地将信纸做旧，使其看起来像是五年前所书写。

无忧在一旁看着这些细节，对“朝煜”更为佩服，不曾有半点怀疑。他哪里知道，其实这都是场戏，就是演给他一个人看的。待到他服下假死药后，宇文傲离也不过就是配合“朝煜”再表演一番，就要将他送回金耀，借助他的穿针引线，达成月离的计划。

一切安排妥当，“朝煜”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假死药递给无忧，“你可准备好了？此药虽不会要你性命，但对身体也是会有所损伤。我这一剑下去，你也免不了皮肉之苦。”

“大人放心，为了皇上的宏图大业，这点苦怕什么？何况一切本就是我自己考虑不周才导致的祸患，皮肉之苦也是该的。待回到金耀调养一段便是。”无忧说着将药丸服下，“大人可以开始了！”

于是，这夜的断肠崖，所有人都看到将自己在小木屋关了一日的“朝煜”与前去送膳的无忧发生了争执，两人甚至大打出手，最后巧手无忧被“朝煜”一剑穿心，一命归西。

次日，“朝煜”命人请来三皇子，呈上一封密信，三皇子从木屋出来的时候脸色发青，验过无忧的“尸身”后匆忙离去。

随即宫中又来了人，再次勘验了无忧的“尸身”，并当众宣读了皇上的圣旨。大家方才知道，原来无忧勾结前任九门提督，意欲加害三皇子，如今被“朝煜”查出，“朝煜”大义灭亲，将其处死。皇上感念“朝煜”的忠诚，赏赐若干。

宫里的人走了之后，“朝煜”特命无忧昔日的几个心腹将无忧抬至密林中随意挖个坑“埋了”便是。当然，夜深人静之时，这无忧的“尸身”便被人悄悄送出了断肠崖，送到都城中某处人家，放置在一辆运货马车特制的夹层里。次日天一亮，这马车出了城门，晃晃悠悠绕着道，最终向着金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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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计中计（3）

接下来，一切水到渠成。先是五皇子到断肠崖挑选暗卫，“朝煜”陪同宇文霁月观看了半日，宇文霁月挑选了四个绝对可靠的人。接着，半月之后，金耀王司空太玄派使臣出使月离，带来了大量礼品，为自己的大儿子求娶公主宇文晴天。同时，向宇文傲离呈上密信一封，意欲与月离结成联盟，共同攻打南林。

宇文傲离思索再三，最后答应了这门亲事，毕竟，月离五年前元气大伤，此刻能与金耀结盟也是好事。

宇文傲离指派三皇子宇文鼎和四皇子宇文昊俊、五皇子宇文霁月一月后共同护送公主宇文晴天前往金耀和亲。足以见得，这宇文傲离对此门亲事的重视，也可以看出这宇文晴天在父王心目中的地位。

三皇子宇文鼎特邀师父“朝煜”一同前往金耀，说是师父多年来独居断肠崖，训练暗卫十分辛苦，借此机会带师父四处走走，顺便护送皇妹。

其实，此前“朝煜”也曾独自离开过断肠崖一段时日，那便是游潇按宇文傲离指令前往南林都城，扮作大将军希晨之妻青黛的故人，与圣女梓妮私下接触。游潇前去以三寸不烂之舌扰乱梓妮心神，让她误以为东柳国因自己而灭国，彻底对希晨失望，以便日后月离与南林作战时，能暗中倒戈相向，诱捕希晨或是以青黛的性命来要挟希晨投降。

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朝煜”对外宣称自己回了暗夜谷，探望多年未见的师父凌云子。暗夜谷历来是江湖禁地，一般人根本进不去，谁也无法求证“朝煜”的话是真是假。

月离给宇文晴天送亲的队伍相当庞大，宇文傲离给这个女儿的陪嫁可不少，大大的箱子浩浩荡荡装了一百余车，护送的侍卫也有两千人。一路辛苦到了金耀，司空太玄在皇宫设宴款待，金耀皇族全部到场。

当宇文晴天那一百余车的陪嫁品抬进金耀皇宫，金耀皇族颇为自得，“朝煜”脸上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司空太玄看着跪在地上对自己三呼万岁的皇兄，虽不能相认，心里也极为得意。一想到这个有勇有谋的皇兄甘心听自己差遣，还帮自己办成了这等大事，司空太玄的心情自然好到了极点，似乎天下已经在对自己招手。

宫宴上，宾主尽欢，其乐融融。谁能想到，后宫那些所谓装满陪嫁品的大箱子在这个时候悄悄打开，原来里面藏的竟然是宇文傲离亲自挑选的一千精兵以及断肠崖所有的孩子。精兵本就厉害，孩子们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此刻破箱而出，一路奔着大殿杀了过来。小家伙们第一次真正上阵，杀得欢快。

与此同时，在月离精兵的接应下，月离送亲的两千侍卫也冲进了金耀皇宫，凡是不听话和欲要抵抗的人一个不留。尤其是司空太玄的亲卫、御前侍卫更是被屠杀的对象。一时间，月离精兵分守住金耀皇宫的各个宫门，无人能进，也无人能出，血洗皇宫。

待打斗声传到宴会的大殿，前一秒还醉眼朦胧的宇文鼎等人，下一秒已经生龙活虎，以一当十，金耀皇族片刻间就遭到了残酷的剿杀。

宇文鼎长剑在手，龙吟剑舞得叫人心惊胆颤，剑花翻飞中，一滴血渍都不曾落到他身上，却让人生生觉得他是从地域中杀出的修罗。那浑身的杀气，凌冽的眼神，让人望而生畏。

金耀的人还来不及作出什么反应，月离的三个皇子和“朝煜”就已经血洗了金耀皇宫，金耀皇族片刻之间仅余司空太玄及皇太后。司空太玄的几个暗卫根本不是宇文鼎的对手，虽然忠心护主，却也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而那些参加宫宴的重臣，敢于反抗的都被取了性命，剩余的跪在地上抖做一团。

宇文晴天看着身边已经咽气的金耀大皇子，吓得昏死了过去。她怎么也想不到，连自己也被父王设计到了这局里面。自己身上的喜服此刻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宇文鼎、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守在大殿门口，冷冷看着月离的精兵与金耀的皇家侍卫浴血奋战。

“朝煜，你，你竟然勾结月离的人谋反！”大殿内，司空太玄与皇太后相拥在一起，望着“朝煜”，一脸的恨意。

“皇弟，这皇位难道只有你才坐得？”“朝煜”冷冷一笑，“当年若不是你母后，皇兄我何以年仅五岁就被逼出宫？若不是你母后，我的母妃何至惨死？皇弟登基这么多年，这龙椅也坐够了，如今该交给皇兄坐坐了。”

“你，你这是谋逆！”皇太后辛心搂着自己的儿子，瑟瑟发抖，却还不忘呵斥“朝煜”。

“自古成王败寇！你母后当年对我母妃和我赶尽杀绝，就应该想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要怪只能怪你当初没能要得了我的命，这一切我不过是讨回来罢了。”“朝煜”眸光一深，长剑已经抵在司空太玄的脖子上，“皇弟，下诏吧！诏告天下，你让位于我，我就留你和你母后一条命，此生依旧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否则，即使你拼个鱼死网破，有月离皇族的支持，这金耀依旧是我囊中之物。”

司空太玄脸上一片死灰，精心谋划了这么多年的天下，原来根本就是个笑话。想自己五岁登基，十四岁亲政，期间经历了多少事情，才从先皇选定的四名辅政大臣手中一步步夺回实权，真正君临天下。可如今却因为“朝煜”，不但筹谋的天下没了，就连这金耀的皇权从此也不再属于他。司空太玄低垂着眸子，双手紧握成拳，半天没有表态。

倒是那皇太后辛心脑子转得很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朝煜就算暂时夺了这皇权又如何？在辛心看来，她母子二人在金耀根基深厚，就算今日交出皇权，只要能保住性命，迟早也能把一切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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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决战南丹城（1）

辛心一面想着，一面握紧司空太玄的手，“皇儿，你我母子安好，胜过一切。”

司空太玄抬起头望着辛心，一看辛心眼里的暗示，立刻懂了母后的心意，心里暗暗发誓，司空朝煜，今日姑且让你得意，终有一天，这一切都会回到我的手中。

在殿外一片厮杀声中，母子俩相携而立，司空太玄亲笔写了退位诏书，又命贴身太监取来金耀的传国玉玺，一并递给“朝煜”。

“很好！”“朝煜”接过诏书和玉玺，唇角一弯，长剑同时出手，割破了司空太玄与辛心的喉咙。

“你……你……”司空太玄睁大了眼睛，似是不相信“朝煜”会过河拆桥，明明刚刚才承诺会让他和母后活命，下一秒就斩草除根。

“我？我没那么傻！难道皇弟认为我会给你东山再起的机会？当年你母后所犯的错，今日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朝煜”残忍地冷笑着，手轻轻一推，司空太玄和辛心轰然倒地。

“朝煜”一把抓过司空太玄的贴身太监走到大殿门口，对着宇文鼎等人点了点头。

“住手！皇上有旨！快快住手！”那个太监强忍住内心的慌乱，大声喊着，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打斗的人纷纷停下来，太监上前一步，打开手里司空太玄亲笔写下的退位诏书，高声宣读着，那些在大殿内发抖的臣子也被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叫了出来，整齐地跪在殿外，颤抖着听他们已经知道的事实。

待太监宣读完毕，怕死的大臣们三呼“皇上万岁”，并三拜九叩，显然他们此时口中的皇上已是“朝煜”，金耀易主已成定局。

宇文鼎、宇文昊俊和宇文霁月站在“朝煜”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看着他以君王的姿态举起传国玉玺，对着跪在下面的一帮臣子训话。兄弟三人相视一笑，心里不由得对设计这一切的父王更加佩服。

接下来的半月，新皇“朝煜”以雷霆手段在金耀改朝换代。朝中凡是私下有非议的大臣都被“朝煜”以各种借口除去，他从月离带来的“亲信”很快在朝中占据了半壁江山，占据了大量重要的位置。

当然，“朝煜”在朝中安插的这些所谓“亲信”自然都是宇文傲离的人。

在朝堂上大换血的同时，“朝煜”迅速将金耀的兵权牢牢掌控在手中，调动三军的兵符自然就到了宇文鼎手中。“朝煜”不但将很多从月离带来的将领安排到了军中，更是颁布了一道圣旨，将和月离一起攻打南林，金耀独有的惊雷也大量运往月离，制造的工艺更是很快就交到了宇文傲离那里。

一时间，金耀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上上下下都知道如今的新皇是在月离的支持下夺回皇权的，也都明白新皇与月离的关系非同一般。不少贪生怕死的贵族明确表态支持新皇的决定，要和月离一起与南林决战，誓让南林从兰昆大陆彻底消失。

其实，事到如今，金耀的贵族们再有意见也没有办法了，因为金耀皇族已经被月离人杀尽，就剩这新皇一人了。不拥护“朝煜”拥护谁呢？何况，不拥护他就是死路一条啊。

半月后，“朝煜”基本掌控了金耀的局面，宇文鼎将宇文霁月留下，自己则和宇文昊俊带着三千精兵，带着金耀的十万大军赶赴边境，与月离肖将军带领的二十万大军汇合，一起向着南林进军……

此刻，宇文鼎在营帐内回想着这些往事，一时间心潮澎湃。当年自己因为梦而发誓要负了这天下，但倘若没有凌云子的倾囊相授，没有朝煜的以死谢罪，没有父王的运筹帷幄，自己一个人的努力恐怕也是难以成事的。如今，与南林大军的最后对决就在眼前，自己只能胜不能败，因为梦还在南林都城等着自己。

想到这里，毫无睡意的宇文鼎干脆坐起身来在床上打坐，用内功心法调息，让自己不太平静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次日早上，丹河断水已经五日，月离大军在南丹城城北一字排开，无数精良的战车有序陈列。宇文鼎一身铠甲，站在最中央的一辆战车上，威风凛凛，势不可挡。

军鼓阵阵，军旗飘飘，月离将士雄心万丈。宇文鼎抬眼望着高高的城墙，手中长剑出鞘，朗声一喝，“攻！”月离将士随之振臂高呼，一边高喊着“攻”、“破”，一边前仆后继地冲上土山，数十架云梯沿着城墙搭了起来。

城楼上，南林的士兵箭如细雨，扑面而来。巨石、热油对着月离的云梯和士兵倾倒下来。眼看着军士们举起盾牌组成盾牌阵依旧免不了伤亡，宇文鼎眼眸一深，突然从战车中一跃而起，脚在车顶上一点，人当即就落在了土山上。这几日丹河上游被截，南丹城无处汲水，月离军将土山越筑越高，南林军却无可奈何。

在一片惊呼声中，宇文鼎手中长剑如虹，将射向自己的弓箭一一击落，身子轻盈地沿着土山而上，一瞬就到了土山顶端。只见他腾起身子在几个士兵的肩上，脚已到了城墙上，左手中惊雷频发，对着城楼上的南林军扔了出去。轰轰声中，城墙上的士兵倒了一片。追云和蓝莲花时刻护在宇文鼎身边，随着他腾跃至半空，手中的剑一直舞着，将那些企图射中宇文鼎的箭统统击落。

看着犹如天神的宇文鼎，月离军士气大振，士兵们呐喊着冲上云梯，快速向城楼爬去。不少士兵手里拿着松竿，浇了油、点着火，不停地往城楼中扔过去。城楼上，南林军前仆后继，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誓死保卫这通往都城的最后一道关口。

端木骞一身戎装站在城楼上亲自指挥南林的将士，眼见宇文鼎跳跃而来，他搭弓拉箭，对准宇文鼎就射了过来。宇文鼎手中的惊雷此时刚好扔完，忽见一只羽箭冲自己面门而来，竟也不避，手顺势在空中一抓，就将那羽箭牢牢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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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决战南丹城（2）

端木骞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来不及搭弓再射，宇文鼎反手一甩，那箭竟飞了回来。端木骞身前的一个侍卫连忙挥剑去挡。待端木骞回过神来，宇文鼎早已翩然后退，返回了战车。

而那一边，宇文昊俊指挥着手下的人，将那捆绑的巨木推送着一下一下地去冲击城门。幻魔、幻影和幻翼护在宇文昊俊身边，时刻提防着四处翻飞的箭雨。城门内，南林军也用巨木紧紧将门抵住，抵抗着月离军一次次猛烈的冲击。

就在两军僵持之际，南丹城内突然杀出三支月离军，犹如天降神兵。原来，当这一边宇文鼎指挥着月离大军攻城的时候，留在营帐内的精兵分做了三支，从宇文鼎命人挖的地道中悄悄潜入了南丹城。

这六千精兵从城门附近的出口杀了出来，冲在前面的人不断将手里的惊雷向着前来阻止的南林军扔去。一片爆炸声后，六千精兵冲到了守门的南林军面前，在其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杀了过来。

南林军连日缺水，本就有些虚脱，此时贴身肉搏根本不是月离军的对手。何况这六千精兵是宇文鼎亲自挑选的，强悍无比，一时间，血溅当场，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在内外夹击的攻势下，南丹城的城门被打开了。月离的改良战车在士兵的呐喊声中冲了进来，车到之处无坚不摧。在战车的冲撞下，士兵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皇上，大事不好，城门破了！快撤吧！”几个暗卫将端木骞护在中间，一脸的焦急。

“朕要与这南丹城共存亡！”端木骞虽然一脸土色，但也毫不退却。

“皇上，不能硬拼！”一个暗卫拉过端木骞，“皇上，乘月离大军还未完全占领南丹城，我们速速离开吧！”

“不行！朕不能临阵脱逃！”端木骞一把推开暗卫。

“皇上，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为了南林你必须离开。此时场面混乱，我们掩护你撤回都城再做打算！”

“是啊，皇上，我们是你的暗卫，不能见着你这么前去送死！”

“少啰嗦，朕不走！”端木骞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如何听得进去？！

“谁要是再说叫朕撤的话，格杀勿论！”端木骞说完这一句，将挡在自己面前的暗卫一推，大喝了一句“滚开”，又往前冲了几步，与一个跳上城楼的月离士兵厮杀起来。那士兵也不知道自己面前站的便是南林王，只凶狠很地拔剑就刺。端木骞眉头一皱，迎上前去，与之激战起来。

端木骞毕竟是太久没有亲临战事，也太久没有练习过骑射武功，一时半会儿竟没能将这小兵拿下。两人贴身搏斗了一阵，也分不出胜负，端木骞的一个暗卫急忙上前一剑将那月离的士兵刺死。

“滚！”端木骞怒吼一声，“有这个时间看着我，不如多杀几个月离兵！”其余几个暗卫一看他如此固执，也不敢再靠得太近，只好一边在他周围与跳上城楼的月离士兵搏斗，一边留意着他这面的动静。

此时从云梯上冲上城楼的月离士兵越来越多，而城门大开之后，城楼下也有很多月离士兵往这城楼上一路厮杀过来，南林的士兵被迫分成两路，一路对付云梯上跳上城楼的月离人，一部分则对付那些想要杀上城楼来的人。一时间，南林的兵力更显不足，一个南林士兵往往要应付两三个月离士兵。

端木骞此刻已经杀红了眼，也和两个月离士兵打成一团。他手里的剑又是刺又是砍又是劈，竭尽全力地杀敌。无奈他的实力不强，以一对二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不一会儿，头盔就被打掉，束起的长发也披散下来。

端木骞此时不但看上去头发凌乱，极其狼狈，身上还负了伤。他身旁几个暗卫相互看了看，心里只觉不妙，不能再让他如此任性下去。几人相互递了个颜色，欺身过来，迅速将那两个与他纠缠的士兵解决掉，其中一个暗卫一咬牙，趁端木骞不备，上前一步，一个手刀将其劈晕了过去。“皇上，得罪了！保卫你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必须将你安全带离！”

这名暗卫将端木骞背在背上，与其他几名暗卫一起一路厮杀下了城楼。在一片混乱中，这六名暗卫护着端木骞杀出一条血路，退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民房里。他们七手八脚地脱下了端木骞身上的铠甲，为他穿上一件粗布衣衫，自己也换上了普通老百姓的衣服，擦去脸上的血污，再从后门溜了出去。他们一路施展轻功，抬着端木骞一阵狂奔来到城外，那里早已等候着一辆普通的马车和四匹骏马。将端木骞抱上马车之后，暗卫挥动长鞭，飞速向着都城驶去。

宇文鼎坐在战车上，眼见着大军顺利地冲进城门，飞身一跃，直奔城楼而来。他相信端木骞此前就在城楼上坐阵，此番上来便想亲手做个了断。只可惜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城楼上哪里还有端木骞的影子。

宇文鼎眉头一皱，跃至城楼最高处，四下眺望。此时城楼四周一片混战，要想在人群里找出端木骞绝非易事。追云和蓝莲花知道他的心思，也帮着四处寻找。甚至宇文昊俊和幻魔等人也在留意，一心想活捉端木骞，交给宇文鼎发落。

这一厢，月离大军已经悉数冲进城内，南林军虽然全力抵抗，但毕竟缺水多日，负隅顽抗，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这一战打了整整一天一夜，自动放下武器投诚的，月离军都网开一面，但对于那些坚决抵抗的，月离军也绝不手软。

次日上午，南林十余万大军终于被剿杀一空，南丹城血流成河，整座城都弥散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南丹城的老百姓战战巍巍地从门缝、窗户往外窥视，不知道南林的大军战败后，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命运，更担心月离人会不会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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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胜利

月离将士带着一身的疲惫，带着胜利的喜悦，有序行走在街道两侧。这时，一匹快马来回在南丹城中驰骋，马上一人反反复复高声宣布，“将军有令，所有月离将士原地休整，与老百姓发生争执者，罚！损害和抢占老百姓财物者，杀！杀害老百姓者，悬尸示众！”

街道两旁顿时安静下来，战斗了一天一夜的将士们就近找个地方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开始休息。两三队负责清理战场的人马，悄无声息地将那些战死的士兵抬出城。

城外早已挖好了三个极大的土坑，所有战死者的尸身，不论月离还是南林，一律就地掩埋。伤者也被及时抬往城主府治疗。

宇文鼎等人此刻就在城主府内，商讨下一步计划。

“禀三皇子，南林军投降的共计一万二千人，其余全部战死。属下派人仔细搜寻过了，这南丹城内的确没有发现端木骞的行迹。所有的死人也检查过了，没有端木骞。”肖将军禀告着情况。

“他一定是在城门被攻破后就逃跑了，想必此时应该回皇宫了吧。”宇文昊俊望着宇文鼎，心里和宇文鼎一样有些担忧，怕的就是这端木骞回去后对南宫梦不利，若他抓着南宫梦作为要挟，丞相策划的假死一事恐怕就无法实现了。

没抓到端木骞，宇文鼎心里不担心那是假的，但此刻担心也没有用，只能暗暗希望南宫梦能及时服下那假死药，顺利实施丞相的计划。此时听了肖将军的禀报，宇文鼎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他站起身来，望着宇文昊俊，“昊俊累了一日，好好休息一下，我和肖将军一道再到城中看看，顺便布置一些人马负责这南丹城的城防。”

“三哥，你也累了一天了，这些事就让下面的人去做吧！”数月来，宇文鼎除了研究战术，每次攻城也是身先士卒，占领城池之后不但要亲自巡查全城，还要部署人马留守，宇文昊俊自然觉得他太辛苦了。

