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帝赋

作者：妖妖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一朝醒来莫名其妙变成了另一个人，家破人亡，阴谋接踵而来。而她生命里这些男人： 他说，以我血，还你泪； 他说，如果死是你要给我的结局，那么，我只能接受； 他说，即使你亲手杀我，我却还是爱你，我想我已病入膏肓。 可真相被血淋淋地揭开，原来谎言和阴谋就是她的人生。她崛起争夺天下，那么多血和泪，最终不过是成就了一个女子的君临天下，而百转千回后命运是否还会给她机会去挽回她爱的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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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她的脸被换了

- 第二章 做了回绑架犯

- 第三章 被谋算送回家

- 第四章 快到我怀里来

- 第五章 弄死公冶翊哲

- 第六章 三只采花贼啊

- 第七章 算计瑞孙怀靖

- 第八章 慕家邀请赏花

- 第九章 设计回去温府

- 第十章 只有自己知道

- 第十一章 去慕家见他们

- 第十二章 并肩一生可好

- 第十三章 再遇温家兄妹

- 第十四章 一再试探无果

- 第十五章 一切扑朔迷离

- 第十六章 可谓一夜成名

- 第十七章 册封为太子妃

- 第十八章 人家还没及笄

- 第十九章 约见了温徽寒

- 第二十章 公子无所不知

- 第二十一章 太子妃不在了

- 第二十二章 温相谋反之罪

- 第二十三章 公子无所不能

- 第二十四章 温家诛连九族

- 第二十五章 她会让他帮她

- 第二十六章 一人寂静独立

- 第二十七章 公子他不快活

- 第二十八章 没有办法比较

- 第二十九章 她真正的目标

- 第三十章 再次谋算二哥

- 第三十一章 采荷遇到太子

- 第三十二章 初次见皇太孙

- 第三十三章 成摇光宫司闺

- 第三十四章 奥君公子不愿

- 第三十五章 我喜欢你你呢

- 第三十六章 无辜遭遇陷害

- 第三十七章 受罚小命堪忧

- 第三十八章 他是个小魔王

- 第三十九章 调戏他的结果

- 第四十章 再次无辜受伤

- 第四十一章 小白命丧黄泉

- 第四十二章 即使剩下一人

- 第四十三章 你这话是死罪

- 第四十四章 是太子的试炼

- 第四十五章 他的温柔有毒

- 第四十六章 他不仅要报仇

- 第四十七章 公冶烨胤试探

- 第四十八章 再见奥君公子

- 第四十九章 请照顾好自己

- 第五十章 向嘉宁帝要人

- 第五十一章 夺走他的一切

- 第五十二章 第一次见到他

- 第五十三章 一枝红杏出墙

- 第五十四章 大惊之后大惊

- 第五十五章 王爷补补身子

- 第五十六章 在风中凌乱了

- 第五十七章 当事人不要脸

- 第五十八章 谁为谁动了心

- 第五十九章 请一起好好的

- 第六十章 温家斩草除根

- 第六十一章 撞见他们幽会

- 第六十二章 到底谁不要脸

- 第六十三章 没心没肺的人

- 第六十四章 太孙不眠不休

- 第六十五章 两人十指相扣

- 第六十六章 又一次中计了

- 第六十七章 心肠会变很硬

- 第六十八章 日后把他给你

- 第六十九章 叫人觉得安心

- 第七十章 知道所有秘密

- 第七十一章 嘉宁帝要召见

- 第七十二章 御书房见御驾

- 第七十三章 或是一桩美事

- 第七十四章 陪嘉宁帝说话

- 第七十五章 等明年再赐婚

- 第七十六章 试探公冶翊哲

- 第七十七章 美人你往哪跑

- 第七十八章 两人打架经过

- 第七十九章 要快乐支撑着

- 第八十章 现在真心相待

- 第八十一章 又中了美男计

- 第八十二章 还有人活着吗

- 第八十三章 接受双重考验

- 第八十四章 天璇宫见凤驾

- 第八十五章 所谓舐犊情深

- 第八十六章 御前三献羹汤

- 第八十七章 惹怒了嘉宁帝

- 第八十八章 在夜雨里罚跪

- 第八十九章 劝说公冶烨胤

- 第九十章 一场唯美花雨

- 第九十一章 帝后恩爱无双

- 第九十二章 何以险中求胜

- 第九十三章 你一定要记住

- 第九十四章 当垫子的结果

- 第九十五章 清心池泡温泉

- 第九十六章 退烧的新方法

- 第九十七章 取得皇后信任

- 第九十八章 公冶烨胤探视

- 第九十九章 皇宫飘牡丹花

- 第一百章 到底孰真孰假

- 第一百零一章 一个神秘组织

- 第一百零二章 你是想娶我吗

- 第一百零三章 为了美人一笑

- 第一百零四章 温徽寒的仁慈

- 第一百零五章 诸王请回帝都

- 第一百零六章 蜻蜓点水点透

- 第一百零七章 雄鸟也容不下

- 第一百零八章 不会相信外人

- 第一百零九章 公冶烨胤登基

- 第一百一十章 位置悬而未决

- 第一百一十一章 讨嘉宁帝欢心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册封了摄政王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温苏心生气了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早朝风云变幻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姜还是老的辣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争夺一个女人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嘉宁帝的震怒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皇后娘娘保重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战争的导火线

- 第一百二十章 夺走他的一切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瑞孙府待嫁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摄政王的邀请

-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论什么方式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找到冥狱图腾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早就想明白了

-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为最深的报复

- 第一百二十七章 难得天伦之乐

- 第一百二十八章 被狗咬了一口

- 第一百二十九章 许诺后宫凤权

- 第一百三十章 当年往事重提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公冶翊哲救驾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殷的皇长子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嘉宁帝的托付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她想要的凤权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只有一条路走

-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是谁诱惑了谁

-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请嘉宁帝赐婚

- 第一百三十八章 贤王婚事突变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掌控整个后宫

- 第一百四十章 您知道一切的

- 第一百四十一章 都将会是他的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嘉宁帝驾崩了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直在您身边

-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连理是当日愿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旧时有过婚约

-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个人的坚强

-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要信慕淇君

-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是最大的权利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劝说瑞孙怀靖

- 第一百五十章 做的第一件事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慕淇君心上人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又是谁负了谁

- 第一百五十三章 愿千金买一笑

-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是喜欢她吗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她说只相信他

- 第一百五十六章 联合审问楚王

- 第一百五十七章 书信送给越王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并不真喜欢他

- 第一百五十九章 是真的喜欢吗

- 第一百六十章 公冶烨胤赏赐

- 第一百六十一章 移驾至静灵寺

-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最美好的年华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被伤害的权利

- 第一百六十四章 被爱有恃无恐

- 第一百六十五章 遇到了清河王

-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是志在必得

- 第一百六十七章 愿意肝脑涂地

- 第一百六十八章 唐突皇后娘娘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她被他放弃了

- 第一百七十章 淮地迎来贵客

- 第一百七十一章 验证她的地位

- 第一把七十二章 挟持太皇太妃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拿她去换淮王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出其不意突围

-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两人一拍即合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唯一真心的人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失去一个人后

- 第一百七十八章 西瓜碧玺枕头

-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许你白首偕老

- 第一百八十章 换她一笑值得

- 第一百八十一章 辜负与被辜负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弥补所有亏欠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宫里又添了人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得不到的挽留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对公冶家的恨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变相选妃大会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太没人性了啊

-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这幸福的感觉

-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能这么下去

- 第一百九十章 太皇太后召见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到底谁骗了谁

- 第一百九十二章 温苏心晕倒了

- 第一百九十三章 配得上那苦难

-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公冶翊哲受伤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去见瑞孙怀明

- 第一百九十六章 晓之情动之理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劝说瑞孙怀明

-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为自己谋出路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引蛇出洞之计

- 第二百章 冥狱的真面目

- 第二百零一章 为了让她活着

- 第二百零二章 一定要相信他

- 第二百零三章 要回一份大礼

- 第二百零四章 温徽寒的心意

- 第二百零五章 皇后娘娘想谁

- 第二百零六章 贤妃娘娘得宠

- 第二百零七章 太皇太后偏心

- 第二百零八章 贤妃娘娘出事

- 第二百零九章 何为帝王之爱

- 第二百一十章 李淑妃来求救

- 第二百一十一章 嫁祸给李淑妃

- 第二百一十二章 究竟谁是凶手

- 第二百一十三章 扭转偏离的心

- 第二百一十四章 质问公冶烨胤

-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进献美人后果

- 第二百一十六章 对魏公公试探

- 第二百一十七章 要她付出代价

- 第二百一十八章 救他的心上人

- 第二百一十九章 温徽寒喜欢她

- 第二百二十章 窥知惊天秘密

- 第二百二十一章 破坏他的计划

- 第二百二十二章 后果很可怕的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兵变突如其来

- 第二百二十四章 隔着五年岁月

- 第二百二十五章 皇后娘娘喜脉

-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何等情深难负

- 第二百二十七章 公冶烨胤中毒

- 第二百二十八章 嘉宁帝的秘密

- 第二百二十九章 那个人回来了

- 第二百三十章 诸王逼问皇后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孩子父亲是谁

-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太皇太后质问

- 第二百三十三章 瑞孙怀靖劝说

- 第二百三十四章 眼看越走越远

- 第二百三十五章 求助太皇太妃

-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成为凶手的人

- 第二百三十七章 他是故意为之

- 第二百三十八章 试探瑞孙怀靖

- 第二百三十九章 要见公冶翊哲

- 第二百四十章 她想要杀了他

-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太皇太后疯了

- 第二百四十二章 当即册立皇储

- 第二百四十三章 突然受到惊吓

- 第二百四十四章 并蒂莲欢喜花

- 第二百四十五章 温苏心早产了

- 第二百四十六章 难产九死一生

- 第二百四十七章 皇储送开阳宫

- 第二百四十八章 阴谋再次迭起

- 第二百四十九章 成为冥狱狱主

- 第二百五十章 第一殿的阎君

-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为何这么恨她

-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该爱上敌人

- 第二百五十三章 无法原谅自己

-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不能这样下去

- 第二百五十五章 弥补不了遗憾

- 第二百五十六章 注定要是敌人

-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公冶昭苦肉计

- 第二百五十八章 来找她算账了

-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不再歇斯底里

- 第二百六十章 狱主不要食言

- 第二百六十一章 设下圈套诱饵

- 第二百六十二章 狱主别来无恙

- 第二百六十三章 鬼影真实身份

- 第二百六十四章 他拿剑对着她

- 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不可以离开

- 第二百六十六章 求放一条生路

-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以我血还你泪

- 第二百六十八章 死也要离开你

-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为什么不陪我

- 第二百七十章 你这样想我死

- 第二百七十一章 爱让人变卑微

-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为了未来幸福

- 第二百七十三章 父子湖边对峙

- 第二百七十四章 儿子貌似欠揍

- 第二百七十五章 父子斗智斗勇

- 第二百七十六章 你们全都该死

- 第二百八十七章 温徽寒的身世

- 第二百八十八章 温苏心的身世

- 第二百七十九章 最想要的事情

- 第二百八十章 很美好的假象

- 第二百八十一章 求太后废皇后

- 第二百八十二章 是在要他的命

-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你这是在做梦

- 第二百八十四章 是你自己不要

- 第二百八十五章 只有他都没变

-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太医频入帝宫

- 第二百八十七章 她能不能下手

- 第二百八十八章 慕淇君多狠心

- 第二百八十九章 他准备后事了

- 第二百九十章 最后一次醒来

- 第二百九十一章 公冶翊哲知道

- 第二百九十二章 她最恨慕淇君

-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太极殿见群臣

- 第二百九十四章 谏议大夫反对

- 第二百九十五章 说好天下与共

- 第二百九十六章 安国公的责备

- 第二百九十七章 终于君临天下

- 第二百九十八章 揭开真实身份

-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一切都会好的

- 第三百章 幕后的操纵者

- 第三百零一章 慕淇君的叛变

- 第三百零二章 又见牡丹扇面

- 第三百零三章 银杏和温崇明

- 第三百零四章 温徽景的归处

- 第三百零五章 公冶翊哲解释

- 第三百零六章 岁月淡去悲伤

- 第三百零七章 母子对付老子

- 第三百零八章 御驾镇国公府

- 第三百零九章 原来你在这里

- 第三百一十章 总是让他操心

-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为什么不喜欢

- 第三百一十二章 让人扼腕长叹

- 第三百一十三章 云阳公主心愿

- 第三百一十四章 告诉二哥真相

- 第三百一十五章 兄妹一直同心

- 第三百一十六章 永远不会结束

第一章 她的脸被换了

暮春时分，半湖碧色一堤柳，轻燕掠水轻然飞上柳梢头，那水面便泛开一圈又一圈涟漪。又闻得娇莺声声婉转，还有那百花不甘落后纷纷来争艳，一时间姹紫嫣红满帝城。

如此大好春光，却偏偏遇上一夜萧萧雨，下了整整一夜。只，雨，不大不小，淋湿人有余，酣畅淋漓不足，凭白的给人填了三分烦闷，让人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堵得慌。

而黎明前的夜，总是显得分外黑，黑得如浓墨，加上又是雨夜，便又显得特别压抑。宽阔的街上除了沥沥雨声，便再也没有一点其他声响。

温苏心飞快地抬头望了一眼阴霾的天空，想，啊，她真是不喜欢这一场雨啊，这雨真真叫人讨厌！

因为此刻她没有撑伞，只身在大街上奔跑着，气喘吁吁。她神色紧绷，不时回头看一眼，又加快了脚步，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赶着她，事实上后面只是一片漆黑的夜色。

要说为什么温苏心现在孤身一人飞奔在雨幕里，不得不提一提昨儿早上。

想到昨天早上，温苏心深深叹了一口气，一个人但凡流年不利了，不但喝凉水会塞牙缝，就是好好在家睡觉都能被雷劈傻了。而温苏心更糟糕，直接被雷劈成了另一个人！

话说作为温丞相温崇明的掌上明珠，相府千金温苏心在温府的地位一向她说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阖府上下都会竖大拇指称赞说小姐知识渊博、才高八斗！

就是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她，前儿晚上在温府好端端睡下，昨儿早上迷迷糊糊醒来，在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的时候，一下子睁大了一双明眸，吓得一点睡意都没了！

陌生的雕修竹纹样花梨木床，陌生的妃色苏绣被褥，陌生的粉色纱幔，陌生的处处都是粉红色物什的闺房，连自己穿的衣裳都是陌生的！

于是温苏心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啊”直冲云霄，彼时窗外树梢上停着几只正得意地仰头轻歌的鸟，立时被吓得直接扑通扑通从枝头上掉了下来，直接摔残废了！

门外立时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有个着急的声音气急败坏地道：“快！小姐又发疯了！赶紧！”

“吱呀”一声门被大力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动作利索熟稔，气势汹汹而来。打头的是个伶俐的丫头，身边有个老气横秋的婆子，后面跟着几个壮实的家丁。

“你们是谁？”温苏心飞快一把扯起被子紧紧捂在胸口，她黛眉紧拧怒然看着他们。

她现在穿着这么不雅观，这些下人竟然直接冲进来！还有男的！温府何时是这般不规矩的人家了？何况，这些人她怎么都没见过？？

那丫头疾步上前，在她床沿坐下，眉眼一弯笑了，温柔地问道：“小姐，您又不认识奴婢了吗？”

温苏心抱着被子防备地往后挪了挪，凝眉环视一周，然后警戒地看着他们，“这里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五年来，奴婢跟您说过很多遍了，这是瑞孙府，您是当朝太史令瑞孙大人的嫡女，”那丫头又往里坐了坐，试图去拉温苏心，轻声细语像哄小孩般，“奴婢是伺候了您五年的木莲呀。”

太史令瑞孙大人的嫡女瑞孙轻蓝是个疯疯傻傻的姑娘，这么个傻姑娘却痴痴恋着温府的大公子温徽寒，整个帝都无人不知。作为温徽寒的妹妹，温苏心更是再知道不过了。

“别开玩笑了！我是温相的女儿温苏心，”温苏心冷冷地拂开她的手，只是眸子转了一下，又笑了下，脸颊边现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我哥想看我笑话，让你们来讹我？你让他们赶紧出来！不然本姑娘要生气了！”

木莲像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同情地连连无奈摇头。她同那个婆子对视一眼，目光里都是惋惜和怜悯，像是看到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然后她回头，语气更加温柔了，“您看您现在衣裳都没穿好，头发也没梳，这个样子若是让温大公子看见了，他肯定不会喜欢您的。您先洗漱，奴婢给您拿您最喜欢的镜子，您自己看着奴婢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我们去找温大公子好吗？”

不等温苏心回答，那婆子便熟练地拿来了镜子放在温苏心前面，像是惯常做过无数遍般熟稔。

温苏心本要不耐烦地伸手拨开镜子，但是当她看到镜子中的人的时候，她一下子愣住了！然后猛地扑向前，一把夺过镜子，瞳仁瞬间睁大地看着镜子里的人。

铜镜里绝美的少女眉黛轻蹙，樱唇轻抿，可谓芳泽无加，铅华弗御。只是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有些稚嫩的青涩，但亦能看出是天姿国色。

但是这张脸，绝对绝对不是自己的脸！

温苏心整个人都开始颤抖，双手颤曳不止。于是便清楚地看到，惊恐在镜子里那少女的美眸间晕开，她羽睫不停地颤曳，浓长的睫毛如秋风里颤抖的蝶翼。

温苏心手一抖，铜镜落地“啪啦”一声碎了，而地上无数的碎片，照出无数个陌生的少女的脸！她在惊恐地看着她！

为什么她的脸会变成这样？？

温苏心惊恐地抬起自己手，无措地握紧，又松开，又握紧，却忽然瞥到右手指尖上一个细小的划痕。那是前些日子拿素笺的时候，不小心割出的细口子。

也就是说，不一样了的只是她这张脸，有人将她的脸换成了瑞孙轻蓝的脸！两个哥哥再胡闹，也不可能会做到这个份上。

温苏心立时下床，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就疯了一样要向门口冲去。

但木莲和那个婆子一把将她给按住了，牢牢按住，木莲眉尖蹙了蹙，“小姐，您别闹了！”

“我不是瑞孙轻蓝！我是温苏心，我要去温府！你们放开我！我真的不是瑞孙轻蓝！”温苏心嗓音直发抖，拼命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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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做了回绑架犯

温苏心虽然不似一般闺阁小姐那般手无缚鸡之力，但木莲和那粗使婆子力气都大得出奇，想必是收拾发疯的瑞孙轻蓝早有经验。

然后她们竟然强行给她灌了一盏茶，然后她就晕了过去！太过分了！等温苏心迷迷糊糊醒来，便听到木莲和那婆子在说话。

木莲惋惜地道：“小姐这病是越来越不好了，自从从前见了一次温府的大公子，就对他痴痴恋恋。现今越来越严重，连她是温大公子的妹妹这样的想法都折腾出来了，这可怎生是好啊！”

婆子叹息一声，“你说她一个傻子，也知道什么叫喜欢啊？”

“这话可不兴说！”木莲将手搁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然后顾左右看了一遍，才回首低声道：“夫人对小姐可是宝贝得紧，您是府里的老人了，也知晓祸从口出。”

两人便没再说什么了。

这儿确实是瑞孙府，她确实被换成了瑞孙轻蓝。温苏心被这样一个事实给震惊到了，有人将她换做瑞孙轻蓝，但她却浑然不知，这太可怕了！她必须要回温府！

但木莲对她看得更紧，她只好装了一天乖，让她放松了警惕。她左等右等，到了今夜半夜，终于逮到一个机会逃了出来。

收回回忆的思绪，温苏心慢慢回过神来，叹息了一声，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倒霉的人了吗？只是在家里睡个觉，莫名其妙竟然脸被人换了！人被弄到别人家里！衰到这种地步，也是天下第一了吧？

雨还在淅沥沥下着，温苏心抬眸，看到前方浓不见底的夜色里，乍然出现一点融融灯光，然后看到一辆轻便的马车从街的那一头缓缓驶来。

嗒嗒的马蹄声渐响，马车便由远及近，让温苏心看到车里昏黄的灯光晕在车壁上，照出一个男子英武的剪影。

温苏心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远处那迷蒙的雨里的，总给人似有人影重重的错觉。温苏心眉尖越蹙越紧，回眸再看向那马车，她牙一咬，猛然抬脚几步迈到路中央，豁出去张开双臂拦住了那马车。

“吁”车夫慌忙扯住马缰。

骏马受惊突然一声萧萧嘶吼，在马缰的拉扯下立时提蹄后退了几步，马车跟着后滑了一下。车夫立时扯着缰绳稳住马，过了片刻，待稳住了马车，车夫才望向温苏心，一脸怒色道：“你不要命了！”

萧萧雨径自下着，温苏心清脆如银铃的声音在雨幕里响起，似乎也带了清润的湿意，“我是温丞相之女、温润初之妹，能否劳烦公子载我一程，送我回温府？”

温相乃当朝贤相，居右相之职，权倾朝野，名闻天下，谁人不知？温相有二子一女，温润初是温相嫡子，在世家子弟中那是稳当当的楚翘。温相义子温徽寒更是出类拔萃，同奥君侯慕淇君两人并称大殷双绝。

温府一门二少，具是人中龙凤，人言，莫问帝城麒麟子，温府二少绝天下。

车夫冷哼了声，满脸鄙夷之色，“温小姐乃名门闺秀，国色天香，”他更加轻蔑草草上下打量了一眼温苏心，“就你？”

温苏心苦笑，她此刻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粘在身上，几乎曳地的裙摆污迹斑斑，一双溅满泥泞的绣鞋都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了，要多狼狈就多狼狈。确然是一点相府千金的样子都没有的，倒像是路边倒在泥泞里的一株野花。

“我确是温相之女，我有苦衷，还望大哥同你家公子说说，”温苏心语速有些加快了，神色也益发凝重了，“送我到温府，见了温相，自然就见分晓了。”

“这位姑娘，”车夫面色冷峻，声音也愈发冷厉了，“我们还要赶路，没时间陪你瞎扯，请你让开！”

身后似乎已经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必然是他们发现她不见了，快要找来了，没时间了。

温苏心咬了咬嘴唇，她拔下头上的银簪，抵上了自己喉间，轻笑一声，扬一扬若远山含黛的眉，“你们若是不送我去，我就自尽在这，到时候你们惹上一场官司，说也说不清楚吧？”

“你！”车夫怒气填膺，飞快抬手愤然指着温苏心，大抵不曾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他一张脸气得五颜六色换转。只看到她一脸倔强，不像是说笑，他不得不愤愤回首，躬身恭敬地请示道：“爷？”

“让她死好了。”马车里传来男子慵懒的声音。

人渣！

温苏心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只很快她嘴角弯了弯，眸里狡黠的光亮一闪而过，这可就怪不得她了哦。她微微垂首，再抬眸，已经是一脸凄婉，凄凉的夜雨飘飘落在她身上，那女子看着益发楚楚可怜，“这位公子，你且先听我一言可好？我真的很可怜……”

车夫被她这样变脸比变天还快的模样给吓着了，一时愣了下。这么眨眼间，对面那位立时从一个飞扬跋扈的任性姑娘，变成一个有着惨绝人寰经历的苦情女。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接近马车，语声颤曳，字字凄厉，“我虽然是温相的嫡女，但是温相义子温徽寒竟然……竟然……”

咦！温相那惊才风逸的义子难道竟然是个禽兽吗？

已经到了马车前，温苏心脚尖飞快地用力一点借力一跃，快速飞身跃上了马车，反身一脚将车夫踢了下去。她迅速掀开车帘，二话不说立时将银簪抵上了车里男子的喉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那车夫猝不及防，本以为只是个柔弱女子，没想到竟然会两下子。他狼狈地从泥泞里爬起来，正要跟她拼了，一抬头，却看到人家的银簪已经抵上自家主子的喉间，不禁惊呼：“爷！”

温苏心却不理他，她只是看着眼前的人，朱唇一扬，是三分得意七分俏皮，“这位公子，我只是想你送我一程，你从了不就好了，又不是要你以身相许，你婆婆妈妈什么啊？非得叫我用非法的手段获取合法的帮助！”

那男子浓眉斜飞入鬓，眉梢含了三分笑意，那是能叫冬天的风开出春天的花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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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被谋算送回家

他一双炯炯有神的眼，正饶有兴致地瞧着温苏心，倒是从从容容地吩咐车夫道：“向东拐过一条街再向南拐进一个巷子，再直走，再向北走十丈，去温府。”

“是！”车夫略一犹豫后回道。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温苏心在他对面坐下，才抬眸好好瞄了一下他。

嗯，这厮长得一副好皮囊，便是她这样从小混在美男帅哥堆里长大的，也不得不叹一声，这厮实在长得好看！贵气天成，风华无双，只他眉梢暗藏风流韵致，一看就是个风流子！

再看这厮绸缎锦裳笔挺，身上一股子酒香味，外加幽幽胭脂香，十成就是刚从那个温柔窝里爬出来，大抵是谁家的纨绔子弟。今日这遭他流年不利，出门寻个欢作个乐，便遇到了她这样的绑架犯。

她这两日也是流年不利，前日夜里在温府睡下，昨儿一早竟然在瑞孙府醒来，连脸变了一个样子！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将将才逃了出来，准备回温府查看究竟，却遇上一遭尴尬事。

人人都有人人的弱点，冰雪聪明如温苏心亦是如此，她是个路痴。如果问路，谁要是跟她说向南走十丈向西拐，她就想咬死谁！说左右会死啊！何况，出门一向相府马车伺候着，断然没有自己寻路的问题。

所以越走越迷路，后边又有人追她，她才不得不找这位公子送她一程。这位公子亦是无辜得很，凭白就让她绑架了一回，顿时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莫怕，莫怕，”温苏心安慰他，十分慷慨地道：“我只要你送我到温府，等到了温府，我便让我爹送你一堆美人压惊！”

公冶翊哲将合着的扇子抵上自己弧度绝好的下巴，看着那正掀开车帘打量着外面的姑娘。他努力思考了下，这位姑娘是如何从他淡定的脸上，看出他的害怕来的？

他不禁弯了弯嘴角，这么个无趣日子，倒是遇到一桩不无趣的事。

公冶翊哲不禁好好打量了一下她，这会温苏心已经将头探回来了。她似乎很紧张，握着银簪的手都在颤曳，她一直紧绷着弦，正低垂着眼眸。

她浓长的羽睫上还挂着湿润的细水珠，蒲扇般的浓睫缓慢地一扇一扇的，那浓若点漆的美眸便如丛林深处里的墨玉，又仿佛隔了一层纱，叫人想要窥探究竟。少女墨玉般的眸底似乎有流光游走，勾人心魂。

水珠顺着她墨黑的云发一滴一滴落下来，湿透的衣裳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将将发育好的曼妙曲线，将熟未熟，别有一番诱惑。浑身的湿意带着氤氲的水气，真真是旖旎的好春光呢。

这么个姑娘，便是这么一副邋遢的样子，也掩不住国色天香之貌。只是看着年纪小了一些，再过个两年，必然是更是倾国倾城绝色。

只是，可惜了呢。

对，可惜，彼时，这是公冶翊哲对这个女子的首印象，后来，真是可恨！

一路沉默，两人都没说什么，温苏心一直沉浸在一个人的冥想里。温苏心心里是紧张的，她失踪了一天一夜，家里人估计都急疯了吧，也不知道回到相府，会是怎么个情况。

最严重的是她这张脸，一夕之间莫名其妙变了一个样子，是一张她自己都没见过的脸，怎么洗怎么折腾，还是这张陌生的脸。回到相府，她该如何证明她就是温苏心呢？头疼！

“吁！”听得车夫一阵喝止，截断了温苏心的的思维，然后又听得他对着车内道：“爷，到了，奴才去敲门。”

温苏心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她是实打实的的温苏心，见面对质，总能证明的。温苏心这才笑了，一笑眉眼弯弯，一对梨涡浅浅，她对公冶翊哲道：“谢谢你。”

“不客气。”公冶翊哲嘴角勾了勾，扯出一点余韵悠长的笑。

温苏心掀开车帘，猫着腰出去。只是她头才探出去，立时整个人倏然缩了回来，烫到一般松开了车帘，车帘便又严严实实地落了下来。她回眸，美眸怒瞪着公冶翊哲，“你！”

“我怎样？”公冶翊哲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哗啦一声打开了扇子，横在身前徐徐摇着，“我送你回家，你不刚才才谢了我吗？”

“这根本不是温府，这是太史令瑞孙大人家！”温苏心恨恨道。

公冶翊哲眸里微光流溢，别有几许溢彩的光芒，“姑娘你也不是温小姐，你是瑞孙大人的女儿，传说中疯疯傻傻的瑞孙三小姐。瑞孙三小姐疯疯癫癫，却独独对温徽寒情有独钟，帝都谁人不知？”他眉尾略略上挑，玩味地道：“只今日，倒叫我亲眼见着一回了。”

温苏心心里有一万只猫在挠墙，恨不得一爪子抓在他脸上，叫他英俊的脸开出几朵血花。她强压下内心的愤怒，终究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判断出我是瑞孙轻蓝来的？”

公冶翊哲闲闲打量了一眼温苏心，“除了太史令家的，也没谁有兴趣，就是袖子上的纹路也非要勾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衣裳上的花纹都是二十四气节代表的花样。”

“蓝儿！”这时车外忽然传来一声声音柔美但语声焦急的唤声。

那声音才落，便有一双纤手掀开了车帘，一个丫鬟掀开了车帘，她那水灵的脸便现在他们面前。她看到温苏心，眸子亮了一下，如释重负，“小姐！”又扭头喊道：“夫人，是小姐！”

立时一个柔美的妇人匆匆步下台阶，她步履轻盈，袅袅迎身向前，衣袂飘飘而来。

一个丫鬟打着伞急急跟在她身后，“夫人！夫人！”

美妇人步态若弱柳扶风，却也走得甚快，一会就行至马车前，她眼里还挂着泪水。她一边向温苏心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一边柔声细语地道：“蓝儿，你怎么又乱跑？昨夜派人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你吓死娘了，快跟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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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快到我怀里来

温苏心的手被美妇人握住，她笑容僵硬，有些哭笑不得。瑞孙夫人一声一声唤她蓝儿，可她却真不是瑞孙轻蓝。昨日一醒来，忽然看见自己顶着一张陌生的脸，还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闺房里，连她自己都吓得快晕过去了，她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瑞孙夫人身后站着一个一脸尴尬的中年男子，那俊朗清癯的男子在看到车内的公冶翊哲以后，他有些干涸的眼眸里乍然出现掩不住的惊愕，然后急急上前行礼，“下官参见贤王！”

瑞孙夫人并就一干下人，立时都醒悟过来，齐齐跟着行礼，“参见王爷！”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说是采花贼却又衙门管不了、说是嫖客但又从不付钱的四王爷贤王？”温苏心睁大了美眸问道。

公冶翊哲最是风流，这家闺秀那家千金，多少投怀送抱做了他的床上娇客，真真比采花贼还可怕。但奈何都是送上门的，漫说他是当今皇上第四子封了贤王，便他不是王爷，谁能拿他怎样呢？

他还最爱混迹青楼，各家花魁争相送帖子来相请，恨不得倒贴银子。

做王爷做到这个份上，便可想而知皇帝老儿是多么痛心疾首了，封他个贤王，完全是规劝来着。

“蓝儿，不得无礼！”瑞孙大人呵斥道，只想着他骂一个疯疯傻傻的女儿，又有什么用呢，反而直气得自己狠狠蹬了下脚。

公冶翊哲继续风度优雅地徐徐摇着扇子，嘴角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多谢瑞孙小姐抬爱！正是本王。”

瑞孙夫人偷瞄一眼瑞孙大人，瑞孙大人脸都黑成锅底了。她赶忙示意丫鬟，将温苏心扶下来，免得她多说多错，多错多惹瑞孙大人生气。

温苏心瞥了一眼几个站在石阶下的魁梧家丁，她那两下，也就勉强应付下不会武功的人。这些个大哥估计就是专门来应付发疯的瑞孙轻蓝的，打是打不过这么多人，便只得恨恨下了车。

瑞孙大人一脸尴尬，客套地跟公冶翊哲寒暄着：“多谢王爷送小女回来，下官感激不尽！王爷若是不嫌弃，莫若进寒舍喝一杯清茶？”

“瑞孙大人不必客气，”公冶翊哲笑道，啪一声收了扇子握在手里，“本王今日还有些事，改日再来叨扰好了。”

瑞孙大人松了一口气，看这天色，他也要去上早朝了，便就顺风使船地道：“下官不敢耽误王爷正事，改日下官定亲自登门道谢！”

那边他们说着话，这边瑞孙夫人正揽着温苏心一边往里走，一边拿帕子给温苏心擦脸上的雨水。只瑞孙夫人看温苏心频频回眸看公冶翊哲，她便柔声问道：“蓝儿，这是怎么了？你是要亲自向王爷道谢吗？”

众人都被瑞孙夫人的话给吸引了过来，纷纷都看向温苏心。

温苏心一阵无语，也不知道吧她这个天真善良的新娘，是如何从她一双含恨得都能喷出火来的眸里，看出她想谢谢公冶翊哲这个混了个蛋的！

那边，公冶翊哲修长的手摇着绘着华丽的牡丹花的折扇，他闲闲依着车壁，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天家贵胄，器宇轩昂，风华无双。他正噙着笑看着她，那笑，不无戏谑。

只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温苏心眸子轻轻转了下，便心头有了计较。

温苏心扯过瑞孙夫人手里的帕子，娇羞羞的用帕子掩住半边脸，美目偷偷望一眼公冶翊哲，又飞快低下头，娇羞成一朵花，“王爷，您昨夜……那样对人家……坏死了……”

然后她脚一蹬，害羞地跑了。

瑞孙大人和一干下人全都目光咻的一声盯在公冶翊哲脸上，全都一副活见鬼了表情，恨不得将眼眸子都瞪出来了。

一干家丁里，总也有几个直肠子不懂掩饰的，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都说四王爷公冶翊哲风流成性，但凡美人绝然不会放过，赫赫名声在外。自家小姐虽然疯疯傻傻了一点，但是长得还是极好的，虽然才十五岁，还有些没长开。

只是自家小姐未到生辰尚未及笄，对个还没及笄的姑娘下手，这么的，立时有人看着他，脸上就流露出一副作孽啊的表情来！

公冶翊哲嘴角抽搐了不止一下两下，握着折扇的手指骨突起，手背上青筋暴露，一阵泛白。但他脸上还是噙着笑，笑看着那少女没入庭院的背影，瑞孙轻蓝是吧，他记住了！

彼时，天际将明未明，加上春雨沥沥，水雾袅袅笼罩着整个帝都洛城，洛城繁华宏伟里透出婉约，一派朦胧，倒也别有一番唯美之姿。

公冶翊哲和温苏心的梁子就此结下，在此后漫长的人生里，他们都在玩一个叫快到我怀里来让我弄死你的游戏！

那厢瑞孙大人送走了公冶翊哲，这厢，温苏心被瑞孙夫人和丫鬟搀扶着回房。婢女立时伺候她沐浴更衣，换了干净的衣裳，被几个丫鬟围着坐在软榻上，婢女银杏跪在身后为她擦拭着头发。

瑞孙夫人坐在她身边，一边握着温苏心的手，一边被丫鬟婆子扶着柔弱地流眼泪，“我的女儿，你怎么还这么……”

她哽咽地话都说不下去了，直拿帕子拭泪。

这美妇人柔柔弱弱的，似海棠标韵，身姿如飞燕轻盈，她个人就跟水做的似的，总有流不完的眼泪。都是为人子女的，叫温苏心都忍不住心里一阵酸楚，有些讷讷地道：“您，别哭了！”

“你这样怎么叫为娘不担心呢？”瑞孙夫人继续拿着用银线绣了星月的帕子拭泪，“为娘就你一个女儿，你那两个哥哥早晚娶了媳妇忘了娘，只你一个贴心的女儿，却又偏偏这个样子……”

“放心吧，要是他们的老婆不识相教坏他们，我们就给他们纳妾，”温苏心轻轻拍着瑞孙夫人的背安慰道，一时话起不知不觉就说多了，“纳好多好多的妾，那个媳妇不听话，就给那个哥哥找新欢！那个哥哥不听话，就断那个哥哥的银钱，让他们饿肚子沿路乞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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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弄死公冶翊哲

温苏心这一番条理清晰语速飞快的话，才将将停下，然后就看到瑞孙夫人和一屋子的婆子丫头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呃，忘了，瑞孙轻蓝是个有些疯疯癫癫的人，温苏心只得干笑，低头捏了朵珠花把玩做掩饰。

瑞孙夫人激动地一把抓起温苏心的手，“蓝儿，你这是好了吗？不傻了吗？”

“嗯嗯，好了，好了。昨夜出门，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头，不知怎么的就好了，只是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温苏心只得继续干笑，她可不想再继续被当做痴傻之人，天天被关着，她还怎么逃跑啊！

“一加一等于几？”瑞孙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激动地伸出两个手指。

温苏心无语地扶额，只瞧见瑞孙夫人一脸希冀，那两指头使劲在她面前挥动，还一副若是答不对，她那氤氲在眼角的眼泪就马上掉下来的模样，叫温苏心不得不牵出一个勉强的笑，“等于十乘以十二除以四十加五减六！”

几个婆子丫鬟都是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埋头算了好一会，才大喜地道：“夫人，小姐果然好了！”

瑞孙夫人一把将温苏心抱进怀里，直呼心肝宝贝。

差点把温苏心勒得断气，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妇人，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

温苏心紧忙将内心的想法抒发出来，以免瑞孙家将将掉入女儿不傻了的巨大喜悦里，又直接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里，“我，要，断气，了！”

瑞孙夫人这才慌忙松开了手，扶着温苏心的双肩仔细瞧了瞧温苏心，看她一双明眸清明灵澈，果真是好了。她便又扶着丫鬟的手好生哭了一会，一屋子人直叫菩萨保佑。

温苏心捏着支珠花哀愁地看来看去，心里嘀咕，还菩萨保佑！她是温苏心，瑞孙轻蓝现在在那个天涯海角受着怎样的磨难还不知道呢！指不定相府里就有一屋子人哭天抢地，哭相府千金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傻了。

爷爷的，要是让她知道了是谁恶作剧把她们两给换了，她一定一刀一个给剁了！！让他们马上过上两个月后的清明节！

瑞孙夫人还在哭，美人哭起来也是楚楚可怜，叫人怜疼。倒是丫鬟见怪不怪，只眉眼一弯，笑着劝道：“小姐好了，这是好事，夫人就别哭了，仔细老爷要心疼了。”

“也是，你们看我都糊涂了。只我瞧着，王爷真是我们家蓝儿的贵人啊！”瑞孙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婉婉一笑，握着温苏心的手嘱咐道：“蓝儿，改ri你定要亲自上门好生谢谢王爷！”

温苏心正捏着那一支珠花把玩，闻言一下子将那上面的绢花给扯了下来，腰斩了！心里恨恨地想道，改日她若是发达了，弄死公冶翊哲才是正事来着！管他是不是王爷，自己心里痛快了才要紧。

今日若不是他作梗，她到了相府，就能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了，何至于如今又面对这般说也说不清楚的尴尬局面？

“我自然是要谢谢他的，真是好生谢谢！”温苏心狠狠扯着绢花，一字一字含恨地道。

一屋子人看着温苏心那扯绢花的狠劲，都一脸黑线，生生觉得一股阴森森的怨气扑面而来。

对于瑞孙轻蓝一下子变正常，瑞孙夫人自是欢喜不已，合府上下都喜上眉梢。倒是瑞孙轻蓝她爹瑞孙大人只略略弯了下嘴角，算是对这件事的反应了。

只不过因为被温苏心逃跑成功，说原先的丫鬟伺候不周，全给打发走了。换了几个新的，都是从瑞孙夫人身边拨过来的，这银杏就是其中一个。

银杏原是瑞孙夫人身边一个巧人儿，如今放到温苏心屋里，算是她的贴身侍女了。

这会，温苏心揽着镜子自照，看着镜中乌发黑眸的美人，就一阵有气无力。这人虽然脸型还是跟自己从前相似，余下除了一双眼睛神韵同从前一般无二，旁的，就再也没有一点跟从前一样了，始终不习惯。

只温苏心这般不断揽镜自照，叫银杏扑哧一声笑了，她手掩了下嘴唇，“小姐，原来您这么爱美呀，成日抱着镜子。放心吧，您长得可漂亮着，是奴婢见过最漂亮的了！大伙都说您比夫人还美呢。”

温苏心哀愁地看了一眼银杏，要如何解释她这种复杂的心情呢？

“奴婢不说了！不说了！您继续看，继续看！”银杏只当她是脸皮薄害羞，便笑嘻嘻地退下去了。

温苏心搁下镜子，趴在窗沿上发呆。

她为何一夜醒来，莫名其妙顶着瑞孙轻蓝的脸，忽然就睡在瑞孙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叫温苏心这般聪慧的姑娘都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只想得温苏心头痛欲裂。

瑞孙大人任太史令，一个从五品的官，以他的势力，想要不惊动任何人将她这个堂堂相府千金从温府弄出来，都是痴人做梦，更遑论旁的，只怕瑞孙家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而且，真正的瑞孙轻蓝到底去哪了呢？会不会就在温府，自己在这厢苦苦支撑，她在那厢苦苦支撑？

所以，她必须要回一趟温府！

只是，因着从前的瑞孙轻蓝有些疯傻，府里的人对她看管很紧。如今她好了，瑞孙夫人欢喜得不行，成日过来瞧她，就生怕一瞬间没看见她，她就又给傻回去了。

而且，从前，怕瑞孙轻蓝疯傻跑出去会丢瑞孙家的脸，看管得很严。如今她好了，看管得更严。

因为瑞孙大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时辰让人教她学琴棋书画、歌赋诗词、女红等等，妄想将十五年的短缺一日都给补上。好那日让她一鸣惊人，证实瑞孙家的嫡小姐不但不疯不傻，还是个博学多才的姑娘！

这些个东西从前都是学过的，偏又不能露出马脚，只能使劲往平凡里整，西席夫子却个个都夸初学者能有此天赋实在难得。于是连瑞孙大人都来了兴致，时不时要亲自考考她。

有日，温苏心被他们给折腾疯了，便牙一咬道：“我其实是温若……”

只话还没说完，瑞孙夫人那晶莹的泪花就又漫涌上眼角，一闪一闪，楚楚可怜，“我苦命的女儿！你这是又傻了吗？”

“我，我开玩笑的……”温苏心连忙苦笑着道。

如此，心里头对公冶翊哲的恨又深了几分。若不是这厮，她现在就该在相府欺负温润初，讹诈温徽寒！哪里需要应付这么一大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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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只采花贼啊

因着心事重重，这日夜里就有些睡不着，温苏心便索性起来披了衣裳，一个人在自己小院子里散步。瑞孙轻蓝住的院子叫采薇轩，位于瑞孙府后边，地处偏僻，幽静孤冷，整个院子种满竹子，便是白日也给人一种幽幽的凄冷感。

皎洁的月光下，修竹重重竹影深，落一地浓重的阴影，更添三分黯然。假山石洞幽僻，怪石嶙峋，透出沧桑感和寂寥感。只光影交叠，倒也衬得屋舍和竹林掩映生姿。

温苏心顺手扯了一片竹叶拿在手里把玩，无精打采地走着。

只她不经意的抬眸间，忽然目光掠到墙头上，看到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白乎乎的手！那手五个修长的手指像一个铁爪抓在墙头上，就只有这么一只手突兀地抓在那里，吓温苏心一跳，遇到鬼了！

阿嘞，怪事年年有，今年怎的特别多呢？

温苏心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那墙角边正好有个高大的花缸，便踩在花缸上爬了上去。她正准备仔细瞧瞧是不是她看错了什么的，却见一张大脸倏然从那面墙下钻了出来！

吓了温苏心好几个大跳！

一瞬间，只见温苏心眼疾手快，吓得本能地立时一巴掌狠狠拍了过去。那鬼大抵也是猝不及防，被温苏心拍了个正着，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啪”！

那鬼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一声“啊”表示惊叹，然后倏然往后倒！只听得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三个重物落地的声响，惊飞树上一群飞鸟扑扑飞向天际。

温苏心瞧了瞧自己的掌心，凝了凝眉，咦？貌似触手一片温热，不是鬼？是人！那是采花贼吗？？

竟然对瑞孙轻蓝这样一个疯疯傻傻的人有兴趣！是该说自己现在这张脸长得太销魂呢，还是该说该采花贼太重口味了呢！？

听得墙外嘀嘀咕咕的说话声，虽然听不真切说了些什么，但总也听出不止一个人的声音！人渣！竟然几个人一起相约着来采瑞孙轻蓝！

对付两个以上的大男人，还是训练有素的采花贼！温苏心绝然没有信心的。

可她也不能跑了，她屋里外间还睡着银杏，要是人家采错了原也不打紧，指不定郎情妾意还能成全一段佳话，但一想到一群采花贼采了银杏这朵小杏花……

温苏心赶忙勒住自己的想法，完全不敢想象下去。她这边院子僻静，她要是一声呼喊，只怕家丁还没冲过来，她就先被这几个采花贼给杀人灭口了。如此，只能智取了。

就在温苏心这么埋头思量间，就见一个影子一闪，有人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一声重响降落在空地上。

观背影是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身材欣长，地上的影子便也拖得冗长。他七妥八稳地走了两步，边走边疑惑地探头瞧着。

好个大胆的采花贼！不飞檐走壁、小心谨慎也就罢了，竟然还如回自己家中一般悠然自得落落大方！这年头的采花贼都是如此胆大包天的吗？

世道堕落啊！人心不古啊！真真叫人扼腕得紧。

温苏心便在墙角抱起一个自己能抱得动的最重最有杀伤力的花盆，准备伺机以待。半晌，也不见外头有什么动静，可见这个先来刺探情况的，弄死一个是一个！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这个时候了！

温苏心屏住呼吸，从竹林后转了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身后，使出全身力气高高举起花盆！

却听得身后一声谨慎的轻呼：“小心身后！”

闻声那人猛地一扭头，看到温苏心的举动，他“咦”了一声，旋即露出了惊奇的表情，仿佛对温苏心的偷袭行为感到十二万分的不理解！

只温苏心那举起的手已经收不住势，还是将花盆狠狠掷了出去。那人头一偏一闪，堪堪躲开了温苏心的暗算，然后他睁大了眼睛表示了更大的不理解！

身后砰砰两声落地声，可见又飞进来两个采花贼，一下子被三个采花贼围住了！太不妙了！

本能地回头瞧瞧后边的情况，等温苏心一扭头，便看到了一个她很想弄死的人！公，冶，翊，哲！

那人立在皎洁的月光下，长身挺立，拿着一柄扇子横在身前徐徐摇着。他噙着三分笑，璀璨的眸光同天上星光交相辉映。

他勾起嘴角一笑，做出一副人生何处不相逢的表情来，“本王同瑞孙小姐真是有缘，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温苏心咬了咬牙，瞥了一眼那碎在地上的花盆，真真可惜了！刚刚就该一个旋身将这花盆砸在公冶翊哲脸上，砸他个稀巴烂！

“呵呵，”温苏心干笑两声，皮笑肉不笑地道：“有缘！真是有缘啊！王爷特特来我家特特进了我的院子竟然还能见到我，这是怎样天大的缘分啊！”

公冶翊哲站在月光下笑得荡气回肠，“果真是很有缘分！”

温苏心这么一看，便看到公冶翊哲身后还站了一个人。

他身后修竹连绵，竹枝摇摇曳曳交错，在风里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首悦耳的清歌。他在竹林前长身玉立，美如冠玉的男子竟让日月无华。

清冷月光落在他身上如霜如雪，男子清挺地立在那。融融月光下他衣袂飘举，若行云中。又如一株清新的竹，风采冠绝当世，倾世的好容貌可堪入画。

这样的风采，这样的容貌，当今天下，便也只得一个人，那就是奥君公子慕淇君。

慕淇君，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是整个大殷怀春少女的所有梦想，绝世美男子，才德兼备，宽和温润，家世显赫，光彩耀人……

无论怎样美好的词，用在他身上，总是合宜的。或者应该说，仿佛这些美好的词因为他的存在，才有了存在的价值，从前种种皆是虚妄，只得奥君公子来了，这些词才鲜活了起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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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算计瑞孙怀靖

温苏心心头一暖，嘴角不经意就带出了一点点笑意，微微低下了头。

她到不知晓，名满天下的奥君公子慕淇君原来也是会爬墙的，只是奥君公子爬墙大抵也是风度翩翩的吧。想到这，她嘴角的笑又深了三分，带了些许俏皮。

喜欢一个人，便觉得他什么都是好的。是的，温苏心喜欢奥君公子慕淇君呢。

屋里忽然传来轻微但急促的脚步声，便看到银杏提着一盏灯笼走了出来，许是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的。她疾步走来，行走得甚急，灯笼便在空中一晃一晃。

灯光渐渐驱散了黑暗，光亮一点一点晕染般转移过来。

银杏看到温苏心安然无恙站在那，她紧蹙的眉才缓缓舒展开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姐！您在这呀！”她几步走到温苏心身边，只还有些惊魂未定，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温苏心，“奴婢还以为您去那了，怎么忽然便起来了呢？有什么事您叫奴婢就好了。”

温苏心努嘴示意银杏看那第一个跳进去的男子，她美眸一瞪，“家里爬进来两登徒子，快拿扫帚赶出去！”

公冶翊哲或然是采花贼，但奥君公子慕淇君绝然不可能是采花贼的！也绝然不可能是登徒子！温苏心笃定地想道。

“嗯？”银杏才留意到温苏心身后还有两个人，便有些惊讶，再顺着温苏心示意的看过去，咯咯笑了，“小姐，您不认识了？”

咦！敢情瑞孙轻蓝跟这三只还是旧相识？

“认识什么？”温苏心随口反问。

“您什么都不记得了，也难怪。”银杏抿嘴一笑，目光往那个温苏心不认识的男子看去，“这是二少爷，一直以来二少爷都是最疼您的，您跟二少爷也一向都玩得最好。”

那人本背着光，叫银杏这灯笼昏黄的灯光一照，到叫温苏心看清楚了长相。

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袍子，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浅色纹样。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便是沉默时，也让人觉着携了三分绵长的情意。他一双含情眸一笑，便顿时狐相恒生，极其销魂勾人。

“二妹！”瑞孙怀靖凑近一步，笑嘻嘻地看着温苏心，他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看着，完全不掩饰眸子里的好奇，“你不傻了啊？”

这人说话好生欠揍，若不是打不过早跟他拼了！

温苏心咬了咬牙忍了，往后还要一块相处，指不定就还要托赖他帮忙，便只幽怨地看他一眼，一字一字地道：“你说呢？”

“你果真不傻了啊？”瑞孙怀靖跟看什么稀奇动物一般瞧着温苏心，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显然正十分高兴，他兴致勃勃地道：“来，来，同二哥说说话。”

瑞孙怀靖说着一边亲昵地抓住了温苏心的手，拖着她进屋，一边又径自叨叨絮絮地道：“我出去玩了几天，今日碰到管家，才听说你好了。若是我知道你好了，我早就回来了！”

温苏心看了看自己被瑞孙怀靖捉住的手，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是，但是，也就这样吧。看在他长得还挺好看的份上，就让他握一握吧。

后面三个人便也跟着进屋，银杏偷偷瞧了一眼公冶翊哲和慕淇君，又飞快低下了头，脸上晕开两朵红晕。从前只当二少爷已经够好看了，却不想原来还有这般好看的人啊。

等进了屋，就近找了一张椅子，瑞孙怀靖大大咧咧地那么一坐，把自己当主人，张口就道：“银杏，上茶！”

只是温苏心抬头瞧见公冶翊哲，他正看着她。他两个比星子还亮的眸子流光点点，嘴角上扬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便叫她恨不得用眸光射死他，恨恨地道：“银杏，上刀子！”

银杏将将奉了一杯茶，瑞孙怀靖将将喝了一口，闻言“噗”的一声都喷了出来，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二妹，我不过是爬了下你院子的墙头，不用这么狠吧？”

瑞孙怀靖只当是跟他说，他狭长的丹凤眼眼尾抬了一抬露出讶异的神色，狐狸一样的灵动和多情便在眉宇间漾开，他道：“我从前一向都是从你这边爬墙进来的，今日怎的下这样的狠手！刚一巴掌把我拍了出去，现在还上刀子！”

温苏心同瑞孙怀靖的头一次相遇，便是他爬自家院子的墙，然后被温苏心一巴掌拍了出去！然后连着带倒后面两，自这以后，瑞孙怀靖对爬墙都有了阴影。

咳咳，任谁爬自家的墙爬了好几年都好好的无事，却在某日夜里，墙头那边忽然伸出一只冰凉的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呵呵，怎么想，都不是一件一时半会能消化得了的事。

“你好好的爬墙做什么？”温苏心扭头看着瑞孙怀靖，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一脸无辜。

瑞孙怀靖躲开她的目光，目光闪烁，只当下笑了两声，“好妹妹，我不就是出去找朋友玩玩，你知道爹那脾气，哎呦！还是别提了！”

温苏心眸子狡黠地转了转，樱唇边立时漾出一个无害的笑来，“也就是说，要是爹知道了，他一定会打死你是吗？”

“嗯！那是一定的！”瑞孙怀靖频频点头扼腕地道。

“那带我出去玩吧！”温苏心立时道。

正愁出不去，天上就掉下个二哥哥，不正是天助我也吗！？倒霉的就是你了！

只是瑞孙怀靖想也没想，立时果断地挥了一下手，大笑，“别开玩笑了！爹要是知道我把你弄出去，他肯定要打死我好几回的！”

温苏心双手交叠趴在案几上，翘首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看得瑞孙怀靖屁股不安地挪了挪，他身子往后缩了缩，嗫嚅地道：“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说，”温苏心微微努了下嘴，不动声色地示意瑞孙怀靖看公冶翊哲和慕淇君。

然后她又回眸，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瑞孙怀靖，要多无辜就多无辜，招了招手让瑞孙怀靖再凑过来一点，伏在他耳际道：“要是爹知道，你带了两男人进了我的闺房，你说爹会打死你几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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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慕家邀请赏花

瑞孙怀靖只觉得一阵冷寒爬上后脊梁，好好的暖春，愣是惊出一身冷汗。他又动作敏捷得跟豹子一样飞快地往温苏心这边挪了挪，再凑近她，赶忙赔笑，“好妹妹，你不会这么不仗义吧？”

“当然不会！”温苏心抬手豪爽地拍拍瑞孙怀靖的肩膀，眼睛笑得弯弯的，人畜无害地笑着道：“二哥你这么仗义带我出去玩，我怎么会不帮你呢？”

瑞孙怀靖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回过神哭丧着脸道：“二妹，你还是以前比较可爱。”

温苏心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一本正经地问道：“如果娘知道你这么说，你说她会不会哭给你看？你让娘哭了，你说爹会不会……”

“二妹啊！”瑞孙怀靖一把捉住温苏心的手，截住了她的话，然后他狭长的丹凤眼一挑，眼角上翘笑得像一只狐狸，噼里啪啦就道：“你要去那玩啊？要什么时候去啊？出去玩几天啊？要吃什么喝什么几个人伺候啊？回来要不要二哥派马车接你啊？”

温苏心也反手捉住瑞孙怀靖的手，明眸一笑光彩熠熠，“二哥对我这么好，有二哥这样的哥哥，我真是好幸福呀！二哥你肯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安排得最妥当的，你说是不是？”

屋内，那两人一派兄慈妹乖的和谐模样，仿若言笑晏晏，都要普天同庆了。

只瑞孙怀靖嘴角直抽搐，笑容都僵住了。

“二哥，你的朋友不给我介绍介绍吗？”温苏心又若无其事地问道。

对面那两人站在窗边，具是一脸安然。

只是公冶翊哲嘴角噙着一点浅笑，似乎听得很高兴，兴致勃勃的模样。而慕淇君一身青衫带了辽远的悠然，浅淡的眸光一片安然，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过。

公冶翊哲和慕淇君，这么两个人站在一起，叫人不得不叹一声，大殷最好看的两个人都在这了吧。慕淇君一身青衫如竹，公冶翊哲一身绀紫华贵无双，各领风骚，分庭抗礼，光彩熠熠，具是风华绝代。

但私心的，温苏心认定了自是慕淇君更好看一些的。公冶翊哲这么个人渣，绝然是不可能跟奥君公子比的。

瑞孙怀靖望了一眼那两人，随便一罢手，散漫地道：“四皇子贤王，我听说你见过。另一个是慕淇君，就是传说中的奥君公子，他们家的牡丹是洛城一绝，改日有机会我带你去瞧瞧。”

温苏心起身，款款迈了两步，对着慕淇君扶腰屈膝行了一礼，温雅有礼。最是温柔一低头，如一株含苞的牡丹娉婷点头，“奥君公子好！”

慕淇君按平辈之礼优雅地回了一礼，眸光莹润，清粼粼的可以见底，便是不说话，也是叫人心头一暖。

“二妹，你跟王爷不是认识的吗？”瑞孙怀靖见温苏心不理公冶翊哲，便好奇地问道：“我听说前几日你们还在路上遇到一回了。”

温苏心原本是要把公冶翊哲当空气的，这么一问，心头的恨就蹭蹭蹭冲上头顶，咬牙切齿地道：“王爷的大名如雷贯耳，前头有缘见过一次，更是刻骨铭心，断断不敢忘！”

“本王亦是记忆深刻，”公冶翊哲摇着扇子，带出的轻风吹得墨色发丝风流洒脱地飞扬，笑道：“今日遇到怀靖，一见如故，谁知竟是瑞孙小姐兄长，可见小姐同本王果真实在有缘得很。”

“缘分啊！”瑞孙怀靖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大力一拍，这下来了兴致了，他起身踱步走了过来，目光在他二人身上转来转去，笑道：“你们往后多亲近亲近才是，指不定……”

温苏心站在瑞孙怀靖身后，立时伸手捏住了他胳膊上的一块肉狠狠一个旋转，就见瑞孙怀靖痛得龇牙咧嘴，张嘴就要大喊。

在他开口之前，温苏心抢先笑了，对着瑞孙怀靖又温柔又关怀一字一字清晰地道：“二哥，很晚了，你也上了年纪了，不要总这么熬夜，身体会吃不消的，早点睡吧！”

瑞孙怀靖一脸的痛恨，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却还是看出了温苏心眼里威胁的神色，他忍着痛咬着字僵笑道：“二妹，你说得很对！二哥老了！真是太老了！竟然比你老了三岁这么多！真是老了好多啊！”

“二哥你心里明白就好，不用都说出来的，我都懂的。”温苏心笑吟吟地道。

“明日，”慕淇君忽然开口，那声音如清风过竹林发出的悦耳声响，又如月下山涧流水泠泠，“淇约了几个朋友赏花，若是瑞孙小姐不嫌弃，不若跟怀靖一道来看看。”

看慕淇君看过来，温苏心那拧着瑞孙怀靖的手立时换做挽着他，乖巧可人地依着瑞孙怀靖，她盈盈一笑，“这是轻蓝的荣幸！明日定然上门叨扰。”

慕淇君微微颌首，唇边带了一点笑，竹青之清朗，月明之光芒，叫人心神荡漾。

只是瑞孙怀靖立时哇哇大叫，连连罢手，“明天？那我怎么来得及安排啊！？我爹和我娘要是知道我把我二妹带出去，会杀了我的！你们不要给我添乱！”

公冶翊哲笑了笑，合拢的扇子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悠闲地道：“你放心，瑞孙大人和瑞孙夫人会同意的，明日你带着瑞孙小姐光明正大地去就好了。”

瑞孙怀靖断然摇头，哼了声，一副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太不了解的嘲笑神情，“这怎么可能！？”

温苏心却是温婉地笑着，“明日，轻蓝恭候公子佳音。”

“一言为定！只今日唐突小姐了，还请小姐见谅！”慕淇君作揖行了一礼，动作雅人深致，双袖一垂拢在身前像两朵落云。

“万万不敢！今日得见公子，乃是轻蓝三生有幸！”温苏心亦是欠身行礼推却。

慕淇君微微一笑，有月白色的光芒，“夜已深了，淇不敢再打搅小姐就寝。怀靖家里的好酒，就改日再饮吧。明日，淇恭候小姐芳驾。”

“成！”瑞孙怀靖边伸了个懒腰边道。让他们折腾去好了，这两人一向最有能耐，也省得他想破脑袋要怎么把妹妹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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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设计回去温府

一行人便就此作别，那两人原路爬墙出去，瑞孙怀靖和温苏心送至墙角下。

公冶翊哲踩在那花缸上利索地爬了上去，身手敏捷，动作潇洒，一跃如雄鹰掠过苍穹的遒劲。只他坐在墙头上的时候，还摇着扇子对温苏心一笑。

气得温苏心牙痒痒的，心里也立时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是他又一跳下去了，慕淇君便也踩着花缸爬了上去，一派优雅从容，腰际的玉佩也只轻轻颤了下。这人，果然便是爬墙也是这般风雅闲适。

等那两人走了，瑞孙怀靖回头，看到温苏心还在看着那个方向，便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二妹，看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没什么，”温苏心回眸一笑，顾左右而言其他，“只是在想明日就能出去玩了，有点向往，就失神了。”

瑞孙怀靖叹息了一声，想到瑞孙大人，还是狠狠蹬了一下脚，“好妹妹，你不是不知道，咱爹和咱娘看你看管得多紧啊！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还了得！”

“爹娘会愿意的，而且会很乐意。”

“为什么啊？？”

温苏心看着一脸好奇地瞧着自己的二哥，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做慈爱状，深深叹息一声，恨铁不成钢地道：“爹娘想把我嫁出去吧？可人人都说我傻，总要找个机会证明下我不傻，从前那些都是谣言吧？那还有比奥君公子的赏花会好吗？二哥啊，你傻成这样可怎么办啊？妹妹我好担心啊！”

慕家是帝都四大家族之一，奥君公子慕淇君，慕家年轻一辈的代表。慕家一门能文能武，大好男儿驰骋沙场，不少为国捐躯，又可谓文治武力，从文亦是政绩卓越。一门恩宠，恩及子孙，慕淇君尚在襁褓之中，便已经被封为侯爷奥君侯。

而慕淇君，更是名闻天下，睿智无双，当属第一君子。人说，这世上没有慕淇君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要奥君公子在，任何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样一个人邀请他们兄妹去赏花，这样好的一个机会，绝然是没有理由拒绝的。若是瑞孙轻蓝能让慕侯爷看上，那是再好不过了。

只瑞孙怀靖听了温苏心的话，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旋即又飞快摇头，恨恨地道：“我是你哥！有你这么说哥哥的吗？还有，从前你虽然傻了一点，折腾了一点，可也不是这么刁钻的人啊！”

“呵呵，”温苏心干笑两声，然后打了一个哈欠，眯着眼像是觉着十分困难，状似无意地道：“好困啊！这么晚了，二哥，要不要找人送你回去啊？”

“不用！不用！”瑞孙怀靖立时罢手，然后咻咻两下也爬墙走了，跑得比贼还快，只是爬的是另一边的墙。

温苏心无语，好好的有路不走非要在自己家里爬墙！也不知道严谨刻板的瑞孙大人，是怎么教出这么一个无药可救的纨绔子弟的。

第二日，慕淇君的邀请帖就送到了瑞孙府。慕淇君十分贴心，给温苏心的那份邀请帖署名是慕家的小姐，给瑞孙怀靖的才是他自己的名字。

温苏心看到那张请帖的时候，便觉得心里一暖，公子做事情，总是如此周道的。如此，便不但成全了她的心愿，还顾全了她的闺名。

只是，这样她的名字就不能跟他的在一份请帖上了，那怕瑞孙轻蓝只是一个假名字。温苏心将那份请帖紧紧贴在心口，心底隐隐的又有一点失落。

在瑞孙夫妇面前，瑞孙怀靖对这件事的解释，只说妹妹总闷在屋子里不好，带她出去散散心。正巧慕淇君要请人赏花，知道这事便也请了他二人。

瑞孙大人果然也只象征xing地说教了两句，最后又嘱咐道慕家是名门世家不能失礼，照顾好妹妹等等，才放他们走了。

温苏心同银杏坐马车，瑞孙怀靖骑马。温苏心一直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一路都是陌生的景致，便有些沉不住气了，眉尖便蹙在一起了。

“小姐，你为什么一直看外面啊？”银杏看温苏心频频看外面，还眉黛时展时蹙，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是找什么吗？不如您跟奴婢说，奴婢帮您找。”

“没，只是都没出来过，好奇而已。”温苏心立时笑眯眯地道，神色自若。

“哦。”银杏了然地点了点头，有些同情又有些心疼地看着温苏心，“往后就好了，夫人要是去上香，也是能带上小姐一道去了。这样夫人有伴，小姐也不用整日关在府里了。”

瑞孙家的人都是实在人啊！叫温苏心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温苏心看着这附近的路她认识，相府就在这附近。她酝酿了下情绪，便眉一拧，然后突然痛呼道：“哎呀！”

“小姐！”银杏慌忙一把扶住了她，紧张地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肚子痛……”温苏心磕磕碰碰地道，她捂着肚子，好看的眉紧紧拧紧，仿佛痛得都说不完整话了。

银杏当机立断地道：“那我们赶紧回去看大夫吧！”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掀车帘喊人。

温苏心立时飞快截住银杏的手，“不用！不用！我应该只是太紧张了，太紧张了，”她眸子转了一下，又虚弱地道：“那个，慕家是名门望族，人家难得邀请我，若是不去，只怕会怪罪爹爹。若是得罪了慕家，那我们瑞孙家肯定会变得多灾多难的。”

银杏一张小脸吓得苍白，“那，那……”

“没事，没事，”温苏心安抚地道，“我如厕下就好，你去同我二哥说，让他先去跟慕家打声招呼，说我有点事耽搁了随后就到。如此，才显得我们瑞孙家没有失了礼数。我着急如厕，你赶紧去说。”

“好！好！”银杏一边应着，一边动作飞快，立时让车夫停车。

瑞孙怀靖打马在前头，银杏便下了马车去找他去了。等她一走，温苏心便立时下了马车，蹑手蹑脚就准备溜走了。

“二妹！二妹！”身后忽然传来瑞孙怀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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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只有自己知道

温苏心懊恼地皱了下眉，一阵头疼，大抵是银杏跟他说的时候，他抬头看这边，叫他瞧见了。她扭头看了下他，见他一副马上就要控马过来的架势，温苏心立时喊道：“别叫了！人家好急啊！”

温苏心草草回了一声，弯着腰抱着肚子跑了。

瑞孙怀靖都不好意思说了，妹妹要如厕，总也不能他跟上去。他便对银杏使了一个眼色，银杏赶忙追了上来，在她身后一边追，一边着急地喊：“小姐！小姐！”

温苏心当然不会傻等着她追来，跟只兔子一样跑得飞快！虽然温苏心是路痴，但好歹在自己家附近，比银杏熟悉，三下两下拐就把她给甩了。

等跑到了相府前面，温苏心已经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光芒。虽然说她练过两下子，但是都是毛皮，她一个闺阁千金，耐久力真没银杏好。

温苏心喘气了喘一会，缓过神来了，然后抬头看着相府。

朱红色高大的门大气磅礴，上面赫然嵌着一对金漆兽面锡环。兽面威武赫赫地对着她，仿若和她四目相对，不知怎么的，那兽面竟然觉着比之往日平添了一份肃然和陌生感。

温苏心心里有点没底，这个她生长了十五年的家，却有一天她会以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重新站在这里，要去证明她是温苏心，等待她的又会是怎样的局面呢？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却忽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一男一女，只那一霎那，温苏心只觉得自己的脚钉在地上，如有千斤重一动也动不了，像是僵死了。

因为，温苏心在义兄温徽寒身后看到了一个跟她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顶着自己原来的脸，那个习惯性浅淡的微笑，也和她一模一样！一样微微弯起，弧度都相同，就如同在照镜子一样！

那人明眸皓齿，婉风流转，一笑眉似新月，像一朵含苞的花，青涩里又带了要绽放的光芒，叫人看了就欢喜。她正同温徽寒说这话，举止间一笑一颦宜嗔宜喜，那是比她自己更像自己的！

这种面对面看见自己的感觉，诡谲得可怕。一阵刻骨的冷寒爬上温苏心心底，然后寒冷在整个身体里扩散开，将她整个人都冻僵硬了。

那两人已经走到她身边，但两个人都没看她。他们似乎正讲到兴头上，只两人言笑晏晏，完全没留意到她。

“温苏心”笑了声，声音清脆悦耳，亦是同她一般无二，“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爹最喜欢的一个花开富贵牡丹花样汝窑花瓶被打碎了，我不在家，于是你和二哥两个人都被罚了，让你们招认，结果你们两个都怨对方诬陷自己！我告诉你吧，其实是我打碎的哦，我那天赶紧跑出去玩说我不在家，让奶娘跟爹说我一早就出去了。”

说完，她咯咯笑了，一言一行，说话语气，全都跟温苏心一，模，一，样！温苏心脸色刷白，她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收紧，抓得裙子都是皱褶，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臭丫头，原来是你！我和润初为了这件事怨了对方整整一年！”温徽寒无奈地笑了一声，眸底却是溢满宠溺，“你还好意思说！小时候，我和润初也不知道为你背了多少黑锅啊！”

那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走了，府门前已经停了马车，温徽寒小心谨慎地扶着“温苏心”上了马车，绝尘而去。嗒嗒的马蹄声渐去渐轻，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温苏心望着马车消失在拐角，面若死灰。她牙齿都在咯咯作响，觉得血液都凝固了，心里的冷寒全都结成了冰棱，刺穿了她的心脏！心像是空了，被掏尽了。她脑海一片空白，一直在嗡嗡响。

天蓝色汝窑弥足珍贵，那个牡丹汝窑花瓶就是天蓝色的，蓝色的牡丹栩栩如生，价值连城。那时候她还小，打碎了，吓死了，赶紧跑路了。

后来她知道的时候，温相已经罚过两位兄长了，说了也无济于事。再加上年纪小，调皮得紧，这事转眼也就忘了。

只这件事，只得她自己一个人知道！却被那人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春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明明暖融融的，但是她就是觉得冷，冷得可怕。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连灵魂也在颤抖！

温苏心连连踉跄地后退数步，背重重靠在墙上，才勉强支撑住了身体，只是扶在墙壁上的手还是在剧烈地颤抖。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却脑袋发热，烫得像是烧起来了，叫她完全无法思考问题。

她茫然地抬手，下意识地将手覆在自己额头上，那手却颤曳不止。她垂下眼眸，闭了闭目，稳了稳心神，才慢慢睁开眼。再睁开的时候，她眼眸里是一片冰冷色，眸色深沉如隔了浓重的雾霭，只眸底有锐利的光芒在流转。

许久，一抹阴影落在她身上，挡住了阳光。

视线里出现一双皁色皮靴，皮靴上方那银线绣云纹的衣摆正迎风轻轻翻动，一扬一扬的。

温苏心缓缓抬头，看到了那人执在手里横在身前绘着怒放的牡丹的扇面，绘的是血红色牡丹。朵朵牡丹都似乎绽放出了一个洛城的繁华，层层叠叠的浓密红色大花瓣环抱着黄色的花蕊，那红，红得如血，似乎都带了妖冶。

然后，看到了一个男人轮廓分明的脸，浓眉斜飞入鬓，嘴边噙着一丝笑，一笑颠倒众生。不是公冶翊哲，又是哪个呢？

“本王就知道你会来这，”公冶翊哲慢慢摇着他的折扇，眉轻轻挑了挑，漫不经心地道：“得到你要的结果了吗？”

温苏心低垂的眼睫倏然上扬望着公冶翊哲，眸里有了霜雪色，冷冷地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么，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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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去慕家见他们

“你这就是冤枉我了！”公冶翊哲潇洒地摇了摇头，勾起嘴角对着她一笑，眸光流彩璀璨，“本王一向最心疼美人，瑞孙小姐更是美人中的美人！所以本王自是知道你要哭鼻子，特特来借给你肩膀靠一靠的。”

说着公冶翊哲迈步也靠在墙上，就挨着她，两个人便胳膊蹭着胳膊，并排站在一起。

本来温苏心不怎么想哭的，被他一说，却真想哭了，鼻子发酸，喉咙一阵刺痛。但温苏心倔强地扭开了头，努力压稳了声音，嫌弃地道：“也不知道多少人、什么人靠过，脏死了，我才不要！”

“哗啦”一声，公冶翊哲收了扇子握在手里，双手交叠在胸前，还不忘一下一下晃着手里的折扇，他审视般看着温苏心，“我说，小姑娘！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再憋着也只是把你自己给憋坏了，要么哭出来，要么想办法解决，莫要迁怒无辜。”

温苏心狠狠瞪了一眼公冶翊哲，“你以为我不想解决吗？我要是能解决得了，我还用得着在这跟你说废话吗？还有，叫人家小姑娘，你又比我大不了多少！”

公冶翊哲抬手拿扇子在温苏心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反正比你大！就是看在你是小姑娘的份上，我才都不同你计较！否则……”

他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了。

“否则怎样？你还能……”温苏心顺口问道，只抬头的时候看到他那余韵悠长的笑，那话就噎住了。她别开脸，香腮微红，咬着樱唇，低低吐出两个字，“色狼！”

公冶翊哲扑哧一声笑了，非常自然地抬手摸摸温苏心的头，“真是小孩子。”

温苏心抬手一把拨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你又不是我哥！你也不是我的谁，男女授受不亲！”

“你二哥都叫我一声兄长，你是他妹妹，不就是我妹妹吗？”公冶翊哲侧眸看她一眼，好整以暇地看着温苏心，“我说，小妹妹，如果想不通，就先放一放，等再发生些什么，或许就能想明白了。”

温苏心低下头，浓长的眉睫一扇一扇，沉默着不说话。

公冶翊哲打开扇子挡在眼睛上，遮住了刺眼的太阳，他翘首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悠闲地道：“你二哥该担心你了，慕淇君也想必在等你了。而且，据我所知，温府的大公子和温小姐，都被慕淇君邀请去赏花了。”

总是要再看看那人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现在那人是敌是友都还不知道，她到底是主谋还是受害者，还是背后有谁在操纵，这些全都要弄清楚了，才能行动。

所以，若是能在赏花的时候，再接近她，了解下，总也是好的。

“我们走吧。”温苏心便低低地道。

两个人便一道走了几步，只是看着一个小厮将一匹马牵了过来的时候，温苏心一阵无语，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指着这一匹马，“一匹马！？你是准备自己跑过去吗？王爷真是好体力好风度啊！”

就在温苏心说话间，公冶翊哲一个翻身已经跃上了马背，大大方方地向温苏心伸出一只手，“我带你，放心吧，也没人认识你。何况，你也就一个小姑娘，放心，我对小姑娘不感兴趣。”

公冶翊哲器宇轩昂地坐在马背上，唇边挂着一个轻淡的笑。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那笑却比阳光更灿烂，让温苏心有刹那的恍惚。他修长的手摊在她面前，风华绝好。

就在她这么一个恍惚间，公冶翊哲弯腰伸手，拽着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上来，放在自己前面。等温苏心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他圈在怀里，不容她反抗拒绝。

公冶翊哲修长的大长腿一夹马肚子，一甩马缰，骏马提蹄飞奔而出。

温苏心回过神来，为时已晚，只是现下她心情复杂，也懒得计较这些了。

只是在温府前面遇到公冶翊哲，这绝对不是一件能用巧合解释的事，她不禁凝了凝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吧？”

“小姑娘，你想多了，”公冶翊哲望着前方的眼眸眸色幽深，带了一点冷冽，但语气却很是轻松，甚至带了笑意，神色和语气是极端的反差，“路上碰到你哥哥，说你不见了。那日你就要我送你来这，所以我猜你在这，就帮怀靖过来看看。”

温苏心低下了头，不再说什么，也没心思说什么了。被温府那个“温苏心”给吓到了，现在要怎么才能证明那个人是假的呢？

这么多天了，她能跟自己全家人都相处得这么融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只怕，自己的事，她都是知晓的。可见，这件事绝对不简单，所以也不能轻举妄动。

骏马飞驰，很快就到了慕家。家丁远远看到他们，一个家丁飞步迎过来请安牵马，一个立时就飞奔进去禀报了。

慕淇君父亲镇国公上朝去了，老夫人带了慕夫人和几个如夫人上香去了。想必是特地将地方腾给年轻人，府里做主的便是慕淇君慕侯爷了。

只是公冶翊哲是当今皇上第四子，圣上早早册封的王爷，天潢贵胄，身份尊贵。当下慕家隆重地开了正门，慕淇君亲自出门相迎。

慕淇君一袭合体的青衫，勾勒出他高挑匀称的身形，衣裳滚边绣着雅致清淡的竹叶花纹，腰上悬着一枚温润细腻的羊脂玉佩。他那样浮光掠影般走了过来，脚步轻盈却又沉稳，信步而来，衣袂飘举，玉佩轻颤。

温苏心望着他，那人干爽清新的气质如雨后碧翠的新竹，又雅致仿若清透温润的美玉，他薄唇边一点笑仿佛泛着月白色的光泽。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仿佛从遥远的天际，走到了她面前，又宛若从一副浅淡的水墨山水丹青里，走到了现实中。这样美好的公子啊，美好得仿佛不可能存在在现实里。

“淇参见王爷！”慕淇君行礼，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

他欠身的时候，就像采薇轩里那一丛好看的修竹迎风的时候，轻轻一弯，有说不出的别致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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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并肩一生可好

那一声“王爷”，才叫温苏心恍然惊醒了，她同公冶翊哲一道来，姑娘家同一个男子这么同乘一骑，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失礼、很轻挑呢？想到这，温苏心有些懊恼地低下头，微微咬了咬嘴唇。

“奥君侯免礼！”公冶翊哲笑道。

慕淇君封侯封号是奥君，奥君公子的名称亦是由此而来，而人们似乎也更喜欢叫他奥君公子。公子两个字，仿佛带了旖旎的美。有了奥君公子慕淇君，诗经里那首《淇奥》，大殷上上下下无人不会背诵，便是妇孺亦是耳熟能详。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这样一个身份高贵家世显赫的奥君公子，那是能叫每一个少女都心酥得像是喝了女儿红一般晕乎乎的。切切的，不求母仪天下，只求公子一顾，便是三生有幸了。

“轻蓝见过公子！”温苏心一边行礼一边低低地道。

慕淇君亦是回了一礼，温文尔雅。并不因温苏心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而有所怠慢，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风度周全。

公冶翊哲瞥了一眼温苏心，他眸底有不易察觉的轻嘲，只又很快就笑道：“刚才在街上碰到迷路了的瑞孙小姐，怕怀靖着急，就一道将她带了过来。还是请奥君侯带瑞孙小姐去找她哥哥吧，本王就去赏花赏美人了。”

他摇着扇子，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干脆又利落。只是当他迈步进了门后，那双含笑的眼睛眼底有锋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又非常迅速消弭，若是有人看到也定以为是错觉。

门外只剩下温苏心和慕淇君，下人远远的伺候在一边。温苏心一下子就有点紧张了，袖子里的手握紧成拳，只面上是温柔可人的笑容。

两个人便并肩迈步，进了慕家，走在花园鹅卵石铺就的小径里。

春暖花开，阳春三月的暖阳打在他们身上，一双影子落在地上，时而交错时而分开。温苏心觉得一切都淡去，仿若世界只剩下这一双影子，心底有一些暖意散开如花朵在绽放。

昔日在温府，两位兄长玩笑间提起，说论才能、论相貌、论聪明，相府千金温苏心当属女子第一，当今之世，也只得奥君侯慕淇君能配得上她了。等她长大了，若是她喜欢，就成全这一桩好姻缘，可谓郎才女貌，金玉良缘，更是门当户对。

而这一刻，她就在他身边，同他并肩走着，从前便是做梦亦不敢这般想象。她只曾经偷偷无数次想过，她同奥君公子第一次见面会是怎样的，她同他第一次单独相处会是怎样的……

原来，是这样子的呢。

温苏心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眸底一片澄净，眼底隐隐的一点欢喜却是呼之欲出。

她微微侧眸小心地看了一眼慕淇君，落英缤纷，不知名的粉色花瓣在他们身边飞舞，片片落在他肩头，又随风打个转后飘落在地，落红落了一地斑斓。

他衣袂当风，飞花盈袖，唯美得多么不真实。

公子啊，愿路途遥遥，愿岁月长长，愿我与你这样并肩走完一世，可好？

“怀靖在丹若亭，他找不到你很着急，”慕淇君微微笑着道，他声线明润，仿若朗朗的清风，“刚还在跟我说，你若是丢了，他要唯我是问。”

温苏心香腮立时晕染上两片飞霞，微微垂首，有些不安地道：“我二哥太胡闹了，怎么关公子你的事呢？是我不该乱跑的，让你们担心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胡闹？”

慕淇君缓缓摇头，嘴角一弯，扯出一点好看的弧度，温声道：“小姐必然是有事耽搁了，淇虽不才，但也能明白一二，若不是事发突然，小姐必然不会来迟。故而，还请小姐不要如此想，否则便真是淇的罪过了。”

“嗯，是遇到了一点事。”温若玉温柔地应了一声，心底的暖意又晕开些。

奥君公子，从不让人尴尬，他总是这样周全地替别人着想，替别人圆话。他是这样旷达得体的男子，他的话，如温柔的云朵，永远都不会伤害人。

本还想多说几句，但丹若亭很快就到了。当慕淇君和温苏心一同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咻地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那么多的人，个个都是修养极好的世家子弟千金，却就那样毫不避讳地看着他们，几乎全都睁大了眼睛，像是都被惊呆了。

温苏心倒是也是一怔，她不曾想到慕家一个赏花会，竟然会来了这么多人！乌压压一片，锦衣华服的公子哥，绫罗绸缎的千金小姐，将园子占据得比那遍地的牡丹还要斑斓。

而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不过很快，她便也就想明白了。

慕家的牡丹花是整个洛城出了名，不但品种稀奇珍贵，而且培养别出心裁，常有惊人之花现世。国公府内处处可见牡丹，牡丹花在鳞次栉比的建筑间错落有致，美不胜收，将国公府妆点得如仙苑奇境。

多少人慕名而来求见，络绎不绝，慕家烦不胜烦，便索性一年来一次赏花大会。国公府每年都会邀请各世家子弟、名门千金来赏玩，一年比一年盛大。

等到了晚上，各府的大人也会携夫人前来。乃至到了后来，已经成为各位大人和夫人挑选女婿媳妇的盛会，倒是成全了不少姻缘。

在这样一个盛会上，温苏心同慕淇君一道出现，于是温苏心就成了万众瞩目的对象。

一个个毫不掩饰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在场的少女看她的目光，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爱恨交加者有之，相当精彩纷呈。乃至当下温苏心就听到一片少女的心哗啦啦碎了的声音，不少人已经拿着帕子在眼角拭泪。

一则，慕淇君身边的女子，永远都是被所有人关注的。能站在慕淇君身边，是所有少女奢望的幸福。

要知道从前，从未见到他身边有个少女出现，都是捕风捉影猜测的。今朝一出现，就这么两个人相携而来，而且两人谈笑自若，可见关系非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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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再遇温家兄妹

二则，瑞孙轻蓝这张脸，是第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若是挑一个词来形容，大抵十个人有九个想到的是天姿国色。她尚未及笄，一头青丝还如墨云垂在身后，如今便已有倾城之貌，再过个两年，定然是大殷数一数二的绝色佳人。

如此，便是想要横刀夺爱，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只怕是没有希望了。少不得，让有些人想恨，却又无可奈何。

看着两人慢慢走近，个个都在纷纷议论。

“这是谁家的姑娘？”

“没见过，你说她跟侯爷是什么关系？”

“侯爷亲自接她来，想必必然是贵客了，莫不是温相的女儿？我听说今次温小姐也来了，早就听说温小姐国色天香，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镇国公有意同温相联姻，让侯爷娶温小姐，如此看来，是真的了？”

……

温苏心和慕淇君，这两个名字被人们一道提起，都叫她欢喜。她喜欢公子，温苏心喜欢慕淇君，很喜欢呢。

温苏心心底有掩不住的欢喜在跳跃，她落落大方跟在慕淇君身边，朱唇边挂着一点浅笑，琼姿花貌，冠绝群芳。如一朵盛开的牡丹，是百花之王的天香国艳。

她偷偷看了一眼慕淇君，慕淇君只是带着她走着，那些风言风语似乎一个字都入不了他清明的心里。他容色如玉，不见一点异色，颜如渥丹，风华无双。如一株立在风中的修竹，风摇青玉枝，清新如碧玉，铮铮是君子。

这样一双人走过人群，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挺的背影，有了仿佛会这样走到天荒地老的错觉。

及至两人到了瑞孙怀靖面前，看到他正坐在栏杆上，一只脚挂在荷塘上晃啊晃。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看得很认真很专心，眸里带了一点点深邃。

突然间，让温若玉觉着这个二哥并不像大家看到的那样无药可救，他也有别人所不知道的一面。那个世界，仿佛别人都触碰不到。

他听到动静，才懒懒的一回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在回眸的时候一挑，具是风情，像极了狐狸。他在看清是温苏心的时候，眸子一亮，立时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激动地一把抓住温苏心的肩。

正当温苏心以为他要揍她的时候，他手指一指，指向了荷塘，喜滋滋地道：“二妹，我看到那边湖面上一对小鸳鸯你追我赶！马上就要上演小儿不宜的……”

刚刚拔地而起的崇高伟大形象，轰然倒塌！瑞孙怀靖就是瑞孙怀靖，就是那个无药可救的纨绔子弟啊！

“二哥，”温苏心紧忙拽了拽他的衣袖打断他的话，努力压低声音，有些着急地道：“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大庭广众之下，你也不怕丢瑞孙家的脸被爹打死吗？”

那栏杆旁还站了两个人，听到温苏心的声音，具是“咦”了一声，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正是温徽寒和“温苏心”。

慕淇君便为他们两边引见，“温大公子，温小姐，这位是太史令瑞孙大人家的二公子瑞孙怀靖和二小姐。怀靖，瑞孙小姐，这是温相的大公子温徽寒温公子和温小姐。”

“瑞孙小姐的声音，同苏苏的好像。”温徽寒笑道，他看一眼“温苏心”，又看看温苏心，浓眉一扬，“若不是苏苏在我身边，我真会以为她淘气假扮成瑞孙小姐的模样了。”

“温苏心”亦是眉眼一弯笑了，“我也吓了一跳，不曾想到世上竟然能有如此相似的声音。”

看着另一个自己在自己面前这样一颦一笑，而自己却顶着另一个人的脸，让温苏心毛骨悚然，忍不住就颤抖了一下。

瑞孙怀靖看了温苏心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踏了一步走到她前面，隔开了温苏心和温徽寒他们两，他扯开了话题，“能见到温大公子和温小姐实在是怀靖的荣幸！百闻不如一见，温大公子果然风采过人，乃人中龙凤，温小姐国色天香，更是叫人惊艳！”

还不等旁人说话，瑞孙怀靖又“啊”了一声，朗声笑了下，视线落在温徽寒身后，“王爷也在，真是巧啊！”

就见温徽寒身后有个身影晃了一下，立时便有把绘着红艳艳牡丹的扇面，率先从温徽寒身后移了出来，然后有个男子稳稳迈步走了出来。让温苏心看到了男子英挺的身形，英俊如雕刻能颠倒众生的脸，还有那永远欠揍的笑！

“本王同徽寒是儿时玩伴，”公冶翊哲微微一笑嘴角翘起三分，眸里光彩照人，“只是许久不见了，倒是今日在奥君侯这见到了，便一道叙叙旧。说起来，好久没一道喝酒了，真是有些想念啊！”

温苏心心一抖，刚都看温徽寒他们两了，倒是没留意到原来公冶翊哲也在那边站着。每次见到这个人，都会让温苏心全身心戒备！

只是公冶翊哲在看到温苏心看他的时候，他对温苏心眨了一下眼睛。让温苏心立时会意过来，是他故意将温家兄妹弄到瑞孙怀靖身边的，如此便省却了她找理由接近他们。

但温苏心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她只盈盈一笑，“我哥哥也一直说想同王爷一醉方休，轻蓝也久慕温姐姐才名，想要同温姐姐亲近亲近。不若几位哥哥青梅煮酒不醉不归，我同温姐姐说说话，可好？”

“如此甚好！”公冶翊哲立时赞同地道，同时收了扇子猛然在自己掌心拍了一下。

瑞孙怀靖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温苏心，然后也笑了，“正是！那日我和淇君初识王爷，本想同王爷一醉方休的，却没喝成。不如今日补上吧，淇君你说呢？”

慕淇君笑了，一笑如清风过竹林般清莹，“难得今日相聚，理当如此，温大公子你说呢？”

温徽寒亦是连连点头，朗声道：“求之不得！”

于是四个男子便在亭子里设了酒宴，慕淇君交代了慕家旁的子弟招呼客人。温苏心同“温苏心”两人便在不远处的一张石桌上饮茶，香茗清香四溢，空气里又夹杂了牡丹花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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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再试探无果

温苏心看着对面的少女，她正低头托起茶盏，那样低头的姿势，那样尾指微微翘起的弧度，也是她惯常的习惯，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开得绰约多姿的牡丹，朱唇轻启，吟道：“平生最是爱花人，唯有洛城不负春。名花倾国勿尽欢，莫惹九霄青娥怨。”

温苏心心底一凉，那是自己约莫岁一时兴起随笔写的，后来随手搁置了，不曾外传，她却也是知晓的。温苏心慢慢压下心里的惊恐，脸上神色自若，她眼眸一弯笑得灿然，“这是姐姐的大作吗？”

“哪里是大作！不过是岁时随手一题，连首诗也算不上。”她咯咯笑了一声，一笑一对小梨涡乍现，“我也是多年不曾出府，好些儿时玩伴都多年未曾往来了。今日看到许些儿时玩伴，便不知怎么的想了起来当年随手瞎写的这些东西。”

所有温苏心自己才知道的事，她却如数家珍，再问下去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温姐姐才华横溢，真叫人羡慕，”温苏心努力维持着灿烂的笑容，依旧不动声色地道：“也不知晓到底谁这么有福气，能娶到姐姐。”

她放下托在手里的茶盏，漫不经心地道：“再好，入了宫里，还不是一样。”

温苏心一惊，手一抖，握在手里的茶盏一晃，茶水溢出几滴落在她指尖上，她倏然抬眸看着她，“温姐姐……”

“我看着妹妹，便觉得投缘，也不瞒妹妹，”她怅然笑了下，清洌的眸光微光闪闪，“只怕旨意也快下了，大抵就这两天了吧。”

“姐姐不高兴？”温苏心反问。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她似乎是很高兴地笑了，语声里仿佛是带了雀跃的，却又透出掩不住的寥寂，“皇恩浩荡，乃是我三生有幸。”

所谓皇恩浩荡，从来见仁见智。

平生最是爱花的人，唯有洛城牡丹开得这般惊艳，才没有了辜负了春华啊！只是啊，只是名花牡丹也好，倾国美人也好，切切莫太美啊，莫要惹来九霄仙子的嫉妒怨恨啊！

岁的温苏心那时就隐隐猜到了，温家的女儿，她的终身，只怕不是她能做主的。月满则亏，她高贵的出身，出众的容貌，注定了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可，皇宫岂是清净之地？只怕红颜多薄命，可能只是埋骨之处。

便是这心境，她也跟自己是一样的，叫温苏心心止不住的颤抖，但她还是不着痕迹地安慰她道：“温相和温公子都最是疼爱姐姐的，必然会为姐姐的幸福考虑的。”

“呵呵，”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然后握住温苏心的手，诚心诚意地道：“妹妹也快要及笄了吧，妹妹不要怪姐姐多话，这世上最是难得有情郎。听说令尊很迁就令堂，母女之间总是最好说话的，妹妹若是有中意的人，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她那样真诚的目光，那样清澈的眼神，眸子仿若一弯能见到底的清潭，澄净得不带一点黯然，叫温苏心一时都有些恍惚了。

她究竟知不知道，坐在她面前的，才是真正的温苏心呢？

“我若同姐姐换一换脸，换一换身份，换一换人生，姐姐看可好？”温苏心俏皮地道，眨了眨眼睛，仿佛只是年少无知的随意一提。

她扑哧一声笑了，假意嗔怪地看一眼温苏心，“这世上若是真有这样的法子，那倒真是太好了。想要得到富贵的得到富贵，想要得到幸福的得到幸福。”

温苏心看她看得很认真，一丝都没放过。但是她眸色纯净，没有一点做作，神色自然，没有一点掩饰，她看温苏心的时候目光尤其真诚。

如果说她是在演戏，那么只能说她比大殷最好的梨园子弟衡先生都要强了。

两个人又说了许些话，她，天衣无缝，连温苏心自己都找不出她的任何破绽。仿佛，她就是真正的温苏心，便是连温苏心自己都不可能这样像温苏心。

两人谈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便去找瑞孙怀靖他们了，同他们一道赏花。

一行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温苏心坐在瑞孙怀靖身边，她坐在温徽寒身边。

温苏心仔细看了她跟温徽寒相处，非常自然。那种自然是多年生活在一起才有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能知晓对方的意思，那种目光的交流真诚而亲切。

温苏心越看越心惊，便寻了理由退了出来，想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让自己静一静。

只是那里都是人，湖畔，柳下，亭外，花丛，一路不时看到三五男子聚做堆言笑，二三少女以帕掩唇轻笑。或尔，男子脉脉含情，少女低眉羞红了脸颊。

几多欢乐，几多喜，所有人都不亦乐乎。喧哗的声音交错，吟诗作赋，弹琴论茶，只这些热闹，都是属于别人的。

温苏心穿越喧闹的人群，她悬在身后的披帛被风吹起，时不时若有若无地滑过他们垂在身侧的袖子。她的影子和他们的在地上交错，随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又不断地和不同的人的影子交错，也不断和他们的影子分离。

这样绝丽的牡丹花开成海的盛大，这样弄竹弹丝的殷殷热闹，她却觉得从未这样孤独，在最热闹的现在，孤独得整个心房都被绝望淹没，下一刻就要窒息而亡了。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分为二，温苏心和非温苏心，她一个人对抗剩下的世界。

阳光晴好，落一湖波光涟漪，垂柳依依迎风无限柔情，叫温苏心一阵恍惚。一刹那有一种错觉，仿佛她是瑞孙轻蓝，做了一个梦，竟然成了温苏心，于是醒来了竟然还荒谬的不甘心。

全世界都仿佛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只有她自己，是不是她真的是那个疯疯傻傻的瑞孙轻蓝呢？是不是一切都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错觉呢？

雍容华贵的牡丹开了一个春天的艳丽，朵朵皆是绝色。

但，温苏心却一点赏花的心思都没有。她走了许久，才寻了一个僻静地地方，是一个紫藤花架下。人人都去赏高贵的牡丹去了，无人留恋这些紫色的平凡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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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切扑朔迷离

紫藤如云挂在木架上，阳春花蔓依依，芳菲正好，不知什么鸟宿在浓密的叶子间，声声婉转地啼叫着。一阵清风拂过，便送香风出十里。

温苏心站在花下，怔怔地看着那些紫色的花瓣不断地飞舞着，一片又一片，像一只又一只紫色唯美的蝶，正前仆后继不断地坠毁。

所以，公冶翊哲摇着扇子散步走到这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紫藤缠绕在横木上，碧翠的叶子在阳光下清新可人。浓密的碧叶下悬下串串紫藤花，连绵的紫藤花像烧起来的紫色落云，正迎风摇曳。

而花架下漫天飞舞的紫色花瓣，像一场落了一个春天芳华的花雨。在那绝美的花雨里，那个艳美绝伦的少女娉婷地立在那，如花似玉。她衣袂迎风轻舞，美撼凡尘，连天地万物都像是要臣服在她的美下。

公冶翊哲微微阖了阖眼，眸底凝出一股旁人看不懂的寒芒。只他那迈出的脚落下的时候，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轻微断裂声，惊动了温苏心。

温苏心微微侧眸，眸光点点闪烁的晶莹光芒。看到公冶翊哲的时候，她眸里略微浮起一点冷色，“我同王爷似乎总是这么有缘，王爷也是出来透透气吗？”

“大概是吧。”公冶翊哲笑着踱步走了过去，黑色皮靴落在紫色落花上，一步一步走过来，“本王是该叫姑娘温小姐呢，还是瑞孙小姐呢？”

“王爷说呢？”温苏心淡淡地反问。

公冶翊哲停下脚步，离温苏心大约五步的距离。他轻轻摇了摇扇子，吹得他的发丝轻颤，勾了勾嘴角笑了，“这么说，本王是该叫姑娘温小姐了？”

一阵轻风吹来，温苏心望着紫色飞花一片一片落在公冶翊哲肩上，像是一只一只紫色的蝶歇在他的肩头。在一阵花雨里，他勾起的嘴角扯出的笑有倾绝天下的美好。

隔着萧萧花雨，温苏心静静地问道：“庄周梦蝶，王爷说到底做梦的是庄周，还是那只蝶呢？”

隔着飘飘香风，公冶翊哲缓慢地回道：“再逼真的假象，也只是假象。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做梦的始终是庄周。”

“那王爷认为，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温苏心启步，迈近公冶翊哲一步，翘首笑看着他。

“等。”他只回了一个字。

温苏心轻笑了一声，然后俯身谦恭地行了一礼，“还请王爷不吝赐教。”

“既然有人特意安排了这样的一个局，找了一个连你自己都看不出破绽的人放到温家，便不可能只是要将你送到瑞孙家仅仅如此而已。”公冶翊哲安然地受了她那一礼，站在原地一丝都没动，“幕后之人花这样大的力气做这件事，必然是有所图谋。”

“可不是应该先发制人吗？”温苏心平静地问道，“这般等下去，不是坐以待毙吗？”

公冶翊哲抬脚走了两步，两人便走到了面对面，“那温小姐以为，你如何才能在现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孤军奋战就找出幕后的人呢？”

温苏心一怔，但很快又笑了，“我是做不到，但，难道就要这样束手就擒吗？”

“那人能将你神不知鬼不觉换出来，那么，如果他要杀你，必然也是轻而易举。”公冶翊哲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藤蔓缠绕的花架，紫藤花缠绕在那些交错的枯木上，有枯木逢春的别样意韵，“他没有这么做，说明，他所图谋的，必然还需要你参与。”

温苏心静静地听着，两只手悬在身前，指尖轻轻相触，宽大的衣袂在身前迎风飘飘。

公冶翊哲拿扇子去接落花，紫色的花瓣扑扑落在他色彩绚丽的扇面上，“他在暗，你在明，若是你搅乱了他的计划，难保他不会对你狠下杀手。而在此之前，温小姐最好还是能找到一批保护你的人，作为对抗的资本。”

在他这样一说下，忽然，一切都有了风声鹤唳的紧迫感。仿若箭在弦上，下一刻就不得不发了，由不得她拒绝。

“那王爷推测，”温苏心紧紧盯着公冶翊哲，“谁才是这件事的主谋呢？是为了什么呢？”

“本王从来都不喜欢猜测，本王说了，等，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公冶翊哲抖了下扇子，然后倏然收回扇子。

那落在他扇面上厚厚的一层花瓣，立时在空中齐齐纷扬而起。落花缭乱迷人眼，在他和她之间飞扬着，又纷纷安静地翩然落地。

他平静地道：“本王给温小姐的忠告是，在绝境里，安然地寻找突破的机会，而不是鱼死网破，这也是另一种睿智。”

温苏心低头思虑着，在这样的状况下，她做任何事，都只会打草惊蛇。也或者，幕后的人，认定了能彻底掌控着她。究竟是谁，能有这样的能耐呢？

两个人有一会没说话，半晌后，公冶翊哲启步，温苏心便也跟着启步走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在长长的花架下，落花静好，阳春暖安，这样走了好一会。

“王爷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热心呢？”温苏心忽然停下脚步，抬眸看着公冶翊哲英挺的背影。

公冶翊哲也停下了脚步，然后回身看着温苏心，两人四目相对。他目光灼灼，如洛城开得绚烂的牡丹般灼耀，“以温苏心的身份，必然会嫁入皇家，不是太子，便是那位皇子。如果有人偷梁换柱，你觉得本王应该坐视不理吗？”

也可能，她温苏心要嫁的，就是贤王公冶翊哲，他亦是这局中人。

“你怀疑是我爹？”温苏心不悦地凝眉，又断然否定道：“不会是我爹或者我哥哥，若是我爹不愿意我嫁入皇家，将我换了出来，绝然没有不跟我讲的道理。”

“那么，”公冶翊哲倏然收了扇子，握着扇子的手负在身后，长身挺立，“这件事更严重了。”

一个人，在温家和瑞孙家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将两家的小姐调换了，或者应该说用了一个人代替了温苏心。背后有如此势力的人，究竟是谁？将一个女子送入皇家，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或者说，还能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只是，真正的瑞孙轻蓝究竟是活是死？如果活着，又在哪呢？

一切，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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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可谓一夜成名

“这件事，王爷会替我保密吗？”温苏心两只手的手指紧紧扣紧，眸光聚敛紧紧望着公冶翊哲。

公冶翊哲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又慵懒地望了一眼温苏心，“本王喜欢看戏，只要不动摇国之根本，只要不关本王的事，本王是不会干涉的。”

这便是他要作壁上观了，只要他不把这件事讲出去，对温苏心来说，大概算是好的情况了吧。

“王爷能否帮我一个忙？”温苏心看着公冶翊哲，“能否帮我查查最近朝野是否有异常动向？”

公冶翊哲沉吟了半晌，才答了一个字，“好。”

这回，两人是一道回去的。

一回到赏花的园子，温苏心便又做了一次万众瞩目的焦点。一个个目光如利箭咻咻射在她身上，比之刚才更加肆无忌惮，更加好奇，也更多的少女愤懑。

多少姑娘那含恨的眼眸啊，都恨不得用目光杀死她了！要是目光能化为实箭，她估计已经被射成几万个刺猬了。

要知道贤王公冶翊哲虽然不务正业，行事荒唐。但，他是天家贵胄，自幼便由皇后娘娘一手带大，向来算做皇后娘娘的嫡子，身份尊贵。又是同太子一道长大的，两人感情一向十分要好，亦能看出这位王爷前程似锦。

何况，公冶翊哲的长相，他敢说第二，大抵没人敢说第一。他又最是风流多情，风流者，最懂女子心，自然也总是最会逗女子开心的。

是以，虽然在长辈看来这位王爷太过荒谬，却是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看着这些赤果果含恨的目光，温苏心好生头疼，这作的是什么孽啊！

尤其是看着慕淇君看过来的时候，她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算了，当下便疾步走回了瑞孙怀靖身边去。

另外，在得知她是瑞孙轻蓝，而不是温苏心后，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因着以瑞孙大人一个太史令的官职，在遍地都是权贵的帝都，瑞孙家实在算不得什么达官显贵的世家。这样人家的女儿，却让慕淇君亲自迎接她，足见慕淇君看重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身份。越发让人觉得，慕淇君对瑞孙轻蓝非一般。

被这这样两个男人看重的女子，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无数少女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这一日之后，瑞孙家的二小姐，成为帝城最被热议的人物。

一下子众说纷纭，有人说瑞孙家的二小姐跟奥君侯是一对，男才女貌，天作之合。有人说瑞孙家的二小姐跟贤王是一对，美人配天潢贵胄，天生一对。

甚而无数人揣测，贤王和奥君侯正在争夺瑞孙家的二小姐，瑞孙小姐现下正要抛弃了奥君侯，撒丫子奔向贤王，只现下最后花落谁家还未知数。

这么一来，瑞孙轻蓝这个名字便就蹭蹭蹭名扬天下了，可谓一夜成名。

漫说是别人，便是瑞孙夫人，也第二日就来找温苏心，一脸担忧地看着温苏心，“蓝儿，为娘听说你抛弃了奥君侯，选择了贤王。虽然贤王更会哄人开心，但为娘以为，还是奥君侯稳妥些。何况，你既然是先同奥君侯一起的，万万没有道理变心。”

“没的事！”温苏心直扶额，然后赶忙扶着瑞孙夫人坐下，一本正经解释道：“我同奥君公子不过见过两次，同贤王更是没影子的事。您就别听人瞎说了，您不是不知道，总有些人爱捕风捉影地瞎起劲。”

瑞孙夫人更加担忧了，急急捉住了温苏心的手，“这么说，他们两个都不要你？”

一句话，就把温苏心的心戳出血来！

杀人于无形，再也没人比柔弱善良的瑞孙夫人更厉害了。偏生她又一脸担忧流露，叫人不知晓该怎生说才好。

奥君公子慕淇君不要她，这么一句话，叫温苏心心肝疼，心底是极不愿意承认的。贤王那个流氓痞子不要她，叫温苏心一股怒火中烧，他也有资格不要她！可这又是事实，人家还真就不要她。

“是！”温苏心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笑容僵硬，“他们，他们……”到底不甘心，温苏心立时堆满笑，话锋一转，“娘，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事怎么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呢？”

“你这么说，可见他们是真不要你了，”瑞孙夫人那总是泪意盈盈的眼眸，又浮起氤氲的雾气，一副失了乘龙快婿的失落模样，只她又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他们为什么不要你？”

温苏心的心都被戳得血流成河了！她也想知道慕淇君为什么不要她。可瑞孙夫人一副若是他们不要她，就要哭给她看的模样，叫温苏心哭笑不得。

“您别操心了，您还是想想二哥吧，”温苏心毫不犹豫诬陷瑞孙怀靖，谁叫保护妹妹是做哥哥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呢，“二哥的亲事到现在都还没定下吧，我听说他最近看上了一个姑娘呢。”

瑞孙夫人立时眸里喜色晕开，紧紧捉住温苏心的手，当下便是连着数问，“当真！？哪家的姑娘？xing子如何？模样好吗？”

“女儿也只在慕家的时候，看到二哥同一个姑娘在一起，两个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十分亲热。”温苏心凝眉仿佛在细想，微微抿了抿嘴，“长得是极好的，看着也是个贤惠的，却没来得及问，不若您去问问二哥吧。不过您别说是我说的，只怕二哥脸皮薄，会恼我。”

“好，好。”

就这么的，温苏心成功转移了话题。结果就是瑞孙怀靖被瑞孙夫人追杀，却不知晓自己无缘无故为什么会多了一个心上人！

乃至到了晚上，瑞孙大人回来的时候，听说儿子有了人家甚至私定了终身！却不愿意招认是谁家姑娘想不负责任！他一怒之下便对瑞孙怀靖动了家法。

大抵，再也没有比瑞孙怀靖更无辜的人了。

温苏心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连连同情地摇头，可见，谣言这种东西，能把个芝麻传成西瓜，着实是要不得的啊。完全忘了，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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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册封为太子妃

而相对外面的风风雨雨，温苏心只呆在自己院子里，没再折腾。以她现在在外面的各种风言风语，还是不出去的好，先避避风头，也先好好想想理理思绪。

只两日后，果真如“温苏心”所言传来消息，嘉宁帝下旨册封温苏心为太子妃，待今年夏天温苏心行过及笄礼便入主东宫。

东宫太子前头娶了一个太子妃，生下一位嫡皇孙和一位郡主，皇孙已然十岁，但三年前太子妃病殁了。

嘉宁帝在群臣各家千金之间这么一看，选中了温相家的千金，一道圣旨就降到温府，天子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这件事是瑞孙怀靖来找温苏心的时候，顺便提起的。

温苏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被逼着学绣花，手一抖，那绣花针一戳过去直接狠狠扎进了手指里，又快又狠！痛得温苏心眼泪都泛上了眼眶。

“啊！小姐！”银杏立时大喊了一声，慌忙拿起温苏心的手看着，动作敏捷地为她包扎，关切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疼吗？”

瑞孙怀靖疑惑地看着温苏心，瞪大了一双丹凤眼，十分不理解地道：“二妹，又不是你要做太子妃，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啊？”

“温相和两位温公子可有说什么？”温苏心怔怔地问道。

“皇上圣旨赐婚，温相和温公子自然是谢恩啊！”瑞孙怀靖理所当然地道，水润的眸里的疑惑之色更深了，“二妹，你……”

温苏心立时抢先笑了，截断他的话，“上次同温姐姐说话，她貌似并不愿意。我想着，一直听说温相和两位温公子十分疼爱温姐姐，以为他们会想法子另做打算。”

“哦，这样啊。可皇上看中的人，哪里能逃得了呢？”瑞孙怀靖宠溺地摸摸温苏心的头，眉眼一弯笑得像狐狸，“还好咱们家小门小户的，你想当太子妃都没资格。”

温苏心别开脸，不着痕迹地低下了头。她一直都不想进宫，但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躲开了属于温苏心的命运。

瑞孙怀靖看温苏心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挑了挑眉，狭长的眼微眯，微微拔高了声音，“你不是也跟她们那样想要争这太子妃的位置吧？？”

“没，不过是替温姐姐感到难过而已。”温苏心怏怏一笑，眸光落在窗外，转移话题道：“夏天就快要到了吧，好闷，爹和娘成日让我学这些，莫不是要我去考女状元？”

瑞孙怀靖默默地看了她半晌，才叹息一声，“你这才好，就让你学这学那，是挺闷的。”他伸手宠溺地摸摸温苏心的头，“二哥给你想想办法，你就放宽心吧，想把鸳鸯绣成野鸭子就把鸳鸯绣成野鸭子，想把凤凰画成乌鸦就画成乌鸦！”

温苏心一听，立马十分狗腿地抱着瑞孙怀靖的手撒娇，“谢谢二哥！就知道二哥最好了！”

这招对付她自己两个哥哥那是屡试不爽，果真，瑞孙怀靖也是一脸受用的表情，欣慰地道：“有个妹妹还是好的！又乖又可爱。”

于是第二天，温苏心就接到慕家小姐的邀请函，说是那日赏牡丹一见，立时同温苏心引为手帕交，相谈甚欢，故而特请温苏心过府一叙，再聊聊茶道。

温苏心拿着请帖看着，眉梢眼角都是融融的笑意。

貌似那日，温苏心连慕家小姐的影子都没瞧见。估计又是瑞孙怀靖求的慕淇君，到不曾想慕淇君撒得一手好谎啊。

原来，公子也会帮人撒谎，原来，公子还有这样的一面。

瑞孙怀靖站在不远处，看着笑眯眯的温苏心，嘴角上扬勾出一个温和的笑，他清粼粼的眸光中全是宠溺的味道。

对瑞孙大人和瑞孙夫人来说，能让自己女儿结交镇国公家的小姐，那是乐意之至的。当然，如果能顺带着嫁入慕家那是再好不过了。

是以，一切都很是顺利。温苏心和瑞孙怀靖就一道去了慕家，只是鉴于上次去慕家中途的变故，瑞孙怀靖硬是要跟温苏心一道坐马车。

因为就能见到慕淇君了，温苏心嘴角就微微上扬，奥君公子啊，那个住在她心里的人啊，原来她也能离他这么近了，叫人多么欢喜。

瑞孙怀靖瞧着含笑的温苏心，挠挠自己下巴做沉思状，“你这笑的有点猥琐啊！莫不是思春了？”

“二哥！”温苏心轻轻瞥一眼瑞孙怀靖，嘴角上扬扯出好看的笑，“是不是爹和娘没给你说门亲事，你希望我提醒提醒爹和娘你想成家了呀？”

“好妹妹，你别开玩笑了！”瑞孙怀靖立时罢手，他狭长的凤眼微微眯了眯，便带了笑意，像只狡猾的狐狸，“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成亲这种事，有大哥就好了。不过……”他眸光落在温苏心身上，“我说妹妹，你现在还喜欢温徽寒那个人渣吗？”

温苏心立时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拜托，乱、伦这种事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好不好啊！温徽寒虽然是她义兄，但那也是她哥哥好不好啊！

“不过，”温苏心扭头看着他，十分好学地问道：“温大公子是大殷双绝之一，人人都说他才德兼备，怎么就成人渣了呢？”

瑞孙怀靖这么时时刻刻都保持最帅的形象的人，听了温苏心的话愣是翻出一个白眼，外加附送一声冷笑，“你当年瞎了眼喜欢这样的人，我是从来没看他顺眼过。”

温苏心咯咯笑了，原来是替自己妹妹打抱不平，看自己妹妹这么些年要死要活地追着温徽寒，他这做哥哥的护短便迁就温徽寒了。凭良心说，瑞孙怀靖这人荒唐是荒唐了一点，但也着实是一个好哥哥来着的。

及至到了慕家，两人在仆从的指引下，七弯八拐走到花园，仆从便施礼退下去了。

瑞孙怀靖对着温苏心努了努嘴，示意她看丹若亭，嘴角勾了勾扯出一个狐狸式的坏笑。

诚然温苏心很喜欢慕淇君，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瑞孙怀靖这二愣子给识破了吧？不管怎样，能见到慕淇君就是好的，温苏心便喜滋滋顺着他的指示看了过去，然后笑容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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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人家还没及笄

丹若亭里站了一个人，那人逆着阳光站着，阳光勾勒出男子挺拔的身影，浮光正好，静雅流光，有说不出的美好。

但是！那人是公冶翊哲！不是慕淇君！

当看清人的时候，温苏心心里瞬间浇下一盆冷水。

就在她这么一看之间，回头就看到瑞孙怀靖已经飘远了。他还不忘回头对温苏心做出一个不用感谢我的表情来，让温苏心恨不得掐死他，好想给他立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

公冶翊哲这厮温苏心是十分不想见的，见到他就想弄死他，但是想到上次托他的事，便也只得打起精神朝丹若亭走了过去。

及至温苏心走到他面前，公冶翊哲大抵是看出她这一喜一伤的表情了，只拿着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像看好戏一般看着温苏心，“见到本王，温小姐似乎很失望呀！”

温苏心虽然心里不痛快，却也无奈，有求于人就是这么忧伤的事。她莞尔一笑，毫不犹豫拍马屁道：“哪里！哪里！能见到王爷实在是苏心三生有幸啊！”

公冶翊哲瞥她一眼，自是不信的，但也没再为难她，简单利索地道：“朝野一切都很太平，风平浪静。”

“温府也没什么异常吗？”温苏心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嗯，”公冶翊哲轻轻摇着扇子，发丝跟着轻轻飞扬，“温府里的温苏心同温府上上下下都相处得很和睦，未见任何人对这位温苏心有什么疑心。”

温苏心嘴角翘起三分，眉眼一弯，费力地牵出一个笑来，“我的所有事情她都知道，那怕那些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事，她都了如指掌。她还顶着我的脸，比我这个真的温苏心还真。如今，我到真有些怀疑是我自己做梦了，大抵她才是温苏心，我是瑞孙轻蓝，不过一场庄周梦蝶。”

一个假的人是不可能如此完美地冒充温苏心的，叫温苏心都怀疑是不是自己魔障了。其实她就是瑞孙轻蓝吧，那个疯疯癫癫的瑞孙轻蓝，喜欢温徽寒成痴，便庄周梦蝶，以为自己是温徽寒的妹妹了吧。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公冶翊哲淡淡地道，“既然查无可查，那么便是时机未到，等到时机到了，一切自然就会水落石出的。”

温苏心低头沉默了一会，又抬头，“我想见我大哥，瑞孙府里的人是断然不允许我见他的，王爷能不能帮帮我？”

公冶翊哲略略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温小姐一再地请本王帮忙，可凭什么本王就一定要帮你呢？”

“皇上下旨册封温苏心为太子妃，王爷难道不好奇这假的温苏心到底是谁的人吗？王爷就不好奇她入宫想要做什么吗？”温苏心卖力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王爷会担心现今这未来太子妃入宫会不会伤害皇家，自然也能明白苏心担心她是不是会害了温府。”

“不好奇。”公冶翊哲淡定地道，伸了一个懒腰，“该担心的是太子，本王有什么好操心的。你担心温府，那是你的事。”

温苏心石化，这人太讨厌了！没人性！

“既然如此，”温苏心娇羞地一个低头，再抬眸脉脉含情地凝视着公冶翊哲，“奴家只好使用美人计了哦。”

公冶翊哲嗤笑了一声，不屑地道：“小丫头片子，你想多了，本王对小孩子没兴趣！”

“王爷，”温苏心挪近一步，羞怯怯的一个低头，“其实，那日您第一次见到我，您说您喜欢我，承蒙您错爱，我很是惶恐。今日，您知晓慕小姐邀请我来慕府，又特特赶来慕府见我，您这番心意，我很珍惜，但是，但是……”

温苏心缓缓抬眸，眼眶微红，欲言又止，“人家还小，人家都还没及笄呢，您……”

公冶翊哲正奇怪温苏心天马行空的行径是怎么回事，只眸光一转，看到不远处两个家仆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原来正巧慕府一个家仆路过，看到温苏心那眼眶微红的样子，整个就跟白日见了鬼一样，活脱脱一副又一个良家妇女惨遭四王爷残害的表情。

那两人精彩纷呈的表情，就仿佛在说：

“听说四王爷对瑞孙家未成年的小姐别有居心，原来是真的啊！”

“哎，瑞孙小姐都还没及笄呢，那还是个孩子啊！这是造孽啊！”

“你别忘了四王爷是什么人啊！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啊！”

“对！对！！”

……

公冶翊哲咬了咬牙，想杀人的眼神就这么砍了过去，那两人慌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走了。

但是，可以预见，明日帝都又是一场四王爷残害幼女的满城风雨。谁叫四王爷的风评这么差呢，谁叫瑞孙轻蓝是个还未及笄的姑娘呢。

温苏心看着公冶翊哲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想杀人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做好跑路的准备。

公冶翊哲揉了揉眉心，极力压抑自己心里的怒气，压低声音道：“温苏心你一早就看见有人了，你故意的，你威胁本王是吧？”

“不是呀，奴家倾慕王爷好久了呢。”温苏心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非要人家说出来，你个冤家，真是坏死了。”

说完，温苏心自己先忍不住抖了抖。公冶翊哲更是额角青筋直跳，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好生辛苦地忍着。

“不要恶心本王！”公冶翊哲嫌弃地一个罢手，“不就是要见温徽寒嘛，本王让你见，成了吗？”他拿扇子指着温苏心，凶神恶煞地道：“但是，你要是再敢在外面造谣半个字，你要是再敢恶心本王……”

温苏心立时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信誓旦旦地接道：“绝对不会！绝对绝对不会！”

当下公冶翊哲便悄悄带着温苏心出了慕府，去找温徽寒。

温徽寒时任兵部侍郎，两人去了兵部附近的一个茶楼。公冶翊哲叫了个人去喊温徽寒，怎么说公冶翊哲也是王爷，身份在哪，很快温徽寒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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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约见了温徽寒

当茶楼雅间里，温徽寒见到温苏心的时候一怔。但他很快不动声色地笑了，先对公冶翊哲行礼，“参见王爷！”等公冶翊哲让他免礼后，又温和地对温苏心颔首打招呼，“瑞孙小姐！”

很是人模人样，温苏心心里鄙视了他十万个八千次，她还不清楚在温府的时候，温徽寒是什么个德行？

但如今，他谦和有礼的疏离样，证明着他是温徽寒，她却是瑞孙轻蓝，这样的境况到底是叫人好生伤感的事。

但又想到在温徽寒心里，她是瑞孙轻蓝，而瑞孙轻蓝痴痴迷恋着温徽寒整个大殷都知道，也就是说此刻在温徽寒心里，她是喜欢他的……

想到这，叫温苏心生生打了一个冷寒，强压下心里飒飒不止的冷风，才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温公子请坐。”温苏心斟了一杯茶推到温徽寒面前，“轻蓝知道贸然请温公子来，十分唐突，还请温公子见谅。”

“瑞孙小姐客气了！”温徽寒也不推搪，他拂了拂衣摆落落大方入座，只是眸光轻轻掠过公冶翊哲。

公冶翊哲径自捏着扇子站在窗前，轻轻摇着扇子，一派风流倜傥，整个就一纨绔王爷。他只欣赏着楼下的风景，仿佛他们两个只是空气。

温苏心也把公冶翊哲当空气，只同温徽寒笑道：“有些话，轻蓝自知说了温公子也未必相信，但轻蓝求一个心安，还是要说的。”

温徽寒颌首，温和客气地道：“瑞孙小姐但言无妨。”

“温小姐成为太子妃了，这是我大殷朝的一大盛事，亦是温府的喜事，轻蓝先恭贺温公子和温小姐。”温苏心淡淡地道，然后抬眸看着温徽寒，话锋一转道：“只是我昨夜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温小姐有日醒来，发现自己不在温府了，而且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但她回到温府，却发现有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那人被册封为太子妃，入了东宫。”

一个假的温苏心入主东宫，最轻也会被按上一个欺君之罪，更严重的更是不敢想象。

“瑞孙小姐的意思是？”温徽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温苏心淡淡一笑，“梦里的事，自然是荒唐做不得数的。只是平白无故做了这样一个梦，叫我有些讶然，便也说给温公子听一听，温公子权当笑话听听，也不必放在心上。”

温徽寒微冷的目光落在茶盏上，看着漂浮着的银牙，半晌，然后才抬眸一笑，若星光璀璨，“瑞孙小姐许是见了舍妹，舍妹同小姐声音这般相似，以致小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很寻常的事。”

“嗯，我想也是这样的。”温苏心笑着答道。

“徽寒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若瑞孙小姐没有旁的事，徽寒便告辞了！”

“温公子慢走，不送！”

温徽寒起身又对公冶翊哲行了礼，便退出去了。

送走温徽寒后，公冶翊哲依旧还看着窗外，只轻描淡写地道：“温徽寒这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温苏心点了点头，“我大哥是个心思周密的人，有些话提到，他便知道该怎么做了。他自幼便最疼我，但凡涉及我的事，都是甚而重之对待的。”

“所以，无论是为了证实你在蓄意挑拨，还是确然知道内情，他都会对温府的温苏心多留一个心，对温苏心入宫，也绝对会制定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公冶翊哲了然笑道，他又回头看了看温苏心，“只是你为什么不找你亲哥，而是找温徽寒呢？”

“第一，我们温家从没把我大哥当外人，他跟我二哥没什么区别，我很相信他。二则，若论做事能力，自然是我这大哥更有分寸，宦海沉浮，都是老狐狸了。”温苏心顺溜地道。

温府的事，一向温徽寒做的比温润初还多，便是温相也更器重温徽寒。素日，温苏心同温徽寒也是最有默契的。所以，温苏心自然是找温徽寒而不是温润初。

事情办完了，两人出了茶楼，准备回慕府。

只是走着走着，公冶翊哲忽而深情款款地看着温苏心，做出一副遗恨的表情来，“你说你喜欢本王这件事，其实本王考虑了很久。诚然你叫本王等你长大，但是，你知晓，本王身在皇家，身不由己……”

温苏心有点摸不着头脑，只是觉得这场景怎么有点熟悉呢？然后一惊，立时回顾左右。

就看到人山人海里，一青衣男子缓步走来，风姿若竹，清挺雅然。他衣袂飘举如清新的竹枝迎风轻扬，一步一清雅，一步一光芒，如同从洪荒亘古踏云走来的神祇。

有种人，即使在千千万万的人海里，也让人永远都只能看到他，只因他，美好如斯。

“你胡说什么！”温苏心狠狠一跺脚，压低声音，“你别闹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本王知晓你这是娇羞，”公冶翊哲还十分善解人意般道，径自侃侃而谈，“这也没什么，男欢女爱本就是寻常事，子云食色，xing也！当然你年纪小小就这么早春心萌动，是有些不寻常，但……”

温苏心见他越说越离谱，慌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瞪他，估摸着慕淇君就要近在眼前了，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你，你，你……”

这时慕淇君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温雅地施礼，“参见王爷！”

温苏心恨不得一头撞死，小脸通红，倏然缩回手收在袖子里，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差点把一口银牙都咬碎了。这个时间点，的确是朝臣办公完回家的时候。

公冶翊哲似乎心情大好，他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本王还有事，瑞孙小姐就不要再缠着本王了，奥君侯你送她回去吧，她哥哥还在你府上呢。”

“淇定然安然将瑞孙小姐送到怀靖身边。”慕淇君微微笑着道。

公冶翊哲没等慕淇君把话说完，就抬脚走了，剩下温苏心和慕淇君两人。慕淇君温雅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两人就一道迈步回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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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公子无所不知

能同慕淇君一道回府，原本对温苏心来说是十分欢愉的一件事。但！因着公冶翊哲刚刚的话，也不知道慕淇君会怎么看她，叫温苏心心里憋着一口气，差点就气得去见阎王，是以也不管公冶翊哲老子是谁，在心里细心周到默默地将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

就在温苏心气得恨不得咬牙自尽的时候，慕淇君清清淡淡地道：“瑞孙小姐可是得罪了王爷？”

“嗯？”

“王爷xing情豁达，捉弄人的时候总也率xing而为，瑞孙小姐还是不要恼王爷了。”

温苏心只觉得一股暖流融融注入心底，公子这是看出她的恼羞了吧，这么轻轻淡淡的就为她开解了，他总是这般为他人着想的。

都说奥君公子无所不知，单就看她的表情，便看出了公冶翊哲是在报复她，他果真事事观察入微。是了，睿智如公子，有什么事情是不知道的呢？

那么，他知晓她喜欢他吗？

温苏心一时感慨，便停住了脚步，有些出神地看着慕淇君的背影。许是他感觉到了她没跟上来，转身看着温苏心，微微一笑，“怎么了？”

风吹动他的衣袂轻轻飞扬，那轻微的一笑，如风吹落落花，美好得叫时间都静止了。

他在对着她笑，温苏心只觉得心乱跳，那一刻，满帝城的牡丹在风中摇曳，盛开得惊天动地，随风花香四溢。

陌上花如海，公子倾天下。

温苏心慌忙低头，脚步跟了上去，跟在他身后，再也没敢说一个字，怕泄露自己心底的秘密。她想要公子知道她喜欢他，但又怕他知道。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小心翼翼的事。

回到慕府的时候，瑞孙怀靖正在慕府门口焦急地来来回回踱步。他看到温苏心，一个箭步就窜了过来，咬牙切齿的狠劲，似乎恨不得跟温苏心拼命，只是等看到慕淇君，生生忍下了。

“二妹，”瑞孙怀靖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伸出三个手指摆在温苏心面前，“你玩得可好？府里已经派人来催过三次了！”

“怀靖，瑞孙小姐难得出来一次，你不是说带她出来散心的，何必又叫她懊恼呢？”慕淇君代温苏心接了话。

瑞孙怀靖瞄了一眼慕淇君，缓缓扯出一个坏笑，“那我就跟我爹娘说，奥君侯觉得我妹妹天赋异禀，是学琴的好材料，想要教我妹妹弹琴。往后，只要我这妹妹觉得闷了，我就把她送你府上，侯爷就多替我这哥哥好好照顾照顾我这妹妹了。”

慕淇君依旧是温润的样子，似笑非笑，“淇琴艺拙劣，瑞孙小姐只怕未必看得上。”

“若公子不嫌弃轻蓝资质愚钝，轻蓝求之不得。”这样的机会温苏心自然是绝然不会放过的。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后我妹妹要是在家里呆得闷了，我就带她来你这散心。”瑞孙怀靖大手一挥，就将这事弄成了定局。

温苏心心花怒放，瑞孙怀靖在她心里的伟大崇高形象再次蹭蹭蹭拔地而起，倍儿崇高伟大！

于是三人道别，只回来的路上，瑞孙怀靖上上下下打量着温苏心，审问地道：“话说，慕家的下人不是说你跟王爷出去的吗？怎么是跟淇君一道回来的呢？我这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是喜欢的那个啊？”

“你猜？”温苏心眨眨眼。

“你猜我猜不猜？”瑞孙怀靖眨眨眼。

“滚！”

瑞孙怀靖扑哧一声笑了，有些溺爱地道：“二妹啊，不管你喜欢的是那个，哥哥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温苏心扭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瑞孙怀靖，“二哥，我好歹也算是大家闺秀吧，你怎么成日想着把我往男人堆里推啊？你就不怕奥君公子和贤王见色起意化身禽兽对你妹妹辣手摧花吗？”

瑞孙怀靖怜爱地摸摸温苏心的头，他看她的眼神就跟个狡猾的狐狸同情地看着只纯白的小白兔一般，“二妹，奥君公子和贤王眼光没这么差，要是他们那天眼睛瞎了，把你给怎么了，那我就放心了。”

“……”

为什么瑞孙轻蓝会有一个这样的哥哥！！

“二哥，”温苏心郑重其事地喊了一声，“昨儿娘找我，跟我抱怨说二哥你总往外跑让人好不省心，你知道我是怎么说的吗？”

瑞孙怀靖警惕地看着温苏心，眼睛一眨也不眨。

这时，到瑞孙府了，温苏心一边在丫鬟的搀扶下下车，一边回头一笑，“我跟娘说都说男人成家立业，自然是成家了就会立业了，要是给二哥你娶个二嫂，许就能收收心了。”

温苏心施施然地迈步上了台阶，全然不顾身后一声惨叫直冲云霄，惊飞一树飞鸟扑扑冲向天际，爽！

时光如此匆忙，这个春天就这么飞快地过去了。而公冶翊哲说的这个时机，来得这样快。

夏初，温苏心的生日就到了，于是温府有一场隆重的及笄礼举行，轰动帝都的盛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相府温小姐及笄礼后，便要入主东宫了。

及笄礼后不过三日，就有了圣旨，半月后太子迎娶太子妃。四月初，太子妃同太子成婚，龙心大悦，普天同庆。

而就在四月中旬，一场浩大的变故突如其来砸向了大殷，为帝都一场腥风血雨的变故做了铺垫。

那日，是一个雷雨天气，电闪雷鸣，昏天暗地。大雨滂沱，雨柱倾倒而下，整个世界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飞沙走石。

这样不适宜外出的天气，却不断有飞马匆忙地掠过街道，匆匆入了帝都达官显贵的各府。

温苏心正心事重重地躺在软榻上出神，拿把团扇盖着自己的脸，想着那假的温苏心入宫，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心里的担忧挥之不去，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又听着急促的嗒嗒马蹄声伴着飒飒风雨声，莫名的就有风声鹤唳的紧张气息，更加心神不宁。

忽然外面一阵嘈杂声，不多时银杏掀开帘子，疾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匆忙。

“这是怎么了？”温苏心挪开团扇恹恹地问道。

“宫里出事了！太子妃没了！”银杏有些惊慌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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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太子妃不在了

温苏心手里的团扇倏然落地，她猛地起身，一把抓住银杏的手腕，疾言厉色地问道：“你说什么？太子妃怎么了？”

银杏被温苏心激烈的反应给吓到了，有些结结巴巴地道：“奴婢……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宫里……只是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太子妃没了，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

太子妃没了！

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温苏心连着退了三步，扶着案几才站稳了身子，脸刷白刷白的。

“小姐！”银杏慌忙去扶温苏心，“您怎么了？？”

温苏心愣在那半晌，然后忽然猛地推开银杏，提起裙裾就跑了出去。屋外大雨哗啦啦地下着，温苏心直接就这么冲了出去。

电闪雷鸣的，看温苏心就这么冲在大雨里，银杏慌忙跟了出去，在后面喊着：“小姐！您要去哪？您的鞋！还有伞……”

温苏心这样光着脚一路淋着雨，飞奔地跑到瑞孙怀靖的落云轩，失魂落魄地迈上台阶，整个人跟个落汤鸡一样落魄。

瑞孙怀靖本来正站在廊下优哉游哉地逗鸟，就见一人蹭蹭蹭地冲了进来。

他定睛一看，看到浑身湿漉漉的温苏心，雨水顺着她脸的轮廓吧嗒吧嗒滴下来，衣裳都紧紧贴在身上，乌黑的发丝因为湿透越发黑得如墨。她原本光洁如玉的双足正渗出血来，合着身上滑下的雨水，以她双脚为中心在地面散开，殷红殷红的一片。

“二哥，我要见贤王，你能不能帮帮我。”温苏心仰着头盯着瑞孙怀靖，眼睛通红。

瑞孙怀靖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我要见贤王，”温苏心嗓音都变了。

瑞孙怀靖听着温苏心都要哭了，再看看她的脚，连忙道：“成！成！你先别慌，我这就叫人去请王爷，你先坐下，让人先看看你的脚！”

当下瑞孙怀靖连忙叫人去慕府，叫慕淇君去请公冶翊哲。

公冶翊哲虽然宫外的府邸已经落成，只是因着圣上和皇后极其宠爱他，加上皇孙成日赖着他，所以一个月有大半个月还待在宫里。

这几日他便住在宫里，这要从宫里请人，瑞孙怀靖是没辙的，只能请慕淇君帮忙。

这时银杏也追了上来了，看到温苏心这个样子，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这要是让瑞孙夫人看到了，还不怪她没照顾好小姐吗？

“小姐……”银杏几乎都要哭了。

瑞孙怀靖当机立断，“银杏你回去取干净的衣裳来，白术你去取药箱来，悄悄的，不要声张！”

“是！”

“是！”

两个人立时听从瑞孙怀靖的吩咐，火速去办事了。

瑞孙怀靖一边搀着温苏心坐下，一边絮絮叨叨地道：“你也十五岁了，马上就要及笄了，怎么还这么咋咋呼呼的？你也不怕疼，可就算你有虐待自己的恶趣味，也还是要为别人想想啊！你这要是让娘知道了，府里上上下下又要不得安宁了。”

温苏心在瑞孙怀靖的引导下木然地坐下了，瑞孙怀靖轻轻抬起她的脚，就见她细嫩的脚底板嵌进去不少尖锐的石子，伤口都在冒血。

这么细皮嫩肉的玉足，满是石子的伤口，便是他一个大男人看了，也要抽一口冷气。

瑞孙怀靖的小厮白术已经取来了药箱等一干物什，“二少爷，给！”

瑞孙怀靖熟练地为温苏心清洗伤口，将石子一颗颗小心翼翼地挑出，然后为她上药，包扎。他一向惹是生非惯了，受伤那都是家常饭，又不敢光明正大找大夫看，免得被瑞孙大人打死，久病成医，寻常的伤便自己也能收拾利索了。

他一边为温苏心包扎，一边奇怪地道：“寻常小姑娘，掉根头发都要尖叫，你就都不疼吗？哼也不哼一声！你说说你，这是怎么了呢？”

半天也不见温苏心答话，瑞孙怀靖便抬头，只见温苏心只是望着外面的大雨，脸色苍白的下人。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玉雕，什么也没说。

“哎……”瑞孙怀靖一声长叹，这个时候大抵他说什么她也是听不进去的，只得自己酸溜溜地嚷嚷：“算了，我就是一透明，妹妹长大了，都不要哥哥了，只要小情郎了，可贤王有什么好的啊……”

“太子妃没了是吗？”温苏心却忽然问道。

瑞孙怀靖怔了怔，才木木地道：“宫里传来消息是这么说的，就今儿刚没的，你是为这个伤心吗？”

温苏心语声凉凉的，但却是很镇静的，“怎么没的？”

“也不是很清楚，”瑞孙怀靖耸了耸肩表示无奈，“但宫里的人，没说是因为什么没的，大多不会是好事。”

是啊，宫里要隐瞒死因的，大多不会是什么好事。

温苏心身子抖了抖，觉得寒冷一阵一阵从心底蔓延至全身，“二哥，你帮我找人去看看，看温府是不是有什么动静好吗？”

“你……”瑞孙怀靖正要问清楚，但他抬眸对上温苏心的眼眸，她正看着他，明眸如隔了一层凄然的迷雾，那种脆弱的眼神，那种多说一个字就马上要哭出来的眼神，叫人心底生疼生疼的。

瑞孙怀靖虽然不清楚怎么了，但知道现在不是问清楚的时候，他放柔了声音，摸了摸她的头，“好，二哥这就找人去打听，你别怕，任何事情都有二哥在。”

这个时候银杏取了干爽的衣裳，瑞孙怀靖便让她搀扶着温苏心回屋换了衣裳。又让银杏熬了姜汤，自己亲自喂温苏心喝了，才放心了一点。

过了半个时辰，公冶翊哲和慕淇君才匆匆忙忙来了。

公冶翊哲看到躺在软榻上脚包得跟粽子一样的温苏心，眉眼抬了抬，却也没说什么。

慕淇君微微别开了脸，似是避讳，只是他眸光穿过窗户清清淡淡地落在大雨里，那双清润的眼大雾笼罩，叫人看不到底。

这厢温苏心看到公冶翊哲眼睛一亮，语声艰涩地问道：“太子妃是怎么没的？”

她仰着头看着他，仿佛看着全部的希望，希望他能给她一个寻常的答案。比如，太子妃是病殁的，这样才能风平浪静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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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温相谋反之罪

“宫里虽然消息还没放出来的，但是，罪名已经定了，”公冶翊哲一字一字清晰地道，“行巫蛊之术诅咒太子，在她寝宫搜出证据，当场便畏罪自尽了。”

真相如何，已经不再重要，因为这个局已经形成。

温苏心嘴角牵了牵，用尽力气也没能牵出一个笑容来，“那皇上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牵一发动全身？”

小事化了，就是宣称太子妃病殁了。牵一发动全身，就是要罪及温府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以嘉宁帝对太子的宠爱，只怕难以善终。

“还不知道……”公冶翊哲看一眼慕淇君。

奥君侯和慕家是朝堂重臣，要是嘉宁帝要对温家怎样，没有道理他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慕淇君却沉默着没有回答，温苏心也抬头央求地看着他。

“公子……”温苏心红着眼眶喊道，“我不想让你为难，但是，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她抬头仰望他的姿势，如同娇弱的一朵花瞻仰着她的神祇。楚楚可怜的少女，一双剪水明眸盈盈期许地看着你，那眸仿佛能望穿夜的黑的星辰，让人心底满是融融的怜意，是那么让人难以拒绝的。

公冶翊哲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眼睛微微眯了眯，便有了三分笑意。

“朝堂之事，淇不便多言。”慕淇君收回落在大雨里的目光，直视着温苏心，他眼神清明如水，“但淇以为温相比淇更清楚。”

换言之，温相更明白如今的局势，温相如果有对策那么一切都化险为夷，如果温相没有，那就凶多吉少了。

这时，忽然一个小厮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原来是瑞孙怀靖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他惊慌失措地道：“二少爷！温府被禁卫军包围了！一早禁卫军统领亲自带人去了温府，说奉皇命搜查，然后搜出了温相谋反的证据，如今正三司会审。”

“怎么会是谋反？”温苏心倏然站了起来，脚底钻心的疼一阵一阵刺痛着，她整个人摇摇欲坠，不知道是因为受了打击还是因为脚底的痛。

她启唇，自己的声音听在自己耳里，都虚幻仿佛从虚空传来一样不真切，“现在正在三司会审吗？”

小厮被温苏心吓到，有些嗫嚅地道：“是，是这么说的……”

温苏心抬脚就要往外冲，只是脚底钻心的痛，让她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她却倔强地站稳了脚步，又要踏步。

公冶翊哲一把拉着了温苏心，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只是开口那话却是对瑞孙怀靖他们说的，“本王有几句话要同瑞孙小姐讲，请几位回避下。”

他语声肃然，竟是不怒而威，充满震慑力，有上位者骇人的气场，仿佛根本不是那个声名狼藉的浪荡王爷。

瑞孙怀靖同他相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竟一时被震慑住，鬼使神差地袖子一拂便出去了。慕淇君温雅地施了一礼，便也出去了。

等到两人走到廊下，瑞孙怀靖才醒悟过来，他才是做哥哥的，凭什么要他回避啊！他血气这么上来，刚要杀回去，只是慕淇君轻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让他一下子噎住了。

交友不慎，个个都是达官显贵，个个气场都能杀人，他一介布衣真是憋屈！

一干家仆更是早早就退出了，整个房间就剩下温苏心和公冶翊哲。

“如今，就是你去了，也无济于事！”公冶翊哲声音森寒，冷冽的目光直视温苏心的眼睛，“温相是一国之相，温徽寒小小年纪就是兵部侍郎，他们自然能应对，退一步说……”

公冶翊哲眼睛微微一眯，凝出一股寒芒，“如果他们两个联手都应付不了，你去了，不过两个结果，一，大家觉得你又痴傻了，不理会。二，让人们觉得瑞孙轻蓝和温家是一伙的，你和他们一起死，你想清楚，温相是希望你和他们一起死，还是希望你活下去？”

温相，自然是希望她能好好活着的。

温苏心知晓他说的是实话，心里那股气一泄，身子一软就跌了下去。好在公冶翊哲手疾眼快抱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但到底不甘心，温苏心握了握拳。

他见了，又加了一句，“而且你这样是连累瑞孙家满门，不要忘了，你现在是瑞孙轻蓝，连你自己都无法证实你是温苏心，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瑞孙家！”

这世上，再也没有温苏心，只有瑞孙轻蓝了。无论她做什么，都牵连着无辜的瑞孙家。

温苏心颓然地仰望着公冶翊哲，整个人身子发颤，嘲讽地道：“也就是说，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是吗？”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能做的，只是等，那怕是最坏的结局，你能做的，也只是看着。”公冶翊哲毫不留情地道。

一字一字针扎一样戳进温苏心心里，叫她的心血流成河，但她知晓，旁观者清，公冶翊哲说的非常正确。

无论温府有怎样的结局，温苏心都不可能cha手，因为，那是她一个小小的姑娘所左右不了的。她可以不怕死，但，她不能连累瑞孙家满门。

没有人告诉温苏心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变成瑞孙轻蓝，为什么入宫的太子妃突然因巫蛊之事畏罪自尽，为什么忠心耿耿的温相会被冠上谋反的罪名……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人能告诉她，但，她很清楚，这是连环计，乃至她自己都是这计中的一环。只是明明她知晓必定有一只幕后的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脚受伤了，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公冶翊哲扶着温苏心，让她先在软榻上躺下，“该来的挡也挡不住，你总要以最好的状态应对一切的。”

温苏心任由公冶翊哲摆弄，许久，才开口道：“温家同慕家一向也算交好，王爷觉得慕家会帮温家吗？”

“你觉得呢？”公冶翊哲淡然地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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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公子无所不能

答案其实温苏心是清楚的，官场之中，只有官官相护的利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温家这次的事，只怕满朝也没几个人敢出来说句公道话的。

但，温苏心终究不死心，慕家，有慕淇君，他是雪中梅，风中竹，谷中兰，他那样的人，是能坚持正道的。就如从前，他不畏权贵，为无辜蒙冤的百姓伸张正义，不计名利，不计得失。

最重要的是，他是她喜欢的人，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要见公子。”温苏心坚定地道。

公冶翊哲看了温苏心一眼，嘴角勾了勾似乎是带出了一个轻蔑的笑，但很快消弭。他转身出了屋，想必是去叫慕淇君去了。

温苏心茫茫然望着地面，这场变故来得太快，她尚未从自己变成瑞孙轻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已经要面对温家满门生死的危机。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镇静，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更好地分析。

很快，慕淇君便迈步而入。

慕淇君踱步走到软榻旁，看着手撑着软榻倔强地靠坐着的温苏心，他轻声细语地道：“淇虽不知事情始末，但瑞孙小姐还是宽心些好，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我明白，”温苏心勉强点了点头，牵强地笑了下，“我请公子是有件事想请公子帮忙，我知晓这件事由我来求公子很没立场，但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旁的事，淇无不从，但这件事淇无能为力。”慕淇君淡淡地道。

她不说，慕淇君便已经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观察入微这件事，这世上，还有谁比慕淇君更擅长呢？

温苏心苍凉地一笑，“是不能，还是不愿？”

天下间没有什么事情是奥君公子做不到的，没有什么难题是奥君公子解决不了的。

昔年，慕淇君在鄞城陪慕家老夫人避暑，却遇到梁王以清君侧为名叛变入侵鄞城。那时梁王明着攻打鄞城旁边的要塞宣州，以声东击西之计调空了鄞城的守军，只剩下七百人守城，实际却是要攻陷鄞城。

慕淇君临危不乱，面对十万大军，他率着七百人守城。

他将先帝灵位挂于城门前，在南西北三个城门各派了二十个僧人为先帝诵经，东门二十一个僧人，八十一个僧人，九九归一。

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僧人，梁王十万铁骑却束手无策。因为，作为先帝的儿子，在以孝治天下的大殷，梁王想要得天下，就绝然不敢动先帝的灵位和为先帝诵经的僧人，若是动了便是奸佞，师出无名。

长明灯点了半个月，援军挥军而下，鄞城得保。而后，梁王兵败。

八十一个僧人，抵住了十万铁骑。

就此一役，慕淇君名动天下。

那一年，慕淇君八岁。

昔年，太子代嘉宁帝前往九斡山行秋猎祭，前朝余孽行刺太子，千人围堵太子行宫。

慕淇君提出以两个人对敌千人武林高手，面对目瞪口呆太子的随从，他云淡风轻地道：“淇不才，要两个人，不能再少了。”

那一役，擒贼先擒王，慕淇君趁其不备，一支毒箭百步穿杨射中刺客首领。

刺客威逼他交出解药，慕淇君只一声冷笑，言秋猎就是为了围剿前朝余孽而设的局，为的就是同归于尽，要火烧行宫，太子是假的。他自己果决地一箭射向太子要害，又下令点燃行宫，然后从窗口跳出，那窗外就是万丈悬崖。

刺客大惊，见中计，慌忙撤退。次日，这一支前朝余孽被朝廷悉数歼灭，因为昨夜慕淇君派了人跟踪他们。

是日，慕淇君负荆请罪，请圣上降罪他伤害太子金体之罪。

事实上，早有人躲在崖下一棵树上接住了慕淇君。而太子是真的，但刺客首领中的那毒箭却是假的，根本没毒，不过是一场似真似假的空城计，先擒王乱了敌人阵脚，再以空城计设套。

儒家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慕淇君无所不精，射箭百发百中，丝毫不偏。一箭射中太子，不过是险中求胜，但因着是慕淇君，那便是算无遗策。

一人崖下救慕淇君，一人跟踪，他只用了两人，非但于必败的情形下救了太子，还将刺客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那一年，慕淇君十岁。

这样的慕淇君，这样的事例数不胜数，如果他要救温家，又怎么会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慕淇君看着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温苏心，同她目光对视，“淇，不愿。”

温苏心心直直地沉下去，慕淇君不愿救，只有两种可能，一：温相确实有其罪；二，救了温家，会死更多的人。

她是绝然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谋反的，所以，剩下的只能说明是慕淇君不能救了，救了温家会死很多人，乃至牵连无辜百姓苍生。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慕淇君做出这样的选择，那就是皇上！

要温家死的人，是皇上！

温苏心是绝对相信慕淇君的为人的，奥君公子绝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绝对不是怕连累自己而见死不救。但，到底是怎样的曲折，让慕淇君都不救温家？

“公子……”温苏心凄然唤了一声。

“小姐保重身子，淇不打扰小姐休息了。”慕淇君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袖子悬在他身前如两拢垂云，然后轻步转身走了。

不留一点给她挽回的余地，这件事，是慕淇君也不能去做的。温苏心只觉得心底的寒意止不住地往外冒，整个人都开始哆嗦。

见慕淇君出去了，不一会，瑞孙怀靖同公冶翊哲就进来了。

瑞孙怀靖看着木然靠在软榻上的温苏心，再看看公冶翊哲。

他只当自己妹妹是接受不了温徽寒性命之忧，才会如此激动。显然这个时候近乎崩溃的温苏心，他是不适合问什么的，而更显然公冶翊哲是知道一切的。对如今的境况来说，安抚妹妹自然远比弄清楚事情来得重要。

只是难免心里依旧还是有些不高兴，瑞孙怀靖只生硬地道：“今日雨大，只怕几日也未必会停，若是不嫌弃，王爷不如在寒舍屈就几日可好？”

“那就打扰了！”公冶翊哲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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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温家诛连九族

发生这么大的事，心系温家，这夜，温苏心睡是睡不着了。只她一时想不出对策，但总也要想个办法见一见温家的人。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能一两天就会有结果，她必须要尽快想到办法。

漫说温苏心，便是慢帝城的人也都在留意温家的情况，只是一直没有结果。

整个帝都除了羁押的温家，余下的一切似乎都是风平浪静，静得不寻常。连寻常百姓家的小儿都没有哭声，所有人似乎都预见了即将迎来的风云变幻。

而这一场淋雨，温苏心发起了高烧，来势凶猛，加上熬夜，温苏心没能等来温家审判的结果，夜里便病倒了，一直昏迷不醒。

温苏心一直做梦，一会梦见温相，一会梦见两个哥哥，梦里她自己不断奔跑，又不断追赶，让她筋疲力尽。

最后定格在温润初对她一笑，他说：“苏苏，不论发生什么，走下去就会看到结局。”

那是他经常对她说的话，每当她疑惑不解的时候，二哥总会告诉她，走下去就会看到结局。

所以等她再次醒来，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她的人生没有瑞孙轻蓝，没有温相被诬陷谋反，没有慕淇君的见死不救……

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就像往常一样，从噩梦醒来松一口气，心里好庆幸地叹一句啊原来都是梦啊，人生就依旧可以简单快乐地继续。

只是她模糊的视线看到床榻坐满了人，可视线慢慢清晰，等看到一脸焦急的瑞孙夫人，温苏心明白，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从瑞孙夫人到瑞孙怀靖，再到一干大夫丫鬟婆子，看到她睁开眼睛，全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丫鬟忙扶着她靠坐了起来。

“蓝儿！”瑞孙夫人握住温苏心的手，直抹眼泪，“你吓死为娘了！好好的，怎么就去淋雨了呢？你要是有个好歹，叫为娘可怎么办？”

想必她这一病倒，瞒不下去了，到底是惊动了瑞孙夫人。温苏心勉强笑了笑，算是对瑞孙夫人的回应了。她转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瑞孙怀靖，欲言又止。

“娘！”瑞孙怀靖轻声对瑞孙夫人道，“您看，二妹也醒了，您回去歇着吧！要是您累倒下了，回头爹只怕要怪在二妹头上，您不想二妹挨骂吧？”

瑞孙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瑞孙怀靖对一个婆子使了一个眼色，那婆子立时伸手搀扶瑞孙夫人，“夫人，二小姐这屋里都是人，哪能好好静心养病啊？咱们还是散了吧，这有二少爷在呢，您别担心。”

瑞孙夫人再忧心忡忡地看一眼温苏心，容色苍白的温苏心翘起嘴角扯出一点笑意，“您不要担心，我没事，二哥在这呢。”

即使如此，瑞孙夫人还是一步三回头地才走了。

等丫鬟婆子都跟着瑞孙夫人走了，温苏心才发现公冶翊哲站在窗前，他安静地负手而立，沉稳如山的背影给人深邃的感觉。

温苏心此时也没心情多想什么，她收回目光，牵动干涸的嘴唇，急切地问瑞孙怀靖：“温家怎么样了？”

“二妹……”瑞孙怀靖欲言又止。

温苏心见瑞孙怀靖这么吞吞吐吐，心一颤，便知晓凶多吉少了。她闭了闭眼眸，再睁开，再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道：“你说吧，我没事的。”

如此，让瑞孙怀靖更加担心了。

公冶翊哲缓缓转身，光影交叠一点点变迁，他清冷的目光最后淡淡地落在温苏心身上，“怀靖你先出去吧，我来告诉你妹妹。”

瑞孙怀靖瞥了一眼公冶翊哲，总觉得公冶翊哲和温苏心之间有什么秘密。但终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能让他妹妹安然接受这个残酷的结局，才是最重要的。

可明白归明白，又觉得自己妹妹却还更相信别人，心里也很气恼。所以，他赌气地站起身，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很重，仿佛无声的抗议，气呼呼地出去了。

公冶翊哲走到温苏心床边坐下，“你先答应我，一定要冷静。”

“好，我冷静，我很冷静，”温苏心连连应道，只是她颤曳的手却还是背叛了她的内心，“我会很冷静的，你快点告诉我吧！”

不告诉她是不可能了，公冶翊哲果决而缓缓道：“温相谋反的罪名定了，诛九族。”

“这不可能！”温苏心歇斯底里地吼道，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这不可能的！！”

“你说了会冷静的！”公冶翊哲一把按住崩溃的温苏心，声音低沉压抑，“你现在是温府唯一一个活着的人了，你我都很清楚，这是别人的阴谋，你要想报仇就要沉得住气！”

温苏心一把抓住了公冶翊哲的手臂，十指深深扣陷进去。她仰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公冶翊哲，声音冷若冰霜，“什么叫我是温府唯一活着的人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冶翊哲同她视线对视，一字一字道：“已经处决了……”

温苏心只觉得“嗡”的一声，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像白雪皑皑苍茫的雪地，铺天盖地的白，世界都荒芜了。

“你昏迷了三天了，温府所有人，都死了，昨日行刑，”公冶翊哲又补了一句，未加顾忌，直接将残忍的真相血淋淋地揭开，“温相的几个门生坚持为温相辩护，在左相的参奏下，也被定为同谋，一道处决了。”

诛九族，温家二百二十一人，包括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哥哥，她所有的亲人，一夕之间，全都死了！昔日权倾天下的温相，昔日声名赫赫的温家，却没想到不过三日，竟成了这样的光景。

温苏心一动没动，像是失聪了，失语了，整个人就跟木偶一样。半晌，都没一点反应，只忽然觉得喉间一阵腥甜冲上来，她嘴一张，便溅出一口鲜血。落在她雪白的前襟，如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触目惊心。

她的身子像一株遇到暴风被连根拔起的花苗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公冶翊哲一把搂住她，顺手将她拥入怀里，微微加快了语速，“温苏心！温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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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她会让他帮她

昔日的贤相温崇明，那个权倾朝野的男子，那个百姓称颂的贤相，因为谋反罪，诛连九族，如此快速，如此果决。

定罪的那日，百姓上万人书请求皇上圣裁，却也没能挡住帝王冷硬的心。行刑的那日，百姓跪满十里长街，痛哭流涕，哭声惊动九霄白云，也挡不住冰冷的刀锋。

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场诬陷，这是左相和右相的一次权利斗争，输者，以性命作结。

只有少数一部分人想得更多，认为这场如此迅速的变故，那个真正的裁决者，是那龙椅上不容任何人窥觑他江山的帝君。换言之，或然只是功高盖主的一场屠杀。

“温苏心！”公冶翊哲轻轻摇着她，看她面若死灰，凝了凝眉，“不管你有多伤心，但是事实已经是这样了，你必须要面对！”

温苏心只怔怔地问道：“温府，所有人都死了是吗？”

“还有一个人活着……”

温苏心眸子一亮，如闪电越过漆黑的夜空，叫人不忍心告诉她真相。但到底公冶翊哲不是瑞孙怀靖，身在皇家的人心肠总是特别硬的，他平缓地道：“温徽寒还活着。”

就在温苏心像抱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心里升起最后的希望的时候，公冶翊哲的一句话却将她更加推入了绝望的深渊，“温相之所以会如此迅速定罪，就是温徽寒亲自出来作证，指证温相谋反。”

温相养了温徽寒十年，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是我大哥指证我爹谋反的？”温苏心依旧有些不敢相信，但很快苍凉地笑了，“温徽寒，温徽寒，好得很！”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有温徽寒这样的内奸，要栽赃，要嫁祸，轻而易举。有温徽寒作证，铁证便如山，案子才会审得这样快。

公冶翊哲低头，看到少女单薄的肩膀若刀削，就这样靠在他胸前，因为激动正轻轻颤动，像柔弱的花苗。在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打下一层暗影，挂着一层薄雾般的湿意，正如蝶翼般轻轻颤曳着。

痛不欲生的少女，却倔强地咬着牙忍着，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疼。

而且，她长得很美，尤其是她一双灵气bi人的眼睛，宜嗔宜喜。少女娇嫩得像是花骨朵，下一刻就要绽放出倾城的美。就如富丽堂皇的牡丹，要倾绝整个天下的绝色。

即使才十五岁，也足够单凭这绝美的容貌，就能让一个男人动心了。而且，她似乎天生有一种能力，叫人相信她亲近她喜欢她，无论是昔日在温府，还是结识慕淇君、瑞孙怀靖等人，似乎每个人都对她很好。

有的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天生的就这么讨人喜欢。

公冶翊哲那双含笑眸弯了弯，嘴角上翘三分，笑得很好看，也很薄情。

“你还好吗？”公冶翊哲低声问了一句。

温苏心靠在公冶翊哲怀里，眸光却越来越亮，“我不好，但我不会倒下，既然我还活着，那么，我会查明所有的真相，我会活得有价值！”

这个少女，明明很痛苦，明明想哭，却倔强地红着眼睛忍着。满门的仇恨，让她悲痛欲绝，柔弱的肩膀要扛起二百二十一条性命的复仇。

多么坚强，才能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做到这一步呢？

只是坚强的女子，大多很难幸福。

但，也只有这样坚强的女子，才能穿越所有的苦难，走到最后。

“如果我料得不差，想必你会变成瑞孙轻蓝，是温相安排的。”公冶翊哲冷静地分析着，“温相一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变故，所以将你换了出来，保存温府血脉。”

“可我爹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要保护一个人，难道不是保护我哥哥才对吗？毕竟他才是我们温家唯一的子嗣。”温苏心语声悲痛地颤曳，眸子里水光溢动。

那晶莹的泪花悬在她眼角，但始终没有掉下来，梨花含露般的凄美。

公冶翊哲看她冷静了一点，浓眉缓缓舒展开，“温相不是简单的人物，更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这样安排，总是有他的理由的，他不告诉你，必然也有他不得已的理由，而你，要坚强地走下去，才能看到他为你安排了什么。”

“我当然会好好活下去，”温苏心凄然地一笑，“这灭门血海深仇，我总要找出凶手是谁！温府无辜蒙受千古奇冤，我总要为我温府洗清这冤屈！”

温苏心一把拂开公冶翊哲的手，自己挺着背直挺挺地坐着，咬着牙道：“我一定会叫那些人付出代价！温徽寒！温徽寒！！”

“我会好好看好戏的，希望这场戏，不会让人太失望。”公冶翊哲看着一脸倔强的少女，他轻轻站起了身，抬脚便跨了出去。

温苏心回眸看到他转身，她想也没想，便飞快地伸手拽住了公冶翊哲的衣袖。

他回身低头看着她，她仰着头看着他，放柔了声音问道：“王爷会帮我吗？你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我是温苏心的人，你会帮我吗？”

“不会，”公冶翊哲淡淡地一笑，“这世上，没有谁能帮得了谁，也没有谁会真的帮谁。温苏心，这个世上，一个人能相信的、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旁的人，不过都是利益上的盟友而已。”

“那么，我要怎样做才能成为王爷的盟友呢？”

公冶翊哲勾了勾嘴角，好整以暇地道：“这个答案，要问你自己，温苏心，你有什么价值，能让本王愿意帮你呢？如果你想清楚了，再来要我的帮助。”

温苏心眼角还有泪意，但缓缓牵动唇角，露出绝美的笑，那笑像是在绝望的沼泽里开出最绚丽的花，“王爷会帮我的，我会证明给王爷看的，如果王爷愿意给我一次机会的话。”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他笑得云淡风轻，她一脸倔强坚决。

瑞孙怀靖在外面等了又等，还是不见动静，心里又担心自己妹妹，最后没忍住，还是气匆匆地杀了进去。

当他推门进来，看到温苏心仰头望着公冶翊哲的时候，怔了怔。她那个样子，不像看慕淇君，也不像看自己时，他们之间似乎有某种关联，很牢固，很默契。

等他再定睛一看，看到温苏心衣裳上的血迹，脸色一沉，十分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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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一人寂静独立

瑞孙怀靖不敢惊动瑞孙夫人，只悄悄遣了人找来了大夫。

大夫看过后，只道温苏心只是一时受了刺激，急火攻心，只要好好休养，并无大碍。开了药方，嘱咐瑞孙怀靖不要再让温苏心伤神。

安顿着温苏心歇下，瑞孙怀靖才和公冶翊哲一道出去了，留了银杏照看温苏心。只是两人沉默地走出一段距离，在拐角的时候，公冶翊哲转身就准备走了。

“王爷！”瑞孙怀靖忽然喊道。

公冶翊哲停住脚步，旋身笑了，扬一扬眉，“怀靖莫不是有话要问我？”

“王爷知道我要问什么的，”瑞孙怀靖一脸严肃，狭长的眼眸眸光清亮，如穿越夜的黑的星辰，“我把王爷当朋友，王爷怎么对别的姑娘的，我不过问，但是，轻蓝是我妹妹。你和她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有事情瞒着我，对吗？”

“诚然我们是有事情瞒着你，但是，你为什么不去问你妹妹呢？”公冶翊哲笑着不痛不痒地道。

夜晚的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袂，他那只修长如竹节的手握着玉骨的折扇，横在胸前轻轻摇着，扇面上那簇簇妖娆的牡丹似乎都在摇曳，让玉树临风的男子别有一番纨绔子弟的风味。

瑞孙怀靖皱了皱眉，“王爷觉得，我问了她会告诉我吗？”

公冶翊哲继续轻轻转着手里的折扇，漫不经心地道：“既然她不愿意告诉你，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你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吗？”

“我是她哥哥，我不想勉强她，”瑞孙怀靖唇角抿了抿，顿了下，才接着道：“但是，我希望王爷能告诉我，我只是担心自己妹妹，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公冶翊哲望着夏天的夜空，天上漫天璀璨的星辰顽皮地眨着眼。夜晚的风轻轻拂过，送来阵阵凉爽，还有不知名的花的暗香，幽幽暗暗。

许久，他才回眸看着瑞孙怀靖道：“过去的瑞孙轻蓝喜欢温徽寒，此刻的瑞孙轻蓝喜欢温徽寒，将来的瑞孙轻蓝会喜欢我，这个答案，怀靖满意吗？”

“那么，王爷能给她幸福吗？”瑞孙怀靖眉一凝，目光咄咄bi人地看着公冶翊哲。

“你相不相信，有的人，注定是不可能平平凡凡地幸福的？”公冶翊哲收了扇子，放在掌心来回把弄着，语声清淡，“无论瑞孙轻蓝喜欢谁，都不可能会幸福的。”

瑞孙怀靖眸光沉了沉，厉声道：“我不信！我们瑞孙家小门小户，配不上达官显贵，也没那个缘分能有那荡气回肠的经历，我们都只希望她嫁一个对她好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公冶翊哲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撑着栏杆，他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风吹动草木，那草木轻轻晃动，眉眼含着三分笑，“怀靖你有没有想过，幸福，对不同的人来说是不一样的。一个人要什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旁的人是做不了主的。”

瑞孙怀靖看着公冶翊哲的侧脸，他安静地立在风中，气宇轩昂，那种荣辱不惊的从容和大度，绝然不是一个寻花问柳的王爷会有的风度。

“我一直都觉得王爷乃人中龙凤，但不曾想到，王爷原来还非池中之物，”瑞孙怀靖也转头望着夏天的夜晚的庭院，望着满园树影婆娑起舞，他第一次以谦恭的语气说道：“只是我瑞孙家只求一个安稳，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哗”的一声，公冶翊哲打开折扇笑看着扇面上的牡丹花，“不放过瑞孙家的，并不是本王，本王也想要一个安安稳稳的一生。只是怀靖你说，到底是乱世让深闺的美人走到世人面前，还是美人造就乱世呢？”

不等瑞孙怀靖回答，公冶翊哲便慵懒地摇着扇子，走了。

瑞孙怀靖回头看着温苏心的房间，廊下的灯洒下冷冷清清的微光。他的妹妹，倾城绝色，曾经所有人都认为是天妒红颜，才让她心智不成熟，那样美，连上天都嫉妒了。

如今，她好了，却叫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这究竟是福是祸。

而后，络绎不绝上门提亲的人，更是证实了一点，美人，总是倍受垂青的。

那日在慕家露面，只怕已经名扬天下。人人都知晓瑞孙家的小姐倾国倾城，都在纷纷传说着大殷第一美人，只怕要非瑞孙轻蓝莫属了。

而另一边，温相的倒台，在左相为主审官的彻查下，很快连温相的亲信都一一倒台，可谓真正的是血流成河。这个月的腥风血雨，使得整个帝都人人自危，笼罩在阴霾之中。

瑞孙怀靖时常来看温苏心，但每次都看到温苏心或学琴，或绣花，很安静。

人人只当温苏心对温府过激的行为，只是因为温徽寒。她对温徽寒的恨之入骨，也只当她是觉得自己错看了人因爱生恨，倒也没多起疑心。

但瑞孙怀靖终究不放心，可又怕不小心提及她的伤心事，所以能做的也只是常常带着她出去玩。瑞孙夫人也看出女儿不开心，便也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去了。

等到端午节这日，瑞孙怀靖便又偷偷带着温苏心出门了。

历来端午节划龙舟比赛都是最热闹的，豪门望族和士宦人家子弟都会参加，或者说，但凡参加的都是年轻才俊中的楚翘。每年皇上也都会钦点几位王爷到场，意寓皇家与民同乐。

对很多女子来说，若是能在这样的盛会上博得这些公子王爷的青睐，便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所以，每年望风湖两岸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

权贵人家更是不惜重金，在望风湖两岸建了几处美轮美奂的楼舍，亭亭错落在望风湖周边。到了这日，世家公子哥和小姐们便占据得天独厚的观望处，可以尽兴观望。

瑞孙怀靖为了尽兴，一点也不带脸红的，就带着温苏心杀上了慕家的慕贤楼。

跟在瑞孙怀靖身后拾阶而上，上了楼，温苏心一眼就看到慕淇君正凭栏而立，那个背影，给人的感觉竟是孑然一身。

大千世界里，莽莽红尘外，他一人寂静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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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公子他不快活

楼外那一湖碧水连天，湖岸杨柳依依柔美的翻飞，明媚的阳光落在湖面波光潋滟。明明是这样大好的夏日时光，他站立的姿势，却竟是叫人觉得好生孤独，仿佛一个人这样孤单地站立了一千年一样。

公子他，不快活。

心刀割一样生疼生疼的，温苏心觉得心里的难过泛滥成灾，无所不能的公子啊，得天独厚的公子啊，仿佛拥有了一切的公子啊，他，一点也不快活。而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快活。

“淇君！”瑞孙怀靖兴冲冲地喊道。瑞孙怀靖同慕淇君是多年好友，立时熟络地上去在他身边的位置一坐，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

慕淇君听得声响，缓缓转头。

那一个回眸，仿佛神祇侧眸，美好得惊醒了整个世界。

等他回眸看向温苏心他们的那一个瞬间，四目相对，温苏心看到慕淇君的眼眸中仿佛笼罩着一层大雾，那是一种仿佛飘向了遥远的记忆的神色。他闪烁的双眸如天上星辰，是她看不懂的遥远。

慕淇君微微一笑，色淡若水，却让天地失色、日月失华，一笑便是风华绝代。

风轻轻吹来，那男子衣袂飘举，腰际的青玉摇曳，仿佛要乘风羽化归去，仿佛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人世间，遥远得如蓬莱谪仙。

温苏心飞快地低头，微微屈膝，道了一个万福，“公子！”

慕淇君以平辈之礼回了一礼，“瑞孙小姐身子可好了？”

“有劳公子挂心，都好了。”温苏心微笑着回道。

“今日能与小姐共同看这一年一次的赛龙舟，是淇的荣幸。只如今刚开始，慕贤楼还看不到，小姐不若稍坐！”慕淇君手平摊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他并拢的手指如气节铮铮的修竹，修长，干净，有极致的好看。便是这样一个随意的动作，也是有绝佳的风华。

总共便只有三个位置，温苏心欠了欠身，然后便缓缓行步，走到主座的另一侧坐下了。她落座后，慕淇君便也在主位坐下了。

第一次同慕淇君坐得这样近，温苏心心里却是苦涩无边，像喝了一杯清苦的茶，清苦如此余韵悠长。只因她再也不是温苏心，只因这世上再也没有温家。

公子啊，那样贤明的公子，为什么不肯救温家呢？到底是怎样的理由，让为国为民的公子，放弃救温家呢？

“你这没别人了吧？”瑞孙怀靖出声打断了温苏心的思绪，他左顾右盼看了看，挠了挠头，又十分不要脸地笑道：“这位置都被我们占了，不打扰你吧？要不你让另外两个人去隔壁找你哥哥弟弟一起挤挤？”

慕淇君亲自斟茶，举止优雅，“这两个位置，就是为二位而留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呢？”瑞孙怀靖立时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往年跟京兆尹公子他们一道人多热闹，但今年你必然带了你妹妹来，你自然会来找我。因为除了王爷那，最安静最适合看龙舟赛的，就是这慕贤楼了，王爷那就是请你去你也必然不愿意去的。”慕淇君将斟好的茶递给瑞孙怀靖。

慕贤楼可居高远眺，看得远，又离终点最近，自然是绝佳的地点。

瑞孙怀靖伸手一接茶盏，一点也不客气，他一边拿盖子拨弄着伏在碧水上的茶叶，一边哈哈大笑，“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奥君公子啊！”

“贤王也参加了，”慕淇君继续斟茶，“只是可惜怀靖你没有参加，否则王爷还能有一个对手。”

温苏心默默垂首，余光看着慕淇君斟茶，他一举一动都有说不出的雅然。听得他说公冶翊哲也参加了赛龙舟，一怔，她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湖面上，原来公冶翊哲也参加了，怪不得今年望风湖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少女，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还要多。个个姑娘那个挥手帕呐喊的劲，跟平日弱柳扶风的模样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只是瑞孙怀靖捧着那一杯茶，没有接话。慕淇君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开了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比赛也开始了，楼下传来了一阵阵的叫好声，注意力便也都集中在看赛龙舟上了。

一群少女的尖叫声，一波高过一波，压倒xing的呼喊：“王爷！王爷！”

那龙舟越来越近，为首两艘将其他龙舟远远的甩在后面，只是这两艘却是并驾齐驱，箭一般咻咻而来，龙尾甩出长长的白浪

尤其左边那艘龙舟龙头高高昂挺，龙尾也高卷，硕大有神仿佛神龙下凡。棹影斡波激出白花花的波浪如飞剑，而鼓声劈浪如千雷惊鸣。

打头的那男子一身劲装，伸手敏捷，身姿遒劲挺拔。他手下力道刚劲，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凸显出男子阳刚矫健的力道美，如战神再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已经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两舟你追我赶，十分激烈。

坐着，已经看不到了，瑞孙怀靖便一个箭步冲前，手扶在栏杆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大声激动地喝彩道：“好！好！王爷甩掉他！”

刚刚还一副对公冶翊哲对芥蒂的样子，现在就什么都忘了。瑞孙怀靖就是这样有时候有点一根筋的人，他只要将一个人定义为朋友了，便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到死也将那人认为是朋友的。

几个丫鬟仆从也望眼欲穿，只是碍着有慕淇君在，不敢造次。

温苏心见了笑了笑，起身，携了银杏上前，一边迈步，一边对慕淇君道：“一年也难得一次，不如大家一道看吧，公子你说呢？”

慕淇君微微点了点头，便是允了。

于是远远随侍在旁的几个丫鬟和家仆便都一拥而上，挤到一块了，都想要一睹贤王的风采。

只因着贤王这人正经事全不干，不正经的事一向都干得顶好的。但凡有他在的地方，总是有美人，美人加风流纨绔，总是十分热闹的，他一向都很得美人的欢心。

身世高贵如公冶翊哲，风流纨绔如公冶翊哲，一掷千金如公冶翊哲，颠倒众生如公冶翊哲，世上那还有第二个人啊？一提到他，满帝城的少女心就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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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没有办法比较

再看湖面，只见最前头那精美的龙舟上，公冶翊哲一身劲装英姿飒爽。他手最后一划到了终点，立时脚尖点船板一跃，轻轻松松摘下了锦旗，然后翩然稳稳当当落回船上。

“王爷胜了！王爷胜了！”底下一片喝彩声。

他回眸一笑，湖光泠泠光亮闪烁，他那笑却粲然得更耀眼，如撕裂太阳迸发出的绝世光芒，征服一切的高高在上。

绿柳，湖水，轻舟，微风……

一切突然都变得很美好，他的笑，竟让所有的一切都摇曳生姿。公冶翊哲是那样的人，有他在的地方，他周遭的一切都因他而美妙起来，但那些美却都为他所驾驭的，臣服于他。

“王爷！”湖边的少女全都疯了一样往前挤，乌压压的人流窜动，“王爷！王爷！”

温苏心看着，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慕淇君和温徽寒被称为大殷双绝，公冶翊哲却不在其列。

因为，公冶翊哲是没有人可以比拟的，他跟任何人都不一样，你没有办法把他和任何其他人放在一起一同比较。

慕家有个丫鬟，大抵也是公冶翊哲的仰慕者，她见了十分激动，不自觉地微微上前，惊喜地欢呼道：“王爷赢了！王爷赢了！”

温苏心本来站在栏杆前，那栏杆不过半人高。那丫鬟一步上前，刚刚好推了她一下，她身子一个前倾，竟一头栽了下去！

那丫鬟吓愣在原地，银杏却是一声惊呼，“小姐！小姐掉下去了！”

瑞孙怀靖正看得起劲，忽然听到银杏的惊叫声，头皮就发麻。他心里知晓必然是他上辈子欠了温苏心，她是专门来向他讨债的，但不曾想，这次她是向他讨命的！

所以他侧眸一看，看到温苏心做自由落体直直往下掉，然后“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溅起一个大水花，瑞孙怀靖吓一大跳，就知道这是要他的命啊！心里第一反应是回府后自己要血溅五步了，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掠起袖子就要跳下去。

慕淇君伸手挡住了他，“你不会水！”

“我妹妹也不会水……死了死了，我爹和我娘一准会送我跟我妹妹一起上路的。”瑞孙怀靖一个劲就要往外冲。

“你没看到王爷下水了吗？”慕淇君拉住了他，示意他看下面。

瑞孙怀靖低头一看，果然公冶翊哲已经带着温苏心浮了起来。他松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命保住了！保住了！”只是顿了下，他深情地看看清粼粼的湖面，又回眸可怜巴巴地看着慕淇君，“可是我是不是还是跳下去比较好啊？这样死了会比较痛快吧？”

一想到回府后，瑞孙夫人眼泪一掉，瑞孙大人一怒……

日子没法过了啊！

慕淇君温润地笑了，“还是赶紧去看看瑞孙小姐吧。”

“对！对！”瑞孙怀靖赶忙就往楼下冲去，慕淇君自然也跟了上去，丫鬟便也都跟了下去。

只剩那不小心挤了一下温苏心的丫鬟愣在原地，怔怔地自言自语：“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瑞孙小姐……”

温苏心那一头栽进水里，喝了好大一口水，立时一阵窒息感就席卷而来，让她脑海一片眩晕。

却忽然有一只矫健的手拖住了她的背，有个人将她拥入了怀里，贴着他健硕的胸膛还能感觉到他有规律的心跳声。

她落水的地方离龙舟赛终点很近，所以，是公冶翊哲吧。

温苏心嘴角微微牵了牵，那是似有若无的笑。

他很快带着她浮出了水面，带着她游向岸边，上了岸，立时便抱起她匆匆向乾正楼走去。岸边的人都十分自觉地退出一条路来，只是所有人都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看着他二人。

温苏心躺在他怀里闭着眼，听着人群的议论纷纷。

“咦！这姑娘长得真美！是我见过最美的了，是谁啊？”

“不知道！这么美的小姐，怎么都没见过呢？不知道是谁的小姐……”

“古人云倾国倾城并可怜，原来真真存在这样的绝色美人啊！”

……

及至上了乾正楼，公冶翊哲将温苏心搁在软榻上，果断地道：“快让太医瞧瞧！还有，去取干爽的衣物来！”

这龙子皇孙一行人出来，这种人多的地方，为以防万一，总也带了太医随行的。

太医很快就步入，为温苏心诊脉。

几个王爷和皇孙目光都齐齐落在温苏心身上，只见水珠还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她浓长的眉睫如蝶翼轻轻颤动，一张小脸苍白。她轻轻凝眉，若琪花瑶草逞娇呈美，叫人心疼至极。

她长得很美，便是皇宫三千佳丽加在一起，也抵不过她一个人的美色，如此艳色绝世，却还带着贵不可言的灵韵。最重要的她身上那种美如同春日枝头的嫩枝清澈，让人望一眼便觉得心底一股酣畅很受用。

就是这落水的狼狈，都仿佛为她添了美。美到这样的程度，便真已经是有倾国倾城的资本了。不知怎么的，就让人一下子就想起了一句话：宁倾国，宁倾城，莫负卿卿一笑。

所有人那一刻都不由自主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静静看着。

公冶翊哲看着所有人都盯着温苏心看，都是在深宫长大的龙子皇孙，却还是看呆了。他嘴角勾了勾，便径自去换衣裳去了。

这时候，瑞孙怀靖也杀上来了，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便先冲过去看温苏心，“二妹！二妹！你没事吧！？”

“公子放心，这位小姐只是呛了一口水，没事没事！”太医立时安抚道。

“那她怎么还没醒啊？”瑞孙怀靖着急地道。

太医从容地道：“小姐想必是受了惊吓，缓缓就好了。只是这衣裳湿了，要赶紧换，免得受凉。”

“衣裳取来了！”一边的宫娥立时道。

一干人便都散了，留了银杏服侍温苏心更衣。等他们都走了，温苏心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银杏一个抬头瞧见了，大喜，“小姐您醒了！”

“嗯。”温苏心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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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她真正的目标

等换好了衣裳，温苏心便莲步款款步出。但见绝美的少女步履轻盈，珊珊作响，她罗衣随风转，轻裾轻飘拂，仪态万千，似月宫婵娟踏风而来。

一屋子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看见她，瑞孙怀靖立时就冲到温苏心身边，有些紧张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二妹，你没事吧？”

温苏心对他一笑以示无碍，然后她对着几位王爷微微屈膝，头低垂，眸光亦是温顺地下垂，“轻蓝惊扰了各位贵人，实在是罪该万死。”

她这么一个低头间，人们居高临下，便清楚看到她脖颈处露出了一片如玉的肌肤，少女唇角微微上扬如春风含笑，眸子里波光盈盈流动。最是温柔一低头，像一朵迎风的牡丹花苞轻轻低垂，有别样的旖旎。

“瑞孙小姐不必拘礼！”二皇子淮王立时虚扶了一把。

这里他是最年长的，身份自然算最高了。

“轻蓝莽撞，幸亏得各位相救，多谢各位救命之恩！”温苏心微微含笑道。

淮王立时朗声笑了，连连罢手，“这本王可不敢居功，”他手一伸指着一个人远远站在外面的公冶翊哲，道：“那才是你救命恩人！”

几个人立时也都笑了，笑得别有深意。美人与纨绔，总是人们打趣的对象。

只是瑞孙怀靖见几个人虽然都好涵养地忍着，但那目光还是时不时飘过温苏心身上，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让他心里很是不爽。

于是，他先赔礼，“舍妹年幼失礼，怀靖代为赔不是！”然后话锋一转，“多赖贤王相救，如此大恩，必然要舍妹亲自道谢才是！”

“嗯，瑞孙公子言之有理。”淮王顺着他的话道，然后温声对温苏心道：“你去吧。”

“轻蓝告退！”温苏心行了告退礼，便温婉地倒退着出去了。

为了观潮和看龙舟赛而建、远远腾空而出的高台上，公冶翊哲凭栏而立，温苏心一步一步朝公冶翊哲走去。湖里吹来的风扬动他的衣袂，他径自悠闲地望着湖面，和那嫩绿嫩绿的垂柳。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情不差。

底下无数的少女，还是不肯散去，就在下面仰望着公冶翊哲。而公冶翊哲似乎很享受这种待遇，时而目光掠过她们，叫她们激动得都要晕厥过去了。

“王爷！”温苏心行了一礼。

“你倒是真敢拼，都敢跳湖了，”公冶翊哲笑眯眯地摇着扇子，始终没有回头，神色自若地道：“如愿以偿见到本王几个哥哥和弟弟了，只是，只怕你的目的不是他们吧。”

温苏心望着底下乌压压的人，那些仰慕着公冶翊哲的少女们，或羡慕或嫉恨地看着她。她只嫣然一笑，“王爷说，过了今日，瑞孙轻蓝这个名字是不是足以传入宫里了？”

“足以。”

“美色不过一副皮囊，但这样的一张脸，会很有威胁xing吧？”温苏心轻描淡写地道，只是忽然话锋一转，“我猜皇上很快就会下旨选妃了吧。”

“哦？”公冶翊哲轻飘飘地回了一个字。

“这次选妃，一为充实后宫，二为太子殿下。”温苏心温温地笑着，“东宫太子妃虚悬，太子膝下只得一个嫡子，前头太子妃病殁已过了两年了。不论是为了洗刷这大殷阴霾的天空，还是为了太子着想，都该为太子充实东宫了，诸王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公冶翊哲轻轻摇着折扇，微微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那么，你的目标是我父皇呢，还是我那太子哥哥呢？”

“不！我的目标是皇孙殿下。”温苏心淡淡地道，“瑞孙大人不过一个五品的文官，瑞孙轻蓝再美，若是被皇上看中不过是封个美人、才人，便是跟了太子殿下，也不过是奉仪、良媛，还要跟三千佳丽斗智斗勇。这要等到那一日，才能熬出头呢？”