“无妨！回头再休息吧！”宇文鼎拍拍宇文昊俊的肩膀，对幻魔等人示意，“带四皇子下去吃点东西，休整休整。”说罢，和肖将军一起走出了城主府。

此时街道上，不少士兵累得早就熟睡了过去，身旁的地上摆着还没有动过的食物和水袋。宇文鼎心疼地看着这些和自己一道浴血奋战的将士，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肖将军知道他的心思，连忙开口，“今日在城内只能给将士们发点干粮和少许清水，待明日出城后，途中再让火头军做些好的犒劳三军吧！”

“甚好，此时城中百姓还对我们有所顾忌，若是在这里犒劳三军，也容易让老百姓产生抵触情绪。明日扎营后犒劳三军，本皇子与将士们同庆！”宇文鼎的笑让人觉得特别温暖。

“城中的百姓有人开始出来走动了。”肖将军远远看见一些胆子大的人打开了房门，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想必之前宇文鼎派人沿街叫喊军令，让这些人安下心来。

“其实对于老百姓来说，谁治理这国家并不是最重要的。他们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够让他们享有温饱和太平，活出人的尊严，免遭欺压，他们就满意了。战争虽然不可避免，但必须尽量减少战争带给他们生活的负面影响。”宇文鼎看着那些走上街头的百姓若有所思，回头吩咐身后未着铠甲的追云和蓝莲花，“你们俩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铺子开门了的，若是有酒有肉，那就让人买上，明晚让将士们好好大饱口福。”

“是，爷！”两人正欲退下，宇文鼎又连忙嘱咐，“银两多给一些也无妨！”追云会意地点点头，和蓝莲花四处察看去了。

“肖将军，这南丹城就由你亲自留守吧！”登上城楼，宇文鼎望着城楼上下忙着清理的士兵和城外整理营帐的士兵，转身面对肖将军，“此去南林都城已经很近了，大军明日一早出发，后日上午便能抵达。按探子的消息，南林都城如今几乎没有什么兵力，我只需带十万大军前往，拿下南林都城后，让其驻扎在都城外，等候父王的指令。”

“遵命！”

“二十万大军驻扎下来以后，将军在犒劳三军的同时也务必严明军纪。我们返回后再对人马进行调配，分到沿途各个城池。数月来，大家辛苦了，回月离后我自会请父王赏赐将士们。”

“三皇子放心，臣明白。”肖将军望向宇文鼎的眼里暗含着佩服和赞许，当初皇上下旨，要他听命宇文鼎，带军进攻南林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一个名不见经传又失踪多年的皇子，没有任何带兵作战的经验，却要统帅三十万大军，皇上也不怕再蹈大皇子当年的覆辙。

可是这几个月下来，肖将军不得不说，皇上的决定实在英明。这宇文鼎不但排兵布阵厉害，计谋过人，而且英勇果断，作战总是冲锋陷阵在最前线，且对待将士也是赏罚分明，体恤下属，短短数月便在三军中建立起极大的威望，受到众人拥护。

眼看南林一步步沦为月离的囊中之物，这宇文鼎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得意，言谈举止之间都显得比他的实际年龄要沉稳许多。看来，这个从小被皇上送往宫外养大的皇子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也不知皇上当年到底把他送到了哪位高人手中？

回想起出发前皇上秘密召见自己，叮嘱自己无论如何要护得两位皇子周全，尤其是不能让三皇子有任何闪失，肖将军就觉得这样的提醒别有深意，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三皇子肩负着统领三军的重任，恐怕皇上并不像传言的那样，其实心里对这三皇子特别器重吧。不过圣心难测，这等大事，自己还是不要瞎猜的好。待到论功行赏，待到宣布太子人选，相信一切便能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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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无路可走

谁能料到，宇文鼎带领大军攻破南丹城的同时，南林皇宫中，南宫梦正在忍受着生不如死的巨痛。南宫梦意外滑胎，本就恶露未清，自打喝了先筱送来的药，更是腹疼难当，还三番四次地大出血，人在三四天之内暴瘦了一圈。

晴芳榭的药连送了三日，南宫梦也连续遭了三日的罪。小顺子每日亲自将药送来，早中晚三次一次不拉，每次都守着南宫梦服下之后方才离去，根本没有一点周转的余地。小兰每日见蓝宫梦疼得满身冷汗，在床上捂着肚子缩成一团，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抱着南宫梦以泪洗面。

先筱以关心为名送来的药，即使是毒药，谁又敢不喝呢？

三日后，小顺子终于不再上门，小兰赶往太医院去请那御医李大人。李大人再三推脱，无奈小兰苦苦相求，只好随小兰前往清梦榭。一路上，小兰详细说着南宫梦这几日服药后的症状，李大人只是叹气，什么也不说。小兰明白，这李大人一定是知情，更不想趟这浑水。

走到一僻静处，见四下无人，小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我家娘娘到底怎么了？之前的药方也是你亲自开的，为何她现在不但不能恢复，反而身子成了这样？”

李大人望着小兰，面露愧色，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头不语。

“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家娘娘吧！娘娘是个好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小兰跪在那里，拉着李大人的衣衫，“难道，这药里真有毒不成？”

或许是良心的折磨，或许是被小兰的忠心所感动，又或许是怕被别的人撞到这一幕，善良的李大人一把拉起小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出了实情。原来，那日李大人开好药方后，小顺子前去太医院抓药时，还要了不少红花和冰片。小兰刚才一说南宫梦服药后的症状，李大人就已经明白，这些天来，先筱逼着南宫梦饮下的药中一定是加入了大量的红花和冰片。南宫梦滑胎本已伤了身子，此刻先筱再给她喝这样的药，自然是伤上加伤。

小兰闻言，死死地捂着嘴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这先筱到底是有多恨这南宫梦，才会用这般恶毒的方式来对待刚刚滑胎的她。

李大人匆匆说完这几句，便不再吭声，小兰自然也明白宫中到处都有眼线，擦干眼泪，低着头，只管往清梦榭走。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当李大人看到躺在床上憔悴得变了人形的蓝宫梦，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怜悯。诊完脉出来，李大人皱着眉坐在那里，提着笔久久没有落下一个字。

“这后宫的很多事情，老朽也无能为力。”李大人长叹一声，“梦贵妃这次元气大伤，老朽开的药方也只能调养罢了，姑娘每日一定要按时侍候梦贵妃服药，才能让她的身子尽快恢复。只是，梦贵妃今后，恐怕是再也不能生养了。等她身子好了之后，姑娘再好好安慰安慰她吧！”李大人临走前，私下里惋惜地给小兰说了这番话。

南宫梦早就看出小兰哭过，又见御医神色不对，本以为先筱在药中加了什么慢性毒药，待小兰从太医院取了药回来一问，方才明白先筱根本不是要毒死自己，而是要让她以后再也不能生育。当南宫梦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便像被抽取了精神气一样，一下就垮了。

以前小兰总说一旦滑胎服了假死药以后可能不能生养，南宫梦虽然有些担心，但心里总还带着些侥幸，如今这话从御医口里说出来，等于坐实了这个结果，她心里也彻底绝望起来，面无血色的脸此刻更加惨白，眼里神采全无。

小兰的脸也一下就白了，待她缓过神来，赶紧去安慰南宫梦。可是，此时此刻，任何话语都是苍白的。

“娘娘，别伤心了，以后慢慢会好起来的。”

“小兰，我还有什么以后？”南宫梦苦笑了一下，但那笑竟比哭还难看。

“娘娘，不过是不能有孩子罢了，只要三皇子心里有娘娘，哪怕他再娶侧妃，还是会把娘娘放在心尖上的。”

“小兰，这样的日子，我真的受不了。明明自己爱他，却要看着别的人为他生儿育女，自己还要装出没事人的样子，这种生活，我不敢想！”南宫梦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我嫁到南林本就已经是什么黄花闺女了，要想让皇上同意我和阿鼎重新在一起，已然是痴人说梦。”

“娘娘，只要三皇子愿意，只要三皇子坚持，皇上一定会同意的！你当初是因为月离才被迫远嫁的啊！皇上不是给老爷说，欠南宫家一份情么？皇上不会不同意的！”

“小兰，那是以前。”南宫梦捂着心口，“可是爹爹那日的密信里说，现在皇上有意立阿鼎为太子。你想想看，皇上若是立他为太子，能立我这样的残花败柳做太子妃吗？皇室的颜面何在？群臣会答应么？月离的百姓怎么想？更何况，我已经不能生养了。娶一个不能生养的人做正妻，这有可能吗？”

“娘娘！”小兰顿觉惊慌，她想不到原来宇文鼎竟然是皇上选中的王位继承人。

“小兰，如今的我，即使有一万个想和阿鼎在一起的理由，却少了一种和他在一起的身份。你明白么？”

“娘娘，不会的，总会有路可走的！”

“小兰，对我来说，路已经没了。你没看到么？路的那一端，已然是尽头。”南宫梦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娘娘！”小兰将南宫梦抱在怀里，任她哭着，心里也乱成了一团麻，“娘娘，凡事都没有绝对。等我们回了月离，遍访天下名医，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南宫梦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将身子蜷成一团，默默地流泪。自己哪里还有什么以后？哪里还有什么未来？哪里还有什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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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彻查（1）

南宫梦从小看着父母恩爱，向往的也是这样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若要自己与他人共侍一夫，她心里本就是排斥的。可如今自己再不能生养，就算是宇文鼎求了皇上，宇文傲离看在自己当年和亲的份上，最多同意自己做宇文鼎的侧妃，今后那日子要怎么过？

宇文鼎若只是个闲散王爷还好，只要他对自己有心，一定不会让自己受了委屈。只要去了封地，南宫梦完全可以求宇文鼎将自己安置在别苑中，就算他必须娶个正妃，必须延绵子嗣，他也会让自己避开那样的尴尬，尽量不与那正妃和孩子在一起。

可皇上偏偏有意立宇文鼎为太子，一旦他成了太子，便只能住在都城，自己当时候若是他的侧妃，怎么也只能住在太子府中。想想这些年在南林皇宫的日子，想想倾雨和自己的遭遇，南宫梦心里只有绝望。这种与人共侍一夫，明争暗斗的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因为，面对端木骞，自己可以无所谓，面对宇文鼎，自己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宇文鼎那么优秀的人，不管谁做了他的正妃，都不可能不爱他吧。一旦爱上了他，发现他处处维护自己，自己岂不是又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自己和亲、嫁过人并不是什么秘密，就算宇文鼎下令众人不得议论，可谁又能轻易堵住悠悠之口呢？

到时候，恐怕别人就会拿自己的这些过往来作为对付自己的利器。自己在太子府、在后宫何以立足？尤其是当宇文鼎有了自己的子嗣之后，当自己年老色衰之后，寡居深宫，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在爱情面前，在男人面前，女人都是自私的。自己不爱端木骞，所以宠辱不惊。可是，自己深爱宇文鼎，今后面对他的女人，面对他的后宫，自己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南宫梦不敢想，不愿想，不能想，因为一想心就会疼。自己忍辱负重五年多，好不容易等来脱离苦海的机会，却因为先筱的嫉妒，把一切都毁了。她恨先筱的狠毒，也怨这命运的不公，为何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却连一个小小的心愿都得不到满足？

南宫梦死死咬着嘴唇，将身子缩在锦被里。小兰知道此时只能让她一个人静静。叹了口气，帮南宫梦掖掖被子，小兰走出内室，煎药去了。

也就在这个午后，端木骞回了皇宫，南林大败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各宫的人都在不安中思索着对策，一时间，后宫人心惶惶。忙着到处打听消息的、收拾行李的，都大有人在。

“娘娘，听说端木骞回来了。”小兰获知消息，也立即来向南宫梦禀报。自上午御医走后，南宫梦就一直躺在床上发呆。如今听了这消息，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什么也不说。

“听说他紧急召见了几名大臣去御书房说话，估计等下就会来看娘娘吧。”小兰心里一酸，“娘娘还是多少吃点东西吧，奴婢熬了红枣粥。”

“我什么都吃不下。”南宫梦心里已经说不出悲喜。南林大败，这便意味着阿鼎当年的心愿实现了，他终于覆了这天下。可是，他若真是为了自己，自己却再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了。一想到这个，南宫梦的眼泪忍不住就要流下来。

“那娘娘先把药喝了吧！”小兰将南宫梦扶起一点点，用靠枕垫在她背后，自己坐在床前，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爱妃！”一碗药还没喝完，端木骞已经到清梦榭了，人还没走进内室，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小兰和南宫梦脸色一变，真还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小兰放下手里的药碗，拿起绢帕给南宫梦擦擦嘴巴，跪在刚刚进门的端木骞面前，“奴婢参见皇上！”

“爱妃，你可好？”端木骞看也没看小兰，直直冲到南宫梦床头，一把拉起南宫梦的手，“爱妃，你受苦了！”

“皇上！”南宫梦的泪顿时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虽然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念着的那一个，可是面对端木骞发自内心的关切，南宫梦心里所有的委屈还是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爱妃别哭，这个时候伤心对你身子更为不利。”端木骞看着已经变了人样的南宫梦，眼里全是心疼，自己不过离开短短数日，这后宫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伸手去抹南宫梦的泪，却越抹越多，禁不住一把将南宫梦拥在怀里，真的好想保护她，可是自己却偏偏没能保护好她和自己的孩子。

“朕刚刚回来就听小安子说爱妃滑胎了，爱妃莫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朕一定为你做主。”搂着怀里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南宫梦，端木骞心里一阵苦涩，这个女人自来到南林后从没有在这后宫生过事，凡事总是顺着自己的意，无论如何，自己最后也要为她做点什么。

“请皇上为娘娘做主！娘娘是被人害的！有人想害娘娘的龙子！”小兰此时跪着爬到端木骞面前，哭着求端木骞做主，她知道，这后宫也只有端木骞才能对付那皇后先筱。反正南宫梦也要走了，已经不怕和先筱撕破脸，既然端木骞问起，那就非得把实情说出来，让端木骞替南宫梦出气。

“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南宫梦在端木骞怀里已是泣不成声，端木骞只好让小兰来说，他对自己的贴身太监小安子递了个眼色，那小安子立即走出去将内室的门关上，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小兰跪在地上将南宫梦滑胎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还不忘提及其中的各大疑点。随后又将这几日小顺子逼南宫梦喝药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是说，梦妃那日去了晴芳榭就觉得腹疼？倾雨贵妃宁愿被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往乌鱼汤里加了红花？”端木骞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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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彻查（2）

“这几日，梦妃喝了晴芳榭送来的药之后，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身子每况愈下？”听到最后，端木骞已经怒火中烧。

“皇上明察！奴婢所讲句句属实！今儿个上午奴婢才去太医院请了御医李大人前来给娘娘诊脉。虽然李大人什么都没说，可是看他的神色，心里也是很清楚的。倘若皇上问话，想必李大人绝不敢有所隐瞒。”

小兰很聪明，说话做事极有分寸，她只详细地陈述着事实，并不说怀疑谁暗中下了毒手。就算是提到御医李大人，也没有直接将李大人私下告诉自己的话说出来，她相信端木骞如果真心要查，一定能查出真相。

小兰知道，就算端木骞平素对先筱所做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可若是他知道南宫梦从此再不能生养，也一定会大怒。

“皇上，不必为臣妾费心。你还是去看看倾雨姐姐吧！那日她被打了大板，禁足凌雨榭，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了。”这时，南宫梦止住了哭泣，抬眼看着端木骞，才发现他额头和脸颊都有伤痕，“皇上，你受伤了？”

“朕没事，不过是些皮外伤，早就抹了药，梦妃不必担心。”端木骞抱着南宫梦的手紧了一下，心里一暖。

“皇上还是去看看倾雨贵妃吧！皇后下令倾雨贵妃禁足，并不准任何人前去探望。我家娘娘担心没人去给倾雨贵妃疗伤，还命奴婢私下递了些药给凌雨榭的侍女。但这几日娘娘身子实在不好，奴婢也没有来得及去打听倾雨贵妃的消息。皇上最好叫上御医去看看！”小兰见端木骞已经发火，连忙顺着南宫梦的话，让端木骞去凌雨榭，她知道就凭端木骞对倾雨的感情，看到倾雨的惨象，再听到倾雨的哭诉，这先筱绝对就跑不掉了。

“也好！梦妃好好休息，朕马上让人去太医院传那御医一同前往凌雨榭。等朕问清楚了，一定给爱妃和雨儿一个交待！”端木骞一想到倾雨关在凌雨榭生死不明，再也坐不下去了， “朕倒要看看，是谁要把朕的后宫搞得乌烟瘴气！”

说罢，端木骞扶着南宫梦躺下，唤了小安子去叫御医李大人，自己则先行往凌雨榭而去。

“娘娘，这下我们可以报仇了！”待端木骞走后，小兰回到内室，继续喂南宫梦喝药。

“明明已经战败，匆匆返回皇宫，他却只字不提前线的事情，一心来过问这件事情。”南宫梦微蹙眉头，有些猜不透端木骞的心思，此时此刻，他不是应该忙着安排后路才对么？为何他还不带着倾雨走？

“娘娘，说不定他回来就是要带你和倾雨走的！知道了此事，要为你们讨个说法。”小兰也在猜测。

“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闲心来查这件事情。”南宫梦难免有点担心，说实话，对于自己再不能生养这个事情，她虽然恨极了先筱，却也并没想过要端木骞此时来为自己讨个说法，她内心里面其实真的很希望端木骞和倾雨能逃出宫去，她担心端木骞这么一耽误，根本就跑不了了。

“娘娘担心什么，他以回来就秘密召见了几位大臣，肯定已经有所安排，难不成他真的不走么？”小兰倒不以为然。

那一厢，端木骞进了凌雨榭，看到躺在床上伤痕累累的倾雨。虽然南宫梦及时让小兰送了内服和外用的创伤药，倾雨的命是保住了，可现在依旧不太能够动弹。如今见了端木骞，倾雨自然各种委屈，各种伤心，哭得端木骞心都要碎了。

不一会儿，小安子将那御医也带到了凌雨榭，先是查看了倾雨的伤势，接着便被端木骞叫到一旁秘密地问话。

李御医自然知道一切都瞒不过端木骞，老老实实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听说南宫梦从此以后再不会有孩子了，端木骞的脸彻底黑了。

安抚了倾雨几句，端木骞直接向着晴芳榭而来。

先筱早已得知端木骞回宫的消息，也知道南丹城已失，本就坐立不安。后又听说端木骞去了清梦榭和凌雨榭，心里更是忐忑。正当她在那里心乱如麻的时候，端木骞已经黑着脸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先筱眼里噙着泪，上前施礼，“皇上可曾受伤？”

“朕有没有受伤，皇后很在意吗？”端木骞也不叫她平身，自顾走到主位，坐了下来。那小顺子是个极会来事的，连忙对殿内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众人纷纷退下。

“小顺子，你留下，朕等下有话问你！”端木骞冷冷地看了小顺子一眼，盯得小顺子心里有些发毛。

先筱心里咯噔了一下，明白东窗事发了，但此时自己显然不能自乱阵脚，于是装作很坦然的样子，对那小顺子喊了一句，“小顺子，去给皇上沏杯峨眉雪，记着，用本宫收集的明前雨露来沏。”

“是，娘娘！”小顺子急忙退下。

“皇上，臣妾听闻你刚刚召见了几位大臣，不知皇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先筱也顾不得端木骞的冷脸，走到他身边讨好地问着。

“皇后的消息真是灵通，这宫里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么？就连朕在御书房召见了几位大臣，都立即就有人向你禀报，那朕的安排，皇后还不清楚吗？”端木骞的话里明显带着讽刺。

“皇上，臣妾不敢！”先筱心里一惊，连忙跪下，这后宫干政可是大忌。

“不敢？皇后还有什么不敢的？”端木骞冷冷地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先筱，想到自己亲征前对她的真情流露，心里竟觉得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依朕看来，娘娘可是什么都敢啊！”

“皇上莫不是听了谁的谣言？臣妾一心为了南林，为了皇上，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还请皇上明鉴啊！”先筱说到这里，眼泪都流出来了。

可这眼泪看在端木骞眼里，只觉得恶心，只觉得是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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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彻查（3）

端木骞冷冷地哼了一声，“那皇后给朕说说，梦妃的孩子是怎么回事？雨儿又是怎么回事？”

先筱闻言，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看来自己确实不该仁慈，当初一念之差，饶了这两个贱人的命，如今她们果然联合起来找自己的麻烦。

“皇上，臣妾无能，没有管理好后宫，也没照顾好梦妃的龙子，还请皇上责罚。梦妃滑胎一事，臣妾一直在查，至今也没有查出到底是谁在那枸杞里动了手脚。因为乌鱼汤是倾雨妹妹自己亲手做的，那枸杞也是凌雨榭的，所以臣妾当时才会觉得她的嫌疑最大。”先筱斟字酌句，生怕再激怒端木骞。

“但梦妃一再坚持说自己喝的汤里枸杞中并无红花，所以臣妾也很纳闷，不知那藏了红花的枸杞到底是什么时候加在汤里的。只是，虽然梦妃简称自己是不小心跌倒才滑胎的，可臣妾还是觉得此事大有蹊跷，因此才将倾雨妹妹禁了足，想等这事查清楚以后再给众人一个说法。”

先筱虽是先承认自己无能，却是典型的避重就轻，一点没谈到自己的不是，还处处表现出她尽心在查证真相。

“皇后真的不知道梦妃的孩子是怎么没了的？”端木骞的话不但冷，还透着一股子戾气，让那刚刚端着峨眉雪走进来的小顺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臣妾愚钝，臣妾不知！”先筱继续一副无辜、不知情的样子。

“好一个愚钝，好一个不知！”端木骞已经彻底火了，手在桌上重重一拍， “那你说说，你这几日命小顺子送到清梦榭的药又是怎么回事？！”

小顺子闻言面如死灰，低着头，冷汗直冒。没想到皇上才回来一两个时辰，居然什么都查出来了。

“臣妾让小顺子送去的就是李大人开的药啊，是给梦妃调养身子的。那日梦妃滑了胎，臣妾命李大人为她诊脉开了药，当时清梦榭乱成一团，臣妾又担心还有人要害她，所以才命小顺子将药抓了回来，在晴芳榭亲自煎好了送去给梦妃服用的。皇上若是不信，可以问小顺子。”先筱伏在地上拼命辩解，绝不承认自己做的勾当。

“禀皇上，娘娘说的句句属实……”小顺子连忙跪了下来，这个时候自然要帮着先筱说话，只有皇上信了先筱，自己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一派胡言！”端木骞愤怒到了极点，不等小顺子说完，顾不得刚沏的茶很烫，抓起来往小顺子跪的地方一摔，“好一个狗奴才，那你说说，你抓药的时候要红花和冰片做什么？是谁让你要的？你是不是把这些东西加到了梦妃的药里面？害得她刚掉了孩子还要天天大出血，再也不能生养？你说，是谁指使你的？是谁这么恶毒的心肠？”

小顺子被那滚烫的茶水烫得身子一抖，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先筱的心也沉到了谷底，看来事情藏不住了。

“朕让你说！谁让你在梦妃的药里面做手脚的！”端木骞再次重重地拍着桌子，盛怒之下，手臂上的伤口也崩开了，血迹慢慢浸了出来。

“皇上息怒！小心伤口！”一旁的小安子连忙上前，欲要查看端木骞的手臂。端木骞挥挥手，“朕不碍事！比起梦妃和雨儿所受的罪，朕这点伤算什么？”

先筱一听端木骞受了伤，慌忙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的伤痕和手臂上清晰可见的血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很想上前抓住端木骞的手臂看个仔细，想为端木骞亲自包扎，可端木骞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让她的心彻底凉了，她知道此时端木骞已经是忍了又忍，否则不是让自己跪在这里，而是会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皇上，一切都是奴才做的，没有任何人指使奴才。”小顺子跟着先筱二十多年了，完全能够揣摩先筱的感受，此刻，他已经感觉到先筱的绝望，想到这些年先筱待自己不薄，也想到先筱若是有事，自己的家人都不会再有人关照，小顺子不由得把心一横，抬起头来，大胆地望着端木骞，把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你为何要这么做？”端木骞的眼睛里已经流露出杀气。先筱心里一滞，明知道小顺子这是不得已之举，是要替自己开脱，可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保全他，一时间眼泪哗哗地流着，说不清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小顺子。

“奴才只是替皇后娘娘不值！这后宫对皇上最忠心的就是皇后娘娘了。可梦贵妃却因为年轻貌美如此受宠。奴才跟着皇后多年，看着皇后为这后宫操劳，却很少得到皇上的关心，奴才心里不服。皇后娘娘见梦贵妃滑胎，本是一片好意想要查明真相，她却当众顶撞皇后娘娘，非要说是自己跌倒才滑胎的，奴才心里气愤，所以才会在太医院要了些红花和冰片，瞒着众人加在了梦妃的药里。奴才并没有想过让她不能生养，奴才只是想给她个教训罢了。”小顺子反正也豁出去了，只管圆着慌，尽量减免端木骞对先筱的怀疑。

“很好！很好！你的胆子简直太大了，实在是无法无天！朕宠幸谁，轮得到你一个小小的太监来不服？梦妃不过是陈述事实，你就觉得她是在顶撞皇后。你真是忠心护主的奴才！朕就要让你明白，这皇宫，这南林，到底是你家娘娘大，还是朕更大！”端木骞何尝不知这小顺子是要揽下一切罪名呢。可听了这番话，仍然气得七窍生烟。

“皇上息怒啊！都怪臣妾对奴才教导无方，皇上你饶小顺子一命，惩罚臣妾吧！”先筱看出端木骞动了杀心，连忙求情，这小顺子可是她最信任的下人了，若是为了护她周全送了命，她怎能心安？

“包藏祸心，谋害主子，以下犯上，这样的奴才岂能放过？”端木骞根本不理会先筱的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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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遣散出宫

“小安子，命人大刑伺候。听闻这小顺子最擅长打板子，朕今日就要让他好好尝尝打板子的滋味！”

“是，皇上！”小安子弯腰领命。

“再叫人立即去各宫，将娘娘们都叫来，朕要让她们看看，这后宫到底什么才是王法！”端木骞的话里透着狠戾。

“皇上，使不得啊！臣妾求你了，赐小顺子一杯鹤顶红吧！”事到如今，先筱也明白，这小顺子的命肯定是保不住了，端木骞是铁了心要折磨他，就连死个痛快也不给他。

先筱顾不得地上茶盏碎渣，扑到端木骞脚下，抱着端木骞的腿，“皇上，臣妾求你了，不要杖毙，赐毒酒吧！”

端木骞冷冷地看了先筱一眼，眸子里不带一点感情，“朕的好皇后，你当初若是好好管教自己的奴才，哪来今日之事？朕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说出来的话，莫非还能轻易反悔不成？”

端木骞说完，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一甩衣襟，大步走出大殿，负手站立在晴芳榭的院子里。

“娘娘，别哭！小顺子日后不能服侍你了，娘娘多保重！”小顺子惨白着脸，爬到先筱面前，对着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出去，趴在那已经摆好的长凳上。

先筱跪坐在地上，无声地哭着，直到两个侍女前来将她扶起，方才被驾着走了出去。院子里此时已经站满了人，各宫的嫔妃都到了。南宫梦和倾雨下不了床，小安子特意叫来小兰和倾雨的贴身侍女。众人本就愁容惨淡，此时看着趴在凳子上的小顺子，看着哭哭啼啼的皇后，更是惴惴不安。

“小顺子，以下犯上，谋害梦贵妃，杖毙！”端木骞见人到齐了，冷冷地开了口，“皇后先筱，管教奴才无方，即日起降为贵人，收回金册凤印。”寥寥数语，听得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先筱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她想不到，端木骞虽然没有直接说明自己是幕后主使，也没有让自己受半点皮肉之苦，却削了自己的后位。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东西，顷刻间全部化为泡影。

“小安子，给小顺子咬块绢帕，开始吧！”端木骞根本不看先筱，只望着即将受刑的小顺子，恐是怕他受不了活罪，咬舌自尽，还不忘吩咐小安子给他嘴里塞进绢帕。众人心惊胆颤，果然自古帝王最无情。

笞杖一下下打下去，众人的心一下下提上来，眼看着小顺子被打得皮开肉绽，渐渐没了呼吸，虽不忍视之，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从即刻起到子时，宫门只许出，不许进。”待到小顺子断气，被抬下去之后，端木骞面对嫔妃开了口，“想必各位爱妃都已知道，南丹城已破，月离大军即将抵达都城。此前都城外驻扎的八万禁军也在南丹城全军覆灭。如今这皇宫只有五千御林军和御前侍卫，根本抵挡不了月离大军的进攻。朕是一国之君，理应与南林共存亡，朕不会离开这皇宫，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但爱妃们不必留下，收拾东西尽快出宫，自谋出路吧！”

“皇上！”一时间，嫔妃跪了一地，个个脸上写满惶恐，玲珑等人更是哭了起来。

“都起来吧！这个时候不是哭的时候。是朕无能，保不住祖先留下的江山，保不住南林的皇权，也护不了你们的周全。”端木骞神色凝重，“若朕安排人带你们逃亡，目标太大，人太多，速度太慢，反而容易落入月离大军手中。朕思前想后，不如你们自己走吧！趁天色尚早，各位爱妃快快回宫，带上细软出宫去。宫外的日子虽然艰苦一些，但总还是有条活路的。若有宫人愿意和你们一道出宫的，也一起去吧！”

“皇上！”嫔妃们哭哭啼啼，还想说什么，端木骞已经转过身去，不看这一群莺莺燕燕，“你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他的声音听上去如此无力，身姿看上去也没有往日那么挺拔，人似乎一下苍老了不少。

嫔妃们捂着嘴，含着泪，跪在那里向端木骞磕头，“皇上，保重！”一个个慢慢离去。

小兰回到清梦榭，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知了南宫梦，说到端木骞解散后宫，要嫔妃们各自逃命，她的眼睛竟然也红了。

“你是说，他不走？”南宫梦其实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端木骞在最后还会为自己和倾雨讨个公道，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一想到他留下的结局，想到倾雨，心里就有些难受。

“是的，奴婢听得非常清楚，他说他死也要死在这皇宫里。”小兰也说不清为什么，似乎这一段对端木骞也没那么讨厌了，虽然他逼着南宫梦来南林和亲，但他对南宫梦确实不错，尤其是最后关头所表现出的并不是贪生怕死，倒让小兰对他有了几分佩服。

“这怎么行？他若不走，倾雨也不会走！”南宫梦很清楚，若端木骞选择绝路，倾雨也绝不会独活。

“娘娘这个时候就不要管他们了。既然他同意各宫嫔妃自己出宫，那娘娘也不必服那假死药了，奴婢这就收拾东西，和娘娘一起离开这皇宫。”

“糊涂！这个时候别人都走得，偏偏我不能！”南宫梦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身份。别说以前就有人怀疑我是月离的奸细，更有人直指就我是导致这场战争的祸水，单是我这月离丞相女儿的身份，若此时走出皇宫，不知多少南林的忠臣会要我的命。我只要一逃，就等于坐实了对端木骞的不忠，更让人怀疑我和月离有所勾结。虽然此时南林大势已去，但一定也有不少忠臣誓与南林宫存亡。我要是走出皇宫，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娘娘，既然如此，今晚你就把那假死药服了吧！唯有这样，你才能被送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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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小兰咬咬牙，南宫梦说的的确有理。可同样的道理，此时若留在这宫内，也一样不安全。谁能保证那些所谓的愚忠之臣，在月离大军攻来的时候，不把南宫梦抓起来要挟月离军呢？或是冲进清梦榭，泄愤一般将南宫梦乱剑刺死。小兰一想到这里，就不寒而栗。事到如今，即使知道南宫梦身子的状况不适宜服假死药，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毕竟保命要紧，以后再慢慢给南宫梦调养身子吧。

“也好。”南宫梦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她此时在想什么，“或许等下端木骞还会再来，我晚一些再服药吧。”

“宫里此刻一定很乱，我们这清梦榭也有几个宫人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看来今晚奴婢最好在咱们的小厨房自己做点吃的。”小兰给南宫梦掖掖被子，准备去找点食材对付着做顿晚膳。

“小兰，你现在赶去凌雨榭一趟吧。”南宫梦突然开了口。

“娘娘可有什么事要奴婢去做？”

“你去求见倾雨，告诉她尽量劝皇上带她一起出宫吧。我真的不想她和端木骞困死这宫中。”虽然知道多半是无用功，但南宫梦还是想再为这两人做一次努力。

“奴婢马上就去，娘娘你睡一会儿吧！”小兰点点头，转身向凌雨榭而去。

没多久，小兰被人带到凌雨榭的内室里，倾雨卧在床上，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血色。

“倾雨娘娘金安！”小兰上前施礼，倾雨做了个手势，其他人统统退出了内室。

“小兰，过来坐吧，你家娘娘好些了么？”倾雨虽然还不清楚南宫梦身上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端木骞问完那御医的话后，满脸怒气地往晴芳榭赶去，又听侍女回来说端木骞称小顺子谋害梦贵妃，将其杖毙，也猜到自己禁足的这几日，清梦榭一定发生了大事。

“倾雨娘娘挂心了。”小兰眼眶一红，简单将南宫梦的遭遇说了一遍，唯独没提南宫梦再不能生育一事。倾雨没想到先筱竟然如此狠毒，一时也心疼地掉下泪来，两人唏嘘了好一阵。

倾雨之前本是想做乌鱼汤给南宫梦滋补身子的，未曾想却中了别人的奸计，反被人利用来害了南宫梦。一想到这点，倾雨就觉得心里有愧。自己的性格果然还是不适合这皇宫，对谁好都巴巴地写在脸上，露在明处，到头来却害了对自己真心相待的人。

“看娘娘的样子，倒比那日好了很多。”小兰擦干泪水，想起了正事，“不知娘娘如今是否可以下床走动了？”

“多亏了你偷偷送来的药，否则我这命哪里还保得住！”倾雨拉起小兰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我这几日都是这样卧着，尚未下床走过。御医说可能还需几日，方能自行走动。”

“那些药都是我家娘娘命奴婢送来的。”小兰随即压低嗓音，“不知倾雨娘娘是否知道了，皇上遣散后宫，让各宫嫔妃自己出宫逃命。但皇上却执意要留在这宫里。”

“我已经知道了。”倾雨苦笑了一下，“皇上的性格向来如此，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留下不过是要与南林共存亡罢了。”

“我家娘娘差我前来，是有一话想给倾雨娘娘说。”小兰直视着倾雨，“我家娘娘说，如今能劝得动皇上的也只有倾雨娘娘了。她真心希望皇上和倾雨娘娘能安全离开这皇宫，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过上平静的生活。”

“那你家娘娘有何打算？她要出宫么？”倾雨反问小兰。

“我家娘娘如今这身子，行动不便，她哪里也不去，就留在宫里。”小兰叹了口气，“我家娘娘刚没了孩子，又被小顺子害了，她已经心灰意冷，每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昏睡。奴婢也劝过她离开，可她说生死由命，奴婢也就不好再劝了。”

“好一个生死由命。你回去告诉你家娘娘，如今我也认命了。我是断然不会和皇上分开的，若皇上一心要留下，我便陪他留下。若皇上同意出宫，我便随他隐居山林去。”说到这里，倾雨苍白的脸上倒露出一丝红晕，“今生今世，我与皇上必将生死相随！”

“娘娘保重！”小兰站起身来，对着倾雨施了一个大礼，走出内室，往清梦榭而来。

一路上，小兰看到不少宫人行色匆匆，手里提着包袱向宫门而去，也有不少嫔妃换上了民间的装束，混在这些宫人里面，低着头一道出宫。“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能像倾雨一般生死与共的恐怕没有几个吧？！”小兰心里暗暗想着，突然觉得这南林皇宫一片萧瑟，人的心境也变得萧索，不觉加快了步伐。

在宫墙处转弯的时候，小兰无意中抬头看了看天，意外地发现端木骞一个人站在御花园高处的八角亭毫无表情地望着下面走动的人流。只是一眼，小兰心里竟对这端木骞多了些怜惜，一代帝王，看着自己辛苦得来的江山即将易主，那种心情是何等惨淡？看着昔日围绕在自己身边争宠的嫔妃如今纷纷弃自己而去，心底应该不是一般的悲凉吧？

此时此刻，小兰觉得端木骞的眼神有些空洞，孤独的身影显得格外飘渺虚无。小兰心里一酸，埋下头来，快步回到清梦榭。

“娘娘！”小兰走进内室，南宫梦果然没睡，只睁着眼睛靠在那床榻上发呆。

“小兰，倾雨怎么说？”南宫梦抬起眼来。

“娘娘，倾雨说她如今生死由命，一切随端木骞的心意。”小兰叹了口气，“她只说自己势必与皇上生死相随。”

“就知道她会如此！”南宫梦也长叹一声，“我终究帮不了他们。”

“回来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忙着出宫，想必此时端木骞心里也很难过吧。”小兰将一路看到的情形说给南宫梦听，特意提到八角亭中端木骞孤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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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道一声珍重

“刚才，玲珑也来和我道别，赶着出宫去了。唉，其实细细想来，端木骞也是个可怜人！”南宫梦如今对端木骞已经没有恨了，一个失去国家失去皇位的王，一个从云端跌落的王，确实是可怜的。换做任何人都一样悲哀吧。惟一不同的是，有的人失去一切的时候会迁怒身边的人，有的人则贪生怕死、俯首称臣，但端木骞并没有这样，所以倒让南宫梦和小兰另眼相看。

“是啊，这高高在上的日子就要结束了，他马上就会沦为月离的阶下囚，失去一切，失去自由，想想还是挺可怜的。”小兰摇摇头。

“依我看，他一定不会束手就擒的。”南宫梦眸子一暗，倾雨说得对，端木骞恐怕是宁肯站着死，也不肯跪着生。

“娘娘的意思，他会殉国？”小兰一惊，以前只想过三皇子带兵杀进这皇宫，亲手了结了端木骞，如今看来，他确实可能自尽。

“谁知道呢，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觉。”

“那，倾雨岂不是也会和他一道？”小兰有些不敢想。

“这就是倾雨所谓的生死相随吧！”南宫梦心里也满是酸涩。

主仆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南宫梦突然拉拉小兰的手，“小兰，我想沐浴。”

“娘娘，不可以，你如今还在‘月内’（即坐月子），不易沐浴。”小兰连忙摆手。

“难道你希望三皇子看到的是一个无比狼狈的我么？要知道，我与阿鼎已经五年多没有见面了，我希望他见到的是一个漂漂亮亮的我。”南宫梦望着小兰，眼里带着期待。

南宫梦这么一说，小兰倒不好反驳了。这两人虽说这么爱着、念着，可毕竟也这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这般过去，也不知那三皇子如今是何等的英气逼人，他对自家小姐，还是不是那么一往情深呢？

如今南宫梦形容枯槁，瘦得不成人形，脸色也差到极点，若是让三皇子看到自家小姐如此形象，会作何感想？他现在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若他心里有了嫌弃，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小兰立即点点头，“也罢，奴婢马上叫人去烧水，等下装上一大桶热热的水让娘娘沐浴。沐浴之后，奴婢再好好给娘娘打扮打扮。”

“嗯，你去吧！”南宫梦目送着小兰走出内室，垂下了眼帘，脸上的笑也渐渐褪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阿鼎，我真的很想让你看到一个和从前一样明媚的我！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端木骞又来了清梦榭。

“皇上！”南宫梦看着端木骞，想说点安抚他的话，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梦妃躺着别乱动。”端木骞上前将南宫梦拥在怀里，“听说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瘦了好多，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疼。”

环抱着怀里骨瘦如柴的人儿，端木骞心里一酸。就因为先筱的嫉妒，不过短短几日，这南宫梦就受了这么大的罪。他只当南宫梦并不知晓自己已经不能生养，决定暂时瞒着她，以免让她更难过。

“皇上问了小顺子的罪，刚才小兰回来都说了，臣妾感激不尽。”南宫梦轻轻抓着端木骞的衣袖，不知道他在那八角亭站了多久，吹了多久的风，衣襟都是凉的。“听说有很多人出宫去了，皇上为何不带着倾雨姐姐走呢？难道所谓的皇族荣誉，比你和倾雨姐姐的长相厮守更重要么？”

“梦妃，朕为了这个皇位，失去了太多。经过那么多年的努力，甚至手足相残才走到今天，朕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端木骞的下巴轻轻放在南宫梦的头顶。

“可是，皇上，你已经尽力了。放下这王位，你和倾雨姐姐也能很幸福地在一起啊！”

“朕做不到！说得好听点，朕作为一国之君，不能苟且偷生，要与南林共存亡。其实，是因为朕这一生，从小就为这皇权而活，一旦没了这王位，朕不知道何处安身。”

端木骞的声音幽幽的，“当年被皇兄暗算，朕流落民间数月，虽得雨儿和希晨他们救助，可那样清苦的日子朕再也不想过了。若朕带着雨儿逃出宫去，这天下再大，朕和雨儿要想躲过宇文傲离的追杀，便只能栖身于人烟稀少的地方，朕不敢想，那样的日子，朕真的不敢想。”

“皇上，有倾雨姐姐陪在你身边，日子虽然清贫一点，也不会苦的！”难得端木骞说出心里话，南宫梦虽然知道他这么说不过是安慰自己，却也真心希望他能改变初衷。

“朕不想雨儿跟着朕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朕这些年亏欠雨儿的太多，若还要她陪着朕这般狼狈，朕心里真的过意不去。”端木骞顿了一顿，“朕希望雨儿和梦妃今后都能好好地活着，过着安定的生活，即使不是大富大贵，也不至于太清贫。”

“皇上，你最了解倾雨姐姐，若你不走，她是绝对不可能一个人离开这皇宫的。”

“放心，朕今晚就会安排人将雨儿送出宫去。”端木骞苦笑了一下，“朕知道她不会同意离开朕的身边，但朕会想办法让她出宫的。”

“皇上！”南宫梦知道端木骞心里也苦，却不知道站在自己这样的位置该如何安慰他，似乎只要提到即将到来的月离大军，提到不可避免、不可改变的结局，自己就只能失语。毕竟，在国与国的问题上，自己与端木骞始终站在不同的立场，自己更不可能像倾雨那般对端木骞说出生死相随的话，自己终将离他而去。

“梦妃，不必再劝朕，朕意已决。朕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这就是朕的命吧！”端木骞叹了口气，拥着南宫梦的手臂不由得紧了紧，“朕离开这几日你受苦了，今后回了月离一定要好好调养身子。”

“皇上！”南宫梦鼻子一酸，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梦妃，多珍重！”端木骞低下头，在南宫梦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不待南宫梦说话，迅速站起身来，逃也似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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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最后的温存

南宫梦看着端木骞的背影，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心情万般复杂，额头上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心里却十分清楚，这辈子不论是敌是友，是恩是怨，自己和端木骞再也不会见面了。

随后，端木骞来到凌雨榭。

此时，凌雨榭的宫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倾雨那两个贴身小侍女还没逃跑。这两个丫头年龄虽不大，却也重情。当年倾雨刚到都城还没入宫的时候，她们便受端木骞指派照顾倾雨。倾雨被打入冷宫之后，这两个丫头被皇后调去了洗衣房。倾雨一出冷宫回到凌雨榭，就把她们要了回来。如今，宫里的人都忙着逃命，可她们看着倾雨卧在床上，尚不能自行行走，说什么也要留下。