天下的美人都在争夺皇上和太子，而跟着皇孙殿下是不一样的。嫡皇孙，深得嘉宁帝和太子的喜爱，他才十岁，只要得到他的喜爱，那么，就能得到太子和皇上的喜爱。

而只有把握住了皇孙，才能真正在太子殿下身边站稳了脚步。嘉宁帝毕竟已经年迈，这天下，终究是太子殿下的。

“等到苏心得到了皇孙的信任，那么，苏心是不是就成为王爷有用的人了呢？但凡是王爷的命令，苏心无所不从，而苏心只求王爷帮苏心查明温府的真相，如此，王爷是否愿意给苏心一个机会呢？”温苏心定定地看着公冶翊哲。

她没说的是，太史令的女儿瑞孙轻蓝能做的事太少，要想查真相，她必须要得到权力，而她有的只是美色。入宫，便成为她唯一夺权的方式。而要想顺利进宫，公冶翊哲能轻而易举地帮到她。

再说，假温苏心入宫巫蛊案是一切事情的起源，要洗刷温家的冤屈，温苏心必须查清楚这件事。

公冶翊哲笑了一声，回眸看了她一眼，“何以见得本王需要这样的人呢？”

“这天下终究是还是太子的天下，”温苏心缓缓道，笑吟吟地同公冶翊哲对视，“都说人心莫测，有一个能在太子身边帮王爷揣测太子心意的人，总是好的。毕竟，皇家，从没有真正的兄弟情义。”

“可你觉得，即使你和本王携手，要到那一日，才能查明温家的真相呢？”公冶翊哲漫不经心地笑着问道。

“五年，十年，或者二十年，”温苏心侧眸看着湖面，她眸中的微光和水光交相辉映，“只要能查出真相，只要能还我温家一个公平，我并不在乎时间是多久，我要的是必胜的结局。”

当一个女人狠下心的时候，是能做到任何事情的。

公冶翊哲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扇子，扇子收拢又打开，打开又收拢，然后笑了，抬头看着温苏心，“那么，本王给你一个机会。”

温苏心欠身，“多谢王爷！王爷提携之恩，苏心没齿难忘！”

“你不必谢本王，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公冶翊哲闲闲地摇着扇子，那扇面上的牡丹一晃一晃耀眼得很，“说好听点我们是盟友，说明白点你是本王的棋子，本王也是你的棋子，我们之间只存在利益，不存在情义。”

“王爷的话，苏心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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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再次谋算二哥

道谢不可能说太久，温苏心便也就告退了。温苏心同公冶翊哲告别后，是同瑞孙怀靖一道回去的，不过是慕淇君送他们回去的。

出了这样的事，导致人流更加往这边挤，围得水泄不透。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刚刚被公冶翊哲抱在怀里的少女，就这么会早已经传遍，说是天姿国色，便想要看看到底美到什么程度了，才担得起天姿国色这四个字。

这会温苏心要是同瑞孙怀靖下去，只怕被围观三天三夜也没完。所以，慕淇君便让家丁将他的马车牵来，亲自送他们兄妹二人回府。

温苏心看着本来乱哄哄围堵的人流，看到慕淇君的车驾，立时全都自觉井然有序地退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路边的姑娘含羞带怯往马车上看一眼，又低头，低头又抬头，怀春少女最是娇媚。而少年们目光灼灼地看着马车，是敬意，也是羡慕，但没有嫉恨，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慕淇君是他们到达不了的高度。

这就是奥君公子，奥君侯慕淇君，所有人都尊敬的男子，贤德之名大殷无人不知，人们对他满怀敬意。少女们都喜欢他，少年们都钦佩他，而长辈更是赞不绝口。

可就是这样的公子，温苏心却知道他不快活，他有他不被世人了解的世界，所有人都被排除在外，包括温苏心。

只是这一日后，谣言又不胫而走，说瑞孙家的姑娘真是心思缜密，她这么往湖里一跳，就勾住了贤王，还顺带结识了几位在场的王爷，着实是好计谋。

看，看，看她跟王爷站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样子，看她和慕淇君两人单独一道回去。还有人说不要忘了，瑞孙轻蓝是从慕贤楼掉下去的，这么一来就更意味深长了。

她这么一来，把公冶翊哲和慕淇君都圈进去了，还传闻她迷恋着温徽寒，可谓一个人跟帝都最具传奇的三个男子都暧昧不清。

所有姑娘肠子都悔绿了，都恨不得当时掉下去的那个人是自己。若是时光重来一遍，大抵端午这日帝都的少女要排着队扑通扑通挨个往湖里跳。

这么大的事，自然是没瞒住瑞孙夫人和瑞孙大人，所以瑞孙怀靖和温苏心就自己先招了。

慕淇君亲自送他们回去，他连连责备是自己照顾不周才让温苏心有了闪失，一番言语又得体又诚意拳拳。瑞孙大人自然连连谦辞，说是自己女儿不懂事。

慕淇君临走的时候，还回眸担忧地看了一眼温苏心。

叫温苏心心里一酸，他这么做大抵也只是想要证明是他的错，好叫叫瑞孙大人不好责备自己。因为若是瑞孙大人责备了温苏心，便也算间接责备慕淇君了。

瑞孙大人自然绝不会责备慕淇君，故而只说了温苏心两句。于是，转而就把所有的怒气都发在瑞孙怀靖身上。瑞孙怀靖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不许他再出家门一步，四书五经轮番逼着他念。

温苏心便十分贴心地常常带着银杏去看瑞孙怀靖，这日，他正伏在书案上咬牙切齿，拿着支狼毫笔左啃又啃，恨不得把书和笔都吃下去消灭掉！

“二哥！”温苏心叫道。

瑞孙怀靖猛然抬头看到温苏心，他瞋目切齿，仿佛跟她有深仇大恨，倒是把温苏心给惊倒了，“二哥你这是怎么了啊？”

“我恨焚书坑儒的那老皇帝！”瑞孙怀靖一字一字道，恨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他竟然没有把书给烧光！！啊！啊啊！”

温苏心扑哧一声就笑了，“你这话要是叫爹听到了，估计要被罚两个月了。”

“算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瑞孙怀靖把笔一扔，伸手抓了一把瓜子，把大长腿往书案上一搁，身子一仰，潇洒地靠在椅背上。

他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神神叨叨地道：“二妹，你不知道，现在外边都在传，说你故意跳水博得王爷的青睐，又结识几位王爷，还让淇君为你吃醋，她们这是疯了吧？”

“嗯，我就是故意跳下去的。”温苏心轻轻淡淡地回道，还附赠一个真诚的微笑。

“咳咳，”瑞孙怀靖一阵呛咳，被瓜子给噎住了，瞪了她半天，半晌才回过神，突然笑了，挥挥手，“二妹你能别开玩笑吗？一点都不好笑好吗？”

温苏心托着腮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不过二哥，你不是被关禁闭吗？可是为什么外面的消息你却这么灵通啊？而且，这瓜子闻着一股茶香，这味道好像是荀芳斋的，可我记得娘不喜欢这个味，咱们家从不买他们家的东西的。”

瑞孙怀靖目光立时撇开了，然后抬头望天，“那个，那个，天气不错啊……”

温苏心依旧眨着眼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瑞孙怀靖被看得心里发毛，于是搁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无奈地道：“我是有偷偷溜出去玩，你说咱们家就这么点地方，让我成天在家关着，多没趣啊？我活着难道是为了在家发霉的吗？”

“二哥……”温苏心眼睛都笑弯了，一副你懂的表情。

“你可别想了啊！”瑞孙怀靖毫不犹豫立时挪了挪屁股，坐得离温苏心远远的，“你别忘了我为什么会被关禁闭，就是因为带你出去！”

温苏心转而可怜兮兮地看着瑞孙怀靖，“二哥，我心情不好，你都没看出来吗？”

瑞孙怀靖一听，立时噌地跳了起来，指着温苏心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还在为温徽寒那个混蛋伤心啊？那种人渣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你看温相养了他这么多年……”

温苏心立时脸就黑了，脸上的表情正清清楚楚写着你伤害了我……

“那个，那个吧，二妹……”瑞孙怀靖知道自己踩到雷区了，讪讪笑着，赶紧讨好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吧……我觉得……哎……我就是觉得他配不上你，反正，反正……”

只见温苏心脸更黑了，眼神幽深的那叫一个深邃啊！

“好吧，好吧，”瑞孙怀靖投降，豁出般道：“你说去哪玩就去哪玩！”

温苏心立时道：“去玉莲湖吧，我想去摘荷叶煮荷叶粥，而且那里风景也很别致，赏赏荷花，喝喝茶，弹弹琴，多好啊！”

瑞孙怀靖一脸黑线，绝对是上当了啊！但，悔之已晚。

“那二哥你好好看书吧，我不打扰你了，记得明天带我溜出去哦！”温苏心说完就起身走了，出门的时候，嘴角一点微微的笑意。

留下眼睛都能喷出火来的瑞孙怀靖呆立在原地，他这样老江湖老狐狸为什么总是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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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采荷遇到太子

这边温苏心带着银杏施施然出了门，银杏看了一眼，看到温苏心上扬的唇角嘴的那个笑。她一怔，只是她像是没看到飞快地低下了头。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温苏心余光瞥见她那个动作，便如是淡淡地说道。

“奴婢只是觉得，小姐您最近似乎很伤心，但，似乎又不伤心，”银杏有些踟蹰地道，“而且奴婢总觉得您似乎想要做什么，但，奴婢也不知道您要做什么……”

一个人伤心到极度，也就不是流泪可以表达的了。最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可以伤心流泪的时候，温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若不坚强，还可以依靠谁呢？

温苏心眺望着天际，轻描淡写地问道：“你有告诉我娘吗？”

银杏立时连连摇头，飞快答道：“奴婢没有！奴婢跟着小姐，就只有小姐一个主人！绝然不会在没有小姐的允许下，跟别人说的，那怕是夫人。”

忠心永远是一个下人必须具备的，否则总是难以长久得到主人的垂青。而银杏是个聪明的丫头，小小年纪能待在瑞孙夫人房里，如今才给了温苏心，总是有她的过人之处的。

“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哥哥，回头，我会让人给他找个好差事。”温苏心漫不经心地道。

银杏大喜，连忙激动地道：“多谢小姐！”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即使是婢仆，总也有利益交易。收买人心，不分贵jian，有的人不是输在大人物手里，却是栽在小人物的掌下，换言之，千里之堤可毁于蚁穴。

第二日，温苏心跟瑞孙怀靖一起去赏荷花。瑞孙怀靖是老油条了，怎么溜出去不会碰到人，早就轻车熟路，出府也很顺利。

玉莲湖，荷叶如碧玉羞答答伏在清粼粼的水面，荷叶上坠坠泪珠如同霰雹。而亭亭玉立的白莲，仿佛参禅的求道者，那样冰清玉洁，高标逸韵。

一叶轻舟荡漾在湖里，温苏心面前摆了一具琴，她端坐于琴后。在这连天荷叶无穷碧的清新里，她一身嫩黄的夏裳清新亮丽，灵气bi人的少女，仿若清水出芙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

“二哥，我练了这许久的琴，你还没听我弹过吧，今日不如听听看。”温苏心笑吟吟地看着瑞孙怀靖道。

瑞孙怀靖连连罢手，嫌弃地道：“你才学了几个月啊，还是不要折磨我的耳朵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那你要听了才知道。”温苏心素手轻轻拨弄两下，可谓未成曲调已然先有情。

瑞孙怀靖眼睛亮了下，似乎是出乎意料。

一曲《霓裳羽衣曲》若月光下的泠泠清水缓缓流泻而出，每一个琴音都若跳珠撼玉般好听。急时繁音急节，乐音铿锵，缓时清清泠泠，如雨打芭蕉。

在那样美妙的琴音里，让人眼前浮现出虚无缥缈的仙境，身穿霓裳羽衣仙女翩翩起舞，舞姿婆娑，那场景美得能触到人的灵魂。

瑞孙怀靖听得入迷了，直到最后收尾琴音转慢，余韵悠长。过了很久，瑞孙怀靖都没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温苏心。

“二哥！二哥！”温苏心连连叫了两声，瑞孙怀靖才“啊”了一声。

他有些考究地打量着温苏心，摸摸自己的下巴，“我这种纨绔子弟，算是听遍这京城的好琴音了，却没想到你独树一帜，若要真要比较，竟然倒是可以同淇君一较高下了。”

“前些日子，奥君公子指点过一二，”温苏心只淡笑，“可见你妹妹我是学琴的天才，有我这样的妹妹二哥你也沾光了啊。”

“好！”瑞孙怀靖痛快地拍手，兴致勃勃地道：“下次我去见清芜姑娘的时候，我就带上你。我在前边做假动作，你帮我弹！这样清芜姑娘一定为我的琴艺所倾倒，拜倒在我的白袍子之下，再也不会对我像对所有公子哥一样客客气气的，定然引我为知音……”

温苏心瞥了一眼瑞孙怀靖，淡淡地打断他的话，“你要带我去逛青楼？”

“咳咳！”瑞孙怀靖被自己口水给呛到，吓得脸色都有些苍白了，“没！没！二哥还想多活两年，这件事就当我没提过！！”

温苏心扑哧一声笑了。

就在两兄妹这么说话间，瑞孙怀靖忽然瞥见远处一艘船飘荡在湖面，便立时转移话题，努嘴示意温苏心看那船，“看，也有跟我们的同好者！”

温苏心没理他，她伸出皓白的纤手，开始采荷叶，“这么大的湖，我们采我们的荷叶，人家赏人家的荷花，两不相干，二哥你管别人那么多事做什么呢？”

“也是哦。”瑞孙怀靖自嘲地笑了下，只是很快他浓眉就凝在一起了。

因为随着船慢慢靠近，他看到有两个男子立在船板上，具是长身挺立，贵不可言。但其中一人，温苏心和瑞孙怀靖却都是认识的，是公冶翊哲。

他身边的人，便是瑞孙怀靖也没见过，年纪较之公冶翊哲要大些，约莫二十。但看样子，公冶翊哲对他的态度颇为恭敬。以公冶翊哲王爷之尊，还要以那人为尊，会是谁呢？这个年纪的男子，尊贵至此，不言而喻。

再看那男子，他目光正落在温苏心身上。

天高水清，一湖白莲娉婷，那少女正在采荷叶。她雪藕般的素手握着碧翠的荷叶，唇角上扬正笑着，笑容比那白莲还要亮丽，叫荷叶都在为她的美而娉婷地起舞。

瑞孙怀靖眸光厉然地望了一眼公冶翊哲，隔着一湖袅袅翠绿的碧荷，公冶翊哲只是安然地对瑞孙怀靖一笑，仿佛并没有看懂他眼神里的意思。

两船已经近了，惊动了温苏心，她慢慢抬头看到了公冶翊哲。她落落大方起身，纤腰微微下沉行礼，“参见王爷！”

“免礼！”公冶翊哲拿扇子拍打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一眼温苏心旁边的琴，“刚刚本王听得仙乐飘飘，还以为洛神现世，原来是瑞孙小姐在弹琴呀！”

温苏心嫣然一笑，“王爷谬赞，轻蓝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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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初次见皇太孙

瑞孙怀靖微微上前一步，挡在温苏心前面，“今日这样巧竟同王爷遇到，实在是缘分！只是我兄妹二人出来久了，再不回府只怕要被家父责备了，而且也不好打扰两位赏荷的雅兴。所以，还请王爷饶恕怀靖失礼，同舍妹先回去了。”

“无妨，”公冶翊哲淡笑，“我们是朋友，无需计较这么多，改日本王再去你家叨扰。”

“怀靖告退！”

温苏心亦是行了一礼，以示歉意。

瑞孙怀靖亲自划船，很快就从荷花丛中越过靠岸了。

上了马车就回瑞孙府了，只是回府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瑞孙怀靖一会靠坐，一会挺背，一会伸脚，似乎浑身不舒服，明显是心里不痛快。

他时不时还看一眼温苏心，有时候还咳嗽两声。但温苏心目光落在窗外，心不在焉的，让他这一番一再提示都浪费了表情，更加气红了眼睛。

其实温苏心倒也不是一点都没留意到，只是她能给的解释瑞孙怀靖是不会接受的的，所以索性就装聋作哑当没看见。何况，她也真是想事情。

经过这件事，她会成为很多人的敌人，当一个女子入了太子的眼，就成为全天下女人的敌人了。但这本就是她要的效果，她的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迈出，这一招叫声东击西。

到了瑞孙府，两人在岔路口分别的时候，到底没忍着，瑞孙怀靖还是叫了温苏心，“二妹！”

温苏心回眸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这次，是不是你和王爷约好的？”瑞孙怀靖有些略为迟疑地道，“太子很喜欢抚琴抚的好的女子，而且他喜欢的曲子之一就是《霓裳羽衣曲》。”

“是。”温苏心简练地答了一个字。

瑞孙怀靖眼睛一瞪，跟温苏心急了，“你没听过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吗？你就这么想去跳海吗？何况你想要去的还是皇宫，那是淹死人不见渣的！”

温苏心歪着头看着他，突然笑了，“二哥，你到底是多傻啊？”

然后，温苏心扬长而去。

瑞孙怀靖摸摸自己下巴，自言自语地道：“那是我想多了吗？也对哦，太子也不是想哪天请到哪就请到那的。”

这个世上，最让人琢磨不透的就是似是而非的答案。温苏心否认，瑞孙怀靖不会相信，温苏心承认，他要跟她急，只有这样，瑞孙怀靖才反而觉得是自己荒谬。

如此到了六月中旬，嘉宁帝果然下旨选妃，令户部将各位大人家年纪符合的女儿造册上报。大殷历来大都从官宦世家选妃，当然民间才貌极为出色美名远播的少女，若是传入皇家，有司确认后，也会礼聘为皇家媳妇。

这次主要是为太子和诸王选妃，所以主要还是挑选贵族少女。户部揣测圣意后，有意将选妃办得格外隆重，以洗刷温府灭门的阴霾。

瑞孙轻蓝作为太史令的女儿，名字自然也在其列。

因为之前瑞孙轻蓝疯疯癫癫的名声在外，虽然如今好了，但除了长得好，就也没看出别的优势了，所以瑞孙家倒也没对这件事有多上心。

到了八月，凡名字在册上的闺秀，就都被安排进宫了。温苏心出众的外貌立时引起了轰动，看她的目光就不是那么和善。

一群人进宫那日，却还正巧遇到了太子，一群莺莺燕燕立时盈盈拜倒齐齐参拜，“参见太子！”

“免礼。”太子轻轻淡淡地道。

这本也是没什么的，只是太子目光轻轻掠过这群人，看到温苏心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这一下，这宫里都是细心的人，立时一干女官都对温苏心分外照顾。而所有应选的小姐就心里都咯噔一下，表面上对温苏心讨好，但实际上却是不好说了。

而且，据传闻说太子前儿做了一幅画，一少女于荷丛抚琴，瞧着似乎同这位瑞孙小姐也有些像。于是，留言益发满天飞。

而温苏心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因为，这一切全都在按她设计的发展。只是一切比她想的，还要快。

这夜，温苏心独自一人迈步于庭院之中。月光融融落在树木上，如雪如霜，秋风已经有了凉意了。梧桐叶落纷纷，一地萧索。

不过走了两步，忽然看到一盏绚丽的琉璃宫灯于夜色中缓缓而来，温苏心便停下了脚步。等他们走近了，温苏心便看到一个太监执着宫灯，前头是一个面如冠玉的孩子。

那孩子约莫十岁左右，一双浓眉斜飞入鬓，一双漆黑的眼睛炯炯有神，加之锦衣华服一派华贵，贵气天成。尤其是即使他的身高比温苏心要矮，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他在居高临下看别人的，他自然而然就有因为高高在上而造就的疏离感。

“你就是瑞孙轻蓝？”他嘴角勾了勾率先开口凉凉地问。

温苏心行了一个大礼，毕恭毕敬地道：“参见皇太孙殿下！”

皇太孙公冶烨胤，天资聪慧，才智过人，嘉宁帝每每以经书考问总对答如流，深得嘉宁帝和太子喜爱。

昔年六岁时，嘉宁帝快马驰骋于宫中，他劝谏道：“陛下乃天下之主，龙体为重，小心些，别摔着。”帝大喜，赏。此后，益发宠爱，赐封为皇太孙。

嘉宁帝本就喜爱太子，加之有这样一位好圣孙，太子的位置更是牢不可破。叫这些个皇子，不知道叹息了多少次。

“何以见得是我？”公冶烨胤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温苏心身上。

“殿下极像太子。”温苏心按礼低眉顺目地温声回道。

怎么认出公冶烨胤并不是难事，这宫中能自由行走这个年纪的孩子，除了公冶烨胤也没别的人了，但怎么回答却是要谨慎的。

而温苏心给的就是最合适的回答，因为人人都说太子极像嘉宁帝，公冶烨胤像太子，自然也就是像嘉宁帝。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比任何其他的赞美都要更讨人欢心。

公冶烨胤眸子一亮，不易察觉的阴霾如闪电掠过他眼眸，他咄咄bi人地看着温苏心，“你很聪明，但，一个女人即使美色和聪慧兼备，也是不够的，还需要足够的运气。”

他说话的语气和言辞都十分老成，一点都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只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袖子一拂便走了，傲据而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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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成摇光宫司闺

半晌后，那高大的梧桐树树枝一晃被人挑起，那后面原来站了一个人。他身姿挺拔，一面牡丹扇横在他胸前，自然是公冶翊哲。

公冶翊哲缓步转了出来，目光落在公冶烨胤离去的方向，一双清明的眼睛不沾半点情愫，“本王的这位侄子怎样？”

“皇太孙殿下自然是人上人，无人可及。”温苏心微微一笑。

“那你猜本王的这位侄子会做什么呢？”公冶翊哲玩味地瞄了一眼温苏心，仿佛在看一出好戏，幸灾乐祸之味十足。

温苏心笑笑，“王爷这是在考我吗？王爷不是比我更了解皇太孙殿下吗？纵使太子妃已经故去两年，但是，皇太孙殿下不允许任何取代她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一个挑战了皇太孙殿下底线的人，皇太孙殿下自然是要牢牢掌握在手中。若不是如此，我又怎么会故意让几位王爷见到我，王爷又怎么会故意让我先见了太子呢？”

太子要选妃，这是公冶烨胤无法阻挡的，但是他不允许任何人逾越他母亲在太子心里的地位，也不允许太子其他儿女超越他在他父亲心中的地位。

而温苏心先以美貌扬名于诸王之间，必然也就会传到太子耳里。再在公冶翊哲的帮助下，让太子先见到温苏心，一手好琴艺，让太子惊为天人。

这些事，传得这样沸沸扬扬了，必然也会传入公冶烨胤耳里。

“一个女子，有美色不足惧，”温苏心继续缓缓分析道，“但有美色有才华，还很聪慧，那必然为殿下所不能容忍。殿下自幼被册封为皇太孙，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一个女子成为太子妃呢？”

若是这样的女子得了太子的欢心，再诞下太子的嫡子，纵使公冶烨胤已经被册封为皇太孙，但，谁能说就没有突变的可能呢？谁能保证嘉宁帝驾崩后，太子不会爱屋及乌更喜欢幼子呢？

“瑞孙小姐真是聪明伶俐，所以瑞孙小姐对被皇太孙掌控在掌心会有什么样的待遇，应该也有心理准备了吧？本王这位侄子这般聪明，只怕今后你要受不少罪了。”公冶翊哲幸灾乐祸地道。

入了宫，公冶翊哲对温苏心的称呼就变了，宫里终究比不得宫外，即使公冶翊哲确认此刻是安全的，但再安全也要留一个心。

“轻蓝以为，更苦恼的人该是王爷。”温苏心幽幽地笑道，似乎意味深长。

公冶翊哲猛然目光如利箭直直射向温苏心，但旋即又立时笑了，“本王小觑了你，看来，你比本王想象得更值得合作。”

几位王爷都手握重权，分驻各地。公冶翊哲虽然顶着一个纨绔的名儿，但终究以他的年龄，也马上就要出京了。任何握着权利的王爷，都是太子和皇太孙忌讳的人。

“王爷宽心，以后王爷会更加发现轻蓝是一个好的盟友的，而且，时间会证明轻蓝是一个忠心耿耿的盟友。”温苏心认真的字字清晰地道。

“那本王就拭目以待吧，”公冶翊哲扬了扬眉，看了一眼温苏心，他又提醒道：“据本王所知，左相女儿叶茗媛已经见过郑贵妃了。至于谈的会是什么，想必瑞孙小姐也能猜到了吧。”

郑贵妃是光禄卿郑大人的女儿，郑大人同左相一向就是一伙的。

温苏心点头，“其实，叶茗媛是内定的太子妃，大家心里都有数。叶茗媛这是紧张太子娶她为正妃，但又纳了我为侧妃，想要永绝后患，大抵是希望郑贵妃将我赐给其他的王爷，这样就绝了太子的念想了。只是，只怕皇太孙殿下技高一筹吧。”

公冶翊哲笑看着自己的扇面，自嘲地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叶茗媛莫不是跟郑贵妃提议，让皇上将我赐给你吧？”温苏心都忍不住笑了。

他们谋算别人，却不想，原来也双双都在被别人谋算。两个人都笑了，太子看中的女人，一般人谁敢接手？这叶茗媛一眼就瞄准了自小养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公冶翊哲，想要成全这美人配纨绔，将害死温苏心进行到底。

两个人这么笑过之后，气氛忽然轻松了很多，

温苏心想了想，又道：“既然要去侍奉皇太孙殿下，我想知道皇太孙殿下所有的好恶，不知道王爷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好。”公冶翊哲看温苏心的眼眸中带了欣赏的神色。

温苏心和公冶翊哲相视而笑，那是对于同类的承认。他们的携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结盟，终究是改写了这大殷的天下。

而显然公冶翊哲做事情效率极高，这天夜里就将公冶烨胤的好恶编成册送到温苏心手里了。温苏心连夜看过背下后，往灯火上一搁，那册子就烧毁了。

第二日，果然如温苏心和公冶翊哲所料，第一轮筛选的时候，瑞孙轻蓝的名字就被剔除了。这个消息放出的时候，大家看温苏心的目光就有了轻蔑的嘲讽。

也就证实了一点，瑞孙轻蓝这是得罪了宫里的那位贵人。美人如斯，必然遭人嫉妒。

只是温苏心人还没被放出宫，懿旨就先一步到了，言瑞孙轻蓝才貌双全，贤良淑德，赐封瑞孙轻蓝为东宫司闺。

从来除非是民间女子，或者地方较低官吏的女儿，才会在落选后被封为女官。太史令这官放在帝都算不上是大官，但就整个朝堂来说，却也不算小了。将太史令的女儿封了个从六品女官，怎么都显得有些说不过去。

而温苏心虽然要被送去东宫，但却是入的却是皇太孙殿下的摇光宫。东宫设了两位司闺，一位负责太子，一位负责皇太孙。换言之，温苏心就是公冶烨胤的人了，太子以贤德著称，老子总不能与儿子抢女人，彻底断了与太子的联系。

如此，既全了郑贵妃的意思，又全了公冶烨胤的意思。

只是，温苏心险中求胜，用了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成功将自己送到公冶烨胤身边，但要如何从公冶烨胤讨厌的人，变成他最信任的人，却是一个大难题。

公冶烨胤虽然才十岁，但一个深受嘉宁帝和太子喜爱的孩子，绝然不简单。他在这宫里活了十年，宫中的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要得到他的喜爱，比得到嘉宁帝的喜爱还要难。因为，十岁的孩子，可不会被美色所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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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奥君公子不愿

在正式入宫前，倒是放温苏心回府同家人一聚。不论是被册封的妃嫔，还是女官，历来都如此。

温苏心回瑞孙府的时候，瑞孙夫人双手将温苏心整个拢在胸前，双手一下又一下像拍婴儿一般轻轻拍着她，直流眼泪，“我的女儿，你为什么这么命苦！这好不容易好了，却怎么就要给人去为奴为婢了呢！”

“夫人！”瑞孙大人有些尴尬地喊道，僵笑地看着瑞孙夫人，“这是皇命，是蓝儿的荣幸，而且是女官，怎么就是做奴婢了呢？”

“我不管！”瑞孙夫人哭着道，紧紧搂着温苏心，“我就这么一个亲生的女儿！她本来就命苦，现在还要进宫去给人糟蹋！”

瑞孙怀靖站在窗边，气得一拳头狠狠砸在窗沿上，“欺人太甚！二妹怎么说也是我们瑞孙家的嫡女！凭什么就因为她长得好看碍了某些人的眼，就这样作践人！”

瑞孙大人舍不得骂瑞孙夫人，听瑞孙怀靖这么一说，火上浇油，瑞孙大人立时怒然瞪着他，“你个孽障！还不是你老是带着你妹妹出去，才惹来这样的大祸！”

“爹！”瑞孙怀靖委屈地喊了一声，“全天下都知道二妹是个傻子，我那知道皇帝老儿和他儿子孙子都这么变tai啊，连傻子都要！”

“混账！有你这么说你妹妹的吗？”瑞孙大人大怒，立时一个跨步扑上去就要打死这个孽子。

温苏心赶忙一把抱住瑞孙大人，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爹！”

瑞孙大人回头一看女儿，她两只眼睛跟小兔子一样通红，立时心一酸。纵使她从前让他觉得颜面无光，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一想到好吃好喝供着的女儿要入宫当女官，也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了。

温苏心倒也不是做戏，瑞孙家因为她都乱成一团了，急得不得了。若是搁在温府，如果爹娘知道她要入宫为女官，只怕也是这个光景的，哥哥也是要气死的。可是，温府已经灭门了！

可瑞孙夫人和瑞孙大人根本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瑞孙轻蓝，所以为自己，也为他们，都感到好难过。于是，她一双明眸水光泛动，越发楚楚可怜。

“我去找淇君商量下，看是不是还有旋转的余地吧。”瑞孙怀靖低声道。

“好！”瑞孙夫人一喜，“都说奥君公子无所不能，必然能扭转乾坤的！”

瑞孙大人目光却是沉了沉，似乎并不赞成，但看到瑞孙夫人欣喜的样子，不忍浇冷水，终究还是道：“试一试也好，只是别太强人所难，毕竟是皇命难违。”

听到慕淇君，温苏心心一痛，有的人就是有的人的劫难，所有与他有关的事，那怕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心都针扎一下痛。

能再见一次慕淇君也是好的，温苏心便轻声道：“二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对！对！”瑞孙夫人连连道，“不是都说奥君公子喜欢蓝儿嘛，蓝儿你去好好求一求奥君公子，指不定能成！”

所以，就送了拜帖去国公府。只是当天夜里，慕淇君才回的国公府。接到消息后，瑞孙怀靖同温苏心一道去了国公府。

远处昏黄的灯光摇摇曳曳，幽幽暗暗，别有一番寂静凝噎。

慕淇君站在廊下，却给人光芒万丈的感觉，驱逐了夜的黑。他仿佛天际皎洁的明月，仿佛轻盈落地的白雪，永远耀眼得让人只能仰望他。

“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瑞孙怀靖倒是直接开门见山，指着温苏心道：“你知道我要求你什么事情吧？我这一生也没求过你什么，但是这一次务必要帮我！”

慕淇君清润如水的目光掠过温苏心，最后却是停在瑞孙怀靖身上，“我若是能帮，便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他那个目光掠过的时候，温苏心心一颤。因为他那个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秘密，让人觉得无处遁形，自惭形秽。

温苏心不由自主地就低下了头，她，其实想做一个天真的小姑娘，那怕只是静静地仰望他也好。但终究，命运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瑞孙怀靖那双含情眸略略弯了弯，扯出一个好看但很薄情的笑，“我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我之间也需要这样迂回的应对了。”他语气变得厉然，“无所不能的奥君公子，每每谏言，无论是什么，连皇上都会欣然接受的奥君侯，这么点小事，是你不能，还是不愿？”

听着瑞孙怀靖厉然的话，温苏心一怔。昔日，她也问过一样的话，是不能救温家，还是不愿救温家，他的回答是……

“不愿。”慕淇君安安静静地答道，没有半点歉意。

他目光如清澈见底的深潭，那么深，却那么一眼就能望到底。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一直看着瑞孙怀靖，只是他站立的姿势安静得像一棵扎根的树。

“为什么？”瑞孙怀靖一字一字问道，他眼里的怒火已经开始燃烧。

瑞孙怀靖从未想过，他这个妹妹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而他无所不能的朋友，却还不愿意救一救她！对慕淇君来说，这应该只是一件小事，甚至都不需要惊动皇上。太子惜才，如果是慕淇君开口说要温苏心，无论是太子还是皇后，都不可能不放人。

“怀靖，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他的理由，但不是每个理由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曝露在阳光下的，”慕淇君清淡地说道，温柔和煦的男子，一身清雅，这样的男子有看透红尘的睿智，以及悲悯，“我不想骗你，所以，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那怕，我本有很多可以骗过你的理由。”

看着风华绝代一如往昔的慕淇君，温苏心微微一笑，她喜欢的公子啊，无所不能的公子啊，他能救温家的，但是，他没有。因为，他不愿意。他也可以免她入宫，但，他也不愿。

温苏心没有办法怪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作为慕家的人，他也有慕家的立场。可是她这么难过，明明，温家原本是有可能幸免于难的，明明，她的一生原本可以不这样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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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我喜欢你你呢

“我不管！我二妹这件事，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瑞孙怀靖掷地有声地道，狭长的凤眸一眯都是威胁的神色，“这关系到我二妹一生的幸福！你如果不帮，我就抗旨不尊就带着我二妹跑路，你看着办吧！”

慕淇君微微笑了一下，像一阵清风拂过，让人觉得一阵舒畅。无论在怎样的场合，无论他做什么样的决定，那怕是拒绝你，慕淇君，你完全没办法不喜欢他。

“二哥！我有几句话想同公子讲，”温苏心望着慕淇君，打断他们两人的谈话，“你先出去等我，很快就好了。”

“不！之前的就算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瑞孙怀靖十分有气节地拒绝了。

温苏心缓缓回眸，眸子一弯笑得灿然，“上次你说带我去逛青楼……”

瑞孙怀靖抬脚就走了！气节什么的都是浮云好吗人家才没有这种东西呢

目送瑞孙怀靖出了院门，温苏心才迤逦地迈步，踏上台阶，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慕淇君身边，在他面前站定。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光明正大地直视他。他有一双淡漠沉寂的眼睛，而他的眼神却像一弯清泉那样清澈，而他看一个人的目光又充满温柔的生命力，让人无可救药得沉溺下去。

夜晚吹起他的衣袍，月光将他的影子寂寂地投在地上。淑人君子，若蒹葭倚玉树，清雅俊逸得好似南岭上那一片清脆的绿竹。

“我明日便要进宫了，公子可有话对我说吗？”温苏心温声开口，笑吟吟地仰望着他。

从始至终，这都是她看他的姿势。在她爱的这个男人面前，她惯常把自己低微到尘埃里，以一种仰望的姿势定格成永远的喜爱。

“万事小心。”

这是慕淇君的回答，声音温柔，叫人听了就心酥。

但，对温苏心来说却是万箭穿心的痛。但她还是在笑，想要笑得最好看。即使痛得万箭穿心，她还是不愿在他面前失了仪态，喜欢一个人，如此卑微的一件事。

温苏心抿了抿嘴，笑容漾开像一朵牡丹绽放，她微微歪着头认真的、慢慢的、清晰地问道：“我喜欢公子，公子您知道的吧？”

“嗯。”慕淇君容色一点都没改。

她用一个少女所有的骄傲、用一个女子所有的卑微爱着公子，整整三年，换来这一个字。

“那公子您呢？您喜欢我吗？”温苏心不急不缓依旧笑着问道，神色自若，仿佛在问：公子，洛城的牡丹开好了吗？

慕淇君看温苏心的目光忽然笼上了一层薄雾，将他和她远远隔开，但在那弥漫开的迷雾里，温苏心似乎看见了悲悯的神色。

温苏心往后退了一步，他可以不喜欢她，但她不要被她爱的人怜悯，尤其，这个人还是奥君公子。骄傲如温苏心，这是最残忍的结局。

“轻蓝认识公子时日不长，但处处蒙公子关照和爱护，轻蓝感激不尽！”温苏心俯身行了一个大礼，然后抬头，眼里水光盈盈泛动，然后又后退了一步，“轻蓝不懂事，让公子为难，真是抱歉！”

慕淇君轻轻往前迈了一步，“瑞孙小姐……”

“公子，”温苏心颤着声音叫了一声，她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后退一步，“不！侯爷，如果您不喜欢一个姑娘，您不要对她太好，她会误会的，那怕她明知道根本不可能，却还是会傻傻地以为奇迹真的会存在。因为她喜欢您，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痴心妄想……”

温苏心又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但，我很感谢您对我的好，您是我生命里唯一的美好，也是我在这世间最后的温暖，请您一定要幸福！”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情之一字更伤人的了。

我爱你情深至此，多少日夜多少辗转多少心痛才堆砌出这三个字？你不爱我却只是世事凉薄，我怪不了你分毫。

温苏心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已经退到台阶上了，旋身便迈步走了。一步一个台阶，一步一步走得如此坚决，头也没回，尽管眼泪已经倏然从眼角滑落。

即使清楚瑞孙轻蓝也好，温苏心也好，同奥君公子都是天壤之别，可她喜欢他，却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从未敢奢望他会喜欢她，但，真面临这一步的时候，却觉得是天崩地裂的痛苦。

她敢这样问，其实就是心里清楚，慕淇君不喜欢她，她其实一直一直都知晓的。温苏心不给是想给温苏心这个名字一个交代，她喜欢他啊，她喜欢公子，喜欢了三年了。

“你，可以不要进宫吗？”

身后忽然传来慕淇君的声音，温苏心那迈步的脚就顿在那。那一刻，温苏心觉得喉间一阵刺痛，她想，她一定是要失声痛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但是，她没有，温苏心强自按捺下内心的激动，只轻轻地问道：“为什么呢？”

慕淇君没有回答，只有秋天的夜风拂过树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温苏心很快径自笑了一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扑扑往下掉。

一个女子，笑着流泪，到底是因为太坚强，还是因为太痛苦？

公子是看出她想进宫了吧，他不答应瑞孙怀靖，只是因为他知道这是她想要的。他不揭穿她，成全她，他也只是在为瑞孙怀靖挽留她。

温苏心那点着地悬着的脚落地，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

瑞孙怀靖看见温苏心的时候，瞄了一眼她通红的眼睛，掠起袖子就准备杀回去要跟慕淇君拼命，“他欺负你了？他没答应帮我们？”

“没欺负我！”温苏心一把拉住瑞孙怀靖，嗓音颤抖地道：“我们回去吧，回去吧！”

“不成！我不能让你入宫！我今天就是烧了这国公府，我也要慕淇君这家伙答应！”

他这一番爱护，却叫温苏心更加心痛，相处了这么久，终究是真的有了兄妹情分。温苏心抱着他的胳膊，凄然央求地喊了一声，“二哥！”

瑞孙怀靖看到她这个样子，心疼地拍拍她的头，放柔了声音道：“好！咱们不求他，别怕！有二哥在呢，二哥这就带着你出京去投奔大哥，咱大哥是驻守边关的，天高皇帝远，咱们先去找他！”

温苏心摇了摇头，扯着瑞孙怀靖回家去了。瑞孙怀靖看温苏心这样，也不敢在勉强了。

他们身后，慕淇君依旧站在廊下，目光一直追随他们而去，直到他们消失在夜色里。他的眼眸大雾笼罩，仿佛茂盛的丛林，千里迷雾如烟，将一切都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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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无辜遭遇陷害

瑞孙怀靖一回家就真拾掇拾掇，就准备带着温苏心跑路了。只是还没开跑，就被举报了，又被瑞孙大人关禁闭了。

当然，举报人就是银杏，温苏心指使的。第二日，离开瑞孙府的时候，瑞孙夫人又哭成了泪人，瑞孙怀靖被关着，连温苏心的面都没见到。

温苏心最后望了一眼瑞孙府，知道她的人生，与天真再也无关。

在瑞孙轻蓝是绝世美人这样的消息横空出世，又突然扭转被赐封为女官这样的事情后，所有人都感到了这次选妃浓烈的阴谋气息，草木皆兵。

但任外面轩然大波，温苏心却是一派从容，落落大方地入了摇光宫。

温苏心既然出任司闺，自然要尽本分，当日就见了东宫的掌正、掌书、掌筵，这些人都隶属她管辖。她既然担了这个名，就要做好分内的事，不要叫人捉住把柄，深宫处处都马虎不得。

只是当夜，温苏心正在巡视情况，掌床祷、几案、铺设等的掌筵林有琴，忽然匆匆忙忙赶来见她。林有琴见到她就着急地道：“司闺大人，皇太孙殿下发脾气了，现在要传见您！”

温苏心赶忙起身，只是一边走，一边问清楚情况，“为了什么？”

“好像是为了铺陈的被褥上有水渍，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洒上去的！”林有琴急得不得了，“殿下从来都没发脾气，这次要完了！”

温苏心冷静地问道：“就因为这个吗？没别的事情吗？你再想想当时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没。”

林有琴立时点了点头，又马上飞快摇头，“刚刚皇上身边的高公公来送皇上赏赐给殿下的，可能叫他老人家给瞧见了……”她越说声音越小。

这就对了，这样就会给人皇太孙治下不严的印象。嘉宁帝身边的人，个个都是老狐狸，人人都要小心应对。公冶烨胤深得嘉宁帝喜爱，那不是没道理的，因为他在任何地方都做到了最好。

被温苏心这么一点，林有琴立时也想明白了，知道了事情的严重xing，立时脸色都苍白了。

“司闺大人……”林有琴声音都抖个不停了。

只是她偷偷打量了一下温苏心，却见她十分从容淡然。那种大气的风度，竟然在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身上看到，到叫她有些佩服了，不禁暗叹到底是官宦人家出来的闺秀。

“那你问过今日铺床褥的人没，铺陈好后可有仔细检查过？”温苏心冷静地追问道。

林有琴毫不犹豫立时点头道：“问了，查过！每次铺垫完，都有两个宫娥一起检查，确认妥当才会离去。都是可靠的人，不然也绝然不会放到皇太孙宫里去，”

就这么几句问话间，已经到了寝宫门口，温苏心忽然手一伸，将林有琴一拦，她淡淡地道：“你就不要进去了。”

“司闺大人……”林有琴睁大了眼睛，掩饰不住的错愕。

一般这种时候，宫中的女官每每拉了下属做垫背。温苏心叫她不要进去，莫不是要独自承担？还是有别的……

“听我的！”温苏心坚定地道。

然后温苏心便自己抬步进去了，看见公冶烨胤高高地坐在上位，他径自捏着一本书看着。即使只是一个孩子，他身上却具是王者的气质，睥睨天下的风范显露无疑。

“参见皇太孙殿下！”温苏心一边拜倒一边恭敬地道。

公冶烨胤翻了一页书，眼睛始终没有看温苏心一眼。他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灯花噼啪一声，灯火摇曳出一地的冷清。

温苏心就一直这样跪着，保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也没动，仿佛一座玉雕。她心里不是不忐忑，公冶烨胤此人虽然以聪慧和仁德闻名，但温苏心直觉觉得，这个孩子，太过善变，绝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他是皇太孙，他是主子，他不开口，温苏心就没有资格开口。

如此过了足足有半刻钟，公冶烨胤才凉凉地道：“知道找你是什么事吗？”

“奴婢知晓，”温苏心叩拜在地，立时谦恭地请罪，“奴婢身为司闺，管束不力才致使出了这样的差错，请殿下责罚！”

公冶烨胤却只是径自继续问道：“那么，在来之前你都做了什么事情呢？”

温苏心简单利索地回答道：“询问林掌筵事情始末，及责任所在。林掌筵说负责铺陈被褥的两个宫娥看过，确认妥当。”

“那么，你得出的结论呢？”公冶烨胤依旧不温不火地问道。

“从前从未出过这样的事，奴婢头一天来就出了这样的事。若是奴婢不追究，会失了威信，从今不好管束下属。可若奴婢大肆寻找犯事之人，却不过一滴水的事，会让人误以为奴婢刚刚上任就摆威风，责难下属，今后难以服人。如此两难境地，可见是有人故意送给奴婢的见面礼。”

公冶烨胤倏然转头，突地笑了，那张冷漠的小脸忽然生动起来，笑若煦风，驱散了秋寒霜浓，“那么，你觉得是我在故意刁难你了？”

“奴婢万万不敢！奴婢不过一介宫婢，殿下乃龙子皇孙，绝然不会屈尊刁难奴婢，”温苏心语气平稳地应答着，“不过是奴婢不知在何处得罪了人，只是知道陛下会赏赐殿下的人，并不多……”

就如是谁将温苏心弄进摇光宫的，是谁，其实并不难猜。

“你倒是交代得坦白。”公冶烨胤不无揶揄地道。

温苏心不卑不亢地道：“奴婢是摇光宫的人，对殿下绝然不敢有半点的欺瞒。何况奴婢愚钝，自知逃不过殿下的明察秋毫。”

作为皇太孙，公冶烨胤学习的是帝王之道，没有一个帝王能容忍被欺骗。这个时候，坦白永远比自以为是聪明好，尤其，这个对象还是一个能招架得住嘉宁帝这样的帝王的人。

公冶烨胤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温苏心，轻描淡写地问道：“那么，你认为你该不该被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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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受罚小命堪忧

“该受罚！这属奴婢管辖，但却出了事，不管原因是什么，都是奴婢失职。”温苏心毫不推却地回道，义正词严。

公冶烨胤一双漆黑的眼有点点笑意漾开，那笑意味深长，“清楚事情始末，也分析得很透彻，对答如流，还很有担当，每一个答案都合我的心意，但是……”

“啪”的一声，公冶烨胤将手中的书重重搁在书案上，目光如箭落在温苏心身上，“我说过，你很聪明，身为一个女子，聪明成这样，却让我觉得很讨厌，所以说你的运气真的不怎么好。”

一个人如果不喜欢你，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喜欢的。温苏心并不勉强，正确来说是短期内，她清楚会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她安然地接受，听候发落，不做辩解。

公冶烨胤慢慢踱步走过来，在温苏心面前停下，轻挑地托起了温苏心的下巴。明明才十岁的孩子，那上扬的唇角却带出了邪魅的笑，只是一闪而过。

温苏心感觉整个人被雷劈了一样，她竟然被一个十岁的小屁孩调戏了！？

“有些东西，你不该奢望的，不是人人都有那样的福分的。”他声音是刻骨的凉薄，小小的孩子那双漆黑的眼却有妖魅的光泽。

叫温苏心一惊，这个孩子，绝对绝对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仁德。但她压下心里的惊慌，嫣然一笑，“若奴婢说，奴婢从未敢奢望过，殿下可信？”

“不信。”干脆利落。

“都说日久才能见人心，那么，就让时间来证明，这样可好？”温苏心反问。

她被托起下巴，便只能手撑着地支撑身体的重心，静静地仰望着他。公冶烨胤却忽然松了手，温苏心就有些狼狈地一跌，若不是指尖迅速撑地，只怕要就跟大地亲密接触了。

这死孩子，真的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公冶烨胤扬一扬眉，冷冷地道：“那也得你能活到你能证明自己的心的一天。”

不等温苏心再说什么，公冶烨胤便又高声道：“来人！瑞孙轻蓝玩忽职守，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遵命！”外边立时有人应道。

温苏心飞快地看了公冶烨胤一眼，看到他唇边勾起的那冷酷的笑，带着嘲讽。那，根本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会有的表情，残酷而冷漠。

而一个大家闺秀被杖责二十，能不能活着，全看下手的人怎么个杖责法。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算下手再轻，也没有人能清醒得挨完这二十杖。所以，对温苏心来说，绝然不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这条小命指不定就要丢在这了。

“谢皇太孙殿下！”温苏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告退礼。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如今的温苏心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司闺，说好听一点是女官，实际上不过就是宫奴。

温苏心出了寝宫的时候，就看到林有琴焦急地迎了上来，“司闺大人……”

“赶快偷偷去请贤王！”温苏心低声偷偷地道。

她这句话才说完，一个太监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了，他怪声怪气地道：“司闺大人，请！”

这个时候，温苏心也只能乖乖地跟着他们走了，就只能指望林有琴机灵点，赶紧把公冶翊哲找来，让她保住这条小命。

杖责开始的时候，那下手得狠！一杖下去，快，狠，准！温苏心就觉得自己去了半条命了，痛得她直冒冷汗。

只怕早就有人交代了，若是公冶烨胤责罚，那就借机除掉温苏心。毕竟，留一个容色这么出众的人在东宫，怎么看都是一个后患。

温苏心恨不得问候叶茗媛和郑贵妃两人的祖宗十八代，她也没真阻碍了她们什么，竟然让人下这样的狠手！这绝对是要她的命的啊！顺便也问候了公冶烨胤祖宗十八代，这死小孩肯定知道的！就是故意的，借刀杀人！

五杖下去的时候，锥心的痛让温苏心整个人都开始抽搐，一刹那明白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她马上就要生死未卜了，一想到公冶翊哲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正作乐，又少不得要连同他一起问候了！一脸咬牙切齿的恨！

“啊！”忽然一声抑扬顿挫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骂本王，本王怎么觉得耳朵好痒呢！”

温苏心赶紧抬头，就看到玉阶上公冶翊哲长身挺立，他潇洒地摇着扇子，一双眼睛微微弯着若春风含笑，风流韵致便在他眉梢漾开。

行刑的两个侍卫看到公冶翊哲一愣，这位王爷素来得嘉宁帝和皇后欢心，这他要出手，可真叫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你们继续啊！”公冶翊哲拿着扇子指指温苏心，一脸嫌弃地道：“这才皮开肉绽，这怎么够呢？一杖下去就击毙了，这才是啊！”

你爷爷的姥姥的！

温苏心心里那个恨啊！差点就含恨九泉了！

若早知有这一日，当时在望风湖的时候就该抱着他一起沉入湖底，一起死了算了！

公冶翊哲闲闲地往围栏上一靠，悠然CAO着手，仰头望着天上的星辰，“不知怎么的，本王总觉得今夜天上的星星特别亮，好像越来越多了呢。”

那行刑的侍卫两人齐齐地手一抖，大殷素来有这样的说法，说一个人死后，天上就多了一颗星星，这是暗示要死好多人了吗？不会下一个就是他们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齐齐求救般看向监刑的太监。

那太监也是一脸的内伤啊，这贤王做事情向来难以琢磨。他一擅长耍赖，二擅长栽赃，三擅长不要脸，偏偏还得圣上宠爱，真是作孽啊！

话说遥想当年的当年，那时候的公冶翊哲委实还是小屁孩一枚。

那时，有个深得嘉宁帝信任的宦官叫薛仁秦，被嘉宁帝加封右监门卫大将军、渤海郡公，便是皇后娘娘也要礼让三分，或者该叫便是皇后也要看他脸色。而那时公冶翊哲母妃刚病殁，对公冶翊哲这个没人呵护的小毛孩，薛仁秦便颇为怠慢，以及傲慢。

话说有日，这薛仁秦同公冶翊哲相遇了，便准备假装没看见，没行礼。

公冶翊哲当下拦下他，使劲吃奶的力气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还趁薛仁秦愣住的时候来了个左右开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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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他是个小魔王

薛仁秦大怒，只是还没来得及发怒，公冶翊哲立时就先嚎啕大哭了。恰巧嘉宁帝御驾和皇后的凤辇经过，看到皇子大哭，自然就停下来查看。

公冶翊哲哭得那叫一个哭天抢地啊，将自己通红的掌心递给嘉宁帝看，另一只手还指着薛仁秦，“父皇！好痛啊！痛死了！”

嘉宁帝一看，一个奴才竟然都敢打皇子了，龙颜大怒。

薛仁秦一脸错愕，赶忙扑通一声跪下，就要解释：“皇上……”

不待他说话，公冶翊哲指着自己的小手，小小的孩子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问他，“我的手肿成这样，难道不痛吗？怎么可能会不痛呢！？你说，你说！”

那手肿成那样，当然是痛的，所以薛仁秦看一脸天真的小皇子便顺口应了一句，“痛是痛，可是……”

“简直放肆！”皇后气得脸都青了，转头对嘉宁帝道：“皇上，一个奴才竟然敢殴打皇子，简直是要反了！还知不知道什么是君什么是臣了？”

“不是这样！皇上！”薛仁秦立时要解释。

可是他还没有机会解释，贤德的皇后娘娘就已经抱着公冶翊哲喊心肝宝贝，“可怜的孩子，这母妃刚去，就被一个奴才打成这样了！看看！看看，这小手啊……”

嘉宁帝怒不可遏，一个字都不想再听，“给朕押下去！”

于是二话没说，在皇后的示意下，侍卫立时堵住薛仁秦的嘴将他押了下去。随后嘉宁帝下旨将薛仁秦废为庶人，然后一杯毒药就赐死了。

这以后，再也没人敢对公冶翊哲有一点不敬。而皇后娘娘怜恤他年幼，更是将他养在了自己身边。嘉宁帝见了，十分欣慰，之后也再也没有过多宠信过任何宦官。

本来宦官过多参与朝政，就引起满朝文武的不满。文臣武官见此，都松了一口气，对公冶翊哲倒是都感怀在心。

就这么的，公冶翊哲打了嘉宁帝最宠爱的宦官，硬是变成被打了，还轻轻松松把他的命一个玩笑给开没了。最后，皇后还亲自抚养公冶翊哲了，他的身份噌噌噌上去了。

虽然薛仁秦一命呜呼，大快人心，但也让人们知道了，天苍苍，野茫茫，贤王是个小魔王……

啊，往事不堪回首啊，往事不堪回首啊！

所以说，这位王爷，那是断断得罪不得的。

所以说，此刻，那三人都很傻眼。

“你们怎么又停了呢？”公冶翊哲回身看着他们，一脸的责备，“皇太孙说了，二十杖，二十啊！本王都替你们数着呢，才十杖！”

原来贤王自己数着啊……

再一想前些时候，听闻这瑞孙轻蓝落水的时候，可是贤王亲自救上来的！

于是监刑太监赶忙给两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于是他们下手的时候脸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拼命，只是落下的时候却是如羽毛拂过，温柔成春风缱绻。

可等打完二十杖，温苏心还是痛得想喊娘，恨不得跟公冶翊哲拼了！

那三人看到温苏心竟然敢这么赤果果地含恨地看着公冶翊哲，那心又抖了好几抖，莫不是真如传闻的，这瑞孙小姐同贤王有个一二三四？

“打完了吗？”公冶翊哲回眸冷冷地看着行刑的两人。

那两侍卫和监刑的太监立时扑通扑通跪下了，兢兢战战地道：“王爷……”

公冶翊哲大步上前，将温苏心温柔地抱了起来，就转身走了。

那三人立时舒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只是他们刚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就见公冶翊哲转身走了两步后，又忽然旋身，他眼睛斜下看着他们，吓得他们把刚刚按回去的心，又差点给吐了出来。

三人慌忙头贴地，吓得身体硬邦邦地跪在那，大气都不敢出。

公冶翊哲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笑容比阳光还清透，“啊！对了，本王最近突然心情很不好，你们说，本王要怎么心情才会好起来呢？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是不是要为本王分忧呢？”

那三人直擦汗，吓得脸色惨白惨白的，“王爷……王爷……”

“自己好好想想吧，务必要让本王心情好起来！但，本王的心情通常都很难好起来，哎，真是伤心啊，好伤心啊……”公冶翊哲嘴上长吁短叹，一副下一秒就要忧郁地死去的样子，转身的步伐却很是潇洒，施施然地走了。

当天晚上，那两行刑的侍卫互相揍了对方四十大板，连监刑的太监都挨了三十大板。三人又在外头跪了一夜，想了各种折磨彼此的方式，并一一实践了！第二天，三个人直接躺倒了，只剩一口气还算活着。这些是后话，按下不表。

这边公冶翊哲亲自抱着温苏心回去，一路上月光笼罩着宫阙，梧桐树迎风婀娜起舞，发出沙沙的声响，掩映生姿，静谧而安详，别有一番风情。

温苏心躺在公冶翊哲怀里，她身上的血都染在他月白的衣裳上，而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坚强有力的臂膀就这样紧紧搂着她。她仰望着他，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

不得不说，公冶翊哲长得真的是极好的，就冲他这张脸，就能原谅他做的事情，那怕是杀人放火。长得好虽然不能当饭吃，但能抵命啊！

这一刻，温苏心从入宫开始就紧绷着的弦，也终于松懈了下来。终究，还有他在，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愿意护着她，她都不是一个人而战，这宫里，终究有一个人是她可以相信的。

很快温苏心又自嘲地笑了，他愿意利用她，她竟然都觉得好庆幸。皇宫到底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地方，如此泯灭人性？

温苏心想起刚才的事，不无打趣地道：“欺负下面的人，你倒是很有一套啊！”

“从今以后，这东宫的奴才，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公冶翊哲只轻描淡写地道，随即笑意在他唇边漾开，“当然，今天起，所有人都会认为你迟早是本王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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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调戏他的结果

其实，瑞孙轻蓝是公冶翊哲看中的女人这样的假象，也是温苏心想要的局面。

一则造成她和公冶翊哲有情愫，这样他们接触就不会被怀疑了。二则，温苏心相信，公冶翊哲喜欢的女人这个身份，无论是公冶烨胤，还是这整个皇宫的人，都会对她另眼相看。

就算刁难她，但也不敢伤她性命。弄死公冶翊哲喜欢的女人，后果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纵使公冶翊哲再风流，只要他一日还对一个女人有兴趣，就一日没人敢动她。

这就是，为什么温苏心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让人去找公冶翊哲求救的原因。而公冶翊哲显然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却还是很配合地帮了她。

一时兴起，温苏心眸子滑过狡黠的光芒，盈盈笑了，“轻蓝何德何能，竟有幸成为王爷的心头肉了呢？人家好害羞啊！”

公冶翊哲嘴角抽搐了下，到底忍下了。

温苏心咯咯笑了，越发放肆地看着他。这人一向都是极风流的人，怎么在她面前就这么正经了呢？忽然好奇他拿着一面牡丹扇，在美人耳边甜言蜜语的样子，只怕是风流纨绔多情笑，浪子无情心如止水。

“你再这么看着本王，本王可就要做点别的什么事了……”公冶翊哲嘴角一勾扯出一个璀璨的笑，从始至终，她一直仰望着他。

“奴家早就这么想了，非要奴家先这么暗示明示地表示，王爷真是坏死了！”温苏心故意嗲声嗲气地道。

只是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抖了抖，然后看到公冶翊哲额头上的青筋扑扑直跳，都要跳成一首乐曲了。

公冶翊哲停下脚步，他清粼粼的眸光下垂，眼睛微眯，看着温苏心，咬着牙道：“你这是皮痒了欠揍了是吗？”

温苏心看着公冶翊哲这个样子，不禁起了玩心，拿了袖子遮住半张脸，娇羞羞地道：“才不是！人家，人家早早就对王爷芳心暗许……”

结果，公冶翊哲非常干脆地低头就吻了下去，舌头若羽毛拂过她的朱唇。纵使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却还是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酥酥麻麻的……

如遭雷击，温苏心愣在那里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原来我们两情相悦啊！却没想到被棒打鸳鸯，你说这会月色如此美妙，我们要不要暗度陈仓啊？”公冶翊哲挑一挑眉，还顺带意犹未尽地tian了tian自己的嘴唇。

温苏心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的初吻！她一个挣扎着就要起来跟公冶翊哲拼命，只是一动，屁股痛得让她眼泪都冒出来了。

“小姑娘！”公冶翊哲将温苏心按在自己胸前，让她动弹不得，他笑眯眯地瞧着气呼呼的她，“调戏这种事情，是男人的专利，不要挑战男人的底线。”

“你！”

“我怎样？”公冶翊哲抬一抬眉眼，嘴角一边斜着上扬，完全就是无赖的样子，“瑞孙小姐你倾慕本王，这么饿狼扑羊般贴上来，若是本王没点反应，岂不是辜负了美人这满当当的情意吗？”

哎，这人明明看出她是开玩笑的，却还故意这样！怎么就忘了，他是个纨绔啊！最风流最不要脸的贤王啊！她怎么会跟这无赖开玩笑呢？

欲哭无泪，也是她自己自找的。欺负瑞孙怀靖欺负习惯了，一时就忘了现在这对象是公冶翊哲了。故而一路上，温苏心再也没有理过公冶翊哲。等到了温苏心的住处，公冶翊哲将温苏心放在床榻上，很细致地让她趴着。

林有琴早早等在这，伤药也都准备好了。

“给她清理下吧，”公冶翊哲对林有琴笑道，又指了指她手里的伤药，“这个就算了，本王会派人送羌和进贡的伤药来的。”

林有琴猛点头如捣蒜，她激动得都要晕过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贤王对她笑了啊！只觉得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哦。

公冶翊哲又笑看了一眼温苏心，看到她正气得鼓着包子脸，忽然心情大好，逗这小姑娘还挺有意思的。他眼睛这么看过去的时候，温苏心正巧也偷偷瞥眼偷看他。

于是临去的公冶翊哲，便飞快地翘起嘴角勾出一个笑，一笑，闪耀得整个世界都笑了。

温苏心恨恨地握紧了拳头，他临去一别竟然还抛给她一个笑！

那笑若只是笑得好看也就罢了，但是眸底深处分明情愫流动，如情郎凝视心爱的人，余味悠悠，叫人看了心猿意马，小鹿乱撞，一瞬间到叫人想起一句诗叫六宫粉黛无颜色！诚然他是个男的！但一点也不影响他秒杀一切美好事物！

他竟然对她使用美男计！重点是，她还中计了！可恶！

就在温苏心这么恨得牙痒痒的时候，公冶翊哲已经抬脚出门了。只公冶翊哲脚步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瞄了一眼回廊的拐角，嘴角的笑益发深了，摇着扇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公冶翊哲走出老远，林有琴还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消失的那个方向。

“咳咳！”温苏心咳嗽了两声。

林有琴才回过神来，讪讪地道：“司闺大人……”

“这次多谢你了！”温苏心笑着道。

林有琴猛摇头，又是娇羞又是羡慕地道：“奴婢只是刚出摇光宫就遇到贤王了，大抵贤王早就得到了消息，本来就是要来救大人的，要不哪能来得及呢？贤王对您可真好。”

温苏心看着跟只纯白的小白兔似的林有琴，真是一声叹息，贤王这种深藏不露的角色，那绝对是狠角色啊。

“你，很喜欢贤王？”温苏心试探地问道。

“奴婢哪敢有那个胆？贤王那是我们这些奴婢能觊觎的？只是沾了您的福气，贤王刚跟奴婢说话了，还对奴婢笑了，可不知到底有多少人要羡慕死了呢。”林有琴笑着道，一张小脸蛋还通红着。

公冶翊哲这妖孽，把整个宫里的小宫娥都迷得七荤八素的！

温苏心就打趣道：“贤王还没娶妻，我哥哥同他是好朋友，所以我也算跟他认识。有机会我给他酒这么一灌，再把你往他床上一送……”

林有琴急得直跺脚，“司闺大人！！您……您……”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温苏心大笑，只是这一笑动了下，然后牵动伤处，痛得温苏心哇哇直叫，“痛！痛！”

林有琴赶紧上前，“奴婢给您清理下，然后马上给您上药！”

温苏心连忙阻止，不断罢手道：“不用了，不用了，你去把伺候我的宫娥找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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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再次无辜受伤

“没事，奴婢父亲是个大夫，这些事，她们没奴婢熟练。”林有琴笑吟吟地道，然后便动手为温苏心清理了。

见她这样热心，温苏心也不好推迟了。而且，经过今晚这件事，两人也算是患难之交了。

只是温苏心偶尔抬头，看到林有琴正盯着她看，温苏心便笑问道：“你这样看着我是怎么了？”

林有琴有些羞涩地笑了下，“奴婢只是觉得，大人有时候很沉稳，一点也不像才十五的小姑娘，有时候却像个小孩子。”

温苏心温温笑了下，没回答什么。任谁忽然醒来变成另外一个人，然后全家被灭门，都不可能不长大的。

之后，公冶翊哲果然派人送来了羌和国进贡的伤药，那药除了皇后和太子、皇太孙，便也只有公冶翊哲有了。贤淑的皇后对养在身边的公冶翊哲，和太子的待遇，一向都是一个标准的。

林有琴看见的时候，又是溢于言表地好生再三提了贤王是多么疼爱温苏心。温苏心也不做多的解释，只付之一笑，有些事误会误会更美好。

只是这件事的后续，总是要进行的。

温苏心下令林有琴罚俸两个月，两个当晚负责的宫娥也杖责了十大板。因着温苏心才是被罚得最重的，而且若不是她扛着，只怕小宫娥会性命不保，林有琴也不可能只罚这么点。所以，都对温苏心感恩戴德。

但从这事看，证明公冶翊哲这是明着要护着温苏心，人人对温苏心的态度都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十分恭顺。借了公冶翊哲的光，这份差事，温苏心在掌正、掌书、掌筵三司的帮助下，很快就做得得心应手了。

只是，公冶烨胤这小屁孩，每每看温苏心的眼神绝对比冰山还寒冷，总让温苏心觉得他心里在谋划什么想要灭了她。

这不这日，温苏心经过隔秋亭的时候，看到公冶烨胤正在和公冶翊哲下棋。公冶烨胤似乎很喜欢公冶翊哲，若得空闲，常常赖着他一道玩耍。

只是公冶烨胤手一搁，却不知怎么的碰到了玉盘。那盆落地咣当一声碎了，里头盛着的橘子便咕噜咕噜滚了满地。

只他二人在亭子里，宫娥内侍全都远远地守在远处。离得最近的，便是温苏心和她带着的两个宫娥了。

温苏心便带着两个宫娥默默地行了一个礼，也没敢出声打扰。两宫娥都举着托盘，温苏心便一个人蹲下默默地开始捡橘子。

“不下了，不下了！”公冶烨胤随手将棋子推到一边去，笑道：“总是我输！”

“烨胤，平时你跟我一向都是棋逢对手的，今儿怎么老是输呢？”公冶翊哲难得也带了温和的语气，“是不是又是慕淇君给你出了什么难题啊？也只有他才会让你愁成这样了。”

公冶烨胤的功课，一向都是慕淇君在教的。

只是温苏心正在捡橘子，听到慕淇君的名字心还是抖了抖。

公子啊，她那心尖尖上的人，她要如何才能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一边欢喜一边伤心呢？

虽然心里悲伤，但温苏心手下没停，继续捡橘子。只是她抬手要捡一个路中间的橘子的时候，忽然一只着皂色皮靴的脚出现在她视野里。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脚一脚就踩在温苏心手背上！

那是孩子的脚，温苏心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公冶烨胤！

虽然他是个孩子，可到底已经十岁了啊！还是个男孩子啊！而且他是故意的那一下绝对重重地用了十足的力道！

他绝对是故意的！！走过来一点声响都没发出，而且刚刚公冶翊哲还在说话，就是有点声音她也不可能会注意到，让温苏心就这么着了道。

温苏心怎么也是相府千金，从前那是掉了一根头发，都要惊动整个相府的。被这么一踩，当下痛得眼泪就在眼眶滚动了，但硬是忍着，没敢让眼泪掉下来！

公冶烨胤却屈尊纡贵地蹲下来，他平视着温苏心，带着歉意语声温柔地问道：“踩到你了？痛吗？没事吧？”

所有宫娥看到公冶烨胤这样温柔地跟温苏心说话，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因为从前公冶烨胤是很注重君臣之别的，作为皇太孙，他从不苛待宫人，但也从不亲近。

“是奴婢罪该万死，惊扰了皇太孙！”温苏心立时跪好请罪。

本来杖责就没好利索，这么迅速跪好，屁股又一阵剧痛，要不是强忍着温苏心表情都要有点狰狞了。

手痛，屁股痛，还要请罪，做人好艰辛。

“你伤成这样，真是让人看了就心疼。”公冶烨胤一脸温柔如三月春风，轻轻捉住了温苏心的手，“瞧！都伤成这样了……”

“殿下！”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温苏心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就看到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妇人一脸惊吓的表情。

她步履匆匆而来，先蹲下来上上下下检查着公冶烨胤，担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殿下没伤着吧？”

不等公冶烨胤说什么，她立时倏然转头，用一副看着狐狸精的表情看着温苏心，对着温苏心疾言厉色地道：“笨手笨脚的！怎么做事的！洒了这一地的橘子，还伤了殿下！”

温苏心真觉得脑海里一群窦娥捂着心口含冤在吐血，被踩的人是她好不好！？故意摔盘子的是公冶烨胤好不啊！？而且就算她准备对很多人用美人计，也没想过对公冶烨胤用好吗！？他才十岁她没有这么丧心病狂好吗！？

只是这人与公冶烨胤这般亲近，又是这个近而立之年年纪，不必猜也知道是公冶烨胤的ru母安采风。太子妃去后，都是她尽心尽力在照顾公冶烨胤，太子特地为她讨赏，封了贤顺夫人。

所以，温苏心只能恭顺地答道：“奴婢罪该万死！”

“无碍！”公冶烨胤温煦地笑着道，转头看安采风，安慰她道：“不过小事，你不必担心。”

“还是回宫找太医瞧瞧吧！”安采风忧心忡忡地道，一边说一边扶着公冶烨胤起来。

公冶烨胤便带着宫人扬长而去，剩下温苏心跪在那。等看到他们走远了，温苏心才毫无形象地侧坐在地上，气呼呼地鼓起包子脸。

公冶翊哲在温苏心身边蹲下，看着她的手，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地道：“啧啧，这都能跟猪蹄有得一拼了吧？你说是红烧好呢，还是爆炒好呢？”

温苏心幽怨地抬眼看他一眼，“王爷见过这么好看的猪蹄吗？”

“还真没见过！”公冶翊哲朗声大笑。

她再端详端详自己的手，叹一口气，幽幽地道：“不过，如果一定要选择，那还是红烧吧，我喜欢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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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小白命丧黄泉

“好巧，本王也喜欢红烧，”公冶翊哲一边回答，一边十分感兴趣地拿扇子戳了戳她的手，“不过，你这红烧是不成了，肉还是太少了，不如还是去本王那抹点药吧，以后养肥了再宰。”

“不去！”温苏心忍着痛，很有骨气地拒绝道。

前儿被他吻了这笔账还没算清，现在又取笑人，人家才不会为了一瓶伤药就这么放过他好不啊，人家才不是这么没骨气的人好不啦咳咳，当然，重点是羌和国进贡的伤药人家也还没用完好吗

公冶翊哲拿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状，“既然都说本王喜欢你，总要有个喜欢的样子。不过重点是，现在大抵本王那侄子只以为本王是为了你哥哥才照顾你，若是你常同本王走动走动，说不定他就相信本王是真的喜欢你，他若是真的相信本王喜欢你，说不定看在本王的面子上就不会再为难你……”

“去！”温苏心立时利索地爬了起来，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衣裳。

骨气这种东东，能坚持的时一定要毫不犹豫地坚持！事关尊严啊！当然啦，坚持不了的时候，也不要太勉强了。

“哈哈！”公冶翊哲跟着起身，长胳膊一伸，揉了揉温苏心的头发，“小姑娘还挺可爱的。”

温苏心强烈谴责他这种揉小动物的动作，所以温苏心瞪了他一眼，只是因为他远比她高，她仰望着瞪他瞪得很没气势，于是恨恨地道：“长得高了不起啊！”

“哪那么多话！”公冶翊哲拽着她的手就拉她走了，“小姑娘就听话一点就好了，逞什么强啊！这样就一点也不可爱了。”

到了公冶翊哲的天枢殿，公冶翊哲亲自拿了伤药给温苏心上药。

这大殷，能叫公冶翊哲亲自给她抹药的，只怕她温苏心也算是第一人了，这么一想，心里头还是很受用的。

公冶翊哲低着头，男子两排浓长的睫毛下垂，有静谧的美好。

龙章凤姿的男子五官俊美得如雕刻般，尤其他一双深邃如深渊的眸子，有夺人心魂的吸引力，他眼角眉梢还有风流韵致在流转。更要命的是此刻他表情专注，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格外有魅力，致命的诱惑力！

叫温苏心都忍不住吞口水，长成这样实在是造孽啊！造天大的孽啊！

温苏心觉得长成瑞孙轻蓝这样，已经是祸国殃民了，但公冶翊哲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脸呢？一个男的比瑞孙轻蓝还长得好看，是不是应该推出午门斩首呢？

期间，他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眸温柔似水，仿佛是三月含情，但又似乎目光灼灼如六月骄阳。那是男子能直击女子心底的一望，叫任何女子都会心猿意马。

那情意绵绵的一眼，会叫任何人都自问，他是不是喜欢我呢？叫少女心底如捣鼓，大抵会三月不知食味。如果说绝色美人叫红颜祸水，那么，公冶翊哲这又叫什么呢？

所以，被他那么一看，温苏心心慌意乱地低下了头，为了掩饰慌乱她搁在案几上的手，就随手抓了点什么东西把玩着。

只是难得有机会可以这样近距离长时间看美男，反正不看白不看，看了不白看，所以温苏心就复又看向他，啧啧，这挺拔的鼻子，这深邃的眼睛，这莹润的嘴唇……

“你看够了没？”公冶翊哲忽然带笑地问道。

突然出声吓了温苏心一跳，她的手一抖，那抓住手里把玩的东西就撒丫子飞奔向了青玉石的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温苏心立时低头一看，只看到碎成两半的一个玉佩，呃，光荣牺牲了。

温苏心立时正襟危坐，做出钱财乃身外之物的高姿态来，一脸严肃地问道：“王爷您风流倜傥、崇高伟大，一定不是计较钱财之人是吧？”

“我是。”公冶翊哲简洁地回答道，他目光还落在那碎玉上，一眨不眨的。

温苏心石化，然后以一种世外高人的口吻道：“那个，现实已经如此，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只能说这玉佩与王爷您缘分已尽，王爷您节哀顺变吧。”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公冶翊哲捡起那玉佩，将两半搭在一起，一脸肉痛，“小白，你死得好惨！小白，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去了呢！我养了你十年啊！十年啊！你个没良心的！”

看公冶翊哲滑稽的样子，温苏心哈哈笑了，只是等她目光再次瞥过那玉佩的时候，立时傻眼了！

本来觉得也就一块玉佩，以公冶翊哲这么受宠的程度，什么稀世之宝没有啊，完全不必担心！只是等温苏心再这么定睛一看，瞧着那是一块雕成白泽形状的玉佩，温苏心就想哭了。

若是温苏心记得不差，这扇坠来历不凡。当初拂桑国进贡了两块绝世好玉，当下嘉宁帝命人雕刻，一块刻了龙形给了太子，一块刻了白泽给公冶翊哲。

而公冶翊哲极为喜爱，常常拿着把玩。

当时温润初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感慨嘉宁帝着实是十分宠爱公冶翊哲的，统共这么两块玉佩，嘉宁帝这么喜爱玉石自己都没留，给了太子和贤王。

只是先别说这玉佩到底多珍贵，单单就御赐的，御赐的啊……

温苏心小心肝就直颤了，这是重罪啊！

“瑞孙轻蓝你个人渣……”公冶翊哲拿手指指着温苏心，痛心疾首地道：“下次父皇问我这玉佩哪去了，老子拿什么给他看啊！老子要怎么告诉老子的老子它已经命丧黄泉了啊？”

从没见公冶翊哲这个样子过，温苏心不知怎么的反而扑哧一声笑了。

“你还笑！”公冶翊哲转头瞪着温苏心，掐死温苏心的心都有了。

只是看他一副想把眼睛瞪出来的样子，温苏心笑得更欢了。

公冶翊哲将玉佩往案几上一撂，认命地道：“算了，一块玉佩，博美人一笑，也算值了。”他闲闲地后仰靠在椅子上，手交叠垫在脑袋后，仿若自言自语地道：“很长时间没有看见你这么开心地笑了。”

温苏心的笑立时凝在嘴角了，然后慢慢消弭了，“我一直都有好好笑，王爷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是真的开心，什么时候是假的呢？”

“你是真心笑，还是假笑，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公冶翊哲轻笑一声，打开扇子闲闲地瞧着扇面，“温苏心，死了的人已经死了，而活着的人，毕竟还是要活下去的。即使是为了报仇而活着，也要活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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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即使剩下一人

“王爷没有经历过锥心之痛，又怎么会明白我的悲痛呢？”温苏心眸子里的悲痛慢慢聚拢，如潮水汹涌上岸一样势不可挡。

这段时间，她一直假装她很坚强，不哭不闹，甚至像是不痛苦，一心想着怎么得到权利。因为只有得到权力才能调查她要查的事，也才能报仇。但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难以相信，在这样巨大的痛苦下，她竟然还能活着。

公冶翊哲瞄了她一眼，单手拖着茶盏，但就只是那么拖着，他淡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

“你……”温苏心猛然回头盯着公冶翊哲。

公冶翊哲嘴角挂着笑意，是那种云淡风轻的笑，“你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温府灭门这件事的背后是谁主持这一切的吗？”

温苏心眸子里凝出锋利的寒芒，如坚韧的白芒，“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左相是谁的人你很清楚吧？左相敢这么做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支持他，这一点你也很清楚吧？”公冶翊哲定定地看着温苏心，目光从未有过的认真。

“是太子吗？”温苏心冷声道。

公冶翊哲“啪”一声收了扇子，将目光投注在他拖着的茶盏上，嘴角弯了弯，“是不是很惊讶？是不是不相信？是啊，贤德的太子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呢。二百二十一条人命啊，还有无辜受牵连的，加在一起，死了三百五十六人，获罪的一百六十三人。”

温苏心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沉吟了半晌，“这么说，温徽寒是太子的人是吗？”

“温徽寒是不是太子的人，我不知道，但是在左相的推举下，他现在已经升任兵部尚书了。”

如果不是太子，那么想要温家灭门的，就只有皇上了。无论是他们中的谁，都在证明着温家有什么威胁到皇家了。

而温徽寒这么年纪轻轻，纵使他是逸群之才，但坐上兵部尚书这个位置，还是惹人非议的。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都有卖主求荣的嫌疑。

温苏心凉凉一笑，“王爷确定吗？”

“我会利用你，但我不会骗你。”公冶翊哲轻轻摇着扇子道，秋天扇扇子已经很凉，但他习惯一年四季都这样了，什么事情，习惯了，就好了。

“可是，太子为什么要灭我温家？温家虽然从来没明着支持他，但也从来都是保持中立的。”温苏心有些激动，拔高了声音，“我们温家并没有碍着他什么啊！”

公冶翊哲眉眼一抬，嘴角微微抿了抿，一双眸子光彩闪烁，“真正的原因，只有太子自己才知道。不过据传言，温家支持的另有其人。到底是有人在太子面前挑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却不得而知了。”

就为了这样一个莫须有的理由，就灭了温家满门吗？这是不是太可笑了？？

温苏心的手紧紧握成拳，牙齿紧咬，咬得牙关发酸。

“我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会露出马脚，”公冶翊哲一点也不怜惜，依旧和盘托出，“但我想，比起一点也没头绪，还是让你知道你的敌人是谁比较好。”

因为愤怒，温苏心牙齿颤抖得咯咯作响，“我会查清楚所有的真相的，我会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的！”她又转头看着公冶翊哲，明眸微睐有质疑的神色，“可是，太子和你不是一派的吗？你为什么要将这些告诉我呢？”

公冶翊哲笑了，那笑容璀璨得像天上最璀璨的星辰，他捧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然后才淡淡地道：“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联系上刚才的话，对公冶翊哲来说死去的亲人，只有一个了，温苏心一惊，“婉妃……”

“对！”公冶翊哲笑容不改，似乎只是提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牡丹扇依旧摇得风流倜傥，“我的母妃，当年那个独占圣宠的大殷第一美人，就是死在皇后手里的。十二年了，我在我仇人身边呆了十二年。”

温苏心从没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

公冶翊哲淡淡的笑着，目光穿过窗外疏离萧索的树枝，望向淡蓝的天空。许久，他才慢慢收回来目光，落在温苏心身上，容色依旧云淡风轻，“母妃的突然病殁，外戚的迅速没落，一切都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失去这一切的时候，六岁，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要报仇，但是，我也知道我活着不仅仅是为了报仇。”

“王爷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呢？”温苏心有些感慨地问道，她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

“我只是明白，死去的人已经死去，而活着的人还活着，为了死去的人只剩下报仇而变得狰狞的人生，即使赢了也是输了。报仇是必须要做的事，但是，不是唯一的事，我们要好好活着。”公冶翊哲似笑非笑，目光若落了雪一般的沉凝，他轻轻地接着道：“因为死的人已经不可能好好活着。”

温苏心红了眼睛，委屈得像个孩子，她望着他的目光柔弱的像一颗水草，“那我难过的时候，该怎么办呢？我心里那么的仇恨和愤怒，要怎么才能平息呢？”

公冶翊哲抬手停在温苏心头顶上空，犹豫了下，还是落下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苏心，不论多么恨，都不要让仇恨毁了你的一生。”

他宽大的衣袂下垂扫过她脸颊，绫罗冰凉，却叫温苏心心里发烫，心里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一刹那，心酸泛滥成灾，一股辛辣刺痛喉间。

温苏心双肩开始颤曳，“可是，我做不到，我活着的意义只剩下仇恨了，我每天笑，每天若无其事的样子，都是为了更好的报仇！”

“已经发生的事，因为已经不能改变，所以要勇敢地接受，那怕是死亡。即使只剩下你一个人，也要活得很好。”公冶翊哲眼眸微眯如一弯弯月，眸里光彩熠熠，温柔得像个哥哥，“答应我，即使你现在还做不到，也去努力好吗？”

温苏心视线模糊了，在模糊的视线里却还是看到他墨黑的眸子流光闪烁，若北斗星辰一般闪耀，一瞬间觉得有流光溢彩穿越水光直达她心底，仿佛指引迷途羔羊的明灯。

她含着泪花，温顺地点了点头，“好。”

公冶翊哲温柔地看着她，笑容和煦，眸光清澈。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叫温苏心觉得心动，温暖，美好，心底一酸，竟然有想哭的冲动。

她伪装的坚强，被他的笑容瓦解。公冶翊哲，是一个一眼就能看穿她到底是真的开心还是假装开心的人，叫人温暖，也叫人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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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你这话是死罪

温苏心离开天枢殿的时候，慢慢走在皇宫九曲十八折的回廊里，目光所及皆是鳞次栉比的龙宫凤阕，气势磅礴，似要与天比高。还有，错落在殿宇间绽放得如烈日般耀眼的秋菊，硕大的花朵富丽堂皇，在秋风里摇摇曳曳，风姿绰约。

菊花美丽依旧，那个喜欢菊花的女子婉妃，却早早地就香消玉殒在秋风里了。

婉妃去世的时候，公冶翊哲才六岁。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在这宫里活了下来的呢？他内心那么多的仇恨，却能笑着活到今天。

坚强成这样，是多么可怕的人呢？

而现在，至少，她还有公冶翊哲在她身边，至少还有一个人能说说她心底的秘密。比之一个六岁的孩子自己一个人扛着，步步为营，如履薄活到现在，已经好了太多。

所以，公冶翊哲做到了的事，她会尝试着去做到，在深藏仇恨的时候，不要忘记人世间的美好，即使现在，她还做不到。

只是再想想临别公冶翊哲那一笑，温苏心深深一声叹息啊！

这厮长得着实好看，很要人命！重点是他还老对你这么笑啊笑啊，让你老觉得心里酥酥麻麻，一阵一阵的晕乎。就是她这么矢志不渝深深仰慕着奥君公子的人，温苏心都觉得再这么被他电下去，指不定为了他这美色，她就可以移情别恋了。

哎，不论女的男的，长得好看，看来都有祸国的本事啊。

只是面对公冶烨胤这个人，温苏心重新调整了心态，觉得这是一个长久战。就在温苏心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时候，却出了一件大事。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太子突然病了，而且病来如山倒。

这件事掀起轩然大波，满朝人心惶惶的，太医署的太医已经将东宫当做办公的地方了，嘉宁帝已经好几天都没笑过了。

对温苏心的直接影响是，公冶烨胤暂时都没空找温苏心的麻烦，日子倒是很安静。但整个东宫的气氛都很不好，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小宫娥走路都轻捷无声的。

这一夜，温苏心一个人坐着，一边挑着灯芯，一边出神。

对太子的病倒，温苏心心里五味杂陈。她尚未有机会证实太子就是灭温家的凶手，他却先病倒了，而且，十之八九是不会好了。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忽然有个宫娥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匆匆忙忙行了一礼，“司闺大人，太子那边来人说太子要召见您！”

“谁要召见我？”温苏心一愣，“你是说太子要召见我？”

“是的！太子身边的赵公公亲自来的。”小宫娥兢兢战战地道。

这样的时刻，还是夜里，太子忽然要召见温苏心，怎么说都太过突然和意外。但，温苏心没有多想的机会，立时便匆匆忙忙赶去太子寝宫。

未入寝宫，远远便看到几个太医带着东宫的掌药匆匆离去，后头整整齐齐两溜的宫娥或捧药炉，或捧药匣，一行人浩浩汤汤。

在青衣宫娥的引导下，温苏心轻步但快速迈入寝宫。一进入寝宫，立时就闻到整个殿内都是草药清苦的味道，那是一种经久不散的气息。

温苏心恭恭敬敬行礼，轻轻启唇，“司闺瑞孙轻蓝叩见太子殿下！”

她举止得体恭顺，但她手心却在微微出汗，要说一点都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如今，太子危在旦夕，却忽然召见她，太过诡异。

里头纱帘重重，宫灯次第，柔黄的灯光氤氲成雾气，叫人一点也看不清那重重纱帘后的境况。

许久，那帘后传来一个男子因为无力而有些绵软的声音，“你不必紧张，我听过的《霓裳浴衣曲》，弹得最好的就是你了。忽然想起，如此琴艺只怕去了天上也听不到了，所以想再听一次。”

“奴婢惶恐！”温苏心立时越发深深俯首下去，“殿下有皇上洪福庇佑，必然不日便可痊愈！”

悄无声息的，温苏心不知道太子在想什么，只觉得灯火一晃一晃，忽明忽暗，让人有些心慌意乱。她整个人僵硬地跪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后，太子低沉带笑的语声从帘后再次传出，“你去弹琴吧。”

“奴婢遵命！”温苏心领命，便起身。

她侧眸，便看到一具上好的桐木琴。温苏心迈步走过去的时候，清楚得感觉到掌心都湿了，总觉得太子的行为有些不寻常。只是，既来之，则安之，她婉婉落座，凝了凝神，纤指飞走，流泻而出的又是那一曲《霓裳羽衣曲》。

琴音依旧妙不可言，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可绕梁三日。

“如此造诣，实属难得，却不曾想能在凡尘听到如此音律，也算是一桩美事了。”太子低沉的声音似感叹似感伤。

温苏心立时扑通一声跪好，“引得殿下感怀，奴婢罪该万死！”

在这宫里，无论做什么，都是做奴婢的错，这么跪来跪去，温苏心觉得自己膝盖只怕已经青紫了。

太子轻笑了一声，旋即那帘后朦胧的一个人影动了动，床榻边一人伸手扶了他一把，似乎是太子从床榻上倚坐了起来，“聪明伶俐如你，天姿国色如你，为何却竟会入了摇光宫？”

温苏心立时听出了太子的言下之意，只怕是已经怀疑这是温苏心自己要的。也对，他是太子，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是能不漏一点痕迹天衣无缝瞒过他的呢？

如此，他便是问罪而来了。

温苏心大惊，整个人一颤，立时就叩首在地，咬一咬牙，“这是奴婢自己求的。”

他这般问，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是，温苏心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若是瑞孙轻蓝不愿意当这司闺，未必没有回转的余地。

“哦？”太子轻轻一个字尾音上扬。

“端午节后，奴婢自知必然会有一番波折。”温苏心嘴里有血腥味弥漫开，咬牙咬得狠了，但她来不及管这些，她深吸一口气，“但，奴婢不愿意入宫为妃，也不愿意做那个王爷的侧妃，奴婢不愿以色事人！自古红颜多薄命，色衰则爱弛。何况，诚然荣华富贵难求，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要得起的，奴婢自知性格倔强，不懂讨人欢心，只怕高处不胜寒，求富贵不成，反累及父兄。”

帘后安静得像是没有人，温苏心便咬着牙继续道：“所以，被封为司闺，奴婢求之不得！没人敢在皇太孙那抢人。而等到二十五岁，奴婢被放出宫，已经人老珠黄，再寻个奴婢喜欢的实在人嫁了，如此便是奴婢想要的。”

太子语气变得厉然，“你可知道，你这话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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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是太子的试炼

不愿入宫为妃，这句话就已经是死罪了。天家圣恩，岂是一个女子说愿意还是不愿意的？如此言之凿凿，实在大胆至极。

但，温苏心愿意赌一把：一睹瑞孙大人脾xing就是如此，他的女儿像他才符合瑞孙轻蓝的个xing；二睹太子不会喜欢同他勾心斗角的人，诚实坦白触犯，远比掩掩藏藏以图瞒天过海要好。

温苏心便不卑不亢地道：“殿下是爱才之人，也是仁德之主，必然不会枉杀无辜！”

这么说，到也不全是恭维的话，太子确以爱才和仁德闻名而得到朝野敬重。

“才华出众，这点我倒是领教了，只是无辜？”太子好笑地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无辜了？”

听得他这一声笑，温苏心放心了一些，委委屈屈地道：“奴婢曾经有疯傻之症，但家丑不可外扬，奴婢的父亲未曾对外提过，不过外边传言纷纷。后来奴婢好了，此番宫里来人，奴婢父亲也提了，但太医也查了，说奴婢身体完全无碍，还只当奴婢父亲是不乐意让奴婢入宫找的借口。只是纵使好了，未必就不会再犯，只怕届时冒犯天颜，有伤皇家颜面。奴婢这样良苦用心，却反而落得您审讯奴婢，奴婢不无辜吗？”

女子，从来都有女子的优势，何况是绝色美人。她凝眉含泪，就让人心疼不已。

太子声音越发温煦了，语声带笑，“好一张小嘴，怪不得贤王总是在我面前夸你！起来吧，我不怪罪就是你了，你也不用觉得委屈了。”

“谢殿下！”温苏心起身。

她余光看到两侧的宫娥纤手一伸，她们雪藕般的手挑着鹅黄斜纹轻纱轻轻挂上金钩，层层纱帘被卷起，次第渐开。在那纱帘一晃一晃里，却见公冶翊哲扶着太子走了出来，温苏心一怔。

随即，温苏心反应过来飞快地对公冶翊哲默默行了一礼。温苏心飞快掠过的一眼，瞥见太子七分病容，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都干瘦了下去。同玉莲湖那日相见气宇轩昂的男子相比，仿若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抬手按住胸口，压抑地咳嗽了两声。

太子，病得不轻！

公冶翊哲扶着太子落座后，用扇子指着温苏心，他一声得意的笑，眉飞色舞地道：“皇兄，我说的不差吧，这就是一只小刺猬！在瑞孙家就无法无天，欺负她哥哥不说，就是在慕淇君那，也是怎么高兴怎么来。如今进了宫，还不知道死活。”

“司闺这是活泼率真，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般整日到处疯啊？”太子假意瞪了一眼公冶翊哲，再温煦地看向温苏心，“你是瑞孙大人的女儿，让你做司闺委屈你了，但，我如今觉得却正好。”

温苏心低眉顺目地侍立在一边，谦辞道：“奴婢愚钝，只怕难以承担起殿下的重望。”

太子有些枯瘦的手轻轻罢了罢，他有些陷进去的眼眸却发出清亮的光芒。有的人即使病入膏肓，依旧端的风华绝代。

他笑道：“本来有奥君侯教导胤儿，我很放心，但终究有内外庭之嫌。贤顺夫人虽然很疼爱胤儿，但也正因为太过疼爱，只怕有慈母多败儿的倾向。胤儿又年幼聪慧，一般其他人绝然劝不了他。”

同她说这些，她这是赢得了太子的信任了吗？

温苏心下意识目光飞快掠过公冶翊哲，以寻求答案。只是两个人目光有刹那的对视，看到他嘴角一点轻淡的笑，那笑又玩味又轻挑，温苏心的目光触电般移开了。

太子说了会，似乎气有些顺不过来，顿了下，才接着道：“你是瑞孙大人教导出来的，必然知书达理，又冰雪聪明，留在胤儿身边，进可劝谏，退可自保，算是了却了我一桩心事。胤儿毕竟还是个孩子，往后他冲动的时候，你要多劝着点。”

“殿下！？”温苏心惊呼，有些失礼地猛然抬头看向了太子。

这是在嘱咐后事了……

太子扶着案几的手青筋突起，似乎很费力。但他还是神色自若地看着温苏心，笑容轻淡，“我信得过瑞孙大人，他教出来的女儿，定然是好孩子，你会好好陪在胤儿身边的，是吗？”

漫说这原本就是温苏心自己梦寐以求的，就算不是，她也不能拒绝。所以温苏心缓缓跪下，深深叩首，以额触地，盛重地一字一字道：“我，瑞孙轻蓝，定然竭尽所能守护皇太孙殿下！绝不失言！”

太子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微微颔首。该嘱咐的也嘱咐了，他的身体如今也越发不好了，就也不多说别的了。

“好了，你们退下吧。”太子轻声道。

“奴婢告退！”

公冶翊哲也略略行了一礼，两人就一道出来了。

已经是深秋，路边两侧遍植高大魁梧的梧桐，浓密的枝叶筛落匀匀月光。走在这深深梧桐下，秋风阵阵，分外幽冷，让人遍体生寒。

两人都不自觉地就加快了脚步，等到岔路口的时候，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既然本王得了倾慕美人的名声，那不知道本王是不是有幸能请美人一起赏菊呢？”公冶翊哲一边笑嘻嘻地道，一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温苏心瞥了他一眼，然后眼睛望天，傲慢地道：“姑娘家有姑娘的矜持样，我既然担了被仰慕者的名分，就也要推三阻四一番的。”

公冶翊哲抬手，扇子在她头上重重敲了敲，又气又笑地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去我那吧，新得了一壶酒，给你尝尝。”

两人便直接去了天枢殿，反正现在整个皇宫都知道公冶翊哲为瑞孙轻蓝的美色所惑，而皇后和太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更没别的人管他们了。

丹桂飘香，庭院的石桌上酒樽已斟满，在月光下水光盈盈，馥郁可人。

公冶翊哲举起玉杯对着温苏心一敬，浓眉挑了一挑，笑吟吟地道：“恭喜你，取得了太子的信任。”

温苏心夹着玉杯的手指莹白胜玉，她闻言猛然抬头看着公冶翊哲，字字清晰地问道：“太子在怀疑我？他怎么突然开始怀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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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他的温柔有毒

“你以为放在公冶烨胤身边的人，若不是经过太子亲自的试炼，他会放心让你活在他儿子的身边吗？”公冶翊哲径自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这也算是在为自己安排身后事了。”

他言辞之间，没有刻薄，也没有哀伤，平淡如水。但不知怎么的，温苏心却总觉得听出了一股苍凉之意，如同秋风掠过湖面激起涟漪泛泛的凉意。

他继续淡淡地道：“太子问我，你二哥同慕淇君明明是好友，为什么不求慕淇君免去你这十年深宫生活。我同太子说，你不愿意入宫为妃，也不愿嫁给哪个王爷为侧妃，而慕淇君能救你一时，到底救不了你一世，所以才出此下策，釜底抽薪。”

温苏心倏然抬头，疑惑地看着公冶翊哲的侧脸，有些诧然地问道：“可你怎么知道我就会这样回答呢？我从前也没告诉过你啊？”

“猜的。”公冶翊哲云淡风轻地道。

一想到，她的性命就悬在这两个字上，温苏心只觉得后背脊梁骨一阵冷寒爬上来，瞬间冷寒湿了里衫，一阵后怕。

“猜的！？这事关我的性命，你就这么随便猜吗？”温苏心心里的怒火就噌噌噌上来了，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温苏心不管三七二十一，“嘭”的一声放下酒杯，扑上去就准备先打死公冶翊哲。

公冶翊哲立时抬手拦住了，一把抓住她手腕，爽朗地笑了一声，“你先别急！我猜也是有依据的好吗？一则，从瑞孙轻蓝这个身份出发，联系瑞孙家的情况，合理的答案只有瑞孙轻蓝自己清傲而不愿意为妃。二则，你胆子一向很大，必然敢险中求胜。”

温苏心气恼地甩开了他的手，纵使他说得很合理，但是，但是，好吧，其实只是她拿他没办法，她总不能真把公冶翊哲打死，人家是王爷好不啊

太子突然发问，突然召见温苏心，这些都不可能预料得到。所以太子心里也清楚，他们不可能已经对好台词，这样出其不意地询问，而他们答得完全一致，才消除了他心中的疑虑。

其实要感谢瑞孙轻蓝这个身份，瑞孙轻蓝这个身份本身没什么可值得怀疑的。全朝上下都知道，瑞孙大人是个老顽固，皇上的死忠，说白了根正苗红，杠杠的实在人。

瑞孙大人这人坚持礼法，若是有人想在他这讨点人情，绝然是会碰壁，便是太子也不例外。这么一看，这瑞孙轻蓝虽然有倾国之色，却极为傲气，大抵是承袭了瑞孙大人的脾气。

温苏心这么一寻思，就想了半晌，只是她抬头的时候，看到公冶翊哲正一杯又一杯酒地径自喝着。

他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握着折扇，微微仰头望着天上那一弯明月，绝好的侧脸，英俊得让人不敢直视。但他的神色，怎么说呢，是没什么特别情绪的表情，只是月光如雪落在他眸子上，有令人遐想的意味。

也会，令人无端地心疼。

“王爷是在想太子的事吗？”温苏心轻轻地问道。

“我母妃的事，太子并不知道，而皇后也以为我不知道。”

温苏心的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转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她容色清淡，“所以，你现在是为太子可能没有机会看到你复仇的一天，感到惋惜，还是感到难过？”

公冶翊哲的目光投注在远处的殿宇上，眸子里若大雾弥漫，是别人看不懂的神色，“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未必就不是最好的结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然，但气势恢宏，仿若指点江山。仿佛他是红尘外的掌控者，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CAO控下发展着。他自己是执棋的人，看着棋子厮杀，他只冷眼旁观着所有人的争斗，以坐享渔人之利。

温苏心在这一刻，回想一切联想在一起，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公冶翊哲要的，绝不仅仅是报仇，他要的，还有天下！

他孑然一身留在帝都到今日，不掌半点权利，不是他纨绔，而是为了要让嘉宁帝和太子相信，他对帝位没有半点心思。

他连瑞孙大人这种文官喜好什么都知道，充分说明朝中百官，都在他的监控之中。

他还如此沉得住气，是在深谋远虑着一场惊天之变。只有夺嫡这样的目标，才当得起他十二年的蛰伏不动半点声色。

所以，温苏心好像随意聊天一样，轻描淡写地道：“可上苍都在帮王爷，不是吗？他已经将这大好的机会，送到了王爷面前。”

公冶翊哲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搁在石桌上，深邃的目光却如剑芒刺向温苏心，有洞穿人心的力量和锋利。

一刹那，原本静谧安详的秋夜，忽然让人觉得发冷，只觉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个人，气场如此恢弘，一静一怒之间，竟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两个人这些日子积累起来的互相依赖，以及她对他的信任，都在一刹那轰然倾塌。

温苏心心一抖，她猜对了。

知道这样一个秘密，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但，她不愿装聋作哑，她不要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她要让两个人的关系是真正的盟友，而不是她是他的棋子。

只有这样，他才会告诉她他知道的关于温家的所有事情。

所以她还是鼓起勇气，笑吟吟地道：“王爷真正要的是什么，我如今终于知晓。”

背着月光的暗影里，只见杀机如惊雷掠过公冶翊哲的眼眸，他出手的速度如闪电，一瞬间就扼住了温苏心的喉咙，声音字字森寒，“看来你是想要跟温崇明他们团聚了是吗？”

温苏心失力地后仰，手肘狠狠撞在石桌上，一阵锥心的痛。但她撑住石桌，才保持了身体的平衡。她在笑，怡然一笑，“我原本还不确定，但王爷的这个反应，看来我没有猜错。”

“温苏心，在这皇宫里，一个女子太聪明，真的会很容易短命的。”公冶翊哲的手一点点扼紧，嘴角却牵出温柔的笑，连眉梢眼角含情脉脉，只这温柔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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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他不仅要报仇

“王爷不会杀我！”温苏心笃定地道，她仰着头的姿势，像一只高贵的天鹅，嘴角轻抿牵扯出如花的笑，“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能得到天下，就像王爷说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何况，我入宫不但是我想要的，也是王爷想要的，所以王爷才一路帮着我。虽然我不清楚王爷的目的是什么，但说明我是王爷的棋子，而且，是非常有用的棋子。”

公冶翊哲又加大了下手的力度，他手背青筋突起，神色冷峻而肃杀，一声冷笑，“本王也可以弃子，换一颗棋子，未必就不好用。”

温苏心觉得有些窒息，却还是笑着道：“但既然……有一颗听话……又在王爷掌握中的棋子，又何必……换一颗，浪费棋子呢？”

这个世上，只有公冶翊哲知道温苏心的秘密。所以，她在他掌间，无处可逃，只要她在他掌控之中，那么，他就不会放弃这颗棋子，因为，好的棋子毕竟不是时时都有的。

公冶翊哲蓦然放开了手，嘴角上勾，笑容危险，“如此聪明又如此有自知之明的棋子，浪费了的确可惜。”

一得救，温苏心立时猛然咳嗽了几声，手撑在石桌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他居高临下看着温苏心，唇边的笑意始终未抵达他冷寒的眼睛，那张英俊的脸显得十分冷漠，“既然你是聪明人，那你也应该明白，如果你背叛本王，那么不止你的命，还有瑞孙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命！”

“我很爱惜……自己的性命，我都还没……查清真相，我不会……让自己有半点闪失，所以，王爷大可放心。”温苏心还在喘气不止。

公冶翊哲要想杀温苏心易如反掌，所以，温苏心不会背叛公冶翊哲。但公冶翊哲依旧冷冷地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的性命在王爷手中，”说着，温苏心起身，然后隆重深深行了一个大礼，“王爷想要我做的事，只要王爷一句话，我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是人人都能做本王的棋子，等你赢得公冶烨胤的信任，才有资格做本王的棋子。”公冶翊哲挑着凉薄的笑意道，越发凉薄地道：“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做到了，本王就会全力帮你查温家的真相。”

她没说，但他很清楚她要的是什么。

所以，温苏心飞快接话，坚定地道：“我会做到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光闪亮，坚定似北斗星辰。

只是她又放柔了声音，“这件事，我一定会做到的。但是我很想知道温家所有的事，王爷能不能告诉我，关于温家你知道的所有的一切。”

“你真的想知道吗？”公冶翊哲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危险得像一匹狂野的狼，极具攻击xing，“想要温家灭门的，不单单只是太子，还有我父皇，他们都想温家灭门，这就是真正的答案。”

温苏心心一紧，手猛然一握，又缓缓松开了，“为什么？”

公冶翊哲眼睛微眯，似笑非笑，他的眸光映着月光，冷漠而无情，“没人知道为什么，这个世上知道答案的，只有我父皇和太子两个人。所以，如果你想要知道真相，就只能从这两个人身上下手。”

温苏心看着公冶翊哲，褪去刻意的掩饰，他站在月光下，气度恢弘，王者风范显露无遗，如同莽莽苍原上睥睨天下的狼王。

这个人，会成为大殷未来的帝王吗？

温苏心心里的答案，是会！

所以，她必须要辅佐他成为大殷的帝王。有用的棋子，才不会被半途棋子，而且作为他的棋子，他成功了，她才能更有机会查明真相和报仇。至于，是否会飞鸟尽良弓藏，那已经不是温苏心现在能考虑的了。

此后，太子偶尔还是会召见温苏心，让她抚琴，也没说什么，只是抚琴。有时候隔着重重纱帘，温苏心看着那个原本贵气天成的储君，却总是会想起公冶翊哲，那个人，是不是比太子更适合成为大殷的储君呢？

而太子，她是恨的，但面对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这恨，反而越发无处发泄，只能生生忍着。

而公冶翊哲只给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她要如何在这一个月内得到公冶烨胤的信任？公冶烨胤现在是如此讨厌她的，如今比刚入宫还要讨厌她。

因为太子召见温苏心让她抚琴，公冶烨胤越发不待见温苏心，大小苦头吃不完。尤其是太子的病倒，让公冶烨胤脾气变得很差。

大抵是想找个人出气，公冶烨胤老给温苏心找事情做，乃至每每总让温苏心亲自泡茶，堂堂一个司闺，愣是被他当小宫娥来使唤了。

好在当初进宫的时候，瑞孙夫人给她准备了银两打赏宫人。她出手大方，又顶着公冶翊哲喜欢的女人的头衔，底下的人倒是处处献殷勤，消息灵通。

这日便听说公冶翊哲和公冶烨胤约了一起对弈，温苏心心里揣度着，只怕公冶烨胤又要给她找事做了，便早早高效率做完手头的事。果然不多时便有人来传话，说让温苏心亲自奉茶。

只是温苏心带着宫娥行至门口的时候，听得屋内两人正说着话。

先是传来公冶翊哲一声朗笑，“你这毛病还是这样，每每遭到慕淇君刁难后，或者知道见慕淇君要被为难，就找我下盘棋。可我同慕淇君也不熟，也帮不上你啊，你找我能有什么用？”

“对弈能凝神静气，”公冶烨胤老气横秋地道，又叹了一口气，“待会奥君侯要来见我了，他那个人您知道的。”

普天之下，除了嘉宁帝和太子，公冶烨胤怕的人便只剩下慕淇君了。堂堂皇太孙，每每见慕淇君都很紧张，因为那人是奥君侯啊，天纵奇才，没人不敬重。

公冶翊哲又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哈哈！你这是钦佩他，想要在他面前好好表现吧，只是他这人从小就不是正常人，想要在他那讨一句赞赏，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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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公冶烨胤试探

听得公冶烨胤又道：“这几年，他对我最好的肯定，也只一次说了不错两个字。四叔，虽然都说名师出高徒，可这世上就一个奥君公子，谁还能达到他那样的高度呢？拜他为师，诚然是我所愿，但，说实话，也叫我每每都悬着心。”

听到这，温苏心脚步一顿，有瞬间的出神。

奥君公子要来了吗？公子啊，他要来了吗？

温苏心目光投向廊外，书房前有一处茂盛的竹林。纤细的竹枝迎风妙曼起舞，只修竹棵棵清挺，像清傲的谦谦君子，是骨子里傲骨嶙峋，却对谁都温润有礼。

还有不知道那里殿宇檐下挂着的黄金嵌白玉壁带，在清风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玲珑声响声声扣人心弦。

那美妙的声音，随风而来，声声击打在她心底，只是在温苏心心里一遍又一遍回响的还是那句话：公子要来了吗？公子啊，公子……

温苏心嘴角上扬有欢喜的笑，只是很快那笑就转为苦涩了，如同廊外一片一片飞旋的枯叶般萧索，那落叶更是像一只只哀逝的蝶，说不尽的哀伤。

公子来了，那又能怎样呢？他不喜欢她，便永远也不会喜欢她的。

何况，她要取得公冶烨胤信任，公子是她的一步棋，她，一早就打算好了的。答应公冶翊哲的那一刻，她心里就清楚，这是她取得公冶烨胤信任唯一的途径。

只是如此早早就迎来了这样的局面，叫她怎能不伤心呢？

她身后捧着茶具的宫娥见温苏心停下了脚步，便也都跟着一顿，只是她们正疑惑间，温苏心却又抬脚走了。

温苏心进入书房后，看到那两人似乎战到酣处，都在凝神寻思怎么下下一步棋。所以温苏心带着宫娥默默行了礼，然后便开始井然有序地泡茶。

她纤纤素手执着紫砂壶，那紫砂壶壶身流畅自然地刻了梅花，细枝蔓延，散落几朵精美的梅花，婉约中不失大气。那玉手映紫砂，更是有绝妙的美感，加上她动作优雅，那纤长的手指灵活地动着，若十个绝世美人舞出一场曼妙的舞蹈。

公冶翊哲目光偶尔飘向她，然后他嘴角边就有不易察觉的笑意微微漾开。公冶烨胤偶尔目光瞥一眼公冶翊哲，只又投注在棋盘上，似乎什么也没看到。

所有人，都是不动声色的高手，人人心里都有人人的打算。

泡好茶后，温苏心双手拖着茶盏高举过头，恭恭敬敬地跪献给公冶烨胤。

公冶烨胤接了，就往嘴唇边一送。立时只见他浓眉一凝，然后眸光一厉，目光如箭射向温苏心。电闪雷鸣之间，他手大力一扣，手上的茶盏猝然落地，水光同碎片齐飞，同时他手一挑，将边上装着刚开水冲泡好的茶壶飞掷向温苏心。

距离站得近，何况，公冶烨胤是习过武的，他是皇太孙，温苏心也不能躲，那茶壶就分毫不差堪堪砸在温苏心的手上。

那茶壶砸中她的手背，力道之大出奇，那痛让温苏心疑心是不是将手骨都镇碎了。那滚烫的茶水泼在她手上的时候，更是痛得温苏心脸色都刷白，瞬间手就红肿了，有种被煮熟了的错觉。

茶壶落地，重重砸在青玉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碎了一地。而茶水溅了她一身，整个袖子全都湿了，湿透的衣料贴着肉烫，更是炼狱厉火般的酷刑。

公冶翊哲目光一凝，微微眯了眯眼睛，但始终没有出手相救。只是他握着扇子的手微微收紧，手里的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时候一声脆响。

温苏心来不及管伤势，先立时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一跪又刚好跪在碎片上，立时碎片嵌进肉里，鲜血慢慢渗出，染红了裙子，咬着牙忍着，“奴婢该死！”

“这么烫！这么多日了，你竟然还犯这样的错，我摇光宫不养你这样的废人！”公冶烨胤还有些稚嫩的脸一脸冷酷，明明还只是十岁，训起人来却威慑力十足。

温苏心心里一声深叹，也不知道上辈子到底欠了公冶烨胤什么，这辈子每每遇到他，就总要受伤。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来，依旧是请罪：“请殿下恕罪！”

“烨胤，算了吧。”公冶翊哲轻轻瞥了一眼温苏心。

公冶烨胤回眸，目光落在公冶翊哲身上，看了半晌，突地笑了，“都说四叔你喜欢她，莫不是真的？”

公冶翊哲意味深长地笑了，目光认真地盯着棋盘，他手里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才回眸深情款款地看着温苏心，嘴角的笑益发深了，分外轻挑，道：“只要是美人，我都喜欢。”

“可我听说皇爷爷想为您挑选王妃了，您怎么还不收收心呢？”公冶烨胤打趣道，“只不知道，这么多想嫁给您的人，她们到底图什么呀？”

“哦？是谁这么倒霉要成为我的王妃啊？那我可得找父皇说说，若是给我选了长得难看的，那我是必定要一起多选几个美貌的侧妃的，不然我可是会逃婚的。”

公冶烨胤像个大人一般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继续拿起一个棋子，落了下去，“四叔啊，皇爷爷那么宠您，他还不知道您喜欢美人啊？估摸着必然会选个绝世美人给您的。”

公冶翊哲修长的手指夹着棋子，手悬在空中，眉宇轻拧似在思索该下那，漫不经心地道：“最美的人，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公冶烨胤嗤笑一声，“四叔这是在生烨胤的气了？莫若送还给四叔？”

“那也要两情相悦，我从不勉强美人，须得美人自己点头才行啊。”公冶翊哲手里的棋子落了下去，只他说话时尾音微微拖长，似乎别有幽愁暗恨生，整个就是深情却被无情负的遗恨。

他这样当着温苏心的面，这般若无其事地表现得情深似海，换做别的姑娘，大抵已经激动得晕过去了。

到叫温苏心不得不叹一声，贤王这般风流多情，对谁都一副深情到骨子里的模样，怨不得那么多姑娘对他死心塌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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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再见奥君公子

“四叔都这么说了，看来烨胤不给四叔这个面子也不行了，”说完，公冶烨胤眸光轻慢地瞥一眼温苏心，“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去外面跪着。”

“遵命！”于是温苏心就又被罚跪了。

温苏心就在书房外这么跪着，心里琢磨着，大抵这也是要让她跪给公冶翊哲看。

公冶烨胤想知道，公冶翊哲到底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假的。即使满宫的人都这么传言了，他还是不信，一个十岁的孩子，看人的眼光可真毒啊。

所以，过了小半个时辰后，慕淇君在内侍的接引下，到书房前的时候，隔着肃肃飘落的落叶，就看到那个少女跪在书房外面，单薄的身形，像极了那无依无靠随风而落的落叶，形单影只。只是，她昂挺着胸，那背影，又坚决又孤独。

内侍察觉到慕淇君停下脚步的时候，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踟蹰了下，看到慕淇君目光难道带了关切，他才道：“那是新进的司闺，瑞孙大人的女儿，上次被杖责，这又被罚跪了，也不是第一次罚跪了。”

慕淇君没有说什么，抬起脚继续向书房走去。待走到门口，他又目光淡淡的掠过温苏心，清润的眸子似湖面，亦没有一丝的涟漪。

而温苏心直挺挺地跪在那，慕淇君走近的时候，她望着地面的余光里，看到他朝服的衣摆随风一下一下翻飞，叫人想起书房远处那一丛随风摇曳的修竹。

她想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狼狈，被罚跪在地上，裙裾沾满尘埃，她一双漏在外面的手红肿着，膝盖那的裙子染满了鲜血。同风姿高雅的公子一比，大抵比一个乞儿还狼狈吧。

温苏心倔强地咬了咬唇，微微撇开了目光，然后越发低下头去。

慕淇君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就迈步进去了。

而就在这时，公冶翊哲出来了。他瞥了一眼温苏心，站在那，拿扇子在自己手心敲了三下，回头看一眼书房，然后还是抬脚走了。

因为慕淇君说话向来温润，公冶烨胤回答他的话的时候声音也是放低，所以只听得二人的声音，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慕淇君进去大约有两刻钟，然后便出来了。他从她身边轻捷无声地走过，他宽大的衣袂就那样擦过她身侧，似有若无，遗下一阵雨后新竹清香。

不多时，内侍便匆匆迈步出来，“司闺大人，殿下要见您。”

温苏心心里又酸又涩，她不知道慕淇君是怎么对公冶烨胤说的，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必然是公子帮了她。即使看在她是瑞孙怀靖妹妹的这个身份上，他也不可能不帮她的，温苏心非常笃定。

公子啊，无所不知的公子啊，他可知道，这本就是她为他而设的局呢？

“司闺大人！”内侍轻声提醒了下。

温苏心抬头对内侍讪笑了下，然后慢慢起身，只是因为跪太久，脚都麻了，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下。

内侍慌忙上前扶了一把，堪堪扶住了她，抬头间看到她眸里全是沉痛的神色，仿佛世界荒芜了的荒凉，他便有些惊慌地唤了一声：“司闺大人！”

“我没事。”温苏心一边轻轻地道，一边推开了他的手，然后抬步走进去了。

书房内，公冶烨胤看着这个缓步走来的女子，纵使她膝盖痛得厉害，跪太久，脚都在抖，但她走的每一步都很坚定，仿佛没有受一点伤害，风姿翩翩，若行云中。

温苏心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忍着剧痛婉婉叩拜下去，礼仪周全，风姿婉约。

“你同奥君侯认识？”公冶烨胤不动声色地问道。

才十岁的孩子，却总是老成得像个大人。一言一行像大人，说话的语气也永远都像大人，总让人意识不到他其实是个孩子。

“奴婢同奥君侯不过数面之缘，奴婢的二哥同奥君侯是倒是好友。”温苏心不套近乎也不刻意疏离，原原本本地回答。

公冶烨胤眼瞳闪了两下，那黑眸越发幽深，嘴角勾了勾，“他喜欢你？”

温苏心轻轻摇了摇头，眼睛微微红了红，连鼻子都发红了。

这是真的委屈，这些日子多少人传言，慕淇君喜欢瑞孙轻蓝。但，温苏心很清楚，公子啊，不喜欢她，一点也不喜欢。只这样的误传，都叫她欢喜，总算，她和他还能联系到一起。

即使到了宫里，她喜欢他，还是喜欢他。即使知道该死心，但她做不到，温苏心喜欢慕淇君啊，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温柔的事，却也是一件坚如磐石的事，温柔而不可动摇。

公冶烨胤轻笑了一声，却是深深看了温苏心一眼，“那刚刚不过两刻钟，他看你已经看了不下五次，你说是为什么呢？奥君侯是什么样的人，整个大殷谁人不知？是什么原因叫他竟然会一再失神呢？”

“侯爷不过是感到歉意。”

“歉意？”公冶烨胤有些意外地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是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因为痛苦，温苏心声音微颤，“不是侯爷喜欢奴婢，是奴婢喜欢侯爷。奴婢入宫，不过就是侯爷不喜欢奴婢的结果。嫁不了奴婢喜欢的人，那么，不若谁都不嫁。”

情到深处的痛苦，是掩饰也掩饰不住的，温苏心双肩微微颤曳，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

公冶烨胤拿棋子一下一下敲着棋盘，悠然地问道：“可我怎么听说你喜欢的是温徽寒呢？”

“坊间从来多传言，孰真孰假，又到底有谁才知道呢？”温苏心吸了吸鼻子，她像是要哭了，但忍住了泪水，“我进宫的前一晚去找过他，我说我喜欢他。可公子不喜欢我，一点也不，所以，他才没有阻止我。”

阻止一个喜欢他的女子进宫，那便要对她负责。但慕淇君不喜欢她，所以才放任她进宫了。瑞孙轻蓝，只是一个因为爱而不得，才进宫了此残生的女子。

还有比这更好的解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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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请照顾好自己

公冶烨胤沉吟了半晌，然后将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掷，道：“你回去吧。”

“谢殿下！”温苏心行了告退礼退出。

她转身的时候，已经知道，她已经取得公冶烨胤一半的信任。

一个喜欢奥君公子的女子，是不会打太子的主意的。换言之，她对故太子妃并没有威胁，也不会成为公冶烨胤的敌人。

而清高的瑞孙大人的女儿跟她父亲一样骄傲，是不屑于荣华富贵的。连慕淇君都会多看几眼的少女，也不会是什么诡计多端的人。

往深一步说，那么信任和敬重慕淇君的公冶烨胤，爱屋及乌，也会善待慕淇君想要善待的人吧。公冶烨胤是必然想在慕淇君面前好好表现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瑞孙轻蓝只是一个为爱悲伤的女子。虽然这一路很艰辛，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条计谋，总算是成功了一半。

只是温苏心出了书房，走了几步，却远远地看到慕淇君站在那一丛修竹前。

修竹摇摇曳曳，远处的湖水晴光潋滟点点，交错一片清清泠泠。那修竹前的男子衣袂飘举，他一双眸子色淡若水，在日光下映出一片清冷来。

他站立的姿势那么风华无双，却也那么孤独，仿佛千年的站立，只为等待。但，温苏心不知道他在等谁，或等着什么，是女子的直觉觉得他似乎在等着什么。

只是听到响声，他缓缓侧过脸来，颜容如雪，风华若竹，清寂的目光凝在她身上。这一次，他显然是在等她。

可是，温苏心不想见他，此刻，不想。

她一身狼狈，不想再叫他瞧见。纵使他不爱她，可她喜欢他，便不想叫他瞧见她任何的不堪。纵使，她心情其实清楚，那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可喜欢一个人，便容不得自己在他面前有半点的狼狈。

温苏心逃也似地转身，可才转身，身后便传来慕淇君清润的声音，“瑞孙小姐！”

那声音很轻，但却仿佛有魔力，叫温苏心脚下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她凝在原地，整个人发颤。

她怎么会不想见他呢，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是那么想念他的。公子啊，公子，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呼唤着他，多少个在噩梦中醒来的夜晚，只有念着他的名字，她才能重新入睡。他现在已经是她唯一的光明，唯一的救赎，是她漆黑的世界里唯一的白。

就在她天人交战间，他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止步在她身后。

温苏心两只扣在一起的手不停地颤曳，她知晓，她是必然会败给他的，谁叫她喜欢他呢，谁喜欢谁，谁就注定不可能赢得了谁。

所以温苏心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转身，只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参见侯爷！”

是的，侯爷，从公子到侯爷，只是两个字，却是恍如隔世的距离。

慕淇君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看到少女那一双原本光洁胜玉的纤手肿得厉害，他眼眸里一片关切之色。

温苏心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觉得好难堪，恨不得挖个地缝钻了。她强装镇定，不着痕迹地将手缩回袖子里，还是笑靥如花地问道：“侯爷叫住奴婢，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奴婢？”

“怀靖很担心你。”慕淇君静宁的声音轻轻响起。

“侯爷就是要跟奴婢说这个吗？”温苏心带笑反问。

慕淇君轻轻叹息了一声，若朗朗的风拂过竹林。那一声轻叹，叫温苏心心一颤，她可是叫他为难了？

他声音低低地道：“你说过，叫淇不要再对你好，那么，你能不能也答应淇，照顾好你自己？如果你不能照顾你自己，那么，淇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希望别人来照顾你呢？”

“我，没有……”温苏心矢口否认，但却有些苍白无力。

因为她心里其实，大抵，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她过得不好，那么，公子可会心疼她一下呢？想到这样，温苏心都觉得自己可耻。可她得不到公子的心，他是那么遥远的存在，即使他站在她面前，她都觉得他是那九重天上的神祇，高不可攀。

温苏心容色苍白地笑了一笑，“往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公子您也好照顾好您自己，就算这个人不是我，我也希望能有个人能照顾您，您一个人太孤独了。”

“我吗？”慕淇君眸色微微一凝，然后温柔地笑了，一笑，若清风过荷塘，激起涟漪泛泛，叫人沉醉，“在小姐看来，淇是一个孤独的人吗？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侯爷算无遗策，又岂是轻蓝一个小小的女子能体会的，是轻蓝放肆了，不该妄自揣测侯爷的心思的。”温苏心慌忙赔礼。

喜欢一个人，他一声无故的叹息，都叫你觉得是自己的错。

慕淇君立时虚挽了一把，他嘴角微扬，似乎是带了一点笑意，又似乎没有，“不，小姐没有说错，你只是说了自己的感想而已。”

他那一点似有若无的笑，叫温苏心心直发疼，她便鼓起勇气问道：“那，侯爷，是这样的吗？”

“我并不觉得孤独，但，我是孤独的。”慕淇君嘴角弯了弯，言语温煦如清风。只是很快他眸光望了一眼她的袖子，转移了话题，“小姐还是早些回去上药吧，淇就不打扰小姐了，只还请小姐照顾好自己，才不会叫别人担心。”

慕淇君不觉得孤独是因为他是一个强者，强者从来坚强。他孤独，是因为他的世界注定是他一个人，没有人能到达他的高度，强者，大抵从来都是孤独的吧。

而他，并不准备跟温苏心分享他那广袤无垠的世界，那世界他一个人矗立成丰碑，不需要任何人靠近。

“轻蓝告退！”温苏心婉婉行礼，压下心里的苦涩还是牵扯出温婉的笑来。

慕淇君微微颔首，两人便擦身而过，她的衣袂轻轻掠过，若烟霞似有还无，一阵淡淡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

慕淇君看着那少女离去的背影，清寂的眸色深浅交换，孤独吗？他孤独吗？多少年了，已经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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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向嘉宁帝要人

温苏心转身的时候，看到书房窗户那似乎有个身影静窥，只是待她目光所及，只一闪而过，如流云轻风般消匿了。

她忽然就明白了，慕淇君叫住她，做这样一番事，大抵是要做给公冶烨胤看的。他并不是真的关心她，只是希望公冶烨胤不要为难她。这明明就是她想要的，却叫她有痛不欲生的错觉。

可倔强如她，温苏心直直挺着背，整个人紧绷得如同拉满的箭弦。她没有回头，带着完美的微笑走了，一步步走得坚决。

只是当温苏心走过拐角，确定慕淇君看不见她以后，原本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懈了下来，脚下一个趔趄，身子一晃颓然倾倒向一侧。她手及时扶着了墙壁，才勉强支撑住了身子。

公子，她心里的神祇，可终究她却走到了利用他的地步。

她在心里将她对公子的爱慕供奉上神坛，神圣不可侵犯，如今她自己却玷污了这份爱。那样美好的公子，那样洁白无瑕的爱，却沦为她阴谋的手段，多么叫人心痛，多么叫人悲伤！

只是她扶着墙走了几步，一个抬头，温苏心却看到了公冶翊哲。

他执着扇风流倜傥地站在那，目光悠闲地落在远处开得绚烂的菊花丛里。深秋的菊花径自富丽堂皇，一点也不管寒冬即将来临。只他那个位置，大抵也是将她和慕淇君看得清楚的。

听得她的脚步声，公冶翊哲缓缓转头，一个回眸，震惊一个世界的美好。这人，总是在一个不经意间就叫人惊艳，仿佛，他自无心绚丽，却叫人沉沦迷恋的苦海。

而公冶翊哲回眸看到温苏心，只见那个绝美的少女扶着墙壁，行止间步伐摇晃纤纤弱质，羸弱得不堪轻风迎身。而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却一步一倔强，叫人心疼得厉害。

她本就生得极美，七分艳色绝世，三分梨花带雨，骨子里又有清冷的灵气，令人望而失魂。

公冶翊哲微微一怔，美人国色天香如斯，楚楚可怜如斯，令人心疼，亲眼见到了，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为了美人负了天下。见了这样绝色佳人含泪的模样，对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便也就能理解一些了。

他拿着扇子一下一下敲打着自己的掌心，然后唇角翘起带笑，眸光流光闪烁。

“美人就是美人，真是叫本王好心疼。”他信步走来，广袖笼纱迎风飘逸，每一步都很轻，浮光掠影般走到了她面前。

温苏心勉强扯动嘴角笑了笑，“王爷，这又是来看我笑话的。”

公冶翊哲笑着摇头，上扬的嘴角怎么看怎么带了三分坏意，“本王向来爱慕美人，看美人有难，这么大好献殷勤的机会，本王又怎么能错过呢？”

说着，公冶翊哲向着温苏心伸手，五指并拢平摊在她面前，

“不要你管！”温苏心怆然后退一步，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公冶翊哲轻轻叹息了一声，拿扇子顶着自己的下巴做思考状，十足纨绔无赖的样子。他笑了一声，颇有些嫌弃地道：“你怎么跟个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呢？”

温苏心无语，老娘本来就是姑娘好吗？

哦，调戏的时候就喊美人，调戏不成就不是姑娘了啊！？人渣！

温苏心忍了又忍，她在心里一连几遍念着他老子是皇帝老子他老子是皇帝老子，才没有拿起鞋拔子扔在他脸上，好生内伤。

公冶翊哲却已经一把抱起了她，不给她半点反驳的机会，便迈着大步走了，然后说了一句足以让温苏心当场吐血的话，“昨日，本王就跟父皇要你，你猜父皇有没有同意？”

温苏心一怔，也忘了挣扎了，一时惊愕有些语塞，“可是，可是……”

半天，都不知道该可是什么。

“任何东西有人争有人抢，才显得可贵，美人亦是如此，”公冶翊哲那笑依旧跟个痞子一样，但言语却十分认真，“若本王不出手，又怎么知道还有谁也想要你呢？”

温苏心会意过来，他这般大抵也是做给别人看的，这宫里到处都是他人的耳目，便也配合地做出一副受辱却不得不忍受的表情来，“可王爷不怕皇上会把我给你吗？皇上可是一向都很宠爱你的。”

公冶翊哲眸子亮起一丝寒芒，嘴角却弯起聚出温润的笑来，“你错了，对父皇来说，儿子只有一个，旁的，但凡与他那心爱的儿子有冲突的，都是该死的。”

温苏心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眼里的寒冷，那寒冷，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果不是她倚在他怀里，离得这样近，便绝然不会发现。

他掩藏得这样好，在皇后和太子身边十二年，却都没让他们发现。忽然间有些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有着怎样的经历呢？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东宫同天枢殿很近，很快就到了。

公冶翊哲让人给温苏心上了药，伺候她换了衣裳。整理好了之后，她躺在软榻上，他坐在一侧。大抵是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两人打闹惯了，所以，这样相处，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温苏心看着公冶翊哲，他目光落在窗外，似乎有些出神。

两个人继续刚才的话题，温苏心轻声问道：“所以，皇上没同意是吗？”

“当然是没有，否则，你又怎么还在摇光宫呢？”公冶翊哲一边回头一边笑道，笑容璀璨若阳光。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但见他没心没肺的笑，却看得人黯然神伤。原来，谁都不是坚不可摧。

温苏心看着他那完美的笑，笑吟吟地问道：“王爷跟皇上要我，不过是想造成你沉迷美色不务正业的假象吧？但太子想听我弹琴，而在太子和你之间，皇上还是选择太子，所以，王爷你这是伤心呢，还是不甘心呢？”

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有夺人心魂的诱惑力。

公冶翊哲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目光若落了月色，光华熠熠，却又如隔了一层霜，叫人看不懂。

他就那样看着温苏心，叫温苏心神色一僵，有些嗫嚅地道：“这么看着我，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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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夺走他的一切

“本王那太子哥哥只怕并不是只是想听你弹琴，”公冶翊哲嘴角翘起三分，有些玩味地道：“他只怕是对你动心了。”

“王爷这是在开玩笑吗？”温苏心不动声色笑道。

公冶翊哲抬手，他修长的手指摩挲在她微凉的脸颊上，轻轻滑过她光洁如美玉的雪肌玉肤。他的动作温柔，带笑的神态极尽暧昧，正是人间风流多情子，纨绔不二，可他古潭般幽深的眼眸眼底却是一片冰凉，深不见底。

“若不是太子对你有心，你以为叶茗媛和郑贵妃用得着非要置你于死地吗？若不是太子对你有心，你以为太子会允许将你这样一个绝色美人放在东宫，不让他人染指吗？想要得到你的权贵，可不是一个两个，他却任由烨胤胡闹把你放在了摇光宫，不是占为己有是什么？”

若不是太子对她动了点心，送她出东宫让她自由嫁娶，让那些垂涎美人的人得偿所愿，太子何不做这个顺水人情？若不是太子对她动了点心，嘉宁帝怎会任由堂堂一个太史令的女儿做了东宫的司闺？

嘉宁帝不过不允许太子沉迷女色，但看着重病的儿子，却反而想要全了他的心思了。所以，公冶翊哲问嘉宁帝要温苏心，嘉宁帝才会不给。

其实，公冶翊哲会向嘉宁帝要人，才是真正的最后的试探。

想明白了这些，温苏心有刹那屏住了呼吸，然后才缓缓扯出一个好看的笑，一笑倾城色，“这说明我是一颗很有用的棋子，这样不好吗？”

国色天香，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想要占为己有的。

公冶翊哲看着她那撩拨人心的笑，竟让他心底都晃了晃。须臾后，他笑了，“时至今日，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愿意为了美人负了天下。”

温苏心笑容明丽依然，“那王爷呢？王爷可会为了美人，负了江山？”

“不会！”公冶翊哲回答得干脆，他傲慢地挑起温苏心削尖的下巴，薄唇勾出的笑是危险的，“本王，只是对染指他的女人很感兴趣。所有太子的一切，本王都会全部夺过来，不论是江山，还是美人，都一样。所以，温苏心，你记住，你是本王的女人！”

在那样充满挑衅的话语里，温苏心看到了公冶翊哲眼眸中深切的恨意，那恨意，只怕不单单只是杀母之仇。

温苏心忽然想起，婉妃当年是嘉宁帝十分宠爱的一个妃子，而她出自名门望族云家，婉妃祖父宁国公更是深受先帝倚重，一门显赫。

而现今的皇后亦非嘉宁帝原配，嘉宁帝为太子时娶的太子妃，在嘉宁帝继位后不久，便被废了。当年最有希望成为皇后的，其实应该是婉妃吧。

只是后来形式急转直下，先是云国公病逝，而后婉妃病殁，再而后云家迅速没落。云家出仕为官的或犯事而诛，或病殁，就此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一个家族的没落，快速而平静。这平静外，是不是另有文章，如今却要打一个问号了。

以现在的情况推测，只怕皇后才是幕后真正的黑手，她却收养了公冶翊哲，人人还要称赞她一声贤后，可谓一箭双雕吧。

所以说，或然，太子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身就是属于公冶翊哲的。

如此深仇大恨，公冶翊哲要争夺天下的决心，只怕任何人都无法阻挡。而那年公冶翊哲才六岁，一个连皇后和太子这一班人都应付得了的孩子，又是多么可怕呢？

从六岁到十八岁，十二年间，公冶翊哲私底下，又做了多少事情呢？

“谁能帮我查明温家的真相，谁能还我温家清白，我就是谁的，”温苏心盈盈一笑，立时看到公冶翊哲眼底深沉的阴霾一闪，但她依旧不急不缓地道：“而那个人，是王爷，不是吗？所以，苏心本来就是王爷的，对吧？”

公冶翊哲眼里的阴霾慢慢消弭了，只余闲闲淡淡一声笑，“你不必试探本王，本王有多少实力，有多少部署，你不必知道。但有一点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如果本王都查不出温家的真相，你就不要再寄希望于任何人了。”

他们两个人是盟友，但，他清楚她所有的底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这个人，很可怕。因为，连支持太子的奥君侯慕淇君，都没察觉出他的心机，否则也不会如此放任他了。

老谋深算的皇后，足智多谋的太子，还有算无遗策的慕淇君，连这些人都没将他看透，这人，到底城府有多深呢？

所以，温苏心敢赌，他才是最后的赢家。所以，她真正要取得信任的人，是公冶翊哲！她真正的目标，是公冶翊哲！

温苏心怡然一笑，美撼凡尘，将美人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那么，苏心就再次拜托王爷了！”

美人，在别人看来是美人，在公冶翊哲看来，自然也该是美人。本就是美人计，从前是准备对付别人，而今，温苏心终于明白，其实这美人计，只需要对付公冶翊哲一个人就好。

“那，可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公冶翊哲坏意的笑慢慢漾开。

语音未落，公冶翊哲已经大掌越过她的肩，一手大力托起温苏心的背，猛然一把将她按压在自己胸前，两个人身子便紧紧相贴，他的唇已经落在她唇上。

然后他与她的香唇缠绵，狠狠辗转、蹂躏。这滚烫火辣的吻，是赤果果的占据，野蛮的深入和狂野的席卷，不带一点柔情和怜惜，不带一点感情，只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本能的索取和摧毁。

男子和少女唇齿旖旎相依，灼烫的呼吸交缠，暧昧的气息交融。她身上有淡淡的香甜味，香舌柔软，叫男人身体深处欲孽觉醒，顷刻间就要破笼而出！

只是温苏心整个人一僵，有刹那脑海一片空白。他的舌灵活如蛇，熟稔的技巧，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挑逗，能掠起任何人本能的Q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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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第一次见到他

等温苏心醒悟过来一点，想要推开他，但她才将将伸手推，公冶翊哲就抓着她的两只手一把大力按在她头顶。男子野蛮的力气，不容她有半点反抗的能力，她努力摆动身子的躲避，却更激发起他征服的欲望，仿佛是一种欲拒还迎。

他的吻越发深入，舌与舌的交战更加激烈！仿佛要将她吞入腹中！

两个人挣扎间，衣衫凌乱，公冶翊哲眼眸不经意下垂，看到她两片漂亮的锁骨，漂亮得叫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她微露的香肩，一片如玉的雪肌更是春色无边，只香肩在凉冷的空气里轻轻颤曳，益发叫人想要一亲芳泽。

他原本没有半点情愫的一双眼眸，忽然就染上了一层氤氲水气，那是QS的欲望。那个样子的男子，邪魅而危险，让人害怕，只是害怕之下，似乎又会有隐隐的蠢蠢欲动。

而男子和少女之间悬殊的力量，使得她像一朵被摧毁的花，无力抗拒，只能任他为所欲为。他的舌或深入，或游走，都逃离不了原始的渴望。

换做任何一个女子，大抵都会酥软得瘫倒在他怀里，任君采撷，名花倾国两相欢，一晌贪欢无穷欢愉。但温苏心，喜欢的是慕淇君，她喜欢的是公子，奥君公子，她那么喜欢公子的……

这一刻，温苏心心一酸，脑海里浮现出仿若孑然一身等待的慕淇君，想起了她第一次看见他时的样子。

那年三月踏春放风筝，嫩柳依依，流莺声声婉转傲娇，一湖水光潋滟，水光和阳光交相辉映，阳春三月的美妙连那树枝上的鸟儿都知晓。

温苏心扯着风筝，却在一个抬头间看到了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他就站在那清湖垂柳前，长身玉立，淡青宽袖垂落如云，阳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

那人，颜容如雪，风华绝世，一身清越光华，风仪更是无懈可击。

可看在温苏心眼里，却分明看到他只茕茕独立，形影相吊。他一人独自站立的姿势，竟荒芜了阳春三月整个世界的美好，让人心生疼生疼的。

温苏心手一抖，风筝的线就断了，堪堪落在他身边，他伸手堪堪接了，动作雅然却分毫不差。然后他微微侧眸，便让温苏心看到他一双清润的眼眸，熠熠生辉，一眼望到人灵魂深处。

只一眼，就让温苏心屏住了呼吸，心里有满满的欢喜在歌唱。

然后他优雅地踏步走来，翩然如同九重天上的上仙乘风而来。行至她面前，他举着风筝递给她，薄唇轻轻一动，带出一点淡然如月白清风的笑意，“这风筝，可是姑娘的？”

他那淡淡的一笑，让荒芜的世界又一下子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一笑万木春。

温苏心一下子听见自己心如捣鼓，那是一种宣告，宣告她怦然心动。

彼时，她还不知晓这就是名闻天下的奥君公子，就是那个以八十一个僧人对抗十万大军、以两人救太子于危难的奥君公子。她还不知晓他是算无遗策的公子，便已经情不自禁。

自此，一见倾心，弹指间已经三年光阴。

那个那么美好的公子啊，他还不知晓当年他帮她捡过风筝，他还不知晓现在的瑞孙轻蓝就是当年那个放风筝的小姑娘，她却已经背负着整个家族的仇恨，将自己当做筹码送上了别人的软榻。

温苏心听见自己清楚的心碎声，她知晓她的皮囊是她唯一的利器，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在这一刻迎来了。

可她不甘心啊！她喜欢奥君公子啊，她喜欢慕淇君啊，那怕他一点也不喜欢她，他都还没找到喜欢的人，叫她怎么绝得了她对他的心思呢？

所有的悲伤齐齐涌上心头，温苏心这心一痛，因为不甘，因为悲痛，于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抗争。面对公冶翊哲野蛮的一再深入的夺取，她只能用自己的舌头推开他的，但他灵巧地将她的香舌缠绕住，如此你来我往，反而更加暧昧更加QS。

而手动弹不得，于是温苏心一急只能抗拒地咬了一下，而公冶翊哲一点一也没放开的意思。于是慌乱之下她加大了力量，一下子狠狠咬了下去，然后感觉到唇齿间血腥味弥漫开。

公冶翊哲吃痛，倏然松开了她。他修长的食指揩了揩自己的薄唇，然后低头瞥了一眼指尖上的红色痕迹，他眸里凝出一股寒芒，锋利而寒冷。

“咬我？”公冶翊哲挑一挑眉，举着食指在温苏心面前挥了挥。

温苏心一愣，她咬了公冶翊哲？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现在很清楚，公冶翊哲绝对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忽然心里就浮现出一个少女抗拒恶霸凌辱，然后恶霸怒然下错手误杀，再然后少女被弃尸荒野的场景……

“我，我，我……”温苏心一时有点结巴，刚下定决心迎合他，就得罪了他。事到如今，能做的就是发挥女子的优点，她往后退一点，牙一咬，微微别开脸，最是温柔一个低头，似乎是害羞，“你，你，你个色狼！坏死了！”

温苏心做这一番行为的时候，自己心里都抖了好几抖，但是，不知道那个子云过好女不跟男斗，如果要斗，杀手锏，咳咳，撒娇

虽然撒娇这种东西人家也还没学会，但是，但是，反正人家也是女的，总是比跟他徒手搏斗来得好。实在不行，恶心也恶心死他！

但温苏心预测错误，因为只见公冶翊哲不怒反笑，然后欺身上前，还彻底将她压在了软榻上，他眉目舒展开露出笑意，“你一个小丫头，也知道什么是色狼吗？”

我忍！遇到这么无耻的一个变tai，你还能怎么办呢？

“那个，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正事！”温苏心十分正直脸地道，她眸子来回转了转，然后笑眯眯地道：“你说过要我在一个月之内要赢得皇太孙的信任……”

“不必了，这一点有了今日这事，已经成功了，你做到了。所以我们还是来谈谈别的吧，比如，”公冶翊哲抬手轻轻挑起她的一缕乌发，放在他自己鼻尖轻轻闻了一下，然后他抬眸一笑，“什么叫色狼，再实践实践色狼一般会做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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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一枝红杏出墙

公冶翊哲眉梢含了三分含情笑，眸子点点潋滟若水光温情地漾开，他薄唇有水润的色泽，好看得太妖孽了！简直祸国殃民！若是遇到个别的姑娘，大抵要娇羞羞地道一句天凉好个秋，我来为您宽衣吧

温苏心石化！竟然使用美男计！重点是！她真的心跳快了一拍！哭，有什么办法，这厮长得就是好啊，就是喜欢看长得好看的啊！谁叫食色xing也呢！

但是！

“王爷没听说过美色误事吗？”温苏心不着痕迹地拂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头发，那一缕乌黑的头发就从他掌心滑落。她越发做出一副忠心谏主的样子来，意气昂扬地道：“私以为，王爷乃是做大事的人，可古往今来，多少英雄冲冠一怒为红颜，最后落得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所以，美人这个东西，实在是亲近不得的！”

公冶翊哲目光轻轻瞄在她身上，极其慢条斯理地道：“所以，你现在是在劝本王先把你杀了，永绝后患吗？”

温苏心无语，这厮太他爹的讨厌了！

“不！不！我这么好的棋子，留着还是很有用处的！”温苏心恨不得笑成一朵花，秉承着反正丢脸也是丢瑞孙轻蓝的脸，故而一点都不要脸地道：“毕竟长成瑞孙轻蓝这样，整个大殷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可我怎么觉得你觉得，做本王的棋子比做本王的女人好呢？”公冶翊哲眼睛微眯如月，他的手轻轻一下一下击打着温苏心耳侧的软榻，“本王，是不是要怀疑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听着耳侧那轻微的声响，温苏心立马毫不犹豫十分狗腿地道：“错觉！这一定是错觉！能成为王爷的心上人，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只是他的脸色还是一点都没好转，遂心一横，“便是苏心也将这心意埋藏在心里好些年，遥想那年我爷爷七十大寿，太子带了王爷来温府，王爷着一身黼黻之衣，苏心当下惊为天人，多少年来思念王爷到捂着帕子整日泣血！”

公冶翊哲倒是笑了，只是他眉眼那么抬了一抬，坏意明显，“那是十一年前了吧，那时候你四岁吧，你确定你不是变tai？”

如此，自然要叫公冶翊哲好生想想，当年七岁的小毛孩那一身衣裳花纹到底是有多销魂，才叫四岁的小屁孩一见钟情，还苦恋至今？

温苏心扶额，没事记那么清楚干嘛！

“王爷，”温苏心叹一口气，除了僵硬地笑已经不知道能有什么表情了，“今日出门前我看过黄历了，诸事不宜，还是改日，改日吧……”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都没了。这么瞎扯，是肯定混不过去的。就在温苏心琢磨着怎么才能逃过一劫的时候，公冶翊哲却起身坐了起来。

他那一双流光闪烁的眼睛，分明没有半点情愫，嘴角还带了一点上勾的笑意。看在温苏心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嘲讽的笑，所以，这厮就是捉弄着她玩的吗？

温苏心眼眸微垂，若有所思，只她眸子灵活地来回转了一下，也嘴角弯了弯笑了。然后温苏心忽然一个翻身就把公冶翊哲压倒在软榻上，她手轻轻挑起他弧度绝好的下巴，眸光带了轻挑的挑笑。

温苏心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像极了纨绔无赖，便是连说话的语气都像足了公冶翊哲，又轻挑又暧昧，“美人，给爷笑一个吧？”

“哦？”公冶翊哲似有若无的一个字，余音袅袅，听在人心里酥麻入骨。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挽住了她的纤腰，她纤细的腰仿佛不堪他大掌的盈盈一握。

他躺着仰望着她，眼睛微眯，然后薄唇轻扬，带出一点若春风多情的笑，只便是他那浓若点漆的眸子都跟着唇边的笑荡漾了起来。明明只是一点点笑，却恰如其分，邪魅得如妖孽动情般散发出勾人的诱惑气息。

看在人眼里，心里忽然痒痒的难受得发慌，这个男人，能将人原始的冲动和欲孽赤果果地勾引出来，让人立时心猿意马想要假戏真做把事情给办了！

秒杀！男人长得太好看，是一种罪孽啊！温苏心就这么被秒杀得有刹那的失神。

若说慕淇君叫人把他推上神坛爱慕得卑微，想要拜倒在他身侧永生将他仰望，那么，公冶翊哲就是让人爱恋得热血沸腾，让人想要在一把火焰下同他一道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莽莽撞撞地奔走而来，一边往里跑还一边惊慌地叫唤道：“王爷！王爷！”

只是他前脚刚踏进门，就恨不得将自己前脚给剁了！因为他看到了什么？？哦，苍天啊！太劲爆了啊！

看，看，近日风头正盛有大殷第一美人之称的司闺大人，她正跨骑在贤王身上！但见她薄衫半解半掩，隐隐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光洁如玉，半遮琵琶半遮面的意境，别有致命诱惑！便是他一个内侍都血液都在燃烧了啊喂！

而且，她那纤纤玉指正轻轻挑着贤王下巴，绝色美人朱唇带笑，眸子含情，美得那叫一个国色天香啊！诱人得那叫一个春色无边啊！

再看贤王，他双手正反拢住司闺大人的纤腰，但见他眸子微闭，眸底分明流光熠熠。正可谓情到浓时付与一腔欲孽，那是多么享受的表情啊！那个样子诱人得极！

风流纨绔和大殷第一美人，本来叫人想想都有点小激动了！何况亲眼看到干柴烈火，孤男寡女，如此活色生香，满室旖旎，鼻血啊！简直是春回大地百花争艳，愣是融化了这冬天的寒冷啊！

所以说，现在！贤王，是，被，扑，到，了！！

芙蓉帐暖度春宵，一枝红杏出墙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枝红杏出墙来。

百媚生春魂自乱，一枝红杏出墙来。

独步风流第一科，一枝红杏出墙来。

王爷如此多娇，引无数红杏竟折腰，

借问JQ何处有，牧童遥指天枢殿。

……

而他现在在做什么！？他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打扰贤王被扑到这么重要的事！！哦，不！是可忍孰不可忍，连他自己都觉得太丧心病狂了啊！

所以，他默默地将那只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再默默地顺手将门给他们给关上了，阿弥陀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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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大惊之后大惊

温苏心石化！

温苏心低头看一眼公冶翊哲，然后别开脸，闭目强自忍了又忍，仿佛要是多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一把掐死公冶翊哲。

心里一再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贫尼不能杀生，不能杀生！不能杀生啊！

半晌后，温苏心才睁开眼睛，咬牙切齿地问道：“你故意的！你早就看到人来了，是吧？你就是故意要叫人看见的，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你说呢？”公冶翊哲抬手捏住了温苏心漂亮的下巴，调笑地道：“不是你说，叫本王给你笑一个的吗？本王笑了，你这又不满意了，小美人，你这可是在欲擒故纵？还是在诱敌深入呢？”

“欲擒故纵你大爷啊！诱敌深入你大娘啊！”温苏心气得口不择言，一把拂开他在她下巴来回摩擦的手，凶神恶煞地道：“你不算计我是会死还是会怎样啊！这大殷大把的美人等着你去祸害，你干嘛非要跟我过不去啊！”

公冶翊哲心情大好地大笑，眉目舒展开，眉目间的风情深浓若牡丹红艳，他扬一扬眉暧昧地道：“司闺大人，你的人和心都是本王的，但凡还有一者不是，本王就都觉得其味无穷，欲罢不能啊！何况，现在还两者都不是呢……”

说着他的手就灵巧地游走而上，在她后背像蛇一样敏捷快速地游走开。他滚烫的掌心所到之处寸寸皆是燃烧般的灼烫，分寸拿捏得恰好，每一下都叫人浑身触电般一震。

怎么能跟这么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放过的纨绔调情！？不是自找死路吗！？不玩了！

温苏心欲哭无泪，遂怒然挣扎，但公冶翊哲哪来就肯认输，两个人就扭打成一块！

而刚刚那内侍脚下生风一般步履匆匆走了，只是行至门外远远的台阶上，又倏然停住脚步。他一会抬头看一眼天枢殿紧闭的大门，一会看一眼东宫的方向，来回疾走，两只手不断来回搓着，他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把自己转成一个陀螺！

不多时，一个太监步履匆匆而来，看到这内侍，有些怒然道：“叫你来请贤王，怎么站在着瞎走啊？太子殿下急着要见贤王呢！”

“那个，那个，吴公公……”内侍结结巴巴地道，心虚地看了一眼天枢殿，“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只怕不妥……刚刚，刚刚……”

“混账！要你何用！连请王爷都不会，太子已经派了人来请了三次了，太子的事你耽误得起吗？”吴公公呵斥道，然后大袖一拂，便自己直奔大门而来。

那内侍慌忙跟了过来，伸手拦住吴公公，“吴公公！吴公公！不是……不是……”

“王爷是不是又喝多了？是不是又叫你不要告诉我？”吴公公气得直跺脚，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

这吴公公也是天枢殿的老人了，算是打小看着公冶翊哲长大了。素来公冶翊哲胡闹，都是他，故而也同往日一般只当公冶翊哲又喝多醉了，叫下边的人瞒着他。

“不是，不是！”小内侍更加急了，满头大汗如雨，却越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司闺大人是摇光宫的，是太子的人，比不得寻常宫娥，伤了她的名誉便是贤王只怕也担不起，“只是……只是……”

他这番欲言又止模样，到叫吴公公更加确认了，认定自己所料不假。于是吴公公踩着小步飞快地行到门前，当下就一把推开了门，准备好好劝说劝说公冶翊哲。

“王……”只是他将将推开门，往屋里这么望了一眼，然后后面那个字都没说出口，就默默地将门给关上了，一张老脸通红通红的，跟只煮熟的螃蟹一样。

因为他正看见女上男下，衣衫凌乱，两人正激烈地……

吴公公一颗入定万年如止水的小心脏都扑扑地跳着，望天一声长叹，这大白天的，现在的年轻人太不节制了！太伤风败俗了！也不知晓这些孩子作风这么差他们家里人知道吗？

只是再细细一想，更要命的是这年轻人里还有一个是自己亲手一手带大的……

不禁叫吴公公对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人品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叫他那什么面目去见皇帝陛下啊！

只是，吴公公还没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就明白了什么叫做大惊之后，必有更大惊！因为就在他将将将门给关上的时候，听得里头公冶翊哲一声压抑的惨叫，“啊！”

这一声惨叫叫吴公公好生惊了惊，因为那一声惊叫只觉得是悠扬中带了隐忍，隐忍中透出迫切，迫切中又分明露出痛楚，痛楚中又暗含压抑……

只觉得晴天两个霹雳啪啪就砸了下来，把他一颗老心脏给惊吓得不行！

一时间，吴公公不禁有老泪纵横的伤感。

婉妃娘娘啊，奴才对不起你啊，没想到贤王殿下竟然有一日被一个女的给强了……

只是再一想，这姑娘的背影看着有点眼熟呀，怎么看怎么像东宫的司闺大人，那可是东宫的人啊……

顿时那晴天霹雳就变成冰雹哗啦啦倾塌而下，挡也挡不住的凶猛，叫吴公公恨不得被这霹雳给砸死算了！恨不得一了百了，跟婉妃去作伴。

东宫的人啊，那可是东宫的人啊！

人人都传言说太子看中的人啊！就这么把他家王爷给强了！自家王爷也太没出息了，怎么能栽在太子的女人手里呢？这任谁都会说是他家王爷把人给强了啊，还怎么跟太子交代啊！

这是赤果果地跟太子抢女人啊，这就是不想活了的征兆啊！

只吴公公不见里头，公冶翊哲一脸痛楚的表情，手上一排细巧的牙齿印，他恨恨地看着温苏心，努力低声道：“你竟然敢咬本王！”

“这不就是王爷想要的吗？让所有人都以为王爷为美色迷惑，连太子的人都敢下手了，”温苏心笑靥如花，在公冶翊哲耳边一下一下轻轻吹着气，也压低声音道：“我一个女子，都豁出自己的清白帮王爷了，王爷为何还要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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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王爷补补身子

公冶翊哲但觉笑容明媚的少女伏在他耳际吐气如兰，一阵幽然的暗香萦绕在他鼻尖，天姿国色的少女身形曼妙正贴着他的胸膛。

尤其是，她大抵忘了自己衣襟有些松开了，这么一个低身，但见高山谷涧起伏，月白花娇，浅复深，深复浅，那旖旎风光叫他看得清清楚楚，何等诱人！他当下就有了反应。

若是这个时候还没反应，大抵就不是男人了！

不由的，叫他暗暗失笑，不曾想到有一日，这么个美人坐在怀里，他还要把持住，这太不符合他的作风了。但，这人是太子要的，即使他要，也不是现在就能要的。

温苏心本就跨坐在他身上，当下就感觉到了，她虽然未经人事，但也略略明白了。只没料到这样，她不禁下意识咬了咬樱唇，香腮红了红，如抹了飞霞，鲜红欲滴，娇艳无比。

美人咬朱唇，人比花娇，如此，看得公冶翊哲更加难耐，这辈子大抵都不曾忍得这么辛苦过。

只对温苏心来说，事到如今，怎么也不能输了，明显外面有人找公冶翊哲有急事，想必他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再看看公冶翊哲眸子里的水润光泽，将一个男人本能的欲孽写得分明。若她还有能赢一次，大抵这辈子也就这次机会了。

故而温苏心强自装作镇定，她挑一挑好看的眉，带出一抹娇笑，声音柔软媚惑，故意低低地道：“王爷想要吗？”

公冶翊哲看着明明一脸羞涩的少女，她强装镇定，香腮红得都能掐出娇羞来。那个样子像极了牡丹含露娇俏，含苞待放，待君殷殷轻轻采。仿若在传达着美人拼尽一生羞，尽君一日欢，望君怜惜美人意，莫负芙蓉帐暖，莫负春宵苦短。

他心里一声叹息，如此绝色，如此佳人，这个女人，他是必然要得到的！太能让人热血沸腾！是个男人必然想要一亲芳泽！

“温苏心，”公冶翊哲在温苏心耳际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语音压抑得有些沙哑，“勾引本王的下场，只怕你现在还不明白，但，总有一日，本王会让你没气力说话的。”

他说话间湿润的气息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酥痒如电击，余光瞥见他薄唇微动，带了一点点笑意，温苏心身子微微一震，微微起身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觉得内心有一阵激流在血液里沸腾。这激越无关情爱，只关人类的本能，可耻而坦诚的本能，披着道德和礼法的外衣下，再原始不过的本能。

外头，吴公公和小内侍显然不知晓里头是什么情况，内侍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只看吴公公正望天出神，显然是被打击得不轻。那内侍只得讪笑着，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吴公公，太子……太子……”

所以被打击得回不过神来的吴公公，老泪还没来得及流出来，被一提醒，慌忙又回身，伸出颤曳不止的手，敲了敲门，听见里头没什么动静了，才小心地道：“王爷，太子叫人来请您，都催了三回了……”

然后就听到一阵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听得他一张老脸都不知道往那搁了，等了一会，听得公冶翊哲有些哑然的声音，“本王知道了……”

那门刚刚关的时候，显然因为吴公公关得太匆忙，没关严实，所以透过门缝，吴公公看见温苏心纤纤玉手轻轻揩过公冶翊哲轮廓分明的脸颊，她笑着道：“今日王爷的表现，差强人意……”

吴公公觉得自己又被雷劈了！

然后温苏心起身下了软榻，慢慢行步而来，打开了门，施施然迈步跨出门槛。她临别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公冶翊哲，然后对着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吴公公嫣然一笑。

吓得吴公公倏然低下了头，一张老脸红了白，白了红。

“家兄略懂岐黄之术，轻蓝也学得皮毛，刚轻蓝给王爷检查了检查身子，王爷太虚弱了，公公还是给王爷补补吧。”温苏心若无其事地道，言语关切。

只是这话分明又一语双关，大有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的妙处。

“是……”吴公公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也真难为吴公公了，大好的一个老实人，愣是在一天之内，便被颠覆了人生观。

然后温苏心扬长而去。

留下吴公公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嘴巴都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了。半晌，吴公公才转头，跟吃了大力丸一样，素日沉稳的一个人竟箭一般冲进了殿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公冶翊哲，“王爷，您好歹也是一个男的，您怎么能让一个弱女子给强了呢！？”

公冶翊哲一脸隐忍的表情，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深深一声长叹，“不是……”

“您也别瞒着奴才了，”吴公公一脸要泣血的表情，“您说说，您是哪里不得劲啊？还是叫太医来瞧瞧吧，可莫因为害羞误了自己身子啊！”

害羞个鬼啊！他一个大男人，样样都是精英，用得着害羞吗！？

只看吴公公一脸欲言又止不忍的样子，叫公冶翊哲直扶额，一字一字清晰地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今日就是一个误会，本王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最清楚吗？本王跟她之间是清白的，完全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真没发生点什么？”吴公公又不相信地追问了一句。

“真没！！”

吴公公还是一脸将信将疑的样子，只是那将信将疑底下竟然还有略略的遗憾！

叫公冶翊哲好生头疼，解释不清了，他就飞快转移话题，“你不是找本王有事吗？什么事啊？”

“哦，太子找人请您呢！”

“嗯，那本王这就去见他！”

公冶翊哲飞快跑了，当下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给温苏心好看！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他堂堂风流纨绔天下第一的贤王竟然被一个女的给调戏了，还被人怀疑他不行！

尤其是当天晚上，吴公公让人炖了鹿鞭送给他喝的时候，公冶翊哲一张脸黑得比漆黑的夜还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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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在风中凌乱了

公冶翊哲目光含霜地望着汤药，“这汤，是怎么回事啊？”

他那眼里的冷霜十分明显，叫人看了就心惊胆战，所以奉汤药的内侍小心翼翼地答道：“吴公公说，司闺大人这么绝色美人在怀，王爷都没下手，只怕……只怕……所以，所以，请王爷务必要喝光……”

公冶翊哲搭在桌案上的手那么一握，就“嘭”的一声将桌角给生生掰了下来！

惊得那内侍生生抖了两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立时毫不犹豫背叛推卸道：“王爷饶命！这，这是吴公公的意思……”

作孽啊！命太苦了！上辈子到底十恶不赦到什么程度，这辈子才会在白日撞见王爷被扑到，晚上被吴公公点名送这种汤药！总有种吾命休矣的预感！

小内侍汗水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整个人直打颤，也没敢抬手擦汗。

公冶翊哲没理他，只想起白日那少女拂袖而去的背影，他勾起嘴角笑了，身子一仰靠在雕花的椅背上，他嘴唇边的笑意益发深了。

在未来漫长的时光里，有这么个姑娘在身边，一边争霸天下，一边逗逗她玩，貌似也挺不错的。人生在世，及时行乐，一直是公冶翊哲的态度，无论在多么绝望的困境里，他都是一个能找到法子让自己过得不错的人。

那奉汤药的内侍只觉得一股冷寒嗤嗤爬上后背，王爷笑得好可怕，有人要完蛋了！

而温苏心，显然还不知道这一茬，只是时至今日，温苏心才真正知晓什么叫做seyou！

公冶翊哲实在太妖孽了，连她这般心里满满挂念着神祇般的公子的人，都失了心魂，想要将这身心错付，自荐枕席，好成就一晌贪欢。

身为一个女子，竟然中了一个男的的美男计，实在是惭愧得无颜面对江东父老啊！

但显然这件事，不是这样就完的。因为而后，就听到宫人议论纷纷，说摇光宫的司闺大人，进天枢殿和出天枢殿穿的可不是同一套衣服！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因为实在是太激烈了啊！

温苏心这一时间又是名声大噪，人人都说东宫的司闺大人已经做了贤王的床上娇客了。

还说是司闺大人扑到了贤王啊！那么威风赫赫的贤王就这样被司闺大人给扑到了！一连扑到了七次！那日贤王嗓子都喊哑了！真的，那日天枢殿当值的人，老远就听见了贤王的惨叫声！

而且，还有别的证据证明啊，因为当晚尚食局和尚药局联手做了一道鹿鞭药膳送到天枢殿！而且一连七天轮换着做的都是同样功效的药膳。

啧啧，啧啧啧！

所以，宫里的人看温苏心的眼光，那叫一个精彩纷呈啊！将崇拜和鄙视融合得淋漓尽致，真是叫人惊奇竟然这两种表情都能一道表现出来。

面对这种丧心病狂的谣传，温苏心明智地决定让谣言止于智者！但显然，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

所以，越传越烈，乃至后来连林有琴都壮着胆子，向温苏心求证她是不是已经扑到了贤王殿下，是怎么个扑到法，还幽怨地来了一句，“原来王爷喜欢被人扑到啊！”

温苏心也只能付与一声长叹，他爷爷的，诚然公冶翊哲长了一张很妖孽的脸，但她也没兽xing大发到这种程度好吗？明明是他扑到她好吗？

只是看着林有琴两个明亮的眸子那么闪亮亮地看着她，温苏心无奈扶额，无力地趴在桌案上，有气无力地道：“所以，现在我是名声扫地了是吗？所以，现在是人人都憎恨我入骨了是吗？”

“不！不！”林有琴连连摇手，一脸崇拜地看着温苏心，小脸通红通红的，“宫里的人都说大人您太为咱们长脸了！要知道，贤王虽然风流，但却从不染指宫里的人，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可是王爷一贯的原则啊！”

温苏心对这些天真的娃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以说，司闺大人，”林有琴状着胆子，做了个七的手势，堆满笑讨好地问道：“您到底扑到了贤王几次啊？宫里可是私下开了两个赌局，有人赌是贤王扑到了您，有人赌是您扑到了贤王！还有在赌您扑到贤王，到底是在七次以上还是以下！”

太没天理了！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好了，正义之神一定已经被邪恶谋杀了，真理的秤杆一定已经被没节CAO这货给砸烂了！

所以，温苏心一动不动装死，不想多说一个字了。

只是林有琴眼睛闪亮闪亮的，有那么些小激动地道：“而且，大家在下注的时候，贤王经过恰巧瞧见了……”

“真的？”温苏心腾地站了起来，两只眼睛闪耀得天上的星星见了都惭愧哦。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虽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但正义终究会战胜邪恶，真理绝然不会叫没节CAO征服

因为即使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但也是掌握在有权人的手中！所以还是会由点及面进行一个彻底的大扫荡，叫真相重见阳光的！真是太棒了！

所以温苏心一脸窦娥遇见包青天的得瑟笑，十分激动地道：“所以他们都被贤王抓起来打惨了吧？所以现在再也没人敢说这个事了是吧？？苍天有眼啊！终究是还了我清白啊！”

“不啊！”林有琴笑眯眯害羞地道，“贤王当下就把他最珍爱的金边扇子押了下去，赌您扑到了他！那折扇先不说用材之珍贵，制作之精巧，单单那是大殷第一画师画的扇面，就已经价值连城了，所以现在开局的人已经赔光家底了！”

阿嘞，阿嘞嘞！

现在是什么情况！？

温苏心愣在那，有半天没绕过来，首先有人设赌局赌是东宫的司闺大人扑到了贤王，还是贤王扑到了司闺大人，然后，身为当事人的公冶翊哲亲自出面赌他被司闺大人给扑到了！

一刹那，温苏心只觉得自己在风中凌乱了

他爷爷的，这下她还怎么洗刷冤屈啊！脑海里只觉得一群窦娥正排队挨个上吊自尽，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公冶翊哲太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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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当事人不要脸

“所以现在大家就都在赌啊，到底您扑到了贤王几次，”林有琴激动得握了握小拳头，满眼小星星地瞧着温苏心，“司闺大人，您就告诉奴婢吧，奴婢姐姐明年就要出嫁了，还指望着奴婢给她办嫁妆呢！”

温苏心哀怨地瞧着林有琴，更加哀怨地问道：“你也下注了？”

林有琴吐吐舌头，俏皮地道：“大人，反正大家都在赌，您就让奴婢赢一次吧，把答案告诉奴婢吧，这样大家也就有答案了，不然这赌局都收不了场了！”

“所以，你们现在还在赌是吗？你们还在下注是吗？”温苏心那叫一个恨啊！

“那个，那个，司闺大人您别生气，”林有琴立时安抚道，“这件事吧，其实也没什么，至少这件事后，在宫里最佩服人的排行榜中，您已经超越贤王，排在第一位了呢！您是我们心中的英雄！您告诉奴婢几次吧，奴婢相信答案一定会让您的人气更上一层楼的！”

温苏心欲哭无泪了，果断转身，悲痛地大力地来回挥了挥手，再见！友谊就这样走到了尽头了好吗？

林有琴举起自己的手，也学温苏心那样一个来回晃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然，嘟着嘴自言自语地道：“这是什么意思啊？这样到底几次啊！”

“司闺大人，这样到底是几次啊！”林有琴喊道。

只是温苏心只给她一个果断的背影，另外配几片冬风吹落的萧索落叶，在空中悠然打了两个转后悠悠落地，不带一点声响。

“这样到底是几次啊？”林有琴歪着头想了一会，忽然眸子一亮，只觉得醍醐灌顶，有如神助，“一只手五次，来回一晃，那就是乘以二啊！那就是十次啊！”

人家真是太聪明了啊喂！

林有琴一脸崇拜，一脸骄傲，司闺大人太棒了！就知道司闺大人最厉害了！绝对是在七次以上的！

只是很快，林有琴被自己寻找到的答案给震惊了！十次！十次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温苏心远去的单薄背影，林有琴眸子里浮上担忧的神色，司闺大人太不节制了！

大人这么单薄的身板，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呢？大人都还没及笄呢，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这样翻云覆雨呢？大人真是太年轻了，一点也不懂。

作为大人的左右手，作为一个比大人年长的人，她实在是太有义务照顾好大人了！所以，她是不是要跟尚食局和尚药局商量商量，给贤王做药膳的时候，也给司闺大人也做一份呢？

所以，当晚，温苏心看着那药膳，嘴角抽搐得好欢快！

深深捂脸，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好了！

所以被刺激到温苏心，当晚就气势汹汹杀到设赌局的太监那，狠狠地把五百两银票拍在赌桌上，赌七次以上！

一赔十，拿到五千两银票的时候，真是天朗气清，真是花儿为什么这么红，鸟儿为什么在歌唱，谁知道！反正，一个字，爽！

未来十年，人家打赏下边的人的钱都够了啊！

那太监当场就晕厥了过去，口吐白沫。

人家只是设个赌局而已，千百年来做这事的人多了去了，为毛人家就这么倒霉！先是一个当事人出来搅局，赔得他爹娘都不认识了！好不容易再设一局，想要回本，为毛第二个当事人也出来搅局！？

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当事人吗？见过吗！？遇到一个都是千古奇闻了，为毛人家还见到两！

自此以后，所有人看到贤王和温苏心都绕道走，太可怕了！

于是乎，这件事再也没有人提一个字，遇到这样可怕的当事人，谁知道下一步被整的人会不会是自己啊！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的人，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好吗！？

清静了，温苏心心里道一声，阿弥陀佛！

另一边，太子的病倒，并不能阻止选妃的进行，乃至在有司有意无意的安排下，反而加快了速度。因为，诸王许多都到成婚的年纪了，这要是一耽搁，就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了。

只是原本趋之若鹜的太子妃的位置，现在人人都避之不及。因为，现在整个太医署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整日愁眉不展。显然，谁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就意味着很快就要守活寡了。

而在听了公冶翊哲说太子喜欢她以后，温苏心便试图接近太子，想要找寻她要的答案。

温苏心对公冶翊哲并不是百分百的信任，因为他是太子的敌人，牵扯着这样的厉害关系，她必须要自己确认太子和嘉宁帝是温家灭门的幕后凶手，才能相信。

所以，温苏心利用作为一个女子的优势，开始慢慢接近他。

比如，抚琴时，若是听得太子咳嗽，便帮着到一盏热茶递给他，太子自然而然接了。再下次，除了送上热茶还不温不火关心两句，慢慢的，再后来已经可以闲聊几句了。

温苏心可以明显感觉到的是，太子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所以后来每每抚琴，就都有太医随侍身侧，东宫的气氛也越越凝重。

而大殷如此快，就将要迎来了它的储君的薨亡。

那一日，是一个天蓝云白的日子，初冬的寒冷叫早晨的草地上都铺了一层雪白的冷霜，呼出的气息都瞬间变成袅袅白雾。在这样一个早晨，太子忽然兴起，要听琴。

到了太子寝宫，温苏心看到太子倚在软榻上。

虽然只是初冬，但他拥着一身厚重的狐裘，没有一丝杂色雪白的狐狸毛越发衬得他颜容若白雪般苍白，他若刀裁的双鬓也越发浓黑。

他手边抱着一个金色的暖炉，一双手显得很枯瘦，比死气沉沉的金属还要灰败。许是炭火熏得有些强，他脸颊有些热晕，微微带红，但还是掩不住灰色的病气。

但有的人，即使病入膏肓，依旧难掩一身风华。王者的气势，叫他即使病重，也让人虔诚地仰望他，高不可侵。

只是太子一双墨黑的眼睛却难得精光闪烁，似乎精神不错。

公冶皇家的男子，都有这样一双浓若点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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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谁为谁动了心

两人已经有了默契，温苏心请安后便开始弹琴。太子一直由她自己选择弹什么，今日温苏心弹的是《阳春》《白雪》。

温苏心弹完一曲的时候，太子一声轻叹，眸光落在窗外萧索的树木上，有些怅然地道：“又是一年冬天了，这个冬天好像特别漫长，春天还那么遥远。”

温苏心心一紧，太子的言下之意，是不是说他已经等不到明年的春天了？

他言语间寥落的怅然里似乎有弦外之音，温苏心不是不明白。若说太子，每个人都得称赞一声实乃大殷之福，礼贤下士，宽厚待人，体恤黎民百姓，着手改革仁政。

只是他才二十九岁，风华正茂的男子，有大把大把的抱负想要施展，他想创造一个太平盛世，成就千秋功业！可如今，他却日薄西山，朝不保夕，大有出师未捷身先死、英雄奈不过天命的遗恨。

有些时候，温苏心都无法相信，这样宽仁的太子，竟然就是温家灭门案的幕后黑手。望着眼前这个风姿超然的储君，温苏心依旧有些难以承认，隐隐的，她希望最后求证出来的结果，是一场误会。

只现下，面对太子的感叹，温苏心小心避讳，捡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来说，“是奴婢不好，不该在这冬日弹这样的曲子，徒惹殿下伤感。”

“不关你的事，你也无须这么小心翼翼，”太子声音清淡，若冬日的风吹过冰面，带了点清脆也带了点凉，“陪我说说话吧，不用这么忌讳，我难得再听听真心话了。”

“殿下……”温苏心嗫嚅地唤了一声。

太子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就带了落寂，就像洛城的牡丹乍然染上了细雨，“旁的人都不敢同我说实话，便是你，也不愿意吗？”

“奴婢只是怕自己笨人笨言笨语，不能为殿下解忧，反添伤感。”温苏心温言细语地道。

温苏心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迤逦迈步，披帛轻轻拖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走到太子身边，在他软榻边沿坐下，温柔地为他拢了拢被子，“奴婢的父亲一直都说，殿下您是万民之福。他得知奴婢有幸入东宫伺候您，一再嘱咐奴婢，要仔细小心照顾好您，您一直是他心里最好的太子殿下。”

“那你呢，你觉得呢？”太子笑着问道，他就那样噙着笑含着暖看着温苏心。

“奴婢觉得殿下很辛苦，”温苏心声音绵软，合着炭火的暖，分外暖人心，“您殚精竭虑CAO劳，为国为民，人人只看到您是一位好太子，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您，您是不是幸福。”

昔日听得两位哥哥提起太子的时候，总是说太子如何如何贤德，会叫温苏心想起那个储君永远微笑的样子。高位者，往往也有寻常人难以理解的悲伤。

所以，温苏心相信，她这样说，是很恰当的。

果然见太子眸光一闪，若平静的湖面忽然遇到一阵微风，吹起涟漪泛泛，他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轻轻笑了声，“幸福这种东西，大抵与我无缘，与你也无缘，否则你也不会黯然入宫了。”

温苏心先是眸光闪了两下，然后苦涩地一笑，“殿下知道奴婢喜欢奥君侯，是吗？”

“一个人想要知道另一个人的事，总是能想办法知道的，”太子没有直接回答，“奥君侯，任何姑娘见了他，都会喜欢他。但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温苏心便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有刹那的宁静。

太子，若论长相不若公冶翊哲那样出色，叫人神魂颠倒，也不像慕淇君叫人魂不守舍，但他有独特的风华，叫人看见他一眼，就记在心里珍藏好多年。

他是那种叫人觉得很安心的人，跟着他，仿佛能完美地走到生命的尽头。

太子温煦地一笑，若阳春三月的阳光温而暖，“轻蓝，人人都有人人不想为而不得不为之的事，你不必苦了自己。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伤心难过悲愤，但，放下才是唯一的出路。”

温苏心浑身一僵，讪讪地道：“奴婢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你的琴音里有太多的悲伤，我第一次听见你弹琴的时候，就想，不知道有怎样悲伤经历的人，才会弹出这样悲伤难过的琴音。当我看见你，没想到弹出那样沧桑的琴音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小姑娘……”他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勾画出一个小孩子的高度。

温苏心一怔，她不过是为他设的陷阱而弹的琴，他却听出了她的悲伤和悲愤。

她的知音，竟是他吗？这未免太讽刺了。

他不知晓，她所有的悲愤和悲伤，都是他一手造就的。这灭门之仇的悲愤，又怎么可能压抑得住呢？刻进骨子里的恨，唯有鲜血才能浇灭啊。

太子不知道温苏心的心思，他似乎是想起初见时的场景，有些温情地笑了，“当我得知你是瑞孙家的小姐，关于你的传言很多。我想，瑞孙大人是想要保护你，才让外面的人觉得你有疯傻之症，才貌出众如你，是应该要好好小心藏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他说得很直接坦然。

“多谢殿下怜惜，只可惜轻蓝是命薄之人，”温苏心凄然笑了，是计也是真的伤心，“我这一生，能这样过下去，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太子凝视着温苏心，是那种认真而动情的神色，然后突地笑了，像看个孩子一样有些宠溺地看着温苏心“就这么喜欢奥君侯吗？”

温苏心低头避开他的目光，低低地道：“喜欢是喜欢吧，奴婢不知晓很喜欢是怎么个喜欢法，但奴婢觉得，奥君侯这三个字念着，都能叫人热泪盈眶。”她又抬起头，有些热切地望着太子，“那殿下呢？殿下最喜欢的人是太子妃吧？”

温苏心神色自若地问道，为她想问的事先做了铺垫。

太子笑了笑，云淡风轻得像一朵云，“她是一个好女人，也给我生下了一个好儿子。如果她还活着，我会很高兴。”

“那温姐姐呢？奴婢同温姐姐有过一面之缘，觉得她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温苏心呼吸有些凝结，笑容却一径漾开，“殿下是不是不喜欢她？”

被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太子大抵是真的对她有意思，这让温苏心壮起了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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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请一起好好的

“温苏心吗？”太子目光轻轻落在温苏心身上，“说起来，你们的声音很像。只是她啊，她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太过刚烈，刚易折。”

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轻盈若一只蝶栖息停落一般，那样轻盈温柔，却叫温苏心觉得如芒在背，有刻骨的寒意。

因为，太子不知道，现在真正的温苏心就在他面前，而他在当着她的面，在评论她。但，那却是一个死去的女子，连温苏心都不知晓她是谁。

温苏心继续笑着，假意略微遗憾地道：“奴婢见温姐姐的时候，觉得温姐姐是一个很聪慧的女子，没想到温姐姐竟会做那样的事……”然后曳然收住话，有些欲言又止地道：“奴婢不该提这些事，只是第一次见到温姐姐，很喜欢她，所以……”

看着温苏心欲言又止，太子到不避讳，知晓她是想问温苏心的事，“那日事发，她只看了我一眼，然后便拔了侍卫的刀自尽了，以死明志，却不知晓却反而成了畏罪自尽。”

太子闭了闭眼目，清瘦的脸染满落雪一样的落寂，“我到现在还记得她那个眼神，倔强得像一个孩子。而你，也总时常露出那样的眼神，轻蓝，其实你们很像。”

那个人，连温苏心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孰真孰假，何况别人呢？

温苏心唇角不易察觉地抿了一下，有嘲讽，也有悲伤，然后笑了，“温姐姐嫁给了殿下，成了您的太子妃，但是，您知道她是无辜的，却没能救她，所以殿下觉得对不住温姐姐，所以才对奴婢另眼相看的吗？”

太子忽然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温苏心，许久，才道：“是，也不是。你是你，她是她，你同她是不愿意的。”

“奴婢也觉得不像，温姐姐，是个很特别的人。奴婢有时候都很难相信，那个同奴婢一道在国公府喝茶的姐姐，就这样没了，”温苏心语气里带着难掩的伤感，略略垂眸，长长的浓睫像扇子微垂，“温姐姐，是一个很好的人。”

“从来女子都是无辜的，却总是沦为牺牲者。”太子轻轻地道。

温苏心倏然抬头，直直地看着太子，袖子里的手在颤曳，“殿下既然知道温姐姐是无辜的，为什么不救她呢？”

“即使我是太子，也有我不能做的事。”太子语声依旧沉稳，不带一点波澜，他看她的目光也是如此，“就像你，轻蓝，即使倾城绝色如你，也不是嫁不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吗？”

太子在瑞孙轻蓝的身上，看到了同病相怜。

权倾天下如他，也救不了一个女子的性命，国色天香如她，也挽不回一个不爱她的男人的心。

但纵使他同她同病相怜那又怎样？纵使他是她的知音，那又怎样？？他对“温苏心”的见死不救，足以说明温家的事，必然是他一手促成的。

如此深仇大恨，叫温苏心热血都在燃烧！温苏心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到底是怎样的真相，叫太子这样一个贤德的储君，非要灭对皇家忠心耿耿的温家满门？

太子看着浑身颤抖的温苏心，眉头拧了拧，他轻轻捉住了她的手，加大力气捏了捏她的掌心，“轻蓝！轻蓝！”

“嗯？”温苏心回过神一惊，有些磕磕绊绊地道：“我，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何红颜总是多薄命……”

“你不要害怕，”太子温声安抚道，“温苏心是温苏心，你是你。即使奥君侯不喜欢你，但我相信，聪慧如你，坚强如你，必然也会得到你自己的幸福的。”

温苏心艰涩地笑着，什么都没说。

太子握着温苏心的手，有些遗憾地道：“我原想着，若我能得百岁安康，便想护你一生无忧，但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可能了。父皇知晓我很喜欢你，大抵会让你为我殉葬……”

“什么？”温苏心一怔，一下子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但你不要害怕，我告诉父皇，你是我择定抚养胤儿的人。你xing子倔，有胤儿做你的护身符，便是父皇也会容忍三分，”太子立时道，他笑容越发温柔，“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一件事了。”

从来，对帝王来说，人命如蝼蚁，一个女人，为他心爱的儿子陪葬，他一点都不会有恻隐之心。而做了解帝王的王，莫过于储君太子殿下。

只是太子，她是有心欺骗，他却真心相对。即使是她的计谋，却也叫温苏心有些不忍。

“殿下……”温苏心怔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么，我也把胤儿交给你，我把我唯一的儿子交给你，你会好好照顾他的，是吗？”太子殷殷期盼地看着她，“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你们会一起相互照应的，会一起好好的，是吗？”

如此信任和温情，已经是临终托孤，叫人心酸。若温苏心真的是瑞孙轻蓝，必然愿意肝脑涂地，才觉得报答得了万一。

但她不是，她是温苏心，是那个被灭门的温家唯一还活着的人。太子是一个好太子，但温苏心要如何才能不恨他呢？温家二百二十一人，一夕之间，全都命丧黄泉。

如今，就是一个温徽寒，她都奈何不了，忍得这样辛苦。太子将公冶烨胤交付给她，这将是她迈上权利的第一步，只意味着她胜利的开始。

“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保护皇太孙殿下，抚养他成人，”温苏心坚定地道，眼泪在眼眶里滚动，亦真亦假，“您一定会看到，皇太孙殿下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帝王的！”

她当然要抚养公冶烨胤成人，当然要看着他君临天下，她还会得到公冶烨胤的信任，然后得到这大殷的整个天下！她温家灭门的仇恨，若没有这样相当的血流成河，又怎对得住二百二十一条性命呢？