端木骞此前就已经料到凌雨榭会是这般状况。毕竟倾雨才出冷宫没多久，手下也没什么忠心的人。所以端木骞早早让小安子调了几个常年跟在自己身边的宫人到这凌雨榭来帮忙。

此刻，晚膳已经做好。两个丫头小心翼翼地将倾雨扶起，翻过身来躺在床上，生怕扯到她背后的伤口。端木骞走进内室，一看倾雨正在“翻身”，连忙上前揽过倾雨的腰，把她抱在自己怀里，坐了下来。“把晚膳端进来吧，朕就在这里用膳。”

“皇上，你抱着臣妾可要如何用膳，还是让我躺在床上吧。”倾雨靠在端木骞怀里，闻着熟悉的龙涎香，只觉得心安。就算此时天就要踏下，又如何？

“傻瓜，朕抱着你也一样。”端木骞调整好手臂的位置，让倾雨尽量自然地靠在自己身上，伸手端过一碗红枣粥，舀了一勺吹了吹，又放在唇边试试温度，方才喂到倾雨嘴里。

“皇上，臣妾自己来吧！”倾雨脸一红，端木骞这才想起小安子和两个侍女还立在一旁，手轻轻一挥，“你们下去吧，朕和雨儿自己用膳。”

几个宫人乖巧地走了出去，端木骞慢慢地喂着倾雨，到最后，两人共用一勺，同食一粥，一室的温馨。

用过晚膳，端木骞仍恋恋不舍地将倾雨抱在怀里，“雨儿，朕已经安排好了，等下你就带着两个侍女先出宫，朕明日召见几个大臣之后，也出宫来与你汇合。”

“皇上，臣妾留下来，明日和你一道出宫。”倾雨闻言，眼眸一深，眉头微蹙，随即抬起头来望着端木骞笑魇如花。

“不必，你如今伤口还没好完，即使坐马车，速度也不能太快，否则一路颠簸会让伤口裂开。朕明日将事情安排好，就来追你。你放心，朕骑马比你的马车快，明日日落之前一定能赶上你。”端木骞将倾雨脸颊旁的碎发轻轻撩起，别到她耳朵后面，眼神和动作都无比温柔。

倾雨却只觉得心里发酸，她何尝不明白，端木骞说这些都是在骗自己，他不过是想把自己送出宫去，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他，则要独自留下，直到月离大军攻进皇宫的那一刻。

“不，皇上！”倾雨双手勾住端木骞的脖子，撒娇般地摇摇头，“臣妾就要和你一道。连夜出宫不安全，臣妾害怕！”

“怕什么，傻雨儿！”端木骞宠溺地刮了一下倾雨的鼻子，“朕会让自己的几个暗卫亲自送你出宫。你放心，绝对安全！”

“那不行！”倾雨听了这话一下就急了，“皇上你把暗卫给了我，那你可怎么办？”

“没事，朕明日会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没人认得出。一个人反倒目标更小，更安全！”

“皇上，要不今晚我们一起走吧！”倾雨将脸颊靠在端木骞的脸颊上，“你还有什么安排，写成密信，让小安子明日交给大臣就好。月离的大军眼看就要到了，今晚走更安全，明日出宫万一和他们遇到可要怎么办？”

“不会的，雨儿，朕向你保证，朕明日日落之前一定会安全出现在你的面前！”端木骞笑着摸摸倾雨的头发，心里却苦不堪言。

“臣妾还是和皇上一起吧！”倾雨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轻轻插如端木骞的手指中，与他十指紧扣，“只有和皇上一道，臣妾才离开，否则，臣妾绝不先走。”

倾雨的话里十分决绝，一如她的性子。端木骞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也好，那朕明日一早处理完事情，就带着雨儿迅速出宫。”说罢，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小安子，给朕和倾雨娘娘沏茶。”

“是，皇上！”小安子在外面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对了，皇上，梦妃还好么？”倾雨玩着端木骞的手指。

“不好！憔悴了不少，脸都尖了，面色也很差。”端木骞摇摇头，“朕怎么也想不到，那小顺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梦妃的药里面加入红花和冰片，害得梦妃今后再不能生养了。”

“什么？今后再不能生养？”倾雨大惊，“那梦妃妹妹心里一定很难过吧！只是滑胎还算不得什么，可恨那小顺子竟然赶尽杀绝，再不给她做娘亲的机会，这样的狗奴才真是杖毙十次都不足惜！”

“梦妃并不知情，御医没告诉她，朕怕她伤心，也不敢说。”端木骞抱紧倾雨，本想着以后把梦妃的孩子给倾雨抚养，如今这孩子也没了，自己也不能陪伴在她身旁，今后这倾雨的日子该用什么来做寄托呢？

“皇上，娘娘，茶沏好了！”小安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两个茶盏放在桌上。

“让侍女把娘娘的衣物收拾一下，朕明日早上带娘娘出宫。”端木骞吩咐小安子，“告诉她们简单就好，出宫后安顿下来再行添置。”

“是，皇上。”小安子转身退下，安排门外的两个侍女收拾东西去了。

端木骞端起茶盏吹了又吹，递到倾雨面前，“雨儿，朕真是没想到，将你接进宫来，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又要带着你出宫去了，你心里可怨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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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曲终人散

“皇上，对臣妾来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宫内宫外都是一样的。”倾雨笑着喝了一口茶，“只要有皇上的地方，就是最美最好的地方！”

“雨儿！”端木骞放下茶盏，动情地将倾雨拥在怀里。

“皇上！”倾雨环保着端木骞的腰，不觉有些睏了，眼皮不听话地就要搭下来。

“想睡了？朕抱你去床上。”端木骞将倾雨轻轻放在床榻上。

“雨儿！”端木骞深情地唤着倾雨的名字，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直到确认她已经熟睡之后，方才将小安子喊了进来。

“皇上，一切都准备好了！”小安子走进来，瞄了一眼床上的倾雨，低头禀告。

“宫外接应的马车到了吗？车上可铺好了软垫？”端木骞的手指摩挲在倾雨的发间。

“都按皇上的意思弄好了，一路上还有两个侍女陪着，相信倾雨娘娘的伤口不会有事的。”

“软轿也到了？”

“是，皇上，软轿已经停在凌雨榭门口了。”

“侍女那里，你可交待清楚了？”

“回皇上，奴才都已经给她们说清楚了。她们都愿意陪倾雨娘娘一起生活，且已收拾妥当。”

“甚好！”端木骞，“那就叫她们进来给雨儿换件衣服吧！”

小安子退了出去，两个侍女走进来，给倾雨穿了一件普通的衣服，端木骞又再叮嘱了几句，才亲自抱着倾雨走了出来。

端木骞将倾雨抱上了停在凌雨榭门外的软轿，深情款款地掐了掐倾雨的脸，“雨儿，对不起，朕出此下策也是被逼无奈。朕早知道你不愿意扔下朕一个人离开，可朕不能让你陪着朕这么去送命。朕陪不了你一生一世，朕只希望没有朕的日子，你也能活得好好的。”

所有人都沉默看着这一幕，直到端木骞放下软轿的帘子，恋恋不舍地说了一句，“出发吧”，软轿才缓缓向宫门而去，两个侍女拜别了端木骞，紧紧跟在一旁。

端木骞负手看着远去的软轿，心彻底空了。

“皇上，夜凉风大，回去吧！”小安子知道端木骞心里不好过，上前一步，弯着腰站在那里。

“嗯，走吧。”端木骞伸手让小安子托着，慢慢朝御书房走去，一路沉默。

这一厢，南宫梦已经沐浴完毕，在小兰的伺候下换上了一件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外面披了一件白玉兰散花纱衣，整个人看上去宛如清灵的仙子。

小兰在铜镜前放了一张椅子，上面放了几个软垫，她细细将南宫梦的头发擦干，挽成秋云髻，插上一支翡翠玉簪。又淡淡打了一层胭脂，让南宫梦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

“娘娘，这样可好？”小兰举起铜镜，让南宫梦看。

“这样就好。”南宫梦扫了一眼铜镜，“你扶我到桌前坐着，帮我研墨，我想写封信。”南宫梦说着，伸出枯瘦的手。

“娘娘，使不得，你现在的身子还不能坐久了。你要写什么，奴婢帮你写吧！”

“我想给阿鼎写封信。”南宫梦笑了一下，“还是我自己写吧！”

“娘娘，你和三皇子马上就要重逢了，何必急这一会儿半会儿的，有什么话留着见面说吧。”小兰担心的自然还是南宫梦的身子。

“我只是，突然就很想他了。心里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却又担心面对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南宫梦低垂着眼帘，看在小兰眼里倒有股子小女儿家的娇羞。

南宫梦这么一说，小兰也觉得有理，毕竟这两人五年多没见，有的话一时说不出口也是正常的。小兰叹了口气，扶过南宫梦的手，“娘娘不要坐太久，你的身子还太虚了。”

小兰将纸铺在桌上，笔递到南宫梦手里，自己磨起墨来。

南宫梦提笔写了“阿鼎”俩个字，便停了下来，似乎在想什么，突然歪头对小兰说，“小兰，你磨好就下去吧，我写好了叫你。”

“好！”小兰见南宫梦脸红红的，只当她害羞，自己倒也没想要偷看两人的情话，捂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很久，小兰才听到南宫梦唤自己进去。推门一看，南宫梦的眼眶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娘娘怎么又伤心了？眼看着就熬到头了，娘娘应该高兴啊！”

“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突然有点伤怀罢了。”南宫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递给小兰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见到三皇子的时候，亲手交给他。”

“娘娘放心，奴婢会亲手把信和娘娘一起交给三皇子的。”小兰将信收好，调皮地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南宫梦眼里的失落。

“小兰，把药给我吧，我等下要睡的时候吃下去。”

“娘娘，还是等下奴婢亲自伺候你服药吧。”小兰有点不放心，毕竟以前没见人吃过这药，吃下后会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

“没事，你先扶我上床躺好，陪我说说话，等下我倦了想睡的时候再吃。”南宫梦笑笑，“药是爹爹送来的，你不用担心。”

“那好！”小兰将南宫梦扶到床上躺下，把她的衣服什么的整理好，拉过锦被给她盖上，这才在药匣子里找出那颗假死药，放在床头南宫梦能拿到的地方。

“小兰，你猜皇上什么时候会让小蝶和四皇子完婚？”南宫梦躺在那里，微微闭了眼睛，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小兰聊着。

“既然皇上已经将二小姐指给了四皇子，想必等这战事结束，就会让他们大婚吧！”小兰坐在床前，幻想着南宫蝶与宇文昊俊成亲的场面。

“离开月离五年了，也不知道小蝶现在有多高了，想来也是个大美人了吧。她和四皇子也算是一对璧人呢。”南宫梦嘴角轻轻弯起，“当年我和小蝶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四皇子对小蝶就一见钟情呢。”

“二小姐也是个有福的，想必以后做了四皇子妃，也会非常得宠吧。”小兰说完这一句，突然意识到南宫梦的处境，慌忙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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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香消玉损

（今天是儿童节，祝亲们节日快乐！永远有一颗童心！）

“是啊，四皇子肯定会对她好的。”南宫梦说到这里，也停了下来，睫毛扑闪了几下，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过。南宫蝶的幸福，自己终究是看不到了。而这样简简单单的幸福，自己憧憬了很多年，终究是得不到了。

“娘娘，快别伤心了！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你又何苦多想呢？”小兰慌忙拿起绢帕，“等我们回了月离，皇上一定会让你和三皇子在一起的。只要三皇子真心对你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南宫梦未置可否，转而提到自己当年从断肠崖抱回的那只小野猫，“也不知道小白如今怎样了？想必小蝶把它养得很胖了吧？它还认得我么？”

“呵呵，娘娘放心，小白肯定认得你这个主人的！那小家伙精着呢，娘娘当年把它从狐狸手下救回来，又一直那么宠它，它才不会忘记你。只要娘娘一回去，奴婢保证它每天只会围着娘娘转。”

南宫梦叹了口气，“真的好想家，好想念娘亲和爹爹。”

“娘娘是想夫人和老爷了！”小兰连忙跟着转移话题，“回月离以后，娘娘自然要在丞相府住上一段，好好调养身子，那时候就能和老爷、夫人天天见面了。”

“只要爹娘安好，只要小蝶幸福，我就开心了。”南宫梦说到这里，睁开了眼睛，“小兰，这些年辛苦你了，陪着我远离家乡，在这南林皇宫生活，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度过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娘娘快别这么说。”小兰拉拉南宫梦的手，“奴婢从小跟着娘娘，陪娘娘来南林同甘共苦也是奴婢的福气啊。人这一辈子总会有些坎坷的，奴婢很庆幸，在娘娘遭遇坎坷的时候能陪在娘娘身边，成为娘娘可以信赖和依赖的人。日后等我们回了月离，想起这一段岁月，就会觉得是种磨砺罢了。”

“谢谢你，小兰。”南宫梦也拉拉小兰的手，“我睏了，你也下去歇着吧。”

“娘娘，奴婢喂你吃药吧。”

“没事，我自己吃就好，你下去吧。”南宫梦坚持着。

“那娘娘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唤奴婢吧！”小兰站起身，“今晚，奴婢会一直在外间的。”

“好。”南宫梦点点头。

小兰转身正要出去，南宫梦又将她叫住，“小兰，告诉三皇子，宫里的嫔妃，若还有没走的，都放她们一条生路吧。尤其是倾雨，千万不要为难她。”

“娘娘放心，奴婢会转告三皇子的。”小兰说着走了出去，门也掩了起来。

南宫梦的眸子暗了暗，从衣袖里拿出一颗药来。她怔怔地望着那颗药，轻轻剥开蜜蜡，缓缓将药丸放进嘴里，吞了下去。在即将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南宫梦双手交叠，放在自己胸前，露出了一个安详的笑容，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过她的脸颊。

小兰在外间提心吊胆地躺了一宿，没听到南宫梦唤自己，心里暗想，或许那假死药服下后就慢慢失去意识，服药的人不会受罪。待到天明，她立即起身，走进内室查看。

走到床前，小兰就呆住了，南宫梦躺在那里，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脸上挂着静谧的笑容，嘴角却渗着血迹。最让小兰心慌的是，她昨晚放在床头的那粒浅绿色的小药丸依旧还在那里。也就是说，南宫梦服下的根本不是这好不容易从月离送来的假死药。

“娘娘！”小兰心里一慌，一边喊一边拿手去试南宫梦的鼻息，这才发现南宫梦的身体早已僵冷了。

“娘娘，你怎么了，你说话啊！”小兰一下跪倒在床边，大哭起来。原来昨晚南宫梦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和自己诀别啊！她根本没想过什么假死离开这皇宫与三皇子团聚，她是真的因为对未来感到绝望而放弃了生、选择了死！

小兰一把抓起那颗假死药，跑了出去，一把抓住一个刚起床的宫人，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快，快去叫御医，快去叫皇上，娘娘不行了！”

待那宫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清梦榭，小兰又跑回南宫梦床前，一边流泪一边自责，“娘娘，都怪奴婢，奴婢太傻了，怎么就没看出你有这样的心思？早知道你是这般打算，奴婢昨晚说什么会劝你的。娘娘，你还这么年轻，你怎么舍得就这样走了？要是老爷和夫人知道了，要是二小姐知道了，他们该有多难过多伤心啊！”

不多时，端木骞在小安子的陪伴下闯了进来。他看见南宫梦嘴角那抹触目惊心的红，一下就懵了，“梦妃，梦妃，你怎么了！”待他冲上来去抓南宫梦的手，一片冰冷，这才知道，南宫梦真的已经走了。

“皇上，娘娘她好像是吃了什么药，自尽了！”小兰跪在地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这时，御医也赶了来，检查了一阵，跪在地上，语气沉痛，“皇上，梦贵妃服用了毒药，已经仙逝了！还请皇上节哀”小安子闻言也赶紧跪了下来。清梦榭里剩下的几个宫人也跪了下来。

“梦妃，你怎么这么傻！”端木骞一下就瘫倒了，他坐在床边，看着香消玉损的南宫梦，一个昨日还靠在自己怀里温言软语的可人，今日便天人永隔，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端木骞的眼眶一下就潮湿了，“梦妃，朕之所以没送你出宫，不是因为不在意你的生死，而是朕觉得即使你留在这宫里也不会有事，那些月离军一定会将你安全送回月离，送回你爹娘身边，可你却……”

端木骞心里一阵发堵，在他心里，南宫梦是个温柔贤淑、善解人意、知进退的女子，怎么会毫无征兆地做出这等极端的事来？昨晚也不曾看出什么异常啊，莫非，她知道了什么？还是，另有隐情？

“你家娘娘昨晚都给你说了些什么？”端木骞望着地上跪着的小兰，眼里全是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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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自责

“昨日奴婢曾劝娘娘出宫，可娘娘说不想离开。她说若这么走了，别人更会认为她和月离有所勾结，她不想被人说成是祸国的祸水。”小兰虽然是避重就轻，说的倒也是实话。

“朕从来没有说过她是祸水，她怎么这么傻！”端木骞心里一滞，“难不成她回了月离，她的爹娘容不下她么？”若自己不在她面前流露出那种必死的悲哀，她是不是也不至于如此绝望？若自己将她和雨儿一起送出宫去，她是不是就不会选择绝路？

自己只想到她是月离人，是月离丞相之女，即使南林灭国，她也不会有生命之忧，可自己怎么就偏偏忘记，她已经被自己打上了“敌国王妃”的烙印，即使安然无恙地回到月离，别人看她的目光也终究会不一样。就算她向来隐忍，可是终年面对这样的指指点点，内心怎会不痛苦？

“娘娘还有可能猜到自己以后不能生养，心里非常绝望。”小兰不知道端木骞在想什么，只顾边哭边说，“都怪奴婢，昨儿个下午从晴芳榭回来以后，娘娘问奴婢皇上杖毙小顺子都说了啥，奴婢就将实情告知了娘娘。当她听说小顺子在她的药里加的是红花和冰片时，娘娘的脸都白了，然后就一直在哭，说她今后肯定不会再有孩子了。早知道娘娘这么想不开，奴婢就不该据实禀报的。”

小兰此时心里是真的很后悔，为何当日要把御医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南宫梦呢？为何要让她绝望？为何要逼她走上这条绝路？自己当时就不能瞒着她吗？

“糊涂啊，糊涂！”端木骞指着小兰，很想痛骂她一顿。但想着这个侍女一路陪南宫梦来到南林，也算得上忠心耿耿，才将这想法压了回去。要怪，还是怪自己，是自己没能护住南宫梦和孩子，才让她如此绝望。

自己怎么就忘了，即使她贵为丞相之女，即使她回了月离尚能再嫁，可这“亡国王妃”的牌子，却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更何况她再不能生养，就算再嫁了人，又能如何？没有子嗣，哪个男人会一心待她？

一定如此！一定是她猜到了小顺子下药的目的，猜到了自己身子的状况，所以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绝路。早知如此，自己真的应该安排她和雨儿一起走，一起去过简单的日子，今后相互照应。她们本就相处得很好，自己为何就没想到呢？端木骞呆呆地坐在那里，心里充满了自责，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安子看他面色如土，连忙宽慰，“皇上，节哀吧！梦妃已经走了，要如何办理她的后事，还需要皇上拿主意啊！”

“皇上，奴婢有个请求。”听到小安子这么一说，小兰立马开了口。

“你有什么请求？”端木骞望着小兰，一脸的悲痛。端木骞望着南宫梦，

“奴婢恳请皇上，让奴婢把娘娘带回月离吧。娘娘离开月离多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自己的爹娘。请皇上让奴婢带娘娘回月离安葬！”小兰一边说，一边给端木骞磕头。

“朕当年害她与自己的爹娘骨肉分离，如今朕的奴才又害她走上了绝路，朕确实没有脸面将她葬在南林。你的请求，朕准了！”端木骞思索了一会儿，同意了小兰的请求。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虽然在他心里，南宫梦远远不及倾雨，但南宫梦的死对他打击也很大。

“皇上，皇上节哀啊！”小安子和御医都觉得端木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劝了起来。

“无妨！”端木骞摆摆手，“那你决定什么时候动身？”

“奴婢给娘娘收拾收拾就出发。”

“朕看，你也别急这一时。你一个女子，带着娘娘爬山涉水，多有不便，也不安全。相信最多还有一两日，月离大军就要到了。到时候，让他们护送梦妃回去吧。否则，你一个人，朕也不放心！”

“皇上！”谁也没想到端木骞会这么说，众人纷纷抬头看着他。

“都起来吧！”端木骞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但还算平静，看得出，对于南林即将亡国的事实，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端木骞望着小安子，“小安子，你找几个人布置下，暂时将清梦榭的大殿设为梦妃的灵堂吧！朕好为梦妃上柱香！”

“是，皇上！”小安子立即起身去内务府了。

不多时，清梦榭的大殿便已经布置成了灵堂。灵堂内外都悬着幔帐，正中停着一樽乌黑发亮的檀香木棺木。蓝宫梦安详地躺在棺木中，脸上盖了一张白色的绢帕。棺木前的供桌上供着灵花、祭器和祭品，正中拜访的牌位写着“爱妃南宫梦之灵位”。灵堂外的园子里悬挂着三根大的丧幡，大约三丈多高，白布包裹。

小兰一身孝服，跪在灵位前，往火盆里烧着纸钱。端木骞换了一身黑色的便服，亲手点了三支素香，插进供桌上的小铜鼎内。

青烟袅袅，端木骞负手而立，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有人来报，月离大军已经抵达都城，九门提督率领手下京师卫戍三万人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端木骞默默听完禀告，抬头望了一眼南宫梦的灵位，心里默念了一句“梦妃，朕很快就来陪你了”，转身走出了清梦榭。

再说宇文鼎率十万大军到达南林都城，城门早已关闭。军士们忙着在城门外扎营，宇文鼎则焦急地等待着此前派出的探子带回的消息。

第一个探子在昨晚就已出城，当面禀告宇文鼎，昨日，端木骞遣散了后宫，嫔妃和宫人都可自行离宫。

宇文鼎心里一动，既然端木骞允许嫔妃自行离宫，怎么不见南宫梦的身影？莫非，在端木骞遣散后宫之前，她已经服下了假死药？

第二个探子飞鸽传书，宫中近日并没有任何娘娘殁的消息，倒是端木骞下令杖毙了皇后身边的一个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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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噩耗

宇文鼎闻言大惊，难道南宫梦并没有服用假死药？那她为何没有离宫？莫非，端木骞真的将她扣了起来？

第三个探子的信鸽迟迟飞来。前来禀报的人读到：“今晨，梦贵妃殁，端木骞在清梦榭设灵堂，亲自悼念。”

宇文鼎听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南宫梦是真死还是假死？一时间，宇文鼎心慌意乱，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冒了出来。

“三哥，你别慌，梦姐姐一定是服了假死药了！”宇文昊俊见宇文鼎脸色惨白，身子不由自主地晃动，连忙上前将他扶住，“三哥你这是关心则乱，自乱阵脚。梦姐姐一定是得到我们的大军达到都城的消息，服下那假死药了。”

“不行！我现在就要闯进皇宫去看看！”宇文鼎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一贯镇定的他此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三哥，别乱！不会有事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宇文昊俊抓着宇文鼎的手臂。

“我怕是端木骞赐她死。”宇文鼎眼睛都红了，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梦已经不在了。

“不会的，三哥，兰昆大陆谁不知道端木骞宠梦妃？”虽然这话宇文昊俊不愿意说，可见宇文鼎这般模样也不得不说，“他这么宠梦姐姐，肯定不会赐死她的！”

“若月离和南林相安无事，他一定不会。如今我们要灭了他的国，他会做什么，谁知道呢！”

“他若对梦姐姐心怀怨恨，早在南丹城的时候就把梦姐姐带来要挟我们了，哪里犯得着今日赐死？”宇文昊俊拍拍宇文鼎的后背，“三哥，这南林都城对于我们而言，已是囊中之物，若哥哥着急，我们今日午后就开始进攻。但哥哥一定要稳住，我军攻城还需要你的指挥！”

“好，下令三军，迅速扎营，午时末未时起，准时进攻！”宇文鼎强迫深呼吸，稳住心神，这个时候的确不能意气用事。攻进皇宫，自然见分晓。但愿一切还来得及！他的手紧紧握成拳，梦，我来了，你一定要等着我！

午时一过，月离十万大军正式向南林都城的城门发起了进攻。宇文鼎身先士卒，率追云、蓝莲花冲在最前面。

或许是心里始终有所担忧，或许是太急于求成，宇文鼎在跃至城楼处投射惊雷的时候，冲破重重箭雨时，没有注意到城楼上竟扔过来一个火药桶。

原来守城的南林京师卫戍将一些火药放在木桶里，加了引线点燃对准攻城的月离军扔了过来。其中有一个就在离宇文鼎很近的地方炸了，气浪将宇文鼎掀起，狠狠地将他抛至半空又落了下来。

“爷！”追云和蓝莲花大惊失色，跃至宇文鼎身边，左右将他扶住，手中长剑不停击打着羽箭，迅速退了下来。

“三哥，你没事吧！”宇文昊俊看着鲜血淋淋的宇文鼎，心里一惊。宇文鼎的左脸血肉模糊，幸好没伤到眼睛。

“无妨！不过一点小伤。继续攻城！”宇文鼎躺在战车上，神色淡淡，似乎受伤的并不是自己。一旁的蓝莲花眼里已经噙着泪，拿起绢帕轻轻为宇文鼎擦拭伤口，并将金创药抹了上去。

宇文昊俊转头一举令旗，大喝一声“攻！”巨木对准城门狠狠撞去。

半个时辰之后，城门洞开，三万京师卫戍悉数殉国。宇文昊俊骑着骏马，带领大军向着皇宫杀来。宇文鼎不顾自己受伤，执意冲进皇宫寻找南宫梦。

南林皇宫只有五千御林军，哪里是这十万大军的对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宫门全部被占领，月离军冲了进来。

宇文鼎抓着一个太监，红着眼大喝，“清梦榭在哪里？马上带我去！”

“军爷饶命，奴才马上带路！”那小太监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带路，宇文鼎、宇文昊俊带着各自的暗卫紧随其后。

一行人冲进清梦榭，落入眼帘的便是灵堂正中那个大大的“奠”字。宇文鼎脚下一软，差点倒了下去，追云和宇文昊俊立马将他护住。

跪在那里的小兰听得声响抬起头来，看清来人，还未开口，便已哭成了泪人。

见小兰一脸的悲恸，一身的孝服，宇文鼎脑中轰地一声，人一下就呆了。

“小兰，你家小姐呢？”宇文昊俊还不死心，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就是不敢抬脚走到棺木面前去看。

“三皇子、四皇子，你们怎么才来啊？！”小兰终于说出话来，她哭哭啼啼地走上前来，“小姐，小姐昨晚服毒自尽了！”

“为何？梦姐姐为何要如此？是那该死的端木骞逼她的吗？”宇文昊俊也悲到了极点，这消息回去要如何对南宫蝶说？

“是皇后先筱，她先害得小姐滑了胎，又让人在小姐的药里放入红花和冰片，还得小姐连续三日大出血，御医说小姐今后再也不能生育了，小姐说就算是回了月离，也没有资格再与三皇子在一起，所以……”小兰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可怜我的小姐，日日盼，夜夜盼，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却被那皇后害得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梦！”宇文鼎目光呆滞，在宇文昊俊和追云的掺扶下缓缓走到南宫梦的棺木前，轻轻拿起遮在南宫梦脸上的白绢，口里喃喃自语，“梦，你怎么舍得这么扔下我？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寄情山水，一起携手人间的啊！”

“三哥！”宇文昊俊死死抓住宇文鼎的胳膊，一旁的追云、幻魔、幻翼、幻影也沉痛地低着头，蓝莲花则早就哭成了泪人。

宇文鼎看着躺在棺木中的南宫梦，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拧成了一团，抽搐得厉害，他捂着心口，嘴里反复念着南宫梦的名字，终于噗地一声，吐出一口心头血。

“爷！”“三哥”“鼎爷！”所有的人大惊，蓝莲花更是哭着冲了过来，“爷，南宫小姐已经走了，你一定要节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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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终究是负了她

（今天是端午节，祝亲们节日快乐！）

“三哥，你别这样！别吓我！”宇文昊俊将宇文鼎抱在怀里，却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语言去安慰他。

“我没事，别担心！”宇文鼎扯扯嘴角，那笑比哭还让人心疼，他转向小兰，“那皇后先筱此时在哪里？”

“先筱因为此事，已经被端木骞削去了皇后的封号，降为了贵人。替她下毒的太监也被端木骞当众杖毙了。”小兰抬起头，“先筱以前住在晴芳榭，但不知道昨晚有没有出宫。”

“你带路，我要去晴芳榭看看，她必须给梦陪葬！”宇文鼎一脸的冷色。

“好！”小兰带领众人往外走，宇文昊俊命幻魔和幻影留下，照看灵堂。

一行人刚走出清梦榭，就发现宫里有一处地方浓烟滚滚，随即火光冲天。

“三皇子，走水的就是晴芳榭！”小兰看看火光升起的地方，大惊。

“是么？！”宇文鼎眉毛一挑，“你们不必去了！”说罢，不顾伤痛，身形一掠，施展轻功便向晴芳榭而去。追云和蓝莲花赶紧跟上。

三人来到晴芳榭门口，只见院子里乱做一团，几个宫人在忙着救火，一个侍女在一旁哭喊着，“皇后，皇后！”

宇文鼎眉头一皱，蓝莲花忙上前抓住那侍女问个究竟。原来先筱趁乱将自己关在内室，点起了火自焚，待众人发现的时候，内室的火势已经不可收拾，很快蔓延开来。

宇文鼎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先筱那妒妇显然已经葬身火海。他握握发白的指节，梦，害你的人已死，你安息吧！

三人赶回清梦榭，蓝莲花留下陪着小兰，其他人则一道出来四处寻找端木骞。宇文鼎铁青着一张脸，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找到端木骞，手刃端木骞这个罪魁祸首！

其实，午时刚过，宫门处阵阵喧闹，月离军一涌而进，喊声震天，端木骞听在耳里，就知道大势已去。他身穿龙袍，头戴玉冠，缓缓从御书房向金銮殿走去。忠诚的小安子一路跟着，那样子就像每日跟着端木骞去早朝一样。

进得金銮殿，端木骞慢慢走到龙椅前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下方空无一人的大殿。小安子默默站立在他的一侧，低垂着头，微弯着腰。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端木骞和小安子抬头一看，不仅大惊，跌跌撞撞冲进来的竟然是倾雨，后面跟着端木骞的几个暗卫，一脸的无奈和自责。

原来迷药实效后，倾雨醒来得知了真相，便以死相逼，威胁马车赶回都城。刚好遇到月离军冲进皇宫，他们也跟着跑了进来，由于身着普通衣衫，只被当作了宫人，并未没引起注意。几个暗卫便带着倾雨直奔御书房，一听端木骞来了金銮殿，便又赶了过来。

倾雨显然是一路狂奔，她提着裙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发髻也有些乱了。

“雨儿？！”端木骞望着倾雨，心沉了下去。

“皇上，你怎么能骗我？你为何要让小安子在我的茶里放入迷药？”倾雨一步一步向着龙椅走来，看得出，她这一路奔跑已经将还未彻底痊愈的伤口又拉开了，每前进一步，她都在忍着巨痛。

“雨儿，你怎么这么傻？”端木骞心里一疼，站起身来向前伸出手，把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倾雨一把揽了过来。

“皇上， 你送臣妾出宫，是想让臣妾活下去，可是，没有你，臣妾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倾雨望着端木骞，眼里没有责怪，只有痛心，“皇上难道不明白，失去你，臣妾无法独活！”

“雨儿！”端木骞紧紧地将倾雨搂在怀里，两人一起坐在了龙椅中。

遥记当年，端木骞将倾雨迎进宫，颁布圣旨，言明倾雨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特封为贵妃。洞房花烛，倾雨躺在端木骞怀里，笑着说，“我要做皇后。”

端木骞皱皱眉头，“皇后鲜筱自幼与朕结发，在朕最危难的时候，她没有离开朕，更没有倒戈相向，而是给了朕莫大的支持。在朕与皇兄争夺皇位之时，是皇后力劝其父兄助朕一臂之力，帮朕笼络朝臣，最后辅佐朕登基，辅佐朕治理天下。可以说，没有先氏一族，就没有朕的今天。皇后对朕有恩，朕不可也不能负了她。”

倾雨勾着端木骞的脖子，嫣然一笑，“不过是玩笑。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稀罕那劳什子皇后的位置。不过既然我进了宫，你就该独宠我一人，不能再招其他妃嫔侍寝。”

端木骞笑了，宠溺地拍拍倾雨的头，“自古历朝历代，朝堂与后宫关系错综复杂。这后宫中各个嫔妃的家族势力都不可小觑。朕要依赖她们的父兄和她们的家族势力，很多时候甚至有求于她们的父兄，自然免不了要给她们一些恩宠。若朕做不到雨露均沾，朕的江山如何稳固？”

倾雨假装嗔怒，嘟起樱桃小口，“那你到底能给我什么？”

端木骞握着倾雨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雨儿，朕能给你的只有我的这颗心。”

“那好，你的心我收了！”倾雨妩媚一笑，将红唇贴在端木骞耳边，“作为回礼，我送你三个心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往事如烟，端木骞拥着怀里的人，原来当初自己只是许诺了这一句，只此一心，这女人便生死相随。 可是，自己终究是负了她！

“雨儿，对不起！这一生朕欠你的太多！”端木骞默然片刻，手臂紧了紧，满怀的歉意，“朕把这江山和皇权看得太重，白白辜负了你的一片痴情。到今天，朕才明白，江山、皇权都是过眼烟云，只有你，永远在朕的身边！若有来生，朕愿和你做一对平凡夫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倾雨双眸微抬，眼圈微微一红。眼前这个男人，自己爱着、恋着，便是一生。当年被皇后先筱陷害，被他打入冷宫的时候，自己也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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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我要离开

十年冷宫，我的凄苦和期盼你可曾明白？那时困在冷宫里，看着小小的一方天地，我总在想，当初你承诺给我你的心，我许下的三个心愿，原来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为了稳固你的皇权，稳固你的江山，你明知道我无辜，却还是将我投进冷宫。都说自古君王无情，只是，我明知道你无情，我却还是放不下。

倾雨靠在端木骞怀里，羽睫微润，这一生，虽然不够完美，就让我陪你走完吧。

宇文鼎等人赶到金銮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端木骞与倾雨十指紧扣，紧紧相拥坐在龙椅上，端木骞的几个暗卫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下。

“端木骞！”宇文鼎怒喝一声，走上前去，手里的长剑早已出鞘。

端木骞的几个暗卫冲上来，却哪里是这已经发狂的宇文鼎的对手？不出三招，便都被宇文鼎解决掉了。

“雨儿，你可曾后悔跟了我？”端木骞的下巴抵在倾雨的头上，声音显得有些飘忽。

“不后悔！如果一切可以重头，我还会跟你在一起！”倾雨的声音同样有些轻。

“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自己留在你的小村子，与你相守，平平淡淡一辈子！”端木骞说完这一句，头耷拉了下来。

“只要你想，我都会如你所愿！”倾雨说完这一句，也闭上了眼睛。

宇文鼎三步两步冲上台阶，正欲将剑刺下去，端木骞和倾雨已经双双歪着倒在了龙椅上。宇文鼎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两人面色乌黑，嘴角都渗着乌血。

“皇上和倾雨娘娘在你们来之前就喝了毒酒。”一旁的小安子抬起头，无所畏惧地看着宇文鼎，“他们已经走了！”说罢，小安子跪下来，对着端木骞和倾雨磕了三个头，随即站起身来，冲向最近的一根廊柱，一头撞了上去。

就在这时，负责这次攻打皇宫的副将进来禀告，“禀三皇子、四皇子，南林皇宫的御前侍卫和御林军已经悉数剿杀，参与战斗的南林大臣也全部战死，只余了少数宫人和几个年纪较大的嫔妃。端木骞的子嗣一个也不见踪影。御书房等地都已经搜查过了，没有发现传国玉玺。”

“看来，端木骞早有准备。”宇文昊俊担心地望了一眼宇文鼎，因为南宫梦的死，大家心里不但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只有深深的悲哀。尤其是宇文鼎，熬了这么多年，付出这么多，终于覆了这天下，换来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不要滥杀无辜。那些宫人和嫔妃都让他们离宫吧！留下一些人负责将皇宫内的东西清点造册，安排五千士兵负责清理和守卫皇宫，三万士兵负责这都城的守卫，其余人等一概退回城外营区。”宇文鼎缓缓走下阶梯，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是，三皇子！”副将领命而去。

“我们回清梦榭吧。”宇文鼎拍拍宇文昊俊，似在告诉他自己没事，兄弟二人并肩前行，追云、幻魔等人跟在身后。

等众人都给南宫梦上完香后，宇文鼎也拿起了三支清香。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南宫梦上香。宇文鼎点香的手有些颤抖，他紧抿着薄唇将清香插在铜鼎里，轻轻跪了下来。

“梦，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不会选择覆了这天下。当初我宁愿负了这天下，也要带你走！如今我赢了别人，却输了你，输了自己，我其实还是输了，输得一无所有。”

宇文鼎跪在那里，静悄悄地不发一语，整个人再没了往日战胜后的意气风发，似乎精气神都没了。

“梦，你要我好好的，可是你可知道，你这一走，我的心也随着枯萎，只剩这具躯壳罢了。你不必担心我哪天会倒下，因为我的生命再也不会怒放，再没有了丝毫色彩。”

所有人都沉默着，清梦榭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终于，宇文鼎站起身来，将宇文昊俊叫到一旁，“昊俊，我要带梦走！”

“三哥，你要去哪里？你不和我一道回月离了吗？”宇文昊俊大惊失色。

“我不想回去了。”宇文鼎的双眸没有半点神采，永远失去南宫梦的他，已觉人生百无聊赖，心已经死去，惟留这躯体与蹉跎岁月擦肩而过。“我当年曾许诺，要带着梦四处看看，过平凡的日子。今后，我就带着她到处走走看看吧。”

“三哥，不可以！”宇文昊俊眼框一红，“别说是父王不答应，弟弟我也不会答应的。梦姐姐走了，我们都很难过，可是你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这天下初定，父王需要你，兰昆大陆的百姓也需要你啊！”

“父王有你和霁月就好，我对朝堂之事本就没有什么兴趣，只会带兵打仗罢了。如今这天下已经一统，我也累了。”宇文鼎垂下眼帘，“昊俊不必劝我，我意已决。”

“三哥，父王怎么可能同意？你若这样离去，父王一定会下旨要你回月离的。”宇文昊俊拉着宇文鼎，“父王如今对你格外器重，自你从暗夜谷回来之后，父王把征讨金耀和南林的一切事宜都交给你，全凭你做主。这不但是父王对你的信任，也是父王对你的承认啊。天下初定，正是用人之际，你若一走了之，父王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才找你商量……”宇文鼎眸子一暗，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宇文昊俊。

“三哥，这是欺君啊！”宇文昊俊大惊。

“我知道这是欺骗父王，可若不这样，我怎么走得了？”宇文鼎望着宇文昊俊，“哥哥从未求过你任何事，这一次，你无论如何也要帮我！”

“三哥！”宇文昊俊眼里闪过挣扎，他不是不明白宇文鼎的痛楚，可他不愿意宇文鼎逃避现实、消沉下去，毕竟宇文鼎才二十岁，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三哥，难道你准备就这么消失在民间，再也不回月离了么？你舍得我和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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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其实很爱他

宇文昊俊打出亲情牌，“这么多年来，你我兄弟从来都是聚少离多，眼看着好不容易可以团聚了，你却执意要离开，你让弟弟们情何以堪？”

“昊俊，我只是想带梦四处走走，并不是再也不回来。哥哥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看你和霁月！”宇文鼎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是，三哥，你也知道朝堂之事风险甚大，大皇兄虽然去了封地，其野心却从未减退，楠逸也大了，他和大皇兄的关系更近。没了你，我和霁月更是势单力薄。”

宇文鼎拍拍宇文昊俊的肩膀，“有南宫丞相的支持，朝堂之事，你不必担心。这几个月的征战，你也立了不少战功，说不定，父王很快就会宣布立你为太子了。大皇兄和楠逸虽然需要提防，不过父王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我想他不会选择大皇兄的。而且，霁月若娶了那叶木芷曦，叶木驰烨那只狐狸也不会轻举妄动。只是，端木骞的子嗣此前都离开了皇宫，这是个大患，昊俊一定要斩草除根。”

“三哥，你想的总是比我更远，我真的希望你留下。也许梦姐姐生前是想和你一起笑看人间，四处游历，可谁说梦姐姐又不愿意回月离呢？毕竟她的爹娘在月离，小蝶在月离，我们都在月离。有着她和你太多回忆的断肠崖也在月离啊！若你就这样带着她走了，南宫丞相一家会怎么想？不如你将梦姐姐带回月离，葬在断肠崖吧！”

“昊俊，你说的是对的，梦离开月离这么多年，一定非常想念她的家人。若我就这般将她带走，确实太自私了。”宇文鼎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那我就带梦四处看看，半年之后再带她回月离，把她葬在断肠崖，葬在我们以前最爱的那片竹林里。”

“也好！”见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宇文昊俊笑了，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又变得有些凝重，“可是父王那里要怎么说？”

“就按我刚才说的，告诉父王我在攻城时不幸遇难了。反正看到我摔下城楼、受伤的人很多，你只需给后面见过我的几个人打声招呼，就能瞒过父王。”宇文鼎望着宇文昊俊，“这皇子的身份对于我，从来就没有任何意义。我本就无心朝政，也无心天下，之所以去暗夜谷跟着师尊学兵法，不过是为了梦。如今梦不在了，我更不想要这皇子的身份了。父王身边有你们就够了，就让我做个自由人吧！”

“三哥真的决定了？”宇文昊俊知道宇文鼎说的是真心话，这皇子身份从小带给他的就不是尊贵，更没有快乐。

“嗯，半年后，我会带着梦回来，隐居在断肠崖，你要做的，就是让父王对我的战死深信不疑。”

“三哥决定什么时候走？”

“今晚！”

宇文昊俊抬头看看即将暗下来的天色，眸子暗了暗，“三哥此去，一路珍重！”

“昊俊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宇文鼎拍拍宇文昊俊的肩膀，“接下来的事情就靠你了，辛苦你！”

“三哥放心，我会尽力的。”

兄弟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待天色彻底暗下来，宇文鼎将南宫梦抱起，和追云、蓝莲花一道飞速离去。

小兰一直在小厨房给众人做晚膳，等她出来才发现少了几个人，“三皇子呢？”