太子笑了，只是忽然他脸色一变，猛然开始咳嗽，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他手仓促地捂住了嘴唇，然后很快就有殷红粘稠的液体，从他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滴在雪白的狐裘上，然后划出血迹，触目惊心。

太医立时一拥而上，惊慌失声，“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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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温家斩草除根

温苏心下意识后退，想为太医腾出地方。但是太子却牢牢抓着温苏心的手，他手下那样大的力气捏得她手发痛，不叫她有半点退路。

“殿下……”温苏心心猛跳了两下，屏住了呼吸。

太子目光锋利地看着她，眸里是那种星辰剧烈碰撞迸发出的耀眼光芒，但粗重的喘息声却泄露出他体弱气虚，他一字一字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告诉胤儿，温家，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温苏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在发抖，颤抖得那么厉害，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颤抖。

是怎么的仇恨，让太子非要灭温家满门？是怎样的恩怨，让太子在温家灭门后还不肯放过温家？温家到底牵扯进怎样惊天的阴谋中了？

温家，她那对大殷忠心耿耿的父亲啊，她那温婉的母亲啊，她那惊才风逸的哥哥啊，他们可曾想到，公冶皇家会如此丧尽天良地对待他们？

“……”

温苏心沉默着，无力感蔓延至全身，她下意识地抬脚就后退了一步。但她的手被牢牢钳固在他掌中，叫她退无可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越发抖得厉害。

太子目光灼然地看着温苏心，一眨不眨。他干枯的手那样大力抓住了她的手，像灰褐色的蔓藤牢牢地缠绕住她的手，力气竟然出奇得大！

他掌心的血沾染上她莹洁如梨花白的掌心，那种粘稠的感觉，让温苏心感觉到了腐朽的气息，还有，只觉得一阵恶寒如伸缩自由的蔓藤咻咻就缠绕上她四肢，让她头皮都发麻。

太子在等着她的答案，得不到，必然不会放手。

“好……”温苏心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把胤儿交给你，也把你交给胤儿，”太子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豆大的汗滴嗒嗒落在狐裘上，他强忍着痛楚用力地道：“愿你们两个人互相扶持，永不辜负彼此！”

温苏心一股辛辣热流涌上来，喉间一阵艰涩的刺痛，眼睛也跟着发痛。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控制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不知道是为太子悲哀，还是为自己悲哀，还是为了温家那些无辜枉死的人。这些时间压抑在心底的悲痛，如开了闸的洪流，就这样倾泻而出。

她只能木然地点头，“我会的！”

“我喜欢你，你也知晓的吧，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但轻蓝，你不要害怕，无论我去了那，我总是陪在你们身边的……”男子眼里有缱绻的缠绵，仿若不舍，仿若遗憾。

是谁说过的，相逢恨晚。

他一生都在做一个贤明的太子，在弥留之际，终于可以任性一次。可多么遗憾，他才知晓喜欢一个女子的好，他才明白想要宠一个人的心情，却已经都没有机会。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终究也有这样的遗恨。

而这，却偏偏是她的仇人！而他，却什么也不知道，还这样爱恋地看着她，叫她恨得牙痒痒的，却束手无策。

所以看着他，明明是一个男子临终对他爱恋的女子的不舍，却叫温苏心心头发悚，她勉强挤出一个艰涩的笑，“百年后，所有人都会相逢，只望殿下那时候还能记得我。”

他和她之间的仇恨，便也只得百年后，才能有一个了结了。

太子对着温苏心怡然一笑，竟是解脱般的释然，如轻云出岫般淡然，似流风回雪清冷。他眸子里带着明亮的光泽，像划过天际的流星。

那个如云轻淡的笑，多年后，始终留在温苏心的记忆里。最后的最后，她才明白，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表情。

然后太子眼睛一闭晕厥了过去，太医在慌乱地诊脉，温苏心便默然退了出来。整个东宫立时乱成一团，纷杂的脚步声急切地穿越在廊间，宫娥内侍人影穿梭，所有人都是步履匆匆。

这样的时候，必然是会惊动嘉宁帝和皇后了，便是公冶烨胤大抵也是要被唤来守着了。

温苏心自然不准备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在这些人的面前。所以便避了，静宁地等待着，就像所有人心里都了然的一样，等待着太子的结局。

后来嘉宁帝和皇后果然双双来了，太子似乎也醒了，见了公冶烨胤。但他一会醒一会昏迷，嘉宁帝和皇后都愁眉不展，整个皇宫都人心惶惶的，人人都十二万分的小心谨慎。

对温苏心来说，心头千头万绪，有些烦闷。待到了黄昏，温苏心处理好了手头的事，便就在僻静处走走，沿着梅林随便走着。

又是一年冬寒，靓丽的白梅花一路绚丽开，每一朵花都精美得像是住了一个灵魂一样灵动。每一株梅花皆是枝瘦花浓，清丽的花朵缀满枝头，暗香浮动，清气满乾坤。

落英缤纷，落梅堆砌成雪，一地静宁洁白的美。梅花落在湖里的影子疏影横斜，湖面还飘着片片花瓣，风一吹，随流水悠悠飘远。

温苏心有些木然地走在宫阙殿宇间，冬风有些刺骨，她身上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随风一翻一翻。

嘉宁帝和太子要温家灭门，这件事正如公冶翊哲所说的，是事实。至于原因，大抵只有嘉宁帝和太子两人知道。白日里太子以为自己不好了，事发突然，才将那句话告诉她，叫她转告公冶烨胤。

这日下午，皇后就下令，以照看不力作为罪名，当时温苏心同太子谈话时在场的人，除了温苏心，全部杖责了，连同太医都没放过。

温苏心从想到她的问话，太子答得那样从容，却将所有旁的人灭了口。可见，当时太子自己都没预料到他病情会突然恶化，假温苏心之死和温家斩草除根，这两件事，太子并不准备叫旁的人知晓。

这么想着，温苏心一个不经意的抬头，才发现走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殿宇。

颇为恢弘雅致的宫殿，只是有些荒凉了，杂草丛生，陈旧的飞檐、廊柱、瓦楞，处处透着萧索破败的气息，一看就是久不打理的。就这么孤独独矗立在这梅林深处，若不是无意走到此处，大抵外头的人很难发现这里竟然还有殿宇。

原来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里头梅花错落，开得绰约多姿。温苏心便走过去，沿着花廊走着，才发现这里头种了好些珍贵的梅花，也不知晓从前住着什么人。

走到花廊拐角，温苏心迈着脚步拐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公冶翊哲的身形。他背对着她，身形笔挺像一棵树，手撑在栏杆上，正凭栏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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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撞见他们幽会

温苏心刻意放轻了脚步，准备走过去吓他个半死。只是她将将才往前迈步一步，正要学女鬼扑上去，却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带了冷飕飕的凉冷，“好久不见……”

冷脆的声音，倒是十分像女鬼，先把温苏心给吓了一跳，然后她那迈出去的脚倏然收回，身子一转，就趴在墙上装壁虎。

这是九十度拐角，她刚刚只看到了公冶翊哲，却不想那头原来还有一个人。

“泠泠，”公冶翊哲叹息一声，“你逾矩了。”

明明是说教的话语，却带了深切的无奈和怜惜。尤其是那“泠泠”两个字一声略带怅然的叫唤，三分缠绵七分悱恻，便是温苏心这样的局外人都要听得心一软。

这个，听墙角是十分不对的，但是！撞见公冶翊哲的JQ这么劲爆的事，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儿啊走过路过绝对不要错过啊！

若有了这样的把柄，以后两人相处，她才更有筹码啊！

就在温苏心这么天人交战之间，便听得那女子本来冷清的声音，忽然含了蜜饯一般腻腻唤了一声，“哲哥哥……”

陡然的转换，深情而哀切，叫温苏心只觉得猛地被逼着喝了一碗蜂蜜一样黏得可怕甜得过分！太可怕了……

“你这样贸贸然来这，也不怕他们知道吗？”有衣服摩擦声，许是公冶翊哲转了个身，他放软了声音，“泠泠，你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再任性了。”

“现在东宫都乱成一团了，谁还管我呀？”她说得极其委屈，声音清软。

“越是这个时候，你不是越该守在太子身边吗？你好歹也是良娣，如今整个东宫都你代掌，你不在，母妃纵使不说你，只怕也在心里存了想法。”公冶翊哲倒也有耐心得出奇，好言相劝着。

说起太子的良娣，也就一位林良娣，温苏心倒也是知晓的。这位良娣的父亲一生戎马，战功赫赫，如今官拜太尉，可谓真正的权臣，是嘉宁帝面前的红人，炙手可热。

只是林良娣显然命不大好，三年前她嫁给太子的时候，她父亲还只是个定远将军。所以她虽然也算一代绝色了，太子妻妾五等里，她也只封了个第四的昭训。

一年不到太子妃没了，当时东宫几个人都不怎么得太子欢心，林良娣倒是颇得太子青睐。但一则皇上觉得她家世不算出众，二则太子念着太子妃旧情，便索性就搁下了，也没能扶正。

结果，嘉宁帝刚一决定另择太子妃，她老爹跟打了鸡血一样噌噌噌升官发财得极快，就前头刚升到了太尉，权倾朝野了。

如此大好形势下下，人们琢磨着，这下林良娣大约是要被升为太子妃了。

只是这林良娣不但命不大好，还作，就在这时候，掌管东宫的她，恃宠而骄，竟然训斥了皇太孙，大大得罪了嘉宁帝和太子。这样的人，是绝然不适合将来母仪天下的。

最后，只看在林太尉的面子上，勉强进封了良娣，暂时代管东宫。林太尉是行伍出身，脾xing秉直，自己女儿不争气，也没什么好怨言的。

只是温苏心倒不曾想到，原来这林良娣同公冶翊哲还有一段JQ！所以说，太子同公冶翊哲，不但有夺嫡之恨，还有夺妻之仇啊！

知晓这么一个大八卦，着实叫温苏心有些心惊，小心脏扑通扑通跳。总有一种一不小心若是被公冶翊哲知道她知晓了他这样的秘密，就会被杀人灭口的感觉。

这可是叔嫂啊！叔嫂相恋，有违伦常。

所以，温苏心紧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恨不得自己就真是一只壁虎。

“哲哥哥，你这是不想见我吗？”林良娣语声中已经带了哭音。

“有些话，便是我不说，其实你心里也清楚，你我，如今，只剩下叔嫂的情分了，”公冶翊哲声音温柔，说的话却是一点也不留情。

林良娣嘤咛一声傲娇，大约是潸然泪下了，“我知晓！我知晓！我都知晓！可三年了，我都忍了三年了，总算到头了！”

“太子待你一向都很好……”

“那又怎样？我又不喜欢他，我才不要做什么太子妃！我想见你，想得发疯，可你却总避着我，”林良娣有些任性地道，语速飞快，“哲哥哥，我知晓每年这一ri你都会来这，所以特地找来的。听说，父皇有意将我妹妹许配给你，可是真的？”

公冶翊哲拿扇子一下一下敲着栏杆，发出咚咚的轻响。沉默半晌，最后他终究还是一声无奈的轻叹，“泠泠，以你父亲如今的地位，你妹妹是不可能许配给任何一个皇子的。”

林太尉战功赫赫，手握军权，嘉宁帝一心扶持太子，必然是不会允许其他皇子做大的。

但女人看问题并不从这些功利上来分析，故而林良娣立时追问道：“那哲哥哥你呢，你喜欢她吗？”

“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当年我喜欢你，结果害了你。我喜欢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公冶翊哲声音越发温柔了，仿佛能掐出水来。

“那瑞孙轻蓝呢？”林良娣有些犹豫地问道。

听到这，温苏心心里一声长叹，低调如她，活了十五年也没招惹来什么桃花。但显然上天是公平的，一砸就砸了公冶翊哲这么个风流纨绔大桃花给她，完全就是一整片桃花林的威力，一个人就让她成为无数女子的假想敌。

公冶翊哲笑了一声，“太子的人，与我何干？”

林良娣也跟着破涕为笑了，“我就知晓哲哥哥是不可能喜欢那种徒有其表的女子的，可她老缠着你做什么？真是太不要脸了！”

温苏心吐血的心都有了！恨不得掠起袖子就冲上去跟公冶翊哲掐一架，但因着打不过，只能恨恨作罢，好女不吃眼前亏，一直是她的第一准则。

“她一小孩，不过是因着她哥哥，叫我照顾她一二，所以有些往来。”公冶翊哲轻描淡写地道，语音一拐带了关切，“只是泠泠，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任性了，莫要叫你爹为难。若是叫他们看见了，少不得要误会你爹有意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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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到底谁不要脸

“我，知道……”林良娣鼻音很重，像是又要哭了，恋恋不舍地道：“我马上就回去，哲哥哥你要保重！”

“嗯！我会的，你也照顾你自己。”

“嗯！！”

然后是一阵衣裙曳地而过轻微的声音，大抵是两人走了。

温苏心当然想等公冶翊哲他二人走了之后，悄悄走掉。所以温苏心静静屏气等待着，于是半天都没听到什么动静了，温苏心才趴在墙上小心地探头探脑，瞄了一眼，那边已经没人了。

于是温苏心舒了一口气，拍拍胸脯放心了，然后眸子一转，想起林良娣说是她缠着公冶翊哲，咬牙恨道：“谁缠着谁，谁是乌龟王八蛋！”

只是她这厢才一放心，忽然一阵温热的吐息落在她后颈，让她刹那毛骨悚然，然后男子轻挑的声音在她耳际响起，“好听吗？精彩吗？”

吓得温苏心猛地转头，就看到公冶翊哲一张英俊的大脸。两人本就离得十分近，她这一个猛回头，两个人的鼻尖都贴在一起了，吓得温苏心失声就要惊叫。

公冶翊哲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捂住了温苏心。然后他顺势就将她狠狠压在墙上，勾起嘴角笑了，“刚刚你不是听得挺开心的吗？胆子不是很大的吗？这会怎么怕了呢？”

被她捂住嘴巴，温苏心说不了话，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在心里问候了公冶翊哲祖宗十八代！

“你这表情，”公冶翊哲凝眉想了想，然后眉头轻轻挑了挑，“怎么像是在心里骂本王呢？”

这家伙是不是练过读心术啊！但温苏心是绝然不会承认的，立时猛摇头，因为她现在除了摇头也做不了别的了。

“不说话，就是承认的意思了？”公冶翊哲拖长尾音悠悠地道。

承认你爷爷啊！

自己把人家嘴捂住了，别人怎么说话啊！人家没学过腹语好吗？温苏心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怒然指了指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公冶翊哲扑哧一声笑了，放下了那只捂着她嘴巴的手，“本王说呢，平时伶牙俐齿的，怎么忽然这么乖了呢。”

“咳咳，”温苏心先咳嗽了两声，大口大口呼吸了两下，缓过来后怒然看着他，“你能不能讲讲道理啊！我只是路过，看到你们聊得开心，不好打扰！你让我解释什么啊？”

“讲道理这种事，你应该找国子监那些老头，本王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司闺大人，你说是吗？”公冶翊哲理直气壮地说道，仿佛本就如此。

然后他眉眼一弯，似笑非笑地道：“不过司闺大人既然要同本王讲道理，那么，我们就来讲一讲道理。最近，本王听说有人一日就扑到了本王十次，这件事司闺大人说是怎么回事呢？”

温苏心立时抬头望天，“有这种事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是吗？”公冶翊哲又bi近一步，闪烁如繁星的眼眸益发光芒熠熠，“可本王还听说有人拿了五百两下注，最后赢了五千两呢，不知道那个人又是谁呢？”

“诶！你才要讲点道理好吗！”温苏心直直地看着他，小脸气鼓鼓的，“是你自己先去下注的！”

公冶翊哲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可是，本王说的是事实，你说的呢？”

温苏心扑到公冶翊哲，是，是扑到了，但这个扑到不是那个扑到！他这样说人家就还是会误会啊！但，他要非说自己说的是事实吧，温苏心也不能说不对。

但，她跟着大家先入为主，觉得他人渣了，索性她也不要脸了，硬是一怒之下去下注了，可是她说的怎么也不是事实啊！

所以，现在，温苏心欲哭无泪，她这是又被公冶翊哲算计了吗？

“本王一直都是一个见不得谣传的人，一旦发现有人造谣吧，本王就想把谣言变成真的，”公冶翊哲一本正经地说着，然后侧眸一笑，仗着自己的高度眼眸微垂俯视着温苏心，“司闺大人说，是不是应该这样呢？”

道理是说不清了，那咱就不说了。

温苏心看着压着自己的男子，坏笑成那样真是太要命了！每每都对她用美男计，真是太不要脸了，她抬手狠狠推了他一下。只是她费尽吃奶的力气，男子沉稳如山的身子还是纹丝不动，还瞥见他嘴角勾起的得意的笑。

索性作罢，温苏心就那么靠着墙，抬头仰望着他。然后她一双纤手也搭上他的背，笑吟吟地道：“王爷这是又准备再经历一次上次的事了是吗？”

“你还说！”公冶翊哲脸色变了变，字字都是恨，“上次的事本王还没跟你算账！”

“那不是王爷您自己要的吗？”温苏心白了他一眼。

公冶翊哲眼波一转笑了，笑起来很勾人，目光灼灼如火在燃烧，“本王要，你就给吗？那现在本王想要更多，你看怎么样？”

温苏心别开微红的脸，“流氓！”

瞧着眼前的人渣，真是有些怀念瑞孙怀靖啊，那孩子一看就是好孩子，欺负起来真是得心应手啊！

“这又是在想什么呢？”公冶翊哲容色淡淡地问道。

温苏心一脸的幽怨，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在想我二哥，你说要是他知道你这么调戏他妹妹，他会不会跟你拼命啊？”

咳咳，公冶翊哲轻咳了两声。

瑞孙怀靖这孩子吧，谁要是欺负他妹妹，他定然不会管对方是谁，就跟人拼命的。尤其，公冶翊哲跟他还是好朋友，大概拿起菜刀就追杀公冶翊哲这种事他是一定做得出来的！

诚然公冶翊哲不怕被瑞孙怀靖追杀，但这着实是一件太过丢脸的事，还是不要的好。

“算了，还是说说太子找你说了什么吧。”公冶翊哲转移话题，他说着直起身子，放开了温苏心。

一得自由，温苏心咻的一下一步跳开，跟公冶翊哲保持着安全距离。她本能的反应，叫公冶翊哲有些无语，他眼眸一瞪，就看到熊熊火苗在跳跃了。

温苏心讪笑了一下，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正事！我们先说正事！”

然后温苏心巴拉巴拉就立马将今日的事大致说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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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没心没肺的人

温苏心和太子今日的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说起来但也简单。

只公冶翊哲沉吟了半晌，忽然抬头笑看着温苏心，“所以，你现在是感动了？觉得太子对你真心相待，叫你不忍了是吗？”

“没有！”温苏心矢口否认，这样的问话对她来说近乎是一种侮辱，所以因为过于激动，她两个肩膀都在颤曳，“这不可能！我是不可能原谅他的，是他杀了温家二百二十一人！”

“太子这么做，是因为对你动心了，但，更重要的是，他相信瑞孙大人的女儿，他选择瑞孙轻蓝作为烨胤的守护者，”公冶翊哲笑得意味深长，“不得不说，本王这太子哥哥，眼光够毒，也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你的xing子，若你真是瑞孙轻蓝，必然会肝脑涂地也要做到他托付你的事。可惜了，你不是瑞孙轻蓝，你是温苏心！”

温苏心凉薄地笑了，“这些事，我都知晓，不用你提醒。”

公冶翊哲把玩着手中的扇子，面色不改，“那么，你在纠结什么呢？”

这个人总是一眼看穿她所有的伪装，温苏心不知道该为有这样的盟友感到高兴还是悲哀，“我只是不明白，我们温家明明就是忠于皇上的，为什么皇上和太子非要灭温家满门。”

“真相终究会公诸于世，真的假的，都会浮出水面的，”公冶翊哲语气冷静而平和，他看着梅林落英纷纷，“你现在有些心烦气躁了，是因为太子吗？”

“你我都心知肚明，太子将不久于世了，”温苏心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冰冷的气息让她打了一个寒战，也让自己冷静了一点，“可我却连他为什么要灭我们温家都还不知晓。”

公冶翊哲回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悠悠地道：“凡事都无需太过早下定论，谁是真正的凶手，谁是帮手，我们早晚都会知道的。”

“是啊，早晚都会知道的，”温苏心低哑地笑了声，有夹杂着自嘲。

面对太子的病危，她乱了方寸，是她有些CAO之过急了。越是这样越要沉得住气，不能自乱阵脚。这件事想通了，便暂时先放下了。

温苏心看一眼公冶翊哲，“那你跟林太尉又是什么关系呢？”

公冶翊哲瞄了她一眼，哗的一声打开了折扇，开始眉飞色舞地侃侃而谈。

“三年前岙野之战，羌和国集中二十万人马围攻大殷要塞朔州。朔州旁边挨着的是青州，而镇守青州的林太尉当时只有五万人。是本王派人指点他，先出兵攻打羌和国粮草必经之地岙野，切断羌和国粮草，羌和只得派兵支援岙野。朔州得以突围，突围成功后在岙野与林太尉联手，那一战，羌和军全军覆没。”

那是非常出名的一战，以少胜多，可以说是林太尉这一番不世功勋的奠基石。

“林太尉得胜还朝，但枪打出头鸟，却反遭打压。也是本王给他出的主意，将女儿送入东宫，以示忠心。”

太子的人，谁敢动？

“两年前，宣州之战，林太尉作为副帅随军出战。本王暗中告诉他，主帅梁静越刚愎自用，必然会冒险直接进攻。但宣州易守难攻，必然要吃败仗，但此人听不了劝谏。所以本王叫他兵败后，找个机会悄悄斩杀梁静越，然后带着他自己的亲卫趁敌军，出其不意突袭，再将梁静越的死嫁祸给敌军。”

宣州之战，果不其然，如公冶翊哲所料，梁静越直接攻城兵败。而后，监军、军师等人一再劝谏，梁静越却反而大怒，势要攻下为止。

越打越惨，敌军士气高涨，大殷死伤无数。只是三日后，大殷军连夜突袭，如此悬殊的形式，敌军根本没料到会突袭，而且大殷军队勇猛异常，攻下了南门，大军得以入城，一战大胜。

只是那日林太尉失声痛哭，因为传来噩耗，说那夜梁静越带领大军突袭被杀。

如今，温苏心才知晓，原来当年，根本就是林太尉自己杀了梁静越，造成梁静越被敌军杀害的假象。一箭双雕，即解决了宣州之困，又帮太子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因为梁静越是二皇子越王的人，仗着军功嚣张跋扈也不是一两天，可以说是太子的死对头，便是连嘉宁帝也觉得如鲠在喉。

所以回来后，梁静越被追封国公，不过是受了一个虚名。而林太尉也一下子代替梁静越，成为了军中第一把手。

“他这三年能够屡立战功，都是本王一手指点的，当然，现在，他也是一个可造之材，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公冶翊哲一脸璀璨的笑，得意之色一点也不掩饰，“你说他跟本王是什么关系？”

这样权倾朝野的人，却是公冶翊哲一手扶持的。他没出面，却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默默CAO控着一切。

温苏心笑了一声，“果然如此，林太尉是你的人，却将女儿嫁给太子，让大家都以为他是太子的人，好一招暗度陈仓。只是林太尉，也真舍得，你也真的舍得，就这样将自己喜欢的人拱手让人。”

“泠泠吗？”公冶翊哲唇边挑一抹戏谑的笑，一径不温不火地道：“嗯，泠泠让给太子，的确是一件叫本王很伤心的事。”

“你不喜欢她？你只是利用她？”温苏心很快会悟过来。

公冶翊哲扇子悠然地打开扇子，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极其漫不经心地道：“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呢？当年本王看见她的时候，觉得这可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啊！只是本王喜欢过的人很多，本王喜欢一个人的时间从来都不会太长。”

温苏心叹息一声，“公冶翊哲，你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林良娣的父亲是公冶翊哲的谋臣，不惜将女儿嫁入东宫以做掩饰，林良娣更是对公冶翊哲痴心一片，他却不曾有半点真情相待。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半点愧疚，淡漠得仿佛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人。

温苏心忽然想，公冶翊哲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是怎样？这样无情的一个人，不知道到底会不会喜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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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太孙不眠不休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相信东宫没有几个人是能睡得着的。温苏心挑灯夜读，捧着一本书看着，其实也没看进去几个字。

当到了子时一刻，金钟响起的时候，温苏心手一抖，那本书就“啪”的一声落在了地面上。一阵风吹来，哗啦啦吹得书页翻得飞快。

在大殷，只有帝后、太上皇、皇太后、太子去世，才会鸣钟，区别只是敲钟的次数不同而已。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即使不数，温苏心也很清楚，去的人谁。

但在这一刻，温苏心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本能地想要找一件事做。

温苏心屏住呼吸数着响声，金钟一声又一声悠长，沉重得像是垂暮之人的叹息，回荡在整个皇城里。数到最后一声，温苏心确定是大丧音，在昭告天下，大殷的储君，不在了。

太子撑到这夜子时一刻，终究是去了。

哭声从太子寝宫延绵到整个东宫，再延绵到整个皇宫，再到整个帝都。贤明的太子，人们敬仰的太子，就这样去了，享年二十有九。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不断传来的哭声，可以听得出人人都哭得那样歇斯底里，是真正的伤心，哭大殷的苍生失去了一位贤明的太子，也哭天妒英才，哭岁月无常。

温苏心缓步走向窗前，灯火将她冗长而孤寂的影子打在地上，清冷的影子随着她一步步走动而缓缓移动。行至窗前，温苏心一把推开了窗，迎着冷冷的冬风，望着太子寝宫的方向，她弯出一抹凉冷的笑。

人人都在哭，人人都为太子伤心，可又有谁知道，太子一手策划了栽赃她的父亲，使得温家灭门？谁又还记得大殷的贤相温崇明呢？

人们总是善忘的，才不过几个月，已经没有人再谴责温徽寒。从来人走茶凉，人们只是看到他步步高升，深得嘉宁帝器重，成为帝都最显赫的新贵，人们争相追捧的兵部尚书！

温家的冤情，就这样淹没在了一些人有意无意制造的太平繁华里。

而现在，连凶手都死了，温苏心同他的恩怨却不知晓该如何了结了，但温家的冤情却还未得以洗刷。她还来得及恨他，他的一生已经尘埃落定，叫温苏心一腔悲愤郁结在心，无处宣泄。

但，其实温苏心心里更加清楚的是，真正要温家灭门的人，是嘉宁帝！

之前她不愿意承认，只是因为，如果要温相死的人是嘉宁帝，那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冤情更加无法洗刷了。但，她一定要还温家一个公道！即使，那人是嘉宁帝，她也要公冶皇家还给温家一个公道！

路还长，一切都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现在，她连悲伤的权利都没有。

第二日，东宫缟素连天，处处皆悬挂了白冷如雪的丧幡，片片随风哀哀飘荡，一片哀悼无数凄楚。上至公冶烨胤，下到宫娥内侍，悉数都换了白衣，所到之处遇到的人皆是着一身白衣，行至匆忙，衣袂就翻飞如翻起的浪花。

除了哭声，便似乎再也没有其他响声了，整个大殷都沉闷得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公冶烨胤连着三天都没睡，一直守着灵，不眠不休，不吃不睡，谁也劝不了，谁也不敢劝。嘉宁帝和皇后悲痛不已，别人不劝他们就好了。

而除了这两人外，旁的人，谁敢勉强皇太孙殿下？

负责膳食的女官朴司馔急得团团转，找了温苏心来求救，“司闺大人，殿下这样会熬坏身子的，若是殿下有个好歹，我们这些人必然没有活路啊，可要怎么办？”

若是公冶烨胤有个好歹，东宫这一溜的人都要遭殃。伴君如伴虎，本就是如此，即便是公冶烨胤自己不眠不休，出了事，却必然也要怪在他们这些人头上的。

“这件事你同林良娣禀报过没？”温苏心思忖着问道。

“奴婢自然是说过，但是林良娣劝了，殿下也不听啊！”朴司馔都要急哭了，两只手绞在一起，“而且这奴婢也不能老找林良娣啊！”

温苏心抚了抚额头，有些头疼，“那贤顺夫人怎么说的？”

朴司馔跺脚，“说到这个就来气！夫人自己哭得死去活来，还要人劝呢！我们去同她说，她倒是去劝了，结果抱着殿下哭天抢地，更没辙了！”

温苏心闭目使劲揉眉心，想了想，忽然放下手，然后睁开眼，对朴司馔道：“去把太医请来！”

“太医？”朴司馔一怔，但也还是乖顺地回道：“哦，好，好！”

朴司馔立时吩咐人将太医请来了，不多时，一个胡子花白的太医就匆匆迈步而入，神色肃然，是太医署的孙太医。

两人见过礼后，温苏心便俯首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

孙太医吓得脸色苍白，花白的胡子在风中凌乱，声音直发抖，“这，这……”

“听我的吧，有我担着，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温苏心甚而威逼利诱都用上了，“不然殿下有个好歹，还是你们太医署的事，你可想好了！”

“可是，可是……”孙太医支支吾吾地不肯答应。

温苏心又加了筹码，定定地道：“这件事，我同贤王和奥君侯也说过，他们觉得成，大局为重，你有什么意见吗？”说着温苏心转头看向朴司馔，漫不经心地道：“朴司馔，去请贤王和奥君侯……”

孙太医立时阻止，连连道：“不用不用！那成！那成！都听你的！”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贤王喜欢司闺大人啊！谁不知道司闺大人二哥跟奥君侯是好友啊！一件事但凡有贤王担着，有奥君侯点头，那绝对是妥妥的！

温苏心便将一个帕子递给孙太医，孙太医调了药水，将帕子过了药水，再递还给温苏心。

“你去寝宫等着，回头殿下回来了，你要仔细瞧瞧，确保殿下无恙。”温苏心嘱咐孙太医，说完，便带着朴司馔去了太子灵堂。

里头乌压压的都是人，跪了一地，温苏心直接轻捷无声地走到最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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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两人十指相扣

灵堂最里头跪着公冶烨胤和云阳郡主，太子的一双儿女。

一旁坐着陪着守灵的人，温苏心也只识得公冶翊哲。比公冶翊哲年长的淮王和越王不在帝都，在来奔丧途中，几个年轻点的小皇子同温苏心也不相熟。

温苏心屈膝对着他们行了礼后，得公冶翊哲颌首，便算见过礼了。温苏心再缓步至公冶烨胤两步之遥的地方，在他身侧跪下。

公冶烨胤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只默默地流着眼泪，跪着一动不动，跟个木头人一人。他全然没了素日的桀骜和傲慢，褪去防备，他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八岁失母，十岁失父，即使是皇太孙，那样沉稳得像大人的孩子，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痛。

温苏心拿着帕子便递过去，“殿下！”

但公冶烨胤伸手就要拂开了，温苏心眼尖手一偏，堪堪将帕子送到公冶烨胤鼻尖下。然后公冶烨胤只来得及一凝眉，便觉得一阵头晕，身子就有些失衡摇晃。

“殿下！”温苏心伸手揽住倒下的公冶烨胤，一边假意惊慌地叫道：“快来人！殿下晕倒了！”

“殿下！”

“殿下！”

……

一时慌乱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灵堂乱成一团，一行人就全都围了上来。

温苏心果断地道：“送殿下回寝宫，去请太医！”

“遵命！”

这时公冶翊哲行步过来，一把抱起公冶烨胤。只是起身的过程中，他瞥了一眼温苏心。温苏心也看了他一眼，四目一对，心下便了然了，但两人心照不宣地什么都没说。

众人纷纷退开，公冶翊哲抱着公冶烨胤，温苏心在前头开路，一行人匆匆往摇光宫寝宫而去。

等将公冶烨胤送回了寝宫，先让孙太医看了看。然后就找人强行喂了他一碗浓参茶，温苏心扯了被子细心的给他捂好了。

然后把宫人都打发了，剩下公冶翊哲、孙太医和温苏心自己。所有人都没说话，大家都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静得过分。

“殿下大概多久会醒来？”温苏心出声询问，打破了压抑的安静。

孙太医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公冶烨胤，立时回答道：“大约一个多时辰……”

温苏心面色凝郁思虑半晌，才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道：“你弄点药，当然要不伤身子的，只让殿下睡上一宿，务必要扣好分量！”

孙太医直抬手拿袖子擦汗，急得一张老脸都红了，“这，这……”

温苏心见了，眸子一转，然后立时凝眉，一副为难得要死的模样，唉声叹气地道：“再过两日，离太子出殡的日子还远着。殿下现在这个样子，若是不歇息，肯定支撑不到那天！可那天要是皇太孙不出现，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殿下？”

说着温苏心还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殿下啊！太子要是知晓您没能去送他，该多伤心啊！皇上要是没看到您去送太子，该多痛心啊！这天下的百姓要是没看到您去送太子，该多失望啊！殿下啊，您伤心得不能自己，可孙太医现在连这么一个小忙都不帮……”

这么严重的罪过，自然是他一个小太医当担不起的，但是要是叫人知晓他对皇太孙下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孙太医连连一边擦汗，一边频频抬头看公冶翊哲，好希望这位王爷能救他。但显然，孙太医大人忘了这位王爷是贤王，他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抽筋气绝身亡！

因为但见公冶翊哲站在窗前，他四十五度忧伤地仰望着窗外的天空，那么忧郁而深沉、幽黯而深情的眼神，似乎要将天空看穿，但那天空连一朵云都没有！

他长身挺立，冷峻的身影伫立在红尘中，还有那冷冷孤意氤氲在眉梢，像极了传说中孤独而哀伤的诗人，叫人都以为他一开口就要轻吟：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啊，愁啊愁……

谁能告诉他，这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纨绔多情的贤王吗？这还是那个横行霸道飞扬跋扈的小魔王吗？

啊，谁来救救他的眼睛啊！一瞬间叫孙太医有点想戳瞎自己的眼睛啊！只是他这厢还没从公冶翊哲给他的震惊中回归神来，就听得温苏心一声哀嚎：“殿下……”

“瑞孙司闺，我晓得了，晓得了……”孙太医连连道，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一口气就叫他摊上这两个人啊！

等给公冶烨胤配好了药，孙太医逃也似地就跑了。明明上了年纪，却有如神助，脚下跟生了风一样凌波微步飞快跑了，噌噌噌就消失不见了。

等都收拾妥当了，温苏心才唤来两个宫娥守着公冶烨胤。同公冶翊哲两人并肩走了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贤顺夫人。

贤顺夫人安采风虚弱得跟朵弱不禁风的花似的，她两眼都是晶莹的泪花，一闪一闪，正扶着宫娥的手，急急赶来，看到温苏心，她劈头就语气严厉地问道：“殿下呢？怎么样了？”

“回夫人，殿下睡下了！”温苏心也不同她一般见识，因为官大一级压死人，她想一般见识也见识不了。

安采风却眉一凝，义正词严地苛责道：“殿下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晕倒？我可是听说是你去了殿下才晕倒的，可是你说了什么话惹殿下生气了？”

温苏心好想望天，素日里，安采风老是故意找她麻烦她都忍了，但能不能有个度啊！

公冶烨胤这么不吃不睡要有个好歹，所有伺候公冶烨胤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好吗？她也是为大家考虑好吗？

只是不等温苏心回答，公冶翊哲抢先淡漠地道：“烨胤没事，这会睡下了。”

安采风刚忙着指责温苏心没留意到公冶翊哲，连忙行礼请安，“参见贤王！”

就在这么说话间，公冶翊哲伸手不着痕迹地捉住了温苏心的手。

而这厢温苏心刚觉得一个爪子伸过来握她的手，立时一惊，低头一瞧，他已经手指一转，就叫两人十指相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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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又一次中计了

温苏心毫不犹豫甩手，公冶翊哲死死握住！温苏心抬头瞪他，公冶翊哲一脸正直无视之，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他还径自清淡地看着安采风。

安采风看着两个在她面前“打情骂俏”的人，跟被雷劈了一样有些傻眼。

放眼整个皇宫，在这种时候，也只有贤王敢做这种事了吧？跟东宫的人拉拉扯扯，还是当着贤顺夫人的面！这完全就是在把东宫的红杏拽出墙的节奏啊！

温苏心心里好生叹息，虽然安采风这人讨厌是讨厌了一点，但温苏心真不想叫她心里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阴影，做人还是要厚道一点的嘛。

“他，他手抽筋了，”温苏心急中生智，立时善解人意地为安采风解惑，“我正帮他揉揉呢！”

说着，温苏心双手握住公冶翊哲的手，狠狠一掐！完全就是想要谋杀的狠劲！

公冶翊哲面上还是没有半点神色，仿佛连一个蚊子都没咬他。他一径反手一把将她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掌中，大力握住，一点也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这般的，安采风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因为，谁敢掐贤王啊！可竟然活生生叫她瞧了一遭，太诡异了，敢掐贤王的人竟然还活着！而且贤王明显还一副很受用的表情！一刹那觉得世界都崩坏了

温苏心死心了，任由他去了，只瞧着自己的纤纤玉手，就这样被公冶翊哲的蹄子给捉住了，剩一声长叹。她心里一群乌鸦飞过，他这是嫌谣言还不够满天飞吗？

“本王看你还是先回去吧，”公冶翊哲闲闲淡淡地对安采风道，完全无视安采风的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他们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若是把烨胤吵醒了，他又去跪三天，真要出点什么事，你承担得起吗？”

见他语气虽然平淡，那话却是带刺的，这么多年了，安采风是头一次被人这么不留一点情面地驳斥。但这人是嘉宁帝和皇后都很宠爱的贤王，便是她也不敢没分寸。

只一口气噎住，安采风怔立半晌，终究是有些不甘，讷讷地唤道：“王爷……”

公冶翊哲皱了皱眉，眸里有不悦的神色。

“是！奴婢这就退下！”安采风咬着唇忍耐着满是恭顺地道，然后低着头退到了一边去，让出了路。

公冶翊哲拉起温苏心的手就走了，温苏心的手被公冶翊哲拽着，便只能跟着他的脚步，心里还是再次亲切地问候了一下他全家！

只是两人走了几步，公冶翊哲忽然回身，他凉凉地瞥一眼安采风，“本王劝你，不要做一些小动作找人来为难瑞孙司闺，如果让本王知道了……”

安采风立时将头低得更低了，带着惊恐飞快地道：“奴婢绝然没有做过这种事！”

“那最好！”公冶翊哲扔下几个字，拉着温苏心扬长而去。

温苏心看着诚惶诚恐的安采风，再回首看一眼公冶翊哲笔挺的背影，他身材修长，衣袂飘扬，气势磅礴，一个背影好看得都叫温苏心有些失神。

两人一道行步至上次温苏心无意走到的梅林，公冶翊哲才放开了她。

好吧，她承认这个男人是有那么点帅的！尤其是帮她教训欺负她的人的时候！然后拉着她无视满宫人诧异的目光，器宇轩昂地穿越东宫……

等等！满宫人差异的目光……穿越东宫……

完了！她就是跳进纯净水也洗不清了！这般的，不就赤果果向全天下宣告，公冶翊哲和瑞孙轻蓝……

温苏心哀愁地瞧着自己的手，她竟然一个不察，就叫他的猪蹄握了她的玉手一路，实在是美色当前，美男计叫人太防不胜防了！

她一个惆怅，就深深叹息了一声。

“这是嫌弃我握了你的手？”公冶翊哲语声里带了危险的味道，看着温苏心定定看着自己的手的为难惆怅样，他一字一字地道：“要是嫌弃就回去把手给剁了！”

听出他敢反驳者杀无赦的森寒，温苏心立时毫不犹豫一边猛摇头，一边狗腿地道：“不嫌弃！不嫌弃！怎么可能嫌弃呢！我这是在想，王爷您握了我的手，我这辈子都不用洗手了啊！”

公冶翊哲瞄她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变，态！”

温苏心石化！

这年头，拍马屁容易吗？容易吗？？真是叫她欲哭无泪啊！

公冶翊哲再凉凉瞥她一眼，不无揶揄地道：“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对皇太孙下迷药！”

“皇太孙殿下因为悲伤过度，晕倒了，这与我何干？只是皇太孙殿下实在太孝顺了！”温苏心一本正经地道。

公冶翊哲望着漫天飞扬的梅花，折了一枝梅花握在手里把玩，“你也不怕烨胤醒了要跟你拼命啊？”

温苏心抬手去接梅花瓣，一片一片梅花瓣落在她莹洁的掌心，“放心吧，他现在深陷悲痛中，暂时是没心情找我麻烦的，真要等他回过神来有空折腾我了，也要等两月了。两月后，又是两月后的光景了，谁知道会怎样呢？”

“你自己心中有分寸就好，”公冶翊哲抬头看一眼天色，再侧眸看一眼温苏心，目光柔和了下来，“灵堂那边烨胤不在，我要是也不在，估计不妥当。我回去了，你自己小心些吧，若是有什么情况，你叫人来通知我。”

那边也确实离不开他，如今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我会的。”温苏心语气也软了下来，“王爷也保重身体，不要熬得太厉害，”

公冶翊哲颌首，两人便道别了。

在太子大去这样的时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会知晓。公冶翊哲这么跟她说，到底是叫温苏心心里有个底，若有事可以找他帮忙。所以，让温苏心安心一点。

这人做事点到为止，却处处做到恰到好处，叫人暖到心里去。

温苏心一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阵风吹来，飞花渐欲迷人眼。透过漫天飞花，看到男子的背影清挺得如一棵参天大树，他踏着满地落花，脚步轻盈却沉稳。

正在温苏心看得有些出神的时候，公冶翊哲也还在径自往前走，却忽然抬手帅气地挥了挥，做了个再见动作。他仿佛身后长了一只眼，看到她正目送他离开一样，叫温苏心一刹脸颊一红。

温苏心强装镇定，反正不看白不看，一直目送他跨越梅林，消失在梅林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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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心肠会变很硬

这夜，温苏心亲自守在公冶烨胤寝宫，在侧殿，她和衣抱着被子依着窗沿，静静地看着窗外。

清冷的月光依旧无情地径自清辉脉脉照宫阙，勾勒出恢弘的轮廓。月光穿过树木斑驳落地，还听得风吹树木发出沙沙的寂寥声响。

温苏心想一个人的心肠，是会变硬的吧。因为太子的逝去，并不叫她悲伤，也不觉得痛快。

只觉得很压抑，一种非常沉闷的心情，像是有什么如鲠在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难受得慌。总觉得有个阴谋如无形的手，在掌控着所有人，所有人都只能朝着它预期的方向前进。

而东宫如此隆重庄严的丧事，如此沉痛凄切的气氛，只叫温苏心想起温家凄惨的结局。

那时候，她甚至都没敢去为家人收尸，乃至这件事都没敢提，没敢想。温家二百二十一具骸骨，她都没敢问一问今夕埋于何处，在那处吹着刺骨的寒风、经着凄厉的冬雪！

她那弱不禁风的娘亲啊，可经得起这样饥冻交切的寒冷；

她那不怒而威的爹爹啊，可抗得住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

她那风度翩翩的哥哥啊，可忍得住这样风吹雨打的狼狈……

想着，温苏心眼泪就扑扑往下掉，叫她哭得不能自己，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沿着她消瘦脸颊啪啪滚落。

但夜深不敢惊动人，她抬手紧紧捂住嘴唇，拼命压抑着哭声，只发出轻微呜呜的哭声，却像窗外无家可归的风的压抑嘶吼，两个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

但，她还是很冷静，庞大的仇恨，能让一个少女压下所有的悲痛，清醒地选择最佳的报仇路径。因为，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获取公冶烨胤的信任。

这样的时候，是公冶烨胤脾气最差的时候，也是他防备最弱的时候，要想取得他的信任，是最佳也最冒险的时机。公冶烨胤防备心很重，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温苏心哭了很久，只疲倦地依靠着窗，抱着自己膝盖，望着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所以当听得寝宫内公冶烨胤一声低微但清晰惊呼的时候，温苏心立时浑身一震。她猛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大力掀开被子就下了床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伸手扶着床榻撑住了身子，然后疾步匆匆进了寝宫。

床榻上，公冶烨胤已经坐了起来，他胸腔一起一伏，大口大口呼着气。月光打进来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清亮的月光清楚照出这个孩子眼里的惊恐，像幽深的古潭有诡异的光芒。

“殿下！”温苏心掀开床幔，伸手想要去扶公冶烨胤。

但她的手刚一碰到公冶烨胤的肩膀，公冶烨胤一脚就踹了过来。他的脚正踢在她肩膀上，然后力道十足的一个踢腿，猝不及防的温苏心，立时整个人就飞扑了出去！

她重重摔砸在地上，手掌擦过地面，一阵麻痛，就闻到了血腥味，想来是擦破了。

“嘶！”温苏心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然后还是忍着痛挣扎着坐了起来，转头看向公冶烨胤。

公冶烨胤也看着他，只是，他的目光是空洞的。他明明在看着她，却像什么也没有看进他眼里，只透过她、透过描着山水的屏风、透过薄如蝉翼的纱窗，不知道看向了遥远的哪里，但他灿若寒星的眼却又有异样的光彩。

那样奇异的目光，看得温苏心头皮有些发毛，只觉得有条凉飕飕的蛇一步一步爬上脊梁骨，叫人不寒而栗。

他这个样子叫人想起捕食的猛兽，充满攻击xing，一扑就叫猎物血溅满地。即使他只是一个孩子，但却叫大人都感到恐怖。

公冶家的男人，又有哪个是软柿子呢？何况这个六岁就被嘉宁帝册封为皇太孙的人？

温苏心仰望着床榻上的公冶烨胤，像是被猛虎盯住的猎物，一动不敢动，她只尽量放柔声音，“殿下，奴婢是瑞孙轻蓝，您还好吗？”

公冶烨胤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双浓若点漆的眼眸里光芒越发锋利，如刀锋剑刃的森寒。

“这是您寝宫，白日您晕倒了，您只是睡了一觉，”温苏心慢慢将发生的事讲给公冶烨胤听，语声轻若柳絮，淡若飞花，“什么事都没有。”

公冶烨胤似乎是听到了，也似乎没听到。只是他眼里的锋芒慢慢消退，如烛火随风轻轻熄灭，他怔怔地看着她，慢慢转成一脸的木然。

温苏心试探地伸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反抗。温苏心触摸到一片冰冷如雪的皮肤，以及他掌心冰凉的汗水。

温苏心将他的手拢在自己双手间，紧紧握住，试着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他，“殿下，您刚才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没事了。”

“噩梦？”公冶烨胤喃喃地念了一声，然后嘴角一牵勾出一个惨淡的笑，比那凄冷的月光还要凄然，“那么，你告诉我，我爹还活着是吗？”

“殿下……”

公冶烨胤终于回过神来，他眸子里慢慢染上冷峻的神色，“你看，怎么会只是噩梦呢？他已经不在了，不在了……”

温苏心沉吟了半晌，才温声道：“所以，殿下才要更加坚强，不要叫太子一番苦心落空，您有那么多的叔叔，他们都在看着您……”

“哦？”公冶烨胤眸光中凝出厉芒，如水乍冷下骤然结成冰，“皇爷爷的儿子们是很出色……”

温苏心看了一眼公冶烨胤倏然抓紧锦被的手，举重若轻地道：“不过，奴婢觉得，这样的结局，未必就不是最好的。”

公冶烨胤眼睛微眯，审视地看着温苏心，不知晓她说的这样的结局到底指的是什么。

温苏心吸了一口气，抬头同公冶烨胤对视，她明眸中流光婉转，慢慢地道：“这样，您就永远都是太子和太子妃唯一最心爱的儿子了，没有任何人能取代您，也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您。”

她说的是，太子这般早早薨亡，未必全是坏事。

公冶烨胤看着她的眼睛瞳仁骤然一收，似有乌压压的墨云乍然聚拢，就要砸下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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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日后把他给你

“奴婢说的是实话，”温苏心依旧昂扬地挺着小身板，“成大事者从来都是要对自己狠心的，昔有吕太后，唯得惠帝一子，惠帝驾崩哭而泪不下，帝王家，再悲痛亦大不过家国天下事！”

再大的悲伤，也比不过皇位的争夺和权利的分据。太子的死，固然叫公冶烨胤伤心，但，却也牢固了他皇太孙的帝王，甚至，能叫他更早地迎来一个帝王的一生。

若是太子健在，那么，要等到公冶烨胤继位，是三十年，还是四十年以后？公冶烨胤能不能安然地等到那一天，都是一个未知数。而现在不一样，嘉宁帝已经不再年轻，这意味着什么，其实公冶烨胤和温苏心都很清楚。

“瑞孙轻蓝，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公冶烨胤猛地一把拂开了温苏心的手，他眸色一片啊幽深。

温苏心手被他一拂，她身子一歪，发髻上斜cha的银步摇珠珞颤动，她用手肘猛地撑在床沿，才支撑住身体。

她稳住身子后，一双剪水般的明眸看向他，依旧不卑不亢地道：“太子让奴婢照顾您，所以，奴婢便从最有利于您的角度出发看问题，又何错之有呢？如今，比为太子伤心更最要的一件事，就是稳固您皇太孙的地位，不让皇上觉得您过于年幼，不是吗？”

公冶烨胤眼神微见凌冽，语调却是极其平淡的，“这件事，往后不要提了。”

因为，他已经知晓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年幼的皇太孙，如何战胜风华正茂的叔叔们，才是他现在最应该考虑的事情。聪明的皇太孙，一点即通，当然知晓。

温苏心这才垂首，恭敬地回道：“奴婢遵命。”

“那你呢，要面对皇爷爷那么多出类拔萃的儿子，”公冶烨胤眼眸中浮现一抹玩味的神色，“留在东宫，你害怕吗？后悔吗？若是知道今日，你是不是宁愿痴傻下去也不要清醒过来呢？”

温苏心轻轻摇头，她乌黑的发鬓边白绢花银色花蕊跟着轻曳，“不管殿下是不是相信，无论结局如何，奴婢都会陪在殿下身边，”

公冶烨胤嘴角一抿，勾出若有若无的笑，“为什么？”

“太子让奴婢照顾您，奴婢的父亲让奴婢忠于您，但奴婢做这些并不单单是为了这些，”温苏心低缓的声音带了暗哑，“只因为，殿下和奴婢都是孤独的人。您贵为皇太孙，也留不住您最爱的父母，纵我有倾城色，也挽不回那个不爱我的人的心。”

“所以呢？”

“忠于您，对奴婢来说，也是最好的结局，”温苏心依旧温温如暖水地说着，谦恭地低着头，像迎风轻垂的牡丹花苞，“奴婢不愿以色事人，只有留在您身边，奴婢才能得偿所愿。”

因为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而她，已经到十五岁这样的花样年华。他和她之间，不存在QY，她守得完璧身，守着一颗永远爱着公子但永远都不被公子垂怜的心，守着一个女子卑微的仰慕。

所以说，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瑞孙轻蓝和公冶烨胤都不存在矛盾，她应该是绝对忠诚于他的人。但，只是温苏心不是。

公冶烨胤看着月光下少女憔悴的面容，羸弱的身形，只是依旧难掩国色天香，便轻声问了一句：“就这样喜欢奥君侯吗？”

就这样喜欢奥君侯吗？

曾经太子也是这样问她的，是啊，喜欢奥君侯，喜欢公子，喜欢了这么多年了呢。

“嗯，喜欢，很喜欢，”温苏心认认真真地回答道，连眼神都温柔了起来，欢喜得像一朵乍然盛开的牡丹花，“公子是很好的人，很好。”

“你还是忘了他吧。”公冶烨胤口气像个大人一样淡淡地道，他的手无意识地揉搓着锦被，“注定不会有结果的事，做了也是枉然。”

听了这样的话，温苏心嘴角挑出一抹凄绝的笑意，本宁静如止水的眸子里浮上深切的绝望，却又隐隐夹杂了一丝不甘心的希翼，“为什么？”

公冶烨胤看着和他同样悲痛欲绝的少女，最好的安慰，大抵从来都是看见别人更深的悲痛吧。惺惺相惜，只有如此，才知晓这个世上悲伤那么多，而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他头一次放柔和了声音，“若是奥君侯愿意娶你，便早已娶了你；若他不愿，这辈子，你都不可能接近得了他。”

便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也知道，公子啊，不喜欢她，且永远都不会喜欢她，她没有半点机会。

“只要他一日不成亲，奴婢就一日不死心，”温苏心的声音像是溺水一般给人窒息感，一点一点往下沉，“纵使他成亲了，奴婢也还是在这摇光宫，寂静地守着这一颗心，待得暮年白发苍苍，也还笑看他儿孙满堂。”

公冶烨胤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突地笑了，“他年，若得机会，我为你赐婚吧，这样至少你可以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看着他，你看如何？”

本只是玩笑话，但温苏心却认认真真地点头，认认真真地道：“好啊！殿下可不要忘了今日对奴婢的承诺。”

“你还真脸皮厚啊！”公冶烨胤瞥她一眼，然后眸色幽黯地闪了闪，“奥君侯不愿意做的事，又有谁能勉强得了他呢？忘了他吧。”

温苏心一双明眸低低的垂着，从公冶烨胤的角度便看到她长长的浓睫微微下垂，因着月光投下深重的影子，正微微的颤曳着，她语声里带了一丝倔气，“那奴婢也要！任何能同他扯上关系的奴婢都要小心翼翼收藏，焉知多年后，会不会有另一番际遇呢？奴婢……”

她话还没说完，公冶烨胤便突兀地接过了，“好，那你就记住了，待得他日有机会，我会把奥君侯给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温苏心猛地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公冶烨胤。因为抬头过猛，垂到她耳际的珠珞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在安静的寝宫内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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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叫人觉得安心

这时天光拂晓，天际的暗云慢慢散去，第一抹光亮如破茧的蝶挣破云朵，悄无声息地打在薄薄的纱窗上，微光照亮了寝宫。

于是温苏心看到眼睛红肿的公冶烨胤，他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像个雪娃娃一样，竟然有小孩子的稚气。

而公冶烨胤看到容色憔悴的温苏心，她两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眸中一片抑郁之色，跟他不相伯仲。少女也有了十五岁少女该有的稚嫩气息，和娇蛮的执着。

两人都很自觉地都微微别开了脸，不忍直视彼此狼狈的模样，以及那个掩藏在深处乍然出现的真实的自己。

“奴婢找人服侍您更衣！”温苏心低声道。

“嗯！”

温苏心便起身背对着门躬身退步而出，退着跨过高高的门槛，待及出了门，才在转身后伸手擦了擦酸痛的眼睛。

只心中酸楚一时难以自抑，将一颗心剥给人看，即使是计谋，也是会伤筋动骨的。她的痛苦，半点没有虚假，否则又怎么会瞒得过天资聪慧的皇太孙殿下呢？

公子啊，提到就能叫她落下眼泪来的男子，她是如此心疼他的。总觉得那样神姿高彻的男子，不知道怎样才会幸福。

清晨，旭光融融斜照进宫阙，叫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微黄。宽阔的玉阶上，只得她一人独行。

她的裙裾迤逦在台阶上蜿蜒如流水，挽在臂弯里拖曳在身后的素白细纱披帛，如烟轻轻飘飘笼过玉阶。当她一步步迈下玉阶的时候，身后还传来璧带玲珑的响玉声，还有清晨的风在轻轻地歌唱。

远看，一切唯美得像梦境，天姿国色的少女昂扬挺着胸一步步从玉阶上迈下来，婀娜身影步步莲花，美好得像是在寒冷的冬天忽然开出了春天的花朵。

但若是近看，会看到她似笑还哭的表情，她一双如水明媚的眼眸弯弯的是在笑的，可紧抿的朱唇却像是哭了。

温苏心觉得伤心欲绝，内心积压的悲痛像是要炸开了，狷狂地在她身体里叫嚣着，叫她觉得浑身的血管都在胀痛，要爆裂了。

她利用过她对公子的感情，以后还会不断利用她对公子的感情。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她成功了！她知晓，公冶烨胤已经不再敌对她。

一个迷恋着奥君侯的女子，太没有危险性，因为，奥君侯，慕家，是如此忠于公冶皇家的。还有瑞孙家，更是公冶皇家最忠心耿耿的臣子。

她用对公子的感情取得了太子的信任，然后再用对公子的感情取得了皇太孙的信任，她是如此卑劣的，但，她依然会坚定地去做。

以后，她还会直接利用公子。公子啊，她那么喜欢的公子啊，却成为她复仇的工具，想到就叫她心碎，但她知晓，她还是会去做的。

从这一天起，大殷的未来，似乎也开始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怕，这个时候，还没有任何人能预见到这一点。

经过这一夜，温苏心和公冶烨胤的关系略有改善。当然，主要也是基本上公冶烨胤没空折腾她。

每每温苏心亲自送膳食过去，他也总是勉力吃一些。因为瞥到她拿在手里的帕子，有了上次的经历，公冶烨胤相信这个少女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他要是因为这个治罪她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总不能告诉天下人说，皇太孙在太子灵堂晕倒是被女官给迷晕的吧？那，还是因为悲伤过度晕倒比较好听，至少人人都在称赞皇太孙大孝大义。

作为大殷的皇太孙，真的步步如履薄冰，没有了太子的皇太孙，必须要靠自己的一人之力力挽狂澜，事事都马虎不得，刻刻都要维护好自己的形象。

接下来一个多月，温苏心忙得晕头转向。

温苏心作为东宫的司闺，除了太子的妻妾，就已经算最高品阶的女官了。太子薨亡，要忙的事实在太多，而偏偏林良娣是一个不大管事的人，皇后又沉湎在失去太子的哀伤之中，一概事宜几乎都是温苏心在CAO办，自然忙得不可开交。

没有了公冶烨胤和安采风找她麻烦，一切都还算顺利，就是CAO劳了些。

不过经过这件事，倒也叫东宫的人看到，年纪轻轻的瑞孙司闺原来是这样能干的人。她行事果断干脆，每每决断也精明厉害，经过她手的事再棘手也能迎刃而解，加上她向来出手也大方，赢得了东宫上上下下的称赞。

倒是有天晚上遇到了公冶翊哲，他穿了一身白衣，外头披了一袭狐皮大氅。英俊挺拔的男子远远的信步走来，袍袖飘浮，衣袂飘飘落了一身月华。

因着太子新丧，满宫都点着灯火，将东宫照得亮如白昼，仿佛一个灯城。他从远远的月光下走到花廊下，月光便换了灯光，落在他身上依旧融融的亮白。

温苏心看着他，英姿勃勃的年轻王爷，头一次仔细看见他穿一身白，只觉他面如冠玉，华茂春松的男子，身上像是会发光，耀眼得叫人不敢直视。而不变的是他骨子里透出的龙章凤姿气势，帝王家的皇子贵气天成，是怎么也掩不住的高贵优雅。

倒是他一双眼眸幽邃得像是深潭，深不可测。他看见她嘴角勾了勾，便带出似有若无的笑，那一笑叫满宫的灯火光彩都暗了下去。

有的人，即使穿了一身缟素，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风流多情，他一笑，即使明明整个世界都在哭的，也都会跟着笑了，将东宫的阴霾一下子驱散了。

温苏心心里多日来压抑的沉闷，忽然一下子消失了，竟叫温苏心忽然觉得安心了。东宫铺天盖地的白，不再刺眼，东宫凄凄切切的哭声，不再刺耳，就连沉闷的空气都似乎清新了。

这个人在，一切就都会好的，他仿佛能给人无穷的希望，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强者气场潜移默化的就能影响他身边的人，跟着他，就像跟着光明，让人的心觉得很安定。

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林太尉那样的人，也会为他所用。这朝中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听从他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公冶翊哲撒了一张大网，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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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知道所有秘密

温苏心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她抿了抿樱唇似乎是带了一点笑意的。她俯身默默行了一礼，大庭广众之下，该有的礼数总是不能少的。

公冶翊哲也只微微颌首，两人便又启步了。

只是就在两人要擦身而过的时候，公冶翊哲忽然顿住脚步，然后旋身看她。即使只是一个简单的转身，但他镂刻进骨子里的高贵雍容意态，亦是如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温苏心便也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看向他。

两人行止间衣裳摩擦发出的窸窣声，便也跟着曳然而止，只剩下一片静谧，还有灯光随风摇摇晃晃。

“你知道，他临终的时候对烨胤说了什么吗？”公冶翊哲沉静的表情，特别像蕴藏着无限能量的海平面，他那双眼睛像海上面闪烁的繁星，一闪一闪很吸引人。

“……”

“他叫烨胤要尊慕淇君为师，尊你为姐，叫烨胤要和你相互扶持。”公冶翊哲声音轻淡，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温苏心看着英气bi人的男子，有刹那的沉默。然后她轻移莲步转了一步，正面对着他，才静静地道：“太子殿下，只怕是所托非人，百年后，你说他可会为他这个决定而感到后悔？”

公冶翊哲双目炯炯地望着温苏心，“这天下，又有谁会料到你是温苏心，而不是瑞孙轻蓝呢？若你真的只是瑞孙轻蓝，那么，宫外有慕淇君，宫里有你，有你们两个保护着烨胤，这原本是万无一失的安排。”

“那，我是要多谢太子殿下抬爱了。”温苏心语音里带了轻嘲。

公冶翊哲抬手轻轻摸了摸温苏心的头，像是揉孩子一样的动作，“你现在还不明白，但以后你会知道，你这张脸，你这个人，会让你得到多少人的支持。”

温苏心微微仰着头仰望着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个似乎有了互相依存的关系？可以开玩笑，可以闹，也可以互相关心，她其实不曾想过，她和他，原来也可以这样的。

因为温苏心沉默，公冶翊哲也没有开口，两个人沉默的在廊下站了会，但并不觉得尴尬和不妥，反而很安宁自在。

夜风飒飒，吹得两人衣袍拂动，宫灯寂寂，投下一双冗长人影。公冶翊哲高挑的身材在灯光的照耀下，影子落在温苏心影子上，两个人的影子交缠在地。

灯随风动，影随灯动。

温苏心望着两个人的影子，有些失神。

半晌后，公冶翊哲侧眸看一眼有些消瘦的温苏心，“这些日子，难免要辛苦一点，但是不要让自己太压抑了。苏心，活着的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活着的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无论她怎么压抑内心悲痛和愤怒，无论她怎样笑怎样闹，他还是看出了她内心深处深切的咆哮。灭门的仇恨，家破人亡的悲痛，怎么可能说装作若无其事，就真的能若无其事的？

“王爷……”温苏心眉睫轻颤，倏然抬头看向公冶翊哲，难掩眸中的诧异神色。

“你如果再这样下去，什么都压在心底，那么，等不到真相大白的一天，就自己先崩溃了，”公冶翊哲幽黑瞳仁有淡淡溢彩，只轻言温语地说着：“在敌人出现之前，不要拉紧弓弦，尤其是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紧绷的弦支持太久，只怕没能杀敌，就会先断了。”

温苏心凄然一笑，她如玉的手探出绣着银色纹样的袖子，抚上了廊柱，指腹轻轻摩擦着廊柱，“纵使王爷总能一眼看穿所有人的秘密，但总也是这么一针见血地当着人的面指出来吗？还有，王爷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公冶翊哲将婉妃的事告诉跟她，将林太尉的事让给她知晓，只怕都是刻意为之。

婉妃的事，是想告诉温苏心，活着的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就如当年婉妃薨亡，云家没落，公冶翊哲好好的活了下来，有他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这对温苏心来说，是一种希望吧。她曾经以为她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但公冶翊哲将自己的事告诉了她，大抵是在告诉她，再悲痛的事也会成为过去的。

而林太尉，他不过是想叫她知晓，一切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糟糕，他们有他们的势力，并不是一无所有地孤身奋战。而他不过是叫她知晓了冰山一角，叫她安一安心，不要气躁。

乃至这些时日的打打闹闹，只怕也是他刻意的，想要让她笑，至少让她暂时忘记了悲痛。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苦心，他在一点一点给她希望。也正是他这样一点一点给她的希望，她才能坚强地撑到了今日。

“也没特别为什么，”公冶翊哲眉睫间一片从容，若莲华般清静，他悠悠地背起袖子，“如果一定要说是为了什么，大抵不过是因为，你我是有着相同的经历的人。”

温苏心知晓了他的心意，若他做到这样，她还一味沉迷在悲痛中无法自拔，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

“王爷的苦心，我，明白了，多谢王爷！”温苏心深深施了一礼，鬓边的珠络便跟着摇摇曳曳，她诚心诚意地道：“我会好好活着的，我会好起来的。”

在如此寒冷的冬天，她说话间，呼出的气息便化为白雾，朦胧而静宁。

公冶翊哲解下自己身上的狐皮大氅，轻轻将大氅搭在温苏心肩上，再拢紧，然后手指灵活地绕着给她系好了，还细心地将她的头发拨了出来，轻轻放下。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做得十分自然，在这大冷的冬天，叫人身心都一暖。

“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有些事能交给宫人的就让他们去做吧，”公冶翊哲语声难得带了关切，听在人心里暖暖的，“这事也不是一早一夕的，有一段时间忙的。”

温苏心默默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公冶翊哲。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启步，错身而过。

慢慢走在花廊下，温苏心觉得轻松了不少，心里多多少少释然了不少。

直到今日，才发现公冶翊哲做每一件事好像都是有他的原因的。温苏心觉得自己跟公冶翊哲比，还是太过稚嫩了，他其实也只才十八岁，做起事来却沉稳得体得像八十岁。

有一个人知道你所有的秘密，而你不但不怕他知道，还觉得是一件温暖的事，人生最美好的事，大概莫过于此了吧。

温苏心缓步走了两步，抬头见，忽然远远看见了公冶烨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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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嘉宁帝要召见

温苏心不知道公冶烨胤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因为站得有些远，大抵他没有听见她和公冶翊哲说了什么。公冶翊哲是习武之人，附近有没有人其实他很清楚。

只是刚刚心腹间一腔融融暖气，开始慢慢消退。温苏心无声叹息一声，公冶翊哲到底是真的关心她，还是只是想做给公冶烨胤看？

这个人到底是有情，还是无心，总叫人这么看不明白。

只此刻，温苏心既然看见公冶烨胤了，自然是行步过去请安。

公冶翊哲的大氅系在温苏心身上自然太长，还拖在地上长长一截，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如流水缓缓拖过地面，行止间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扣请皇太孙殿下金安！”温苏心规规矩矩地行礼，那狐皮大氅也随着她俯身盈盈委地。

此刻夜空里正悬挂着一轮明月，皎洁光华洒了一地，公冶烨胤就站在一地清冷的月华中。他一双浓眉紧凝，有些发干的口唇紧抿，一身倔气，眸底有隐隐的不悦。

“看来，你不但跟奥君侯很熟悉，跟我四叔也很亲近，连我爹都如此看重你，”公冶烨胤冷冷地道，晚风灌满他襟袖，显得越发冷傲，“倒是我小看你了！”

“奥君侯同王爷都跟奴婢哥哥是好友，奴婢不过是沾了他的光，”温苏心不温不火地说着，似乎一点也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她抬眸看了一眼公冶翊哲，眸子里聚出温柔，“殿下还是不要站在风口上了，会着凉的。”

公冶烨胤唇角不易察觉地暗暗抿了下，对她的关怀视若无睹，只径自道：“四叔跟皇爷爷要过你，你知道吗？”

温苏心轻叹一声，避是避不过了，这死小孩比谁都倔强，便有些无奈地道：“嗯，王爷跟奴婢说过。”

“所以，你很高兴是吗？你想跟他吗？”公冶烨胤勾起的嘴角有嘲讽的味道，明明只是个孩子，却总给人无形的压力。

“殿下，女子命若浮萍，只能随波逐流，”温苏心虽然这般说，但回答不卑不亢，“并不是奴婢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奴婢的命运是在您掌控之中的。所以，不是奴婢想不想，而是殿下您要不要把奴婢给别人。”

公冶烨胤冷哼了一声，两弯如漆刷的浓眉微挑，“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就好！顺便，我也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逃离我的掌控！瑞孙轻蓝，无论是我爹，还是我四叔，还是奥君侯，谁都救不了你！”

温苏心认真地点了点头，温声道：“奴婢记住了，会牢牢记住的。那现在，能不能请殿下回寝宫呢？今晚的风很凉的。”

“你！”公冶烨胤怒然看着她。

“今晚的风，是很冷的。”温苏心依旧认真地道。

公冶烨胤一字一字喊着她的名字，“瑞，孙，轻，蓝！”

温苏心眼睛眨巴眨巴，也认认真真答道：“奴婢在！殿下有什么吩咐？是要奴婢陪您回去伺候您更衣吗？还是要奴婢伺候您沐浴？当然了，殿下您完全不必担心奴婢没有经验，因为奴婢知晓殿下沐浴喜欢撒花瓣，所以啊，今年夏秋的时候，奴婢已经叫人晒了上好的干花……”

“瑞孙轻蓝！你不要太过分！”公冶烨胤暗暗咬牙。

国色天香的少女，沐浴更衣的话，说得一本正经。而且他一个男孩子沐浴喜欢撒花本身也不是一件能拿出来说的事。她还是一个司闺，不是近身伺候他的宫娥，叫公冶烨胤挑衅不成，反而有些恼羞成怒。

“哦，还有，奴婢刚叫林掌筵找人换了棉布床褥，这棉布床褥贴着皮肤是最好的，只是太冰凉了，不过没关系，奴婢叫人将您屋里的炭火烧得很足，就是不穿衣服睡……”

温苏心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公冶烨胤恨恨看了一眼温苏心，突地怒然拂袖而去。

温苏心好心情地目送皇太孙殿下愤然离去，啧啧，小屁孩就是小屁孩，不就是喜欢洗澡撒花瓣和luo睡嘛，谁还没点癖好啊，脸皮薄成这样。

到底还是个孩子吧，这回叫她找到弱点了，一击即中！跟她斗，还是嫩了点的！

温苏心当年在温府那可是不逊色于公冶翊哲的小魔王，纵使皇太孙殿下难琢磨了点，但还不是叫她找到弱点了。终于叫她找到他的弱点，这些日子过得这么憋屈，终于，终于到头了！

自此，很长一段时间，公冶烨胤都不大想看见温苏心，即使无意撞上了，也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然后他就会一眼都不看温苏心带着宫人扬长而去，真是傲娇的孩子啊！

在太子薨亡两月后，出殡随葬太武陵，谥号思懿太子。贤明仁德的思懿太子是一生，就此划下了句号。

对温苏心来说，这是一段忙碌的日子，整整两个月，宵衣旰食，夙兴夜寐。随着思懿太子的事的完结，这种几乎非人的日子也告一段落。

就这样迎来了年底，因为太子的薨亡，嘉宁帝老来丧子，也病了一场。所以这一年，一点都没有过年的喜悦气息。

尤其是在嘉宁帝一怒之下杖毙了两个宫人之后，整个皇宫，连着几个月，谁都小心翼翼的，风平浪静，不敢惹出半点事来。连带东宫，都平平静静的。

而活着的人，总还要活下去。就像即使这个冬天再寒冷无情，还是抵挡不住春天的到来。

你看，墙角的蔓藤舒展出嫩绿的叶，道旁两侧的树木延伸出黄绿的新枝桠，便是这拂面而来的风也隐隐带了春天腻甜的气息。

而温苏心忙碌的日子并没有真正结束，这日温苏心便在查看东宫的银玉等饰物和摆件。因为太子的薨亡，东宫太子的几位姬妾和太子的一双儿女，自然都卸了翡翠镯琉璃佩，一切都换了素色。

虽然各殿愿就都有备着，可这日子长了，到底是不够换用的。若是她现在不准备好，回头各殿都找她要，有她苦头吃的。所以带了东宫掌首饰、珠宝的女官李司则和她底下的人，在盘点器物。

“象牙白如意簪找到了吗？还有素银嵌明珠凤簪，原先都放那的……”李司则指挥着宫娥找着东西，大家在分头找寻分类着。

温苏心拿着账目正对比着，微微拧眉，纤长的玉指轻轻滑过旧黄的书页。

正在忙碌的时候，一个宫娥步履匆匆而入，匆匆行礼，“司闺大人，皇上召见您！田公公在前殿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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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御书房见御驾

“皇上要召见我？”温苏心猛然抬头，她那本点在书页上的纤手倏然握成了拳。

离太子去世也四个多月了，嘉宁帝近来虽然算不上心情有多好，但也平复了，必然不大可能是为了太子的事找她。

所以温苏心迅速自我批评自我审视地回顾了一遍，都觉得最近她做的事不曾有半点是能惊动嘉宁帝大驾的，立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如果她没招惹到嘉宁帝，必然是有人招惹了嘉宁帝，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而她还是一条不会游泳的鱼！

拜托，嘉宁帝这么大火，这宫里还没人能罩得住她好吗好吗？

虽然心里哀呼，但温苏心还是立马就起身疾步去了前殿，就看到一个长得白净的内侍正等在那。温苏心上前施了半礼，“麻烦请公公带路！”

“不敢不敢！瑞孙司闺请！”田公公立时回道。

在田公公的引导下，两人出了东宫，再七弯八拐地入了乾德宫。温苏心一直恪守着宫规没有四处张望，直到到了一处气势恢宏的宫殿，两人拾阶而上。

待走近了，温苏心抬头瞄了一眼，看着牌匾上“御书房”三个鎏金大字，一时间温苏心就心里暗道不好。

这要是内宫之事吧，嘉宁帝绝然不会在御书房召见她的，怕只怕这回不仅仅只是宫里的事，还牵扯到宫外！第一时间想到瑞孙府，一时有些心紧。

走在前头的田公公在门槛前止步，他旋身对温苏心低声道：“司闺请！”

温苏心对着田公公略俯一俯身，然后启步迈过门槛，快而稳地往里头走去。

殿内的人目光齐齐地落在她身上，但见少女低垂着头，因着疾步走来，使得她裙裾飘飘如迎风摇摆的弱柳，悬在她身后的披帛如轻盈白蝶飞舞般一扬一扬，她一静一动都若仙子在翩翩舞着霓裳羽衣舞。

少女明明走得快速，却给人优雅闲适的感觉，行止间风仪绝佳。

只是对温苏心来说，她才迈步进门，就看到御书房内直挺挺跪了一人。他背对着她，只看见男子白玉冠束发，衣裳上绣了团龙纹、脚上着皂色的皮靴，自然是位王爷。

漫说这背影她相当熟悉，便是不熟悉，就这么掐指一算，这帝都能祸害她的王爷，便也只得公冶翊哲一人了，啊，头好痛！

“奴婢东宫司闺瑞孙轻蓝，参见皇上！”温苏心在公冶翊哲身边略下两步的地方盈盈拜倒，她的裙裾委地如花散开，少女清脆好听的声音在静宁的殿宇内响起，如清泉在深山里叮咚般悦耳。

温苏心这是头一次这样近距离看到嘉宁帝，但她一个小小的司闺，自然不敢直视龙颜，一直乖巧地低垂着头。而便是不抬头，温苏心也能感觉到有一道锋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一直低垂着头，刚刚进来的时候，余光也只瞥见一旁几双男子的脚。那离嘉宁帝最近的里头那一双略小一些也着皂色的皮靴的脚，不带一点怀疑就能猜到是公冶烨胤了。

最叫她头疼的是，离她最近的左侧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袭绛纱袍，配同一色金鱼袋悬垂在后，他站立的姿势若竹若风，清挺而雅然。

那人，是公子吧。

那是一个女子的直觉，因为但凡有他在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得到。

公冶翊哲和公冶烨胤双双出现在嘉宁帝的御书房，外加一个奥君侯，已经够她头疼了！而且边上还站了几个人，更加叫她恨不得掐死公冶翊哲。

嘉宁帝看着跪拜在地的少女，只能看到她一头乌黑如云的墨发，云鬓峨峨，只别了一朵白色素绢花，黑白相间，如黛色的山峰笼了白色的水雾，有别样的清俊灵动。

“父皇，儿臣喜欢的就是她，儿臣不要娶翰林学士年老头的女儿！”公冶翊哲掷地有声地道，每一个字都中气十足，“长得不好看的，儿臣不要！”

闻言温苏心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舞，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公冶翊哲不害死她是绝不会罢休的！作孽啊，上辈子到底欠了公冶翊哲什么啊？

“抬头！”一道苍劲的声音破空而来，有石头击破冰面般的攻击力。

明明语声并不严厉，却叫人莫名心就一抖，这大抵就是一个帝王的不怒而威。

温苏心便略略抬头，虽然嘉宁帝叫她抬头，但却是为了让嘉宁帝看清楚她的长相，她是依旧低头垂眸，不能直视嘉宁帝。

一阵沉默，谁都没说话，一种。

温苏心心里虽然有些紧张，交错放在身前的两只手十指具是紧紧并拢，但也落落大方地跪着，保持着谦恭的姿态，任由嘉宁帝打量。

须臾后，只听得嘉宁帝笑了一声，然后他微微侧首看向温苏心右侧站着的人，“瑞孙卿这女儿，倒是真也担得起天姿国色这四个字啊！”

被嘉宁帝看的人，他人影一闪，就从一边迈步到中间掠衣跪了下来，就跪在温苏心身边。

温苏心看到跪在自己的人正是瑞孙大人，他跪拜以额触地，十分自责地道：“微臣教女无方，实在是罪该万死！”

“瑞孙卿莫慌，朕只是说的实话。”嘉宁帝罢了罢手，再颇有兴致地看向殿内角落的一侧，问道：“不过诚然瑞孙司闺是国色天香，可难道朕的儿子还配不上她吗？”

温苏心便也跟着一撇头，便看到那边角落里还跪着一个人，那死孩子正对着她露出他的大白牙笑得一闪一闪满天星。

只见那少年郎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携了三分绵长的情意。他一双含情眸一笑，顿时狐相恒生，多么销魂，多么勾人！

当然，如果不是他左眼淤青得厉害，生生的叫销魂变成了笑话！叫勾人变成了惊人！这人不是瑞孙怀靖还能是谁啊？

可是，为什么瑞孙怀靖会在这里？？

温苏心求救地回头看公冶翊哲，希望上天待她仁慈一点好叫公冶翊哲给她点提示！结果一扭头，温苏心脸部的表情就僵住了，因为看到公冶翊哲嘴角也是淤青一片，还挂着血迹！

头，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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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或是一桩美事

“回皇上！”瑞孙怀靖规规矩矩跪好，开口声音朗脆，他说话时又是挑眉，又是斜嘴，眉飞色舞地道：“王爷吃喝piao赌样样精通，文能坑蒙拐骗，武能偷心负情，如此惊才风逸，自然是人中龙凤，是草民妹妹配不上王爷！”

嘉宁帝还没开口，瑞孙大人已经被气疯了，都忘了在御前，他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个孽障！”

瑞孙大人气结，他有些干燥的手伸出根食指指着瑞孙怀靖，悬在半空的手抖啊抖啊，一张脸被气得涨红，由红再转青！

“爹！爹！”瑞孙怀靖飞快往后膝行挪了两步，一副防备的小心可怜样，“您先冷静下！一定要冷静！皇上问话要据实回答，不然就是欺君之罪！要满门抄斩的！您可是打小就跟我说要忠君爱国，要对皇上忠心耿耿，要光明磊落为人，我这可都是按您教的在做的啊！”

“你……你……”瑞孙大人被噎得一阵语塞，一张脸憋得酱紫酱紫的。

温苏心看到瑞孙大人胡子一抖一抖，他眼睛已经开始翻白眼，大抵是马上就要被自己的儿子给气晕过去了。

真真是得子如此，不如掐死！

温苏心赶忙膝行两步过去扶住瑞孙大人，给他顺气，“爹！爹！您没事吧！二哥还小，他才三岁！昨儿才学会说话！难免词不达意！您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过了半晌，瑞孙大人那口气才缓过来，一缓过来，他就要起身扑过去打死这个孽子！

温苏心赶忙一把拖住瑞孙大人，在他耳边低声连连提醒：“爹，冷静！冷静！现在在御书房呢，御书房！皇上在皇上在！”

瑞孙大人直喘粗气，吓得温苏心使劲给他顺气，“爹！爹！想想娘，想想娘！娘还在府里等您回去呢！您要有个好歹，娘会泪淹瑞孙府的！镇静！一定要镇静！”

公冶翊哲还嫌不够乱，一双含笑的水润眸子一转，然后噌噌噌挪了过来，帮着瑞孙大人顺气，“岳父大人，不要跟小舅子计较！小舅子就这德行，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在瑞孙府天天上演的戏码，咱们今日还是不要了吧，您还是先点头答应把您女儿嫁给本王吧！”

“公冶翊哲！！”瑞孙怀靖一听，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作势就要扑过来跟公冶翊哲打一架。

只是瑞孙大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瑞孙怀靖立马又扑通一声跪了回去。他把自己的脸扭成苦瓜一样，跟个小媳妇一样幽怨地道：“爹！您可别听王爷瞎扯，二妹可千万不能跟了他！昨儿他还拉了凝香院小翠的手……”

温苏心眼睛微眯，暗咬嘴唇，她眸中一片清亮的光芒直直射向瑞孙怀靖，一副你再说一个字我立马打死你的表情！

那是她每次要警告他时惯用的威胁的神情，吓得瑞孙怀靖连忙闭嘴了，只低垂着头看着青色的地面，心里默默地流着忧郁的小眼泪。

明明人家才是哥哥的说，明明妹妹应该很乖很萌才对的说，为什么他家妹子一瞪眼就吓得他心肝直颤啊，说多了都是眼泪啊！

只这厢，温苏心真是恨铁不成钢眼泪流成双啊！如今太子新丧，公冶翊哲还在服丧之中，为期一年，可还没到时间。这要当着皇上的面捅出去，瑞孙大人就又要被气晕过去了啊！

只看他们兄妹两这私下的小动作，瑞孙怀靖天不怕地不怕竟然就这么怕自己妹妹！叫公冶翊哲见了扑哧一声笑了。

于是温苏心转头又瞪他一眼，恨不得一口气掐死这一双人，好让他们两好朋友一生一世一双人一道上路！拜托，她还不是为了他好！

公冶翊哲也抿紧了嘴唇，忍着笑。

嘉宁帝从头至尾也只淡淡的看着，倒是公冶烨胤一脸肃然，目光时不时掠过温苏心和慕淇君。公冶烨胤看慕淇君一直从从容容的，宛如立在风中的翠竹，宛然而安好，他便也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

“瑞孙卿！”这时嘉宁帝语声带笑的唤了一声。

“微臣在！”瑞孙大人这个死忠的保皇派，刚刚还一副要马上气绝身亡的模样，听到嘉宁帝唤他，也不知道哪来的有如神助，他立时飞一般身子一挺，腾地往地上一趴，又恭恭敬敬地跪好了，“微臣御前失仪，教子无方，实在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温苏心震惊得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瑞孙轻蓝她爹什么时候习得如此好身手的？叫人好生无语。

“瑞孙卿家的这位公子，年少率xing，所言皆是事实，瑞孙卿就不必责备他了。”嘉宁帝双目炯炯有神，言语倒是一派和蔼淡然，“若真要计较，到是朕教子无方。翊哲荒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朕自己的儿子，朕很清楚。”

瑞孙大人死死叩拜在地，诚惶诚恐地道：“陛下！微臣……微臣……”

嘉宁帝拂了下手，“不过是两个小孩子拌嘴，瑞孙卿不必太放在心上了。”他说着，有些深沉的眼眸带出一点笑意看向温苏心，“倒是瑞孙司闺，翊哲一向荒谬，只有你能降服得了他，若是朕与瑞孙卿能结成儿女亲家，指不定是一桩美事。”

嘉宁帝话还没落，在场几个人就脸色先变了。

头个就是瑞孙怀靖，他一脸着急地看着瑞孙大人，但温苏心知晓他必然要胡来，所以早早拿一双明眸盯着他！警告他！威胁他！你丫要敢开口说一个字老子绝对分分钟弄死你，才叫瑞孙怀靖不敢擅自开口说什么。

“隆恩浩荡，是瑞孙家天大的幸事！微臣求之不得！”瑞孙大人立时利索干脆非常官方地回答道。

搞定了瑞孙怀靖，温苏心回眸，却看到的公冶烨胤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两个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眸光更是一厉亮。他本浓眉轻拧，听得瑞孙大人的话，他一下子眸色一沉，嘴唇微动便要开口了。

温苏心连忙不动声色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以眼神阻止他。

公冶烨胤看了一眼她，紧紧抿了抿嘴唇，才忍下了，别开了脸。

温苏心看了，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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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陪嘉宁帝说话

见大家都这么沉得住气，瑞孙怀靖头一个不干了，豁出去一般，气恼地出言：“爹！”

只是才叫了一声，瑞孙大人和温苏心齐齐回头瞪他，叫他跟一下子吃了一百个蛋黄噎住了一样无语。

“父皇！”公冶翊哲明明叫的嘉宁帝，只是一双含笑的眼睛却是飞快瞄一眼瑞孙怀靖，他又笑嘻嘻地道，“您问下轻蓝吧，让她亲口应了，不然回头她肯定要否认的！儿臣问了她好多次，她从没答应过，儿臣一定要听她亲口答应一次！”

瑞孙怀靖狠狠瞪了一眼公冶翊哲，但人家压根不看他，以他的性格本来是要扑上去跟公冶翊哲拼了的！但是！公冶翊哲身边就是温苏心和瑞孙大人，叫他把这冲动生生给咽了回去，表情跟吞了一百只苍蝇一样痛苦。

他暗暗握了握拳，打定主意，等出了宫，就把公冶翊哲给一把推进荷塘淹死他！

“胡闹！”嘉宁帝眉微拧呵斥了一声，“终身大事，岂能儿戏！”

公冶翊哲却十分脸皮厚，嘴角翘起三分勾出一丝笑，“父皇！好事趁早，免得夜长梦多！美人总是抢的人多的，原先就是儿臣下手得太晚，才叫她去了东宫。您看啊，她都十六岁了，再不嫁，就要变老姑娘了，姑娘家的青春年华很快就会被时光给消磨光的！”

嘉宁帝在公冶翊哲和温苏心之间来回看了一下，然后目光定在温苏心身上，饶有兴致地问道：“那瑞孙司闺的意思呢？”

“奴婢有幸得陛下垂怜，受宠若惊！听凭陛下圣裁。”温苏心恭恭敬敬地回答。

立时，公冶烨胤握了握拳，瑞孙怀靖也握了握拳，两人倒是不约而同动作很一致。只是大约是刚受了温苏心的警告，倒是没有再做出些什么来。

温苏心觉得头好痛，公冶翊哲、公冶烨胤，再加一个瑞孙怀靖，这是要她的命啊！

嘉宁帝本欲开口，但看了一眼公冶翊哲一脸着急的样子，笑了，“你既然这么喜欢，你就自己让瑞孙司闺答应吧。”

“父皇！她一定不会答应的！”公冶翊哲一声哀嚎，再默默瞥一眼慕淇君，“您就把她给儿臣吧，儿臣肯定会对她好的！不会像旁的人一样叫她受委屈的！”

温苏心看着这样的公冶翊哲，不得不说，很像寻常人家撒娇耍赖的孩子。完全没有他平日吊儿郎当的纨绔样子，也没有跟她在一起时凌厉锋利的冷酷。

叫人会想起，啊，公冶翊哲也才十八岁。这个样子，才像十八岁吧。

她再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嘉宁帝，御案后，坐在龙椅上明黄龙纹衣袍的男子身躯凛凛，不怒自威。

他一双浓长的眉有威严的气势，面部轮廓硬朗，极有龙虎之威严。嘉宁帝一双眼眸浑如刷漆般墨黑，格外炯炯有神，但掩不住鬓边华发丛生。

公冶翊哲和公冶烨胤那浓若点漆的眼眸，大抵就是遗传了他的。

只是此刻，看着公冶翊哲的嘉宁帝眸底含了一点笑意，如寒峭的冬天一抹浅淡的暖阳，叫天子的龙颜有了些许的温煦，也像一个温情的父亲。

相比于历朝历代的君主，嘉宁帝不能说是一个多么仁慈的皇帝，虽然行事果断，但他从来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帝君。罚得了奸佞，赏得了贤臣，算得上是一个圣明的帝君。

这样的一个人，温苏心依旧有些无法明白，为什么要灭温家满门。

在得到所有真相前，温苏心努力压抑内心的愤怒，不要叫仇恨误导了她的理智，谁知道这幕后是不是还有别的人在操纵着一切呢？她不能成为别人的棋子。

所以更多的时候，在没有得到权力查明真相前，温苏心更愿意从瑞孙轻蓝的角度出发，以最理智冷静的方式看每一个人。

“让朕给你赐婚，算什么有出息！你要就自己去争取，一点也不像朕的儿子！”嘉宁帝笑骂道，“还有，不要指望朕给你收拾烂摊子，年卿的事，你自己去给人家道歉！”

公冶翊哲不屑地哼了一声，薄薄的嘴唇略略勾了勾，带出轻蔑的神态，“儿臣得罪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能奈我何？”

嘉宁帝手指指公冶翊哲，却是看向瑞孙大人，肃然的面容竟带了三分无奈，“看！瑞孙卿你家的公子，同朕这逆子果真是狐朋狗友，都一个德行！怨不得说儿女债，都是前世欠下的！”

倒也看出嘉宁帝没有生气，所以瑞孙大人只僵硬地笑着，讪讪道：“微臣这孽障，哪能同王爷比……”

“翊哲和怀靖你们两个爱打架上别地打去，别牵扯到别人，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吧！朕不管你们，但不要给朕惹出事来！”嘉宁帝罢罢手道，“烨胤，还有瑞孙司闺和奥君侯留下陪朕说会话，其余都散了吧，”

嘉宁帝这般说了，自然也没人敢反驳，除了温苏心和慕淇君，还有公冶烨胤，其余人便都退了出去。

“儿臣告退！”

“微臣告退！”

“草民告退！”

嘉宁帝打开一本奏疏，一边看着奏疏，一边慢条斯理地道：“瑞孙司闺起来吧！”

“谢皇上！”温苏心起身躬身退到一侧，在公冶烨胤身边站定。

“这件事，慕卿以为如何？”嘉宁帝淡淡地道，天子幽深的目光也淡淡落在奏疏上，他苍劲的手握着的朱笔落在奏疏上疾走。

慕淇君两只白玉雕一般的手探出绣着如意云纹的袖缘，骨节分明的手指笔直并拢，指尖交叠，优雅地做了回禀的动作，他欠身回话，“回皇上，微臣以为王爷还在服丧，议婚之事暂缓较为妥当。”

嘉宁帝本在疾走的朱笔一顿，抬起头，幽黑的瞳仁是深沉的神色。

“年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绝然不会因王爷率xing而记挂在心。”慕淇君云淡风轻地继续道，他清润的眸子一片平和，波澜不惊，“不过微臣有个不情之请，微臣妹妹同年小姐是闺中好友，听她说年小姐才情出众，今年便要及笄了。年小姐她十分仰慕承平长公主，及笄礼上若能得长公主为正宾，年小姐必然深感皇恩浩荡。所以，微臣斗胆，请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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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等明年再赐婚

承平长公主是嘉宁帝的妹妹，深受嘉宁帝宠爱，才德兼备，一手丹青绘得出神入化，整个大殷一画难求。若是能得承平长公主做正宾，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荣宠。

何况，是奥君侯在御前求的恩旨，单这一点也能叫全大殷的少女又羡慕又嫉妒了。

公冶翊哲公然拒绝娶年小姐，这是活生生打了年大人一巴掌，还打得啪啪响，到底是有损年小姐闺名。若让承平长公主亲自当年小姐及笄礼的正宾，便是一种安抚，不能叫臣下心寒。

“准奏！”嘉宁帝两个字说的果断，他手下的朱笔继续疾走，“不过，慕卿，朕记得前两年你为你祖母守孝，误了婚期，这孝期已经过了吧？”

温苏心霍然抬头，看向了慕淇君，她纤长的眉尖便不易察觉地微蹙了下。

慕淇君一派从容不迫，风华绝好的男子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温润的笑意，他声线清润若清朗的玉，“回皇上，是！”

公子可能要成婚了，一字一字敲在温苏心心里，叫她的心血流成河。

“等明年吧。”嘉宁帝若无其事地道，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公冶烨胤，半晌后，搁下了手中的朱笔，“烨胤，太子临终前是怎么说的？”

公冶烨胤立时出列，朗声回道：“父亲说，尊奥君侯为师，尊瑞孙司闺为姐！孙儿铭记在心，绝然不敢忘却！”

“去，行礼！”嘉宁帝沉声道。

公冶烨胤便先以学生之礼向慕淇君行礼，言行恭敬中不失大气，“多年来，烨胤承蒙先生教导，感谢先生悉心教导！往后，还要先生多费心！”

慕淇君先是受了他那拜师的一礼，然后再雅然从容地回了半礼，那是他为人臣子的恭谨，“能为殿下进言，是微臣的福分！”

跟慕淇君行完了礼，公冶烨胤再走到温苏心面前，以家人礼对着温苏心行礼，“烨胤只得一个妹妹，往后，多一个姐姐疼爱烨胤了，烨胤若有顽劣之处，还请您教导指责！”

看着俯身垂首的男孩，傲岸不羁的男孩，眉目间竟有了沉稳的韵味。不过才一年，他似乎也长高了许多，清瘦了，也结实了，像一棵正茁壮成长的树，要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温苏心脸色清淡如雪，只含笑若花地看着他。在公冶烨胤行礼后，她再屈膝俯身盈盈行了一礼，“殿下折煞奴婢了！能伺候殿下，是奴婢三生有幸！”

受礼，是表示接受太子所托，回礼，是表示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逾越。

嘉宁帝一双星眼中有厉然的光芒，“你二人是太子选定辅助烨胤的，多的话，朕不说，只说一句，不要辜负了太子的期望。”

闻言，温苏心疾走两步，走到慕淇君身边，她低眉敛衣，和慕淇君两人并排双双跪下，两个人的衣摆落地的时候微微交缠。

“微臣定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奴婢定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两个人跪在青色冰冷的石面上，温苏心低头的时候，看见的是公冶烨胤的一双皂色的皮靴，和他一截绣着龙纹的笔挺衣摆。

嘉宁帝这是在告诉他们，皇太孙当他们是心腹，器重他们，看好他们，但纵使他们为师为姐，但他们依旧是要拜倒在公冶烨胤的脚下。

公冶烨胤是他们的主子，是这天下的主子！

温苏心微微翘起嘴角，似笑非笑。

她知晓，疑心很重的天子啊，他对她的考验，从这一天真正开始了！

嘉宁帝看着一双跪在地上的人，神色高深莫测，须臾后，淡淡地道：“你们跪安吧！”

“孙儿告退！”

“微臣告退！”

“奴婢告退！”

三人便退出了御书房，公冶烨胤在前，慕淇君和温苏心并肩走在他身后。

三人走在长廊里，有风吹进来，慕淇君绣着精美纹样紫色朝服的衣摆一扬一扬，若有若无地拂过温苏心青色的裙摆。

温苏心低头看着那两片似乎很近，但却始终没有交集的衣摆。就像她和公子一样，纵使他们一道走在了公冶烨胤的身后，但她知晓，公子啊，她从来从来都没有走得到他身边过。

但是啊，还是叫她欢喜，心走不到一块，那身能离他近一点，也是叫她欢喜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如此卑微的情愫。

慕淇君要出宫，到了岔路口，他对公冶烨胤行了告退礼，对温苏心也以平辈的礼仪行了一礼。雅然至极的男子，随便什么动作，都若行云流水，好看得叫人痴迷。

只他低垂下的面容，依旧是淡淡的神色，没有悲喜，也没有哀乐。点尘不惊的男子，就像温润明净的玉，只安静美好得存在着。

而她，望不到他灵魂的深处。温苏心的心就开始发疼，这痛蔓延到骨子里，痛到灵魂里！

直觉的，温苏心知晓慕淇君并不想娶亲，但公子啊，他到底在想什么呢？他到底会喜欢上怎样的姑娘呢？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幸福呢？

看着慕淇君离去的孤独背影，孑然一身，在苍茫的红尘中，像是孤单得得不到救赎。

温苏心微微红了眼眶，如果有一个人能给他幸福，那，是不是给他幸福的这个人即使不是她，也不重要了呢？

“你在伤心？”公冶烨胤冷冷地问道，冷傲的眼眸中不带一点同情和怜悯。

温苏心纤长的手轻轻搭在汉白玉的栏杆上，依旧望着慕淇君的背影，“殿下知晓，皇上明明说奥君侯因为守孝误了婚期，但又说奥君侯的婚事等明年，是为什么吗？”

公冶烨胤也望着慕淇君的背影，思忖了一会，然后淡然地道：“皇爷爷是想把那个公主许给奥君侯。”

“嗯，”温苏心点了点头，翘起唇角有一点点笑意，似乎悲伤又似乎没有，“等到了明年，太子仙逝一年，公主们便可以出嫁了。奴婢喜欢的人，就要成亲了，而奴婢都不知道他会不会幸福，您说，奴婢是不是应该感到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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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试探公冶翊哲

嘉宁帝要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奥君侯，即使大家都清楚，公子那样的人，是一定会成为乘龙快婿的吧。除了嘉宁帝的公主，这天下，还有谁能配得上他呢？

公冶烨胤收回望着慕淇君的目光，落在温苏心侧面，“你不是早就知道，你跟他是不可能的吗？”

“喜欢一个人，知道不可能是一回事，但当知道真的不可能的时候，伤不伤心，是另外一回事。”温苏心素白的脸越发苍白了，但她嘴角扬起是在笑的，沉默了片刻，她又笑问：“那殿下知道，为什么皇上要当着奴婢的面提奥君侯的婚事吗？”

不等公冶烨胤回答，温苏心便接着温温的轻轻的道：“皇上是要告诉奴婢，不要对奥君侯有非分之想。奴婢是东宫的人，是太子为您选定伺候您的人，所以，不要妄想。”

“那么，你怨皇爷爷吗？”

“不怨，”温苏心发出声音地轻笑了一声，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汉白玉的栏杆，触手一片冰凉，“奴婢不怨任何人，奴婢得不到公子，是公子不想给，是因为他不喜欢奴婢。互相喜欢这种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强求不了分毫。”

喜欢一个人，只是一种感觉，这才是最无法强求的事。

温苏心眉睫微垂，眸光便落在玉栏杆上，她的目光比那汉白玉还要清冷，泛着幽幽的凝重，但是嘴角牵出温柔的笑，“如果他喜欢芙蓉糕不喜欢桂花糕，那你知道不要把桂花糕放在他面前，要给他芙蓉糕，他就会高兴。如果他喜欢梅花不喜欢牡丹，那你知道不要送他牡丹，要给他种一院子的梅花，他也会高兴。”

顿了下，温苏心慢慢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无边无际的蓝，那蓝像是要滴下来。

她收了笑，声音也变得有些虚幻，“可如果他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你，你是无能为力的。因为，一块芙蓉糕能取代另一块芙蓉糕，一棵梅花树能取代另一棵梅花树，一个人却不能取代另一个人。”

你没有办法把她给他，你也没有办法把自己像一个棵树一样移栽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他是你的阳光，没有他，你会像没有阳光的树一样枯萎。

可他喜欢她，就是喜欢她，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那怕你比她好，那怕你更爱他，那怕你为他悲痛欲绝，也改变不了分毫。

喜欢，只是一种感觉，这才是最可怕的，他看你一眼就已经有了结论。

所以啊，公子不喜欢温苏心就是不喜欢，任她百般聪慧玲珑，任她千般天姿国色，任她万般善解人意，他望一眼就已经尘埃落定。

“一个人是不能取代另一个人，但，一个人是能忘了另一个人的。”公冶烨胤声音凉冷，他深深瞥了她一眼，“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能坚持到那一天，还是不改变心意，我就遵守我们的约定。”

“那奴婢先谢殿下！”温苏心笑吟吟地接道，只是她苍白脸色上那笑慢慢转成一丝苦笑，“不过，如果他有喜欢的人，那还是算了吧。只要他能幸福，奴婢只要还能看着他幸福，也就知足了。”

公冶烨胤目光掠过她，有微微的不自然，“既然父亲叫我尊你为长姐，你就不必在我面前谦称了。”

温苏心身子微微一僵，这是不是意味着皇太孙殿下，已经慢慢在向她敞开心扉了呢？

温苏心不动声色地转身面对着公冶烨胤，然后在他面前单膝跪蹲下来。公冶烨胤便也低头看着她，两个人四目相对。

她仰望着公冶烨胤，露出女子皓白如雪细腻如玉的脖颈，“殿下，无论你想要什么，都不能叫别人看出你的心意来，尤其是当着陛下的面。”

公冶烨胤本看着她的目光，轻轻错开了，他眉尖蹙了蹙，有不悦的神色。

他不喜欢被一个人看穿心思，更不喜欢被人点破。

当嘉宁帝表现出有意将温苏心许配给公冶翊哲的时候，公冶烨胤心里浮起的不高兴，叫他知道，他是真的要将这个少女掌控在自己掌间的。

而显然，温苏心现在就是在说这个事情。

“我说过，我会永远陪着您的，请您一定要相信！无论到了怎样的境地，我都会想办法陪着您的！”温苏心诚意拳拳地道。

她当然会永远陪着他，如果不陪着他，她又怎样才能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怎样才能为温家报仇呢？

公冶烨胤眸底一厉，有什么不易捕捉的神色一闪而过，许久，方道：“纵使你真是这么想的，可你怎么知道皇爷爷一定不会把你许给四叔呢？”

“王爷还在服丧中，皇上是不会给他赐婚的，即使皇上要为王爷和我赐婚也是明年了。”温苏心耐心地解说着，语气柔和如拂过廊下的春风，“所以，殿下完全可以镇定自若，因为一年的时间，有足够的时间发生意外。”

温苏心顿了下，越发温柔地道：“还因为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把我给了您。太子已经仙逝了，但凡是不在了的人，总是很珍贵的，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明白什么叫做怜取眼前人，即使那个人是陛下也一样。”

就像温苏心自己，她从前从不知道，原来有一天，她的家人可以在一日之间命丧黄泉，这苍茫的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失去的太子，在嘉宁帝心里定格好了，永远都是他最好的儿子。

“你为什么不去四叔身边呢？”公冶烨胤悻悻地问道，旋即又目光咄咄bi人地盯着温苏心，“去了他那，你就能远离纷争了，安安静静过一生不好吗？”

没有苛责，也没有质问，就像是亲友之间关心的一个问候。

“皇家，又有谁是真正的能安静地过一生的呢？”温苏心眼角弯弯笑了，“如果我猜得不差，在这样敏感的时刻出了这样的事，是有人故意将贤王和年大人扯在一起。他们想试探贤王到底是真的闲散王爷，还是有意cha手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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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美人你往哪跑

温苏心略略一想便明白了，公冶翊哲为何拒绝同翰林学士年容安结亲。

这翰林院负责起草重要诏令，乃皇帝心腹，很多翰林学士会直接升任丞相。

在太子薨亡之后这样的关键时刻，不管这桩亲事是谁提出来的，为的都是试一试公冶翊哲的心吧，看他是真的纨绔荒唐，还是别有居心。

公冶翊哲若是娶了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的女儿，只怕一下子就会成为出头鸟，就坏了他韬光养晦的大计。

这样一块诱人的肥肉，送到嘴边来，相信没有几个人能拒绝得了。漫说是对意图染指皇位的，便是寻常王爷想要在朝堂中占据一席之位的，也绝然会对这样一桩政治联姻感到欢呼雀跃。

而公冶翊哲是一个经得起诱惑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这是一个计谋，所以势必要搅黄这一桩亲事的，便拉了温苏心下水。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会同公冶烨胤说的，但她要提醒他。

公冶烨胤幽耀的眼眸光芒一盛，手已经握成了拳，冷笑一声，“这幕后的人，觉得我年幼，所以是想夺嫡，还是想把持朝政让我做傀儡？”

温苏心一把抓住了公冶烨胤的手，左顾右盼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才回首对着公冶烨胤，有些严厉地道：“殿下！有些话不能随便说。殿下看看奥君侯，任何人，都不可能从他神色上看出他任何打算，但每一件事都做得完美至极。”

“你便这样崇拜他？”公冶烨胤瞄她一眼，揶揄地道。

“我崇拜他，很多人都崇拜他，因为，他是奥君公子，”温苏心认真而凝重地回答，“他知晓皇上不会把我给贤王，所以借太子的理由压下了。而且，他知晓年大人也必然不乐意将女儿嫁给一个纨绔王爷的，但年大人不好拒绝。由他出面，既顺着圣上的心，又全了年大人的心思，还为年大人讨赏没有伤了年小姐的闺名，可谓一箭三雕。”

慕淇君这么做，是丝丝入扣。

因为，嘉宁帝不管是真为了公冶翊哲好，还是出于局势的考虑，都不可能将年小姐赐婚给公冶翊哲。慕淇君自然是十分清楚的，所以以太子新丧为由，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公子啊，清楚所有人的心思，但没有人清楚他的心思。

“殿下，奥君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知识渊博，固然重要，但真正使得他名扬天下的，并不是这些东西。”温苏心握住公冶烨胤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从利弊中看出每一方想要的，审时度势，做出最英明的决断，更是一种能力。”

公冶烨胤眸光沉了沉，才道：“我知晓你的意思，往后，我会多看看奥君侯为人处事的。”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送殿下回去好吗？”温苏心不想在这多逗留。

公冶烨胤点了下头，率先迈步走了，温苏心随后而上。

送公冶烨胤回摇光宫后，温苏心才回屋。

只是，她一跨院门而入，就看到朱红的栏杆上，斜坐了一人。他一条修长的大长腿搁在地上，另一只脚皮靴踩在栏杆上，一下一下没规律地敲打着，手里的牡丹扇开了合，合了开，似乎很不耐烦。

不是公冶翊哲，还能是谁呢？

温苏心看到他就头疼，于是转头就想走！

但是，奈何公冶翊哲眼尖已经看到她了。他立时脚尖点在栏杆上，借力纵身一跃，蹭蹭蹭两三下，就落在温苏心面前，阻断了她的去路。

然后他修长的大长手一把撑在梧桐树上，因为撞击力度大，一下子摇落数片叶子，悠悠打着转落地。

他将温苏心囚禁在他的胸膛和梧桐树之间，他勾起嘴角轻挑地笑了，戏谑地道：“美人！看你往哪里跑！？”

温苏心咬牙切齿，“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吗？你为什么又拉我下水？你跟我二哥为什么要打架啊？你们要打就打，最好打死一个最好了！但是，你们为什么打架还打到皇上面前去了啊？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就知道小美人你会有这么多问题，”公冶翊哲抬起扇子末端，轻挑地挑起温苏心削尖的下巴，他眼睛微眯笑得很坏，“所以本王这不是特地赶来，给你解惑来了吗？”

“好好说话，会死吗？会死吗？？”温苏心恨恨地道。

公冶翊哲漆黑的眸子转了转，眼睛一弯笑了，“不会！但本王不要！”

温苏心抬脚就踹了过去，最好踹死这个老是拖累她的人渣！

但，显然公冶翊哲比她反应还快，他脚步敏捷地一个后退，手却向前一伸大力按压在温苏心肩上。然后公冶翊哲整个人就斜靠了过来，将温苏心死死按压在梧桐树上。

他头靠过去，薄唇落在她脸颊上就偷得一个香吻，然后还伸手意犹未尽地揩了揩嘴角，“凝脂玉，温柔香……”

“你！”气得温苏心都要爆炸了！

公冶翊哲手一环，将她和梧桐树都给抱了进去，整个人就这样不要脸地压在她身上！

男子温热的吐息就落在她脖颈里，还有他身上一股酒香味，还混着淡淡的胭脂味，不知道同瑞孙怀靖去吃酒前还去做了什么，叫温苏心越发恨得咬牙切齿。

“本王可告诉你！本王今天因为你挂彩了，不在你这讨回一点甜头，本王又怎么会罢休呢？”公冶翊哲笑眯眯地看着温苏心，勾起的唇角带出十足的坏笑，“你要是再挣扎，本王可就要再做点别的了！”

“……”

温苏心望天无语！

打不过吵不过，好想装死啊

公冶翊哲抱着温苏心的手摇晃着温苏心，兴致勃勃地道：“美人啊！挣扎吧，挣扎吧，你怎么不挣扎了呢？”

温苏心咬了咬嘴唇，在想如果她喊非礼啊，会不会有人来救她？

然后果断放弃了，因为以公冶翊哲在宫里的人气来说，她一喊非礼，相信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在非礼公冶翊哲的！这个世界太没有天理了啊！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事情的经过的吗？赶紧说！”温苏心没好气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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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两人打架经过

看着温苏心老实了，公冶翊哲心满意足地抱着美人，开始十分得意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他和瑞孙怀靖为什么会闹到嘉宁帝面前的经过。

听得温苏心只觉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捂脸，苍天啊！她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才会遇上瑞孙怀靖这样的二货和公冶翊哲这样的人渣的啊！？

这件事情是这样的，今日公冶翊哲同瑞孙怀靖这两个狐朋狗友，在酒楼喝得醉醺醺的。两人在二楼的雅间依着窗，望着熙熙融融人来人往的大街侃大山。

这翰林学士年大人正好下朝路过，叫他们两人给看见了。

前头选妃，诸王年龄合宜人选也合适的，都赶在太子去之前赐婚了。只独独公冶翊哲因为是嘉宁帝最心疼的儿子，这位王爷又挑，愣是给耽误了。只传闻说，嘉宁帝有意将年大人的女儿赐给他为妃。

对瑞孙怀靖这样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公子哥来说，对美人自然也了如指掌。年小姐据说相貌平平，又心高气傲，是个难伺候的主。

瑞孙怀靖看看底下年大人的官轿，再抬头看一眼公冶翊哲，兴奋得手一拍桌子，就幸灾乐祸地道：“诶！你说你一个这么好色的王爷，竟然要娶一个丑八怪！这就是报应啊！”

“哼！”公冶翊哲冷哼了一声，立时反唇相讥，“本王要是娶了他女儿为妃，就要纳你妹妹为侧妃！”

立时，瑞孙怀靖这个有恋妹癖的兄长当下就怒了，一脚踹在椅子上，把旁边的椅子都给踢飞了，摔飞出去摔了个稀巴烂，“你爷爷的！老子妹妹天姿国色，给你当妾，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

“你大爷的！你竟然敢问候本王爷爷！”公冶翊哲也跟着猛地的一个拍案，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本王爷爷是开天行道肇纪立极神尧大圣文义武俊德成功高孝皇帝！”

瑞孙怀靖也喝高了，跟狐朋狗友嚣张惯了，再狠狠一拍案，震得酒杯里的水酒都飞溅，“老子管你爷爷是谁！你敢打老子妹妹主意，老子就是要砍死你！”

“瑞孙怀靖！你爷爷的！本王是大殷堂堂贤王，你竟然想谋杀本王！”公冶翊哲就拿手指着瑞孙怀靖气道。

“你竟然敢拿手指着我？我活到这么大，我娘都还没指着我鼻子骂过我呢！我管你是不是王爷！”瑞孙怀靖掠起袖子就扑了上去。

于是，两人就打了一架！

这本没有什么的，素日他们喝多了，一言不合打两下，也不是没有。只是偏偏这离皇宫很近，是许多大臣下朝的必经之路。

看到酒楼上的动静，街上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仰望着围观，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一个人看蚂蚁引起一群人排队效应，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所以，咳咳，结果就是造成了交通堵塞。

几位路过的大人，看到光天化日之下，在帝都竟然有人敢这样公然惹事，自然也要瞧一瞧的。

只是等他们下了轿子，再抬头往楼上那么一看，几位大人面面相觑。恨不得时光倒流，他们就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虽然很多人不识得瑞孙怀靖，但认得公冶翊哲啊！看到贤王跟人打架，这位王爷惹是生非惯了，谁沾到他的事谁倒霉。

但如今不但他们瞧见了，这满大街的人都瞧见他们瞧见了，若是不去劝架，贤王有个好歹，便担不起罪名。

只是好在几个大人可以一道，便只好以京兆尹刘大人打头一道相携上了楼。

诸王大人上楼后，一看，贤王正跟一个少年郎打得起劲。那另一个少年郎，虽然不识得是何人，但看起来也是一副贵公子哥的模样，加上竟然敢跟贤王打架！那得多大的后台啊！

所以，一时拿捏不准，几位大人就远远退在一边，免得一不小心被他们手中的暗器砸中命丧于此。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愣是没个人出面。

京兆尹刘大人也在场，这帝都出了事，那件不是能怪到他头上啊？

所以见其他几位大人都缄口不言，心里暗恨，但也没办法，刘大人只好硬着头皮先开的口，“王爷，微臣以为有事好好说话，犯不着出手！”

“刘大人你来了！正好你来评评理！”公冶翊哲瞟他一眼，立时回眸盯着瑞孙怀靖，手指着他，“他竟然敢以下犯上！竟然敢打本王！”

“刘大人你来评评理！”瑞孙怀靖不甘示弱，回击道：“我只不过是听说他会娶年大人的女儿，你说他这样一个处处辣手摧花的色胚，要娶一个丑八怪是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报应不爽！他就要揍我！”

公冶翊哲怒然而视，“本王都说了本王是不会娶一个丑八怪的！”

刘大人直拿袖子擦汗，讪讪地道：“年小姐芳容如何，这，这……”他尴尬地四顾，忽然眼睛一亮，手一抬就指向了一个人，“年大人在呢，要不二位问问年大人？”

那乌压压聚拢的人群后，站了一个清傲的男子，正是不才在下年大人本人，也就是他二人口中丑八怪的亲爹！

“对对！”公冶翊哲和瑞孙怀靖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年大人你说，你女儿丑不丑，关本王什么事啊？他非要说你女儿会嫁给本王，这不是侮辱人吗？”公冶翊哲理直气壮地道，他一向都是这么没分寸。

“年大人你说，大家都在说你女儿要嫁给贤王，我只是转达了一个事实，王爷就生气了！可你女儿长得丑，难道还赖我吗？”瑞孙怀靖也气红眼了，口不择言。

结果要死不死，这两人就执着地要让年大人来评评理，说到底这年小姐是不是丑八怪，说年小姐丑八怪是不是跟公冶翊哲有关。

只见年大人一张老脸红了黑，黑了红，一股怒气压在心里，忍得好生辛苦，“王爷，这位公子，老夫女儿丑不丑，不劳烦两位操心！”

“是！本来没关系！当然，现在也没关系！但是，你一定要给本王说清楚啊，”公冶翊哲不肯罢休了，“本王怎么可能娶一个丑八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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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要快乐支撑着

“对对！说清楚！”瑞孙怀靖连连附和道，点头如捣蒜。

年大人是清高的士林出身，眼里的怒意就跟夏天暴风雨前的乌云一样汹涌不止。他生平不曾受到如此的折辱，但见他拳头握了又握，牙齿咬了又咬，将一个人怒极将将欲崩而未崩的状况表现得淋漓尽致。

刘大人等人纷纷赶忙安慰：“年大人！年大人！年轻人，都是年轻人，说话难免冲动，您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

“对，对，犯不着生气，你知道本王一向就这样，”公冶翊哲也点头安慰道，只是依旧顺溜地说了一句，“不过，不生气归不生气，你女儿的事，你还是要给本王说清楚的！”

年大人一张脸彻底多云转惊雷，怒然拂袖而去。气得这位高风亮节的翰林学士当下扬长而去，直接去了皇宫找了嘉宁帝痛诉所受折辱。

如此，自然就惊动了嘉宁帝。

嘉宁帝当下派人来带两人，只是这公公奉旨来带人的时候，公冶翊哲和瑞孙怀靖听御前公公说嘉宁帝召见。

结果两人一听说年大人告状告到御前了，互相埋怨对方，怨着怨着又打了一架，还把来的侍卫都打伤了！

人是带不回来了，谁敢强行捉拿嘉宁帝最宠爱的儿子贤王啊？而且贤王武功不俗，外加一个也有那么几下子的瑞孙怀靖，整个闹得鸡飞狗跳。

当时在同嘉宁帝议事的是奥君侯慕淇君，这世上除了嘉宁帝本人，能降得住这两人的，也就慕淇君了，于是嘉宁帝就让慕淇君来带人。

慕淇君来了后，只是淡定地站在那静若深渊，说了一句话，“两位若是想娶亲了，淇今日就能想法子全了两位的心思。”

那两本正打得酣畅淋漓的人，跟被点了穴一样，手里的动作曳然而止。两人再齐齐倏然转头，双双毫不犹豫异口同声道。

“不用！”

“不用！”

一针见血！

这两人提到成亲就跟要他们的命一样，重要的是谁不知道慕淇君说到做到，栽在他手里，那是吭都没法子吭一声的。

这三人如今都是好友，素来知道奥君侯，呵呵，那是一定会说到做到的，再不可能的事，他说了，也一定会给你变成显示的好吗！？

“皇上召见王爷和怀靖，两位，那，请吧！”慕淇君淡淡地道。

公冶翊哲和瑞孙怀靖立时抬脚就走了，相当的配合啊。

于是就有了后来大闹御前的这一出。

温苏心听完了，头疼得直拿手捂自己的额头，“王爷你也跟我二哥算好朋友了，你为了搅黄自己不想要的婚事，这样算计他，你心里也过意得去吗？”

公冶翊哲朗声笑了，伏在她耳际，暧昧低低地道：“本王向来只舍不得美人。”

“王爷从来不会舍不得别人，这天下，所有人都是王爷的棋子，而我恰好跟王爷是同类人。”温苏心也含笑低低地道，眉目情意婉转，“连我都能舍得公子，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王爷和我舍不得的呢？”

公冶翊哲伏在她腰际的手一僵，然后放开了她，眸里的神色深浅交替，幽幽一声叹息，“忘记他，不行吗？”

“我的回答是不行，”温苏心淡然地拍了拍衣裙，淡然地道：“你去买二十颗雨花石，结果回家一数，店家只给了你十九棵，你也能记好几天。更何况是爱一个人，倾尽了我十六年的力气，如此深爱的一个人。”

“所以，你注定要痛苦。”公冶翊哲打开扇子，横在胸前徐徐摇着。

温苏心一径笑着，眉眼弯弯，酒窝浅浅，“到如今，我还在乎多这么点痛苦吗？”

公冶翊哲回眸瞥了她一眼，再拿扇子挡在眼睛上方，遮住光线，抬头看向了红彤彤的夕阳，“原本能少一点痛苦，也是好的，不过，如果你非要这般执迷不悟，旁人也劝不了。”

“我是固执，那王爷呢？人人都说王爷这辈子都喜爱美人，但绝然不会对一个人动真心，王爷为什么就不试着喜欢一个人呢？你我二人到底谁更固执呢？”温苏心笑容轻淡如一抹轻云。

“你对一个人死心塌地难以回头，而本王对谁都无法死心塌地，倒也是极致了，若是凑做一对，也是佳偶天成了吧？”公冶翊哲回眸望着温苏心含情一笑，那笑在眉梢眼角漾开，情意绵长而缱绻，是会令人神魂颠倒的情深。

若是不知晓他为人，必然以为他是在看着能让他为之生为之死的女子。

温苏心唇角含笑，眸色温柔似水，“现在全天下都要知道，贤王喜欢瑞孙轻蓝了，王爷觉得还不够吗？若是王爷真纳了我为侧妃，那我这棋子不就被王爷弃子了吗？”

“你知道嘛，你凡事都太多认真，太认真了就不容易开心。”公冶翊哲摇啊摇啊摇着他的牡丹扇，一声惋惜的叹息，“为什么总时时都记挂着你和本王是盟友呢？为什么就不能像朋友一样相处呢？即使不能像朋友，也可以想一想你是绝色倾国佳人，本王是追求美人的风流纨绔啊！这样不就轻松很多愉快很多吗？人活着就一生，又何必时时带着刺到处伤人呢？何况……”

他哗啦一声收了扇子，也收了唇边的笑。

他玉雕般好看的手轻轻温柔地抚摸着扇骨，神色静宁而认真，“未来的日子还这样长，如果不给自己找点开心，不真心交一些朋友，不活得像一个正常人，怎么熬得过这么长的时间呢？”

温苏心一怔，才有些哑然地笑了。

是啊，未来的日子还那么长，她要是一直带着恨活着，要怎样才能熬到那一天呢？不若开开玩笑，逗逗乐子，这日子才会好过一点吧。

越是庞大的痛苦，越需要有新的快乐来支持着走下去。

“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若要我同王爷真心相待，可王爷不真心待我，我又如何真心待王爷呢？”温苏心细瓷一般的手从宽大的衣袖里浅浅探出，有玉色般的苍白剔透，“要我的真心很简单，拿你的真心来换，谁对我真心我就对谁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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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现在真心相待

“那么，我们就来打个赌好吗？”公冶翊哲轻轻转着手里的扇子，绘着红牡丹的扇面合起只露出一片含殷血色。

虽然他没说什么赌注，但温苏心率先爽快地道：“好！”

公冶翊哲瞥她一眼，唇角翘起，“从今日起，我们就对彼此都真心相待，谁算计了另一个人，就算输了。输的一方，听凭另一方处置。如此，你也不反悔吗？”

温苏心沉吟了半晌，然后嫣然一笑，“不反悔！王爷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即使输了，也不过输了我自己一个人而已。王爷输了，指不定就输了一生。”

她轻启朱唇带着云淡风轻的笑，一双明媚的眼眸里却是无畏的执着，极有神韵，如同含苞的牡丹忽然开出倾城色，正可谓美人一笑倾人国。

看得公冶翊哲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双黑眸如深不见底的古潭。他轻轻抬步，向着她走了两步。

即使没有身体相接触，但男子靠得十分近，他的体温让温苏心觉得她身边的温度都骤然上升了不少。只是温苏心将将才察觉到，男子便暧昧地微微低头，头贴着她的发鬓，两人便旖旎地耳鬓厮磨。

他坏笑了一声，在她耳际低低地道：“温苏心，你知道你这样笑很勾人吗？你知道本王现在想吻你吗？”

“你……”温苏心讶然抬头，不经意的她的唇轻轻擦过他脸颊，不曾想他离得如此近，叫温苏心一阵恼怒，“你离我远点！”

公冶翊哲却再猛然bi近一步，温苏心立时猛然后退一步，只是她防备地紧紧盯着他靠近的俊脸，但却没留意脚下。

只见公冶翊哲轻轻抬起脚，分毫不差地勾到她正抬脚后退的脚，让温苏心整个人失衡身子就后仰。他手在她背后再悠然一伸，就堪堪接住了倒下的美人。

他再身子前倾，俯身贴在她身上，两人的脸就又贴得很近了，落在彼此脸颊的吐息都是温湿一片。

“本王说了，真心相待，”公冶翊哲尾音悠长，别有一番深意，眉目含笑，眼里含情，“所以，现在本王就是在真心相待，想吻你，这就是本王现在的想法。”

温苏心仰得腰都发酸，但使劲忍着，只气急败坏地道：“你这是在耍无赖！根本就是故意设了圈套让我跳！”

“不！不！”公冶翊哲挽着她纤腰的手越发收紧，另一只握着折扇的手却是潇洒地一下一下摇着扇子，别是风流纨绔公子的模样，“本王说了真心相待就是真心相待，只是明显本王适应能力比较快，而你显然还没转换过来。”

“无赖！”

公冶翊哲再凑近一点，说话的时候，他的薄唇已经若无若有地揩着她的香腮，“你该感到高兴，能让本王都把持不住的美人，你可是第一个。只是你反应太木了，很容易叫人升起的一腔热血瞬间就熄灭啊！所以，你就要好好学学什么叫美人计啊！以后定然很有用处。”

公冶翊哲见过的美人，那真是一闪一闪满天星啊，在他见过的美人中首屈一指，这绝对已经是创纪录的行径了！

对现在的温苏心来说，美人计绝对是第一要谋啊，可你说这世上还有比偷心偷身无往不利的公冶翊哲更好的老师吗？

所以，看着公冶翊哲一脸的认真，温苏心一时失察，便追问了一句：“那不木的反应是怎样啊？”

“绝知此事要躬行啊！”公冶翊哲谆谆诱导地道，一本正经地说教，“你想啊，没试过，你又怎么知道呢？事事那都是熟能生巧的啊！”

温苏心怀疑地看着他，黛眉轻蹙，“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蒙我啊？”

“你都没本王好看，本王图你什么啊？”公冶翊哲轻轻哼了一声。

温苏心一下子觉得怒了，挥着小拳头就凶神恶煞地道：“你不图我什么，那是我图你什么是吧？可我从来没在你这得到什么好处啊！长得好看了不起啊！长得好看就可以乱诬蔑人吗？长得好看就可以随便占别人的便宜吗？”

“那是你有这个色心，没这个色胆啊！”公冶翊哲顺溜地就来了一句，外加一个鄙视的眼神。

凭什么一直被占便宜的都是她，却被诬蔑是她对他有企图？凭什么每一次都是她被揩油？？凭什么她什么都没对他做，却被整个皇宫的人说是她勾引了他？

于是温苏心勃然大怒，一怒之下捧着公冶翊哲的脸，一口就给吻了上去！

吻技什么的全没有，就是使劲力气啃啊咬啊，准备先把公冶翊哲给强吻了先再说！

她瞥见公冶翊哲眼睛猛地睁大了，男子深潭般的眼眸里清楚地映出错愕的神色。

于是温苏心越发得意了，终于叫她调戏他一回了！终于是她掌握主控权一回了啊！心里激动的小鹿撒开小蹄子就在心的草原上欢快地奔跑了，她温苏心好歹也做了强吻贤王公冶翊哲第一人了啊！

于是温苏心索性一边吻着公冶翊哲，一边慢慢直起身子，手推着公冶翊哲，一步一步bi近，让公冶翊哲连连后退，最后将他一把给按在梧桐树上！

不就是强吻人嘛，不就是调戏嘛，谁还不会啊！你看人家做得多好啊！

只是她大抵没留意到，公冶翊哲迁就她的身高，一双大长腿斜踩在地上，随着她不断bi近，她整个人几乎就跨坐在他身上了。

但男子的高度还是让她费力地仰着头，手像蔓藤一样缠绕在他的脖颈上。她抬起的手，让少女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藕般的玉臂，攀附在男子脖颈上。

温苏心回想着上次公冶翊哲吻她的样子，于是模仿着公冶翊哲，她也用力地吻着他，香舌入侵，如蛇灵巧地滑过、纠缠，仿佛诱惑，仿佛邀宠，撩拨人心。

公冶翊哲任她为所欲为，只是一双大掌不着痕迹地抚上她的后背，然后慢慢滑至臀下，将她整个人抱起。她失去地面的支撑，便只能越发抱紧了他，像蔓藤紧紧缠绕着大树。

他勾起的嘴角有一丝得意的笑，双手抱着软玉温香，埋入身体一样地勒紧，叫两个人紧紧相贴，体温互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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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又中了美男计

公冶翊哲不着痕迹地开始回吻她，只是回吻慢慢却变成了进攻，霸道的占据，勇猛地深入，让温苏心没有半点招架之力。

温苏心直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感觉到男子不再屈服于她的威之下，温苏心好胜心上来了，立时再反攻！

两人激越而缠绵地激吻，上演了激烈的舌战，直吻得天昏地暗！

他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轻轻伏在她背后，若有若无拂过，力道恰好，掌心温暖，让人身子发软。

“闭上……眼睛……”公冶翊哲磁性的声音模糊地响起，带着微微的喘息。

那是诱惑少女堕落的魔音，低低沉沉，无比迷人，叫人没有任何抗拒力。仿佛在一个极尽漆黑的深渊，只有跟着他的声音才能找到出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闭着眼，一脸的情深意浓，浓到如红牡丹般风流韵好。英俊到邪魅的男子，仿佛深陷浓情无法自拔，他的表情是像溺水一般的沉溺，无法自控无法遏制，像是如果得不到她就会窒息而亡。

那缠绵的话，还有男子雕刻一般完美的脸上令人销魂的表情，让人心一下子就迷乱了。

若不是真的遇到，你不会相信，有的人深谙此道，带着人上天入地，叫人沉迷不已，完全不知道世上还有理智这一个词。

被吻得头晕的少女，鬼使神差的，长长的浓睫轻轻一扇，在下眼睑下方落下淡青色贝形阴影，沉迷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苏心觉得喘不过气来了，但公冶翊哲还不放过她，越发像一只野兽一样强占着她的香唇，像猛兽捕食猎物一般贪婪而勇猛。

“别……够了……”温苏心只能发出几个模糊的字，“别……放开……我……”

公冶翊哲却只扯了扯唇角勾出笑意，加大了力度，吻得温苏心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不断地凑近，她身子不断地后仰，最后一点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就瘫在他撑着她的背的大掌上，浑身酥软无力。

两个人的呼吸都极度灼热，温苏心觉得内心有什么蠢蠢欲动，但又不明白，只是难受得慌，眼角慢慢氤氲起水气。

那是人类诚实的本能，即使什么都不懂，但仿佛有什么要被唤醒……

温苏心闭着的眼睛仰对着天空，光线从合着的眼睑的缝隙透进来，穿过她浓密潮湿的睫毛，有异常绚丽的光彩如斑斓的彩虹在闪烁。

美好的世界仿佛一下子敞开了，在那里有世界最美好的东西，最美丽的花朵，最悦耳的鸟鸣，最清澈的溪水……

还有，最美好的公子……

公子！

温苏心猛然张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俊朗的男子轻颤的睫毛，高挺如山脊的鼻梁，刀削斧凿般刻画出一个忘情投入索取的男子。

还有，温苏心看到自己的袖子都落到手肘下了，她纤长细嫩的手臂就牢牢缠绕在公冶翊哲的脖颈上，整个人更是吊挂在他身上！

他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身体，仿佛某种暗示。

温苏心猛地一下子一把推开了公冶翊哲，身子失去支撑眼看就要从他身上滑下。但公冶翊哲双手却牢牢抓住了她，一手圈过她后背，一手按在她香肩上，男子的力气大得叫她完全没有抗争的余地。

“你！放开我！”温苏心气急败坏地道。

公冶翊哲噙着笑，他薄如纸片的唇因为激吻而带了鲜红的色泽，挑着眉道：“美人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未免太无情了吧？”

“你无耻！”

“怎么是本王无耻呢？”公冶翊哲按在她肩上的手抬起，手背轻轻摩擦过温苏心的脸颊，他笑意益发深了，“明明是美人你自己主动在先的啊！”

随着他的动作，那被他握在手里的扇子的末端，便轻轻揩过温苏心的锁骨，再往衣襟里下滑，沿着雪色的肌肤慢慢深入衣襟。

虽瞧不见里边风光，但见扇子探入一点点深入，叫人无法控制想象，欲色花开，情迷成海。

那金边扇骨触到她胸前的肌肤，一阵冰凉，叫温苏心浑身一颤。温苏心别开脸避开了他的手，手一挥拍开了那折扇，眼底是又气又羞的恼怒，“我那是中了你的计！”

公冶翊哲扑哧一声笑了，轻云出岫般慢悠悠地道：“那你倒是说说，本王对你用什么计谋了啊？苦肉计？空城计？反间计？”

“美男计！”温苏心怒道。

“哦？”公冶翊哲尾音微微上挑，余韵悠长，再是一声感慨的长叹，“你果然还是贪恋本王的美色啊……”

温苏心好想一头撞死啊！

一定要冷静啊！要冷静啊！

绝然不能在自己这么激动的情况下跟公冶翊哲这个人渣理论，那是必然输得一塌糊涂的！

所以温苏心闭了闭目，默念了几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以后，才又睁开了眼睛，然后一派镇静地道：“王爷还是放开我吧，万一有人了可就不好了，这不你还在服丧中呢。”

公冶翊哲瞳仁里忽然浮起锐利的光芒，如偏冷的刀锋在耀眼的日光下折射出雪亮的锋芒，“连本王父皇都不管本王是不是出入青楼，连本王那好侄儿皇太孙都不介意本王是不是调戏美人，你说这世上还有谁会管本王呢？”

“你为了迷惑他们，造成你不务正业沉迷美色的假象，就拉了我们瑞孙家下水！你卑鄙！”温苏心咬着牙骂道。

“什么时候你是瑞孙家的了？”公冶翊哲伏在温苏心耳际，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低低地道，语声带笑，“你别忘了，本王算计的那两人可是你的仇人，你姓温，不姓瑞孙！”

他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袭击着她的耳后，酥酥麻麻的，分外的难受。

温苏心强自镇定，“我自然知道，不用王爷提醒，王爷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太子薨亡，诸王可是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朝堂，或想对皇太孙取而代之，或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届时，王爷又如何自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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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还有人活着吗

公冶翊哲抬起握扇的手，轻轻扇着，风吹得温苏心刘海的头发一下一下飘扬着，他眉眼弯弯笑着，“一将功成万骨枯，要摘得皇冠，自然要伏尸百万。所以，看最后谁才是站在千千万万骸骨上君临天下的人，不是吗？”

“公冶翊哲，你真是个危险的男人！”温苏心扬起嘴角牵出嘲讽的笑，“这样背叛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还有好朋友，所有人都是你的棋子！只怕你的亲兄弟死在血泊中，你也不会多看一眼吧？”

“不！不！温苏心，我们是同类人，”公冶翊哲连连否认，笑容璀璨如繁星，“你知道嘛，你最成功的一点，就是从进宫起，一直都没有调查温家的事。”

温苏心好看的双眉微微一蹙，美人就是美人，即便是不悦的凝眉，也是叫人觉得楚楚动人，恨不得为她抚平那眉间的忧伤。

公冶翊哲一边自得其乐地欣赏着美人，一边悠悠地道：“从你踏进摇光宫的那一刻开始，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如果你只要有一点异动，早就粉身碎骨了。而你在灭门的仇恨下，竟然还能压制自己以静制动，没有走错一步，得对自己多狠心啊！所以说温苏心，本王是危险的男人，而你是危险的女人，我们真是绝配！”

温苏心垂下眼眸，片刻后，才道：“王爷说得很对，我们是同类，但我是对自己狠心，王爷却比我对自己更狠心。”

然后她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公冶翊哲，一双剪水明眸有看穿人灵魂的明亮，“因为，你可以做到不对任何人真心相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个人到底要多强大，多孤独，才能做到没有任何真正的亲人，也没有任何真正的朋友？”

公冶翊哲扶着她背后的手一紧，但脸上却漾开了旖旎多情的笑，如那春风推开晴光潋滟的明湖，涟漪泛泛，水光盈盈。

“真心相待？”公冶翊哲温柔地笑了一声，“本王是从没对谁真心相待过，那是因为本王知道，真心相待，必然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你不去试，你又怎么知道呢？”温苏心立时飞快反问。

“那你呢？”公冶翊哲用扇面轻轻挑起温苏心下巴，笑得温柔，恰似那二月的草长莺飞，柔情恰好，“温苏心，如果本王对你真心相待，能换得你的真心吗？”

温苏心看见他眸子深处盈盈流动的光泽，如吸引着飞蛾扑上去的火光，她轻轻启唇，出声却是坚定的，“会。”

这一个“会”字，是真情也好，是计谋也好，便是连温苏心自己都分不清。

公冶翊哲哗啦一声收了折扇，浅浅淡淡一笑，仿若月白风清，“很好，那么，温苏心，记得我们的赌注，如果你输了，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好，一言为定！”

今日的约定，他日的誓言，又有几个是能遵守到最后的呢？

这日，对温苏心来说真是一个跌宕起伏的一天了。当夜晚趴在自己被窝里的时候，捂着自己被亲得红肿的嘴唇，首先在心里狠狠骂了公冶翊哲一顿，太他娘的讨厌了！她又中计了！

然后想到慕淇君，奥君公子慕淇君啊，注定是她心里遥不可及的梦想。

待得明年，他就要跟某位金枝玉叶成亲了吧。只有娶了嘉宁帝的公主，才是谁也没有办法不服的，那样美好到不真实的公子，若真论条件，又有谁能配得上呢？

但经过今日的事，好歹让温苏心确认了一点，她的身边都是别人的人，无论是嘉宁帝还是公冶翊哲，都放了人在摇光宫。所以，以后做事，要更小心了，在没有真正得到权力之前，是不能露出丝毫马脚的。

而公冶翊哲借着这一日的事，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念头。所有人都一致认定，贤王只是一个纨绔王爷，生平只爱美人，不足为虑。

春光明媚的春天，春兰葳蕤，百花妍丽，一切似乎都美好得怡人，一切情况似乎也都跟着变得好起来。

在获得太子和嘉宁帝双重赞许下，加上这些时日的相处，公冶烨胤对温苏心的态度倒是好了很多。

温苏心甚至开始亲自照料公冶烨胤，事事亲力亲为。从前就让公冶翊哲帮她收集了公冶烨胤的资料，她深知公冶烨胤的喜好，加上处处小心谨慎，事事做到恰到好处，倒也颇得公冶烨胤的喜爱。

人们也看出了，摇光宫的司闺，大抵前途无量啊。便是东宫太子的姬妾们，都开始有意无意地讨好温苏心。

只这日，温苏心正斟了茶奉给公冶烨胤，公冶烨胤在看奏疏。她便要将茶盏轻轻搁在桌案上，只是公冶烨胤虽然看着奏疏，却是手悠然一伸，宽大的袖子垂落在她面前。

温苏心便将茶盏放在了他掌心，然后便要退出了。

只是她才倒退着走了几步，就留意到公冶烨胤的浓眉越蹙越紧，如一股拧紧的绳子。乃至，公冶烨胤拖在手心的茶盏在抖动，茶盏和盖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半晌，他手狠狠一扣，那茶盏重重砸在青砖的地面上，旋即应声而碎，白瓷碎片飞溅了一地。

温苏心猝然抬眸，看到公冶烨胤的手紧紧扣在桌案上，指骨苍白地突起。他五官都有些狰狞了，一字一恨地道：“温，家，余，孽！”

那一刻，温苏心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寒战，温家余孽？是说温家还有人活着吗？

温苏心怔怔地站了半晌，脚步怎么也移不动。那奏疏就像吸铁石一般吸引着她的目光，叫温苏心想要自己有一双透视眼，能将那封面看穿。

许是感觉到温苏心的目光，公冶烨胤缓缓抬起头，同温苏心四目相对。

温苏心拢在宽袖里的手握了握，然后立时很快面上便露出温和的笑，如窗外乍然盛开的白色花朵。

她施施然缓步走回来，轻轻蹲下去，慢慢捡着地上的碎瓷片，若无其事地道：“我认为越是让人愤怒的事情，越是不能愤怒，不要就没有办法理智地做出最恰当的决定。气到了自己，还耽误事。”

越愤怒的事，越要冷静地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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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接受双重考验

公冶烨胤斜视着她，冷冷地勾出一个笑，然后将手边的奏疏往温苏心的方向推了推，“不如你也来看看吧。”

温苏心看了一眼那奏疏，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温温地笑道：“后宫不得干政，我虽然不是殿下妻妾，但也是后宫女官。殿下若是为了我好，便不要给我看了。”

“我让你看就看，又没有别人，你怕什么？”公冶烨胤看着温苏心的眼睛微眯起，有挑衅的神色，傲据而轻慢。

让人想起蹲在墙头微眯着眼的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是人类看不懂的深奥。而公冶烨胤，显然也像是有他独特的世界，旁人无从了解他的心思。

“怕不怕是一回事，看不看是另一回事。太子让我照顾您，不是叫我干政，朝堂政务，这是殿下自己的本分，与我无关。”温苏心神色平静，眉眼还含了一点清淡的笑。

公冶烨胤看着温苏心将地上的瓷片捡起，放在她另一只手掌心。少女那微微曲起的玉指略张，掌心莹白，恰如一枝兰花伸出，姿势美妙。便是捡瓷片这样的事，她做来也是气度闲逸，优雅有余。

她接着道：“何况，古来多少后宫干政，误国之事还少吗？他日，殿下长大了，娶了妻妾，也是不能让她们看的。所以，今日有这样的情况，我若不先让自己做到，他日万一有同样的情况，又拿什么劝谏殿下呢？”

温苏心捡完了碎瓷片，慢慢站了起来，“所以说，殿下消消气，任何事都犯不着动大怒。生气，除了伤身以外，就没有别的意义了。”

然后她俯身行了一礼，便雅然地退了出去，不再多看公冶烨胤一眼。

温苏心踏出门槛后再转身左拐，沿着长长的长廊慢慢走着。

春天到了，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花香。廊外种了不少花，已经开的绰约多姿了，又是一年百花争艳的春天。就是连春风拂过，都是如纱贴着肌肤，温柔而微暖，而那些花儿便也随风落英缤纷地飞扬。

但，温苏心的心，却觉得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里，冷到灵魂深处。

有关温家的奏疏，她又怎么会不想看呢？

但公冶烨胤是谁？

那么狡猾的孩子，会把那么重要的奏疏这么轻易给她看？

不过是一种试探罢了，这个天资聪慧的皇太孙，是绝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对一个人推心置腹的，他在用各种手段考验她。也就是说，他并不是真的那么信任她。

还有嘉宁帝，说实话，在公冶烨胤将奏疏推给她的那一刻，她只想到了嘉宁帝。那一刻就心底就敲响了警钟，她今日若看了这奏疏，必然有人会将此事告诉他。

那么，也就意味着嘉宁帝对她的考验失败了。

这要多谢公冶翊哲的提醒了，否则她也不会在第一时间警觉过来拒绝了。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过来，不但有嘉宁帝，便是公冶烨胤也还在考验着她。

所以，温苏心才要经得起考验，才要对自己狠心！绝然不能露出丝毫的马脚。

这么思索着，温苏心已经行至花园，迎面走来一双小娇俏的宫娥。见到温苏心，小宫娥婉婉俯身行礼，温苏心也只微微颌首示意。

“司闺大人！”两个宫娥忽然齐齐惊呼地喊道。

温苏心这才真正回过神来，看着两个宫娥，她淡淡一笑，温声问道：“怎么了？”

“您的手……”其中一个小宫娥有些惊慌地盯着温苏心的手，眸色犹豫。

温苏心低头，看到她的手紧紧握拢，碎瓷割破了她白嫩的纤指，鲜血正慢慢涌出，在片片白瓷里一点点浸染开。

那些细腻的白瓷浸染了鲜红的血，如雪里盛开了红梅，触目惊心。而她刚刚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痛，大抵是心里的痛更甚吧。

温家余孽，到底指的是谁呢？她是如此在意这个答案的。

太子临终前也说了对温家斩草除根，如今公冶烨胤又得到跟温家有关的奏疏。可见，温家必然还有人活着吧。那么，那活着的人，可知道她也还活着呢？

“司闺大人……”宫娥又小心地提醒了一声。

“哦……”温苏心低低笑了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道：“没事。”

刚才说话的那个小宫娥怯怯地伸手，小心翼翼地道：“您把这个给奴婢吧。”

温苏心便伸手，将手里的瓷片轻轻放在了她摊开的稚嫩掌心。

另一个小宫娥立时伶俐地扯了帕子，给温苏心包扎上了，“奴婢先给您包扎下，待会您再找医女看下。”

温苏心看着被水色帕子包裹的手，笑道：“谢谢！”

两个小宫娥立时连连摇头，受宠若惊地道：“不敢！不敢！”

温苏心颌首笑下，两个宫娥便连忙退居到一侧让出了道路，温苏心便启步走了。

两个宫娥目送温苏心离去，望着少女娉婷的背影，叹道：“司闺大人真好看，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

“不但好看，还这么能干，xing子也好，不知道将来谁这么有福气能娶到司闺大人。”另一个宫娥连连点头，“听说贤王很喜欢司闺大人呢！”

“谁知道呢，这些个事那有个准的……”

看温苏心消失在另一头了，两个宫娥便也转身走了，越走越远，声音也听不到了。

而就在这日晚上，温苏心正挑灯伏案查看账目，身边的小宫娥忽然来通报，说林良娣身边的一个宫娥乐谢香来见她。

素日东宫事情繁杂，每每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林良娣素来都直接扔给温苏心，所以也是有往来的。

故而温苏心继续看自己的账目，只淡淡地道：“让她进来吧。”

乐谢香提着裙裾利索地跨步跨过门槛，她一进屋，匆匆行了礼，就急急地道：“司闺大人，良娣让奴婢来告诉您，皇太孙殿下被皇上罚跪！从下午就开始跪的，已经跪了一个时辰多了！”

“罚跪？”温苏心惊愕地抬起头，倏然握紧手里的狼毫笔，“皇上为什么要罚跪殿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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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天璇宫见凤驾

“不知晓！”乐谢香急得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搓来搓去，满头大汗，“良娣找了许多人打探消息，都没有头绪，就是皇后娘娘那都打探不出来，可把人急死了！皇后娘娘去求情，皇上也还是不肯免了殿下。”

温苏心略一思索，迟疑了下，才问道：“皇后娘娘是什么时候去求情的？还有，有没有去请奥君侯？”

乐谢香一手握拳锤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气恼地道：“这才是最急死人的！侯爷奉旨办案，不在都城！估摸要明日才回来，可这要让殿下跪到明日，还不跪出事来！至于皇后娘娘，是下午出事后去求情的。”

“那贤王呢？贤王一向得皇上宠爱，他也很疼爱殿下，他知道这件事吗？”温苏心追问道。

“王爷去了，被皇上找人给撵了出来！如今正在天璇宫安慰皇后娘娘呢。”乐谢香虽然着急但也仔细地回答着温苏心的话。

温苏心默默看着摇曳的灯火，烛身刻成卷云纹的红烛矗立在屋子各个角落里，摇落一地昏黄光芒。

乐谢香也只静静看着她出神，不敢出言打扰，只又暗自咬了咬牙。

许久后，温苏心轻轻一声叹，“我想去见皇后娘娘，请林良娣带我去天璇宫吧。”

林良娣来请她，大抵是皇后的意思。

太子将公冶烨胤托付给温苏心，这件事皇后必然也是知晓的。如今大抵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皇后方法想遍了没辙，就找她去一道想想办法。

只是，终究由东宫的林良娣出面，比皇后出面要好些。

乐谢香闻言眸子一亮，喜道：“那您随奴婢去天璇宫吧。”

温苏心便跟着乐谢香往天璇宫去了，一个小宫娥在前头提着一盏八角琉璃宫殿照路，一行人匆匆忙忙就去了天璇宫。既是皇后想召见她，这一路自然畅行无阻。

天璇宫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国之母的宫殿，是配得上她的身份的气势恢宏，巍峨地矗立在夜幕中，如不可逾越的天神。

温苏心在宫娥的指引下进了殿，瞥见上座一个戴着龙凤珠翠冠的妇人，着一袭绣着金凤的红色衣裳。妇人气韵高贵，自有叫人望而生畏的气势，即使韶华已逝，但依然叫人觉得她是美丽高贵的。

雍容端庄的女子，一身华丽，一身高贵，却是难掩的憔悴。

她手撑着额头，染着千层红汁液的长长蔻丹甲扶在苍白的额头上，那指甲便显得分外殷红，那肤色也就越发苍白。

这，便是李皇后了。

太子的早逝，已经叫她尝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尚未在这样的打击中完全回过神来，就听得孙儿被皇上罚跪，叫她越发焦心。

公冶翊哲正站在她身边安慰着她，他们左下位置坐着林良娣。

温苏心自是一一恭恭敬敬行礼，“奴婢东宫司闺瑞孙轻蓝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贤王、良娣！”

“免礼！”李皇后声音有些涩哑，放下了撑着额头的手，看着温苏心，“你就是温苏心？本宫倒是第一次见你。”

“回皇后娘娘，得见娘娘凤颜，是奴婢上辈子积德修来的福分！”正要起身的温苏心，一边声音清脆乖巧地回着话，一边又跪了回去。

李皇后笑了一下，即使她保养得很好，但也掩不住眼角的纹路，透露出她的年纪，但她依旧是高雅从容的女子，“倒是个会说话的可人儿，难怪连太子也喜欢你。”

温苏心闻言，面上带了淡淡的哀伤，有些不流畅地道：“太子垂怜……叫奴婢纵使一死也难以报答万一……”

“难为你有心了，”李皇后声音带了温热，不再是淡淡的疏离感，“太子临终前将胤儿托付给你，所以本宫找你来什么事，你也知晓的吧，你可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要考自己了吧。

温苏心不慌不忙地道：“奴婢以为，殿下是皇上最宠爱的孙儿，罚殿下最难过的人必然是皇上自己。奴婢斗胆猜测皇上今日晚膳大抵没怎么吃，娘娘不若叫尚食局做一顿夜宵，劝皇上用些才好。”

公冶烨胤是嘉宁帝最看好的孙子，早早被册封为皇太孙。如此罚他，必然嘉宁帝是动了大怒，但嘉宁帝自己心里必然也不好受，所以温苏心推测这晚膳嘉宁帝只怕是吃不好。

李皇后落在温苏心身上的目光微微加重了凝重，“哦？”

然后她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一个干练的嬷嬷，那嬷嬷略略点了点头，李皇后目光再落在温苏心身上，笑了，“起来回话吧。”

这一切温苏心默默看在眼里，可见，皇上身边也有李皇后的人，对皇上的日常必然也了如指掌。

“谢皇后！”温苏心便起身退到一边去，依旧欠身垂首回话，“若是娘娘信得过奴婢，不若就交给奴婢，奴婢亲自下厨！”

李皇后默默看了一会温苏心，片刻后，才道：“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知道皇上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吗？”

温苏心笑着摇头，“旁的奴婢到不知道，但皇上最不喜欢吃牛肉，这却是大殷的人都知晓的。不过，即使奴婢不知道，尚食局的人必然也是知晓的。”

李皇后看着举止得体的少女，有不同同龄人的沉稳和伶俐，她笑意浮上眼睛，“既然太子看重你，那么本宫就相信你一次。”

“谢皇后娘娘！”温苏心道，然后欠身行礼，“那奴婢这就去准备。”

李皇后看一眼时不时瞥一眼温苏心的公冶翊哲，淡淡的笑带着温柔，道：“哲儿不若去帮帮瑞孙司闺吧，你最了解你父皇的喜好的。”

公冶翊哲嘴角上扬扯出爽朗的笑，领会地道：“那儿臣就多谢母后成全了！”

温苏心虽然心里不愿意，但皇后懿旨自然也没的反驳，便同公冶翊哲一道退了出来。

李皇后派了天璇宫的一个嬷嬷带他们去尚食局，有她们在，一路上两人便都没说什么话。

只公冶翊哲时时含情地看她一眼，又或然不经意般的揩过她衣袖，然后手就握一握她的手。温苏心怒然挣脱，他又来握！这前头后头都有人，温苏心也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就这样时不时被揩油！

气得温苏心恨不得手刃了他！

但因为有旁的人在，她一个司闺说白了也就后宫的一个婢仆，自然不能对一个王爷怎么样，是以忍得很辛苦。

大约公冶翊哲本身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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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所谓舐犊情深

两人到了尚食局，尚食局的人见是李皇后派来的人，自然是全力配合。在温苏心的指挥下，便都忙碌开了。

只是公冶翊哲和尚食局的人看着温苏心准备的食材，一个个都有些懵了，旁的人便连连看向公冶翊哲。

公冶翊哲哈哈笑了，然后懒懒地看一眼他们，“看本王做什么？难道你们要本王下厨？君子远庖厨没听说过吗？本王是绝对不会碰这些玩意的！”他再拿扇子指指温苏心，“瑞孙司闺在做，你们的职责是协助她！”

“奴婢遵命！”

“奴才遵命！”

被提醒只是帮忙的众人立时齐齐道，反正是瑞孙司闺的事。

一阵忙碌后，几道菜都出锅了，温苏心同公冶翊哲两人亲自去送膳。

几个宫娥捧了檀木绘花红托盘跟在他们身后，分别有宫娥提了宫灯在前后照路，内侍开路，一行人浩浩汤汤就朝御书房去了。

只是天璇宫里，李皇后捧着明黄色缠枝细瓷茶盏，听着宫娥细细禀报刚刚尚食局里的情况。

听完宫娥细细的禀报后，李皇后勾起嘴角笑了，意味深长，径自道：“这个瑞孙轻蓝，便连本宫也看不懂她要做什么。”她拿盖子轻轻拨了拨茶盏里浮在清幽水面的茶叶，再轻轻抿了一口，“不过，但是可以期待下，希望能给本宫一点惊喜。”

这些话自然不是对宫娥说的，侍奉在旁的宫娥具是低垂着头。整个殿内没有一点声响，就叫李皇后那悠然的笑莫名的带了一丝凉寒。

而这边，温苏心和公冶翊哲已经到了御书房。

公冶烨胤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那台阶下，皇太孙看见温苏心和公冶翊哲，他嘴唇抿了抿，神色却是极其傲据的。就如天上的雄鹰，眸色锋利，如捕食猎物一般的雪亮。

温苏心和公冶翊哲看他一眼，公冶翊哲一笑，温苏心也只一声叹息，两人就转身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外，嘉宁帝身边的魏公公立时一甩靠在臂弯里的静鞭，手一拦，笑眯眯和气地道：“王爷，今儿下午您才来过，现在皇上没有召见您，您就别难为奴才了！”

公冶翊哲哗啦一声打开他的牡丹扇，十分潇洒地摇着自己的牡丹扇，他嘴边一努，示意魏公公看温苏心，“本王只是陪客，要见父皇的人可不是本王，你问她。”

“瑞孙司闺？”魏公公疑惑了看了一眼温苏心，再看一眼那跪在不远处的公冶烨胤，也立时便笑了，“这个，没有皇上召见，司闺还是回去吧。”

“皇后娘娘遣奴婢来为皇上送夜宵，”温苏心从容地道，三分笑七分恭敬，“皇后娘娘担心皇上，请公公体谅皇后娘娘一片心意，麻烦公公通报一声。”

魏公公一怔，“皇后娘娘？”

公冶翊哲极其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更加漫不经心地望着天，那天一个星子也没，指不定就要下雨了吧，他再漫不经心地道：“这点本王倒是可以作证的。”

魏公公思忖了片刻，笑了，便道：“那成，咱家就去通报一声，两位请稍等！”

“谢公公！”

魏公公转身便进去了，快步但很轻，行至御案前，“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派了东宫的瑞孙司闺送来了宵夜。”

御前待了二十多年的老人，自然知晓该怎么样回话，断断一句话，就说了该说的。皇后娘娘送宵夜，却是派的东宫的司闺，这其中的内里，自然一点就透。

嘉宁帝本正在批改奏疏，抬起了头，“瑞孙轻蓝？”

“回皇上，是，”魏公公立时回话，又加了一句，“贤王殿下也一道来的。”

嘉宁帝英武的眉宇拧了拧，嘴角却上扬有一点笑，男子冷冽的面容却依旧冷如霜，只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宣！”

“遵旨！”

魏公公便退出带了温苏心和公冶翊哲进去，两人行礼后，温苏心道：“皇后娘娘担心皇上身子，特地嘱咐奴婢为皇上送宵夜来。”

看着宫娥托着的几个大托盘，一看便知晓这夜宵必然也不是一般的夜宵了，谁人吃个夜宵，还摆一桌的？嘉宁帝可从来没有这习惯。

嘉宁帝上身后仰靠在龙椅上，他黑眸熠熠，但依旧清淡地道：“那朕倒是要看一看皇后给朕送来了什么宵夜了。”

温苏心使了一个眼色，为首的宫娥便向前走了两步。她温顺跪蹲下来，将托盘恭敬地举过头顶，这样方便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见玉盘里盛了什么。

温苏心亲自揭开了盖子，只见那盖子掀开，是普普通通的烤肉条，只是若仔细看每一条肉条都是由两条小肉条缠绕而成。但尚食局烤出的肉，自是看起来再普通，也是香气扑鼻。

但嘉宁帝蹙了蹙眉，便是魏公公也跟着心惊了。

因为那味道，一闻便显然是烤牛条。

温苏心却径自笑着，朗声道：“这是牛肉，取母牛和小牛的肉各一缠绕，用作料浸泡后，然后用恰到好处的火候烘烤而成。所以这第一道菜，叫舐犊情深。”

“舐犊情深？”嘉宁帝微微笑了，那笑耐人寻味。

“见皇太孙受罚，皇后娘娘心里想到太子不好受，今日下午才一急之下向陛下为殿下求情，乃是出于舐犊情深。”温苏心娓娓道来，不慌不忙，“但后来娘娘仔细一想，皇太孙殿下还小，做了什么不妥当的惹了皇上生气，理应受罚，只请皇上千万保重龙体！娘娘想着自己被殿下气得晚膳都没用，或然皇上您也没用好晚膳，所以特地让奴婢送夜宵过来。”

嘉宁帝轻笑地道：“皇后跟朕倒是心有灵犀啊。”

公冶翊哲看着口齿伶俐的少女，闲闲的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只是不禁感叹，啧啧，果然是一副好口才啊！

提到嘉宁帝最喜欢的故太子，让嘉宁帝心软。再阐述皇后悲痛，担心嘉宁帝，站在嘉宁帝的立场一起指责皇太孙，让嘉宁帝不再戒备他们的目的。

好一个舐犊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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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御前三献羹汤

温苏心诚意拳拳地道：“皇后心里心疼皇太孙，也怕有负太子所托，感到悲痛万分！但皇上比娘娘更心疼两位殿下，必然比娘娘更痛心。娘娘是对太子和皇孙舐犊情深，皇上您责备皇孙，也是出于舐犊情深。”

嘉宁帝看着温苏心，神色不辩悲喜，只温温地道：“第一道夜宵，很有意思。”

帝王神色即使没有怒色，但也叫人心惊。至高无上的嘉宁帝本就是一个英武bi人的男子，他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总是会让人心惊害怕。

但温苏心神色自若，像是完全没留意到，只回头看一眼，那第二个宫娥立时便重复第一个宫娥的动作，跪蹲了下来。

第二道菜是一道羹，嘉宁帝常吃的桂花莲子羹。

红色漆木托盘上青花瓷的大碗，盛着颜色姣好的莲子羹，色香双全。只是特别的是，那莲子羹表面，桂花众星拱月般托出一颗莲子。

碗旁搁了两个华美精致的雕龙纹玉碗，玉色剔透明亮。

红的木，白的瓷，黄的羹，清的玉，宫娥红酥手，组合在一起越发赏心悦目。

“这是奴婢做的桂花莲子羹，”温苏心笑吟吟地继续介绍，“这遍撒其中的桂花，就如苍生黎明，他们一起殷殷恳求，请求皇上保重龙体！皇上龙体安康，便是万民之福！”

说着，温苏心捧起托盘，轻移莲步，行至御案侧婉婉拜倒，跪呈给嘉宁帝，“所以，这道羹就叫福寿安康！”

“好个福寿安康！难为皇后和你有心了，正好朕也饿了。”嘉宁帝朗声笑了，颇有龙颜大悦的模样。

一旁的内侍看嘉宁帝同意了，便先盛了一碗尝了，确认没问题，才盛了一碗呈给嘉宁帝。

温苏心便起身退回原位，同公冶翊哲静宁闲适地站在一侧。

看到这，魏公公刚刚悬着的心，才放下了，嘴角微微一个笑。

他赞许地看了一眼温苏心，今日晚膳嘉宁帝几乎没吃什么，如今这一碗莲子羹，来的正是时候。如此，便也省却了他待会挖空心思劝嘉宁帝用夜宵。

嘉宁帝尝了几口，细细品尝了下，“这味道同往日不大一样，似乎更加清甜！”

温苏心嫣然一笑，“这是奴婢做的，皇上不嫌弃，叫奴婢喜不自胜！”

那一碗桂花莲子羹，嘉宁帝都吃了，可见是真吃的不错。等吃完莲子羹，嘉宁帝面色好了许些，饶有兴致地看着旁的托盘。

温苏心便继续介绍，掀开第三道菜。

第三道菜却是一道荷叶玉竹汤，但见玉碗底荷叶嫩绿，却有颗颗红色樱桃点缀其中，红绿搭配十分清新漂亮。盛在白玉碗里，盈盈波光，暗暗幽香钻鼻，一看就叫人大有胃口。

有两碗，一道列在红色的漆木托盘上，分外好看。

“这一道又有什么说法呢？”嘉宁帝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道是为皇太孙殿下做的，奴婢斗胆，请殿下品尝，再让殿下来猜这道汤的名字。若是殿下能猜出这道汤的名字，便辜负皇后娘娘一片心意了。”温苏心跪请道。

嘉宁帝看了一眼那道汤，对魏公公使了一个眼色。

魏公公便立时唤来两个内侍，一人端了一碗汤送了出去，同时一道送出去的，还有文房四宝。

不多时，那两内侍便回来了。送出去的文房四宝，本来空白的宣纸上多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字。

温苏心便指着还剩下的一碗汤，笑盈盈道：“这道汤，叫用心良苦。若是魏公公不嫌弃，请公公尝一尝。”

魏公公看向嘉宁帝，嘉宁帝颌首。

魏公公便迈步向前，然后拿起调羹舀了一勺，盛起一颗樱桃。只是随着汤汁一动，那樱桃却立时裂出匀称的两瓣。原来早就切半了，对半切开的樱桃是个心形。

魏公公尝了一口，眉眼舒展开，“荷叶味清很爽口，樱桃甜得也原汁原味，想必这樱桃是蒸熟的，好！只是……”

他面色一变，又舀了一勺慢慢品尝着，沉吟片刻，有些不明白地道：“这细细品味下，樱桃似乎回味有一点苦……”

“公公厉害！”温苏心笑着赞道，“为了保持原汁原味，这樱桃确实是蒸熟的。至于这苦味嘛，乃是樱桃内嵌了一点点莲心沫，加上这心形的樱桃，所以这道汤叫用心良苦。”

魏公公便拿起内侍托盘里的宣纸，一看，奇道：“殿下也写的是用心良苦！”

温苏心立时接道：“可见皇太孙殿下已然明白皇上用心良苦！奴婢不敢妄自揣测皇上为何罚殿下，但皇上您必然是为了殿下好，为殿下用心良苦！罚跪殿下，也是为了让殿下能明白。”

她提起裙裾跪了下来，“只是，殿下尚且年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是跪得久了，只怕会跪出毛病来……”她声音有些哽咽了，“彼时，奴婢何以面对九泉下的太子？”

说的是她，却也是嘉宁帝，也是皇后娘娘。若是公冶烨胤有个好歹，这是太子唯一的儿子啊，要如何才能跟太子交代呢？

公冶翊哲低垂着眼眸，瞥过她一眼，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

先以舐犊情深动之以情，再用莲子羹喂饱嘉宁帝得到他的好感，然后再以皇太孙年幼身子重要晓之以理，可谓步步为营啊！

“所以，奴婢……”温苏心叩拜，以额触地，啜泣不止，“奴婢恳求皇上饶了殿下吧……殿下已然知晓您的苦心了……”

嘉宁帝看着叩拜在地少女，她单薄的双肩颤曳不止，像萧索的秋日栖息在花木上的蝴蝶，翅膀一下一下在风里微微曳动。

“父皇……”公冶翊哲也大步流星地出列，然后干脆地掠衣跪了下来，“儿臣虽然荒诞，但也知道烨胤乃是皇太孙，是国之根本！正如轻蓝所说，若是烨胤真跪出什么毛病来，儿臣觉得对不住大哥，您也心疼不是吗？”

素日不务正业的王爷，忽然肃然说话，倒是叫人一时不适应。

只是魏公公有些欣慰地看着公冶翊哲，觉得这么多年了，贤王终于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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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惹怒了嘉宁帝

许久后，嘉宁帝一声轻叹，带着轻微的怅然，“孩子们都长大了，个个如此聪明伶俐，倒是叫朕觉得一下子老了。”

温苏心身子一颤，似乎是有些怕了，然后含泪有些拘谨地道：“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奴婢……”

在一个帝王面前，示弱是必须的，无论是真怕还是假怕。帝王，是不允许任何人藐视他的龙威的。否则，他就会为了让你知道该敬畏他的威严，而让你付出庞大的的代价来认识这一基本事实。

公冶翊哲也是跟着拘谨地道：“是儿臣逾矩了，不该提大哥，请父皇降罪！”

“不关你们的事，你们都是好孩子，”嘉宁帝不在意地罢罢手，说着看向魏公公，低声道：“叫烨胤回去吧。”

魏公公大喜，“遵旨！”

他便赶紧去叫人送公冶烨胤回去了，皇太孙被罚跪，满朝的人都盯着呢，就怕出点什么事。如今嘉宁帝不生气了，如何能不喜呢？

温苏心和公冶翊哲对视一笑，也是喜悦的神色。

嘉宁帝眼里素日的厉色隐去，难得有了温恬的从容，龙颜和悦地打趣道：“你们两个也起来吧，地上凉，别把你们跪坏了。”

“谢皇上！”

“谢皇上！”

公冶翊哲起身的时候，好风度的伸手扶着温苏心起来。

只他看她的神色温柔如春水，带了宠溺，丝丝入扣，如掺了蜜。长得极好看的男子，含情眸，温柔笑，能把冬天最寒冷的雪都融化。

他那个样子，便是温苏心也看得一怔。

分毫不假，就是宠溺一个人的神色，就如一勺蜜放入一杯水里，你完全从他脸上看不出假意来。温苏心明明知道他向来喜欢捉弄她，但还是觉得有些懵了。

这个人，即使你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这不是真的。但是，你还是会沉溺在他看你的眼神里。他看你的时候，如春风过境，千树万树梨花开，温柔得叫你的心陶醉不已。

这些温苏心看见了，旁的人自然也看见了的，嘉宁帝更是自然也将一切都默默地看在眼里。

“太子眼光很好，太子将烨胤托付给你，你要好好照顾他，”嘉宁帝不动声色温声嘱咐道，“有你这样聪明伶俐的人在他身边，朕也就放心一点了。”

“奴婢万万不敢当！”温苏心谦辞道，只是抬眸看了嘉宁帝一眼，又飞快低下了头，似乎是欲言又止。

嘉宁帝笑了，“这是还有话说吗？你不是胆子很大的吗？有什么就说吧。”

温苏心才吞吞吐吐地道：“奴婢觉得，殿下年纪还小，又是金贵，比不得奴婢这些人，您再生气，最好也不要体罚。这要是搁在奴婢家，奴婢父亲要是罚跪奴婢，奴婢母亲定然立时就离家出走了……”

公冶翊哲使劲给温苏心使眼色，温苏心全没看见。只是她不经意一个抬头，看到嘉宁帝黑眸中一片冷酷森然，在灯火下映出的波光犀利而危险。

“所以，你现在是在指责朕是吗？”嘉宁帝凉凉地问，目不转睛地盯着温苏心，“你觉得朕做的是错的？”

嘉宁帝语气并不见严厉，但是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帝王之气一下子陡然间就现了出来。那种一人可灭天下的威严，是绝对能让所有人都害怕的。

温苏心像是为了鼓舞自己，昂然挺起胸，只渐轻的言语，还是泄露出她的气势弱了下去，“奴婢只是说的事实，而且是您让奴婢说的……”

“放肆！”嘉宁帝怒然一掌拍在御案上。

“请皇上息怒！”满屋子的人都跪了下来，“请皇上息怒！！”

连刚刚找人送公冶烨胤回去的魏公公一进门，就只听得嘉宁帝那一声怒吼，也跟着跪下了。

温苏心自然也跪下了，但还是倔气地道：“奴婢自知忤逆犯上，您要怎么罚奴婢都没关系！但奴婢今日既然说了，便也说个剔透！”

公冶翊哲慌忙扯了扯温苏心的袖子，温苏心一把拂开了他的手。

嘉宁帝额角青筋突起，眸里戾气盛行，天子的雷霆之怒已经马上就要砸下来。

“您是为了殿下好，是爱之深责之切，但怒然之下做出的决定总是不理智的！”温苏心冲口而出，“您现在对皇太孙如此，想来当年对太子也是如此，太子身子不好，指不定就是您早年常常罚他给弄坏的……”

温苏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本来盛怒的嘉宁帝忽然眼眸一软，乍然露出了脆弱的神色，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致命的伤一般。

魏公公本悄悄打量着嘉宁帝，看了，有些不忍心地别开了脸。

他跟了嘉宁帝这么多年，从没见他这个样子过。嘉宁帝是天上的雄鹰，是云上的傲龙，是这世上最强大的男人，这样猝不及防露出的脆弱，叫人不忍直视。

但温苏心那句话到推测得不错，嘉宁帝是这样的人，越是寄以重望便越是严厉，如对太子和皇太孙，越是不抱什么希望越是放纵，如对公冶翊哲。

即使如此，魏公公还是责备地看了一眼温苏心。但温苏心对着他，自然是看不到的。

嘉宁帝的手倏然默默垂在了身侧，脸上的怒意慢慢消隐下去，但眸里的浮起一层任何人都看不懂的朦胧。

但，越让人发悚。

“殿下若是有个好歹，心疼的人还是皇上您，既然如此何必做出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事呢？”温苏心本说得痛快，看到嘉宁帝那个眼神，吓得气势慢慢弱了下去，“奴婢，奴婢……忠言逆耳……”

“既然你觉得烨胤跪不得，那么，”嘉宁帝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神色冰冷至极，语声也是冰凉冰凉的，“就你代他跪着吧，往后，但凡他犯了错，就都你帮他跪！”

温苏心咬了咬牙，“能帮殿下分忧，奴婢乐意之至！”

然后温苏心便起身躬着身退出，走到外面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

天上的雨哗啦啦倾塌下来，瓦楞下流下的水都流成水柱了，地面雨水铺陈开，积的水都看不到地面了。

但温苏心还是往露天的广场走去，脚踩在地面，蹚着水过去的，抬脚的时候带起哗啦啦的水花，然后对着御书房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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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在夜雨里罚跪

隔着大雨，只看到御书房内透出的昏黄灯光。门外似乎时而有人影浮动，来来去去，却都看不真切。

温苏心跪了一刻钟以后就开始后悔了，这衣裳被水浸湿了后，布料都粘在身上，像无数的水草紧紧勒紧，让人有要窒息的感觉，特别难受！

雨水冲过地面，冲刷过来，不断流过她身边，一看就觉得不干净，她是有洁癖的啊！

尤其是春天的夜晚还是很凉的，这还下着瓢泼大雨，她全身湿透，冷得她瑟瑟发抖。豆大的雨滴啪啪打在她脸上，又凉又疼！

她还不能动，就按规矩那么直挺挺地跪着，膝盖又开始发痛。

温苏心从前是相府千金，待遇跟皇帝老儿的金枝玉叶也没差多少。后来到了瑞孙府，那也是被瑞孙夫人和瑞孙怀靖捧在掌心宠的。所以啊，在进宫前真没受过什么苦。这一进宫，就一直在不断被折腾，大抵她的八字跟皇宫真是不合啊！

好吧，其实就是公冶烨胤还不够相信她，所以她就是想要弄点苦肉计，但是！真没想到会苦肉成这样！

好吧，春天本就是多雨的季节，她早该想到的。

现在她难受得很，哭也没力气了吧

而在跪了一个时辰后，温苏心真的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执着宫灯匆匆忙忙向这边行走过来。暖融融的灯光在夜雨中发出黄色的光亮，慢慢向着她bi近而来。越来越近，灯光也越来越亮。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温苏心赶忙再挺挺地跪直了身子。

却见一个内侍在前头，一手打着伞，一手提着宫灯。后边一点的另一个内侍撑伞，那内侍自己就完全在淋雨，虽然离廊下不远，但他人早就浑身湿透了，因为伞都遮在另一个人头上了。

那另一人的高度，还不到内侍的肩头，但即便如此依旧气势迫人，永远有压人一头高傲，自然是公冶烨胤了。

他走到温苏心面前的时候，一把夺过内侍的伞遮在温苏心头上。公冶烨胤屈膝蹲了下来，同温苏心平视。

如此一来，公冶烨胤就遮住了自己的头，雨水哗啦啦落在他背上，浸湿了衣裳。吓得另一个内侍急忙忙将伞移过来，遮住了他和宫灯。

两内侍就谦恭地欠身，站在那淋雨了。

这伞一遮，两个人窝在一把伞下大眼瞪小眼了。

公冶烨胤看到温苏心一身青色衣裳湿透后都变墨绿色了，还有水滴不断从她浓长的睫毛往下掉，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本就湿透的衣裳上。

少女一张脸被雨水浸泡得惨白惨白的，连本来红润的嘴唇都是苍白色的，整个人都在哆嗦。像一朵鲜艳的红牡丹，被风雨无情吹打，柔弱堪怜。

但，便是如此，她眉目间有一股傲气，眼睛弯起在笑，别有一番美艳不可方物的艳色。仿佛因着她这一笑，这昏天暗地的雨夜，突然就光芒万丈。

公冶烨胤一边抬手拿自己袖子给她擦脸，一边有些气急败坏地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啊！”温苏心笑靥如花，反而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湿透的睫毛如雨后丛林氤氲着雾气，“那皇上要罚我，我也没办法啊！我不能抗旨不尊吧？”

“无缘无故你去惹皇爷爷生气干嘛？我走的时候，你们不都还好好的吗？”公冶烨胤没好气地吼道，他浓眉紧拧，“要不是我找人打听你为什么还没回来，你跪死了我都不知道！”

温苏心摇了摇头，随着她摇头，下颚的水珠也吧嗒吧嗒落得更快了，“我没事，殿下您赶紧回去吧！下这么大的雨，您怎么还出来呢？”

“都成这样了还没事？我这就去求求皇爷爷！”说着公冶烨胤就要起身走了。

温苏心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又扯了回来，急声道：“别！您要是去了，皇上会更生气的，可别为了我皇上又罚跪您，这都要没玩没了了！”

公冶烨胤看温苏心的目光幽深而灼耀，语声有些复杂，似是无奈，似是怜惜，“你……”

“您别去！您要是去了皇上会更生气的！”温苏心急道，一个劲地劝着公冶烨胤，“只要您好好的，皇上不会要我性命的，所以，真没事！您要是去了再出点什么事，您让皇后娘娘、让我可怎么办啊！？”

公冶烨胤抬手无力地抚了抚额，猛然放下手，开口倏然拔高了语调，“所以你就这么愚蠢地做这种事？？你一个姑娘家你逞强什么啊？”

温苏心委屈地嘟了嘟嘴，微微垂首，两排浓睫轻轻下垂，落下淡淡影子，呢喃般自言自语道：“我没逞强啊……我只是一时气不过就说了……那我不还是心疼您嘛……”

“你！”公冶烨胤又气又急，狠狠拂了一下袖子，但眸光里却现出复杂的神色，有什么慢慢在涌动。须臾，他才一声叹息，“先不说这个，还是我去求皇爷爷让皇爷爷先赦免你吧。”

温苏心央求地看着他，哀哀地扯着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道：“殿下！求您了！真的别去，我心里有分寸的，就这一次，您别管，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的！”

公冶烨胤却只淡淡地看着她，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的。

这都跪了这么久了，还下着大雨，能没事吗？

看公冶烨胤一脸倔气，温苏心继续道：“这件事，等回去了我再跟您解释，但真的、真的您一定不要cha手，否则会让事情变得很麻烦的！您只要知道一点，您越不管我，皇上才会越快原谅我，您要是表现出在意一个女官，皇上会更生气的！”

堂堂一个皇太孙，是不能对任何人有太多的在意的，嘉宁帝不允许他的继承人是一个这样的人。这一点，温苏心清楚，公冶烨胤，现在也忽然清楚了。

公冶烨胤听了这句话，目光抖了一下，然后眼眸下垂，目光就落在她扯着他袖子的手，那纤细见骨的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袖，给人一种透明般羸弱的感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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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劝说公冶烨胤

“殿下！”温苏心又哀伤地唤了一声。

少女那一声“殿下”唤得哀切而悱恻，便是陌生人听了也要心软，是让人难以拒绝的请求。仿若无论她请求的是什么，都会让人答应她。

“好吧，”公冶烨胤勉强应了一声，躲开了她看着他的视线，轻声道：“那我陪着你吧。”

温苏心有些哭笑不得，“我做这些，就是为了不让您受罚，您这样不是让我做的都白费了吗？而且，这你要是在这淋雨，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回头就要怪罪我了。您赶紧回去吧，您回去，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了。”

公冶烨胤咬了咬牙，恨恨地道：“不知好歹！”

温苏心伸手推了推他，让他赶紧走，催道：“您赶紧回去吧！您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求您了！”

“是！是！我就会给你惹麻烦！我就会让你难受！”公冶烨胤脸色有些难看，起身拂袖而去，像个赌气的孩子气。

那两内侍慌忙跟了上去，“殿下！您慢点！”

赶走了公冶烨胤后，温苏心一声叹息，低头继续淋雨继续跪。

也不知道嘉宁帝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赦免她，再跪下去，她估计就要快完了，这次玩大了！

又跪了半个多时辰，雨似乎小了一些，但温苏心跪了这么久，也够呛的。

正在温苏心觉得自己快要挺不过去了的时候，忽然闻到一阵花香，并且越来越浓烈。然后，就看到有源源不断的花瓣顺着雨水飘了过来。

借着廊下的灯光，依稀能看到花瓣颜色纷呈，有红色的，有粉色的，有白色的，有绿色的……乃至还有黑色的！

那花瓣略大，一看形状便知晓，那是牡丹花花瓣。

本以为只是不小心从那冲来的，结果那花瓣却不断不断飘来，慢慢的就将整个台阶上的平台都飘荡成了花海。从廊下飘出，飘过温苏心的身边，再顺着台阶滑下去，弥漫满整个御道。

一时间，花香浓郁，香飘千里，迤逦而奇艳。

如果从廊下看过去，那么在萧萧雨里，一个绝美的少女跪在那。她的身边飘满了花瓣，使得她宛如九重天上不甚跌落凡尘的飞仙，千花万花都为她在开发，一泻千里的美。

那场景，美得惊心动魄。

温苏心凝眉不解地看着自己周边的花瓣，有些花瓣堵在她膝盖前，积了一堆，落花如雪，堆砌如海。这么多花瓣，也不知道到底摘了多少牡丹花！

看看，这紫斑白瓣的是嘉宁帝心头肉珍贵稀少的紫斑牡丹啊！

看看，这浅绿花瓣非常好看的是绿香球啊！绿香球牡丹盛开的时候顶端一般会开裂，刚绽口是浅绿色，盛开时却是粉色，多好看的花啊！就被扼杀在绿色的时候，再也不可能变成粉色了！

看看，这红得耀眼的花瓣是像心头血般的醉胭脂牡丹啊！

……

牡丹号称百花之王，宫里的牡丹更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啊！有些稀世珍品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这要放到宫外，一棵都价值千金，够寻常百姓活几辈子了！

温苏心看得好肉痛啊！到底是那个王八蛋把这么多珍贵的牡丹花都给摘了啊！这就算想洗个花瓣澡也不用洒满整个皇宫啊混蛋！

于是温苏心就顺着花瓣飘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结果一眼就发现就在前头不远处的廊下，因为随着她抬头，看到了那廊下亮起的灯光。

一个年长一些的内侍提了一盏琉璃宫灯侍立在一旁，就在她抬头的一霎那，一排的长廊忽然亮了起来，数不胜数的蜡烛在同一时间魔幻般亮了起来！

是一排的小内侍同一时间点蜡烛，叫蜡烛一霎那蜿蜒成一条火龙，整个廊下都被照得十分亮堂。整个廊下霎那亮如白昼，然后还拐了个弯，弯到另一头去了！

最可怕的是，温苏心看到对应着每一支蜡烛，栏杆底下的地面上一溜的花篮排开，每个花篮对应一直蜡烛，密密麻麻排开，也拐个弯排到另一头去了！

那火龙的这一头，一个英挺的男子斜坐在栏杆上，他背靠着廊柱，一把金边扇子斜cha在后颈衣领里。他一手闲闲的抱了一个竹编花篮，一手往花篮里一抓，就抓出一大把的花瓣，然后手随意一扬，花瓣就落在积水的地面上。

落英缤纷，绚丽如斯。

他看到温苏心抬头看他，立时嘴角上扬，勾出一个销魂的笑来。一笑，打败了整个长廊灯火绚烂，只有他，如此光芒万丈。

温苏心顿悟，啊，这宫里除了公冶翊哲这么变tai以外，还有谁啊！

这边公冶翊哲洒完一篮子花瓣，内侍就送上另一个篮子。

温苏心立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扭头一看，连她身后台阶下的整个御道和宽阔的广场上，都已经全飘满了花瓣！然后，公冶翊哲那边还有密密麻麻一溜的花篮没洒！

温苏心扶额，头好痛！

一遇到公冶翊哲她就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造孽了，造了天大的孽！完全是活脱脱的克星，还是上天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她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等她再看向公冶翊哲，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撑了把绘着牡丹花的油纸伞走过来。淅沥沥的雨幕里，英挺的男子信步而来，衣袂随风飘举，曳满一身灯华。

伞缘微微压低，边缘一丛牡丹半开半含，牡丹本就绘得极为传神，打湿了后益发栩栩如生，像是下一刻就要在雨水的滋润下盛开了。

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薄唇勾出完美的弧度，带出淡淡的一点笑。只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却也能叫人看得呆了。

快要行至温苏心面前，他忽然抬高了伞，露出了男子噙着笑的笑脸。他眉眼一弯，薄唇上扬，似有朵朵桃花在他眉目间一霎那开成芳菲云霞。

这厮无时无刻不在对她用美男计！！她还一次又一次地中计上当！

可是，喜欢好看的怎么了，这也有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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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一场唯美花雨

公冶翊哲屈膝蹲下，他的衣摆就浸入雨水里，他也不在乎，只是哂笑地看着一脸倔强跪着的温苏心，“你说，你怎么老是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啊？值得吗？”