“走了。”幻魔低声回答。

“啊？他去哪里了？”小兰懵了。

宇文昊俊简单将宇文鼎的去向说了下，“此事还请小兰姑娘保密，三哥现在的心情非常低落，就让他散散心吧，半年之后他一定会带着梦姐姐回月离的。”

“可是，我忘记将小姐写的信交给他了！”小兰眼眶又红了，“我今天脑子一直都有些糊涂，怎么偏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没事，先给我吧，我帮他保管着，等他回到月离，我再给他。”宇文昊俊安慰小兰。

晚膳后宇文昊俊忙着各种安排。而与此同时，南林都城外一处山林里，宇文鼎和追云砍了不少青杠木架起了一个柴堆，宇文鼎将南宫梦安置在上面，接过蓝莲花手里的火把放在了柴堆下。大火很快带走了一切，兰昆大陆第一美女，真正化为了一缕轻烟，成为宇文鼎心底永恒的痛。

大火燃尽，宇文鼎亲手将灰烬扫起，装到一个古朴的陶罐里。封闭陶罐的时候，宇文鼎觉得自己的心和灵魂也随之封了进去……

几日后的夜晚，月离国皇宫，前方八百里加急密函送到，老太监厚皮弯腰捧着呈送到书房，国君宇文傲离漫不经心地拆开火漆，想必又是一场胜仗吧。自南丹城城破，南林便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月离宰割了。攻下都城，攻入皇宫，这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禀父王，南林国都城破，南林王自杀，南林皇族皆灭。然，皇兄宇文鼎在攻城时不幸遇难，望父王节哀！昊俊跪呈”

始料不及的噩耗。“鼎儿！”宇文傲离一声悲叹，手捂在胸口处，心疼难当，“父王穷其一生，依然没能护你周全。难道，这就是你的命？”

“皇上！”厚皮看着宇文傲离瞬间苍白的脸，眼睛一瞅便看到那密函上大大的“节哀”二字，立即跪在地上劝慰，“皇上，节哀啊！”

“厚皮，朕本想着鼎儿这次回来，就诏告天下立他为太子，朕连诏书都写好了。为什么，他却回不来了？”宇文傲离的手颤抖着，拿出一张早已写好，只差加盖玉玺的诏书，“为什么，上天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朕？朕还来不及告诉他，其实朕很爱他！”

“皇上！三皇子若有在天之灵，会明白你一直以来的苦心的。”厚皮跪在地上，也是心潮难平。

“起来吧，朕想去月望宫看看。”宇文傲离颤抖着将诏书点燃，看那烟灰飞起，眼神逐渐暗淡，就连一贯笔直的腰背，此时似乎有些弯了。在厚皮的掺扶下，一路无话，走向月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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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隐世

厚皮打开尘封已久的宫门，宇文傲离站在皇后冰若昔日的寝殿外，回忆当日的种种，手握成拳，指节发白，双目紧闭，潸然泪下，“若儿，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守护好我们的鼎儿，你可怨我？早知如此，当初我真的就该让他随你而去，何苦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在下面苦苦等了这么多年？如今，你们母子倒是团聚了，却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受苦。”

“皇上，人死不能复生。这恐怕就是三皇子的命吧。你要保重龙体啊！”看着宇文傲离隐忍的痛苦，厚皮心里也特别不好受，“我们回去吧，夜深了，你明日还要早朝！”

月离国四百八十四年初秋，宇文昊俊班师回朝。随即，月离王宇文傲离诏告天下，三皇子宇文鼎战死沙场，立四皇子宇文昊俊为太子。

随即，南林王“司空朝煜”诏告天下，南林归顺月离，奉上传国玉玺，自行退位。次月，宇文傲离退位，宇文昊俊登基，改国号为“新月”。同月，宇文昊俊立丞相南宫绝之女南宫蝶为后，封后仪式风光举行。

次年初春，新月国都城外断肠崖，密林深处一院落此时正琴音寥寥。院子很大，用竹篱笆围着，院门上挂“竹苑”二字，里面一片竹林，一间竹屋。

“爷，皇上来了。”追云疾步走到院门处，向院中正在抚琴的宇文鼎禀告。

“父王？他怎么来了？他怎么知道我在？”宇文鼎身穿白色素袍，脸上带着一块银色面具，刚好遮住他当初受伤的左脸，虽然只露出大半个脸，也让人一看便知，他是个标准的美男子。尤其是那没被面具遮住的眼睛总是熠熠生辉。

宇文鼎缓缓抬起头，尾指勾出琴弦最后一个尾音，神色静宁而安详，嘴角虽然勾起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弧度，但笑意并未触及眼底。初夏的阳光洒在身上，一身的优雅和贵气。此刻，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那张玄色古琴静静摆放着，琴音却似仍未消散，四周竹子随风轻摇，似谁在哭泣，又似谁在诉说。

“爷，来的不是太上皇，是新月国的皇上。”追云仍站在院外。

“是昊俊？”宇文鼎这才意识到自己弄错了，淡淡一笑，“请他进来坐吧。叫蓝莲花沏壶好茶来。”

“是，爷！”追云转身告退。

“皇兄！”没一会儿，一声清朗的呼唤在院外响起，身穿玄色暗纹长衫的宇文昊俊快步走到院门处，眉目如画，英气逼人。

“都说不要叫皇兄了，你又忘了？”抚琴的男子缓缓站起身来，“难道你希望我跪下唤你皇上？”

“三哥，你可别折煞我！”宇文昊俊立即改了口，却依旧没有走进这院落，只是站在那道竹篱笆门外，等着宇文鼎的示意。

“快进来吧，昊俊，进来坐。”宇文鼎轻轻招招手，同时温和地对后面一身蓝色软烟罗长裙的蓝莲花说，“把茶送进来吧，蓝莲花。”

“是，爷！”蓝莲花低着头，跟着走了进来，将茶水放在石桌上，分别给两人倒上一盏，“皇上，爷，慢用。”复又抱了那古琴走进房间放好。

“你和追云去与幻魔他们说说话吧，这里不用伺候。”宇文鼎挥挥手，虽然言语温和，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爷！”蓝莲花弯腰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怎么今天又想着过来了？你这一段不是应该很忙吗？天下初定，一大摊子事都等着你去做，前朝余孽也还要清除，总往我这里跑做什么？”宇文鼎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三哥，你还说！若不是你执意隐瞒自己活着的消息，这皇位本就是你的，这堆事情也是你的。可你倒好，非要我欺瞒父王，把这重担扔到我身上。你倒是清闲了，可苦了我！”宇文昊俊喝了口茶，话里带点撒娇的味道。

“这天下，我要来何用？”宇文鼎低下头，“当初只想赢了天下，便可守护她一生。如今，伊人已逝，天下于我，便再无意义。”

“三哥！”宇文昊俊的眼眶也是一红，“你这是何苦？难道，你真的宁愿在这里隐居一辈子，也不愿意辅佐我治理这天下吗？你明明知道，我的才能远不及你，我怕没有你，我做不来这明君。”

“昊俊！别说傻话。”宇文鼎揉揉宇文昊俊的头，“没有谁天生就是明君，也没有谁一开始就是昏君。你只要心怀天下，心系苍生，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三哥相信你！”

“可是，三哥，你没有看到，父王自打得知你战死的消息后，短短数月，头发全白，人也憔悴了好多。听厚皮说，他每日梦中都叫着你的名字。三哥，你怎么忍心？”宇文昊俊打出亲情牌，希望宇文鼎走出这隐匿的深山。

“他会在意我？他什么时候在意过我？”宇文鼎淡然一笑，“在他心里，我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他怎么会因为我的‘死’而难过呢？”

“三哥，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这二十年来，他几乎没有对我笑过。因为我的脸，太像母后。他只要一看到我，就会想起，正是我的出生要了他最心爱的女人的命。所以，我不在这世上，就再也不会有人让他想起母后的惨死，不是吗？”宇文鼎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话虽说得绝情，但语气却很平淡，似乎早对这样的事实习以为常。

“三哥，他毕竟是我们的父王。”宇文昊俊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押错了筹码。

“是啊，他是父王。可是我忘不了，当年他不顾我的恳求，执意把梦送到南林国和亲。若不是他，梦怎么会死？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终于覆了这天下，可是，我还是没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宇文鼎站起身来，走进竹林，定定地望着林中一孤零零的新坟，眼里有回忆，有温柔，有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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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展望未来

（推荐好友烟云若梦的书《邪尊狂凰：倾世太子妃》，皮皮也在看，很不错哦，亲们去看看！）

“三哥，父王也有父王的苦衷啊。君王也有君王的无奈，不是么？”宇文昊俊看着墓碑上剑刻的“蓝宫梦”三个字，心里一刺，走上前拉过宇文鼎的手，带着一丝乞求，“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三哥不愿意回去，那就留在这里吧。新月的皇家暗卫训练营，我想交给三哥来打理。”

“我早就不怪父王了，要怪就怪这不公的命运。毕竟，悲剧并不是父王一人造成的。若端木骞的皇后不是妒妇，梦也不至于走上绝路。甚至，若不是宇文迟睿急于立功，也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宇文鼎握住宇文昊俊的手，“你放心，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梦。皇家暗卫我会帮你训练。昔日的悲剧，绝不会再重演！”

“三哥，那就委屈你了。”宇文昊俊又想起一事，“小蝶常吵着要来给梦姐姐上香，可我怕父王看出端倪，想过一段再找个借口带她来。”

“父王那里尽量瞒着吧。待你羽翼丰满，势力强大之后，他即使知道也无妨了。”

宇文昊俊走后，宇文鼎走出独居的竹苑，缓缓向前走去。当年朝煜的木屋还在，朝煜命无忧给自己建造的小木屋也还矗立在一旁。宇文鼎看着这两间木屋，似乎又看到了童年的自己，跟在朝煜身后亦步亦趋的样子。

“爷，去用晚膳吧！蓝莲花做了你最爱吃的西湖醉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追云寻人至此，见宇文鼎盯着昔日的木屋发呆，知道他又想起那些往事了，心里哀叹一声，爷这一生，注定与那些回忆纠缠不清。

“梅园”，蓝莲花早已候在园门外。宇文鼎迈步走进“梅园”的大厅，在桌前坐了下来。蓝莲花这才打开食盒，将那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子。

菜不多，不过是一道“西湖醉鱼”，一道“五彩牛柳”，一道“花开富贵”，一道“泡绿菜花”，一道“龙井竹荪”。但蓝莲花的手艺确实精湛，这菜才拿出食盒，便满屋飘香。

“蓝莲花的厨艺真是越来越精进了，沫璃真是厉害，能把你那双扔飞镖的手也教成这样的巧手！”宇文鼎笑着指指身旁的椅子，“你们俩也坐下吃吧。”

追云和蓝莲花显然早已习惯了和宇文鼎同桌用膳，也不推辞，坐了下来。

饭后，蓝莲花收拾，追云沏上一壶杨河春绿，陪着宇文鼎说话。

“爷，今日幻魔说，他和幻影、幻翼前一段一直在民间查找合适的孤儿，目前已经找到了几十个，集中在都城的一个院落里。只待最后再核实一下身份，就会送到我们这里来。”追云将下午聊天的情况简单给宇文鼎作了禀报。

“是啊，这一仗打完，天下自然多了很多孤儿，战争总是残酷的。”宇文鼎揉揉眉心，叹了口气。终归，这天下是因自己而覆，如今再来说怜悯苍生百姓又有何意义？

“爷，其实，兰昆大陆能够一统终归是好事。至少再也不会有国与国的争斗，以前的种种，也不会再上演。”追云知道宇文鼎内心的自责。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天下王朝兴衰，不过如此。但愿昊俊能做个明君，新月国才能走出战争的伤痛，走进太平盛世。”宇文鼎饮了一口茶，神色淡然。

“其实我倒觉得纳闷，天下既然一统，新月皇族训练暗卫又有多大的意义呢？”此时蓝莲花已经收拾妥当，也走来和两人一起闲聊。

“天下初定，并不太平。金耀国和南林国的皇族虽然已灭，但仍会有余孽想要复国。而当初月离国的皇子，也有人觊觎这皇位。权势这个东西，就如同毒药，有的人明知道不该染指，却不惜一切代价巧取豪夺。昊俊任重道远！皇家暗卫是必须要有的。更何况昊俊已经立后，相信要不了多久，小蝶就能为他开枝散叶，新月国的皇子也需要暗卫。”宇文鼎这话也说明为何历代皇家都重视暗卫。

“只是如今的断肠崖确实冷清了些。”蓝莲花和追云都是从小在断肠崖长大的，像如今这般三个人守在这里，确实觉得有些寂寥。

宇文鼎笑了笑，“不是说，过几日那些孤儿就会送来么，到时候我还怕你们俩忙不过来呢。”

“倒也是，一想着要为一大群孩子做饭洗衣，我就有点头疼。”蓝莲花眉头微蹙，“我这双可怜的手啊，以后会不会连飞镖也扔不准了？”

“呵呵，你就贫吧，怎么可能！”追云乐得笑起来。

“幻魔他们寻来的孤儿一定也是有大有小，大一点的完全可以帮你做这些杂事，小一些的也要教会他们。想当初我们在这里不也是自己收拾么？最多一年，他们一定可以自立的。”宇文鼎倒觉得不是问题。

“一年也很惨。我看我得做好心理准备，这第一年，我就给孩子们做嬷嬷得了，习武什么的，只能是爷和追云教授了。”蓝莲花依旧苦着一张脸。

“蓝嬷嬷吉祥！”追月再次大笑，宇文鼎也乐了。

“明日开始，我们就把以前的木屋都检查一下，看看哪些破损了的，及时修补。等孩子们来了，就可以入住了。”宇文鼎笑过又开始布置，“追云就搬去朝煜以前那个木屋吧。以后若有你特别心仪的小孩，就让他住我以前那个小木屋。”

“也好，我明日就搬过去。”追云当然乐意，木屋那边离宇文鼎独居的“竹苑”更近。虽然这宇文鼎已经隐世，但自己和蓝莲花永远是他的暗卫，近距离的保护已经是一种习惯和责任了。何况，今日皇上临走前也说了，爷的情绪还是很低沉，一定要预防他哪日想不开，断了自己的生路。

“到时候我再让昊俊选一对夫妻来，男的种菜养殖，女的帮蓝莲花照顾孩子们的生活起居。”宇文鼎笑笑，“看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孩子们一来就可以开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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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怀疑

三人聊到很晚，宇文鼎回了“竹苑”却毫无睡意，又来到南宫梦的坟前。他抚了一阵琴，又从怀里拿出南宫梦临死前写给自己的信，信的内容他早就倒背如流，熟悉的娟秀小楷刺得双眼生疼。

“阿鼎：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曾经以为能和你一生一世，如今才知道，老天从没给过我这样的机会。老天让我们在断肠崖相遇、相识、相知、相聚，却偏偏只将这一切留作最美的回忆。我想你，无时无刻！只是，我再不能站在你身后，再不能与你携手。不要怪我，阿鼎，我知道你舍不得怪我。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要相信，我不会舍得离开你太远，我会在你弹琴的时候，变成一个琴音，在你舞剑的时候，变成一朵剑花，在你品茶的时候，变成一片茶叶，在你仰望星空的时候，变成一颗星星。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别了，阿鼎！来生，我还是你的梦！”

宇文鼎摩挲着信纸，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坟，一行清泪从银色的面具下静静滑落。

“梦，我好想你！这世上总有人会一见倾心，我对你便是如此。只可惜，无复昔时人，芳春共谁遣？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宇文鼎兀自垂下头，喃喃自语，“梦，为何你不但要选择离去，还残忍地要我必须独活？难道你不知道，没有了魂牵梦萦的你，流年也不过是场笑话……”

此时，竹苑外，一个纤长的身影躲在夜色中，静静听着竹苑内的声响，当琴音消失，宇文鼎低声轻叹时，隐藏在黑夜里的蓝莲花也忍不住落下泪来。“爷，你只知道你对她是一见倾心，却不知道，我对你也是一见钟情。十五年的朝夕相伴，你的眼里我只是你的队友，是你的暗卫，却从不是你在意的人。虽然你从不会多看我一眼，但我还是决定就这样守在你的身旁……”

这夜，宫内夜不能寐的人也很多。

宇文傲离退位后让冷凝霜搬去了宫外宇文楠逸的府上，莫雨也被送去了宇文迟睿的封地。而他自己，则独自一人搬入了当年冰若所住的月望宫。他回绝了宇文昊俊调来的宫女太监，只留了厚皮和两个老宫人照顾自己的起居。

“主子。”厚皮走进内室，宇文傲离正在画画，画上的冰若一身白色长裙，坐在几棵桃树下弹琴，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衬着如花似玉的她更加娇艳。

“怎么样？如何说？”宇文傲离放下手里的笔，端详了一下刚刚完成的画作，转身望着厚皮。

“主子，安排在皇后宫内的人传话来说，皇上给皇后说的与给你说的是一样的。那日三皇子率兵攻打南林都城，京师卫戍引爆了火药，爆炸之后，三皇子不见了踪影，只找到他的一些衣服碎片，所以才认定他是在爆炸中不幸遇难。而清梦郡主在我军攻入南林国皇宫的前一日便已经服毒自尽。”厚皮低声禀告着。

“你安插的谁？”宇文傲离轻声问。

“小豆子。他进宫以来，与奴才没有丝毫关系，也没在主子面前做过事，想必也不会引起皇上的怀疑。如今皇后对他非常信任，谈起南宫梦的死，还在小豆子面前落了泪。”

“甚好！”宇文傲离若有所思，“我不是怀疑昊俊，毕竟他和鼎儿的感情最深。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鼎儿不该就这么去了。他那一身武功，怎么也不至于落个这样的下场。虽然火药威猛，可他师承朝煜，又得凌云子亲授，轻功了得，反应也很快，不该就这么没了。”

“皇上对三皇子敬爱有加，奴才也不相信他会弑兄篡权。何况，旁人也不知道主子你当初是想立三皇子为太子。难道三皇子从暗夜谷返回之后，锋芒太露，让他们起了杀心？”

“我的直觉，鼎儿的死与昊俊无关，但昊俊一定有事瞒着我。”宇文傲离站起身来，背剪双手，慢慢踱着方步。

“幻影、幻魔和幻翼都是和鼎儿一起长大的，他们几人当年在断肠崖一起训练，同生共死，且他们都以鼎儿马首是瞻，并都做过鼎儿的暗卫。若是昊俊下的毒手，幻影、幻魔和幻翼不可能还会跟着他。”宇文傲离慢慢分析，“但蹊跷的是，我在他们三人身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悲伤。”

“是啊，暗卫必须忠诚，这是皇家暗卫的第一品格。他们转投皇上，要么皇上与三皇子的死没有关系，要么他们本就是皇上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人。”厚皮也在沉思。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我直觉此事没这么简单呢？”宇文傲离停下脚步，脑子飞速地转着。当日知道宇文鼎的死讯后，宇文傲离悲痛欲绝，萌生退意，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疑点重重。皇位虽然让出来了，但谁也阻止不了他彻查真相。

“对了，主子，小豆子还告诉奴才，皇上近段时间经常微服出宫，而且身边都只带了自己的三个暗卫。”

“哦？他可曾提到昊俊去了什么地方？”宇文傲离眉毛一挑。

“小豆子也不知道。他只说皇上每次回来心情都很好，且会和皇后屏退众人聊上很久，皇后似乎也很开心。小豆子试探了几次，皇后对此都绝口不提。”

“这就怪了。他出宫做什么？见了谁？”宇文傲离暗暗思索，“霁月一直在都城，每日上朝都能与昊俊见面，他出宫显然不是见这个皇弟。是什么事情、什么人让他如此牵挂？且皇后也如此欢喜？”

宇文傲离拍拍手，两个暗卫悄然出现，半跪在他面前，恭敬地唤了一声，“主子！”

“你们最近留意下皇上的三个暗卫，看看他们都在忙什么，都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切忌，别让他们发现你们！”

“是！主子！”两人起身抱拳，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宇文傲离这才让厚皮为自己宽了衣，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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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当年的谎言（1）

几日后，幻魔等人将选到的第一批孩子送到了断肠崖。宇文鼎、追云和蓝莲花忙了一天，总算是把这些初来乍到的孩子给安置好了。

宇文鼎回到竹苑，照例到南宫梦的坟前站了一会儿，将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梦，断肠崖又要开始热闹了，如果你还在，看到这一幕，会不会也觉得开心？”

夜风阵阵，竹林在风中摇曳，似乎也在悲鸣。

“来者何人？”宇文鼎突然抬起头，望着一丛竹子的顶端。

一个身影从竹稍上轻轻飘下，站立在离宇文鼎三丈远的地方。

“青铜！”宇文鼎看着眼前的人，声音里充满了欣喜。自那年一别，两人已有近六年没见过了。

青铜直直地望着宇文鼎，面具下的表情不得而知，但那双眼包含的意思却异常复杂。

宇文鼎快步上前，站在离青铜一步远的地方，弯腰施礼，“阿鼎拜见青铜！”

青铜静静望着宇文鼎脸上的银色面具，“你的脸？”

“哦，攻城时左脸受了伤。”宇文鼎笑笑，当初追云和蓝莲花执意拉他去暗夜谷找凌云子看过，但当时火药炸出的伤口实在太深，无法修复，从此后，宇文鼎便戴上了半块银色面具。

“青铜……”宇文鼎还欲说什么，青铜淡淡开口，“让我看看你这些年有什么进步。”话音刚落，一记金刚拳就砸了过来。

宇文鼎一笑，大慈大悲掌伺候。这倒是两人多年来的相处模式，见面先讨论武功。

两人你来我往，起初不过是赤手空拳，到后来便是执剑打斗。身形在竹枝上飞跃，好似天外飞仙。

两人酣畅淋漓地斗着，声音终于惊动了追云和蓝莲花。这两人再也顾不得竹苑禁地的规定，直接冲了进来，跑进竹林，“爷！”