“怎么会不值得呢？从今日看，是我ri日受苦，但，”温苏心却笑着眯了眯眼睛，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王爷知道苦肉计吧？王爷也知道深谋远虑吧？焉知他日，我能不能借此翻盘呢？”

“那看来本王可以好好期待了，”公冶翊哲眸里波光流转，挑一丝笑意，像是聊家常一般兴致勃勃地道：“诶，话说很少有女子能像你这样对自己这么狠心的。”

温苏心亦是笑得云淡风轻，不辩悲喜，“因为也很少有人像我一样遭逢这样的巨变，把人bi到这种绝境了，谁都能对自己狠心的吧？”

公冶翊哲看她的目光带了赞赏的神色，“今日之后，我父皇母后和烨胤，都会对你深信不疑了，一箭三雕，恭喜你！”

“谢谢！也多亏王爷帮忙。”温苏心客气地意思意思道。

“你是该谢本王的！”公冶翊哲不客气地回道，再悠悠瞥她一眼，眉眼一弯笑了，“诶，今晚这么一波三折荡气回肠，本王就再送你一场花雨助助兴吧！”

说着，公冶翊哲一个挥手，然后那廊下的内侍本正高高举着花篮以待，看到讯号齐齐奋力一扬，五颜六色的花瓣随风飘在雨里。

唯美的花瓣飘满了整个天空，似千只万只蝴蝶翩翩起舞，一场花雨翩跹，一场群蝶竟舞，一场惊世的美。

有的花瓣随风飞来，落在温苏心的肩头，像一只只蝶轻盈的栖息。也落在公冶翊哲的背后、肩上，乃至玉冠旁，洒了一个世界的唯美。

那美，一刹那，让人有窒息的感觉。

幽幽的花香沁人心脾，花瓣纷纷扬扬，水面又铺了厚厚的一层花瓣，随着水流冉冉流动，像流动的霓虹，美得无法收场。

温苏心看得有些呆了，就在那一刹那，公冶翊哲微微低头，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一下温苏心的额头，像那落在她脸颊上的花瓣一样轻盈。

他温热的吐息也落在她光洁的额头，那一刻，温苏心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带了丝丝慌乱，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直到公冶翊哲的唇离开她的脸，再面对面笑看着她，温苏心才回过神。

她羞恼地瞪着公冶翊哲，“你！”

“温苏心，”公冶翊哲轻轻地唤她的名字，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然后温柔的轻轻的道：“我想我有点喜欢你了。”

结果温苏心愣在那，两只眼眸瞪得老大，她怔怔地看着公冶翊哲，半天没反应。

公冶翊哲嗤的一声笑了，“吓着了？瞧你这点出息，莫不是从来没有人对你说过吗？那么，我就再说一次，我……有点……喜欢……你了……”

“王爷……”温苏心本要说他是开玩笑，但他看她的眼神，溢满温柔和缱绻，还有宠溺一点一点晕开，像是要把她看进他心里。到嘴边的话，温苏心就生生噎住了。

温苏心别开了脸躲他的视线，垂首，两只手轻轻把玩着自己的裙裾，低低地道：“王爷不要开玩笑了……”

“我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我也说过，这世上，你是第一个我真心相待的人，”公冶翊哲语气依旧稀松平常，“我说我有点喜欢你，自然也是真的。我讨厌下雨，但你跪在雨里，我就来陪你了。我喜欢美人，但现在忽然觉得除了你，旁的人似乎都是庸脂俗粉了。”

“那是我本来就长得比她们漂亮！你这就是色狼本xing！”温苏心不屑地道。

公冶翊哲双目炯炯地盯着温苏心，“诚然，或许是有这样的原因。但是……”公冶翊哲沉吟了下，低头冥思了一会，抬眸认真地道：“嗯，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你！”温苏心气鼓鼓看着他，不服地道：“我这么冰雪聪明善解人意人见人爱！怎么可能只有长得好看这一个优点呢！”

“行！行！行！全世界你最完美了！”公冶翊哲抬手摸了摸温苏心的头，跟摸小宠物一样，“那最完美的姑娘司闺大人，这跪了半夜了，苦肉计也差不多了吧？”

“老子早跪够了！”温苏心咬牙切齿地道，迁怒地看着公冶翊哲，怒道：“但你老子还没消气呢！”

公冶翊哲深深叹息一声，“你平时挺聪明的啊！关键时刻怎么这么笨呢！你既然想得到用手帕弄迷香迷晕了烨胤，怎么就想不到自己装晕倒呢？”

阿嘞！？

是哦，还有这一招啊！

温苏心眼睛一亮，但是又黯了下去，有些怯怯地道：“真没问题吗？我这可是跪在御书房前啊，我这装了可就是欺君之罪啊！”

“你这么直接冲撞了我父皇，你还指望他能直接放下脸面赦免你啊？现在谁帮你求情就谁玩完！”公冶翊哲嘲讽地道，拿手敲了一下温苏心的头，“你要是不走这条路，那你是准备真跪晕过去为止了？”

“嗯！是只有这一条路了！”温苏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真就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像一棵栽倒的小树，被狂风连根拔起一样倒了下去！

公冶翊哲手一抖，手里的伞就仓促地跌落在地，飞快伸手搂住了倒下的少女。软玉温香入怀，柔若无骨。他垂眸，看到怀里的少女闭着眼，一脸苍白，没有一点生气。

他语声带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慌，“喂！喂！瑞孙轻蓝！瑞孙轻蓝！”

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公冶翊哲伸手探了探她脸，烫得厉害，这是真的发烧了！指不定也是真的晕倒了！

公冶翊哲抱起温苏心，大步流星地向廊下走去。他一双好看的眉紧紧拧在一起，不知道是下雨的缘故，还是别的缘故，总觉得他的眼睛幽深得很危险。

他将将走到廊下，魏公公迎面走了过来，正看到他们，一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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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帝后恩爱无双

公冶翊哲一眼也没看魏公公，只是凝眉道：“她晕倒了！您别管了，本王先带她回去，父皇那回头本王再去跟他请罪！”

他一边说，一边就匆匆走了。

魏公公凝了凝眉，看着公冶翊哲匆忙的背影沉思。

贤王没有嘉宁帝允许就把人带走了，他这可怎么跟嘉宁帝交代啊？只是贤王这人，从来就如此，劝是劝不了了。何况，这瑞孙司闺一看就是他的心头肉，他就是这样喜爱美人的人，美人晕倒了，他那xing子那还管这些啊！

也罢，希望嘉宁帝不会太生气，魏公公便准备回去请示嘉宁帝了。

只是魏公公一回首，却看到嘉宁帝一脸沉郁地站在殿内，早就将一切都看在眼底了。他不说，大抵也就是允许了吧。

嘉宁帝虎步龙行走来，行至门侧，负手而立，驻足看着那两人的背影。

魏公公躬身走过去，轻声道：“陛下，夜里凉，还是早些就寝吧！”

“从前，朕对太子是不是太过严厉了？”嘉宁帝忽然幽幽地问道。

“陛下！”魏公公一惊。

他微微抬头，看到嘉宁帝沉郁的眼，有一种像是叫做忧伤的东西，而那，是从未在这个威赫的帝王身上出现过的。

魏公公又恭敬地低下头去，轻声道：“民间有言，子不教父之过，陛下您对太子严厉，是因为太子要继承这江山社稷，自然想将太子教得最好。太子仁孝，必然也明白您的用心良苦……”

思及“用心良苦”这个词温苏心也说过，怕更引起嘉宁帝忧心，魏公公猛地止住话，有些懊悔，越发低下了头。

“连你也这么觉得，如此说来，朕对太子是真的很严厉了，”嘉宁帝抬手轻轻伏在门柱上，他微微的一声叹息沉重如山，轻轻扯出的一点笑也是苦涩的，“从前，太子小的时候，朕是常常罚他吧？”

“陛下……”魏公公有些痛心地喊道。

嘉宁帝目中一片悲怆之色，“太医说太子的CAO劳过度，悒郁成疾，朕本来还以为只是这班庸医无用，如今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朕，最疼爱的儿子啊，是朕把他bi到这个地步的。”

“皇上！”一个妇人的声音忽然哀切地唤了一声。

魏公公和嘉宁帝寻声看了过去，却是李皇后站在十步之遥。

李皇后发髻间垂下的飞凤步摇的流苏摇摇曳曳，凤冠上的珠玉在珠光下宝光闪耀，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那衣袂迎风一下一下飘扬。但再华美的着装，也掩不住她一双美眸里泪水晶莹，哀伤之色不言而喻。

她轻启步伐，然后款款走到嘉宁帝面前，勉强扯出一个笑，深深俯身下去，“太子最敬重的人就是您，他是那样高兴自己能有这样一位伟大的父亲的，所以，还请皇上能明白太子的心声。”

嘉宁帝亲自将李皇后挽了起来，握住了她一双发凉的手，拍了拍她的手，“皇后，太子的心声朕当然明白。只是朕这么回想起来，太子是仁孝懂事的儿子，朕却不是慈祥的父亲，朕对不住他。”

“皇上这么想，太子若是知道了必然要自责不已！”李皇后反手握住嘉宁帝的手，殷殷地道：“对太子来说，从前因为他叫您不高兴了，他自己就要诚惶诚恐夜不成眠了，觉得他做儿子的竟然让父亲为他操心，简直就是他的罪孽！”

“是啊！太子一直都是好孩子……”说着，嘉宁帝益发伤感了。

失去的人，回想起来，总是想起他的好。而在身边的人，总爱挑剔他的毛病。这是很多人的通病，若是反过来，大抵就天下太平了。

李皇后紧紧握住嘉宁帝的手，仰着头看着他，含着泪笑道：“皇上，即使太子不在了，还有胤儿孝顺您，都是一样的。”

嘉宁帝点了点头，英气紧蹙的眉目缓缓舒展开，“对，还有胤儿，幸好还有胤儿……”他握紧了李皇后的双手，“往后，朕不会再罚跪他了，若是朕生气了，你要提醒朕！”

“嗯！”李皇后频频点头。

魏公公在一旁看着，见帝后二人执手十指相扣，恩爱无双，又心酸又欣慰。但这件事，到底是这样落幕了，也就叫他放心了。

而另一边，公冶翊哲抱着温苏心回了天枢殿，而不是东宫。

等到天枢殿的时候，公冶翊哲将温苏心放在床榻上，看着闭着眼的少女，他轻轻推了一下她，“温苏心！温苏心！”

但温苏心一点反应也没有，公冶翊哲眉一拧，抬手再摸了摸她额头，触手烫得厉害，双颊有不正常的红晕。

原来是真的晕倒了，到叫公冶翊哲一声长叹，苦笑一声，“平时不是挺能逞强的吗？怎么每次都不会好好保护自己呢，真是一个笨蛋啊！”

公冶翊哲唤了宫娥为温苏心换衣，再找了太医来，天枢殿这一夜很是忙碌，进进出出的太医、宫娥、内侍……

而这些温苏心自然一概不知，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是悬在高空的一片石青色淡色繁花纱帐，她握着杏黄色暗纹绣牡丹的锦被，指尖有丝滑触感。

在东宫任司闺这么久了，触手便知晓，这是凉州专供皇家的贡锦，为数不多，素来便也只得嘉宁帝宠爱的妃子、子女才会有。

她见到是不熟悉的地方，便凝了凝眉。

温苏心撑着床榻坐了起来，手抚了抚额头，觉得头疼得厉害。按揉了一会后，温苏心抬手掀开了纱帐。

清晨的微光透过薄薄的纱窗，温柔地落在殿内，晨曦微暖，令人看了就欢喜。窗外有鸟儿欢悦的鸣叫声，一声一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清雅的白玉屏风挺挺地立在那，落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温苏心起身下床，穿了鞋子，缓步绕过屏风走了出来，抬头就看到窗边的一张软榻上，躺着公冶翊哲。

男子和衣而卧，修长干净的手撑着好看的下巴。他双眼合着，面色宁静如水，墨黑的头发披在绣团龙赤红衣袍上。晨曦下，他整个人似乎都在散发着光芒，俊美的五官绝好无双，加上高不可侵的气质，像是安静入眠的神祇。

远看像一幅好看的画，有些人，果真可堪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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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何以险中求胜

公冶翊哲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微阖，眸子里还有将将睡醒的朦胧。看到温苏心在看他，他眉眼一弯，浅浅淡淡的笑比春天的晨曦还要温暖，他就这样笑着道：“早！”

他的声音也是将将睡醒的低哑，低靡撩人，有种有人用特别磁性特别好听的声音在你耳边轻轻说话、却在你心里不断回响的感觉。

“早！”温苏心也淡淡回了一笑，只是手却无意识地握上玉屏风边缘，再慢慢收紧。

公冶翊哲的大长腿从软榻上滑下落在地上，然后起身，随着他迈步衣袂轻晃，缓步走了过来。

看着他走过来，温苏心下意识第一个反应就是后退了一步，只是退了一步就觉得不妥，才生生忍住了。她就那般怔怔立在原地，微微垂着首，暗暗咬了咬嘴唇。

公冶翊哲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从他的角度看她，就见才到他肩膀的少女一双浓睫一扇一扇，挺翘的鼻子很可爱，暗咬的朱唇诱人犯罪。

“你好些了吗？”公冶翊哲清淡地问道，只是不等她回答，他便抬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还烧着呢，我看还是回去躺着吧。”

“不了！”温苏心微微摇了下头，依旧低着头，“我要回东宫，事情还很多呢。若是处理不完，回头又要不断熬夜了。”

“不用了，我已经跟林良娣说过了，会有人帮你处理的，你就等你病好了再回去。”公冶翊哲站在她面前，他的影子就落在她身上，“母后那边我也去请示过了，她叫你在我这宽心养病，好了为止。”

温苏心倏然抬眸，眉一凝，就带出不悦的神色，她那握着玉屏风的手越发握紧了，“你……”

公冶翊哲却截住她的话接道：“这个时候，你就该病得起不了床才是啊！否则，这苦肉计未免太不值当了。越是病得重才越让人为你心疼，一次苦肉计个够，往后就别再用苦肉计了。”

“王爷……”

只是温苏心将将开口要反驳，公冶翊哲就突然弯身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大步朝床榻走去，边走边抢在温苏心说话前道：“你留在这，等你好一点后，我会让你见一个人，我相信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

不过几步的距离，就在说话间，公冶翊哲已经将温苏心抱回床上了，顺手将她鞋子也给脱了。

温苏心本就头重脚轻很不舒服，能留在天枢殿休养其实也不错。至少这意味着，她不必再像在东宫的时候时刻紧绷着弦，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露出半点痕迹。

当然，如果不是将她放下后，公冶翊哲也直接在外侧躺下了！温苏心直扶额。

“王爷！”温苏心拔高了半拍语调，责备地喊道。

“嘘！”公冶翊哲做了个安静的动作，他转头，跟温苏心躺着面对面对视，“母后说了，等你醒了要禀报到天璇宫，你应该不是一醒就想见到我母后她们吧？你确定不需要醒醒神先？”

温苏心面上都是恼怒，语声发急，“那你也不能……不能这样啊！”

公冶翊哲手一伸就扯了锦被盖在两个人身上，“我昨夜一夜没睡，刚刚才在那躺下你就起来吵醒我了。你占了我的床，总不能还不允许我在自己床上躺一会吧？”

说着，他还替温苏心掖了掖被子。

横竖无论怎么样最后肯定是他赢的，她又那次真正超赢过他呢？何况如今她病了，也没力气跟他争，所以温苏心索性也就认了，重点是谁叫人家昨夜还照顾了她一天呢？

“王爷想让我见谁？”温苏心默默地转移了话题，

公冶翊哲双手交叠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悠悠地道：“这件事还是等你身子好些再说，养足了精神才好。她在来的路上，到了，自然会让你见的。”

温苏心想不到有什么人是公冶翊哲让她见的，而显然，她问了公冶翊哲也不会跟她说的，他不说的事休想从他嘴里套出来。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温苏心有些不自在，就继续找话题，“昨晚你就这么把我带走了，皇上没怪你吗？”

“啧啧，你那句话一语中的，那是相当狠狠伤了我父皇的心啊！但，”公冶翊哲忽然睁开眼睛，侧身对着温苏心，语声带笑地道：“我父皇大抵现在还在内疚，真觉得是自己罚太子过了，让太子压力过大，才导致他英年早逝的！你这一手可也够狠的啊！不过，这种险中求胜的手段，你也真敢用啊！”

“我小的时候，每当太子被罚的时候，消息总会传到相府，我爹就会愁眉不展，”提起温家，温苏心笑容有点苦涩，“所以，我一直都知道皇上经常罚太子。至于太子这般病殁，是谁也想不到的。”

公冶翊哲静静地看着说话的少女，因为高烧让她双颊殷红一片，唇色却有些苍白，让人想起粉白色牡丹。娇嫩欲滴，叫人想将她好好收藏，细心呵护。

“其实这两者之间没关系，但，太子是皇上最喜爱的儿子，将两者扯在一起，人就会想多。”温苏心容色是平静的，但忧伤如水流过她的眸子，“比如我，从前我常常欺负我哥，从不觉得如何，但如今想起来，就觉得很难受。我为什么从前不懂事一点呢？我为什么不对我哥好点呢？”

对于逝去的人们，想起来的都是他们的好，都是自己对他们的亏欠。而因为这亏欠再也没有弥补的可能，一点点的亏欠也会被不断放大。

叫人夜半想起，就能潸然泪下。

所以，温苏心就猜测嘉宁帝对这个心爱的儿子的早逝，必然是极其伤心的，也是感到愧疚的。前有太医的言辞，再只要她这么一提，让两者放到一起，就会让嘉宁帝更加痛心，就会想多。

有了这样的心结，嘉宁帝往后必然不会再这样罚公冶烨胤。只要嘉宁帝不再罚公冶烨胤，那么，在公冶烨胤和皇后那，温苏心都是功臣，都是不顾自身安危为主的好宫人，她就能得到他们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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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你一定要记住

“你由己推人，这招倒是用的不错，相当成功啊！”公冶翊哲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只又笑了，“敢对我父皇这么说，大概真也就你一个人了。”

“也没什么，皇上也是人，也有人的感情，不过，”温苏心得意地笑了一声，“我是想，就算出点什么事，大概你也会救我。当然，你就是不愿意自己亲自出面救我，必然也会拖到公子回来，让公子救我。”

公子啊，无所不能的公子啊，想必是不会看着她去死的。温苏心这样坚信着，那怕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何以这么笃定，大抵只是因为他是奥君公子。

公冶翊哲思忖了下，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嗯，你这如意算盘打得挺不错的啊！”

“那是啊！”温苏心得意洋洋地道，只是她也转头看公冶翊哲，“话说，从小到大，你不是不断给皇上闯祸啊，不也胆子很大啊！”

“那不一样！”公冶翊哲淡淡地反驳道，两个人枕着一只苏绣枕头面对面，他闲话家常一样津津有味地道：“我就是把皇宫给烧了，他也不会管我。”

温苏心看着笑容璀璨得一点也不难过的男子，“皇上明显是越器重那个儿子就对那个儿子越严厉，越不在意就越纵容，你都不为自己不被重视而感到难过吗？”

公冶翊哲笑意益发深了，“为什么要难过？时间会告诉他，谁才是他儿子里的最强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眸子里闪烁的光芒却有撼山的坚定。

这个男人，真是一个强大的男人啊！

他可以忍耐十二年不不露声色，却在嘉宁帝、皇后太子、慕淇君的眼皮底下，暗中集合了自己的势力。让自己从一个一无所有如草芥的皇子，成为所有人眼中嘉宁帝最宠爱的儿子，以及暗中皇位角逐者中的黑马。

“可我觉得，你还是难过的，”温苏心径自道，“所有孩子都希望自己能是父母器重的孩子，像我哥这么厉害，我都会吃醋！”

“那不一样的，”公冶翊哲笑着温柔地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对我们来说，活下去比这些要重要很多。所谓的夺嫡，不过是看谁是最后活下来的人。”

他那样温柔到骨子里的笑，是温苏心从没见过的，连声音也温柔得像卷入珠帘里的春风，如水似纱，像花开一样的温柔。

温苏心没由来的，觉得心有些发疼。

原来越是坚强的男人，越是让人心疼。他们的脆弱藏在他们心的最深处，没有人看得见，但，总有人会感觉得到吧。

“你真是强大，我就做不到，我就总是会悲伤，会痛苦。”温苏心也跟着放柔了声音，连眉眼间都温柔下来。

“我们不一样，我失去一切的时候，才六岁。在我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已经失去。那时候，我甚至没有学会什么是悲伤，什么是快乐，”公冶翊哲无悲无喜地道，但他还是在笑的，“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活下去比痛苦比快乐要重要得多。”

一个人在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是来不及痛苦。他时时刻刻都在想方设法活下去，他没有精力没有时间悲伤，等到他可以痛苦的时候，时光荏苒，已经麻木了。

温苏心瞥到公冶翊哲的手就搁在绣枕上，苍劲而剔透，是一种力度和美的结合，叫人叹为观止。

听着他的话，温苏心自然而然地就伸手鼓舞地握住了他的手，“王爷，你也会遇到幸福的，总有一天，你会遇到让人欢喜、也让你悲伤的人，那大概就是幸福了。上天会把最好的，在后来再给你。”

她的话，叫他笑了，是很温暖很纯粹的笑。

“温苏心，”公冶翊哲认真的看着她，“你一定要记得一点，不要跟皇后和烨胤走到一条路上！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毁了你的！我说过，我有一点喜欢你，所以，你最好不要bi我做这样的事。”

他那浓若点漆的眸子后，有任何人都无法勘破的神秘，是一种被埋葬千年一般的掩埋，深切得不被这个世界知道。

李皇后和公冶翊哲之间的仇恨，绝然不是就这么简单的。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走到他们那一边的，”温苏心坚定地道，看他的目光十分真诚，“我的选择，永远都是你！”

“你一定要记得你说的这句话。”

“嗯！我会牢牢记得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手握着手，掌心相贴，体温互暖。

在这一刻，温苏心相信公冶翊哲是真心待她的。

温苏心微笑着垂眸，想，在这个世上，唯一知道她身份，唯一知道她所有心事，唯一知道她悲喜的人，是真心待她的。大抵，这是上天对她最后的仁慈了。

后来有一会没说话，等温苏心再抬头的时候，看到公冶翊哲已经睡着了。想必昨夜是真的一夜无眠，累得惨了，才会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闭着眼，呼吸很匀称，睡得很安静，有点像个孩子。一点都不觉得是风流的人，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纨绔。反而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男人。

不知道是谁这样幸运，有一日能真正开启他的心扉呢？

因为公冶翊哲握着温苏心的手，所以温苏心怕吵醒他，没敢动。她刚刚只是轻声走路，他都醒了，可见他是一个睡不深的人，警觉xing很高，任何风吹草动都会醒来。

只是公冶翊哲的睡相明显不大好，不一会，他就已经一个翻身！两个人本就离得近，他的手就抱住了温苏心，大长腿也压在了她腿上！

因为太过突然，吓得温苏心差点惊叫出声，她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惨叫出来。

温苏心看着搁在自己胸膛上的男子的胳膊，她伸手轻轻抬起他的胳膊，想要将他的胳膊放到一边去。

只是许是感觉到有人动他，睡熟的公冶翊哲那双好看的眉就凝了凝，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她要再动，他必然就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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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当垫子的结果

温苏心想到昨日公冶翊哲为她做的事，再想想这进宫以后，每当她感到悲伤的时候，总是这个男人陪在她身边。也是他一直在给她希望和鼓励，是他一直站在身边支持她。

尤其是刚刚两人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谈，气氛正浓，一时间就叫温苏心好心软，火热的内心就涌上一种给公冶翊哲当垫子偿还恩情的豪情！

于是一时心软，温苏心就忍了，一动也没动。

她本就病着，就闭了眼将息养神，也顺便理一理思路。后来的后来，温苏心是怎么睡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病得也稀里糊涂的。

只是温苏心她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然后她抬起迷蒙的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就和她挨在一起！他的唇就贴在她鼻尖上！

而且她还枕着他的胳膊！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盖着同一条被子，枕着同一只枕头！

这个人，当然是公冶翊哲了啊！

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好不好啊！她还从没跟一个男人同床共眠过好不好啊！她喜欢的人是奥君公子慕淇君好不好啊！

所以这一惊吓，实在是非同小可，饶是她是再冷静理智的姑娘，她也再也控制不住，就立马张嘴就要尖叫了！

就在这个时候，公冶翊哲头微微一低，眼睛都没张开，就用自己的嘴堵在她的嘴上了！

温苏心倏然睁大了眼睛，她又被亲了！

然后温苏心回过神的时候使劲推打着他，连脚都用上了，用尽力气踹他，恨不得将他当做沙包，一脚就给踢飞了！实在不济，也给他踢残了！

只是遭到如此激烈的反抗后，公冶翊哲一个翻身，就将温苏心压在身下。他吻着她唇，舌头就侵入她的红唇里，并且试图撬开她的唇齿，用力地吻着她。

温苏心紧闭着唇齿反抗，只是手怎么推他都推不动！

他压在她身上，两条大长腿抵着她的腿，让她双脚根本没法再动！他双手扼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压在床榻上，整个人更是直接就压在她身上，男子沉重的躯体压得她都喘不过气来了。

温苏心怒了，微微张唇，他的舌头就滑了进来，然后温苏心就咬住了他的舌头！并且不放！

公冶翊哲吃痛猛地张开了眼睛，诧异地看着她。

温苏心得意地一笑，牙齿上微微加大了力度，就看到随着她加大力度，公冶翊哲的眉也慢慢拧紧。

公冶翊哲用眼神警告她，让她松口。但温苏心不接受他的威胁，就是不松口！痛死他最好了，看这厮以后还敢不敢强吻她！

只是她看到公冶翊哲勾起嘴角笑了，眼神里坏意晕开，温苏心立时预感不好。她的预感很快就实现了，因为公冶翊哲的手一把扯开她的衣襟，那手就放肆地游走开了。

温苏心立时松口，然后双手慌忙去阻挡他，“别……你……不要……我开玩笑的！”

但显然，公冶翊哲是不会就这么放过她的。他一只手一把就将她双手握住，给狠狠按到她头顶去，另一只手就在她衣襟内上下其手，翻山越岭，摸按揉挤，无所不用其极！

温苏心双腿被他夹压在他腿间，手被按在头顶，如一个被捆绑住的木偶，无处可逃。

她只能慌乱地扭动身子，肩膀一乱动，她那本就被拉扯下的衣裳，就整个都滑落肩头了。

于是她露出如羊脂玉一般的两个香肩，吹弹可破的大片雪肌就展现在男子的眼前，女子胸前姣好的盎然春色能让任何一个男人热血澎湃。

少女黑的发，白的肤，氤氲的眸，樱红色的唇，都充斥着夺人心魂的诱惑，还有洁细腻的触感……傲人的玉峰……美好的曲线……

她的反抗，更是叫两个人的身体不断摩擦。单纯的少女显然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公冶翊哲本来调笑的眼氤氲上浓烈的欲色，那笑也有浅复深的隐忍。

他的手还在游走，到了这一步，温苏心真慌了，求饶地道：“王爷！我错了……不要……你……不要……”

“太晚了……”公冶翊哲语声带了微微的喘息，有隐隐的压抑，“除了你，还从没哪个女人让我忍过……你已经让我忍过一次了……你还想让我忍两次……这不可能……”

“王爷……我……”温苏心心慌意乱，词不达意，“不要这样……真的不要这样……我求你了……嗯……别……”

公冶翊哲的唇贴着她的脸颊，一路吻了下去，灼热的呼吸落在女子如雪的肌肤上，带了微微的湿意，他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

温苏心整个人都开始发抖，急出一身汗，更因为害怕和恐慌，发出呜咽的声音。

公冶翊哲忽然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她，看到少女眼泪婆娑，嘴唇都咬出血来了，她胸膛都在剧烈地起伏。她一张小脸通红，鲜艳欲滴。

而温苏心有些怯意防备地看着她，看到他漆黑的眼眸里有浓重的QY，如暗涌的海潮，有吞噬人的深暗，赤果果地显露出他的需要。

“吓成这样？”公冶翊哲笑了，“我就让你这样如遇洪水猛兽吗？”

温苏心心里委屈，眼角更加潮湿了。她别开了脸，越发咬紧了唇角，不敢出声。

公冶翊哲叹息了一声，然后放开了她的手，只是人却整个都伏在了她身上。他低低吼了一声，像是一种忍耐的释放，只静静地抱着她。

但他伏在她身上，两个人胸膛相贴，都在一起一伏。两个人这样亲密的姿势太过暧昧，也太过危险，温苏心就挥着胳膊试图想要挣脱。

“别动！”公冶翊哲阻止道，手也握住了她的手，“否则后果可是要你自己负责的。”

随着她那一挣扎，温苏心明显感觉到男子的反应更直接了。他的脸就伏在她头侧，看到他的表情也越发痛苦了。

这意味着什么，温苏心就是再单纯也知道了。于是她赶忙不动，很听话，就那样僵硬地躺在那。

【作者题外话】：加更一章，祝大家新年快乐！！5E__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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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清心池泡温泉

许久后，公冶翊哲突地抬起头，他手肘支着床榻，居高临下看着她，像是找她算账一样指责地道：“你又咬我！”

温苏心一脸咬的就是你的表情，气呼呼地道：“谁叫你又啃我的！”

公冶翊哲发出声音地笑了，有些欢腾地道：“对不住，本王没睡醒！本王以为你是那些美人们，就觉得今日这美人不错，抱着还挺舒服的，让人挺意犹未尽的，所以就……”

他挑了挑眉，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看得温苏心好无语啊！

“所以说，本王误会了人，你也咬了本王，这件事你和本王各错一半，就谁也不要计较了！”公冶翊哲笑着劝道。

“怎么就是我的错了呢？”温苏心瞪着公冶翊哲，不服气地道：“哦，你强吻我，我还不能想法子反抗了啊？我不反抗难道还以这为荣吗？我又不是你天枢殿的人！”

公冶翊哲却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你是应该感到骄傲啊！因为你可是本王头一个强吻的人啊！说明你特别有魅力！”他挑一挑眉，不无得瑟地道：“基本上来说，可都是美人扑上来的。”

竟然把她和那些饿狼扑羊般献身美人相比！拜托，虽然她是颜控，但她也是很有节CAO的颜控好吗！所以气得温苏心怒道：“祝你早晚死在温柔乡里！”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公冶翊哲笑容漾开，正是年轻气盛风流多情，“要是这朵牡丹花是你的话，本王也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滚！”

公冶翊哲越发笑得开心了，“你知道嘛，温苏心，你亲起来还挺让人容易冲动的，美人啊，美人，真是……”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果真人说倾城倾国，遇到你这样的，大概才知道是确有其事啊！”

温苏心刚吃了亏，不敢跟他硬顶，便笑道：“多谢王爷谬赞！苏心愧不敢当！”

难得她服软一回，把公冶翊哲给笑得喘不过气来，“我现在是知道你怕什么了……我还以为你真天不怕地不怕呢……”

温苏心好想翻白眼，但碍于多年大家闺秀的家教，才生生忍住了。她是一个姑娘啊，吃亏的是她啊，她能不怕嘛！

忽的，公冶翊哲伸手探了探温苏心的额头，温苏心像触到烧开的油一样飞快地躲开了，他的手只碰了碰。

她的反应把公冶翊哲逗得扑哧一声笑了，“这是被吓傻了吗？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你才吓傻了！”温苏心愤愤不平地道。

公冶翊哲笑了声，不逗她了，他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只坐在床沿上的时候，却又是一个回身，来了一个英俊的回眸一笑，“美人，要不要本王带你沐浴更衣啊？”

“我不需要！”温苏心立时飞快抢答一样道。

然后见公冶翊哲的目光掠过她胸口，才想起来自己衣衫都褪了大半，一把扯起衣裳，掩住了要塞，手忙脚乱。

公冶翊哲微微一笑，盯着看，品鉴一般道：“这个样子半遮半掩，好生有风情啊……”

“色狼！”温苏心低低骂了两个字，然后一把扯过锦被盖在了身上。

可是公冶翊哲还是在看她，温苏心索性扯起锦被盖过头顶，眼不见为净！一条缝隙也没留。

“你一身汗，还是沐浴下的好，”公冶翊哲忽然以正色的声音道，他瞧了瞧被子，“不然别回头烧退了，又着凉了！”

温苏心紧紧抓住锦被，闷在被窝里，瓮声瓮气地道：“要你管！”

然后，温苏心就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穿鞋之类的声音，再然后就是一阵渐行渐远的靴声，在一声开门和关门声后，就再也没动静了。

等到听不到任何声响了，温苏心才小心翼翼地扒开被子，瞧了一眼确实没人了。温苏心起身整理好了衣裳，发现确实如公冶翊哲说的，出了一身汗很难受。

于是温苏心便下床，准备回东宫去沐浴。只是她才打开门，就见门外站了两个俏生生的小宫娥。显然，是来伺候她的。

两个小宫娥看到她，立时乖巧地行礼：“参见瑞孙司闺！”

“起吧，”温苏心一阵讪笑，只是她们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看着挡着她去路的两个宫娥，温苏心有些迟疑地道：“那个……”

其中一个小宫娥年长一点，立时开口为温苏心解释道：“王爷叫奴婢们等在这，伺候您沐浴更衣！”

可见，公冶翊哲将一切都给安排好了。

鉴于反抗公冶翊哲的下场都很可怕，温苏心决定还是不反抗了。在天枢殿休息几天，虽然有被占便宜的可能，但也能安心休息，反抗不了就享受吧。

于是温苏心就随宫娥去沐浴更衣，只是到了沐浴的地方却叫温苏心咋舌。本以为有个沐浴桶就不错了，结果是一个玉池！

天枢殿里竟然引来温泉，造了一个玉池，叫清心池。

两个吐水的石雕龙头，堪称鬼斧神工，像是两条将将头探出水面的龙，马上就是直冲云霄。水面氤氲的热气有朦胧美，飘荡在水面的花瓣悠悠荡荡，更是让人觉得误入仙境。

还站了一溜着一色娇嫩宫衣的宫娥，在等着伺候她！

见到温苏心，一排排的宫娥一起婉婉屈膝俯身行礼，莺莺燕燕娇滴滴的声音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参见司闺大人！”

“起吧。”温苏心也落落大方地道。

在宫娥的伺候下，温苏心褪去衣裳，仙姿玉质，美人绝色倾城，她玉足缓步轻移，步步生莲般的旖旎。温苏心光着脚，她一双玉足比那脚下的白玉还要细腻光洁。

她步入清心池，然后靠依在池壁上坐下，水刚好及肩，温泉非常舒适，泡在温泉里，一阵透心的满足感。

几个镂花嵌玉的木果盘飘荡在水面，盛了一干时令却稀罕的瓜果，西域进贡的香瓜，清香诱人；南浔州快马加鞭送来的草莓，颗颗娇艳欲滴；江春州只御贡的樱桃，如美人樱唇可人……

太奢侈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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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退烧的新方法

公冶翊哲这个混蛋也太享受了！活生生的酒池肉林啊！这待遇，就是太子也没啊好不啊！嘉宁帝都不会这么红荒无度啊！

嫁给公冶翊哲的人真是会幸福呆了！那怕就是为了这清心池嫁给公冶翊哲都成啊！对一个姑娘来说，泡澡，是多么舒爽的事啊！

所以啊这澡，温苏心泡得很舒服，恨不得不起来了。

只是奈何两个宫娥又劝又说泡多了对身体不好，温苏心才恨恨作罢。

洗完一身舒爽，真是太爽了！

只是几个宫娥又把温苏心送回了公冶翊哲的寝宫，叫温苏心好生无语。

只是她刚要抗议，美人们就一双美眸泛起水润的光泽，一副她要是不配合，她们就死给她看的模样。但因为清楚八成都是公冶翊哲的主意，她难为她们也没用，温苏心除了一声叹息也没别的了。

温苏心刚迈步进寝宫，才将将躺下，宫娥就来禀报说太医来了。来得是与温苏心相熟的孙太医，带了一个提药箱的少年。

孙太医给温苏心把了把脉，欣慰地捋了捋胡子，“司闺你烧成这样，竟然能这么快就退烧，真是神奇啊！”

“嗯？”温苏心不解地应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没做什么啊……”

“司闺刚刚是不是出了一身汗啊？”孙太医打量着温苏心道。

一提到这个就想打死公冶翊哲这个色狼，温苏心咬了牙，装作若无其事，十分镇定从容地道：“哦，刚刚没事就跑了两圈，是出了一点汗。”

孙太医责怪地看了一眼温苏心，“怎么能这样呢？这大病中，多不好啊！只是也算歪打正着了。哎，王爷到底年轻啊，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阿嘞，孙太医是怎么知道跟公冶翊哲有关的啊，难道是他看出来了？还是他刚躲他们床底下的吗？似乎是没瞒过去。

“咳咳，”温苏心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那个，那个吧，我们也没什么……”

孙太医却慈眉善目地笑着，一副我懂的的表情，把温苏心给惊得不行！他道：“司闺也别不好意思，只是王爷年轻，难免做事有些不妥当，司闺不要事事都听王爷的。”

温苏心好想捂脸去撞墙！谁来救救她的名声啊！为什么孙太医会知道公冶翊哲强吻她的事情啊！那时候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的吗？

温苏心一时心里懊悔，就给不小心问出了口，“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哦，因为昨儿就是我给你把脉的，烧得可厉害了，药都喝不进去，后来还是王爷亲自喂的，”孙太医一股脑道来解释给温苏心听，“王爷看你烧得厉害，而且一喂药你就难受得不行，估计不爱喝药。王爷就问我，有没有什么方法让你快点好，最好不需要喝药，我就跟王爷说让你出一身汗或许会好点。可谁知道，王爷会让你去跑步呢？”

温苏心拍了拍胸脯，原来是她误会了，只是，喂药？怎么喂药啊？她一直昏迷不醒的啊！

不能往深里想，不能啊！

孙太医看温苏心这一会庆幸一会想撞墙的表情，试探地唤道：“司闺，这是怎么了啊？是又哪里不舒服吗？”

“没，只是瞧您说的，谁喜欢喝药啊！”温苏心干笑两声，掩饰过去了，“我就是特别讨厌喝药，太难喝了，呵呵……”

孙太医叹口气，絮絮叨叨地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吃不了苦，这药那是良药苦口，怎么能不喝呢……”

因为相熟了，孙太医话也多。温苏心为了防止孙太医念叨，就截住他的话，道：“孙太医啊，我这病好了吧？我回去东宫没事了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男子悠悠的声音，“瑞孙司闺CAO劳过度，病来如山倒，病去当然就如抽丝了啊！你说是不是啊，孙太医？”

然后就见公冶翊哲潇洒地摇着牡丹扇绕过玉屏风转了出来，玉树临风地在他们面前站定，复又挑笑问了一句，“孙太医，本王说得有没有道理啊！？”

“王爷！”温苏心气恼地喊了一声，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别闹。

但公冶翊哲似乎根本没看见温苏心的小动作，他只是就那么挑笑地看着孙太医，整个就比那窗外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人畜无害。

“有道理！有道理！”孙太医脸色苍白连连道，笑得一脸僵硬，“王爷说得简直太对了！真是真理啊！”

拜托，谁敢说公冶翊哲说得不对啊，这可是皇宫里人人都头疼的小魔王好吗？他还想多活几年好嘛，他还想看孙子娶妻生子四代同堂的好吗！

现在人家小两口要陶冶情CAO一起住，他干嘛不成成全啊！

温苏心恨得牙痒痒的，“王爷！”

“啊！”公冶翊哲突然“啊”了一声，一拍就合拢了扇子，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孙太医，“对了，孙太医，本王刚刚发现一个退烧的妙方，觉得可以告诉你，进行普遍推广……”

“王爷！”温苏心立时喊道，然后中气十足地道：“我病了，很难受，根本就没好转，我觉得我必须要在这养病养上十天半个月的！”

公冶翊哲抬头，他噙着笑看温苏心，深以为然地点了一回头，“嗯，司闺跟本王的意见十分一致啊，那孙太医你的意思呢？”

孙太医自是再三点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是！是！微臣十分赞同！绝对当然的！就是养上个把月也是应该的。”

“好了，那我们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公冶翊哲撑开扇子，一下一下摇着他那牡丹扇，“太医请回吧，本王就不送了！”

孙太医立时起身，那太医署的小童拎起药箱，两人就飞奔走了。

皇宫生存第一法则：珍爱生命，远离贤王。

公冶翊哲从玉屏风那踏步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他身子前倾，脸几乎贴在温苏心脸上了，“美人，本王这个退烧方法好吧？本王还牺牲了自己，你感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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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取得皇后信任

“感！动！”温苏心一字一字地道，只是她手扯着锦被的狠劲将她想杀人放火的想法表现得委实相当的淋漓尽致，“我真是太感动了！简直要感动死了！哈哈哈！”

“既然美人都感动成这样了……”公冶翊哲笑意深浓，对着温苏心轻轻吹了一口气气，“不如你以身相许，这样可好啊！”

温苏心狠狠瞪着公冶翊哲，“好你爷爷啊！”

公冶翊哲直起身子，然后径自低头看着自己的扇子，手捏着扇子慢慢合拢扇子，“哎，你说你也不是怀靖的亲妹妹，怎么你们都喜欢问候本王的爷爷呢？”

“不问候你爷爷，那问候你全家好了啊！”温苏心咬牙道。

“本王虽然只有一个父皇，但他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外加一堆的公主王爷郡王郡主，”公冶翊哲认真地道，同情地看一眼温苏心，“本王觉得你是问候不过来了。”

温苏心别开脸，不理公冶翊哲了。她现在烧虽然退了，但身子还弱呢，没精力跟他吵架。

见她不理他，公冶翊哲语声带笑地道：“待会母后就来了，你自己调整调整情绪吧。”

“皇后要来？”温苏心诧异地扭头看他，也忘了正在跟他生气了。

公冶翊哲微微点点头，得意洋洋地道：“是啊，本王已经找人告诉天璇宫那边了。以本王在母后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对她的了解来说，她是会来看你的，以示她对你的恩宠。”

温苏心探寻地看着公冶翊哲，这个人吧，总让人这么看不透。

似乎他跟皇后有仇吧，而且还不是一般二般的仇，但他一口一个母后叫得亲热。提到皇后的时候，总也笑得很平常，看不出一丝破绽。

她以为他是调戏她吧，结果他强吻她吓她是让她急出一身汗。可看他这么欠揍的样子吧，又觉得这厮就是寻个名目占她便宜。

这个男人，真的是很难搞懂的啊！

“这么看着本王……”公冶翊哲微微眯了眯眼睛，然后翘起嘴角笑了，兴致勃勃地道：“你这是忽然春心萌动，喜欢上本王了？”

“做梦去吧你！”温苏心一字一顿道。

就在这么说话间，就听得外头内侍尖细的声音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温苏心便要下床，公冶翊哲自然而然伸手扶住了她，再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温苏心忽然灵光一闪，也明白了，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痛得瞬间眼眸就浮上了泪光。

两人将将行至玉屏风那，李皇后就进来了。

李皇后看到公冶翊哲扶着那泪眼朦胧、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的少女，她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公冶翊哲身上，像一株无法自立的蔓藤，可怜巴巴的。

“参见母后！”

“参见皇后娘娘！”

两人这身子都还没弯下去，李皇后就抢先挽住了温苏心，温声道：“快快免礼！你病成这样，赶紧躺回床上去吧！”又责怪地看一眼公冶翊哲，语气却是很温柔和蔼的，“你也不拦着点，怎么能让病成这样的人下床呢？”

“儿臣这是劝不住呀！既然母后这么说了，那儿臣失礼了！”说着公冶翊哲就抱起温苏心，将她放回了床榻上。

李皇后也缓步走来，宽大的裙裾跟着缓缓拂过地面，她在床沿坐下，拉着温苏心的手，心疼地道：“好孩子，叫你受苦了。”

温苏心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不！娘娘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年少气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还惹皇上生气了，真是罪该万死，给娘娘添麻烦了。”

“没，你这是心里装着胤儿，才会冒着触犯龙威的风险为胤儿说话，惹得皇上怪罪你。”李皇后温言道，再欣慰地拍拍温苏心的手，“不过皇上说了，以后再也不罚跪胤儿了，你是功臣！”

“这都是皇上宠爱殿下，与奴婢没关系的。”温苏心虚弱地摇头，笑容也是勉强扯了扯，像是已经费尽了力气，“奴婢这样忤逆犯上，皇上定然十分生气吧？”

李皇后嗔怪地看一眼温苏心，“这不是忤逆犯上，这是忠心谏言！皇上是明君，自然是不会生你的气。说起来，你这xing子啊，就跟你爹一模一样！”

瑞孙大人在朝堂的好形象，让温苏心这个冒牌的瑞孙轻蓝也十分受益，这也是为什么温苏心敢谏言的原因之一。

素日瑞孙大人也是这般的人，嘉宁帝也没把瑞孙大人怎么样。

“奴婢不过一介妇孺，那比得奴婢父亲一心为朝廷……”温苏心摇着头道，只是忽然手猝然从李皇后手中抽回，掩上了自己的嘴唇，别开脸，轻轻压抑般咳嗽了两声。

李皇后抬手轻轻拍拍温苏心的背，峨眉紧蹙，心疼地道：“昨夜那么大的雨，这是把身子都淋坏了，昨儿太医都说你高烧烧得特别厉害，可把本宫急坏了！”

温苏心含泪看着李皇后，像是很感动，“让娘娘担忧，真是奴婢的罪过啊！”

“不，在本宫心里，你跟哲儿和胤儿一样，都是本宫的孩子，”李皇后和蔼地道，目光柔和像慈祥的母亲，“太子也说了，让胤儿将你当亲姐姐。太子果真没看错你啊，你是个好孩子！”

“娘娘……”温苏心似乎有些哽咽了。

李皇后眉眼间含一点笑，“看你还很虚弱的样子，好好休息吧。等你病好了再回东宫，免得这搬来搬去。要吃什么，尽管跟哲儿要，他这什么都是最好的，皇上可着劲宠他呢。”

“谢娘娘！”

“那你好生将息，本宫就先回去了。”

“奴婢恭送皇后娘娘！”温苏心作势就要起身。

“别，”李皇后回身阻拦道，“你躺着吧，躺着！”

于是温苏心也没再勉强，公冶翊哲送走了李皇后。

这一席谈话，大家都很满意，李皇后觉得表示了恩宠，温苏心觉得已经取得了李皇后的基本信任。公冶翊哲觉得，这戏看得也不错。

李皇后特意来一趟，留下了无数珍玩和补品。并且之后，各种绫罗绸缎、珠钗镯子等不断送到天枢殿来，有用的没用的，堆了一堆。

她无非是要告诉所有人，所有向着公冶烨胤的人，是会受到格外恩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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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公冶烨胤探视

这日的晚上，宫娥送来药的时候，公冶翊哲刚好也在，温苏心看着那碗药就一阵出神。因为忽然想起孙太医说昨夜是公冶翊哲亲自喂药的，这亲自二字，实在太引人遐想。

“这么深情地看着一碗药，这药很好看吗？”公冶翊哲手指摩擦着横在身前的扇子的金边，歪着头看着褐色的汤药，“可本王瞧着，不怎么样啊？”

“没什么……”温苏心干笑两声，就一手端起药碗，一手按住另一手的袖子，将药碗往嘴里送了。

公冶翊哲手搭在自己下巴，打量着温苏心，“本王猜，你是在想昨晚你的药，本王是怎么给你喂进去的是吧？”

“咳咳……”温苏心立时就呛住了，噗的一下全给吐出来了，但一股辛辣刺喉，呛得眼泪就泛在眼眶。

“你猜到是本王亲口一口一口渡给你的，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啊！”公冶翊哲抬手给温苏心拍背，任劳任怨地道：“你知道的，本王一向都是这么心善的人，因为谁叫你是美人呢？”

温苏心一把拂开他的手，她抬起泪花晶莹的明眸瞪着他，有些发急地道：“谁要你喂啊！”

公冶翊哲思忖地瞧着温苏心，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深，“那你是希望本王找个宫娥喂你呢，还是找个太监喂你呢？宫里不少太监宫女有对食的，你也有这种癖好？”

温苏心一阵无语，那，那，那还是公冶翊哲喂吧。至少两人有着丰富的经验，还是不要开拓新领域了。

“你才有对食的癖好呢！”温苏心低声呢喃道。

“那你要不要跟本王对食啊？”公冶翊哲向着温苏心挪了挪，颇有兴致地分析给她听，“反正你看，咱们都亲过这么多回了，你以后也肯定嫁不出去了！本王呢就好心一点，把你给纳做侧妃吧！本王是好人吧？”

温苏心实在懒得理他！

门外一个内侍步履匆匆而来，站在门外欠身作揖，出声道：“王爷，皇太孙殿下来了。”

公冶翊哲和温苏心对视一眼，他笑道：“快请！”

“遵命！”

公冶翊哲起身，手弹了弹自己乱掉的衣摆，“本王就不打扰你们叙话了，你们聊吧。不过，小美人，记得要想本王哦！”

温苏心好想一脚把他踹出去啊！于是真就一脚踹了过去。

公冶翊哲一个躲闪就躲开了，然后潇洒地走了。

这边公冶翊哲前脚才走，公冶烨胤后脚就进来了。

公冶烨胤慢慢踱步走过来，神色傲据，端着皇太孙的架子。只是他腰际悬着的一枚九龙玉佩却摇曳得厉害，胸膛亦是一起一伏的。

他在温苏心床沿坐下，目光环视了一圈，最后才落在温苏心身上，“四叔对你倒是真好，他自己的寝宫都让出来给你了。”

温苏心不以为然，只波澜不惊地道：“对王爷来说，但凡是个美人，就都能做到这个份上。”

“你这么说，也不怕他不高兴？”

“您还不知道您四叔是什么样的人吗？王爷若是听到我这么中肯的评价，定要引我为知音的，”温苏心笑道，不无嘲讽的笑，“他这边夸我是美人，转眼就不知道抱住了那个美人。不过是我现在不理他，他觉得有新鲜感，才不断找我麻烦。”

公冶烨胤也笑了，笑容温和，冷峻的孩子，这么笑起来却有一对小小的括号，“美人，总是惹人怜爱的。所以四叔一向活得开心，皇爷爷这一众皇子里，有谁能像他那样享受呢？”

温苏心认同地笑了，“那倒是的，美人、佳肴、珍玩，他哪个落下过啊！”只是说着她又眨着眼看着公冶烨胤，有些好奇地问：“那殿下也喜欢美人吗？殿下将来也会娶很多漂亮的美人吗？”

“会，”公冶烨胤想也没想就温煦地道，他看着温苏心淡淡地道：“我会娶大殷最美的美人。”

“你才一个小孩，就这么喜欢美人了啊？”温苏心啧啧了两声，只是她又低头想了下，认同地点头道：“不过您是储君，您想娶的人，当然应该是最美的。只不知道各位大人的千金，与您年岁相符的，谁家的女儿长得好看……”

公冶烨胤眸色深邃如深渊，只唇边的笑微微上勾，老气横秋地道：“有些事谁也料不到，以后的事交给时间去揭晓好了。”

最后的真相，只有时间才会让人知道，他可以等。

温苏心点点头，笑了，“也是。”

“你好些了吗？我听说你昨夜发烧了。”公冶烨胤不动声色地问道，言语间不关切，也不疏离，“今日事情多，白天也没能来看看你。”

“烧退了，只是许是跪太久了，加上这样大病了一场，太医说要好好休养下。”温苏心回道，“皇后娘娘也说叫我休息下，其实没什么，是王爷太兴师动众了。”

公冶烨胤漆黑的眼眸一黯，嘴边的笑也有点凝固了，扯了扯嘴唇，却没说什么。

“殿下……”温苏心轻轻唤了一声，目光带着小心的探寻。

“是我害你被罚跪的，”公冶烨胤眸色幽深，又笑了，笑得异常明亮，像星辰撞击毁灭中迸发出的耀眼光芒，“我惹得皇爷爷生气了，没想到最后却害你被罚跪了。”

他的笑里的光芒又刺眼，又危险。

温苏心看得真切，总觉得那笑下面似乎埋藏着什么，但她猜不透。这个孩子的心思，她从来都猜不透。每一次跟他交锋，都是她在赌博。

她只能不在意地笑笑，安慰道：“没事，奴婢皮粗肉厚，反正也跪习惯了，真没事。”

温苏心话才落，公冶烨胤脸色白了一白，有些别扭地道：“对不起……”

“嗯？”温苏心愣了半晌，才会悟过来，这大抵是为他从前老是罚跪她内疚了，温苏心温柔地笑了，眉目间都温柔了下来，“看到殿下，总是会想起我哥哥，觉得殿下很像我弟弟。”

“为什么？”公冶烨胤从容不迫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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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皇宫飘牡丹花

“我在宫外的时候，老欺负我二哥，很任性也很霸道，但我二哥从来都不跟我计较，还对我很好。”温苏心提起瑞孙怀靖笑得眼睛弯弯的，现出一对讨巧可喜的酒窝，“现在想想，我真是做得很过。但看着殿下，我忽然明白我二哥了，兄妹之间，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公冶烨胤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眸色一暗，许久，才认真地道：“你别把我当你弟弟……”只是他抬眸的时候，看到温苏心一双水润的明眸正看着他，那到口的话倏然拐了个弯，酷酷地道：“我是皇太孙，你才不配。”

乍然露出的一点孩子气，有了他这个年纪才有的幼稚。

逗得温苏心掩唇笑了，“殿下不愿意就算了，指不定我爹老来得子，说不定会给我添一个亲弟弟呢。”

公冶烨胤瞪了温苏心一眼，然后恨恨别开了脸。半晌后，公冶烨胤才又转过头来，“你往后别做这种事了……皇爷爷不是好脾气的人……这次你是侥幸……”

“我心里有分寸，其实我去给皇上送那三道菜，不过是想着，就算皇上不听劝不赦免你，但好歹那道汤，您也是能喝上的，”温苏心眼中是志在必得的笑意，“我可是在里头加了十足的料，看起来是一碗汤，可都是精华啊！保证一天不吃别的也不会饿坏您。我想啊就算跪，也让您吃饱了跪啊。”

公冶烨胤看着像个小姑娘一样得意的少女，一双眼眸如清澈见底的清泉，很漂亮，也很有神韵。

“饿的滋味太难受了，这个我很清楚……”温苏心说着转头，就看到公冶烨胤在看她，话曳然而止，便有些不自然地笑了，“怎么了？”

“不管怎么样，我也自己有分寸，”公冶烨胤慢慢地道，严肃神色很有威严，“你不必为我担心，更不用为我冒险，不要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温苏心温顺地点头，认真地道：“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我应该相信殿下的，殿下会成为最强大的人的。”

公冶烨胤语声变得很轻，但是是那种坚决的笃定，“嗯，我会的。”

两个人默然坐了一会，各怀心事。

温苏心看一眼窗外，一轮明月高挂树梢上，落下斑驳树影。她开口打破了这沉静，“挺晚了，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晚上就不要老熬夜了。”

公冶烨胤略略颌首，“我知道了，我走了。”

温苏心看着公冶烨胤起身迈步走了，背影昂挺，沉稳得很。这个她猜不透的孩子啊，不管他在想什么，但，他现在至少也是把她当自己人了吧。一个肯为他付出性命的人，是够资格获得他的信任的。

第二日，林有琴也来看温苏心了，一则探望，二则也是有些事要让温苏心定夺。有个人来陪她说说话，温苏心也是高兴的，何况林有琴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

林有琴将要处理的事给温苏心带来了，有些重大的事，总是也要让温苏心过目下的。所以温苏心就在看账目，以及一些记录。

只是，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后，林有琴幽幽地看着窗外，幽幽地道：“今年看不到牡丹花了。”

温苏心头也没抬，就顺口问道：“宫里种了那么多牡丹，怎么会看不到呢？我在宫外的时候就听说，皇宫里的牡丹可都是很稀罕的品种。”

“您就别装了，您还不知道啊？”林有琴喃喃地道。

“嗯？”温苏心不解地抬头瞧着林有琴，讨教地问她：“这个，牡丹好好的为什么不开啊？退一万步说，就算不开，你怨我是什么道理呢？”

林有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温苏心，“您真不知道啊？整个皇宫的牡丹都被贤王殿下拿来送给您了啊！还开什么啊！？”

温苏心正襟危坐，严肃而认真地问道：“什么叫整个皇宫的牡丹都被贤王拿来送给我了？我什么时候有收过他一朵牡丹花吗？”

“您被罚跪的那天晚上，贤王找人把整个皇宫的牡丹花苞都给摘了！全扯成花瓣，送给您了啊！”林有琴夸张地做了一个送的动作，眼睛瞪老大，“一朵花苞都没放过啊！所以现在，整个皇宫都不可能看到牡丹花了啊！”

公冶翊哲把整个皇宫的牡丹都给扯光了？？

林有琴又忽然打了鸡血一样激动，“您是没看到吗？今儿早上，整个皇宫都飘满了牡丹花花瓣啊！御书房那边飘来的花瓣，都流到咱们东宫了啊！通水道堵住了，整个皇宫现在都是水，水上全部飘满了花瓣！”

“你是说，现在！整个皇宫都还飘满了花瓣！？”温苏心一把抓住了林有琴的手。

“是啊！是啊！”林有琴频频点头，“不信你看看窗外啊！”

温苏心一个利落地翻身，一把推开了窗，就看到窗外墙角下散落许些牡丹花瓣，或红或粉或黄的花瓣落在春天绿油油的草坪上，妆点得十分好看。

林有琴指着那些花瓣，兴冲冲地道：“奴婢没说错吧，您看，连天枢殿这边都有呢！”

从御书房到东宫，再到天枢殿，这么大的范围，竟然全都飘荡着牡丹花瓣！这还只是温苏心现在知道的！

大殷以牡丹为贵，嘉宁帝也喜欢牡丹花，整个后宫人人都比赛似的种牡丹。随便拐进那个殿，都能看到一大片的牡丹。

而公冶翊哲把整个皇宫所有人的牡丹都给扯光了！只怕真如林有琴所说，是真的整个皇宫都飘满了花瓣了。

“听说为了这件事，皇上可生气了，就把王爷叫去了，”林有琴一提到公冶翊哲两个眼睛都在发光，“面对皇上的责备，王爷只是非常酷地说了一句话……”

林有琴竖起一个手指，昂首挺胸模仿她想象的公冶翊哲的酷酷样子，只是掩不住一脸崇拜的花痴样，“他说，儿臣未来孩子的母亲很喜欢牡丹，儿臣作为一个男人，当然要给她一场铭记一生的牡丹花开！”

这么欠揍的回答！

温苏心立时两眼发光，兴致勃勃地道：“然后他是不是就被皇上暴打了一顿？打得连北都找不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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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到底孰真孰假

“不啊！”林有琴连连摇头，越发崇拜地道：“皇上哈哈大笑，还夸王爷这样才像他啊！”

说起来，当年嘉宁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为了搏美人一笑，也曾经亲自种了上千株牡丹，把美人家一圈都给种上了牡丹。

太子亲手种的牡丹谁敢动啊？擦身而过都能碰掉一片叶子呢，所以结果就是，美人家全家人进出都是靠家丁先纵越出去，两个家丁架着主子腾空进出的。

把个美人弄得哭笑不得，全家都求着让她赶紧随了太子去吧。

公冶翊哲这完全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想到这些，温苏心一个失力倒回软榻上，手撑着额头使劲按揉，头好痛啊！

所以，在晚上公冶翊哲来的时候，温苏心立马把手边的美人靠抓起来就扔了过去！

但被公冶翊哲一把给抓住了，他一手抓着美人靠，一手握着扇子，边走过来，边笑道：“好好的，这是怎么了？本王自从有了你，也没出去拈花惹草啊，你这吃的是什么飞醋啊？”

“公，冶，翊，哲！”温苏心恨得是如此深刻啊，“你要怎样是你的事！干嘛老拉我下水啊！？我可不要背负什么红颜祸水的罪名啊！你没事把整个皇宫的牡丹花都给扯光了干嘛啊！”

公冶翊哲将美人靠一甩扔回给温苏心，笑嘻嘻地道：“为博美人一笑啊！你这样的美人的一笑，是值得人付出任何代价的！何况只是牡丹花而已。”

温苏心气呼呼地抱着美人靠，“人渣！为了自己见不得人的目的，就不择手段利用别人。”

“怎么可能呢？”公冶翊哲认真地抗议，“本王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呢？本王这么正直这么专一的人，对你一往情深，都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送给你了！”

温苏心跳起来就扑了上去，先打死他再说，“这可是你说的把命给我的！”

公冶翊哲按住了温苏心的爪子，连声道：“好了，别闹了，本王说了让你见一个人的。我们先办正事，办完了你要怎么闹都行。”

温苏心停下手里的动作，防备地问道：“见谁？”

“你没看到？”公冶翊哲反问，努嘴示意她看窗边。

温苏心倏然抬头，才看到窗边站了一个女子，一个很美的女子，很美！

第一眼，绝色美人；

第二眼，美人如斯，倾国倾城又何妨？

她着一袭霜色衣裳，素净的衣裙未绣任何纹样，长长的裙裾曳地。女子只静静地站在那，手里抱着一把琵琶，那双手也是极美的，任何男人见了都想握一握。

她眼神浅浅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一个十分浅薄的女子。神仙玉骨的女子，安静站立仿若绝世独立，如掌雪之神姑射神人。

明明是一切都浅浅淡淡的，却不知为何，竟让人觉得艳色bi人，奇异的瑰丽。

看见这样的美人，才会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愿意千金买笑。便是温苏心这样一个女子，也觉得自己亦是愿意拿千金换她一笑的，只要她愿意。

一个女人不露肌肤不露笑，就美得令别的女子都失魂，可见已经美到不可思议。

温苏心不由自主的也起身站了起来，不着痕迹地压了压皱掉的袖子，笑吟吟地道：“这位姑娘可真好看，王爷不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我叫闻人云素。”她朱唇轻启。

她的声音带着点点凉意，是夏天的时候越过深山清泉吹来的风的凉，很舒爽，也很舒心。听在人心里，能激起点点涟漪。

“原来是闻人姑娘！”温苏心略略颔首示意，“我叫瑞孙轻蓝。”

此时，公冶翊哲已经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坐在桌旁，“云素的易容术天下无双，没人能超越得了，”他举起茶盏引至唇边，轻轻吹着茶水，“想来，对你有帮助。”

温苏心警觉地看一眼公冶翊哲，但他只抬头看她笑了下，笑容清透，看来是十分信任这个闻人素云了。

“那，轻蓝就拜托闻人姑娘了！”温苏心笑道。

闻人云素没说什么，只缓步走过来，行至温苏心面前，仔细地看着温苏心的脸。

她离得近，温苏心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很淡的清香，幽幽暗暗。闻人素云的肌肤吹弹可破，让人很有摸一把的冲动。然后，温苏心看到她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落在外眼角下边，很有美感。

温苏心觉得她不但会中公冶翊哲的美男计，就连他找来的闻人素云她都能中美人计！

闻人云素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瓷盘，到了点什么在指尖上，然后指尖落在温苏心的脸上，轻轻来回搓着。

除了公冶翊哲茶盏摩擦发出的声响，就没别的了，屋里很安静。

过了会，闻人素云的手落下，轻轻垂在自己身侧，沉吟了下，道：“这是姑娘自己的脸。”

公冶翊哲和温苏心齐齐抬头诧异地看着闻人素云，公冶翊哲将茶盏轻轻搁在桌子上，问道：“确定？”

“确定！”

温苏心和公冶翊哲快速对视了一眼，公冶翊哲像是看懂了温苏心的眼神，笃定地道：“云素这么说了，就不必质疑了。”

“可是……”温苏心欲言又止。

公冶翊哲站起身，踱步走了过来，“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这是最真实的结果。在易容这方面，这世界上，还没有人能超越云素的。”

他如此确定，必然有他确定的理由。

温苏心垂下眼眸，片刻后，才道：“可是，这样很多事情是没法子解释的。”

“你的脸，长期被一种药水浸泡，留下一种很淡的味道，”闻人云素忽道，“这种味道很淡也很特别，可以说算是无色无味。只要你身上或者你呆的地方有其他任何味道，就会被掩住，一般人是不可能闻得出来的，但我很熟悉。”

温苏心袖子里的手倏然拽紧，“你的意思是……”

闻人云素简洁明了地道：“如果你从前不长这样，那么，这才是你真实的脸，从前的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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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一个神秘组织

闻人云素的话一出，温苏心打了一个寒战，钻心的冷，然后她露出了僵硬的笑容，“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的！”

说着，温苏心一连后退了三步，语声都颤抖了，“一定是搞错了！”

“有人长期在用一种秘制的药水为你易容，用的是人皮面具，但有这种药水涂在脸上，会完美无瑕的跟你自己的脸一模一样。”闻人云素似乎根本没听到温苏心的话，只平静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即使是易容高手，也看不出来。”

“既然是秘制的，可见是人家的秘方，为什么你会知道？”温苏心质疑地问道。

闻人云素轻轻叹息了一声，“这种药水叫蝶恋花，十年前是我亲手研制的，从来不外传。”顿了下，不等他们发问，便又接着道：“除了那个地方，没有人能拿到。”

温苏心紧追不放，“那个地方是哪个地方？”

“我只能告诉你，那是天下间最神秘也最可怕的地方，要想请我们出手，只有两种可能，”闻人云素眼里若落了霜一般微凉，“第一，我们自己人，第二，出得起足够高的价钱并且我们愿意帮的人。”

闻人云素手落在自己的琵琶上，轻轻抚摸着，“我说的足够高是真的很高，曾经有人花了十万两黄金，只为寻一幅画的出处。但并不是你出得起价钱，我们就会接生意的。”

那是一个太过可怕的地方，如果可以，最好永远不要提起。

“那你能查到从前是谁在帮我易容吗？”温苏心问道。

闻人云素微微摇了摇头，她发髻上唯一cha着的一只银珠钗下垂下的珍珠便跟着晃了晃，“不能！我们各司其职，不同的部司是不能见面的，中间联络只靠那些永远呆在里头不出来的人。我们只做好自己的任务，不可以问跟自己任务无关的任何事，否则死。”

温苏心蹙了蹙眉，手越握越紧，咬着牙站着。

站在一边的公冶翊哲回眸，他看向闻人云素，目光轻淡，“你先回去吧。”

闻人云素微微抬起眼眸，看了公冶翊哲一眼，温顺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抱着琵琶，转身走了，如凌波微步，一行一动都是美得叫人失魂。

闻人云素走了，但公冶翊哲和温苏心都没开口说话。温苏心只低头凝眉沉思，公冶翊哲缓步走到窗前去，天空漆乌，一轮弯月遥遥悬在天际，洒下徐徐清辉。

窗外的风似乎很大，吹得树木摇摆不止，树影便也被吹拂得摇曳不停，在公冶翊哲英俊的容颜上映下斑驳的影子。

温苏心怔立了半晌，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用有些发凉的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手的冷和额头的烫形成鲜明的对比。

“闻人云素是什么人？”温苏心艰涩地开口问道。

“这个世上有一个组织叫冥狱，很神秘，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公冶翊哲立在窗前静静道，“每一个成为冥狱的人，无不是像云素这样顶尖的高手，他们必然有一技在整个大殷都是数一数二的本领。”

温苏心静静听着。

公冶翊哲低头看着自己的牡丹扇，这一次他拿的是一把绘着粉红色牡丹的扇子，纯美的颜色，“他们自诩公平和正义的守护者，专门诛杀逍遥法外的权贵，用暗杀的方式进行法外制裁。他们一旦出手，死的不是朝廷二品及以上命官，就是王侯。而知道这个组织还活着的人，除了他们自己人以外，屈指可数。”

温苏心眉头紧蹙，“那为什么闻人云素会来帮你？还告诉你这些？她这可不像是接一趟生意的样子啊。”

“这世上能让一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背叛的，你说是什么原因？”公冶翊哲回眸含笑看向温苏心，眉目多情。

温苏心哑然笑了，“她喜欢你？”

公冶翊哲漫不经心地摇着他的牡丹扇，极其漫不经心地道：“本王说过，喜欢本王的人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个。”

温苏心却没心思同他开玩笑，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

她本以为有人将她易容成了瑞孙轻蓝的样子，但是，现在闻人云素却告诉她，她本来就长这样，一切更加无法解释了。

公冶翊哲瞥了一眼温苏心，“其实现在也很简单，在温家的时候，你身边有人做了手脚，将你易容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我们姑且认为，你原来的样子才是真正的瑞孙轻蓝的样子。”

“可到底是怎样的理由，让一个人在很多年前，就开始做这样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他怎么能预料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温苏心反驳道。

“什么理由，应该去问做这件事的人。”公冶翊哲一径弯起嘴角笑了，笑得高深莫测，“我们现在只可以看出他的计划是很周密的，你看真正的瑞孙轻蓝是个傻子，所以，这是一早就选好的目标。然后，在温家灭门之前，将你换到了瑞孙家，这样连瑞孙家的人都不可能发现你是假的瑞孙轻蓝。”

温苏心冷笑两声，“可你说，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他们这样大动干戈？”

公冶翊哲轻声笑了，“因为，你是美人，还是个很聪明的美人。”

“你，什么意思？”温苏心迟疑地问道。

“想想自己的长处，这就是他选择你的原因。”公冶翊哲缓步走到温苏心身边，手挑起温苏心的下巴，“你的长处，当然是长得好看了。”

温苏心望着他浓而深邃的眼，那眼似乎像一个能将人吸进去的漩涡，“所以呢？”

公冶翊哲从从容容地挑一挑眉，笑得很坏，“我们可以做两个假设，一，那人一早就知道温家迟早会被灭门，他很喜欢你，不想你死。二，他要利用你的美貌，来达成他某种目的。”

有些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但又似乎觉得更复杂了。

“那王爷觉得，我要如何验证到底是那一种情况呢？”

公冶翊哲低头细细欣赏着温苏心的脸，美人总是怎么看也看不够的。他勾起的笑容很粲然，也很深不可测，叫人看不透他笑容背后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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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你是想娶我吗

公冶翊哲凑近温苏心，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了。

趁着温苏心走神，他又尽显风流本色，随时随地都不忘占便宜。闻着美人身上的清香，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要知道，再好的人皮面具也是不可能戴长久的，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必然要给你换。而这件事，他肯定做了很多年。”

一个人的成长，不可能是一下子就长成某个样子的，是时光逐年的渗透。所以，为了不露馅，这人皮面具必然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张。

一张好的人皮面具千金难求，这是非常耗费人力物力的事情。

“你看，这个人是在很多年前，就开始这样一个浩大的工程的，”公冶翊哲的声音在温苏心的耳边继续响起，“跟你身边某个人的某项任务开始的时间，是不是有某种巧妙的吻合？”

温苏心一惊，然后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只觉得一阵恶寒从心底蔓延到全身，“你是说，温徽寒？”

公冶翊哲搭在她下巴的手落下，垂在自己身侧，反问：“你觉得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他想灭我们温家，当然是斩草除根最好了啊！”温苏心紧紧盯着公冶翊哲，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答案来，“他又怎么会救我呢？”

公冶翊哲事不关己地抬一抬眉，耸一耸肩，“看本王做什么？这是你自己要寻求的答案，看本王是得不到结果的。”

温苏心勉强笑了，容色苍白，“是啊，任何人都帮不了我，我，是只能靠我自己的。这世上，哪个人不是靠自己的呢？”

“哎……”公冶翊哲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眉眼温柔了下来，也放低了声音，“你这是在对本王用美人计吗？”

“我没有……”

公冶翊哲意味深长地笑看她，“可本王看着你这个样子，实在是心痛难当啊！美人蹙眉，真是太让本王心痛了！”

说着，公冶翊哲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心口，摇头晃脑，真像是万分痛心的样子。

温苏心侧眸看他目光盈盈，笑容莞尔，“那，王爷要帮我吗？”

“帮！帮！绝对帮！”公冶翊哲像个想要骗取美人芳心的公子哥一般无赖笑道，对着温苏心挤眉弄眼，“但凡是美人的要求，本王一向都是鞠躬尽瘁的！”

他那个样子，把温苏心真给逗笑了，“别闹了！你不是偷心贼，我也不是要红杏出墙的美人！找你的云素去！”

每当她失落的时候，他总能把她逗笑的。每当她绝望的时候，他总是能给她希望的。

公冶翊哲挑眉看温苏心，有些高兴地问道：“这是在吃醋？”

“王爷想多了，只是闻人姑娘长得这样美，王爷为何不专心对她呢？”温苏心语重心长得像公冶翊哲他娘，苦口婆心地道：“人家为了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可见对你是真心的，你也收收心啊！”

“本王跟云素是清白的！”公冶翊哲一脸真诚，语气坚定。

温苏心哈哈大笑，“你跟我说你自己生了一个女儿我都会相信，但你要说你跟闻人姑娘是清白的，你蒙谁呢？”

公冶翊哲扯了温苏心的袖子，拖着她往桌子走去，“来！来！我们坐下，一起来研究研究本王跟云素是不是清白的啊。”

“本王给你说个事情啊，”两人在锦凳上坐下，公冶翊哲把自己的扇子摇得哗哗响，“话说三年前，辅国大将军死了，对外说是病死的，那你知道他真正的死因是什么吗？”

“不会跟闻人姑娘有关吧？”温苏心惊愕地问道。

“这位大人，众所皆知武功高强，下毒谋杀样样奈何不了他，人莫能近其身！”公冶翊哲眉飞色舞地讲道，“不过有一桩事情，本王刚好瞧见了。”

温苏心瞪大了眼，“不会是你叫闻人姑娘用美人计杀了他的吧？”

公冶翊哲拿扇子狠狠敲了下温苏心的脑袋，“想什么呢！那时候我都还没认识云素。那天吧，本王心血来潮去郊外踏青，看到辅国大将军怔怔地看着远方出神。本王一时好奇，就站在远处瞧了瞧。”

温苏心摸了摸自己头，懒得跟他计较，“然后呢？”

公冶翊哲就绘声绘色详细给温苏心讲了这件事，话说那一日，草长莺飞二月天，花红绿柳好风光，阳光也灿烂无比。

魁梧的中年男子就这样站在草地里呆呆怔怔的，整个就着了魔一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可是辅国大将军啊！什么场面没见过啊，朝堂唇枪舌剑，沙场英勇征战，血流成河都谈笑风生的男子，竟然像个怀春少年一般。

公冶翊哲一时好奇，就屏住呼吸站在丛林后，静静看着。

不多时，就看到辅国大将军一张脸涨得通红，痴迷眼睛忽然发光。

然后，公冶翊哲视野里，就出现一个着霜色衣裙的女子。她抱着琵琶缓步迤逦而来，像是九重天的婵娟仙娥踏风而来，行若轻云出岫，止若姣花照水，衣袂飘飘如仙。

一地芳草萋萋，她如一只绝美的霜蝶，投射在人心波，轻盈得像是转瞬就要消失了踪影。

便是公冶翊哲这种见遍天下美人的纨绔，都一刹那就凝住了呼吸，叹一声，绝色啊！

人间尤物，天下第一。

这女子，自然就是闻人云素了。

她径自寻了一方草地坐下了，怀里抱着琵琶，头轻轻倚在琵琶上，乌黑的发如墨垂在琵琶上。从头至尾，都不曾看过辅国大将军一眼。

辅国大将军就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作揖行礼，“打扰姑娘了！”

闻人云素微微仰起头，一张神色浅薄的脸，似隔了一层纱。迷雾一般的女子，却又觉得浅薄得能让人一眼望到底，真是个矛盾的女子，叫人又怜惜又看不透。

“在下在这是第二次看见姑娘了，敢问姑娘芳名？”辅国大将军抱拳紧张地问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像是眨一下眼睛，她就会不见了。

“你喜欢我？你想娶我？”她静静地道，眼睛微眯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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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为了美人一笑

辅国大将军有些慌了，那么大个头的人慌得像个小孩，连忙道：“在下不敢冒犯姑娘！绝不敢！绝然没有这个意思！”

闻人云素又垂下头，又倚在琵琶上，不再说话了。

辅国大将军在旁边站了许久，局促不安，两只手不断地握紧。约莫一刻钟以后，他才又小心地开口，“在下是喜欢姑娘，只是断然没有冒犯的意思。”

她还是没说话，不睬人，只是纤手轻轻摸着自己的琵琶。

辅国大将军痴痴地看着她的侧脸，阳光勾勒出她侧脸完美的轮廓，浓长的睫毛轻轻扇动，肌肤似乎都是透明的。无法想象，一个女子怎么可以美到这种程度。

他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嘉宁帝的一众嫔妃加起来，都不及她万分之一的美。只是，她一直都是这样没什么表情，让人无比想知道，她笑起来会是怎么样？生气的时候会怎么样？

在这时，闻人云素却缓缓起身，一眼都不看他，就启步走了。似乎是，觉得被打扰到了。

“姑娘！等等！”辅国大将军慌忙一把扯住她的袖子。

女子止步，微微偏头看他，依旧是没多余的表情。

只是辅国大将军却像是受到巨大的惊吓一样，惊慌失措地松开了手，慌慌张张地道：“我……我……我只是想问，姑娘你下一次什么时候来？上一次见你以后，我在这等了三个月了。”

“我不会再来了。”闻人云素平静地道。

“为什么？”辅国大将军拔高了语调问道，只是旋即就浮上羞愧的神色，复又分外低声下气地道：“那，去哪可以见到姑娘？”

“我不告诉你。”

辅国大将军急得满头大汗，“可是，可是……”

闻人云素不再理他，旋身便又要走了。

“若能见姑娘一笑，在下死而无憾！”辅国大将军鬼使神差地道，急切而慌乱，“无论姑娘想要什么，在下都会给姑娘的。”

从见到她的时候开始，他就在想这样美得不可思议的女子，笑起来会是怎样的呢？这个问题像魔障一样横在他心里，叫他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那你死吧，你死了，我就笑给你看。”闻人云素说这话从容得像一朵花开一样自然。

辅国大将军一愣，“姑娘……”

她抬头正视他，女子平静的眸子里有淡淡光彩，夺人心魄，“你死了，我就笑给你看。如果不，那放开我，我要走了。”

“如果我死了，你真笑给我看吗？”辅国大将军眼神呆滞，望着闻人云素痴恋而入迷。

闻人云素微微点头，“嗯。”

三日后，辅国大将军就死了。

闻人云素，是一个能让男人为她颠覆乾坤的女子，已经美成一种罪孽了。

温苏心听完公冶翊哲的描述，惊得目瞪口呆，“辅国大将军当年大病，三月不上朝，其实就为了去等闻人姑娘？就为了看看她？”

“对啊！”

“为了看闻人姑娘一笑，他真自杀了？”

“对啊！”

温苏心回过神，轻叹一声，颇为认同地道：“闻人姑娘长得这么好看，是能让一个男人冲动之下做出任何事的。”

公冶翊哲徐徐摇着扇子，罢罢手，“所以说，这样的女人是万万碰不得的！谁碰了谁倒霉！本王还想多活几年呢。”

“不过，后来到底闻人姑娘笑了没啊？你跟他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啊？”温苏心好奇地问道。

“你感兴趣？”公冶翊哲挑眉，十分好相与地道：“你若以身相许，本王就帮你去问问。至于本王和云素的事，你要是以身相许，本王也是可以告诉你的。”

“不感兴趣！不过这样的美人投怀送抱，你竟然忍得住？”温苏心睁大了眼睛不相信地道，她都替他急得直拍桌子了，“柳下惠那是没遇到闻人姑娘，他要遇到了肯定就扑上去了！王爷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啊？”

公冶翊哲倏然拉近两人的距离，凑在温苏心耳边道：“本王有没有问题，你不是很清楚吗？如果你还是不清楚，刚好良宵美景，今晚不若就……”

温苏心一把推开他的脸，“找你的云素去！”

“这样吧！”公冶翊哲继续跟温苏心商量，“你不是想知道温徽寒到底知不知道你是温苏心吗？本王呢给你找个机会，把温徽寒弄来，你呢，就亲一下本王怎么样！”

“不怎么样！”

笨蛋才跟公冶翊哲做交易呢，被卖了也绝对会帮他数钱的。

这夜，温苏心又是一夜无眠，心事重重，也想不明白。

越想越觉得有条冰冷的蛇爬上来，叫人心惊。而远处似乎有一个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就等着她这猎物自投罗网。

设想，你在十年前就已经在别人的圈套里，你的脸原来根本不是你自己的。这样一张陌生的脸，原来才是真正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种阴谋，而你连这个幕后的人的目的都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清楚！

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感觉？

而就在温苏心借着生病在天枢殿待到第四天的时候，得到消息说，嘉宁帝又病了。上了年纪的人，这么一病，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心口。

尤其是，这回可不是第一回了。

而在第五天的时候，公冶翊哲约了温苏心到花苑里走动走动。贤王殿下做事情总是这么发神经的，习惯了就好了。

所以温苏心拾掇拾掇也就去了，只是她到了花苑，看着花开蝶舞一派春光明媚，却不见公冶翊哲身影。温苏心便沿着石径走着，边走边四周观望，看公冶翊哲是不是在那个花丛里。

忽然看到假山那边，一个绛紫朝服的男子负手立那。阳光似雪，照得那人一身灿然，坚挺沉稳的背影如山。

朝夕相伴了十年的人，就是一个背影，温苏心也知道是谁了，是温徽寒。

自从温家出事以后，温苏心就竭力不去想这个人。因为，想到他她就压不住心里的愤怒，想到他她就完全无法冷静思考问题，想到，就想立马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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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温徽寒的仁慈

温苏心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忍了又忍，才能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大哥，别来无恙。”温苏心静静地开口。

温徽寒的身子一僵，然后转过身来，看到温苏心，微微笑了，“瑞孙司闺的声音，果真跟舍妹很像。”

温苏心抬脚，走近两步，笑容如水一般淡薄，“都说明人不说暗话，大哥又何必再装呢？此处，只有你我二人。”

“徽寒不明白瑞孙司闺的意思。”温徽寒轮廓分明的脸有些冷冽，只是他微微笑了，便又带出诱人的魅惑，清洌而高贵。

天衣无缝，风度周全，疏离有余。

一个跟慕淇君并称大殷双绝的男子，又怎么会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呢？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你也很清楚，”温苏心语声开始变得冰凉，笑容也是带着凉冷，“当初我就提示你温府那少女是假的，我那样相信你，胜过相信我自己哥哥，但是，你做了什么呢？”

温徽寒只笑而不语，一点浅淡的笑就那样挂在他俊美的脸上。

温苏心自嘲地笑了下，“你压根就没跟我爹说吧！？也没去查过。因为，你一早就知道她是假的，有你在一边做掩护，她才能骗过所有人……”

“瑞孙司闺的想象力很丰富，”温徽寒忽然笑着cha话，“舍妹故去，徽寒也很伤心，但不在了的人就是不在了。徽寒还有事，告辞！”

温苏心一把拽住了温徽寒的衣袖，那绣着卷云纹的衣袖被她紧紧拽在手里，都发皱了，她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知道是什么事情，让我确定你是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温苏心的吗？”

他的手一滞，那抬起的脚轻轻落回原地。

“我跟你说了温府的那个少女是假的，如果你不知道是我，被一个陌生人发现这种事，以你这种谨慎的性格，必然会调查我，乃至杀人灭口，”温苏心呼吸都变得凝重了，她拽着他的衣袖的手有些颤抖，“但你都没有！你不查我，是因为你知道真相，并且你怕因此惊动了别人。”

身为朝廷命官，他的动向必然是有很多人关注的。若是惊动了，只怕说不定就会被人查出温苏心的真实身份了。

“你不必再掩饰，我太了解你，你不要忘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也很了解我，如果我不是有必然的把握，不会找你说破。”温苏心倏然抬头，盯着温徽寒的后脑勺，用力唤了一句，“大哥！”

温徽寒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所以呢？”

“告诉我真相！”温苏心急切地道，“温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苏，不要忘了我是你的敌人，”温徽寒笑容冷厉，“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真相呢？即使告诉了你真相，你就真会相信我说的吗？”

他的目光有锋利的光芒，像阳光下的冰刀散发出刺眼的雪光。

只那“苏苏”两个字，在温苏心心里荡气回肠地回响，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叫她了。

十年兄妹，她从未将他当外人。他成为她哥哥的时候，她才只得五岁，还是后来听下人无意提起，才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温苏心倔强地仰着头，和他对视，有些咄咄bi人地道：“你怎知我不信？”

“那么，我现在来告诉你，”温徽寒嘴角的笑意带着嘲讽，“十三年前，我接受训练，为的就是去温家卧底，十一年前，成功被你爹收为养子。一年前，我拿到温家谋逆叛国的证据，功成身退。”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温苏心竭力忍着心里的怒气。

温徽寒清润的声线说出的话却很残忍，“救你的人不是我，我不知道是谁，我只是对这件事视而不见而已。苏苏，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你不要bi我，否则，我不介意让温家最后的血脉也消失在世界上。”

“灭我温家满门，这就是你的仁慈？”温苏心恨恨地看着他。

“你这是恨我？”温徽寒轻蔑地笑了，有些同情地看着她，“苏苏，你不适合恨一个人，尤其是我。因为，你奈何不了我！如果你想好过一点，那么，忘记自己是温苏心，作为瑞孙轻蓝好好活下去。”

温苏心眼眶微红，却是笑了，“我现在是奈何不了你，但，不代表以后。早晚你会知道，放过我，是你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温徽寒上下打量了下温苏心，眼底笑意益发深了，“那我很期待我的妹妹与我的交锋，希望，不会让我太失望！”

“温徽寒，你冤枉温家，就真的一点都不愧疚吗？就都不会做噩梦吗？”温苏心声音冷寒入骨。

“温家密谋造反，本就死有余辜。”温徽寒说完这句话，不远再与她牵扯，就扬长而去了。

温苏心看着他的衣袖从她掌间滑过，一个人怔怔立在花苑里，一脸苍白，一点凄然的笑。

她提起沉重的脚步，回身也走了，只看着无数的蝴蝶欢快地在花丛里翩跹，百花争艳，阳光明媚。春天，是如此美好的季节。

温苏心抬起手掌挡在自己的眼睛上，望向天际。刺激的光线却瞬间逼得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默默滑落，也不知道是为那般。

忽然，模糊的视线里，有人递上一方帕子。

温苏心接过，擦了下眼泪，再抬头，看到神色安静的公冶翊哲。温苏心有些尴尬地转开了头，讷讷地道：“你都听见了？”

“差不多吧，”公冶翊哲摇了两下扇子，有些恹恹地望着飞舞的蝴蝶，“你说这些蝴蝶，年年都这么飞，到底累不累。”

“谁知道，今年这蝴蝶，是不是去年的。”温苏心一语双关。

对温苏心来说，今年和去年，就不过一年光景，已经物是人非了。

公冶翊哲跨了一步，从花丛里摘了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搁在温苏心拿着帕子的掌心，“只要这花还是香的，一切就都会变好的。没有什么事情，是真的绝路。”

温苏心将花捏在指尖，轻轻转了两下，低低地道：“嗯，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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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诸王请回帝都

沉默了半晌，温苏心又道：“你怎么知道这个时候，温徽寒会来这啊？”

“哦，因为本王有个好妹妹看上尚书大人了，遣人约了他，”公冶翊哲邀功地看着温苏心，“当然了！本王怎么能让本王的妹妹落入禽兽的手里呢！于是为了拯救本王的好妹妹，本王就半路截住她将她给送回去了！本人天天做好事，真是个大善人啊！”

明明是他故意搅黄了人家的约会，还一副无心cha柳柳成荫的样子。这世上，脸皮最厚的，大抵就数他了。

温苏心也不戳穿，只笑了下。

两个人并肩在石径上走了一会，温苏心偷偷转头看了一眼公冶翊哲。

他微微含笑，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在笑，只是也永远没人能看懂，这笑，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我，想回东宫去。”温苏心有些迟疑地道。

“好啊！”公冶翊哲应得爽快。

温苏心疑惑地看着公冶翊哲，公冶翊哲转头，低眸看她，眼神坏坏，“美人这是要反悔了吗？如果美人要留下来，本王也是很开心的哦！”

“没！没！”温苏心挥舞着双手否定道。

又走了几步，温苏心忽然问道：“说到东宫想起殿下，有件事我倒是想问下你。殿下被罚跪，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似乎都没听人提起过。”

公冶翊哲含笑看她，“本王也不知道，奇怪的是，整个宫里也没人知道。”

“算了，反正都过去了。”温苏心便也将这件事搁下了。

得到公冶翊哲的同意后，后来温苏心就飞奔般回去了东宫。温苏心回东宫后，东宫三司都松了一口气，伺候公冶烨胤的宫娥内侍也松了一口气，人人都喜上眉梢。

东宫的事终于有人定夺了，公冶烨胤这个难搞的皇太孙终于有个能降服他的人了！恨不得齐齐去放鞭炮庆贺一下！

不过，除了公冶烨胤对温苏心的态度明显好转以外，一切似乎都还跟从前一样。只是温苏心多了一个爱好，就是练字，为了静心。

见过温徽寒后，很多时候，温苏心根本静不下心来。

那些在公冶翊哲的引导下，被她好好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恨，不甘被囚禁，在猖狂地叫嚣，要挣脱束缚，冲出牢笼！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必须要耐心等待！

有太多太多的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她现在活在这个处处都是别人眼线的皇宫里，踏错一步，就会输得一败涂地。可是，她的命只有一条，是绝对不能输的。

所以，她绝然不能被温徽寒激怒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来。指不定，他就是故意激怒她要让她露出马脚来的。

只是嘉宁帝的病情，却一直不大好，时好时坏的，朝野的气氛都有些凝重。一个月后，连太医院所有太医的神色都是灰败的。

温苏心似乎看见了某种微光，就像在黑夜里一直走一直走的人，看见了远处飞舞的萤火虫，很微小，但，却代表着某种不可言喻的微妙改变。

又一个月后，这年夏天六月，炎热的酷暑，似乎成了压垮嘉宁帝病情的最后一根稻草。公冶烨胤每回去嘉宁帝那请安回来，神色都是极凝重的。

温苏心每每都会泡一杯爽口的乌梅茶，即可降温解暑，又可去烦躁。

如今，公冶烨胤的嘴都被温苏心养刁了。不是温苏心泡的茶，他一喝就知道。温苏心再根据四季变化变着花样折腾，把公冶烨胤伺候得好好的。

到了六月中旬，嘉宁帝已经开始罢朝了，有日公冶烨胤请安回来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从下午坐到晚上，都没出来过。也没人敢去打扰，因为连贤顺夫人都被赶了出来。

于是一个个又来求温苏心，叫她赶紧去瞧瞧。

温苏心便去了他书房，书房内只桌案上点了一盏灯，书房很大，故而整个书房都有些暗。见公冶烨胤站在窗前，窗户洞开，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也落了一地霜雪色。

“殿下！”温苏心轻声唤了一声。

公冶烨胤缓缓转头，月光将树影打在他俊朗的脸上，形成古怪的影子，“你来了。”

温苏心抬脚跨过门槛，走到他身边去，温柔地问道：“殿下有心事？”

“也没什么，只是我从前不知道什么叫世事无常，”公冶烨胤黑眸闪亮，月光落在他漆黑如黑曜石的眸里，“如今，大抵知晓了一些。”

“无论世事怎样变化，”温苏心蹲下来，仰视着公冶烨胤，“您都是皇太孙，是大殷的储君，这一点是不会变的。只要这一点不变，那么，其他的变化，都不是可怕的。”

公冶烨胤笑了，喃喃地重申了一遍，“是的，我是大殷的储君。”他转头又看向窗外，“你知道吗，我两个叔叔和我爹的三个叔叔，全都上奏疏，要回京尽孝心和忠心。”

诸位王爷是想回京把持大局吧，好等到嘉宁帝一去，就独揽大权，占尽先机。

温苏心一怔，嘉宁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皇爷爷全都给压了下来，”公冶烨胤笑容依旧，但不知道是不是月光和影子交错的缘故，总觉得那笑很诡异，“皇爷爷很生气，但……”

他没有再往下说，有些话，是不适合说出口的。

“这对殿下来说，是好事。”温苏心冷静地道。

公冶烨胤猛地回头，锋利的目光落在温苏心身上，却牵动嘴角笑了，一字一顿地问道：“为什么？”

温苏心静静地道：“因为，皇上是向着您的。皇上子嗣里多公主，前头一连三个都是公主，您的父亲是他第一个儿子。而您的父亲直到他六岁，还是皇上唯一的儿子，他对您父亲的爱，是给予了一个帝王全部的希望的，和一个父亲的所有宠爱的。”

思懿太子，是上天的宠儿。

在他人生的前六年，嘉宁帝一堆的公主，却只有他一个儿子。天资聪慧的思懿太子，加上一个备受嘉宁帝宠爱的母亲，自然独占圣宠。

等其他皇子出身后，他已经显露出充分的天资了，深得嘉宁帝喜爱。那些襁褓中的皇子，连一个竞争的机会都没有，就输了。

而后，他的长子，又是如此出类拔萃。

上天似乎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了他，但大抵连上天自己都觉得对他宠爱过分了，才决定早早收回了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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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蜻蜓点水点透

“而您的父亲，也是一个令皇上骄傲的儿子，您的父亲的英年早逝，是皇上最痛心的事情。而您，是比您父亲更加出色的皇储。您唯一的遗憾，是年纪太小了，而皇上，会把这遗憾给弥补上的。为了太子，也为了您。”温苏心道。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但公冶烨胤还是看似很冷静地问了一句：“所以呢？”

“皇上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但，他还下不了这个决心，”温苏心笑容温和，“只是需要一个人给他下下决心，而这个人，没有比奥君侯更合适了。”

公冶烨胤的眼眸亮了亮。

“而奥君侯，也需要一个人给他下下决心。”温苏心搁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所以说，各位王爷的逼迫，是在成全您。”

余下的，两个人心都已经透亮了。

那些不适合拿到台面上说的话，就不必说出口，因为，温苏心会去做好的。

所以，这一次温苏心又成功劝公冶烨胤用了晚膳。

作为皇太孙的先生，慕淇君每日都回来东宫一趟，或教学或谈辩，等等。

第二日，慕淇君自然也来东宫了，走的时候，路过留心湖。留心湖里种满了睡莲，翠绿的莲叶贴着水面，叶子上有晶莹剔透圆滚滚的水珠。

睡莲正是开花的时候，留心湖清一色都是白色睡莲，开了整整一湖的洁白无瑕，美不胜收。

洁白的睡莲在一湖的碧水绿叶中宛如冰肌脱俗的少女，娇俏可人。花朵姿态各异，或高几分或矮几分，或大几分或小几分，都有各自独特的美。

留心湖中间，有一条木桥，平展在水面蜿蜒穿过留心湖，便于近距离观赏睡莲。

那桥上站了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她身形单薄，但侧影很美，她悬在手臂上的披帛随风飘扬，美得叫人疑心是凌波仙子出水踏舞。

慕淇君雅步行了过去，惊动了她。

少女缓缓侧转过来，看到慕淇君她一双明媚的眼眸一喜，旋即飞快垂下了头，婉婉俯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参见侯爷！”

“瑞孙小姐这是在赏花吗？”慕淇君站在她身边，侧身面对着湖面，他的目光落在纯洁美丽的睡莲上。

温苏心微微笑着，从容有礼，“都说浮生偷得一日闲，轻蓝如今算是知晓了。这睡莲开得这样美，就在东宫，轻蓝却也是第一次来看。”

慕淇君也笑了，维持着一贯清云流觞般的风度，“这么美丽的花，是要有人好好欣赏，才不辜负这番美的。”

“侯爷最喜欢什么花呢？”温苏心望着那冰清玉洁的睡莲问道。

最喜欢什么花吗？

“我……”慕淇君说了一个字又顿住了。

记忆里，那一年，桃花夭夭漫天如霞，像是要烧起来一样，落英缤纷，似乎是曼妙得很得的。只是，那一年以后，再也没有看过那样美的桃花，也再也没有看过比那更美的景致了。

“淇是一个贪心的人，什么花都喜欢，”慕淇君淡淡笑着，像清风拂过竹林的清爽，从容不迫地问道：“小姐呢？小姐最喜欢什么花？”

温苏心收回凝视着睡莲的目光，温柔地凝于慕淇君侧脸，自动忽略了他的问话，“什么都喜欢，那跟什么都不喜欢，又有什么区别呢？”

慕淇君眸中波光微凝，只那淡然的笑不改，“好像也是。”

“就像，如果你对每个人都很好，那么，跟你对谁都不好，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温苏心不敢看太久，又将目光转向了湖面，认真地道：“因为，始终，没有一个是特别的。”

“小姐在意自己是不是特别的人吗？”

温苏心慢慢的慎重的点头，“如果是我在意的人，那么，我当然会期待我对他来说是特别的。我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他对我来说也是特别的，这样多好？”

“小姐说得很有道理。”慕淇君也慎重地道。

温苏心听了，心里有欢喜也有酸楚，手轻轻扯着自己的袖子，若无其事地迁入整题，“侯爷最在乎的，是大殷吧？近来皇上病了，侯爷很担心吧。”

慕淇君神色也变得凝重了，“皇上的病情，不大稳定。”

他一贯都不怎么说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殿下每次看完皇上回来，”温苏心担忧地道，愁锁双眉，“似乎都很担心，很难过，也似乎有些不安。轻蓝一介女流，不懂殿下，更不懂朝堂大事。看殿下这样，只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哦，殿下，不安吗？”慕淇君轻轻的声音若柳絮。

温苏心叹息一声，“殿下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失去了双亲，无依无靠，只得皇上庇护他。皇上病了，大家都很不安吧，听说几位王爷也很担心，都想回京尽忠尽孝。别说殿下和王爷了，都说国泰民安，只有国家太平安宁，黎民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国泰民安，大局为重。”

嘉宁帝病重，王爷想要回京夺权，大局未定，只怕会起异端。温苏心的话，看似蜻蜓点水，却已经把要理都点透了。

慕淇君深深地望了一眼温苏心，那一眼似乎是将她心里卑劣的想法看穿了，让她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心里一时羞愧难当。

但慕淇君又不着痕迹地转开了头，似乎刚刚的那一望，只是随意一望，“国家安宁，是大局所需。淇的想法，跟小姐的相同。”

公子是真的明白了她的意思的，温苏心知道，但却觉得很难过。

她已经到了每见他一次，就利用他一次的地步了。而公子，那么算无遗策的公子，是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呢？

这次见面以后，温苏心就在等待着某个重大时刻，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乾坤的时刻。

这个时刻在十日后，卧床大半个月不上朝的嘉宁帝，精神奕奕地上朝了，而且是连着三日。看起来，似乎是好了。

在第三日早朝的时候，温苏心早早起来练字。一管紫毫笔被握在少女纤细的手里，力道遒劲，落在雪白的纸上，挥洒自如，字迹秀挺。

在她写到第十五张的时候，林有琴匆匆忙忙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司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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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雄鸟也容不下

温苏心握在手里的紫毫笔一抖，一滴墨水就滴在纸上晕开了。温苏心从容自若地将紫毫笔搁在砚台上，镇定地抬起头，笑骂道：“不要总是这么慌慌张张，老这么大呼小叫的，没规矩！”

“司闺大人，”林有琴也不管规矩不规矩了，只夸张地挥舞着手道：“出大事了！”

“哦？”温苏心轻轻说了一个字，一双明眸波光盈动。

林有琴还气喘吁吁的，一句话都没法子一口气说完，道：“皇上早朝的时候……下旨说……让皇太孙继位……他要禅位！”

温苏心本按在桌面上的手在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曳，她眼睛却是惊讶地睁大了表示意外惊讶，“皇上下旨要禅位给殿下？”

“嗯嗯！”林有琴频频点头，“皇上下旨的时候，群臣劝谏，但皇上坚持要这么做！说他要颐养天年，殿下跪辞不受，皇上就生气了。最后，还是奥君侯劝说殿下承担起国家社稷，为皇上分忧才是孝心，大家也都这么说了，殿下才应的。”

“殿下现在人在哪？”温苏心不动声色地问道。

“殿下现在去见皇上了。”林有琴回道。

温苏心笑笑，继续拿起紫毫笔又开始练字了，“我们伺候好殿下就好了，这些国家大事，不是我们这些女流之辈能议论的，去做事吧。”

“司闺大人……”林有琴有些不甘地呢喃了一声。

林有琴不明白，这么大的事，而且是她们主子要做皇帝了，司闺大人怎么就这么点反应呢？

温苏心没有抬头，手继续在游走，“我不是怪你，有些话，你同我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叫别人听见了，难免觉得我们做奴婢的妄议皇子龙孙、朝堂政事，后宫不得干政，你是知道的。”

事事总是小心为妙，林有琴也是跟温苏心处久了，见她聪明又亲近，才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听了温苏心的提醒后，林有琴吐吐舌头，俏皮地道：“奴婢记住了，奴婢这就干活去！”

林有琴说着话音还没落，就已经转身一溜烟如飞般跑了，不见了踪迹。

温苏心抬头看一眼她的背影苦笑一下，这孩子，一点都不怕她。温苏心显然忘了，若按年岁上来说其实她比林有琴要小。

只她自己低头的时候，手下的笔刚好收住，看到那纸上一个硕大的一行字“后宫不得干政”字，无意间写的。

少女望着这一行字的眼眸慢慢变得深沉，然后缓缓扯出一点笑意。

她从抽屉里拿出点灯的火折子，点起火，将那张纸放在火苗上。纸张跟火苗只轻轻一碰，纸张就着了起来，瞬间化为了灰烬。

练字是练不下去了，温苏心索性放下了笔，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寻思着嘉宁帝本就已经上了年纪，加上太子的英年早逝对他的打击，他的病倒不是意外。即使不日驾崩，也不会是意外。

所以太子的病逝，给了温苏心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一切都在按着她预期的方向走着，温苏心强自按下心里的激动，冷静下来，一如往常地处理着东宫的事务。白日里的事处理完了以后，傍晚时分，温苏心便随便走走散心。

火红的晚霞挂在天际，火烧云像是燃烧起来一样，叫整个皇宫的花草树木和雕栏玉砌，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韵味悠长。

温苏心缓步走着，只是随意走走，有太多的事情，她需要好好想想。只是不知道怎么的，等她停下脚步，一抬头，就看到了天枢殿。

她不由失笑，也不知道怎么走到这了。只是她将将准备转身，迎面走出来一个宫人。

那宫人一见她，立时恭敬地请安，“参见瑞孙司闺！”不等温苏心开口，又讨好地道：“司闺是来找王爷的吧，奴才这就带您去！”

温苏心顿了下，才道：“好。”

宫人带着温苏心去见公冶翊哲，去的是天枢殿的花苑。那花苑大片的空地，建了四通八达的回廊，直通天枢殿寝宫、书房等各个地方。

就是公冶翊哲作乐的地方，他常常携了美人来此饮酒听曲。

花苑里种的都是各种珍稀花草，世所罕见。更有假山林立，石洞幽静，大多假山蔓藤攀爬上去覆盖住了，青绿bi人。

有一片梧桐林，更是全都是从南边移植过来的百年梧桐，苍劲而古朴。

树木郁郁葱葱，密密麻麻，都种成一个树林了。加以一些错落有致的一人高的灌木，丛林鸟鸣声声，整个花苑就跟热带雨林一样了。

一个人若是走到十步开外，便连人也找不到了。

红色栏杆琉璃瓦的花廊穿越其中，如游龙潜伏。还有不知道从那传来的琵琶声，不过只三两拨，不成曲调，但声音余韵悠长，十分好听。

公冶翊哲正站在花廊下，那木梁下悬了一个金鸟笼，他正拿着根木挑逗弄着那笼子里的金丝雀。

那只金丝雀全身羽毛雪白，再配以红嘴、红脚、红眼睛，就两种颜色，十分漂亮。它鸣叫声长而婉转，声调轻而柔，优雅动听。

温苏心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站在公冶翊哲身边，看着金丝雀，真心赞叹道：“这金丝雀真漂亮，声音也很好听。”

“可是本王觉得金丝雀这名字不好听，本王更喜欢叫它芙蓉鸟，芙蓉如面柳如眉，一听就觉得是个美人。”公冶翊哲心情不错地笑道。

金丝雀又叫芙蓉鸟，怎么叫各有各的喜好。

他没有回头看她，她也只瞧着金丝雀。只是两个内侍却不约而同地悄悄退下了，只剩下他二人。当有美人在的时候，一向他们都是不打扰的。

温苏心听了他的话，掩唇一笑，“可是王爷这是雄鸟吧，据我所知，这金丝雀声音优雅动听的一般是雄鸟，若是鸣叫较为单调的则应该是雌鸟。”

公冶翊哲顿住手里的动作，乍然回眸看温苏心，“是这样的？”

“是啊！”

“本王竟然养一只雄鸟养了这么久！！耗费本王无数心血和时间！本王被欺骗感情了！”公冶翊哲的脸说变就变，刚还笑的，下一秒已经伤心得几欲垂泪了。

这人的身边，便是一只雄鸟也容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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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不会相信外人

温苏心笑得欢快，打趣道：“难得还有什么竟然在王爷身边能留得长久的，只不知道养了几年啊？”

“几年？噢，不！不！！”公冶翊哲连连罢手，那银丝绣云纹的袖子就跟着晃动，“这鸟是昨夜有人送本王的。”

温苏心干笑两声，有些汗颜，只干巴巴道：“果真是……好久啊！”

这个话题实在太不适合继续了，温苏心连忙转移话题，“王爷今日竟然只逗鸟，这可不符合你的作风啊！怎么的也要有几个美人才是啊！”

“美人啊！有啊！”公冶翊哲指了指远处那边花架，顺道道：“要听琵琶吗？”

温苏心顺着他指的看过去才看到，看到了闻人云素，她抱了一把琵琶正坐在花架下。

花架上绕着架子的蔓藤开了漂亮的小花，飞花随夏风纷纷扬扬，似落了一场花雪，极其美丽。而那花架下的人，让人觉得她美过世上一切。

这女子，见一次让人惊艳一次。即使她换了一身衣裳，还是霜色的，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差异。但，总觉得比之前更加美得惊人。

留意到这边的动静，闻人云素也侧转过来，她的目光便和温苏心对视了。

直视她的目光的时候，会让人想要把世上一切东西都给她，想要看她开心是什么样子的。看过她的人，都很能理解，为什么辅国大将军为了她的一笑愿意自尽。

因为离得远，只怕是喊一声，也未必能听见。故而温苏心只颌首示意，闻人云素也只望了她一眼，两人就算打招呼了。

公冶翊哲拍了拍手，看到他的动作，闻人云素就开始弹琵琶了。

那琵琶声大珠小珠落玉盘，嘈嘈切切。每一个音都美妙得妙不可言，直接击打在人灵魂的深处，叫人跟着音律时而激越时而静宁，完全不能自主。

明明是仙乐飘飘，可绕梁三日，却又像魔音，能让人跟着那音律做任何事。她仿佛是CAO控者，在音律的世界里，生死予夺，易如反掌。

“美人！”公冶翊哲拍拍温苏心的肩，他叹息一声，“你老是看她，不看本王，这样本王会心碎的。”

“嗯？”本有些听愣了的温苏心才回过神来，不禁苦笑。

闻人云素这音律造诣已经出神入化，温苏心自诩也是高手了，跟她却完全不是一个境界的。

“闻人姑娘为什么会这么明目张胆在宫里？”温苏心侧眸看公冶翊哲问道。

“她在宫里的身份是乐师，本王新得的乐师，所以只来天枢殿。”公冶翊哲噙着笑摇着扇子，扇出的风吹得他墨黑的发丝一下一下轻扬，“整个皇宫都在说她，你不知道吗？”

温苏心摸了摸伸进花廊里的藤枝的一片叶子，叶子翠如翡翠，她低低笑笑，“只听说天枢殿来了个绝世美人，可没说是乐师。我还以为，你又从那得了新的美人。”

公冶翊哲黑眸湛湛，意味深长地看了下温苏心，“每个人都说这是你最大的对手，都在猜，本王是更喜欢你呢，还是更喜欢云素呢。不如，你也来猜猜啊。”

“不猜！”温苏心干脆果断地拒绝，“王爷既不喜欢我，也不喜欢闻人姑娘，所以，这看王爷心情，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觉得那个人好看一点呢？”

谁好看，贤王殿下就喜欢谁，就是这样的。

公冶翊哲抚掌大笑，“你还是这么可爱啊！不过……”

他含情凝睇她，眸里情意绵长悱恻，说出来的话，却是十分正经的，向来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正经事都弄成不正经的样子，“你这是头一次主动来找本王吧？你找本王不会是为了来看美人的吧？”

“不是，”温苏心沉默了下，目光落在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上，“早朝的事，王爷听说了吧？”

“嗯，”公冶翊哲漫不经心点了下头，

温苏心玉手握着青翠叶子，映得她的肌肤越发雪白。半晌后，她缓缓放开了那片叶子，双手指尖微微交叠悬在身前，一双宽袖垂落迎风飘舞。

“其实王爷和我都很清楚，这必然是早就商量好的，群臣心里也有数。皇上一连三日精神奕奕地上朝，造成他身体状况已经好转的现象，不过是为了震慑那些别有居心的人，叫他们不要妄图什么他们不应该想的东西。”

公冶翊哲慢条斯理地接话，“父皇言经过这一场大病，觉得自己要颐养天年，让皇太孙继位。说白了，就是要在他还健在的时候，把皇太孙扶上帝位，在他的羽翼下，让烨胤名正言顺的继位。”

历朝历代，总也有一些偷梁换柱之类的事。

假传圣旨，伪诏另立新帝。

或揭竿而起假意清君侧，而军入帝都，继而废幼帝。

……

历史上这样的事，也不是一两件了。而今皇太孙年幼，而诸王手握重权，风华正茂，这是嘉宁帝不得不担心的事。

而在嘉宁帝还健在的时候，就让皇太孙登位，嘉宁帝亲自出面册封顾命大臣。公冶烨胤名正言顺，就是大殷正朔帝君。

那么，诸王的一切借口都不在了。但凡有人反抗公冶烨胤，就是谋朝篡位，师出无名，杜绝了诸王趁嘉宁帝驾崩时做文章。而公然的造反，民心背心，谁也不敢这么来。

这也是温苏心为什么敢提醒慕淇君的原因，江山社稷为重，嘉宁帝走到这一步必然要为公冶烨胤铺好路。

这些，温苏心和公冶翊哲都心知肚明。

温苏心淡淡地道：“皇上要禅位，于是为表忠心群臣都要痛哭流涕地劝谏一番，皇太孙为表孝心自然也要生生推辞一番。皇上斥责一番，群臣便帮着劝皇太孙，再在群臣劝谏下，皇太孙勉为其难应了。这，真是一出好戏，王爷说是吗？”

“好戏是好戏，但不耐看，太没悬念了。”公冶翊哲侧眸凝视她，“不过，你在顾虑着什么呢？”

温苏心眉目间有一股淡淡的忧伤，“皇太孙还年幼，虽然有奥君侯和左相可做辅国大臣，但，皇上绝然不可能就这样将整个大殷交到他们手中的。皇上，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他不会完全相信外人。”

公冶翊哲那摇着扇子的手忽然顿住了，眸光闪了一下，淡淡地问道：“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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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公冶烨胤登基

“我猜，皇上必然会从皇室里选一个人出来，造成奥君侯、左相、以及某位王爷三足鼎立的局面。三方钳制，而皇太孙坐山观虎斗，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必然是要他来做决定的。这样，就还是皇太孙掌权。”

奥君侯和左相势力具是雄厚，权贵世家，互相钳制。几年里，都不大可能倒台，这样可以有时间等公冶烨胤长大。

但是，公冶皇家的权利，是不能落入外人手里的。所以，必须有一个公冶家的男人站出来，加入到这个局面来，代表皇家。

“你担心我父皇选的这个人，会妨碍你？”

温苏心苦笑一下，“王爷你自己的兄弟和叔伯，是什么样的人，王爷很清楚，那一个是好对付的善类呢？我苦心撑到这个局面，并不易。”

公冶翊哲那手里顿下的扇子又开始摇了，嘴角有不易察觉的浅笑，“担心是没有用的，等时间到了，不是就会揭晓了吗？”

“王爷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温苏心感觉到酷暑傍晚吹来的风还有很浓的热感，容易让人心烦气躁，“王爷就这么笃定吗？”

“安排好所有可以安排的事，剩下的就是安静地等结果了，这就叫尽人事听天命。”公冶翊哲有些慵懒地伸了一个腰，伸完懒腰，突然啊了一声，“本王想起来了！本王叫人新编了一舞蹈，好配云素这琵琶，十八个美人穿着纱衣在水里起舞，啧啧，定然很美！”

他笑眯眯地看着温苏心，“大美人，你要不要一起来看看啊？”

温苏心瞥一眼他，冷笑两声，“不必了，王爷还是自己看吧，我先告辞了！”

温苏心不再与他多说，否则又要纠缠得没完没了。

她本是想探一探公冶翊哲的口风的，想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什么。结果是他知道什么，他心里至少有七八分确定，嘉宁帝选的人到底是谁。但，他不告诉她。

他既然不愿意说，温苏心便也不勉强。若是勉强一个人，指不定人就要被逼得说谎话了。

听不到，比听到谎言要好。

这一日嘉宁帝宣布禅位以后，嘉宁帝便让所有奏疏都送到东宫来了。登基大典定在十日后，不算快也不算慢，旁人无法从这上揣测出什么来。

虽然从前嘉宁帝也会让公冶烨胤看一些奏疏，但也只是看。乍然这奏疏都送到他手里，公冶烨胤本就繁忙的日子，更是变得日日宵衣旰食，甚至废寝忘食。

只是每日宫娥都会送来不同花样的夜宵，他一吃口感觉味便知道是谁做的。能将他的喜好摸得这般剔透的，除了那个少女以外，还能有谁呢？

事无巨细，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让他全心看奏疏，一点也不用担心别的。

而他回寝宫的时候，温苏心总是亲自提着一盏绘着牡丹花的琉璃灯，默默地送他回去。无论多晚，都是如此。

到了第五日，公冶烨胤看着前头提着宫灯的少女，她在侧前方走着，他能看到她眉睫低垂，“你其实不必日日等我。”

“殿下不喜欢吗？”温苏心扭头看他，莞尔一笑，回过头去又径自道：“我以为殿下会喜欢。我从前一直很贪玩，总是避开照顾我的侍女，玩到天黑，然后就找不到回来的路。”

“我没有不喜欢……”公冶烨胤低声嘀咕了声。

温苏心回头看他，问道：“殿下说什么？”

“咳咳，我说那你都怎么回去的？”

温苏心笑容里有温暖的色泽，“我二哥总是会找到我的，然后提着灯亲自送我回屋。我喜欢我二哥送我，不喜欢侍女。所以，我以为殿下也是这样的……”

公冶烨胤看着少女美好的侧脸，能明显感觉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间的那种柔软感，是一种很安定的感觉，想来她同她二哥感情很好吧。

“我只是觉得，你事情已经那么多了，早些歇息为好。”公冶烨胤语气有些生硬。

“可我跟殿下说过，我会一直都陪着殿下的，”温苏心语声温柔，“我始终相信，每一个熬夜到深夜的人，都会为有一个等他的人，而不再那么寂寞。”

她的话，让他觉得心里一热。无论忙到什么时候，都有一个人等着你，这也是一种幸福吧。

一个人，总是容易感到孤单的。

温苏心说着湛然的目光扫过来，看着公冶烨胤，“当然了，若是殿下不想，那往后我让宫娥等您，也是一样的。”

公冶烨胤笑了声，“那怎么一样……”顿了下，他接着道：“你还是让宫娥来吧……”

已经到了他寝宫门口了，往日送到这，温苏心就不再进去了。

公冶烨胤迈步进去，留给温苏心一个背影，还有一句平淡的话，“我怕你累着。”

温苏心提着宫灯在门口站了一会，笑了，然后才转身走了。

今夜的月色很好，灯光和月光交相辉映，少女缓步走在石径上，嘴角始终带着一点淡到几乎没有的笑。

一直一直坚持下去，一直一直努力下去，总会成功的。

这世上，寂寞孤独的人如此之多，谁又不孤独呢？即使是铁石心肠的皇太孙，也只是一个人，也需要人关心，需要人爱护。何况，是旁的人呢？

十日后，便迎来了公冶烨胤的登基大典。

嘉宁帝虽然病重，但他还好好活着，所以，绝然没有人敢放肆。他这也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诸王、威慑诸王，不要妄想，还是好好当好自己的亲王吧。

这十日过得很顺利，顺顺当当的就到了登基大典这一日。

温苏心自然没有资格参加登基大典，所以登基大典是怎样隆重，嘉宁帝是怎样精神抖擞，公冶烨胤是怎样高贵从容的，都只是宫娥竞相争传而道听途说的。

也就在这一日，慕淇君加封为司空。

司空虽然只是一个官爵封号，却代表至高无上的荣耀。太尉、司空、司徒，位列三公。在官职上，到了这一步就已经是最高了，已经封无可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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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位置悬而未决

太尉、司空都已经定了，温苏心似乎已经能预料到，嘉宁帝给为公冶烨胤选的另一个股肱之臣留了司徒的位置。这证明了，她的猜测都是对的。

在温家灭门后，根深蒂固的左相就失去了能与他制衡的人。嘉宁帝是不会再给他更大的权利的，他现在要抑制左相派的膨胀。

而公子，她最喜欢的公子啊，她终究是有一天要跟他走到对立面去的吧，想到就让人心碎。

那个那么清正圣洁的公子，若是知道她的真面目，到底会怎样看她呢？

而这些，温苏心即使挖空心思去想，除了头疼，也没别的了，只能先按下不提。

这一日晚上，着一身明黄龙袍的公冶烨胤迈步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他唤退了左右，年幼的小皇帝迈着轻而沉的脚步，到了东宫的藏书阁。

藏书阁一向是不锁门，太子从前经常出入，放的书也没有珍本，故而向来只派个人守着就好了。习惯后，便是太子去后，依旧没有改。

藏书阁共五层，到了最高的一层，他推开门的时候，月光就打在地上一地霜色。除了月光照到的地方，照见几个书架和书架上一排排的书，漆黑的阁内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只是，在另一侧却也看到了皎洁的光亮。因为那边窗户洞开，月光也从窗户里轻盈地落了进来。

月光下，一个少女临窗而立，披帛曳地。一动不动，如一尊绝美的玉雕。

公冶烨胤只看到一个侧面，她正眺望着远方，目光幽深一片，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郁。这个爱笑的乐观少女，他是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的神色。

随着这一声开门声，少女缓缓转过头来，目光里有微微的惊讶，似乎是对有人闯入的惊讶。只是看到公冶烨胤，她笑了，如月下的仙子回眸一笑生百媚，美色冠绝天下。

她和公冶烨胤对视了片刻，然后提起裙裾跪了下去，以额触地行了一个大礼，“轻蓝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公冶烨胤吐出这两个字，轻而淡。

就这两个字，就已经意味着他已经君临天下了！大殷皇太孙十一岁的公冶烨胤，已经变成大殷的皇帝了！

“谢皇上！”温苏心起身退居到一边。

公冶烨胤走了过去，定定地站在窗前，看向了远方，“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苏心也跟着看向远方，笑容轻淡，“如果是白天站在这里，就能看到黄琉璃瓦单檐庑殿顶的太庙。那里，供奉着太子的牌位。我只是，在这一天，特别想念太子。”

她的杀父仇人，思懿太子，早早地病逝了。而今，他的儿子登上了帝位。她的另一个仇人嘉宁帝如今也病重了，他活着的时间也不会长了。

这算不算是遭天谴呢？

纵使是公冶皇家，纵使一个贵为人间帝王，一个贵为储君太子，但上苍似乎也无法忍受他们诬蔑忠良，所以才让他们付出性命的吗？

而年幼的小皇帝显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想，她是怕辜负了太子对她的托付吧。

“朕……”公冶烨胤目光一热，“也有些想他了。”

“皇上您会成为伟大的帝王的！”温苏心却笑着坚定地道。

似乎是两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似乎没什么关联，但公冶烨胤猛地转眸看她，他悬在冕冠下的五彩珠玉冕旒激烈地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灼灼目光似乎能烧穿五彩珠玉冕旒，烧穿这夜的黑，“那么，你会一直站在朕的身边吗？”

“会，只要皇上需要我，我就一直都在皇上身边。”温苏心轻声温柔地道，像一个和蔼的姐姐。

两个人一起站在窗前，一起往向太庙的方向。

公冶烨胤，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纵使再狷狂再高傲，也只是一个孩子。最重要的是，他的叔叔和叔祖父个个位高权重，这个皇位，他坐得并不安稳。

所以，他才在这样的时刻想念他的父亲。一个原本可以给他庇护的男子，却早早英年早逝。

而在这一刻，这个少女如此坚定地说她相信他会成为最伟大的帝王的。每当他需要一个人的时候，她总在他身边，而她总能看穿他的想法，而给予恰到好处的鼓励。

而最伟大的帝王！

这几个字，想到就叫人热血沸腾！

温苏心微微侧眸，看到黑夜里那孩子的眼眸如有火在烧，那是对权利和功业的无比渴望。那是燎原之火，终究要将这公冶皇家这片草原，烧出一片灰烬来。

这场公冶皇家自相残杀的游戏，终于拉开帷幕了！

温家的复仇，终于也迈步了实质xing的一步！

这一夜的巧遇以后，温苏心和公冶烨胤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层。两人偶尔目光交汇，都是默契的感觉，似乎，每一个目光都能读懂彼此的心思。

继而，继位后的公冶烨胤尊称嘉宁帝为太上皇，李皇后为太皇太后，林良娣为皇太妃。

而且尽管公冶烨胤一再跪请，但太上皇还是移驾去了开阳宫，说那边清静更适合将养。公冶烨胤便也只得搬进了乾明宫，只每日早晚都去开阳宫请安，并将自己批改的奏疏上呈太上皇御览。

祖孙和乐融融，有目共睹。

但有件事说来尴尬，温苏心是东宫的司闺，如今入了乾明宫，可上边进封的诏令一直未下，人天天在乾明宫晃，却还是东宫的司闺。

公冶烨胤天天看着温苏心，日日听着宫娥内侍唤她司闺，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假设他是将将登基，国家大事为重，记不住了好了。

但连如今掌管后宫的太皇太后都没提，好，就算太皇太后贵人不记着她。

但尚宫局也绝然不可能出这样的纰漏的，但凡是皇帝身边的人，那一个敢忽视的？纵使尚宫局忽视了，这嘉宁帝身边的魏公公这些老狐狸能忽略吗？这也不常常见着吗？

所以，得出的结论就是，大家全都不约而同故意忽视了。换言之，还没决定把温苏心放到那个职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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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讨嘉宁帝欢心

而东宫原先伺候公冶烨胤的人，公冶烨胤让温苏心定夺是否带过去。

温苏心自然趁着这个机会，去掉了一些办事不力的，重用了几个有能力的。

至于有几个，那怕明知道是别的宫的人，温苏心也没动。只要不是会捅娄子，温苏心并不介意他们留在公冶烨胤身边。横竖，她真要都扔出去了，那些人还是会再找人安插进来的。

不若，省得他们主子再费心费力，她也省得再去分辨谁是谁的人，大家相安无事好了。

宫里的人最会察言观色，立时也看出了，这瑞孙司闺喜欢办事利索能干不邀功的人，不谈论他人是非。只要你做得好，便会被重用。

见温苏心任人唯才唯贤，于是个个都卖力地做好自己的事，从东宫搬到乾明宫一切都井然有序，没出丝毫的岔子。个个做起事来也十分妥当，比之从前天天勾心斗角，可谓一派清明，便是魏公公这样的老狐狸都要赞赏地夸一句司闺好能耐。

只是嘉宁帝这一病胃口越发不好了，加上酷暑难耐，几乎食不下咽。公冶烨胤一直想要尽孝心，想到温苏心素日伶俐，便叫温苏心来试试。

温苏心也不推辞，这日做了荷叶清心粥，亲自送了过去。虽然没见到嘉宁帝，但，看到送出来的空碗，可见嘉宁帝吃的不错。

宫里的人尽想着怎么做得美味，怎么做得食材有营养，却比不上这些嘉宁帝未尝过的民间小食。民间家常爽口清淡的粥食，再经温苏心巧手别出心裁，偶尔一尝，自然新鲜可口。

而后便是不断变着花样做陈皮粥、山楂粥，偶尔还有冰镇酸梅汤等爽口的食物。每送一样膳食前，也总问一问太医，是不是可以给嘉宁帝吃。

后来温苏心索性自己也跟着太医学了些，自己再找医书看看，倒也能做个三流大夫了。

这日温苏心送陈皮粥来开阳宫的时候，刚送到要走，才将将转身，就听到里头远远传来魏公公的声音，“可是瑞孙司闺？”

温苏心立时旋身回话，“是奴婢！”

旋即魏公公便掀开帘栊步行出来，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司闺，太上皇吩咐了，若是你来了，叫你陪他说说话。”

“这……”温苏心一阵迟疑，有些试探猜测问道：“莫不是奴婢做的粥，皇上不喜欢？”

“没的事！太上皇很喜欢。”魏公公罢罢手，手里静鞭垂下的累累黄丝迎风轻曳，“贤王也在呢，太上皇就是找司闺说说话。”

温苏心笑笑，“原来如此，吓着奴婢了。”

“那司闺跟咱家走吧。”

“是！”

两人就入了殿，才步入殿内，就一阵凉意扑面而来。只见殿内四处摆了玉盘，盛着很多冰块，冰玉相洁，那玉盘周边都蒙上了一层霜，用以降暑。

殿内床榻上紫瑶帐中开，被悬在一对小巧的金钩上。

嘉宁帝靠卧在床榻上，有个内侍在喂他喝粥。床沿坐着公冶翊哲，公冶翊哲正在剥一个冰镇荔枝，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嘉宁帝在笑，笑得很畅快。

温苏心跟着魏公公行至嘉宁帝面前，温苏心行礼请安，“奴婢参见太上皇！”

“起来吧。”嘉宁帝闻声看向她。

温苏心便起身，然后抬眸间与公冶翊哲目光相撞。他看她的目光是温暖的宠溺，不张扬不露骨，但一看就觉得很温馨。害得温苏心有些惊慌地飞快转眸，与他错开了视线，

一声叹息，男有公冶翊哲，女有闻人云素，这两人就是上天派下来祸害全人类的。一个情浓处能以假乱真叫人神魂颠倒，另一个浅薄时能让人为她生为她死。

嘉宁帝神色如常，笑问道：“瑞孙司闺如此心灵手巧，竟然连做的膳食都是一绝，胜了御厨不知道多少。”

这手艺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从前为了讨好两位哥哥，好让他们带她出去玩或者替她背黑锅，才学的。做得香味飘千里，让他们这些吃遍山珍海味的贵公子都垂涎，也是至高境界了，否则又怎么入得了嘉宁帝的口呢？

可不知道为什么，嘉宁帝的笑总让温苏心觉得有些别的什么。

温苏心心一紧，只牵出温顺的笑容，“这都是现学现卖，从前在家有一阵子倒是有被逼着学，贪玩，连皮毛都没学会，做的东西阖府上下没人敢吃。入宫后，为了照顾皇上，才现学的。”

“哈哈，”嘉宁帝大笑，“你倒是说实话，皇上的嘴很刁吧，把你bi到这个份上！”

“奴婢不敢！皇上愿意吃奴婢做的东西，是皇上垂怜，奴婢的荣幸！”温苏心也笑道，“不过奴婢看，王爷倒是吃得比太上皇您还开心啊！”

嘉宁帝瞥一眼公冶翊哲，见他正塞了一个荔枝到嘴里，“看你吃得这么香，连朕也胃口大开了。”

公冶翊哲笑嘻嘻地道：“父皇，这多好啊，您也不能吃这些冰镇的东西，都交给儿臣吧，儿臣来吃。您就喝粥吧，不过这粥闻起来也很香啊！”公冶翊哲探头探脑地看着那粥，眼睛发光，“味道也很好吧！这闻着这香味，很诱人啊，儿臣尝遍满京城的美食，似乎都没这个香味啊！”

“吃你的荔枝吧！”嘉宁帝假意瞪他一眼，“这么大个人了，也不见你有点出息！”

“父皇！”公冶翊哲幽怨地唤了一声，“您的儿子除了儿臣，全都这么有出息了！如果连儿臣也跟他们一样，那多无趣啊！那跟您只有一个儿子有什么区别啊！”

温苏心突地笑了，那两人就都看向她，温苏心先迟疑了下，才有些小心地开口道：“外头都说，贤王一喜美人，二喜美食。没了这两样，就要了王爷的命了。”

嘉宁帝指着公冶翊哲，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听听！朕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你说你也不笨，自幼也聪明过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做点正经事呢！？”

公冶翊哲笑笑，哗的撑开扇子，扇面上一片夭夭牡丹就横在他身前了，他微微仰着头，十分得意地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那是因为儿臣是您的儿子啊！现在，儿臣还是皇上的皇叔，拖您们的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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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册封了摄政王

嘉宁帝念说公冶翊哲了几句，但也明白说是没用的，便索性不说他了。

便只聊一些家常琐事，公冶翊哲和温苏心配合着说一些趣事给嘉宁帝听，两人都是会说话的主，绘声绘色，说得十分有趣，嘉宁帝一直乐呵颇有趣味地听着。三个人说说笑笑，一派和乐。

后来，两人是一道出来的，温苏心跟在公冶翊哲身后。

公冶翊哲握着扇子的手负在背后，于是温苏心就看到他握着扇子的力度，与寻常不大一样，力度大概大了一分。其实是微妙的差别，但，温苏心还是发现了。

温苏心想，大约，公冶翊哲心情不大好。可是如果你看他的笑容，你是看不出一丝破绽的。他笑容粲然，脸上渡了一层阳光，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两个人默默走着，就走到了天枢殿的花苑。在这夏末的酷暑，此处竟然一阵阵阴凉，大约是这些树木的妙处。两个人在花廊下默默站了一会，只看着那些奇异的花草树木。

最后，还是温苏心率先开口打破沉静，“我看皇上的气色，似乎不是特别好。”

嘉宁帝面色有久病灰败的气色，即使依旧英武，但是怎么也压不住的苍老了。这场病，让他像是一下子就老了十岁，那发也苍白得厉害。

“到了这个年纪了，大病一场，能有什么好的气色呢？”公冶翊哲只温润的一笑，不辩悲喜。

“王爷和我都有同样的遗憾吧。”温苏心温温地道。

公冶翊哲眼睛微眯，“哦？”

“王爷只怕没什么机会向太上皇证明，你才是太上皇最强的儿子了。而我，亦没有机会在太上皇有生之年，叫温家的真相了。”

“最强的儿子？”公冶翊哲明明一脸灿烂的笑容，那双眼眸却映出雪光，“不，本王要证明的，并不是这个。本王跟你一样，是要报仇。”

温苏心笑容无奈，“报仇……太子死了，太上皇也不久于世了，而我却连温家真相的冰山一角都没揭开。”

公冶翊哲轻笑了一声，有明显的轻嘲意味，“父债子偿，不要忘了太子最心爱的儿子，也就是太上皇最疼爱的孙子还活着。而且，要灭温家的，可不单单只是本王那哥哥和父皇。”

要温家灭门的是公冶皇家，这个仇，并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

“可王爷就不觉得遗憾吗？”温苏心保持着从容，“太上皇看不到你复仇了，你的复仇没有了这样的见证者，怎么能称得上是完美的复仇呢？”

“不会，父皇应该知道的真相，本王都会让他知道的。”公冶翊哲轻轻摇着扇子，潇洒风流的翩翩佳公子，还是那个纨绔王爷。

温苏心看着他的面容，知道他说的不是虚假的。但在这样纷杂的时刻，温苏心不知道公冶翊哲要怎样才能做得到。

公冶翊哲却只看着花苑里的草木，转移了话题，“今年的秋猎快要开始了，又能出去玩了，秋猎，你以前没有去过吧？今年的话，皇上应该会带你去。”

“是没去过，”温苏心摇了摇头，心不在焉地道：“去年的秋猎和今年的春猎，我都没去过，很热闹吧。”

“热闹！一向都是很热闹的！”公冶翊哲笑着道。

而很快，也到了这年的初秋秋猎，公冶烨胤亲自前往猎场行宫。温苏心自然随驾伺候，一众王爷郡王大人也随驾参加狩猎。

但这趟秋猎，却出了一个小意外，公冶烨胤遇刺了。

因为公冶烨胤同公冶翊哲最亲近，公冶翊哲又是在京的皇叔里最年长的，所以宴席的时候，就排在最靠近公冶烨胤的席位。

而温苏心是近身伺候公冶烨胤的，自然就立在他身后。

当时就见几只冷箭忽然破空而来，因为太过突然，群臣都吓傻了。

公冶翊哲立时纵身一跃，落在公冶烨胤前面，一手一个将公冶烨胤和温苏心齐齐护在了身后。他的动作本能，而快速，挡在了他们两个前面。

慕淇君握在手里的酒杯一弹，堪堪击中最前头的箭，发出一声脆响，酒杯乍然裂开，碎片四溅，那箭立马也偏了方向，最后射入了地面。然后只见他袖子一挥，眨眼间两只筷子又飞了出去，只听得金属撞击的脆响，然后两只箭也仓惶落地。

“有刺客！护驾！”群臣惊呼。

这时侍卫也蜂拥而上，挥舞着刀剑，将那三人围在中央。

温苏心看着护在她身前的男子，昂挺的背影笔直，坚毅如山。他的影子就落在她身上，他的手还护在她的肩头。

虽然有惊无险，但这个男人，在第一时间护在她面前，叫温苏心不得不感动。

在你有性命之忧的时候，有个人尚不知有多危险，就挺身而出，这样本能的反应，你怎么会不感动呢？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尽管公冶烨胤和嘉宁帝都震怒，但刺客当场自尽，也查不出幕后主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而三日后，温苏心终于知道，这样的意外，到底是意外，还是是有人有意为之，已经不得而知。

因为嘉宁帝下旨，册封公冶翊哲为摄政王！

这一日下了很大的雨，滚滚惊雷不断，似是要划破天空。

乾明宫里，温苏心站在廊下看着哗啦啦的大雨。那雨被风扫进来，将廊下靠屋檐一侧的长廊都打湿了，也打湿了她的裙裾和绣鞋。

但温苏心站着没动，她清冷的目光落在瓢泼大雨里，但似乎穿越那雾气笼罩可见度非常低的某个远方。

嘉宁帝三足鼎立的局，原来，是这样促成的。比温苏心想象的还要大手笔，摄政王，嘉宁帝竟然册封公冶翊哲为摄政王！这绝对是任何人都没料到的。

原来，她果真是他的棋子，原来，今年的秋猎果然很热闹。

而听说，公冶翊哲在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一天之内，在开阳宫跳荷塘自杀了三次，在乾明宫撞豆腐自杀了四次，在天璇宫绝食了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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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温苏心生气了

面对公冶翊哲的这种拒绝，各人反应很不同。

嘉宁帝的反应是叫内侍告诉公冶翊哲，选个空的水面，落下去的时候别把那些莲蓬给压坏了，还要留着给温苏心做莲子羹的。

公冶烨胤的反应是一再拦着公冶翊哲，只是同时告诉他不当这摄政王，就给他封地。但因为肥沃之地封王都封完了，所以只能给他个北边苦寒之地了，就是冬天水泼出去都会冻成冰的北边，就是美人送过去就冻死的北边！

太皇太后的反应是含泪跟着绝食。

所有人都很笃定，公冶翊哲是离不开美食和美人的，所以都很淡定。

不淡定的是满朝文武，这么个纨绔王爷放到朝堂上多可怕啊！而且还是素有小魔王之称的贤王！从不安排出牌的主子啊！

望着雨幕想着这些事，温苏心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一阵浓浓的失落感。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一样，觉得有什么失去了。

所以，当公冶翊哲来乾明宫时，就看到那少女望着雨幕发呆，连自己裙裾被淋湿了都没发现。

公冶翊哲停下匆匆的脚步，走到温苏心身边突然出声：“美人这是在想什么呢？”

温苏心闻声随即便侧眸，看到公冶翊哲，第一个反应就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摄政王！”

公冶翊哲拿扇子抵在自己下巴，眄视着温苏心，“美人这是……生气了？”他思索地凝眉，“让本王来猜猜，美人是为什么生气……”

“奴婢哪敢生摄政王的气……”说出来，温苏心才发现自己的言语竟带了赌气的语气，不由的就曳然停住了话，调整了语气，面带笑容道：“王爷这是要去见王爷吗？”

“果真是生气了！”公冶翊哲轻轻叹息一声。

温苏心笑容有些僵硬，“我没有生气！”

公冶翊哲捏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研究着温苏心的表情，“那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我，我只是觉得很意外！”温苏心有些恼怒地道，“王爷利用我，取得了太上皇和皇上的信任，让他们以为你是爱美人胜过性命的人，王爷成功了，这很好！”

公冶翊哲轻轻转着他的扇子，笑容轻淡。

温苏心脾气上来了，便一股脑地道：“你用了十三年去布一个局，造成你自己喜奢华好美色的坏形象，名声很差。这样一个纨绔王爷，一看就应该是没远大目标只会成吃喝玩乐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诚然，是这样的。”

“而在你假装喜欢上我之后，做出将整个皇宫牡丹给摘光了、遇刺第一时间拿自己身体挡在我面前等事情以后，更加让人觉得你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你成功地消掉了太上皇和皇上的戒心，而作为小魔王，你太适合这个三足鼎立的局面中的一员了。”

因为左相和慕淇君这样的人，不怕聪明的不怕有权的，就怕这种无赖，偏偏还是姓公冶的摄政王，绝对是最佳人选啊！

“你说的都很有道理，但美人还没告诉本王，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呢？”公冶翊哲径自挂着无赖地笑道，说着还向她挪了挪，跟她几乎挨在一起了，“美人是怕本王越来越有权以后就不喜欢你了吗？美人放心，本王不是这样的人！”

温苏心立时退开一步，“王爷！”

公冶翊哲迈进一步，一步一步将温苏心bi到廊柱边，他手撑在廊柱上，将少女圈在自己和廊柱之间，暧昧地一笑，“怎么了？”

“那么，秋猎的刺客，到底是不是你的人？”温苏心怒然问出口。

“这重要吗？”公冶翊哲噙着笑透出暖。

温苏心苦笑一下，是啊，那刺客，到底是嘉宁帝的人，还是公冶翊哲的人，已经不再重要。因为这是嘉宁帝对公冶翊哲的最后一次考验，而公冶翊哲成功了，所以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嘉宁帝和公冶烨胤，这是在引狼入室。

“不重要，”温苏心让自己慢慢镇定下来，然后仰着头看着他，和他目光直视，“但，我想知道，王爷会告诉我吗？”

公冶翊哲撑在廊柱上的手默默垂了下来，落在自己身侧，笑吟吟地瞧着她，“既不是本王的人，也不是父皇的人，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温苏心有些怀疑地看着他，“那是谁的人？”

“是淮王的人，你说如果皇上遇刺身亡，那么如今本王父皇还在，立嫡立长，就该轮到他了。可若是皇上以后遇刺身亡，那可就由不得他了，得看谁的兵力权利更足了，所以他着急了。”公冶翊哲悠悠地道。

“所以，是王爷给他出的主意吗？不然王爷那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温苏心静静地问道。

公冶翊哲点点头，“你知道的，每个人身边总是有几个谋士的，尤其是本王这个二哥以礼贤下士而闻名于天下，放一个人进去，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

温苏心笑容明媚，嘴角扬起的笑却是带了轻嘲，“王爷果真好谋略！出了这样的事，只怕太上皇和皇上都知道是谁出手的，于是愈发快决定了让你来当这个摄政王。因为看起来你一无所有，夺不了皇上的江山。其他王爷坐拥兵权，但却夺不了正式的名分，因为即使把皇上拉下龙椅，轮到的人名分上来说也是你，谁又会愿意为他人做嫁衣呢？”

“确然如此。”公冶翊哲依旧漫不经心。

温苏心轻轻俯身行了告退礼，“皇上还在等王爷吧，奴婢就不打扰了。”

说完，温苏心不等公冶翊哲的反应，便转身走了。转身以后，她唇边的笑就消弭下去了，只剩下冷漠的表情。

公冶翊哲看着少女倔强的背影，也只勾了勾嘴角。

嘉宁帝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于是朝堂之事，已经基本不过问了，大权渐渐都落到公冶烨胤手里。

在慕淇君等人的辅佐下，加上公冶烨胤本身从前就有在嘉宁帝的刻意教导下有参与政事，所以一切都在良好地进行。除了公冶翊哲不是不去上朝，就是被人架着去了朝堂以后在那睡觉，其他的一切都很好。

但就在这个秋天，却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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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早朝风云变幻

当时温苏心正在教林有琴熬粥，一个眼生的内侍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瑞孙司闺，皇上传您去太极殿！”

“太极殿？？”温苏心一怔，饶是她再镇定从容，也不禁失声问道：“皇上和大人们在太极殿上朝，传我去做什么？”

“奴才那知道！您赶紧准备准备去吧！”内侍直急声道。

一旁的林有琴拿着个勺子呆愣愣的，怀疑地问道：“你确定不是传旨传错了？皇上上早朝，传司闺大人一个姑娘去做什么呀？”

那内侍急得直跺脚，“你可不兴这么说啊！奴才这是有几个脑袋敢传错圣旨啊！奴才也是一再确认了才来的。”

这般，也只能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了！

“你等等，我去更衣便随你去。”温苏心冷静地笑道。

“成！成！”

温苏心放下手里的东西，立马去更衣了。

林有琴伺候她更衣，她的手都在抖，“朝堂之地……怎么皇上会在那召见您呢？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啊！”

“这种事，哪猜得到啊。”温苏心苦笑一声，再看她一眼，明明是秋天，林有琴却是满头大汗，温苏心不禁笑了，“我都没你这么紧张。”

“好了，您别逗我了，还是赶紧去吧。”

温苏心便去了太极殿，重檐庑殿顶的太极殿极为雄伟大气，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晨曦下闪闪发光，三层汉白玉台阶清雅素净。温苏心迈上汉白玉台阶侧道，然后等在门外，等候公冶烨胤召见。

内侍进去通报了，约莫过了两刻钟后，忽然听得礼官高声悠悠念唱道：“宣太史令之女瑞孙轻蓝觐见！”

温苏心便垂首迈步进了殿，只是心里却疑惑，为什么说的是太史令的女儿。理论上来说，她现在的身份是东宫司闺，用得到她的怎么会是太史令之女了呢？

两侧百官跪坐，将将议完赈灾一事，对突然宣一个姑娘上殿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虽然听得此女聪明伶俐，颇有才学，深得皇上和太上皇的喜欢，却不知道在早朝的时候，忽然宣这样一个姑娘上殿是做什么。

朝堂重地，便是太皇太后都不曾亲临。

相熟的大人纷纷以目光询问彼此，却具是疑惑地微微摇头。群臣再看看慕淇君和左相等人，见他们神色自若地立在最前头，看不出什么来，便也只得作罢。

故而在这一声传唱中，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少女。

但见温苏心虽然按礼低垂着头，却一派落落大方，举止优雅从容。看起来很有世家千金的雍容高贵，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品之官的女儿。

一个个倒抽一口冷气，全都看愣了，当年太上皇的婉太皇太妃已经是绝色倾城了，只她早早香消玉殒。而这么多年，人莫能与争锋，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不可能忘记那是怎样的尤物。

如今见了此女，单看这样一个美妙身姿和完美的侧颜，竟已经更胜一筹！先前传闻此女为大殷第一美人，几位老臣还觉得不过是年轻人不曾见过婉太皇太妃，如今才知晓，何为长江后浪推前浪。

一个个全都失礼地直直盯着她看，而她莲步轻移，雍容雅步轻捷无声，快步走了过去，行礼，“奴婢瑞孙轻蓝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高的台阶将龙座砌得高出殿青玉石地面许多，上面正中坐的是着一袭明黄龙袍十一岁的小皇帝，冕冠下冕旒摇摇晃晃遮住了他的容颜。

御座侧边置了一把金色的椅子，公冶翊哲正懒懒地倚在那，一只脚还挂在扶手上，那只靴子就正对着群臣。他眼睛微眯似乎是将将睡醒，眸子里有些许被吵醒的不悦。

公冶翊哲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瞄了一眼底下，“怎么忽然没声音了？这是退朝了吗？”

鸦雀无声，没人回答他。

公冶翊哲便责备地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吴公公，“退朝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本王一声呢？本王还要回去听美人弹琵琶呢！”

说着，他就站起来准备走了。

吴公公急了，也顾不得礼仪了，忙压低声音叠声道：“摄政王！摄政王！还没退朝！还没！”

“还没退朝？”公冶翊哲震惊地反问，然后拿扇子指了指群臣，“平时他们不是很喜欢吵架的吗？天天臣反对臣反对！这是……”

他目光逡巡了一遍，见群臣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一个焦点上。

公冶翊哲顺着他们的目光然后就看到了温苏心，他眼睛一亮，立时眉开眼笑，“诶？有美人！皇上真是太了解本王了，知道本王没美人是活不下去的，这就把美人给本王送来了！”说着他拍拍自己的椅子，“来，来，美人，不要跪了，坐到本王身边来！”

吴公公急得眼泪都要往下掉了，顾不上尊卑有别，一把扯住公冶翊哲，给强行按回椅子上，“摄政王！摄政王！您还是继续睡您的吧！”

公冶烨胤眼眸瞥了一下随身侍奉他的程公公，程公公便捧着圣旨而出，朗声道：“太史令之女瑞孙轻蓝接旨！”

诸位大人这才回过神来，本来跪坐的群臣便不约而同起身，动作齐整地端端正正拜倒，带出一阵整齐的广袖窸窣声。但见群臣俯首，只见乌压压一片皂纱冠，他们执在身前的玉笏形成笔直的一列列。

连公冶翊哲也旋身向着公冶烨胤跪了下来，只他俯下去的面容对着地面，一双黑眸冷冽，嘴角勾起轻笑。

温苏心一个人孤单单跪在中央，她叩首的余光还能瞥见跪于百官之首的慕淇君。

啊，公子也在，这让她有瞬间觉得无法呼吸。

总有个人，纵使不见不念，在你心里也鲜活得像春天的嫩柳，让你将他放在心里细心收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程公公宣读道。

只是他普一开口，群臣惊呼，“皇上！”

从来，皇帝降旨，诏、制、敕等，凡事“诏曰”，便是重大政事，与一个女子有关的何来重大政事？那便是后宫进封了，以一个东宫司闺来说，再封也是用的册文，似乎更应该是“敕曰”。

温苏心自己也是一愣，素日她也算聪明伶俐，不过这回她倒是真猜不出来，公冶烨胤这是要干嘛。

公冶烨胤冷静而从容地吐出一个字：“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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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姜还是老的辣

“咨尔瑞孙氏，太史令之女，公辅之门，清白流庆。尔少而婉顺，长而贤淑。往以才德兼备，选入后庭，誉重椒闱，德光兰掖……”程公公有些尖细的声音在殿宇内回响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听错了半个字。

长长的一段称赞之词，漫说是诸位大人，便是温苏心自己都被公冶烨胤给弄得有些头晕了。若不是公冶烨胤才十一岁，温苏心都要以为这是要册封她为妃了！

就在所有人都晕头转向的时候，程公公这才念到了最重要的一句，“兹仰承朕父遗命，以册宝册尔为皇后！”

“皇上！”

“皇上！”

……

群臣惊愕地抬头，齐齐看向公冶烨胤，“皇上！万万不可！”

温苏心这回的动作倒是跟他们很一致，只仰望着龙座上的小皇帝。那摇曳的冕旒后依稀能看到他那一双黑眸，如夜空上最明亮的星辰，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公冶翊哲伏在地面的手一紧，便握成了拳，低垂的眼眸里掠过寒芒。

这一切并不能阻挡程公公宣读圣旨，他径自念道：“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皇上……”温苏心怔怔地跪在原地，一刹那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的，像是苍白的雪原，一望无际的白，以及耳边嗡嗡的声响。

公冶烨胤和温苏心四目相对，而温苏心透过冕旒看到小皇帝的嘴角似乎有隐隐的笑意，那，让她觉得一阵冷寒。

温苏心本来到嘴边劝谏的话，一下子就语塞了，只喃喃念了一句：“皇上……”

“瑞孙氏，接旨吧！”程公公轻声提醒道。

而温苏心只垂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程公公偷偷看了一眼公冶烨胤，见他冷面如霜，虽然他来这个小皇帝身边不久，却也已经大致能从他的表情上判辩出些圣意来。程公公便步下台阶，将圣旨塞到了温苏心手中。

到此，传制官倒退着步出，于殿门外，高声宣制曰：“兹选太史令之女瑞孙氏为皇后，命卿等持节行纳采问名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外传来一片清朗的声音。

温苏心不曾想到公冶烨胤连这都准备好了，按礼，纳采礼要置于丹陛中道，然后前往皇后家。她刚刚来太极殿的时候，都没看到，却原来一切早在悄无声息中就准备好了。

可见公冶烨胤是早有准备，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并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这个孩子，她终究还是小看他了。

这时群臣一个个都看向了礼部尚书，此事第一个要出来劝阻的人，就应当是他。一则，于礼不合，二则，于制不合。三则，这礼部尚书李景平是太皇太后堂侄子，算是公冶烨胤的舅舅了，他来劝自然是最好的。

但这位尚书大人似乎入定了一样，一动不动。

群臣就心下了然，这礼部尚书是早就知道真相，并支持公冶烨胤的。于是，群臣便纷纷求救地看向了宜郡王。

宜郡王是太上皇侄子，任的是宗正寺卿。宗正寺掌管皇帝亲属及外戚，宗正寺从宗正及丞向来皆由皇族来充任，这自然也算是在他的劝谏范围内。

“皇上，”宜郡王便出列行礼，劝阻道：“思懿太子于去岁仙逝，三年未过，如今皇上还在孝期，我大殷素来以孝治天下……”

公冶烨胤静坐不动。

倒是本来入定了的礼部尚书似乎是睡醒了，出列，摇头道截断他的话：“宜郡王此言差矣！从古至今，宜郡王可见那位帝王守孝三年的？自来，为皇室嫡系子孙兴旺、传承江山社稷重担着想，一向以三月代三年，宜郡王独独要皇上遵守三年孝期，莫不是欺皇上年纪小？”

皇帝从来都是享有特权的，漫说是三月，便是三天代三年，也是有的。

“皇上，微臣绝没有此意！”宜郡王连忙跪下了，语声发急地道：“此事事关重大，微臣以为……微臣以为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是否先请示太上皇和太皇太后更为妥当？”

公冶烨胤本手伏在左边靠着，然后换了一个方向，悠闲地问道：“皇叔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人人都知道皇上年幼，真正的权利的掌握在太上皇和太皇太后手里的，但如此说出来，便就犯了大忌了。

宜郡王急得直擦汗，这小皇帝虽然年岁不大，但气势向来迫人。便是从前他在太上皇身边时，他每每见到皇太孙都觉得望而生畏，何况如何他还是皇帝？

但一想到圣旨上只字未提太上皇和太皇太后，而是说的思懿太子遗命，他便能推断出，此事太上皇和太皇太后是不知道的。

若是他不阻止，待会这纳采问名一出，天下皆知，太上皇和太皇太后必然唯他是问，他就死定了！

“不是！不是！微臣是说……”宜郡王一张脸急得酱紫，左想右想终于叫他想到一个合宜的理由，“纳采问名之事需先遣官告天地宗庙，微臣只是觉得程序上不是很合宜，还是先暂缓，先安排人去祭告天地宗庙……”

这时礼部侍郎亦是出列，打断了他的话，“宜郡王，礼部虽然不敢说功绩卓越，但这种基本常识还是知道的，此事礼部已经安排妥当！”

宜郡王眼睛都急红了，只得看向了叶左相。

叶左相眉宇一片冷寒，须臾后，才神色从容地出列谏道：“皇上，您年岁尚小，微臣以为等过两年择选温良贤淑并与皇上年岁相合的闺秀，再大婚，会更合宜！”

“叶卿这是在怀疑瑞孙氏不合适了？”公冶烨胤似乎是哀伤地叹息了一声，“去岁朕的父亲，临终前托付朕要好好对瑞孙司闺，隐隐嘱托要互相扶持，此事乃是他亲自择定的。”

“从前，怎么没听皇上提过？”

公冶烨胤悠悠然然地开口，闲闲淡淡的语声，“何时起，朕的事，需要向叶卿一一报备了？”

“微臣绝无此意！只是想聆听思懿太子遗命，还请皇上能明白微臣的一片苦心！”叶左相一派老成地回答，丝毫不慌乱。

可谓，姜还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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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争夺一个女人

公冶烨胤赞许地看着叶左相，称赞道：“朕一向都知道叶卿的忠心耿耿，也知道朕的父亲的遗命，叶卿就是肝脑涂地也会去完成的！是吧？”

思懿太子是贤明的储君，德高望重，何况人已经英年早逝，再加君臣有别，自然是不能说不的。

叶左相一双眼眸都是精湛的光芒，但只不着痕迹地温温道：“皇上所言甚是。”

“朕就知道叶左相是忠臣！”公冶烨胤指着叶左相笑道，只是说着从容的语气中透出伤感，“诚如诸卿所言，大殷以孝治天下，此乃朕的父亲临终遗愿，朕又怎么能弃之不管呢？所以啊，你们知道的，太史令之女如今已然一十有六，若是再过七八年，昭华何在？朕既然要娶她，就要对她负责。”

叶左相径自站立在一侧，不再言语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见了，满面怒然，他步履蹒跚地步了出来，颤颤巍巍地道：“皇上！皇后素来出自高贵世家，太史令不过一个从五品，不足以匹配天子之家！”

“赵卿说的有道理，”公冶烨胤寻思着点了点头，然后再试探地问道：“赵卿觉得国公之女这样的身份够显赫吗？”

赵大人见公冶烨胤听劝，便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母仪天下，自然是要身份显贵才妥当的。”

“赵卿果然德高望重，学富五车啊！不亏是当年教过太上皇的人啊！赵卿的话，朕是一定会听谏的，”公冶烨胤抚掌叹道，然后指着翰林学士年年大人，“来，来，年卿，拟旨，封太史令为安国公！”

“皇上！”赵大人急了，白胡子一颤一颤的，“老臣不是这个意思！不是！”

公冶烨胤立时接过话，做出一副就你最懂我了的表情，“赵卿一定是觉得安国公这身份还不够显赫是吧？朕也这么觉得！你看着瑞孙家只有瑞孙卿一个有侯爵在身的，的确是不合适的。”

“皇上……”

“赵卿别急别急，容朕想想啊，想想，”公冶烨胤又是思忖的神色，只是飞快抬头就笑问道：“皇后的大哥镇守边疆很辛苦，那就再封个敬贤侯吧！”

赵大人气都喘不过来了，“皇上！不是……不是……”

“哦！”公冶烨胤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赵卿一定是要提醒朕，有两位国舅是吧……赵卿果然办事周全啊！怪不得太上皇都对赵卿敬重有加啊！”

那赵大人立时连连罢手，“没有！没有！！没有别的事了！”

皇上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若是再说下去，指不定瑞孙家大公子的儿子都要封爵位了。这天下纵使诸王虎视眈眈，但终究是公冶家的天下，终究是公冶烨胤的天下。

公冶烨胤突地收了笑，锋利的目光犀利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冷冷地道：“那么，还有谁有异议吗？”

群臣哗然，一时间都急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瑞孙轻蓝不过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却竟然被册封为皇后，而皇上才十一岁！这姑娘生的这般模样，只怕是红颜祸国，由不得他们不担心。

而皇上不过才十一岁，这事情太上皇还不知道的，怎么看，都很难善后。

“侯爷……”站在慕淇君身后的一位大人便轻声提醒道。

这世上没有慕淇君解决不了的问题，慕淇君，大殷双绝之一，他的人生里就没有失败这两个字。而这件事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过。

虽只是轻轻的两个字，落在温苏心耳里，却觉得整个人都僵硬了。

若问温苏心，这皇后的位置想要不，她的回答是想要的。且不论公冶烨胤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成为皇后，意味着她再也不是这后宫的仆从，这是胜利的标志。

可慕淇君，公子啊，她心里那般爱慕着的人，她就这样当着他的面，被这许多人如此议论，叫她情何以堪呢？

年纪轻轻的奥君侯慕淇君站在百官之首，在满殿华发丛生的老臣和形态魁梧的武将里，宛如鹤立鸡群，光芒万丈。他轻轻启唇，道：“此事，不过皇上家事耳。”

娶妻，说到底，这是皇上自己的家事，旁人谁管得着呢？

一句话，就表明了立场，也敲定了局面。连慕淇君都这样说，这件事，便劝无可劝了。

“哈哈哈！”公冶烨胤大笑，“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温苏心一直含笑，那怕是慕淇君说出那句话后，也是笑得很完美的，保持着完美的风仪。但只有她自己感觉到嘴里一片腥甜，是她刚刚暗咬嘴唇的时候，咬破了嘴唇。

那一句话，抵过千军万马，抵过血流成河。

这世上，情之一字，最伤人，杀人于无形，能让人痛不欲生。伤心，不过是两个字，却让她觉得这一生的快乐都灰飞烟灭了。她这一生，再也不会快乐了！再也不会了……

到这一刻，温苏心终于知道，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

她入宫，是公子不愿意娶她。

她为后，是公子想要她为后。

这一切，都是公子想要的。

纵使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公子想要的局面。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在裙裾上，时至今日，她才知晓，这都是公子要的。明明也是她要的，可她却还是十分伤心，心痛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死去了。

“等等！”大殿内响起了公冶翊哲的声音。

温苏心抬头，见他已经站了起来，他正直视着公冶烨胤。而吴公公在他后面跪着，使劲扯他的衣，恳求地喊着：“摄政王！摄政王！”

“皇叔这是想要祝福朕和皇后吗？”公冶烨胤嘴角上扬扯出绚烂的笑，显得他十分高兴，“朕最喜欢的皇叔就是您了，第一个得到您的祝福，朕会很高兴的。”

公冶翊哲眸里有锐利光芒，“皇上，这天下那么多女人都是您的，您为什么还非要瑞孙轻蓝？您知道的我……”

公冶烨胤笑着截断他的话，四平八稳地道：“正如皇叔所说，这天下的人都是朕的！”

“这么说，”公冶翊哲也笑了，眸子里的寒冷却丝毫未消减，“皇上是不肯放手呢？皇上是非要瑞孙轻蓝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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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嘉宁帝的震怒

“朕的皇后，朕为什么要放手呢？”公冶烨胤轻描淡写地反问，那伏在扶手上的手极其漫不经心轻轻来回抚摸着。

公冶翊哲瞧着，只冷笑了一一声，然后袖子一拂，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吴公公跟在他后面追了上去，急声道：“摄政王！摄政王！”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皇上和摄政王公开抢一个女人，这于大殷来说，并不是一件幸事。纵使摄政王从不管朝堂之事，但，皇家两大巅峰权利的不合，始终是会影响到整个局势。

“退朝！”公冶烨胤对群臣的担忧视而不见，只如此淡漠从容地道。

程公公便一拂手里的静鞭，扯着尖细的嗓子喊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行礼恭送公冶烨胤。

公冶烨胤却是步下玉阶，一把拉起温苏心的手，扯着她走了。

乌压压跪了一地的臣子，她却一眼就找到那个跪在那的男子，他乌黑的墨发上的玉簪与修长指尖的玉笏交相辉映，他静静跪拜的姿势，都是那样雅然的。

温苏心握着圣旨的玉轴，那玉触手一片冰凉，可她的心比这玉还要凉。

公子，终究是不要她了，那怕他从没要过她。

但这一次是他们真的，真的就这样再也没有可能了，万箭穿心的痛尖锐而剧烈，让温苏心觉得无法呼吸。也才知道，原来，她还是对他抱有希望的，

你看，对一个人死心，这样难。

但她只看了他一眼，就再也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公冶烨胤的手，一步步，走了。公冶烨胤拉着她的手也越发握得紧了，两个人就这样十指相扣地握在一起。

等温苏心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了殿外龙辇前，公冶烨胤正拉着她将将欲上辇。

温苏心试图扯回自己的手，轻轻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公冶烨胤回眸看了她一眼，只淡淡地道：“摄政王约莫是去找皇爷爷了，我们也要去开阳宫，就不等皇爷爷召见了。上来吧，在见皇爷爷前，朕有话跟你说。”

“……”

“或者，你是要让朕陪你坐凤辇？”公冶烨胤挑眉问道。

他是说得出做得出的，公冶家的男人，都是如此的。所以温苏心笑了下，然后上了龙辇，这个时候跟公冶烨胤谈规矩，是不合宜的。

两个人并排坐着，公冶烨胤闭着眼靠着将息，许久后，才开口道：“你怨朕吗？”

“我没有。”温苏心云淡风轻地望着沿路的风景。

公冶烨胤笑了，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子里是一片湛然的清明，“有也没有关系，朕必然要负了你的芳华，朕心里有数。你喜欢的人是奥君侯，朕绝了你们的未来，朕也清楚。”

温苏心只是淡淡的一笑，“能成为被皇上利用的人，我很高兴。我曾经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您身边的。这样，生同寝死同穴，我便做到自己诺言了。”

“利用？呵呵，”公冶烨胤眸子里有雪亮的光芒，“是啊，朕是在利用你，你在朕的手中，就是朕威胁四皇叔的筹码。皇爷爷害怕皇祖母垂帘听政，大权落入外戚手中，便选了四皇叔做了摄政王。”

“可是摄政王今时今日再散漫，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恋权？”温苏心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一样冷静，“所以啊，一定要把他最在意的人抓在掌心。而王爷一生都追求美人，我是他唯一没有得到的。对大多数人来说，总是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的。”

这是公冶烨胤为公冶翊哲设下的一个美人计。

公冶烨胤又缓缓闭上了眼睛，“看来朕不说，你也很清楚了。那么，朕许你满门荣耀，以及慕淇君，你就好好当朕的棋子吧。”

“遵旨！”温苏心轻淡地回道。

只她嘴角的笑，有气无力，公子啊，就是公冶烨胤给她，她也要不起了。

因为，温苏心终究还是很刻骨铭心地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帝王，对一个人的喜爱，再喜爱，也是有一定程度的。

温苏心确信她是得到了公冶烨胤的信任的，确信她对公冶烨胤来说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但，这都是很有限的。

你看，皇家是多么无情的地方。当这些男人需要一个人牺牲时，都会毫不犹豫将她推出去的。

到了开阳宫后，公冶烨胤先下龙辇，再回身伸手递给温苏心。他微微含笑看着她，那只手就摊在她面前，宽大的明黄袖袂悬垂下来。

温苏心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骨节分明，却原来比她的手大，原来，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

公冶烨胤携五指收拢，将温苏心的手紧紧拽在掌心。

又是一年菊花盛开的时候，满园菊香，阵阵清风拂动金色的菊花摇曳。灿烂的菊花，朵朵明媚，比美人还娉婷。

两个人穿越回廊，步行至嘉宁帝寝宫。只是将将跨入门槛，一个茶盏就飞了过来，一下就砸在他们脚下，碎瓷飞溅。青花和白瓷，碎了一地。

同时传来嘉宁帝愤怒的声音，“混账！”

满屋子的人都跪下了，“请皇上息怒！”

两个人便携手走到床榻前，跪下了。温苏心跪下前瞥了一眼公冶翊哲，他只挑着一把扇子，站在嘉宁帝身边，面无表情。

魏公公对着宫娥内侍使了一个眼色，屋子里的宫娥内侍都轻捷无声地走得干干净净。魏公公一直在给嘉宁帝顺气，“太上皇息怒！您息怒！”

床榻上，嘉宁帝胸膛不断地起伏，怒然看着公冶烨胤。

公冶烨胤讷讷地道：“皇爷爷，您要打孙儿就打，但别气坏了身子。”

“打你？朕哪敢啊！你翅膀长硬了是吧！？”嘉宁帝怒不可遏，手颤曳地指着公冶烨胤，“你才几岁，册后？真是好得很啊！是不是也要马上大婚马上亲政啊！？”

“孙儿不敢……”

“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吗？？朕还活着呢，你就敢这样乱来，若要做主你也等朕咽气了啊！”嘉宁帝左右看了一下，抄起一个青釉花瓶就要砸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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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皇后娘娘保重

好在匆匆忙忙赶来的太皇太后一把拦住了嘉宁帝，然后握着他的手顺势跪了下去，她含泪凝噎地望着嘉宁帝，“太上皇！不要跟孩子置气！”

嘉宁帝却气得一把甩开了太皇太后，她整个人一偏就跌坐在地，嘉宁帝怒道：“都是你教的好孙子！”

“臣妾命苦，只生了一个好儿子，可是偏偏……”太皇太后痛哭道，跪在地上，膝行两步，哀哀地扯住了嘉宁帝的袖子，“臣妾的好儿子走得走，没能给臣妾教出一个好孙子来……”

嘉宁帝也红了眼眶，那是他最骄傲的儿子啊，可是上天就这样将他带走了。嘉宁帝不禁也老泪纵横，倏然跌回了床榻上，只哽咽地喊着：“太子……太子……”

嘉宁帝开始粗重地喘息，原本英武的面容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快叫太医！”太皇太后大叫。

太医们本就一直在偏殿候着，不多时便就鱼贯而入，围着龙榻为嘉宁帝诊断。

这个时候，他们旁的人是帮不上忙的，所以都在一边等着。唯有太皇太后坐在一旁的镂花椅上，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双眉紧拧。

“太皇太后……”魏公公轻声唤了一声，“您且宽心，太上皇只是一时气急了。”

太皇太后手放了下来，责怪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公冶翊哲，“纵使皇上做事糊涂，但他毕竟年纪还小，你怎么能也这么胡闹呢？为了一个女人，跟你父皇告状，你看看把你父皇给气的！”

“儿臣……”公冶翊哲笑了笑欲要辩解。

“就为了一个女人！”太皇太后哂笑了下，语气凉薄，“本宫抚养你多年，对你一直视如己出，皇上对你也敬重有加，我们一家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女人重要吗？”

公冶翊哲沉默不语，只低垂着头，“母后息怒！”

魏公公凝了凝眉，有些迟疑地cha话道：“太皇太后，这件事还真同摄政王没什么干系，太上皇知道这件事之后，才召见的摄政王。摄政王刚刚还安慰太上皇说，皇上虽然年纪小，但一直很有分寸，皇上这么做，想必是有他的原因。”

“哦？”太皇太后有一丝尴尬一闪而过，不过旋即便又恢复了从容的神色，拉了公冶翊哲的手，笑道：“你看母后都气糊涂了！你不会生母后的气吧？”

“母后您说哪儿的话，您一直把儿臣当做亲儿子，否则您也不会骂儿臣了，”公冶翊哲磊落大方地道，“除了大哥，您也只骂过儿臣，说明在您心里儿臣跟大哥是一样的。”

太皇太后欣慰地拍拍他的手，道：“乖孩子，你最明白母后的心思了。”她又看了一眼温苏心，道：“你先带瑞孙司闺出去吧，皇上自己闯的祸他自己扛，免得待会太上皇醒了，连累她。”

“儿臣谨遵懿旨！”

“奴婢告退！”

公冶烨胤和太皇太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别开脸垂下了头。他只看着温苏心跟着公冶翊哲出去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郎才女貌。

温苏心跟公冶翊哲两个人走出来，才看到外面空无一人。

许是因为嘉宁帝震怒，八成公冶烨胤是要挨骂了，宫人看见了终究不好。所以除了寝宫内的人，外边的人都被太皇太后给撤走了。

两个人站在宽阔的廊下，秋风送爽，一阵一阵吹来，夹杂着菊花香。也吹得两人衣袂飞扬，发丝也轻轻飘扬。

“温苏心，不要嫁给公冶烨胤，”公冶翊哲凉凉地望着她，只是那落在她面上的目光似乎看见了别的什么，因为他唇角的笑太过幽深，“这是本王对你的警告！”

温苏心咯咯一笑，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自己的袖子，再慢条斯理地问：“凭什么呢？”

公冶翊哲那眼神凉冷的眼眸微微眯了眯，“你最好不要意气用事，否则将来后悔，不要怪本王没有提醒你！”

“可王爷不是说你有点喜欢我吗？”温苏心嘲讽地反问，“既然如此，那不该是王爷去跟皇上抗争、跟太上皇抗争吗？为什么要来威胁我呢？又不是我要嫁给王爷你！”

她仰头看他，一脸的倔气，像一个不肯屈服的孩子。

“本王说过，不要意气用事！”公冶翊哲冷冷地道。

“不！”温苏心缓缓摇头，微微后退了一步，“我就要母仪天下了，这很好，我为什么不要？这是我心心念念想要的，如果王爷想到得到我，那就去阻止皇上啊！”

公冶翊哲猛地抬手，眨眼间就已经狠狠捏住了温苏心的下巴，语声森寒，“你太高估自己了！本王所谓的喜欢，只是在丝毫不影响本王的计划下，本王愿意垂怜你一下！可若是影响了本王的计划，温苏心，杀你，本王丝毫不会犹豫！”

明明下巴很痛，钻心的痛，痛得让温苏心要落下眼泪来，但温苏心却越发勾出明丽的笑容来，“那王爷为什么不杀了我呢？舍不得吗？”

“你错了，温苏心，你选择的是一条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的道路，”公冶翊哲微微勾起唇角却没有笑意，只有冷寒，“你选择的是生不如死。”

“漫说这件事我改变不了，我就是改变得了，也绝然不会去做的！”温苏心咬着牙掷地有声地道，“凭什么你们所有人都看着我挣扎，谁也不帮我，却要我做得让你们每个人都满意？凭什么？”

公冶翊哲握着她下巴的手越发加大了力度，“这只是本王的忠告，听与不听，都在你自己！”

“那我的答案是，不听！”温苏心一把拂开了公冶翊哲的手，她的袖子飞扬着越过两个人的中间，她一张小脸冷漠如冰，“王爷你又是我什么人呢？说白了，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我既然有这么好的契机，为什么还要去做王爷你的棋子呢？”

公冶翊哲瞧了瞧自己被拂开的手，笑了，再抬头，他一双眼眸讳莫如深，如一个深不见底的古潭，“那么，本王等着册后大典的那一日。”

他挑起的笑有戏谑的味道，伏在她耳际暧昧地道：“皇后娘娘，您可一定要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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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战争的导火线

那样的话分明不是第一次听到，甚至还有几分情深意浓的调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在温苏心耳里，觉得刺骨的寒冷从脚心直冲头顶，又觉得像是冰冷的小蛇密密麻麻缠绕四肢而上。

望着那男子扬长而去的背影，温苏心脚下发软，一个趔趄，扶住了廊柱，才站稳了身子。

但很快，她又高傲地挺起了胸。

她没有做错！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公冶家的男人都这样无情呢？公冶烨胤如此，公冶翊哲如此，那么，为什么她不可以做这红颜祸水呢？看着公冶家的男人相杀相残，这才是最好的报复啊！她为什么不要！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公子不要她了……

奥君公子啊，那个风姿若竹的男子，那个温其如玉的男子，那个无所不能的男子，他不要她了……

温苏心的身子无力地顺着廊柱滑座了下来，怔怔地望着天空。这是第一次，如此明确的，他将她推了出去，他不要她了。

她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一切，而今，她连公子也失去了。原本，丞相的千金，是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她一生的痛苦，都拜公冶皇家所赐。

这公冶皇家，欠温家良多，欠她温苏心良多啊！

而寝宫内，嘉宁帝已经醒了。

公冶烨胤还跪在地上，太医已经退下去了。殿内就嘉宁帝、公冶烨胤、太皇太后和魏公公四个人。

“皇爷爷，您息怒……”公冶烨胤轻声道，“孙儿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顾虑的。”

嘉宁帝冷哼一声，“你不就是怕将来你四皇叔贪恋上权利吗？可是烨胤，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你四皇叔是怎样的人吗？他是谁对他好他对谁好的人啊！你明明知道你四皇叔喜欢她，他跟朕求了那么多回了，朕为什么没给他啊？不就是留着让你做这人情吗？”

“孙儿明白，”公冶烨胤道，“但孙儿以为，当今之计，比这更重要的就是防外。众所周知，大家都认为孙儿跟四皇叔的关系很好，那些人就会联手对付孙儿和四皇叔。但如果孙儿和四皇叔为了一个女人起了争执，他们就会放松了警惕。”

这天下终究是公冶家的天下，外臣莫能染指。

而今，叶左相等人难道不也是虎视眈眈吗？不也想等着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所以，公冶烨胤不要成为群臣和诸王最大的敌人，他要他的敌人们互相厮杀。人们总是要集中所有势力对付最大的敌人，而不是先对付弱的敌人有所折损后再去对付最大的敌人。

所以，他在示弱，要让天下人以为小皇帝跟摄政王不合。

嘉宁帝痛斥道，“可朕还会害你吗？你要同你四叔闹，为什么偏偏跟你四皇叔抢这个女人？旁的什么不好？”

“既然要做，就要做得让所有人都分辨不出真假，”公冶烨胤不卑不亢地说道，“孙儿只有这样不先征得您的同意就去做，才能让所有人都相信孙儿是和四皇叔争一个女人。”

嘉宁帝闭了闭目，良久后，才开口道：“你的那点心思，瞒不了朕。而今，既已经成为事实，朕也不多说什么，但，烨胤，这龙椅不好坐。”

公冶烨胤突地抬头，诧异地呼出声：“皇爷爷？”

“你不必找理由来骗朕，你放心，即使你让朕再生气，朕也不会废了你，”嘉宁帝说着压抑地咳嗽了两声，“这天下，朕给你了，就是给你了。”

“皇爷爷……”公冶烨胤难掩的嗓音轻颤。

“这个世上，你利用谁也好，负了谁也好，不要负了你四皇叔。”嘉宁帝有些疲倦地道，“朕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太皇太后本置于膝上的双手，倏然收紧，须臾后，才扯住笑来，“太上皇累了吧，您先睡会吧。”

“你们跪安吧！”

服侍着嘉宁帝睡下后，公冶烨胤和太皇太后一道回了天璇宫。

将将迈过殿门站定，太皇太后旋身，扬手就是一个巴掌。那重重的一巴掌，她尖尖的蔻丹指甲刮过他的脸颊，拉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孽障！”

因为那大力的一掌，公冶烨胤猝不及防，生生挨了一巴掌，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痛！他漆黑的眼眸里光芒如雪般寒冷。

“现在这个时候，是你跟别人抢女人的时候吗？”太皇太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才几岁，抢女人，真是好有出息啊！”

“朕以为，”公冶烨胤侧过脸，正对着太皇太后，目光灼灼像是要烧起来了，“这是皇祖母您想要的！”

太皇太后眸里立时乌云密布，一双凤眸聚满雷霆之怒，顷刻似乎就要砸下来了。

公冶烨胤不等她怒斥，就凉凉地反问：“难道不是吗？但凡是四皇叔要的，你从来都会不择手段费尽心机，也要夺来给朕的父亲的，您忘了吗？”

太皇太后一怔，“你……”

“需要朕提醒您吗？”公冶烨胤冷冷地扬一扬眉，“林太尉当年不过一个小官，但您费尽手段把他女儿弄进了东宫，为什么？因为四皇叔想要她！”

太皇太后怆然后退一步，“皇上……”

公冶烨胤却无动于衷，依旧冷冷地道：“两年前，四皇叔看上了太子洗马的女儿，当天晚上这个女人就成了东宫的奉仪！一年前四皇叔调戏了一个宫女，这个宫女当天晚上就被郑贵妃给杖毙了！是您指使的吧！？”

“皇上！”太皇太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事，皇上最好不要胡说。”

“皇祖母，您跟婉太皇太妃的事，朕不敢兴趣！”公冶烨胤露出厌烦的眼神，“但是，不要把朕当做您的工具！”

公冶烨胤负手而立，神色傲据，“您最好不要忘记了，从前子凭母贵，李家依靠皇爷爷对您的宠幸。但现在，母凭子贵，李家的希望，是朕，而不是您！”

太皇太后失控地怒然一拳捶在案几上，那长长的蔻丹指甲“啪”一声脆响，就断在了漆红的案几上，“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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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夺走他的一切

“放肆的人，是您，而不是朕，”公冶烨胤勾了勾嘴角，这孩子扯出了邪魅的笑，“这是朕最后一次容忍您！但仅仅因为您是朕的皇祖母，很快就是朕在这世上唯一同朕流着同样血脉的人了，但不要来惹怒朕，否则，也不要怪朕无情。”

他那个神情，看得太皇太后愣了半天都没反应。

公冶烨胤不再管那身后的妇人，只转身抬步走了，边走边说了一句，“婉太皇太妃已经死了十三年了，如果当年您没有赢她，那么，今时今日，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

阴沉的声音就那样毫无防备地刺入太皇太后的耳里，让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半晌后，太皇太后才诡异地笑了：“不亏是本宫的孙子，那本宫倒是要看看，你是怎么赢了那个jian人的儿子的！”

而，她的孙子说得很对，但凡是公冶翊哲想要的东西，她都是会不择手段夺来给她的儿子的！那个jian人的儿子，她就是要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就是要他失去一切他喜欢的！

而温苏心在公冶烨胤他们离开开阳宫后，等了一会，不见召唤，想必是不用等下去了。便自己回东宫后，她沐浴更衣，然后在软榻上躺下了。

她觉得很累，需要好好休息下，吩咐了宫人，不要来打扰。

公冶皇家欠温家太多了，而公冶家的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能成为这场战争的导火线，她感到无比荣幸。她终于可以开始为温家讨回公道了！欠下的债，总是要讨回来的。

公冶翊哲也好，公冶烨胤也好，谁也不会真心待她。可也在这一刻，温苏心才知道，她是希望被真心对待的。

谁又真的能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呢？谁在这世上不是寻找一个人能互相取暖的人呢？

这么心事重重，一直昏昏沉沉的。等温苏心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夜色阑珊，不见月光。

温苏心没有点灯，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望着薄如蝉翼的窗纱。纱窗，那样薄，那样透，挡不住夜的黑，挡不住夜的凉。

一阵一阵的凉冷席卷而来，让温苏心更加紧紧抱住了自己，头埋在腿间。窗外微弱的灯光也透了进来，打在少女单薄的身子上，照出少女羸弱的轮廓。

殿内有轻微的脚步声，靴声不断bi近，但温苏心还是没有回头。有人在软榻上坐下，软榻微微往下陷。

“你害怕了？”公冶烨胤的声音轻轻响起。

温苏心缓缓回首，笑了，笑容明媚如牡丹花开，“如果我遇到危险，皇上会救我吗？那怕是很危险很危险。”

在阑珊的夜色里，少女的笑如在暗夜里娇媚轻开的艳色牡丹，合着夜的黑，有诱人的妩媚。

公冶烨胤握住了温苏心的手，拇指轻轻摩擦着她光洁的手背，“会的，那怕很危险很危险，朕也会救你的。我们说好了的，会永远一直守候在彼此的身边的。”

温苏心轻轻倚在了公冶烨胤的肩膀上，只是单纯的依偎，累了靠一靠。娇小的少女倚在小皇帝身上，亦没有突兀的感觉，反而像是和谐的家人。

她温声道：“皇上不要忘了今天的话，您答应我了的。”

“嗯，朕答应的了。”公冶烨胤轻轻道。

两个人在这样浓的夜色里互相依偎，明明只是秋天，却都觉得冷得可怕。因为，他们都是孤独的人，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强大而又可怜的人。

这世上，那么多只能靠自己的人，即使尊贵如大殷的皇帝，即使尊贵如大殷未来的皇后。

公冶烨胤先斩后奏册封了温苏心为后，这件事是无可挽回的，昭告天下，也已经前往瑞孙府纳吉问名。连瑞孙大人都封了安国公，瑞孙府大公子也封了敬贤侯，这件事还能怎么阻止呢？

如今，若真要出个意外阻挡这场婚事，也只能是瑞孙轻蓝死了。除此之外，已经别无他法。

另外，让人们意外的是嘉宁帝这样突然默许的态度，是出于什么原因。而那一日早朝后嘉宁帝同公冶烨胤的见面，没人知道说了什么，便也只能各自猜测原因。只是连太皇太后也没反对，一如既往笑容可掬。

整件事里，透出诡异的气氛。

而显然温苏心和公冶烨胤都很清楚，温苏心成为皇后，会阻挡了很多人的路，明着暗着都要阻止这场大婚的。所以都格外小心，所有食物都是经过太医手的，所有用的穿的，也都让太医检查过。

以免夜长梦多，皇帝的大婚就定在这年的九月，丹桂飘香的秋天。

有史以来，能在在位的时候大婚的皇帝寥寥无几，大殷第一次迎来了皇帝大婚。嘉宁帝跟殷高祖登位的时候，都已经成婚，只有册后，而没有大婚。

而今，更是太上皇和太皇太后也都健在。

所以，这一场仪式是空前隆重的，隆重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成为大殷有史以来最隆重的庆典，甚至超过了公冶烨胤的登基大典。

大批精锐禁卫军出动负责守卫，礼部、宗正寺等相关有司更是倾巢而出，忙得翻天覆地，其他各部也是抽出大量人手投入到这次庆典中。后宫更是焕然一新，等待着大殷新的国母。

大婚的前一日，温苏心又被送回了瑞孙府，按理从瑞孙府出嫁。浩浩汤汤的禁卫军护送她回瑞孙府，而后禁卫军将瑞孙府围了个水泄不透，防备森严。

瑞孙大人率家眷在门口跪迎，只是温苏心立时将二老扶了起来，“爹，娘，您们折煞女儿了！”

瑞孙夫人已经抓着温苏心的手，她美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了，心疼地唤了一声：“蓝儿……”

“只是回屋里说话吧。”瑞孙大人轻声提醒道。

瑞孙家难得一次开了正门，将温苏心迎入正厅。瑞孙大人死活不肯上座，最终一行人便按国礼就坐了。只瑞孙夫人立在温苏心身边，紧紧握着温苏心的手。

屏退了左右，一家人坐在正厅里，有些沉默。

只瑞孙夫人抱着温苏心直流泪，痛心地道：“原想着不过十年，如今，却不曾想就是一辈子了。蓝儿，我的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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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回瑞孙府待嫁

“娘，女儿知道您心疼女儿，”温苏心一边拿帕子给瑞孙夫人擦泪，一边温柔地劝着：“不过这是皇恩浩荡，是值得高兴的事。皇上和太上皇都对女儿很好，您不必担心。”

瑞孙大人凝郁不快，忧心忡忡的，“微臣虽然愚钝，却也能看出这大约是朝堂之争，皇上和摄政王争的不是你……”

然后他止住了话，往下的话，他就不能说了。作为一个十分忠君的臣子，说到这份上已经是觉得逾越了。

瑞孙夫人却不像瑞孙大人，她接着说了下去，“摄政王是个花心的主，皇上是小孩子，哪里是喜欢蓝儿了？不过是争一口气而已……”说着越发恼怒，她恨恨地道：“却要误了我蓝儿的终身了！”

“夫人……”瑞孙大人无奈地喊道。

瑞孙夫人泪目楚楚，回眸瞪着瑞孙大人，凄然地道：“本来就是啊！老爷，我都明白，你还不清楚吗？”

看这一对恩爱的夫妻，温苏心觉得一阵暖心。这世上，只有他们会站在她的角度出发，去看问题，去担心她会不会受到伤害。只有他们心疼她，爱护她。

那怕，他们其实担心的是瑞孙轻蓝。而她代替了瑞孙轻蓝得到了他们的爱，便也要代替瑞孙轻蓝负起尽孝的责任。

如果不是她，那么瑞孙家其实就是和和美美门的一家。瑞孙大人宠着瑞孙夫人，瑞孙怀靖时不时闯闯祸，也有瑞孙夫人替他兜着，严父慈母。忠君的瑞孙家，只是太史令的瑞孙大人，本来是绝然不会被牵连到这场夺位的战争里的。

所以，温苏心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着这个家的和美。让这家的幸福，永远幸福下去。

她便温婉地笑着，劝慰道：“事已至此，何必苦恼呢？总要也从好的方面来看的，至少也换了瑞孙家的荣耀，不是吗？”

“如此隆恩，恐非福啊……”瑞孙大人幽幽一声叹。

听得瑞孙大人的这一声叹，温苏心心一紧。树大招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若是连累瑞孙家，就罪过了。

看温苏心神色一僵，瑞孙大人倒是笑了，“娘娘不必担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瑞孙家素来是清白之家，荣华富贵不过云烟，只要娘娘好好的，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爹……”温苏心红了眼睛。

便是从前在相府，家里人再宠她，但也是将她当未来太子妃教养着的。那怕她不愿，也不曾为她的幸福想过，

而瑞孙家却是只要孩子们好好的就好，这世上还有几人能做到不求荣华不求富贵、只求一家安康和美的呢？

看着瑞孙大人和瑞孙夫人，越发坚定了温苏心要守护着这个家的决心。

倒是温苏心留意到瑞孙怀靖站在一边始终没说一句话，只望着窗外的丹桂出神，安静得让人很不习惯。

后来又同瑞孙夫人说了好一会话，瑞孙大人劝着让温苏心先回房休息一下，才作罢。

是瑞孙怀靖送温苏心回房，两兄妹往日感情就好，一道叙话也是常事。但瑞孙怀靖一直都没开口，从前他跟只闷热夏天的知了一样叫个没完没了，叫人头疼不已。如今这样，反倒叫温苏心一阵拘谨。

温苏心便叫跟在身后的一群宫娥内侍退下，只留下她和瑞孙怀靖两人，才笑道：“二哥，看到我不高兴吗？”

“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瑞孙怀靖笑了下，狭长的眼眸一眯如狐狸。

“你这……莫不是是喜欢上谁了吗？谁啊谁啊！”温苏心抱着瑞孙怀靖的胳膊高兴地问道，“我这是要有嫂子了吗？”

瑞孙怀靖却目光凝在温苏心的脸上，目不转睛一直看着她。

“二哥……”温苏心一阵踟蹰，笑容便有些僵住了，“你这样看着我是做什么？”

“有日，皇上见了我，同我说起，说从前你胡闹每次都玩到很晚回来，都是我去找你回来的，亲自提着灯笼送你回房，”瑞孙怀靖静静地看着温苏心，“可为什么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呢？”

温苏心一愣，“皇上见你？特地问你的？”她抓着他衣袖的手倏然收紧，纤细的指骨突起泛白，“那你……”

瑞孙怀靖摇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那倒不是，有日我同王爷一起胡闹，又闹到皇上面前了。后来皇上留下我说了会话，就顺道说起来了，我当然说是了。可你这么紧张是……”

“哦，”温苏心神色自若，继续抱住瑞孙怀靖的胳膊撒娇道：“二哥，你知道的深宫寸步难行，我总是要讨好皇上的，有时候，为了应景，总也难免添油加醋……”

看她一副你懂的表情，瑞孙怀靖叹息一声，“原来如此……如今看着你这样，我总想跟慕淇君绝交。当初若不是我带他让你见到了，你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同侯爷没关系……”温苏心讷讷地道，低垂着头，“跟你也没关系，二哥你不要乱想。”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了……”瑞孙怀靖苦笑，“哎，谁叫他是慕淇君呢，那个姑娘喜欢上他都是应该的。原先你神智不清，我一时不查，却叫你刚好一好就见到了他。”

瑞孙怀靖这是误会当初他第一次带慕淇君翻墙来瑞孙府的时候，温苏心对慕淇君一见钟情了。

这件事，温苏心自然是不能再辩解下去了。否则，就要露馅了。

只是提到慕淇君，温苏心只能笑而不语。痛到深处，连撒谎都没力气。

公子啊，那个说“不过皇上家事耳”的公子啊，叫她怎能不伤心呢？公子啊，那个明明白白将她推了出去的公子啊，叫她怎能不痛心呢？

瑞孙怀靖看她这样，又是叹息了一下，思忖许久，道：“我现在知道了，这皇宫是你自己想去的，这皇后的位置，是您自己想要的。”

“二哥！”温苏心一惊，那抱着瑞孙怀靖的手仓促地落了下来，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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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摄政王的邀请

“果真如此……”瑞孙怀靖眼里有怒意，但竭力压抑着，像是一口气憋在心里涨红了脸，许久后，才舒了一口气，“也罢，你已经足够艰辛，我，不难为你。”

温苏心一听，心酸得差点掉下眼泪来，“二哥……”

瑞孙怀靖摸摸温苏心的头，语重心长地道：“二哥虽然不懂，但你既然非要这么做，二哥有句话要告诉你，二妹，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不要跟王爷对着干。王爷这个人……”

他斟酌了下，良久后，终究只是付之一笑，“总之，二哥帮不了你什么，但你切记不要跟王爷作对。”

“二哥为什么觉得不能跟王爷对着干呢？”温苏心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同他虽然是狐朋狗友，但，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是没看懂他。”瑞孙怀靖无奈地摊了摊手，“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摄政王这个位置，并不是太上皇给的，而是王爷自己谋得的。”

温苏心紧忙扑上去，一把捂住了瑞孙怀靖的口。她左右盼顾了下，见没人，才放开了手，看着他叮嘱道：“二哥，有些话，真不能说，会惹来杀生之祸的。”

瑞孙怀靖扑哧一声笑了，“瞧你这小心翼翼的样子，二哥心里有数，但是你要小心啊！”

“嗯！”温苏心用力点了点头，又谨慎地道：“二哥，关于王爷的事，你切记不要告诉别人，便是爹也不行，你更不能在王爷面前露出你知晓了什么！皇家的事，能不cha手就不要cha手。”

“二哥明白，虽然二哥荒唐，但也不糊涂。”

这只一晚，能说话的时间真不多，而心里的种种，千言万语是说不尽的。只能留待他日有机会，再进宫叙话了。

温苏心这一夜早早睡下，伤心这种东西有时候静静放在心里就好，何况她一早就知道，嫁给他人这样的一天迟早会到来的。

何况，她嫁的还是公冶烨胤，这大殷的皇帝，成为大殷的皇后。还有比这更显赫的位置吗？还有比这个身份更能接近公冶皇家的人的吗？

成为公冶皇家的人，才有机会知道公冶皇家和温家之间的秘密。这是她必须要走上的道路，她早早就没了幸福的资格。

第二日，在繁复的礼仪后，温苏心戴龙四凤冠着祎衣上了凤辇，一身华贵雍容，世无其二。

长得不见头不见尾的队伍气势磅礴，从瑞孙府络绎不绝而出。

禁卫军统领亲自率最精锐的禁卫军护送，英姿勃勃的大好男儿们个个目光炯炯，如天兵天将，叫人望而生畏，队伍显得十分威赫。

代表着皇后身份的仪仗五十八人，或执着金吾杖，或执着红色锦华盖，或执着方扇，等等，绣幡迎风，气势恢宏。

身姿婀娜的宫娥纤纤袅袅迤逦地迈着齐整的纤步，如仙娥落凡尘，翩翩起舞。

所有的一切用的都是最高规格，乃至大多都破了记录，加倍予以恩待。充分显示了小皇帝对这位新后的隆宠，和新后无上的殊荣。

那些望能一睹凤颜的百姓，齐齐跪在大道的两侧，叩拜着大殷新的国母。即使是京城见惯了大场面的百姓，多年后也一直感叹，那年小皇帝同瑞孙皇后的大婚，是一场隆重得无与伦比的盛事。

奢华如斯，盛大如斯，千百年都无人能与之争锋了。

凤辇进了宫后到承天门前，百官早就一道跪迎在那候辇了，高冠博带的百官在礼官的指引下参拜新后。

温苏心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百官齐整的直冲云霄的恭贺声，却只觉得掌心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公子啊，公子也在跪拜她吧，她敬若神明的公子啊，她爱慕着的公子啊……

从今后，是真的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了。

入了奉天门，至内庭，温苏心在女官的搀扶下下了辇。公冶烨胤站在东阶迎来了他的皇后，帝后一道入内殿。然后帝后更衣去奉天殿，行谒庙礼。

繁杂的仪式结束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外面笙箫丝竹之声不断，绚丽夺目的烟花放了一巡又一巡，无人知是几时，无人知是何天色。宫宴上，觥筹交错，轻歌曼舞，百官恭贺喝成一片。

太皇太后依旧居于天璇宫，于是新后入了宁鸾宫。

宁鸾宫寝殿内，粗大的龙凤喜烛将殿内照得一片通亮，屋内的一切物什都映上了淡淡的红色。加之红绸红喜字，是铺天盖地的红色，格外喜庆。

温苏心一个人静坐寝宫内，她着一身火红描金绣凤的喜服，那落在床沿下的衣摆被风儿轻轻抚摩着，微微轻曳，有旖旎的风情。

她静静等待着帝后的合卺，只剩下这一道仪式了。

“娘娘……”

温苏心耳边忽然想起一个女子熟悉的声音，但却一时分辨不出来是谁。这个时候还在寝宫内的，便只有女官了，她便只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何事。

“娘娘这是在等皇上回来行合卺礼吗？”顿了下，她又接着道：“我看娘娘还是不要等了，晚上，皇上是不会回来了。即使回来，也必然已经不省人事了。”

寻常女官是不敢如此放肆的，连那说话的语气也不曾带丝毫的敬意。

自然是有异常了，温苏心便倏然一把扯下盖头。那红色盖头被拽在她手里，垂下的金色流苏摇摇曳曳。

映入温苏心眼帘的是一张女子素净的脸，并不见得怎么漂亮，但她只一双眼睛美得勾人。这眼睛，与这一张脸并不搭，十分的不搭，看着也是熟悉的。

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女官，宫娥竟然都被她喝退了。

“娘娘，王爷请您去一聚。”她静静地道。

温苏心下意识起身，防备地陡然后退一步，凝眉冷声厉然问道：“你是谁？”

“我是闻人云素，”那女官眼眸中一片浅薄之色，连语声也是淡淡的。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美眸，那样的声音，那样的易容术，和在一起，这天下除了闻人云素，是不可能有第二个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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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论什么方式

“原来是闻人姑娘，”温苏心笑笑，只是拽着红盖头的手却越发收紧，那红盖头被抓得起了明显的皱褶，她悠悠地道：“王爷真是贴心，竟然送了闻人姑娘来给我做女官，也真舍得。”

闻人云素安静地立在那，“我是来请娘娘的，娘娘是想自己去，还是换一个方式让人抬你出去？”

温苏心微微拧眉，心里寻思着以闻人云素的武功，这宫里的侍卫能不能打得过。后来想，打得过也不能打，即使打得过，要如何收场？

“若是娘娘想惊动其他人，娘娘可以试试，看是你出声更快，还是我出手更快。”闻人云素淡淡地道。

“不必了，”温苏心嫣然一笑，好女不吃眼前亏，“有闻人姑娘在，我觉得自己去比较好。我一向也喜欢美人，舍不得美人为难的。”

闻人云素不理睬她的玩笑，只是上前抱住温苏心，大大方方带着温苏心从窗户越了出去。那窗边的侍卫一动不动，像是没看到一般。

温苏心心里叹息，公冶翊哲的人，竟然已经遍布到这个地步了。然后，也不得不感慨，闻人云素原来不但易容术天下无双，便是连这武功只怕也是独步天下了。

带着她飞檐走壁，咻咻几下乱窜，只一阵风一闪，宫内的侍卫竟然全都没能发现她。

闻人云素带着温苏心便入一个僻静的殿宇，幽静的宫殿内，除了清冷的月色，便再也没有其他光亮了。万籁俱寂，一轮圆月当空高悬，皎洁的月光透过开着的窗偷窥着宫殿。

窗外是一片梅花林，有荒芜的味道。

温苏心便想起来了，曾经她在这碰到过公冶翊哲。

后来略略查了一下，这就是当年婉太皇太后的居住地了。后来虽然她去了，这宫殿却再也没有旁的人居住进来。

“娘娘在这稍后片刻，我去请王爷！”闻人云素道，只是又看了她一眼，“如果娘娘想离开，最好三思，我不想去请娘娘第二回。”

“不会，王爷如此煞费苦心请我，我又怎么会辜负这样的盛情呢？”温苏心笑吟吟道。

公冶翊哲要见她，她便是不见也要见的。再说，这抬头不见低头也要见的，她又何必徒劳挣扎呢？

闻人云素略一颔首，便退出去了。

温苏心便静静立在窗前等着，虽然知晓不得不见，但她却不禁沉思，在公冶烨胤大婚的这一天，公冶翊哲为什么非要见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月光照出男子硬朗的剪影，他抬脚跨过门槛而入。他缓步bi近她，最后在距离她三步距离的地方停下了。

男子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响起，“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啊！”

霸道而冷酷。

“摄政王客气了，”温苏心一边旋身，一边笑道，“往后，本宫是不是要叫摄政王一声四皇叔了？”说着，温苏心微微欠身行了半礼，“侄媳妇请四皇叔多多关照！”

“关照？”公冶翊哲抬手一把大力捏住了她漂亮的下巴，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迫使她仰着头跟他对视。他磁性的声音却诱惑地道：“当然，本王是会很关照美人的，尤其还是皇后娘娘！”

扑面而来一阵酒味，他温热的气息也落在她脸上，温苏心冷静地道：“王爷喝醉了吧？”

公冶翊哲轻笑了一声，“本王怎么会喝醉呢，今日这样隆重的时刻，要醉的人也是皇上啊！怎么会是本王呢？不过……”他的指尖沿着她的脸颊微微往上攀附，抚摸着女子光洁如玉的肌肤，“酒不醉人，倒是人自醉……”

温苏心微微别开脸，巧妙地躲开了他的手，“王爷约我来此，是要做什么呢？”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公冶翊哲双手摊开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度，示意温苏心看寝宫，再挑笑回看她，“皇后娘娘说要做什么呢？”

“你……”温苏心后退一步，强自镇定，“王爷果然醉了。”

公冶翊哲又笑了，笑声润朗，“虽然春宵苦短，但本王还是给你讲一些往事吧。你知道，为什么本王从不真心喜欢任何东西吗？”

温苏心莞尔一笑，“苏心愚笨，还请王爷赐教。”

“但凡是本王喜欢的，不管是什么，最后都不外乎两个结果，”公冶翊哲寻了把椅子径自坐下了，倚在椅子上，“成为太子的，或是毁灭。”

“太皇太后对王爷可真是厚爱啊！”温苏心哂笑道。

除了太皇太后，也没人对公冶翊哲这么上心了。

公冶翊哲径自静静地继续道：“本王八岁的时候，很喜欢一只猫，养了半年，非常喜欢。有一天回来，看到它死了，血流了一地，内脏和肠子都露在外面，死状非常凄惨。本王当时就吐了，做了一个月的噩梦。可宫人告诉本王，那只猫是被昭仪养的狗给咬死了。”

年幼的孩子，在失去一切后，喜欢上了一只猫，相依为命，最后的慰藉。在相处了半年感情最好的时候，突然看到惨死的猫，那种打击不是旁人所能体会的。

“再后来，本王在父皇那看到一柄玉如意，没有说，只是多看了一眼。隔天，就在太子那看到了。宫人说父皇考太子诗文的时候，太子对答如流。太傅夸奖太子品xing高洁如玉，愿太子事事如意，父皇便应景赏了那玉如意给太子。”

他的一生，都活在被别人监控下。一举一动，那怕是一个眼神，都会被禀报到天璇宫去。然被剥夺掉所有他喜爱的东西，所有。

“这宫里本王多看一眼的女人，不是成了太子的人，就是死了。”公冶翊哲慢慢摇着他的牡丹扇。

明明公冶翊哲说的是一些与温苏心无关的事，但温苏心却觉得一阵止不住的心慌。她悬在身前的手就紧紧握在一起，眸光浅浅淡淡落在了窗外枯瘦的梅花枝上。

“所以，本王就以本王母妃起誓，”公冶翊哲含笑看着温苏心，“总有一天，本王会夺回属于本王的一切的，无论是帝位，还是女人……不管用什么方式，明抢还是暗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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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找到冥狱图腾

温苏心扯了扯唇角，只扯出一点淡得都称不上笑的笑意，“王爷……”

公冶翊哲懒懒地看一眼温苏心，嘴角笑意深不可测，“害怕了？”

“王爷……”温苏心欲言又止。

“本王警告过你的，不要和太皇太后走到一道去，本王也劝过你的，不要嫁给公冶烨胤，”公冶翊哲漫不经心地道，低头径自把玩着牡丹扇，“可是温苏心，你为什么不听呢？”

温苏心伸手伏在窗沿上，紧紧握着窗沿，“我同王爷始终是一道的，我始终选择的都是王爷您！”

公冶翊哲头也没抬，只是竖起一个手指悠然地摇了摇，“不，不，温苏心，只要你冠上了公冶烨胤的姓氏，便就是他的妻子了。公冶烨胤的妻子，大殷的皇后……”

明明两人隔开十步之遥，却让温苏心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两步，失声喊了一声，“王爷！”

“你说，若是你失了清白之身，这对公冶烨胤来说是多大的奇耻大辱？”公冶翊哲像是想到了十分有趣的事情，笑颜逐开，“对太皇太后来说，她的儿媳妇被她最恨的女人的儿子给占有了，是多么无法面对的惨败？”

“王爷果然喝醉了，”温苏心牵强地维持着面上的笑容，然后说着已经不着痕迹地向着门口移动，“喝酒伤身子，不好……”

公冶翊哲还是径自低着头，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余光却能瞥见那移动的影子，“想想瑞孙家……想想还要不要为温家报仇……想想你自己要不要活下去……”

那影子就倏然顿住了，公冶翊哲嘴角一扬带出畅快的笑意来。

温苏心倏然顿住脚步，身形僵硬地立在那。

“你猜，本王有没有证据证明你就是温苏心？”公冶翊哲更加懒散地笑了，“你再猜，本王有没有能力证明温家和瑞孙家勾结，所以窝藏温家余孽？”

“你到底想要怎样？”温苏心转身怒道。

“本王说了，本王要公冶烨胤的皇后在本王身下承欢，就这样！”公冶翊哲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温苏心，“这么简单的话，难道你这么冰雪聪明的人，会听不明白吗？”

温苏心不甘地道：“可这是你和太皇太后的战争，我是无辜的……”

公冶翊哲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笑了，“无辜？温苏心，你何时变得这样天真？在这宫里，你说你是无辜的？还有……”

说着公冶翊哲更是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依着，“温苏心，你即使成了皇后，在这宫里，实在掌权的人是太皇太后，而不是你，你还是寸步难行。你想查温家的事情，还是不能。”

“所以呢？”

“所以，本王来告诉你，你要想尽快查温家的真相，你只能依靠本王。”

温苏心定定地盯着公冶翊哲，“那么，王爷能帮我什么呢？这么久了，除了帮我找来了闻人云素以外，你又帮我什么了？”

公冶翊哲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扇子，“温家定的是谋反罪，你知道为什么是谋反罪吗？”

“王爷知道？”温苏心心一紧，提到温家的事情，都会让她如此紧张，她紧紧盯着公冶翊哲。

“因为在温家找出了冥狱的图腾，所以是谋反。”公冶翊哲轻描淡写地说着，“你知道为什么跟号称法外制裁的冥狱沾上边，就被定为谋反罪吗？”

温苏心紧咬嘴唇，眼睛也没眨一下。

公冶翊哲目光灿然如星，玩味地看着那紧张的少女，“因为冥狱是前朝余孽，对前朝皇家忠心耿耿，一直试图推翻大殷，重新复辟。”

“可为什么我们从未听说过冥狱？”温苏心反问，“他们难道不是江湖人士吗？为什么非要跟朝廷作对？同前朝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冥狱到底是怎样的地方吗？”公冶翊哲轻蔑地看了一眼温苏心，“那是我大殷历经我皇爷爷和我父皇两代圣明帝王，都无法剿灭的地方！因为，根本没有人能找到冥狱在那。”

一个前朝的江湖门派，却原来是引起温家灭门的原因。

温苏心凄然笑了，“可就因为找到了冥狱的图腾，然后你父皇和太子，就灭了我温家满门吗？就因为这样吗？你们怎么就知道这不是温徽寒诬陷的呢？”

公冶翊哲看着她那样的凄然，却反而勾出快意的笑来，“温家灭门可不是最后的结局，温家总有一些旁亲流落在外的，现在，公冶烨胤在负责继续追捕，要赶尽杀绝。所以温苏心，你以为在公冶烨胤手里，你们温家还有洗刷冤屈的一天吗？”

无人明白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让大殷对一个江湖流派如此揪着不放。

但温苏心明白了，她这一生都不可能指望公冶烨胤找到真相了，更无法指望他能帮她洗刷冤屈了。

公冶烨胤不会告诉她真相，所以，能查出真相，必然是在冥狱这一边了。到底温家是不是跟冥狱有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从冥狱查了。

但大殷的开国之君殷高祖和嘉宁帝，费尽心思，终究只能知道他们的存在，却无法找到这个组织，她温苏心又凭什么找到他们呢？

冥狱一个闻人云素已经如此了得，温苏心无法想象整个冥狱到底有多可怕。唯一知道的是，那是一个国家都动不了的。

要想从冥狱入手，对温苏心来说，就更不可能了。

但公冶翊哲不一样，他有闻人云素，一个为了他不惜冒死背叛冥狱的人。

“可王爷不是要让我成为你的棋子的吗？”温苏心凉薄地反问，做着最后的挣扎，“如今这美人计自用，是不是不值得了呢？”

“不会，”公冶翊哲风流多情的眉眼挑了一挑，“如今，这是两全其美。要知道，美人始终是美人，像你这样有倾国之姿的美人，既能承欢本王，又能为本王所用，才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温苏心冷笑了一声，“王爷不怕最终失了心吗？这世上，没有人可以做到不对任何人动心的，相处久了，难免会一不小心就动了情。”

公冶翊哲眉眼弯了下，似笑非笑，“确然有这个风险，但本王有分寸，不必你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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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早就想明白了

温苏心立在那一动不动，心里是大片大片的荒凉，一阵又一阵的绝望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她有的只有这张脸，只有这个身子，本就是一出美人计，给谁不是给呢？这后宫三千佳丽争宠，想要得到最高的权利，她难道还能保持着清白之身吗？即使保住了，意义又在哪呢？

这些在入宫之前，她就想明白了的。

她喜欢的人，她喜欢的公子啊，已经不要她了，他从未想要要她。

留着这颗喜欢他的心，守着这清白之身，都是没有意义的。只会成为她未来道路的阻碍，为什么不干脆舍弃了呢？有什么不好呢？

可即使一切都明白，她却还是觉得伤心，很伤心，心痛得无法呼吸。她的心像是被活活撕裂了，痛得让她觉得她快要死了。

“温苏心，瑞孙家，加温家真相，再加你的性命，是不是足以让你委身于本王了呢？”公冶翊哲笃定地坐在那，纹丝不动。

温苏心笑了，月华皎洁，那笑比月华还要明丽，只眸底是如风雨中残花委地般的凄绝。

她从未有选择的余地，瑞孙家，不能为她所累，温家真相，要靠她去查，她温苏心何曾有半点可以选择的余地呢？

只是这一刻，是从未有过的恨，恨温家，恨慕淇君，乃至恨瑞孙家。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能帮她。

她温苏心，终究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面对着整个世界的残忍的。

温苏心轻移莲步，长长的裙摆拖曳在青色砖面上，行止间发出摩擦声。清冷冷的月华落在她大红的喜服上，叫那红变成了血色暗红，那衣服上展翅的金凤，似乎要挣脱而出冲向天际了。

那个样子的少女，有妖艳的绝色，像是纯白的纸忽然染上了妖娆的红，美而妖魅。

她轻轻在公冶翊哲面前跪蹲下，眉睫低垂，轻嘲地道：“我终于知道，我从来不是你的对手。我以为我赢了所有人，但，终究是输在你手里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公冶翊哲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这宫里，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但，相比之下，本王还是你最可靠的盟友，不是吗？”

温苏心笑了，可是本来悬垂在眼睫上的一滴大颗的眼泪，悄然滑落，“公冶翊哲，我恨你……”

她早已落入这个恶魔手中，如今，已经晚了。他一步步精心安排着，叫她走入了这样的绝境。在他和她之间，她已经没有翻盘的余地，只能被他掌控着。

“是吗？”公冶翊哲笑得很多情，含情脉脉地看着温苏心。他素来能将无情和多情、将他的眼神和他的心分得这样清楚的，“你再恨本王，依旧改变不了你不得不依靠本王的事实。”

“王爷说得对，”温苏心含泪点头，笑容依旧绚丽如烟花，“但愿王爷对苏心来说，一直是依靠。否则，只怕终有一日苏心会舍了王爷寻一个更大的靠山，然后再落井下石。”

公冶翊哲站了起来，双手平摊在两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皇后，为本王宽衣吧！良宵苦短，本王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温苏心本就跪蹲着，到了这一刻，她也没有退路了。

如果没有退路，就勇敢地往前走。那怕是荆棘，也要血淋淋地踩着越过去，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于是温苏心伸手，颤曳地去解公冶翊哲腰际的玉带。然后她慢慢起身，低垂着眼眸，伸手去解下他的团龙袍，露出了白色的里衣。

顿了下，温苏心才去解开他的里衣，但手一颤，只扯开了他的衣襟。

公冶翊哲始终低头目不转视地看着少女做这一切，她一直咬着嘴唇，纤指小心地尽量不碰到他，但避免不了时而轻轻滑过他的胸膛，一阵酥酥麻麻。

敞开的里衣，露出男子健硕的胸膛，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让温苏心不敢直视。她的视线就猛往下看，只是这一看，却让温苏心更加无从下手，因为公冶翊哲只剩下一条中裤了。

“怎么了？”公冶翊哲调笑地道。

温苏心猛然抱住了他，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只是眼泪不断不断落下来。

既然一定会发生的，那就不必再这样折磨了。

绝色少女的香舌纠缠着他，一双稚嫩的手生涩地越过里衣，他背后慢慢游走，明明生涩，但她掌心的柔软所到之处都似乎要燃烧起来了。

公冶翊哲双手也抚上了她的背部，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将少女镶嵌进自己身体里。

两人唇齿相依，吻得忘我。熟悉的气息交融，似乎比从前更能激起彼此内心的狂野。没有试探，没有防备，是赤果果的冲着为合二为一而去的吻，只有原始的欲望，身体的本能……

温苏心觉得一阵慌乱，身与心的渴望都被这激情一吻给唤醒了，而他的手还轻佻慢捻地在她背后游走，一种奇异的感觉流经全身，让她身子有些发软。

懵懂的少女觉得内心有什么正蠢蠢欲动，像是要破土而出了。

公冶翊哲一边吻着她，一边手就试图探进她衣裳里。

“嗯……嗯……”温苏心发出抗议的轻吟，然后本能地身子就后退，想要躲闪，“王爷……”

但公冶翊哲手按在温苏心的肩头，直接一把将她按到在地！只是他的手却还是细心地枕在她后脑勺，另一只手伏在她腰际，倒下的时候也未伤到她分毫。

不过因为两个人下降的十分凶猛，她龙凤冠上累累珠玉猛然撞击在地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金凤步摇和流苏剧烈地晃动。

清冷的月光照在殿内，泛着水一般的轻悠悠光泽。凤冠上的珠翠在月光下发出闪亮闪亮的幽光，一阵明晃晃。

少女就这样平躺在他的臂弯里，男子整个人压在她身上。黑夜里，两个人的目光灼灼对视。

他的身体明显来了兴致，依偎在他胳膊上的少女，在皎洁的月光下，像一只慵倦的猫，泪花挂在眉睫上，有勾人的迷蒙，还有正紧紧贴着他撩拨欲望的曲线。

【作者题外话】：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元宵节快乐！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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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为最深的报复

少女点燃了他内心的火焰，他修长有力的手搭上她的衣裳狠狠一扯，立时响起布帛撕裂的声音，片刻便落了一地碎片。

那是大殷皇后大婚的喜服，绣着的金凤被撕裂，就这样变得破碎不堪。

月光下少女完美无瑕的胴体就这样呈现在男子的面前，温苏心清楚地听到男子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响。

“便是单单为了得到你，也值得任何一个男人做任何事了……”公冶翊哲滚烫的气息吹拂在她脖颈处，说着，吻了下去。

他修长的手指亦是同时暧昧地抚过少女的曲线，是一种非常果断的染指，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都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寂静的夜，流水般的月光下，只听得到男子粗重的呼吸声。

即使这荒芜的殿宇无人会经过，但洞开的镂花窗，广开的门，她就这样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男子不顾一切的爱抚……

这一切，都叫温苏心觉得羞耻难当，温苏心抬手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但公冶翊哲却将她的手扯下来，温苏心央求地含着哭音道：“不要……我求你……不要……”

但公冶翊哲还是强行扯下了她的手，他看到月光下，少女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湿漉漉的浓睫不断地颤动，眼角还有泪滴。

他轻轻吻着她眼角的泪滴，“温苏心，你会喜欢的……”

“不要……”温苏心蠕动着试图挣脱，但她很快就察觉到这是非常失策的行为。

因为男子的呼吸更加滚烫了，顶在她身上的反应也更加明显了。

公冶翊哲轻轻伏在她耳际道：“公冶烨胤的父亲杀了你全家，公冶烨胤现在还在追捕你的族人，你不恨他吗？而你成为了他的妻子，对温家来说，这不是一种耻辱吗？”

那些强行被她按压在心底的恨，如失控的恶魔在她心里叫嚣，让她觉得就要失控了。而“耻辱”两个字，在这样的处境里如针刺在她心里，更是叫她羞愧得无处容忍。

“你别说了……”温苏心眼眸里终于现出痛苦的神色，少女懦弱地求饶，“别说了……”

“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这样恨的人，如果他知道了他的妻子红杏出墙，对一个帝王来说，你知道这是多么无法容忍的事情吗？所以你为什么要挣扎呢？”

一边说着，公冶翊哲一边熟稔而肆无忌惮地游走，“古往今来，他大概是第一个连自己皇后的初夜都没有得到的帝王了吧，你觉得这样的报复，是不是很快意呢？”

这个男子太过清楚女子的弱点，很快，少女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了，身子开始不住地颤曳。而他磁性的声音更像是魔音，诱惑着人堕落。

是啊，这是一场大快人心的报复！是对公冶家的报复，公冶家的皇帝，在大婚当夜，他的皇后被另一个人给占据了，这是多么快意淋漓的报复啊！

意乱情迷之中，意志屈服，身体更是早已经屈服。因为连温苏心自己都听到自己发出了轻微的轻吟，带了丝丝渴望，丝丝难耐。

她，怎么会是这个所向披靡的情场浪子的对手呢？

“对，”她挺起腰贴上了他的身子，像无骨的蔓藤一样缠住了他，“王爷说得很对，那么，王爷，王爷……”

少女满含渴望的呼唤，是致命的诱惑，公冶翊哲一双眼睛饱含QY，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连公冶翊哲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竟然有一个人能这样挑起他如此的激情。

他轻轻含住她白皙的耳垂，一路吻了下去，翻山越岭，像攻城掠地的铁骑军地掠夺，不留任何余地！这符合他的风格，无论是女人还是别的，他都是如此霸道地直奔目的，毫不留情地摧残。

林温苏心只剩下本能的想要得到解救，被动地被他掌控在掌下，任他为所欲为。

他掌心所到之处便是欲孽的火焰簇簇腾升，挑拨和QY双重的燃烧，让她更加如坠入地狱般的痛苦还得不到解救，体内燃烧的难耐如潮水一波又一波漫涌。

她只能拼命贴紧他，玉臂紧紧勾住他的脖颈，如一株柔软的蔓藤攀附着健硕的大树，渴望着他的拯救。

他看着她明明反应生涩，却又是极大胆的，丝毫没有羞怯，只有QY驱使下的媚惑，充满诱惑。他满意地听着她发出求救的浅吟，如此动听。

当他深深占据她的时候，她依依攀住他脖颈的手猛然收紧，明眸迷离，求救般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嘤咛声：“痛……痛……王爷……”

“喜欢吗？”公冶翊哲略有些暗哑的声音，带着欲孽的沉迷。

“王爷……”温苏心紧紧扯住他的衣袖，紧紧闭着唇齿，害怕发出叫她自己羞耻的声音。

而公冶翊哲，他的身体告诉他他喜欢这种美妙的感觉。所以他只剩下本能的掠夺，发起猛烈的攻击，丝毫不怜惜，这种女人对他来说就是发泄的工具而已。

她如一朵含苞的花，在他身下绽放。他如野兽，凶猛地占据，掠夺，难得的仿佛怎么都不够，像永远吃不饱的饕餮，一再地索取，贪得无厌。

公冶翊哲瞥了一眼她发髻上顶着金灿灿的凤冠，随着律动，那凤冠上落在地面的珠玉亦是发出珠玉撞击的声响，这让他更加觉得怎么也不够的。

欲焰烧成熊熊大火，寸寸吞啮着彼此，两个人沉沦欲海，只剩下动物般本能而原始的纠缠和索取，满室春光旖旎。

仿佛是为了忘却彼此心里的仇恨，两个人都将所有的痛苦都没入了这场欢愉里。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shenyin合着月光，如一曲轻轻的浅唱，丝丝入扣，酥麻在人心底。

这一夜秋风不止，不知厌倦贪婪地席卷着大地，穿过溪涧，深入丛林。鸟儿声声傲娇，仿佛不堪夜的负重和风的贪婪。

这一夜，整个京城烟花放了整整一夜。红灯笼悬遍各家各户，火树银花将京城照成了不夜城，为了庆贺帝后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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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难得天伦之乐

第二日一早，温苏心是在宁鸾宫寝宫醒来的，昨夜最后是原路回来的。

回到宁鸾宫的时候，还是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因为床榻上，坐了一个披着盖头的少女。偷梁换柱，谁又知道呢？

公冶烨胤这一夜醉了，不省人事，就没有来宁鸾宫。

在没有公冶烨胤明确的旨意说不来宁鸾宫，宫人也不敢来宁鸾宫说皇上来不了了，焉知皇上不会又醒了呢？这是大事，他们也不敢做主。

而宫人也一直想要弄醒公冶烨胤，去宁鸾宫和皇后行合卺礼，所以愣是没人来宁鸾宫说一声，故而这边自然就是一夜苦等才是。

温苏心这才真正知道，公冶翊哲已经到了通天的能力，他所拥有的势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色依旧还昏暗，但温苏心已经睡不着了。一夜的狂乱，让她浑身酸痛，对这一夜的记忆，除了痛，并无太大别的感觉了。

从她被册封为皇后开始，到昨夜，一切都显得有些混乱。其实，不过是殊途同归，能得到公冶翊哲的帮助，才是查明温家真相的出路。

而公冶家的男人，最终会因为她而反目成仇，她也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所以只要这结果是一样的，美人计，对谁不是一样的呢？

这样想开了，也就好了。

到点的时候，宫娥来伺候她起身，却看到皇后娘娘已经穿戴整齐了，正依着窗沿出神。

一群宫娥打头的是银杏，银杏原先是瑞孙府近身伺候温苏心的，如今作为陪嫁送进宫里的。

银杏看着着一身祥云凤纹火红凤袍的少女，她发髻上的飞凤金步摇栩栩如生，展翅正欲翱翔的姿势，似乎下一秒就要飞走了，还有累累珠络悬在她墨黑的发鬓边。

那种骨子里的雍容和高贵就自然而然地流漏了出来，仿佛她本就是天潢贵胄。

少女美得直bi人心，像春天娇艳欲滴的含苞牡丹。只是，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却是露出了一种迷蒙的神色，像是雨后大雾弥漫的丛林一样。

“皇后娘娘！该给太上皇和太皇太后去行礼了！”银杏低声提醒道。

“嗯。”

按礼，公冶烨胤和温苏心这一天一早，要去给嘉宁帝和太皇太后行礼。

宫娥再为温苏心细细整理了下发髻和衣裳，便出了寝宫。

公冶烨胤倒是亲自来宁鸾宫了，看到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戴着凤冠，硕硕珠玉在阳光下闪动光泽，只是再华贵的珠宝也不及那少女的唇边一笑光芒万丈。

路上的时候，公冶烨胤看温苏心脸色有些苍白，“昨夜没有睡好？等了朕很久吗？昨夜朕喝醉了，你没生气吧？”

“没的事，”温苏心从容地道，面带笑容，不着痕迹地带到别的话题上，“准备大婚，忙了这么久，那有不累的呢？”

“也是，这几ri你就好好歇歇吧。”公冶烨胤笑了下。

温苏心付之一笑，她不过是公冶烨胤和公冶翊哲争夺的牺牲品，对于公冶烨胤，并没有愧疚。

一个正在对她的族人赶尽杀绝的皇帝，一个就因为在温家搜到冥狱的图腾就灭温家满门的皇家，她心里的恨，已经快要无法压抑了。

两人到了开阳宫行礼，只说了一会后，内侍就来请公冶烨胤了，说叶左相有要事求见。后来太皇太后也回天璇宫了，便只剩下温苏心陪着嘉宁帝。

温苏心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嘉宁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英武的帝君，如今英气犹在，却已经掩不住灰败的病色。

如那春日枝叶茂盛青翠bi人的参天大树，在冬天却叶子凋零得只剩下干枯的树干。

而她现在的身份是她的孙媳妇，也是公冶家的人了。如何得到他的信任，从他身上得到温家相关信息，便成为了温苏心接近他的目的。

“皇爷爷，您近来有没有想吃什么呀？”温苏心乖巧地问道，“若是您想吃什么，不若我去学啊。”

嘉宁帝笑笑，“难为你有心了，还记挂着皇爷爷。”

“说了您别怪罪我，”温苏心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可不是为了您，是为了我自己。”

“哦？”嘉宁帝颇有兴趣地看着温苏心。

温苏心嫣然一笑，“不瞒您说，从前管着东宫，这事情多，一刻也不得闲，如今乍然闲了下来，好生不习惯。总想找点什么事情做下，只是每每我这事情刚一沾手，宫娥就吓得脸色苍白，拼命请罪，以为我嫌她们做不好。”

嘉宁帝也有些开怀地笑了，“你如今是皇后了，哪能还能跟从前一样啊！”

“可您说，我这从前在瑞孙府整天闹腾，在这宫里，我也不能那么折腾。不然，回头我爹知道了，大抵要被我给气死。”温苏心有些气鼓鼓地道，“我这不能玩不能闹，整日坐着，实在无趣。所以，我便想着做一些点心啊什么的，可也没人吃，我叫她们吃吧，一个个就跟赏她们毒药一样。”

少女绘声绘色的演说，连一旁的魏公公都逗笑了。

嘉宁帝静静看着她，在她身上看到了年轻人活泼的气息。不同于宫里那些一贯沉稳恭顺的女子，也不同于公冶翊哲，这个少女活泼但不胡闹，不会让人操心。

“所以啊，要是您愿意吃我做的东西，那该多好啊！”温苏心笑得眼睛弯弯的，一对酒窝浅浅，“这样就没人拦着我，我也能有点事情做了。这，就当您送给皇上和我的新婚贺礼吧，好不好啊？”

少女可怜兮兮地看这年迈的帝君，像晚辈撒娇的样子。

“好！好！”嘉宁帝心情愉悦地应了两声，“不过先说好，若是你做的不好吃，可别怪皇爷爷不吃啊！”

“我保证做得很好吃的！”

魏公公看着祖孙看着和乐融融，倒是有了天伦之乐的样子。嘉宁帝一生威严，晚辈里除了公冶翊哲鲜少有人同他亲近，这般天伦之乐，魏公公看着也颇为欣慰。

门外忽然响起男子含笑的声音，“这是在说什么好吃的呢，有没有儿臣的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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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被狗咬了一口

语声未落，执着牡丹扇的英俊男子已经步态潇洒地走了进来。男子眉目含笑，似窗外那明晃晃的阳光，让温苏心觉得有些刺眼，不禁立时便瞥开了目光。

嘉宁帝扫视他一眼，假意有些嫌弃地道：“成天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什么啊？”

“父皇，您这样可不好，”公冶翊哲走到嘉宁帝身边，就站在温苏心旁边，不过他只看着嘉宁帝，“这刚有了孙媳妇，就不要儿子了吗？”

“皇后比你好一百倍，你这做长辈也没个长辈的样子！”嘉宁帝手指了指公冶翊哲，“不过，你也该成个家了，老这个样子，像话吗！”

公冶翊哲朗声笑了，“若是皇上赐婚是给儿臣个能令儿臣心动的美人，儿臣自然是愿意娶的。”

嘉宁帝无奈地笑了，却是透出宠溺来，“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成家就娶个美人吗？你王府不需要人给你打理啊？”

“那不是有管家吗？怕什么啊？”

“那生孩子教养孩子也有管家吗？”嘉宁帝气得胡子一抖一抖。

公冶翊哲仍旧是笑着，“教养孩子有先生啊！但找个美人才能生个好看的孩子啊！儿臣长得这么好，如果不遗传给儿臣的孩子，那多可惜啊！找个丑八怪，会明显拉低长相水平的！”

嘉宁帝懒得理他了，转首看温苏心，“你看你四皇叔疯成什么样子，还没你沉稳！”

温苏心掩唇一笑，“四皇叔不拘小节，不知道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不是都说，人生最是快乐难求吗？四皇叔一生都过得快意，又有什么不好呢？”

“连你也帮他说话……”嘉宁帝笑了。

两个人陪着嘉宁帝说了一会话，倒是把嘉宁帝逗得眉开眼笑。走的时候，两个人一道出了开阳宫，温苏心走在公冶翊哲身后，本能地同他微微拉开距离。

望着眼前男子的笔挺的背影，温苏心冷静下来后，回顾昨夜，是冲动，也是报复。

但最深刻的，却是对公冶翊哲说不清道不明的恨。

这个总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男子，这个总是轻易看穿她的脆弱的男子，也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但，她却竟然对他感到伤心，难过，以及失望。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背叛的感觉。

可所谓盟友就是利益的捆绑，纵容背叛，原本也该是感到愤怒，而不是伤心。她终于知晓，她对他并不只是将他当做盟友。在她心里，或然将他当做了在这宫里最后的救赎。

人，总是渴望被人真心以待。即使背负着这样深仇大恨的她，也不例外，可终究，这皇宫里，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她的。她唯一相信过的男人，也是不例外的。

就在温苏心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公冶翊哲却忽然停住脚步，骤然转了个身，

温苏心急急刹住脚步，并且立时后退两步，防备地看着他。

公冶翊哲勾起嘴角笑了笑，“这是往后就不同本王说话了？也就再也不见本王了？”

“摄政王真爱说笑，”温苏心颜容平静，连唇边淡淡的笑也是完美无瑕的，“无缘无故的，本宫为什么就跟王爷绝交呢？”

“可本王以为昨夜……”公冶翊哲挑了挑眉，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温苏心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漫不经心地道：“没，权当给狗咬了一口，我不介意的！”说着温苏心摊摊手，无所谓地道：“反正也没少块肉。”

公冶翊哲这个人，你是不能同他认真计较的，凡是与他认真计较，必然要被他气得半死的。

每每跟他杠上后，温苏心都要扶着自己的心口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才能心平气和地继续活下去。不能灭了他，你就只好无视他。

“既然皇后娘娘这样大度，那……”他往温苏心身边迈了一大步，低低地笑道：“那不若晚上娘娘和本王再……”

“滚！”温苏心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再冷冷瞟他一眼，“诚然被狗咬一口可以不计较，但不代表愿意再被狗咬一口。”

然后温苏心袖子一拂，便要扬长而去，如果不是听见后面公冶翊哲的话。

“原本，本王还怕你心里不高兴，特地想告诉你一个消息的，这么看来，是不用了吧？”他最后一个字故意拖长尾音，似乎是很遗憾的样子。

温苏心转过身子，她描画得优美的细眉凝了凝，描金的宽袖就悬在身前，少女白皙的手浅浅探出，“那你现在到底是要说呢，还是不说呢？”

公冶翊哲手一摊，做了个请的动作，“在这说话不合适吧，还是换个地方吧。前儿本王跟父皇说了，要送他一只芙蓉鸟的。可本王要出宫去玩两天，只怕没空去开阳宫了，不若皇后跟本王去取来，帮本王转交给父皇吧。”

他那样的笑不辨真假，你永远无法从这个男人的表情上看出丝毫真实的情愫的。

不过横竖她都失身了，除了死，已经没有更可怕的事了。至少现在，公冶翊哲还不会想要她死，所以温苏心便率先启步，往天枢殿走去。

到了天枢殿花苑，两人静静站在花苑的花廊下。一园子的树木不少黄叶飘零，随秋风飞扬，再幽幽落地，使得花苑显得有些阴沉。不过开了许些颜色鲜艳的花朵，倒是显得很清雅。

公冶翊哲一边逗弄着芙蓉鸟，一边道：“冥狱之所以被朝廷这么重视，是因为冥狱一直听命于前朝皇室，甚至前朝的公主不止一位下嫁给冥狱的狱主。所以认真算起来，冥狱的一些人，也流着前朝皇室的血。”

温苏心看那只金丝雀是只黄绿色的，自然是又换了新的。公冶翊哲身边的美人也好，宠物也好，从未有长久的。

“怪不得你们皇家对冥狱这么重视，”温苏心不无嘲讽地道，“从他们的立场来看，你们就是乱臣贼子，这天下落在你们手中，才是被贼人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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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许诺后宫凤权

“不要连你自己也骂进去，”公冶翊哲轻笑了一声，丝毫不介意温苏心的嘲讽，“如今，你可是大殷的皇后，冥狱第一个要找皇上算账，第二个就是你了。”

温苏心云淡风轻地笑了下，“王爷放心，厉害如冥狱，知晓谁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谁是无关紧要的人。”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若是能跟你们公冶家同归于尽，于我未必是坏的结局。”

公冶翊哲放下手里的木挑，眄视着她，“不过你可以有另外一个选择。”

“哦？”

公冶翊哲视线落在郁郁葱葱的草木上，“冥狱最让大殷忌讳的到也不是前朝余孽这个身份，更重要的是冥狱富可敌国，以及那样庞大的顶尖高手的聚集。”

杀二品以上高官和侯爵，对冥狱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要钱财，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两样加在一起，才是让殷高祖都坐立不安的原因。

漫说是前朝余孽，便是一个江湖流派，强悍到这样的地步，也是为朝廷所不能容忍的。

“所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是吗？”温苏心冷冷地问道。

“是，”公冶翊哲微微笑着，“最近，皇上就在查冥狱的事情。或然你可以留意，从他那探知些什么。还有，温徽寒，温家到底跟冥狱有没有关系，大抵知道真相的只有温徽寒这一个人了。”

温苏心看着一阵秋风卷起漫天黄叶飞舞，像漫天的黄蝶飞舞，又唯美又落寂。她眸光里映着那些落叶的影子，也显得十分落寂和凄美，“你希望我接近温徽寒？”

公冶翊哲望着少女一双明眸如水，那眸里却有旁人看不透的幽然，“你对温徽寒容忍至今，不也是因为他是这世上最清楚温家真相的人吗？在温家真相没有揭开前，温徽寒就不能死。”

“那王爷呢，王爷不也要让太上皇知道当年的真相吗？”温苏心微微侧眸看向了公冶翊哲，“太上皇，只怕没有太多的时候等待了。”

公冶翊哲一双幽深的眸落在她发髻上，然后伸手便要抚向她发髻。

温苏心立时头一偏避开了，同时不动声色警觉地后退一步。

公冶翊哲的手就悬停在空中，然后笑了，“温苏心，我说过我有点喜欢你，我说的是真的。”

“这句话，摄政王又对多少人说过呢？”温苏心浅浅淡淡的笑看不出任何情愫，“她们信，但我不会信。”

“我本想着，总有一天，深情如你，也会忘了慕淇君，而我这样一个无心无情的人也总会喜欢上你的，”公冶翊哲的手缓缓垂在自己身侧，“我想，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归宿，你如此，我也是如此。所以，我们凑成一对，不也挺好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很诚实，一双墨黑的眼眸就那么直视着你，唇角带一点点真诚的笑。连他说的话，也是字字发自肺腑的。

温苏心笑靥如花，“王爷说这些话，未免太晚了。你伤害了一个人，然后说愿白首偕老，这样的意义在哪呢？”

“很早之前，我们就约定过，真心相待，我自问，这一点上我并没有说谎。”公冶翊哲轻淡的笑若天际的浮云，“也许你把这一切叫做伤害，我却觉得，这是更加增进我们的关系。迟早会发生的事，提前发生，未必都是坏事。”

“王爷这张嘴一向能化腐朽为神奇，”温苏心眉眼间一点柔软，连语气也是软了下来，“不过既然王爷说了我们的约定，那么，我亦是真心说一句，我不信。”

公冶翊哲目光闪烁不定，须臾后，“信与不信，不必太早下定论。不过你既然不肯谅解，我便送你一份大礼做赔礼吧，你就会知道，你要的，我总是会给你的。”

说着，他快速地伸手抚上了她的发髻，却是拿下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在她发髻上的落叶。

温苏心看着这个噙着笑的男子，那笑比外头的阳光还要刺眼。她无法明白，为什么，他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是不是无情的人，会快乐很多呢？

“我要独揽这后宫的权利，王爷若是给我，我便信你。”温苏心巧笑倩兮，也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那些过往了。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个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都笑得灿然，谁也看不到谁心底深处的秘密。

这日之后，果然有几天都没再见到公冶翊哲。

魏公公觉得开阳宫里，便寂静了很多。从前，一向都是公冶翊哲来的最多。不过现在，倒是温苏心来的最多了，常常陪着嘉宁帝说说话。

太皇太后因为要管束后宫，大多数时间都无法陪着嘉宁帝。而嘉宁帝的子女们，除了太子和公冶翊哲，旁的对嘉宁帝十分敬畏，一向都亲近不起来。

于是温苏心便尽着孙媳妇的责任，一天基本上有半天时间倒是在开阳宫的。还有小半天时间自然是去天璇宫请安，以及处理一些宁鸾宫的事情。

对于她居于宁鸾宫没有丝毫不快，对于凤印在太皇太后手里，不交给她，也一个字也没提。每日只做了清淡的膳食送去开阳宫，同嘉宁帝说说笑笑。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看似无权无势、有名无实的皇后，但连嘉宁帝身边的魏公公都对她十分尊敬，那态度不亚于对太皇太后。

所以，擅长见风使舵的人，没人敢怠慢这位皇后。

而在这年年底，嘉宁帝越发不行了。人们隐隐已经预感到大约是不会好了，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温苏心也在等待，等待着公冶翊哲曾经说过的，要嘉宁帝知道他原本应该知道的一切，等待他许诺给她的。

但，温苏心还没等来公冶翊哲的行动，却等来了太皇太后的行动。

那是冬至的那一天，按礼制三年祭天一次，这一年就轮到祭天了，这一天大殷的皇帝要去南郊圜丘祭天。所以御驾早早出宫，去了圜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圜丘回京的道路一座小山忽然颓塌了，要清理出能供御驾通过的道路至少需要一天一夜。加上祭天，这没有两天是回不来了。

温苏心当时正在开阳宫里陪嘉宁帝下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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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当年往事重提

温苏心抬头看嘉宁帝，他正略一抬眸，不知道是阴沉的天色的缘故，还是怎么的，只觉得那一双锐利的眸子里有什么慢慢凝结成冰，映出一片阴冷来。

“皇爷爷……”温苏心低声唤了一句。

不待嘉宁帝说话，便听得殿外一阵哗啦啦齐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听声响，人数可不是一百两百人的样子。

嘉宁帝将手里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难得今日有兴致下棋，看来是下不成了，真是可惜了。”

随机，嘉宁帝对魏公公使了一个眼色。魏公公便看向温苏心，示意她跟他走。魏公公带着温苏心行至侧间一道珠帘后，珠帘后有个十二扇的玉屏风，温苏心便站在那后面。

魏公公刚刚重新站回到嘉宁帝身边，随即，太皇太后婉婉迈步进了殿。门口，是面冷的侍卫一溜地站开。

“你这是在做什么？”嘉宁帝锋利如剑的双眉微微拧在一起。

太皇太后迈着雅然的步伐朝嘉宁帝走来，径自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才慢悠悠地道：“这是太上皇您bi臣妾这么做的，不应当怨臣妾的。”

嘉宁帝用没有半点波动的语气轻轻回了一个字，“哦？”

“太上皇以为臣妾不知道吗？”太皇太后轻笑了声，“您竟然叫皇上要善待那个jian人的儿子！您非要封他做什么摄政王，您这是暗地里在为他留一条后路是吗？说什么是为了皇上的江山，您真当臣妾是傻子吗？”

“时至今日，你还不满足吗？”嘉宁帝的声音轻得像是飘落的柳絮，如同落在那些陈年往事上的尘埃。

对一个帝王来说，这已经算是很放低软的声音了。

温苏心静静在一旁看着帝后的对话，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帝后恩爱，竟然只是一场镜中花水中月。

“满足？？”太皇太后像是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伏在案几上，蓦然发出连声大笑，“哈哈哈！满足……”

突然，太皇太后袖子一拂，就将原本搁在案几上的一个茶盏扫罗在地，咣当一声碎了，殿内就散开一股子茶味的清香。

太皇太后猛地抬头盯着嘉宁帝，她发髻上那一对鎏金掐丝凤凰步摇垂下拇指大的明珠便曳曳而动，熠熠生辉，“您到现在还想着那个jian人！您竟然跟臣妾提满足这两个字！”

嘉宁帝眸子微眯，泛出一股幽冷的雪光，“你身为太皇太后，说话最好注意点，那是婉太皇太妃！”

“一个被人玷污了女人，称什么太皇太妃？有什么资格入皇陵？”太皇太后抬眸冷冷地看着嘉宁帝，有些歇斯底里地吼叫道：“您心里明明知道的！您知道的！”

温苏心一惊，袖子里的手就微微握紧了。

“李婧蓉！”嘉宁帝霍然拔高了语调呼着太皇太后的全名，隐忍的怒意酝酿在天子的眉梢，“不要以为朕不知道，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皇太后垂眸看着自己染着凤仙花汁液的长长蔻丹指甲，漫不经心地道：“知道，您当然知道！否则，这些年，您怎么会拼尽一切护着那个jian人的儿子，叫臣妾无从下手呢？可如今，您都快要死了，还不放心他，想要让臣妾的孙子来给他一个善终，这不公平！”

她抬起眸子再看向嘉宁帝，双眸里一片凄然，抬手食指倏然指向嘉宁帝，“这些年，你一直在报复我！我灭了云家，你就不动声色地让我们李家也开始没落下去！我给太子最好的，你就加倍给那个jian人的儿子最好的！”

太皇太后手转个方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嗓音颤抖，“如果不是我生了一个好儿子，如果不是那个jian人生了一个纨绔，太上皇，你摸着良心说，你是不是就废了太子想要立那个jian人的儿子？”

“你生了一个好儿子？”嘉宁帝语声凉薄，锐利的眸子微光波动，“你是养了一个好儿子，你应该感谢他！”

“那个jian人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喜欢着她？”太皇太后厉声道，“她是被凌辱糟蹋至死的！这样一个肮脏的人，你们为什么一个个十几年了，还把她放在心里当宝！”

嘉宁帝怒然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咣当一声跳了一跳，“李婧蓉！你自己干的好事还有脸拿出来说！”

“我干的好事？”太皇太后冷笑了一下，“那要不要我提醒你，当年云家跟我们李家可是指腹为婚的，当初你还是太子，同我哥哥感情一向都好。我哥哥如此信任你，叫你也见了云家那个jian人，结果呢，你不择手段硬是霸占了人家的清白之身，硬是娶进了东宫。”

“李婧蓉！”

太皇太后咯咯笑了，像是将将会悟过来，做出惊讶的样子来，“是啊！我想起来了，要说玷污，那jian人可不是只被玷污了一次，第一个玷污她的人就是你啊！我怎么忘了呢！”

嘉宁帝握着棋子的手不停地抖动，本就苍白的容色越发惨白了。

“你就那样宠着她，不惜废了太子妃，想要让她母仪天下！”太皇太后凄厉的声音在殿内阴森森地回响，“可是啊，那个jian人忘不了我哥哥啊！我不过是设局让他们见了个面而已，你一怒之下，却寻个罪名把我哥哥给杀了！”

“当年果然是你……”

太皇太后大声笑了，“是我！全是我！你口口声声说爱她相信她，可是呢，你还不是怀疑她不贞，然后冷落了，然后才让我做了这皇后的啊！事实上呢，事实那个jian人最会装模作样，连手都没给我哥哥碰一下，我哥哥却为此付出了性命作为代价！”

嘉宁帝身子一颤，随即失力地靠在了椅背上，眼眸里陡然现出一片悲怆之色。

魏公公担忧看着他，低声急呼：“太上皇……”

嘉宁帝挥了挥手示意他还好，目光却又落在太皇太后身上，“婉婉的第一个孩子，是不是也是你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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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公冶翊哲救驾

太皇太后略略挑一挑细长的眉，“是臣妾，您那么护着她，可还是防不住臣妾，终究是让臣妾得手了。九个月的孩子，还是个皇子，那本该是皇长子的啊，却最终因为被太后视为不祥，连个名分也没得到。”

温苏心站在屏风后听着，才惊觉太皇太后是何等心狠手辣。

也才明白了为何公冶翊哲如此恨她，是她让致使婉太皇太妃失去了第一个孩子，使公冶翊哲失去了哥哥，也是她让太上皇误会了婉太皇太妃而致婉太皇太妃失宠，甚至是她设计让婉太皇太妃被人凌辱致死……

还有云家满门，这样的深仇大恨，哪一件是一个正常人所能容忍得了的呢？

所以，公冶翊哲要一件一件从太皇太后身上讨回来。

所以，公冶翊哲对公冶烨胤的皇后才会有这样的执念。

终究，公冶翊哲，也不过是可怜的人。

温苏心手紧紧按在自己衣襟上，闭了闭眼目，不知道是该同情公冶翊哲，还是该同情自己。

“还有一件事，太上皇你一定不知道，”太皇太后忍了一生，终于可以畅所欲言，笑容可掬地道：“当年去行宫避暑，您最心爱的婉妃迷路被贼人所获，贼人见色起意，一起凌辱了她，她死时的样子，您最心爱的儿子可是全都看见了的！”

“咳咳咳！”嘉宁帝手捂着干涸的嘴唇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额头暴出青筋，同时渗出一颗颗比黄豆还大的冷汗来。

魏公公紧张地替他顺气，着急地喊道：“太上皇！太上皇！”

嘉宁帝手一垂下，掌心一片血红，那红渗透过指间落在了明黄色的袖子上。

魏公公一惊，嘉宁帝厉然看了他一眼，随即将手缩进了袖子里。魏公公旋即便垂下了眼眸，只继续慢慢帮嘉宁帝顺气。

“是你故意让翊哲看到的，是吗？”嘉宁帝有气无力地问道。

太皇太后笑得高兴，“这样多好啊，这么精彩的戏剧，怎么能不请您和您心爱的婉妃生的儿子看看呢？”

嘉宁帝嘴边慢慢浮起一丝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啊……你竟然下得了这样的手……”

“臣妾是心狠手辣，但比起您来，臣妾实在还是太善良了。”太皇太后浑然不在意，只笑意深浓地看着嘉宁帝，“怎么不择手段夺得自己在意的东西，臣妾都是跟你学的！”

“这么多年了，你抚养太子很尽心，朕本不欲再计较，”嘉宁帝声音飘渺得像是虚空传来一样，“可你，实在太让朕失望了。”

太皇太后笑着连连罢手，“不不不！你不是不跟我计较，你现在是没法子计较，我等这一天等了这么多年啊！终究是让我等到了！”

“是吗？”嘉宁帝冷冷地反问。

太皇太后的笑就倏然凝住了，冷哼了一声，“事到如今，我就不信你还能怎样！我确认过，你所有的兵权全都交出去了。皇上去了南郊祭天，一时半会可回不来。至于外臣，他们只会在一个时辰后收到消息太上皇驾崩了。”

“哦？”

“你我夫妻一场，我本想让你看一眼你最爱的儿子，可他不知道在哪花天酒地，你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也别怪臣妾不给这个情面了。”

只是，忽然外头响起激烈的打斗声，一个将领匆匆忙忙跑了进来，着急地道：“太皇太后不好了！摄政王带了人杀了进来！”

太皇太后猛地站了起来，怒然道：“你说什么！他怎么能调得动人？他怎么知道？”

“母后想知道的问题，为什么不问问儿臣呢？”门外一个悠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听得公冶翊哲的声音，太皇太后凤眸一眯，现出恨意来。

公冶翊哲摇着扇子，从从容容地走了进来。

外头已经血流成河，他却未沾上一丝血丝，一双靴子底面依旧雪白，就那样玉树临风地立在一地阳光斑斓里，“儿臣来告诉母后吧，儿臣知道这件事是因为父皇一早就交代了儿臣要留意。所以，宫里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有人来通知儿臣。”

他缓步走了进来，“至于儿臣调动的这些人，既不是禁卫军，也不是左右卫的人，而是儿臣自己的王府护卫。母后大抵忘记了，儿臣现在是摄政王，能拥有的护卫多达一万人。这件事大家都忘了，但儿臣恰巧想了起来，所以就在刚刚儿臣就去把人要过来了。”

太皇太后掌着凤印，内宫之事素来都是她说了算。这些时日里，便是宫中禁宿卫也是直接听命于她的。

公冶翊哲故意不提王府护卫的事，却在得知太皇太后行动的前夕，去把一万护卫要了过来。而太皇太后显然不曾料到，竟会是这样的。

太皇太后一脸惨白，蓦然大笑，一个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看着嘉宁帝流下了眼泪，“终究，到最后，你还是相信云如暖！太上皇，陪在您身边三十年的人，是臣妾啊！是臣妾啊！您对臣妾，是如此不公平的……”

“是啊，三十多年了，你是唯一一个陪了朕这么久的人，但是啊，”嘉宁帝轻轻叹了一声，他鬓边苍白的头发似乎越发苍白了，“朕给了你这么多机会的，你始终不肯改，到了今日，你还妄图兵变bi宫。”

“臣妾都是被您给bi的！”太皇太后笑容凄切，“是您把臣妾给bi疯了的！”

嘉宁帝转眸不再看她，只冷冷地道：“看在太子和皇上的份上，朕不为难你，你把凤印交出来，搬去玉衡宫颐养天年吧。”

太皇太后咯咯笑着，“虽然臣妾从没赢过您，但臣妾也从没输。您看，臣妾生了一个好儿子，臣妾的好儿子也为臣妾生了一个好孙子，臣妾的孙子是当今的皇上啊，您容不下臣妾，也还是要容忍啊！”

这一场bi宫，即使输了，太皇太后还是太皇太后。

而今，诸王虎视眈眈，小皇帝根基不稳。若是太皇太后失了德仪，这对小皇帝来说，实在是太不利了。

这场兵变，结局已定，太皇太后转身便要走了，但嘉宁帝忽然开口，“婧蓉！”

太皇太后婉婉转身，依旧还是那个温顺贤淑的妇人，挑着笑恭顺地问道：“太上皇还有什么要吩咐臣妾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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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殷的皇长子

“纵使你不信，但，”嘉宁帝眸光闪了一下，然后定定地道：“朕这一次这样做不是为了皇上，只是为了你同朕的夫妻情分。”

太皇太后立即俯身谢恩，“谢太上皇！此情此恩，臣妾定然会铭记在心的。”

只是她俯下去的时候，那脸上挂着森寒的笑。然后她袖子一甩，便大步走了出去，气势昂扬，丝毫不像一个败了的人。

而看着太皇太后远去的背影，嘉宁帝忽然身子晃了下，而后一倾就倒了下去。魏公公都来不及扶，他就直挺挺倒在了椅子上，震得椅子都往后挪了挪。

“太上皇！”魏公公惊呼。

温苏心立时快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高声喊道：“来人！快请太医！”

“遵懿旨！”门外有人慌慌张张应了一声，就跑开了。

温苏心本紧张地看着嘉宁帝，只是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灼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便顺着感觉看了过去，看到公冶翊哲微微拧眉正盯着她。

两个人目光对上的时候，又同时轻轻错开了。

太医来了后，温苏心和公冶翊哲便退了出来，给他们腾出地方来。

两个人在外面的廊下站着，外头的景致有些萧索。冬风猎猎，更是冷得刻骨。

温苏心便伸手紧了紧自己的衣裳，然后双手交叠悬在身前。少女缄默驻足，她华丽的玄色凤袍长长的衣摆蜿蜒在地，广袖飘举，神色从容。

这仿佛是一场闹剧，以太皇太后将公冶烨胤留在南郊擅自发动兵变作为开头，却以嘉宁帝早就设下圈套等她钻作为结局。

“王爷和太上皇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啊，”温苏心笑道，“太皇太后那样有心计的一个人，都铤而走险，做出了这样的事。”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将一件事埋在心里三十年，是怎样的感觉，”公冶翊哲望着灰暗的天空，他湛然的视线像是穿透那云层抵达了仙人的天宫，“一个人在这样的状况下知道，如果不马上行动，那么一辈子都没有说出来的机会了，即使诡计多端如太皇太后，也会宁愿铤而走险的。”

温苏心有些苍白的容色现出一丝苦笑，“可是，王爷比太皇太后更有耐心，也更有自持力。谁做了王爷的对手，真是太可悲了。”

公冶翊哲也笑了，“因为本王的命只有一条，而太皇太后有九条命。她有李家，有一个当皇帝的孙子，即使踏错一步，也不会走到绝路。而本王，但凡本王走错一步，就是死路。”

温苏心微微侧眸，目光凝于他英俊的侧脸上。

他正在笑，唇角上勾，笑容灿烂过万千繁星。他一双漆黑的眼眸清润没有半点情愫，只幽然若深潭，可以确定的是没有痛苦也没有恨。

这个男人，六岁的时候，他的母妃被人凌辱致死，而他亲眼目睹了她的死状。而后宫里各种阴谋诡计里，他在夹缝中求生存，那样艰难地活了下来。

他的哥哥，是一个胎死腹中的孩子。

他喜爱的宠物总是惨死，他喜爱的女子不是成为他的嫂子就是命赴黄泉。

家破人亡，认贼作母，夺妻之恨，杀母之仇……

一个人能经历的悲剧，他全都尝过了。

而赋予他这一切的痛苦的，就是那贤惠的太皇太后，当年那个以贤淑而闻名天下的国母。而今，那个女人的孙子做了皇帝。

所以，他身边的人，总是从来都不长久，他喜爱的宠物，总是不超过三天。

所以，他从不对任何人、任何事投入喜欢的这种感情。因为，那是注定会失去的。没有谁，是天生就愿意伤心的。

公冶翊哲慢慢回过头，目光落在温苏心身上，含笑道：“这样看着本王是做什么？是同情吗？你现在是在觉得本王很可怜吗？”

“没有。”温苏心瓮声道，笑容却有些凝结。

“不如你来说说，刚刚在里面，你都听到了些什么，”公冶翊哲双手交叠在胸前，笑容不改，“也好让本王知道下，本王到底有多可怜。”

温苏心别开脸，不再跟他对视，“没什么，王爷想多了。”

公冶翊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神色也就更加漫不经心了，“那就来本王来猜猜吧，”他笑着思索了会，“是本王的哥哥吗？”

“王爷知道？”温苏心倏然转头看他，那垂在耳边的累丝金步摇就颤颤曳曳晃动，只是旋即她才惊觉失态了，有些讪讪地低下了头。

“知道啊！从前每到太子生辰的时候，母妃就总是垂泪，身边伺候她的嬷嬷就直叹气。”公冶翊哲云淡风轻地应道，“虽然那时不明白，但你若是想知道一件事，花了十三年的时间去查，总是能查出来的。”

温苏心复又抬头看他，还是无法从他眼里看出任何来。

一个人，要怎样悲伤过，才在提到那样伤痛的往事的时候，没有半点悲伤呢？

公冶翊哲慢条斯理地道来：“母妃当年比太皇太后更早怀上了，九个月了，临盆在即，但突然有日腹痛难忍，最后生下了一个死胎。同日，太皇太后早产生下太子。”

同一天生下的孩子，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待遇。

“当时很得本王皇祖母宠幸的道士说本王哥哥是煞星转世，但好在皇家龙气护佑，才没让这个孩子活下来。说若是这样的人入了皇陵，会阻断龙气的。皇祖母便硬是说太子是皇长子，并且不许任何人再提本王那哥哥，草草一张草席一盖，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大殷的皇长子，那个本该得到无上尊贵的孩子，最后是落得这样一个悲惨的结局的。

温苏心轻轻地cha话：“孩子无缘无故怎么会……”

公冶翊哲温柔地看着温苏心，扬起笑容，“太皇太后怕本王母妃先诞下皇长子，找了人下药。”

“如果不想笑，王爷为什么还要笑呢？”温苏心直视他的眼眸，“难道笑了，就不会再伤心了吗？”

公冶翊哲慢慢收了笑，感慨地道：“皇后真是一个无趣的人啊，本王以为听了这样悲惨的事情，皇后会用满腔的少女温柔，来拯救本王这个身世凄惨的人的。”

温苏心神色肃然，不苟言笑，“那王爷也要有伤心的样子才是，否则，很难得到别人的同情的。”

“都说美人们向来都是薄情的，本王今日总算信了。”公冶翊哲含情一笑，他捂着自己的心口，“皇后这样，真是太让人伤心了，本王已经伤心得不能自持了！”

温苏心笑笑，什么也没说。她看不透他的笑，便不知道能说什么。

公冶翊哲耸了耸肩，做出十分伤心的样子来，“美人都不屑理本王了，那，本王还是走吧，去找别的美人去！”

他潇洒地转身了走了，步伐从容，背影昂挺。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样的从容和安静背后，温苏心总觉得自己看见这个世上最深的悲伤和痛苦。他那身团龙袍被风吹得扬起了衣袂，那龙都显得有些欲泣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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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嘉宁帝的托付

这场宫变似乎是悄无声息的，兵卫匆匆而来，亦是被果断快速镇压。

当晚太上皇也醒了，没有再提什么。而人们，不管宫内宫外的人，似乎也都默契地将这件事有意无意忽视了，唯一可以看到的结果是太皇太后从天璇宫搬到了玉衡宫去。

温苏心等到太上皇醒了后，去请安。

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她知道了一些陈年往事，而这些陈年往事在帝王家，便是不能外泄的秘密。

温苏心不知道嘉宁帝会如何对她，多少是希望公冶烨胤能赶快回来的。而公冶烨胤一时之间是肯定回不来了，所以，这一刻她想到的是公冶翊哲。

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里说，在这深宫内，只能像菟丝子一样依附他人而生存。当一个女子在这样的处境的时候，保住自己性命，似乎比恨一个人要重要得多了。

魏公公随侍在床榻旁，看到她，当即迎了出来请安，两人站在门口说话。

“皇爷爷……”温苏心担忧的眸色如凝郁的水，欲言又止的样子。

“太上皇无碍，皇后不必担心。”魏公公当即宽慰她道，只迟疑了下，才又道：“皇后要去看看太上皇吗？”

温苏心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了，免得吵到皇爷爷，皇爷爷没事就好。”

却有一个小内侍匆匆忙忙走了出来，一边行礼一边道：“太上皇请皇后娘娘！”

温苏心和魏公公对视一眼，魏公公退居到一边，笑道：“娘娘去吧，陪太上皇说说话也好的。”

温苏心含笑颌首，便迈步进了寝宫内。行至嘉宁帝面前，温苏心轻声叫了一句：“皇爷爷！”

嘉宁帝躺在床榻上，眼睛微阖，透出轻微的一点眸光。听到温苏心的声音，他的眼睛才缓缓睁开了。

“你来了，”嘉宁帝虚弱地笑了下，不过眉宇帝王的英气依旧，他温声道：“白天吓到了吧？”

温苏心笑容温顺乖巧，“有皇爷爷在，轻蓝又怎么会怕呢？轻蓝只是担心皇爷爷的身子，您别生皇祖母的气……皇上……”

说着温苏心声音低了下去，连头也垂了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像不小心提到了不该提的事，有些忐忑不安的样子。

嘉宁帝弯了弯嘴角，似笑非笑的样子，“这么多年了，她是什么xing子，朕很清楚。若是朕要同她计较，便也不是今时今日才计较了。”

温苏心舒了一口气，笑了，笑容绚烂如花，“皇祖母也是在乎您，但凡一个人在乎另一个人，便总希望那个人眼里都是自己的。何况，皇上一片孝心……”

“朕知道，皇上是皇上，太皇太后是太皇太后。”嘉宁帝截断温苏心的话，又含笑看了她一眼，打趣道：“这就开始帮皇上说话了？”

温苏心眨了眨眼睛，自然而然地道：“对啊，只要皇上好好的，大家就都能好好的。”

嘉宁帝慈祥地笑了，“你倒是敢说实话啊，往后，也多帮衬着皇上一些，毕竟皇上还小。”

“轻蓝不过一介女流，那能帮得上什么啊？”温苏心嫣然一笑，“有皇爷爷，还有皇上和皇祖母在，轻蓝就是享福来着。”

“轻蓝，好好照顾皇上，还有，”嘉宁帝收了笑，神色渐转肃然，“无论到什么时候，叫皇上不要伤害他四皇叔。”

正如太皇太后所说，太上皇在为公冶翊哲安排后路。

温苏心踟蹰了下，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不是非常喜欢婉太皇太妃啊？”

嘉宁帝笑了，英武的男子露出了温和的笑，像蓝天上的白云一样纯粹的笑，“她是一个能让任何男人着迷的女子，那怕是朕，也一样。只是，朕对她亏欠良多。”

“贤王好像对这些事都一无所知，您为什么不告诉贤王呢？”

“就如你所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为什么要让他知道那些悲伤的过去呢？”嘉宁帝轻声反问。

温苏心一时语塞愣了下，旋即明了了。

是啊，如果公冶翊哲不知道，那不让他知道是最好的。

不知道，就没有那么多痛苦。如果能瞒住一辈子，如果能让公冶翊哲做一辈子的闲散逍遥王爷，那么，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吧。

只是，可惜，嘉宁帝到底是低估了他的儿子。

“轻蓝，朕把皇上和贤王托付给你……”

温苏心惊讶地喊了一声，“皇爷爷……”

“听朕说完，”嘉宁帝罢了罢手，不让温苏心有机会继续说下去，“你父亲对朝廷忠心耿耿，他教出来的人，朕信得过。你也是个好孩子，所以，朕要把他们交托给你。”

温苏心描金的红宽袖里手倏然握紧，只面上的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愫来。

嘉宁帝继续道：“皇上和贤王，在朕心里是一样的，朕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虽然如今他们互敬互重，但朕必须要以防万一。”

“您说，只要轻蓝能做到，必然全力以赴，鞠躬尽瘁！”温苏心温温地应道。

“贤王无心朝政，但难免有人不煽风点火，用婉太皇太妃和太皇太后的事挑唆他们，”嘉宁帝眸光晶亮，像是黑夜里的北斗星辰一样咄咄bi人，犀利而危险，“如果到了那一天，你记得告诉贤王，朕始终是站在婉太皇太妃这一边的，所有的一切朕都清楚，他无需再做什么。”

温苏心恭顺地点头，“轻蓝记住了。”

嘉宁帝露出倦色，闭上了眼将息。

温苏心便贴心地道：“皇爷爷，时候不早了，您休息吧，轻蓝告退！”

“嗯，你下去吧。”嘉宁帝颔首。

温苏心走出开阳宫后，皇后仪仗内侍宫娥等人蜂拥而上走在她身后，两列宫娥在两侧提着花梨木八角宫灯照明。

浩浩汤汤的队伍走在宫中，一片通亮，灯光落在湖面映出点点闪亮，合着月光交相辉映。

温苏心一边走着一边想着嘉宁帝的话，说到底，嘉宁帝的话似是而非，留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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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她想要的凤权

嘉宁帝的话，温苏心并不是很懂，但，有一点却是明确的，嘉宁帝很喜爱婉太皇太妃。但，同时嘉宁帝也很清楚太皇太后做的一切，却如此放任她，这很不合理。

一个帝王最宠爱的妃子，被诬陷残害至死，他却让杀害她的人当着皇后，好好活到了今天，还册封她的儿子做了储君。

如果一定要解释，那么只能说李家名门望族，根深蒂固，即便是嘉宁帝也无法将这个家族铲除，因为嘉宁帝也要靠李家支撑着他的帝位。而今，公冶烨胤也要靠李家。

也或者说，太子真的是一个太过出色的太子，皇太孙也是太过出色的皇太孙。

一个帝王对一个女子的宠爱，再多也就这样了吧，在江山社稷面前，什么都是要止步的。

这么想着，温苏心忽然顿住了脚步。

身后所有的宫人齐刷刷都停住了脚步，齐整地微微欠身垂首，都静静地立在她身后，只有风吹得宫娥手中的琉璃宫灯微微摇晃。

唯有银杏见皇后娘娘忽然缄默驻足，她便略有忐忑地抬眼，看到那戴着沉沉的龙凤珠翠冠的韶华少女寂寥的侧影，还有她绝美的脸上那不合年岁的沉稳。

温苏心望着湖面闪烁的光亮，半晌后，道：“去玉衡宫吧。”

“皇后娘娘摆驾玉衡宫！”内侍尖细的声音落在寂静的夜色里，惊起水鸟一阵扑通扑通。

于是中途改道，去了玉衡宫。

太皇太后依靠在锦榻上，她苍白的手本无力地搁在额上，待得温苏心进来，那手才放了下来搁在身前。她看到温苏心的时候笑了下，笑容淡淡的，只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纤长双眉却微蹙着。

“臣妾参见皇祖母！”温苏心恭敬地行礼。

太皇太后看着跟从前一样恭恭敬敬礼仪周全的少女，“免礼，坐吧。”

“谢皇祖母！”

“今日本宫搬入玉衡宫，你是第一个来看本宫的人。太子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时时审时度势，xing子小心谨慎，懂得如何雪中送炭。”太皇太后婉婉笑道，本凝在自己手上的目光投注在温苏心身上，“轻蓝，太子选了你，果然太子眼光比本宫好。”

温苏心垂首低眉，语声温顺也是一如从前，“臣妾来看您是因为担心，皇祖母您是皇上嫡亲的祖母，便也是臣妾嫡亲的祖母，岂有儿孙不孝敬长辈之礼？”

太皇太后轻声笑了声，目光打量了下温苏心，“既然你也知道本宫是皇上的亲祖母，就不必说这些虚的话了。你只要伺候好皇上，就少不了你瑞孙家一门显赫。”

“这是臣妾的本分，臣妾定然不敢有负皇祖母的期望，”温苏心淡淡笑着，言语温顺，“今晚臣妾去看了皇爷爷，皇爷爷也是这个意思。”

“哦？”太皇太后笑意深了三分，她抬起自己的手，欣赏着殷红如血的蔻丹指，“本宫的好孙儿，如此得太上皇欢心，想必太上皇也很苦恼吧，能承他大业的，终究是本宫的血脉而不是那个jian人的！！”

温苏心不动声色笑容温柔，“皇爷爷也很关心您，臣妾逾矩地说一句话，皇爷爷心里是十分在意您的，臣妾能看得出来。何况，已经不在了的人，就是不在了，皇爷爷心里有您就是好的。”

太皇太后挑了挑细眉，笑了，她右手轻轻转着左手腕间的镂九弯梵纹银镯，“你知道让一个帝王都不得不容忍你的缘由，是什么吗？”

不等温苏心说话，太皇太后便又接着道：“今ri你来看本宫，本宫就不妨告诉你，那就是一个好儿子和一个好娘家。而你，瑞孙家是本分的官宦人家，皇上和太上皇都很高兴，但不能给你带来更多了。至于好儿子……”

她话语顿了下，目光落在温苏心脸上。

“臣妾只怕没有这个福分了，”温苏心低低笑道，神色自若，“皇上比臣妾小了五岁，待得皇上成年，请皇祖母为皇上择合宜的妃子侍奉皇上。”

“大五岁怎么了？”太皇太后不以为然地道，眉目间露出傲色，“当年人人都说太上皇的心头肉必然会成为皇后，你看现在呢？成为太皇太后的是本宫，当了皇帝的是本宫的孙子！所以说，永远都不必服输，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才是赢家。”

温苏心敛襟俯了俯身子，少女唇角有浅浅的笑意，“谢皇祖母教诲！”

太皇太后眸光微闪，“你是聪明人，不用本宫多说。本宫也乏了，你回去吧。”

“臣妾告退！”

温苏心便退出，起驾回了宁鸾宫。

她去看太皇太后，不过是做个样子。叫满宫的人都看到皇后的仁孝，叫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并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以孝为先。

便是嘉宁帝知道了，大抵也会赞许她。因为，嘉宁帝心里是有太皇太后的，从这件事的结果来看还是能看出嘉宁帝很为太皇太后留余地，不仅仅是为了公冶烨胤。

只是温苏心本以为她不小心知道了这样的秘密，嘉宁帝会对她有所措施，但，事实上，嘉宁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反而当晚凤印便送到了宁鸾宫，并且次日就请温苏心搬入天璇宫，太皇太后搬去了玉衡宫。

自此，温苏心成为天璇宫的主人，手掌凤印，名副其实的大殷皇后！

深浓的夜，只一轮弯月高挂天际。天璇宫里，温苏心屏退左右，一人独立窗前，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捏着凤印，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凤印的边缘，她的目光落在灯火微黄的窗外。

即使是环林葱葱美轮美奂的皇家宫殿，也挡不住冬天的萧索。零星几片飘落的叶，枯瘦的枝，都在默默阐述着冬天的寒冷和无情。

这场宫变的最大受益者反而是温苏心自己，她要的凤权，公冶翊哲借花献佛送到了她手里。

“本王的诚意，皇后娘娘是不是看到了呢？”

忽然响起带笑的声音，穿越宁静的夜破空而来，惊得温苏心倏然回首。于是她龙凤冠上垂下的累累步摇珠络便纠缠在一起，猛烈摇晃，发出清脆的珠玉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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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只有一条路走

温苏心回眸，便看到公冶翊哲握着牡丹扇步态洒脱地走来。灯色微暖，男子噙着笑，一笑，叫人想起那绚丽的湖光山色。

“王爷，怎么来了？”温苏心有些警惕地看了下左右。

“不必担心，除了本王的人，没人会知道。”公冶翊哲含笑道，他径自悠闲地坐下了，“本王比皇后你更清楚不要惊动任何人。”

这个人一向谨慎小心，倒是她多虑了。只是他敢这样大大咧咧走进天璇宫，多少是叫温苏心惊讶的，说一句公冶翊哲权势滔天也不为过了。

宫里宫外，到处都布满了他的人。

“王爷深夜到访，不知所谓何事呢？”温苏心启步，慢慢向他走去，她朱唇边带了三分笑意，“王爷不是一向都不来我的地方的吗？”

公冶翊哲一下一下摇着牡丹扇，扇面上那牡丹便如迎风般一下一下晃动，扇出的风也吹得他发丝飞扬，“本王今日夜观天象，再掐指一算，算到皇后娘娘必然有心事，特地来为娘娘分忧啊。”

温苏心止住脚步，含笑问道：“那王爷说，我忧心的是什么呢？”

“后宫的大权你已经拿到手，所以，你现在想要的是伸向朝堂。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查温家的真相。”公冶翊哲闲闲淡淡笑了声，“可是，本王父皇在一天，你就不敢一天。”

嘉宁帝在一天，温苏心就要等一天。

雄才伟略的一代帝王，有他在，漫说是她一个小小的女子，便是诸位想夺位想夺权的王爷，不也不敢有半点行动吗？

“所以，王爷今日来，不过是要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温苏心定定地看着公冶翊哲，“这一点，在我一开始选择你的时候，我就是知道的。可王爷来我这，必然还有别的原因吧？”

公冶翊哲含笑赞许地看了温苏心一眼，停下了手里摇着的扇子，“如此冰雪聪明，本王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他略略挑一挑眉，“那么，聪明如你，不如来猜一猜，本王是为何而来。”

温苏心语声变得很轻，像飞舞的雪花一样轻，“为了让我知道，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最明智的一条路……”

说着，温苏心提起裙裾，在公冶翊哲面前盈盈拜倒。她以皇后之尊跪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少女笑靥如花，像是盛开在阳光下的牡丹，妖艳惑人，她朱唇轻启，“苏心，恳请王爷庇护！”

两个人四目相对，公冶翊哲唇边的笑却一点一点消弭了，他抬手捏起她漂亮的下巴，戏谑地道：“怎么个庇护法？”

“王爷说过的，真心以待，”温苏心笑意盈盈，眸光亦是盈盈，“从今天起，我选择忘记慕淇君，王爷选择多喜欢我一点，就像王爷说的一样，我们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做彼此的归宿，这样可好？”

她的爱情，终究是抵不过这富丽堂皇的后宫的生存之道。

或者说，公冶翊哲要的，她终究没有办法不给。

公冶翊哲恨太皇太后，那样庞大的仇恨，所以必然要让婉太皇太妃受过的屈辱都讨回来。所以，他要让公冶烨胤的皇后永远都屈服在他身下承欢。

这个男人，太过霸道，不容许他的猎物是不完整的。所以，他不但要她的身，也要她的心。

而对温苏心来说，这也是对公冶家的报复，她期待着公冶翊哲和公冶烨胤反目为仇的一天。

若是没有他们反目的一天，又哪有她坐收渔翁之利的一天呢？又怎么会有她掌权后大肆查温家真相的一天呢？

除了自己，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温苏心深切地知道这一点，这世上，任何人能依靠的，其实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恨本王吗？”公冶翊哲挑笑看她。

“不恨，”温苏心也笑着回答道，“说到底王爷和我，是各取所需。正确来说你对我是胁迫，但不是强迫，说明你比我强，我不得不服从。这是一个强者的世界，胜者为王，我不恨任何人，我只是要成为更强的人。”

她的眼眸像天上的星辰一样闪亮，晶莹的光亮闪烁出她内心的坚决，那动人的光亮穿越夜的黑，能直接到达人的心底。

“本王也很期待是不是会有那样的一天。”说着公冶翊哲的折扇顺着温苏心的衣襟轻轻滑了进去，扇骨慢慢往下滑。

乍然伸进来的扇子贴到她的肌肤，是一阵刺骨的冰冷，让温苏心无法控制地抖了一下，微微哼了一声“嗯……”

他笑了，手一伸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于是她依旧跪在地上，但上半身却倚在了他宽阔的胸膛里，他的唇就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然后他手轻动，那扇骨一点一点下滑，轻佻慢捻般摩挲着她的玉肌。他另一只手就贴在她后背，火热的掌心像是燃烧起来一样，让她有被灼伤的错觉。

有过一次经历，他似乎已经很熟悉她的身子，情场的浪子熟稔地找到她的弱点，一把折扇的挑弄就让她觉得内心有什么蠢蠢欲动，完全无法控制。

羞耻感在温苏心心里散开，让她竭力忍着心里的悸动，不肯服输。

公冶翊哲握着扇子的手一挑，便露出她雪白的香肩，和大片雪白的。

“不要觉得可耻，”公冶翊哲吃吃笑着，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就落在她肩膀上，像吹拂而来的春风，“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享受一切能享受的，才不会死在痛苦中。”

温苏心微微笑着，却什么也没说。

公冶翊哲伸手扯掉了她的腰带，少女的衣裳倏然松垮了下来，勉强挂在单薄的一边肩上。他的手不断往下逗弄着她，太过老练的挑弄，没有那个女子能不动情。

温苏心就那样跪在地上，终于受不住，身子像风中的花朵开始微微颤曳，脸上涌上红潮。她紧咬着朱唇，微微别开了脸。

可他还是不肯放过她，反而加大了力度和速度，一下一下游走得都如此堪堪正好。

“王爷……”温苏心低低压抑地唤了一声，她侧眸看他，一双眸子都是水润的光泽，氤氲的QY晕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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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是谁诱惑了谁

女子眉目间的妩媚如风吹湖面泛起的涟漪，一点点晕开，恰似芙蓉醉，撩拨人心，是致命的诱惑。她樱唇微动，吐气如兰，“王爷……”

“嗯？”公冶翊哲含笑应了一声，一双深浓的眼睛具是绵长悱恻的情意，像吸引飞蛾扑火的明灯。

在那样缠绵的诱惑下，本就无法再忍耐下去的温苏心，抬手轻轻攀上公冶翊哲的脖颈。女子酥软的身子就倒在他怀里，在他臂弯里无法自控地扭动，然后就听到公冶翊哲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公冶翊哲抱着温苏心大步走进了寝宫，抬手摘了她的凤冠，随手扔了出去。

凤冠“嘭”的一声落地，珠翠猛烈摇晃，龙凤金口衔的几串明珠串纠缠在一起，一地珠宝凌乱，在微弱的灯光下珠宝发出闪动刺眼的宝光。

温苏心一头如云的青丝瞬间就华丽地倾泻了下来，公冶翊哲旋即一把将她扔在了床榻上。

这是大殷皇后的床榻，玉钩悬金帐，鸾被绣牡丹。但见锦被上玉体横陈，绸缎般光滑的青丝半遮半掩着她完美的胴体，女子仰着头眼神迷离，有旖旎的妖魅。

只是这张床榻迎来的不是大殷的皇帝，而是贤王公冶翊哲！

垂下的流苏颤颤曳曳不止，仿佛也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

公冶翊哲嘴角慢慢上扬，勾出一个邪魅的笑来，像是黑夜里开放的邪恶之花。

男子俯身就覆上了她的身子，竭力占据和拥有，驰骋在欢愉的疆场里。两人灼热的气息交缠，水乳交融，融进彼此的身体里。

深谙此道的男子，他是温柔的，亦是凶残的。他太过清楚怎样让一个女人快乐，让一个女子欲死欲仙，叫两个人都沉沦欲海无法回头。

让温苏心第一次尝到什么叫男女欢愉，什么叫快乐到想哭，什么叫尽君一日欢方不负生为女子。

他引诱出她可耻的人类的本能，叫她知道相府深闺青涩的千金，大殷端庄雍容的皇后，不过也是一个女子，也会如此轻易就沉沦在他带来的欲孽里。

当欢愉让温苏心彻底失去理智，一口咬上公冶翊哲的肩膀的时候，抑制不住的眼泪真的滑了下来。

朦胧中，温苏心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她都无能为力，她在他的掌心，是无处可逃的。便是这QY，她都逃不过，竟也是叫她快乐到哭。

“王爷……”温苏心涩哑的声音带了哭音，也带了求饶，她觉得她快要死了，无法承受得住如此庞大的欢愉，“王爷……”

而回应她的却是更加没顶的快感，这个男人是妖孽！

温苏心，输得如此彻底，输给人类的本能，输给公冶翊哲带给她的庞大欢愉。

那些为了公冶翊哲哭为了他笑，为了他生为了他死的女子，温苏心终于明了了一点。

爱上这样的一个人，太容易，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看出你的脆弱，解决所有你不能解决的问题，伟岸得像是不可战胜的神。而床榻之间，他更是勇猛的战神。

他是毒药，让人恨得牙痒痒，却怎么也戒不掉。

之后，温苏心再也没有想任何，只一直一直沉沦，沉沦……翱翔到云端无比的快乐……沉入水底窒息般的欢愉……策马奔腾失控的狂野……

她本是一场委身的美人计，却不知到底是谁蛊惑了谁，是谁勾引了谁。

天璇宫的凤床，似乎让公冶翊哲分外满意，一夜颠鸾倒凤不知休，无论温苏心怎样求饶，终究都只换来他更加昂扬的激情。

什么时候结束的温苏心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更是不知道，她累得连眨眼间都没力气。

她只觉得才将将闭眼，便听到银杏轻声唤她：“娘娘……”

“嗯？”

“快到去给太上皇和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了，您……”

温苏心倏然睁开了眼睛，立时道：“扶我起来沐浴更衣。”

她说扶是真的需要人扶，根本起不了身。所以在银杏的搀扶下，温苏心整个人失力地依靠在银杏身上，才去了玉池沐浴。

洒满花瓣的玉池雾气昭昭，漫天的花香下，仔细闻，便会闻到麝香的香味。

银杏伺候温苏心沐浴的时候，看着她雪白的身子上遍布的红印，欲言又止。银杏看着闭着眼沉在玉池里的女子，氤氲的水气让女子的绝美的颜容都带了迷蒙，只她一脸平静无波。

“娘娘……”银杏终究是小心轻声唤了一声。

温苏心缓缓睁开眼，直截了当地道：“有些事，我不瞒着你。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说出去，会是什么下场。灭门之祸，有我一份，便也有你一份。”

银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急促地道：“奴婢万万不敢！”

“将你送进宫，不管是我爹的意思，还是我二哥的意思，”温苏心淡然轻笑，“但你只要知道一点，你的主子只有我一个，什么话可以对他们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心里自然有数。”

“奴婢明白，奴婢只是担心……”

温苏心如玉的手沉在盈盈水里，她清亮的眸光盯着自己莹白的掌心，“担心有什么用？后宫深似海，我活下去了，你才能活下去，我赢了，才有你大好锦绣前程。”

银杏担忧地看了温苏心一眼，“这些奴婢都明白，奴婢进宫就是为了好好照顾您，绝然不畏惧任何。奴婢只是觉得夫人和二少爷若是知道了，必然十分伤心。”

“谁不想干干净净安安分分活下去？谁不想风风光光铁骨铮铮清傲着？可这由得我吗？”温苏心笑意盈盈，“我也不过是想要活下去而已，又何错之有？”

“二少爷也料到了，所以才嘱咐奴婢进宫好好照顾您。”

温苏心笑了，目光投注在银杏身上。

瑞孙怀靖是纨绔，但也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他所谓的照顾便是给温苏心一个人便宜她行事。统共从瑞孙府带了两人进宫，还有一个是白芷。

而显然，在这两人中，瑞孙怀靖选择了银杏给她。而瑞孙怀靖信任的人，必然有他信任的理由。

“那么，我二哥许了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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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请嘉宁帝赐婚

银杏咬了咬嘴唇，半晌，才豁出去一般眼一闭，道：“奴婢照顾您七年，七年内您一直好好的，二少爷就纳奴婢为妾。”

“只是这样？”

“奴婢，奴婢喜欢二少爷……”银杏深浓的鼻音带了绵软，又软软补了一句，“很喜欢……”

温苏心看着面前年少沉稳的少女，她那通红的眼睛，那嘴角微微的淡笑，都在说明喜欢一个人，是一件身不由己的事，为一个人欢喜为一个人忧，都情不自禁。

一行清泪从银杏眼角滑下，她垂着眼睛继续道：“奴婢自知卑微，不该有这样的非分之想，但，奴婢的心奴婢自己也控制不了！奴婢喜欢二少爷这么多年了，能为二少爷做什么，奴婢就很知足了。可听到二少爷的话，奴婢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狂喜，二少爷说纳奴婢为妾，奴婢是不该有这样的奢望……”

一个奴婢，说喜欢国舅爷这种话，确然是自取其辱的。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想要拥有自己喜欢的人也没有错，”温苏心淡淡开口接过话，“只要你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去争取呢？”

银杏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温苏心，似乎是没料到温苏心会如此宽容。

温苏心也看着她，“若是你我都能安然无恙好好活到七年后，我便请皇上为你赐婚，全了你我在宫里相依为命的情分。”

七年后，意味着公冶烨胤十八岁了。

虽然说男子二十及冠，但素来帝王为了早日亲政，十八岁便行冠礼了。所以说，也就意味着公冶烨胤亲政手握大权了，意味着温苏心是名副其实的大殷皇后了。

“谢娘娘！”银杏惊喜地叩首，额头撞在地面发出一声清响。

纵使是妾，但皇上亲自赐婚，也就意味除了瑞孙怀靖的正妻，旁的人都低她一等。在瑞孙怀靖的生命里，她纵使不是第一，也是第二了。

温苏心笑笑，对年少纯真的少女来说，大抵没有什么比爱情更重要了。所以，面前这个少女，注定成为被爱情利用的棋子。

“更衣！”温苏心只淡淡道。

银杏立时利索地爬起来，伶俐地伺候温苏心更衣。只是她上扬的唇角、微微颤抖的双手，都在昭示着这个少女激动的心绪。

温苏心一一看在眼里，只不去过问，有些事她心里有数便好了。

她沐浴更衣后，便分别去给嘉宁帝和太皇太后请安。晨昏定省，是为孝道，温苏心自然一向都谨遵，一直都做得很好。

只是，温苏心将将迈步进开阳宫，便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男子清朗的声线，如穿越丛林的风，直达温苏心耳里。

在一夜狂乱后的这样一个早晨，这熟悉的声音叫温苏心心抖了两抖。

晨昏定省，是她身为儿媳的本分，自然也是那受嘉宁帝宠爱的儿子的本分。只公冶翊哲一向有一日没一日的，寻常也只偶然碰到，所以她不曾料到今日竟然会遇到。

温苏心还是定定的端然雅步走了进去，见到公冶翊哲正坐在床沿摇着扇子，在跟嘉宁帝说说笑笑。两人看到她进来，都齐齐抬头看她。

父子这么双双一起看温苏心，让温苏心也第一次这样清楚正视这一对父子。

说起来，嘉宁帝和公冶翊哲、思懿太子都长得颇像。但只这么看，嘉宁帝英武之气较浓，帝王之威更甚，论长相倒是太子和公冶翊哲更像一点，论神韵，公冶翊哲跟嘉宁帝更像。

温苏心先神色自若一如往常地给嘉宁帝请安，“参见皇爷爷！”

嘉宁帝望了一眼温苏心，笑了，“起来吧，”顿了片刻，又笑道：“今日比之往常，皇后倒是晚了一刻钟啊。”

“皇爷爷这般计较，连一刻钟都掐这么清楚，轻蓝是不是可以认为是皇爷爷想轻蓝了啊？”温苏心含笑俏皮地道，眸子转了下，“啊！皇爷爷这么宠爱轻蓝，皇上约莫是要吃醋了。”

嘉宁帝指着温苏心，目光是宠溺的，但假意责怪道：“越发没规矩了！”

“还不是您给宠的，轻蓝这叫恃宠而骄啊！”

“就你还恃宠而骄，你知道恃宠而骄是什么样吗？”嘉宁帝笑骂道。

温苏心咯咯一笑，“这么说，只能说皇爷爷您宠的还不够啊。”

“你看看！你看看！”嘉宁帝颇为无奈地看向公冶翊哲，“是不是叫朕给宠坏了啊！？比你那几个姐姐妹妹还会讨巧卖乖！”

公冶翊哲也笑了，“父皇您还怪皇后来迟了，是父皇您把这么多事交给皇后，掌管后宫那是什么轻松的事！皇后必然是CAO劳了一夜，您看看她憔悴的样子。”

说着公冶翊哲拿扇子指着温苏心，对嘉宁帝道：“那么漂亮得跟朵花似的人，您瞧瞧，这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皇上见了，必然是要心疼死了啊！”

温苏心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公冶翊哲这完全就是故意的，但她只能微微笑着，“四皇叔总这么爱拿轻蓝开玩笑，我瞧着，还是要让皇爷爷给您指一门婚事才好。皇爷爷，您说呢？”

嘉宁帝点了点头，他看温苏心的目光有几许深意，“皇后说得对，你是老大不小了，不管你愿不愿意，趁着朕还在，这次必然是要定下来了。否则，就真要误了你的终身了。”

“父皇……”

“朕已经叫人拟择，不日就会将画像送给你，你自己选一个吧，”嘉宁帝不容公冶翊哲说辩，“你若是不选，朕就自己替你定了。”

公冶翊哲深深一声叹息，“父皇，儿臣还想再玩两年……”

嘉宁帝肃然打断他的话，“朕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成亲，这样才对得起你母妃！所以，你不成亲也得成亲！”

“父皇……”公冶翊哲一下子噎住了，像是猝不及防的怔了下。他大抵也不曾料到，嘉宁帝会忽然提到婉太皇太妃。

婉太皇太妃一直都是某种禁忌，至少嘉宁帝从不会主动提起这个人。她像所有盛宠过后的女子一样，被遗忘在深宫的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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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贤王婚事突变

公冶翊哲为太子服丧一年之期已到，嘉宁帝也深知他自己撑不了太久了。若是他这一去，公冶翊哲又有三年孝期，那真的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成家立业了。

“这件事就交给皇后去办吧。”嘉宁帝道。

“遵旨！”温苏心温婉行礼。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公冶翊哲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只是因着还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所以温苏心便告退了。不过她将将出门，公冶翊哲却也出来了，噙着笑看了她一眼。

公冶翊哲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下，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便是父皇给本王指了一门亲事，你也是逃不过本王的。”

然后他便袖子一拂，扬长而去。

温苏心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她提出给公冶翊哲找一个王妃，不过是欲盖弥彰吧。

纵使不清楚原因，但，温苏心能感觉得到，嘉宁帝不允许任何人在公冶烨胤和公冶翊哲制造矛盾。如果她是这两人之间的红颜祸水，嘉宁帝必然毫不犹豫让她消失。

公冶翊哲从前喜欢她，满宫的人都知道，但现在这个时候，她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和公冶翊哲的关系。她这么做不过是明哲保身，是为了叫嘉宁帝知道，她对公冶翊哲无意。

而南郊祭天的公冶烨胤显然也得到了宫里的消息，因为这日晚上，公冶烨胤便赶了回来。他见过嘉宁帝后，便来了天璇宫。

帝后二人静坐，窗外一轮月明，树枝晒落几许暗影，偶有飞鸟掠过天际。

“皇爷爷说你提议给四皇叔择一门亲事。”公冶烨胤淡淡问道。

“四皇叔不小了，皇爷爷的身子……”温苏心欲言又止，然后才换一个方式道：“我觉着皇爷爷宠爱四皇叔，必然想要安排好四皇叔的一切，否则他老人家不放心。”

公冶烨胤笑了，嘴角一边斜斜上扬，语声却是平静无波的，“四皇叔一向都是皇爷爷最喜爱的儿子，这件事你就好好亲自为四皇叔张罗吧。”

“嗯。”温苏心温声应了一声，只她抬眸的时候，却看到公冶烨胤在盯着她看，便莞尔一笑，“皇上这样看我，是做什么？”

“朕一直以为你是会喜欢上四皇叔的，这么看来，约莫是朕料差了。”公冶烨胤笑道，笑容竟是明净之色，他很少这样笑。

温苏心蓦然心中一阵黯然，那唇边的笑就转成苦涩了，“若说喜欢，我喜欢的也是奥君侯，怎么会是四皇叔呢？”

公冶烨胤手搭在纹样斑斓的明黄茶盏上，手轻轻抚摸着茶盏边缘，“你要记住，你可以喜欢奥君侯，但，你不可以喜欢四皇叔。”

“虽然我不明白，但我会记住的。”温苏心笑道。

“朕可以容忍你任何事，但喜欢四皇叔，是朕唯一不能容忍的。”公冶烨胤眸里亮起一丝寒芒，“这一点，你必须要遵守好。”

果决而冷酷的帝王，气势惊人。

温苏心怡然一笑，“好。”

有些事，公冶烨胤不说，温苏心便不问。谁都有自己的秘密，温苏心深知有些人的秘密是不可以问的。

只不过经历过太皇太后宫变一事后，嘉宁帝的身子更加不好了。温苏心时时侍奉在侧，嘉宁帝和魏公公越发信赖温苏心。

而后，温苏心就致力于一件事，那就是为公冶翊哲选择王妃。

有时候，连温苏心自己都不明白，何以她对这件事如此急于求成。或然是为了证明她和公冶翊哲没有任何男女间的关联，或然是为了让公冶翊哲早日成亲搬出皇宫，或然是为了别的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温苏心将户部和宗正寺联合择选呈上来的人选理了理，先是送给太皇太后看了看，选了三人再送给嘉宁帝看，最后定了太常卿家的三小姐。

太常卿陆大人，系出清白名流世家，掌宗庙礼仪，地位十分崇高。他负责引导天子祭祀，中祀以下的祭祀，也可以由太常卿代表天子献祭。

这位正三品的大人算是位高，但权不重，不涉及军权不涉及政权。

而这位陆三小姐也是久负盛名，出了名的美人。

如此，算是皆大欢喜了。

十二月二十六，大吉，宜嫁娶，日子就拟定在这一天。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公冶烨胤下旨，就开始纳吉问名了。

只是圣旨还未下，却就忽然传来陆三小姐暴病而亡的消息。

这件事是由温苏心负责CAO办的，温苏心自然立时就去开阳宫请罪去了。

公冶烨胤还在上早朝，公冶翊哲倒是来了。只是他径自卧在一旁的软榻上，哈欠连天，男子慵懒的样子，一看就是刚被从被窝里抓出来的，完全没睡醒。

温苏心跪在地上，“轻蓝失察，请皇爷爷降罪！”

嘉宁帝本就在病中，面色越发阴郁，他看了一眼公冶翊哲，沉凝地道；“这件事待查明再说。”

在这样的时候，传来这样的消息，任谁都是要想一想的。而后嘉宁帝、太皇太后、公冶烨胤的人齐齐出动调查，暗中查巡就这样展开了。

嘉宁帝不说，温苏心就留在开阳宫侧殿等待着。公冶翊哲自然也被嘉宁帝扣留在开阳宫，说到底，多少连嘉宁帝都怀疑是不是跟公冶翊哲有关。

公冶翊哲一直都不大愿意成亲，若是证明是他动了手脚，只怕嘉宁帝都要好好起一起疑心，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公冶翊哲这样不愿意成亲。

当天晚上，暗查的人就回来了。屏退宫人，只嘉宁帝、温苏心、公冶翊哲、公冶烨胤和魏公公在。

暗卫一身黑色劲装笔挺挺地跪着，那人利索地道：“一尸两命，陆三小姐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两个月身孕？？”嘉宁帝阴沉的眼眸里怒意汹涌，“是谁的？”

“陆家发现这件事应该是在三日之前，也查了，陆三小姐始终没有说出来，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而后，便被发现陆三小姐自尽了。”

公冶翊哲两手一摊，“看看，父皇您怀疑儿臣是不对的吧！人家自己红杏出墙，东窗事发，一死了之，这能怨儿臣吗？”

两月之前，公冶翊哲和陆三小姐的婚事都没定，自然是不可能是公冶翊哲做的了。

嘉宁帝怒然看了公冶翊哲一眼，公冶翊哲只好耸耸肩，也不说话了。一时之间，殿内便有一些沉闷。

倒是公冶烨胤使了一个眼色，暗卫便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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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掌控整个后宫

温苏心提着裙裾跪下了，轻声道：“都是孙媳妇的错，竟然连这样的事都没查出来，有辱天家颜面，请皇爷爷责罚！”

而公冶烨胤一眼都没看温苏心，只看着嘉宁帝，率先开口到：“皇爷爷，您先消消气，好在发现得早，也没定下来，再为四皇叔另择良偶便好。”

“不关你们的事，人是朕定的，朕还没老糊涂，不会怪在你们身上。”嘉宁帝拂了拂手，然后又冷冽地道，“只欺君之人，你知道该怎么处置的。”

“孙儿明白。”公冶烨胤立时应道。

魏公公担心地看了一眼嘉宁帝，顺着他的目光，大家也看向嘉宁帝。

才发现英武的帝王，原来已经如此消瘦下去，他白发苍苍，脸上的皱纹益发清楚了，面色的灰败之色像干枯即将垂死的枯藤。

连公冶翊哲都挪了挪身子，正襟危坐，有些不安地道：“让父皇这样操心，是儿臣不孝。”

嘉宁帝转眸看他一眼，反倒是笑了，“你能这么想，真是不容易，朕是不是死也能瞑目了？”

听得太上皇这话，一屋子的人齐齐哗啦啦跪了下来，齐齐恐慌地惊呼：

“父皇……”

“皇爷爷……”

“皇上……”

嘉宁帝倒是神色坦荡，“人固有一死，朕知道的，你们也不必这么惊慌。朕是老了，不服老也不行的，你看，不过这么会，朕便乏了，”他罢罢手，“算了，你们退下吧。”

于是三人便各怀心事地行礼退出去了，行至半路，太皇太后派人请公冶烨胤去玉衡宫，便只剩下公冶翊哲和温苏心两人了。

宫人远远站在后面，温苏心和公冶翊哲于花廊下站着。

温苏心眉目宛然，笑意浅浅，“陆三小姐已经死了，这件事的真相，是不是只能问王爷了呢？”

公冶翊哲深以为是地点头，眉飞色舞地道：“话说一日陆三小姐出游，结识了一位俊俏郎。陆三小姐冰雪聪明，从穿着和用度看出这位英俊的男子大抵是天潢贵胄，一见倾心。而正如陆三小姐猜测，这位男子告诉她他是贤王，一月后，两人便私定终身了。而后，就传来消息说，太上皇为贤王择妃，陆家名在其列，但似乎太上皇更中意光禄卿家的二小姐。”

温苏心接话道：“于是，在这男人的引诱下，陆三小姐为了当上贤王王妃，便愿意委身于这位男子。等怀上子嗣，生米煮成熟饭，妄图母凭子贵，她便从这几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了？”

“正是如此！”公冶翊哲扇子大力拍在自己掌心赞同道，“这位男子说虽然他对她情根深种，但婚事乃是太上皇定的，除非生米煮成熟饭，有了子嗣，太上皇便也只能同意了。”

“后来陆三小姐发现自己有身孕了，果真就见宫里来人了，欢喜不已。但是，及至后来，偶然见到你本人，却发现那人根本不是贤王，见被人欺骗，陆三小姐有苦无处说，便只能自尽了。”

深闺千金发现被骗，这是皇家的亲事，事发便是罪及满门，于是死，便是她唯一的出路了。

公冶翊哲含笑瞥了一眼温苏心，“怎么就见的，这个人不是本王自己呢？”

温苏心眼中波光潋滟，笑意三分，“这件事太蹊跷，太上皇和皇上都必然会去查。而王爷韬光养晦，素来谨慎，这种事怎么可能自己亲自去做呢？”

“所以说啊，聪明人就是这点好，一点就透。”公冶翊哲情意深浓地看一眼温苏心，“谁叫本王一直都深深爱慕着皇后娘娘呢，本王怎么能另娶她人呢？”

温苏心看到公冶翊哲懒懒倚在廊柱上，他眼睛微眯，唇角有淡笑，浓黑的眸里绵长的情意如蜜悱恻。但温苏心却觉得这个男人比任何人都危险，比公冶烨胤还危险。

“可是三四个月前，王爷怎么知道会选择陆三小姐给你做王妃呢？”

公冶翊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眸色幽深，“朝中有高位无大权的大人就那么几位，那几位大人里，有与本王年岁合适的千金的更是不过二三，长得最好看的就是陆家这个丫头了，很好推测。”

谁都清楚，摄政王的王妃，是不能出自将门和重臣家的，否则，不是要将这天下送给摄政王吗？

“王爷不愧疚吗？”温苏心凝视着公冶翊哲问道。

“愧疚？”公冶翊哲奇怪地看了一眼温苏心，笑了，“在这皇宫里，从来人命如草芥，所有人都在努力让自己活下去，本王怎么会愧疚呢？”

“何况，”公冶翊哲收了扇子，静静地道：“若不是陆三小姐聪明过头，妄图攀龙附凤，率先私定终身，以为怀上了本王的子嗣，便能顺利成为本王的王妃，又怎会有此飞来横祸呢？”

终究是一个女子的贪婪，毁了她自己。公冶翊哲利用的，不过是人性的弱点，亦如他也是看清楚了温苏心的弱点，而让温苏心不得不委身于他。

温苏心笑而不语，事事都在公冶翊哲的预料之中。都说慕淇君算无遗策，或者这四个字送给公冶翊哲反而更恰当吧。

公冶翊哲低低笑了一声，“只是如此一来，实在是太辜负皇后娘娘你的劳心劳力了，皇后娘娘你说是吗？”

“焉知这样的结局不是我想要的呢？”温苏心语声平静，眸光清亮如水，“我也不过是为了不引人怀疑，王爷也不希望旁人想太多吧？这点小事，王爷会体谅我的吧？”

“美人都这样说了，自然是的。”公冶翊哲笑道。

也不知道，他是信，还是不信。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时今日，公冶翊哲不会拿温苏心怎么样。温苏心便是笃定这一点，才敢这么做的。

而正月对公冶烨胤来说是一个十分忙碌的月份，立春祀青帝于东郊，正月上辛祈谷于南郊圜丘，孟春吉亥享先农，耕籍……

以正月上辛祭祀来说，公冶烨胤需提前三日洁身素食独居，不理朝政。

所以说这一个月差不多公冶烨胤都无瑕顾及宫中之事，也基本不理朝政。后宫之事交给温苏心，朝堂之事托付给公冶翊哲和慕淇君。

太皇太后被剥夺了权利，公冶烨胤没有别的妃嫔，嘉宁帝的身子也无力管这些事了，所以整个后宫都是温苏心的天下。

温苏心趁着这几个月，潜移默化地将所有重要的人都换成了她的人。即使大家都不说，但也知道，都在等着嘉宁帝最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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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您知道一切的

在这个开春太上皇明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在太皇太后和贤王择妃接连的打击下，精神越发不好了，大部分时间昏迷居多了。

私下温苏心问了太医，太医们也下了断言，大约是过不了这个春天了。所以温苏心只要得空必然都是守在开阳宫的，细心亲自照顾，博得宫里上上下下的一致称许。

因为嘉宁帝病情一直时好时坏，也不好断言什么。所以在礼部、太常寺的劝谏下，公冶烨胤还是决定在正月上辛摆驾去南郊祈谷。

但大抵谁也没料到，到了下午嘉宁帝病情急转直下，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太医跪了一地，却只对着温苏心磕头。

温苏心觉得自己整个人连血液都凝固了，冷冷地道：“这里所有人都不许出开阳宫，不许惊动任何人，一定一如往常，派人速去请皇上和摄政王！”

魏公公擦了擦眼泪，“遵懿旨！”

温苏心觉得喉间一股酸辣的激流涌上来，也湿了眼眶，但竭力忍着，“大局着想，开阳宫里，劳烦魏公公亲自把关坐镇。除了皇上和摄政王，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也不许任何人出去！”

“奴才明白！”魏公公也深知事关重大。

如今，公冶烨胤不在宫里，若是嘉宁帝就这么驾崩了，没人料到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这样的处置是最妥当安稳的。

开阳宫里的人都被打发到其他地方去了，寝宫内只剩下温苏心和嘉宁帝两个人。

过了会，嘉宁帝醒了，他目光不时地落在门外，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皇爷爷，您再等等，摄政王在宫里，很快就会来了。”温苏心温言细语地道，“也已经去请皇上了，王爷和皇上很快就会来的。”

过了一刻钟，公冶翊哲就来了，他急匆匆迈步而入，几个箭步就走到嘉宁帝床榻前跪下了，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吁吁地开口：“父皇！”

嘉宁帝勉力张开的眼里，微光一颤一颤，犹如垂死的蝶最后的挣扎。看到公冶翊哲，他苍白的嘴唇一动勾勒出一个温柔的笑，手微微动了下。

公冶翊哲会意，抬手握住了嘉宁帝的手。父子两人具是泪意泛在眼眶里，只是嘉宁帝的眼里明显有担忧的神色，像倦鸟无法再庇护刚出生的雏鸟一样的忧色。

“父皇，”公冶翊哲紧紧抓着嘉宁帝的手，吸了一口气，颤声道：“儿臣明白，您封儿臣为贤王，便是希望儿臣能辅佐大哥。儿臣素来闲散，本不欲做这些事，但如今大哥不在了，儿臣定然会好好辅佐皇上的，等他成年，儿臣再做自己的闲散王爷。”

嘉宁帝费力地点了点头，眸里是欣慰的神色。只是他嘴蠕动了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来，只用力握了握公冶翊哲的手。

“您是希望儿臣早日成亲是吗？”

“嗯……”嘉宁帝费力地挤出一个字，笑了。

公冶翊哲连连点头，双手握住嘉宁帝的手，“好，好……儿臣一定早日成婚，儿臣都听您的……请您一定要好起来！”

温苏心能看到公冶翊哲指尖轻轻的颤曳，他一双如古潭般深浓的眼现出沉痛的神色，像天际大雨前沉沉的暗云，仿佛随时都会崩塌倾泻下倾盆大雨来。

原来这个男子也是会如此悲痛的，原来他也是会害怕的。

他恨着他的父亲，但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至亲了，失去他的父亲，他这一生的布局的意义就只剩下复仇了，他还如何还他母妃一个公道呢？

他唯一希望见证的人，便是他的父亲，唯有他父亲明白了他母妃受的屈辱了，才是有意义的。

温苏心静静看着这一切，仿佛白玉雕像一般静坐的女子，似乎是悲切，又似乎淡漠成了天际的白云。但只有温苏心自己知道，心里有漫天的绝望涌上来。

因为，她何尝不是呢？

如果嘉宁帝不能明白温家的冤家，那么，即使他日为温家平反了，她那忠心耿耿的父亲啊，她那出色的哥哥啊，他们的皇上没能知道他们是无辜的，是一件多么让人悲伤的事情呢？

而嘉宁帝是注定无法知道这一切的，因为，有他在一日，公冶翊哲的夺位之争便一日不能做，有他在一日，温苏心就一日不能cha手朝政无法查温家的真相。

他们的绝望和悲痛，注定无法被这个帝王知道，这个赋予他们所有痛苦的帝王，他们却不能让他知道他们的委屈和痛苦。

公冶翊哲和温苏心有太多共同的悲哀，所以，温苏心连恨他都没有力气。

只是过了许久，嘉宁帝又看了一眼门外，再看一看公冶翊哲，他眸子里有了一丝急促的神色。

公冶翊哲便试探地问道：“父皇，是不是宣召他们来见您？您想见谁？二哥他们不在京城，五弟他们吗？”

所谓他们，自然是指嘉宁帝其他的儿女。

嘉宁帝微微摇头，可他的目光还是一直看向紧闭的门。

“那您是想见谁？皇上吗？可是……”

嘉宁帝没有反应，依旧望着门。

见此，想起当日宫变那日，嘉宁帝也是看着太皇太后的背影的，温苏心便有些迟疑地出声，“皇爷爷是不是想见太皇太后？”

这下，嘉宁帝目光转了回来落在温苏心身上，费力点了点头。

公冶翊哲握着嘉宁帝的手却倏然放开了，他扯出苍凉的笑，“到今日，您还是放不下她，为什么在您生命最后的时候，想见的是那个女人？”

“王爷……”温苏心打断公冶翊哲的话，想要劝阻。

“您想见谁都可以，但是，这个女人不行！”公冶翊哲斩钉截铁地道，对温苏心完全不予理会，只声音却益发高亢了，“您明明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您为什么还这样偏心她？”

嘉宁帝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是没料到公冶翊哲竟然知道什么。

公冶翊哲怆然笑了，开口却是降下了声音，柔和地道：“您不必惊讶，所有的一切儿臣都知道的，所有的一切！还有，所有的一切您也知道的，不是吗？”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嘉宁帝的手一把抓住了公冶翊哲，那枯瘦的手像缠绕着树干的枯藤，那种因为年岁久远勒进树里一样的紧绷和用力的枯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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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都将会是他的

“母妃是怎么死的，是被谁害死的，儿臣知道！”公冶翊哲盯着嘉宁帝抓着他的手，明明带着笑，但言语却是十分冷漠的，“您在云家和李家之中，选择了李家，舍弃了云家，儿臣也知道。在太皇太后和母妃之间，您选择了李家的女人，舍弃了母妃，儿臣也知道的。”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漆黑的眸里有闪烁的水光，“儿臣想体谅您的，一直都努力说服自己，说您是真心爱着母妃的，只是无奈李家权势滔天，所以儿臣忍了这么多年。可是现在，儿臣知道了，您爱的人是她，她发动宫变您容忍了，最后您要死了，您唯一想见的人也是她！”

嘉宁帝手指扣进公冶翊哲皮肤里，带出血丝，用尽力气却也只发出一个单调的音。“啊……”

“儿臣本来是想让您安安心心走的，可是是您bi儿臣的，”公冶翊哲目光炯炯地看着嘉宁帝，对他的急切完全无动于衷，“您是怎么对思懿太子的，怎么对公冶烨胤的，又是怎么对我的，我也一清二楚！”

温苏心唇角弯了弯，原来公冶翊哲也是会心软的。

他要复仇的，可到最后，他终究没办法对他的父亲残忍，如果不是最后嘉宁帝还想着见太皇太后。

“您不过是想利用我帮着公冶烨胤铲除所有的障碍，让他坐稳了帝位，可等他坐稳了帝位，我还有活路吗？你这是要用我的性命去成全你最爱的孙子，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公冶翊哲笑着挑眉问道。

嘉宁帝倏然睁大的眼睛，锐利而深浓的光芒，是旁人看不懂的深邃。只是透过这锋利的眼眸，还能看出这个帝王往昔意气飞扬的英武和峥嵘，。

公冶翊哲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但眸光却益发清亮了，“是，您必然留了什么，逼得我不得不这样做，但，您一向都低估了我。就如您从来不知道朝中有多少是我的人，后宫中有多少是我的人……”

说着公冶翊哲握住了温苏心的手，只是自始至终他都没看温苏心一眼，一直都看着嘉宁帝。

他眉目挑了一挑，“公冶烨胤要她，你就把她给了公冶烨胤。但凡是大哥和公冶烨胤要的，您总是会选择给他们的。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我？我也是如此喜欢她的，凭什么我就要什么都让着他们呢？”

温苏心顾及地看了一眼公冶翊哲，公冶翊哲才轻轻瞥一眼她，笑道：“不用担心，外面都是本王的人，再外面还有魏公公亲自把守，没人会进来。”

这个男人不是冲动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这么做的。

于是，温苏心也温顺地跪下了，她低头间鬓边的步摇曳曳而动，“轻蓝十分感激皇爷爷的错爱，您一生圣明，可也总也有看错人的时候，总也有冤枉人的时候。”

就想冤枉了温家一样……

嘉宁帝面目都狰狞了，露出狠厉的眼色，像是恨不得杀了温苏心。他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是耗尽力气也只是微微动了下身子，便又失力怆然倒了回去。

“您不必白费力气了，”温苏心温柔地劝着，像是哄一个孩子一样的温柔，“轻蓝已经问过太医了，您，已经什么也做不了了。这宫里唯一忠于您的魏公公，现在也在为我们把守着，也没人帮得了你。”

“你……”嘉宁帝模糊地吐出一个字，他气得龇牙咧嘴盯着温苏心，恨不得将眼睛都瞪出来。

温苏心只是温柔地笑着，“轻蓝只是一介女流，事事都听王爷的，您有什么，应该吩咐王爷才是。”

嘉宁帝侧目看向公冶翊哲，豆大的汗滴从他额角渗出，青筋暴起。他那消瘦如削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抓住公冶翊哲的手，而血脉突起。

“父皇，是您对我太残忍，那么，请您也不要怪我让您走的不安心，我就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您。”公冶翊哲却视若无睹，笑容温煦，“您对我，对我母妃，都太残忍，所以，也请您不要怪我对你最爱的孙儿太残忍。”

嘉宁帝张大了嘴，沉痛的眼神里的痛苦像是要流泻出来一样，却只能发出凄然悲凉的声音，嘶哑而艰涩，“啊……啊……不……不……”

他那种紧张和痛切的样子，却深深刺痛了公冶翊哲。

这个帝王，从来最爱的是太子，其次是皇孙，只有对他们，才能让他露出这样痛苦的神色。

公冶翊哲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掰开了嘉宁帝抓着他的手，他面容上的笑意如春风拂柳，“父皇，我恨您，所以，您也恨我好了。您给了公冶烨胤的女人，已经是我的了，而这天下，也会是我的。”

语音落下的时候，公冶翊哲掰开了嘉宁帝的最后一个手指。

嘉宁帝的手在空中不断挥舞着，一再试图再次抓住公冶翊哲的手，但却只能抓住一把又一把的空气。

公冶翊哲站了起来，站在青玉石的地面上，一身冷傲，他骨子里的高贵和雍容就流泻了出来，“我这一生都在努力说服自己不恨您，但是，现在，我恨您！父皇，我恨你！”

“翊……翊……”嘉宁帝蠕动的嘴唇只能发出简单轻微的单子，一生高傲的帝王露出了恳求的脆弱，“哲……哲……”

“您求我也没用，我不会让您见李家那个女人的，绝对不！”公冶翊哲怒然拂袖而去。

那样沉重的背影，像是无法承受更多的悲伤了。

而温苏心知道，公冶翊哲只是怕自己心软。

毕竟血脉相连啊！

多看一眼嘉宁帝对思懿太子和公冶烨胤的在乎，对公冶翊哲来说就多一分无法背负的痛。他一生都在被嘉宁帝忽视，而嘉宁帝还想利用公冶翊哲抱住公冶烨胤的帝位。

自始至终，公冶烨胤都是嘉宁帝心里皇位继承者的不二人选。所以，公冶翊哲始终都只是嘉宁帝这局棋里的一颗棋子，或有怜悯，但也只是心有余力有足时才想起要宠爱他。

如果不是真的看过，谁会相信，一个父亲可以对一个儿子这样残忍呢？

所以，公冶翊哲不能让自己心软，不能让太皇太后见嘉宁帝。太皇太后，是公冶翊哲如此憎恨的一个人啊！

所以，公冶翊哲只能避一避，他要让自己冷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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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嘉宁帝驾崩了

看着公冶翊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嘉宁帝的手猝然落了下来，砸在床榻上。同时一滴眼泪从嘉宁帝眼角滑下，滑过他干涸的皮肤，落入明黄的枕头上。

帝王憔悴的面容，虚弱的身躯，不甘的挣扎……

凄然得让温苏心都想要侧目，但是，终究她就只是这样看着他了。看着她的仇人在她面前垂死挣扎，他像一只落入网的蝶，可怜地做着徒劳无功的努力。

谁能料到，这个主宰大殷命运这么多年的帝王，最后会这样可怜呢？

温苏心跪在床榻旁，看着已经不能言语的一代帝王，她笑了，“皇爷爷，您这么信任轻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轻蓝的父亲是一个十分愚忠的臣子吧？”

嘉宁帝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不解温苏心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城府一向很深的帝王看她的目光只剩下暗沉了。

“其实我不应该叫你皇爷爷，我应该叫您一声父皇的。”温苏心笑盈盈地道。

嘉宁帝倏然睁大了眼睛，眉宇却慢慢拧紧。

“您还记得太子妃吗？”温苏心慢慢地说着，语气温柔，像一个乖巧的晚辈，“当然我说的不是先太子妃，而是那个在别人的指使下，被以行巫蛊之术定罪然后自尽的那位太子妃，您还记得她吗？她是温相的女儿，叫温苏心。”

当温苏心说出“温苏心”三个字的时候，温苏心清楚看到嘉宁帝那本平静的眼眸，像是遇到飙风突然掀起万丈狂澜，犀利如利刃。

“您告诉了我一个秘密，那么，我也告诉您一个秘密吧，”温苏心伏在嘉宁帝耳侧，低低地道：“我就是温苏心。”

嘉宁帝一把抓住了温苏心皓白的手腕，整个人都半坐了起来，一手勉强撑着床榻，身子便有些摇晃。他目光如箭设在她面容上，杀机如惊电。

若不是她闪得快，抓住的就该是她的喉咙了。

“您一定没有想到温家还有人活着吧？”温苏心看着他，巧笑嫣然，“上苍也觉得你们公冶皇家做得太过分了，所以才留了我。”

嘉宁帝的力气竟然出奇得大，抓得温苏心生疼，但她还是笑得云淡风轻。

“虽然您看不到了，但是，终有一日，公冶皇家的男人要付出血的代价！只是多可惜，您看不到您的子孙互相残杀，您也看不到什么叫红颜祸水了……”

嘉宁帝握着温苏心手腕的手一抖，身子一倾，便猝然呕出一口鲜血。那温热的鲜血就溅在温苏心手上，然后嘉宁帝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温苏心缓缓站了起来，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然后将帕子往炉子里一搁，就烧着了，顷刻化为灰烬。

“来人！去请王爷回来！”温苏心只拔高了声音冷冷地命令道。

“遵懿旨！”门外内侍应道。

公冶翊哲本就只是气得出门站在外面廊下，内侍很快就将他请了回来。

嘉宁帝胸襟前溅落密密麻麻点点滴滴的血痕，目光死死盯着温苏心。只那血红看得公冶翊哲心惊，他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

“父皇……”公冶翊哲上前去跪在床榻，再次握住了嘉宁帝的手，“父皇……请您不要走……父皇……儿臣……儿臣……”

公冶翊哲嘴唇紧抿，望着嘉宁帝的视线模糊一片，一只手无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温苏心退开一步，站在公冶翊哲身后。但嘉宁帝却是一眼都没有看他悲痛的儿子，他的视线越过公冶翊哲的肩膀，看向了她，那目光狠毒而憎恨。

只是，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他再恨也是枉然了。只见他那被公冶翊哲握在双掌之间的手，仓促地落了下去，寂寂垂落在床畔。

嘉宁帝断了气息，却死不瞑目地盯着温苏心。

大殷的太上皇，驾崩了……

“父皇……”公冶翊哲低低喊了一声，声音沉痛。

这一刻，温苏心觉得痛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思懿太子死了，嘉宁帝也死了，而温家的仇，却尚未触及冰山一角。

公冶翊哲将自己的脸埋在了那生命已经消逝的掌心，整个人都不住的颤抖着，像受了致命的伤的动物一样，有大滴大滴透明液体从那干枯的手指间涌出。

温苏心想，公冶翊哲哭了，原来，他也会哭……

窗外宫阙万千，白云游走，梅花开得甚好，绚丽了一个又一个枝头。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在轻轻鸣唱着悦耳的歌谣，春风轻轻吹来，将花丛分拂开。

这样美好的春日，温苏心看着至死都盯着她的嘉宁帝，不知道是温苏心看差了，还是因为心虚，只觉得他嘴角却有一点诡异的笑意。

温苏心摸了摸自己刚被嘉宁帝抓过的手腕上的一圈殷红，只觉得一阵冷寒爬上后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个老谋深算的老人似乎已经预见了更远的悲伤的未来。

可是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这个世界，是属于活着的人的。

跪在床榻畔的男子依旧还是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只是他不惯于让人知道他的脆弱，只是埋首颤曳。

温苏心双手拢进宽大的红色衣袖中，安静地站在公冶翊哲身后，“太上皇已经驾崩了，王爷请节哀！”

公冶翊哲闻言才抬起头，眼睛通红。

温苏心在他身侧优雅地蹲下，“王爷，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因为，我们的仇人还好好活着，是不是？”

“是，要好好活下去！”公冶翊哲冷漠地道。

温苏心俯身过去，轻轻抱住了公冶翊哲，“现在不是十四年前，至少现在是我们一起好好活下去，王爷你不是一个人。”

公冶翊哲抬手环住温苏心，再用力收紧，他嘴角却是上扬车扯出笑意，“温苏心，不要用真情这种东西来感动本王！你要知道，若是感动了本王，你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当你驯服了一个人，就要对他负责，否则必然会有一出悲剧的。

“我都是王爷的人了，只要王爷不不离，我便不弃。我们是同类，就互相依存，选择彼此作为归宿，这是我们说好的。”温苏心笑着温柔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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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直在您身边

“嗯，我们说好了的。”公冶翊哲将头埋在温苏心的肩窝里，言辞淡漠似漫不经心道：“若有虚假，便让说假话的人落入地狱吧，永世不得超生。”

温苏心笑容有一瞬间的凝结，然后轻声答道：“好。”

两个人抱住，他那样大的力气，像是要把她嵌进他的身体一样。

他这个样子，让温苏心想起受了伤的猛兽，只安静地舔舐自己的伤口，但被撕开的庞大伤口鲜血不断流出。

两个人抱在一起，温苏心腾出一只手，为嘉宁帝轻轻合上了眼，也合上了一代帝王的所有不甘和怨恨。

即使思懿太子和嘉宁帝都死了，但属于温家的真相，她总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属于温家的公道，她也是要讨回来的。

这一日，公冶烨胤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他的皇爷爷冰凉的尸体，还有跪在一旁的公冶翊哲，以及默默垂泪的温苏心。

而温苏心抬眸，看到站在门口的少年一身冕服高贵而威严，他面前的冕旒剧烈地摇摇晃晃，只垂在两侧的一双手却是紧紧握成拳头。

即使看不到他的颜容，但温苏心却觉得那冕旒后的龙颜，必然是面色苍白，浓眉紧拧，一双浓若点漆的眸一定是森冷的，他的目光穿越冕旒落在床榻上。

少年的影子投落在地上，拉得那样冗长。

魏公公跟在他身后，看到僵硬的嘉宁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这个侍奉嘉宁帝多年的老人，顷刻间老泪纵横，“太上皇……”

相对于公冶翊哲的痛苦，公冶烨胤似乎安静了许多。

因为他是皇帝，他第一时间顾虑到的是他的帝位。这个庇护他的人走了，从今往后，都要他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

公冶烨胤回宫后，召见了慕淇君、左相、林太尉等人，而后立时下令京师戒严。再昭告天下太上皇驾崩，传太上皇遗诏诸王不得回京奔丧。

所谓遗诏，当然是假的。但这个时候，诸王是定然不合宜回京的。淮王、越王等人手握重权，一旦回京，恐有兵变。

在林太尉和慕淇君等人的镇压下，诸王倒是没敢在这个时候有什么。

这天晚上，乾明宫里灯火通明，少年帝王自然是一夜无眠。短短两年间，他失去了父亲，失去了爷爷，偌大的天下，就要靠他自己一个人撑着了。

太上皇驾崩，按例撤下了素日用的红烛，殿角四处的烛台都换上了粗重的白烛。烛泪顺着烛身垂累而下，堆砌如雪。

立在窗前的帝王一身孝服雪白，少年俊朗的容颜在清冷的灯火下，显得十分冷冽。

温苏心轻轻跪在公冶烨胤面前，“陛下，请您节哀！”

“皇爷爷，有没有说什么？”公冶烨胤淡漠地问道，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皇爷爷早些时候开始就不能说什么，所以，什么也没说。”温苏心恭顺地回话，只说着又缓缓抬头仰望着公冶烨胤，“但我能看得出来，他老人家想见您，只是太过突然了，皇爷爷也知道是没可能了。”

公冶烨胤转眸看温苏心，女子一身白衣益发俏丽，如雪山上的神女一般清灵而绝美，比之从前更加多了女子的妩媚神韵，他轻轻道：“是啊，太过突然了……”

温苏心有些潮湿的眼眸泛着水光，她的眼眸就显得十分墨黑剔透，像美丽的墨玉一般，“您，是不是很伤心？”

“你觉得呢？”公冶烨胤漠然反问。

“我觉得您是伤心的，”温苏心低下了头，雪白如青葱一般的手交叠搁在白色的裙裾上，“但，您很坚强，您比从前坚强了很多。”

比之思懿太子薨亡，嘉宁帝的驾崩，公冶烨胤冷静了很多。

公冶烨胤看着低垂着头的女子，只看到她一片皓白的玉颈，和累累青丝上别着的白绢花，“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似乎陪在朕身边的人都是你。”

温苏心点了点头，“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我总是会陪在您身边的。”

公冶烨胤也蹲了下来，他用力握住温苏心双肩，使得温苏心抬头和他视线平视，他目光湛然，“朕可以相信这个‘总是’，是指一辈子吗？”

有些问题，不管真实是怎样，但答案只有一个。

“是，只要皇上不放开我，我就一辈子都陪在您身边。”温苏心定定地回答道。

公冶烨胤环手抱住了温苏心，两个人脸颊相贴，他低低地道：“轻蓝，还好你一直都在……”

温苏心能感觉到他的脸颊火热，而她的脸颊一片冰冷，素来她的体质就如此。进宫后，益发明显了，许是这后宫太沉寂了。

而相拥的两个人，公冶烨胤看不到温苏心嘴角勾起的不带半点笑意的弧度，“陛下，我会一直一直都在的……只要您不放手，我就一直都在……”

你看，越是没有真心的地方，越是有人渴望真心。

这世上，谁不渴望被真心对待呢？

只是温苏心的真心早早就被毁灭了，她给不了任何人真心的。公冶家灭了温家满门的时候，温苏心的心就再也不知道何为真心了，她的人生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寻找温家的真相了。

这一夜伺候公冶烨胤就寝，温苏心放下纱帐的时候，公冶烨胤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温苏心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应道：“好！”

于是温苏心让人又抱来一床被子，在公冶烨胤身边和衣而卧。

公冶烨胤的呼吸一直都很匀称，甚至一宿都没翻身。温苏心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但这一夜，她必然是睡不好了。

温苏心想，一个人长大了表现悲痛的方式就会沉稳很多吧，不会再嚎啕大哭，不会再歇斯底里，但痛苦在心里却更加庞大。

而她一直陪在公冶翊哲和公冶烨胤身边，几分真几分假，她从不问自己的真心。

只觉得陪伴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因为陪伴，能让两个人互相依赖互相信任，因为陪伴，能让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胜过亲人。而困境里的陪伴，让人如此容易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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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连理是当日愿

又是忙碌的时节，直到这年三月底，嘉宁帝出殡，葬在皇陵。太上皇浩大的丧事后，是大殷为期三年的国丧。

自此，皇权算是彻底移交到公冶烨胤手中。随之而来的，就是要削弱诸王兵权。

这是前面朝堂的事，后宫里，人们唯一能看到的只是皇后娘娘荣辱不惊。不论是从前一无所有，还是现在母仪天下，她自始至终都是这样宽容待人，贤淑温顺。

阳春三月，又是一年春好，牡丹花开了整个皇宫的芳菲，美得倾国倾城。宫里素来多奇花异草，但牡丹力压群芳成就了王花之王的地位，雍容的美绝非寻常。

只是在这样的时节，在御花园里乍然遇见慕淇君，却是温苏心没有料到的。

绚丽斑斓的牡丹花朵朵雍容，盛大的盛放比美轮美奂的帝都还要奢华。千百年来，帝城皇宫的牡丹就这样绚烂了一年又一年。

慕淇君就那样随意地站在万花之王丛中，绚丽的牡丹都褪了彩色，唯只他一人风华绝代，如神姿高彻的神祇，万花之王也只是权作了一个浅淡的陪衬。

见到凤驾，慕淇君欠身对温苏心行礼，他垂下的双袖微微迎风飘动，雅然动人，“参见皇后娘娘！”

这是温苏心成为皇后后，两个人第一次单独见面，他的话一字一字都如一支支利箭射中她的心，痛得温苏心不能呼吸。

你看，喜欢一个人是一件这么漫长而刻骨的事情。即使她一万次说要放下他，也会一万零一次为他感到痛苦。

“奥君侯免礼。”温苏心努力维持着微笑。

有些痛不能说，有些人不能见。一见就是伤筋动骨的痛苦，无处安身。可为什么看见他这样痛苦，她却还是甘之如饴呢？

这大抵就是爱一个吧。

只是她和公子啊，已经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所以温苏心颌首下笑了下，便准备走了。

“娘娘……”慕淇君犹豫着唤了一声。

温苏心微微偏头回首，看到慕淇君正直视着她，他一双清潭般的眼眸波光流转，显然是有话要对她说。所以，温苏心便挥手示意身后的宫人退下。

两个人走到一边的亭子里，四周视野辽阔，只有一个亭子矗立在湖面上。这样的地方不怕有人偷听，实然是说话的好地方了。

“不知道侯爷想要同本宫说什么呢？”温苏心淡淡开口。

“恕淇冒昧直言，”慕淇君端然负手而立，男子像清挺的玉竹一般，他负在背后的手握成拳，“娘娘是不是同摄政王达成了什么交易？”

温苏心眼底有几分笑意，盈盈目光淡淡落在湖面上，看着阳光下闪烁的波光，“侯爷号称算无遗策，侯爷觉得呢？”

慕淇君沉吟了下，背后的手越发握紧了，“如果淇说，请娘娘不要同摄政王有太深的往来，娘娘可会听谏？”

被爱的总是有恃无恐的，温苏心想即便这个人是慕淇君，是不是也不能例外呢？

“侯爷知道的，你要的，我能给的，我总是会给你的，”温苏心笑容凄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啊，可是这一次不行，太晚了。”

温苏心不想去猜为什么慕淇君这么问，因为，你喜欢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到他的心思的。于是她抬步，便准备要走了。

只是她才将将迈出第一步，便听得慕淇君轻声念道：“苏苏……”

温苏心惊愕地抬眸，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错愕，怔怔地看着慕淇君。

春风拂来，吹得女子的衣袂轻轻飞扬，披帛随风翻飞如浪，她却如玉人一般怔怔的。良久，温苏心才艰难地开口，“奥君侯……”

“从前你哥哥是这样唤你的吧？”慕淇君静静地看着温苏心，他清润的眼一片静宁，“淇记得他提到你的时候总是这般唤你的。”

温苏心悻悻一笑，强自镇定，“本宫不知道侯爷是什么意思。”

慕淇君抬手平摊在温苏心面前，他修长手指上有一块玉佩，玉佩下的流苏正迎风飘荡，那双手却比手里绝好的玉还要好看。

玉佩雕刻的是两朵牡丹花，雕刻鬼斧神工自是不必说了，重点是那是很珍贵很罕见的古玉。这样的稀世珍品，但凡是懂玉的行家看过一眼就绝然不会忘记。

“这样东西你应该很熟悉吧？”慕淇君轻轻问道。

温苏心凝视良久，才颤曳地抬手将玉佩拿了过来，手轻轻抚摸着玉佩。

可以看得出右边和左边的两朵牡丹花是不一样的，除了雕刻得不一样，更不一样的是右边的色泽更为光洁圆润，明显光泽xing更好。

她手轻轻一掰，那两朵牡丹花就一分为二。

这么看着，左右不同就看得更加明显了。左边的显然是被束之高阁不怎么把玩，右边的经常带在身边才更有光泽，更有灵性。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东西？”温苏心声音都发抖了。

当年温苏心也有这样一块玉佩，说是玉能养人，她自小就带在身上的。只是这样的绝世好玉，却可惜貌似被一分为二了，她只得了右边的。

温润初曾经打趣，说大抵另一半在有缘人手里，或能成就一段良缘。

慕淇君慢慢道：“这块玉叫做连理枝，前朝一位大师的巅峰之作，素来被作为定情之物，传说男女各执一半，能成就美满姻缘。”

“这一半是我的，我自小就带着，可为什么会在你这？”温苏心将右边的牡丹握在掌心，将左边地递到慕淇君面前，她目光咄咄bi人地看着他，“还有，这一半是谁的？”

慕淇君接过那一半的玉佩，“家母病逝前将玉佩交给淇，告诉淇早年与闺中好友指腹为婚，为淇定下了一桩婚事，另一半玉佩就在那位姑娘手上。换言之，温家和慕家是有婚约的。”

一刹那只觉得平地惊雷，温苏心悲呛地连连后退了三步，扶着亭柱才站稳了。

良久后，温苏心才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慕淇君，目光湛然，“为什么我从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真有这件事，我娘没道理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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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旧时有过婚约

慕淇君微微摇了下头，便是这样轻微的动作，也有青竹迎微风轻曳的清雅之态，“此事家母亦是不曾多言，淇也不清楚，唯一可以知道的是你我确有婚约。”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是温苏心是吗？”温苏心凉薄的声音似秋冬霜雪，她唇边勉力勾出的笑淡得近乎没有，“在瑞孙府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温苏心是吗？”

“温家变故前，令兄拿着这玉佩找淇，”慕淇君微微笑着，手轻轻揩着玉佩，“说是奉母命告知淇，温家恐有变故，是以婚约作罢。但请淇看在两家故交的份上，无论什么情况下务必保你性命安然无恙。”

何以温家出事的时候，温苏心对温家的事这样关注，慕淇君不多问一个字，何以他虽然不喜欢她半分却时时关照她，皆是因为他一早便知晓她是温苏心。

温苏心立时语声冷厉地问道：“那我哥有没有说，我们家为何将我换作瑞孙轻蓝？我们温家灭门究竟是何缘由？我们……”

他看着她的目光悯若春水，截断了她的话，“令兄未曾告诉淇任何事情，只说不愿连累慕家。告知淇瑞孙轻蓝便是你，只求能保你一人安然无恙，留温家最后的血脉。”

“你觉得我会信吗？”温苏心冷冷地反问。

慕淇君轻叹一声若飞絮，轻轻背起袖子，“你千方百计入宫，为的不就是查温家的真相吗？若是淇知晓，又怎会不一早就告诉你？”

原来，温家费尽一切，不过是想留最后一点血脉。

一个家族满门覆灭，送她逃出生天，只因温家一早就知道这灭门之祸。偷梁换柱，相府千金转眼成太史令二女，不过想要保住温家的一点骨血。

“我们温家的事，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慕淇君眸里是一片磊落，那是君子之明净，是清水之纯澈，“令尊和令兄连你都未告知分毫，又怎会告诉淇呢？显然，令尊有意将一切尘封，不叫任何人再知晓。想必，也是不想你去追查的。”

“查还是不查是我的事，可是，”温苏心悲凉地笑了下，目光直直迫视着他，她的却手死死扣着那玉佩，“两年前你不说你我婚约之事，你现在同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呢？”

佳期已过，良缘已误，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因为你最近似乎同摄政王走得挺近，旁的人，不管你得罪了谁，淇自问都能应付自如，但，”慕淇君眸光微颤，“摄政王此人，淇亦看不透。此人太过危险，请你不要同他再有往来。”

多时累积的委屈，叫温苏心心一酸，便愤然冲口而出，“你既然不愿娶我，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既然不娶我，我做什么，又同你何干？我的事，你为什么还要管？”

言毕，喉间酸痛不止，怕会哭出来，温苏心便袖子一拂，便要离去。

只是慕淇君却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胳膊，迫使温苏心回眸看他。温苏心偏头，只看到他唇角一点苦涩的笑意，涩涩若垂垂柳荫下盈盈清波上的枯黄浮叶。

他一字一字清晰地道：“从来，都是你不愿意嫁，而非淇不愿意娶。”

温苏心一愣。

“两年前若淇请你不要入宫，嫁淇为妻，你可会愿？若淇请你不要查温家真相，放下仇恨，你可会愿？若淇请你放下过往，将错就错当一辈子的瑞孙轻蓝，你可会愿？”

“我……”温苏心一时语塞，只觉得喉间涩痛难当，言语无法成句。她便只能痛苦地别开了脸，不敢再同慕淇君对视。

慕淇君放开了温苏心，径自缓缓自答道：“你不愿意的，淇知晓的，你不愿……”

温苏心脚下一软，无力地后退了一步。

是啊，她不愿的。

试问，谁能在灭门的深仇大恨后，忘却一切幸福地活着呢？谁能被换一张脸就当自己是另一个人活下去呢？

“淇深知你的xing子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总是要让你去试了，你才会明白一切远比你想的要复杂。”慕淇君正色地望着她，言语诚恳，“两年了，温家的事你又查出什么来了呢？”

温苏心低垂着头默然无语，是，她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慕淇君劝道：“所以，不要再管从前的事了，就如令尊所期望的，做瑞孙轻蓝，嫁淇为妻，这样可好？”

温苏心缓缓抬头，看到他温柔的笑。

那笑，像是高不可攀的神祇破天荒的屈尊一顾，一顾那爱慕他爱到卑微的女子。遥不可及的神露出垂青的笑来，如此珍贵，如此叫人受宠若惊。

他眼里的温柔若三月春风，美好胜过繁星绚烂，让人看一眼就陶醉不已。离得近，温苏心甚至能在慕淇君明润的眼眸中看到她自己，他清湛的目光一望到底，是如此让人安心的。

公子啊，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公子啊，风华绝代的公子，算无遗策的公子，那么多人仰慕的公子，他就站在她面前，殷殷望着她，问她愿不愿意嫁他为妻。

幸福似乎唾手可得，上天似乎是这样眷顾她的，她爱慕的公子，想要娶她为妻，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事，竟然成了现实。

但，上天从来都只是待她残忍，从不曾对她有半分眷顾。

温苏心闭了闭目，怆然道：“侯爷，太晚了。”

是啊，太晚了……

她早已泥足深陷，哪里是还能抽身的呢？

“即使你现在是大殷的皇后，淇自有办法……”慕淇君明白她的困境，他是无所不能的奥君公子，他自有办法的。

温苏心睁开眼眸看他，打断他的话，“是，侯爷你是无所不能，可侯爷有办法让时光倒流吗？”她含笑如花，一字一顿地道：“我已经失了清白之身，侯爷说我该怎么办呢？”

她像个任性的孩子，为了惩罚别人将自己的伤口挖开，说你看我伤得很重。却不知旁人痛了一分，她自己却要痛三分的。

慕淇君怔了下，然后很快道：“淇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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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一个人的坚强

“可我介意！”温苏心冷冷地道，声音冷得像冬日乍然飘落的雪花，“人人都说我喜欢你，可事实上，我恨你，我那么恨你的……”

“……”

“我恨你，恨为什么你明明能救我的，却每一次都选择袖手旁观。我在泥泞里肮脏地挣扎的时候，你却始终高贵如神祇，于我越来越遥不可及。”温苏心笑容清丽，像是不曾受过任何伤害，“我恨你，恨为什么每一次我靠近你，你都把我往外推。我在泥潭越陷越深，你又曾拉过我一把？”

所有的恨，大抵都是因为我爱你却被你推得越来越远，你不爱我，还不允许我爱你，这才是你对我最大的残忍。

温苏心目光落在慕淇君脸上，女子眉眼温柔了下来，语声也温柔了下来，“我恨你，在我不得不委身公冶翊哲的时候，我恨你，恨温家每个人，甚至恨瑞孙家每个人，明明说好会永远保护我的那些人在哪里？所有我爱的人，爱我的人，那一刻，在哪呢？”

“淇……”

可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温婉地笑着，“那时候，我不恨公冶翊哲，但我恨你们，恨你，恨我哥，也乃至恨瑞孙怀靖，恨所有爱我的人！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所有爱我的人都没来救我，而在我落入泥潭的时候，我爱的人都高贵幸福地活着……”

慕淇君看着这个眉目间似乎没有半点痛苦的女子，第一次觉得他有些看不清她了。

如此痛苦的往事，但她轻描淡写地说来言辞间神采飞扬，笑意如风清月明，混若无事。

眼前的女子本就长得倾国倾城，如此神韵益发光艳bi人，灼灼光华晃着人眼。像极了冷冽的枝头却乍然开出炽烈的花，直灼进人心深处，叫人不得不为之悸动。

“但这恨也只一瞬间，”温苏心回眸看他，巧笑嫣然，“我很感谢你们都好好的活着，我不幸福，这辈子都不可能幸福了，但谢谢你们都好好地活着！真的非常谢谢你们都好好的！”

“你……”

温苏心却又抢先道：“而现在，我不恨任何人。”她笑了下，“因为，我不再靠任何人，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夺来，我不再求任何人帮忙。”

残忍的现实，总是教会一个人坚强。

“侯爷不必再为我挂怀，我哥哥说得很清楚，婚约作罢，我们早已不再有任何关系，”这么说着，温苏心慢慢一步一步后退，“这婚约于我，从前不曾有过，现在也没有，未来更没有，也请侯爷忘了所有跟温家有关的事。”

她止步，然后俯身盛重地深深行了一礼，拖曳的裙裾跟着轻轻委地，“你我从前两不相干，今后生死亦无关。”

行完礼，温苏心没有再看慕淇君，转身径直走了。

比翼连理当日愿，终究已经是当日的事情。花无重开日，错过的缘分，就是错过。因为她的人生已经不能回头，唯有一直朝前走，一直朝前走。

慕淇君微窒，但见雍容高贵的女子她臂弯后盈盈垂落的披帛，云烟般似有若无地从他眼前拂过，留一地袭人的芳冽气息。

她拖曳在她身后长长的衣摆蜿蜒如水流，从台阶上拂过，再在石径上婉婉远去。

等候在远处的一群宫人依次井然有序地跟了上去，青衣宫娥素淡色，如夏日雨前天际的垂垂暗云，簇拥着那身形单薄却昂挺着背的女子远去了。

一刹那，竟叫慕淇君有遥不可及的错觉。

那年温府重重深帘悬垂，那偷偷卷起帘侧一角偷望他的少女，同今时今日雍容清泠泠的女子，判若两人。唯一不变的是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眸，还有这倔强的xing子。

时光，总是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人改变。

慕淇君一人静立良久，直到湖里一尾红鱼跃出水面，又扑通一声落回水里，溅起水花累累散开，他才回过神来。

绿竹猗猗般清雅的男子从容地轻轻整了整衣袖，便信步出亭。只是在石径上才走了几步，却看到了温徽寒。

茂盛的梧桐树落下的阴影里，那男子负手而立，一双幽深眼眸冷冷地望着他，像在暗处窥视着猎物的猛兽。

温徽寒冷冷开口，言带讥讽，“侯爷同皇后娘娘看起来十分相熟啊！连皇后娘娘都要对着侯爷行礼，却不知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温大人一向不管他人闲事，又何以对皇后娘娘的事如此上心呢？”慕淇君微笑答道。

“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身为人臣，我不过是心怀敬意，”温徽寒言辞巧妙，避重就轻，挑一挑英武的剑眉，“侯爷觉得这般可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眉目间具是冷厉的男子咄咄bi人地看着慕淇君，仿若天上的雄鹰藐视地上的温兔。

“温大人所言正是。”慕淇君略一点头，一点清淡的笑若清洌的溪水，“不过淇虽不才，但蒙先帝垂青，蒙陛下皇恩浩荡，是为帝师。正如温大人所说，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皇后娘娘贤德无双，见了淇为陛下执师生之仪，可是失仪？”

温徽寒勾起嘴角笑了，“侯爷巧言善辩，大殷名家之首公孙令都不是侯爷的对手，徽寒也是甘拜下风。”

慕淇君言笑从容，不温不火，“温大人谬赞了！”

温徽寒和慕淇君被称为大殷双绝，两人对视，一个讳莫如深，一个浅笑淡然。无人知晓，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这样的人，是从不被任何人看穿的。

而温苏心对这一幕自然一无所知，只是她回到天璇宫的时候，却看到公冶翊哲静坐在她殿内，叫她一怔。

许久不曾单独相处，乍然看见公冶翊哲叫温苏心一时竟然有些难以适应。她下意识握了握手，才惊觉那牡丹玉佩一半被她拿来，还在她手里，未曾还给慕淇君。

“皇后娘娘这反应……”公冶翊哲探寻地笑望着她，迈步站了起来，朝温苏心走来，“看来是不大想看见本王，那么，让给本王来猜猜，本王又是哪里得罪了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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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要信慕淇君

温苏心勉力维持着微笑，只手却握得更加紧了。

公冶翊哲目光逡巡了下，最后落在温苏心的手上，“你这是见到慕淇君了？他同你说了什么？”

温苏心一惊，眉眼抬了抬，警觉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宫里你能见到的人寥寥无几，太皇太后几乎不出玉衡宫，除了皇上，你还能见到的人也就能进宫觐见的那几个人了，”公冶翊哲漫不经心地挑笑，“而这世上能让你心绪不宁的人，真的少之又少了，你说还能有谁呢？”

“王爷果真料事如神，”温苏心迈步走了两步，从公冶翊哲身边走了过去，停在窗前，望着窗外灼耀的牡丹花，“那么，王爷大白天光明正大不顾他人眼光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公冶翊哲轻叹一声，带了几许怅然，“没有事，便不能找你了吗？”

那一声恰到好处的轻叹，像极了情深意浓之人的怅然若失，仿若一腔欲说还休的情意压抑在心底，叫人听了都觉得自己残忍。

温苏心听了却发出声音地笑了，她微微偏头看他，女子清莹波光流转，“那要问王爷，如果没有事，是不是会想得到我了。”

“你觉得呢？”公冶翊哲亦是不动声色笑问。

对有些人来说，爱一个人或者不爱一个人，似乎可以控制自如。就如公冶翊哲，似乎是对温苏心有情的，似乎又似无情的。

公冶翊哲墨黑的眼眸流光闪烁，含笑的样子亦是情意绵绵的模样，“苏心，说到底这要看你怎么看。若是你觉得本王对你有意，那么无论本王为何而来，皆是因为想你。若是你觉得本王对你无意，那么，即使本王说是想你，你心里亦是不信的。”

“王爷所言甚是。”温苏心点头，手慢慢收回袖子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牡丹花的纹路，“喜欢与不喜欢，王爷最清楚，信与不信，我自己知道。”

“确然如此，所以本王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只是，”公冶翊哲打开扇子再合上，合上再打开，如此反复，“本王有一句忠告，不知道皇后娘娘愿不愿意一听？”

温苏心目光凝视在他侧脸上，静待下文。

公冶翊哲也抬头看她，笑道：“不要相信慕淇君，他不值得你信任。”

温苏心抬眸直直盯着公冶翊哲，心里浮上来的第一个想法是，公冶翊哲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慕淇君和她的婚约？

只是今日不知道吹得什么风，慕淇君来警告她不要相信公冶翊哲，公冶翊哲来警告她不要相信慕淇君，这两人倒是很有默契。

“王爷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公冶翊哲握着扇子的手轻轻负到身后，“如今说什么都还言之尚早，但不管如何，温徽寒也好，慕淇君也好，都不值得你信任。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是本王，至少，本王从未骗你。”

温苏心笑而不语。

两人一起沉默了下，良久后，公冶翊哲才又开口，说的却已经是别的事了，“近日，大抵皇上就想要削弱诸王兵权了，你若是想要掌权，这大概会是一个好机会。”

说完公冶翊哲抬步便走了，步态洒脱。

“王爷！”温苏心唤住他，待得他回头，她才迟疑地问道：“王爷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不是，”公冶翊哲笑意晕染开，像清晨东升的旭日染红天际的白云一般，“不过现在，本王能说的也只有这个。有些事，只有时间能说明一切。”

他不说，她便也不再问，两人便颌首别过。

只是公冶翊哲走后，温苏心一个人静立许久。公冶翊哲的话似乎别有深意，但温苏心听不懂。只是若是问公冶翊哲和慕淇君两个人，温苏心更相信谁的话，那是慕淇君。

因为慕淇君是君子，因为慕淇君跟温苏心之间的交往无关利益，因为慕淇君是那种让热一眼看见就觉得可以相信的男人。

而公冶翊哲，公冶翊哲是一个危险的男人。

虽然如此，当夜，温苏心便亲自送了宵夜去御书房。人家特地来送这样一个消息，她没有理由辜负了。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程公公正侍奉在一边。

御案后，公冶烨胤正在看奏疏。少年眉目低垂，俊朗得咄咄bi人，总是带着尖锐般的锋芒。只是即便此刻他只是淡淡的神色，还是掩不住骨子里的三分狷狂七分高贵。

温苏心轻轻放下莲子羹，便要退出去了。

只是公冶烨胤却抬起头看向她，看到是她，笑了，“既然来了，就陪朕说说话吧。”

“好。”温苏心笑着答了一句，便又步回两步，“皇上不嫌我吵就好。”

“哪里便是朕嫌你吵了？从来都是你恪守着本分，从不愿意多留一刻。”公冶烨胤搁下手里的奏疏，他炯炯有神的眼眸视线落在她身上，“叫朕素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皇上自己忙，倒是赖我了！”温苏心笑道，只是她抬眸看了下公冶烨胤，见他虽然带笑，眉目却微微拧着，便试探地问道：“陛下，有心事？”

公冶烨胤手指轻轻击打着压在手下的奏疏，“诸王兵权过大，这个局面越是持续下去，对朕越是不利。所以，削弱他们的权利势在必行，但此举不易。”

皇帝年少，初登为帝，而诸王个个都德高望重且根深蒂固，人心所向总是轻易容易倒向诸王的。对少帝来说，这真是如鲠在喉啊。

若是思懿太子登位，大抵诸王也不敢起别的心思。但公冶烨胤不一样，对诸王来说，这只是个孩子，心有不甘，必定是每个人都想要争一争的。

“先帝相信皇上，我也相信皇上，我们所有人都相信皇上。”温苏心微笑着道。

公冶烨胤落拓地笑了声，带了思忖的眸里若凝了清冷的月光，“相信吗？这情况皇爷爷不是不明白，只不过皇爷爷不过是下不了手而已，把这些人留给朕处置……”

他最后尾音低得近乎没有，有些话终究是不合宜明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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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是最大的权利

温苏心眸光微动，“毕竟这些人不是皇爷爷的兄弟，便是皇爷爷的儿子，皇爷爷总是难以下手的。但我倒是觉得，虽然不无这样的原因，但皇爷爷不是将这些人留给陛下，而是留给摄政王的。”

“哦？”公冶烨胤含笑望着她，似乎颇有兴致。

“皇爷爷在时，诸王小心谨慎，没大的岔子，皇爷爷总也不好动手。”温苏心在一边坐下，双手拢进宽大的袖子里，娓娓道来：“但皇爷爷知道，他走后，诸王必然是有动作的。所以，他老人家才封了贤王做摄政王。”

公冶烨胤唇边的笑更深浓了。

“摄政王此人虽然是纨绔，但看他六岁失母，却成为了皇爷爷和皇祖母最宠爱的皇子，可见手段非比寻常。且不论摄政王是不是有别的心思，但单凭一点他手里没有兵权，他就没别的王爷危险。所以，他可以帮皇上除去障碍，但最终也只能是摄政王，皇上成年后，终究是要归政给您的。”

没有人知道朝堂中林太尉是公冶翊哲的人，对一个没有兵权的王爷来说，是翻不出什么浪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嘉宁帝会选择公冶翊哲成为摄政王的重要原因，有能力却没实力。

温苏心淡淡地接着道：“不论皇爷爷多么宠爱摄政王，但皇爷爷选择的储君从来都只有您！所以，皇爷爷必然留了后手，让摄政王即使铲除了所有有异心的人，也只能做得了王爷，起不了异心。”

这个筹码，温苏心还不知道是什么，公冶翊哲自己也不知道，但嘉宁帝必然是留了后手的。

“可相比起来，朕只相信你。”公冶烨胤唇边不寻常怡然从容的笑漾开，似廊外的春风浅浅淡淡吹入帘栊。

“我？”温苏心微怔，而后笑了，“后宫不得干政，朝堂之事，我一介女流，亦是无能为力的。”

公冶烨胤目光灼灼地盯望着温苏心，“你有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帮朕呢？祖制？不，你不是你父亲，不是迂腐之人。你不愿意只是因为你觉得这样做了，对你和对瑞孙家来说，是一件危险的事，你这是明哲保身。”

温苏心也笑了，神色从容温恬，“我这样的顾虑并没有过错，因为，这真的是一件很危险的事。陛下是相信我，可皇祖母必然是容不下一个涉足朝政的孙媳妇，届时，陛下要如何跟皇祖母和李家交代呢？”

今时今日的公冶烨胤，终究还要要靠李家的。瑞孙家和李家同为外戚，李家凭什么让瑞孙家独自做大呢？

公冶烨胤轻笑一声，忽然提到：“朕记得你二哥尚未娶亲吧？皇祖母有个孙侄女倒是和他年岁相合，你觉得如何？”

“皇上？”温苏心心头震撼，语声便有些发急：“我二哥生xing顽劣，只怕会误了李小姐！”

“你慌什么？”公冶烨胤有些好笑地瞥她一眼，“把你这二哥这么当宝贝，不是怕误了朕的表姐，是怕你二哥心里不愿吧？放心，你这么喜欢你二哥，朕不会勉强的。”

温苏心松了一口气，敛神定气，笑道：“他自由惯了，我大哥已经出仕，我也入宫了，便只得他一身轻松。我们不求他光宗耀祖，只希望他能快乐就好。”

公冶烨胤琢磨地看着她，“虽然你爹还有一个庶出的女儿和一个庶出的儿子，可庶出的和李家是结不成政治联姻的。”

温苏心的心有提了起来，只是耐着xing子等他把话说完。

“所以你二哥和李家的这门婚事不一定要成，但却是要着手CAO办的。”公冶烨胤淡淡道，“这对你和皇祖母、对李家和瑞孙家都是好事。”

“所以，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公冶烨胤神色淡漠，“朕说了，不会成，但为了让李家支持你，这是必须的。以后会怎样要看以后，如今还在国丧中，不是还有三年时间吗？”

温苏心眸光清亮，似笑非笑地问道：“所以，皇上是一定要我参与这扫清障碍的路了？”

这个年少老成的帝王在想些什么，温苏心不清楚，但他现在把权利交给她，她没有理由不要。即使未来充满未知的凶险，但她必须要这权利。

“你有这个能力，而朕也只相信你，所以，轻蓝，你会帮朕吗？”公冶烨胤目光灼灼地看着温苏心。

“那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皇上都会支持我？是不是不管听到什么，皇上都会相信我？”温苏心肃然问道。

公冶烨胤毫不迟疑地道：“是！”他璀璨的笑容胜过天上星辰，“朕会给你最大的权利，只要你去做，除非你让朕帮忙，否则朕可以什么都不管。”

生死予夺，对帝王家来说，是一件寻常之事。即使说的是要杀他的叔叔和叔祖，这个少年丝毫不觉得愧疚，反而是一种畅快淋漓的快意。

因为从来帝王家的争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没有人会对别人仁慈。今日他们在这图谋怎样杀诸王，诸王亦是在图谋如何废少帝，左右都是血流成河。

“如果我要跟摄政王联手呢？如果我要提携一些皇上根本不认识的人呢……”

“朕说了，朕会给你最大的权利！”公冶烨胤打断温苏心的话，“是最大的权利！”

温苏心笑容缓缓漾开如迎风的清波，她起身步行至正中，深深行了一个大礼，“但愿我不负皇上期许，但愿我们永远不会辜负彼此！”

说着她抬头，和公冶烨胤四目相对，两人目光都亮如星辰。

“朕不会负你，你也不会负朕！”公冶烨胤淡笑道。

温苏心也是淡淡的笑。

许诺不一定可靠，但人们还是酷爱许诺。因为大多时候，有总比没有要好。待得来日，谁负了谁，总也能当做谴责的正当理由。

“想来，你也想你母亲和二哥了吧，不若明日宣他们进宫同你说说话吧。”公冶烨胤平静地道。

“多谢陛下！”

帝后二人默契地不说破，但心里是有数的，一场伏尸百万的厮杀即将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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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劝说瑞孙怀靖

第二日，公冶烨胤恩准瑞孙夫人和瑞孙怀靖进宫。瑞孙怀靖远远的就看到了多日不见的妹妹，那女子立在高高的台阶上。

只见长阶立玉人，她凤冠宫髻一丝不苟，云鬓如墨，累累珠翠如云，长长的衣摆盛重地拖曳在地上，潢潢是天家贵眷。

暮春的阳光从她身侧照射过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淡金的斜影，明明她一身高贵惹眼的凤袍灼人眼，那人却让人觉得羸弱得几乎要化为透明了。

她远远看到他们，便快步迈下台阶。女子衣袂迎风飘飘，姿势美妙，像极了九天玄女落凡尘，叫人都要看愣了。

温苏心步到台阶下的时候，不等瑞孙夫人和瑞孙怀靖跪拜，便一把扶住了两人，展颜一笑，道：“母亲切不要折煞女儿了！”

那一笑，如花开般静美。她一双神采奕奕的明眸，胜过那无暇幽亮的墨玉，又好似最深暗的夜空中那最璀璨的星辰闪耀出的熠熠星光。

叫瑞孙怀靖看了都一怔，许久都想不起来，自家二妹从前是什么模样。

温苏心亲自将瑞孙夫人和瑞孙怀靖迎入天璇宫，屏退了宫人，三人才就坐。

瑞孙夫人拉着温苏心说话，细细打量着温苏心，关切地问道：“蓝儿你瘦了，可是太操心？”

“都说做娘的只要有几日没见儿女，见着了，不管胖了瘦了，总是觉得瘦了的，”温苏心掩唇而笑，“如今我算是信了。”

“你这丫头！”瑞孙夫人笑骂道。

母女叙话，温苏心便捡了一些新鲜的事讲给瑞孙夫人听，好让她宽心。自然是没什么可听的，瑞孙怀靖便一直没cha话。

说了许久后，温苏心瞥了一眼瑞孙怀靖，他正悠闲地径自饮茶，似乎对这新茶很是满意，心满意足地闭了闭眼，慢慢品尝着余香。

“娘，有件事，您回去跟爹说说。”温苏心正色道，“这件事爹知晓了，我们家才能有所准备。”

瑞孙夫人看了，也收了笑，“什么事？”

“皇上的意思，可能想要二哥跟李家结亲……”

“噗……”瑞孙怀靖将将喝进去的茶一口全给喷了出来，呛得不行，连连捶着自己的胸口，“咳咳……”

温苏心扑哧一声笑了，“二哥，听说给你说亲，高兴成这样？”

瑞孙怀靖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二妹，你说的李家，不会是太皇太后的母家李家吧？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娶他们家的女儿呢！”

“靖儿！”瑞孙夫人嗔怪地喊了声，“怎么说你妹妹也是皇后，不要再同从前那般胡闹了。至于结亲之事，”她看向温苏心，眸子里露出担忧的神色，“李家是名门世家，只怕未必愿意同我们家结亲。”

“这件事，皇上也只是提了一提。只是我估摸着皇上大约就是这意思了，先定一定，三年后再赐婚，如今不是还在国丧中吗？”温苏心劝慰道，“您叫爹瞧瞧，李家的女儿，哪个合宜，人选方面我倒是可以同皇上说说。”

瑞孙怀靖气恼地叫道：“二妹！”

温苏心和瑞孙夫人双双瞪了他一眼，叫他一下子给噎住了。

“这件事，还是问问爹的意思，总也是还没定，但十之八九就是这样了。”温苏心细细嘱咐瑞孙夫人，“皇上也是为了瑞孙家好，我们瑞孙家虽然也算是世代为官，但并非显赫家门，同李家的婚事对我们总是好的。”

瑞孙夫人点了点头，“总也是这个理，过几年你若诞下皇嫡子，这娘家门楣总是十分重要的。有李家支持，总是好些的。”

这下到叫温苏心哭笑不得了，公冶烨胤比她笑了五岁，这夫妻哪里会是真的呢？

但她也不好说破，只能敷衍地点头，“太远的事，咱们先不说，总之让爹找人好好留意下李家的女儿，看那个贤淑合宜。”

瑞孙夫人倒是颇有热忱，连道：“好，好。”

毕竟瑞孙怀靖也不小了，若不是遇上国丧是该要成亲了，纨绔成这样总让人觉得唯有成家了，或然他才会定xing。

“对了，娘，”温苏心有些欢喜地道，“皇上和先帝都赏了我些东西，我留着也没用处，不若你挑一些，带给大嫂和妹妹她们吧。”说着温苏心起身挽起了瑞孙夫人，半带撒娇地道：“算是我一点心意，好不好啊？”

面对女儿的撒娇，瑞孙夫人满是笑意，拍拍她的手，“好，你说什么都好。”

于是温苏心便唤来银杏，叫她带瑞孙夫人去挑选首饰摆件等物什。

瑞孙怀靖看一眼温苏心，大大咧咧往椅子后一倒，一边闲闲地嗑着瓜子，一边道：“你支开了娘，是有话要对我说吧，说吧，什么事啊？”

温苏心迈步在瑞孙怀靖边上的椅子坐下，“你同李家的婚事不会成实，皇上只是希望李家能支持我，所以这桩婚事只是一个幌子，你不必太抗拒。”

“你需要李家支持你？支持你做什么？”瑞孙怀靖将瓜子往玉盘里一扔，肃然看着温苏心，“咱们瑞孙家一不图权利，二不图功勋，你就安安分分做你的皇后不好吗？”

“我倒是想，可你觉得可能吗？”温苏心眄视他，上扬的唇角带出无奈的笑，“二哥，想要在这宫里活下去，远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的。”

瑞孙怀靖噎了一下，半晌，才道：“我知道……”

温苏心淡淡的笑掩不住倦色，“皇上宠信我，可同为外戚，太皇太后未必乐意见到。我若是得罪了太皇太后，又哪里有我的容身之处呢？”

太皇太后是交出了后宫的权利，但不代表李家没有权利。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做好的。”瑞孙怀靖有些心疼地看着温苏心，他抬手习惯性想要揉她的头发，却顿住了。

因为凤冠峨峨的女子头上珠翠累累，他无处下手，顿了下，他的手才悻悻垂了下去。一下子，两人都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便有些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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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做的第一件事

温苏心伸手见了，抱住了瑞孙怀靖的胳膊，下巴枕在他手臂上，“二哥，无论怎么改变，我还是我，你呢，你会永远是我二哥吗？”

“说什么傻话呢？”瑞孙怀靖无奈地道，“血缘至亲是天注定的，我便是想甩也甩不开啊！”

“是啊，血缘是天注定的，”温苏心将脸埋在瑞孙怀靖的臂弯里，唇边一抹苦笑，“天注定的……”

瑞孙怀靖看着女子凤冠垂下的珠络在空中摇曳，她抓着他胳膊的手却有些发紧，“你，今天怎么了？”

温苏心闭了闭眼，然后勾勒出明媚的笑，才抬起头，俏皮地道：“因为我有事求二哥你啊！所以要先渲染渲染悲伤的气氛好让你不能拒绝啊！”

“得了吧，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你要的我何时拒绝过？”

温苏心咯咯一笑，“就知道二哥你最好啦！”

“还是先说说你要什么吧。”

“二哥，宫中险恶，你也知道，可宫里都没我的人，我不安心。”温苏心凝视着瑞孙怀靖，“我需要可以信得过的人，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精通医术的人？”

瑞孙怀靖认真地想了下，“我倒是有这么个人选，叫沈离风，此人抱负远大，极为出色，绝非池中之物。只是虽然我叫他一声师兄，却并不亲厚，你知道的我也会点医术，就是跟这人的师叔学的，学着玩，也没真拜师。能不能降服此人，为你所用，就要看你自己了。”

“哦？”

“一个人但凡是人中龙凤，便自然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了的。”

温苏心笑了，眉眼微微抬了下露出一抹傲色，“那也得先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能入得了我的眼了。”

瑞孙怀靖抚掌大笑，“好！不愧是我妹妹！我们瑞孙家的人就是这个气魄才是！”

兄妹二人自然是一番说笑，后来连公冶烨胤都来，算是见见丈母娘和舅子。但帝王做任何事都是有他的目的的，不过是叫人知道，如今中宫隆宠，瑞孙家一门显赫。

期间，公冶烨胤还同瑞孙怀靖下了一盘棋。瑞孙夫人便继续同温苏心说话，看那两个男人和睦的样子，倒是叫温苏心觉得很微妙。

而后，温苏心自然是另外赏了不少东西，公冶烨胤也是猛赏，各种首饰珍玩，十分大手笔，回去的时候都派了一队护卫给送回去的。

叫瑞孙夫人受宠若惊，瑞孙怀靖倒是笑而不语。

这次见面，到底是叫温苏心高兴的，这些人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此刻是真的为她好的人。

而让温苏心意想不到的是，也不知道公冶烨胤和瑞孙怀靖这次见面说了什么，不过几日后，让瑞孙怀靖出任了左右金吾卫的司阶。

大殷除了科举之外，还有一条入仕的途径是门荫之制。

在瑞孙怀靖和李家小姐的婚事有了一个苗头之后，公冶烨胤封了瑞孙怀靖这个正六品的官。

瑞孙怀靖就勉强算是因门荫之制得了这个官，说勉强是因为虽然瑞孙大人受封国公，却完全是赖了皇后的得宠，瑞孙家着实不曾有过什么出色的功勋的。

但因为都听到了李家和瑞孙家会结亲的消息，便知晓皇上宠爱皇后，这是为国舅爷找一个差事，好证明下他不再是纨绔了。

所以，这件事，没有引起旁人过多的关注。

但温苏心听到的时候却还是心头一阵悸动，因为左右金吾卫掌管的是帝君禁卫、扈从等事的亲军。在这样微妙的时刻，公冶烨胤将这位国舅放到这个位置上，似乎有某种深意。

大约，公冶烨胤是真的已经在为温苏心大展拳脚做了准备了。既然如此，温苏心觉得是不能辜负了公冶烨胤一番心意了。

所以温苏心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见了公冶翊哲，她需要帮手。

天枢殿的花苑，在春天实在是有妍丽过人，生机勃勃。花藤绕上花廊上又悬垂下，皆是开了漂亮的紫色花朵，随风一吹，落英缤纷，如一场紫色的花雨。

苍翠欲滴的树木密布成丛林，处处绿意bi人，每一片叶子里那充满生命力的绿都像是要流出来了。林里一个八角亭檐角翘起，似要飞翔而去。琉璃瓦在阳光下发出熠熠光芒，一派金贵奢靡。

公冶翊哲坐在亭子里，男子慵懒地靠着美人靠，正闭着眼享受地听着流莺唱啼，闻着春日百花盛放开出的芳香。

亭子里的石桌上搁了一个茶壶，摆了两个紫砂茶杯。一个茶杯倒了茶，香茗上白雾袅袅，透出沁人心脾的茶香，叫人闻了就心醉了。

“王爷好雅兴！”温苏心径自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不是美人总不来找本王，本王独自寂寞啊！”公冶翊哲缓缓睁开眼睛，含笑看向温苏心，他眸里绵长的情意如春日流涧上望水的殷殷落花。

温苏心举杯淡笑，做了那流水无情，“楚王前儿送了王爷十个美人，越王昨儿送了王爷一群舞姬，过几日大抵临川王的歌姬也该要到了吧？”

公冶翊哲挑一挑眉，“你可真是清楚啊！不愧是掌管后宫的皇后啊！还是，”他笑了，“你这么关心本王？可是吃醋了？”

“哪里，哪里，”温苏心浅抿了一口香茗，“这些人都报备到尚宫局了，尚宫局不敢收，一一请示的我，王爷说我会不知道吗？”

“那真是太让本王失望了，本王还以为皇后娘娘对本王的事特别留意呢！”公冶翊哲懒懒起身，迈步在石桌旁坐下，挑笑看她，“这么说来，皇后娘娘今日找本王，也不是因为想本王了？”

温苏心亦是含笑看他，“王爷既然收了人家的好处，是不是应该礼尚往来也送人家一份大礼呢？否则，会不会太失礼了？”

公冶翊哲身子一侧，头一移就几乎搁在了温苏心的肩膀上，他在她耳际语声带笑地道：“皇后娘娘想借本王的手送礼给人家，那准备怎么贿赂本王呢？”