宇文鼎和青铜闻声双双住了手，从竹稍跃下。

“爷，你没事吧？”追云和蓝莲花护在宇文鼎身旁，手执长剑，一脸戒备地望着青铜。

“呵呵，我没事。这位便是我给你们说起过的我的另一位‘师父’。”宇文鼎轻轻按下追云和蓝莲花手里的剑，一脸的笑意。

“是他？他是？”追云和蓝莲花面面相觑。

“青铜！”宇文鼎笑着，自朝煜走后，自南宫梦逝后，这还是他脸上第一次露出如此舒心的笑容。

“鼎儿！”青铜默默上前两步，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缓缓揭开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宇文鼎听到青铜唤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怔住了，这一声“鼎儿”完全与记忆中青铜沙哑的嗓音不同，倒是像极了一个人。待青铜取下面具，他完全呆住了。倒是一旁的追云和蓝莲花率先反应过来，立即半跪在青铜面前，抱拳施礼，“太上皇！”

“父王……”宇文鼎此时脸上哪还有什么笑意，只有惊诧，原来陪伴自己十年的青铜竟然就是自己的父王，就是自己以为从来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父王。

“鼎儿，对不起，父王一直瞒着你。”宇文傲离捏着手里的青铜面具，“可是你不也把父王骗得这么惨么？”他直视着宇文鼎，苦笑了一下，“不知你和父王这样算不算两讫？”

“父王，我 ……”宇文鼎嘴巴张了又张，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你们起来吧，我想和鼎儿说说话。”宇文傲离对仍跪在地上的追云和蓝莲花示意，又望向宇文鼎，“鼎儿不想请我进屋坐一坐？鼎儿不欢迎我？”宇文傲离看得出，当自己揭下面具之后，宇文鼎的心情和他的神色一样复杂。

“父王，我……我只是没想到。”宇文鼎低垂着眼睑，和宇文傲离并肩往竹屋走去，蓝莲花和追云显然还有些云里雾里，但此时能做的就是立即从竹苑消失。

“我也没想到。”宇文傲离的眼眸深了深，“一直以为你真的去找你母后去了，若不是今日相见，我险些以为昊俊对你下了毒手。”

“怎么会！”宇文鼎大惊，抬眼望着宇文傲离，望着他已经白了的头发，心里一刺，“父王，这事是我的主意，与昊俊无关，是我逼着他隐瞒我还活着的消息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为何要骗我？”走进竹屋，宇文傲离坐了下来，看着宇文鼎，“你可知道我接到你的死讯有多难过？！”

“父王，对不起，我错了！”宇文鼎走到宇文傲离身边，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鼎儿，如果我说，这么多年，这几个儿子里面，我最在意的就是你，你信么？”宇文傲离伸出手，抚摸着宇文鼎的头，似乎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这番话带给宇文鼎的震动。“当年，你母后生下你便扔撒手人寰，我在人前刻意表现出对你的嫌弃，其实不过是为了保护你。”

“后宫历来都充斥着太多的算计，权力的欲望滋生了太多阴暗的东西。我如果一开始就将你捧在心尖上，只能害了你。毕竟，我虽然是一国之君，也控制不了每一个人，更控制不了别人的野心。若对你太好，别人就会早早设计将你除了去。后宫人事复杂，你从小没有母后护着，别人要想在暗中动点手脚实在是轻而易举。所以，除了厚皮，没有任何人知道我心里对你的真实感情。我刻意嫌弃你、冷落你，其实是想让莫雨相信我真的恨你，这样她才不会去害你。”

“浅笑心善，且与你母后交好，她将你收至月明宫抚养，我非常放心。可我依然不能表现出对你的好，否则莫雨迟早会对你下毒手。就算事后可以惩治她，但你的生命我牺牲不起，我不能用你的命来做赌注。因为，你是若儿和我的儿子，是我心目中的皇位继承人，我不允许你有半点闪失！”

“你五岁时和迟睿发生争执，我突然意识到就算我对你再冷漠，莫雨对你还是有所忌惮。只有送你出宫，才能让她彻底相信我对你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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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当年的谎言（2）

“我早知朝煜对你母后的感情，也猜到他对你必定是又爱又恨，不过我知道他本质不坏，相信他定不会害你。所以我放心地送你来了这断肠崖。从送你来的那日我便决定，不论多忙，每周都要来断肠崖看你一次，亲授你武功，也顺便教你治国之道。”

“只是，你尚且年幼，不懂得这其中的厉害，所以我便一直隐瞒身份，想等到你年满十五岁有了自己的府邸再告诉你真相。不曾想，迟睿亲征会被生擒，这事便又拖了下来。”

宇文傲离说到这里，一脸的后悔，他拍拍宇文鼎的肩膀，“是我一时失算，害了你和南宫梦。”

“父王？”宇文鼎一直沉默听着，自打他知道宇文傲离就是青铜之后，心里对宇文傲离的看法便有了改变。原来真的就如师尊所说，有时候，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其实并不是事实。宇文傲离这席话，带给宇文鼎的震撼已经太大，说到当年宇文迟睿亲征的事情，宇文鼎更想知道，一贯英明的父王，当时怎么就会同意宇文迟睿带兵出征。

“其实，我早就在暗中观察莫雨到底拉拢了哪些臣子，也一直在伺机剪除她和迟睿的势力，为立你为太子做准备。叶木驰烨和莫雨让迟睿请愿亲征，本是想为他捞取更多的资本，但我知道希晨的厉害，更知道迟睿不是那块料，他若前去，只能吃败仗。所以我准了他的请求，是想等他吃了败仗回来，便伺机打压他及其羽翼。没想到，他不但蠢而且自以为是，不听海坤劝阻，不但害得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还活活被希晨生擒。”

“送南宫梦去和亲，我确实是迫不得已。我知道你和她相互有情，可为了月离，我不得不牺牲她。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不能让月离就这么断送在我手里。”

“父王，我早就不恨你了！”宇文鼎直直地望着宇文傲离，“你的苦衷，我真的理解。任何一个君王，站在你的位置，都会这么做的。”

“可是，我自己却一直为此深感遗憾。”宇文傲离叹了口气，“当年本想等你送亲回来之后，便立你为太子，可没想到你遇袭后赶去了暗夜谷。我想着这也是好事，我在朝中将迟睿和莫雨一党的势力消减了等你回来，待你平定了天下，便将这天下交与你。甚至，迟睿被希晨放了之后，我还令人在迟睿归来的途中制造了劫财的假象，伤了他的腿，以此为藉口送他去封地疗伤静养。”

“原来大皇兄的腿伤是这样来的。”宇文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这个父王还真够腹黑的。

“为了替你的王位扫清道路，我只好做了一次食子的毒虎。”宇文傲离自嘲地笑笑，“可我想不到南宫梦在南林皇宫会被皇后所害，更想不到你会因为她的死而选择隐世。”

宇文傲离说到这里，将宇文鼎扶起，“鼎儿可知，在你前去金耀之时，我就写好了立你为太子的诏书，而你却要昊俊传回你战死的消息。这天下，我本是要给你的，可如今……”

“父王，让你为我难过，我很抱歉。不过我本就无心天下，当初覆了这天下不过是为了能将梦救回月离。而今昊俊治理天下也很不错，你的选择是对的，他一定会成为一位明君。”宇文鼎站在宇文傲离面前，说的全是真心话，“我只想在这里陪着梦，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生活。”

“当年你母后走的时候，我也很想抛下一切随她而去，可因为你，因为月离，我不能。所以，你的心情我理解。事已至此，你想隐世就隐世吧，在这里帮昊俊训练新月国的暗卫也是不错的。”宇文傲离望着宇文鼎，眼里充满了诚恳，“不知鼎儿觉得我的武功如何？可否让我也来做个老师？”

“父王，你？”

“当年我师从南少林的第一武僧，和你母后成亲后，你母后又教了我流云剑，所以，我自认我还是有实力训练暗卫的。”宇文傲离说到这里，骄傲地看着宇文鼎，“我不是已经训练出你这么优秀的弟子么？”

“原来父王的流云剑是母后所教。”宇文鼎终于明白了，这母后果然对父王情深意重，连自己的绝技也教给了父王。

“嗯，我传授你的武功，有不少都是当年和你母后切磋时偷学的。”宇文傲离眨眨眼睛，“只不过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呵呵，父王，你真逗。”宇文鼎忍俊不止。

“那鼎儿是同意了？”

“父王，这断肠崖条件艰苦，我怕……”

“怕什么，我如今不过是个闲赋的太上皇罢了，正好到这里发挥点余热。再说，宫里规矩多，我待了几十年早就腻了，到这里自由自在多好！”宇文傲离说着笑了一下，“难道只许鼎儿自由，就不许我自由不成？”

“父王，怎么会？”面对如此腹黑、巧言的宇文傲离，宇文鼎彻底败下阵来，“父王想来，我自然是欢迎的。可我怕父王来了这里，没人伺候会不习惯。”

“放心，我还不至于那么老吧！我会给昊俊说一声，把厚皮带来就好。来的时候我都看过了，离这竹苑不远的地方有两所木屋，我和厚皮就住那里吧！”

“一切都听父王的。”宇文鼎暗笑，看来追云又得搬了。

“那好，我先回去了。明日我就去找昊俊，告诉他我要搬来这里。”宇文傲离满意地站起身来，重新戴上青铜面具，“你早些休息，我走了！”

“恭送父王！”宇文鼎站在竹屋的门口，看着宇文傲离施展轻功离去，心里第一次觉得无比的轻松。这一夜的长谈，不但让父子两人冰释前嫌，还让宇文鼎明白，其实自己从小都活在父王的精心算计中。只不过，这算计，不是恨也不是怨，而是父王发自内心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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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叛乱

次日，宇文鼎简单地把真相告知追云和蓝莲花，这两人顿觉宇文傲离不是一般的腹黑，赶紧仔细准备。追云搬出了朝煜的木屋，又砍了不少木材将那里围成一个小院，蓝莲花还移来不少漂亮的野花种在院子里。

只不过，还没等宇文傲离搬来断肠崖，宇文迟睿就纠结了三十万叛军，向都城杀来。

宇文迟睿当年被宇文傲离封了睿王爷，送去封地之后，便知自己已与太子无缘，与皇位无缘。可宇文迟睿不甘心，莫雨也不甘心。谋划了近二十年，这母子二人怎么能容忍大权旁落？

宇文迟睿去了封地后，表面上成天风花雪月、寄情山水，是个名副其实的闲散王爷，实际上暗中却一直在发展自己的势力。叶木芷颜的嫁妆都被他花费在了势力的培植上。

莫雨从当年宇文傲离削减大皇子党势力一事中深深感悟到了宇文傲离的腹黑，也彻底学精了，从此不再轻举妄动，每日待在后宫不问朝政，只一心伺奉宇文傲离。甚至连宇文迟睿被送往封地，她也只是在宇文傲离面前哭了一场，并没有发出太多的异议。但她却在每次年节宇文迟睿回宫过年的时候，将自己一年的积蓄悉数交给儿子，鼓励他招兵买马，豢养谋士。

当宇文晴天被送往南林和亲，又完璧归来的时候，莫雨并没有在宇文傲离面前替自己的女儿叫屈。在宇文傲离面前，她难得的深明大义，安慰宇文晴天，要她明白父王并不是以她为牺牲品，父王如此行事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在她的安慰下，宇文晴天不再终日以泪洗面，最后同意了父王重新指定的婚事，在三个待选驸马中选择了一名将军。

当然，宇文晴天做这样的选择，与其母妃莫雨背后的教导大有关系。在莫雨的暗示下，宇文晴天彻底明白，自己的亲哥哥宇文迟睿已经失宠，自己也并不是得宠的公主。父王如今在意的是宇文昊俊和宇文鼎，要想让自己和哥哥今后保有实权，自己选将军做驸马，帮哥哥笼络兵权是非常重要的。

待宇文傲离退位，宇文昊俊登基之后，莫雨赶赴宇文迟睿的封地，母子携手，加快了行动的步伐。因为得知端木骞在临死前，将自己的子嗣全部送出了皇宫，传国玉玺也没找到，母子俩便派人在民间到处寻找端木骞的子嗣，同时也与那些金耀的旧贵族取得了联系。

功夫不负有心人，宇文迟睿不但抢在宇文昊俊之前找到了端木骞当年的暗卫阿黑，还以恢复南林为条件，成功地游说阿黑和端木骞的大儿子同意支持他。此外，宇文迟睿也找到了无忧，并在无忧的帮助下，集结了一批妄图复国的金耀人士。这些人不但提供了大量的钱财给宇文迟睿，还暗中纠结了一大批人马。

让宇文昊俊没有想到的是，不但宇文晴天的驸马也带兵加入了叛军的队伍，宇文楠逸竟然也倒戈相向。

原来，冷凝霜虽然多年来并不得宠，在宫中时也只是个小小的冷昭仪，但她对宇文傲离却是真心的喜欢。没想到宇文傲离退位后说什么也不让她留在身边伺候，而是把她送去了宇文楠逸的府上。这对冷凝霜而言是个很大的打击。她觉得自己这些年老老实实待在后宫，从不滋事，也不争宠，更不过问朝政，到最后，却被无情地 “赶走”，她心里觉得憋屈。

莫雨当然明白冷凝霜对宇文傲离的心思，离宫前一晚还特意去找了冷凝霜聊天。虽然冷凝霜与莫雨向来不亲近，但此时却觉得两人都像“弃妇”，一下竟拉近了距离。在莫雨一番煽风点火之后，冷凝霜觉得宇文傲离为了死去多年的冰若将自己和莫雨丢弃，确实过分。而且也认为正如莫雨所说，宇文傲离因为轻视她们二人，所以对她们的子女都不上心。

人们常说因爱成恨。冷凝霜自被宇文傲离“撵走”之后，自受了莫雨离去前那番蛊惑之后，她每日在宇文楠逸府上不是唉声叹气就是以泪洗面，心里对宇文傲离也渐渐恨了起来。时间一长，宇文楠逸也对父王渐生了埋怨之心。

尤其是宇文昊俊继位后，虽然将宇文楠逸心爱的若然指婚给他，但相对而言，宇文昊俊在朝堂上更加信任和重用宇文霁月，这使得宇文楠逸心里异常失落，更觉母妃所言有理，自己和母妃都是父王的“弃子”，父王退位时也未在朝中为自己谋取一定的实权与地位，这样下去哪还有什么希望。

恰好在这个时候，宇文迟睿派人暗中与宇文楠逸联系，称自己一旦得了天下，便会封宇文楠逸为逸王，与其共享天下。宇文楠逸于情于理都觉得支持宇文迟睿，反了宇文昊俊，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宇文楠逸不但暗中给宇文迟睿送去了大量财物，还游说了若然的父亲，太傅章楹，也一起投靠宇文迟睿。

当宇文楠逸传书带信给宇文迟睿，说宇文傲离在暗中调查宇文鼎之死，与宇文昊俊心生罅隙，他们自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便组成了浩浩荡荡的大军，向着新月国的都城一路讨伐而来。

宇文昊俊登基不久，还忙着战事后民心的安抚，一时失察，并未注意到都城当中的种种异动。而宇文傲离因一门心思放在彻查宇文鼎“战死”一事上，也没有及时发现宇文迟睿等人的勾当。待宇文迟睿纠结了南林和金耀的余孽，打着“反新月，定三国”的旗号大张旗鼓地向都城杀来的时候，宇文昊俊和宇文傲离才知道不但宇文迟睿反了，宇文楠逸也加入了叛军的阵营。

一时间，朝堂气氛异常紧张。虽然大臣们都强硬主战，但对于谁来担任反叛大将军，一时没有头绪。下了早朝，宇文昊俊直奔父王所在的月望宫，请父王帮着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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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没有半点亲情

宇文傲离淡淡一笑，“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有你三哥在，有新月国近一百万兵力在，皇上怕什么？”

“父王，你……”宇文昊俊脸色一变，心里有些忐忑，父王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两日前已与你三哥在断肠崖想见。你去请他出山，对外称‘三将军’即可。”宇文傲离并无责怪的意思。

“皇上亲自去请，‘三将军’一定会帮忙的。”宇文傲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再与南宫丞相商量调拨粮草，争取尽快将叛军全部剿灭。皇上和‘三将军’不必手下留情，我没有这种违背天理、残害手足的儿子！”

“是，父王！”得到宇文傲离这样的回答，宇文昊俊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当下出宫直奔断肠崖，请宇文鼎去了。

“不必手下留情？”宇文鼎听完这一句，有些沉默。

“是的，这是父王的原话。三哥，既然宇文迟睿和宇文楠逸都不把父王看在眼里，也不把我们当兄弟，我们何必还念什么手足之情？”宇文昊俊一扬手，“三哥你此次做大将军，我也要一同亲征！”

“宇文迟睿和莫雨，对我从没有过半点亲情。”宇文鼎低垂着眼帘，“当初我送梦去南林的途中，莫雨竟让人对我下媚药，害我差点铸成大错。”

“啊？还有这样的事情？”宇文昊俊瞪圆了眼睛。

“嗯，只不过知道此事的人很少。”宇文鼎说到这里，思绪又回到了当年送南宫梦去南林和亲的路上。

那一日，和亲队伍还没走出月离国境，傍晚扎营后，宇文鼎照常和追云等人四处查看了一番，蓝莲花和沐慈则一直守在南宫梦的营帐外。

晚膳后，宇文鼎抱着古琴去了南宫梦的营帐，两人说了会儿话，宇文鼎便开始抚琴。不知为何，这日宇文鼎刚弹了一曲，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异常。他虽未经过男女情事，却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突然迸发出的便是那原始的渴望。欲望火烧火燎地叫嚣着，他停止了抚琴，端坐在那里，极力想运功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可怎么也压抑不住。

“阿鼎，你怎么了？”对坐的南宫梦似乎也发现了宇文鼎的不对劲，只见他双眼涣散，面色潮红，呼吸紧促，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你是不是着凉了？”南宫梦说着，手伸了过来，手背轻轻贴在宇文鼎额头。

宇文鼎当时知道自己着了道，正怀疑是否有人在南宫梦的营帐内点了什么魅香，想将南宫梦药倒，所以才强撑着没有立即跑出去。如今南宫梦这一触碰差点要了宇文鼎的命。他脑中的弦一下就断了，一个无耻的声音在他耳边喊着，“要了她！她是你的女人，快要了她！”

宇文鼎情不自禁就将南宫梦的手抓住放至自己的唇边，口里喃喃唤着，“梦！”

“阿鼎，你怎么了？”南宫梦并不知道宇文鼎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见他如此痴痴傻傻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弹了一曲伤感的调子后心情低落，竟又站起身来向他靠近一步，想要安慰他。

这一下，宇文鼎嗅着南宫梦身上淡淡的馨香，心里更像猫抓一般难受。他的脸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急，心跳越来越快，就连双眼也变得通红。他脑子里此时一片空白，只想把眼前自己心爱的人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宇文鼎与南宫梦相爱多年，却一直恪守礼仪，从未有过半点僭越。两人从小一起练武，虽有肢体接触，却纯洁得要命。两人相好之后，除了牵手拥抱，就连吻也不曾有过。宇文鼎平素不是没有这样的冲动，但因为太在意南宫梦，所以每一次情动，他都压迫着自己与南宫梦保持距离。

但今日，在这媚药的作用下，宇文鼎渐渐有些失控。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得到南宫梦，与她真正融为一体。他的手臂一伸，就要把南宫梦拥入怀中，恰好这时，小兰端着刚沏的茶走了进来，“三皇子、小姐，请用茶！”

这一声犹如惊雷，让宇文鼎清醒了一下，他随即放开南宫梦的手，望着眼底格外清明的南宫梦，心里一惊，自己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蓝莲花、沐慈！”宇文鼎大喝一声，站起身来，抱着古琴，遮挡住自己已经明显傲立的渴望。

“爷，怎么了？”蓝莲花和沐慈闻声冲了进来。

“你们检查下这营帐有何古怪，我出去一下！”宇文鼎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当即抱着琴冲出了帐外。

宇文鼎施展轻功直奔营地外的一条河流，将古琴往地上一放，摸出一颗凉血丸服下，方才跳进河中。冰凉的河水缓解了他的燥热，也让他略微清醒过来。

不一会儿，追云赶来，见宇文鼎泡在河水里运功，“爷，你怎么了？”

“我好像中了媚药！”尽管有些羞于启齿，宇文鼎还是告诉了追云实情，“我进梦的营帐前并无这样的反应，抚琴之后就开始周身燥热。但奇怪的是，梦并无任何反应，这药到底下在哪里？”

“爷，你别急，蓝莲花和沐慈都守着郡主。你先试试能不能运功将这媚药的毒逼出体外。”追云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我在营帐内就试过运功，没有用。不过我刚才服用了一颗凉血丸，此刻感觉好多了。这凉血丸是出发前师父交给我的，本是担心我们到了南林后，端木骞那家伙会送美女到驿馆，担心他暗中用媚药，所以才让我带着以防万一，没想到还没走出月离便用上了。”宇文鼎苦笑了一下。

“还好朝大人想的周到！”追云松了口气，“刚才蓝莲花急急忙忙地来找我，她们都很担心你，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此事别声张。”宇文鼎脸一红，“等我查出是谁下的这药，我定要他生不如死！”

“爷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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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平叛（1）