纵使这后宫已经在温苏心的掌控之中，纵使这是他的天枢殿，但皇宫内殿，他那样大胆的行为，让温苏心心里一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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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慕淇君心上人

“王爷……”温苏心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微微避了避，“皇上要除逆贼，不是也是王爷想看到的吗？大家共同想要的东西，王爷有什么理由不要呢？”

“……”

温苏心低垂着头，“王爷和我，等这一天不是已经等了很久吗？”

“……”

久不见回应，温苏心有些纳闷，便讪讪地转头看他。对上他一双黑曜石般墨黑的浓眸，熠熠光芒，叫人惊艳。

不待温苏心反应，公冶翊哲便低头吻上了她的唇，温柔以待，一点一点如轻盈的羽毛拂过她柔软的樱唇。

温苏心愣了下，想要推开他，但公冶翊哲率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旋即加深了那个吻。只是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很轻若落雪，他吻她亦是很轻如飞絮，温柔而缱绻。

他，从不曾如此温柔。

一直以来，即使是最亲密的时候，公冶翊哲也永远带着一个男人的猛烈，是她无力招架的霸道。从来，他都牢牢占据着控制权。

而此刻，他吻她，这样温柔似水，像一个初初情动的懵懂少年。

而她亦是心跳加速，闭上的眉睫微微颤曳。像个与心上人偷偷幽会，第一次被吻的少女，心慌，期待，又带了隐隐的害怕。

他的唇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理智，一刹那，脑海里竟是一片空白，只觉得天地间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脸上，直灼烫了她的心底。

温苏心投降地闭上了眼睛，手拥住了他的背，什么都不再想，只尽情沉沦在这美好的拥吻里。

他一点点迫近，叫温苏心不得不依靠着石桌。

公冶翊哲缓缓站立起来，宽袖一抬一扫，就将石桌上的茶壶等物扫落在地。然后他一人托着温苏心的背，轻轻将她放在石桌上，吻越发深入，越发灼热。

春风轻轻吹来，带来落花轻轻落在两个人身上，芳香浓烈。

这一吻，似乎是要吻到天荒地老，久久的缠绵，竭力的深吻，深深地沉醉……

像是喝了点酒，明明只是微醺，却脸颊泛红潮，心底起暖意，因为太美好而沉醉得厉害！只想一直一直沉醉下去，溺死在对方的温柔里，至死方休！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是猛烈地喘息着。

公冶翊哲抱着温苏心，将她拢在怀里，两个人依靠在一起，耳鬓厮磨，再亲热不过。一时间，叫温苏心恍惚间觉得他们是新婚的夫妇，心里无限爱怜，满满的安然如这拂面的春风一般温情脉脉。

入宫两年，是第一次觉得这样安心。两人似乎都不愿意打破这样美好的平静，所以沉默了有一会。

“苏心！”公冶翊哲良久后才轻轻唤了一声。

“嗯？”

“我喜欢你……”

温苏心猛地抬头，微微睁大了眼睛。

公冶翊哲低低笑了一声，“惊讶成这个样子？”他低头浅浅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人人都会喜欢一个人，我也不例外，只是这个人是你！只是你！所以，我对你的真心，你要收好，我只给一次。”

有的人对有的人的信任，一生也只有一次。一次满满的给予，你不辜负就是一辈子，可你若是辜负了，就这辈子都没有再一次得到的机会。

温苏心抬眸仰望着男子英俊的容颜，手轻轻抚上他轮廓分明的脸颊，笑了，“王爷的心意，我自是珍之重之。”

“那你呢？”公冶翊哲轻扬唇角拉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忘记慕淇君了吗？”

“他说想要娶我，”温苏心明眸中波光潋滟，满意地看到他眉睫轻颤了下，她笑意深深，“我拒绝了，王爷觉得这样可算一个好的开始？”

公冶翊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凝声问道：“慕淇君知道你不是瑞孙轻蓝了？”

若不是知道她不是瑞孙轻蓝，只怕没理由突然说要娶大殷的皇后。瑞孙轻蓝，是不可能嫁给慕淇君的。

温苏心垂首沉吟了片刻，低声道：“他说我们家出事前，是我哥哥找到他告诉他的，说我同他有婚约，叫他看在这个情分上照顾我，别的他都不知道。”

她未必信公冶翊哲，但至少公冶翊哲和她一样是想查出温家真相的，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所以，她或然不该瞒着他。

“苏心，不要相信慕淇君，我说过慕淇君这个人不可信……”公冶翊哲手指收拢，将温苏心的手握紧在他的掌心，“他说的未必都是真话。”

“何以见得？”温苏心顺势问道。

公冶翊哲一双黑眸闪亮，思虑片刻后，道：“他有过一个喜欢的姑娘，现在这个姑娘下落不明。”

温苏心倏然抬头，身子便离开了他的怀抱，她同他目光直直对视，“公子有喜欢过的姑娘？？是谁？你又怎么会知道？”

公冶翊哲看她的目光慢慢变得幽深，嘴角却勾出笑意，“云素是冥狱的人，但基本上很少用到她亲自出手。为数不多她亲自出手的，一件是辅国大将军的事，另一件就是易容成一个少女去见了一个男子。”

“那个人，是公子，是吗？”温苏心怔怔地问道。

“嗯，”公冶翊哲轻声应道，“云素进宫后，前几日有次看到慕淇君，便跟我提了提。”

那个站立的姿势似乎等了千年的公子，那个总是让人觉得在莽莽红尘外一人寂静独立的公子啊，她一直一直猜，而今她终于知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等他的心上人归来。

这个世上，若是有一件事会难倒公子，大抵便也只有情关了吧。

情之一字，终究是谁都逃不过的。

“所以，王爷怀疑冥狱的人抓了她，来威胁公子是吗？”温苏心沙哑的语声带了苦涩，“公子，或然做的事，都是身不由己？”

那么，他拿着那玉佩来找她，说两人有婚约，会否也只是冥狱的阴谋？

公冶翊哲将温苏心的反应尽收眼底，只一双眼眸沉静如古潭，看不出任何情愫，“慕淇君这个人，什么都不好说。究竟冥狱有没有控制他，还是他与冥狱虚与委蛇，还是别的，现在都还不清楚。就是因为不清楚，所以我才一直没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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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又是谁负了谁

“那个姑娘，现在在哪？”温苏心手握拳，等着公冶翊哲的答案。

“冥狱的规矩是只做自己的事，旁的事不允许过问。所以，云素也不知道她的下落。”公冶翊哲望一眼她，“慕淇君自己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她，只怕不是短时间能查到的。”

温苏心淡然笑了，心底却是一直往下沉，“原来如此……”

何以如此超凡脱俗的公子一直未成婚，不是他心系国家，不是他守孝服丧，不过是他要的那个人不在他身边而已。

他，在等她回来。

也或者说，何以在得知他同温苏心的婚约后，他选择了沉默，是因为他不想娶她，他要的良人另有其人。

最终，她同他，还是公子不想娶啊！

公冶翊哲捏了捏温苏心的掌心，叫温苏心回过神来，对上他一双担忧的眼眸，温苏心怡然一笑，“我没事，不过是想理清楚思路。只是啊，奥君公子，果然是没人能猜透他的心思啊！”

“他同你，本就不是同路人……”公冶翊哲深深看了她一眼，看到女子眸光清寂，笑容清冷如雪，他挪开目光落在外头的枝头上，“还是说说，你想请我帮什么忙吧，可是想让我透漏消息给我那皇叔，让他知道你有意cha手朝政啊？”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王爷，”温苏心笑着叹道，“皇上让我帮他清除这些障碍，我总不能辜负他的期许的。”

公冶翊哲沉默了半晌，才又开口，“皇上是想借你的手除去这些人，届时想必还是要你背这个黑锅。”

若是公冶烨胤自己出手，终究是叫人觉得小皇帝初初登位，便容不下他的叔祖了。可诸王日益膨胀的权势，却让公冶烨胤不得不想办法遏制。

“我晓得……”

“你自己心里有数便好，我不过是提个醒，”公冶翊哲回眸对她粲然一笑，“既然他拱手将掌权的机会送到你手里，咱们没有理由不要。”

温苏心语声柔软，“所以，要王爷同我一道上演一场好戏，请王爷的几位叔叔和弟弟登场。”

公冶翊哲点头，笑道：“你想要的，我自然是要帮着成全的。”

离开天枢殿的时候，温苏心望着头顶的烈日，觉得一阵恍惚。想必是阳光太烈刺眼，才让她一霎那有想流泪的冲动。

她是相信公子的，可终究，公子也负了她的信任。她不怪他，也没资格怪他，却还是觉得伤心。

公子，温家，公冶皇家，冥狱……

这些组合在一起，似乎是有某种关联。可以确定的是温家的事，似乎跟冥狱脱不了干系了，所有的线索都一一指向了冥狱。

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才会让公冶皇家这样如遇猛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组织，才使得权倾朝野的相府一夜灭门？

而公冶翊哲做事一向都是高效率的，因为不过三日，公冶翊哲就请示公冶烨胤，而后便就有旨意，下令让瑞孙家那位将将封了敬贤侯的大公子瑞孙怀明调回帝都。

一回帝都，瑞孙怀明便拜封为尚书右丞，管辖兵部、刑部、工部。

虽然瑞孙家二公子瑞孙怀靖是个纨绔，这位大公子敬贤侯却是实打实出类拔萃的人才。其人高风亮节，有乃父之风，又是有战功的人。

若问为什么多年守护边疆有功不得赏，归根结底同他爹一样都是太过有骨气，同同僚情分一向淡薄。所以这么多年，也不见上司为他请赏。

所以，瑞孙怀明回京出任尚书右丞，倒是没有多的异议。

但所有人都能嗅出一种倾向，那就是瑞孙家和李家这两外戚联手，对抗公冶家诸王。换言之，瑞孙皇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瑞孙家注定是福泽无限了。

同时也有人八卦猜测，这是摄政王和皇上一同讨皇后欢心吧，这个封了她二哥，那个就升迁她大哥！再看虽然皇后是实打实册封的皇后，可一看这摄政王同皇后就是年纪相仿，十之八九就是有些什么的。

这么大的一个八卦，着实让人好生乐道，同时叫坊间的人都要扼腕叹一声生女当若瑞孙氏啊！

而在瑞孙怀明回京半月后的初夏，便就是公冶烨胤生辰。

这是公冶烨胤登位后的第一个生辰，虽然因为嘉宁帝的驾崩而显得冷清，公冶烨胤也下旨不CAO办了，但该有的礼节总也不能免的。

所以封国的诸王自是全都一一上表并进贡贺礼，而帝都的几位王爷更是亲自进宫朝贺。

楚王就是这个时候进宫的，也是这个时候，一个巧合就遇到了这几日傍晚都在御花园赏花的皇后娘娘的。

温苏心看着即使已经年迈但还是天家贵气bi人的老王爷，一双小眼睛透出精光，绝然不是什么好应付的角色。

但有公冶翊哲在，还是落了网，终究一山还有一山高啊！

两人先依国礼见礼，两人寒暄了几句，而后楚王笑道：“老臣前儿见到国舅爷了，果真是一表人才！国舅回京，娘娘合家团聚，真是一件大喜事，老臣恭喜娘娘了！”

“皇叔祖谬赞了，本宫那哥哥是个实在人，此番不过是托了陛下隆恩，才得以回京报效皇恩！”温苏心不咸不淡地应对着。

“娘娘过谦了！”楚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惋惜地叹道：“若不是国舅爷已经成亲，倒是真想把老臣那孙女许配给他！”

温苏心听了眉开眼笑，“这话可不能叫本宫那嫂子听见，她可是个醋坛子，知道了非闹翻了不可！”

楚王面露遗憾色，只须臾后，似是忽然想起，问道：“不过，娘娘还有一位不曾娶亲的哥哥吧？正在老臣这边任金吾卫的司阶的，也是器宇不凡啊！”

“本宫那二哥实在是顽劣，被本宫母亲给宠坏了，便是本宫也说他不得！”温苏心含笑连连罢手道，一副无奈的模样，“皇叔祖若是见了他本xing，必然失望之极！”

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楚王爽朗地笑了，“看来这位小国舅爷才是深得瑞孙夫人和瑞孙大人宠爱的啊，若是老臣说结亲，只怕娘娘还舍不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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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愿千金买一笑

温苏心颇为为难，似是招架不住，才有些支支吾吾地道：“不瞒您说，这个，本宫这二哥的婚事真不是本宫能做主的，也不是本宫双亲能做主的，得问皇上……”

言下之意，圣上已有赐婚的意思了。

都是老练的人，楚王便了然地点了一回头，只是同时他一双眼眸精光一闪，只是很快低垂了下去，看不真切。

他再抬头，只剩下淡然得老练的微笑，“看来是老臣的孙女没这个福分了，”略一沉吟后，缓缓笑道：“老臣刚刚似乎看到临川王了，好似是从天璇宫出来，许是见了娘娘。老臣冒昧问一句，他找娘娘所为何事？”

“不过是送了几个歌姬，个个都是顶尖的美人，”温苏心轻笑一声，“只是这美人不是送给本宫的，本宫不过是代摄政王收下了而已。”

“老臣知道娘娘必然不会告诉老臣实话，但，老臣是忠于皇上和娘娘的，不知娘娘是不是相信老臣呢？”

温苏心微笑着道：“本宫不明白皇叔祖的意思。”

“老臣也不妨说实在话，娘娘想要的，临川王能给娘娘，而老臣也能给娘娘。”楚王慢条斯理地负手，眸底微微有傲色，“而且，老臣是更合宜的人选，不是吗？”

这楚王任左右金吾卫上将军，行太子太傅，确然是比临川王更有实力的。

“本宫还是不懂。”温苏心依旧淡淡地道，笑容明媚而淡然。

楚王眼睛微眯了眯，“那，如果老臣告诉娘娘，临川王联合越王，有逆反之心呢？”

温苏心眸色一厉，然后却又倏然笑了，慢慢地道：“楚王可知道您说的意味着什么？这话，可不能只是说说，若是没有证据，可是诬蔑之罪。”

“老臣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因为有证据！”楚王说着自袖里掏出一封书信，呈给温苏心，“这便当老臣给娘娘的见面礼！”

温苏心接过来后拆开书信看了，越看眉目越拧紧，心里却是冷笑。

临川王将帝都发生的事一一报给了越王，下面还加盖了临川王的私章。至于这书信为何会如此巧合在这个时候落到楚王手里，温苏心不用想都能猜到是某人的杰作。

纵使心里冷笑，但温苏心面上却如楚王所愿的一般露出了怒色，“临川王太放肆了！简直居心叵测！”

“娘娘息怒！”楚王假意劝道，“此人深受皇恩，却有异心，实在是可恶，但娘娘不要气坏了凤体！”

温苏心握着那封信，回眸看楚王，眉目扬了扬，“若是这件事查实了，那您便是大功一件！本宫自然会告诉皇上您的忠心。”

“谢娘娘！”

“只是，”温苏心探究地看着楚王，“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皇上呢？为何告诉本宫？”

楚王高深莫测地笑了下，作揖道：“因为老臣忠于娘娘，娘娘就是皇上，我们都是忠于皇上的，不是吗？”

老狐狸！不过是想同温苏心一道挟天子以令诸侯。

再聪慧的孩子，终究也是孩子。公冶烨胤现今不过十二岁，离亲政至少也还要六七年。而今，显然皇上对皇后娘娘言听计从，是趁机掌权的最好时机。

何况如今摄政王在位，那位主子是个不省心的人，谁都不知道他是不是靠谱，自然是同深受皇帝信任的皇后娘娘合作更安全。因为皇后终究是一介妇人，成不了大器。他日掌权，还不是他才是真正的CAO控者？

温苏心不动声色，只做了然状，笑道：“皇叔祖说的极是。”

“这是老臣送给娘娘的第一份礼物，很快就送娘娘第二份礼物，好叫娘娘知道老臣的诚心。”楚王谄媚地道，“正确来说，是送给小国舅爷的。”

温苏心一概淡然一笑，“那，本宫就拭目以待吧。”她捏了捏手中的书信，“本宫要去见皇上，就不送皇叔祖您了！”

“老臣告退！”楚王行礼告退。

待送走楚王后，温苏心冷冷哼了一声，鱼儿这么快就上勾了。

因为温苏心和公冶翊哲合谋，叫人透漏给楚王的消息是，皇后有意联合临川王cha手朝政，欲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众所周知，临川王的死对头就是楚王。同为先帝弟弟，只是早先两人母妃就不合。后来各自封王，但临川王在京任卫将军。

有回楚王上言给先帝诬陷临川王同朝中大臣来往过密，说他生xing乖戾，建议让他到封国去，临川王对此一直怨愤在心。

多年来，两人斗了又斗，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温苏心想联合临川王的消息一传到楚王耳里，他这种本就功利心重的人，怎么会不急呢？

所以，这就叫愿者上钩。

半月后，楚王说的第二件礼物很快就到了。据说是帝都周边一伙贼匪很是猖狂，金吾卫派兵去剿匪，大获全胜。而在这一战中，瑞孙怀靖表现极为突出，身先士卒，居功至伟。

是以楚王上奏书为瑞孙怀靖请功，封为金吾卫将军。

人人都看出了，大约楚王是讨好楚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小国舅爷是李家未来的姑爷，也就是说是太皇太后和皇上的人，还是慕淇君的好友，加上摄政王的默许，谁敢说个不字呢？

温苏心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去了天枢殿。她定下的计谋，有些事，终究还是要公冶翊哲点头的。

闻人云素抱着琵琶立在花架下，女子仪静体闲，绛唇映日，剪水明眸里的目光太息般浅薄。

美人香花相得益，十分美妙的画面。

温苏心挥了挥手，让宫人退下了，缓步走到她身边，“都说男子惯来愿意千金买笑，从前我不懂。如今见了闻人姑娘，若是闻人姑娘，便是万金买一笑，我也是愿意的”

闻人云素径自低着头，没看温苏心，她只轻轻拨了两下琵琶，发出清脆的两声轻响，“自是有人愿意万金买我一笑，但，却只有娘娘，才有人愿意倾国倾城换你一笑。”

“我？”温苏心笑了，笑里带了些微的自嘲，“但愿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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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是喜欢她吗

闻人云素慢慢抬起头，她落在温苏心身上淡薄的目光像是晨间林里的一层薄雾，“若是连娘娘都妄自菲薄，这天下还有哪个女子敢睥睨天下？”

“自古红颜多薄命，虽然说得太过自卑自怜，但却也未必就没有道理，”温苏心拢了拢袖子，淡淡地道：“女子，终究平淡些比较容易幸福。”

“娘娘会这样说，是因为娘娘不可能得到平淡的幸福。”闻人云素望着眼前美艳绝伦的一国之后，眸光微动。

见那女子静立在一地斑斓阳光里，宜笑遗光，绝色无二。连那阳光都如蔓藤紧紧贪婪地依附着她，明明阳光照耀着大千世界，但天地间仿佛她是唯一的光亮所在。

有的人，像是会发光，能掠夺一切的焦点，叫旁的一切都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想她一生漠视美色，因为她的美色在遇到这个女子之前一向都是所向披靡的，没有对手，所以从不叫她重视。

直到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子，闻人云素才微窒，瞬间明白了，有的女子即使什么都不做，也有无数的英杰愿意做了一切捧到她面前任她挥霍的。

温苏心望向她，见闻人云素看她的目光却像是穿过她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她眼角下的泪痣有隐隐欲泣的美感，“闻人姑娘？”

闻人云素眸光动一下，言语若清风一般淡然，静静地道：“我有句话还是告诉下娘娘，这世上，有的人可以辜负，有的人决不能辜负。所以娘娘要记得，不要辜负了王爷。”

温苏心秀眉微挑。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娘娘若是想要从我这探知冥狱的消息，大可不必费心。”闻人云素又低头看着自己的琵琶，“这世上，只有王爷能让我背叛冥狱，我只会告诉王爷一个人。”

“背叛冥狱的下场，大概很惨烈吧。”温苏心轻笑道。

闻人云素低头长睫微微垂下，神色难以捉摸，“那是我的事，娘娘只需要知道，王爷在帮娘娘查温家的真相，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要辜负王爷。”

“王爷在帮我？”温苏心略为诧异。

“我说了，若娘娘这般的美人，自是有人愿意为娘娘倾国倾城的，”闻人云素浅浅淡淡的语声像月下流涧泠泠，“只可惜，到了娘娘这样的境况，便也不容易看清楚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温苏心听着，她这话的意思，就好像公冶翊哲喜欢自己一样。若是真的，大抵温苏心要仰天三声大笑了。

谁会勉强自己喜欢的人承欢于自己，只为报复自己的敌人？谁会对自己喜欢的人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利用？谁又会对自己喜欢的人这样残忍呢？

闻人云素微微哼了一声，语声转冷，“娘娘不信？”

“闻人姑娘觉得我该信？”温苏心笑着反问。

“娘娘以为你能这样顺风顺水走到皇后的位置，是为何？娘娘以为冥狱是什么样的地方，是谁都敢查的吗？”闻人云素淡薄的眼眸渐渐凝出厉芒，“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若是叫冥狱知晓，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吗？”

温苏心微愣。

闻人云素凉冷的目光似霜雪，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王爷喜欢上的竟是你这样无情的一个人……”她檀口微颤，良久才道：“王爷的痛苦，你半点都不懂。”

言毕，她步伐迈了出去，从温苏心身边衣袂飘飘地走了过去，只留下一股幽兰暗香。

留温苏心一人，静立良久。

若说公冶翊哲喜欢她，温苏心不信。

若说公冶翊哲的苦衷，温苏心却也能懂一二。

他的人生有太多的悲哀，他不可能为情爱而活。正如温苏心自己，即使再爱慕公子，终究，都是一场水中月镜中花的悲哀。所以，大抵公冶翊哲爱一个人，必然也是同她一般爱得无声无息了吧。

这么一说，倒也不是不可能了。

温苏心唇角动了动，带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片刻后，内侍便来请温苏心了，说公冶翊哲在浅央湖，请皇后娘娘移驾。

随着内侍到了浅央湖，湖畔绿草如茵花正好。风吹来，湖边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也吹得湖水涟漪泛泛，推开一层又一层微波。

公冶翊哲负手静立在阳光里，璀璨绚丽了一地的阳光熠熠光芒灼人眼，阳光落在他团龙袍上，叫他整个人都灿然生辉。

只是，他昂挺的背影像一棵孤独的树。在这苍茫天地间，寂寂生长成参天大树，已然俯瞰着这天下苍生，却寂静如初。

温苏心想，她大抵是刚刚听了闻人云素的话想多了。公冶翊哲就是公冶翊哲，不会是这样寂静的男子。他永远强大，永远掌控着局势，也永远没人能猜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许是听到了声响，公冶翊哲缓缓回眸，一个回眸，一个笑，那灼眼的光芒，连尘埃都要被惊醒。他睥睨而肆意的张扬眼神，如九天上的帝君垂顾凡尘，镌刻出一个高不可侵的远影。

温苏心本迈步的脚便顿住了，只下意识地勾出一个笑来，唇边盈盈一笑如那湖里轻轻微波。

“本王送给楚王的回礼，皇后娘娘可满意？”公冶翊哲边说，边踏步洒脱地走来，笑意融融，风都会融化酥软掉。

“王爷送的礼，十分贵重，不过，”温苏心懒懒依着木棉树，扯出一点笑意，“相信王爷也会收到一份满意的回礼的。”

公冶翊哲在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轻叹一声，“你我之间，一定要这般计较吗？”

温苏心慵懒地转眸，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眸里带了些许倦色，“这要看王爷是怎么想的，从来，都不是我能做主的，不是吗？”

公冶翊哲凝视她良久，他手轻轻摩挲着扇骨，“你的心里能看见的只有温家，苏心，这样的你，是不会快乐的。”

“我不需要快乐，我只需要温家的真相。”温苏心坚韧的声音若冰棱，有刺穿人心的悲凉，她眼眸里水光盈动，“这是我活着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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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她说只相信他

温苏心依偎着木棉树，长睫微垂，浓长的睫毛上在阳光下闪烁着水光。倔强的女子，像是被触碰到极痛的伤口般，骤然露出凄然的神色，像攀爬在树木上的凌霄花在风中无力摇曳。

公冶翊哲似乎有些不忍看到她乍然露出的脆弱，目光渐渐软了下来，“如果我答应你，帮你查明真相，你会不会愿意快乐一点？”

“王爷！”温苏心语声哽咽，明眸盈盈看向公冶翊哲，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

“那，我们就这样约定好了，”公冶翊哲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啪一声合上手里的扇子，径自笑道：“我帮你查温家的真相，你就快乐一点，那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温苏心看着公冶翊哲，只见他紧锁的眉目一寸一寸舒展开，笑容也一点一点漾开，他一字一句道：“相信我。”

那三个字，听得温苏心震了震。

她说过除了自己不信任何人的，但当看着他这样认真地说的时候，觉得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温苏心慢慢扬起嘴角，轻轻点头，乖顺地道：“好。”

听到这个字，公冶翊哲也笑了，那笑若水墨丹青勾勒在宣纸上慢慢晕开，有极致的美，他道：“不要太压抑自己了，一切都有我在，我会还温家一个真相，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我信你，”温苏心嫣然一笑，“这个世上我只信你了。”

如此浓情，便是连温苏心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是真话了。他对着她说着这样的情话，她便也回着他期待的情话。

只是温苏心心里并不信这一切，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慕淇君都不能相信，这世上她还能相信谁呢？不过是利益的合作者，谁和她利益是一边的，她就信谁而已。

温苏心想，或然公冶翊哲是有几分喜欢她的，但只是没那么喜欢她。这喜欢放在身边是叫他欢喜的，但他不愿为她失去什么的。

这样的喜欢，对她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走到今日这一步，她已然没有心管他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她只是需要这个男人帮她查温家的真相，她只是需要这个男人在这即将展开的血战里坚定地支持她，这就够了。

而后，两人商议了下，就定下了计谋。

所以，楚王的殷勤换来的是，温苏心从公冶烨胤哪里要到的一封密诏。一封命楚王和长沙王、汝南王联手，擒拿临川王的密诏。

楚王望着密诏良久都没开口，温苏心挑一挑眉，“皇叔祖觉得为难？”

“密诏？”楚王面有疑难之色，只是很快又笑了，“老臣也只是觉得这样只怕军心不服，难以让大家一道齐心协力。”

温苏心莞尔一笑，“密诏都给了，皇叔祖还有何异议？宫里历来多耳目，如此大事，若是明诏，被谁走漏了风色，惊动了临川王，皇叔祖有把握对这些逆贼一网打尽吗？”

若是下旨，要经过太多人的手，谁能保证这些人力没临川王的人呢？

“可是……”

温苏心伸手便要抽回密诏，笑道：“皇叔祖不敢，不如还给本宫，本宫给长沙王也是一样的……”

楚王手一避，连忙赔笑，“皇后娘娘！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温苏心袖子一拂，冷冷哼了一声。

“娘娘，为何不是就地处决，而是擒拿？”楚王盯着密诏试探地问道。

“皇上是圣明之君，怎么能随随便便斩杀自己的皇叔祖呢？”温苏心瞥他一眼，慢慢笑了，慢条斯理地理理自己的衣袖，“但谁也没说不会出什么意外啊，比如抗旨不尊不得已之类的……”

然后温苏心抬头直视着楚王，笑语嫣然，“人到了您手里，怎么处理不是您说了算吗？做得干净，对您，对本宫，都有好处。”

楚王回应一笑，“娘娘说得极是！极是！”

“至于皇上和摄政王那里，万事自有本宫担着，想怎么做你就放胆去做，你怕什么？”温苏心鄙夷地看他一眼，“何况此番，连太皇太后都是知晓的……”

剩下的温苏心就付出一笑，不言而喻的事，灭了越王和临川王，绝然是皇帝和太皇太后乐于见到的。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楚王连连道。

“这件事就托赖皇叔祖了，本宫要趁此机会立功，只有这样，皇上和太皇太后才会更加信任本宫！”温苏心一双明眸像是有火苗在燃烧，然后在笑吟吟看着楚王，“到了那时，本宫自然也不会忘了是皇叔祖您送了本宫这样的大礼的！”

楚王看着这样野心勃勃的女子，嘴角勾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是夜，温苏心静坐天璇宫，如同往常一般，没有任何差异。

显然，子时时分临川王府的那一场厮杀，也并没有传入到宫里来。再多的腥风血雨，再多的骨肉相残，也总与天璇宫没干系的。

只有五月夜晚的风一直吹打着帘栊，月挂树梢洒人间一层银华，夜未央，人未眠。

第二日楚王进宫复命，却于宫门口被擒拿，捆绑送到了乾明宫。罪名是楚王矫诏杀害临川王，罪无可恕。

乾明宫里，公冶烨胤同太皇太后上座。公冶翊哲显然是一大早被吵醒十分不爽，正懒懒倚在那红木椅上，眼睛沉沉垂着，哈欠连天，似乎又寻了周公一道玩耍去了。

楚王被迫跪在地上，两个侍卫牢牢按压着他双肩。楚王低垂的头怒目睁得十分大，眼里具是森寒之色。

温苏心却只是温婉地立在公冶烨胤身边，嘴角一点淡笑若月华。

公冶烨胤冷冷地看着楚王，一字一字沉重地道：“你竟然将临川王杀了！”

“皇上！不是这样的！是临川王抗旨不尊，老臣才不得已让人全力捉拿，”楚王立时喊冤，诚惶诚恐的模样，“但岂料临川王拼死反抗，才出了这样的意外的！”

公冶烨胤怒然拍案，“那你倒是说说看，临川王一人反抗，你为何杀了他全家！？连襁褓中的幼儿都没放过，你倒是给朕说说看啊！”

楚王一下子慌了，然后转头看向温苏心。

但温苏心只是立在公冶烨胤身边，目光淡然，像是全然没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守着本分在伺候公冶烨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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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联合审问楚王

“皇后娘娘……”楚王欲言又止地喊了一声，只是眸光却是精光一闪，隐隐有威胁的神色。

“嗯？”温苏心似乎听到他喊她所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她缓缓转头看向楚王，浮上哀戚的神色，“皇叔祖，此番是您做得太过了，纵使临川王与您有间隙，却也不该仗着皇上信任您而公报私仇，您这样将皇上置于何地？叫天下人怎么看皇上呢？”

楚王神色冷厉，语声透出阴寒，“皇后，是你说的……”

温苏心冷冷瞥他一眼，截断了他的话，“本宫说什么了啊？”她朝楚王缓步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王，“皇祖叔为了不惊动皇上身边的人，以免走漏风声，所以特地拿着临川王与越王的书信向本宫告密。本宫即刻承明皇上，给了皇叔祖您密诏擒拿临川王。但皇叔祖您公报私仇，却尚自矫诏将临川王一家老小全给杀害了！楚王，本宫对您实在是太失望了！”

“你血口喷人！”楚王勃然大怒，“是你说……”

只是楚王只说了这几个字，然后语声便曳然而止了。

那些话，可是没一句能拿出来说的。说了，不就等于承认他是故意谋害临川王的吗？

温苏心怡然一笑，慢条斯理地道：“本宫说什么了啊？楚王您若是要指证本宫，只要您拿出证据，本宫自然就服啊！”

“瑞孙轻蓝！你竟然这样翻脸不认人！”楚王恨声道。

公冶烨胤龙颜大怒，cha话道：“你还好意思这么狡辩！左右金吾卫将军瑞孙怀靖已经说了，昨夜你矫诏召集六卫，说奉朕的圣旨诛杀逆贼！所以才使得六卫血腥围剿临川王府！”

“皇上！瑞孙怀靖是皇后娘娘的哥哥，自然是帮着皇后娘娘的！他这是在诬蔑老臣啊！”楚王强行挣脱侍卫的钳制，膝行几步试图接近公冶烨胤，但被侍卫一下子给制住了，又给按压着跪了回去，他声嘶力竭地喊道：“皇上！”

“可将瑞孙怀靖升为将军，可是你自己亲自上的奏疏！！是不是居心叵测想收买人心，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楚王竭力仰起头望着公冶烨胤，痛心疾首地道：“老臣那是中了瑞孙轻蓝的计！”

“所以，你现在是在说是皇后指使你这么做的？”公冶烨胤眼睛微眯，微微透出锋利的厉芒，“若是没有证据，诬蔑一国之母，你知道后果吗？”

楚王哑然。

而今，公冶烨胤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密诏上虽然有玺印，但却不能证明是温苏心给他的。显然，温苏心就是要嫁祸他，一切都做得那样干脆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楚王目光从温苏心那再扫到公冶翊哲身上，仰头大笑，眼里却是一片寒芒，然后盯着温苏心道：“成王败寇，我认了！是我自己小看了皇后娘娘！以为不过一介妇人耳，却原来这样野心勃勃大胆妄为，果然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温苏心笑而不语。

楚王此人贪功近利，骨子里更是素来看不大起女人。

重点是，一般人谁也想不到温苏心为何要反戈。同楚王合作，剿杀临川王，在公冶烨胤那邀功，巩固后位，这本是一件没有任何坏处的事。

对于在朝中没什么势力却又想染指朝政的皇后来说，一个有兵权的王爷愿意投靠她，这本该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绝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是，温苏心看得更远，要的更多。借此机会，一箭双雕将楚王也设计在内，一下子为公冶烨胤除去了两个吃里扒外的皇叔，消除了越王等人安cha在帝都的眼线。

所以啊，大抵人人都以为本该是一个女子争权的野心，却不知道这是帝后和摄政王一同演出的一出好戏。本就是冲着这两人一去的，一开始就设了完美的圈套，等着他们跳的。

楚王见公冶烨胤那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但终究不甘心啊，遂哀求地看向太皇太后，做最后的挣扎，“太皇太后！此妖女迷惑皇上和摄政王，在挑拨离间，祸国殃民之人啊！是她诬蔑老臣的，太皇太后您可一定要为老臣做主啊！”

溺水的人总是会快速抓住能看到的一切，那怕只是一根稻草。

“楚王，皇后是一国之母，你不能为了自己脱罪，就诬蔑她！”太皇太后语重心长的样子，“除非你能拿出证据，只要你能拿出证据，哀家自然会为你做主。”

听了太皇太后这话，楚王这才知道，此次变故从头到尾公冶烨胤和太皇太后都是知道的，他们最想除去的人，其实不是临川王，而本来就是他！

“哈哈哈！”楚王失声大笑，“人人都说摄政王和皇上为了一个女人有间隙，原来不过是做戏的，你们联手就为了对付本王！罢了，罢了，成王败寇，成王败寇啊！”

太皇太后细眉紧紧拧在一起，“楚王！越说越不像话了，你自己不知道听了谁的蛊惑，杀害了临川王一家，还狡辩！”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楚王凛然无畏地道，目光冷厉地看着公冶烨胤，“但是，本王还是要提醒皇上和太皇太后一句，瑞孙轻蓝这个妖女跟公冶翊哲勾搭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联手图谋你们的江山的！”

于是，温苏心看到太皇太后一双凤眸眼皮微微动了下。

楚王冷笑地看一眼温苏心，楚王即使是自己认了，却还是要报复温苏心的。

太皇太后和婉太皇太妃那些恩怨，没有人比楚王这一辈的宗王更清楚。所以，也没人比他们这些人更明白对太皇太后来说，公冶翊哲这根太皇太后心里的刺是怎样的痛。

但温苏心不介意，得失权衡下，漫说太皇太后只是将这句话放在心上，便是真要怎么样，温苏心也照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公冶烨胤自然也明白了楚王的用意，眼眸浮现出肃杀的神色，极为厌恶地道：“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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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书信送给越王

侍卫显然看出了帝王的不悦，两人立时粗暴地将楚王拎了起来，往外面拽了。

楚王声嘶力竭地哀嚎，“公冶烨胤！你沉迷女色！对这妖女偏听偏信，明知她野心勃勃，却由着她蛊惑！为了一个女人不惜骨肉CAO戈！先帝和你父亲可都在天上看着你呢……”

而后就只剩下呜呜声，想必是侍卫将楚王的嘴给堵上了。

留下殿内的人，一时有些寂静。

公冶翊哲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看了下，像是将将睡醒，“完了？这一大早把人吵醒，真是的，我回去再补一觉！”

他刚要站起来，太皇太后便先开口拦住了，“哲儿！”

“母后有什么吩咐吗？”公冶翊哲顿住脚步回身，他笑看着太皇太后。

“先帝让你摄政，你看看这个样子，让哀家说你什么好呢？”太皇太后颇为无奈地摇头，她凤眸微露嗔怪。

公冶翊哲扯出笑来，露出雪白的牙齿十分晃眼，“哎呀，母后，您看皇上做的多好啊！当然了，皇上只要有吩咐，儿臣那也是一马当先了啊！您看，这次事情，也有儿臣的功劳吧……”

太皇太后连忙喝止道：“哲儿！”

“本来就是啊！早先皇上bi儿臣看奏疏，大臣们收集了他们的罪状，证据确凿，楚王和临川王这两人一个是二哥的眼线，一个是三哥的眼线啊！留着迟早是祸害，现在好了，灭了这两，再敲山震虎，也让二哥和三哥收敛收敛，一举两得，很好啊！”公冶翊哲摊手笑眯眯地道，“这也有儿臣的功劳啊，母后赏儿臣什么啊？”

“哲儿，不要胡闹！”

“好，好！母后这是舍不得打赏儿臣，小气啊，”公冶翊哲连连点头，只一把扇子在手里转来转去，“反正皇后娘娘让儿臣给楚王带消息，儿臣也带到了，现在楚王和临川王都解决了，功成身退，儿臣去找美人去！”

然后公冶翊哲笑嘻嘻地行礼，便飞快转身走了，生怕多留一刻又要被念叨。

太皇太后露出无奈宠溺的表情，目送公冶翊哲离去。

和乐融融，母慈子孝。

温苏心瞧着也只淡淡笑着，天家的事，总是这般深不可测的。明明是两个都对对方恨之入骨的，却每每总也做出这般天伦之乐的模样来。

太皇太后手一伸，一旁的青衣宫娥立时乖巧地上前搀扶。她一边扶着宫娥起身，一边道：“哀家也回去了，朝政的事，终究哀家也帮不了皇上，皇上还是同奥君侯他们商议下，看怎么处置吧。”

她一起身，公冶烨胤便也跟着起身了，“孙儿记下了！恭送皇祖母！”

“恭送皇祖母！”温苏心也跟在公冶烨胤身后道。

一群宫人便簇拥着雍容优雅的妇人而去，待得看太皇太后走远了，公冶烨胤才侧首看向温苏心，温苏心便含笑垂眸静待着。

“让你受委屈了！”公冶烨胤低低地说了一声。

“这不是委屈，是皇上信任我。”温苏心温婉地一笑，清澈的眼眸丝毫不回避地望着他，“而我，一直都是站在皇上您这边的。”

公冶烨胤唇角挑着浅笑，只眼里却是淡漠的，“只怕，还要你再继续受委屈。”

温苏心了然地点头，笑意盈盈如春花般清丽，“我都明白的，所以也请皇上明白我的心意。我们之间，皇上不说委屈我，我不说感激皇上，这样可好？”

“好。”公冶烨胤温柔地应了一声，眼里的淡漠化开变成一团暖意，像冬日的雪在阳光下融化了，有旖旎的温柔。

两个人都一起沉默了下，是很和谐的沉默，并不突兀，只是一道静静相伴。

只是温苏心忽然想到某事，眸色微微一暗。

公冶烨胤留意到了，问道：“怎么了？”

“越王的事，皇上准备怎么办呢？”温苏心问道，“临川王与越王一直书信往来，这件事总不能不了了之吧？”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公冶烨胤笑道，显然是看出了温苏心心里是有打算了。

温苏心狡黠地笑了，“我觉得可以把派人把这封信送给越王。”

公冶烨胤略一沉吟，也笑了，“嗯，是该这样的。”

这件事的后续，温苏心都是陆陆续续听到的。

在朝臣的力谏下，楚王及两个参与诛杀临川王的儿子，都被斩杀了，家眷流放的流放，死的死。诸王里，在京城比较有权利的两个人，就这样消失在帝都这个舞台上了。

随之而来的，是诸王的不安了。

人们已经看到皇权和王权的争端已经开始了，皇帝不允许诸王个个这样手握重权。

嘉宁帝任用公冶家自己人的诸王把持军政，不过是想要将这公冶家的江山千秋万代地传下去。有那样贤明的思懿太子在，加上慕淇君等人，诸王本是不敢有异心的，本该是固若金汤的。

但他万万没料到，太子会这样乍然病亡，致使大殷两代帝王布成的局，反而成了公冶烨胤为帝的绊脚石。也使得诸王和公冶烨胤不得不展开一场血腥的角逐，胜者为王。

所以临川王的事，并不是就这样就结束的。

公冶烨胤派了长沙王将书信送到了越王那，让越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越王自然再三强调，是楚王嫁祸给他和临川王的。

而长沙王也不急，就在那呆着。他每日就这么去看看越王，聊聊人生，谈谈理想，扯扯淡，唠唠家常。

不到十日，越王八百里加急的奏疏送往帝都，越王称病，要辞去从二品的凉州大都督一职。公冶烨胤不允，再送，再不允。

而后，却连凉州长吏兼节度使也病了，还一病不起了。

大殷历来大都督是宗王遥领，以长吏代其职责。所以，越王一病还好，这长吏病倒了就不行了。于是，朝廷才不得不新委派了人去往凉州接任。

然后，长沙王才启程慢悠悠回了帝都，上奏皇帝，越王一事应当是个误会。就此，越王的部分军权被削弱了。

这件事结束后，已经是六月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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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并不真喜欢他

炎热的酷夏，即使是夜晚，吹来的风还是带着热气。

天璇宫里四处都摆了冰盘，化开的冰形成的冷气在玉盘上凝结成水滴，时而有几滴滑落在玉盘里。可这样堆累出来的凉意，还是无法驱散酷暑的难耐。

温苏心闭着眼眸半倚在软榻上，似乎是睡着了。只她面上是韶华女子不该有的倦色，像水雾笼罩着凝重的丛林。

两个青衣宫娥分别侍立在榻畔两侧，执着团扇小心地轻轻扇着，她们额角和鼻尖上都渗出细密的汗珠。宫人又来换了一次冰盘，动作十分轻，没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动了那个闭目将息的女子。

五彩珠帘外却有靴声bi近，将将换好冰盘的宫人正迈步而出，迎面便撞上了一张英俊的脸，对上他一双浓若点漆的眼，像夜空中焕发出熠熠光芒的星辰。

面对两月未再踏足天璇宫的男子，他们立时惊慌地行礼。只是不待她们开口，那男子罢了罢手，示意他们下去。

帘子旁的两个宫娥伸手卷起了五彩珠帘，男子踏步走了进来，看到温苏心静静倚在软榻上。

融融微黄的灯光摇曳，瑰姿艳逸的女子那样安静地躺着。她浓长睫毛轻轻覆下，湿润薄唇泛着诱人光泽，有纤弱的美感和焕发的靡丽，益发光艳bi人。

温苏心朦胧中听得这些隐隐的一点声响，她一向都浅眠，醒了，便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到公冶翊哲立在榻前，长身玉立，嘴角挑笑。

这个人两月不曾来过天璇宫，是以叫温苏心恍惚如梦，梦里他这般噙着笑看她，一时间叫她有些微怔。

半晌后，温苏心挥了挥手，宫人立时默默俯身行礼后退下去了。

“这么热的天，王爷怎么过来了？”温苏心开口声音里透着将将睡醒的绵软，她一双明眸里的迷蒙如雾慢慢散开，渐渐现出清澈的清明来。

她说着，便扶着软榻起身。

公冶翊哲在榻上坐下，伸了一手去扶她。同时他身子前倾，扶起她时，他的嘴唇便几乎触碰在她脸颊上了，“想我了吗？”

他湿热的吐息就落在温苏心脸颊上，男子清洌的气息在萦绕在温苏心鼻尖，暧昧而轻挑。这比夏日的酷热还灼人心，叫温苏心心间一时一阵燥热无处安放。

“王爷，这是天璇宫，纵使上上下下都换成你的人了，但还是不要太过分了。”温苏心微微别开脸，“如今，这天下终究还不是你的天下。”

“那又如何？”公冶翊哲慢条斯理地反问，墨黑的眼眸流光闪烁，灼热的目光一闪一闪的看得人心慌，“如今，天下还不是我的天下，你却是我的人。”

温苏心一时恼怒，脸颊就飞上两团红晕，“王爷！”

公冶翊哲用扇子轻轻挑起温苏心尖细的下巴，笑容层层漾开，“苏心，问问你自己，你真的不想我吗？深夜你闭上眼的时候，你真的从来都没想过我吗？”

每一个夜晚，谁在想着谁？

“王爷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温苏心仰着头望着他，素来清亮的明眸里忧伤弥漫开，像殿内香炉上袅袅的烟雾般浓切，又带了哀伤，“你要报复太皇太后，所以让我承欢于你，你已经得到我了。你想要我帮着你夺权，我也应了，你还想要什么呢？我的心吗？可是一颗心，喜欢或者不喜欢你，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的呢？”

“这些日子，我让你一个人清静下，你径自一人想了这许多日子，这便是你得出的答案吗？”公冶翊哲带着自嘲轻笑了一声，“你说呢，你说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呢？”

温苏心越发低头，像是要躲避他落在她身上的灼人目光。

每一夜晚，温苏心总是要想起公冶翊哲。

而连温苏心自己都不知道，她想着的，到底是因为恨还是牵挂。她想的究竟是那个胁迫她屈服在他身下的那个人，还是想着明明说了喜欢她却两月未再踏足天璇宫一步的男子。

如此频频想起他，分不清是因着对他的恨，还是是为了这出美人计面临夭折的担忧。但温苏心深信，这与爱情无关，她喜欢的人是公子啊。

“我不知道，王爷从不缺喜欢你的人，不是吗？”她低垂着头，凤冠下珠络步摇累累悬垂，遮住了她绝色的容颜，公冶翊哲只能看到她殷红的唇微微颤曳。

“苏心，如果我不喜欢你，那么你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我不在意。但我喜欢你，那么，你喜欢的人只能是我。”

公冶翊哲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幽幽地响起，字字听在耳内，叫温苏心猛地抬头，但见珠络摇晃间宝光熠熠。

“苏心，”公冶翊哲又轻声温柔地叫了一句，他抬手捧住她的脸，让两个人面对面直视着，“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从来没真正喜欢过慕淇君，你只是仰慕着他。”

他看她的目光有灼灼的光芒，像是要灼伤人，叫温苏心一时有些慌乱，“我……我……”

“你说过，温家和慕家为你们定下了婚约。其实一切都说明一件事，温家在十年前就已经着手为你留后路，所以，你有没有想过，慕淇君会不会也是这条后路中的一步？”

温苏心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身子微微后侧，便要躲避开。

但公冶翊哲却不允许她躲避，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你是相府千金，如果没有你爹的允许，你哥哥的故意，你真的能从四面八方听到慕淇君是怎样出色的一个人吗？你真的有那么多巧合的机会可以看到慕淇君吗？”

温苏心的心沉沉地下沉，手无力地撑在了软榻上，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她面前提那个神姿高彻的公子，乃至她哥哥时时打趣着他和她，让她一再地将自己和那个绿竹猗猗的公子联系在一起。

究竟是怎样的缘故，让温府所有人都一再在一个未出阁的少女面前，提起一个遥不可及的奥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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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是真的喜欢吗

“不要说了……”温苏心苍白的脸上有勉力牵出的笑意，“不要说了……”

“其实，你也清楚，这是你父亲和你哥哥想看到的，他们制造了所有的机会和可能，让你喜欢上慕淇君。所以，苏心，这并不是你自己的心意。”公冶翊哲静静地叙述道。

在最美好情窦初开的年华里，遇到慕淇君这样的男子，那个少女能不心动呢？

原来，连她喜欢一个人，都是一个计谋。

让她喜欢上慕淇君，再将她换成瑞孙轻蓝，让她以瑞孙轻蓝的身份喜欢着慕淇君。或许，也希望能让她以瑞孙轻蓝的身份嫁给慕淇君的。

可即使这是温家为了保护她才这样做的，却让温苏心不得不觉得悲哀。

因为，连她的家人都在骗她，温家那么多秘密，从未告诉她半分，这究竟是一种深沉的爱护，还是不信任？

“那么，王爷你要从我这得到什么答案呢？说我不喜欢慕淇君吗？”温苏心抬头看他，她惨淡得几乎没有笑意的笑容，如暗夜里的微弱萤火，“可是即使一切都是我家人设计的，我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喜欢上公子，却是一件不容改变的事实。”

“可是，这喜欢终究是不纯粹的，”公冶翊哲深深凝视着她，他好看的眉目间带了一丝难解的怅然，“如果顺其自然，你或然并不会喜欢上慕淇君。你喜欢的只是人们给你想象中勾勒出的美好的慕淇君，并不是现在活生生存在在你我世界里的慕淇君。”

温苏心轻轻推开公冶翊哲的手，昂挺起背，坚定地道：“即使不纯粹，喜欢便是喜欢。”

公冶翊哲一声轻叹，眉目幽然，“所以说，你现在一点也不喜欢我，是吗？你从不会在夜里想起我，是吗？从不会因为看不到我而焦躁不安，是吗？”

“……”

“我总以为，到今日，你待我总该是有一些不同的……”公冶翊哲的声音温煦里带了一丝黯然，融合在低低的笑里，总觉得像夜间盛开的兰花一样幽寂。

“王爷是真的喜欢我吗？是真的吗？”温苏心咄咄bi人地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的表情。

如果温苏心能看见自己的样子，大概会被自己吓到。她那样执着地追问着一个她本来并不关心的问题的答案，这样的执着，是不是叫不安？

公冶翊哲一双眸子似繁星，铮亮的光芒能点亮黑夜，嘴角弯起三分便有了温柔，“是真的，你可以相信。”

温苏心抬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脸颊，那样完美的脸颊轮廓，美好得令人心惊。她目光渐渐带了迷离，有欢喜，也有忧伤，轻轻呢喃道：“但愿这是真的，但愿……”

公冶翊哲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拢在自己大掌里，“那你呢？这么久了，你有想我吗？”

“嗯，”温苏心吃吃笑了声，似畅快的风，又似寂静的月华，“经常想，王爷喜欢我是真的呢，还是假的呢，今日，王爷会来看我，还是不会呢……”

男子身子倾压下来，她剩下的话，都被堵在了红唇边。他狠狠吻着她，像是要将她吞入腹内，野蛮的占据几近粗暴，但却始终温柔多情。

她双臂缠绕过他的脖颈，全力回应着。似蔓藤依大树，紧紧缠紧，恨不得嵌合在一起。

彼此灼热的呼吸互相侵蚀着对方的理智，丧失理智，抵死缠绵般地吻着。第一次，不为任何原因，只是拥吻，有一种浓烈的感情支撑着两个人。

烈火在心里燃烧，这样激越的情感，无人分辨究竟是这夺位血路上的相依为命，还是深宫艰险的相濡以沫，乃至也许只是想要征服一个人。

长长久久的拥吻后，温苏心无力地瘫倒在公冶翊哲的怀里，身子发软，没有任何力气。公冶翊哲闭着眼拥着她，脸上是宁静的神色，略带笑意。

两个人的胸膛都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气息交融。

温苏心闭着眼，心里涌上无尽的悲哀，她浓长眼睫若迎风春草颤曳不止。一双细白的纤手拽住公冶翊哲的衣袖，突起的指骨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觉得自己像是静立原地的石头人，眼睁睁看着水一点点漫上来，最终没过了头顶，她却无处可逃，有溺水窒息的感觉。

因为，纵使她不愿意承认，但在这世上，唯一能帮她的人，真的只有这个男人了。而她，似乎愿意屈服了，愿意相信他是真的喜欢她的。

而她自己，明明只是为了得到这个男人的心，明明只是为了报复公冶家的，可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太逼真的演绎，便是温苏心自己也无法分辨，她说的话，究竟那一句是真的，那一句是假的。

两个人都是久久的沉默，似乎谁也不想打破这些宁静，不想去管旁的一切，只是这样静静拥抱着，便能一刹那美好成永恒了。

只殿外忽然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银杏故意压低的声音，“娘娘，皇上来了，马上就到这了！”

温苏心一惊，倏然直起了身子。

素来皇帝来之前，总是会有宫人来通知一声，让人准备接驾的。这是第一次公冶烨胤连一个招呼都没就来了，而且已经到了门口。

在这样的时刻，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合了。

“别慌。”公冶翊哲轻笑了一声，“既然皇上这样关心我们在一起做什么，我们就一道去迎驾吧。”

温苏心看着公冶翊哲从容的笑，心也安定了下来。

公冶翊哲一边起身，一边旋身扶温苏心。温苏心就着他的手起身下榻，然后理了理衣裳，两人就一道迈步向门口走去。

温苏心和公冶翊哲两人一道出迎，才将将走到门口，便看两排灯笼迤逦而来，一行人簇拥着公冶烨胤走了过来。

银杏匍匐在地，温苏心和公冶翊哲也齐齐行礼，“参见皇上！”

公冶烨胤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嘴角一勾便是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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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公冶烨胤赏赐

三人在殿内就坐，公冶烨胤一手拖着茶盏，抿了一口，才望着温苏心笑道：“朕找你，是想跟你说下越王交出了部分军权，这件事你居功甚为，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同朕提。”

“我什么都有，皇上您已经赏我够多了，什么都不缺，哪里还有什么想要的？”温苏心笑道，灵巧的眸子转了下，又道：“若是皇上一定要赏我，您就看着赏吧。”

公冶烨胤脸上挂着畅快的笑意，“还说什么都不要，你越是这么说越是让朕不好意思小气，还是那么贪心啊！”

温苏心掩唇一笑，“皇上既然愿意赏我，我为什么不要呢？”

“皇叔你看，朕怎么娶了这么贪心的皇后呢？”公冶烨胤看向公冶翊哲，笑道。

公冶翊哲摇了摇牡丹扇，笑容淡若白云，“不是皇上您自己执意要娶来的吗？皇上您若是反悔了，不若将皇后赏我好了。”

公冶烨胤哈哈笑了，“皇叔你真爱开玩笑，皇叔你也说了，这是朕自己执意求来的，朕自然一辈子都会对皇后好的。”说着，公冶烨胤抬手握住了温苏心的手，“皇后说了，会一辈子陪在朕身边的。能娶到皇后，是朕的幸事。”

温苏心面色温和，语声柔软，“是。”

“皇上这是戳我痛处了，”公冶翊哲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眼睛瞄着公冶烨胤，“明明我很喜欢皇后的，皇上这般做，未免太伤人了！”

“皇叔又说笑了，你天枢殿里的美人都要住不下了，”公冶烨胤一派沉稳地接话，“尤其是那个弹琵琶的乐师，那才是真正的倾城绝色。”

公冶翊哲笑了，横在身前的扇子徐徐摇着，“美人没人会嫌弃多的！皇后贪心，我也是贪心的，若是皇上您愿意倒是也可以再赏我几个，我不嫌多。”

“朕是来赏皇后的，可不是赏皇叔你的，”说着公冶烨胤略一沉吟，才抬头笑道：“若是赏得小了，皇后你又要嫌朕小气了。你二哥同你感情素来最好，你什么都不需要，他却喜爱玩闹，他生辰快到了吧，就将楚王罚没的那别院赏了他吧。”

前头楚王抄家，抄出这么个别院，简直了惊呆了这些经常奉命负责抄家的大人们，富丽堂皇可谓史上第一。

楚王此人封地富饶，京城的那别院要多奢华就多奢华。

鸳瓦鳞翠映日，虹桥叠北照水，汉白玉的九曲回廊、琉璃台、黄金壁，雕甍绣阁金碧辉煌，便是皇宫都没这般奢侈。里头各种珍稀花木少有人能叫出名字，是个人间天堂。

所以温苏心听了公冶烨胤的话，倒是一愣，才反应过来，笑着婉婉屈膝，“那我就替我二哥谢过皇上了！”

“你这会倒是同朕客气上了啊！成了，朕忙着呢，先回去了，皇叔和皇后想必是还有事情要商讨，你们继续聊吧。”公冶烨胤放下茶盏搁在桌子上，便起身了。只是公冶烨胤临走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温苏心，温和地笑道：“你也别太操心了。”

公冶烨胤的笑没有任何破绽，这样的信任，反而让温苏心心里有一点惴惴不安，她也只木木地答了一声，“是！”

公冶烨胤转身，两人行礼恭送。

“恭送皇上！”

“恭送皇上！”

公冶烨胤走后，温苏心和公冶翊哲两人久久一阵沉默。

他到底是因何而来，温苏心约莫是能猜到。是听到公冶翊哲来了，他才来的，但他来，大抵是为了告诉温苏心他相信她，所以才这样坦然。

可这种坦然的信任，却第一次叫温苏心心里有一点不舒服。

是以，温苏心有一点沉默。所以，她也没留意到公冶翊哲看她的目光一片幽寂。

良久后，公冶翊哲才先开口，“此次你太出头了，一计灭了临川王和楚王，也迫使越王交出了军权，想来诸王已经在商讨怎么对付你了。皇上将楚王那宅子赏了你二哥，这么一来等于说这件事是你出的主意，他们就更针对你了。”

“我晓得，”温苏心偏头笑看他，“皇上是圣明的皇上，皇上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要承担这罪孽的人是我，我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皇上也只能这么做，”公冶翊哲不无嘲讽地道，“如今诸王权势过大，从我大哥过世开始，诸王就开始蠢蠢欲动了，时间越长他们就能做越多准备，对皇上越不利。面对江山这样的诱惑，又有哪个人能真的无动于衷呢？”

温苏心面色平静，目光投注在公冶烨胤远去的方向，却只看到落满月光的青玉石路面，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幽静，“所以，皇上只好着手收回兵权，但为了不让诸王觉得他一个孩子就这么厉害而有所防备，我就要成为这件事的主谋。”

“越王的事你预估得很准确，有淮王他们在，此时他不敢有什么动静，只要他一挑头，其他诸王必定趁机灭了这个竞争对手，所以他才不得不交出了部分军权给皇上一个交代。此番他有苦无处说，必然恨你之入骨，他必然要对付你。”

“活在这深宫里，谁不树几个敌人呢？”温苏心莞尔一笑，不甚在意，“越是在高处，才越多敌人。”

“现今越王和淮王是权利最大的两个王爷，本来双方钳制着，现今打破了这种平衡，能做的也只是一点一点慢慢削弱他们各自的权利。所以，未来的路，会更加凶险，你要小心照顾自己。”

“我会的。”温苏心一边应话，一边回头看公冶翊哲。只是她望着公冶翊哲的目光却慢慢变得深沉，一种像月华凝光般沉思的神色。

公冶翊哲不禁笑了一声，“在看什么？”

眼前丰神俊朗的男子雄姿英发，像遥不可及的天君，一个回眸，一个笑，都带着高不可侵的孤傲。

即使他看她时总是带了绵长的情意，缠绵若春日里含露的牡丹，仿若那凝露情深随时都会溢出，只那情意总叫人无法分辨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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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移驾至静灵寺

温苏心垂下了眼眸，目光落在地面上，“你和皇上都长得很像先帝，我没见过先帝年轻时的样子，但看着你也能想象。皇上如今长大了，也越来越像你和先帝了。”

“是吗？”公冶翊哲漫不经心地应一句，更加漫不经心地道：“很多人都说，大哥和我是最像我父皇的，所以父皇最宠爱的就是我们两个。”言毕，他就抬脚跨了出去，“不早了，我不久留，你早些休息吧。”

“好。”

显然，这不是公冶翊哲愿意聊的话题。

送走公冶翊哲后，温苏心缓步回到殿内，行至榻前，伫立许久，然后躺在软榻上。温苏心将脸深深埋在软榻里，埋得几乎无法呼吸。

寂寂深宫里，阴谋诡计，血流成河，那么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再冷的心，却也还是想要一点温暖，想要一点真心。

思懿太子如此，公冶烨胤如此，嘉宁帝如此，公冶翊哲如此，温苏心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所以，她希望公冶翊哲是真的喜欢她的，有一个人喜欢她，这样一个事实叫她觉得温暖。一个人冷了的心，总是需要得到很多很多的爱，才不会觉得这个世界太残忍。

越王等人的动作很快就来了，有大人上奏疏说皇陵飞来一只火凤凰，很多人都看见了。火凤凰绕着皇陵飞旋一周，最后栖息于先帝陵墓旁的梧桐林里，可谓天降祥瑞。

故而宗正寺一再上奏疏，说这是先帝庇佑大殷的预兆，应当从皇室选一个人去往静灵寺为先帝诵经，为大殷祈福。

言及合适的人选，说来说去，诸王和支持他们的人都说皇后最合适了。

因为皇后本就是凤凰的代表，又言先帝在世时，本就最喜爱这个孙媳妇。说来说去，都是诸如此类云云，不外人皇后绝对是上上人选。

群臣反对，最后宗正寺却选了当初公冶烨胤纳后时慕淇君说的话“不过皇上家事耳”。

争了又争，最后，连瑞孙大人都上奏疏，言皇后理当前往静灵寺祈福。这下，群臣争也没用了，连皇后亲爹都这么说了，还怎么争啊？

可见楚王、临川王和越王的事，最终的结果，是人们终于将目光聚焦在了天璇宫的主人身上。

让人们惊觉那个绝色倾城的女子，那个小皇帝执意立为皇后的人，那个摄政王喜欢的女人，那个一直以来看起来都很被动的瑞孙家的女儿，原来并不是人们想的那样安分守己的。

无论是如此铁血手腕诛杀皇室诸王，还是后宫干政，都是皇室对得宠的新后的无法容忍。

温苏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付之一笑，继续四平八稳地练字。

银杏却十分焦急，“娘娘，去求求皇上吧，皇上必然是不希望您去静灵寺的。或者，去求求王爷也成！”

“去静灵寺有什么不好的呢？”温苏心随口道。

“您好不容易掌管了后宫，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局面，这一去，不就全都白费了吗？”银杏急得直跺脚，“老爷也真是的，不帮着您，还向着他们。”

温苏心继续稳稳地挥动紫毫笔，“亢龙有悔，爹不过是怕月满则亏，让我去静灵寺避避。不要太过出头了。本来今日这样的局面，就不是他想要的，瑞孙家从来不求高官厚禄。”

银杏将帕子狠狠地扯了又扯，“可您现在是皇后，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了。既然这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了，总不能这么躲避吧？”

温苏心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左手揽着右手衣袖，轻轻搁下了紫毫笔，她抬头看银杏，笑道：“我如今算是明白了，为何二哥将你送给我，你是个明白人。”

“娘娘！您就别打趣奴婢了！”银杏听到温苏心提瑞孙怀靖，又羞又恼急得狠狠跺脚，“您倒是想想现在怎么办啊！”

“去静灵寺是不可能避免的，无论是几个王爷，还是太皇太后，都不允许我把持朝政，”温苏心静静地道，“如今我爹和我大哥都十分显赫了，连我那二哥都成将军了，我若不去静灵寺，他们就要对我爹和两位哥哥下手了。”

所以这件事，是没法子改变的。外戚崛起，新后得宠，对皇家和太皇太后李家来说都不得不防。

只是因为要修缮静灵寺，迎候凤驾，所以温苏心离宫的日子就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温苏心一如既往，该做什么做什么。

外头的风言风语似乎半点也没传到天璇宫来，整个天璇宫都井然有序，连宫人都安之若素。

让人们看到了中宫的荣辱不惊，一个女子做到这个份上，不是太淡薄，便是太具野心了吧。

温苏心离宫那日，公冶烨胤亲自送行。

人们能看出皇帝对皇后的隆宠，可是也都知道小皇帝对皇后并无男女之情。皇后这一去，凤驾何时能回转都不知道，届时皇帝身边是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

所以，人人都觉得皇后的未来并不乐观的。

从大家的视角看来，临川王和楚王倒台，越王交出部分军权，而幕后主谋皇后娘娘被迫凤驾去了静灵寺。这样的结局，似乎算是平局了。

静灵寺是皇家寺院，就在帝都，建筑十分绮丽，在远处便可见青松翠翠掩日月，金碧楼台殷殷护紫霞。每当清风起，远远便可闻梵铃声声相激。

及至入寺，处处宝塔梵殿，龛阁玲珑，十分壮观，又有流水横贯东西，风景十分怡人。

而皇后娘娘居于云水堂，用一个月的时间将寺内搜索了一遍，将云水堂修葺了一番。云水堂四周绕水，清渠萦回，竹木森翠，侍卫重重镇守隔开了周遭的一切，戒备森严。

无人知晓云水堂里的一切，所以，说是诵经祈福，却无人管温苏心做什么。这是公冶烨胤能为温苏心做的，派了可靠的人镇守云水堂，好叫温苏心的日子过得舒心点。

到静灵寺的第三个夜晚，温苏心正趴在书案上打盹，忽的有人推门而入，吱呀一声惊醒了温苏心。

温苏心抬头，却看到公冶翊哲信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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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最美好的年华

那人含笑带暖，眉目如画，喜上眉梢，仿佛谁家偷溜进心上人闺房的风流少年，春风得意。

“王爷是怎么进来的？”温苏心有些疑惑地问道，说着她手支着书案挺起身子，“侍卫是肯定不敢放你进来的，你……”

公冶翊哲眨了眨眼，竟有些孩子气，道：“翻墙进来的。”

“翻墙？”温苏心愣了愣。

“嗯，外头有一片树林，从隔壁院子爬到树上，再翻到这边来。虽然这些侍卫里有不少我的人，但我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进来，所以我让云素掩护我进来。”

他说着在温苏心身边坐下，温苏心眼睛一瞥，就看到他衣袖上拉出很长的一道开口，约莫是被树枝勾破了，衣摆下也沾染了许些暗色的泥泞。

温苏心忍俊不禁，“你堂堂一个摄政王，但是真好意思……”只想到他素来荒唐，叹息一声，“这种事，你大抵已经轻车熟路了吧？”

“这是吃醋了？”公冶翊哲盯着温苏心，眉目间溢出灿烂的笑容。

“是，是，我吃醋了，”温苏心连连点头道，“我都吃醋了，王爷是不是要安慰我下呢？”

公冶翊哲拿扇子轻轻敲了一下温苏心的头，笑骂道：“没良心！我便是从前翻墙，也绝然不会有这么多人守着，我还找了云素来做掩护。”

温苏心歪着头瞧着他，“你不会把所有的侍卫都换了吧？”

“哪能啊！花了三天布的局，就是一条通到这里路上的人是我的人，不起眼的小路，不会招人注意的。当然，守在你屋外关键的几个人，我也都给换了，此次，我可是下了血本了！回头我就把这路告诉你，你若是闷了也可以溜出去玩玩。”

“嗯嗯，横竖什么时候能回宫都不知道。”温苏心略感欣慰，脸上的笑是从前在宫外时才有的欢快神色，“说起来，我进宫后，就不曾出来瞧过，能趁此机会轻松自在几日，倒是也是好事了。”

公冶翊哲凑在温苏心耳边，压低声音道：“所以说，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温苏心身子后倾躲避着，“别闹了，你也不怕皇上发生了。”

“我怕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公冶翊哲捉住了温苏心的手，一扯将她带入自己怀里，“苏心，你可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一件无所畏惧的事？”

温苏心被迫倚在他怀里，他低垂着的头同她离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仰望这他，剪水明眸目光一片清亮的湛然，像是能清楚得映出一切的清澈清潭，“王爷这般喜欢上我，将来若是这喜欢成了阻碍，王爷可会后悔？”

“我一生都不曾后悔过。”公冶翊哲隐隐带了轻蔑地笑了下，傲据地道：“任何事，都不能叫我后悔，因为我一直都在做最好的选择。”

他眼里的坚定像天上的北极星辰，叫温苏心看见这个男人内心的强大。

从六岁到如今二十岁，他一直都在图谋着，一路朝着他自己的目标狂奔而去，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没人能阻止得了他。

看似他没做什么，但事实上整个朝堂的局势都在他的推动下进行着。他冷眼旁观，将一颗一颗棋子摆在他想让他们待的位置，做着他想让他们做的事。

公冶烨胤在奋力削减诸王的势力，可到最后，他却要面对一个最强大的敌人。

而她，其实也只是他的一颗棋子。一颗来帮助公冶烨胤消灭诸王的棋子，一颗报复太皇太后的棋子。

但温苏心庆幸自己选择的是他，因为，他必定会成为最后的赢家的。

“嗯，王爷你会是最后的赢家的！”温苏心微微一笑，“没有人会是王爷您的对手的。”

“我是最后的赢家，你也会是最后的赢家！不过，我今日来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的，”公冶翊哲扯着温苏心起来，“来，我带你出去。”

“去哪？”

公冶翊哲忽地顿住了，回身拿了纸笔，开始画了起来，“这里太拘束了，我不惯。我先出去，你换了衣裳，待会按我画给你的路线出来，我们在外头会合。”

寺庙里的日子是很无趣的，难得有公冶翊哲这样安排，他那样的做事细致，必然是事事妥当的。所以温苏心觉得也不错，便点头应允，“好！”

公冶翊哲先走的，然后温苏心让银杏拿了别的衣裳，偷溜出去。

来了静灵寺后，银杏细心地让宫娥都换了寻常的衣裳。出出入入便不那么显眼，万事低调行事。

因为温苏心时常想起从前在瑞孙府时瑞孙怀靖带给她的吃食，如今出宫方便了，也有闲暇了，想起来了便让宫人出去买。买了大家一道尝尝，瑞孙怀靖这样的纨绔子弟能看上的东西必然是绝对好东西，个个赞不绝口。

宫人也都觉得皇后娘娘又贤惠又平易近人，离了宫，还是跟从前一样，让大家都觉着皇后娘娘荣辱不惊，实在难得。

而温苏心换了衣裳后，按照公冶翊哲的指使，果然一路畅通无阻。

在寺庙外的香樟林里，看到那个闲闲地CAO着手背靠着香樟树的男子，树影斑驳地落在他脸上。她踏着月光向他走去，渐渐看清他正扬起嘴唇笑着，一笑，整个黑夜都亮了。

就在这一刹那，温苏心觉得心跳快了一拍，忽而到有一些少年人私定终身偷偷幽会的感觉来。

仔细论起来，他不过二十，她不过十七，正是花样美好的年华。在这样的年华里，本是该和一个人相亲相爱，本该是被一个喜欢她的少年放在掌心呵护的。

“来！”公冶翊哲抓住温苏心的手，带着她上了停在一边的马车。

马车内，温苏心依靠在公冶翊哲肩膀上。温苏心温顺地由着他牵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宽大，充满力量。

进宫后这是第一次这样离了皇宫，脱离了所有人的监视。不必小心翼翼，不必彷徨，不必生怕一个表情错了便有杀生之祸，这样的感觉，十分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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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被伤害的权利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便到了目的地。

公冶翊哲下了马车后，自然而然回身将手递给温苏心。

月光落了一地银色，晚风轻轻吹着，他站在那里从从容容笑着，一只手平摊在她面前，广袖悬垂，他的眸光像繁星一样明亮。

温苏心的手将将才放在公冶翊哲的掌心，他便一手拉住她的手，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那一刻，温苏心躺在他的怀里，看到天上新月如钩，寥寥几颗星星点缀在漆乌的夜空里，却粲然得惊心。而她，只看到他含笑的唇角上扬，竟是带了宠溺的味道的。

“就是这了！”公冶翊哲放下温苏心，依旧牵着她的手。

温苏心看到到的是一个宅子，驾马车的小厮快步过去扣了扣门。才扣了一下，大门便打开了，匆匆走出一个中年人。

那人走过来行礼，“参见爷！”

公冶翊哲只颔首下，然后就牵着温苏心的手进去了。

来的却是一处寂静的别院，院子里种了许些梅花树。

借着幽静的灯光，能看到四周的墙壁上处处爬满了藤萝，灰褐色的藤枝蜿蜒开，如蛟龙飞舞在墙上。藤萝开出的粉色花朵簇拥成锦，灿若云霞漫天，。

看温苏心四处打量，公冶翊哲解释道：“这是我的一处别院，府里都是自己人，很安全。”

“狡兔三窟，看来说的就是王爷了。”温苏心笑着打趣。

虽然这般说，但温苏心整个人却真的都松懈了下来。以公冶翊哲这么多年掩饰自己的能耐来看，他说安全的地方，基本就是相当安全了。

温苏心不知晓公冶翊哲要带她出来做什么，结果却是这一夜，两人下棋饮茶，聊着一些有的没的。

熏香袅袅，桧扇轻摇，亭子外的池子里荷花婀娜地迎风起舞，飘来清洌的莲香。

一切都很安静，这种安静，让温苏心竟然有幸福的感觉。到了这一步，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高处不胜寒。在宫里，一直紧绷着弦，一刻都不敢放松。

公冶翊哲一边落子，一边问道：“这一时半会你不能回到宫里，平时你都拿什么消遣啊？在那和尚庙里能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不是抄佛经就是去佛祖面前诵经呢，”温苏心也落下一子，“出去就有一群人跟着，你说我能做什么呢？”

“你的生活就是太无趣了！人活着，即使再苦总也要给自己找点乐子，你进宫后，有没有什么事想做，却没能做的呢？比如想吃什么，去哪玩之类的。”公冶翊哲随口问道。

温苏心抿唇想了下，眼里晕开温馨的笑，道：“以前每年上元节的时候，都会跟着哥哥去看花灯猜谜。进宫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去了，所以每年上元节的时候，总还是觉得有些惆然。”

公冶翊哲宠溺地看她一眼，“每年的上元节，去看花灯猜谜是吗？我记住了。”

“王爷这是要每年都陪我看花灯猜谜的意思吗？”温苏心好笑地看他一眼，“这样的承诺太重，还是不要许的好。”

“我既然许了你，必然是会做到的。”公冶翊哲悠然地笑着，“你且看着，我是不是会做到。”

温苏心抬一抬秀眉，纤手按在棋盘上，悠悠落下一子，“我不信承诺。”

公冶翊哲淡定地道：“信于不信是你的事，会不会做到，是我的事。”

温苏心笑一声，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显然公冶翊哲也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另起话题道：“你知道嘛，淮王一母同胞的弟弟清河王，每隔三年都会来静灵寺上香，为他母妃容太皇太妃祈福。算算时间，估摸今年也要来了。”

从前嘉宁帝在世时，便是允许他每三年回帝都一次的。今年也已经早早上了奏疏向公冶烨胤奏明，公冶烨胤也允了。

“就是那个好色如命的王爷？”温苏心神色平静，眉眼里还含着一点微微的笑。

“你还没见过他？”

温苏心点头，“他不是一早就去了封国吗？我哪里有机会见他了？先帝驾崩的时候，也不允许诸王王爷回来奔丧。”

公冶翊哲认真地叮嘱道：“此人胆子一向都很大，淮王有不少事就是他帮着做的，让皇上抓不住淮王的短处。容太皇太妃同太皇太后倒是有些交情，仗着容太皇太妃的溺爱，多少人在清河王手里吃了亏却没法子，你最好还是不要见他了。”

“你这是怕我在他那吃亏吗？”温苏心含笑探寻地看着公冶翊哲，“可见还是要见的，不然，这趟静灵寺我不就白来了吗？”

公冶翊哲举起的棋子停顿在空中，猛地抬眸看着温苏心，“这就是你的目的？”

温苏心继续悠然地落子，“是，一早就想好的。”

公冶翊哲手指轻轻摩挲着棋子，良久，叹一声“哎”，他将棋子扔在棋盘上，道：“我要说是不要你是不会听的，我让云素跟着你吧。”

“好。”温苏心笑着应了。

有闻人云素这样的高手在身边，自然没什么不好的。也能看出，公冶翊哲是真的担心她的，这个发现是一件好事。

在天际拂晓前，公冶翊哲送温苏心回了静灵寺。

晨间的静灵寺，檀香香味游走在鼻尖，梵音声声敲入心底，让人心底生出风清月白的安宁，恬静的安然直冲霄汉。

温苏心走在小道上，看着晨光一点一点透过树木落在地上，忽而觉得心很宁静。

公冶翊哲带她出去，只是同她下棋，同她聊天，叮嘱她小心谁，不做任何别的事。这种关心里带了宠爱吧，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宠爱。

每个人都想被一个人爱，被一个人宠着，因为只有这样心才会是暖的。

爱，是一样很奢侈的东西，人人都有，但在被伤害后，却鲜少有人敢再去爱。因为，爱一个人，便也赋予对方伤害你的权力，人人都怕被伤害。

温苏心嘴角微微扬起，那么，公冶翊哲是不是已经赋予她伤害他的权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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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被爱有恃无恐

温苏心回云水堂换了衣裳，便去前殿诵经去了。既然是顶着祈福诵经的名义来的，总也不能辜负这名义，何况，诵经也能让她的心静下来。

慈悲的佛像高高在上，他在俯瞰着芸芸众生，仿佛知道每个人的秘密。

温苏心坐在蒲团上，闭着眼，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默念着。只有银杏一人随侍在旁，静静站立，时时留意着温苏心，那怕温苏心其实一直坐着没动。

静宁如画，祥和如云。

打破这安静的是破空而来的一声轻唤，“微臣参见娘娘！”

身后有清朗的声音轻缓地传来，那声音是温苏心十分熟悉的，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想起的那个人。

温苏心缓缓睁开眼睛，起身，再慢慢旋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清挺的男子。他手交叠着欠身行礼，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人雅致的身形。

那人衣袂迎风，神色从容，若无悲无喜的神祇。

“奥君侯也来上香吗？”温苏心淡笑着，她轻轻挥了下手。

银杏会意，便躬身退出去了。她行至慕淇君身边的时候，屈膝默默行了一礼，便远远退到殿外去。

慕淇君修长的身形扯出冗长的影子，淡淡落在地面上，便是那影子都有雅然的灵韵，他清透的声音轻轻传来，“娘娘不信淇？”

“侯爷既然要本宫信你，那么，侯爷不妨问问你自己，你有没有骗本宫。”温苏心淡漠地笑着。

曾经多么爱过也好，多么仰慕过也好，终究是经不起岁月这样摧毁的。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却终究得不到他一个诚恳的对待。

慕淇君袖子衣摆随风轻动，若柔柔的水草随水流摇曳，“是，淇有很多事，都在骗娘娘，很多，很多。”

温苏心怔了下，哑然失笑。

“但，这个世上，大抵只有淇一人是为了娘娘好的。”慕淇君抬步跨过门槛，清雅地走来，“你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如果可以说，淇不会瞒你。”

他一步一步走近温苏心，若洪荒神祇接近凡人。

无论世事怎样变更，无论心境怎样的变化，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公子这样的人，永远都美好得叫人惊艳。

温苏心看着面前儒雅的男子，一字一字地问道：“温家的事，你是不是知道？”

“知道一些，但不能说。”慕淇君淡淡地回答，无一丝愧色。

“你我真的有过婚约吗？”温苏心追问。

“是。”

“我哥说了婚约作罢，我也说了，请侯爷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你为何还是要一再来找我呢？”

“可以说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也可以说，淇只是不愿意某些悲剧发生。”

“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次慕淇君沉默了片刻，才轻声答道：“有。”

那一个字，分明只是一个字，却觉得比殿外隐隐传来的钟声还要悠长，还要沉重。一下又一下回响在温苏心的心里，久久不息。

“你为什么不娶她？”温苏心轻笑一声，笑里却透出苍凉来。

“因为，我和你有婚约。”慕淇君答得平静。

温苏心听得却是万箭穿心的感觉，字字如泣血，“所以，是我连累了你，使得你不幸福是吗？所以，是我毁了你是吗？”

慕淇君轻轻摇头，“如果说有错，那也是淇不该喜欢上她，但淇不后悔。”

“所以，我想入宫，你便袖手旁观，我要成为皇后，你就助我一臂之力，”温苏心缓缓凝出一个笑，“你这样，是因为你对我感到愧疚？”

“不是，淇说了，淇只是不愿意某些悲剧发生。”慕淇君静立在那，他的目光澄净宁逸，唯有风灌满他襟袖，衣袂徐徐飘扬。

片刻后，温苏心嘴唇微动，声音有些缥缈，“她是一个怎样的姑娘？”

“她是一个很平凡的姑娘，”慕淇君声音很是静宁，像雪里梅花静静绽放一样的静宁，“没有显赫的身世，没有出色的相貌，是一个平凡而温暖的的人。”

无论她多么平凡，一个被慕淇君爱上的少女，注定不可能是平凡的。

“她现在在哪？”温苏心觉得心都揪在一起了，因为他的坦诚，也因为怕他不够坦诚。

慕淇君微微仰头看着佛像，金佛坐在莲座上安详而慈悲，而他的侧颜是举世无双的好看，“现在，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连累了她，如今她落入别人手里，下落不明。”他缓缓转头，看向温苏心，“你听说过冥狱吗？”

他没有骗她……

温苏心一时不知道是欢喜还是忧伤，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便只点头回答他的话，“听说过，思懿太子临终前，叫皇上对冥狱斩草除根。所以，她是落在冥狱的人手里了？他们在用她威胁你？”

“你不必担心，淇知晓该怎么做，”慕淇君微微笑了，若清风明月般的清明静谧，“一切淇自有安排。”

“是啊，”温苏心勉力笑了，“你自有安排，是我多虑了。所以，和侯爷一样，我也自有安排，侯爷也不必担心。”

慕淇君轻轻叹了一声，像吹入帘栊的夏风一般轻，“你现在做的事，很危险，但淇亦无能为力阻止。而淇同娘娘说这些，只是希望娘娘能明白，不要和摄政王走得太近。”

温苏心本搁在身前的双手，一手捏了捏另一手的袖口，指骨有些泛白，“侯爷为什么这么忌讳我同王爷走得近？”

从开始到如今，慕淇君似乎特别关注温苏心和公冶翊哲的关系。

“淇说了，有些事淇不能说，淇只是给娘娘提个醒。”慕淇君沉静地答道，“淇今日来，还有一事想问娘娘，来静灵寺，是娘娘不得已，还是这是娘娘自己想要的？”

温苏心嘴角一弯带出浅浅的笑，“是我自己想要的。”

“淇明白了。”慕淇君点头，然后作揖告退，“请娘娘好好保重自己！”

看着清雅的男子倒退的沉稳步伐，温苏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终究她袖子用力一拂，别开了脸。

被爱的人，总是如此有恃无恐吗？

温苏心付之一笑，喜欢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一颗满当当热切的心对上对方的无动于衷，是注定一场悲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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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遇到了清河王

接下来的时间里，公冶翊哲时而来接温苏心出去，下棋、赏花、听曲……

即使很多事她从没对他说过，但他却做得天衣无缝。

府里备着她的房间，可以看出从被褥到案几，乃至五色珠玉帘，都是全新的。素净的色系，简洁但样样精致，难得的是全都是她喜欢的，叫人看了就安心，布置的人显然是费了很大心思的。

再比如送上来的点心一定是她喜欢的，书房放的书也都是她喜欢的，便是连熏的香，都换成了她天璇宫素日用的。

连对银杏的打赏也是十分大方的，绫罗绸缎、珠宝饰物、胭脂水粉之类的一应俱全，即使只是一个小玩意，也必然是世家千金都求之不得的。

所以即使什么都不说，温苏心也能感觉到公冶翊哲对她满满的宠爱。这种宠爱对比着慕淇君的冷情，便益发显得情深意浓。而一个人如此待一个人，必然是有出于喜欢吧。

这些点点滴滴都透漏出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也说明了，温苏心所有的动向，都掌握在公冶翊哲手中……

公冶翊哲的势力已经完完全全浸透整个皇宫，这天下落入他的手中，大概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温苏心也越来越发现，只有到了公冶翊哲的别院，她才是整个人都能放松下来的。睡着的时候是安稳的，笑的时候是真的笑的，不高兴的时候就可以不笑……

这样安稳的日子过了半个月左右，已经是秋天了。只是秋老虎蛮横，叫酷热最后一次盘踞着这一年。

从温苏心离宫至今，一切都很静宁和美，唯一值得一提的也就公冶烨胤下旨，改元建安，追封思懿太子为仁康孝皇帝，追封生母为慈孝仁皇后。

昭示着新君的皇朝在平静中拉开了序幕，但人人都知道这必然是要用鲜血洗刷出来的一个皇朝。

这日温苏心接到一封飞鸽传书，看完以后，笑了笑。

这时银杏抱着一个包袱迈过门槛，笑道：“娘娘，王爷又送了东西过来，这次送的是衣裳，如意云纹烟罗衫，可好看了！”又惋惜地叹息一声，“可惜再过几天天气就要凉下来了，很快就不能穿了。”

“他送了这许些东西，总也不能辜负了，”温苏心浅笑道，“正巧今日也想随处走走，不如就换这身吧。”

“好！”银杏点头笑道，高兴地伺候温苏心更衣。

温苏心换了一身常服，便迈步朝门口走去。只是她将将启步，宫人便齐刷刷跟了上来。温苏心顿住脚步，回身吩咐道：“本宫出去走走，银杏跟着就行，你们就不用跟着了。”

“是！”宫人立时齐整地回道。

外头头顶蓝天似染，白云如丝，傍晚灿烂却不再强烈的阳光下古木凝浓荫，微风吹来依旧带了点热气。

静灵寺作为大殷皇家寺院，只有皇家重要成员才能自由出入。自从温苏心来了静灵寺后，外头重兵把守，基本就不允许人出入了。而温苏心平日活动的范围，便是寻常僧人也都基本不踏足。

两人慢悠悠走着，一路寂静，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大雄宝殿，

看着大雄宝殿，温苏心顿住了脚步，有些怅然地道：“说起来我是为大殷祈福为先帝诵经而来，但却不曾为我自己父母做过什么。”

“老爷和夫人只希望娘娘您平安无事，您平安对老爷和夫人来说，就是最高兴的事了。”银杏慰藉地温声道。

“哎，”温苏心一声惆怅的叹息，幽幽寂寂，她朝殿内走去，随口吩咐银杏道：“我想为爹他们许愿，你去捐些香油钱吧，算是我的心意。”

银杏看温苏心优美的秀眉轻拧着，不由的便刻意放低声音，柔柔地应了声，“好！”

温苏心进了殿，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沉凝良久，她才轻轻开口：“佛祖，我相信您知道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说我佛慈悲，求您一定要保佑我的家人都安康！”

温苏心说完按佛礼深深行礼，虔诚，慎重……

瑞孙家的人，都是无辜的，她不能连累他们。

只是起身的时候，温苏心眸光忽然瞥见佛像侧边一角云纹的衣摆，和一双墨色的男靴，眉目间骤然就升起不悦的小火苗。

“这位爷，”温苏心闲闲地拍了拍膝盖，然后抬眸目光轻轻落在他靴上，嘴角轻扬带出一丝笑意，“偷听人说话，是不是很有趣？”

他迈步轻然踏了出来，但落地步步沉稳，行止间带着贵族惯常有的优雅从容。他转出两步后，温苏心便看到了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他浓眉舒展，星眸带笑。

“这位姑娘这么说就不对了，”他悠悠地道，一双眼睛目光放肆地在温苏心身上上上下下逡巡着，“我刚在殿内，见姑娘进来，不过是怕姑娘瞧见陌生人不好意思，才避一避。我这样好心，姑娘不感激，却说我偷听，是不是太没道理了呢？”

他的目光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像贪婪的动物盯着猎物一样，叫人十分厌恶。

温苏心冷笑一声，“强词夺理！”

“不，不！我对美人一向都是说实话的，”他竖起一根手指摇摆着，迈步向温苏心走近，“既然相见便是有缘，敢问姑娘芳名？”

温苏心再三深呼吸，然后露出三分俏笑，眉眼一弯如新月，只是她说话的时候一字一顿咬得十分重，“我看这位爷还是跟佛祖比较有缘，不如出家随了佛祖去吧！”

然后温苏心嫣然笑道，然后袖子一拂扬长而去，眼不见为净。

但那人一把抓住了温苏心的袖子，待得温苏心怒然偏头看他，他笑道：“你可知道我是谁？”只是不等温苏心回答，他又扬着下巴傲慢地道：“你既然在这个时刻来了这，八成也知道我是清河王吧？不就是想要引起本王的注意吗？”

“清河王？”温苏心扬一扬眉，嗤笑一声，“堂堂清河王可不是你这样的无赖！”

“无赖！？”清河王大笑两声，“本王喜欢美人这么称呼本王，对，本王就是无赖！专门对像你这样的美人耍无赖！”

然后他的手就伸过来想要摸温苏心的手，温苏心狠狠抽回自己的袖子，“请你放尊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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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是志在必得

“啧啧，”清河王发出惋惜的声响，“你应该是皇后的宫女吧？可惜了，若是皇上是成年人，以你这样的姿色，只怕皇后娘娘都要失宠啊！美人还是跟了本王吧！何况，美人来这不就是想借着美色飞上枝头吗？”

温苏心懒得再跟他说一句话，袖子一甩，便走了。只是她能感觉到身后灼热的目光，那种贪婪的热切，让温苏心觉得像是冰冷的蛇爬山后脊梁，浑身不舒服。

但，温苏心嘴角却勾出一个淡得看不出来的笑。

清河王看着拂袖而去女子的背影，她烟罗衫如云似雾若有若无地拂过他身边，留下一阵幽幽芳香袭人。清风吹拂着她的袖袍，使得那一双袖子飞扬如蝴蝶的双翅，柔美地一扬一扬。

美色绝世无双，连一个背影都叫他看愣了，许久许久，都回不过神来。想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绝色。

清河王幽深的瞳仁闪了两下，“真想不到人间还有这样的绝色啊！美人，本王一定会得到你的！”

温苏心快步走了出去，拐了拐，站在视野宽阔的广场，要不是这是寺庙，温苏心真想双手叉腰仰天一声狮吼！

一生气就要做点什么，比如花钱买点什么，在这和尚庙里，能花钱的地方也就只有香油钱了。可银杏不在，她身上又没带银子，只好去找银杏。

不管怎么说今日遇到瘟神，可见是拜佛拜的不够心诚，也该花点钱表表诚心，破财消灾。说干就干，立马就杀了过去。

只是刚杀过去就看到一个英挺冷峻的背影，不是刚刚那讨厌鬼又是谁呢？这厮大长腿跑得比她快竟然早一步来了！

作孽啊！作孽啊！

只是却没看到银杏，所以温苏心掉头就准备走，他的目光真叫她觉得十分不舒服，一时真不想见到这人。

只是那一旁的小和尚眼尖，行了一个佛礼，道：“这位施主可是来找银杏施主的？”

温苏心一直居于云水堂，寺庙里除了主持，谁都没见过她。而能在静灵寺出入的姑娘，自然都是皇后娘娘的人。

见小和尚误会了，温苏心只好笑道：“是，皇后娘娘让我来找银杏姐姐。”

清河王闻言转身，他轻轻扬一扬眉，唇微启带着点儿魅惑，“姑娘在跟踪我？”

愣是以询问的语气问出了肯定的话语，眸里的得意洋洋丝毫不掩饰。

“是，”温苏心咬着牙吐出一个字，然后努力笑成一朵花，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走近他，“本姑娘从没见过像您这样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帅得爷娘闻儿来自挂东南枝的爷，所以实在忍不住，就悄悄尾随而来，想要对爷图谋不轨！”

那小和尚一听吓了一跳，不知道是被温苏心惊世骇俗的话给吓的，还是怎么的，好好的四大皆空的一个出家人愣是吓得哆嗦了好几下，还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清河王。

清河王似乎本来正在捐香油钱，修长干净的手里正拿了一个钱袋。

这时候，温苏心也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然后倏然伸手一压，将他手里整个钱袋都给扔下去了，听那落下重重的撞击声，至少也有个一百两。

“哎呦！不好意思，不小心的！”温苏心抬眸看他，她眼睛笑得弯弯的，明眸闪亮闪亮的，天上星星见了都要惭愧，跟只做坏事得逞的小狐狸一样，还脸不红心不跳继续道：“这位爷长得这么帅，想必肚量一定更帅！”

想到这么轻轻一按，就为佛祖贡献了大笔香油钱，温苏心心里大爽，脸上笑靥如花，一笑眉梢眼角都带着月华般的光芒，却又正色地加了一句，“圣人有云，要视金钱如粪土！这位爷，一看就有高风亮节的气节，定然也是如此。”

只是那人却一眼都没看她，倒是径自低着头。他眼眸斜视，若有所思的目光淡然地落在什么上，只不知道在看什么。

温苏心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自己的手按在他的手上。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竹，带着阳刚的健美，有张扬的力度感。她的手压在他的手上，显得特别纤细莹白。

温苏心想到男女授受不亲，像是被烫到一样火速收回了手，她干笑了两声，抬头看天：“啊！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说着，温苏心就起步走了，准备溜之大吉。

“姑娘！”清河王叫道。

温苏心只得回头看他，眨眨眼，十分认真地道：“这位爷是不是也有同感啊？今儿天气真不错是吧？”

“没想到美人除了长得好看，竟然还这么有趣！本王真是越来越喜欢了啊！”清河王充满贪欲的目光恨不得穿透温苏心的衣裳，他十分无赖地道：“姑娘摸了本王的手，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温苏心唇边漾出一丝笑，笑得妩媚多情，“莫不是这位爷要我负责？那么，这位爷嫁给奴家如何？奴家会对您很好的哦！”

她目光复又轻轻扫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最后定在他腹部，掩嘴坏笑道：“只要爷你能十月怀胎给奴家生个儿子，继承我们家的香火，那奴家便一心一意只对爷你一个人好！”

“姑娘对本王负责就不必了，但，本王可以对姑娘你负责啊！只要是美人，本王都很愿意负责的！”清河王轻描淡写地道，眼底深处有志在必得的亮光一闪而过。

温苏心狠狠地瞪着他，再也压不住心里的大火山，“负责你爷爷负责你姥姥负责你全家啊！姐姐我冰雪聪明如花似玉积极上进前程似锦青葱般大好的一个小姑娘，配你一个灵魂扭曲思想抽象人格猥琐行为龌蹉老牛想吃嫩草的大叔，你受得起吗！？”

这么长一个句子她愣是气儿都没换一口，顺顺溜溜就给说完了，然后她施施然转身，一眼都没再看他，再一次拂袖扬长而去！这一次客套话都没说一句。

留下小和尚兢兢战战拿眼睛偷瞄那人，见那人眸色益发幽深了些，让他又忍不住打了两个哆嗦，觉得腿软得厉害，作孽啊，真是阿弥陀佛啊！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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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愿意肝脑涂地

温苏心拿着畅通无阻的腰牌，气匆匆地冲出了静灵寺，一路笔直杀到一个摊前，把五文钱气势汹汹地拍到桌案上，对着摆摊子的张大仙戳出两个指头，“给我一个小人，要两个头的！”

“哎呦，我的小祖宗！”张大仙打盹眯成缝的小贼眼，吓得一下子瞪得跟灯笼一样大，恨不得一把扑上来捂住温苏心的嘴，他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兢兢战战小声道：“您轻点声！这要是让人听见了，我这小命还能保吗？”

怪力乱神、巫蛊之术这些个事，一直都是偷偷摸摸来着，抓到了是要严惩的，何况这还是皇家寺院附近。

这张大仙虽然是个算命卜卦的主，实际上挣钱的活都干，顶顶能胡侃的，天南地北都能扯，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绝对不比说书人差。

温苏心也是听银杏说的，闲来无事，有个别年轻些的宫娥也会趁出来的机会，来算算命之类的。

只没想到张大仙的小眼睛还能瞪那么大，把温苏心逗得扑哧一声就笑了，不过她不是来找他算命的，便又直接重复了一遍，“你赶紧给我小人！”

“您别嚷嚷，别嚷嚷！我这就给您，”张大仙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忙乎了下又突然抬头，把脑袋凑过来凑近温苏心，他使劲压低声音道：“可您要两个头这是作什么？您要诅咒那个妖怪？”

“你别管，我就要两个头的！”温苏心咬牙切齿地道，顿了下，又狠狠地补了一句，“男的！”

这厮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对付非常人要用非常手段！

张大仙这人吧，不拘小节，比如说你跟他说要一个两个人头的小人，他没有，但因为不拘小节，所以他能现场就给你折腾出来，虽然次是次了点。

“来，给您，”张大仙用袖子遮遮掩掩，小心地将包好的纸人和尖针递给温苏心，等温苏心接过去了，他嘴一咧笑了，把两小眼睛都笑没了，竖起两根干枯的手指头，“一看您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贵人，给您便宜点，二十文钱！”

“为什么这么贵？？你要趁火打劫？”温苏心用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张大仙，轻飘飘地道：“我怎么听说，你从前给她们的可都是五文钱？”

“您这可是定制的，本来是要算五十文的，这还是看您是贵人的份上的！”

“十文！多了我就不要了！”

“十五文！”

“好！成交！”

温苏心就准备掏钱，然后温苏心才想起来一件尴尬的事，她没带钱……

然后身侧一只男子的手伸了过来，却是递给张大仙一两银子，顺便附带一句：“不用找了！”

只温苏心回身，看到的人不是那个该遭累雷劈却又是哪个？正应了那句话，冤家路窄！一日三遇瘟神，真真叫人扼腕，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于是温苏心气呼呼地转头就走了，清河王也快步跟了上来。

张大仙得了钱笑得十分畅快，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客客气气地送温苏心，一脸谄媚相，在后边叫着，“两位走好！欢迎两位下次再光临啊！下次再来哦！”

温苏心见甩不掉清河王，便停下脚步，狠狠瞪着他，“你别跟着我了！”

清河王不理会温苏心的话，径自挑笑道：“姑娘不是说，视金钱如粪土的？怎地还计较几文钱？”

温苏心便十分赞同地点了回头，十分淡定地道：“嗯，本姑娘一向都视别人的金钱如粪土！”

“哈哈！你真是个有趣的美人啊！”

“关你何事？”温苏心不悦地看他一眼，然后指着他威胁地道，“这前面就是云水堂了，我要回云水堂了，你别再跟来啊！不然我就说你擅闯云水堂，对皇后娘娘不敬！”

清河王目光扫了一眼温苏心的袖口，神色自若地道：“姑娘别担心啊，本王只是路过看见了，想要问问姑娘，要不要本王把自己生辰八字告诉你？”

呃，窘，没诅咒过人，忘了这玩意还要生辰八字。

“既然你知道你这么惹人讨厌，就不应该再出现在别人面前啊！”

“那可不行！”

温苏心懒得理他，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做法就是不理他，于是甩袖就又要走了。

清河王抢先一步拦在她面前，笑嘻嘻地道：“美人，这样走了可不行，你还没告诉本王，你叫什么名字呢。”

“让开！”

“不让！”

“让开！”

“不……”

“你在做什么？”忽然传来银杏冷冷的声音。

引得温苏心和清河王都齐齐抬头，显然银杏也看出了清河王还不知道温苏心就是皇后。所以她眉黛紧拧，十分不悦地看着温苏心。但因为有些局促，温苏心还是察觉到了银杏紧绷着身子，真是难为她了。

温苏心看到银杏那个样子，憋着笑，快步走到她身边，装作拘谨地低眉顺目，“奴婢，奴婢……”

“磨磨蹭蹭的，皇后娘娘找你，跟我回去！”银杏不耐烦地道。

清河王见皇后来找人，也不好不放人，只目送那二人远去，他勾起嘴角笑了笑。

既然知道是皇后身边的人，也就不怕找不到了。

温苏心跟着银杏回了云水堂，一进屋，银杏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娘娘，奴婢……”

“起来！”温苏心扶起她，笑道：“你做得很好。”

银杏倒也不多推辞，依着温苏心的手起身，“那人是清河王吗？早就听说他会来，那人是个色胚，娘娘要小心！”

温苏心不置可否地笑笑，沉默许久，又忽然道：“皇上说你照顾我很用心，封你为淑夫人。圣旨已经下了，大约这一二日就到这了。”

“娘娘？”银杏惊愕地叫了一声。

“银杏，本宫既然能给你荣华富贵，自然会给你一个配得起本宫二哥的身份，但，”温苏心嘴角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承受多少的荣华富贵，就要付出多少代价，你要有这样的准备。”

银杏眼眶一红，“奴婢明白，便是什么都没有，为了二少爷，奴婢也愿意为娘娘肝脑涂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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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唐突皇后娘娘

但凡是清河王看上的美人，清河王是一定要得到的，素来如此。只是清河王用了各种方法，但却得不到云水堂的任何一点消息，固若金汤，不留一点缝隙。

越是见不到，越是心痒难耐。

那人的一颦一笑都在眼前晃动，身边的美人都成了庸脂俗粉，见过那样的美人，才知道何谓绝色。

清河王几次想要闯入云水堂，都被拦住了，只是碍于他是王爷，是皇帝的叔叔，才大事化小小事化把他扔出去算了。后来清河王想尽办法套侍卫的话，还是始终没有机会。

于是有日，清河王找人将门口几个都给拿下了，硬是闯了进去。

云水堂一路无人，只有花木葱郁，传来阵阵植物清香来，清幽如世外桃源。

拐了个弯，看到那爬满藤蔓的墙上开满了白色的花朵，一朵一朵很细巧，但开成云霞一般的绚丽，十分漂亮。秋风送爽，吹得那些花瓣漫天飞扬。

清河王转眸，才看到隔着漫天的花海的屋檐下，他朝思暮想的少女依着藤椅闭着眼，白皙纤长的手搭在一本泛黄的书上。

满天花谢花飞里，她轻罗衣袖悠悠飘浮，缥缈如仙，堪比画中人。

名花倾国两相欢，佳人绝色世无双。

清河王踏步上前，一步步靠近，每靠近一分就觉得窒息一分。

感觉到有人靠近，那少女微微侧了侧脸。见到她脸颊晕红，发髻蓬松，正是海棠春睡花颜好，慵懒的神韵令人望而失魂。

她似醒未醒，呢喃地道：“几时了？”

“申时了。”清河王轻声应道。

只是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温苏心倏然睁开了眼睛，对上清河王满是笑意的眼睛。温苏心一双微睁的明眸眉尖蹙了蹙，却掩不住将将睡醒雾气氤氲的美，“是你……”

清河王觉得自己喉间发干，干得发痛，这少女的美叫他魂不守舍。他愣愣地看着温苏心，声音艰涩暗哑，应了声：“是我……”

温苏心看他那个样子，咯咯一笑，似娇似嗔地低声念了声，“呆子！”

这一声“呆子”却叫清河王血液都凝固了，只直愣愣看着温苏心，“能看着你这么笑，便是死了，也值得了……”

温苏心抬眸望了他一眼，又错开了目光，明明只是眼波轻轻一顾，却有入骨的媚态，“你走吧，我不与你计较，若是惊动了人，就不好了。”

“我不走，我要求皇后娘娘，我要让她把你给我！”清河王眼里带了痴迷，执着地道：“我一定要得到你！”

温苏心轻叹一声带了无尽的怅然，绵软的笑声听得人心发疼，“不成的……”

“不！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让皇后娘娘把你给我的……”

“我说了，不成的……”温苏心垂下浓长的眼睫，说着悻悻起身便要回屋了。

清河王见她又要走，慌忙一把抓住了她肩头。却不想她往前一步，只叫他看看抓住了她衣襟，一扯，衣襟下滑便露出了她雪白的香肩，羊脂玉一般的冰肌玉骨。

“你……”温苏心面上现出愠色，颇有些疾言厉色地道：“放肆！”

“清河王，你在做什么？”一道冷厉的声音破空而来。

清河王和温苏心一同回首，就看到院门口一身明黄的少年立在风里。那人衣袂随风飞扬如翻浪，他随意悠然一站，气度恢弘。

温苏心后退一步，伸手将衣裳掩回身上，敛襟慌慌张张跪下了，“臣妾扣请皇上金安！”

这世上能对着公冶烨胤这样称呼的人，只有一个皇后，那个瑞孙家绝色的女子。

清河王闻声，猛地转头看着温苏心，渐渐张大的瞳孔有惊愕有不甘，还有恼怒，“你是皇后？”而后轻嘲了笑了下，低低地叹了声，“也是……”

程公公看清河王只失礼地一个劲盯着温苏心，而公冶烨胤一双浓眉已经拧在一起了，显见年少的帝王已然动了怒气。程公公便立时开口提醒道：“清河王，见了皇上，为何不行礼！？”

“皇叔说来给容太皇太妃祈福，就是这么祈的吗？”公冶烨胤冷冷地道。

清河王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下公冶烨胤，想起了君臣之礼，立时慌忙提起衣摆跪了下去，声音低哑，“参见皇上！”

公冶烨胤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清河王，“皇叔为何会在云水堂，这件事，皇叔不准备好好解释下吗？”

本该在皇宫的皇帝忽然出现在云水堂，自然是刚来的，想必也是知晓了他硬闯云水堂的事。只是说是让他解释这件事，其实最重要的是为何调戏皇后。

这个罪名，是任何人都担不起的。一国之母，岂是可以这样侮辱的？

“娘娘一身常服，微臣以为只是宫娥，才冒犯了娘娘，请皇上开恩！”清河王匍匐在地，连连叩首。

帝都重地，终究是天子脚下，不是一个王爷能放肆的地方。

“你以为？”公冶烨胤冷哼一声，挑了挑眉，“你且回头看看，你是从那里看出她是宫娥的？”

清河王回眸定睛一看，才看到温苏心刚刚没对着他的一侧发髻上一只金凤步摇摇摇晃晃，一身罗衫虽然寻常，却是拿金丝绣了不起眼的金凤。

云水堂里，除了皇后娘娘，谁还敢用金凤步摇呢？谁还敢穿描凤的衣裳？

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先入为主，以为她是宫娥，这一次见面又为美色所迷惑，才不曾发现这些细节。

他头一次见到的少女美撼凡尘，她活泼率真，嬉笑怒骂样样信手拈来，完全没有寻常闺秀的矜持温婉。她清澈的眼睛更像是会说话的星星，清灵得像是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同他见过所有女子都是不一样的。

清灵得像是翠翠山岚上的云雾，像是皑皑雪岭上的白梅，叫人可望而不可即。

那样的绝色少女，同传说中以美色诱惑摄政王和小皇帝使得二人反目为仇的祸国妖女，同传说中一计倾灭临川王、楚王再算计越王的狠毒女子，是完全不同的。

祸国妖女，又怎会有那样清澈的目光？狠毒女子，怎会有那样灿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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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她被他放弃了

清河王想要从那个女子脸上看出什么来，只是温苏心始终低着头，不曾叫他看见她半点神色。他不知道皇后娘娘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便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帮着他说话。于是，便只能付之一笑。

公冶烨胤下令让人将清河王押回了皇宫，调戏皇后的罪名是逃不了。

只是如此终究是有失体统的事，所以皇帝下旨，以清河王意图玷污皇后身边的女官淑夫人为名义，怒责清河王德行有失，留在宫中交由太皇太后管教。

说是这么说，实际却就是软禁了，做了人质。容太皇太妃把这儿子当做宝贝，淮王即使能狠心不考虑弟弟，却也不能不顾自己母妃。

这件事后，温苏心随驾回了皇宫。

对于皇后的回来，诸王群臣也不敢多言了。因为公冶烨胤大大发了一次火，发生这样的意外，连宗正寺都不敢有别的辩词了。

只是却叫人不得不多问两句，何以清河王一到静灵寺，皇后恰巧一身简易常服叫清河王误会了？何以清河王一轻薄皇后，就叫皇帝陛下亲自遇上了？

这样的巧合便要叫人猜测，或然清河王也一早就在皇后的打算之中，这是一箭四雕。

即使诸王没有让皇后去静灵寺祈福，只怕皇后娘娘也会自己制造机会，把清河王亵渎皇后的罪名给坐实了。所以说，他们原本以为自己算计皇后，却原来反而是为她做了嫁衣。

近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叫人们觉得年少的皇帝显然对皇后娘娘言听计从，皇后想要剿杀诸王，好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

就此，人们对皇后更加忌惮了。

而另一边，楚王和临川王一个效忠越王一个效忠淮王，各失了一个在朝的得力帮手，而越王失了部分军权，淮王亲弟弟被押做人质，都是元气大伤。

如此一来，短时间内这两人都成不了气候了。

只是温苏心回到皇宫才住了五天，公冶烨胤都没来看过她。虽然不能代表什么，但温苏心敏感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她寻了时间，悄悄去找公冶翊哲。她看到公冶翊哲，见他神色也有些凝重。

“怎么了？是朝中发生什么事了吗？”温苏心在他身边坐下。

公冶翊哲握住了温苏心的手，定定地看着她，须臾，才道：“最近皇上频频出入玉衡宫，同太皇太后时有争吵，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温苏心摇摇头，“太皇太后和皇上都防得紧，这件事我也只是有所听闻，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太皇太后要你去淮地。”

“太皇太后是要把我送给淮王做人质？”温苏心一怔，“可是无缘无故的，她这是要干嘛？总不能就为了皇上提拔瑞孙家，就让我去送死吧？”

公冶翊哲讽刺地笑了，“当年容太皇太妃帮着太皇太后谋害我母妃，容太皇太妃这人也不是简单的人物，留了证据。容太皇太妃见自己亲儿子被皇上留做了人质，自然是不安心的，但想让皇上放人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们达成协议，清河王留在京城做人质，你去淮地做人质，确保双方性命安全。”

容太皇太妃是聪明人，仁康孝皇帝在世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绝然没有机会的，所以投靠太皇太后，帮着对付婉太皇太妃。

太皇太后和容太皇太妃是一荣俱荣的关系，所以太皇太后也不怕容太皇太妃翻出什么浪来。只是她们都没料到仁康孝皇帝会忽然病亡，让容太皇太妃的儿子和太皇太后的孙子有了夺位之争。

“皇上是什么意思？”温苏心轻声问道。

“这件事，恐怕由不得皇上。”公冶翊哲说这句话的时候捏着她掌心的手，不由加重了力度，“皇上终究是太皇太后的孙子，若是太皇太后的丑闻被揭发出来，那么，皇上的帝位也名不正言不顺了。”

温苏心思忖着，这次只怕凶多吉少了。

公冶烨胤不可能为了她放弃这江山，淮地，只怕她是去定了。

公冶翊哲看着沉思的女子，“皇上要是执意这么做，我也没有办法阻拦。但你别怕，我都会安排好的。我会让云素跟你一起去，真要有什么，她也能保你安全。”

“王爷……”温苏心一时有些凝噎。

“我也不会让你留在淮地太久的，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去接你回来的。”公冶翊哲将温苏心轻轻拢入怀里，“你就当是去游玩，淮地的湖光山色还是不错的。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温苏心倚在公冶翊哲怀里，第一次觉得有一股热流涌上心间。这是第一次，当她遇到问题的时候，有个人说什么都不用想一切有他。

这件事显然正如公冶翊哲猜测的一样，当晚，公冶烨胤就来了天璇宫。他坐了很久，一直沉默，双眉紧蹙。

温苏心便一直安静地陪他坐着，含笑静待。

“朕来，是有件事想要告诉你，淮王要你去淮地，太皇太后同意了……”公冶烨胤抬眸看着温苏心，浓深的眼眸一片幽深，叫人无法揣测。

“好，我去。”温苏心平静地道。

公冶烨胤那幽深的眼眸波光一阵荡动，“轻蓝？”

“我明白的，”温苏心神色从容，笑容如常，“皇上不愿意让我去的，但没有办法，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想必是太皇太后有不得已的原因，不然皇上现在也不用这么苦恼。”

“朕不能放了清河王……”

温苏心微微仰起头，淡然地笑道：“清河王不单单只是人质，少了清河王的帮忙，淮王就失去了一个得力助手。所以，不能放清河王走。这些，我都明白的。”

公冶烨胤久久凝视着温苏心，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拳，“今时今日，朕欠了你的，都会还给你的。”

温苏心嫣然一笑，“那我们说好了，皇上不要耍赖哦！”

看着她故意笑得这样云淡风轻，公冶烨胤别开了脸，似是不忍再看。

温苏心在那样的不忍里，似乎看见了她被放弃了。

淮王是必须要除去的，双方一旦开战，温苏心作为人质去淮地，又能有几分活下来的胜算呢？家国大事里，一个女人，太过渺小了。

所以，温苏心唯一能寄托希望的人，就只剩下公冶翊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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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淮地迎来贵客

当夜，温苏心在天璇宫于风中站了一夜。

天河乌漆，残月如钩，淡淡的一层月色落在她身上如霜。寂寂夜风拂衣，吹起她裙摆飞扬。

银杏拿了披风轻轻为温苏心披上，看着脸色发白的女子，在月光照映下，看着益发惨白如雪人，她心疼地道：“娘娘，夜凉了，还是早些歇着吧。”

“这一夜，是要站到天亮的。”

“娘娘这又是何苦呢？”银杏眼神黯然，有些不忍地道：“秋天的夜晚这么凉，您这是苦了自己，但皇上是不可能改变心意的……”

温苏心笑了，“这样的事，你都知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

温苏心挑动红唇带出笑，“我唯有这样惴惴不安一夜，才能叫陛下知道，我为大局着想毅然决定去往淮地，但心里是这般不安，一夜无眠。若不是这样，陛下怎么会歉疚呢？以后，看着这夜色，他就会想起他曾经放弃了我的性命。”

纵使公冶烨胤再冷血，也不能不愧疚一个女子，为了他的江山社稷，明明担心害怕，却还是去送命了。

若是她有幸活着回来，那么，他再也不会怀疑她一片忠诚之心了。

银杏眼睛红了，眼泪就在眼眶里泛动，“若是叫二少爷知道您这般步步如履薄冰……”

温苏心一手伸手握住银杏的手，一手拿了帕子给银杏揩泪，安慰道：“好妹妹，这不还有你陪着我吗？我也不是一个人，别伤心了，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

“娘娘……”银杏越发伤感，眼泪扑扑往下掉。

皇后伫立风中一夜，主仆相对而泣的事，无论是太皇太后那，还是皇帝那，很快就都有人悄悄禀报了。

公冶烨胤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再想到那时同她说这件事时明明笑得那样云淡风轻，却原来，她不过是故作沉稳不叫他为难而已。

如此一想，公冶烨胤这夜也是在风中立了一夜，他冷峻的眉目似乎有肃杀的气势，又似乎有淡淡的哀伤。

凤驾回宫不过几日，便又匆匆忙忙起驾去了淮地，此次去淮地的名义是还愿。淮地有一座著名的寺庙叫清风寺，太皇太后早年在此地许愿，所以皇后娘娘代替太皇太后去淮地还愿。

为了方便，公冶翊哲直接将闻人云素给了温苏心，说是带个乐师也好路上解闷。公冶烨胤没反对，由着他去了。

到了淮地的时候，淮王跟容太皇太妃带着淮地官僚在城门口迎驾。一行人客客气气地将温苏心接到了淮王府，终究她还是一国之母，即使做了淮地的人质，也是全了她的面子的。

只是入府当夜，淮王就对外称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要留在淮王府养病，推迟去清风寺还愿的时间。

这一养病就养了三月有余，淮地迎来了第一场雪。

皓月悬挂于天际，新雪初歇，白茫茫的山川重重叠叠，银装素裹，自有一番令人惊艳的美。

温苏心瞧着笼罩在白雪中的淮王府，更是大气磅礴。

淮王府城高二丈九尺，红墙巍巍琉璃瓦青青，云阶玉壁，巍峨壮丽。从前头承运殿，存心殿到后边寝宫殿和后宫，按制宫殿室屋八百间左右，俨然规格减一等的皇宫。

这样的奢靡，已经越矩了。但淮王却就这么大大方方叫温苏心这一国之母瞧着，丝毫不避讳。淮王有异心，昭然若揭。

或者说，诸王皆有异心，天下尽知。

温苏心来淮地的时候，公冶烨胤选了最精锐的羽林卫一千人保护温苏心，重重守卫在院子四周，层层把关。没温苏心的允许，便是淮王也见不了她。

加上有闻人云素，目前倒是安全。

只是若真的爆发了战乱，这些人也护不了她的周全。

温苏心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望着北边一声轻叹，也不知道何时能回帝都，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帝都……

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公冶翊哲身上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银杏挑起帘栊迈步而入，一边行礼一边道：“娘娘，淮王遣了人来请您，说府里来了贵客，请娘娘移驾相见。”

“是帝都来人了？”温苏心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这么说约莫就是帝都来人了，隔三差五的，公冶烨胤都会派人来看一看温苏心。每每帝都来了人，便都要见一见温苏心，看她是否安然无恙。

“嗯，听说是帝都来人了。”

“那就去看看吧。”

于是温苏心带了银杏和闻人云素就去往前厅了，只是那人却叫温苏心三人都一愣。

贵气天成的男子，只是随意站着便气势迫人，就让人心里无端产生怯意，想要拜倒在他脚下，叫温苏心想起一个词叫万物臣服，那是上位者才有的气场。

那人鸦色的鬓，漆黑的眸，斜飞入鬓的眉，无不深邃而幽冷，透出一股冰冷的气息，还有，危险，只有温苏心才能看得出来的隐藏在骨子深处狼一般的野性。

原来，淮王府迎来的贵客是摄政王公冶翊哲。

听得衣裳摩擦发出的声音，公冶翊哲缓缓抬头，笑了一笑。

明明是落雪的冬日，却只觉得天际的云朵渐收，窗外绚烂的樱花扑扑落了一地，而他站在那里，便惊醒了整个春天，帅到一种非人的境界是一种罪孽啊！

温苏心匆匆低头，目光竟然不敢同他对视。她先向太皇太妃行礼，再是一行人向温苏心行礼。

行礼毕，正厅里，温苏心同容太皇太妃上座，下手方分别坐了公冶翊哲和淮王，再然后是淮王妃。如此，到算是家人见面了。

公冶翊哲依旧拿着一把牡丹扇，换了花色换了扇，只始终都是牡丹画，一簇簇牡丹艳色bi人，“皇上非常挂念娘娘，看到娘娘身子没有大碍，想必皇上会非常高兴。”

“皇上隆恩，叫本宫受宠若惊，还请摄政王代本宫转达，本宫并无大碍，不过是需要静养而已，请皇上不必挂念。”温苏心客套地笑道。

“哪里能不挂念，皇上成日念着娘娘，时不时去天璇宫看看娘娘种的花。”公冶翊哲黝黑眼眸里淡淡光彩流溢，笑吟吟地瞧着温苏心，“只盼望娘娘身子早日安康，可以起驾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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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验证她的地位

温苏心笑接道：“有淮王和太皇太妃照顾本宫，本宫一切都好。太皇太妃都把本宫当亲孙女了，都要把本宫给惯坏了。”

容太皇太妃笑容可掬地道：“谁叫哀家和皇后投缘呢，皇后若真是哀家的孙女倒好了，可以一直陪着哀家。”

这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却依然雍容而高雅，有出尘的气韵，尤其一双眼睛分外有神。看到容太皇太妃，才会叫人觉得美丽与年龄无关。

淮王妃笑着cha话道：“太皇太妃这么宠着皇后，便是连我都羡慕着呢！”

淮王妃看起来颇为丰腴多姿，华贵端庄的女子，一袭织金绣凤的红色大袖衣配红罗裙，发髻上压着一顶沉甸甸的花钗凤冠，却又透出一股仪静体闲气息来。

她是个美人，虽非绝色，但让人看了十分舒服。是那种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喜欢的人。

“你自己孩子都比皇后都大了，还吃小辈的醋，”容太皇太妃笑着指了指淮王妃，“你也不怕叫皇后和摄政王看笑话。”

“王妃这样的好儿媳，您护着呢，轻蓝哪敢笑话王妃啊！”温苏心打趣笑道。

一屋子的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和乐融融。

淮王沉稳地坐在一侧，听他们说着笑着，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后，抽了个空cha话道：“摄政王车马劳顿，今日不如早些歇着吧，明日再叙，如何？”

“大哥说的是！”公冶翊哲附和道。

于是一行人便行礼后就各自回去了，温苏心带着闻人云素和银杏走在回廊里。

温苏心瞧着月下初雪，南墙梅开，清幽香味沁人心脾，一切都有别样的美丽。她嘴角微微上扬，带出了轻淡而安然的笑。

这一夜，公冶翊哲自然是宿在淮王府了。公冶翊哲更是大大咧咧地就前来拜访温苏心，而后闻人云素和银杏退出，留他们二人叙话。

摇曳的灯光里，他英俊的脸轮廓分明，雕刻般英俊的五官，还有那凉薄的嘴唇正不经意地轻轻上扬挑出一点笑来。他漆黑的眸底似乎有一个漩涡，一切都叫人沉沦，叫人窒息。

而站在公冶翊哲面前的这个女子，静静立在那如玉人一般，宫锦长裾逶迤在地。她一双明眸里波光盈盈流动，一双纤手从袖子里探出，露出了手背一片如玉肌肤。

她微微仰着头看他，楚楚风姿，暗藏一段俏丽与妩媚。

两人对视良久，温苏心担忧地看着公冶翊哲，“王爷怎么来了？你是摄政王，淮王此人胆子也很大，你这么来了，也不怕有危险吗？”

“我想你了。”公冶翊哲坏坏地看着温苏心，眼里满满都是绵绵情意。然后，他便捉住了她的手，“你想我没？”

“王爷！”温苏心没好气地道，“别闹了！你还是赶紧回帝都吧！”

“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公冶翊哲牵起温苏心的手，在一旁的软榻上一道坐下，“我没喜欢上你以前无所畏惧，觉得可以视死如归，喜欢上你以后时时想长命百岁，好能伴你左右，所以我是必然会活得比你长久的。”

他的话叫温苏心哭笑不得，只得耐着xing子依旧劝道：“如今这样的时刻，哪里是你能来淮地的？”

公冶翊哲勾了勾嘴角，露出一点坏笑，十分邪魅撩人，十分要人命，他轻轻挑了挑墨眉，十分淡定但却生生让人觉得十分不怀好意地道：“我来看你，你不欢喜吗？”

“欢喜！”温苏心咬着唇，干笑两声，以跟咬牛筋般的韧度和狠劲一字一字道：“我真是欢喜得很！”

公冶翊哲揉揉温苏心的脸，“一看你就是在说谎！”

温苏心把他的手拍开，气鼓鼓地道：“那你倒是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啊！”

“原因很简单，你说是为了什么呢？”公冶翊哲噙着笑漫不经心地道。

温苏心眨眨眼睛看着公冶翊哲，表示不明白。

“不明白？那我们就把问题搞复杂好了。”公冶翊哲轻轻挑起林云舒的下巴，“我好好的帝都不待，跑来这危机四伏的淮地，好好的皇宫不住，大雪天不辞辛劳赶路来见你，你说是为了什么呢？”

“问你自己啊！”

“我这么千里迢迢赶来，自然是为了救你。”

“救我？”

公冶翊哲握住温苏心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他幽幽一声长叹，“皇上准备动手了。”

温苏心感觉到他的指腹有些冰凉，那双浓若点漆的眼睛也带了深不可测，温苏心不禁笑了，“王爷这是紧张了？”

“苏心，皇上，这是打算放弃你了。”公冶翊哲盯着温苏心。

“我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就知道，皇上是会放弃我的。”温苏心缓缓道，“若我能活着回去，皇上还是会对我很好，但若我自己没有这个能力，皇上也不会帮我的。”

公冶翊哲看温苏心浓长的眉睫轻轻覆在墨黑的眼眸上，落下浓重的贝形影子。他伸手轻轻抱住了她，“但我永远不会放弃你的。”

温苏心下巴搁在公冶翊哲的肩膀上，笑了，竟然觉得有些安心，“那我什么都不想，我等着你来救我。”

“嗯。”公冶翊哲点了点头，又嘱咐道：“淮王手底下有一批弓箭手很难对付，我带来了几件金丝软甲，你记得要时刻穿着，以防万一。”

“好。”

这么多时日累积的，是到了验证她在他心里的地位的时候了。

第二天温苏心起了个大早，登上高楼俯瞰天地。

淮地初冬的雪飘了一夜，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整个淮地，悠悠透出一股苍茫，幽寂，辽阔的气息，但从高处俯瞰而下，便能看见淮地磅礴的气势有锐不可当的锋芒。

偶尔的，能远远地跟公冶翊哲对上目光，于是两人相视一笑，便知足了。

如此，温苏心便知晓，这个男人，大抵真是为了救她而奔走着。原来，他真的来了……

公冶翊哲在淮地待了三日，似乎一直很忙碌。虽然温苏心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偶尔远远看到那个男子路过的身影，会觉得心里有一点暖意。

公冶翊哲走的时候，温苏心也为他送行了，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有人上奏疏参奏淮王悄悄铸造兵器，私下招兵买马，意图不轨。公冶烨胤派了安南王来淮王府，以太皇太后想念故人容太皇太妃为名，请淮王全家去帝都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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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把七十二章 挟持太皇太妃

这件事的具体情形，温苏心不知晓，只知道最后奉命来的安南王成了阶下囚。

帝都是肯定不能去的，这一家人一起一去，必然是没有好下场了。淮王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但这样也就将意图不轨的罪名坐实了。

淮王只公告天下，说安南王带兵要擒拿自己，说皇上受制于贼人。故而，为了清君侧，他要发兵帝都解救皇上。

淮王一边派兵与公冶烨胤的人对战，一边还不忘派了两千弓箭手守在温苏心住的院子周围。帝都有清河王做人质，淮地有温苏心做人质，都不过是为了确保彼此的人的性命安全。

被这么一包围，温苏心几乎完全得不到外头的消息。

银杏依着门扉，忧心忡忡地看一眼高高的围墙，“这么包围着，一点消息也得不到，也不知道外头的情形现在如何了……”

温苏心懒懒依着软榻，手里抱着赤金暖炉，“皇上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奥君侯他们也都支持，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了。”

“可是……”银杏回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温苏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我也没法子，”温苏心咯咯一笑，“只是你这么着急，是不是想我二哥了？这是怕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银杏羞得直跺脚，“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不快想想办法，还有心情开玩笑！？”

温苏心合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办法我没有，但只要清河王还好好活着，我就应该也能好好活着。皇上总不至于无缘无故杀了清河王，所以，我们还是敬候佳音吧。”

“云素姐姐，你看看娘娘！”银杏只得跟闻人云素抱怨道。

闻人云素浅浅淡淡地应了一句：“王爷自然会有安排的。”

银杏眼睛一亮，目光在温苏心和闻人云素之间扫了一下，看两人都十分镇静从容，便也只好强自按下自己担忧的心。

这场仗足足打了一个多月，温苏心一如往常该吃吃，该睡睡。惊动温苏心的是有日一早，忽然外头响起打斗声，并且声音在不断bi近。

银杏慌忙推门而入，“娘娘！不好了！淮王的人要硬闯，羽林卫不让，已经开打了！他们竟然让弓箭手射击，我们的人死伤十分多了，可怎么办啊！？”

“闻人姑娘呢？”温苏心立时问道。

“云素姐姐不知道去哪了，”银杏额角的汗滴渗出，手脚发凉，无法遏制心底的慌乱，“不过现在也不是管云素姐姐的时候啊！娘娘……”

温苏心却是莞尔一笑，婷婷起身，手里还抱着暖炉，“那可不行，没闻人姑娘，咱们就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外头的打斗声却忽然停了。

温苏心便抱着暖炉迈步而出，便看到闻人云素端正地立在院子门口，长身玉立，眸色清冷。只是她手里一把匕首架在容太皇太妃的脖子上，挟持她。

一地鲜血里，闻人云素傲然而立，霜色的衣裳片尘不染，迎风飘举，若行云中。刀光的雪冷映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加清冷如姑射神人。

“打打杀杀是男人们的事，本宫一向都不参与，所以，特地请容太皇太妃来一道喝喝茶，太皇太妃您看可好？”温苏心挑笑道。

容太皇太妃也笑了，优雅而从容，“皇后娘娘身边竟然还有这样的能人，不惊动一个守卫，便顺顺利利闯入哀家住处，实在了得！”

温苏心谦辞道：“不敢当，这位姐姐其实不过是个乐师，您看她一双纤手白嫩如斯，实在是不合适拿匕首的。只是这次淮王盛情难却，也只好委屈她握一握匕首了。”

“那么，皇后娘娘要拿哀家怎么样呢？”容太皇太妃慢条斯理地道。

“本宫人都还在淮地，自然不能拿太皇太妃您怎么样的。只是说起来，本宫来淮地四个多月了，都不曾向太皇太妃请教过，此次机会难得，不如就好好聊聊吧，所以不过是想请太皇太妃喝杯清茶而已，”温苏心和蔼地道，说着悠然转身，“来，闻人姑娘，请太皇太妃进屋喝杯茶吧。”

闻人云素便挟持容太皇太妃进屋，羽林卫包围在外，和淮王的人对峙着。只是容太皇太妃在温苏心手里，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什么，所以领军的将军便派了人去禀报给淮王妃。

温苏心说了请容太皇太妃喝茶，结果是容太皇太妃什么都没喝，倒是温苏心自己喝得畅快。

两人都神色自若地闲聊着，温苏心低低地笑着，先道：“太皇太妃和皇祖母早先感情一直都很好，只是可惜，不知道太皇太妃和皇祖母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了。不然，大概物是人非有很多事情可以感慨的。”

“哀家不会有事，”容太皇太妃挑了挑描得细长的眉，是从前宫里惯常的描法，“太皇太后知道，若是哀家出了事，当年她做的那些事，便就会公诸于世。”

“可是，有人却很希望这件事发生呢。”

容太皇太妃瞥一眼温苏心，笑了，“皇后是说摄政王吗？但，摄政王也不会叫哀家出事的，因为摄政王需要哀家作为证人。婉太皇太妃是怎么没的，只有哀家最清楚。”

温苏心漫不经心地道：“是吗？”

“说起来婉姐姐命最好，她活着的时候，先帝最宠爱的是她，她走了先帝依旧念念不忘。重要的是，婉姐姐生了一个好儿子，”容太皇太妃一声长叹，“此次领军的就是摄政王，若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兵败如山倒，太皇太后的报应只怕也不远了。”

“哦？”温苏心默默低垂着眉睫，心下却细细听着。

容太皇太妃端然坐着，神色漫不经心，淡淡地道：“同你说也无妨，这次本来我们有八成胜算，但不曾想摄政王离开淮地后，暗中竟然去了淮地临郡雍州，说服了周王出兵。”

周王一向都同淮王最亲近，乃至周王是支持淮王谋反的有力帮手。却不曾想到，竟然会这样临阵倒戈。

“淮王现在在哪？”温苏心敏锐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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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拿她去换淮王

容太皇太妃笑看温苏心一眼，“皇后果真是聪明过人！此次皇上派了林太尉挂帅，兵临城下，淮地不抵。所以他亲自去雍州借兵，却不料周王反而擒拿了他。”

也就是说，大局已定。

本来淮王和周王联手，八成胜算稳稳的。却不料公冶翊哲说服了周王临阵倒戈，再擒拿淮王，率军攻入淮地，和林太尉联手，让淮地兵败如山倒。

两人正说话间，一个一身戎装飒爽的女子从他们面前匆匆走过，她腰际配着秋水剑，朝着这边走来。及至走近，才发现是淮王妃。

只是被守卫拦在门外了，温苏心见了，挥一挥手，守卫才放她进来了。

淮王妃拍手赞道：“娘娘好手段，身边一个乐师竟然有这样的身手，我太小看娘娘了！”

“本宫不过是身边有几个人，哪里比得王妃您自己就是巾帼英雄呢？”温苏心也称赞道，“有王妃这样的妻子，是淮王的福气啊！”

“皇后都不担心自己吗？”淮王妃笑得眉飞色舞，不见一丝心灰意冷之色。

温苏心思忖了下，嫣然一笑，“王妃这是要拿本宫去换淮王？”

淮王妃点了一回头，“自然是如此的。”

“只怕，要让王妃失望了。”

“那也要试了才知道，”淮王妃坚定地道，她挑笑看温苏心，“皇后娘娘让人挟持了我母妃，但皇后娘娘说，淮王和母妃两个人，我更在乎谁的性命呢？”

温苏心将手贴在暖炉上取暖，叹息一声，却是笑着道：“那自然是淮王的。”

淮王妃欣慰地笑道：“皇后娘娘这般明事理实在太好了，终究我也不想闹得大家不高兴，”她手一摊做了个请的动作，“皇后娘娘，请吧！”

如果真起了争执，温苏心相信淮王妃完全做得出来将容太皇太妃弃之不顾。所以，温苏心也不反抗。何况，这样重重包围下，她要想带着一千人突围，难于登天。

一行人便去了城门，城外一片厮杀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鲜血从紧闭的门缝下流了进来，无尽地蜿蜒开，像极了漫山遍野盛开着的妖妖娆娆的珠曼沙华，触目惊心。

闻人云素押着容太皇太妃打头，中间是温苏心和银杏，最后是淮王妃和他们的人，全都拿箭拉满弦对着温苏心，一群人一道登上了城墙上。

温苏心低头，就看到两军交战，厮杀，砍人，战况激烈。尸骨堆叠成山，血流成河，断肢残骸遍野，死亡气息笼罩着整个天地，阴风阵阵，似乎在幽幽悲鸣。

这就是战场，所有人都在互相冷漠麻木地砍杀，为了生存，为了荣耀。

淮王妃朗声道：“林太尉，这是皇后娘娘，叫你的人住手！”

厮杀的战场里，有个人抬头，温苏心看到正是林太尉。林太尉打了一个手势，然后就传来一阵号角声。

本来激战的战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只有猎猎狂风吹得旌旗飞扬翻滚，远处沙尘飞走。

皇军队伍分开，公冶翊哲鲜衣怒马而出，披在他身上的玄色披风飒飒迎风。

他挑笑看向淮王妃，那淡得几乎没有的笑，只在他唇边漾了漾，始终没有到达他古潭般幽冷的眼底，但那浅然一笑有惊心动魄的绝美。

就如白茫茫银蛇轻舞的千山，雪皑皑苍茫冰封的大地，以为会万年冷寒，却突然刹那春回大地，三月春风过风情江南，草醒，莺飞，万物复苏，三尺冰冻出现一条裂缝，露出旖旎的风景。

突然觉得色字头上绝对好多把刀！

温苏心为自己在这样紧要的时刻，竟然还能有心思欣赏公冶翊哲的男se，着实连她自己都要叹一声好胆色啊！

“淮王妃，不要再反抗了，你们败局已定，快放了皇后！”公冶翊哲高声道，他洪亮的声音在战场上渐渐散开，气吞山河。

“摄政王真爱说笑，”淮王妃悠悠走了两步，更靠近城墙了，她依着城墙道：“都说礼尚往来，摄政王你让人放了我们家王爷，我便放了皇后娘娘，这样才合适啊！”

公冶翊哲轻轻摇着牡丹扇，“王妃凭什么以为本王会同意呢？”

淮王妃从容笑道：“因为王爷想救皇后，女子的心思，总是比旁人细心点的。王爷在淮王府三日，我便能看得出来，王爷和皇后两情相悦，王爷舍得皇后死吗？”

“放肆！”林太尉怒道，他指着淮王妃的手因为用力手背暴起青筋，“皇后乃是一国之母，贤惠之名天下皆知，王爷乃皇叔，岂是你能随意诬蔑的！”

淮王妃却不理他，只笑吟吟看着公冶翊哲，“皇后娘娘这位乐师是很厉害，但是吧，我这有上千的弓箭手，她可没办法带着皇后娘娘这么突围啊！王爷要想救皇后娘娘，就只能按照我说的做。”

万箭齐发，瞬间就能射成刺猬了。

“来人！”公冶翊哲冷声道，神色果决，“把淮王带上来！”

“王爷！”林太尉失声喊了一声，立时劝阻道：“不能放虎归山！淮王此人狡诈阴险，这次能擒住淮王，是因为出其不意，下次要想再拿住他绝不会这么简单的！”

公冶翊哲一眼都没瞥林太尉，只是继续冷冷地道：“本王说放！”

林太尉一脸不服的倔气，涨红了脸，道：“不能放！皇上说过不计一切代价也要捉住淮王，放了他，皇上怪罪下来，谁也承担不了！”

公冶翊哲回头看了一眼林太尉，他目光锋利地让人不敢直视，让人看出这是一个不怒而威的男子。他略略挑了一挑眉，弯了弯嘴角，语声却很是平缓，“本，王，说，放！”

“回帝都，下官任王爷处置，但人，下官不能放！”林太尉激动得胡子一抖一抖，“救皇后可以有别的办法，清河王还在帝都，他们不敢拿皇后怎么样。这次擒住了淮王，大功告成。若是让他逃掉，必然会东山再起，届时必将再折损我军无数将士……”

林太尉是军旅出身，十分爱惜将士，个xing又秉直。所以，他势必要说服公冶翊哲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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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出其不意突围

这时，公冶翊哲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闻人云素，闻人云素微微点头。然后只见她纤手微微一拉，容太皇太妃脖子上就拉出一道血口。

因为是太过突然的袭击，容太皇太妃痛得发出一声惊呼：“啊！”

这一声惊呼，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全都看向了容太皇太妃。看到容太皇太妃倒在地上，她捂着脖子，鲜红的血从她指间流出，滴答滴答落在衣襟上。

即使容太皇太妃倔强地仰着头，却也让人看到生命气息在流失。

淮王妃一下子冲了过去，扶住了容太皇太妃，“母妃！”

闻人云素立时一手抓起温苏心，一手抓起银杏，一跃上了城墙，然后脚尖轻盈地一点，就纵身飞了下去。

淮王妃见中计了，立时大喊：“抓住皇后，死伤不计，赏黄金十万两！”

话音未落，便看到弓箭手齐齐发射。一时间，密密麻麻的箭雨铺天盖地而来。闻人云素巧妙地躲闪着，如轻燕避雨，身姿曼妙如起舞。

闻人云素一脚踩在淮军一个士兵的肩膀上，又飞跃而起。

温苏心偏头，看到闻人云素黛眉一凝，然后便自己和银杏两人并排，将温苏心护在两人身前，硬是围成一堵肉墙护着温苏心。

公冶翊哲立时下令：“放箭掩护！”

林太尉见了，立马下令，“杀！”

于是皇军蜂拥而上，又开始了厮杀。

只是淮军一个将军对准闻人云素抱着温苏心的手就是一箭，那一箭堪堪射中闻人云素的胳膊！她手一抖，想要用力抱住温苏心，却有些力不从心了。

闻人云素再有能耐，她也就是女子，力气和耐力都不够。底下却又是淮军，这要掉下去，必然就尸骨无存了。

离皇军还有十步距离，闻人云素用力在温苏心的背后一推，将她送了出去。

只见这时公冶翊哲已经策马而来，飞身而起，脚点在马背上借力一跃，腾空而起。袖子一扫，就扫落一片利箭，张开手臂抱住了温苏心。

在震天的厮杀中，温苏心落在了公冶翊哲的怀里。

她看到淮地冬日灰蒙蒙的天下，他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上有粲然的笑，那笑，一路绚烂到她的心底深处。

他没有食言，他真的是来救她的！

公冶翊哲抱着温苏心落地，却落在了淮军之中，瞬间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无数人手里雪亮的刀光交织成网，晃得温苏心都睁不开眼睛。

公冶翊哲一手抱着温苏心将她紧紧护在自己怀里，一手利索地夺了一个淮兵的刀，然后就开始防守。

他挥手去如惊雷，收如闪电，快得温苏心几乎看不清刀影。只有当他的刀落在敌人的身上带出鲜血，才看到鲜血的弧度。

那些血溅落在温苏心身上都还是热的，只是在寒冷的冬天里迅速冷了下去，浸湿衣裳贴着皮肤分外冰冷，让温苏心一阵心悸，以及恶心。

这是她第一次面临这样直接的险境，残酷的杀戮，是这样无情而残忍的。

林太尉亲自一马当先，杀出一条路冲进了包围圈，让皇军也有路冲了进来，然后就是千千万万人的拼命厮杀。

林太尉一边砍杀，扫出一条血路，到了公冶翊哲身边。他翻身下马，一边帮公冶翊哲杀围上来的敌人，一边道：“王爷，您先带娘娘走！”

公冶翊哲一把抓起温苏心，便上了马，策马而去。

皇军全力断后，等他们冲回到皇军里，才算是安全了。温苏心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担心地回头，想看看闻人云素和银杏。

却只看见满天红色的血，觉得连空气里都渲染了那样不详的红色。乌压压的厮杀士兵，根本看不到闻人云素和银杏。

“别看了，看不到的。”公冶翊哲轻叹一声，“按理来说，有云素在，她们活着回来是应该没问题的。”

温苏心回头看公冶翊哲，却看到他一脸苍白，前襟都是血。温苏心惊慌失色，抬手靠近那血迹的地方，手有些发抖，想要抚摸一下，却又怕弄痛了他，“你……”

“这些不是我的血……”公冶翊哲扬起唇角笑道。

“真的？”温苏心问了确认又问了一边，就在温苏心将将要将悬在喉咙的心放下的时候，却听得士兵惊慌的喊声：“王爷中箭了！”

公冶翊哲眨眨眼，“后面的血就是我自己的了……”

然后公冶翊哲就笑着向温苏心倒了过来，温苏心本能地伸手抱住他，内心的恐慌激越如拍岸卷起千堆雪般的潮汐浪花，“王爷！王爷！”

“王爷！”周边的兵卫一下子就慌了，不知所措地立在马边，“王爷！”

温苏心沉声道：“护送王爷回营！”

“是！”

一行人便匆匆忙忙，策马飞快回营。

见到温苏心等人，立时有个守卫快步上来，跪奏道：“启禀皇后娘娘，二国舅爷瑞孙将军派了人来，说皇后娘娘必然会来营地，还说他是来救人的！”

温苏心目光一瞥，看到一个男子站在营地外。

他一身青衣在衣襟和袖子边缘滚着竹纹，双底白色方头鞋一尘不染，雅人深致。他身上那种沉稳和安然的气质，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浑厚。

这人竟然知道公冶翊哲必然会救回温苏心，而且，将所有情况都料得分毫不差。可见，是个厉害的角色。

温苏心一边下马，一边吩咐道：“把王爷送回营帐，本宫随后就来！”

“是！”

温苏心向着那男子走去，在他面前站定。

那男子淡定地作揖，“在下沈离风。”

“王爷就拜托沈先生了！”温苏心隆重地回了半礼，“救人要紧，沈先生请！”

现在不是问其他情况的时候，两人便入了营帐，军医已经在为公冶翊哲止血，但是个个面露难色。

看到温苏心进来，一个年长的军医起身禀报情况，“皇后娘娘，王爷这是中毒了，这不是寻常的毒药，微臣等擅长外伤，但这毒实在不是微臣力所能及的。所以即使拔了箭，没有解药，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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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两人一拍即合

温苏心立时看向了沈离风，沈离风沉稳迈步，走了过去。他拿出一个白色的细瓷瓶，给一旁的一个军医，“一粒，喂王爷吃了。”

那军医接了细瓷瓶，却是惴惴不安地看向温苏心。

温苏心点了点头，“你们一切都听从沈先生的吩咐。”

于是在沈离风的指导下，开始为公冶翊哲拔箭。

站在温苏心身边这位年长的军医躬身低头，请示道：“王爷这边有微臣等人在，娘娘不若移驾静候消息，娘娘以为如何？”

“嗯。”温苏心回过神应了一声。

他是王爷，她是皇后，以两个人的身份来说，确然是不适合留着看着的。于是温苏心便离开了公冶翊哲的营帐，外头早有人候着，迎着温苏心去了另一处营帐。

温苏心木然回到营帐，营帐里一切从简，不过一个简陋的木榻，一方案几。她手伏在一个简易的案几上，一动不动静立半晌。

一旁随侍的侍女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看到那本就过于简易不稳的案几在轻轻颤动。顺着案几，看到了皇后娘娘一双沾了血的手在轻轻抖动。

只是皇后以一种高傲的姿势立那，她极美的瞳眸闪动着她看不懂的讯息。皇后娘娘的心思，她不敢揣测，只是看着她一身衣裳染血，却是她看了都觉得心疼。

因为皇后娘娘真是一个美人啊！

无论曾经怎样听说皇后娘娘有多美，叫摄政王和皇上都为之倾倒；无论过去怎样传说说皇后娘娘是祸国妖女，引诱清河王促发这五王；无论所有人怎样说皇后娘娘的美貌是倾国祸端……

那都是遥远的，不切实际的。

但，只有看到了，才发现，这样美的女子，何止倾国倾城，何止天姿国色！

她的美，当得起任何，是理所应当得到一切的，让人想要将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

即使她是个女子，也愿意为皇后娘娘付出一切的，那怕是性命。

连就这样穿着溅满血迹的一袭衣裳，都不见半点狰狞，反而有我见犹怜的凄美感，这女子楚楚风姿，如开到荼蘼花事了的深绝艳丽。

只是这样的衣裳穿着，大冬天的只怕要生病。

于是她低眉敛目，请示道：“奴婢斗胆，敢问娘娘要不要沐浴更衣？”

闻言，温苏心回过神，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一身衣裳上都溅满了鲜血，“好。”她启步，又忽然顿住，吩咐侍女道：“让人去打听跟着本宫的两个人，一个叫银杏，一个叫闻人云素，一有消息，立即来禀报！”

“是！”

温苏心沐浴更衣后，便在营帐里等着，一边思考着。

公冶翊哲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但看沈离风这样镇定，必然是有备而来的。

沈离风在这个时候来，必然不是巧合。他必然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赶在这个时候来，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让温苏心知道他的能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侍女来禀报，说闻人云素和银杏被送来了营地。

银杏和闻人云素都中了箭，伤得都不轻。沈离风当下就又去为她们两个施诊了，忙碌不断。

温苏心细细问了情况，来禀报的侍女说沈离风表情如常，十分从容。温苏心召来军医也问了情况，说看沈离风的样子没有十足把握也有九成，叫温苏心不必担心。

军医说银杏和闻人云素伤得比公冶翊哲重，但因为有解药，所以也只是要受皮肉之苦。那想必，是不会有大碍了。

而且温苏心注意到，军医言辞间对沈离风十分尊敬，乃至有崇拜。内行看门道，这个沈离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叫这些多年行医的军医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可见医术超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营帐外，响起侍卫恭敬的声音，“启禀皇后娘娘，沈先生求见！”

“快请！”温苏心立时道。

营帐被侍女掀开，沈离风略微弯腰进来了，从容地对温苏心作揖。

温苏心虚挽了一把，笑吟吟道：“沈先生不必多礼，王爷可好？”

沈离风容色淡淡的，只是眸里一片冰凉如霜，堪堪凉入骨髓，阻隔了一切接近他的人。像一棵伫立在远方的香樟树，安静而立。

他淡漠地道：“娘娘不必担心，在下早有准备，毒解了，箭拔了血也止住了。等明日，摄政王醒来了就好了。”

“沈先生救了王爷和本宫的侍女，”温苏心说着起身欠身，她隆重地行了半礼，裙裾微微委地，发鬓旁的珠钗摇曳，风仪绝佳，“本宫感激不尽！”

“娘娘客气了！”沈离风言语清淡如霜，一双寒潭般的眸子如落了雪般清洌，轻轻地扫了她一眼，又轻飘飘地道：“那娘娘现在可觉得，在下是否有资格成为大殷太医署署令？”

温苏心莞尔一笑，“沈先生不但医术高明，更是擅长审时度势，能得沈先生相助，本宫求之不得。太医署署令一职，非先生莫属。相信，本宫也会给先生你想要的。”

对沈离风雪中送炭的行为，其实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沈离风显然对淮王弓箭队用的是毒箭这件事，了解的一清二楚。无论是沈先生见温苏来了淮地，才了解的，还是沈离风一早就知道，都证明沈离风心思缜密，绝不会是一个只知医术的人。

温苏心被软禁于淮王府，必然会成为人质。淮王最精锐的就是弓箭手，必然会派出弓箭手对付他们，所以九成可能有人会中毒，而沈离风带着解药而来，解人燃眉之急，温苏心必然对他刮目相看。

在宫里，这样的人才适合生存下去。

“哦？”沈离风轻轻淡淡应了一个字。

“本宫也有礼物要送给沈先生，只是这份礼物，要等回宫后才能给了。”温苏心落落大方地道。

沈离风轻笑一下，似风拂过湖面，清淡而疏离。

不管如何，温苏心对沈离风很满意。

而沈离风，他一早知晓，却静观其变，然后再出现在温苏心面前。想必早已经知道她的所作所为，然后选择了她。

所以，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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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唯一真心的人

沈离风走后，林太尉也来请安了。

“营地简陋，委屈娘娘暂时将就下，”林太尉按君臣之礼谦恭地低垂着头，“等过几日，大军就要回朝了，到时候护送娘娘回京。”

大军班师回朝，那么，自然是凯旋而归了。

温苏心眸光扫了林太尉一眼，眸里有喜色，“这么说，淮地已经攻下了？”

林太尉点头，“淮王妃带了人集中守城门，忘了安南王。安南王逃出后，带着娘娘那一千羽林卫，同微臣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了所有逆贼。”

“林太尉果然足智多谋啊！”温苏心赞道。

“这是王爷想出来的，并不是微臣！”林太尉立时澄清道，“此次多亏王爷。”

安南王根本就是送给淮王去囚禁的，为的就是这里应外合之计。淮王妃以为拿住了温苏心，就拿住了公冶翊哲的要害，却忘了安南王这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人和那一千羽林卫。

如今想来，公冶翊哲步步都安排好了。淮王也是在他的算计之内啊，大概唯一的意外就是他自己中箭受伤了。

两人沉默了半晌，温苏心看林太尉一直紧绷着身子，神色肃然。

温苏心发出声音的一声轻笑，那一声清脆的笑声若深林清泉叮咚，又如清风拂过白桦林悦耳的歌唱，叫闻者心醉，但林太尉却益发窘迫了。

温苏心笑道：“太尉看来是很不喜欢本宫，却不知道本宫是哪里得罪了太尉。”

“微臣绝没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林太尉立时跪倒请罪，“请娘娘明鉴！”

“让本宫来猜猜，”温苏心垂眸冥想了下，然后笑了，“太尉是担心红颜祸国，还是怕本宫把持朝政？”

林太尉将头低得更深了，言辞却还是很沉稳的，“娘娘是贤后，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祸国殃民的事呢？”

他毕竟是朝廷栋梁，什么场面没见过呢？

温苏心左手轻轻摩挲着右手袖口的白色狐狸毛，触手一片顺滑温暖，“林太尉在担心，只是不知道，是为了皇上而担心呢，还是为了王爷担心呢？”

听到这句话，林太尉才霍然抬起头，一双深暗的眼睛有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

“不对，太尉是为王爷担忧，也是为皇上担忧，”温苏心径自笑着，似浑然没看到那个权倾朝野的男子眼里渐渐显出的危险光芒，“怕王爷为美色所误，怕皇上年幼被本宫挟天子以令诸侯。”

“娘娘知道的事，看来不少。”林太尉双目炯炯阴沉地看着温苏心，“我朝规定，后宫不得干政，作为一个女子，就要守着一个女子的本分！”

温苏心掩唇一笑，“本宫若说不呢？”

林太尉冷笑一声，掷地有声地道：“有微臣在一日，娘娘就不要妄想cha手朝政。”

“那太尉有没有想过，若没有本宫，皇上要拿诸王怎么办？王爷要拿诸王怎么办？”温苏心慢条斯理地问道，目光清湛，“总要有个人的手染上鲜血的，太尉希望是谁呢？”

林太尉一时语塞，神情迟疑。

公冶烨胤也好，公冶翊哲也好，都不能留下屠杀至亲的罪名，但，诸王有异心却是昭然若揭的事。必须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那么，有一个替罪之人，难道不好吗？

温苏心有些苍白的脸色上浮出一丝苦笑，却忽然沉默不语了。

林太尉在那绝色女子那一丝淡得近乎没有的笑里，似乎看见了无穷无尽的悲哀和痛苦。就像轻雾笼罩着丛林，看似轻淡，却迷蒙了一切。

“军务繁忙，太尉去忙吧。”温苏心淡淡地道。

“微臣告退！”林太尉行告退礼退出。

及至出了营帐，林太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隔着营帐，不知道那女子是何情形。

但她那苦笑的样子，却一再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样美的女子，那样淡淡的一丝苦笑，却似乎已经说尽了一切无奈和悲痛。

都说红颜薄命，这个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女子，以红颜祸国的罪名，承担了皇帝不愿意承担的罪名，承担起了守护公冶皇家正统的责任。

叫一介女子卷入战场，步入阴谋，只是为了守住公冶家的天下，他们这些男子却反而视她为妖女，是男子的无能和悲哀啊！

这么想着，叫林太尉一时心里愧疚难当。可皇家的争斗，素来这样无情，林太尉终究是付与一声长叹。

送走林太尉后，温苏心先是去看了看闻人云素和银杏，两人都没醒。再然后，温苏心才悄然去看公冶翊哲。

已然入夜，营地的夜晚有别样的肃然和冷峻。面无表情的守卫，冷冷燃烧的火把，寂寂悬于天际的残月……

到了公冶翊哲营帐后，温苏心遣退了照顾他的侍女。

看着简陋的床榻上静静躺着的男子，安静得像是生命都已经静止了。温苏心跪在床榻前，抓着他衣袖的手骤然收紧，指骨突起，又倏然放开，寂静地滑落。

公冶翊哲并不知道沈离风会来，所以，他是真的拿了性命来救她。

从前，她一直不信他喜欢她。

却原来，他喜欢她，这么多，这么多……

“翊哲，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我很担心你……”温苏心指尖顺着他的眉目轻轻划动，“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床榻上的男子却没有办法回应她任何，烛火摇曳，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明明有你自己的丰功伟业要去做的，却为了我差点死掉，这样真的值得吗？”温苏心声音变得哽咽，“翊哲……”

自温家变故后，这是第一个如此爱她的人。他知道她的一切，还是如此真心待她好。

这世上，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啊，就是这个人了吧！

这一夜，温苏心一直守在公冶翊哲的床榻边，握着他的手，紧紧握住。直到最后，含泪握着他的手在他的床沿睡着。

长时间紧绷着神经，如今在他身侧，她才能安然睡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他在，才叫她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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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失去一个人后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越云层，从缝隙里投射进营帐里，落在地上一抹狭长斑斓。

醒来的温苏心，第一反应是本能地抬手遮住光线。然后，她转头看到公冶翊哲还在睡，面容安静美好，长长的睫毛下垂如帘。

温苏心垂下眼眸，良久后，轻轻叹息了一声。

“叹气是为什么？”

忽而传来低低的声音，清明如流泉，清脆如碎玉，熟悉的语声，让温苏心身子一震。然后她猛地抬头，就对上公冶翊哲一双浓若点漆的眼睛。

温苏心心里一股热流直冲喉间，刀割般一片涩痛，她压抑地吸了吸鼻子，“我……我……”半晌，温苏心才憋出一句，“你醒了？”

公冶翊哲虚弱地笑了下，“嗯，刚醒就听到你叹息，这是在担心我吗？”

“你说呢？”温苏心狠狠瞪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地道：“昏迷了一个晚上，流了那么多血，你真当自己不会死吗？”

“傻瓜！”公冶翊哲笑里有高兴，“我不会有事的，我说过，喜欢上你后，我时常都想要长命百岁，又怎么会让自己出事呢？”

温苏心眉目也温柔了下来，低低地道：“以后，别这样了……”

“嗯，”公冶翊哲点头，慎重其事地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有机会陷入这样的危险里了。”

“我这不好好的吗？”温苏心笑道。

公冶翊哲轻轻抚摸着温苏心的手，闭着眼，似乎还有些后怕，“苏心，看着所有人的箭对着你的时候，我心里发悚，从没像那一刻那样害怕过。”

温苏心心里一暖，“我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救我的。”

“可是，我害怕，很害怕！”公冶翊哲睁开眼定定地看着温苏心，灼灼的目光像是烧动的火苗，“当看着你从空中落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心脏都停止了。”

“翊哲……”

公冶翊哲将温苏心的手引至自己的唇边，他干涸的嘴唇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手背，“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了……”

温苏心看着他温柔如斯，叫她觉得一切都如此不现实。

在那一刻，他嘴唇上的温暖直达她心底，让她冰冷了的心，也知道什么是温暖。

你看，治愈一个人心里的伤痛的，唯有爱。

半月后，公冶翊哲和闻人云素等三人伤势好了些，大军班师回朝，凯旋而归。

公冶烨胤亲自率领百官在城门外迎接，寒风飒飒，百官立在公冶烨胤身后，那场面气势恢宏。

无论是温苏心还是公冶烨胤都有同样的感觉，一别多月，走的时候还是秋天，回来已经是年底了，再过几日就是新年了。也不知晓，现今境况如何。

群臣跪地，齐整的声音让行云遏止，“恭迎皇后娘娘、摄政王还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冶烨胤看到温苏心的时候，他本幽深的目光，一下子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亮了起来。温苏心下辇的时候，公冶烨胤快步走了过去亲自伸手搀扶她。

温苏心看了群臣一眼，但公冶烨胤丝毫不避讳，宫人也没上去扶，她便也就只能顺势将自己的手给公冶烨胤，由着他搀扶自己下辇。

及至温苏心脚步落地，公冶烨胤却一把将温苏心抱进了怀里。

众目睽睽之下，公冶烨胤紧紧抱紧温苏心，以只有两个人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在她耳际低低呢喃般道：“你回来了……”

百官个个深深埋下头，不敢看。连一旁随侍的几个公公也都低下了头，状似无意，却是避讳。

那一个拥抱，让温苏心一刹那手足无措，手往那放都不知道。也是在这一刻，温苏心才发现，公冶烨胤已经长得比她高了。

那个曾经她总是要俯身才能仰望他的孩子，如今站着她都要仰望他了。当她倚在他的怀里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娇小。

第一次，温苏心已经无法用孩子这个词来形容这个帝君，他已经长成一个少年，一个比她还高的少年。

隔着公冶烨胤，温苏心看到公冶翊哲在笑，他眉目幽远，眸光似星光，叫温苏心心底有一丝发窘。

“皇上……”温苏心出言提醒。

“你回来了……”公冶烨胤却又孩子气的固执地重新重复了一遍。

温苏心笑了，温柔地应道：“是，我回来了，我说过会永远陪着皇上的，所以，我回来了。”

公冶烨胤又加大力气狠狠抱了一下温苏心，这才手顺着她的肩膀滑落牵住了她的手，意气昂扬地高声道：“回宫！”

“皇上起驾回宫……”内侍尖细的声音在空阔的场地响起。

御辇和凤辇在前，浩浩汤汤的队伍便朝皇宫行进了。回到皇宫后，公冶烨胤直接同温苏心来了天璇宫，公冶烨胤笑看着温苏心。

温苏心被看得有些发悚，“皇上你再这样看我，我就要找个地缝钻了。”

“朕一直很担心你，一直在想朕是不是做错了……”公冶烨胤忧心忡忡地道，“尤其是听说你遇险的时候，那一刻，朕才明白，只要你好好的，旁的事，其实都不重要。”

温苏心原地转了一个圈，“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公冶烨胤捉住温苏心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好好的就好，朕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去冒险了。”

“我是自己愿意的，”温苏心带着清软的鼻音道，笑了声，“只要皇上您好好的，那么，一切对我来说就是值得的。”

当你不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说出最让对方心动的甜蜜的话。因为，支配你的是理智，而不是感情。

“朕说过，朕亏欠了你的，都会还给你的，轻蓝，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的！”公冶烨胤紧紧抓住温苏心的手，像是一放开她就会不见了一样。

人们总是在失去过一次，才会发生一个人有多重要。但不会知道，当你放弃一个人一次的时候，便再也无法得到她的真心了，尤其是对一个女子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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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西瓜碧玺枕头

温苏心能感觉到，公冶烨胤握着她的手的力度很大，几乎握得她发疼。在他那样下意识的行为里，温苏心看到了他对她的在意。

淮地一行，终究是有好处的。

这叫公冶烨胤终于彻底相信她是真的为他好了，也让公冶烨胤知道她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只是，对温苏心来说，却是对公冶烨胤越来越心凉。

因为，她用自己的性命博得他的信任，他的放弃，却让她永远都不会再对他有任何愧疚之心。因为，他放弃她的同时，她也放弃了他。

她便含笑道：“这一行多亏银杏和闻人云素照顾我，她们两个为救我而中毒，幸亏沈先生救了她们，我十分感激沈先生。若是皇上真要赏我，不若好好赏沈先生吧。”

“沈离风吗？”公冶烨胤嘴角含淡淡的笑，“朕也听说了，军医束手无策，他却救了摄政王和你的人，可见是个人才。”

“嗯，沈先生医术独步天下，难得的是他还有为大殷效力的心意。”

公冶烨胤点头，“好，朕不会亏待他的。”

这一天公冶烨胤在天璇宫待到夜深，同皇后细细深谈。

自从皇后回宫后，人们再次见到了皇帝是如何宠信她的，赏赐不断不说，连她推荐的一个乡野大夫都直接做了太医署的太医署令。

只是凤印的事，公冶烨胤却只字未提。他不提，温苏心便也不问。

只是显然，宫里所有人似乎都在回避着什么。而他们在回避什么，温苏心很快也就知道了。

温苏心那天去给太皇太后请安，才发现太皇太后身边多了一个少女。那少女玉软花柔之姿，她媚态如风，樱唇含笑，笑里隐隐透出妖娆邪气。

很漂亮，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

只是温苏心仔细一看，便发现不应该叫她少女，因为她的装扮，显然是一个宫妃。她带着鸾凤冠，皓腕挽琉璃镯，腰际悬了琅玕翠，一袭金绣鸾凤的色团衫更是十分惹眼。

她屈膝婉婉行礼，“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妹妹这就客气了！”温苏心亲自搀扶了起来。

太皇太后笑道：“这是哀家的一个侄孙女，皇后不在宫里，总要有个人帮皇上打点后宫。承蒙皇上错爱，让她做了淑妃。”

原来，凤印在她的手里，怨不得公冶烨胤只字未提。

却原来，在她不在的时候，太皇太后和公冶烨胤一道给她找了一个贴心的妹妹。

前因后果如何先不提，这是太皇太后的人，说白了，太皇太后不允许瑞孙家的外戚这样崛起。外戚已然显赫，如何能让皇后再独揽大权呢？

温苏心眯着眼睛笑着，“是，妹妹这样好模样，臣妾瞧着也欢喜，往后臣妾有个伴，真是太好了。”

“多谢皇后娘娘不嫌弃嫔妾笨手笨脚，”李淑妃欢喜地笑了，一笑风情万种，“往后，还请皇后娘娘多多指点嫔妾！”

“都是伺候皇上，妹妹这么说就太客气了！”

三个人言笑晏晏，却是各怀心事。

温苏心捡了淮地的一些风土人情来说，李淑妃也巧言妙语接着，太皇太后笑眯眯看着一双孙媳妇，三人说了一上午的话。

宫娥见皇后娘娘和李淑妃真是像亲姐妹一般和睦，具是称赞皇后贤惠大度，淑妃娘娘秉xing纯良可爱。

请安后，温苏心从容回了天璇宫。便有宫人迎出来，远远匍匐在地行礼。

温苏心正要提着裙裾迈过门槛，宫人道：“娘娘，皇上来过了。”

“哦？”温苏心顿住脚步，回首看了一眼宫人。

“皇上听说您去了玉衡宫，在宫里坐了会就走了。过了小半个时辰，程公公亲自来了，送了样物什过来，说请娘娘亲自打开。”

温苏心颇有深意地笑了，“那就拿来看看吧。”

温苏心迈步进殿，见案几上摆了一个硕大的锦盒，足有两尺长一尺宽。温苏心抬手打开了，看到里头的东西的时候，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锦盒里嵌放的是一个枕头，当然公冶烨胤煞有其事送来的枕头不是什么普通枕头，是一只西瓜碧玺枕头。

西瓜碧玺是碧玺中很罕见的一种，红心外绿，颜色艳丽，十分漂亮，可谓宝石中的瑰宝，谁见了都移不开目光。

这么一只枕头，算是无价之宝。如果硬是要算，倒是听说当年江南第一首富买得一只西瓜碧玺枕头花了八十万两银子。

公冶烨胤送来的这一只西瓜碧玺枕头，晶莹剔透，纯净至极，光泽色泽颜色都绝对是上上之品，雕工更是鬼斧神工，浑然天成，约莫还不是这个价格。

一个凤印，换来这百万两银子，可见凤印真是十分值钱的。

“收好！”温苏心淡淡地道，然后便启步朝寝宫去了。

“是！”宫人恭敬地答话，只是余光看到皇后娘娘没多看西瓜碧玺枕头一眼，便走了。

那女子背影娉婷，龙凤珠翠冠上两只口衔珠结的金凤垂下的珠结摇摇曳曳。她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轻轻滑过青玉石的地面，纤弱美丽的身影没入了珠帘后，她身后的披帛似烟霞般一阵轻扬，也渐渐消失在珠帘后。

长御女官银杏静静跟在皇后身后，仿佛是连体一般寂静的存在，是守护，也是陪伴。

宫人目送皇后娘娘远去的身形，径自喃喃道：“哎，皇上赏娘娘这么好的东西，皇后娘娘为什么还不开心呢？莫不是那样的美人，真是要烽火戏诸侯才能叫她展颜会心一笑吗？”

从她来天璇宫伺候皇后娘娘开始，皇后娘娘宽待宫人，只是她绝美的脸上永远都是那样淡淡的笑，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叫她真的高兴，也没什么事情真的叫她难过。

皇帝频频驾临天璇宫，不见她真欢喜，被遣往静灵寺祈福、去淮地还愿，也不见她有什么不高兴，是旁人永远看不懂的荣辱不惊，和安之若素。

叹息完，宫人便收拾好西瓜碧玺枕头，拿去收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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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许你白首偕老

李淑妃的事，温苏心到底还是断断续续听说了，不过具体详情最后还是公冶翊哲来告诉她的。

人是太皇太后给公冶烨胤，豆蔻年华的少女比公冶烨胤大了一岁，公冶烨胤笑着欣然接受。这是李家的人，他既然要得到李家的支持，总是要表现点诚意出来的。

只是因为还在国丧期间，皇上纳妃这件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不曾昭告天下。但虽然不曾昭告天下，李淑妃这身份却是顶尊贵了。

初入宫闱，便已经贵为淑妃了，而且是手掌凤印的后妃。

温苏心一边喝着香茗，一边依着窗沿听着这些消息，浅笑不语。

“李家送了人进来，大约叶左相也会送人进来，想必是不会远了。”公冶翊哲托起茶盏浅抿一口，“往后，只怕要热闹了。”

“春天也快要到了，是要热闹些才好的。”温苏心望着窗外，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宫里的牡丹花也要开了，有这么多美人赏花，才不辜负这春华啊！”

公冶翊哲也笑了，“可惜，花有美人赏，皇上却只怕还不懂赏美人啊！”

温苏心回眸看他一眼，挑一挑眉，秋波盼顾间灿若春华，婉风流转，“莫不是你要代替皇上逐个好好赏一赏？”

公冶翊哲扑哧一声笑了下，“这是吃醋了？”

“诚然是这样的。”温苏心佯装怒意瞟他一眼，又悠悠低头，望着青花缠枝细瓷茶盏里飘着的嫩绿茶叶，“我素来都不是大度的人。”

公冶翊哲见她宜嗔宜喜的可喜模样，心中忽然有些柔软，“苏心，待得我君临天下，许你江山与共，许你白首到老。”

温苏心身躯微微一震，抬眸看他。烛光明灭之间，她的眸光熠熠生辉，有盈盈光泽流动，她温柔的慎重的轻轻的道：“那这样说好了。”

“说好了。”公冶翊哲伸手和温苏心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体温互暖。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明确地许她一个未来。

承诺这东西，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它至少能让你确定在那一刻你们是属于彼此的。承诺不是为了将来，而是证明现在。

而转眼，又是一年新春。比之去年，这一个新年要叫人轻松许些，也更多喜庆的气息。新年之后，上元节也就到了。

今年上元节那一日，宫里却是例外，不知道公冶烨胤怎么忽然来了兴致，要在宫中举办一场热热闹闹的花灯会。

只是如今李淑妃掌着凤印，要忙碌的人也是她。

温苏心倒是难得清闲，便带了银杏行走在宫苑里。七弯八拐的走着，过园穿廊，一路沉默，只两人行止间衣裳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路上时而遇到几个宫娥内侍，都端端正正地向他们行礼，个个低眉敛目，一眼都没抬头看他们，十分规矩乖巧。

即使初春还是十分冷峭，但处处都是新春的气息。

墙角那发芽的生机勃勃的藤蔓，干秃秃的树干也像是要醒了一般格外有精神，有些树枝上已经有了米粒般的嫩芽。迎面而来的风，虽然还带着冷意，却已经不再刺骨了。

温苏心这么走着，就到了御花园，看到有两个宫娥在侍弄花草。她们没看到温苏心，在兴奋地说着什么。

“晚上有花灯会，可热闹了！进宫这么几年了，都没机会看到花灯会呢，好是怀念！如今在宫里竟然能见到，真是太好了！”

“听说是摄政王的意思。”

“是啊，摄政王打了胜仗回来，皇上问摄政王要什么赏赐，摄政王说上元节想要一场花灯会，一起猜谜赏花，热闹热闹。”

……

那两宫娥叽叽喳喳说得兴起，许久后其中一个抬头，才看到皇后娘娘正站在廊下。她出神地望着横斜交错的树梢，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抬头的宫娥立时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同伴，另一个宫娥抬头也看到了温苏心。见温苏心径自出神，没留意她们，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两个人提着裙裾蹑手蹑脚地溜了。

温苏心立在那许久未语，连宫娥走远了都没发现。

“娘娘……”银杏出声提醒道。

“嗯？”温苏心回眸看向银杏，看银杏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银杏眼睛眨了眨，“您笑什么？”

温苏心一怔，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在笑的，然后她嘴角的笑意益发深了三分，款款迈步，“没什么，只是在想宫里许久不曾这么热闹过了，今晚的花灯会想必会很有意思。”

“这几日宫里人人都在传，说摄政王想要在宫里举办一场花灯会，又胡闹了，如今国丧未过，本是不合宜的。不过摄政王向来胡闹，大家也习惯了。”银杏摇着头无奈地道。

“是吗？”温苏心浅浅淡淡应了一声。

上元节宫宴是十分热闹的，自从先帝驾崩以来，最热闹的一次了。

太皇太后和帝后一道出席，李淑妃也来了，更是汇聚了皇亲国戚，内外命妇。整个宫里张灯结彩，照得亮如白昼，高朋满座，鼓乐齐鸣，好不热闹。

温苏心坐在公冶烨胤身侧，李淑妃坐在太皇太后身侧，温苏心下手方就是公冶翊哲。

只满座衣冠艳丽，云鬓峨峨，佳人如玉。

如斯美人如云，但所有的光芒却都是一个女子的，她端坐凤座上，盛颜仙姿，双鬓鸦雏色，朱唇微微上扬带笑，力压群芳。

皇后是大殷第一美人这件事，没人可以怀疑。

能在这宫宴上占据一席之地的人，都是极会察言观色的。

但见席上，公冶烨胤频频同皇后说话。皇后大多时候低头笑着，反倒皇帝又是亲自夹菜又是亲自递茶，笑得十分高兴，显然龙颜大悦。

自从皇后去了淮地之后，群臣便不曾见皇帝这般笑过。那个每日早朝上高坐于龙椅上的少年皇帝语声总是冰冷的，每每朝议提到淮地总是会有刹那的寂静。

皇后独得圣宠这件事，显然毋庸置疑。

而李淑妃一直侍奉着太皇太后，端茶倒水十分乖巧，时时逗得太皇太后展颜欢笑，可见也十分得太皇太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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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换她一笑值得

酒过三巡，公冶烨胤便下旨让大家径自去玩耍，他自己也是携了温苏心一道去猜谜去了。公冶烨胤猜了几个灯谜，都是一猜即中，温苏心也跟着猜了几个，得了不少彩头。

所有人都看到帝后和睦，皇帝细细护着皇后。

这么瞧过去，虽然皇帝因为年纪小还略有些稚气，但却已经是一个英武的少年。皇后娘娘这样的绝色美人往他身边一站，但真是一对璧人，一点也不违和。

只是不多时，太皇太后便派了人来请公冶烨胤。

太皇太后有请，公冶烨胤也不好拒绝，便柔声嘱咐道：“你先逛逛，朕去去就来。”

“好。”

公冶烨胤被请走了，温苏心便一人行走在花灯密布的石径上，但见宫灯悬于林木，样式齐全，应有尽有，八角、六方、双鱼、葫芦……

烟火冉冉升到高空中爆开，绚丽而斑斓，像一场花开的盛事。宫城里悬遍了宫灯，火树银花不夜天，灿烂辉煌，蔚为壮观。

温苏心转眸间，在那样的光辉里，看到了公冶翊哲站在灯下笑，手里提着一盏垂苏六方琉璃灯。

他一笑，整个皇宫的灯光都暗了下去，唯有他的笑璀璨了时空。

他抬脚向温苏心走来，眉目如画，袍袖飘举。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边的人全都退走了。摇曳的灯火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四目相对。绚烂的灯火融融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公冶翊哲提着的花灯下的流苏迎风轻轻晃动，他笑容温柔，映着融融灯光有寻常不曾见过的柔软感，“我说了，每年的上元节，我都会陪你看花灯猜灯谜的，不曾骗你吧？”

“此次你一举攻下淮地，为皇上消除了一个心腹大患，也暴露了自己，这么大的牺牲，却只换这一场花灯会，是不是太可惜了？”温苏心巧笑倩兮。

“换你一笑，值。”公冶翊哲语声坚定。

温苏心不得不替公冶翊哲感到担忧，做出颇有感悟的模样来，“你此次为救我亲自去了淮地，展示了你卓越的军事才能，必然为皇上忌讳。这样大的牺牲，就只换这样一场花灯会，怨不得连林太尉都要担心，就怕我是红颜祸水，误了你的大事。”

公冶翊将花灯递给温苏心，轻描淡写地道：“这是迟早的事，你的性命却是最重要的。”

温苏心接过他的花灯，低头一笑，瞧着花灯，纱绢上绘了鸳鸯戏水，边上是金色云纹，栩栩如生。四周嵌了翠玉，垂下盈盈流苏，看着十分精致。

公冶翊哲笑道：“喜欢吗？”

“喜欢啊！不过若是将这办花灯会的花费，折合成现银给我多好啊！”温苏心一边把玩着花灯，一边回他的话，“这得多少银子啊！”

“你这丫头！”公冶翊哲拿扇子轻轻敲了下温苏心的头，“成日掉进银钱堆里，谁亏待了你一样！”

温苏心抬眸怡然一笑，“那不是这些年不是掌管东宫，就是掌管后宫，处处都是大开支，习惯性就是算一算银钱，就怕不够用啊！”

忽而听到一阵脚步声，公冶翊哲看一眼温苏心，“我先走了。”

“嗯。”

那边公冶翊哲才走，便看到一个男子从那边林子里转了出来。

一城辉煌里，满宫灯火中，他清冷出尘，皎洁胜月，风仪赛南岭上的雪，像是九霄仙君纡尊降贵落凡尘。

奥君公子慕淇君，总是无时无刻不叫人惊艳，用任何美好的词形容他都是不过分的。

好长一段时间没见，温苏心有些发愣，有多长的时间，她不曾再想起他来了？

慕淇君静静站立在灯火下，站成一道绝世美好的风景，“你平安归来，淇便放心了。”

“多谢侯爷关心。”温苏心静静地道，语气疏离而客套。

感觉到温苏心明显的疏离，慕淇君凝眸看着温苏心，他好看的眉毛轻轻聚拢，叫人看了就心里难过。片刻后，慕淇君一声轻叹，“你在怪淇在这件事上袖手旁观。”

“难道在这件事上我应该感谢侯爷吗？这么想，未免觉得可笑，”温苏心拢了拢袖子，好不叫夜风有机可趁，“我去淮地的时候，公子可曾为我向皇上求过情？明知大战在即，公子可曾考虑过，为在淮地做人质的我而去设法免却这一场战乱？”

“不曾。”

“所以，侯爷你放弃了我，如此干脆。我不怪侯爷，因为侯爷没有义务为我做什么，因为侯爷是为大夏大局着想。但，侯爷若是想要我心里半点想法也没有，却是不可能的。”

风吹得树枝摇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也吹得她衣袂飞扬，珠络碰撞，清冷冷的人儿站在风里，像是一朵乍然盛开的白牡丹。

一种无法言语的悲伤在心里漾开，这个同她有过婚约的男子啊，这个她如此深深仰慕着的公子啊，他放弃了她。

“淇从未放弃小姐，是小姐放弃了淇。”慕淇君一双清润的眼眸，忽然漾起了一丝很淡很淡的哀伤，“从来，小姐都在一步一步放弃淇，而现在……”

他眸光落在温苏心身上，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却全都是落寂，“小姐也不再喜欢淇了，小姐是彻底放弃了淇……”

温苏心凉凉一笑，比初春的晚风还要凉。

“苏苏，你已经喜欢上公冶翊哲了，不是吗？”慕淇君温柔的声音若柳絮。

那“苏苏”两个字让温苏心的心直直往下坠，充满了绝望。那绝望就像是落下悬崖，很想活命，却没有人救你。

“我没有喜欢他，假的，我对公冶翊哲的一切都是假的！”温苏心本能地反驳，胸膛因为激动而一起一伏。

她喜欢的人是公子，一直都是，她怎么能容许她喜欢的人误会她喜欢的是别人呢？即使他不喜欢她，但她喜欢的人是公子，只有公子！

“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难道不感动吗？”

“感动归感动，不是喜欢！”

“那么，你为什么”

“我温家满门的血仇，总是要公冶家血债血偿的！我不过是为了要让公冶翊哲和公冶烨胤反目为仇而已！”

忽而传来一根枯树枝断裂的声音，惊得温苏心和慕淇君齐齐回头，就看到高大的梧桐树下站了两个人。

温苏心手一抖，手里的宫灯便脱手，“嘭”的一声宫灯委地，琉璃碎了一地。蜡烛洒开像，像点点离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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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辜负与被辜负

前头那人一身团龙袍迎风飞扬，执着一把牡丹扇，含着笑透着暖，一笑，天地失色。

后头远一些，站了温徽寒，冷峻的男子一脸冰冷，比冬日瓦楞下的冰凌还要冷漠。

温苏心一刹那觉得心一颤，有什么在碎了的声音清脆地响起，震耳欲聋。脑海里嗡嗡作响，

“你当着我的面，当着慕淇君的面，再说一次，你喜欢谁？你为了什么接近我？”公冶翊哲一字一字道，只是始终含笑。

温苏心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头，“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你知道的！”

“那么，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可有一刻待我是真心的？”

“不曾！”温苏心微微扬起下巴，带了高傲，带了冰冷，像一只高贵的天鹅一般，“我只是为了让你和公冶烨胤反目成仇，我不过是要看公冶皇家骨肉相残，血流成河！”

公冶翊哲连声长笑，笑里依旧情意绵长，依旧是痴缠悱恻，“好一个温苏心啊！好一个离间计啊！”

那样的笑，如刀剑刺在温苏心心里，让她觉得心如刀割。

温苏心也笑，只是只有她自己在知道嘴角僵硬得像是已经凝固了，“王爷也没失去什么，我也是王爷的棋子，所有王爷希望我做的事，我都在好好做着。”

“曾有人告诉我，东风恶，欢情薄，我信，可遇到了你，我又不信了，如今，我又信了，”公冶翊哲字字含情，字字带笑，“苏心，一个人给出一颗真心有多难，可你说，为什么多情总被无情负？”

“既然有前车之鉴，王爷还是重蹈覆辙，只能说王爷愚蠢，不是吗？”温苏心挑笑看着他。

公冶翊哲缓缓点头，眉眼间都是温柔，“确然如此。”

温苏心别开了脸。

公冶翊哲拿扇子在自己掌心拍了两下，一声嗤笑，然后抬步走了。

万家灯火一下子熄灭了，整个世界的喧哗也一下子就散去了，世界上仿佛只剩下温苏心自己一个人了，寂静如毁灭。

良久，温苏心才偏头看温徽寒。

看着眼前冰魂雪魄的男子，他刀削般英俊的脸轮廓弧度绝好，目光永远都是凉凉的，风采绝世，颠倒众生。

再回头看一眼慕淇君，风吹得他袍裾轻动，似那摇曳的花。灯火明丽里，他还是那个谦谦君子，温其如玉，依旧风华绝代。

可这些人却让温苏心觉得心冷，一下子冷到骨子里，“这是你二人联手的？若说只是巧合，我不信。”

两人都没有开口，便只有灯火摇曳，再无别的动静。满宫绚丽，似乎都是在嘲讽温苏心的狼狈。

“温大人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温苏心挑眉看着温徽寒，“若是想要我性命，去告诉皇上我是温苏心就好，又何必来这么一出呢？”

“我要做什么事，未必需要向娘娘解释。”温徽寒冷冷地负手。

温苏心眉间掠过一丝清傲的神色，低低笑着，“是啊，温大人是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的，温大人只是看了这么久的戏，终于按捺不住了，也要来凑一凑热闹了而已。”

她陡然转首，看着慕淇君，一双清澈的眼眸全是霜般的凉薄，“那么侯爷您在这出戏，又是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慕淇君没有答话，只是他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悲悯，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参透世间所有奥秘，看着红尘中无谓地挣扎的人们。

那样的目光，叫温苏心立时本能地提步后退，一步一步后退，“原来，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果然，奥君公子是无所不能的……”

然后她凄然一笑，霍然转身，甩袖而去。

剩下那两人，大殷双绝慕淇君和温徽寒对看彼此一眼，有敌意，有威胁，合着灯火合着夜风，幽幽缠缠，像是无法熄灭的萤火。

温苏心快步走着，越走越快，疾走使得她腰际的环佩摇晃，身后的披帛直直飞扬。等她稳定心神，定目一看，却看到自己走到一处水榭，前头已经无路可去。

唯有一湖水波粼粼，闪着银色的光芒。

湖里吹来的风，吹得温苏心裙裾剧烈地翻飞，发出猎猎的声响。看着满宫灯火摇曳，她却无处可去。

这皇宫不是她的家，这天下已经没有她的家了，温家早就不在了，剩她孤身一人在世受苦。

所有人都在算计她，她也算计着所有人。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她已经辜负，而她唯一真心对待的人，也已经辜负了她。

温苏心觉得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呼吸，脑海里一直都是公冶翊哲离去时的样子，眼眶一热，就几欲泪下。

迎着冷风吹了一会，温苏心才冷静了下来，也才看到不远处的岸边有微弱的灯火。

顺着那光芒仔细看去，沈离风立在岸边，手里提了一盏双鱼花灯，他静静地看着温苏心。那样清寂的眼，却像是看到温苏心心底所有的悲伤了。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寂静，却丝毫没有尴尬。

因为，在这样的时刻独自在宫里寂静的湖边的人，都是有一段伤心的人。同是天涯沦落人，有些话就可以不必问。

许久后，沈离风静静地道：“微臣送娘娘回宫吧。”

温苏心点点头，她还真不知道这是哪儿。

于是沈离风在前，温苏心在后，两人静静地走着。他提着花灯的手带着近乎透明白皙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竹如玉，好看到极致，只是薄削清瘦，有病态的美。

“娘娘派人送来的医书，和来帮忙的人，微臣很感激。”沈离风声音清淡，只是那清淡里似乎又带了寥寂。

“本宫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沈大人客气了。”温苏心回答道，“等沈大人著书成功，便可造福万民，对大殷来说是大功一件。”

是了，这就是沈离风想要做的事情。

编撰一本医书，一本空前绝后的医书，囊括所有药草药xing、气味、附方、画像等等，纠正其他医书里偶有的错误，惠及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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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弥补所有亏欠

编撰一本医学史上最权威最正确最完整的医书，是多少医者可望而不可及的事呢？

知道了瑞孙怀靖推荐给她的人叫沈离风，温苏心自然去查了。

既然是世外高人，自然有他毕生追求的东西。此君xing情淡泊，不好名利，荣华富贵自然不是他要的。但他却又愿意搅到这皇宫乱局里，自然是有所求。

温苏心便让人去查他素日所作所为，得知他在搜罗医术，并加以纠正。

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比皇宫的太医署药材更齐全？还有什么地方能像太医署一样齐聚天下医术高超之人？除了这大殷的帝后，还有谁能调动天下英才为他所用？

温苏心便猜到了，送了画师、药童、大夫共计一百人帮忙，更是有太医署上上下下的太医做他的副手。甚而，让翰林院也帮忙参与修编。

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除了皇帝，还能有谁能做到呢？

而让皇帝同意做这件事，也唯有皇后了。所以，温苏心和沈离风的合作，对双方都是最好的。

前头的沈离风忽然停住了脚步，回眸看她，温苏心便也停下脚步看着他。

“怀靖同微臣一向说不到一处，只是上次忽然亲自来找微臣，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微臣帮帮娘娘。”

“二哥吗？”温苏心一怔。

“微臣同怀靖虽然勉强算同门，往来不多，却也知晓他的xing子，向来不屑与微臣这样古板的人为伍，微臣也不惯同他那样的贵公子相处。”沈离风启步慢慢走着，“所以微臣同他一直只是点头之交，微臣是第一次看他如此放低身段。”

他一走，手里的花灯便轻轻晃动，灯火也跟着晃动，忽明忽暗。

那样明灭交错里，照出温苏心脸上一脸的感慨，她心里滚烫，像是有火在燃烧一样。

她一边启步跟了上去，一边心里想着。

瑞孙家的人是真真切切对她好的，只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她根本不是瑞孙轻蓝，若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样，叫温苏心都不敢想象。

“微臣听闻，娘娘家里的人都是待娘娘如珠似宝，”沈离风声音偏凉冷，但非常好听，“这世上只要还有一个人爱着娘娘，娘娘就不应该绝望得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不是吗？”

“沈大人说的是。”温苏心柔声道。

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爱着你，就不应该对这个世界绝望。被爱，永远都是美好的事。

沈离风再次停下脚步，手指了指前头的路，“从这出去离天璇宫就很近了，微臣就不送娘娘了。”

温苏心心下了然，终究是男女有别，两人独处，不好太过张扬了。她便颌首笑了下，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到沈离风还是提着灯站在那里。

他衣袂轻扬，手里的双鱼宫灯灯火摇曳，寂静如湖，沉稳如山。

温苏心展颜一笑，由衷地道：“谢谢你！”

沈离风微微笑了下，略微点了点头。

这个男子，真是一个叫人安心的男子。唯有有经历的男子，才能这样细微地顾及女子的感受，和包容她们的哀愁和敏感。

可这也意味着，是无数的伤痛堆叠出他的强大和沉稳，换言之，那代表着不幸福。

沈离风，是一个不幸福的男人。

温苏心已经冷静下来了，便自己回天璇宫。只是她将将跨步进天璇宫，就看到银杏急急迎了上来。

看到温苏心，银杏眸子一亮闪出喜色，“娘娘，您可回来了！您这是去哪了？可把奴婢急死了！”

“不过是随便走了走，”温苏心平淡地道，看银杏一头大汗，笑了，“你急成这样是做什么？”

“皇上回来没看到您，龙颜大怒！派了很多人去找您，都没找到，”银杏急切地道，“这大晚上的，那都没找到您，可不把皇上和奴婢急死了吗？”

温苏心停下脚步，“皇上人呢？”

“在里头等着呢！”

就在这么说话间，看到远处的台阶上，一个人奔走而来，后面跟了一大帮人。一伙人气势汹汹而来，把温苏心给吓了一跳。

走近了，便看到正是公冶烨胤，公冶烨胤一把抓住温苏心的手，“你去哪了？”

温苏心笑了笑，“我看花灯，今晚的花灯真漂亮啊！看入迷了，结果走着走着迷路了。遇到了沈大人，他送我回来的。”

公冶烨胤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牵着她的手启步走，“花灯你要是喜欢，往后每年上元节都在宫里举办。”

帝后二人便一道携手往殿内走去，宫人远远跟在后面。

温苏心侧眸看公冶烨胤，他握着她的手握得有些紧，神色也是紧绷的，“皇上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我老觉得您心绪不宁呀？”

“朕一直很后悔送你去淮地，”公冶烨胤慢慢道，“自从你去了淮地以后，朕才发现这宫里上上下下，竟然没一个人可以说心里话的，除了你，没有一个人是真的为朕着想的。”

“将来，等皇上长大了，择了佳丽三千，总会遇到皇上喜欢、也喜欢皇上的人的，”温苏心温柔地道，“到时候，皇上只怕就都不记得我了。”

公冶烨胤停下脚步，凝声问道：“长大？”

温苏心点点头，仰望着公冶烨胤，“皇上才十三岁呢，我都已经十八岁了，等皇上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大概就会遇到那个人了吧。”

他和她差了五岁，即使他长得已经比她高了，但在她心里始终还是一个小孩。

“等朕十八岁的时候，你也不是十八岁了……”公冶烨胤噙着笑道，一双冷幽幽的眼睛即使带了笑也还是泛着如雪的冷光。

“我也想青春不老，可哪能啊？”温苏心低头莞尔一笑，有些感慨地道：“红颜易老，不许人间见白头啊！”

温苏心感觉到公冶烨胤拽着她的手一下子拽紧了，使得温苏心抬头看他，“皇上？”

公冶烨胤笑了下，“没什么。”他轻叹了一声，转回原来的话题上，“朕一直担心你心里会在意朕送你去淮地这件事，轻蓝，朕说过，亏欠你的，朕都会弥补给你的。”

“嗯，我记着呢，我会好好等着皇上补偿我的。”温苏心轻声轻语地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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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宫里又添了人

比之天璇宫这边的缱绻，李淑妃的天玑宫寝宫里也丝毫不逊色的精彩。寝宫烛火通明，摇曳出一地的清冷来。

李淑妃懒懒的倚在贵妃榻上，身后两个宫娥正在给她捏肩，一个小宫娥跪在榻畔，用美人拳轻轻给她捶腿。

地上跪着一个内侍，尖细的声音像是被捏住了喉咙一般，“奴才瞧见皇后娘娘和摄政王说说笑笑，摄政王还送了一盏花灯给皇后娘娘。后来奥君侯来了，摄政王许是因为避讳所以便走了。只是温大人跟在奥君侯身后来的，摄政王看到温大人便又折回了。”

“摄政王、奥君侯、温大人……”李淑妃樱唇轻轻念着这些人，轻轻笑着，透出一股妖娆之气来。

“是，是这几位爷！”

“你继续说！”

“因为怕惊动了他们，所以站得远，不曾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皇后娘娘不知道同奥君侯说了什么，让摄政王听到摄政王生气了，怒然拂袖而去。摄政王走了后皇后娘娘也走了，皇后娘娘魂不守舍，走到了太医署旁边的云微湖，遇到了太医署署令沈大人，是沈大人送娘娘回去的。”

李淑妃眸色动了动，手一挥，身边的三个宫娥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静地侍立在那。

“皇后娘娘是单独见了沈离风吗？”李淑妃一字一字清晰地问道。

“是！”内侍急声回道，“而且两人一道站了会，还说了话，显然不是初初相识。当初说在淮地偶遇沈大人，沈大人救了摄政王和皇后的侍女，才将沈大人带回来的，只怕关系不是这般浅。”

李淑妃冷冷哼了声，凉凉地道：“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气……”她眸光瞥了下跪在地上的内侍，“后来呢？”

“奴才想着皇后娘娘跟沈大人独处，终是于礼不合的，于是在皇后娘娘回去前，让皇上派出来找皇后娘娘的侍卫回去告诉皇上，说皇后娘娘跟沈大人单独在一起……”

内侍说着悄悄抬头看李淑妃，看她依旧笑得平静，才松一口气继续道：“皇上听了时候，显然是不高兴了的。但是见了皇后后，皇上回来就寻了个名目将那侍卫给杖毙了。”

“哦？”李淑妃拖长尾音悠悠，轻笑了一声，“咱们的皇上，真是护得紧啊！”

内侍低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不敢答话。

李淑妃闭上了眼睛，懒懒地道：“行了，你下去吧，自己去领赏吧！”

“谢娘娘！”

只是第二日，李淑妃正在逗鸟，贴身的女官寻芷急匆匆走了进来，“娘娘，昨夜来告密的内侍，今早被发现淹死在井里了！”

“谁干的？”李淑妃猛地回首，一时鬓边的珠络猛烈地摇晃。

“没查出来，满身酒气，说是喝醉了不小心摔进去了，就这么了结了。”

李淑妃缓缓转眸，她目光投注在茜色纱窗上，眸里有袅袅雾气一般的迷蒙，却是勾起嘴角带出笑来。

在天玑宫得到消息的同时，这件事也被禀报到天璇宫了。温苏心也知道了，她捧着茶盏，沉默了半晌。

人是公冶烨胤身边的人，无缘无故出了事，似乎是别有原因，又似乎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件事，没怎么引起人们的注意。倒是另一件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因为，宫里又送了一个少女进来，京兆尹肖大人的女儿，同皇上同岁。

说是昨儿这位肖小姐不慎歪了脚，公冶烨胤去见太皇太后的时候遇到了，便将她抱回去找了太医。

本来也没什么，只是这肖小姐摔在花丛里丢了绣鞋，这玉足就让皇上给瞧见了。

男女之间授受不亲，何况还叫皇上看了肖小姐的玉足呢？所以，若是皇上不收了她，以肖家门庭的严厉，这肖小姐就只能一根白绫了结自己了。

于是，在左相的力谏下、诸王的劝谏下，肖小姐入主后宫，被封为贤妃。

温苏心听着银杏说着这些事，也只懒懒听着，提不起多大的兴致。她依着窗边的湘妃榻坐着，趴在窗沿上，她目光幽幽落在窗外的石径上，怅然若有所失。

银杏担忧地看着温苏心，“娘娘？”

“怎么了？”温苏心懒懒应了一声。

“您，是不是有心事？”银杏疑惑地看着温苏心，“从昨儿开始，您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夜里一直翻来覆去，也没睡踏实，您从前从没这样过，是发生什么了吗？”

温苏心抬头看她，一双明眸幽暗，“魂不守舍？”她笑了声，紧蹙的眉慢慢舒展开，“我哪里就魂不守舍了？不过是昨儿没睡好而已。”

银杏沉思了下，“娘娘今儿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只是频频看向门口，娘娘是在等摄政王吗？”

温苏心手抖了下，又是一笑，不动声色地道：“哪里看出我在等摄政王了？”

“这宫里，您能说得上话的能有几个人啊？”银杏努了努嘴，“皇上昨儿才来过，您肯定不是在等皇上了，除了皇上，自然是摄政王了。”

“往后，他不会来了……”温苏心轻飘飘地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起身走了，同银杏擦肩而过，留给银杏一个纤弱的背影。

银杏怔怔地望着温苏心的背影，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娘娘这是同摄政王闹别扭了？”

关于温苏心和公冶翊哲闹别扭这件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因为连着半个月，都不曾见公冶翊哲踏足天璇宫，也不见温苏心再提公冶翊哲有关的半个字。唯有常常的，银杏看到温苏心发呆。

银杏寻了个名目去天枢殿，见了程公公。

不过程公公这边也是一头雾水，公冶翊哲的表现跟温苏心简直如出一辙。看起来好像什么都跟从前一样，但又似乎哪儿都跟从前不一样了。

两人一块合计了半天，也没弄明白皇后娘娘和摄政王为了什么闹别扭了。

天枢殿和天璇宫两边宫人都越发小心伺候着，总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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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得不到的挽留

而这些日子，温苏心唯一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在公冶烨胤面前好好夸奖了温徽寒一番，说温徽寒是不世之才。

结果就是过了几天，温徽寒便被升为尚书左仆射，官职已经在左相之上。

大殷在嘉宁帝手里时，改侍中为左相，改中书令为右相，但其实真正掌丞相权利的是尚书令和左右仆射。

这位温大人可谓是位极人臣，贵极一时了！

银杏对这些自然都不感兴趣，只日日翘首以待，希望能等来公冶翊哲。但天璇宫没有迎来公冶翊哲，倒是再次迎来了奥君侯。

慕淇君显然是刚上完早朝，一身笔挺的绛紫朝服，立在青玉石的地面上，像极了青草地里长出了雅致的紫竹，风仪令人倾慕。

“侯爷大驾光临，是为了什么呢？”温苏心笑问道。

“皇上突然提拔温大人为尚书左仆射，是否同你有关？”慕淇君缓缓道，声音像拂过湖面的春风一样温和，没有喜没有怒，不起任何涟漪。

温苏心缓缓摇着扇子，漫不经心地道：“是本宫在皇上面前好好夸了夸温大人。”

“为什么这么做？”

“侯爷猜呢？”温苏心明眸善睐盼顾生辉，两美丽的酒窝儿隐现在红润的脸颊上。

慕淇君眼眸里带了轻轻若雾气的忧伤，“你现在不清楚温大人的底细，所以你就给他更大的权力，让他快速到达他要的高度，然后露出马脚是吗？”

每当慕淇君露出这样的神情的时候，温苏心就会觉得心如刀割一样疼，他在她看不到的世界里有她不懂的悲伤。

温苏心别开目光，不再看他，“是，不过，还有一点，侯爷也可以再猜猜看。”

“你要证明你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慕淇君幽幽一声轻叹。

“是啊，本宫既然要做祸国妖女，总是要知道自己在皇上心里是几斤几两的，”温苏心笑得欢愉，正可谓海棠标韵春华好，“本宫做了那么多事，几次历经生死，总该也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慕淇君凝视着温苏心，“人总是被仇恨蒙蔽了，看不清自己的真心。”

温苏心轻嘲地笑了，凉薄的笑像秋日枯草上的薄霜，“侯爷也知道本宫心里有仇恨？侯爷也知道本宫已经被仇恨蒙蔽了看不清一切了？那侯爷可知道本宫心里的痛？”

“可是你难道还是没发现吗，你喜欢摄政王？”

温苏心手里的扇子猛地停住了，霍然回眸看慕淇君，目光清亮至极。

“若是真要好好利用摄政王，你就不该同他赌气，你就会去告诉他你同淇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慕淇君哀悯地看着温苏心，“但你却说出了你的初衷，因为你已经无法骗他，因为，你喜欢他。”

爱上了一个人，于是无法再骗他。

温苏心握着扇子的手发紧得连指骨都苍白，眼睛发红，她咬了咬牙，“侯爷为什么总是要这么管本宫的闲事呢？”

慕淇君望着她，悯若一波春水，“你这是在怪淇故意试探你，让摄政王知道了你利用他？”

温苏心呛笑了一声，凉凉地反问：“这件事，难道侯爷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吗？”

“可如果淇不这样做，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你喜欢他呢？”

温苏心一愣，她凝眉看着慕淇君，两个人四目相对，“以这样决绝的方式，迫使我承认我是喜欢他的，这就是你的目的？”

慕淇君点了点头，“苏苏，从仇恨中醒来吧，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你应该看到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不要再走偏了。”

温苏心立在那一身怆然，仿佛离群的孤雁望着浩瀚的天空一样的悲怆。

他是在为她好，但却用了最残忍的方式。说到底，一个人只有不爱另一个人，才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说到底，不过是他不允许她爱他。

慕淇君喜欢着别人，便不允许她喜欢他，他不欠人任何，尤其是一个曾经和他有婚约的人。

这个发现，叫温苏心好悲伤。

无论此刻她是不是喜欢上了公冶翊哲，都改变不了她曾经喜欢公子这么多年的事实。满当当的一心扑在这爱慕上，却落得这样的结局，如何叫她不伤心呢？

温苏心凉凉地勾出一个笑，“多谢侯爷关心！”

“苏苏，我不知晓你喜欢上他，到底是一件幸事，还是一件不幸的事，但，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出路。”慕淇君缓缓道，一字一字都像是凝结了一样的缓慢。

“喜欢与不喜欢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温苏心霍然提高了语调，清湛的目光落在慕淇君脸上，“侯爷若是真的为我好，就把一切都告诉我，你明明知晓一切，为什么不告诉我？”

慕淇君慢慢背起袖子，“我说过，不能。”

“因为他们在拿她威胁你？”

“有些事，你终究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慕淇君看她的目光慢慢有了笑意，很淡很淡的笑，“苏苏，只是你自己要记得，你自己选择的路，你自己选择的人，记得要坚强地坚持到最后啊！”

温苏心静静凝望着他，只是望着望着，目光就像是落了雪一样落寂，“我乏了，侯爷回去吧。”

慕淇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优雅地欠身行了一礼，便退出去了。

温苏心木然回了秦公公，颓然跌坐在身后的湘妃榻上，失力地依躺在软榻上，拿湖色的扇子掩住了自己的脸。扇子像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蝶翼，带着垂死挣扎的哀绝。

只是许久后，那扇子慢慢浸湿了，晕开大片的水光，叫那绘着湖光山色的水墨益发清晰了。

所有得不到回应的爱，在长长长长的时光里，终究只剩下自行了断，最后逃不过不值一提。

她爱慕了慕淇君许多年，许多年，从她十三岁的豆蔻年华，爱到今时今日，原来已经是爱到了陌路。多少悲伤，多少绝望，多少如履薄冰，才走到今日，将这份爱谱写得这样悠长，却终究无法再走下去了。

因为，得不到回应，始终得不到。像飘落的枯叶，得不到树的挽留。

而公冶翊哲就像阳光照了进来，在她全是仇恨的痛苦了，他是唯一的温暖。

但，为什么他要是公冶家的人？为什么是这个灭了她满门的皇家的儿子？他的父亲和他的哥哥联手灭她满门，冤枉她温家，赶尽杀绝！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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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对公冶家的恨

这几日，温苏心想了又想，要想查冥狱，终究是不能这样被动。而她也已经得到了公冶烨胤全部的信任，公冶烨胤也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了。

尤其是近来，公冶烨胤总爱搬了奏疏在天璇宫批奏疏。每日，温苏心总是亲自做了夜宵送过去，只也不打扰，从不多与公冶烨胤说话。

这晚，温苏心便又带了宵夜过去，“皇上，尝尝我做的茯苓粥吧。”

公冶烨胤一手接了碧玉碗，一手还继续批改着奏疏。

温苏心正要一如往常一般转身，公冶烨胤却搁下了笔，笑道：“你也好歹陪朕说说话啊，每次来了就走，这是有多烦朕啊？”

“您这不是忙着吗？”温苏心回身，寻了靠近他的一个位置坐下了，“今天的奏疏是看完了吗？”

“差不多了。”公冶烨胤舀了一勺茯苓粥吃了，眼睛还停留在奏疏上，“这些日子，摄政王忽然勤奋了不少，也知道为朕分忧了。”

他搅动茯苓粥，带出热气腾腾如云雾，屋内便散开股甜腻的香味。

公冶烨胤吃得爽快，径自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不见温苏心说话，便抬头看她。他抬头的时候，看到温苏心正出神地望着他，便笑了，“怎么了？”

温苏心收回出神的目光，笑了下，“也没什么，只是昨儿不知道为什么梦见了父皇。所以，想起了父皇将皇上托付给我的时候说的话。”

“哦？”公冶烨胤搁下碧玉碗，凝视着温苏心，“父皇同你说了什么？”

“那日，父皇让我去为他弹琴，父皇说愿皇上和我两个人互相扶持，永不辜负彼此！”温苏心顿了下，拢了拢袖子，“后来他还告诉我说，叫我转告您，要对温家斩草除根！”

公冶烨胤带笑的眸子骤然冷了下去，“温家吗？所有温家的余孽，朕已经消除干净差不多了，只剩下冥狱……”

他忽然收住了话，那搁在书案上的手骤然握紧。

温苏心心一抖，嘴边的笑凝固了一般，眸光落在公冶烨胤脸上，怎么也收不回来。良久后，她才能笑着道：“温家如今已经没人了，早已不足为道。我见过温家的姐姐，也算有缘，皇上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再追究温家了呢？”

时隔两年，她终于鼓起勇气为温家说话。

那是她的家族，他们流着同样的鲜血，却只能各在在天涯两边苦苦支撑着。

“轻蓝，你想要的所有事情，朕都可以同意，你想要的所有东西，朕都可以给你，但，温家不行，”公冶烨胤目光刀锋一般锐利，坚决得不容任何异议，字字森寒，“温家，是必须要屠戮殆尽的！”

温苏心只觉得内心如飙风下的浪潮一样波澜壮阔，一浪一浪击打在她的心海，要叫她痛得不能呼吸了。她开口声音都近乎是迟钝的，“温家，究竟犯了什么罪？”

“皇家有些秘密，是不愿意被别的人知道的，朕答应了皇爷爷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公冶烨胤看着温苏心望着他的一双水盈盈眸子，他略微迟疑后，才接着道：“有一伙前朝余孽，叫冥狱，温家跟他们勾结在一起，图谋不轨，所以，温家也好，冥狱也好，都必须斩草除根。”

“既然如此，皇上不必告诉我。”温苏心温婉地笑道，“我不过是想起温家姐姐，觉得挺可怜的。”

公冶烨胤叹息了一声，“等将来，朕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轻蓝，有一天，朕所有的秘密都会告诉你的。”

“没有关系，告诉我或不告诉我都没关系，我只是关心皇上，旁的，我都不在意。无论什么时候，我总是会好好陪在皇上身边的。”

“朕也会好好保护你的，以后，朕都会好好保护你的。”

温苏心莞尔一笑。

“淮王已经死了，那些欺负你的人，朕也都会替你讨回公道的。”公冶烨胤目光灼灼地盯着温苏心，“每一个人！”

淮王的结局是很惨烈的，淮王被擒，两个儿子死于战场。淮地城门一破，淮王妃就自尽了。

最后，淮王被夷三族。

淮王一脉、淮王妃和容太皇太妃三族，悉数屠杀殆尽。无论群臣怎样劝谏，都撼动不了帝王冷硬的心，铁骑踏上淮地，血流成河。

人们第一次看到这个年少的帝王的冷酷，而他们却在那样的坚决背后，隐隐看到了皇后娘娘绰约的身姿。他们将这件事归结为，皇后娘娘对淮王软禁她的报复。

“朕说过，所有的一切，朕都会弥补给你的，所有伤害你的人，朕也会全都为你讨回来的。”公冶烨胤笑吟吟地道，那笑里却又分明有冰雪一般的冷意。

那种冷，像是坚固的冰层下的冷水，冷得无法被一切温暖，即使是最烫的大火。

温苏心看着他那样的笑，都觉得自己心底发冷。

这个少年，无论他信不信任她，都是一个危险的人物，非常危险！

温苏心对公冶家的恨，这一天以后，更加深了。

直到今时今日，公冶烨胤还在追杀温家的人！公冶皇家，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最惨重的代价的！

在这样看似平淡的日子里，一切都暗潮汹涌。

又是一年春好，牡丹花开得正好，帝都的牡丹素来冠绝天下。为了不辜负这样的春华，李淑妃向太皇太后提议来一场赏牡丹大会。

今次特别格外开恩，除了皇亲国戚，还许了三品以上大臣携家眷入宫，各家适龄的女儿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乘着软轿进了宫。一顶顶软娇络绎不绝入了宫，软轿连绵得像繁花似锦的，比这春天的花还要娇俏。

说到底，不过是叫公冶烨胤看看，谁家的女儿更让他中意。

御道上，龙辇里，看着远处那一顶顶精致的软轿，公冶烨胤冷冷一笑。

跟在一边的程公公自然是留意到了，叹息一声，劝道：“太皇太后太心急了些，但总也是为了皇上好……”

“朕知道。”公冶烨胤冷冷地道，嘴角的冷笑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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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变相选妃大会

公冶烨胤才十三岁，即使纳妃也真的还为时尚早。但，公冶烨胤对温苏心的宠爱，叫太皇太后不得不防。

宫里送了李家的女儿进来，也送了肖家的女儿进来，都是绝色美人。但显然，皇上对这两人都没什么心思。

一个女人独占圣宠这种事，并不是太皇太后愿意看见的，也不是群臣愿意看见的。尤其是，这个瑞孙家的女儿太过聪明，太过绝色，总让觉得这不是幸事。

赏花大会，便变成了赏人大会，选妃大会。

而肖贤妃这也是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里，自然人们难免要多看她两眼。肖贤妃和李淑妃是完全不一样的美人，长得十分俊俏，惊人的漂亮！

她两颊晕红，俊目流眄，双目澄澈如水，一笑笑涡荡漾了霞光般迷人，说不出的娇俏可人。仿若枝头上含苞待放的花苞，极富有活跃的生命力和飞扬的青春色彩。

而一旁的李淑妃媚眼如丝，艳美绝俗，像盛放得饱满的海棠花，十分的妍姿妖艳。

这两人，无论是那一个，那都是能叫无数男人疯狂的女子。

满座少女瞧着她们都要自惭形秽，欢喜而来，却是黯然入座。这样的美人都得不到皇上眷顾，她们哪里还有希望呢？

于是不少少女黯然地揉着自己的衣角，一声无声叹息。

“皇上驾到！太皇太后驾到！皇后驾到！”内侍一声悠长的念唱。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全都跪迎。

这么隆重的场合，无论是身为国母的身份，还是看在李淑妃的面子上，温苏心自然也是要出席的，同公冶烨胤一道驾临。入座后，瞧着这满园的美人，倒是叫人也心情舒畅。

看着美好的东西，总是叫人欢喜的。

“平身！”

“谢皇上！”

起身的时候，几个胆大的少女偷偷用余光看了一下皇后娘娘，却全都移不开目光了。

天下竟然有这样的美人！

只见皇后娘娘往凤座上一坐，冠压群芳，全天下的美人们都悉数做了一个陪衬。无法形容，只觉得那女子会发光，轻易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在她面前，连肖贤妃和李淑妃这样的绝色美人，似乎都成了庸脂俗粉了。

而公冶翊哲是最后才来的，执着扇子，潇洒地迈步而来。

春风里，飞花在他身边轻淡地飞扬如落雪，郁芳清洌，阳光落了一地斑斓。只，万千美好，都不及他踩着一地阳光的悠然一站，有驾驭在莽莽红尘之上的无双尊贵，有气吞山河万人之上的强者气度。

一下子，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几乎在这一瞬间，有时光静止的错觉，多少少女全都娇羞地红了脸颊，痴痴地看着公冶翊哲。虔诚的像是信徒对神明的仰慕，像是向日葵向着太阳！

昔日他一介纨绔王爷，便就虏获无数少女芳心。而今，当年的纨绔摇身一变成为足智多谋的摄政王，更是矗立成传说中少年英雄的丰碑。

淮地一战，让人们看到了摄政王杰出的政治才能和雄辩之才。人们也就明白了，摄政王不过是韬光养晦。放眼天下，摄政王可谓第一好男儿。

“参见母后、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公冶翊哲一言一行都是极为风流倜傥的，或笑或挑眉，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桀骜。

太皇太后慈祥地笑了，“哲儿，你又在哪贪玩去了，这么晚才来？”

公冶翊哲斜飞入鬓的眉轻轻扬了扬，就带出一个好看的笑来，“儿臣还能做什么，不过是听美人弹弹曲曲，喝喝酒，醉卧美人膝是儿臣最喜欢的事了！”

当场无数少女眼睛闪亮闪亮的，个个都想自己成为那美人。

“这样可不行，荒唐，”太皇太后笑骂道，“你也这个年纪了，是该成家了，好好挑一个姑娘，哀家给你做主！你喜欢那个，哀家就给你那个！”

“真的吗？”公冶翊哲笑问了一声，然后煞有其事地目光在全场扫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少女，那个少女就几乎要兴奋地晕过去了。

当他的目光扫到温苏心的时候，温苏心觉得自己心脏都要停止了。

曾经，他的目光那样深情地凝视着她，像是凝视着整个天下。

而今，他看她一眼都要叫她心酸不已，像是荒芜了整个世界。

所谓物是人非，大概就是这样了。

公冶翊哲目光在温苏心和李淑妃、肖贤妃身上来回打了一个转，叹息一声，“长得最好看的人都已经是皇上的人了，儿臣只喜欢好看的。”

他全然不管满场少女的心吧啦吧啦碎成了渣，如此直接如此残忍，一个个全都露出了悲伤的神情。有几个脆弱些的，已经扶着丫鬟哭了。

太皇太后宠溺地摇了摇头，“越说越不像话！不管你怎么说，反正肯定是要给你指一门婚事了，不能再由着你了！”

原来，今日这花枝招展的美人们，不单单是为公冶烨胤准备的，也是为公冶翊哲准备的。

“哎”公冶翊哲一声长叹，摊了摊手，“母后您要再这么bi儿臣，儿臣就准备离家出走了！”

公冶烨胤笑了，“皇叔您也体谅体谅皇祖母的一片苦心啊！您一直不成亲，皇祖母就成日担忧，比担心朕还担心您呢。”

“既然如此，皇上您先以身作则，再纳几个妃子，争取早日诞下皇子！母后有曾孙抱，定然就神清气爽啊！”

“行了，行了，一说您婚事就搪塞，朕不bi你，免得你逃之夭夭。”公冶烨胤挥挥袖子，不再同公冶翊哲争论，“既然今日是赏花，就好好赏花吧。”

太皇太后也只无奈地一笑，李淑妃和肖贤妃也跟着笑了。

李淑妃温婉地一笑，对公冶烨胤道：“皇上，今日来了不少闺中的小姐，难得相聚，不如就让他们随意玩去吧，都是年轻人，太拘束，只怕他们不尽兴。”

“准奏！”

于是，大家便都散开赏花去了。只是超过半数的少女却是围着公冶翊哲，里三圈外三圈，密密麻麻的，比肩继踵。

公冶翊哲站在中间，徐徐摇着扇子，一直笑得灿然，没一点不耐烦。

风雅闲适的摄政王，对每个跟他说话的少女，他都温柔地看着对方，坦诚又认真的模样；他回答每一个问题前，会仔细思考一会，语速轻缓，斟酌字句，显得他很用心。

每个能与他说上话的少女，全都一脸幸福得快晕过去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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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太没人性了啊

温苏心瞥了一眼那边，热热闹闹的，她一时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曾经，便是看着他搂着一个姑娘，她都能从容笑着。因为，她知晓他心里是有她的。如今，只觉得他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她都猜不透了，怎么猜都猜不透。

七窍玲珑心，终究也抵不过情之一字。

这一场赏花，叫温苏心索然无味。想要知晓他们在说什么，却又要装出一点也没留意的样子，心里难受得慌。

李淑妃和肖贤妃款款走来，两人一道向温苏心俯一俯身，“皇后娘娘！”

“免礼！”

“娘娘看的这株牡丹花真漂亮！”李淑妃由衷地称赞道。

温苏心手抚摸了一下牡丹花的花瓣，柔弱而美丽，“花真是一种美丽的东西，太过美丽，也太过柔弱。”

李淑妃绣着牡丹的袖子抬起掩唇一笑，无尽风情，“花再美，哪能比得上娘娘天姿国色啊！”

肖贤妃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温苏心，有些孩子气地眨着眼睛，声音清脆如黄莺在唱歌，“娘娘长得可真好看！”

“两位妹妹真讨人喜欢！”温苏心望着眼前的一双玉人，连温苏心都要在心里叹息，公冶烨胤真是好福气，这样各有千秋的美人都是他的人。

“娘娘谬赞了！”

那边本来陪着太皇太后说话的公冶烨胤转头看了下，看到温苏心跟李淑妃和肖贤妃说说笑笑，他眸光闪了一下。他又跟太皇太后说了几句，便起身向她们走去了。

待得他走近，三人便齐齐行礼，“参见皇上。”

公冶烨胤亲自挽住了温苏心的手，“平身！”

李淑妃看公冶烨胤和温苏心手握手，娇笑了一声，“皇上这是怕嫔妾和妹妹会欺负皇后娘娘吗？”

“你这一张嘴从来不饶人！”公冶烨胤望一眼李淑妃，笑道：“就是皇祖母给你惯的！”

“皇后娘娘瞧瞧，皇上多偏心您！”李淑妃娇嗔地道，“这样嫔妾可是会吃醋的啊！”

肖贤妃爽朗一笑，“姐姐，皇上对皇后娘娘是好啊！您看娘娘手里的雪丝帕可是蜀地刚刚进贡的，皇上马上就赏了皇后娘娘呢。”

温苏心抬眸看着公冶烨胤，嫣然含笑，“臣妾这是惹了众怒了吗？看来今日，皇上必然要好好陪陪两位妹妹才是，否则，妹妹们便要怨臣妾了！”

公冶烨胤拿手指戳了一下温苏心的额头，“朕听说今日银杏做了，你这是嘴馋了，找借口溜回去吃吧？”他松开温苏心的手，“去吧，免得说朕不近情理。”

“臣妾告退！”温苏心笑着告退。

她转身的时候，舒出一口气，美人们虽然长得好看，看着赏心悦目，但同美人们说话着实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只是温苏心一出来，走到那，都有人试图上来搭话。

这么得皇上宠爱的皇后娘娘，诸位大臣的夫人，无论是为了帮自己丈夫说好话，还是为了自家的女儿能嫁给皇上或者摄政王，都想讨好温苏心。

思忖着，她便是回了天璇宫，只怕也不得清净。必然有人要前来拜访，回去也头疼。

所以，温苏心索性寻了僻静的地方去。温苏心拂开花丛，看见花海的中央，公冶翊哲站在那里。

两个躲避人的人，却又如此巧妙地相遇。

满城飞花如落雪，堆砌一地芳菲，假山怪石嶙峋。花海里百花开得如火如荼，绚丽如最艳丽的绸缎，又如天边漫天绚烂的云霞，美不胜收。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宛如站在了这个世界上最高的地方，睥睨天下，唯我独尊。

他缓缓转身看向了温苏心，带着笑透着暖，一点一点转过头来，温苏心看着却觉得漫长成了整个世纪。

待得两人四目相对，温苏心心里的悲伤泛滥成灾，无处安放。

“本王同娘娘真是有缘，这么随便走一走，也能遇上，”公冶翊哲挑着笑向她走来，“皇后娘娘说，这是不是孽缘呢？”

“王爷说呢？”

公冶翊哲看了一眼漫天飞舞的飞花，又悠悠将目光扫过来落在林云舒身上，这才云淡风轻地道：“无论是孽缘还是良缘，遇上你，除了认了以外，还能怎样呢？”

温苏心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公冶翊哲，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迟疑了念了两个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王爷……”

公冶翊哲拿着扇子挑起温苏心的下巴，眯了眯眼，认真地问道：“你想我了吗？”

在他扇子的驱使下，温苏心只得微微抬着下巴，她和他四目相对，“王爷觉得呢？”

公冶翊哲笑了声，有无奈有叹息，“只要你没说你没有想本王，本王便当你是想本王了。谁叫本王喜欢你呢，喜欢一个人，总是要先投降的。”

“我……”温苏心一时有些彷徨，“王爷不怪我吗？”

“苏心，我曾经说过，不要骗我，我绝对不允许别人骗我，但这个人是你……”公冶翊哲低沉的声音有些暗哑，“即使你骗了我，我还是喜欢你，所以，除了原谅，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温苏心五味杂陈，酸甜酸甜的，只觉得心里满满的。

“我伤害过你，勉强过你，如今你也骗了我一次，伤害了我一次，我们扯平了。”公冶翊哲目光带了热切，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从今天起，我们能不能好好的？”

“好……”温苏心声音颤抖地答了一声，眼眶就红了。

公冶翊哲看了一眼一旁的假山，嘴往上勾带出坏笑，他一把扯住温苏心，就往假山走去。

“这是要干嘛啊？”温苏心不解地问道，“去哪啊！？”

公冶翊哲没回答，只是用行动告诉了她，因为他将她拖进了一旁的假山洞里，低头就霸道地吻上了她的唇。

“王爷……”温苏心惊慌地去推开他，“别……这儿到处是人……”

“别怕，有云素在呢……要是有人来了……她会提醒我们的……”

温苏心满头冷汗直流，她的情敌在帮她和她喜欢的人望风！而她在和她情敌喜欢的人接吻，这太没人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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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这幸福的感觉

不管温苏心怎么想的，公冶翊哲可没管她，继续加深了那个吻。

“王爷……”温苏心着急地喊了一声，使劲地推他，“快放手！”

这里虽然是假山山洞，但是终究是在外头，也不是什么人烟稀少的地方，难免有人会经过。她是皇后，他是摄政王，如此关系，绝然不能不留心。

“叫我的名字……”公冶翊哲含糊地道。

“好吧，翊哲，别这样！你这样我要生气了！”温苏心心里发急，“你快放手！”

公冶翊哲听了这威胁，吃吃笑了一声，停下了动作，挑笑看她，“放手是不可能的，那要不你反抗叫叫看，看把人引过来会怎样！”

温苏心只能仰头长叹，遇到这样的无赖，除了认了还能怎样呢？

公冶翊哲将温苏心按在假山石上，贪婪地吸允着她的芳香，一点一点入侵，不断地深入，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都说久别胜新婚，这闹别扭胜久别，内心的激越满满的都溢出来了。两个人的喘息声都越来越急促，想要借着这个吻将灵魂交换，借着这个吻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永不分离！

空气里是春天的花香，随着春风飘来一阵一阵浓郁的香甜气味，像是能致幻的最好迷药。温苏心整个人飘飘然，恍然若坠入云里，沉入海底，无尽沉沦……

最后温苏心整个人身子发软，瘫倒在公冶翊哲的怀里。她脸颊晕红，像天际的晚霞一般可爱。

公冶翊哲伏在温苏心耳际喘息，低低地道：“苏心，我想要你……”

“你……”温苏心的脸更加红了，低低娇嗔道：“不要脸……”

他的手在她背后游走着，一点一点游走，温苏心能感觉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烫得像是要烧着了一样。

“别！”温苏心伸手去推他的手，可他却缠着她不放，急得温苏心直跺脚，“你疯了吗！？也不看看是哪儿！”

公冶翊哲朗声笑了，笑里透出爽朗，“瞧把你给紧张的！”

温苏心瞪他一眼，“你这么放肆，早晚有一天会出事的！你真以为这天下都是你的了吗？”

“好了，别生气了！”公冶翊哲手轻轻摩挲着温苏心的脸颊，头伏在她的肩上，呼吸着她身上清甜的味道，“过几日，我要带兵出征了，宫里多了那两人，难免要兴风作浪，我把云素留给你，你自己小心。”

“你要去打仗？”温苏心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她伏在他肩膀上的双手猛地推起他，让两个人对视着。

“嗯，”公冶翊哲眸色有些幽沉，“上次攻打淮地的时候，越王就想起兵的，但我让慕淇君带了十万兵马，驻守在越地边界，他才不敢放肆。如今，他在暗中联合齐王和燕王，想三王联手。”

温苏心清澈的眼眸里带了担忧，搭在他胳膊上的手一下子拽紧了他的衣裳，“这三王都是兵强马壮的，你有把握吗？”

“这是一场硬仗，但我会胜利还朝的。”

“皇上为什么要派你去呢？”温苏心揪心地问道，只是问完，又叹息了一声，“你上次为了救我，太出风头了，皇上现在把你推倒风口浪尖上，他这是想借刀杀人。”

这场仗，若是公冶翊哲败了，便只怕只有战死沙场这一条路，即使侥幸不死回朝，也失去了人心。若是公冶翊哲胜了，那么，就是公冶翊哲帮着公冶烨胤剿杀了三个强劲的敌人。

无论怎么样，公冶烨胤坐收渔翁之利，就是要看着他的皇叔们互相残杀。

公冶烨胤，一直都是一个心肠很硬的孩子。

公冶翊哲嘴角上扬拉出一道好看的弧线，笑意深浓，“此次周王会帮忙，还有林太尉和骠骑大将军都会听我调令，所以双方论兵力旗鼓相当。”

“周王不是一直都是淮王的人吗？他上次为什么……”

“周王一直都是我的人，他小的时候在宫里，就同我感情最好。只是为了避嫌，所以明着往来不多。当初父皇封王的时候，周王说他母妃出自周地，想要封国在周地。周地不算富饶，他既然自己愿意去，父皇自然也欣然允了。”

淮王和越王明显是潜在的危险，所以淮地和越地之间的周地就至关重要。

周王要周地，他表面上跟淮王关系最好，淮王自然十分高兴周王来周地。尤其是周王去了周地以后，淮王就越发笼络他了。

这一招棋，公冶翊哲早就埋下了，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就是为淮王和越王而特意埋下的伏笔。

温苏心依旧觉得心里发悚，总觉得他这一去凶多吉少，“你这次一定要万分小心，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

“我倒是不担心我自己，”公冶翊哲定定地看着温苏心，须臾后，道：“倒是你，我不在宫里，她们必然是会做些什么的。”

“我会解决好的，你要相信我。”

公冶翊哲望着眼前的女子如水的目光，那目光里全是担心和不安，他轻笑一声，“那我答应你我会平安归来，你也答应我好好的等我回来，好吗？”

“一言为定！”

公冶翊哲握住她的手，字字凝重地道“一言为定！”

两个人眼里都是缠绵的情意，看着看着，不约而同拥抱在一起，深深地拥抱着。

温苏心觉得心里的欢喜像是要溢出来了一样，将头深深埋在他怀里。这种感觉像是这个春天的花一下子全都开放了，过分美好。

自从温家出事以后，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幸福。

这世上，最美好的事莫过于我爱你，而你也刚好爱我。

没几日，果然如公冶翊哲所说的一样，公冶烨胤的圣旨一道又一道，都旨在削减诸王的势力。不出所料，越王联合齐王和燕王，以讨伐妖后为名起兵。

温苏心也看了他们布告天下的文书，洋洋洒洒长篇大论，说她蛊惑皇上诛杀诸王，欲杀尽公冶皇室亲王，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朝政。

言辞之华丽，感情之深切，连温苏心看了都要赞一声好文才！连她自己看了，都要对她自己义愤填膺恨不得将自己除之而后快了！

随即，在公冶烨胤的圣旨一道命令下，摄政王亲自带兵出征，率大军南下，一场伏尸百万的大战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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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能这么下去

这一战就是两月余，帝都锦绣繁华，而山道千门次第开，每天八百里加急的奏疏送入帝都，汇报着战况。每当奏疏送来的时候，即使是深夜公冶烨胤已经安寝，但一有动静，他都会立马就惊醒，然后腾地起身。

这一场战役，至关重要。这一战若是胜了，那么，大局已定，诸王就不成气候了。若是败了，这万里江山指不定就要拱手让人了。

可喜的是，一日又一日的捷报送来。

在六月初的时候，一天深夜，月明星稀，蝉鸣声声，树枝临水照影。又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疏由内侍捧着，步履匆匆地送进了乾明宫。

不一会，乾明宫寝宫的灯火就通明了起来，公冶烨胤只着了一身雪白的里衣，手里捧着奏疏看着。

公冶烨胤看着手里的奏疏，本来紧蹙的浓眉慢慢舒展开，喜悦飞上眉梢，让他一张冷峻的脸晕染开暖意来。

“摆驾天璇宫！”公冶烨胤高兴地道。

“皇上摆驾天璇宫！”

只是不等内侍去天璇宫通报，公冶烨胤就起身直接就去了天璇宫。那边得到通知的时候，都来不及叫温苏心起身迎驾。

所以，公冶烨胤直接就进了温苏心寝宫。

银杏刚刚推开门，将将点亮了烛台上的蜡烛，就看到公冶烨胤大步走来，她立时跪下匍匐在地，“参见皇上！”

公冶烨胤略一颌首，便径直往里走了。他大步行至床榻前，看到温苏心还在睡眠中。

她海棠春睡，唇边带了微微带着一点浅笑，像是做了一个好梦。一股女子的温香钻入他的鼻尖，香里隐约透着一缕麝香浓郁的芳香。

许是光亮刺激到了浅眠的女子，她眼皮动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公冶烨胤抬手挡在她眼前，替她遮住了光亮，怕她乍然睁开眼睛适应不了光亮。

温苏心醒来，迷蒙中看到公冶烨胤，她怔了下。然后温苏心笑了，她挣扎着起来，“皇上怎么来了？”

“是不是朕吵醒你了啊？”公冶烨胤扶着她起身，自己拿了靠枕让温苏心靠坐着，“朕一时高兴，就想来同你说。一时忘了，你正睡着呢。”

温苏心半夜被吵醒，也不恼，笑吟吟看着公冶烨胤，“皇上看着很高兴，可是前方又传来捷报了？”

公冶烨胤爽朗笑了，少年意气风发地道：“嗯，越王等人的主力已经全被消灭，就只剩下一些残余的兵力流窜，成不了气候了！这一战，大获全胜！”

“恭喜皇上！”温苏心由衷地喜道。

公冶烨胤一双眸子亮得像闪亮的宝石，他握着温苏心的手紧紧收紧，“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朕再也不用寝食难安，再也不用担心他们联手叛变！皇爷爷留给朕的摊子，朕成功地收拾了大半了！”

“诸王有异心，天下人皆知，如今他们伏法，也是民心所向。”温苏心温柔地道，不过她又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只是如此一来，摄政王功劳……”

“朕曾经也担心过，但皇爷爷告诉过朕，四皇叔无论做什么，最后都会放下的。”公冶烨胤替温苏心理了理她脸颊边的一缕青丝，“何况，不是还有你吗？四皇叔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向着朕，四皇叔就不敢轻举妄动。”

温苏心点头，笑道：“是，我会一直都陪在皇上身边的。”

这一夜，温苏心陪着公冶烨胤说了一夜的话，公冶烨胤显然很高兴。直到第二日早朝的时候，公冶烨胤才走了。

他走后，温苏心依着床榻思虑着，目光望着透过窗缝照进来的细碎阳光，点点斑斓。她凝眉，手无意识地揉着单薄的被角。

嘉宁帝留下的王牌到底是什么，能让公冶翊哲无可奈何？

关于婉太皇太妃，必然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嘉宁帝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公冶翊哲原谅他对婉太皇太妃所做的事呢？

可嘉宁帝已经死了，知道这个真相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吧。魏公公，那个侍奉了嘉宁帝大半辈子的人，那个对嘉宁帝忠心耿耿的人。

温苏心叹息一声，如果公冶翊哲和公冶烨胤和解了，那么，温家的真相，是绝对无法大白了，温家的仇，也是铁定报不了了……

所以，公冶烨胤和公冶翊哲绝对不能和解！

温苏心捏着被角的手一下子加大了力度，被角被捏得皱巴巴的。她眼里的光芒也是从未如此锋利过，旋即，却有苦笑浮现。

为什么要在她发现她喜欢公冶翊哲的时候，出现这样的事呢？上苍似乎特别无法容忍她的爱情。

可是啊，这是温家满门上下的仇恨，她一个人的儿女私情，不过是以卵击石，怎么能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喜欢，而放弃温家的仇恨呢？

她和公冶翊哲的爱情，似乎还没等来好好相爱，就要夭折了。

公冶翊哲班师回朝，大概还有一个来月。而这段时间，也将成为最暗潮汹涌的时间。

温苏心一边忍受着思念的煎熬，一边忍受着仇恨的摧毁。

这日，温苏心依着窗，听着夏日的惊雷轰隆隆砸下来，看着廊外倾盆大雨哗啦啦倾倒下来，在狂风中，树木费力地折腰像是马上要被吹断了。

风从窗户灌进来，也吹得温苏心的衣袂猛烈地飞扬，珠络摇晃，环佩叮当。

银杏款步走过来，关切地道：“娘娘风大，吹多了不好。”

“无碍。”

“哎，看来这世上能劝得了您的，也只有摄政王了，可不就是人家说的一物降一物吗？”银杏叹息地道，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温苏心，“可您跟摄政王的事，老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呀，皇上一日一日长大，总也瞒不下去的。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温苏心温温笑着，依旧只是望着窗外的大雨。

银杏见了，也只能叹息一声。

“哪里需要那么久啊，很快，皇上就会知道的……”温苏心自言自语般低低笑道，“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您说什么？”银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道。

温苏心懒懒笑了下，“没什么，”她抬头仰望着远处的天际，大雨倾盆，其实看不真切，“下雨了，今天的雨下得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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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太皇太后召见

外头雨幕里，忽然一个人影在跑动，不一会就跑了进来，转角在廊柱后消失了一会，又出现在门口，那内侍跪奏道：“皇后娘娘，太皇太后请您过去玉衡宫！”

那内侍大口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他白皙的脸颊一直一直往下掉。

银杏见了，吓了一大跳，“这么大雨的，太皇太后怎么忽然要召见皇后娘娘呢？”

“奴才不知道！”那内侍讷讷地道，“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来传话的，只说是请娘娘即刻起驾去玉衡宫。”

太皇太后有懿旨，温苏心自然是要去的，她笑吟吟起身，“去吧。”

于是，温苏心便摆驾玉衡宫。

陪在温苏心身边的是太皇太后的人姜嬷嬷，太皇太后请皇后娘娘，却叫了人来一道陪皇后去玉衡宫，似乎没什么特别，又似乎是不大寻常。

银杏跟在温苏心身后，看她一脸平静，还微微带了一点笑意。

她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小姐了，从前她疯疯傻傻，府里除了她贴身的几个人，谁都不见。好不容易好了，她也来伺候她了，才发现小姐是个很xing子很好的人。

却不料，最后却进宫了，还成了皇后娘娘。如今，成为皇后娘娘的她，完全叫人看不懂了。但，她却怀念从前在宫外的日子。

银杏不禁叹息了一声，前头的温苏心忽然顿住了脚步。银杏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只是有半晌的功夫，温苏心都只是那样静静立着。

“皇后娘娘？”姜嬷嬷试探地喊了一声。

温苏心缓缓转身，笑看着银杏，“你回去吧，皇上昨儿说了要来的，若是看不到本宫，只怕皇上要着急，到处找本宫。若是皇上来了，你就告诉他，本宫去给皇祖母请安去了。”

“是！”

姜嬷嬷面容先是僵了下，只是很快就又慈祥地笑了，“皇上对娘娘真是好啊！”

温苏心重新启步，淡淡地道：“不过是从前皇爷爷惯着本宫一些，皇上便也对本宫多看一眼罢了。”

一行人就朝玉衡宫去了，只是殿内却不止太皇太后一个人，李淑妃也在。太皇太后坐在上头，底下跪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娥。

温苏心瞧着小宫娥有些眼熟，许是天璇宫的人。边上还站了两个婆子，满脸褶子。两人都上了年纪，有岁月留下的干练，也有在宫里呆久了的麻木不仁，面容僵硬。

几个人行礼后落座，温苏心一眼都没看那小宫娥和婆子，只对太皇太后温婉地笑道：“今日这雨下得好生大，今年还是头一次下这么大的雨吧？”

“是吧，”太皇太后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揉了揉额角，“今日的雨是下得挺大的。”

李淑妃嫣然巧笑，瞧着温苏心裙角下摆都是湿漉漉的，她将手里的帕子递给温苏心，“这么大的雨天，让皇后娘娘过来，确实是辛苦皇后娘娘了，娘娘裙子都湿了。”

温苏心笑了笑，道：“谢谢妹妹。”

一旁小宫娥便伸手接了李淑妃的帕子，然后跪蹲下去，替温苏心擦着裙摆和绣鞋。她动作轻柔，慢慢地擦着。

一时间，屋里有些沉静，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听得人心闷。

温苏心笑盈盈地开口道：“听闻妹妹的哥哥喜得贵子，真是可喜可贺啊！”

“谢皇后娘娘！”李淑妃笑着接话，“说起来，家兄和二国舅年岁相仿，二国舅也该成亲了吧？”

“本宫那二哥顽劣得很，”温苏心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若是能跟妹妹那哥哥有半分像，就好了，省得这么让人操心。”

“娘娘真爱说笑，多少少女倾慕二国舅啊！二国舅这是要好好挑挑吧！”

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那小宫娥还在擦，太皇太后眼里已经有了不耐烦的神色，终是道：“行了，你们退下去吧！”

“是！”宫人齐齐应道。

除了那两婆子和跪在地上的宫娥，其他人都退走了。帮温苏心擦裙子的小宫娥，也抬头询问地看了一眼温苏心。

温苏心和蔼地笑道：“你也下去吧。”

她眸子里有担忧地神色，但还是听话地起身退走了。

“今日哀家找皇后来，是有事情想问皇后。”太皇太后一脸肃然，没有一丝笑意。

“请皇祖母明示！”

太皇太后瞄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小宫娥，小宫娥瞧见了，她硬着头皮道：“皇后娘娘和摄政王有染，早已没有了清白之身。”

李淑妃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堪入耳，拿帕子掩了掩芙蓉面，略略低下头去。

温苏心静静地坐在那，双手交叠在膝上，宽大的袖子静静悬垂下来如华丽的小瀑布。她带着浅浅的笑，是那种浅到向月华清风一般的浅。

太皇太后挑一挑细细的秀眉，“她的话，哀家自是不信的。但皇室名誉，容不得半点玷污，皇后，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不如验一下吧。”

太皇太后这么一说，那两个婆子便上前朝温苏心俯了俯身，“皇后娘娘，请！”

温苏心稳稳坐着，连发丝都没动一下。

“嫔妾以为定然是这些奴婢诬蔑皇后娘娘，实在是放肆！”李淑妃笑里带着媚惑，她是一个媚骨艳色的女子，“但，她既然找了嫔妾告密，为了证明皇后娘娘的清白，嫔妾才只好出此下策！万请娘娘一定要体谅嫔妾！”

“不用验了，”温苏心笑笑，那笑绵软里带了疏离，“不必多此一举……”

太皇太后细眉一拧，“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温苏心婷婷起身，在太皇太后面前慢慢跪下了，“皇祖母想要怎样，臣妾都认。”

“皇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皇太后怒意上眉梢，“你是在说哀家故意诬陷你吗？实在是太放肆了！”

这时外头响起惊愕的声音，“参见皇上！”

不等宫人禀报，公冶烨胤已经怒然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温苏心，再看一眼太皇太后和李淑妃，眸里浮起厌恶的神色。

李淑妃看见公冶烨胤，立时款款拜倒，笑着道：“嫔妾参见皇上！”

她一笑，艳冶柔媚，有异样的风情叫人怜惜。

但公冶烨胤一眼都没看她，只是过去扶温苏心，温苏心却不肯起来，只哀伤央求地叫了一声，“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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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到底谁骗了谁

“你先起来，万事有朕在，谁也别想伤害你。”公冶烨胤温柔地道，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皇上可知道，哀家是为了什么事情才叫皇后来的吗？”太皇太后猛地提高了声音，一时她满是怒意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着，“皇上就不先问问，皇后究竟犯了什么错吗？”

公冶烨胤略略抬了抬眉，凉薄地看向太皇太后，更加凉薄地开口，“皇祖母这是斥责朕不分青红皂白吗？”

他是帝君，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那怕这个人是他的皇祖母。

太皇太后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这个孩子，再也不是当年她说一他不敢说二的小孩子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下语气，尽力用比较温和的语气再重新开口道：“哀家以为，皇上还是先听一听事情原委再定夺比较好。”

公冶烨胤这边却是大力地一把将温苏心抱扯了起来，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然后目光刀光般锋利地射看向太皇太后，“皇祖母显然是忘记了朕说过的话，朕说过不要来惹怒朕，否则，也不要怪朕无情。”

“你！”太皇太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雪冷的目光似乎像是含了冰霜，“你这是在威胁哀家！？”

“朕一直很敬重您，但您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cha手这些事？您又是为了什么呢？”公冶烨胤虽然是跟太皇太后说话，目光却是冷冷瞥了一眼李淑妃。

李淑妃被公冶烨胤那眼睛一瞟，明明是大夏天，却生生惊出一身冷汗。她立时更加伏低了身子，手有些颤曳。

太皇太后闭了闭目，强忍着心里的怒意，再睁开眼睛，定定地道：“瑞孙轻蓝和公冶翊哲私通，早已没了清白之身，皇上你也不在乎吗？”

温苏心感觉到公冶烨胤抱着她的手发紧，但他嘴角却扯出刀削一般的笑来，“皇祖母有什么证据吗？”

“只要叫人验一下皇后还是不是处子之身，真相自然就大白了。”太皇太后冷笑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皇祖母还是不必了。”公冶烨胤冷凉的声音字字清晰，“皇后确然已经没了清白之身，但碰了她的那个人，是朕！”

“皇上！”太皇太后和李淑妃齐齐失声喊道。

公冶烨胤凉薄的嘴唇挑出一抹没有丝毫笑意的弧线，“朕在国丧期间，同皇后有了夫妻之实，太皇太后是不是要昭告天下，问朕一个不孝的罪名啊？”

太皇太后猛然挺直了身躯，她发髻间垂下的步摇珠络摇晃得厉害，“皇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不过是一个不贞的女人……”

“太皇太后！”公冶烨胤拔高语调冷冷地提醒道。

太皇太后面目都有些狰狞了，“那个jian人的儿子玷污的女人，皇上怎么能……”

公冶烨胤一把将温苏心抱了起来，“摄政王喜欢皇后是摄政王的事！太皇太后你要跟摄政王斗是太皇太后你的事！但你不要拿着朕心爱的女人做筹码去跟摄政王斗，否则，在你没跟摄政王决出胜负前，朕就会先让你输得一无所有的！”

然后，公冶烨胤踏步沉稳地走了，头也没回一下。

看着远去的少年皇帝的背影，太皇太后垂下眼眸，颓然的样子，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一样。

“皇祖母……”李淑妃含泪低低地唤了一声，“皇上……”

“哀家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太皇太后哀沉地道，“哀家想太子了，太子从不会跟忤逆哀家半个字，这孩子，一点都不像太子……”

李淑妃低低地啜泣，“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护着她，皇上怎么可以这样喜欢她呢？”

太皇太后伸手拍了拍李淑妃的背，“好孩子，来日方长，皇上毕竟还小，你和他的日子还长着呢。瑞孙家的那个女人，谁知道能不能好好活着呢。”

“是。”李淑妃抬眸瞧见太皇太后眼里的阴冷，低头微微笑了。

在这样的一个大雨天，天地失色，狂风呼啸。窗外的雷声一声接一声不断，雨声哗啦啦。豆大的雨滴拍打在宫殿上，雨滴扫入廊下，浇湿了一片青玉石。

青玉石在雨滴洗刷下，显出清幽的颜色来。

乾明宫里，温苏心静静跪在地上，她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她一动不动，寂静成了玉雕。她仿佛玉人一般，苍白，唯美，空灵。

公冶烨胤在批改奏疏，手下朱笔疾走，一眼都没看她。

一切都过于寂静，突然，公冶烨胤手一甩，朱笔狠狠扔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朱色的痕迹。

公冶烨胤抬眸，冷冷地盯着温苏心，像是要用目光在她身上穿出一个洞来，“你跟公冶翊哲，是真的吗？”

“是真的。”

公冶烨胤入鬓的浓眉紧紧拧紧，手骤然握成拳，指骨高高凸起，手背暴出青筋，“你喜欢的人，不是慕淇君吗？”

“喜欢或者不喜欢，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温苏心盈盈笑着抬起头，笑里又慢慢带出凄然，“到了今时今日，又岂能由得我呢？”

公冶烨胤起身缓步向温苏心走过来，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下来。他突然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眼里杀机汹涌，“可你是怎么答应朕的，你说了会永远陪在朕的身边的？”

“我没有骗皇上，我一直都陪着您，一直都在……”温苏心带着悲怆的笑道。

“心给了慕淇君，身给了公冶翊哲，这就是你陪朕的方式？”公冶烨胤一脸阴霾，比此刻外头阴沉沉的天还要可怕，他加大了手下的力度，高声质问道：“连一个空壳都没在朕这，这就是你陪朕的方式吗？”

说着，公冶烨胤狠狠一撇手，人猛地站了起来。

温苏心本就跪得整个人都麻木了，被他这么一推，立时身子一晃，扑到在地上。手伏着冷冷的砖面，传来一阵凉意。温苏心伏在地上，压抑地啜泣，整个人都在发抖。

公冶烨胤大口大口呼吸着，胸膛猛烈地起伏着，他眼里的愤怒像是要爆炸了，“瑞孙轻蓝！你就是这样对朕的！你对得起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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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温苏心晕倒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温苏心晕倒了

“皇上……”温苏心抬起头，一行清泪顺着她的美眸滑落，渐渐没入她衣襟里消失不见，“皇上……”

公冶烨胤抬脚慢慢后退，歇斯底里地吼道：“你骗朕！”

温苏心手撑着地面支撑起身子，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抬头哀哀地仰望着他，半响后，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扑扑往下掉，“皇上，是您让我变得这样悲哀的……让我变得这样悲哀的人是您……”

公冶烨胤神色一僵，脚下生了根一样无法动弹。

“太皇太后找人玷污了婉太皇太妃，将婉太皇太妃凌辱致死，摄政王是知道这件事的，”温苏心抓着公冶烨胤袖子的手在发抖，她的眼泪流得更加凶了，“摄政王恨的人是您，是太皇太后，他要报复的人，也是您，是太皇太后……可是，为什么我却要成为被报复的对象？”

公冶烨胤闭上了眼睛，手在发抖。

“对不起摄政王的人，是太皇太后！不是我！摄政王强占我不过是为了报复，”温苏心流着眼泪笑了，“他强迫我的时候，我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时候，皇上您在哪里？您为什么不来救我？”

“……”

“我在淮地绝望地看着尸骨遍野的时候，皇上您又在哪里？当上千支冷箭对着我的时候，您又为什么不来救我？不是您才是我的丈夫吗？我们不是说好了永不辜负彼此的吗？”

“……”

“至少，摄政王为了我不惜暴漏自己的势力，冲锋陷阵来淮地救我了！所以说，我今时今日还能活着，还能陪在您的身边，您应该感谢摄政王！没有他，皇上见到的不过一抔黄土，皇上又哪里还能见到活着的瑞孙轻蓝呢？”

公冶烨胤狠狠拂了一下袖子，“够了，不要再说了……”

温苏心依旧倔强地仰着头看着他，言辞飞快，“是，我是委身于摄政王了，每一次，连我自己都在想，我为什么要这样屈辱地活着？皇上您说，这是为什么？”

“朕……”

温苏心不给公冶烨胤说话的机会，“是您叫我一定要永远陪着您的，所以，我才这样屈辱地活着，是您，我委身于他，不过是为了活着回来见您，我不过是害怕您自责，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可您为什么不明白？我喜欢着慕淇君，却委身公冶翊哲的委屈，您为什么一点都不明白……”

她的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往下流，那么多的悲伤和痛苦，跟着眼泪宣泄而出。

第一次她哭得那样伤心，无所顾忌，当着别人的面，哭得好绝望。

灭门的痛苦，失去家人的痛苦，所有受的委屈，一切都是那么痛苦啊！

公冶烨胤俯身单膝跪下，抱住了温苏心，“轻蓝，不要再说了，好吗？不要再说了……”

“我这样做错了？”温苏心紧紧抓住公冶烨胤后背的衣裳，她的眼泪默默落在他的脖颈里，“皇上，您告诉我，我这样做错了吗？我不过是想要活着回来陪着您，我这样做错了吗……错了吗……”

“轻蓝……”公冶烨胤满是痛苦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朕只是很难过，你是朕的人……”

“皇上……”

公冶烨胤紧紧抱住温苏心，“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朕会好好保护你的……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你是朕的……你是朕一个人的……”

温苏心也紧紧抱着他，“我知道我是不洁之人，我对不起您，等到天下大定的时候，您可以废了我，但请您相信我，我只是希望您能好好的……”

“朕永远都不会再放弃你了，你永远都是朕的皇后，是朕唯一的皇后！”公冶烨胤铿锵有力地道，字字掷地有声，“朕这一生，都只有你这一个皇后！轻蓝，这一次请你一定要相信朕！”

说着，他的眼泪一颗一颗滑落，顺着他的下巴落在她额头上，他亲亲她的额头，“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要再提了，我们都向前看好吗？”

但温苏心却没有回答，公冶烨胤轻声问了下，“轻蓝？”

温苏心却没有一点反应，公冶烨胤手微微放开，想看看她，但温苏心身子一歪倒在了公冶烨胤的怀里。

公冶烨胤愣了下，“轻蓝！轻蓝！”

温苏心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全是泪水，脸上也全是泪水，已然昏迷不醒。

“宣太医！”公冶烨胤惊慌的声音在殿内响了起来，渐渐扩散开，仿佛尘埃都被惊动了纷纷往下掉。

不一会，乾明宫里太医齐聚。

温苏心躺在龙榻上，脸色异常苍白，几缕青丝凌乱地落在明黄的绸缎上，显得她更加虚弱了。

沈离风看过后，道：“娘娘吹了风，衣裳又湿了，受了寒，有点发烧，没有大碍。注意休息，好好调养一下就好了。”

“你确定没有别的问题？”公冶烨胤紧张地又问了一句。

沈离风点头，只是神色又有点迟疑。

公冶烨胤瞥了他一眼，“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朕不怪罪你就是。”

“以前微臣有来给娘娘看过，娘娘经常膝盖发痛，只怕是从前留下的后遗症，跪太多了……”沈离风说到这停顿了下，“年轻时候留下的问题，将来有苦受的。”

公冶烨胤眸光动了下，心里一阵尖锐的疼痛慢慢散开，良久才道：“朕知道了……”顿了顿，又道：“她xing子倔，有些事不会告诉朕，你多照看着些。只要你把皇后照顾好了，朕必有重赏！”

“这是微臣的本分！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为皇上分忧。”

“你退下吧。”

“遵旨！”沈离风行了个告退礼，便守本分地退下去了。

公冶烨胤坐在床沿，紧紧握着温苏心的手，将她的手引至自己唇边亲了下，硕大的眼泪啪嗒滴在她手上。

“自从你来摇光宫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受苦，”公冶烨胤轻轻抚摸着温苏心的雏鸦色的鬓角，“朕一直为难你，欺负你，你却一直这么好好陪着朕……为了朕……你还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轻蓝……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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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配得上那苦难

夏日的夜晚依旧闷热，温苏心靠在临窗的湘妃榻上，她有些迷离的目光透过窗望向了外面的大雨。

窗外是雨幕交织，叫人看不清一切，只有雨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不断砸下来，叫本就漆黑的夜更加凄凉幽暗。从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得八角青花烛台上蜡烛的烛火不断摇晃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熄灭了，却依旧顽强地摇晃着。

在那摇曳的烛火下，沈离风正伏案开着药方，流畅的笔触落在微黄的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切都是寂静的，像是静止一样的寂静。

在这样的寂静里，温苏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掉下来的眼泪，最后都会升到天上，然后变成雨落下来吧……”

沈离风停下手里游走的狼毫笔，慢慢抬头，看向窗边那个脸色过分苍白的女子。

她乌缎似的青丝未挽起，从单薄的双肩上垂覆下来，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她长发那样浓墨一样的黑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了，透出一股清冷冷来，清气出骨，像遥不可及的世外仙姝。

“人活在世上，痛苦是难免的，”沈离风慢慢地道，一字一字都很慢，像沉沉的岁月里的缓缓刮过的轻风，“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

“是啊，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了，人活着总是要做一些即使不想做也要做的事情，”温苏心径自喃喃地道，她眼神益发迷离了，“可是啊，即使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希望我能配得上我遭受过的苦难。”

沈离风眸光沉寂了下，他将狼毫笔轻轻搁在砚台上，看着她完美的侧脸，却只余下沉默。

温苏心似乎也本就不需要他回答，她又缓缓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吗？你不想知道我现在让你做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那娘娘为什么从不问微臣的过去呢？”

温苏心缓缓回头，看着那清风月华般清洌的男子。她唇角微微上扬带出一点笑意，一笑，倾国倾城，如帝都满城的牡丹一霎那都开了，惊艳的美。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娘娘不问微臣的，是对微臣的信任，微臣又岂会问娘娘？何况，微臣虽然身份低微，但终归是一个男人，不会锱铢必较。”沈离风沉稳地道，顿了下，又道：“有些事情只适合交给时间去埋葬，不必提，不必问，等时光过去，才是最好的归属。”

有些人，他知道你心里有个伤，也知道，这样的伤只能交给时间去埋葬，任何安慰都太过苍白。

而沈离风就是一个能看出别人心里的伤的人，他知道安静地守着自己的本分，清楚自己的目的，只要跟他的目的无关的事，他不会多过问一句。

换言之，沈离风是一个对与他无关的事没有什么好奇心的人。因为他见过足够多的世面，有足够多的阅历，旁人所有的事都已经无法撼动他坚毅的内心。

“你不怕我做坏事吗？你不怕我伤害很多人吗？”温苏心笑吟吟地道，她本来有些凄冷的眸色晕上灯光，不那么清冷了。

“微臣不了解娘娘到底是怎样的人，也不知道娘娘到底要做什么事，”沈离风安静的神色像平静的湖，“但，无论娘娘要做什么，微臣都会去做的。”

烛火来回摇晃，映在他的脸上有温暖的颜色，照着他安静平和的神色，看了叫人心里都是温暖的。

温苏心看着这个男人，这个不喜欢笑的男人，“如果沈先生编撰完医书的时候，我还好好活着，我放先生走，但愿先生能在那时之前编撰完。”

沈离风直视温苏心的目光慢慢柔软了下来，“宫中是非之地，既然来了，微臣就是有数的，娘娘不必担心微臣。”

他早就已经想过所有的可能，沈离风一直都是这样的男人，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所有的可能，还是顺着自己的心从容地走下去。不管遇见怎样的结局，他始终都只是沈离风。

温苏心一笑置之，她喜欢跟沈离风相处，不累。

跟沈离风相处，让人觉得很舒服，不会给人任何压迫感，不会触及别人心里的底线。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掩饰，不需要多想。

而宫里宫外似乎敏感地感觉到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之间细微的变化，但似乎又没什么实质xing的变化。

唯有一些人，从皇后娘娘去一趟玉衡宫后一场大病上，从李家和瑞孙家同为外戚的利益之争上，从李淑妃和皇后娘娘同为皇帝妻妾上，看出些微端倪。

皇后娘娘被太皇太后召到玉衡宫的事，就这样结束了，唯一的变化似乎只是天璇宫里少了几个宫娥和内侍，大部分人不会在意这样一件小事。

人们看到的是皇后娘娘这一病，皇上日日守在天璇宫，嘘寒问暖，只要可以事事亲力亲为。皇上对皇后娘娘的宠爱又多了几分，人们也是明了的。

在这样看似一切和乐融融里，迎来了摄政王的凯旋而归。公冶翊哲还朝的时候，已经快到秋天了。

这一战的结果是，其他几个王爷本身就没多少权利，有了这些前车之鉴，自然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权利大部分也都被架空了。

对这些交出权利的王爷，公冶烨胤倒是都算厚待了，全了他们的富贵。

这一次的大获全胜，意味着诸王已经全部平叛。同时也意味着，公冶烨胤和公冶翊哲的矛盾也升华到最高点了。

这一战，公冶翊哲威震四海，名扬天下。摄政王还朝，庆贺了三日，都不曾得一丝空闲。皇帝的赏赐更是有无数，成堆成堆地往天枢殿和宫外的王府搬。

公冶烨胤甚至下旨，特地将摄政王府修缮了一番。说是修缮，实则大兴土木，挖池造亭，水榭楼台林立而起，似乎是为了褒奖摄政王的功业，好好修造，迎接它的主人入住了。

温苏心见到公冶翊哲是在一个夜深的晚上，闻人云素亲自将书信送到温苏心手里，公冶翊哲约她在天枢殿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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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公冶翊哲受伤

公冶翊哲立在月光下，月华落在他身上像凝霜，那厚重的月光像是等了很久落得积雪。他看到温苏心便笑了，“我一回来，本来就打算去看你的，却发现天璇宫的人都被换了。皇上派了人把守，看守得严。”

“我和你的事，被李淑妃透漏给太皇太后了，皇上也知道了。”温苏心凝重地道。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公冶翊哲携了温苏心在石桌旁坐下，关切地上下端详看她，“听说因为这件事你还生了一次病。”

温苏心勾起唇角轻轻笑了，宽慰地道：“不过是为了让皇上担心假装的，没那么严重，让沈先生帮忙拖了几日。”

公冶翊哲叹息一声，“那也不能这么胡闹，我把云素给你，有任何意外，她都可以带你走，总是能确保你安全的。等我回来，一切我都会处理好的。”

“我能自己做好的事，何必给你添麻烦呢？你已经够难了。”温苏心含笑凝视着公冶翊哲。

太皇太后选在公冶翊哲不在宫里的时候发难，本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公冶翊哲大概也料到了，所以才把闻人云素放在她身边的。

这个她喜欢的人啊，他什么都好，除了他姓公冶。

公冶翊哲到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温苏心，一笑，正是春风得意峥嵘无限，“那庆祝我凯旋归来吧！”

月光落在酒里映出酒面银色的光芒，那光芒和他的笑，交相辉映，熠熠生辉。

这一战以后，摄政王已经有了把持朝政的资格，他甚至已经不再畏惧自己的锋芒毕露。嘉宁帝的死，对公冶翊哲来说是悲伤，但也唯有嘉宁帝的死，才能成就他的辉煌。

这天下，公冶翊哲已经不再畏惧任何。

闻人云素本来已经抬步要走了，见公冶翊哲到了酒，停下了脚步，出声低低地道：“王爷您受伤了，不能喝酒……”

“没关系，你下去吧。”公冶翊哲漫不经心地道，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撇头，斜眼看着闻人云素落在地上的影子。

温苏心一下子紧张地握住了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公冶翊哲，“你受伤了？伤得重吗？？怎么会受伤呢？”

公冶翊哲抬头笑看着温苏心，他镇定地摇摇头，反手握住了温苏心的手，他的大掌将她的手完全拢在自己的掌下，“没什么，遇到了个刺客，受了点小伤。”

温苏心看着他的眼睛，眉头越拧越紧。

“好吧，”公冶翊哲搁下酒杯，“其实是我打了胜仗，最后一役是我亲自带着精锐部队突袭。仗打赢了，但我的人折损也很多，然后突然遇到了一支潜伏的军队的袭击，颇有些高手，就受了点小伤。”

“是皇上的人吗？”温苏心凝住了呼吸，清湛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如果是敌人，以公冶翊哲的能力不可能让敌人有这样的机会。唯有一同作战的战友，才有可乘之机。

送回帝都的捷报里，有提到一支两千人的精锐队伍全军覆没。原来如此，他们接到公冶烨胤的旨意突袭公冶翊哲，却反而被公冶翊哲剿杀殆尽。

“大约是吧。”公冶翊哲满不在乎地道，“到了今日，本身我和他就是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了，换做是我，大概也会这么做的。”

温苏心沉默了半晌，心里一痛，“是我连累了你。”

公冶翊哲又摇摇头，怡然而笑，轻描淡写地道：“与你无关。”

“酒不要喝了，”温苏心将酒杯推到一边去，心里揪着痛，“你伤都没好，怎么能这样呢？”

这是她想要的，又不是她想要的。她希望她喜欢的人好好的，却又想要报温家的仇。而这个世上唯一能对付得了公冶烨胤的人，只有公冶翊哲了。

温家满门是灭在嘉宁帝和仁康孝皇帝手里的，而公冶烨胤还在追杀温家的人，父债子偿也好，说公冶烨胤和她之间的恩怨也好，终究温苏心和公冶烨胤这仇是解不开了。

激化公冶翊哲和公冶烨胤的矛盾，便是她唯一能做的。借公冶翊哲的手，将公冶皇家推入自相残杀血流成河的局面。

“好，不喝。”公冶翊哲带笑道，他看她的眸底有宠溺和温柔，像是完全没有看出她眼里的内疚。只是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公冶翊哲又道：“我查到一件事，温徽寒可能是冥狱的人。”

“冥狱的人？温徽寒吗？”温苏心微微愣了下，然后目光灼然地看着公冶翊哲，字字冷硬地问道：“确定吗？”

公冶翊哲神色从容而笃定，“冥狱的人很难查，但只要他们行动，总是能找到蛛丝马迹的，何况，还有云素在。我找了无数高手跟踪温徽寒，最后这些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再见过他们。而温徽寒，自始至终都不曾对这些人动过手。”

温苏心耐着xing子听着。

“有一次我派了十个一流顶尖高手去监视温徽寒，然后让云素亲自去看。派去的人全都被杀了，这十个人是我精心栽培的，算是损失惨重，才发现保护温徽寒的是冥狱第一高手。”

他说得轻松简单，但这过程却是血淋淋的，无数人鲜血换来的。而能让冥狱第一高手出手保护的，那对冥狱来说究竟是怎样重要的人呢？

“冥狱第一高手？”温苏心略微拔高了声音。

公冶翊哲解释道：“冥狱的规定，重要的人总是会派人保护的。但能让冥狱第一高手保护的人，绝对是有过人之处，绝对是关系到冥狱未来存亡的人。”

温苏心苦笑了一下，“这么说，温徽寒是冥狱非常重要的人。既然温徽寒是冥狱的人，那他潜伏在温家，是为了离间温家和你父皇，让你父皇灭了温家满门自断其臂吗？”

“如今，还不好下定论。”公冶翊哲声音有些沉凝，眉宇慢慢拧紧，“我准备让云素去试探一下温徽寒。”

“那闻人姑娘不是就暴露了吗？这不是很危险吗？”温苏心错愕地道，语气转踟蹰，“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才从冥狱那保住了闻人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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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去见瑞孙怀明

公冶翊哲笑了声，“冥狱的事终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就算不为了你，我也要弄清楚，为什么我父皇这么忌讳冥狱。何况，云素做的事一直都是危险的，这不算最危险的。”

温苏心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了解温徽寒，只要让他发现有人背叛了他，必然会赶尽杀绝的。他一向都是很果决的人，也是一个十分自信的人。”

“他自信是因为他有这样的资本，他身边有冥狱第一高手，想必也是天下第一高手了。所以，他做什么都无所畏惧。”公冶翊哲眼神湛湛，那是遇到对手激发出的光芒，“这件事我会安排好的，你等着看结果吧。”

“好。”

温徽寒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但时至今日，他却什么都没做。这很反常，即使温苏心让公冶烨胤给了他尚书左仆射这样的地位，他还是一点行动也没。

但凡他做点什么，温苏心也能从蛛丝马迹里发现些什么的，但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就像是他真的完全就是嘉宁帝的人。

如此，叫温苏心自己都要开始怀疑，知道她是温苏心的温徽寒，是不是真的是出于旧情，才放她一条生路的？

所以，要想让温徽寒露出马脚，就只有让他知道闻人云素身份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温苏心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色，“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歇着吧，”她殷殷地叮嘱道：“你受伤就好好养伤，早些休息吧，酒是万万不能再喝了。”

“知道了，”公冶翊哲温柔地应道，“你也照顾好你自己，相信我，离我们携手并肩共看山河不远了。”

“嗯！”

温苏心起身，公冶翊哲抓起石桌上的折扇也跟着起身。温苏心深深看了一眼公冶翊哲，他一直都是笑着，笑得欢愉而开怀，横在身前轻轻摇着带出些许温柔的风，含情看着她。温苏心也回之一笑，然后转身走了。

闻人云素看她走了，才缓步走过来，站在公冶翊哲身后，一同目送温苏心远去的清瘦背影。皇后娘娘娉婷的背影迤逦而去，走过石径，掩入了横斜交错的树枝后，渐渐不见了。

但公冶翊哲始终都在望着那个方向，眉目幽远，唇边却是噙着笑。

闻人云素望着公冶翊哲，有些迟疑地道：“王爷，此次的事太过蹊跷，您知道……”

“本王知道！”公冶翊哲沉静地截断她的话，他扬起唇角笑了，“本王都知道的，她要的是什么本王都知道的。”

“那……”闻人云素脸上有迟疑的神色，仿佛彷徨，仿佛不安。

公冶翊哲的扇子开了合上，合上又打开，良久，“爱一个人，大概就只剩下认输了吧，她要的，我便给她，我也不是给不起。”

他说话字字刀削般干脆，断句利落，如此坚决地给予。

“王爷……”闻人云素略微拔高了点声音，最后却转为轻轻一叹。那样轻微的叹息，在寂静的夜里像风一样散开，无限幽然。

人人都有人人的情债，逃不过。

温苏心踏着月色慢慢踱步走回天璇宫，心里的疼痛一直在翻滚，刀绞一样。

公冶烨胤一向都是很冷静的，此次却不惜这样刺杀公冶翊哲，必然是受了她的影响。知道了那样的真相，公冶烨胤才会贸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很内疚，但是，她已经无路可退。

温家的真相，温家的仇，她都只能借着公冶翊哲的手来寻找出路。

天璇宫门口，有个少女在来回走着，她不时抬头看一眼宫门前的路。借着微暗的月光，看到是银杏。

银杏正守在宫门口，看到温苏心，急急迎了上来，担心地看着温苏心，小心低低叫了声：“娘娘！”

温苏心勉力扯动嘴角笑了下，然后便启步朝里头走去了。

银杏愣在原地，有些怔怔地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飘逸身形，她刚刚是不是看到了她眼里闪动的水光？

她确定皇后娘娘没有哭，却也确定她看到了晶莹的水光，那是忍着眼泪吗？这么一想，看着那纤弱的背影，平白觉得十分哀伤和凄然。

银杏一瞬间觉得自己心疼了一下，这是二少爷最喜欢的妹妹，他那么宠着的妹妹，在宫里过着这样非人的日子，二少爷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难过呢？

当年瑞孙府里疯疯傻傻的小姐，是不是也比今日母仪天下的女子要幸福呢？

于是她心里那一点疼就疯狂生长，长成了庞大的疼痛，让银杏觉得自己都无法呼吸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知道是为了娘娘，还是是为了二少爷。

温苏心回寝宫后，一个人坐了许久，然后让银杏通知掌管帝君禁卫的左右金吾卫将军瑞孙怀靖，在他的掩护下悄然出宫，在瑞孙府见了瑞孙怀明。

瑞孙轻蓝的这个大哥，温苏心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素来也只在大庭广众下略一点头的见面，是第一次独处。

温苏心将将要屈膝行家人礼，瑞孙怀明已经先一步按国礼跪拜在地，“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哥！”温苏心慌忙上去扶起瑞孙怀明，“你这是折煞妹妹了！”

“娘娘万万不可！娘娘贵为国母，不能乱了规矩。”瑞孙怀明有些担心地道。

温苏心强行将瑞孙怀明扶了起来，她笑了笑，“我心里有数，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礼。何况，我同大哥多年不见，我从前又是那个模样，今日才能同大哥好好说说话，这些年让大哥担心了。”

“娘娘吉人天相，自是上苍庇护娘娘，让娘娘身子康复！”瑞孙怀明守着礼节低垂着头回道。

“大哥，我此次出宫，是有件要紧的事，要大哥你帮忙。”

“微臣听凭娘娘吩咐！”

“大哥！”温苏心哀怨地叫了一声，她眸子里盈盈波光具是凄然，“我在宫里无依无靠，你又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准备不管我了吗？我成了皇后，就不是你妹妹了吗？成为皇后，难道是我的错吗？”

瑞孙怀明这才抬头，看到温苏心这个样子，沉稳的男子深深叹息一声，轻声道：“别难过了，这也是君臣有别没办法。你既然入了宫，难免就是要受这样的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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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晓之情动之理

兄妹二人便一同坐下了，温苏心这下才有机会近距离看一下瑞孙怀明。瑞孙怀明同个瑞孙怀靖长得有三分像，毕竟都是一个爹一个娘的。

两人同样的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只是那样的五官长在瑞孙怀靖脸上，就是狐相恒生，他一双含情眸销魂勾人，时时刻刻透露出三分绵长的情意。

而长在瑞孙怀明脸上，就是浓重的沉稳，他那眉如山水墨画般的静谧，那鬓如群山叠翠般的沉毅，那双眸湛然生辉，显得十分沉稳内敛，又透出睿智成熟。

这个瑞孙家的长子，承担起一切，不辱门楣。

瑞孙家的人，都是好人，实在人，让温苏心一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将他们牵扯进来。可除了瑞孙家可以相信外，她没法相信其他任何人。

一时间，进退两难，反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温苏心低下头，她的手无意识地一直抚摸着腰际的一块佩玉，一双好看的秀眉紧紧拧在一起。

“发生什么事了？”瑞孙怀明轻声温和地问道，端详着温苏心神色察觉到她的为难。

这样真情真意关怀的声音，让温苏心鼻子一酸，到了这一步，也不是她能有选择的了。她以瑞孙轻蓝的身份成了皇后，瑞孙家早已不能置身事外，只有她安全地活着，瑞孙家才能好好的。

所以，温苏心心一狠也就下定了决心。

“大哥，”温苏心凝重地开口，抬头看他，有些艰涩地道：“我当初初入宫闱，面对诸多刁难，为求自保，总也是做了一些宫闱内寻常争斗之事。”

瑞孙怀明眉宇间慢慢浮上忧虑，以及心疼，“爹这种性格，不愿意让你争宠，他觉得不争就好了。殊不知，宫门深似海，岂是你不争就能避免的？才使得你一个人在宫里孤军奋战，没有外戚帮忙，你的难处和委屈我都知道。”

温苏心喉间涩痛，眼眶一红，“我也晓得爹的脾气，所以我本来也不想让爹为难，让我们家为难，所以什么事都不敢告诉你们。我在宫里处处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祸及宗族，有时候都想，何必这么辛苦活着，也没什么盼头，若是一死一了百了，就不会连累门楣，倒也好了……”

“二妹！休要胡说！”瑞孙怀明喝叱道，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你要是有个好歹，让娘怎么办？让我们怎么办？我们家素来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家里每个人都平平安安的，只要你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温苏心拿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透明的液体却从指间不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浅水绿的裙子上，然后晕开如花开。她嘤咛地啜泣着，单薄的双肩微微一抖一抖。

瑞孙怀明心疼地看着温苏心，犹豫地抬手，手在空中悬了半天才落在她肩上，拍了拍她的肩，“二妹，不要害怕，大哥在这里！”

温苏心顺势扑到在瑞孙怀明怀里，隐忍压抑着声音，却还是忍不住痛哭，“大哥……我觉得很辛苦，太辛苦了……为什么我要过得这么辛苦……为什么……”

在外面受再大的委屈，也都能坚强地微笑，永远不掉一滴眼泪。在爱自己的人面前，却能立马就失声痛哭。因为，你知道，只有你爱的人，才会心疼你的伤口，才会感同身受。

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亲人，这世上唯一能让她痛哭的也是亲人，可她自己的亲人却都不在了，只能在瑞孙轻蓝这得到奢侈的慰藉。

可即使如此，温苏心面对瑞孙怀明的关心还是忍不住眼泪。因为她真的也把自己当成了瑞孙轻蓝，把这些人当成了家人。

瑞孙怀明轻轻拍着温苏心的背，自责地道：“爹的脾气那个样子，再加二弟又是这个德行，才让你无依无靠！但以后不会了，大哥回来了，以后有什么事，大哥会帮你撑着的！”

“大哥，我觉得很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太累了……”温苏心紧紧揪着瑞孙怀明的袖子，哭得惨兮兮的，“爹希望我做一个贤明磊落的人，可是……在宫里哪个人能干净地活着呢……”

许久来的委屈，终于得以释放，也让温苏心知道原来她坚持得这么辛苦，原来她也并不是像她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

“大哥都明白……”瑞孙怀明柔声道，“顺着爹的意思为人做事，大哥这些年在外头连连碰壁，却因你得宠一下子升迁，处处都是逢迎的人，天渊之别，所以大哥都明白你的难处。有什么事你同大哥说，放心，大哥不会告诉爹的，大哥会悄悄帮你的。”

瑞孙怀明这样哄着温苏心，过了会，温苏心才冷静下来。她抬起头擦着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瑞孙怀明拿自己的袖子给温苏心擦眼泪，有些无奈地笑了，“小时候，二弟故意抢你的冰糖葫芦，你也是这样抱着我哭得伤心欲绝！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嫁人了！”

“大哥！”温苏心撒娇地喊了声。

“好了，好了，”瑞孙怀明笑了声，“以后有什么事都跟大哥讲，大哥会帮着你的，不会告诉爹，也不告诉任何人，大哥会成为你的依靠的。所以，如果你遇到了难处，记得都跟大哥讲，大哥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温苏心将头枕在瑞孙怀明的肩膀上，“还是大哥好，幸好大哥你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找谁说话。”

“那你倒是告诉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让你这大半夜的匆匆忙忙出宫，避开二弟和爹娘找我，想让我怎么做呢？”

温苏心挺起身子，正襟危坐，她看着瑞孙怀明嘴唇动了动，却又忽地眸子一暗，又垂下了眼眸，沉默了。

“让你为难成这个样子？”瑞孙怀明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你说吧，大哥做好心理准备了。”

“大哥，先帝身边的魏公公你知道吧？”温苏心抬头看着瑞孙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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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劝说瑞孙怀明

瑞孙怀明想也没想就点了下头，理所当然地道：“魏公公是先帝身边的老人，我见过，自然是晓得的。”

温苏心讷讷地道：“魏公公手里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若是揭开，我只怕有性命之忧。”

“什么秘密？”瑞孙怀明皱着眉问道，“他手里怎么会有威胁你性命的秘密？”

“我不知道，当年初入宫廷，皇上不待见我，而我又知道了摄政王暗中其实手揽大权，我只能在摄政王那寻求庇护，又努力讨取先帝欢心，才活了下来。后来，仁康孝皇帝和先帝都将皇上托付给我，我忠心于皇上，为了保全皇上，所以跟摄政王虚与委蛇，假意倾慕于他，以美人计为我和皇上求生存……”

“你……”瑞孙怀明猛地睁大了眼睛，有错愕有震惊，“那你和摄政王……”

温苏心伤痛地别开了脸，闭了闭目，刚刚哭过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再次打湿了下眼睑。她忍着伤痛，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同公冶翊哲的关系太过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但温苏心终究不忍心骗瑞孙怀明太多。

瑞孙怀明身子猛地一震，霍然站了起来，因为激动胸膛起伏不止。却只是愣愣站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大哥，”温苏心睁开眼仰望着瑞孙怀明，她怯怯拉了一下瑞孙怀明的袖子，泪如走珠，“我也是没法子，我一个弱女子在宫中，皇上又年幼，摄政王又喜欢我，他要的，我能说不吗？我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瑞孙怀明拳头越握越紧，额角暴起青筋，“你是皇后！是他侄媳妇！摄政王未免欺人太甚！”

温苏心拉着他的袖子摇晃着，着急地道：“大哥！这件事你一定要装作不知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要是叫别人知道了，这就是灭门之祸啊！”

“你将来可怎么办？”瑞孙怀明沉痛地问道，他低头痛苦地看着温苏心，“皇上总会长大的，你总是要……”

“我大了皇上五岁，我们哪里是能做得了夫妻的？”温苏心苦笑，“皇上这样抓着我，也不过是想拿我威胁摄政王，哪里是真就想娶我呢？我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

瑞孙怀明眸光动了动，然后又慢慢坐了下来，他眼眸幽暗如深渊，“皇上觉得能拿你威胁摄政王，这么说，摄政王是真的喜欢你的？”

温苏心脸上露出淡淡的悲伤来，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在淮地时候，他冒着生命危险救我，想来对我是有几分真心的。”

瑞孙怀明沉默片刻，一时屋内很寂静，许久后，他低声怅然道：“若他是皇上，你和他倒是郎才女貌……”

温苏心一怔，“大哥！？”

“你终究是我妹妹，我没爹那么伟大也没他那么忠心，我总是希望你幸福，”瑞孙怀明惆怅地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让你嫁给皇上，是误了你的年华。可如今这局面，摄政王喜欢你却是一段孽缘。你自己呢，你对摄政王……”

“没！没！”温苏心连连罢手，“我知道自己是皇后，断然不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想都不敢想，要是爹知道了，肯定会被我气晕过去的！”

瑞孙怀明终究是受着忠君为国的教育长大的，若是知道温苏心喜欢公冶翊哲，必然接受不了。

瑞孙怀明盯着温苏心，“蓝儿，虽然摄政王才貌双全，是天纵之才，但你切不要对他动心！纵使他年纪与你相仿，但论辈分是你叔叔，你是皇后，他是摄政王，你们是断然没有未来的。”

“我知道的！”温苏心忙道，“我不会妄想的。”

“摄政王那样的男人，很少有女子能不动心，喜欢上他那样的人，是不会幸福的。”瑞孙怀明语重心长地道，他眸子里的担心越来越浓。

温苏心握紧袖子里的手，尽力扯出平淡的笑，“我知道。”

瑞孙怀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却没有什么结果。他将目光移开，一声轻叹，“这件事的始末，你讲给我听听。”

“先帝驾崩前一段时候，我一直都侍奉在他身边。我听先帝提及的言辞，知道先帝隐藏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足以颠覆摄政王的一切。而且，魏公公是知道我欺骗摄政王的。大哥，我也不瞒着你，皇上已经知道我委身于摄政王的事，他们二人可能会为了我起争端。”

“皇上知道了？”瑞孙怀明声音有些发抖。

“太皇太后查到了这个事情，前几天便是她对我发难，是皇上救了我。”

“皇上没降罪于你……”

温苏心苦涩的笑慢慢漾开，“我本就是为了他才不得不这样做的……何况，如今，皇上还要用我牵绊着摄政王，他暂时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二妹，这是祸端，皇上现在还小，等他长大了，他不可能容忍得了这样的事的，他是一个男人……”瑞孙怀明沉声道。

“真要等到那日，一根白绫了结我自己，绝然不会连累我们瑞孙家……”

“二妹！你知道大哥不是这个意思！”

温苏心苦恼地扶额，“我眼下都过不去了，哪能想那么远？如今走一步算一步吧，还是先渡过眼下的难关吧。”

顿了下，温苏心又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皇上和摄政王起争端，魏公公必然牺牲我，告诉摄政王我是皇上的人，从而将所有的罪名都推给我，摄政王不会放过我。而现在，皇上也护不住我，所以，必须要拖着魏公公，必须要等到皇上执政后，有能力庇护我和我们孙家后，再看。”

瑞孙怀明的眸子陡然发出清湛的光芒，“你是为了皇上才这么做的，怎么能怪在你头上呢？”

“人们从来只说红颜祸国，那会管真相如何呢？”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沉默，瑞孙怀明眸子里全是痛惜的神色，明明是皇家斗争，却要他的妹妹一力承担所有的后果，要瑞孙家背负所有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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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为自己谋出路

半晌后，瑞孙怀明才又开口：“你说魏公公手里有或许能让摄政王臣服于皇上的秘密，可摄政王不轨之心路人皆知，有什么秘密是能让他放下唾手可得的江山的呢？”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先帝手里的确有这样的秘密。先帝既然敢让摄政王执政，就是相信他留下的秘密能制服摄政王的。”温苏心无意识地揉捏着自己已经揉得发皱的衣角，“我也一直在猜，摄政王和太皇太后的仇恨，大家也都知道的，到底是怎样的秘密，足以让摄政王那样的男人，放弃这大好江山和复仇呢？”

“这么凭空猜测，是猜不到结果的。”瑞孙怀明皱眉道，“你现在是想要假意投靠摄政王，实则帮着皇上夺权是吗？”

温苏心点头，笑容平淡，“皇上很聪明，只是他还太小，需要给他时间。”

她向着公冶翊哲的事，是不能告诉瑞孙家的任何一个人的。瑞孙家始终是忠君的，是不会接受这样的事的。

瑞孙怀明问道：“那你想大哥怎么做？”

“魏公公现在去守陵了，说要陪着先帝。他不过是先淡出人们的视线，再在关键的时刻回来。他如今深居简出，也没什么权利，没人会留意他。所以找人把他抓起来囚禁了，再找个跟他像的人守陵，不会有人发现的。”

“……”

温苏心看着沉默的瑞孙怀明，她声音哽咽了，“大哥，摄政王如今的能耐你也是见识了的，若是让摄政王知道我骗了他，以他的脾气必然容不下我。何况，皇家那个人做事不是做绝的？只怕要因我一人累及家门……”

瑞孙怀明迟疑地道：“若是皇上和摄政王能和好，那对……”

“怕只怕，魏公公说出这件事，皇上和摄政王不能和好，却让摄政王知道了我帮着皇上骗他。大哥，这眼看到手的江山，摄政王怎么可能拱手让人呢？摄政王是这样的人吗？”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阻止摄政王，单凭当年婉太皇太妃和太皇太后之间的事，摄政王和皇上也是势不两立的。”瑞孙怀明惋惜地叹息一声。

皇家的恩怨是不可能这么简单了结的，必然要血流成河你死我活作为结局的。

“我若是料得不差，先帝应该是让魏公公在摄政王帮皇上扫除朝中左相等人后，再将秘密说出来。”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中必然有很多人是要被扫除的，”

“可谁也料不到魏公公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说出来，所以，在他说出来之前，我们总是要为我们瑞孙家谋一个出路吧？太皇太后已经在对付我了，到那时若是摄政王不保着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瑞孙怀明脸上慢慢现出冷峻的神色，“是要为我们瑞孙家谋一个出路，先帝和皇上跟摄政王在拿你与我们瑞孙家博弈，天家果然无情啊！我们家忠君，却也不能是愚忠，这件事我会做妥当的。”

温苏心看着瑞孙怀明坚定的表情，知晓自己已经成功说服了瑞孙怀明，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皇上宠着你，但你是悄悄出宫的，若是被发现难免又有闲言闲语，还是赶紧回去吧。以后有事让人捎个话，大哥会去宫里看你的。”

“好。”

同瑞孙怀明说完话，瑞孙怀明送温苏心出来，打开门，两人踱步走出来。没走几步，便看到拐角有个人影。

月光下，瑞孙怀靖正斜靠依坐在栏杆上。清泠泠的月光如洗，照在他高大的身子上，像批了一层霜雪，将影子也拖得很冗长，充满了落寂感。

他听到温苏心和瑞孙怀明的脚步声慢慢回头，看到温苏心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聚出无限情意绵绵。

瑞孙怀靖一笑，一刹那闪耀了整个夜晚。仿佛刚刚的落寂从未存在过，只是错觉，瑞孙怀靖是不可能有那样的落寂的。

“二妹！大哥！”说着瑞孙怀靖的大长腿一跨落在地上，站了起来，向温苏心他们走来。

“二哥！”温苏心也软着声音喊了一声。

“大哥你朝事繁忙，还是我送二妹回宫吧，我进宫也方便些。”

“好，你们小心些。”

同瑞孙怀明告别后，瑞孙怀靖便送温苏心回宫。

一路上瑞孙怀靖都像从前一样说着好玩的逗温苏心笑，绘声绘色，最近遇到什么好的了，最近吃了什么好吃的，最近宫外有什么稀奇的事……

可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中，温苏心却细心地感觉到瑞孙怀靖似乎有些不一样。那笑下面，总觉得藏了看不见的悲伤。

及至到了天璇宫，温苏心停下脚步，仰望着瑞孙怀靖，有些担忧地道：“二哥，有些事我不同你说，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想瞒着你，我……”

“我知道！”瑞孙怀靖笑着截断温苏心的话，那笑很绚烂，像阳春三月的阳光，也像雨后的彩虹，“只是我帮不上你，所以你不想给我多担心，我都知道的。大哥比我能干，比我沉稳，比我有实力，他才是能好好帮你的人。”

“二哥……”

瑞孙怀靖宠溺地揉揉温苏心的头，“二妹，这个时候你还担心我心里不好受，我是你哥哥，要也是我担心你。你不要想太多了，我这不好好的嘛！”

温苏心也跟着笑了，“二哥，我希望你能幸福，一直这么幸福下去，这是我的心愿。”

“嗯，我会一直很幸福的，有你这么好的妹妹，和那么强大的大哥，我当然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啊！”瑞孙怀靖对着温苏心眨了眨眼睛，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笑嘻嘻地道：“我最适合做二世祖了！”

那样的笑，是无懈可击的，比月光还要美好。只是，却让温苏心觉得更加无力，而温苏心，无从安慰起。

“那二哥你赶紧回家吧，若是爹和娘看不到你，可能又要担心了。”

“好，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

兄妹两人作别，一同转身，只是走了几步后，温苏心又转头了，却看到瑞孙怀靖也转头看她，他在笑，笑得浓眉弯弯的，如天上的弯月。

温苏心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大哥，对不起，二哥，对不起，瑞孙家所有的人……”

走到今天这一步，温苏心已经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她只能继续勇敢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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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引蛇出洞之计

次日，早朝后，公冶烨胤单独又召见了几个大臣，最后跟尚书左仆射商议了良久。

人们都看到，朝堂新的格局已经形成，那就是摄政王和皇帝的天下二分，外有左相等一干权倾朝野的臣子虎视眈眈。

年轻的尚书左仆射面君后出宫，他一双星眸透出年少意气风发的自信，也有大殷双绝洞悉一切的深奥。他若有所思地行走在宫闱里，云靴踏在青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

只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梧桐林里。

梧桐根深叶茂，枝干挺拔，棵棵梧桐妍雅华净，雅然动人的美，叶子迎风发出沙沙的美妙声响。那浓密的梧桐下，有个绰约的女子身影。

那个霜色薄纱的女子蹲在树下，拿一把小刀正在树上刻着什么。

温徽寒会留意到她，是因为这个女子背影婀娜曼妙，绝妙至极，单看一个背影就觉得必然是人间尤物，任何人都想要看一看她的正脸。

但温徽寒毕竟是温徽寒，他只是目光扫过便就罢了，只是那一扫，却看到了她刻的东西。

隔得远，看得不是太清楚，但依稀能看到一个轮廓。那个熟悉的轮廓，让温徽寒幽静的眸子乍然现出刀刃般锋利的光芒。

约莫半刻钟后，那女子婷婷起身，微微侧身了，能看到她怀里抱了琵琶。她没有回身，径直朝前走，钻入了浓密的梧桐林里。

温徽寒快步上前，低头看着她刻画的东西。

在皮青如翠的树干上，刻出的纹路虽然小，却很清晰，是一只白虎。上古四大神兽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只是她刻的白虎却是翘首望着天，因为极其逼真，甚至能看出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温徽寒看清图腾后立时追了过去，目光如猎鹰寻找猎物一样的快准，很快就在丛林里捕捉到了那曼妙的身影。

“站住！”温徽寒冷声呵斥道。

但那女子却加快了脚步，脚尖一点便飞跃了出去。

温徽寒从容地站在原地，悠悠地道：“你若是敢跑，我现在就喊禁卫，你觉得你能逃得了吗？”

她本已经一跃轻轻松松上了一棵树，衣袂飞扬如月宫婵娟轻舞。听到温徽寒的话，她扶着树枝的纤手一紧，身形有片刻的凝固，然后干脆地一跃又翩然落地，背对着温徽寒站着那一动不动。

“你一身轻功不俗，可见不是寻常乐师，我若是按你一个行刺加欺君的罪名，你知道是什么后果。所以，你最好按我说的做！”温徽寒冷悠悠地道，“转过身来！”

那女子婉婉转身，但觉美人美得梳云掠月，美人如斯，欺花胜雪，

这样的美人，别说见过，便是没见过，也能猜测，美至斯，这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就是摄政王身边的乐师了。一个在淮地救了皇后娘娘性命的乐师，一个武功高强长得又美的乐师。

“刚刚你刻在梧桐树上的画，是谁教你的？”温徽寒冷声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闻人云素声音轻若飞絮，淡漠亦如飞絮。

两个人面对面，看似悠然自得，都不将对方放在心上，但事实两人都是凝神观察着对方，如动物陷入险境时般的警惕。

“所有知道这个图腾又不在我们掌控之中的人，已经全部死了。但这世上竟然还有漏网之鱼，今日倒是叫我开了眼界。”

“这说明你们并不像你们自己想象的那般强大，也说明你们有史以来第一次遇到了更强大的对手。”闻人云素樱唇微动，吐出带嘲讽的话语。

温徽寒眸子里冷光幽幽，时隐时现，像极了夏日夜里草丛里的萤火虫，“那么，你是谁？我倒要知道究竟是哪个高人，竟然能逃过我们的追杀。”

闻人云素静静地立在原地，霜色的薄纱裙摆若霜雪轻轻落在如茵的草地上。远处随风吹来的飞花落了她满肩，她像一个玉人一般立在那，像是不曾听闻一般，没有理会。

“你是她？”温徽寒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带了石子飞速击碎冰凌一样的冷脆，“这世上能在冥狱眼皮底下溜走的人，就只有她一个了。”

“这世上能知道她的人，只有冥狱狱主、十殿阎君、十八狱层主，那么，你又是这其中的谁呢？”闻人云素轻轻拨弄着自己的琵琶弦，冷冷清清琵琶声若珠玉落玉盘。

温徽寒勾了勾嘴角，扯出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你果然是她，”他刀锋般锋利的目光冷冷地看着闻人云素，“单凭你一人的力量是逃不过冥狱的，帮你的人是公冶翊哲？”

闻人云素终于抬起头，许是因为听到了那个人的名字，她浅薄的目光带了些微温暖，“你们连这都没查到，可见冥狱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温徽寒霍然背起袖子，冷哼了一声，“公冶翊哲能在公冶宇璋眼皮底下做这些事，都没被公冶宇璋发现，世上所有人都低估了公冶翊哲，又何止冥狱？”

公冶宇璋是嘉宁帝的名讳，温徽寒提到这个伟大帝王的时候，却如此狷狂地直呼其名，仿佛神祇睥睨蝼蚁一般的轻蔑。

“那么，你害怕了吗？”闻人云素浅薄的声音带了清淡。

“害怕？”温徽寒像是听到这世上最好笑的事情一样蓦然连笑了几声，“你既然曾经是冥狱的人，那么，你觉得世上会有冥狱害怕的人吗？”

闻人云素伏在琵琶上的手悠然抚摸着琵琶边缘，“从前或许没有，但现在有。”

温徽寒朗声笑了，只是一双寒眸没有半点笑意，“不管有没有，你都看不到结局了。”

“你想杀我？”闻人云素微微挑了挑眉，了然地道：“也是，你们从来容不下任何人的背叛。”

“既然你曾经是我们的人，那么，你很清楚，是你自愿加入的，是你自己为了达到某个目的将余生作为交易的。却又想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时候，背叛我们，这不符合交易的规则，不是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做却做不到的事，而有的人，有那怕是付出生命也要做到的事情。即使，那些有着某些天赋异禀的人，也有他们求而不得的事。

当这样的人被冥狱选中的时候，他们就会帮他去完成他的心愿，当然，他要拿自己的余生来做交易。加入他们，便没有离开一说，无论是生还是死，都只能是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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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冥狱的真面目

闻人云素沉默良久，“为了你们的目的，已经杀戮太多，那么多罪孽，你就从没想过那些被杀的人，有多少是无辜的吗？”

温徽寒冷笑了一声，“这世上无辜的人多了去了，你手里的鲜血也不少，如今跟了公冶翊哲那个冷血的人，怎么反而有了一副菩萨心肠了呢？”

“我没有什么菩萨心肠，不过是于我而言，他就是这世上唯一的神。”

“这么说，是爱情伟大的力量，才让你决定背叛冥狱的？”温徽寒嘲讽地道，她瞥一眼闻人云素，“我一直是惜才之人，你若是肯说出公冶翊哲是怎样帮你脱离冥狱的控制的，我或许怜香惜玉放你一条生路。”

虽然这般说，但他看闻人云素的目光却是冰凉一片，没有丝毫温度。

美人于他来说，仿佛只是枯骨。

闻人云素叹息一声，“你既然也说了，我曾经是冥狱的人，那我自然也是最清楚，冥狱对背叛者是不会姑息的。漫说是我，就是狱主也不会例外的。”

“他不会背叛冥狱。”温徽寒笃定地道，他冷漠地勾了勾嘴角，“不过，这你管不着了，你逃过了冥狱的控制，我倒是想看看，这一次你能不能逃过满宫的守卫的箭！”

这时，梧桐林后，却忽然传来一声绵软的叫唤声，“大哥，不要！”

温徽寒寻声看去，茂密的梧桐林后探出一只镶了明珠的绣鞋，缓步步出一个戴着龙凤珠翠冠的女子，她纤足踩在落了一地的梧桐叶的地面上，有轻微的沙沙声。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执着一柄牡丹扇，正轻缓地摇着，怡然自得的模样，甚至他唇边还带了三分笑意，从骨子里透出高贵雍容来。

大殷的皇后娘娘和摄政王就这样朝着温徽寒走了过来，温徽寒眸子微微眯了眯，如深渊一般幽深。

温苏心缓步走来，华丽的长裙摆迤逦滑过碧翠的草地，一边走来，一边问道：“温家同冥狱究竟是什么关系？”

“……”

面对温徽寒的沉默，温苏心心里一阵难过，“你和我一起长大的，我始终不相信那些事情是你做的，我总觉得另有隐情，这只是一种直觉，但女人的直觉往往很准确。所以我一直都没对你下手，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如果真的是你对温家不利，知道我是温苏心，那么，你不可能不对付我，你的性格一定会对我赶尽杀绝，但，你完全没有这样做！”

温徽寒别过脸去，不看温苏心。

“你知道我的xing子，若不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知道冥狱和温家是有关系的，我就不会问这句话。”温苏心勉强地扯出一个浅笑，“我也了解你的xing子，你既然是冥狱的人，便不可能是为了先帝而潜伏在温家，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温徽寒冷漠的目光落在枝干干劲的梧桐树上，语声疏离而淡漠，“你既然这么聪慧，何不自己猜呢？”

“大哥，我不猜，猜一件事很累，而且，即使猜得再准确，也不可能百分百猜中，我要知道的是所有原原本本的事实，所以不要让我猜。”温苏心平静地道，只是她看那一脸平淡沉默的男子，轻轻叹息一声，“大哥既然这么喜欢猜，那么，大哥来猜猜，我如果告诉皇上你是冥狱的人，你说，皇上会怎么做？”

温徽寒陡然回首，盯着温苏心看了一会，见她神色肃然，绝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态，他思忖了会，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只能告诉你。”

说着他瞥了一眼公冶翊哲，而公冶翊哲却径自洒脱地摇着他的牡丹扇，仿佛根本没看到温徽寒的举止。

“好。”温苏心利索地应道。

两人便移步去了不远处的一处水榭，闻人云素和公冶翊哲远远地站在远处，闻人云素看看他们，再回头看看公冶翊哲，美眸中有担忧的神色。

“王爷……”

公冶翊哲停下手里摇着的扇子，笑了笑，“无碍。”

闻人云素有些欲言又止地道：“皇后娘娘未必会把温徽寒告诉她的告诉您……”

“本王知道。”

面对这简短的四个字，闻人云素到嘴边的话悉数都咽了回去，只是不变的是她眼眸里的担心。

温柔乡，即是英雄冢，皇后娘娘那样的女子，多少男子会为了她倾了天下呢？

但，公冶翊哲要这么做，她便没有反对的可能。她只是跟着他，只要是他要的，她总是会拼了命给予的。

远处水榭凉亭迎清风，习习凉风拨弄着满湖的睡莲，一片摇曳婀娜，十分美。

亭子里温徽寒和温苏心两人凭栏而立，温徽寒目光落在湖面上，他幽幽眸色寂静如湖，有无限的凝重。

“大哥……”温苏心忍不住出声轻轻唤了一声。

温徽寒收回落在湖上的目光，凝视着温苏心，他笑了，那笑里有宠溺也有哀伤，“苏苏，你对我们温家来说，是最后的希望。”

温苏心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温家同前朝瑞孙皇室颇有渊源，瑞孙皇家曾有公主下嫁我们温家，所以温家勉强也算是前朝皇室后裔。”温徽寒缓缓道来，只是语气又陡然一转，变得冷厉，“但这不是最要紧的，重要的是冥狱……”

“冥狱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传说中出神入化的组织，无所不能，却没人能窥究他们半分，究竟是何方神圣？冥狱到底是被人为神化，还是真的已经成为无人可以匹敌的国中国？

这个问题让温徽寒沉默了半晌，像是也在想究竟该怎么言简意赅地说给温苏心听。

许久后，温徽寒才黯然道：“在前朝，冥狱本来实行法外制裁，专门铲除那些朝廷不管但严重祸害苍生的权贵。后来在前朝瑞孙皇家某次变故中，冥狱有功于皇室，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让冥狱慢慢隐退。这几百年来，虽然冥狱不曾完全投降朝廷，但冥狱和瑞孙皇家始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温苏心有些讶然，不曾想到竟然牵扯到那么久远以前的事。

而且一个江湖流派和前朝皇室，总觉得是云泥之别，不知道因为怎样的变故才使得这对立的双方开始合作，她忍着心里的疑惑继续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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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为了让她活着

“当年前朝末期战乱之际，瑞孙皇家到了穷途末路，他们将瑞孙家最后的子嗣交给冥狱保护，希望能将血脉流传下去。我们温家当时的太夫人是瑞孙家的大长公主，因着瑞孙皇家对冥狱法外开恩，和这样的姻亲关系，所以冥狱义不容辞接受了皇家请求。同时冥狱也收留了那些不愿意降服于公冶家的人士，于公冶家来说他们是余孽，于瑞孙皇家和我们温家来说，却是忠良。”

“那这些年……”温苏心迟疑地看着温徽寒。

温徽寒声音低沉看下去，“这么多年过去看，我们一直想偏安一隅，但奈何公冶家一直不肯放过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和屠戮冥狱。”

“可是不是说是冥狱在跟朝廷作对吗？”

温徽寒怆然笑了声，“冥狱并不像人们传说的那样出神入化，否则这些年，我们何以从不主动挑衅公冶家？若是有这个能力，我们又怎么会不恢复瑞孙家的山河？我们隐秘于朝廷，不过是为了阻止朝廷收集我们的信息，以防他们围剿。”

一切似乎都比温苏心预料的还要复杂，温苏心忧心忡忡地道：“那现在冥狱准备怎么办呢？”

“朝廷和冥狱对峙的关系一时半会是改变不了的，前朝那些人已经不问世事，如果冥狱把他们交给朝廷，你知道的，他们全部必死无疑。”温徽寒愤然道，“我们温家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忠于我们的人，全都死在公冶家手里吗？”

温苏心一阵沉默，难过地看着温徽寒。

“你不必这样担心，虽然我们奈何不了公冶家，但公冶家想要让冥狱全军覆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温徽寒放软了语气，“不过即使我们再强大，却也只是为了自保。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温苏心眸子里的担忧越来越浓，“可是大哥，前朝已经灭亡了，总是要面对现实。如果不融入新朝，这些人的子孙也不会有将来的。”

“仇恨和痛苦，是需要时间去缓解的。如今不过两代人，当年的稚子如今已经是白发老翁，但他们亲眼目睹亲人死在公冶叛逆的刀下，你叫他们如何臣服于新朝呢？”

改朝换代，一直都是充满杀戮和鲜血的。那些亲眼目睹过一切的人将他们的仇恨也传给了他们的子孙，强烈的恨，无法原谅的叛逆，都是他们的肉中刺。

温徽寒叹息一声，“无论是叫他们忘记仇恨，还是叫公冶家放过他们的性命，这都需要时间。而公冶家，不会给我们那样的时间的。”

“我会为他们争取时间的！”温苏心脱口而出，她激动得一把拉住了温徽寒的袖子，“我也是温家的人，为什么要把我排除在外呢？”

“苏苏，你是爹和娘最宠爱的孩子，他们选择了死，只是为了成就你的生，绝不是为了将你牵扯进来。温家以满门献血的代价，换来你的活着，也只是想为温家留着最后的血脉。”温徽寒宠溺地望着温苏心，“即使温家所有人都亡了，也还有你活着，对我们来说就是最温暖的事。”

温苏心心里觉得很痛苦，“既然能救下我，既然冥狱这么强大，爹他们为什么……”

“爹和你不一样，认识爹和二弟人太多了，而你，是个女子，又一直养于深闺，没什么人认识你。若是也将他们跟你一样换出来，如此大动干戈，必然是会被朝廷发现的。那样，爹这十几年做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温家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以防真的有这样的一天，确保温家的骨血不会断绝，展开了这样一项宏伟的计划。

“而且，那个时候，冥狱最擅长易容的的人死了，这样的变故，也让我们束手无策。”温徽寒漆黑的眼眸现出愤然，“我到今日才知道，原来她没死！”

“那娘呢？”

“娘和爹鹣鲽情深，哪里会愿意独活呢？”温徽寒悲伤地道，“爹去了，她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

温苏心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马上就要失声痛哭。

“十五年前，爹就想过，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为了不让温家满门覆灭，所以才看准了瑞孙家的傻丫头，找了人冒充她的。无论是让你成为瑞孙轻蓝，还是冥狱的事，我们都没有告诉你，爹知道若是告诉你这些真相，你绝不会独活，你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的，但我们只能这么做。”

温苏心强自压抑下心里不断涌上来的悲痛，想起瑞孙怀靖他们，她艰难地问道：“那真正的瑞孙轻蓝在哪？”

“我不能告诉你太多，苏苏，不要让你牵扯进来，这是爹和娘最后的愿望，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温家所有的悲痛都由我来结束，你一定要快乐，这样才对得起温家满门上下的牺牲，才对得起冥狱对你的放手。”

温徽寒眼里的坚决，证明他是绝对不会告诉温苏心的，可是温苏心却还是不甘心，颤抖着声音喊道：“大哥！”

“苏苏，听大哥的话，你还活着的事，冥狱并不知道，所以，你不要再调查冥狱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温家是不可能和冥狱脱离开的，冥狱将大部分希望都寄托在温家，温家所有的人都是为了冥狱而活着的，为冥狱而生，为了冥狱而死。爹可能累了，不想再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包袱活着，所以选择了让温家满门覆灭结束温家的使命。让你以这样的方式活着，是爹的私心，他实在是太疼爱你了，才不愿意带你走的。”

温徽寒眼眶微红，言语都哽咽了。

温苏心觉得喉间一阵刺痛，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唰唰往下掉。

温家几代人都为了冥狱活着，为了那些忠于前朝瑞孙皇家的人而活着，这样的温家在大殷是没有未来的。

温崇明的这一选择，已经说明了温家已经不堪负重，面对新朝的残酷追杀和旧朝的深切仇恨，温家也走到了穷途末路，才让他选择了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温家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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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一定要相信他

温徽寒拿自己的袖子为温苏心揩泪，动作轻缓温柔，“二弟说过，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他希望你能坚强地活下去。”

“大哥……”温苏心哀哀地扯着温徽寒的袖子，眼泪却越发止不住了，“大哥……”

“爹从不肯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不要走上和我们一样悲哀的道路。我们希望你不要管这件事，我们希望你快快乐乐地活着，不管最后成败如何，哪怕冥狱全军覆没，至少你还活着，对爹和二弟和我来说，就知足了。”

温苏心不停地摇着头，“大哥，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温徽寒握住温苏心的双肩，迫使温苏心抬头看着他，他严厉地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做到！爹和娘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的，苏苏，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什么都不要管。”

“大哥，我也是温家的一份子，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何况，如今这情况，你觉得是我想不管就能不管的吗？”

温徽寒抬手轻轻抚摸着温苏心鬓角的乌发，像抚摸花瓣一样小心翼翼，“苏苏，你成为皇后，其实也是好的。至少以公冶烨胤现在宠爱你的程度，你已经成功成为新朝的人，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没有未来的，我们的未来都在你身上。”

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过去的人，是不会有未来的，他们只有过去。

“大哥……”

“苏苏，你要代替温家满门上上下下活着，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即使有一天，温家所有人都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温徽寒勾出温暖的笑，是只有对着她才会有的温暖和温柔。

温家早就选择了放弃，没有过去的他们，用鲜血为温苏心铺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因为温苏心不再是温苏心，她是瑞孙轻蓝，是大殷的皇后，同旧朝再也没有半点干系。他们用温家满门的鲜血，为她铺就一天康庄大道。

“大哥……”温苏心失声痛哭。

“苏苏，不要再查冥狱的事，也不要再查温家的事，我没料到你们竟然能查到这么多事，所以才不得不告诉你这些，但告诉你只是为了叫你不要查下去了！还有，”温徽寒神色十分肃然，“不要和公冶翊哲走太近，离他越远越好！”

温苏心感觉到温徽寒握着她肩膀的手，在说到公冶翊哲的时候骤然加大了力度，捏得她肩膀都发疼，“为什么？”

温徽寒眼里凝出一股寒芒，“这个人太危险，要是让他知道你和冥狱的关系，要是知道冥狱和公冶家的事，他是不会放过你的！苏苏，你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

如果公冶翊哲知道温苏心跟前朝皇室有着这样的联系，他还会喜欢她吗？

不会，公冶翊哲就是公冶翊哲，他的一生不是为了复仇而活着，但复仇却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等他成为大殷的帝王，以大殷和冥狱的紧张关系，必然是会成为针锋相对的两方的。

前朝瑞孙皇家，对大殷来说就是余孽，是不可以姑息的。

这是一场没有选择的战役，温家和公冶家，温苏心和公冶翊哲，他们终究是没办法成为同路人的。

这一场会面，让温苏心觉得心心如刀绞。

因为这一天开始，她心里有个伤，再也不会好了。

一个家族的灭亡，只是为了让冥狱和朝廷对温家收手，从而让她成为唯一的漏网之鱼。让她以瑞孙轻蓝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在这个世上，让她不再背负温家对冥狱的使命。

若是让冥狱和朝廷知道她是为什么，哪一方都不会放过她。

她活着，只能是瑞孙轻蓝的，背负着整个温家满门的希望活下去。

温徽寒走后，温苏心依旧站在亭子里，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是一尊玉雕一般。唯有清风拂来，吹得她衣袂柔美地一扬一扬。

公冶翊哲慢慢踱步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就那样站了许久，公冶翊哲一直都没有开口。

足有一刻钟后，温苏心才静静地道：“如果我不想说，我可以不说吗？”

“如果你不想说，那么，我不会问，”公冶翊哲徐徐摇着扇子，神色从容，“这是你们温家的事，是你们温家的秘密，不一定非要告诉我。”

温苏心转身，含泪看着公冶翊哲，“我不是想瞒着你，我只是害怕……”

公冶翊哲嘴角上扬，带出好看的笑，“不要害怕，未来有我，如果有什么事情是你解决不了的，我都会帮你解决。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等，等到你觉得可以说的一天。”

“翊哲……”

“苏心，”公冶翊哲打断她的话，“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爱，我也不知道对我来说，究竟你更重要还是皇位更重要。所以，没有关系，给你给我更多的时间，那样我爱你更深，你也对我信任更深。那时候，即使再难，我们也能一起面对一起克服了。”

温苏心迈步上前一步，靠在公冶翊哲怀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裳，“希望真的有那样的一天，翊哲，希望你真的不会放弃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放弃我，你答应我……”

“好，”公冶翊哲温柔地应了一声，他的手安抚的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弃你的，一切都有我在。”

“翊哲！”温苏心的手益发抓紧了，抓得他的衣裳全是皱褶，一声又一声地唤着他的名字，“翊哲！翊哲！”

公冶翊哲浅浅地吻了下她的额头，“嗯，我在！”

温苏心心里的难过泛滥成灾，她和他是没有未来的，从前没有，以后是更不可能了。知道了不可能，她才发现其实她是这么想要拥有他的。

再多的阴谋和利用，也比知道原来她和他是敌人要好，他和她啊，原来是敌人啊。

“苏心，你也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相信我，”公冶翊哲温柔地道，“你一定要相信，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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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要回一份大礼

闻人云素远远站在一边，看着那一双相拥的两个人，一对璧人，十分相配。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总觉得看到了最深的悲伤和痛苦。

即使什么也不知道，却也看出了他们徒然的挣扎。

闻人云素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后来公冶翊哲温柔地为温苏心擦了眼泪，说了什么一直哄着她。

那样温柔的公冶翊哲，闻人云素从没见过，他的温柔只给了那一个女子。她想，公冶翊哲是真的喜欢温苏心的吧。

不管他曾经是不是因为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伤害过她，不管他曾经是不是有过想要利用她的心，但这一刻的公冶翊哲，一定是喜欢温苏心的。

喜欢一个女人，对一个要江山的男人来说，是一件危险的事情。而爱一个女人，是一件致命的事情。

那么，公冶翊哲会爱上一个女人吗？

答案，闻人云素不知道，也不想去猜，她只是跟着他，一直跟着他就好了。

不久后，便看到温苏心走了。内宫里，光天化日之下，即使有她望风，但终究一个是皇后娘娘，一个是摄政王，身份在那，并不是他们可以顺着心意来的。

看温苏心走远了，闻人云素才慢慢走过去。

公冶翊哲没有回头，望着随风波浪层层漾开的湖面，静静地开口道：“父皇一直非常执着地想对冥狱赶尽杀绝，你知道冥狱究竟想要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闻人云素有些愧疚地道，“我本来并不是冥狱的人，对我们这些外来者，他们从不会告诉我们任何。只有接到命令就去做，不可以过问任何其他的事。而且，我一向也对跟我无关的事不感兴趣，所以，除了知道冥狱很强大以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公冶翊哲手里合着的扇子一下一下敲着栏杆，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声响。他眉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

闻人云素觉得一阵心疼，想了又想，她又道：“我只知道一件事，冥狱是一个时间很长的组织，很多人父子两代都是冥狱的人，那些人对大殷和朝廷有很深的恨。”

“恨吗？”公冶翊哲轻笑了一声，他望着湖面的目光也有淡淡的光彩。

闻人云素看不懂公冶翊哲，这么久了，这个男人在想什么，她一直都看不懂。

突然，公冶翊哲抬脚走了，只是他又忽然顿住脚步，回身看着闻人云素道：“对了，太皇太后这么殷勤地照拂苏心，本王总也是要回一份大礼的。你在天璇宫，照顾好苏心，不要让她卷入纷争里。”

“遵命！”闻人云素立时毕恭毕敬欠身回话。

等她再抬头，公冶翊哲已经走了，唯余下一个伟岸的背影。

目送他离开后，闻人云素抬头望了望天空，大约是要变天了吧，这宫里又会有一场腥风血雨了吧。

而温苏心缓步回了天璇宫，一路上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银杏远远看到金线描凤红衣的皇后娘娘，她远远的款款走来，如一朵红牡丹婀娜迎风，天人之姿。只是等她走近一看，却看到她一双眼睛通红，那是哭过的痕迹。

银杏惊愕地出声：“娘娘？”

温苏心顿住脚步，望着银杏无力地笑了一下。

正如牡丹含露盈盈泪，美得惊艳也美得凄然，美人绝色，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世界都因她而转变。

但在惊艳的同时，也叫银杏瞧了心疼得不行。

“娘娘，发生什么事了？”银杏觉得自己的心都揪在一起了，她从未见过温苏心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些年，无论多难多苦，她都从未像现在这样过。

“为什么，人总是在要失去的时候，才发现另一个人的重要呢？”温苏心轻微的声音落在风里，有些缥缈，有些虚幻。

为什么，到今日，她才发现公冶翊哲对于她是这样重要呢？

那个为她摘了满宫的牡丹给她一场花雨的男子，那个在淮地冒着生命危险救她的男子，那个知道她利用他却还是原谅她的男子，那个一次又一次说喜欢她的男子……

何以，她到今日才发现，他已经为她付出了这么多，而她却从未好好珍惜过？

银杏一时语塞，因为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不敢乱说什么，怕更加刺激到温苏心，便只能担忧地看着温苏心。

温苏心却也不是真的要她的回答，她又启步走了。

银杏看着温苏心的背影，总觉得那个清瘦的背影又柔弱了两分。她很想为她分忧，但是，却无能为力。

他们家小姐啊，已经成为了大殷的皇后娘娘。这个女子，太过聪慧太过强大，自己已经跟不上她的脚步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如果说曾经是为了二少爷才进宫照顾她的，那么现在，她是真的心疼她们家的小姐。即使不懂，但她知道这个女子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如此绝色如此美好的女子，原本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应该捧到她面前任她挥霍才是的。可是啊，可是她却在这深宫里默默地承受着一切，那些自己不懂的一切，是那样沉重的。

这一夜，几乎一夜无眠，温苏心想了很多。

到底，是嘉宁帝他们bi死了她的双亲和哥哥，还有温家满门的人，都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那些人只是想要活着而已，这并没有错，而嘉宁帝和公冶烨胤却不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她对公冶家的恨，越来越强烈。

满门亲人，只剩下她一个了，这世上，她再也没有一个血亲了啊！

冥狱是温家的责任，是温徽寒的责任，她不能不管，也也必须要帮他们。因为冥狱和温徽寒，是温苏心在这世上最后的联系了。

若是他们都不在了，那么，这世上就只剩下瑞孙轻蓝，再也没有温苏心了。

不论是出于对公冶皇家的恨，还是出于为了拖延公冶皇家对付冥狱，公冶翊哲和公冶烨胤都必须要对峙着。只有他们对峙，同室CAO戈，主要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没时间管冥狱，才能为冥狱争取到时间。

若是他们中一个人坐稳了皇位，那么，必然会全力追杀冥狱的人，他们是容不下冥狱的。

温苏心要帮公冶翊哲得到天下，至少他是喜欢她的。他成为大殷的主人，不论是不是会为她放过冥狱，都好过是对冥狱恨得咬牙切齿的公冶烨胤。

而关于冥狱，她不能不查。

那怕只是为了给瑞孙家一个交代，她霸占了瑞孙轻蓝的身份，得到了瑞孙家给瑞孙轻蓝所有的宠爱，甚至将瑞孙怀明都牵扯进来了，她对瑞孙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待得他日，他们发现她不是瑞孙轻蓝，她总是要告诉他们真正的瑞孙轻蓝在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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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温徽寒的心意

为了确保温苏心的安全，闻人云素很多时候都呆在天璇宫。

温苏心也时常碰见她，两人有时候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甚至结伴逛逛御花园也是常有的事。毕竟，两个人都没什么正经事要做。

这一日，两人站在花廊下看花。天上下着小雨，一年秋雨潇潇，秋雨总是容易给人凄然的感觉。在满园薄雾弥漫，被细雨打得翠碧的树叶若隐若现，有别样的美感。

闻人云素望着淅淅沥沥的秋雨，淡淡开口：“你才是皇后，凤印却掌管在李淑妃手里，你都不着急，是不是另有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温苏心淡淡一笑，“这宫里统共也只是我们三个人，一个是左相的人，一个是太皇太后的人，我动了哪个，都吃不消啊。”

“凤印是王爷送给你的，你若是自己不拿回来，大概王爷就要出手帮你讨回来了。”

温苏心回眸看了一眼闻人云素，“其实也不必，”然后她又转头看着秋雨，雨丝飘逸地落下像翩跹起舞，“王爷不出手，皇上也会出手帮我讨回来的。”

闻人云素眸光一凝，骤然回眸看温苏心，“看来，你还是有打算了。”

温苏心笑而不语，她唇边的笑淡淡的，淡得像那园子里薄薄的水雾。

良久后，闻人云素还是盯着温苏心看，必然是要知道温苏心的打算了。

温苏心才笑道：“不是我有打算，而是看皇上相信谁。李家和叶家，皇上都信不过。皇上信的人是我，也就是瑞孙家。凤印不在我手里，皇上比我更着急。”

“你这般玲珑心思，将皇上心里的想法猜得一丝不差，怨不得能得到皇上的信任。”闻人云素微微垂下眼眸，瞧着扫进廊下的秋雨打湿的地面，清幽而寂然，“也怨不得王爷这么看重你……”

“没有人能猜对任何人的想法，不过是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他的目的而已，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会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每个人都会利用身边能利用的一切资源，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过是利弊的分析而已，只要知道在他看来什么是对他有利的什么是对他不利的，也就明白他会做什么了。

而温苏心要做的事情，不过是耐心地等待一个结局而已。因为公冶烨胤比谁都着急，李家和叶家都让他如坐针毡，温苏心只要比公冶烨胤更耐得住xing子就好了。

“皇上待你，也算是一片真诚了，连那样的事他都没同你计较，”闻人云素漫不经心地道，“你就一点也不感动吗？”

“感动，当然感动，”温苏心平淡地道，淡淡的语声里却又分明有轻嘲的意味，“若是我对他一无所用他还这么待我，我自然是感动的。”

温苏心又清淡地笑笑，“可是啊，我于皇上而言，也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用来跟太皇太后作对的棋子，一颗用来威胁王爷的棋子。换言之，我是一颗很有用的棋子。闻人姑娘，你可见过那颗棋子是感谢执棋的人的？”

“我会！”闻人云素眸子忽然一亮，是十分坚定的眼神，甚至带着灼热的温度，“即使我对王爷来说，也是一颗棋子，但，我会永远感谢他。我也感谢自己，感谢我是一个对他有用的人，这样我才能留在他身边。”

她一开始就知晓她是一颗棋子，却始终甘之如饴。

温苏心听出她坚定的语气，轻轻一声叹息，这个女子到底有多爱公冶翊哲呢？公冶翊哲又是为何让她留在他身边的呢？除了利用，便真的没有一点别的情绪了吗？

正这么想着，温苏心忽然听到闻人云素又关切地问道：“那么，你也是这么分析王爷的吗？”

温苏心回首，看到闻人云素正目光湛然地看着自己，十分关心她的答案的样子。

世界上很多事，对闻人云素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她的世界，将那个男子仰望成神，她用毕生将他仰望。

对她来说，跟公冶翊哲无关的事，便是跟她无关的，跟公冶翊哲有关的便是有关的。公冶翊哲，是她跟这世界最后的联系了。

“闻人姑娘，”温苏心看着闻人云素笑了，是那种淡淡里又有哀伤的笑，“我和你是不同，那怕是王爷和你，也是不同的，我们永远都没有办法纯粹地爱一个人。我也好，王爷也好，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们才是同路人。”闻人云素寂然转开了头，她望着秋雨，一双美眸中晕开的凄冷比潇潇秋雨的凄然还浓切。

那样的目光，看得温苏心都不忍心。但温苏心也无从安慰，爱一个人，为他伤心为他开心，旁人劝不了半分。

就在两人沉默间，忽然远处石径上有个人影从薄雾中冲了出来，在秋雨里步履匆匆地走过。即使隔着雨幕，温苏心还是看出来了那人是温徽寒。

温苏心转头对远远站在花廊另一头的银杏使了一个眼色，示意银杏将伞送过去。

银杏立时便拿着伞追了过去，一边提着裙裾追过去，一边喊道：“温大人！温大人！”

追出去一段距离后，温徽寒才听到银杏的喊声，停住脚步回身看银杏，等她追上来。

银杏跑到他身边后，同他说了什么，又指了指这边，温徽寒目光便看了过来。他看到温苏心的时候，目光渐渐软了下来。

见他看过来，温苏心微笑着微微颔首。

在宫里，也不好做得太露馅，所以便也没过多的表示。

温徽寒自然也是了然的，他远远地对温苏心作揖，落落大方行了一个礼，只是抬头的时候一笑。那一笑，他一向冷寒的眼眸竟显得十分清冽，在雨幕里却觉得发光，像是烈日撕裂乌云的灿烂，似深深的夜昙花忽然一现的绚丽。

然后他接了伞，又对银杏略略颌首，才转身走了。

银杏一时都有些不知所措，慌慌忙忙欠身行了一礼，便急急忙忙跑回来了。她一张小脸都通红了，不愧是大殷双绝之一的温公子啊，那样的风采果然是无人能及的。

闻人云素默默地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眼眸里有犹豫的神色，沉吟许久，道：“温徽寒看你的眼神不太对，那不是一个哥哥看一个妹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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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皇后娘娘想谁

“你这是什么意思？”温苏心微微挑了挑眉。

闻人云素不咸不淡地道：“皇后娘娘知道我的意思的，不是吗？”

温苏心摇头笑了，觉得这个说法十分荒谬，“这不可能！他是我哥哥……”

“可是你们之间没有血亲关系，不是吗？”

“……”

“温相为什么用心良苦留下温徽寒，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温徽寒，皇后娘娘说，这都是为了什么呢？是什么原因，让温相这样相信一个跟温家没有血亲关系的外人呢？”

面对闻人云素一步步的bi进，温苏心好看的眉毛慢慢拧紧。

闻人云素笃定地道：“温徽寒喜欢你，而且不是一点点喜欢你。我这一生活着只为喜欢一个人，所以，我很清楚，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的心情是一样的。”

“不！”温苏心下意识就矢口否认。

闻人云素看了一眼温苏心，也不再坚持。点到为止，其实她心里必然是有数了的。

但温苏心始终是不信的，她和温徽寒一道长大的，她一直把温徽寒当做亲哥哥。在她心里，温徽寒和温润初是一样的，没有差别。

今日这事，虽然成为温苏心心里的一个结，但她始终不信。

倒是温苏心慢慢发现，这些日子公冶烨胤来天璇宫似乎来得少了些。倒是常去肖贤妃那了，当然不是去宠幸她的，公冶烨胤毕竟还只十三岁，只据说肖贤妃画得一手好丹青。

公冶烨胤本就忙，剩下有点空的时间基本都在肖贤妃那了。肖贤妃作画，公冶烨胤题词，可谓天作之合。两人又同岁，仿佛寻常人家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天璇宫这边温苏心一笑置之，天玑宫李淑妃那边却是连连杖毙了几个宫人。

这日，李淑妃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说是请安，却是想要太皇太后帮着她些。

玉衡宫里，太皇太后闭着眼依着锦榻，她一只手撑着额际，染了凤仙汁长长的蔻丹指翘起，衬着黛色的细眉，越发显得殷红如血。

李淑妃咬了咬樱唇，戚戚然地道：“皇祖母，皇上从前宠着皇后也就算了，可怎么能宠着肖贤妃呢？那可是左相的人啊！”

“令沁，”太皇太后睁开眼睛看着李淑妃，“你要沉得住气！”

“我怎么沉得住气啊！”李淑妃红了眼睛，“皇后娘娘长得天姿国色，皇上宠着她我也认了，可如今皇上却宠上了肖家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姿色还不如我……”

太皇太后耐着xing子道：“哀家说过，这要看是谁笑到最后，皇上还小，等过几年谁怀上了龙种，第一个诞下皇长子才见分晓。只要你能第一个生下皇长子，自然有哀家给你撑腰。”

李淑妃一双美眸隐隐欲泣，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样子，“皇祖母，我是瞧着皇上根本就不喜欢我，也或者，他根本就不会喜欢李家的女子……”

“令沁！”太皇太后凤眸微微眯了眯，她警告地看了一眼李淑妃，“皇上身上也留着李家的血，李家只能依靠皇上，皇上也只能依靠李家！”

她帮着李淑妃是没错，可亲疏有别，一个是孙子，一个是侄孙女，到底是不一样的。

“嫔妾错了，请皇祖母降罪！”李淑妃慌忙跪下请罪道，又哀哀地抬头看着太皇太后，“嫔妾这都是气糊涂了，说的胡话！”

太皇太后看着李淑妃，又有些心疼，叹息一声，“你也学学天璇宫那位，你看看人家多沉得住气！从前皇上那么宠着她，如今失宠的是她，她都在天璇宫自得其乐。你看，所以个个都说她贤淑。”

“皇祖母！”李淑妃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您知道我讨厌那个女人的，我恨不得她死！您……”

“李令沁！”太皇太后头疼得扶额，“你再这么口无遮拦，小心祸从口出！这话要是让皇上听见了，你这小命还能保得住吗？”

李淑妃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嫔妾……嫔妾也只是跟您说说……”

“有时间跟哀家抱怨，还不如想想怎讨好皇上！”太皇太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皇上要不喜欢你，哀家还能绑着他送到你宫里去不成？”

李淑妃咬了咬樱唇，脸色有些泛白。

“肖贤妃会画画，你不是会吹箫吗？再退一万步来说，你什么都不会，吸引不了皇上，你也要贤淑啊！先安安分分保住你自己，才有机会抓住皇上的心啊！莽莽撞撞，不但得不到皇上的欢心，反而会让他讨厌你！”

“皇祖母教训得是，嫔妾记住了！”李淑妃立时做小伏低，含着泪，我见犹怜。

太皇太后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地道：“令沁，哀家总是为你好，为李家好的。”

“嫔妾明白！”

“行了，你回去吧，哀家会想办法的，让皇上多去你那，但也要你自己能留得住皇上！”

李淑妃立时惊喜地磕头，“谢皇祖母！”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这样的日子，公冶烨胤也是特地抽空开了宫宴。只是如今后宫就三人，这宫宴到底是冷清了一些。

加上还在国丧期间，不适合钟磬丝竹、羽衣霓裳，也不适合大肆庆贺节日。不过是四人陪太皇太后用膳，叫了公冶翊哲作陪。以显示皇上和摄政王和乐融融，并无不合。

温苏心坐在公冶烨胤身边，公冶烨胤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皇后看着脸色有些苍白，可是身体不适？”

温苏心淡淡一笑，“不过是这些日子着了凉，没什么大碍。”

公冶烨胤看一眼站在温苏心身后侍奉的银杏，他眉头皱了皱，“怎么伺候的？”

银杏立时扑通一声跪倒了，兢兢战战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不怪她，”温苏心立时道，“是臣妾自己贪图月色，在外头站了许久，她劝过臣妾好多回了。不是这到了秋天了，想起王建的一首诗，”然后她红唇轻启，念来字字如珠玉声：“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李淑妃抿唇一笑，瞥一眼肖贤妃，“皇后娘娘莫不是想皇上了？”

温苏心落落大方笑了下，“妹妹这是自己想皇上了，却赖在本宫头上！”

“既然皇后娘娘不是想皇上，”李淑妃无辜地眨了眨眼，“那皇后娘娘想的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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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贤妃娘娘得宠

“中秋月圆之夜，忽然想起娘家的人，尤其是本宫那二哥，真是让人头疼。”温苏心无奈地道，说着温苏心望了一眼天上银盘一样的明月，“也觉得白驹过隙，本宫入宫也已经三年了，岁月不待人啊！”

公冶烨胤叹息一声，“这是想家人都想得生病了吗？你若是想家里人了，就让他们进宫来看你，每月恩准他们进宫看你一次，”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肖贤妃和李淑妃，笑道：“你们也一样，免得教人说朕连家人都不让你们见。”

一入宫门深似海，见家人是太过奢侈的事。

所以，听到这话，肖贤妃和李淑妃具是一喜，同温苏心一起异口同声地谢恩道：“谢皇上！”

公冶烨胤将温苏心挽起，带了两分探究道：“前几日月色也不大好，夜里这么黑，你也不怕，胆子不小呀。”

听到这，一旁一直旁观的公冶翊哲扑哧一声笑了，道：“若论胆子，谁能跟贤妃娘娘比啊？当年贤妃娘娘才五岁，跟几个哥哥打赌看谁敢去义庄，结果娘娘几个哥哥倒是都怯场了，唯有娘娘一人孤身去了。肖大人一直说娘娘好胆色，引以为傲。十岁，遇歹人欺凌弱小，娘娘出手教训他们，以一敌十，巾帼不让须眉。”

肖贤妃咯咯一笑，她眉眼间都是欢喜的神色，“那都是小时候年少无知。”

公冶烨胤哈哈大笑，“朕就是喜欢她这xing子，你说普天之下有几个女子有这样的胆色啊？”

闻言，肖贤妃转眼偷偷看了一眼公冶烨胤，又慌慌张张低头，那脸上的胭脂似乎都更红了，像鲜艳的花朵。这个娇俏的样子，唯有动情的女子才会有。

肖贤妃十三岁，正是豆蔻年华，情窦初开之际，喜欢上公冶烨胤，似乎也很正常。

李淑妃眼里不屑的神色一闪而过，肖贤妃虽然会两下子，但是当初那是人家知道这是京兆尹的女儿才不敢对她怎样，否则哪能打得过人家？

温苏心看了，只是淡淡一笑，便托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小口。

只是她却感觉到有一道灼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顺着感觉看去，看到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看她的那目光若有深意。

温苏心将茶盏搁在食案上，食指指腹贴在茶盏上轻轻摩挲着，须臾后，她抬头嫣然一笑，“若论胆色，淑妃妹妹也是女中豪杰啊！”

李淑妃本脸色都有的绷住了，听了这话才又快速弯起眉眼笑了，媚意便晕开了，“皇后娘娘谬赞了，嫔妾一介无知女流，哪里就跟女中豪杰能关联上了？”

“前些日子说到下棋，听人提到一事。当年有棋圣之称的易先生，因为不堪上门挑战之人繁多的苦处，摆下玲珑棋局，说谁破得了棋局才能进入易府见他，可无人能破。妹妹却迎难而上，每天都去观摩，苦思冥想，连着半年去了半年才破了棋局，但却没有要见易先生。易先生十分好奇，上李府拜见妹妹。”

公冶翊哲“啪”的一声合上扇子，接着道：“后来易先生问淑妃娘娘为何破不了棋局，却还是每日风雨无阻前来，好不容易破了为何又不去见他。淑妃娘娘说她不过是为了证明爱下棋之人，不过是想要与人切磋棋艺，并不是为了战胜棋圣，图一个虚名。自此，娘娘和易先生成了忘年之交。如此胆色和气魄，便是男儿也要自愧不如啊！”

肖贤妃看李淑妃的目光都带了崇拜的神色，天真烂漫地道：“姐姐好厉害！”

“那不过是年少意气，却得皇后娘娘和摄政王如此抬爱，嫔妾真是羞得无地自容啊！”李淑妃连连谦辞，只是嘴角有微微的弧度是带了笑意的。

公冶翊哲看了淡淡一笑，当年的事自然是有别的内情。棋局是李淑妃出面破的，却是别人教的。这件事后来被易先生知道了，易先生自此不再跟李家往来。当然，因为是如日中天的李家，寥寥知道的几个人也没敢声张出去。

公冶烨胤凝视着李淑妃，“此事朕到不曾听说，看来今日若不比试一番，是分不出胜负了。宫里不是有个假山，都说进去的人都找不着出来的路，不若就看看谁先能出来吧。”

皇宫里有一处假山，号称迷宫，里头建得七弯八拐。每到夜里更是阴风阵阵，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宫人每每经过那都要加快脚步，不愿多逗留。

公冶翊哲听到游戏，眼睛一亮，颇为有兴趣地道：“赢的人能得到什么奖赏啊？”

“皇叔您就不要参加了，”公冶烨胤回身笑看一眼公冶翊哲，“当年皇爷爷逼着您念书，您不愿意，为了躲这个，谁不知道这皇宫里能躲人的地方，都被你藏遍了。这假山，哪里能难得到您呢？”

“可即使我不参加，几位娘娘总要参加的，这么娇滴滴的美人们，皇上让她们去钻黑漆漆的假山，总也要给些补偿的，否则，如何对得起几位娘娘的花容月貌啊！”

公冶烨胤颇有兴致地看着公冶翊哲，“那皇叔说要奖励什么好呢？”

公冶翊哲拿扇子敲了几下自己的掌心，想了片刻，忽地坏笑一下，“不如就赌皇上第一个临幸的人吧，谁赢了皇上成年后就第一个临幸谁。”

如此赌注是十分荒谬的！皇家颜面何在？

太皇太后立时脸色变了变，只是她目光快速在温苏心和李淑妃之间打了一个转，然后生生忍下了。

若按规矩来，将来公冶烨胤成年了，第一个宠幸的人自然应该是皇后，也就是温苏心。可知道温苏心委身于公冶翊哲后，这就成为太皇太后心里的一根刺。

她是绝对不允许公冶烨胤临幸温苏心的！何况是第一次！

李淑妃和肖贤妃年纪小，听到这个都立时深深低下头，只娇羞得不知所措。

温苏心也是略略低头，埋头喝茶，佯装没听见一样。

公冶烨胤笑了笑，同公冶翊哲对视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那一个对视，两人目光仿佛是没有什么的，又仿佛是交流了什么的。都是城府极深的人，很难让人从眼神上辨出什么来。

“怎么，皇上这是不敢赌吗？”公冶翊哲挑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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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太皇太后偏心

“皇叔真爱说笑，这有什么，”公冶烨胤勾了勾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自然是要赌的，否则皇叔要说朕窝囊呢。”说着他转头看温苏心，“皇后和两位爱妃觉得呢？”

温苏心吃吃一笑，“皇上这是偏心，臣妾从前在瑞孙府都会迷路，天一黑就找不找回来的路，缩在原地都不敢动，每每都要臣妾二哥来寻臣妾。”

“那就要委屈皇后帮朕了，若是说朕连这都不敢，朕可丢不起这个脸。”公冶烨胤笑道，他拍拍温苏心的手，“你今日帮朕，改天朕必有重赏！”

“赌自然是要赌的，只是臣妾若是输了，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公冶烨胤大笑一声，“自然不会，你就是最后一个，朕也在意料之中。不过你们也放心，你们既然去了，朕自然也是要去的，怎么能只让你们三个女子去呢？那样皇叔又要笑话朕了。”

“皇上真是怜香惜玉啊！只是皇上自己要陪着几位娘娘同甘共苦，倒是赖在我头上了。”公冶翊哲笑了几声。

公冶烨胤含笑看一眼公冶翊哲，不再管他，对守卫在一边的瑞孙怀靖道：“去安排。”

如今跟在公冶烨胤身边的人，是瑞孙怀靖。他一日日得公冶烨胤信任，被公冶烨胤委以重任。人们都感叹左右金吾卫的大将军一职，似乎也迟早要落在瑞孙家了。

“遵旨！”

皇上要玩，自然没人敢说不要。于是在公冶烨胤的一声令下下，侍卫先行去假山那边了。侍卫先进去查了一遍，确认全部稳妥后，才退出守在两边洞口。

瑞孙怀靖亲自来复命，“启禀皇上，微臣已经派人搜索过了，一切正常，沿途锋利的石头也清理掉了。”

“那走吧，今日就来朕来看看，你们三人到底谁胆色和走迷宫的本事最好。”公冶烨胤起身的时候，是亲自挽着肖贤妃的，更是默默握了一下她的手。

肖贤妃眉眼低垂，嘴角含笑，是那种怎么也忍不住的欢喜的笑。看着那两人十指相扣，有默契地相视一笑。公冶烨胤的笑有宠溺，有欢喜，乃至目光闪亮，是惊喜的神色。

那边公冶烨胤携手肖贤妃一走，自然李淑妃也飞快跟了上去。

只有温苏心在原地静立了片刻，温苏心看着公冶烨胤那个笑，一时觉得有些恍惚。

一早她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的，有一日，公冶烨胤终究是会遇到和他年纪相仿的女子，然后喜欢上她，和她如胶似漆。

而这一天，来得这样快，他才十三岁，远比她预想的要快。而温苏心想要的一切，却都还没到手。

等回过神来，那几个人都不见了踪迹了。看他们都过去了，温苏心也只得默默跟着上去。

只是没走几步，银杏却是紧紧跟在她后面，十分担心地看着温苏心，结结巴巴地道：“娘娘，你身子不好……昨儿还发烧……您打小就迷路，就算皇上帮您您也赢不了……那里头阴沉得很，您还是别再受凉了……”

“皇上说了，本宫怎么能不去呢？就是输也是要去的。”温苏心温婉地道。

她们已经走出一点距离，说话声音也小，但却还是能听到的。

太皇太后听了眸子一亮，忽地开口，“皇后！”

“臣妾在！”温苏心立时回身回话。

“你身子不好，不要逞强，”太皇太后关心地道，“就让他们小孩子去胡闹吧，你一向懂事，不要跟他们一般这么胡闹。”

温苏心一阵犹豫，“可是皇上……”

太皇太后对温苏心招招手，“没事，你过来跟哀家说说话，皇上那自有哀家替你兜着。你们年轻人，不懂照顾自己，怎么能随便逞强呢？身子要紧。”

温苏心这才屈膝行礼，温和地笑道：“臣妾谢皇祖母关心。”

于是，温苏心便又退了回来。在太皇太后身边坐下，太皇太后和蔼地拉着温苏心的手，两人便说着话。

不远处，闻人云素默默潜在假山后，她看公冶翊哲一直在一边看着，他目光里沉淀了温柔，皎洁的月色交相辉映，十分好看。

被爱的人大抵都会发光，吸引着爱的人飞蛾扑火。

那三个人就坐在那叙话，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有说有笑，和乐融融的样子。

等了约莫一刻钟，第一个出来的是公冶烨胤。

他看到温苏心一惊，旋即笑了，“皇后这是深藏不露啊！还说肯定是最后一个，却比朕还早。朕虽然不像皇叔那样熟悉，却是从前去过的，没想到还输给了皇后。”

“臣妾那有这个本事啊？是臣妾身子不适，蒙太皇太后垂怜，让臣妾在此休息，没去。”温苏心感激地看一眼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拍拍温苏心的手，又抬头看公冶烨胤，笑容可掬地道：“皇后身子不适，那假山里头阴冷得很，哪里是她能去的呢？”

公冶烨胤认同地点了下头，一边坐下一边道：“是朕考虑不周，你身子不适，是不该去的。”

公冶翊哲举杯抿了一口，那一家子的言笑晏晏他似乎没有看见一般，只嘴角勾着一点浅笑的弧度。

第二个出来的是李淑妃，她似乎受到了惊吓，但强自保持着镇定，明明手都在发抖，脸上却是无懈可击的笑容。

那假山里头乌漆漆的，她一个大家闺秀，从小捧在手里被宠大的，人生头一次一个人去这样的地方，难免是会紧张害怕的。

只是她在看到温苏心的时候，那笑有一瞬间的凝结，也只是一瞬间，便又立时笑靥如花，“皇后娘娘真是厉害，竟然第一个就走了出来。”

“妹妹误会了，”温苏心瞥一眼公冶烨胤，咯咯笑了。

几个人见李淑妃和公冶烨胤的说辞几乎如出一辙，不禁一起笑了，李淑妃有些茫然地看看众人。

温苏心便温和地道，“太皇太后担心本宫身子，所以让本宫在这休息呢，没去，是妹妹赢了。”

李淑妃愣了愣，才笑了，“嫔妾还以为贤妃妹妹必然是我们三人里的第一个，毕竟肖大人可是”

“看来是淑妃赢了。”公冶烨胤转头看了下瑞孙怀靖，“派人去寻贤妃回来。”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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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贤妃娘娘出事

一个内侍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脚步踉跄，一连摔倒好几次，又哆哆嗦嗦爬了起来，边跑边喊，声音抖得厉害，“皇上！皇上！”

公冶烨胤眉头皱了皱，而太皇太后已经脸都黑了，她怒然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像话吗！？”

那内侍跑到公冶烨胤面前，“咚”的一声跪倒，脸色青白如鬼，“皇上，贤妃娘娘……贤妃娘娘……”

“贤妃怎么了？？”公冶烨胤倏然站了起来，龙颜大怒，他厉声追问道：“贤妃在哪？她人呢？”

“在假山里……假山里……发现了贤妃娘娘的尸体……”

满座的人全都惊了惊，目光齐刷刷盯着那内侍，个个都睁大了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温苏心心里一震，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公冶烨胤。

公冶烨胤身子晃了晃，“嘭”一声，他手猛地撑在了食案上，食案都晃了晃，他撑在食案上的手因为用力关节显得很苍白。他紧咬牙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内侍，一字一字地道：“你说什么？”

“贤妃娘娘死了……”内侍带着哭音道。

在内侍这样的重复下，在座的人才跟着回过神来，全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旋即都忧心忡忡地看着公冶烨胤。

唯有太皇太后和李淑妃两人眼眸快速对视了下，李淑妃眉眼间仿佛有笑意。

公冶烨胤突地颓然跌坐了回去，伏在案上的手抖得厉害，连一旁的酒杯都跟着颤抖。

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震怒中的皇上飞来无妄之灾。

“她现在在哪？”公冶烨胤艰难地问道。

“瑞孙将军守在那，不让任何人动娘娘……”

公冶烨胤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大步跨了出去，只是又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温苏心赶忙扶了一下，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他眼眸深沉得像墨玉，有最深的哀痛，也有隐隐的奇异的亮色，温苏心看不清看不懂。

他拂开了温苏心的手，自己身子一挺，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

所有人都急急忙忙跟了上去，只有温苏心在原地怔了怔。她望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唇角扯了扯，牵出的弧度似笑非笑。

“娘娘……”银杏有些不忍心轻声喊道。

温苏心收回了那只手藏在了袖子里，娉娉婷婷而立，神色从容，怡然自若，“走吧，出了这样的事，总不能不去”

话语一落，她启步迤骊地跟了上去。

银杏叹息一声，也跟了上去，看着温苏心的背影心发痛，都说君心莫测啊！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假山那被侍卫团团围着，里三层外三层，闲杂人等一概不让进。所有人神色都十分冷厉肃然，因为死的人是皇上十分宠爱的贤妃，是京兆尹的女儿，左相的人。

温苏心看着这仗势，心里也明白，大抵宫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息，要等查明情况再看。

瑞孙怀靖迎面走了出来，看到温苏心松了一口气，先是给温苏心行礼，然后才问道：“听说娘娘没进去？”

所有人在经历后才会变得成熟吧，瑞孙怀靖曾经是个纨绔子弟，如今一身铠甲在身显得十分威赫。他一言一行都十分有模有样，全然没有半点荒唐的痕迹。

即使他依旧眉目含情，一双丹凤眼不笑都像是带了三分笑，但，越来越有沉稳的样子。他和瑞孙怀明越来越像了，都成为稳重可靠的男子了。

而温苏心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是每次见这个二哥，都觉得他越来越不一样了。

“嗯，”温苏心点头，然后看瑞孙怀靖释然的样子，“怎么了？有什么异常吗？”

“没什么，”瑞孙怀靖微微左右看了下，欠了欠身，“微臣还要去查情况，微臣告退！”

不是说话的时候，温苏心便颌首，然后也抬步进去了。

假山洞里一路上都是侍卫，五步一人，侍卫都擎着火把，将假山洞照耀得一片火红。在宫人的引路下，温苏心和银杏七弯八拐地走了许久。

一路上只有脚步声，一声声在每个人心里回响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很多人围成一个圈，公冶烨胤和肖贤妃被他们团团围住。侍卫看到温苏心，他们退开一条路。

温苏心看到公冶烨胤紧紧抱着肖贤妃，他的手轻轻抚摸着肖贤妃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三月拂过嫩柳的轻风。

“阿芜，你和朕说好了的，你说你喜欢朕，你说了将来给朕生好多小公主的，你说你喜欢公主，你说你不想生皇子，不要卷进天家帝位之争的……”公冶烨胤闭了闭目，一行泪水就流淌而下，“朕也答应了你的，宠着我们的小公主，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

太皇太后心疼地看着公冶烨胤，她翘着成兰花指的寇丹指搭在公冶烨胤肩膀上，轻轻地道：“皇上，人死不能复生，皇上节哀顺变……”

公冶烨胤充耳不闻，他越发抱紧了肖贤妃，“你说你第一次看见朕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朕，朕抱着你的时候你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你说不是你爹的意思，是你想要嫁给朕，你喜欢朕，很喜欢！可阿芜，你这么喜欢朕，又怎么舍得丢下朕呢？”

李淑妃看着公冶烨胤，她眼神慢慢变得冰冷，然后低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眼里的冷。

“阿芜，我们说好一起长大，一起老去，谁也不让谁孤单的，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阿芜，你骗朕！”

他温柔得像是在哄刚出生的婴儿，字字含情，句句悲痛，不少人都别开了脸。公冶烨胤沉痛的眼神也让人心痛，自古帝王多情最是苦。

“阿芜……阿芜……”公冶烨胤一声又一声唤着肖贤妃，眼泪也一颗一颗落在肖贤妃的脸上，“阿芜……不要这样……阿芜……”

公冶烨胤的眼泪顺着肖贤妃的脸颊滑下，就像是肖贤妃哭了，可肖贤妃实际上嘴角是含着点笑意的。那笑，旖旎而缱绻，是沉迷于深情里的女子的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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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何为帝王之爱

温苏心觉得心发疼，也发冷。

不知道是为了这个豆蔻花样而夭的少女，还是为了这凉薄的世间。

入宫三年，头一次看到素日朝夕相处的人，莫名其妙说没就没了。纵使还不明真相，但必然是因为牵涉在这后宫内得了隆宠才遭的殃。

而公冶烨胤和她说好的永远相伴，似乎已经走得太远了。这世上，到底有什么是能真的永恒的呢？

假山洞里幽冷幽冷的，温苏心不觉打了一个寒战。

银杏担心地看了一眼温苏心，但见她神色肃然，是这样的场合下应该有的表情。但银杏却能感觉得出这并不是温苏心内心真实的表情，于是银杏默默低下了头，暗暗咬了咬嘴唇。

公冶烨胤抬起肖贤妃的手，握住她的手，只是那一瞬间，却有什么从她手里掉落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去看，然后看到是一块玉佩，静静躺在石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玉佩正落在公冶烨胤面前，公冶烨胤伸手捡了起来，然后看了一眼，他抬头看温苏心，目光冰冷得可怕，“朕记得这玉佩是朕赏你的。”

温苏心定睛一看，那玉佩刻的是牡丹，玉是翠绿的，像是一朵盛开的绿牡丹。寻常百姓家来说，自然是价值连城了，只是在一堆公冶烨胤赏她的东西里，并不算稀罕物。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雕刻这玉佩的大师已经不在这世上了，物以稀为贵，倒也算是独一无二的珍品了。

只是这玉佩是温苏心时常把玩的东西之一，所以，大家看着都眼熟，都能第一时间想起来是她的东西。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丢了。公冶烨胤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少一块玉佩，找不到也就罢了。

温苏心目光从玉佩上移开，再投注在公冶烨胤脸上，看到了他眼眸里极致的冷意，来自灵魂深处的冷啊。

即使是她刚进宫的时候，他都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温苏心缓缓跪下，叩拜在地，“这玉佩确然是臣妾的，不过被臣妾丢了，后来一直找不到，就也没再去管了。”

“丢了？”公冶烨胤冷哼了一下，冷凉地道：“所以，你是不知道这玉佩到底是谁落在这了？”

“臣妾确然不知！请皇上明鉴！”

温苏心心里全是苦涩的味道，她终究是输了吗？

公冶烨胤在知道她委身给公冶翊哲后，这样的奇耻大辱，他怪公冶翊哲，也怨她吧。也是，这样的事，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而在这个时候，肖贤妃对他真情真意的喜欢，让公冶烨胤动了心了吧。

“好一个不知道！”公冶烨胤咬着牙关恨道。

眼看这就要怪罪在温苏心头上了，银杏看了十分着急，她跟着扑通一声跪下，急急地辩解道：“皇上，娘娘根本没有进来过，太皇太后和摄政王都可以作证的，贤妃娘娘的事不可能跟皇后娘娘有关的！”

公冶烨胤瞥一眼银杏，“瑞孙轻蓝，朕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的人慌什么？莫不是做贼心虚？”

“奴婢……奴婢……”银杏急了，只是一急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奴婢不是……奴婢……”

温苏心伸手按了按银杏的手，然后平静地道：“请皇上息怒！臣妾管教无方，回去定然好好管教这些奴才。”

银杏的手感觉到温苏心纤手传来的温度，心里倒是镇静了下来，看她这样冷静一下子也安心了不少。只是，同时也觉得心酸。

帝王的恩宠，原来真是这样凉薄的，红颜未老恩先断。

公冶烨胤目光在温苏心和李淑妃身上来回扫了一下，“在一切没有查明之前，你们两个回自己宫里呆着，哪都不许去，谁都不许见！”

这么一来，就是把她们两个当做疑犯了。

李淑妃细眉一凝，眼里就有怒色了，只是她将将要开口，但被太皇太后一个警告的眼神给拦住了。

这边温苏心已经回话道：“臣妾遵旨！”

李淑妃看一眼温顺的温苏心，这才跟着委委屈屈地道：“嫔妾遵旨！”

公冶烨胤小心地抱起肖贤妃，将她护在怀里，大步走了，一眼也没再看温苏心她们，温柔地道：“阿芜，这里太冷了，朕带你回家……”

公冶烨胤一走，立时大部分守卫也都跟着走了。

太皇太后看一眼跪着的温苏心，她眼睛微微眯了眯，然后也走了。李淑妃自然而然搀着太皇太后，一道走了。

一瞬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温苏心和银杏跪着，还有那些守在假山洞里的侍卫，他们举着火把面无表情地站着，像是石头人一样。

银杏心疼地看着温苏心的背影，看她还是那么跪着，在黄色的火光下纤弱的背影楚楚可怜。她膝行两步靠近温苏心，低低地出声：“娘娘……”

“嗯……”温苏心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追随着公冶烨胤远去的方向去了。

银杏起身，然后伸手去扶温苏心，小心翼翼地道：“娘娘，先回去吧！回头再找国舅爷商量下，不会有事的。”

温苏心点了点头，让银杏扶着她起来了，然后两人启步走了。

有几个侍卫便跟了上来，自然是遵守公冶烨胤的旨意，“送”皇后娘娘回宫的。

两个人走了几步，才看到拐弯处有个人靠在一边的石壁上，握着牡丹扇，闲闲地操着手。他的目光却是直直地落在温苏心的脸上，目光灼灼的。

银杏立时行礼：“参见摄政王！”

侍卫看到公冶翊哲一惊，全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摄政王！”

“免礼吧。”公冶翊哲不咸不淡地道。

然后公冶翊哲转身走了，温苏心就跟着他。

一行人走出假山，公冶翊哲看了眼温苏心身后的侍卫，那几个侍卫目光都是一紧，然后便退开了一些。

银杏也退开一些，让他们两个方便讲话。

公冶翊哲和温苏心并肩两人走了几步，边走边聊。

“这件事，我会解决的，”公冶翊哲淡淡地开口，“你既然身子不适，就当这几日是养身子吧。不要多想，也不要着急，都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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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李淑妃来求救

温苏心虚弱地笑了下，“瑞孙家的人，你帮着照拂一下，切不能让他们出事。皇上原先宠着我，所以瑞孙家的人早成了大家的眼中钉，只怕他们现在看到皇上不喜欢我了，要落井下石。”

公冶翊哲慎重地点了下头，“我保证，瑞孙家的每个人都会好好的。你把他们当家人，我也是把他们当家人。”

温苏心感激地看了一眼公冶翊哲，看到他嘴边噙着淡淡的笑。

那笑，如此皎洁而安然，让温苏心有些冷了的心也开始转暖，一瞬间竟然觉得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想，就等着他的安排。

“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我会变得越来越依赖你，我会慢慢失去独立的能力，这样不好。”温苏心笑道。

“没什么不好的，你什么都不必想，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公冶翊哲含笑看着温苏心，带着宠溺带着浓情，“只有这样，你才会明白，我是值得你依靠的。即使在这皇家的勾心斗角里，我公冶翊哲也是值得你依靠的，我是靠得住的。”

温苏心嘴角弯了弯，带出今晚第一抹真诚的笑来，“好，以后，我什么都靠你。”

“嗯！”

两个人相视而笑，美好得像是天上的月亮都在笑了。

在你和你爱的人心的距离最近的时候，你会觉得世界都是温暖的，你会觉得当下所有的困难都不再可怕，有无穷的力量。

爱情是一件神奇的事情，能让你内心荒芜的世界一下子开满了绝美的花，一泻千里的美。温暖，幸福，这么奢侈的东西，原来只要对方一句话就能得到。

但也是经过这一天的事，温苏心才发现，她真的只能依靠公冶翊哲和公冶烨胤。没有了他们，她其实什么都没有。一个人手里没有能保住自己的筹码，是很没安全感的一件事。

就像公冶烨胤，说不信任她就不信任她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一切好像并不应该是这样的。但要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温苏心却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温苏心被软禁了，因为她还在生病，所以沈离风也会来给她诊脉，时常带来消息。

肖贤妃死于中毒，这种毒十分罕见，或者说从没见过。几个太医看了都没诊断出来，还是请沈离风出手，才查出来的。

这毒其中一味药来自西边，是莫衡雪山上独产的雪莲，有奇异的香味。宫里的太医，只有沈离风早年去过莫衡山见过，知这雪莲的药xing和气味。

而那个地方，十分险峻，几乎没人能爬上去。最重要的是莫衡山所在地并州的刺史，是外戚太皇太后的一个侄子，是李淑妃的叔父。

一查之下，发现一个月前李刺史确实摘了这种雪莲寄运回京，并且有一朵雪莲更是用冰车运回来，送进宫献给了李淑妃。

在一步步的调查下，就这样牵扯出了李淑妃。

本生那晚，假山里除了公冶烨胤，就只有李淑妃了。

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经过重重审讯，审出李淑妃身边的一个宫女供出是李淑妃下手的。说因为李淑妃嫉妒肖贤妃，所以趁机毒杀了肖贤妃，想嫁祸给温苏心。但是李淑妃没想到，那晚温苏心却没进入假山，使得这嫁祸露了马脚。

以最近李淑妃的表现和当晚的情况来说，这一切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但，李淑妃始终不承认。

温苏心听着这些事，一直都是神色淡淡的。

沈离风看了她一眼，她也只是依着美人靠坐着，仿佛一座玉雕一般，美好而空灵，那双眼睛透出悠远来，思绪似乎已经飘到了遥远的地方。

“娘娘？”沈离风轻轻喊了一声。

“嗯？”温苏心回眸，看到沈离风在看她，便笑了笑，“怎么了？”

沈离风轻轻叹息一声，“娘娘是在想什么呢？”

温苏心拢了拢袖子，“也没什么，只是想着又是一年冬天了，仁康孝皇帝就是在这样的季节驾崩的。”

“娘娘怎么忽然想起仁康孝皇帝了？”

“我近来总是想起他，想起他临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还有，”温苏心顿了下，“他在临终的时候的那个笑，我始终不明白。”

看着温苏心凝重的表情，沈离风有片刻的沉吟，“有什么不对吗？”

温苏心微微摇了摇头，有些茫然地道：“我说不清楚，但那个笑，在那样的时刻，是不对的。怎么说呢，太过安心，也太过释然，像是结束了一场苦难的修行。”

沈离风安慰道：“娘娘最近太累了，太操心皇上了，所以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

“也许是吧。”温苏心淡淡一笑。

后来沈离风走后，温苏心一个人去了外头赏月。

自从知道温家的事以后，温苏心一直都很喜欢赏月，看着天上的月亮高高悬于天际，总觉得看着月亮能离温家那些人近一点。

那些无辜而亡的人，如今在哪呢？他们心里的悲伤和痛苦是不是有人能听他们述说呢？

每当想着这些的时候，温苏心就觉得自己的心是可以变得更加冷硬的。

无论身边的人是真爱她还是假的，她都可以不在乎，她要做的是保住剩下的温家的人，保住冥狱的人，保住瑞孙家的人。

死去的人她已经没有办法拯救，但活着的人，她却必然要救他们，一定要让他们好好活下去！为了这些活着的人，即使是复仇她都能暂时放在一边。

温苏心正依着美人靠在亭子里赏月，银杏却忽然匆匆忙忙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穿了一件斗篷，帽子遮住了她的脸，但看身形婀娜，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子。

两人走到温苏心面前，那穿着斗篷的女子自己将斗篷帽子一掀，露出了李淑妃妩媚的脸，只是一脸憔悴和紧张。

她看到温苏心立时跪了下去，哀哀地扯住了温苏心的裙摆，“皇后娘娘救我！救我！贤妃不是我杀的，不关我的事！”

“你，”温苏心一怔，“你应该告诉皇祖母……”

李淑妃急急地道：“她不信我！连她都不信我！说那晚只有我在，除了我没别人了，而且所有证据都证明是我做的。但不是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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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嫁祸给李淑妃

温苏心略一犹豫，“可是……”

李淑妃以额触地，一个劲嘭嘭磕头，“皇后娘娘！求您了！现在所有人都不信我，但真不是我做的！求您一定要救我啊！我知道我不该越矩掌管凤印，我知道不该在皇祖母那说你不好，我都知道我错了，求您救我……”

银杏在一边瞧着都不忍心地别开了脸。

昔日那样媚意入骨的美艳女子，是这大殷的淑妃娘娘，是后宫凤印的执掌者，是李家的掌上明珠，如今，却要向自己的仇人求救。

温苏心苦笑了一下，“你说这事不是你做的，但是，这事，本宫也不知道，跟本宫也一点关系也没有。”

李淑妃猛地抬头看温苏心，眼睛里全是不相信，美眸盈盈含泪，叫人看了都心酸。

“本宫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温苏心叹息一声，“你也看到了皇上最近对本宫的态度，如今贤妃正是隆宠的时候，她有个意外人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本宫，本宫再傻也不会对贤妃下手。”

“不是你……”李淑妃美眸慢慢睁大，“那是谁？”她眸子里慢慢现出惊恐来，“难道是鬼吗？”

温苏心认真地看着李淑妃，秀眉微微拧了下。

那日，是公冶烨胤临时起意的，是瑞孙怀靖亲自带人搜的，假山里不可能有别的人在的。所以说，在假山里头，真的只有他们三个人。

公冶烨胤是不可能对肖贤妃下手的，那么，如果不是李淑妃，究竟是谁呢？

“皇后娘娘！真的不是我……”李淑妃膝行两步，翘首可怜巴巴地仰望着温苏心，“不是我……我发誓……我其实胆子不大，进去后看着黑漆漆一片我都吓坏了，当时只是着急怎么找到路出来，根本就没有看到贤妃……皇后娘娘……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温苏心看着芳华正好的少女，一时觉得心软不已。

李淑妃虽然时时盼着她死，但终究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让温苏心不能不觉得心软。

“皇后娘娘，只要您这次救我，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我再也不会跟您争皇上了……”李淑妃泪水吧嗒吧嗒掉下来，“娘娘……救我……我是无辜的……”

“如今本宫也还在被软禁中，本宫只能尽力试试，待会就让人去请示，希望皇上愿意见本宫。”温苏心一边如是说道，一边扶起李淑妃。

李淑妃含泪点头，“只要娘娘愿意救我，皇上一定会重查此案的，皇上一直都很疼爱娘娘的。”

温苏心只剩下苦笑，李淑妃这是病急乱投医，将她当做了救命稻草。可如今公冶烨胤对她的态度，真是什么都不好说啊。

但这些话，如今跟李淑妃说是没用的，所以，温苏心也不再多说什么。

李淑妃连连感激地点头，“娘娘您是好人，连皇祖母都不信我，只有您愿意信我……”

说着，她眼泪又落了下来。

温苏心一再安慰李淑妃，再将她送走。

李淑妃是悄悄来的，自然走也是悄悄走的。

她走后，温苏心默默立了一会，忽然道：“银杏，你既然带了淑妃来见我，必然是有原因的吧。”

银杏犹豫了下，才道：“有件事奴婢一直觉得很奇怪，天璇宫里的东西不大可能丢的。尤其是娘娘您喜欢的东西，奴婢都是一直很小心收着的。那玉佩，若说有人能拿到，必然是常来天璇宫的人，而且身份不低。”

言下之意，似乎已经明朗了。

能在天璇宫出入自如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公冶烨胤，一个是公冶翊哲。还有一个能来去自如的人，是闻人云素。

想起之前闻人云素跟她说的话，说若是温苏心不拿回凤印，公冶翊哲就要代她拿回来了。那么，这件事，是不是跟公冶翊哲有关呢？

“皇上现在在御书房吧？你去找程公公，让他去跟皇上请示下，看能不能让皇上见见本宫。”温苏心道，“如果皇上不见，去找二哥，让他来见本宫。”

“是！”

银杏便按温苏心说的去做了，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银杏才回来复命。

她愧疚地看着温苏心，“程公公说皇上一早就吩咐了不见任何人，而且，将军一早就守在里头，陪着皇上，程公公也不能去通报。”

温苏心眸子转了下，略有讶异的神色，片刻后，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温苏心求见公冶烨胤，但公冶烨胤不见她，这个时候，她要见公冶翊哲也不大可能。正在温苏心觉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却忽然听到消息说李淑妃自缢了。

但温苏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了下来，冷得彻骨。

昨夜李淑妃还来跟她求救，今日却自缢了，这不可能的。

所以，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李淑妃是被赐死的。

温苏心查了下，也发现左相和京兆尹今早入宫了。所以，很有可能，这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件事是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要想瞒着所有人是不可能的。所以京兆尹和左相自然也都得到了消息的，自然是要求追查到底的。

查来查去，都是李淑妃的事。

这样的结果，似乎一点意外也没有。

这日晚上，温苏心才见到了瑞孙怀靖。

瑞孙怀靖看到温苏心就是一声叹息，“淑妃一向将你当做眼中钉，你又何苦这样为她操心呢？”

“淑妃可能是无辜的，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温苏心温声道，“二哥，你就告诉我真相吧。虽然说皇家很多时候没有真相，但，这样一个美人死去，总是叫人叹息的。”

“王爷说我肯定拧不过你，可见是真的。”瑞孙怀靖无奈地笑了下。

“王爷？”

瑞孙怀靖点了点头，“玉佩是王爷给我的，说我将来可能用得到。我虽然不明白，但他一直都是老狐狸，所以我也就一直都随身带着。”

温苏心眉一下子就凝在了一起。

“那天去搜查，看到贤妃的尸体，我当时立马检查是不是有关你的蛛丝马迹。”瑞孙怀靖语声里带了怅然，“可是，我却忽然想起王爷说的话。我想了想，将你的玉佩悄悄放在了贤妃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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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究竟谁是凶手

“二哥？”温苏心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瑞孙怀靖淡淡一笑，“我那时候只知道不可能是你，我相信你。但以当时的情况来判断，不是你就是淑妃，总要有一个人承担这个罪名的，我能想到的只是保全你。”

若是现场没有任何线索，自然一切都扑朔迷离。但是，若是现场有一个人的物什，在这样的情况下，其实反而会指向另外一个人。

因为，在天璇宫失踪的东西，出现在现场，必然会去查这玉佩到底去了那。而既然公冶翊哲敢将这玉佩给瑞孙怀靖，便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所以怎么看都像是嫁祸。

瑞孙怀靖转头看向了落在地上的月色，嘴边看着一点轻笑，“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应该，如果不是淑妃做的，那我就是在嫁祸她，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温苏心一阵心酸，“二哥……”

虽然瑞孙怀靖是个纨绔子弟，但却也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竟然为了她的安全去做这样的一件事，实在是超出了温苏心的预想。

“二妹，”瑞孙怀靖回眸笑看着温苏心，“你好好的，就是我唯一的心愿。我不管这世界怎么变，我不管这宫里是怎样的肮脏，但，对我来说，我只要我的妹妹好好的。”

“二哥，如果我不是你妹妹，是不是你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温苏心凝气问道。

瑞孙怀靖哈哈一笑，眄视一眼她，“那是当然啊！你要不是我妹妹，我会理你吗？我是谁啊，我是瑞孙怀靖，我只会护短。”

温苏心也跟着笑了，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嘴角有多么僵硬。

“但你是我妹妹，血缘之亲，是一辈子的事，”瑞孙怀靖眉目都带了温柔和宠溺，“二妹，如果可以，多希望你从没有如入宫，那样我能一辈子宠着你，护着你，而现在……”