半个时辰之后，宇文鼎和追云一起回到营地，宇文鼎在自己的营帐内换了衣衫，再次走到蓝宫梦那边查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宇文鼎又折返回来。重新在自己的营帐内坐下，看着桌上的古琴，宇文鼎心里一动。他将烛火拨亮，放至古琴旁，细细查看了一番，果然在琴弦上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粉末。

宇文鼎将帐外的追云叫了进来，低声告诉了他自己的发现，遂让追云去查晚间自己外出查看时，有没有可疑的人靠近过自己的营帐。

追云心细，办事也很有效率，不到一个时辰，就将那偷偷溜进宇文鼎营帐的人揪了出来。宇文鼎和追云将其带至河边一审问，那家伙刚开始还不肯说实话，后来追云在他身上搜出一个小瓶子，里面都是些无色无味的粉末。宇文鼎直接将这些粉末倒进他嘴里，“既然你喜欢给别人下药，那就让你尝尝这药的滋味。”

不一会儿，药就发挥出效果，那人难受得就想往河里跳，却被追云一把抓住。

“让他跳，他没有解药，即使跳进去也没有用。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爆体而亡！”宇文鼎弯着嘴角，戏虐的表情，活像在看一幕好戏。

“三皇子，小的知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赏小的一颗解药吧！”那人倒也不傻，闻言立即跪在宇文鼎面前哀求。

“那你说说，是谁让你给我下药的？若有半句假话，我不介意再喂你吃点药。”宇文鼎的神色严肃起来。

“是，是莫雨娘娘！”那人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老实交待着，“莫雨娘娘宫里的一个小太监是我的老乡，平素与我交好。这次出发前，他出宫找我，给了我这瓶药，说是莫雨娘娘给的，要我伺机给三皇子你下到茶水里或是饭菜里。可三皇子的暗卫每日对食物什么的都查得紧，我甚至连你的浴桶都接触不了，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后来我发现三皇子晚上常会去清梦郡主营帐中抚琴，便决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这药抹在三皇子的琴弦上。这样只要三皇子抚琴，那粉末便会通过手指慢慢进入你的肌肤和血液。”

“看不出，你还动了番心思！”宇文鼎冷笑了一声，“你那老乡可曾告诉你，莫雨贵妃为何要对我下药？”

“启禀三皇子，我老乡告诉我，莫雨娘娘说如今大皇子战败被擒，皇上被迫议和，心里对大皇子肯定有所失望，若三皇子此次平安将清梦郡主送到南林，反倒轻轻松松就立了功，实在是太便宜了你。为了不让你今后威胁到大皇子在朝中的地位，就算不能将你除去，也要让你身败名裂，再也得不到皇上的重用。”那家伙跪在地上，一边说一边磕头，“这些话都是我老乡告诉我的，句句属实，还请三皇子开恩，我再也不敢了！”

“那就给你一个痛快吧！”宇文鼎对追云使了个颜色，追云拔出长剑，一剑刺过去，那家伙哼都没哼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这样的人绝不能留着！”宇文昊俊听到这里，也同意当初宇文鼎的做法，“三哥，真没想到，那莫雨丧心病狂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你为何没告诉父王？”

“我再回都城都已是五年后了，宇文迟睿早已去了封地，莫雨也被父王冷落，我何必再提呢？”宇文鼎笑笑，“幸好当时我没有一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否则就将梦的清誉全毁了。”

“三哥，其实有时候我在想，你和梦姐姐如此相爱，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彼此，实在可惜。若当初你真做了什么傻事，又有什么不可？想必梦姐姐这一生也因为没能成为你的女人而遗憾吧！”宇文昊俊说的倒是实话，这恐怕也是很多男人的想法。

“在我心里，她自然是我的女人！我们早已得到了彼此的心，得到了彼此一生的牵挂，这就够了！”宇文鼎淡淡一笑，“对于相爱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吗？”

“三哥言之有理，倒是弟弟我唐突了！”宇文昊俊有些不好意思。

“说吧，我们何时出发？”宇文鼎笑笑，拍了拍宇文昊俊的肩膀，将话题转移开来。

兄弟二人又针对当前的局势做了讨论和分析，宇文昊俊方才回宫。

三日后，宇文昊俊宣布将朝中一切事宜交由南宫丞相和宇文霁月管理，并封“三将军”为讨伐叛军的大将军，与亲自出征的自己一道率领五十万大军一路西进，迎头给予叛军重重一击。

两军在月牙城相遇。城外两军对垒，宇文昊俊身着金色铠甲，骑着骏马站在新月国大军的阵前，身旁的骏马上是身穿银色铠甲，带着银色面具的宇文鼎。

宇文迟睿虽有腿疾不能亲自上阵，却坐在战车里对着宇文昊俊高呼，“四皇弟，这天下谁不知道，血洗金耀皇族、打败南林希晨的是三皇弟宇文鼎，而不是你。如今宇文鼎死了，你得了这天下，实在是捡了偌大的便宜。我就纳闷了，那宇文鼎真是战死的？还是你为了这皇位给害死的？就你的本事，还带兵亲征，我倒要看看，没了宇文鼎，你要如何打赢我？”

宇文迟睿话音一落，新月国不少将士都变了脸色。他们当中不少人当初跟随宇文鼎一起征战，对宇文鼎那可是崇拜和佩服得要命的。

“宇文迟睿，朕念你为兄长，沿袭父王的册封，敬你为睿王，让你在封地安逸享乐，你偏偏还不知足，不但谋孽，还颠倒黑白，其罪当诛！朕今日就要让你明白，这月牙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宇文昊俊倒很镇定。

“笑话！宇文昊俊，你有什么本事，我还不知道么？就凭你？我定要生擒了你，让父王重新诏告天下，将皇位传给我，这皇位本就是我的！”宇文迟睿一脸的戾色，手一挥，身后的弓箭手拉弓搭箭，一阵箭雨对着宇文昊俊呼啸而去。

“保护皇上！”宇文鼎低喝一声，与此同时身影已经从马上跃起，手中长剑出鞘，一组流云剑舞得煞是好看，迎面而来的羽箭在他长剑的击打下纷纷改变了方向，反过来对着叛军射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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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平叛（2）

幻魔等人早已举起盾牌，将宇文昊俊护在了身后，此时几十万大军都看着宇文鼎在空中腾跃，不少人一时竟忘了呼吸。

突然，新月国大军里面有人高喊，“是三皇子！是我们的战神三皇子！三皇子没有死，他还活着！”新月国的将士群情激动，一下就士气大振。

“三皇子必胜！新月国必胜！”新月国的士兵振臂高喊，呼声响彻云霄。

宇文鼎的武功果然是登峰造极，让人叹为观止。众人只见剑花层叠，似乎在他四周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防护网，羽箭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追云和蓝莲花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和他一起腾跃在空中击打羽箭。

宇文迟睿瞬间黑脸，呆若木鸡，一旁战车上的宇文楠逸也皱起了眉头。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原来宇文鼎还活着，更没想到，自己偷袭宇文昊俊的杀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宇文鼎化解开来。眼看着无数的羽箭倒射回来，伤了不少自己的士兵，宇文迟睿终于回过神来，慌忙下令，“停止放箭！”

羽箭消失，宇文鼎在空中优雅地落下，端坐在自己的战马上，冷冷地望着对面的叛军，望着自己的两个手足，他的手缓缓举起，吐字清晰，“攻！”

新月国的士兵随即大呼，“攻！杀！”对着叛军冲了过来。宇文鼎和宇文昊俊更是一马当先。

追云和幻魔等人手里握着无数改良后的惊雷，远远地向着叛军扔了过去。但得到金耀旧贵族支持的宇文迟睿手里也有惊雷，叛军也不甘示弱地回扔过来。一阵轰鸣中，双方的战士都死伤无数。眼看着双方的士兵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交着和贴身肉搏的状态，双方这才停止投掷惊雷。

宇文迟睿和宇文楠逸的战车都退到了后面，端木骞的大儿子此时也在宇文迟睿的战车上。他毕竟还是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孩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难免有些害怕。宇文迟睿一把抓住他瑟瑟发抖的双手，“怕什么，大不了一死！与其终日躲躲藏藏，不如轰轰烈烈战一场！胜者王，败者寇！至少我们尽力拼了一次，输了也不后悔！”

一旁的宇文楠逸也望过来，眼里也是坚决，“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唯有尽全力搏一搏！”

宇文晴天的驸马此时指挥着大军向前冲，他自己也身先士卒，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青月弯刀对着宇文鼎的方向冲了上来。

还没有等他冲到宇文鼎身前，蓝莲花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两人立即对战起来。蓝莲花在暗夜谷待了五年，在宇文鼎和沫璃的指点下，武功精进了不少，此前随宇文鼎征战，也算得上一名猛将。然，她与宇文晴天的驸马还是有一定的差距。毕竟男女有别，何况，这是个孔武有力、在军中待了近十年，从最底层的士兵一步一步升上来的将军，其实力不容小觑。双方交手数十招之后，蓝莲花逐渐处于下风。她手里的梅花镖已经全部扔完，却也没有伤到驸马几分。

宇文鼎一出现就成为了叛军最大的目标，所以一直处于重重包围之中，待他杀出重围，发现蓝莲花身处险境之时，忙调转马头杀了过来。但命运就是如此无常，老天就是这么无情，宇文鼎还没冲到两人面前，那驸马手里的青月弯刀狠狠一挑，竟将蓝莲花从马上挑起，狠狠抛至半空。

“蓝莲花！”宇文鼎目眦尽裂，大喝一声，勒紧缰绳冲上前去，自己腾起将落下的蓝莲花紧紧抱在怀里，复又坐在马上，来不及查看她的伤口，举剑迎着那驸马杀了过去。不远处的追云也听到了宇文鼎心疼的大喝，转头一看，便是蓝莲花大口吐着血，倒在宇文鼎怀里，心里自然一惊，冲了过来。

宇文鼎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已经要疯了。他将所有的内力灌注在手里的长剑上，使出龙吟剑法中最玄妙的一招“龙吟在天”，对准那驸马就劈了过去。只见青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气势如虹，那剑快如闪电，剑光过后便已经刺到面前，驸马只听得嗡嗡的蜂鸣声，手里的青月弯刀就已经断成了两截。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宝刀向来削铁如泥，怎么今日遇到宇文鼎的剑，就像木头一般轻易折了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宇文鼎的长剑已经横扫过来，驸马的人头随即落地，死不瞑目，双眼大睁。

叛军的将士一看自己的主帅被宇文鼎砍了头，当即大乱。宇文迟睿连忙鸣鼓收兵。宇文鼎顾及着怀里重伤的蓝莲花，抬手做了个回撤的手势，带着新月国的将士退回月牙城。

宇文鼎一路狂奔，抱着已经昏迷的蓝莲花冲回了兵营。追云跟在身后，心里七上八下。宇文昊俊和幻魔等人赶到的时候，只见追云一脸的悲戚，方知蓝莲花被那驸马的青月宝刀刺穿了腹部，伤势太重，宇文鼎此时虽然替她包扎了伤口，又喂她吃了一颗续命丸，也不过是延长一点时间而已，并无回天之术。

一干人等守在蓝莲花的床前，没有一个人说话，想起从前的种种，心里浸满了悲伤。

半响，蓝莲花的睫毛闪动，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大家眼里的悲哀，她反倒笑了， “爷，前日来的时候，我看见这月牙城有一处桃花林，桃花开得正艳。爷能带我去看看么？”

“好！”宇文鼎起身欲将蓝莲花抱起。

“皇上，爷，我从未穿过宫装，可否让我穿一次？”蓝莲花望着宇文鼎和宇文昊俊，请求到。

“朕马上命人去拿！”宇文昊俊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走出门外，吩咐自己的贴身侍女。

半个时辰之后，宇文昊俊的两个侍女含泪为蓝莲花换上一身拖曳的累珠叠纱粉霞茜裙，手臂上缠绕着一根粉红色烟纱飘带，衬得她左手手腕上的羊脂玉玉圈更加光滑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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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恍然如梦（大结局+番外）

宇文鼎亲自抱着蓝莲花，缓缓向桃花林而来。宇文昊俊等人默默地跟在身后，追云手里抱着宇文鼎的古琴。

桃花林中，蓝莲花执意下地，她披散着一头青丝，缓缓舞着宇文鼎当年在暗夜谷亲授的流云剑，一招一式用尽所有力气。她虽然淡施粉黛，仍掩不住自己失血过多后苍白的脸色。

宇文鼎席地而坐，一边抚琴一边望着蓝莲花。粉红色的桃花瓣飘飘洒洒，多少岁月悠悠，时光荏苒，这一刻，只希望时光为你而停留。

从未见过如此妩媚的你，从未见过这般妙曼的你，原来你换上这样的宫装，也是如此的明艳。想起幼年的相识，想起多年的追随，想起送亲路上以身挡箭，想起暗夜谷桃花林里一起舞剑。太多太多的岁月，因为你倍感温暖，可老天，还是要残忍地将你带走。

蓝莲花踩着细碎的步伐，终于将流云剑的四十八式舞完。她深深地望了宇文鼎一眼，心里默念着，“爷，你的生命就像流水，我却只是一粒石子。石子抛入水中，便沉入水底，而流水却一直向前，从不停留。”

蓝莲花口里吐出一大口鲜血，脚下一软，缓缓倒下。宇文鼎飞身上前，将她接住。“爷，保重！”蓝莲花倒在这个倾慕已久的男人的怀里，微笑着闭上了双眼，至死，也没有将自己对宇文鼎的感情说出来。

“蓝莲花！”追云、幻魔、幻影和幻翼统统围了过来，一个个大男人此时都泣不成声。宇文鼎的面具下，清泪涟涟。就连宇文昊俊的双眼也如此酸涩，他抬眼望着天空，竭力把要流出眼眶的泪压住。

次日，两军对阵，骑马站在新月国大军最前方的宇文鼎比昨日更加清冷。他手里长剑一挥，大喝一声“杀”，带着将士们冲了上来。

“快，对准宇文鼎扔惊雷！”如今没了驸马，宇文迟睿的叛军少了主心骨，双方都知道今日一战便是决战，成败在此一举。宇文迟睿昨日亲眼见证了宇文鼎的厉害，没想到这个昔日对自己忍气吞声的皇弟竟然如此了得，所以发狠地催促自己的手下，无论如何也要先除去宇文鼎。

宇文鼎骑着骏马，在一片爆破声中杀了过来。蓝莲花的死，让他有一种疯狂杀戮的冲动，周围频频爆破的惊雷，他都置若罔闻。其实自打南宫梦香消玉损之后，他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因为南宫梦的绝笔信，因为对南宫梦的爱，他放弃了轻生的念头，独活在世上，可他在战场上，对自己便少了几分珍惜。他已经不介意死在刀剑之下，只是，这种快意人生，从来就不属于他。

宇文鼎一路厮杀，势不可挡，所过之处，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追云等人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路杀戮。众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为蓝莲花报仇！”

有这样勇猛的主帅，加之宇文昊俊亲自上阵杀敌，新月国的将士锐不可当。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直到残阳如血，叛军溃不成军，丢盔弃甲，被剿灭了三分之二。余下的几万人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在混战中端木骞的大儿子被人杀死，宇文迟睿和宇文楠逸也被宇文鼎和追云当场活捉，交到了宇文昊俊手中，这一场叛乱顺利平息。

大军班师回朝，宇文昊俊下令将宇文迟睿和宇文楠逸及其家眷送往都城附近的一个小农庄，终身幽闭。宇文迟睿、叶木芷颜和莫雨在被送往农庄的途中服毒自尽。宇文楠逸、若然、冷凝霜和前太傅章楹黯然居住在农庄里，度过余生。

宇文昊俊诏告天下，自己的三皇兄战神宇文鼎依然活着，封为鼎王，驻守断肠崖，为新月国训练皇家暗卫。一时间，江湖中纷纷流传有关鼎王爷的故事，崇拜者甚多。不少孤儿更是前往招募暗卫的地方报名，一心想进入断肠崖师从鼎王爷。断肠崖成为兰昆大陆不少孩子向往的地方。

宇文鼎精心挑选了不少男孩，又选了一批不错的女孩，让追云送去了暗夜谷，跟在沫璃身边。师兄妹两人每逢年节，都会小聚一番。双方培养的弟子也在每年相聚一起，切磋技艺。从此后，断肠崖和暗夜谷共享盛名。宇文鼎终身未娶，只尽心为新月国皇族培养暗卫。

宇文昊俊封宇文霁月为月王，叶木芷曦在宇文霁月的安抚下，很快走出了胞姐自尽的悲伤，开开心心地成为了月王妃，和宇文霁月幸福携手一生。

新月国三十九年，宇文傲离在断肠崖安然辞世，葬入皇陵，与冰若、浅笑一同长眠于地下。同年，宇文昊俊退位，将皇位传与自己和南宫蝶所生的大儿子。

新月国五十年，宇文昊俊、宇文霁月、追云等人齐聚断肠崖，守候着床榻上的宇文鼎。“梦，我来了……”宇文鼎喃喃地说完这一句，眼前浮现出南宫梦巧笑嫣然的样子，一滴清泪滑过他的脸颊，眼睛缓缓闭上……

————————（番外即前传《仙魔泪：因爱获罪》）——————————

“阿月，阿月！”宇文鼎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飘忽在一片虚空之中，耳边传来阵阵呼唤，这男子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他一时竟想不起是谁。

“阿月，该醒来了！”感觉到有人轻轻拍着自己的脸，宇文鼎极力地睁开眼睛，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一身白袍躺在一方青石上，身处一个偌大的园子里，四周仙气缭绕，盛开着奇花异草，几只仙鹤在不远处优雅地散步。最怪异的是，自己看上去竟还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这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吗？难道我借尸还魂了？”宇文鼎正在纳闷，身旁的男子噗地笑了，“阿月，你是该还魂了！”说着，男子的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法印，一道白光向着宇文鼎的脑门一下闪了过来。

白光闪过，宇文鼎的神台恢复了清明。自己哪里是什么宇文鼎，自己是天帝最疼爱的弟子阿月，之前人世的种种，皆是自己因爱获罪，被天帝送往凡间历十世情劫罢了。一切恍然如梦，所谓一世人生，魂牵梦萦不过是交付流年的梦。

阿月望着眼前的男子，起身施礼，“司命大人！”

“阿月，你回魂了？”司命笑着看着眼前人。

“司命大人，梦……月灵儿可好？”阿月的眼眸深了深，南宫梦便是自己的爱人月灵儿的转世，她如今在哪里？

“阿月，月灵儿在冥界，她一直在等着你一起再入下一道轮回。”司命叹了口气，“阿月，不是我说你，你何苦这般执着？十世历劫是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凡界的种种也会是刻骨铭心的痛。不如你去给陛下认个错，娶了二公主，你和月灵儿也就不必再这般受苦了。”

“司命大人，十世历劫是我和灵儿当初自愿的选择，阿月并不觉得辛苦。只是，阿月想知道，这十世的人生，你能给我和灵儿结成善果的机会吗？”阿月垂下眼帘，或许是想起了这一世与月灵儿不得善终的遗憾。

“傻孩子，我虽为司命，主宰万物命格，可也要听从陛下的安排。我已经尽力书写你和月灵儿的缘分了。可看着你这样受罪，我心里也很难过啊！你看看你这一世，一出生就是个天煞孤星，周围所有爱你的人几乎都为你陪上了性命，一个个离你而去，让你在失去的痛苦中倍受煎熬。这才不过是第一世，还要承受九世这样的折磨，你和月灵儿能坚持么？”

“司命大人，你放心，不管有多苦，为了灵儿的以后，我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可是，坚持到底又有何意义？最终，你们依然会分开啊。你当初为保住月灵儿好不容易修成的仙骨，曾答应陛下，从凡间返回后，你和她便再不相见。”司命长叹一声，“若你此时去给陛下认错，你们就不必再去凡间受苦，你娶了二公主，月灵儿的仙骨也能保住，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负灵儿。二公主，我是断然不会娶的。”阿月抬眼望着司命，“何况，若灵儿知道我用这样的方式去保全她的仙骨，她恐怕会直接去跳诛仙台。自打选择去凡界历劫，我就已经别无所求。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但这天界在我眼里已是一片冰冷。历劫也好，苦难也好，我只想多留一段与灵儿的回忆，温暖我日后无聊的日子。”

“罢了，罢了，本司命早就知道，你们两个就是这样的性子，我也奈何不得。”司命摇摇头，扔给阿月一壶酒，“这是你最爱的梨花蕊，很久没喝了吧？我去找圣元星君，等下就送你去冥界再入轮回。那月灵儿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有劳司命大人！”阿月拱手作揖，看着司命招来一只仙鹤，向圣元星君的圣元宫飞去……

（亲们，《倾世一梦：和亲王妃》已完结，感谢亲们的一路支持。全书结尾的番外便是皮皮的新书《仙魔泪：因爱获罪》将要呈现的故事，这个玄幻、仙魔的故事是本书的前传，却与本书完全不同。还望各位亲继续支持！相信亲们不会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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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世一梦：和亲王妃

作者：厚皮爷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二百一十五章 恍然如梦（大结局+番外）』

- 『内容简介： 你是一出生就惨遭嫌弃的皇子，而我却是丞相之女，兰昆大陆第一美人。 你被父王狠心地扔进暗卫训练营自生自灭，意外与我相识。不知何时起，你就这般三三两两、懒懒幽幽，停在我心上。 一场战事的大败，你的父王将我指定为和亲的郡主，远嫁他国，你一路护送，发誓要覆了这天下。五年后你领兵而起，阴谋阳谋，各种算计。却不知，你为的是这天下还是我？我们还回得去么？ 这一生，只爱你，若没有你，流年不过是场笑话，若没有你，流年不过是梦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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