他的眼神里带着笑意，但有不知名的哀伤，就像晨雾弥漫着丛林。

温苏心伸手握住了瑞孙怀靖的手，她笑了，她唇边浅浅的笑意若月华一样美好，“二哥，有你这样的哥哥，我觉得很幸福，真的，有这样的家人，我觉得很幸福。”

“傻丫头！”瑞孙怀靖笑笑，“你在宫里，一步踏错，就是满盘皆输，所以，即使拼尽我瑞孙家一切，也绝不能让你输。大哥也是这个意思，他说从前让你无依无靠，今后我们一家人必然要团结一心，叫那些想伤害我们瑞孙家的人都付出沉重的代价。”

即使她不想将瑞孙家牵扯进来，但一切都晚了，瑞孙家，早就已经牵扯在内。在她以瑞孙轻蓝的身份进宫的那一天起，一切早就注定会有今日的局面。

“说到大哥，二哥，”温苏心凝视着瑞孙怀靖，“告诉大哥，我想见一个人，请他安排一下。”

“见谁？”

“你只要这样跟他说，他就知道了。”

瑞孙怀靖眸光一凝，然后笑了，“好。”

他没有再问什么，因为他知晓，有些事，他们不会告诉他的

温苏心是愧疚，但，她也没有办法。魏公公牵扯到的人和事，都太重要，越是重要越是危险。瑞孙家两个哥哥，她已经拖瑞孙怀明下水，不能让瑞孙怀靖再牵扯得太深。

所以，她故意忽视了瑞孙怀靖眼里的那一切。

肖贤妃的事最后昭告天下，说中秋月圆之夜，帝携贤妃于假山旁赏月，但贤妃不慎叫毒蛇咬伤，中毒而亡。

过了几日，李淑妃暴病而亡。

纵使不能从这两件事上直接联系起来，但当人们看到李家和肖家的剑拔弩张之后，也就了然了。事情转折起伏如何无人知晓，但肖贤妃死于李淑妃之手，然后李淑妃为此付出了代价，不过是这样而已。

人人都知肖贤妃是公冶烨胤的心头好，所以也都很担心李家，但也有人觉得李家毕竟是外戚，不至于会让公冶烨胤为了一个女人而自毁城墙。

公冶烨胤亲自为肖贤妃写了祭文，言辞情深一片，将痛苦和情深表达得淋漓尽致，使人倍感沉痛，多少女子看了泪落纷纷。

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少女，在最美好的年华走进那个少年皇帝的心，成为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的心上人，然后死在他最喜爱她的最美好年华。

生得绚烂，死得华美。

一个女子这样的一生，纵使短短十三年，却也成为大殷所有女子羡慕的对象。

肖贤妃的死，似乎对公冶烨胤打击很大。很长一段时间，公冶烨胤都有些闷闷不乐，即使在朝廷上上朝，有时候也会偶尔走神，眉目幽远，心仿佛去了遥远的地方。

一时间，肖贤妃成为了大殷最传奇的女子。

肖家一跃成为了公冶烨胤最宠信的另一个门楣，几乎已经与瑞孙家并驾齐驱。

除了肖家，所有人都将这一切沉淀在心底，一字不提。因为，无论是肖家作为皇帝的外戚，还是李家作为太皇太后的外戚，都是不能动摇的。

肖家和李家，成为了死敌。

在这样的局面里，温苏心却很清楚，这并不是真相。

先不说李淑妃是凶手这件事还有诸多疑点，即使李淑妃是真正的凶手，李淑妃的死，也太过快速而绝对。以李家的势力，断不会让李淑妃输得这样一败涂地。

到底是证据太过确凿，才让太皇太后都认定李淑妃是凶手，还是另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使得太皇太后也不得不选择放弃李淑妃？

以及，究竟是李淑妃是凶手，还是凶手另有其人？

这一切，都还是谜点，而温苏心必须要知道这一切，她不允许她什么都不清楚。在这后宫里，什么都不清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因为朋友和敌人，只关利益。

所以，温苏心去找了公冶翊哲。

公冶翊哲正依着廊柱立着，团龙袍袍裾随风轻浮，贵气天成的男子像是会发光一样。他抬头看到她便笑了，一笑冬天的寒冷都融化了，美好得像是最绚烂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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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扭转偏离的心

温苏心缓步走向他，看着这个笑意暖暖的男子，有瞬间的恍惚。

“翊哲，是你为了救我，所以嫁祸给李淑妃的吗？”温苏心盯着公冶翊哲问道。

“苏心，这件事，不是我嫁祸给李淑妃，而是这些证据都是在的。”

“所以说，真是李淑妃做的吗？”

公冶翊哲看一眼温苏心，“李淑妃前几天大怒下，杖责了几个人，大家都知道她是嫉妒贤妃。从前，她嫉妒你，现在，她嫉妒贤妃，从贤妃没了嫁祸你，似乎是她的一箭双雕之计，是对她最有利益的。所以无论是想当然还是证据，都证明这件事是她做的。”

温苏心的心慢慢往下沉，“可你不这么觉得，不是吗？”

公冶翊哲看温苏心的目光有些不忍，“苏心，不是所有的真相都适合被人知道的。”

“翊哲，你不告诉我，我就去找我大哥，我相信以冥狱的能力，查清楚这件事，还是没问题的。”温苏心目光坚决。

“我是想为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只是我还没动手，皇上知道了我想法，先下手为强了，”公冶翊哲慢慢讲述着，“虽然我还没查明白，但我总觉得皇上对李家有莫名深的恨意。所以，我看皇上近日对贤妃这么宠坏，琢磨着皇上必然是要在贤妃身上做文章，然后设计李淑妃。”

温苏心觉得心底一阵冷寒，所谓的帝王之爱，终究是离不了阴谋吗？

“我在你宫里拿了玉佩给你二哥，只是想着以防万一，我不管皇上怎么对贤妃和淑妃，但，我只要确保你安然无恙。”

“那日皇上提议去假山，你是不是就猜到他的用意了？”

公冶翊哲点头，“是，我一早就查到消息皇上让人拿到了莫衡山的雪莲，还制成了毒药。但，原本我也只是猜测皇上不过是让贤妃虚惊一场，但皇上比我想的还要狠心。”

说着，公冶翊哲唇边有一点深不可测的笑意。

温苏心却笑了，“贤妃死了，这李家和肖家的仇才再也没有缓转的余地了。而左相要维持现在的局面，好保住他现在的权倾朝野，必然不允许肖家对李家动手。这样，肖家就会被判叶家，投靠皇上，帮皇上对付李家。”

“是，有了肖家和瑞孙家，再加上那些对父皇和我皇兄忠心耿耿的人，对皇上来说，已经有了自己坚不可摧的权势了。李家现在越来越失去皇上的信任，为了重新得到皇上的信任，必然也要帮着对付左相，”公冶翊哲笑容明亮，“左相，只怕是要完了，然后李家，也快要完了。”

“那么，翊哲，你在这局面里，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温苏心目不转睛地盯着公冶翊哲。

公冶翊哲嘴角翘起三分，眉目温柔了下来，“在确保你安然无恙的情况下，再坐收渔翁之利。公冶烨胤，终究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温苏心看着他，依旧笑着，但她知道，公冶翊哲做的必然还不止这样。他一向都是思虑周全的人，必然是安排好了一切。

原来，即使没有她帮忙，他也是能得到这天下的。或者，他从不需要她帮忙。

同公冶翊哲的这一场见面，让温苏心感慨万千。同时，另一个真相，似乎也已经浮出水面了。所以，她要去见公冶烨胤，知道最后的真相。

温苏心有些浑浑噩噩地走到御书房，宫人通报后，去见了公冶烨胤。

公冶烨胤看到温苏心，眸子微光一闪，然后又低下了头，有些凉薄地道：“皇后求见，是为了什么事？”

“臣妾求见，是有一事不明，希望皇上能赐教。”温苏心语气如往常一般，似乎是没有区别的。

公冶烨胤握着笔的手就顿了下，私底下的时候，她从来都不会这样自称的，“今日已经很晚了，还是改日吧，你回去休息吧。”

“皇上！”

“皇后！”公冶烨胤缓缓抬头，定定地看着温苏心，“朕不管你是要问什么，都不要问了，只要你得到你想要的，不就好了吗？”

“我想要的？”

公冶烨胤突地笑了，轻笑声在安静的殿内散开，“皇叔给过你的，朕都会给你的，皇上没给过你的，朕也会给你的。你失去了什么，朕就还给你什么。凤印，已经送入天璇宫了。”

“所以，真的是那样的，是吗？”温苏心目光直直地看着公冶烨胤，像是要将他看透。

那个问题，连问题温苏心都不敢提及。

公冶烨胤慢慢站了起来，朝温苏心走来，“轻蓝，你想要凤印，朕让你失去了，朕便还给你这凤印。如今，后宫之中，你又是唯一了，这样不就好了吗？”

温苏心慢慢地后退，“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证明！”公冶烨胤掷地有声地道，他在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皇叔为了你可以冒生命危险，朕为了你也可以背负千夫所指的骂名。”

“皇上……”温苏心凄然笑了，也停下了后退的脚步，静立良久，“你不过是为了赌气，但有些人是无辜的。”

公冶烨胤坚定了摇了摇头，“不是为了赌气，而是为了赢回你的心。”

温苏心一愣，“我的心？”

“是的，你的心，”公冶烨胤指着温苏心的心口，笑容里漾开如水的哀伤，如清风推开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层又一层的苦涩，“自从淮地回来后，你看公冶翊哲的眼神就变了很多，当然，从前你看他的眼神也本就和看别的人不同。但从淮地以后，就变得很明显了。尤其是在那件事以后，朕就更加清楚了，你的心，已经偏向他了。”

那件事，终究公冶烨胤是计较的，无论是为了输赢，还是为了一个男人的尊严，他都是计较的。

“但朕没办法怪你，因为是朕一次又一次放弃了你，而朕每一次放弃你的时候，他都在你身边，所以，朕只能怪自己。所以，朕也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朕不会让他再有机会为你付出，对你好的，为你付出的人，以后都只能是朕一个人。”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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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质问公冶烨胤

公冶烨胤手轻轻覆在温苏心侧脸上，“朕也一样可以为你做很多事，你会发现，这世上只有朕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那么，你告诉我，贤妃是怎么没的？”温苏心神色认真地问道。

她的神情太认真，认真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公冶烨胤沉默须臾，然后笑了，“她说她喜欢朕，很喜欢，只要是朕高兴的事，她都愿意去做。朕问她，如果朕要她死呢？她说只要朕开心，她会愿意的。所以那天，朕说朕手里的药丸是毒药，她敢吃吗？她就吃了。那傻孩子，一直以为朕很喜欢她，以为朕是跟她开玩笑的。”

温苏心目光微微瞥了瞥，落在他覆在她脸颊上的手，“你就是用这只手喂了她毒药的？”

公冶烨胤的手倏然落了下来，静静地垂在身侧，他嘴唇抿了抿，但什么也没说。

“皇上，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温苏心翘首望着他，他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她都要努力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了，“贤妃天真烂漫，她是无辜的……何况……她那么喜欢你的……”

“她是喜欢朕，很喜欢朕，朕知道的，”公冶烨胤怜惜地看着温苏心，眼神里都是温柔，“她愿意为了朕去死，朕不过是成全了她的心愿，我们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的呢？”

他说得很认真，仿佛真理就是这样的，没有半点的愧疚。那样鲜活的一个生命，那样喜欢他的一个少女，于他不过是尘埃一样轻。

“孝康仁皇帝将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我答应了他要好好照顾你的，他希望你成为一个圣明的君主，”温苏心握住公冶烨胤的手，满是哀伤地看着他，“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已经辜负了他的托付？”

“轻蓝，你觉得朕很可怕是不是？”公冶烨胤手轻轻抚摸着温苏心的侧脸，眼神温柔如水，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抚摸一朵妍姿俏丽的花朵，“朕对所有人都很狠心，但是，你除外，这个世上除了你，其他人对朕来说都不过蝼蚁而已。”

“所以，皇上是为了我才杀了肖贤妃，然后嫁祸给李淑妃的？”温苏心淡笑着问道。

公冶烨胤点点头，浓深的眉目满是笑意，“她们都该死，朕讨厌她们……”

温苏心眸子里浮上沉痛的神色，“皇上不是喜欢肖贤妃吗？肖贤妃是多么可爱的孩子，那个孩子笑起来那么好看……”

“谁说朕喜欢她了？”公冶烨胤的笑透出诡异来。

“皇上……”

公冶烨胤又放温柔了语声，“朕很讨厌她，也讨厌李令沁，朕很讨厌她们！也讨厌李家和肖家！”

温苏心有些怔怔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不是肖家和李家，就不会有那两个女人，那样你是朕唯一的妻子，朕也是你唯一的丈夫，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朕只要你，只要你！可是，他们却强迫朕纳妃，他们bi朕！他们竟然敢这样bi朕！”公冶烨胤语声里全是痛恨。

“皇上！”

公冶烨胤径自继续道：“如果不是太皇太后，皇叔不会为了报复他伤害你；如果不是太皇太后，你不会去淮地，那样皇叔就不会有救你的机会，你也就不会倾心于他；如果不是李家和肖家，那么你和我就都只属于彼此的！”

他抬起握着的她的手，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手掌心，“轻蓝……轻蓝……”

温苏心心里满满的都是无力感，“皇上……”

第一次，温苏心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最浓切的悲伤和痛苦。这个飞扬跋扈的少年，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这个足智多谋的皇帝，原来心里有这样深的绝望，那些绝望似乎已经永远都得不到救赎了。

“轻蓝，你和朕说好过的，会永远陪在朕的身边的……”公冶烨胤说这些话的时候，近乎带了哀求。

骄傲的帝王，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在她面前露出如此卑微的脆弱，像个迷途的孩子，等待着她的救赎，也只有她能救赎他。

在这一刻，温苏心甚至没有想到温家和公冶家，没有想到公冶翊哲和嘉宁帝，只是为了这个和她陪伴了三年的人。

这个人，他们相依为命三年了，在这样艰难的岁月里，一同走了过来。她看着他从一个飞扬跋扈的孩子长成今日君临天下的帝王，看着他失去父亲失去祖父，看着自己在他心里一日一日变得重要，在这样流离失所的岁月里，他们生死相依了三年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终究，她也只是一个有感情的少女。抛开温家和公冶家的仇恨，公冶烨胤于她，也有只是公冶烨胤的时候。

“是，我会永远陪在皇上身边的，只要皇上还要我，我就不会走。”温苏心哽咽地道，语声颤抖，“皇上永远都不要放开我，不要再有让我觉得心寒的机会。”

那么，有一日，是不是她会被他感动，然后原谅了他背负的一切、原谅他对温家做的一切呢？

那么，有一日，她是不是会可以对他只是因为他是他？会不会也会为了这相濡以沫的陪伴而放下所有的恩怨呢？

也就在这样自问的一霎那，温苏心知道自己心软了……

她在对她的仇人心软，感情，果然是毁了人最好的方式。

公冶烨胤轻笑了一声，但温苏心感觉到有水珠落到掌心，不断不断落下，然后渗过她莹白的指缝，落在莲纹的青玉石面上，慢慢渗开，仿佛水里盛开了莲花。

每个人心里都有深切的悲伤，可以相信的人，又那么少。

“轻蓝，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公冶烨胤的压抑着声音道，“朕再也不会辜负你，朕会对你好的，朕只对你好！你是朕唯一的亲人！”

温苏心也温柔地道：“皇上，我永远是你的家人，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找到能和你相伴一生的人。”

“轻蓝，你还是不明白，不明白！”

“嗯？”

“不明白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温苏心看着他，曾经，他对她没有秘密，她能看清他所有的心思。而此刻，温苏心发现这个少年她已经开始不懂了，他心里有一块地方，已经是她无法抵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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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进献美人后果

在肖贤妃这件轰轰烈烈引起朝野震惊的事后，又出了一件大事，也足以人们心头震上三震。

事情经过如何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样子，只听说有日公冶烨胤经过御花园，却看到一个少女立在湖畔，身姿曼妙，像极了某人。

当时公冶烨胤就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一把拽住那少女的手迫使她转过身来。

公冶烨胤对上她一双澄澈如水眸子，这是一个周身都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娇俏得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苞，十个男的看了九个要心动。

在公冶烨胤看到她的瞬间，公冶烨胤眸子瞬间就睁大了，全是惊愕和茫然。

因为，那少女两颊晕红，她俊目流眄，她正含了三分笑意，笑涡荡漾了霞光般动人。如此，竟然有三分像肖贤妃。

那个少女是，姿色还在李淑妃和肖贤妃之上，眉梢眼角却有肖贤妃的娇俏，只是比肖贤妃更加绝色。

但也只是一个瞬间，然后公冶烨胤的眸子就暗了下来，袖子一拂便怒然走了。

唯有温苏心明白，何以公冶烨胤见到那样的背影会惊愕和激动。因为，那本是一个已经死在公冶烨胤手里的少女，任何人看到都会惊愕的。

后来才知道，这是殿中丞的小女儿。这殿中丞娶的是一个李家的女子，算起来勉强算是李家的旁亲。所以，好说歹说说这女子如何如何绝色，才让太皇太后动了心，下诏让她进宫。

只是这人还没见到太皇太后，就先让公冶烨胤见到了。

用意自然再清楚不过，不过是想趁虚而入，趁着公冶烨胤沉湎在失去肖贤妃的悲伤中，送一个美人进来，想要得到公冶烨胤的欢心。

温苏心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站在梅树下赏梅，也只是一笑置之。

梅花飞扬，一地缤纷堆砌成雪。她立在那三千华美下，却比这大片的十里香梅还要绝色，倾城的美人，总是叫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只能当做陪衬的。

“娘娘，”银杏却满是担忧，“从前有贤妃娘娘得宠，往后总是还会有别的美人的，您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有什么好担心？”温苏心笑笑，“本宫从来没多想过，本宫比皇上大了五岁，你还指望本宫和皇上能有什么吗？”

银杏心里不甘，但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可是，可是……”

“皇上总会喜欢上别人的，今日有贤妃，明日必然有德妃，后日还会有别的美人，”温苏心慢慢踱步走在满地落花上，她曳地的裙摆带过地面，扬起一地花瓣轻轻颤动，“本宫从未想过这些。”

“娘娘！”银杏有些气恼地喊了一声。

温苏心转眸看她一眼，扑哧一声笑了，“那么遥远的事，你倒是现在就担心上了。”

然后两人说着越走越远，慢慢消失在梅林的尽头。

而那时候，她们都没看到梅林的另一端，密密麻麻的梅花林，有明黄的衣袂迎风飞扬不止。那梅林后少年一双浓若点漆的眼眸微微阖着，透出危险的气息。

而后，殿中丞被查出当年同淮王勾结，暗地里为淮王送消息。而后，判了诛九族。

这帝都入仕的，有几人和淮王是真的一点往来都没的？但凡有点往来，便能被按上同个淮王勾结的罪名的。何况，殿中丞当年还在淮王底下做过事，同淮王是比较亲近的，为他送送消息只怕也是有的。

当初公冶烨胤对在淮王底下做过事的人，一概不追究。过了这许久殿中丞的往事又被翻出来，却是因为他贪心不足，妄图送女入宫让女儿以美色迷惑皇上，才又引来弥天大祸。所以，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真真假假，也没人能说得清了。只传说当日公冶烨胤回殿只说了一句话：敢有进献美人者，灭九族。

于是，很多人都知道了，殿中丞一家是为何飞来横祸的。

这件事以后，人人对肖贤妃又多了惋惜。

只觉得皇帝对肖贤妃这般情深意重，肖贤妃却红颜早逝，可见是真的天妒红颜。如此，肖家和李家的恩怨，更加解不开了。

温苏心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却是久久回不过神来。公冶烨胤根本就不喜欢肖贤妃，自然不是为了肖贤妃才这样对殿中丞的。

那一句“敢有进献美人者，灭九族”，却又是为的何人？

“娘娘？”银杏轻声喊她。

温苏心轻轻一声叹息，“银杏，本宫，好像越来越不了解皇上了。”

银杏眨了眨眼睛，表示不理解，“皇上这么说，就再也没有人敢送美人进宫来了。就算皇上是为了贤妃才这么做的，但宫里只有娘娘一个人了，皇上就只宠着娘娘一个人了，这不是好事吗？”

温苏心苦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了。

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日子里，瑞孙怀明安排了一个机会，让温苏心在瑞孙府里见了魏公公。

又有谁会想到，瑞孙怀明竟然把人藏到瑞孙府里来了呢？

京城脚下，这瑞孙府多少权贵出出入入，乃至皇上自己都会有时亲临，瑞孙怀明却就这样将人藏在了这里。

何况这要是让瑞孙大人知道，只怕当下就要打死这个逆子了。

瑞孙家僻静的后院里，一张石桌上煮着酒，白细瓷的酒杯旁飘了几瓣落梅，显得十分清幽。

“魏公公，本宫得罪了。所以，先借这一杯薄酒向你赔礼道歉！”温苏心举起酒杯先干为敬。

魏公公笑笑，“奴才不敢！国舅爷处处关照奴才，奴才过得很舒坦，奴才还要谢谢国舅爷和娘娘才是！”

说着，他也举杯一饮而尽。

“公公不怪本宫吗？”温苏心笑问。

魏公公笑容可掬，没有一点被囚禁的愤然，倒是多了几分远离喧哗的安然自得，“何来怪与不怪，各人有各人的立场。奴才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何选择了摄政王，但，娘娘选错了人。”

温苏心瞥看了一眼魏公公，“先帝必然是告诉了你什么事，这件事必然是能影响到王爷的，公公真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本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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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对魏公公试探

魏公公依旧是慈爱的笑容，“娘娘觉得奴才会告诉娘娘吗？”

“大概不会。”温苏心惋惜地道。

“娘娘想要在皇上和摄政王之间挑拨离间，娘娘要做红颜祸水，就也要做好红颜祸水会有什么下场的准备。”魏公公轻描淡写地笑道，“当初先帝驾崩时，虽然奴才不在先帝身边，但先帝的表情奴才却是看得懂的。”

魏公公饮了一口酒，继续道：“那是死不瞑目。”

“哦？”温苏心轻轻回应了一声，唇边依旧带笑。

“娘娘让先帝死不瞑目，奴才就也要让娘娘付出代价。”魏公公平缓的声音却像是蕴含了无限的力量，“娘娘必然要为这个，付出最沉重的代价。到了那一天，第一个放弃娘娘的人就是摄政王。”

温苏心咯咯一笑，“实在太可惜了，本宫本来还抱着一点希望，既然公公知道先帝是死不瞑目，大抵是不可能会告诉本宫了。”

魏公公将酒杯搁在石桌上，定定地看着温苏心，“先帝对娘娘很好，孝康仁皇帝对娘娘更是推心置腹，还把皇上交给了娘娘。至于皇上，皇上对娘娘就更是宠爱有加了。即使如此，娘娘却还要背叛皇上，娘娘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人人都有人人的原因，也有自己的秘密，”温苏心抬手，一手扶住另一手的袖子，一手抬高为魏公公斟了酒，“公公不愿意告诉本宫，本宫自然也是不愿意告诉公公的。”

魏公公一声叹息，“先帝看错了人，孝康仁皇帝也看错了人。”

“他们没有看错人，孝康仁皇帝喜欢本宫。”温苏心浅笑道，抬头看魏公公，“他临终前，亲自告诉本宫的，没能娶本宫，大概是他一生最遗憾的事。”

魏公公眸子陡然睁大，然后是更深沉的一声叹息，“孝康仁皇帝这样待你，你却还不感恩。”

温苏心勾了勾嘴角，“本宫只是选择最后的赢家而已，人人都想好好活着，本宫这么做，又何错之有呢？”

“奴才等着那一天，看究竟娘娘是不是会为今日做的一切感到后悔。”

温苏心看着魏公公从容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这件事，只怕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在他那样的笑里，她仿佛看见了她和公冶翊哲没有未来的未来。

这次试探，让温苏心越发确信，皇家还掩藏了什么惊人的秘密。这让温苏心觉得不安，觉得

温苏心回宫的时候去见公冶翊哲，他正在书房，伏案写着什么。

温苏心倚着门扉看着他，一身锦衣安然端坐，英姿勃勃的男子低头的样子，是静若明玉的美好。他浓浓的双眉像染了浓墨，高挺的鼻梁如山脊，长得很英武，很让她心动不已。

许是她的目光太灼热，他终于察觉了。他慢慢抬起头来，那是一个完美的瞬间，在她看他的时候，他也抬头看她，一对视，他眼里满眼的温柔。

“难道你来看我，”公冶翊哲起身走了过来，拉了温苏心的手，携着她在一旁坐下，“你能想到来看我，我很高兴。”

温苏心心头一酸，“我只是避嫌不来，并不是……”

说着，却是曳然而止。

“并不是什么？”公冶翊哲笑吟吟地看着她，见她脸红了红转过头去，他却不依不饶地道：“你倒是说并不是什么啊！”

温苏心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字字清晰地道：“我想你，翊哲，很多时候，我都很想你！”

公冶翊哲的笑瞬间一凝，然后勾起嘴角漾开最温暖的笑来，他伸手将温苏心拢进怀里，“苏心，很快的，很快，我就会光明正大地娶你的，然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真的吗？”温苏心红了眼眶，心里却觉得，那一天只怕再也不可能了。

“嗯，很快，很快了！”公冶翊哲坚定地道。

温苏心双手环抱住公冶翊哲，紧紧抱住他，双手却是在颤抖的，“可是翊哲，我害怕，在害怕我们没有那一天了，这世上没人会允许我们在一起的，没人……”

公冶翊哲轻轻拍着她的背，“不会，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们在一起的，苏心，你可以相信我。”

“翊哲，”温苏心将脸深深埋在公冶翊哲胸膛上，“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翊哲，这世上，有什么是会让你放弃我的？”

“不会，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让我放弃你，”公冶翊哲更加放软了声音，“所有的困难我都会解决的，你告诉我的没告诉我的，都一样，我会解决好一切，绝不会让任何人阻拦我们在一起的。”

温苏心扯出凄然的一点笑，“但愿是这样的，但愿！”

“一定会是这样的！”公冶翊哲毫不犹豫坚定地道，说着他低头吻她。

他温暖的唇一点一点在她的薄唇上辗转，小心而温柔，如同羽毛一般的温柔，如同春水一样的细腻，一点一点品尝着她的芳香。

温苏心回应着他的吻，闭上眼深深地投入，恨不得借着这一吻和他合二为一，再也不分离。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这样她就不再害怕将来。

想到没有他的将来，对她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没有公冶翊哲的温苏心，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没有我爱的你的我，还能好好活下去吗？

温苏心啊，其实很爱很爱公冶翊哲。

从前，不过是她不允许自己承认这一点而已。因为，在这阴谋乱世里，爱上一个人，必然是输的开始。

可是，爱一个人，是半点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你的心动了，痛了，爱了，你半点也做不了主。

他的温暖一点一点传入她的心底，她能感觉到他满满的怜惜和爱意，这浓切的情意，让她好想哭，于是眼泪就真的落下来。

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吻得十分投入，忘记了这个世上所有的悲伤和不堪。

这一刻，他不过是一个爱着她的男人，她不过是爱着他的一个女子。他不再是公冶翊哲，她不再是温苏心，只是为了爱，为了依偎在一起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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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要她付出代价

温苏心回到天璇宫寝宫的时候，殿内却是一片漆黑，连银杏都不在。

温苏心凝了凝眉，正要出声唤人，却乍然看到开着的窗边站了一个人。他身姿昂挺，对窗而立，月光落进来，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托在地上。

那人缓步走了过来，衣袂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温苏心心头一紧，袖子里的手下意识地握了握。

“你去哪了？”夜空里传来公冶烨胤有些偏冷的声音。

“我……”温苏心一时有些语塞。

“朕等了一天了，从下午到晚上，你都不在宫里，”公冶烨胤已经走到了温苏心面前，“告诉朕，你去哪了？”

借着月光，温苏心看到公冶烨胤在笑，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只是那笑透出古怪来。

“皇上等了很久吗？”温苏心有些歉意地问道。

公冶烨胤那笑慢慢转成惨淡，“你去见他是不是？”

温苏心沉默片刻，才抬起头看着公冶烨胤，轻轻回答道：“是。”

“为什么？轻蓝，这是为什么？”公冶烨胤痛苦地看着温苏心，“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他呢？”

“我喜欢他，这由不得我做主。”温苏心的表情带了破釜沉舟的绝然。

公冶烨胤怆然笑了，“你爱了慕淇君，现在又爱公冶翊哲，那朕呢？朕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

温苏心定定地立在那，定定地道：“皇上对我来说是家人。”

“家人？”公冶烨胤挑一挑眉，像是听了极好笑的笑话，“因为当初父皇让你像姐姐一样照顾朕，于是你就真将朕当做弟弟了？”

“是，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把皇上当做弟弟的。”温苏心语气波澜不惊。

公冶烨胤眸子里慢慢浮起狠厉，“瑞孙轻蓝，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能做朕的姐姐？朕统共也只有一个妹妹，何时有姐姐了？”

温苏心缓缓扯出笑容，“即使皇上不屑，但我却一直是把皇上当弟弟的，亲弟弟一般，我对皇上和对我二哥他们，是都一样的。”

“朕不需要！”公冶烨胤怒然道，他闭了闭目，才又道：“这件事，暂且不谈。最重要的是你忘了，朕曾经警告过你，你可以喜欢慕淇君，但不能是公冶翊哲，朕警告过你的！”

“皇上，您真是个任性的孩子，”温苏心轻轻悠悠一声叹息，“您不过是见不得自己的玩具被别人夺走了，对皇上来说，您要的就要是您的。太皇太后见不得王爷得到任何，您也见不得。我对皇上来说，不过是和王爷争夺胜负的一环而已，皇上您只是不想输。”

公冶烨胤扯出古怪的笑容，“瑞孙轻蓝，你总是以为自己很了解朕，你错了，你一直都错了。”

温苏心笑笑，不置可否。

“朕可以容忍任何，但独独不能容忍你喜欢公冶翊哲，”公冶烨胤一下子猛地伸手抬起温苏心的下巴，冷冷地道：“朕要你们都付出代价的！”

“皇上！”温苏心猛地拔高了声音。

公冶烨胤挑一挑眉，冷笑地道：“现在知道害怕了？”

温苏心腾地握住公冶烨胤的手，“皇上您要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但是，我家人是无辜的，您不能动他们！”

“朕是天子，”公冶烨胤不屑地道，“朕要怎样就怎样，朕要瑞孙家死瑞孙家就要死，你拿什么来阻止朕？”

温苏心深深地看着公冶烨胤，良久，哀哀地道：“您到底想我怎么样？”

“没有痛过，就不长记xing，”公冶烨胤语声冰冷如雪，“看着瑞孙家一步一步跌倒，你就会知道”

“皇上！”温苏心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们家是支持您的，他们是能帮您的人，您怎么能自毁城墙呢？”

公冶烨胤凉薄的目光如覆了霜雪，“为什么不能？瑞孙家亡了就亡了，还能影响了朕的大局不成？你真以为，公冶翊哲能翻出什么浪来吗？”

温苏心抓住他袖子的手一抖，倏然垂落在自己的身侧，“您有王爷的把柄？是什么？”

“轻蓝，你好好选择，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一次你一定要选对，否则，后果是很严重的。”公冶烨胤的笑里慢慢泛出妖魅来。

看得温苏心一阵心惊，“您……”

公冶烨胤抬手手背轻轻拂过温苏心的脸颊，“你又在为公冶翊哲担心，是不是？瑞孙轻蓝，你让朕太失望了，朕很不喜欢你这样，你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然后，他霍然转身走了。

温苏心想伸手拽住他的衣袖都没来得及，只抓住一把空气。

公冶烨胤气冲冲走了，温苏心一人怔立良久。

不多时，却有宫人来禀报，说太皇太后来了。

如此，温苏心自然是出门相迎了，将太皇太后迎进正殿，两人按礼坐下。

太皇太后看温苏心的目光带了凉意，温苏心低眉垂目全然做没看见。

“哀家也不绕圈子了，”太皇太后凉凉地道，“哀家听说皇上来了这里，又很生气地走了。皇后，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先帝和孝康仁皇帝？”

温苏心保持着平静的神色，静静地道：“皇祖母希望臣妾怎么做呢？”

“你该怎么做你自己不知道吗？”

“不知道，”温苏心淡淡地道，“臣妾将皇上当做亲弟弟一般，为皇上出生入死，臣妾何错之有？皇祖母还希望臣妾怎么做呢？”

太皇太后眼里瞬间盛满怒意，但她咬了咬牙，又忍了回去，“皇后，皇上为了将凤印还回到你手里，亲手杀了肖贤妃，嫁祸给令沁。殿中丞送女儿入宫，皇上怕你介怀，诛了他九族。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事，这些哀家都忍了，因为，哀家终于知道，那孩子对你到底有多执着。”

温苏心看了一眼太皇太后，“您知道的……”

“知道，”太皇太后苍凉地笑了，“令沁那丫头心是狠了一点，也是想你和贤妃早点死，但要说让她亲手杀人，却还没那个胆量。”

“您一早就知道是皇上做的，但为了保全皇上，所以才选择嫁祸给淑妃的？”温苏心定定地看着太皇太后，“淑妃那日溜出来求臣妾救她，您知道了，所以告诉了皇上，皇上第二日便赐死了她，可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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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救他的心上人

太皇太后看一眼温苏心，“你不用这样看着哀家，哀家只有皇上这一个亲人了，哀家当然要保住他。只要皇上好好的，李家就好好的，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死了就死了，李家不是还有别的女儿吗？”

温苏心转头，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火上，“既然皇祖母知道一切，来找臣妾，又是为了什么呢？”

“哀家知道哀家输了，”太皇太后颓然笑了，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年一样，“从前哀家一直想把你从皇上身边弄走，但如今哀家终于明白，哀家拗不过皇上的，皇上的心肠比哀家还要硬。”

“……”

“那孩子，对你是那样的心思啊……”太皇太后一声长叹，笑容苦涩，“先帝一辈子都只喜欢了那一个人，这孩子跟先帝这样像，哀家知道，哀家拗不过他的……”

温苏心有些蒙，“皇祖母这是什么意思？”

太皇太后目光落在温苏心身上，“皇上喜欢你，很喜欢，皇后，即使他知道那一切，他还是喜欢。就跟先帝一样，即使知道那个jian人被玷污了，先帝也还是喜欢她。”她脸上是心灰意冷的神色，“这就是报应！哀家对那个女人做的一切，都报应在哀家的孙子身上了。”

“这不可能……”温苏心失笑道。

“哀家也希望这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该多好。”太皇太后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憔悴，“哀家赢了先帝，赢了那个jian人，成为这大殷的太皇太后，他们都死了，只有哀家还活着，但，哀家却输给了自己的孙子，输得一败涂地。”

温苏心看着这样的太皇太后，心里的震惊慢慢转为苍凉。

公冶烨胤喜欢她，这样的事，她没想过，但，其实只是她不去想而已。

那个孩子，表现得这么明显，其实她早就应该想到的。只是因为两人隔了那个的年岁，就算想到，她也不会相信的。

太皇太后看着沉静的少女，叹息一声，“过去一切就都算了，哀家不再为难你，你也不要记恨哀家，以后好好服侍皇上吧。皇上满心都是你，就算是没心的石头，也该感动了。皇后，你不要辜负了皇上的心意啊！”

那样的语重心长，这个骄傲了一生的女子，也有为了晚辈低头的一天。

“谢皇祖母教诲。”温苏心回道。

太皇太后又看了一眼温苏心，“在皇上和摄政王之间，不管从前你抱着怎样的心思，以后不要跟摄政王来往了，不要让皇上伤心。”

“是！”

“哀家能做的都做了，你和皇上好好保重吧。”

“恭送皇祖母！”温苏心起身欠身送太皇太后。

良久后，温苏心才直起了身子，看到太皇太后远去的背影，她一阵沉默。

温苏心第一次问自己，公冶烨胤喜欢着被他玷污了的自己，这是不是公冶翊哲报仇的一环呢？

但她很快又笑了，她要相信公冶翊哲的，这世上所有都说他不好，她也要相信他。因为，公冶翊哲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她，他一开始就喜欢着她，而她，也是如此爱他的。

不管发什么，她都要好好相信他的。

第二日，奥君侯慕淇君奉圣旨入天璇宫，每日抽一个时辰辅助皇后娘娘编写《女则》。

温苏心看到慕淇君的时候，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已经这么久没有想起他来了。

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之后，终究是有了太多的区别的。

但看着慕淇君那样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终究，叫温苏心有些发愣。

那是一个点尘不惊的男子，千里繁华万里绚丽在他身边摇曳，都只是一种无谓的陪衬，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绝世的风景，风华绝代。

修竹般清雅的风仪绝佳，若谪仙行云而来，美好得不真实。

这个男子，一直都像是活在所有人的梦中一样的，因为太美好，而显得如此不真实。

他走到她面前，落落大方地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侯爷多礼了，”温苏心笑笑，转开了目光，“编书一事，就托赖侯爷了。”

“不敢当！”

公冶烨胤把慕淇君放在她身边的用意，温苏心不是不明白。公冶烨胤不愿意温苏心喜欢公冶翊哲，他宁愿她喜欢慕淇君。

因为，喜欢着慕淇君的温苏心，永远都不会成为慕淇君的人。而喜欢着公冶翊哲的温苏心，却时刻都有可能成为公冶翊哲的人，跟他公冶烨胤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说，公冶翊哲，真是一个危险的人啊！

但，对温苏心来说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这就是公冶烨胤要她付出的代价，大概已经是最轻的了，她都要感恩了。

只是看到慕淇君，就让温苏心想起了他喜欢的少女。那个少女现在还在冥狱，如果可以，温苏心希望能够让她回来，让她陪在慕淇君身边。

现在的慕淇君，太让人心疼了。

即使她已经不再喜欢他，可是公子就是公子，即使她对他没有了男女之情，但，依旧有说不清的情愫，总觉得他和她之间有割不断的关系。

“每每都连累侯爷，我很抱歉。”

慕淇君微微笑了下，若清风过荷塘，“若能为你做些什么，淇反而安心。”

温苏心也笑了，“侯爷就是太君子了，其实你并不欠我，更不欠温家。其实，是温家欠你的。”

“哦？”

“有些事，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温苏心幽幽地道，她低垂下头，“但，我觉得是我们欠了你的。”

慕淇君眸色平静无波，“不管怎么说，淇同你始终是有过婚约的，是淇想毁约在先，所以，但凡是你需要帮忙，淇都不会推辞。”

“侯爷不问为什么吗？”

“你不说便是有你的为难之处，”慕淇君眸色微微幽深了一点点，但依旧还是风清月明的样子，“淇不会强人所难。”

温苏心看了看慕淇君，一声叹息，“侯爷，你这样，怨不得这么多人喜欢你。”

这样的慕淇君，怎么能不叫人喜欢呢？

如此的风采，如此的胸襟，如此的才学，天下还有谁能企及他一二呢？

“她们不过是不了解淇罢了。”慕淇君淡淡的道。

“我觉得，若是她们了解，必然是会更喜欢侯爷你的，可惜，侯爷你心里只有一个人。”温苏心艳羡地道，“大哥不让我管冥狱的事，所以，我会帮着询问她的消息，至于能不能劝服我大哥放了她，我也不好说。”

这世上，慕淇君始终是温苏心心里的明月光，即使她不再喜欢他。但豆蔻年华喜欢过的人，是一辈子的美好的。

慕淇君略略作揖，“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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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温徽寒喜欢她

这几日一忙，倒是一时真没来得及找温徽寒问慕淇君喜欢的那个少女的事。

这件事，温苏心必然是要倾尽一切也要帮他的。所以，温苏心就找了一个机会见温徽寒。

温苏心开门见山，“大哥，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神色这么严肃，这个忙一定不好帮，”温徽寒无奈地笑笑，看她一眼，“说吧，想要大哥帮你什么。”

“大哥，奥君侯有喜欢的人，这件事你知道吧？”温苏心直视着温徽寒的眼睛。

温徽寒眸光一闪，然后沉寂了下去，“旁的事，大哥都可以帮你，但这件事，大哥无能为力。”

“大哥！”

温徽寒一挥手，阻止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苏心不甘心，于是追问道：“为什么？”

“慕淇君是谁？不过是个侯爷，也敢喜欢上别人？”温徽寒冷厉地道，“我温家并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那时候侯爷不是不知道吗？你们就放了她吧。”

温徽寒冷哼一声，“不知道？慕淇君会不知道这件事？”

温苏心一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你们定下婚事的第一天开始，慕淇君就是知道的，”温徽寒脸色又冷了三分，“慕淇君就是爹为你择定的夫婿，因为爹看来看去，也就慕淇君还算有个样子。可惜，他终究是辜负了爹的托付。”

这世上，到底谁没有骗她呢？

温苏心声音有些艰涩，“可是不是说我和他是指腹为婚的吗？”

“爹是这么告诉慕淇君的，但事实上是慕淇君八岁崭露头角后，爹才选中了他的，”温徽寒轻蔑地道，“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你的夫婿的，区区一个镇国公，我们温家还不放在眼里，不过是爹看他是可造之材，才选了他的。”

“你们骗了他？”

温徽寒扫一眼温苏心，看她凝眉的样子，他长叹一口气，“说不上骗，一早，是就有这个意思的，只是等他长大了，才将这个事情给确定了。”

“如今这个样子，我同他互不相欠，放了他喜欢的姑娘吧。”

到了这一步，是没有必要再纠葛下去了。

“这不行，苏苏，不管你怎么求我都没用，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温徽寒坚定地道，不容她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对她一向都很少有这样坚决的时候，一旦这样，就说明绝对没希望了。

温苏心沉吟片刻，“可是大哥，我不懂，不过是一个女子，你们这样抓着她有什么意义呢？放了她根本就不影响大局。”

“苏苏，你不要忘了，他们一向都是对公冶家忠心耿耿的，你能确定将来他不会跟我们作对吗？”温徽寒慢慢背起袖子，“等到那日，以慕淇君的能力，会有多少冥狱的人死在他手里呢？你要为了你一个人的感情，而毁了冥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吗？”

“……”

温徽寒凝视着温苏心，良久后，又将目光投落在远处，道：“苏苏，你太重感情，这一点很不好。”

温苏心知晓，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便索性转了话题，“说到感情，大哥，你也这么岁数了，该成家了吧？”

温徽寒猛地回首，直直地盯着温苏心，良久后，才笑了笑，“我这样的情况，那有未来？何必连累别人呢？”

“那大哥你有喜欢的人吗？”温苏心轻笑地问道，带了三分俏皮，“都到这个年纪了，你肯定是有喜欢的人的吧！？”

“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温徽寒默默握紧了背后的手。

温苏心莞尔一笑，“温家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已经嫁人，你身为大哥的却还是孤身一人，这怎么行呢？我还想将来亲上加亲，我们结为儿女亲家呢。”

温徽寒笑而不语。

“说起来，我长得还是跟大哥你像一点，二哥跟娘比较像，大概我和你长得像爹。尤其是大哥你，最像爹了。”温苏心感慨地道，“爹也一直都说，你最像他。”

温徽寒眸光凝了凝，低低地道：“我同你并没有血缘关系。”

温苏心歪着头想了下，笑了，“你看，我总是不记得这点，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亲哥哥。”

温徽寒定定地盯着温苏心，“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知道什么了？”

“是我知道了什么，还是说大哥瞒了我什么呢？”温苏心淡笑地问道。

两个人对峙良久，最后，温徽寒别开了脸，一阵沉默。

“苏苏，我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知道了。”温徽寒自嘲地笑了一声，“这样也好，我辛辛苦苦掩饰了这么多年，以后终于不必再掩饰下去了。”

“大哥……”

温徽寒没有看温苏心，他只是径自道：“是，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当初公冶烨胤下旨要娶你的时候，我想过要不要带你走，要不要告诉你这一切，管他什么天下，管他什么冥狱，只要我和你好好的活着在一起，那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神色慢慢暗了下去，“可是我不能，这世上没人能背叛冥狱，所有背叛冥狱的人，都要付出最沉重的代价。我输不起，因为我想你好好活着，我不能让冥狱知道你的存在。”

温苏心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她本只是因为闻人云素的提醒而留了个心，稍微试探了下，却没想到温徽寒如此便承认了。

“大哥……”

“苏苏，我们温家牺牲的一切，不能变得不值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温徽寒一字一字道，说得如此认真。

他背负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了，温苏心觉得自己太任性了，她不该为难他的。

温徽寒看她歉疚的眼神却笑了，“苏苏，不要担心我，我很好，只要你好好的，对我来说，就是好的。”

温苏心一时心里有点转不过弯来，她将他亲哥哥十几年，现在，却叫她知道他喜欢她，一时真的心情复杂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良久后，温苏心才讷讷地问道：“那闻人姑娘？”

她不想为难他，但是，这些她身边的人的性命，她却不能不管。

“暂时我们不会动她，因为现在她都在帮你，我会暂且不追究她，将来，就不好说了。”温徽寒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像危险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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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窥知惊天秘密

因为这样接二连三的事，这个年底，似乎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又是新年了。

建安三年，又是新的一年。

但这个新年刚刚过去，便迎来了战事，边境告急，西羌犯境。公冶烨胤一道圣旨就让公冶翊哲领兵出征，于是公冶翊哲就带着兵马出征了。

而公冶翊哲和温苏心一面都没见到，因为在朝堂上，公冶烨胤下旨让公冶翊哲立即起程。终究他是天子，公冶翊哲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同他计较。

无论公冶翊哲和公冶烨胤怎样争斗，但，当有外敌时，公冶翊哲是必然先对付外敌的。终究，他和公冶烨胤只是公冶家内部的恩怨，比不得天下兴亡。

这场战一打，就打了两个多月，迎来了初夏。

温苏心这么日日等着公冶翊哲回来，等得十分心焦，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事，让她心里很不安。但，却又说不上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公冶烨胤如今特爱来天璇宫，日日搬了奏疏来天璇宫，甚至，就都宿在天璇宫了。当然，是宿在偏殿。

于是乎，引来无数流言蜚语。但对温苏心来说，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自打知道公冶烨胤这小孩喜欢她，公冶烨胤如今这么日日出现在她面前，叫她的小心脏着实有些承受不住。

故而温苏心曾经就这个问题跟公冶烨胤讨论过，她宿在正殿寝宫，却叫公冶烨胤宿在偏殿，怎么看都是罪孽深重。

只是那时，公冶烨胤本来正在批改奏疏，他闻言抬头笑吟吟地问道：“皇后这是在邀宠，想要朕临幸你吗？”

于是，温苏心就噎住了，半天干笑两声，“没的事，其实皇上您挺适合住在偏殿的，那里冬暖夏凉，实在是个好地方，我都没舍得住，就是给皇上留着的。”

“皇后果然贴心。”公冶烨胤笑着低下头，然后继续批改奏疏了。

自那以后，关于这件事温苏心只字不提。

这日，公冶烨胤又在天璇宫批改奏疏，只是伏在书案上睡着了。

灯火摇曳里，温苏心看着那个少年，觉得有些恍然，那时那个老爱欺负她的小孩，已经长成一代少年天子了，宵衣旰食地CAO劳着。

而将来，却不知道要何去何从。

温苏心默默地走过去，在书案边蹲下，帮他收拾散落在书案上的奏疏。只是收拾两下，却看到一堆奏疏下压着的一道圣旨。

温苏心伸手就要将圣旨合上，如果不是看到了公冶翊哲的名字。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手开发发抖，眸子现出惊恐的表情来。

就在这时，公冶烨胤动了下。

温苏心慌忙将圣旨一收，将奏疏复又压在了圣旨下。

然后，公冶烨胤缓缓抬起头，眼睛半合着，眸子里都是将将睡醒的迷蒙雾气，看到温苏心，他立时笑了，“你来了？”

“嗯，看这边到这个时候灯还亮着，想来皇上还没睡，就过来看看。”温苏心笑着回答道，“正要叫皇上，皇上就醒了。这么晚了，皇上还是安寝吧。”

公冶烨胤想了下，问道：“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了，”温苏心回道，“已经很晚了，让人来收拾下，赶紧睡吧。”

“也好。”公冶烨胤笑了下。

让人伺候公冶烨胤睡下后，温苏心回到寝宫，然后在床榻边站了片刻。只是她突然猛地跌坐在床榻上，整个人伏在锦被上，手紧紧抓着被子，依旧还是在发抖，连带纱帐下的流苏都跟着在颤曳。

片刻后，温苏心忽然高声道：“来人！去宣沈太医！”

“是！”外头一个宫娥飞快地答道，然后就是一阵匆忙离去的脚步声。

不多时，银杏便疾步走了进来，看到温苏心趴在床上发抖，吓得她脸色一下子就惨白如纸。她一边走来，一边着急地问道：“娘娘，您哪儿不舒服？”

温苏心轻轻痛吟了两声，“本宫肚子疼……”

银杏在温苏心身边蹲下，吓得花容失色，“已经去叫沈太医了，他马上就会过来的，娘娘您忍忍。”

“嗯……”

“奴婢扶您先躺下，”银杏说着去扶温苏心，帮着让她躺下了。

温苏心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双眉紧拧，手还是抖得厉害。

“娘娘，很痛吗？”银杏握住温苏心的手，觉得她掌心全是冷汗，一下子吓得有些六神无主，“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沈离风很快就来了，看到这场景，也吓了一跳。

银杏看到他就跟看到救星一样，带着哭音喊道：“沈太医！”

“你别急，我先看看！”沈离风安抚道。

“嗯！”银杏重重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温苏心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沈离风，“沈先生……”

沈离风和银杏两个人都是一愣，然后沈离风先反应了过来，道：“去把门关上，娘娘不能吹风。”

“是！”

等银杏关上了门，温苏心腾地坐了起来。

“沈先生一定要帮我一个忙！”温苏心着急地道，一急之下一把握住了沈离风的手，“这宫里，我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了！”

“娘娘请说。”

温苏心颤抖着嗓音道：“告诉我大哥，皇上要派十万兵马去前线，他要杀摄政王。”

沈离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如今摄政王在前线浴血奋战，皇上派十万人马去那边，不去支援王爷，是要趁这个机会杀了王爷，然后嫁祸给西羌？”

“是！”温苏心脸色蜡白，“若是这十万人马到了，任谁都会以为是援兵的，要想偷袭，实在是太轻易不过，让摄政王全军覆没。再说摄政王被西羌打败了，全军覆没，援军赶到太晚了，没人会怀疑的。”

“皇上，把这一切都当儿戏了吗？”沈离风这下神色真的变了，第一次凝重得像是天际的乌云，“事关家国安危，未免太不负责了。”

温苏心几乎带了哭腔，抓着沈离风的手更加收紧了，“沈先生，皇上现在派了人守着我，就算是闻人姑娘出去，也会引人注意的。只有你，你是太医，皇上不会防着你的。”

沈离风轻轻拍拍温苏心的手背，“娘娘不要着急，微臣定然会将这个消息带给国舅爷的。”

然后，沈离风站了起来，便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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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破坏他的计划

银杏跪蹲在床榻前，小心翼翼地道：“娘娘，不会有事的，王爷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什么叫一定会没事呢？”温苏心凄然笑了下，“十万大军，那是真真切切十万人啊！翊哲就算再能掐会算，又怎么会算到皇上竟然派了十万人去杀他呢？他又不是神仙，哪能逆转乾坤啊！”

“娘娘不是让沈太医告诉国舅爷了吗？”银杏安抚道，“国舅爷一定会救摄政王的。”

温苏心这才低头看银杏，一双清澈的眸子聚满痛楚，“大哥必然是能分清是非，不会愚忠助纣为虐的，是不是？”

银杏连连点头，“大是大非面前，国舅爷必然是分得清楚的，便是奴婢也知晓，如今西羌犯境，当下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一心，何况还是内战呢？”

“是了，”温苏心勉强笑了一下，“你都知晓的道理，大哥必然也是晓得的。”

“娘娘不要担心了，王爷绝对不会有事的！”

温苏心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瑞孙怀明倒是识大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便告诉沈离风他会帮忙的。而他能做的，也只是派人将消息送给公冶翊哲。而且，能不能安全送到还是个问题。

这以后，温苏心和闻人云素等在天璇宫，日日翘首以待，望穿秋水。

后宫之中，虽然温苏心已经掌管这后宫，但朝堂之事，总是不知晓的。

于是也只能偶尔从瑞孙怀靖那得到一些消息，瑞孙怀靖跟瑞孙怀明每天都能见得到，瑞孙怀明毕竟还是比较清楚形势的。

只知道前线战况一直还算不错，西羌节节败退，似乎胜利在即了。

但温苏心的心却一下子提到喉咙里了，她苦思良久，也想不到一个方法能救公冶翊哲。公冶烨胤现在防她实在防得太紧，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但好在，瑞孙怀明将消息送到了。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终于传来消息，公冶翊哲要凯旋还朝了。

温苏心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她将将舒出这一口气，却听得少年冷漠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是你将消息走漏给他的？”

温苏心倏然转身，看到还穿着朝服的少年站在高大的梧桐树下。他凝眉看着她，隔着冕冠上垂下的冕旒能看到他含着怒火的眼目，像是要用灼热的目光将她烧穿。

“皇上……”温苏心讷讷叫了声。

“你可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朕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杀他了？”公冶烨胤字字冷寒地说道，然后他每说一个字就bi近她一步，“你可知道，朕和他总是要死一个的，他不是死，那么，死的人就要是朕？”

温苏心踉跄地后退，“我……”

“瑞孙轻蓝！在朕和他之间，你选择了他是不是？”公冶烨胤诘责地问道，“你如此一再挑衅朕的底线，朕都一再的原谅你了，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满足？”

“皇上，就算您要杀王爷，也不能用这样的手段！您怎么能让大殷的将士自相残杀呢？您就算这样对待您的子民的吗？”温苏心

公冶烨胤猛地拔高了声音，“朕要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评论朕的是非！”

温苏心笑了下，“即使这个人不是王爷，我也会救他的，绝不会看着您让大殷的将士无辜枉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是，你是不想看着他们死在自己人的刀下，那朕呢？你有想过朕吗？”公冶烨胤指着自己的心口，“朕要好好坐在这龙椅上，就必然要他公冶翊哲的人头做奠基石，你现在保全公冶翊哲，就是要朕死在自己皇叔的刀下！”

“不会的！王爷不会这样做的……”温苏心本能地反驳道。

公冶烨胤深吸了一口气，寂然笑了，“你以为你是谁？瑞孙轻蓝，为什么你变得这样无知呢？天下面前，你以为公冶翊哲会为了你，就放过朕吗？”

“我……”

“你其实心里很清楚，公冶翊哲不会放过朕的，他想要这天下，你比朕更清楚这一点的，”公冶烨胤咄咄bi人地道，“你这样向着他，就是在帮他要朕的性命你知道吗？”

温苏心惨笑一下，“不管如何，结果已经是这样了，要杀要刮，皇上给我一个痛快好了！”

公冶烨胤抬手抚摸着温苏心的发鬓，却笑了，“你知道的，轻蓝，你知道朕舍不得的，朕连你皱下眉都心疼得不行，又如何杀你？”

温苏心抬头看着公冶烨胤，眉目间溢满哀伤。

“不要皱眉，”公冶烨胤轻轻推开温苏心微微蹙着的眉目，“即使你帮了公冶翊哲，让朕杀不了他，但朕还是舍不得你皱眉，轻蓝你看，朕是这么喜欢你的，喜欢到丧失所有的原则。”

“皇上……”温苏心眉睫轻颤，“您……”

公冶烨胤笑笑，“你还不知道是不是？那朕今日就告诉你，朕喜欢你，很喜欢，喜欢到一次又一次纵容你，这一次，朕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因为是你，只要是你，朕就拿你没办法。轻蓝，朕这样喜欢你，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

温苏心猛然后退一步。

但公冶烨胤却抓住了她的手，不容她退却，“朕知道，你必然还会做很多让朕想要杀了你的事情。所以，你要知道朕喜欢你，好好利用这点，这是朕的弱点，捏准了，朕就永远都在你的掌心逃不出去了。”

“我……我没有……”温苏心觉得浑身无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皇上，我也不过是为了保全我自己的性命……”

“轻蓝，你只是喜欢公冶翊哲，所以愿意为了他如此忤逆朕，你只是愿意为了他将自己的性命豁出去罢了，”公冶烨胤的手轻轻顺着她的秀眉而游走，他轻轻的温柔地道：“轻蓝，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爱公冶翊哲，你可知道，在这样的棋局里，爱上一个人，是输的开始？”

“……”

公冶烨胤满目温柔地看着温苏心，“就像朕，朕爱你，于是便输给你，拿你没有任何办法。看看朕，朕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轻蓝，看清楚了，你的明日就是这个样子的。”

温苏心在这个少年帝王的眼眸里看到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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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后果很可怕的

温苏心其实心里清楚，若是这件事叫公冶烨胤知道了，他大抵会杀了她。但她还是去这么做了，就如公冶烨胤说的，她爱公冶翊哲胜过自己的性命。

公冶烨胤的绝望大抵是看清楚了公冶翊哲在温苏心心里的位置，那样深的位置，似乎他已经追不回来了。

“朕当年将你送去淮地是事，你还是不肯原谅朕，就为了那件事，你就偏心他到现在，”公冶烨胤悲怆地道，“就为了这件事，朕做再多，你都不肯原谅朕了！”

“皇上……”

公冶烨胤长长舒出一口气，“你不必解释，朕知道，当初那件事，是朕让你心凉了。但轻蓝，还债也有个到头的时候，你惩罚朕到什么时候呢？”

温苏心觉得心里苦涩无比，她没有办法告诉公冶烨胤，她恨他，是因为他对温家的赶尽杀绝，是对冥狱的穷追猛打。还有，他的父亲和他的爷爷对温家做的一切，她都无法原谅。

这些事，是温苏心没有办法告诉公冶烨胤的。

所以，她只能哀伤地看着他，最浓切的哀伤里有清晰的痛苦。

“轻蓝，你背叛朕，朕原谅了，你一次又一次帮着公冶翊哲，朕也不计较了。”公冶烨胤无力地道，他近乎乞求地看着温苏心，“但轻蓝，你能不能也想一想朕？有没有那么一次，你能想想朕？”

他的眼神让温苏心无法说谎，她闭了闭眼目，再睁开，“皇上，终有一天您会明白的，有一天所有的一切您都会明白的。”

“那你告诉朕，那一天是什么时候？”公冶烨胤挑了挑眉，“什么时候朕才会明白什么，你来告诉朕？”

温苏心转头躲开公冶烨胤的视线，“不会太远了，很快一切就会明了了。”

公冶烨胤轻笑了一声，“你不愿意说，朕不bi你，但轻蓝，朕的心也是肉长的，也会痛，不要再让朕这么痛苦了，好吗？”

温苏心翘首看他，看见他漆黑的眼眸像沉静的黑曜石，那里似乎沉淀了太多的痛苦，已经再也装不下悲伤了。

公冶烨胤低头，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蓝，好好想想朕说的话，不要让朕心凉了，朕要是心凉了，后果很可怕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

温苏心立在原地，看着远处满池的荷花开得韵致，清风拂过，她们在迎风起舞，她们不懂她的痛苦。

待得公冶翊哲班师回朝，又已经快要到秋天了。

这一场战，打得实在有一些长。不但温苏心这么觉得，大殷的百姓也都如此觉得。所以，公冶翊哲回朝的时候，百姓夹道欢迎，爱戴之情不言而喻。

公冶烨胤设宴庆贺公冶翊哲回朝，亲自携了温苏心出席。

公冶翊哲含笑向她走来，那一刻，温苏心觉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爱的人，好好站在她的面前，在对她笑，他还好好活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呢？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公冶翊哲跪拜下。

“摄政王快快请起！”公冶烨胤笑道，“这次您又打了胜仗，居功甚为，有你在，朕便可高枕无忧了！”

公冶翊哲轻笑，“这是微臣的分内之事。”

“摄政王入席吧，今日这庆功宴可是特地为摄政王而设的，不要辜负了美酒佳肴！”

“臣遵旨！”

温苏心看着那个跪着的男子慢慢起身，芝兰玉树般，然后慢慢踱步在一旁的席位上坐下了。

而她高高坐在凤坐上，俯视着他。

他和她对视的那一个瞬间，她的心里有喜悦，也有哀伤，但更多的是绝望。

群臣都坐在下面，唯有她和公冶烨胤高高在上，一霎那，温苏心清楚地感觉到她和公冶翊哲是没有未来的。

因为，她要唤他一声皇叔。

这天下千千万万臣民共同见证的，她是大殷的皇后瑞孙轻蓝，而他是大殷的皇叔摄政王公冶翊哲。如此身份，注定了即使公冶翊哲得到了天下，她也是不可能成为他的皇后的。

所以，她只和他对视了一个瞬间，便转开了头。

你看，她连跟他对视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场宴席，是普天同庆，但对温苏心来说，却是一种折磨。公冶烨胤带了她出席，不过就是为了让公冶翊哲跪在她面前，好叫她知道，她和他之间是怎样的鸿沟。

宴席过后，温苏心和公冶烨胤携手离去。

公冶翊哲遥遥看着那一双人的背影，径自饮了一杯酒，嘴角慢慢翘起。

公冶烨胤不允许他们见面，于是温苏心和公冶翊哲就没有见面的机会。温苏心太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去激怒公冶烨胤，他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所以，温苏心和公冶翊哲一直没有见面的机会。即使有时候在宫里遇上了，也只是遥遥相视，一切都凝结在对视的那一眼中。

在这样的日子里，温苏心能做的，实在太少，她只能通过让公冶烨胤加深对瑞孙家的信任，让瑞孙家得到权力。那么，也就意味着是她得到权力。

所以，她不去忤逆公冶烨胤，努力不见公冶翊哲，不想公冶翊哲，仿佛她的生命里从来都不曾有过这个人一样。

如此到了秋天，公冶烨胤下旨让瑞孙怀靖升任左右金吾卫大将军，一跃执掌军权。而瑞孙怀明也被升任为右相，瑞孙家满门可谓富贵无双。

而很多事，并不是温苏心不想让它发生就真的能不发生的。

在这年的九月二十一夜深，温苏心正在寝宫睡着，却忽然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吵醒，她刚刚起身，就看到银杏慌慌张张推门而入。

“皇后娘娘！”银杏反身一下子就关上了门，然后脚步踉跄地奔走了过来，最后狼狈地扑到在温苏心的床沿边，“娘娘！兵变……”

听着外头喧哗的厮杀声，温苏心凝住了呼吸，“谁发兵？”

“不知道，外头打得厉害……”银杏哆哆嗦嗦地道，“已经快要杀到天璇宫了，娘娘，快走吧！”

“不必了。”温苏心温温一笑，“待在天璇宫吧。”

银杏一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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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兵变突如其来

温苏心紧紧抱着锦被，却还是觉得发冷，她却笑道：“若是王爷发兵，无论是王爷赢了还是皇上赢了，天璇宫都是安全的地方。贸贸然出去，只怕反而被误杀。若发兵的不是王爷……”

她顿住了话，银杏见她不再说下去，便忍不住问道：“那又会怎样？”

“那么，发起这出兵变的人，只怕活不过今日，又何须担心呢？”

“也是，”银杏也笑了，

“去把闻人姑娘叫来。”

“嗯！”银杏起身，便走了出去。

只是她才推开门，便看到有个身形袅娜的女子，她抱着琵琶站在门外，背对着她们。月华落在她身上如霜，透出一股子冷意。

银杏一惊，“闻人姑娘？”

闻人云素慢慢转身，不看银杏，径自进屋，走到温苏心面前。

温苏心懒懒地依着美人靠，“这么说，是王爷发动兵变了？”

“皇后娘娘一向聪慧，又何须问我呢？”

“他那个人，果然总是让人猜不透，”温苏心寥寂地笑了，“如今这个时候兵变，到底有几分胜算呢？”

闻人云素静静地立在那，没有说话。

温苏心也不管，径自道：“我算来算去，都觉得还是皇上更有胜算。但王爷那人，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所以，到底是谁背叛了皇上呢？”

“无所谓背叛，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闻人云素浅浅淡淡地道。

“皇上纵使年少，但到底没有太大的过错，如此，未免有违君臣之道。”

闻人云素瞥了一眼温苏心，“为一介女子，亲手杀妾，为一介女子，诛臣九族，为一介女子，发兵十万攻打教养他的亲皇叔摄政王，娘娘不如告诉我，这那一条不是昏君所为？”

温苏心倏然抬眸看闻人云素，却看到她眸子一片清明，温苏心不禁笑了，“如此说来，我才是祸国殃民之人，王爷既然以这作为出师的理由，那么打算如何处置我？”

“这话，娘娘问我没有意义，不如问娘娘自己，娘娘觉得王爷会怎么对娘娘呢？”闻人云素反问。

“我不知道，”温苏心坦然地道，嫣然一笑，“王爷的心思，又岂是我能猜得到的呢？”

闻人云素叹息一声，“娘娘始终是不信王爷的，可王爷……”

她没有往下说，径自转过头去窗边，透过窗，看向了烛火通明的远处，那烛火带了红色，仿佛谁的鲜血。

“信与不信是我的事，怎么做，是王爷的事。”温苏心轻笑道，只是笑着笑着却透出落寂来，“不管王爷怎么对我，我都不在意，只求王爷放过瑞孙家，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闻人云素回头奇怪地看了一眼温苏心，良久后，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也劳烦闻人姑娘跟王爷带句话，我想见王爷。”

“这几日，王爷是不可能见任何人的，娘娘还是等等吧。”

“也是。”温苏心笑笑。

这一夜，天璇宫周围全是侍卫，重重守卫。温苏心甚至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公冶翊哲的，还是公冶烨胤的，亦或者两者都有。

说来也奇怪，整个皇宫厮杀不断，天璇宫却是没有一个人进入。仿佛那两方都约好了一样，仿佛天璇宫就是一处禁地，没有一个外人敢踏入半步。

如果不是血腥味随风而来，温苏心都要怀疑是不是只是一场逼真的戏曲，是芙蕖殿又召了新近出名的戏班子，来宫里唱戏。

之后连着三日，都是戒严，便是温苏心也寸步难行。

在第三日的早上，温苏心立在廊下，遥望着宫阙，峨峨高楼入云霄，微微清风送白云，素净的天空，是秋天该有的样子。

已经是又一年的深秋了，白霜覆盖了整个皇宫，皑皑如雪。秋风又入宫阙，吹出一室凄然。

公冶翊哲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早晨出现在温苏心面前的，他拾阶而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沉稳，嘴角带着笑，透出睥睨天下的王者气息。

他走到她面前，向她伸手，嘴角上扬，是意气风发的笑，“我说过，很快的，苏心，今时今日，我终于可以邀你并肩共看这山河了。”

“你准备怎么处置瑞孙家？”温苏心定定地站在原地，收在袖子里的手一动没动。

“瑞孙家居功甚为，此处更是两位国舅亲自为我出谋划策，自然是重重有赏。”公冶翊哲笑道。

温苏心猛地睁大了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冶翊哲勾了勾嘴角，“若不是瑞孙家和肖家，你觉得我能胜得了皇上吗？”

“瑞孙家怎么可能会背叛皇上？？”温苏心咬着牙盯着公冶翊哲，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你对瑞孙家做了什么？”

“苏心，你这么说，我很伤心，”公冶翊哲笑容有点凝结，“两位国舅是自愿的，你重视的人，我一向也都重视着。而到今日，你还是不信我半分。”

温苏心笑了，“自愿？且不说我大哥和二哥是怎么想的，以我爹的xing子，你觉得容许我大哥和二哥胡来吗？”

“是不会，瑞孙大人一向忠君为主，是绝不会同意的。”

“所以，你是不是软禁了我爹，然后胁迫我大哥和二哥的？”

公冶翊哲依旧在笑，但笑容有说不出的东西，“的确软禁了瑞孙大人，”他看着温苏心立时变了的脸色，笑容更加深不可测，只是抢在她前面道：“但这么做的人不是我，是你大哥。”

温苏心一愣。

“这天下，谁误会我都没关系，但是你，苏心，你误会我，会让我伤心，”公冶翊哲伸着的手慢慢垂下了，他笑着，笑着，一直笑着，“我曾经以为给你很多很多，你就会相信，你就会明白，但苏心，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翊哲！”

公冶翊哲笑看了她一眼，“苏心，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只要但凡我还爱着你一天，便一天不需要你解释。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接受你对我做的所有事情，无关原谅，只是难过原来我还是得不到你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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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隔着五年岁月

温苏心张了张嘴，却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我……”

“你不需要说什么，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只是太在乎瑞孙家的人，我知道你只是太担心牵连无辜，我知道你将自己当成了瑞孙轻蓝。作为温苏心你已经失去了一切，作为瑞孙轻蓝，你只是不想那样的悲剧再一次在你身上上演而已。”

“……”

“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的，真的，我都知道的。”公冶翊哲笑着道。

情到深处无怨尤，若真爱一个人，哪里需要她解释？在她解释前，你早已为她找好了所有的借口。原谅一个人，不是因为情有可原，不过是你舍不得放下她罢了。

“苏心，大局已定，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就是现状。我曾经许诺过你，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的身边，那一天，也不会远了。”

温苏心低下了头，有些话，她知晓不应当问，但不问不行，因为攸关性命，“那么，皇上呢？皇上要怎么办？”

公冶翊哲看着低着头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她低头的样子也很美，像是牡丹迎风弯下花骨朵，“你想要我拿他怎么办呢？”

“我……”温苏心觉得喉咙有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良久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能说服我两个哥哥和肖家，都是皇上因为我做得太过了，你能否放他一条生路？”

想了想，温苏心又低低地加了一句，“我求你……”

“……”

良久，都等不到他的一句话，温苏心终于熬不住抬起了头，对上他一双深邃的眼，深得像是不见底的深渊了，叫温苏心心头一震。

公冶翊哲笑了，“好，我答应你。”

温苏心心头一喜，只是她那含着惊喜的眼眸看着他的时候，公冶翊哲却转身走了。他从容转身，悠然离去，仿佛不带走一粒尘埃。

温苏心伸手，但他的衣角从她手背拂过，始终没能抓住些什么。

其实温苏心知道，她这个请求很过分。

但凡公冶翊哲一日要做皇帝，公冶烨胤不死，便永远名不正言不顺，便永远有人能打着谋朝篡位的旗号向他出兵。

所以，如果公冶翊哲要做皇帝，公冶烨胤必然要以某个合适的理由安然地死去。

但是，公冶烨胤，终究是温苏心看着他长大的。四年相伴，不是说她和他之间有恩仇就能用这两个字就说得清楚的。

温苏心，左右为难。

她踉跄地后退两步，靠在了廊柱上，然后背靠着廊柱，慢慢滑坐在地上。温苏心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身子不住地颤曳。

这一场变故，来得太快也太诡异。

是什么时候开始，肖家、瑞孙家全都投靠了公冶翊哲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公冶烨胤这样兵败如山倒的呢？

而这些，温苏心还来不及去想，她要先去看看公冶烨胤。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她不能不担心。

只是温苏心看着满宫完全是陌生脸孔的齐整的侍卫，才真的觉得，这天下已经换了主子了。

步入乾明宫，守卫益发严谨，侍卫密密麻麻排开。侍卫看到温苏心，犹豫了下，终究是没有阻拦，放她进去了。

温苏心走了几步，便看到了公冶烨胤。那个少年就站在一地晚霜里，明黄的衣摆落在一层薄霜的枯草地上，像是荒芜里的阳光。

“皇上……”温苏心轻轻出声。

公冶烨胤转头，看到温苏心，却笑了，那一笑，像极了初升的旭日，仿佛充满了希望，“轻蓝，你来看朕了，真好。”

温苏心一时觉得心里发痛，“是我连累了皇上，如果不是我，皇上就不会……”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公冶烨胤眯着眼笑着，心满意足地道：“朕想皇叔这个时候一定气死了，朕好想看看皇叔现在的表情啊。”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皇上还有心思跟王爷赌气？”

公冶烨胤翘了翘嘴角，“朕输了天下，但朕赢了你。如果不是到了今日，你怎么会相信朕可以为你输了天下？”

“皇上……”温苏心微微惊愕地叫道。

“轻蓝，朕喜欢你，你一直不信，到今日，你可信了？”公冶烨胤深情款款地看着温苏心，那一双眼像是倒映着月亮的清潭，“到今日，朕是不是可以相信，你说的会永远陪着朕，是真的？”

若不是为你输了天下，你怎会知道我是如此爱你？

有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爱到苦处，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证明他对她的爱。只因为她比他早出生了五个年头，所以她一向都不信他爱她。

隔着五年的岁月，将他和她远远隔开，仿佛天与地的距离。而他，用他的天下来将这距离弥补回来，只为站在她身边，只为她相信他爱她。

于是为她杀人，为她诛人九族，为她派兵攻打自己的皇叔，为她失去了臣下的支持，终究，最后为她丢了这万里山河。

输了整个天下，不过是为了摆正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他不是九五之尊的皇者，她不是母仪天下的帝后；他不是小她五岁的孩子，她不是长他五岁的姐姐；他和她，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仅仅只为做到这一点，他就用他的天下做了嫁衣。

温苏心看着这个满怀希望看着自己的少年，五味杂陈。

他可知道，他和她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他可知道，他和她之间的一切从一开始便只是一场骗局？

他可知道，倾了他的天下，便是她处心积虑接近他的牡目的？

他不知道，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而温苏心，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一切。

“皇上为了我，才变成今天这样的，皇上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只要你还在朕身边，朕就不会后悔的。”公冶烨胤眸光熠熠，像是最深的黑夜里最亮的星辰。

温苏心笑了，“求仁得仁，或许也是最好的结果。”

公冶烨胤伸手握住了温苏心的手，拖着她向前走去，“不要说这些了，难得朕可以有空闲的时候，朕陪你去看花吧，菊花开得很好。”

“好。”温苏心软着声音应道。

温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相会揭开，但所有的真相必然会曝露在阳光下，到那一日希望这少年还能像今日这样坚强。

在所有真相揭开之前，给他一个温暖的假象，也给自己一个适应的过程，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一夜公冶烨胤固执地不让温苏心走，两个人一起聊天，聊了一夜，说起从前的很多事，后来东南西北乱扯。而温苏心也顺从他，陪他好好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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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皇后娘娘喜脉

朝堂之上，一切都已经是公冶翊哲说了算。

而温苏心和公冶翊哲之间的僵局，却终究不能这样僵下去的。因为温苏心身边的人的性命都掌握在公冶翊哲手里，也因为，温苏心爱公冶翊哲。

在连着一个月公冶翊哲都没有踏入天璇宫半步的时候，温苏心无法再等下去，

这日，当公冶翊哲回到天枢殿寝宫的时候，看到廊下立了一个女子。那女子衣袂迎风，纤弱的样子，像是要羽化而去了。

公冶翊哲的脚步一霎那就停住了，他眼睛微微眯了眯。

那女子慢慢走下台阶，向公冶翊哲走来。

她披着月华衣袂飘飘，若月宫仙子行云而来，步摇摇曳生姿，叫人惊叹她的美。

温苏心行至公冶翊哲面前，她仰望着公冶翊哲，轻轻唤了声，“翊哲……”

她声音绵软，带了一丝委屈。

“天气这么冷，你怎么来了呢？”公冶翊哲声音平静。

“你还在生我的气？”温苏心小心地看着他，“我……”

公冶翊哲看着吞吞吐吐的温苏心，他叹了口气，“既然来了，也要去屋里等着，冻坏了，回头心疼的还是我。”

温苏心眸子一下子潮湿了。

公冶翊哲拉起温苏心的手，慢慢地朝屋里走去，“手这么凉，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温苏心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再抬头看公冶翊哲，他一脸安然，神色淡淡的。仿佛他和她只是寻常相爱的两个人，没有身份的差别，没有立场的对立。

到了今日，他才有资格这样坦然地牵着她的手，再也不必小心翼翼地遮遮掩掩。这世界，终究是强者说了算的。

“翊哲，你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

“没有，”公冶翊哲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苏心，我没有去找你，是因为我真的忙。我如果要我们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我必须要尽快得到这天下。”

温苏心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答案，他到今日都在为他们的未来着想，而她却以为他生气了，是她太狭隘了。

两个人一道迈步进屋，宫娥看到他们，立时俯身行礼然后退出去了。

公冶翊哲携了温苏心坐下，细细地看着她，有些心疼地道：“又瘦了，可是在担心？”

“我没有，只是最近天冷了，”温苏心笑笑，她也仔细地打量着公冶翊哲。

他也消减不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吧。

厚积薄发，这么多年的筹备，到今日公冶翊哲才如愿以偿，他终于将这朝堂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他的报仇终于迈出了实质xing的一步，太皇太后欠婉太皇太妃的、公冶烨胤在他这夺走的，都是应该要还了。

但这才是这场战役的开始，没有戴上冕冠坐在龙椅上，一切就都还是未知数。

“你不要太CAO劳了，”温苏心心疼地看着他，“有些事，不急于一时，”

公冶翊哲将头埋在温苏心的肩窝里，瓮声道：“苏心，我很想你……”

温苏心一下子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有一股暖流流过，这样的一句话，让她所有受过的委屈和痛苦，都变得分外有意义。

分离，会让我们发现原来我们如此相爱。

“翊哲，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温苏心一字一字道。

公冶翊哲闻着温苏心身上麝香的味道，“以后不要用那些东西了，苏心，为我生一个孩子吧，一个你和我的孩子，像你也像我。”

温苏心身子一震，然后温柔地笑了，“好。”

公冶翊哲抬起头看着她，目光灼灼，那目光有灼穿人的火热。在那热切之中，有显而易见的欲望。他吻住了她的唇，手在她背后游走而上。

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温苏心也默契地环住了他的背。

两个人越吻越激烈，公冶翊哲将温苏心抱了起来，大步朝床榻走去，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然后，他吻住她的锁骨，再一路细细吻了下去。

温苏心觉得浑身触电般一阵，便有细碎的声音从她唇边溢出。

两个人沉沦欲孽，不管恩怨，不管是非，只是相爱的两个人的抵死缠绵，只剩下一室旖旎。

纱帘轻扬，明月高悬，在寒冷的冬天却开出了火热的情爱之花。

而越是经历一些事，才发现内心那些满满的渴望和期盼。

当局面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温苏心才一步步认清，从前她总说她只要温家的真相，她只要温家大仇得到，她只要瑞孙家好好的，但事实上，她还想要和公冶翊哲厮守一生，并且，是如此渴望的。

公冶翊哲始终很忙，温苏心还是很少有机会能见到他，但是每次相见都像是全世界的花一起开了，美好得幸福得让人不敢相信。

而经过两个月的镇压，朝堂上的那些死忠于公冶烨胤的臣子，杀的杀，降的降，软禁的软禁，才压制住了整个局势。

就在朝堂局势开始明朗起来的时候，温苏心却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因为这两个月的癸水都没来。而且时时想呕吐，一切的迹象都在说明她只怕是有了。

温苏心唤来了沈离风，屏退了所有人，包括银杏。

沈离风诊脉诊了一会，手一抖，倏然抬起头，过了片刻，他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才又变得如止水一般平静。

“娘娘这是喜脉，”沈离风轻声道，“往后要注意些，膳食这些方面上微臣会嘱咐银杏姑娘的，娘娘自己也要尽力保持心情愉快。”

温苏心却是望着外头，看着淡淡月光落在疏离的树枝上，“很快就要到春天了吧？”

“是。”

“我总觉得今年这一年过得特别长，因为一直在等到。”温苏心唇边挂着淡淡的笑，“等待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你很期待一个好的结局，但一刻一刻熬着，却预料不到会不会如愿，这样的感受，特别不好。”

这一年，温苏心基本就是在等待中度过的。等待公冶翊哲打仗归来，日日为他担心。好不容易他回来了，又是一场兵变，等待公冶翊哲给她关心的人的结局，又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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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何等情深难负

沈离风看着笑容浅淡的女子，“不管等待多么辛苦，但一切都会迎来结局的。”

温苏心略略点头，认可地笑道：“是啊，总是会有结局的。”

“无论怎样，娘娘都要好好的。”

“沈先生，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谁都不要说。”

沈离风眸子一颤，“娘娘？”

温苏心的笑慢慢有苦涩的味道，“这个孩子，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要他，但他如果留着，会让很多人寝食难安。”

她是公冶烨胤的皇后，她却怀了摄政王的孩子，这对公冶翊哲来说是很不利的。

因为，人人都知道公冶烨胤要杀摄政王，不惜派兵攻打自己的将士，才让公冶烨胤大大失了人心。这样的一个皇帝，真的不是圣君。所以公冶翊哲兵变师出有名，铲除公冶烨胤身边亲厚的人，也是借着这个借口清君侧，奸佞挑拨皇上和摄政王。

乃至温苏心猜测，瑞孙怀明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公冶翊哲说服背叛公冶烨胤的。

所以说啊，要是这个时候温苏心怀上了公冶翊哲的孩子，那么，就变成一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那么，公冶翊哲就将失去人心。

他要的复仇，他要的天下，都将变得十分困难。而温苏心，舍不得让他为难。

“娘娘，不管您做什么样的权利，但有一个人有知道这件事的权利。”沈离风叹息般地道，“有时候，您以为为他好，未必是他要的。”

“我知晓，沈先生，大道理我都知晓的，”温苏心轻声轻语地道，“可这世上并不存在感同身受，只有我自己能明白我自己的感受，我也会做出最好的决定的。”

沈离风声音也变得轻柔了许多，“无论娘娘做怎样的决定，微臣总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沈先生，谢谢你！”温苏心真诚地道，她笑看着他，“能遇到沈先生，大抵是我最幸运的事了。”

“娘娘抬爱了！”沈离风和煦地道。

不过几日，便又是新的一年了。这一年，是建安四年。

两个月的身子，并不是那么显怀，除了平时小心些，基本上也没有露出什么茬子。

而这个孩子的去留，温苏心却没法一下子做出决定。因为牵扯到的人和事都太多，有这个孩子，和没这个孩子，很多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公冶烨胤那边，在被逼着交出实权后，似乎也明白了时局。

朝堂已经被公冶翊哲把持，无权无势的少年，似乎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但，温苏心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总觉得嘉宁帝留下的秘密，马上要揭开了。

这种不安，一日比一日强烈。

而像往常一样，温苏心时时送了宵夜去看公冶烨胤。是担心他一个人胡思乱想，也是担心他做了什么会伤害到她关心的人的事。

这日夜深了，公冶烨胤还是没睡，他似乎习惯了这样。公冶烨胤正伏案看着奏疏，他一双浓眉紧紧拧紧成一个川字，一双漆黑的眼眸透出幽幽的冷意。

温苏心将莲子羹送至公冶烨胤手边，盈盈一笑，“皇上，先吃点宵夜吧。”

闻声公冶烨胤缓缓抬头，那一刹那，温苏心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仿佛万劫不复的绝望，一双眼眸幽深得像古潭。

只是他的目光对上温苏心的瞬间，眉眼笑开了，像是在最深的绝望里开出了最绚烂的璀璨，如同三月阳光照进幽暗的古潭，明亮了一切。

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温苏心却觉得成为了一个永恒。

“这么晚，你还没睡吗？”公冶烨胤关切地问道。

温苏心看着他，当年的倔强小孩已经长成这样沉稳的少年了，老成得根本不像一个孩子。在眼看江山落入公冶翊哲手里，他也能冥思苦想，而不是歇斯底里。

“皇上不是也没休息吗？”温苏心一如往常地笑着，心里却泛满心酸。

公冶烨胤落得今日这样的困境，全是因为她。他却还是这样待她，当她如珠似宝。

“朕习惯了，哪天不是这么晚呢？不过是一时之间还没调整过来而已，”公冶烨胤不在意地笑笑，“你又何必跟着朕熬着呢？”

温苏心心里一酸，别开了脸。

公冶烨胤叹息一声，“朕不是那个意思，朕今日这般，也都是朕自己的决定。所有的决定都是朕自己的意思，你从没向朕建议过什么。朕失去这江山，怨不得你半分。”

“不管怎么说，我不会让您出事的！”温苏心坚定地道，一字一字都很清新，“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良久，都没听到公冶烨胤的声音。温苏心便抬头去看究竟，却对上公冶烨胤一双惊喜的眼眸，他道：“这么说你最近和他走得近，是为了朕？”

温苏心看到他那个样子，完全没有办法说不是，于是勉强地点了点头。

“你能这样为朕，朕很高兴……”公冶烨胤握了握温苏心的手，他的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轻蓝，朕真的很高兴……”

这世上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你说的谎言你自己都不信，而那个深深爱你的人却相信了。

温苏心无法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于是将那碗莲子羹往公冶烨胤手边推了推，“皇上赶紧吃吧，吃完了，早些休息。”

“嗯！好！”公冶烨胤眉眼笑得弯弯的，再欢喜地看了她一眼，才捧起那碗莲子羹大勺大勺地吃起来。

温苏心站在一边看着，竟然觉得一阵罪恶感。

即使这个人对温家很不好，但对她真的很好，好到让她觉得如此痛苦。

只是公冶烨胤忽然眉头一皱，讶然地抬头看温苏心。

“怎么了？”温苏心不解地问道。

公冶烨胤动了动嘴唇，本想开口的，只是他嘴唇将将一动，身子猛地向前一倾，便喷出一口鲜血。

温苏心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上去一把扶住公冶烨胤，“皇上！”她看着他明黄的衣襟上溅满了鲜血，脸一下子苍白了，歇斯底里地喊道：“来人！宣太医！叫沈离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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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公冶烨胤中毒

公冶烨胤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必了！”

“皇上！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会这样？”温苏心紧紧抓着公冶烨胤。

公冶烨胤却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来，那个笑，带着深切的绝望。

温苏心乞求地看着公冶烨胤，“皇上是不相信太医吗？怕太医是摄政王的人吗？不是的，沈离风不是摄政王的人，我们叫他来看看，好不好？皇上，相信我……”

“轻蓝，”公冶烨胤缓缓抬头，他唇角都是血迹，但却是噙着笑看她，“这便是你要的结果？”

“结局？什么结局？”温苏心茫然地道，然后忽然顿住，再愣了下，才急急地解释道：“不是！我不知道……不是我……”

公冶烨胤温柔地看着温苏心，“没有关系，朕不怪你，朕一点也不怪你……”

温苏心发现她已经解释不清楚了，只高声道：“来人！宣太医！快宣太医！”

但是，门外悄无声息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温苏心的脸一下子白了下去，她心里慢慢明白过来，有人在她送给公冶烨胤的莲子羹里下了毒。而那个人是谁，在此刻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时候，她似乎已经能猜到了。

温苏心腾地站了起来，便要冲出门出去找沈离风。

但是，公冶烨胤一把抓住了她，“轻蓝！！你站住！”

“皇上！”温苏心回身哀求地看着他，“我去找沈离风，沈离风一定能救你的，等他救了你，我会向你解释的！”

“不！”公冶烨胤紧紧抓住她的手腕，眉头越发收紧，“你骗朕的，你不想看见朕……你一刻都不想再见朕了……”

温苏心不得不回身，跪在他的面前仰望着他，“不是！我真的是想去找沈离风来救您！皇上您要相信我啊！不然来不及了！皇上……”

公冶烨胤笑笑，“你以为你能到得了太医署吗？你以为你出了这个门你能走到哪里去呢？”

“我可以去求他的……我可以去求他的……”温苏心声音带了哭音。

“不必了，他是什么样的心思，朕会不了解吗？”公冶烨胤无力地笑了笑，“只是啊，他比朕想得还要绝情，动作还要快，他今日杀了朕，只希望他来日莫要后悔。”

如果这是公冶翊哲的决定，那么，没有人能改变得了。这一点，公冶烨胤清楚，其实温苏心也清楚，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温苏心紧紧握住公冶烨胤的手，“皇上！他答应了我的，他答应了我不杀你的！他答应了的！这其中说不定有误会……”

公冶烨胤的眼里慢慢浮出痛苦，“你就这样爱他？你就这样相信他？”

“我……”温苏心一时语塞。

“除了你，朕对天下人都不是真心的。而你，对天下人都是真心的，独独对朕是假意。但朕不怪你，怪只怪天意……”公冶烨胤怜惜地抚摸了下温苏心的脸颊，“是天意让你大了朕五岁，是天意让你做了这样无可奈何的决定……”

当一个人不想怪一个人的时候，即使她再错，他也能怪在天意上。

温苏心紧紧抱住公冶烨胤，“皇上……不是我……不是我……”

“是你也没有关系，没有关系的……”公冶烨胤喃喃地道，笑容却灿烂得很。

她对他说过很多的慌，他都信了，但这一次，他不会相信她了，再也不会相信她了，温苏心知道的，这一次，公冶烨胤绝然不会再信她了。

“皇上，我骗过你很多次，但这一次我真的没有骗你，相信我，我们去找沈离风，好不好？”温苏心苦苦哀求地道。

公冶烨胤笑笑，“不必将时间浪费在那些事上了，他一向算无遗策，哪里会想不到呢？朕的时间太宝贵了，你还是陪朕说说话吧，朕现在，别无所求，至少在生命最后的时候，你是好好陪在朕的身边的。轻蓝，你陪在朕的身边，朕求你不要再提那个人了，好吗？”

他近乎乞求的语气，让温苏心一下子潸然泪下。

“至少有那么一个瞬间，你和朕就只是你和朕，没有他，不要提他，朕不想提他……”公冶烨胤声音开始颤抖，是绝望，也是痛苦。

“好……”温苏心痛苦地哭着回答道。

公冶烨胤捧着温苏心的脸，贪婪地看着温苏心，“让朕好好看看你，好好看看你，朕要记得你的样子……”

温苏心泣不成声。

“其实朕也很高兴，朕走得这样早，下辈子朕一定会比你年长。那样，朕就会先找到你，守在你的身边成为你的依靠，朕就可以不给你任何机会去爱上另一个人……”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心里无法跨越的痛苦。

“朕很难过，你一点都不给朕机会，就因为朕比你小，就因为这样，你就半点机会都不给朕……”公冶烨胤眼泪唰唰往下掉，“朕盼了这么多年，你终究眼里心里都只有他，没有朕，你从来都只把朕当孩子……”

“皇上……”

“这下好了，下辈子，朕绝对不会比你小了，所以，朕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温苏心失声痛哭，觉得世界都被毁灭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不要你死……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公冶烨胤伸手小心地替温苏心擦泪，他自己含着泪笑了，“不要哭，你这一生不曾为了朕笑过，那么，也不要为了朕哭。朕从没给过你快乐，至少也不能给你痛苦。轻蓝，朕是第一次如此庆幸朕在你的心里没有什么位置，至少这样，你不会太痛苦……”

“皇上，很多事你不知道，不是这样的……”

“知道不知道，都没有关系了，”公冶烨胤笑笑，“朕只想看着你，好好记住你，下辈子找到你，这就够了。今生朕输给了他，来世朕一定要让你先爱上朕，朕这一生，都是求而不得，朕是如此想要你能爱着朕的，多么希望，你爱的那个人是朕啊……”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朕以为得到江山才能得到你，所以才做了那些事，如果朕知道得到了天下也得不到你，朕一定会一开始就好好对你……朕做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得到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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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嘉宁帝的秘密

温苏心觉得心痛得无法呼吸，“我要怎么办……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说过会一辈子陪在我身边的……你果真没有骗我，”公冶烨胤低低地道，他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怨朕不好，是朕活得太长了……是朕这一辈子实在太漫长了，才累得你不得不出此下策……能死在你的手里……朕很满足……”

他这一生，是太漫长了，十五年的岁月，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她是陪在他身边的，是好漫长，可为什么他还觉得不够呢？

“皇上！不是的！不是的！”

公冶烨胤凝视着温苏心，良久，笑了，“朕有一个秘密，朕曾经想如果你们辜负了朕，朕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但朕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你了……”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眸光含情深深，“时至今日，朕才知道朕是如此爱你，即使你杀了朕，朕也舍不得让你痛苦。”

温苏心眼泪扑扑往下掉，她努力去拉扯公冶烨胤，想要强行将他拖出去，“求你活下去，我们去找沈离风，以后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释的……”

但少年沉重的身躯如山般纹丝不动，她费尽力气也没用。而他将她一扯，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紧。

公冶烨胤的头搁在温苏心的肩膀上，声音低低地道：“如果死是你要给我的结局……那么……我只能接受……”

“我不想你死的，从来都没有……皇上……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

“叫我名字……轻蓝……叫我名字……我想听……”

“烨胤……”

“嗯！！”

“烨胤！”

“嗯！”

“烨胤！！”

“嗯……”

温苏心听着他越来越弱的声音，内心的恐惧不断涌上来。

公冶烨胤轻轻喊了一声，“轻蓝……”

“嗯？”

“轻蓝，我爱你……”然后，公冶烨胤的头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苏心抱着公冶烨胤，眼泪扑扑往下掉，“烨胤，我不是瑞孙轻蓝，你的父亲杀了我的父亲，你的父亲灭了我满门，我不是瑞孙轻蓝，我是温苏心，我是温苏心……你应该叫我苏心……”

而公冶烨胤再也没有回应温苏心，温苏心一把扶起他，胳膊支撑着他的躯体，双手捧着他的脸，他的眼已经紧紧闭上了，再也不会睁开了。

“烨胤！烨胤！！”温苏心歇斯底里地喊着，她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烨胤，回答我……求求你回答我……”

这一刻，这个少年皇帝，就这样去了。

儿温苏心这一生，都不再有机会向公冶烨胤解释，不是这样的……

公冶烨胤的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温苏心最后的话，没人知道公冶烨胤是不是知道了她是温苏心，是温家的女儿，他和她之间那么多的恩怨，他还会知道吗？

他只是将一生最后的一句话定格为“我爱你”，隐忍多年，这句话，终于得以作结他的人生，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告诉她了。

只是他们答应过彼此的永不辜负，终究是辜负了。

是谁的情深，如此深？又是谁的痛苦，如此痛？

在这个夜里，温苏心觉得她的天明永远都不会再来临了，她的人生，只剩下一片黑暗。

过了一刻钟后，门外忽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有人跨门而入。

公冶翊哲进来的时候，看到温苏心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公冶烨胤，他的眸子抖了抖。然后他快步上前去，伸手去拉温苏心。

只是他的手还没触碰到温苏心，便听得温苏心冷冷地道：“别碰我！”

“苏心……”公冶翊哲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公冶翊哲那悬在空中的手便缩了回来，慢慢垂在身侧，他昂挺着背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女子，“我说什么你大抵都不会信了，但是，你总是要保重身子，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

温苏心这下终于慢慢抬头看公冶翊哲，“摄政王真是好计谋，你杀了烨胤，违背了你对我的承诺，所以，为了让我原谅你，就让我怀上你的孩子，是不是这样，你就觉得我不会背叛你了？”

“换了你用的麝香，你的膳食都是悄悄让太医在调养你的身子，让你怀上孩子，这些的确都是朕刻意为之的，”公冶翊哲淡淡地道，“因为只有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和我都不会轻易了断得了。”

“看来，你早有预谋……”温苏心惨笑了下。

公冶翊哲目光变得很淡，“你让瑞孙怀明软禁了魏公公，这件事我不是不知道。我由着你，因为这是你想要的，所以，我给你。我只是怕魏公公告诉我的事情，会让我无法原谅你而已。”

温苏心冷笑一声，“是啊，我也很好奇，魏公公手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公冶翊哲，我是这么期待看到你痛苦的，如果能让你痛不欲生，我就会很高兴很高兴。”

“那么，不若让我们去看看吧，让我看看我会不会痛苦，让我看看这样是不是能让你开心一些。”

“那我就擦亮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着你是怎么痛苦的。”

公冶翊哲笑了，然后高声道：“去请魏公公！告诉瑞孙怀明，瑞孙轻蓝在这里。”

“是！”侍卫快速应道。

公冶翊哲和温苏心都在等一个结局，嘉宁帝留下的结局，那个嘉宁帝认为能颠覆公冶翊哲和公冶烨胤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他们静静等待着，足足等了有两个时辰。

才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最前头的是瑞孙怀明和瑞孙怀靖，两个人看着抱着公冶烨胤默默垂泪的温苏心，具是一愣。

而在他们两兄弟身后的，有魏公公，但也有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她深浓的黛眉，一双眼睛浓若点漆，清明如水。她青衣素袖，就只用一支木簪挽发，但却透出楚楚风姿来，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卓然出尘的美。

这个年纪，竟然还是会给人绝色佳人的感觉，实在是令人无法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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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那个人回来了

公冶翊哲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死死地盯着她，一直一直盯着她。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一直在发抖，抖得厉害，连带悬垂如云的衣袖都在瑟瑟发抖。

那个妇人也看着公冶翊哲，她眼神里有喜悦。

而温苏心在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在她和公冶烨胤、公冶翊哲三个人之间扫了一下，温苏心的脸色一下子白得可怕。温苏心一下子拿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整个人一个踉跄就要向后跌倒。

瑞孙怀靖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二妹！”

温苏心一跌，公冶烨胤就倒了过来。瑞孙怀明也慌忙伸手扶住公冶烨胤，再轻轻地让公冶烨胤靠在椅背上。做这些事的时候瑞孙怀明一直小心翼翼的，他恭敬地低着头，像是那个少年皇帝还活着一般。

鸦雀无声，一群人里，个个脸色煞白，唯有那妇人眉目间一片清明，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间。

那妇人微微扬一扬嘴角，带出如清风般的笑容，含笑柔柔叫了一声，“哲儿……”

公冶翊哲也笑了，“母妃……”

这就是婉太皇太妃，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去的女子，如今这般鲜活地站在人们的面前。公冶翊哲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终究最大的心结是婉太皇太妃的死。

婉太皇太妃还活着，那么他的恨、他和太皇太后、与公冶烨胤的仇，是不是就不那么非要不死不休了？

可是啊，公冶烨胤死了，他已经死了……

温苏心闭了闭眼，觉得绝望没过头顶，她无法再呼吸了。她心里的痛苦翻江倒海般翻滚，悲痛欲绝，像是溺水的人，要被淹死在海里了。

公冶翊哲启步走了过去，在婉太皇太妃面前停了下来。

婉太皇太妃从从容容站在那里，怡然自若，她细细看着公冶翊哲，轻轻柔柔地道：“哲儿，你都这么大了，我一直在想，你长大了会是怎样的。原来，你长得这么像先帝，太像他了。”

“母妃……”公冶翊哲声音都有些颤抖，“这么多年了，儿臣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儿臣不孝……”

“傻孩子，”婉太皇太妃温温柔柔一笑，“我过得很好，现在也很好，你现在看着也很好，那么，一切都很好，不是吗？”

公冶翊哲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笑了，“是的，一切都好好的，只要母妃您好好的，一切就都是好好的。”

那样的场景很是温暖，只有温苏心看到魏公公踉跄地奔走了过来，在公冶烨胤面前跪下了，叩拜在地，声泪俱下，“皇上……”

这一声痛哭的喊声，让婉太皇太妃转头，这才看到公冶烨胤，她愣了下。从始至终她一直看着公冶翊哲，这才留意到公冶烨胤，“这是……”

在场的人都是沉默了，瑞孙怀靖更是别开了脸。

婉太皇太妃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盯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公冶烨胤看了一会，她浓黑的眼眸像古潭般幽黑。

魏公公看着婉太皇太妃，他的手一下子就握紧了，一双素日和蔼的眼眸一下子带了锋芒的厉光。

“母妃……”公冶翊哲轻轻喊了一声。

婉太皇太妃转过头再次看着公冶翊哲，轻轻淡淡地道：“我离开许些年，一直隐居山林吃斋念佛，不再过问红尘俗事，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公冶翊哲舒出一口气，“母妃舟车劳顿，儿臣送母妃先歇下吧。”

“好。”

公冶翊哲同婉太皇太妃走了，头也没回地走了。

温苏心看着那个人昂挺的背影，她嘴唇扯了扯，是惨淡的笑。

魏公公抬头恨恨地看着温苏心，只是良久后，却是凄然地笑了，“奴才没想到皇上这么喜欢你，竟然喜欢到了这种程度，宁愿死也不告诉你真相。”

“皇上知道婉太皇太妃还活着的是吗？”温苏心怆然问道，“他都知道的是吗？”

“皇上不愿意告诉你的事，奴才也不说，”魏公公笑里有诡异的味道，他慢慢站了起来，“但有一点娘娘是可以肯定的，娘娘和王爷，是这辈子都不会有可能了。”

温苏心凉凉一笑，“我同公公的想法是一样的，能和公冶翊哲恩断义绝是最这世上最美好的事。”

魏公公满目苍凉，“娘娘错了，不是娘娘怪王爷，而是王爷恨娘娘，王爷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娘娘的。”

“哦？”温苏心眉毛轻挑，微微拖长了尾音。

“娘娘这般绝色美人，又这般聪慧，如娘娘所愿皇上和摄政王为了娘娘成了死敌。但这天下是公冶家的天下，娘娘就是费尽心机，也不可能得逞的。”

温苏心回眸看着公冶烨胤，他闭着眼，再也不会睁开了。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勾出一个淡淡的笑，“这样，也好，总有一日，我会去见你，到时候我再和你解释，所有我骗你的事，我都会告诉你的。”

瑞孙怀靖看着温苏心，有些不忍心地喊了声：“二妹……”

温苏心推开瑞孙怀靖的手，她抬脚想要走向公冶烨胤，想要更靠近他。只是，她才将将迈步，脚下一软，人就倒了下去。

“二妹！”瑞孙怀靖大喊。

“皇后娘娘！”瑞孙怀明也吓了一跳。

温苏心晕倒了，这一晕过去，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了。只过了一夜，但一切却都不一样了，因为大殷的天已经变了。

温苏心是在一阵喧哗声中醒来的，她睁开眼睛就看到趴在床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银杏，温苏心伸手拍了拍银杏的头。

银杏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眼泪还在唰唰往下掉，“娘娘，您可算醒了……”

“哭成这样是做什么？”温苏心牵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本宫这不还好好活着吗？”

“娘娘，大事不好了，”银杏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昨儿您晕倒了，国舅爷不知情，让太医会诊，诊出您的喜脉……”

温苏心轻描淡写地道：“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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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诸王逼问皇后

“王爷说皇上病了，但几位王爷不肯罢休非要见皇上，王爷就告诉他们说皇上中毒了。”银杏努力压抑着哭声尽量把事情说清楚，“宫里如今做主的是王爷，您有喜脉，太医将这件事禀告给王爷了。几位老王爷和王爷知道了这件事，气疯了，都来了天璇宫，认定是您有违妇道，被皇上发现了，您为了不让事情败露所以想杀皇上。”

说老王爷，自然说的是嘉宁帝的几个弟弟，还有几个自然是公冶翊哲的弟弟。

终究公冶翊哲将这件事压下去了，没让人知道公冶烨胤已经死了，那个少年皇帝已经死了。

皇帝昏迷不醒，从未被临幸的皇后怀孕了。于是怎么看都是皇后红杏出墙被皇上发现了，然后皇后和奸夫合谋想要杀了皇上。

只是温苏心眼神有些空洞，直直地望着窗外，像是根本没将银杏的话听进去。

银杏抬头可能了一眼温苏心，还是忍着把这件事说完了，“现在外头都是人，要见您，要您说出谁是孩子的父亲……娘娘，皇上昏迷不醒，没法给您作证，王爷这个样子看来也是打算放弃您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温苏心依旧怔怔的，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银杏再看看苍白得跟雪人一样的温苏心，看她浑浑噩噩的样子，银杏不由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哭了，不敢大声哭，哭得不成样子。

“扶本宫起来更衣……”温苏心忽然开口道，“本宫去见他们。”

“娘娘！？”

温苏心挣扎着起来，银杏赶忙起来扶她，本欲劝说，但看她一脸沉静，再听着外头的喧哗声，知道躲是躲不过的，于是银杏只能含泪服侍温苏心更衣。

更衣后，温苏心扶着银杏的手走了出去。

原本吵吵闹闹的殿内，看到温苏心，满殿的人一下子目光嗖嗖集中在温苏心身上。

温苏心扫了一眼，来的都是皇家子嗣，嘉宁帝的几个弟弟，还有公冶翊哲的几个弟弟。满满一屋子的人，不是嘉宁帝嫡亲的弟弟和公冶烨胤的皇叔，便是朝中有些权利的皇亲。

他们看着温苏心都是满面怒容，一个个怒不可遏。

头一个出来说话的是宁王，嘉宁帝的弟弟里，数他最年长，算是如今皇家最有分量的一个长辈了，“皇上中毒了，当时在皇上身边的人是娘娘，这件事娘娘是不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温苏心望着门口，目光像是笼了一层烟雾一般。

于是，大家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门口。穿越人群，可以看到门外站了一个男子，器宇轩昂，手执牡丹扇，端的是一世风流。

“参见摄政王！”众人纷纷见礼，同时让出一条道路来。

公冶翊哲启步，缓步走了过来。他眉目如画，踏着春风而来，袍裾飞扬，牡丹扇殷殷，依稀还是旧时模样。只是，又觉得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魏公公跟在公冶翊哲身后，略略欠身，恭敬地跟在他身后，宛如当年跟在嘉宁帝身后。看着这样的魏公公，一个个眼里都充满了疑惑。

所有人都看着公冶翊哲一步步走近温苏心，他们看彼此的目光是淡漠的，仿佛仇敌，却又是浓切的，仿佛怨侣。

公冶翊哲在温苏心面前止步，开口却是对众人说的话，“大家都散了吧。”

“摄政王！”宁王脸色阴沉地喊了一声，“如今皇上中毒昏迷不醒，皇后不知怀了谁的孩子，难道不应该查个水落石出吗？”

一旁的河间王也叹息一声，道：“皇后娘娘还是说出那个人是谁吧，横竖是瞒不了的。”

很多人都拿目光偷偷看公冶翊哲，只是又都飞快转开了。

最重要的是，谁是孩子的父亲，这个答案似乎每个人心里都是能猜出一二的。所谓为了皇帝，其实不过是想将公冶翊哲拖下水。

只要温苏心说出那个人是公冶翊哲，那么，诸王就能联手对付公冶翊哲。即使不能杀了公冶翊哲，但那样公冶翊哲这辈子也大抵没什么希望得到帝位了。

温苏心嘴角勾了勾，目光凉凉地看着公冶翊哲，带出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宫里有太皇太后，有婉太皇太妃，太皇太后和婉太皇太妃都没来质问本宫，你们又拿什么立场来审问本宫呢？”

说着，温苏心目光轻轻一瞥，环视诸王一圈，“皇上一日未下旨废了本宫，本宫就一日还是这大殷的皇后，你们见了本宫不行礼，还如此飞扬跋扈质问本宫，本宫已经可以治你们一个忤逆犯上的罪了！”

温苏心提到婉太皇太妃的时候，所有人都惊了惊，看向了公冶翊哲。

宁王却顾不得这些，他眉头一皱，“娘娘果然伶牙俐齿，可娘娘怀了孽种，这是事实！单就这一个罪名，本王就能代先帝惩治你不守妇道！”

“代先帝？”温苏心眉头挑了挑，闲闲地看一眼自己的手，“皇叔祖是想将皇爷爷取而代之吗？皇叔祖原来有不轨之心。”

“你！”宁王怒然伸出食指指着温苏心，又狠狠一拂袖，“强词夺理！”

温苏心笑笑，不置可否。

宁王阴沉地一笑，“既然皇后说请太皇太后和婉太皇太妃，那么，就请摄政王请太皇太后和婉太皇太妃来，看太皇太后和婉太皇太妃是不是会饶过你！”他顿了下，看向公冶翊哲，“婉太皇太妃的事，摄政王是不是也该跟我们解释一下。”

公冶翊哲瞥一眼温苏心，淡淡地道：“魏公公不如跟大家解说解说吧。”

“奴才遵命！”魏公公行了个礼，然后道：“当年太皇太妃病殁，圣旨昭告了天下，但太皇太妃的棺椁过清仙庵的时候，静灵师太说太皇太妃还活着。开棺，果然见太皇太妃只是睡着了。静灵师太说太皇太妃与清仙庵有缘，本寿命已经完结，但念在太皇太妃前世福缘甚深，只要十六年内吃斋念佛，隔绝红尘，十六年后便能回到宫里和王爷团聚。”

这一番说辞，实在是太过牵强，但魏公公是嘉宁帝身边的人，他对先帝的忠诚人人皆知，一时到叫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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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孩子父亲是谁

魏公公一本正经地继续道：“先帝允了，先帝怜惜太皇太妃，生怕别人知道了太皇太妃有意外，所以连摄政王都没说。先帝只嘱咐奴才，待得十六年满了，送太皇太妃回宫。”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婉太皇太妃的事，其实也不是最重要的了。

宁王几个也不愿意在这个事情上多加追究，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宁王道：“恭喜摄政王母子团聚！那么，还是赶紧请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来吧！”

公冶翊哲看一眼温苏心，温苏心扶着银杏的手站着，神色从容，面上挂着淡淡的笑。他眼睛眯了眯，然后沉声道：“来人，去请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

“是！”门口的内侍立时领命去请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了。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盯着温苏心看，却见她扶着银杏的手，走了几步，在上位坐下了。她戴着龙凤朱翠冠，卸珠金凤步摇摇摇曳曳，一派雍容华贵，贵气天成，叫这些皇家子弟都觉得难以企及。

只是那女子雍容里又分明透出清澈的灵气，眉目宛然，清气出骨，仿若世外仙姝。还是留着当初初入宫闱时那种清澈的美，出淤泥而不染，美得出尘。

而公冶翊哲就那样站在那，沉稳如山，安然若浮云。

没人知道这两人要做什么，便也只能等下去。

就这样过了约莫两刻钟，却见本来堵满人的门口，忽然分开一条道路，一个妇人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她满头华发，皱纹累累，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满殿的人都跪倒了，“参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一眼也没看他们，昂挺着胸，径直向温苏心走去，她走的每一步都很沉重。

随后，便又见一个妇人走了进来，她青衫素袖，携一身清灵的灵气，岁月老去，她却还是当年的绝色佳人。

“参见太皇太妃！”

婉太皇太妃略略颌首示意，然后穿越人群，走到太皇太后面前，俯身行礼，“参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满目苍凉，像枯草遍野的荒原，良久，她才笑道：“妹妹风华优胜从前，先帝若是看到了，必然欢喜。”

“嫔妾福薄，连先帝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幸得太皇太后陪伴，想必先帝临终也是感念着太皇太后的好的。”

两人客套寒暄后，淡淡一笑了之。

恩恩怨怨过了这么多年了，恨也好，怨也好，都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了。

宁王没耐性听这些寒暄，便轻声出声提醒：“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抬眸看了一眼宁王，然后她缓步走了过来，走到温苏心身边，伸出手拉住了温苏心的手，“这孩子是皇上的……”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很多人失声惊呼：“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挥了挥手，一个宫娥便捧着一卷彤史步了出来，“这是彤史，记载着皇上两月前临幸了皇后。而且两月前，皇后宿在乾明宫一整夜都没出来，这件事，乾明宫的宫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太皇太后……”宁王不甘地喊道。

太皇太后看一眼宁王，“这是皇上的子嗣，如今皇上性命垂危，宁王还要为了一己之私把皇后给气坏了吗？”

宁王一愣，仿佛完全没料到太皇太后会这么说。

“皇后出生自瑞孙家，瑞孙家的家教何等严厉，瑞孙家更是历代忠良，大殷皆有所闻，”太皇太后依旧淡淡地道，“宁王这样血口喷人，也不怕让忠良之家心寒吗？”

瑞孙家，对皇家简直就是愚忠。若不是出了一个瑞孙轻蓝，只怕依旧为大殷默默耕耘，个个为大殷鞠躬尽瘁。

宁王到底不甘心，从宫娥那拿了彤史看了，脸色霎那苍白。他默默将彤史放了回去，然后欠身行礼赔罪，“老臣老糊涂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诸王跟自己交好的人看了一眼，然后也都欠身行礼赔罪，“请皇后娘娘恕罪！”

彤史上清清楚楚写着公冶烨胤临幸了温苏心，那么，这个孩子必然就是公冶烨胤了。

“你们不知真相，不知者不罪，本宫知晓你们是担心皇上年幼，本宫不会放在心上，”温苏心不咸不淡地道，“只是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

“老臣告退！”

“微臣告退！”

在齐整的告退礼后，亲王宗王都退下去了，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很清楚有彤史记载有太皇太后护着温苏心，温苏心肚子里这个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龙种。

温苏心没有看公冶翊哲，只淡漠地道：“皇上还昏迷不醒，王爷贵人事忙，想必还有很多事要做，本宫不敢多留王爷，王爷请吧！”

公冶烨胤已经死了的消息，被压下了，这种情况下，总是不合宜的。至少，在找到担当这个罪名的人之前，是不能放出这个消息的。

但，事已至此，想要瞒着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当务之急，公冶翊哲必然是要先处理这件事。

“皇后所言极是，”公冶翊哲声音冷淡，“这些日子皇后日日亲自送宵夜，对皇上这样关怀备至，如今皇上昏迷不醒，想必皇后也很担心。只是皇后怀了皇上的孩子，还是要保重凤体！”

温苏心猛然抬眸看向公冶翊哲，须臾后，笑了，“是啊，本宫自然是要保重身子的，若是生下皇子，就是这大殷唯一的继承人了，到时候，还要请王爷多多教导！”

“一定。”公冶翊哲笑道，然后看向婉太皇太妃，温柔地道：“母妃，我们走吧。”

婉太皇太妃将落在温苏心脸上的目光收回，看向了公冶翊哲，她点了点头。

母子二人相携离去，和乐融融。

太皇太后翘起兰花指，将宫娥捧着的彤史捏了出来，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左右退下。

跟着太皇太后来的宫人立时便退得干干净净，唯有银杏不为所动，佯装没看到，她只是关切地看着温苏心，看自家小姐苍白得同玉雕一般的人儿，叫她又不由暗暗垂泪。

太皇太后也不管银杏，只是她一双有些干涸的眼睛死死盯着温苏心。

温苏心不堪承受那样的目光，微微侧首，躲开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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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太皇太后质问

太皇太后抓起彤史一把甩在温苏心面前，因为愤怒，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翘起中指指着温苏心，“皇上有没有临幸你，你自己最清楚！他为什么让人伪造了这彤史，你也最清楚！”

一句话，叫温苏心觉得万箭穿心。

公冶烨胤知道了她有了喜脉，于是暗中动了手脚，硬是篡改了彤史。他知道的，他知道她怀了公冶翊哲的孩子的，却还是这样用心良苦地做了，只为了一旦她被发现有喜了，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那个少年那样爱她，为何她从未将这爱切切实实放在心上呢？

因为她大了他五岁，因为这五岁，她这一生一秒钟都没想过他会喜欢上她，她以为他只是想要有一个人真心待他而已，她以为他只是想要亲情的温暖而已，却从没想到他会因为这温暖而喜欢上她。

温苏心起身蹲下，将彤史捡了起来，她的手细细抚摸过彤史，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瑞孙轻蓝！你现在这样惺惺作态是干什么？”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你和公冶翊哲两个人害死了皇上，哀家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们的！是你们害死皇上的！”

那一碗莲子羹，是她亲手送到他手里的，是她杀了公冶烨胤，是她，温苏心抱着彤史哭得肝肠寸断。

银杏在一边看着温苏心，也是泣不成声。

太皇太后露出哀痛的眼神，“但多亏了皇上这么喜欢你，让你肚子里这个孽种成为了他的孩子，只要有这个孩子在，公冶翊哲想要顺顺利利登上皇位，做梦！”

温苏心闭上了眼睛，只觉得世界都在这一刻毁灭了。

“除非他杀了自己的孩子，杀了你这个恬不知耻的jian人！”太皇太后一步步bi近，“瑞孙轻蓝！皇上那么喜欢你，喜欢到将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你却端了一碗毒药给他！瑞孙轻蓝，你会遭报应的！”

银杏一下子张开手臂挡在温苏心前面，“不可能！下毒的不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一直都跟王爷求情，让王爷不要伤害皇上，是另有其人，不是皇后娘娘！”

太皇太后失心疯一般狂笑了起来，“皇上！你看看啊，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假惺惺作态的，她就是这么骗你的，你怎么就不信哀家，非要信这个女人呢？皇上……皇上……”

叫着叫着，太皇太后落西两行泪来。

这个女人贵为太皇太后，却什么都没了，狠毒了一生，终究也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太皇太后看着温苏心的眼神变得越发狠厉了，“瑞孙轻蓝，你好好看着，看看公冶翊哲会怎么对你，看看你为了他背叛了皇上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太皇太后，您别再说了，皇后娘娘心里难受，您别再说了！”银杏央求地道。

“哈哈哈哈！”太皇太后大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报应！都是报应！”然后说着，她自己踉踉跄跄地抬步走了，“但是，哀家会让你们所有人付出代价的！”

银杏看着那个疯了一般的妇人渐渐远去，她赶忙低头去扶温苏心。

只是温苏心抱着彤史，失声痛哭，哭得歇斯底里。

公冶烨胤，他那样追逐权力，那样宁愿牺牲一切也要握住权力，不过是因为他太害怕失去，他只是想要留着他想留着的人而已。

他只是害怕孤独，他只是想要有能力留住一个对他好的人，那怕这个人是骗他的。他是九五之尊，却终究求不来一个人真心待他。

太皇太后将他当做和婉太皇太妃斗争的筹码，嘉宁帝将他当做确保大殷江山千秋万代的棋子，孝康仁皇帝生下他也不过是为了一个继承人，便是连温苏心，也都是骗他的……

而这些，或许公冶烨胤都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握紧皇权，只有握紧皇权所有人才会继续骗他。

可直到现在，温苏心才明白这一点。她感动了他，却又再次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叫他孤零零一个人走了，走得那样绝望。

这一夜，瑞孙怀靖和瑞孙怀明来看温苏心的时候，温苏心还躺在床榻上，依着美人靠，脸色雪白。

瑞孙怀明看一眼温苏心，一声叹息，“孩子是王爷的？”

温苏心径直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二妹，王爷这手狠是狠了一点，但说实在的，”瑞孙怀靖徐徐道，“这也是必然的，大丈夫要做大事，狠心一点也是正常的。若不这么做，这大殷的天下，是不会有未来的。”

温苏心这才抬起头，目光咄咄bi人地看着瑞孙怀靖，“你何时这般向着他了？”

瑞孙怀靖也目光直视着温苏心，“皇上自小性格暴戾，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天下没有黎民百姓，这样的人，不适合做皇帝。”

“我到不知道，何时起二哥你心里装满了天下和苍生，”温苏心嘲讽地道，“人人都说二哥你是纨绔子弟，若你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大抵铁树都要开花了。如今铁树没开花，你倒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一个人发动十万兵马去攻打自己的士兵，只因为想要杀了自己的叔叔，这样的人，只会给大殷带来灾难！就因为人家献了一个女儿进宫，就灭人九族，哪里是一个皇帝该做的事？”瑞孙怀靖语气波澜不惊，“他惯着你，为你做这些事，他要不惯着你呢？那时，他要灭的满门就是我们瑞孙家了。”

温苏心目光沉寂如湖，“可是二哥，他死了，他已经死了……”她扯了扯唇角，牵出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死了，那碗莲子羹是我亲手送到他手里的！”

“二妹……”瑞孙怀靖无力地叫了一句。

这件事，必然会成为温苏心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温苏心颤抖的手伏在自己心口，一字一痛，连呼吸都是痛的，“将毒药下在莲子羹里，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送给皇上，让我亲手杀了皇上，这就是你即将要辅佐的圣君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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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瑞孙怀靖劝说

瑞孙怀靖眸光一凝，“这件事的真相如何还不知道，你不应该这么快下定论。”

“二哥，”温苏心悲伤地看着他，“我这宫里有个人叫闻人云素，我一直以为是公冶翊哲放在我身边保护我的。但我现在才知道，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天，是为了方便下毒，我宫里的吃食一向都是她和沈先生照看的，方便嫁祸给我罢了。”

“二妹……”

瑞孙怀明凝了凝眉，打断他们的话，“都不要说了，二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要好好调养，二弟你不要气她了。”

瑞孙怀靖到嘴边的话这才咽了回去，终究是一声长叹，“这件事我会好好查清楚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好好养身子，不要想太多了。”

温苏心垂下眼眸，一脸苍白，不再言语。

瑞孙怀明拉着瑞孙怀靖走了，临走又私下去见了银杏，嘱咐她好好照顾温苏心。

而公冶烨胤已经死了的消息，到底是没能瞒住，不过三日，便走漏了风声。瞬间京城戒严，诸王齐聚帝都，一时间山雨欲来风满楼。

尽管在公冶翊哲的压制下，诸王不敢率兵挺进帝都，但以现在这样的局势，若是没处理好，非常有可能诸王各自率兵进京，各地有兵权的热自立为王，天下大乱。

所以无论如何，总是要有一个交代的。

而所有人的矛头更是直指温苏心，当晚陪在公冶烨胤身边的人是温苏心，而公冶烨胤出事连太医都没叫，更是坐实了温苏心的罪名。

多少人都指望着逼迫温苏心，再让温苏心供出幕后主谋是公冶翊哲，这样诸王便都有机会一争天下了。

乾明宫外左右金吾卫驻扎，密不透风。诸王便日日质问公冶翊哲要见公冶烨胤，日日去太皇太后那斥责温苏心和公冶翊哲。

乾明宫里，温苏心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守着床榻上那个已经没有任何气息的少年。

天下皆传闻皇后不守妇道，与人私通，为防事情败露便杀了皇帝。诸王日日要见公冶烨胤，不见皇帝绝不罢休。

而他们要见的皇帝已经死了，沈离风用药物做了特殊处理，公冶烨胤的尸体三个月内不会腐烂，看起来只像是睡着了一样。

银杏一直翘首以待，不停地望着宫门，期待能看到那个一身团龙袍的人，期待他摇着牡丹扇走进那道宫门。

在这样的形式下，能救温苏心的人只有他了。

如果他放弃了温苏心，银杏不敢相信温苏心要怎么办才好。

银杏没等来公冶翊哲，但等来了太皇太后。她来见温苏心，要温苏心配合她。

公冶烨胤的死，并没有打败太皇太后，她的一生都是为了和婉太皇太妃斗争，婉太皇太妃死了就和她儿子斗争。如今婉太皇太妃好好活着回来了，她更不可能倒下。

李家还在，温苏心怀着孩子，这一切足够成为太皇太后的筹码。所以，她要重建她的天下，一个以傀儡皇帝为首她垂帘听政、李家为肱骨大臣的天下。

当她告诉温苏心这些的时候，温苏心没有反驳。公冶烨胤死了，她无法原谅自己，而太皇太后是公冶烨胤唯一的亲人了。

诸王质问的时候她要见太皇太后和婉太皇太妃，不过也是为了让公冶翊哲放出太皇太后，确认太皇太后安然无恙。而见婉太皇太妃，不过公冶翊哲对她无情，她便也要让他最在意的人走到诸人面前，成为他的软肋。

何况，失去了公冶烨胤，温苏心更加紧张冥狱，太皇太后和公冶翊哲越是斗得厉害，冥狱就更安全。

而就在太皇太后要着力兴建新的王朝的时候，太皇太后却忽然疯了。

温苏心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才从日日守着公冶烨胤木然的状态中惊醒。当下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强自镇定，才叫沈离风去给太皇太后看看。

沈离风带回来的消息是太皇太后身体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任何中毒迹象，除了为了能入睡吃了一些安神的药也没别的，唯一的可能是受了太大的刺激。

温苏心没有办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这样的一个女人疯掉。一个她儿子死了、孙子死了，她都能坚强地活下去的女人，是得到怎样的消息，才会被刺激疯了呢？

就此温苏心让温徽寒找人帮忙调查，唯一查到的是在太皇太后疯之前，魏公公去了一趟玉衡宫。

魏公公，那个一直忠于嘉宁帝和公冶烨胤的人，为什么会忽然临阵倒戈帮公冶翊哲？

这个答案，温苏心不知道，就连冥狱都查不出半点消息。

而半月后，在银杏如此期盼下，到底是真将公冶翊哲盼来了。

银杏抬头瞧见公冶翊哲的时候，她一惊，旋即眸子里又有喜悦的神色。

对她来说，大殷的天下如何风云变幻都与她无关，她想要的不过是她眼前这个女子能好好的。如今这种情况，能救温苏心的只有这个男人了，于是银杏便期望着他们能和好如初。

是以，银杏立时婉婉俯身行礼，然后默默地退了下去。

正是牡丹花盛开的好时候，开满牡丹花的园子里，春天温暖的阳光和煦地落满整个园子。

而这些热闹和繁华都显得凄冷，因为温苏心一身白衣配白绢花，玲珑剔透如雪岭上的白梅花，冷艳清贵似临湖照水的白牡丹。

她坐在龙榻上，望着这个再也不会呼吸的少年，想着他从前飞扬跋扈的样子，想着他深浓的眼眸看着她的样子……

“皇后！”公冶翊哲声音清冷。

曾经于温苏心而言，这声音是天籁，而今简直是恶魔的罪孽。她心里的疼痛是如此清晰而庞大的，如果永生不见，那该多好呢？

温苏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开了头，浅浅的目光落在窗外开得妖娆的牡丹花上。

“五日后，便是我的登基大典，如今太皇太后神志不清，皇后用印下懿旨吧。”公冶翊哲平平淡淡地讲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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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眼看越走越远

“凤印就在宫里，王爷要用，尽管拿去盖就好，又何必为了这些小事来找本宫呢？”温苏心凉凉的声音若深秋的细雨。

公冶翊哲慢慢背起袖子，一双深邃的眼神深沉得像漆黑的夜，“登基大典需要你出席。”

需要大殷的皇后亲自出席，证明他的无辜，证明他的名正言顺。

温苏心浅浅一笑，“所有事情王爷办妥当就好，本宫自然是会配合的。王爷说服了本宫的两位哥哥，软禁了本宫双亲，任何事情，本宫都会很配合的。”

公冶翊哲看着清清冷冷的女子，他神色淡漠，“皇上已经驾崩，入土为安，已经让人挑选日子，很快就要下葬。”

“是该如此，”温苏心缓缓点头，她低头看公冶烨胤，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唇角一弯带出温柔的笑来，“他的手好冷，是该为他寻一个归处的。”

“皇后深明大义，如此，甚好。”

温苏心自嘲地笑了，“那本宫的归处呢？王爷是不是也已经想好了？若是可以，不如让本宫随了皇上一道去吧，去了那边，本宫才好向他解释一切。”

公冶翊哲眸子凝出一股寒芒，满是恨意地道：“你的归处本王自然也想好了，但不是死，温苏心，本王要你生不如死！”

每一个字都带着恨，仿佛她罪孽深重。

“王爷这个样子又是怎么了？这是恨本宫吗？可是，你有什么资格恨本宫？”温苏心忽地咯咯一笑，轻轻瞥他一眼，“不过，不管你为什么恨本宫，本宫看到你这个样子都很高兴。只要你不痛快，本宫就痛快了。”

公冶翊哲一把挑起温苏心的下巴，迫使温苏心跟他面对面对视，“你不必得意，本王有的是办法叫你生不如死。”

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眸，深邃里透出掩不住的沉痛，温苏心笑得益发灿烂了，“那，本宫拭目以待，还希望王爷不要让本宫失望才好。”

“必然不会让你失望的，记得不要想死，否则有瑞孙家满门给你陪葬，本王要看着你痛不欲生。”公冶翊哲平缓地道，末了，却勾出一个叫人无法明白的凄绝的笑，说完他便抬脚准备走了。

“王爷！”温苏心喊道，然后转头看向他，看着那个停下脚步的背影，她一字一字慢慢道：“杀皇上的人，是你，是吗？”

那停滞的背影微微一震，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片刻后公冶翊哲回身，看着温苏心勾出一个异常璀璨的笑，“是本王。”

温苏心觉得万念俱灰，再也忍不住了，厉声恨道：“你答应过我的，不杀他的……你答应过我的……”

“你不也答应过烨胤，会永远忠于他，陪着他的吗？”公冶翊哲含笑反问道，“你答应了他的你不是没做到吗？既然你不过是对他虚与委蛇，你怎么就相信本王对你就是真情实意呢？”

“是啊，这就是报应……”温苏心长长吸了一口气，笑得惨淡，“这是报应啊……”她径自凄然笑了会，又勉强自己抬头去看他，“皇上驾崩了，王爷准备让谁成为凶手？”

公冶翊哲转头走了，袖子一拂走了，只余下一句冰冷的话，“你不必知道。”

远远站在一旁的银杏，见公冶翊哲走了，她快步走了过来，“娘娘，您何必在这个时候跟王爷怄气呢？无论如何，您再怨王爷也好，但也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啊！”

“他不会杀本宫，瑞孙家一向代表了忠良之家，得到瑞孙家的支持才能让他更得民心。而本宫两位哥哥又是朝中重臣，有他们，公冶翊哲如虎添翼。所以啊，为了这些，他也不能杀本宫。何况，”温苏心顿了下，然后笑了，“他若要杀，本宫再讨好他也没用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本宫还不清楚吗？”

“可终究，女人是要靠男人活着的。待得他日王爷登基为帝，这天下终究是他说了算的，如今您不讨好他，有瑞孙家撑腰，可到了那日，王爷要灭瑞孙家却是很轻易的事。”

温苏心弯了弯嘴角却没笑，“女人只能靠男人活着吗？”

“亘古如此啊，”银杏点点头，“这天下总会是王爷的，瑞孙家总是皇家的臣子，仰赖王爷活着。”

但温苏心却没回银杏的话，只是一笑置之，然后她一个人开始沉思。

温苏心想了很久，却始终不得要领。

公冶烨胤的死，必然要给天下一个交代的，杀公冶烨胤的人绝对不能是一个小人物，那么，谁成为凶手会让全天下都信服呢？

除了自己，温苏心还真想不出还有谁能担当起这样的“重任”。

所以，谋杀帝君的罪名，总是要她来背负的。而她，也不介意背负这个罪名，带着他和她的孩子为公冶烨胤陪葬，不见得是坏事。

只是，如今冥狱还不安全，她却不能就这样死掉的。

温苏心复又开口，“公冶翊哲了消息，我们得不到任何消息。银杏，你想办法让婉太皇太妃知道，本宫怀的孩子是公冶翊哲的。”

银杏眸子一亮，“对！让婉太皇太妃给您做主，老人家总是心疼孙子的，奴婢这就去找婉太皇太妃！”

“你是见不到婉太皇太妃的，公冶翊哲不会让你见的，”温苏心凉凉一笑，“你只要放出这样的消息就好了，这宫里最是多的讲是非之人，这样的传言，总是会传到婉太皇太妃耳里的。”

“好！”银杏用力地狠狠点头。

银杏随即就放出了这样的消息，说皇后怀的是摄政王的孩子，宫里本来就多的是是非非，加上多的是人想坐实这件事，不过几日，便就传到了婉太皇太妃耳里了。于是，不过五日后，乾明宫就迎来了婉太皇太妃的凤驾。

婉太皇太妃温柔的目光落在温苏心肚子上，“你怀的是哲儿的孩子？”

“嗯。”温苏心温顺地点头，“我同王爷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但皇上册封我做了皇后。我知道既然嫁为人妇就不该对王爷余情未了，但我的心由不了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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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求助太皇太妃

“哀家虽然不在哲儿身边，但他的脾xing哀家却也是了解一二的，你们的事，哀家也听说过一二，是哲儿胡闹。”婉太皇太妃温婉地道，眉目安然的妇人是现今剑拔弩张的皇宫里唯一如此淡然的人，“这件事怪不得你，哀家既然回来了，总是会为你做主的。你有什么委屈，尽管对哀家说。”

温苏心凄然一笑，“如今人人都说是我杀了皇上，王爷也恼了我……”

说着温苏心黯然低头，“如今我才知晓，这份情，不过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想来我不过是王爷的一颗棋子。我有违妇道背叛了皇上，如今局面是我罪有应得，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还请太皇太妃垂怜。”

于是温苏心深深俯身，“王爷不要我们母子了，请太皇太妃留我孩儿一命！”

婉太皇太妃快速伸手挽住了温苏心，“哲儿不是这样的人，哀家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你不要想太多了，好好养身子才是要紧的事。”

脸色惨白的温苏心缓缓摇头，“皇上驾崩了，必然要有人承担这个罪名的，这个人只能是我，王爷不可能为了我放弃他的江山的，我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了。我只求能生下这个孩子，这孩子是无辜的……”

“没有这样的事，”婉太皇太妃握住温苏心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地道：“这件事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投毒的是温家的人，”

“温家的人？”温苏心手一抖，连带声音都有些发颤，“谁？”

婉太皇太妃看了一眼温苏心，才道：“尚书左仆射温徽寒。”

温苏心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婉太皇太妃一惊，慌忙拉住她的手臂，挽住了她，“皇后！”

“我没事……”温苏心扶着婉太皇太妃的手才勉强站稳了，她对着婉太皇太妃费力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只是近来没休息好，太医说气血不足。”

“皇后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婉太皇太妃语重心长地道。

温苏心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漫不经心地道：“太皇太妃，那尚书左仆射一向忠于我们皇家，他是先帝派去潜伏在温家的，就是他收集证据让温家灭门的，他怎么会对皇上下毒呢？”

婉太皇太妃一声叹息，“他自己已经招供了，说当初见温家灭门之祸已经无法避免，便假意投靠先帝，实则一直想借机会报仇。他一步步取得皇上的信任，为的就是这一天。”

这个理由足够了，温家的余孽，因为嘉宁帝对温家的灭门、因为公冶烨胤对温家的赶尽杀绝，所以温徽寒为了报仇杀了公冶烨胤，十分完美的理由。

温苏心觉得全身失力，整个人一下子跌到在婉太皇太妃怀里，两行清泪就默默滑落下来。

“皇后！”婉太皇太妃看着一副深受打击的温苏心，她不解地唤了一声。

温苏心扶着婉太皇太妃的手，慢慢跪了下去，声泪俱下，“太皇太妃，求您救救他，他是无辜的，不是他……杀皇上的人，是王爷，是王爷……他亲口跟我承认的……”

婉太皇太妃一声轻轻的叹息，“哀家不知道你和哲儿怎么了，想必是有误会。这件事是温徽寒亲口承认的，连毒药都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他已经画押认罪。”

“我要见温徽寒，我要见他，太皇太妃，求求您让我去见他，”温苏心拉着婉太皇太妃的手苦苦哀求，一再深深叩首，“我要见他！”

“你和温徽寒……”婉太皇太妃疑惑地看着温苏心。

温苏心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他是我哥哥，是我哥哥……王爷要我痛不欲生，他恨我，所以为了折磨我就想杀了我哥哥……这件事不是我哥哥做的……太皇太妃……我求您了……我求您让我见见我哥哥……”

“你和哲儿……”婉太皇太妃有些不忍地看着温苏心，“孽缘啊！”

“您要是不可怜我，就当可怜可怜您的孙子，”温苏心流着眼泪道，“那是他舅舅，要死在他父亲手里了，您叫他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啊！太皇太后，您就可怜可怜我和孩子，让我见见我哥哥……”

婉太皇太妃将温苏心扶起来，“虽然哀家不是很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哀家会去劝哲儿的。”

温苏心含着眼泪看着婉太皇太妃，“如果王爷知道了，是不可能让我见我哥哥的，太皇太妃，您让我见见他吧……”

“好，哀家会让你见他的，你别哭了……”婉太皇太妃怜惜地为温苏心擦泪，“乖，别哭了。”

“谢太皇太妃！”

在婉太皇太妃的安排下，温苏心顺利地见到了温徽寒。如今婉太皇太妃的地位是无人能企及的，因为她是摄政王的母妃。

刑部见来人是婉太皇太妃，当时就傻了，只能乖乖地放他们进去见人。

等到了关押温徽寒的牢房前，婉太皇太妃看着温苏心，轻声道：“你们兄妹好好说说话，哀家去找哲儿，解开你们之间的误会才是。”

“谢太皇太妃！”温苏心深深俯身行礼。

婉太皇太妃略一颌首，便转身走了。

温苏心转头看温徽寒，一地枯草横陈，他着一身绛紫的朝服笔挺地立在那，嘴角含着一点浅浅的笑，满是温柔的目光轻轻落在温苏心身上。

“大哥……”温苏心未语泪先流。

温徽寒伸手为温苏心擦泪，却是笑得安然，“别哭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呢。”

温苏心悲痛地问道：“大哥，你为什么要认罪，明明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认罪呢？”

“那我能怎么办呢？苏苏，”温徽寒悲伤地看着温苏心，“不是我，就是你，我们两个人里总是要死一个的，不然公冶翊哲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呢？”

温苏心只觉得肝肠寸断，“大哥……”

温徽寒噙着笑道：“苏苏，我们温家的使命应该结束的，到我这就结束了，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冥狱的包袱太重了，爹累了，我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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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成为凶手的人

温苏心劝说道：“总会有别的办法的，不一定非要死的，冥狱的事我可以帮你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这这么沉重的包袱的。”

“苏苏，你不知道冥狱，只有生来就为了冥狱而活的人才会明白。”温徽寒静静地道，“我多活一天就多为冥狱鞠躬尽瘁一天，我到今天终于明白了爹为什么要那样做。我觉得很累，我不愿意背负冥狱的包袱，但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冥狱的人要怎么办？我的良心过不去，于是我就只能为了他们而活着。”

“大哥，以后我会好好帮你的，我们兄妹一起，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温徽寒摇了摇头，微微带一点笑，“苏苏，你喜欢公冶翊哲，我知道的。”

他忽然提到这个，叫温苏心一怔。

“你从来都只把我当哥哥，我也知道的，可是啊，即使我都知道，我还是难过，”温徽寒温煦地说着，“苏苏，我这样爱你，可你却只将我当你哥哥。作为你的哥哥，我能看着你长大，并且你不喜欢我我还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但也因为作为你的哥哥，你就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上我，苏苏，你说，这样的我是幸还是不幸？”

“大哥……”

温徽寒说话的语气越发温柔了，“爹不允许我对你有非分之想，我这些年一直压抑着自己，不敢告诉你。以为等到那么一天，或许你会明白我为你做了多少事，或许你会喜欢上我也说不定。可一切，都是我自欺欺人。”

温苏心觉得心如刀绞，她从未想过，即使知道了他的心意，也是不曾真正放在心上。因为温徽寒对于温苏心只是哥哥，从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但她忘了，这个男人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他爱了她这么多年。

这份爱，远远超过温苏心能想象的。而今，他终于决定代她去死了。

情深至此，她却今日才知晓。

“大哥，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会想办法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温苏心顽固地道，“我去找公冶翊哲，无论怎么样，我一定会让他放过你的。”

“苏苏！”温徽寒紧紧握紧温苏心的手，他看她的目光灼灼如烧起来一样，“我不准你去求他！”

温苏心咬了咬嘴唇，“我不管，我要你活着，我一定要你活着！”

温徽寒字字清晰地道：“我早就说过，公冶翊哲不是好人，叫你不要相信他，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那怕到这一天，你为什么还想到要去求他？？”

“只要能让你活下去，我不在乎！大哥，我只要你活着！！”温苏心哽咽地道，“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不管让我去做什么，不管怎样求他，我都要想办法救你的！”

“苏苏，没有用的，我活着就代表要死的人是你，”温徽寒沉痛地道，“你是温家唯一的后人了，我不能让温家的血脉消失在世上！我也不能允许我爱的人消失在世上！我要你好好的，苏苏，你一定要好好的！”

温苏心使劲摇头，“我做不到！大哥，我做不到！”

温徽寒轻轻抚摸着温苏心的头，“苏苏，你要记得温家付出满门覆灭的惨重代价，只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没有冥狱的负重，没有温家的牵绊，作为瑞孙轻蓝干干净净简简单单地活着！你怎么能让温家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呢？”

温家，满门鲜血，换她一个人活着，只为她是温家最宠爱的小女儿，只为让一个温家的人活着。

“可是大哥，如果你们都不在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温苏心悲呛地道，“我不管你怎么劝我，我都不会改变我的想法的，我要你好好活下去，我一定要让你活下去！”

“是吗？”温徽寒浅浅笑了，“可是怎么办呢，已经太晚了。”

温苏心手一抖，“太晚了，是什么意思？”

温徽寒怜爱地认真地看着温苏心，“苏苏，你以为你去找太皇太妃公冶翊哲会不知道吗？”

“所以呢？”温苏心心都悬在心口了。

温徽寒紧咬了下牙关，像是将什么咽回去，但隐忍良久，终究是扶着铁柱身子一弯，就吐出一口鲜血来。

“大哥！”温苏心一把抓住温徽寒的手，惊慌失措，“大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温徽寒缓缓抬起头，嘴角血迹缓缓垂落，但他在笑，笑得安然，“自从知道你喜欢上公冶翊哲后，我就一直在想，我和你之间最好的结局是什么。苏苏，你说爱着你的我和不爱我的你，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究竟是什么呢？”

温苏心什么也听不进去，她立时转头对着守卫大声嘶吼般喊道：“叫太医！去叫沈离风！”

牢头闻言赶来，看到温徽寒的样子，也吓了一跳，立时咋咋呼呼跳了起来，飞奔出牢房。

温徽寒却用力握了握温苏心的手，示意温苏心看她。温苏心回首，悲痛地看着他。

“苏苏，想了很久，我终于想到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温徽寒轻笑了一声，“能为你去死，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大哥！不要说了！”09

温徽寒看着她的目光如此缠绵如此痴情，“你看，我为了温家活着，为了冥狱活着，但却能为你死去，这样多好。”

温苏心心不断不断往下沉，比公冶烨胤死的时候更加绝望的感觉。

“苏苏……我累了……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解脱的理由……因为我的苏苏遇到了危险了，我是为了救我的苏苏……”温徽寒看着温苏心的眼神是如此不舍的。

“大哥！”

温徽寒难过地看着我温苏心，近乎乞求地道：“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大哥，我不是你哥哥，你可不可以叫我的名字？”

“徽寒……”温苏心觉得这两个字用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温徽寒嘴边勾出心满意足的笑，只是同时，他的身子一个摇晃，猛地向侧边倒去，“嘭”的一声直挺挺地落地，手伏着地面，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温苏心看着温徽寒倒在自己面前，她使劲力气想伸手去抓住他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哥！哥！”

温徽寒勉力抬头看温苏心，牵出一个笑，“苏苏，好好活下去……你是我们温家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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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他是故意为之

温苏心泣不成声，“大哥……”

“苏苏，我很爱你……无论我做了什么，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温徽寒的笑透出惨淡来，隐隐的也像是含了绝望，“苏苏，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的……”

温苏心顺着铁柱滑坐在地上，她挥舞着自己的手，想要抓住他，像是抓住了他他就不会死去一样。可是她怎么努力，都无法穿越硕大的铁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苏苏……苏苏……”温徽寒一声又一声留恋地叫着她的名字，他最后看了温苏心一眼，含着笑闭上了眼睛，“苏苏……”

这一刻，温苏心觉得自己的心都凝结了，整个人的血都被抽干了，眼神一下子变得很空洞。

牢房里，温徽寒暗黑的血顺着枯草蔓延开，像是开在忘川河边的珠曼沙华，那样红，那样绝望。

时光似乎静止了，她就那样跪坐在牢房外，他就那样直挺挺躺在牢房内，只是一道门的距离，却将兄妹二人隔成了生死别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脚步声缓缓bi近。

一个人的身影笼罩在温苏心身上，他看着这个女子傻愣愣地跪坐在地上，目光直直地看着死去的温徽寒，像是她也一起死去了。

公冶翊哲慢慢蹲下来，伸手抱起了温苏心。

木然的温苏心终于抬起了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你杀了烨胤，你杀了我哥……公冶翊哲……我恨你！！”

“我也恨你，”公冶翊哲淡笑着道，一边启步走了，一边道：“我们就这样互相憎恨一世好了。”

“你有什么资格恨我？公冶翊哲，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一直都在利用我！”温苏心厉声问道，她语气又陡然一转，变得哀切，“你利用我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了他们？为什么连我哥哥都不放过……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说着，温苏心奋力地挣扎着，扬起手就要一巴掌刮过去。

但被公冶翊哲一把抓着了她的手腕，他冷冷地看着她，“温徽寒死了，我很开心，我一早就盼着他死。”

“公冶翊哲！你不是人！”温苏心痛苦地嘶吼道，“你究竟为什么这么恨我！？我究竟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对我……”

公冶翊哲看着失去理智的女子，他一手紧紧抱住她，一手扬出一个刀手劈在温苏心后颈。

温苏心后颈处一痛，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公冶翊哲冰冷的目光终于慢慢转为沉痛，那深浓的痛在他眸子里泛滥。

他将温苏心抱紧，将自己的脸和她的脸贴在一起，“苏心，如果我们无法相爱，那就一起憎恨着互相折磨一辈子吧。”

远远站在一旁的魏公公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只低低唤了一声：“王爷！”

“本王知道，不用你提醒！”公冶翊哲声音冷如冰霜，“看着她痛苦，你很高兴吧？可是你别忘了，今时今日的局面，你居功甚为！”

魏公公脸色霎时就变了，“王爷！”

公冶翊哲却没再理他，抱着温苏心抬步就走了。

魏公公看着公冶翊哲的背影，苍老干涸的眼睛慢慢潮湿了，“先帝，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天？这是您要的结局吗？”

然后魏公公抬起脚步，步履蹒跚地跟了上去。

而温苏心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满头华发的人远远站在窗前，他佝偻着身子，透出枯树枝一样的苍老。

耳边却响起银杏惊喜的声音，“娘娘，您醒了！”

然后那站在窗边的人慢慢回过身来，温苏心才看清楚是魏公公。这个当年嘉宁帝身边总是笑眯眯的十分和蔼的公公，仿佛一下子苍老了。

“皇后娘娘可曾想到今时今日这样的局面？”魏公公说着慢慢踱步向温苏心走来。

温苏心动了下身子准备起身，银杏连忙去扶她。

温苏心看着魏公公道：“那公公可曾料到今时今日这样的局面呢？”

魏公公本来抬起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然后收回脚步停下了，良久，开口道：“奴才没想到，否则就不会让事情发生了。”

“可对皇家来说，却是一件好事，不是吗？”温苏心挑眉冷笑着道，“都说一山不容二虎，烨胤和公冶翊哲总是要死一个的，而女人更是断然是不允许成为他们的软肋的。所以，谁选择了我谁就死，活着的那个人必然要与我互相憎恨。”

“娘娘说得没错，就是如此，”魏公公定定地道，“先帝选中了皇上，但是皇上为了娘娘选择了以身试险，不肯说出真相，他就是要求一个答案，他想知道他在娘娘心中的地位。”

温苏心绝望地闭了闭目，“皇上是故意的？”

“皇上输得这样轻易，并不是他真的这么好对付，他是故意的，故意让王爷有机可趁，”魏公公沉重的声音带了痛惜，“以他的聪明睿智，原本是能成为一个开创盛世的帝君的，可他想知道，知道娘娘到底是不是真心待他的，于是拿自己的江山去试。”

温苏心的手不住地发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

“如果赢了，他就与你并肩俯瞰着万里山河，如果输了，就死在你手里。而娘娘，您让他赌输了。”

在这阴谋迭起的权利斗争里，谁也看不清谁的真心。于是那个少年用最决绝的方式去试探，他想要一个答案，为了这个答案，他倾了他的天下，输了他的性命。

温苏心面若死灰，“就因为皇上喜欢本宫，就因为本宫有资本成为红颜祸水，所以，你们就杀了他？”

“皇上是因为娘娘才死掉的，他不要这天下，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一个为了一个女人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的皇帝，一个为了女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和江山去冒险的皇帝，是不配继承这大殷的万里山河的。”

“先帝狠心，公冶翊哲也狠心，公冶家的男人，都是如此狠心！”

“成王败寇而已。”

温苏心悲痛的眸光陡然转成厉芒，“有一事想向公公请教，我对不起烨胤，但却从未对不起公冶翊哲，他公冶翊哲究竟有什么资格恨我？此中原委，想必是公公您的足智多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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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试探瑞孙怀靖

魏公公看了一眼温苏心，“那是因为王爷终于知道他爱了一个怎样蛇蝎心肠的女人，王爷终于知道娘娘您居心叵测。您想要灭这公冶家的天下，可您不要忘了，王爷也姓公冶，王爷不但是一个男人，他还是一个想要这天下的野心勃勃的皇子。”

是啊，公冶翊哲不但要报仇，他还要这天下。报仇从来不是他唯一的目的，而今大仇得报，确实是他要得到这天下的时候了。

“你知道什么？”温苏心冷笑地问道。

“奴才不知道，”魏公公声音里带了轻嘲，“但奴才看着先帝临终的表情，奴才就知道娘娘您恨先帝，所以您让先帝死不瞑目。这件事，奴才告诉了王爷了。”

温苏心眉目一挑，满是嘲讽的意味，“让先帝死不瞑目的人可不止本宫一个人的功劳，这里也是全赖王爷成全。”

魏公公眉头一凝，却还是压抑下了心里的怒气，“王爷已经知道太皇太妃还好好活着，明白了先帝的一片苦心。可您做了什么？您推波助澜，让王爷做了您的帮凶，让先帝死不瞑目！那是他的父亲，生他养他的父亲！”

父子那有隔夜仇，再无情帝王家，也改变不了他们是父子，血脉相连。

嘉宁帝护下了婉太皇太妃，而今婉太皇太妃也好好活着，但嘉宁帝却是死不瞑目了。

“果真父子情深！”温苏心恨声道。

“娘娘，您已经毁了皇上了，已经毁了大殷最出色的天纵之才之一。那样杰出的一个人，已经为了您死了，您现在也怀着大殷皇家的骨血，再大的仇恨到这里也可以放下了。”

温苏心嫣然一笑，“放下？魏公公，你可知道本宫是谁？你可知道公冶翊哲杀了本宫的什么人？你可知道公冶家欠了本宫多少？”

魏公公眉头越拧越紧，警告地喊道：“娘娘！”

“公公你对先帝一片忠心，如今也是要终于公冶翊哲的吧，”温苏心笑容如花般灿烂，“不如你去问公冶翊哲，他全都知道的，你看他会不会告诉你。”

“皇后娘娘！”魏公公隐忍地又喊了一声。

温苏心别过脸，冷冷地道：“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魏公公眸子里的怒意瞬间迸发，但却终究是忍住了，“王爷不欠娘娘任何，只有娘娘您欠了王爷的。”

温苏心沉默不语，不予理会。

“奴才告退！”魏公公僵硬地行了一礼退走了。

他一走，温苏心一下子整个人身子一软倒在银杏怀里。

“娘娘！”银杏心疼地唤道。

温苏心闭上眼睛，默默垂泪。

这世上人人都在求一份真心，公冶烨胤在求一颗真心，他甚至不求温苏心喜欢他，他只求她待他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可是，温苏心让他输了，输得一无所有。

他死了，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告诉他她是谁，甚至都没能告诉他，她待他是真心的。这么多年相依相偎，她看着他长大，人非草木，她又哪能不动真情呢？

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了啊……

因为温苏心情绪一直很起伏，银杏很担心，而这宫里谁也靠不住，于是便传消息给瑞孙怀靖。

瑞孙怀靖得知消息后，立时就赶来了，看着神情木然的温苏心，让他一阵心疼。

他在温苏心床沿坐下，“听说你去看了温徽寒，回来后就更伤心了。温徽寒当年同你有一面之缘，但终究没有什么深交，你又何必为了他伤神呢？”

温苏心勉强扯出一个笑，“是啊，我去看他了，一个因为我无辜枉死的人，我去看看不可以吗？”

“二妹！杀皇上的人是温徽寒，不是王爷！”

“公冶翊哲亲口跟我承认的，是他杀了皇上。”

瑞孙怀靖揉了揉额头，罢了罢手，“算了，我们暂且不说这个，”

温苏心也软了语气，浓长的睫毛一垂，“二哥，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的……”

“说什么呢，我们兄妹，还要说这个吗？”瑞孙怀靖宠溺地拍拍温苏心的头，“对二哥来说，只要你好好的，那二哥就很开心了。”

“二哥！”温苏心哽咽地唤了一声。

瑞孙怀靖无奈地笑了，“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和温徽寒相似的话语相似的语气，温苏心一听，觉得心万箭穿心，差点就痛哭出来了。

“二哥，温家也没有人了，你知道不知道是谁为温徽寒收尸的？葬在何处？”温苏心吸了吸鼻子，才将心里涌上的呛酸咽了回去没有哭出来，“他一个人去得孤孤零零的，他与我们终究相识一场，你去祭拜一下他吧。”

公冶翊哲是不会让她去为温徽寒收尸的，她总不能让她的哥哥生前一日都不得快乐，死后还连个归处都没有。

瑞孙怀靖惋惜地道：“温徽寒号称大殷双绝之一，却不料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说着瑞孙怀靖深深一声叹息，他唏嘘不已的样子，似乎有些蹊跷。

温苏心淡淡一笑，故意漫不经心地道：“人固有一死，又有什么好感叹的？我们跟他相识一场，去祭拜下尽一尽心意就好了。”

“温徽寒毒杀了皇上，王爷震怒，已经下旨将温徽寒碎尸万段，而且温家的旧案如今又翻了出来了……”

“你说什么？”温苏心字字冷寒地问道。

瑞孙怀靖忽地顿住，愣了下，才道：“我不该同你说这些的，你如今好好养身子，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你说公冶翊哲把温徽寒怎么了？”温苏心目光凌厉地看着瑞孙怀靖，她唇角上扬勾出一个笑来，“碎尸万段吗？”

“二妹！”

温苏心陡然提高声音，怒吼道：“你说啊！？碎尸万段是不是！是不是！？？”不等瑞孙怀靖回答，温苏心又突地狂笑了起来，“公冶翊哲……公冶翊哲……你很好……”

瑞孙怀靖一把抓住了温苏心的手腕，“二妹你到底怎么了！？我们跟温徽寒不过数面之缘，你为什么要对他的事这么上心？王爷保住了你了，温徽寒是凶手也伏法了，你为什么非要为这事跟王爷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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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要见公冶翊哲

“为什么？”温苏心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问得好！”她一把推开瑞孙怀靖，“去问你的摄政王，他最清楚了！”

瑞孙怀靖忽然沉默了，片刻后，“二妹，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想，我都不明白，但你是我二妹，所以我一直相信你。但现在，我却不得不问自己，你还是我们瑞孙家的女儿吗？你还是我二妹吗？”

温苏心倏然握紧了手，努力压制下心里的紧张，“二哥你说呢？”

“你不是我二妹……”

温苏心猛地抬头看瑞孙怀靖。

“你是大殷的皇后娘娘，你早已不是我们疼爱的小女儿了，”瑞孙怀靖沉静地道，“你的行为在告诉我们，你想要得到权力，你想要这天下，你醒醒吧！你一个女人去争这些做什么？”

温苏心舒了一口气，但同时凉凉地笑了，“我要见公冶翊哲！”

瑞孙怀靖怒然喊道：“二妹！”

“我要见公冶翊哲！如果你不让我见他，我现在就死给你看！”温苏心一字一字清晰地道，字字坚定。

这一个瞬间，温苏心清楚看到瑞孙怀靖本来满是愤怒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透凉，无法置信地看着她。

“我要见公冶翊哲！！”温苏心更加大声地吼道，眼泪也在这一刻流了下来，“你让公冶翊哲来见我！！！”

瑞孙怀靖那一双凤眸慢慢透出悲伤来，他不懂，但他清楚感觉到他最心疼的二妹被什么摧毁了，这样痛不欲生的她，让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别激动，我去找王爷……”瑞孙怀靖轻声哄道。

然后，瑞孙怀靖逃也似的走了，他觉得要窒息了。

温苏心看着那个背影，无比痛苦。这世上关心她的人似乎都变得很不幸，公冶烨胤死了，温徽寒死了，现在她又伤害了瑞孙怀靖。

可她啊，好痛苦，心里好多好多的痛苦，那么多的痛苦，她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要，痛得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万次了，已经再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关心别人了。

温苏心抱着被子，将头埋在被子里，双手环抱着自己，双肩不住地颤曳着。

忽地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bi近，温苏心缓缓抬起头，看到了公冶翊哲。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悬在腰际的玉佩在剧烈地晃荡着。在看到温苏心那样像个绝望的孩子一样环抱着自己的姿势，他眸子里的沉痛汹涌而来，带着像是浓墨一般的深沉，死水一般的寂静。

看到温苏心抬头看他，公冶翊哲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眸子像是一汪寒潭，慢慢抬手负在背后，昂首蹙眉，他眼睛微微眯了眯，便透出三分桀骜和七分雍容来，刻到骨子里的雍容华贵便流露了出来。

“你要见我？”公冶翊哲慢慢道。

“你将他碎尸万段了，是吗？”

公冶翊哲静静地道：“是。”

温苏心笑了，但却更像是哭了，“你杀了他还不算，你竟然还要这么做！？”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事？”公冶翊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傲慢。

“你让我怀上孩子，是因为你一早就算计好了，如果烨胤死了，太皇太后为了有继续跟你斗争的资本，必然要说这孩子是烨胤的。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在我怀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情况下，你作为摄政王，就理所当然地可以登位，只要昭告天下，将来会册封我的孩子为太子就可以了，是这样吗？”

公冶翊哲淡淡一笑，“是啊，沈离风不是号称神医吗？我已经让他出来作证，说诊断出你怀的就是皇子。我会登基为帝，册封这个孩子为皇储，这样，谁还能说一个是非呢？”

皇后腹中的孩子，还有七个月才会出生，如何登基为帝？

可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是必然的，所以必须要一个人登基。

如今太皇太后疯了，皇后年轻不足承担重任，而摄政王权倾朝野，本来谁也阻止不了他登基，他愿意册封公冶烨胤的皇子为皇储，这个折中的法子，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毕竟，即使孩子真的出生了，也需要漫长的时间长大成人，依旧是要靠公冶翊哲的。再者，皇后和皇子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里，若是再反抗，那两人的性命就只要要没了。

在强权和这样的折中法子下，总是屈服的人是多数。尤其是在慕淇君点头后，所有人也就基本都跟着点头了。

公子啊，那个无所不能的公子，他这样胸有成竹，必然是可靠的。

温苏心稍微一想也就明了，可就是要跟公冶翊哲作对，便冷声问道：“可如果我生的不是皇子呢？”

“不会，你生下的一定是皇子的。”公冶翊哲定定地道，“只是这个皇子能不能安然长大，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温苏心凄然笑了，“公冶翊哲，你真狠心啊！那么，太皇太后为什么会疯掉吗？你让魏公公跟她说了什么？”

“那是她咎由自取。”

温苏心笑着笑着就凝固了，“你复仇成功了，杀了她的孙子，又利用她帮你登上了皇位，而婉太皇太妃却还好好活着，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她该死！”公冶翊哲轻描淡写地道。

温苏心抬手缓缓拔下自己发髻上的银簪，墨黑的发瞬间华丽地倾泻下来，映衬着她雪白的脸，像是雪人一般的苍白，羸弱得近乎透明。

她将银簪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冷冷地看着他，“放过她！你要是再敢伤害她，我就死在你面前！我要是死了，所有人都会怀疑是你杀了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的，你还如何顺顺利利登基？”

公冶翊哲皱了皱眉，“把簪子放下！”

“公冶翊哲，你有一万种伤害我的方式，但我也有一劳永逸再也不被你伤害的办法，”温苏心扬起嘴角笑得绚烂，像是绝望里乍然开出花朵，“你这么一步步bi我，对你也不会有任何好处的。”

“你死了，我就让瑞孙家满门都给你陪葬，再杀了冥狱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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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她想要杀了他

温苏心一双明眸微微一阖，“你知道了什么？”

公冶翊哲缓步走近她，“知道了很多，至少知道得比你多。”

“所以，你这样折磨我，是因为你知道了冥狱和公冶家的关系？”

“如果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公冶翊哲冷漠地道，说着他又bi近了一步，“冥狱是前朝余孽，死有余辜，温徽寒是冥狱的人，一手策划了这一切，更该死！”

温苏心听得认真，似乎没留意到公冶翊哲走近了。而就在这说话间，公冶翊哲已经走到她身边，他飞快地出手，一把打落她手里的簪子。

银簪落在被子上，寂静地躺在那，像是挽不回的岁月。

“烨胤死了，我哥死了，我们温家满门都灭在你们公冶家手里了！”温苏心仰望着他，眼睛里盛满痛苦，“公冶翊哲，这个世上，最应该死的人是你，你为什么却还好好活着？”

她墨色的云发如瀑布垂在单薄的肩上，撑着床榻的手在发抖，让她看起来像是风里无力地摇曳的花朵，羸弱得似乎马上就要被风折断了。

但她的目光却叫人心惊，那样的目光有将人心灼穿的力量，痛苦太深，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如何的痛不欲生。

公冶翊哲在床沿坐下，伸手紧紧抱住了她，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苏心，苏心……不要这样……”

“你这个样子又是要做什么？”温苏心痛苦地笑了，“你不就是想要让我痛苦吗？如今却又做出你很难过的样子来，你还想骗我什么？你骗得我团团转，你利用我，想要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如今我一无所有了，你还想怎样？”

说话的时候，温苏心的手在被子上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银簪。

公冶翊哲悲怆地笑了，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苏心，你不懂……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若是懂你，又岂是落得今日这样的下场？”温苏心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她握着银簪的手在发抖，“公冶翊哲，我一直很想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现在你不懂没有关系，以后会明白。所以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公冶翊哲看着地上那颤抖的银簪的影子，笑了，“终有一日，我们会一起并肩共看这山河的，终有一日，你会原谅我，我也会原谅你的……”

温苏心猛地抬手，拿着银簪狠入公冶翊哲的后背，“不！公冶翊哲，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原谅你的！永不！”

钝器刺入肉里的声音，和着公冶翊哲抽冷气的声音。

“公冶翊哲，你也死了算了，你去陪他们吧！我永远都不要原谅你，我只要你死，你去死吧！”

因为痛，公冶翊哲眉头皱了皱，然后他勾出璀璨的笑，“你就这样恨我？苏心，你就这样恨我？”

“我若是杀了婉太皇太妃，我若是杀了闻人云素，你恨是不恨？”温苏心痛哭地道，“我若是杀了你的亲人，我若是杀了你在乎的人，你恨是不恨？”

公冶翊哲嘴角弯弯的，眉眼也弯弯的，瞬间充满了温柔的意味，“恨，自然是恨的，但也爱，恨得彻骨，却又爱得舍不得放手，宁愿你误会宁愿你恨我，也不要放手……”

温苏心感觉到他温暖的鲜血涌出落在她手上，再穿过她的手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所以啊，公冶翊哲，你去死吧！我就是这么恨你的，你去死吧！”

然后，温苏心将银簪拔了出来，鲜红的血顺着银簪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瞬间晕开成朵朵血花。

公冶翊哲却伸手捧住了温苏心的脸，笑着道：“苏心，你还不够恨我，如果你真的恨我，那么，插入我后背的就不该是一根银簪，应该是一把匕首才对。你恨我，也爱我，所以你舍不得杀我，又想证明你恨我的，于是就想用这样的方式来伤害我，来惩罚你自己。”

“公冶翊哲！”温苏心一把推开公冶翊哲的手，“我不爱你！我恨你！我恨你……”

“苏心，你知道你爱我，你也知道我爱你，”公冶翊哲噙着笑透出暖，“若不是知道我爱你，瑞孙家满门性命都握在我手里，你又如何敢拿这簪子刺我？”

温苏心凉凉一笑，“那又如何？”

公冶翊哲笑着笑着全是落寂，“你知道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你今日做这样一番事，不过也是想要证明我还是爱着你的，想证明我是那么害怕你伤害你自己的……你拿死bi我，不过是要我不敢再伤害你身边的人……苏心，你不过是要证明我是爱你的……”

“是啊，我就是痴心妄想，到今日仍在想，是不是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你是有苦衷的，”温苏心看着自己手中的簪子上的鲜血，“但是，公冶翊哲，不管你有没有苦衷，我都想你死，你死了就好了……”

“纵使你盼着我死，但我却是不能死的，”公冶翊哲抬手轻轻抚摸着温苏心的头发，温柔而细腻，他看她的眼神那么留恋又那么痛苦，“我还盼着终有一日，你原谅我，我也原谅你，我盼着还能与你白首偕老。”

“你做梦！”

公冶翊哲吃吃一笑，“不管你信是不信，苏心，我是爱你的，也是恨你的，就同你一样。我想只有时间能证明，到底我们是爱对方多一点，还是恨对方多一点。”

“杀我哥哥，杀我丈夫，便是你爱我的方式？”温苏心倔强地仰着头看着他。

“你我之间，归根结底，是你不信我，”公冶翊哲捂住心口缓缓站了起来，“不过没有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你只要活着就好，不管你现在多么痛苦，只要你好好活着就好了。”

他转身走了，他一路向前，血迹一路斑驳，像是开到荼蘼的痛苦。他踉跄地走了，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他也恨，心里的痛苦，从不比她少半分。

温苏心看着那一路的血迹，再看一眼自己手中的簪子，手一颤，飞快地将簪子扔了出去，只听得银簪落地“叮当”一声脆响。

温苏心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一直在发抖。她竟然真的下手了，就那么直直地刺入了他的后背！她竟然真的想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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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太皇太后疯了

银杏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的血迹吓得花容失色，提着裙裾就飞奔跑了过来，“娘娘！您没事吧？”

温苏心怔怔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那么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娘娘！”银杏声音都带了哭音，上上下下检查着温苏心，“您伤到哪了？您倒是说话啊！奴婢给您去叫沈太医去！”

“不用了……”温苏心这才讷讷地道，“不是我的血，是他的……”

银杏愣了下，“他的？”她环顾一下，看到地上的簪子和完好无损的温苏心，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急得都要哭了，“娘娘！您刺伤了王爷？您疯了吗？”

温苏心嘴角弯起笑开，眼睛却像是在哭，“是啊，我怎么会刺伤他呢，我明明宁愿伤害我自己也不想伤害他的，可是你说，他为什么要杀烨胤，他为什么要杀我的亲人……”

每一次伤害他，就是在伤害她自己，那一下却比刺在自己身上还要痛。

是啊，她是爱公冶翊哲的，在一次次生死与共里，她爱上他，无法自拔。她是这么爱他，又怎么会舍得伤害他呢？

她爱公冶翊哲，不同于年少时喜欢慕淇君，那仰慕是带着纯粹的美和剔透的卑微的，她爱公冶翊哲，是全身心的投入，不曾给自己留过退路。

“娘娘……”银杏泪水就直往下掉，“您别这样，都过去了，明日皇上就要出殡了。皇上的死不怪您，一切都只是意外。也不怪王爷，王爷不杀皇上，皇上也是要杀王爷的，王爷只不过是为了自保。您就别为难自己，也别怪王爷了，你们明明就是相爱的，又何必互相折磨呢？”

“明明相爱，又何必互相折磨……”温苏心喃喃念道，旋即凄然一笑，“相爱又如何，终究是抵不过这天下，抵不过这恩怨……”

银杏悲伤得捂嘴痛哭，佳偶转眼成怨侣，这帝王家的爱情，实在是太伤人。

温苏心却收了笑，一本正经地道：“明日，皇上就要出殡了吗？那我该好好送送他的，往后就再也见不到了，百年后，才能重逢呢。”

是以，温苏心勉强挣扎着起来了。

银杏知晓她也拦不住，若不让她去，只怕她这辈子都会耿耿于怀，故而也就陪着温苏心去了。

温苏心去乾明宫，看着龙榻上仿佛只是睡着了的少年他浓眉如墨，鼻梁高挺如山脊，轮廓分明的脸那么英俊，只是他那双浓若点漆的眼，却再也不会睁开了，她觉得心针扎一样一样痛。

“烨胤，”温苏心缓缓跪坐在地上，胳膊置在床榻上，手握住了他的手，“都说入土为安，我自是不能留着你，你放心，百年后我们总归是还会再见的。”

温苏心伸手细细抚摸着公冶烨胤的眉眼，触手一片冰凉，“你那么怕我喜欢上那个人，我终于明白是为什么。都说当局者迷，确是如此。那个人是毒药，一旦爱上了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银杏看着这样的温苏心，不忍心地别过脸去了。

“不过有一点还是好的，你一直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如今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了，我恨不得他死，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痛苦都加诸在我身上，”温苏心嘴角弯了弯笑了，“就因为冥狱，因为先帝死不瞑目，他便这样恨我。一个人得到了江山，就变了，他就只是这大殷的帝君，再也不是会顾及儿女情长的风流王爷了。”

立场的不同，终究使得他们走向了两端，各自的天涯，各自的海角。

“烨胤，你是不是也恨我？”温苏心凄凉的声音有穿透人心的悲伤，“你们都恨我，可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想好好活下去……我不过是想查明真相而已……”

就在这时，殿外却忽然传来喧哗声，一群的宫娥在着急地叫唤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

温苏心闻声将将抬头，就看到披头散发的太皇太后奔走了进来，她飞快跑过来，直奔公冶烨胤而来。温苏心将将起身都来不及让开，太皇太后就一把推开了温苏心！

银杏慌忙去扶温苏心，“娘娘！”

“本宫没事！”温苏心罢手示意自己无碍，她转头去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已经在床沿坐下了，她笑嘻嘻地看着公冶烨胤，握着他的手，欢天喜地地道：“哀家的孙子，这是哀家的孙子，哀家的孙子真好啊！还有太子，哀家最喜欢太子了，太子对哀家最好了！最听哀家的话了！”

外头的宫娥已经追了进来，只是几个人看到温苏心具是一愣，然后慌忙跪下了，“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温苏心淡淡地道，“你们出去吧。”

宫娥们看了一眼太皇太后，再偷偷看一眼温苏心，几个人互相对视一下，默契地默默地退出去了。

温苏心一直看着太皇太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太皇太后，那个曾经斗赢了婉太皇太妃成功成为皇后的太皇太后，那个她的儿子被册封为太子、孙子被册封为皇孙的太皇太后，如今却变成了这样疯疯癫癫的样子。

她缓缓走了过去，在太皇太后身边蹲下，温柔地道：“皇祖母，我是轻蓝，我是您孙媳妇，您还记得吗？”

“孙媳妇？”太皇太后转过头来，她流着口水笑呵呵地看着温苏心，“孙媳妇……是啦是啦……哀家是有个孙媳妇的……哀家的孙媳妇还怀了哀家的曾孙了……”

太皇太后说着欢欢喜喜地拉住温苏心的手，再将公冶烨胤的手拿过来，让他们两个的手握在一起，“胤儿啊，你和你媳妇要好好过日子啊，给哀家生好多好多的曾孙和曾孙女……”

“皇祖母……”

太皇太后转头看看温苏心，再看看公冶烨胤，咯咯地笑着，“哀家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云家那个jian人死了，哀家的太子是这世上最好的儿子，哀家的孙子是这世上最好的孙子，你们谁也别想骗哀家……太子和皇上都是哀家的……是哀家的……嘻嘻……哀家十月怀胎生了太子……太子生了皇上……皇上的媳妇马上就要给哀家生个曾孙了……哀家子孙满堂呢……太子才没有死……皇上才没有死……你们都是骗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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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当即册立皇储

温苏心一阵心酸，“皇祖母……”

只是太皇太后却再也不理温苏心了，只是抓着公冶烨胤和温苏心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些什么，断断续续、疯疯癫癫，温苏心都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了。

这一天，温苏心陪着太皇太后一起陪着公冶烨胤，看着疯疯癫癫的太皇太后，看着再也不会醒来的公冶烨胤，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已经走到了尽头了。

但她终究是要好好活下去的，为了瑞孙家，为了冥狱，为了公冶烨胤唯一的亲人太皇太后，想要这些人好好活下去，她就要被掌控在公冶翊哲的手里屈辱地活下去。

这日夜里有一次，宁王和嘉宁帝第七子珩王欲发动兵变，但公冶翊哲却得到消息，在一夜之间被公冶翊哲派人包围，全军覆没。

于是，人们也都明白了，公冶翊哲的实力远得看起来得还要可怕，跟这个男人作对是不会有任何好下场的。之前对诸王的咄咄bi人保持沉默，只是容忍，一旦超出他的底线，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日，群臣跪在天枢殿外，跪请摄政王登位，请摄政王为了国家为了苍生黎民临危受命登基为帝。摄政王三辞不受，群臣跪谏，长跪不起，摄政王不得已允。

史载，建安四年帝崩，谥号思顺。诸王野心勃勃，群臣跪请摄政王登位，王三辞不受，固请，摄政王乃允。

如此转眼便是公冶翊哲的登基大典，温苏心一身缟素出席了。

高高的玉阶上，婉太皇太妃笑容清淡，魏公公恭敬地跟在公冶翊哲身后，所有人都在仰望着那个男子。

他一身十二章纹的冕服笔挺，站立的姿势是唯我独尊的尊贵，睥睨天下的气势扑面而来，刻到骨子里的雍容高贵，让所有人都本能地感到臣服和想要跪倒在他的脚下。

温苏心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觉得那么遥远，远得她和他再也没有未来。隔着他冕冠下悬垂的冕旒，看不清他的容颜，但温苏心知道他也在看着她。

明明四目相对，明明触手可及，却已经隔了千山万水，远到她已经无法再好好爱他。

而公冶翊哲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一身缟素的女子，她一身白衣如雪，连肌肤都雪白得像是透明般，唯有墨色的发高高挽起成宫髻，鬓边只簪了一朵白绢花。

如雪山神女踏雪而来，白衣翻飞，清清泠泠的美。

她绝色的容颜胜过最美的白牡丹，纤弱的身姿叫人怜惜，一双清湛的眼眸却透出凌厉的美，叫人想起开在悬崖上的傲骨白梅。

一瞬间的对视，却已经是陵谷变迁，他和她，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繁复的仪式后，公冶翊哲俯瞰着群臣，明朗的声音响起，“传旨，立皇后腹中皇子为皇储，司空慕淇君为太子太师，太尉林子敬为太子太傅，尚书右丞瑞孙怀明为太子太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公冶翊哲成为皇帝后下的第一道圣旨。

慕淇君、林太尉、瑞孙怀明，这三个人成为东宫三师，慕淇君文臣之首，林太尉武臣第一，瑞孙怀明乃国舅，这三人代表着新君册立皇储的决心和诚意。

温苏心心里忍不住冷笑，公冶翊哲这是在收买人心吧，那些终于公冶烨胤的臣子，面对这样的结局大概会真的相信公冶翊哲是因为不得已才登上帝位的。

慕淇君掠了下衣摆，第一个跪下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人们看着魏公公和温苏心的时候，便知道一切争无可争了，而看到慕淇君拜倒在地的时候，便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满朝文武跪拜时衣裳摩擦带出一片沙沙的声音，叩拜下一片乌压压的人，旋即是排山倒海般洪亮的声音响彻穹宇，叫行云遏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身冕冠冕服的公冶翊哲立在那，是这天地的中央，那摇摇曳曳的冕旒后传来男子气势非凡的声音，“平身！”

“谢皇上！”

漫说这满朝文武多数是公冶翊哲的人，他早已掌控了整个局势，且看魏公公代表的是嘉宁帝，温苏心代表的是公冶烨胤，慕淇君代表的是忠于嘉宁帝和公冶烨胤的臣子。

当这三人都对公冶翊哲登基没有异议的时候，就意味着公冶翊哲这帝位坐稳了。何况，尚书左仆射已死，左相不知何故投靠了公冶翊哲，他倾尽一切来支持公冶翊哲。

而公冶烨胤已死，温苏心怀着的皇子尚未出生，公冶翊哲许诺温苏心腹中皇子为皇储，当今局势，公冶翊哲登上帝位已经争无可争。

所以当忠于公冶烨胤的臣子们齐齐来见温苏心，跪在她脚下痛哭流涕的时候，温苏心只说了一句话：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来日方长。

从嘉宁帝驾崩到到这日，以越王、淮王、楚王、临川王、齐王、燕王、齐王、清河王八人为代表的夺位之争，以公冶翊哲登上帝位画上了句话，史称八王之乱。

而后一切都很安静，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什么。

但一切都很安静，静得不寻常，只有朝政一步步走向兴荣。公冶翊哲大刀阔斧地改革，不过半年时间，已经开辟了新的格局。

不得不说公冶翊哲是最适合成为皇帝的人，任人唯贤，最精确的判断，最圣明的裁决，是非分明，恩威并施。

朝局枯木逢春般苏醒，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局势，欣欣向荣的明朗之态。天下贤才尽入朝堂，满朝文武都为公冶翊哲所折服。

在这样的一片太平盛世的形势下，人们已经开始遗忘那个少年皇帝。

连当初跪在温苏心脚下痛哭的臣子都是一声长叹，如此一代圣君，叫那个飞扬跋扈的少年皇帝褪了色，叫人不得不怀疑当年那个少年的登位是不是错误。

只是这安静注定是不会长久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异常的安静是为了更好地迎接一场新的变故，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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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突然受到惊吓

五个月的时间，是漫长的，又是短暂的。这五个月里，温苏心深居天璇宫，一次都未离开天璇宫。

她所要做的只是一件事，那就是保胎。尽管这孩子的父亲是公冶翊哲，是她恨的人，但普天之下，所有人都只知道这是公冶烨胤的孩子，这是皇储。

他日她若要东山再起，也必须要依靠这个孩子。太皇太后想做而没能做的事，她可以继续下去。

公冶烨胤已经去了，温苏心不能让他连一个承袭他的子嗣都没有。她不信公冶翊哲，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信，所以她必须要确保这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

所以温苏心让沈离风搬入天璇宫，慕淇君也时常出入天璇宫。

当时公冶烨胤下旨让慕淇君辅助温苏心编制《女则》，所以温苏心以这个名义让慕淇君留在她身边。

这两人一人医术独步天下，一人算无遗策冠绝天下，有这两人，温苏心才安心，才有九成的把握生下这个孩子。

而公冶翊哲弃了乾明宫，以天枢殿为中央扩建为天枢宫，改帝宫为天枢宫。他再也没有踏入乾明宫半步，那里似乎成了禁地，没有人再敢踏入。

如此，温苏心和公冶翊哲竟是一面都没有见到。

转眼已经是八月了，温苏心不管宫中是非，凤印交给了婉太皇太妃。这天璇宫也断了与外界的来往，唯有偶尔的婉太皇太妃会来看温苏心，两人闲聊一二，也从不提及任何伤筋动骨的事情。

只是温苏心再不管闲事，却也感觉到了宫里的不寻常。

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同，只是温苏心敏感地感觉到了身边的宫娥益发小心翼翼了，说话也越来越谨慎了。

温苏心一向待下宽厚，即便是她自己再痛苦的时候，都不曾迁怒宫人。

是以宫人一向都对她敬畏却不恐慌，一个个这样表明若无其事却实则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温苏心知道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但沈离风一直嘱咐温苏心安心养胎，说她因为悲伤过度，这胎并不是很稳，静心是第一要事。所以寻常时间就叫温苏心多看看怡人的景色，素日里不要多想。

本着只要她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一切就能从头再来的心思，温苏心是不想多生是非的，不想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去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沈离风也成日陪着温苏心，为了时时刻刻照顾她的身子，也是为了转移温苏心的注意力。温苏心也这才知道沈离风弹得一手好琴，声声如珠玉似清流，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他时时抚琴给她听，那美妙的音乐带着舒心的安宁，天籁般的琴声能洗涤心灵。听着他的琴声的时候，温苏心能什么都不想。所以，每日沈离风必然为温苏心抚琴一曲。

温苏心每每听到沈离风的琴声，都要感慨，一个人究竟有一颗怎样的心，才能那样空灵清澈的琴音和宁静的美好。

这日一如寻常，沈离风为温苏心抚琴一曲。

温苏心沉湎在那样的琴音里，久久回不过神来。而沈离风也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

许久后，温苏心才回眸一笑，“沈先生不但医术独步天下，这琴艺也是天下无人能及了。若是一定要说有人能和先生并肩，大概也只有奥君侯了。”

“侯爷琴艺天下第一，谁能与他并肩呢？”沈离风淡笑着问道，手下轻轻挑了两下，三三两两的琴音也十分悦耳。

“先生过谦了。”温苏心笑语盈盈。

沈离风抬头看一眼天色，太阳下山许久，天边余下一抹微红，昏暗的光线投照在宫阙上，“娘娘，天色马上要暗了，微臣送您回宫吧。”

温苏心也看一眼外头，水榭外头的湖面笼罩了一层氤氲的暗色，确然夜幕马上就要降临了，“有劳先生了。”

两人起身的时候，回头看到了慕淇君。

慕淇君站立在湖边，像一棵笔挺的翠竹，临水照影，风姿绝佳。

他听得她唤那个男子为先生，而不是沈太医，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个男子的依赖如此深了？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了她敬重的人了？而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说到自己的时候已经是那样淡漠的语气了的？

看温苏心的目光看过来，慕淇君欠身行礼，举止雅人深致，“娘娘！”

温苏心颌首，“侯爷免礼。”

沈离风和慕淇君便一道送温苏心回宫，温苏心在前，那两人略微落后一步，还有银杏跟在后头，再后面是两列侍卫。

侍卫是瑞孙怀明和瑞孙怀靖一道静心挑选了送来的，个个武艺高强，绝不亚于保护公冶翊哲的一等一高手。

只是走着走着，浓密的灌木丛中却忽然一个火红的影子一跃而出，朝温苏心扑了过来。

温苏心立时惊慌地后退，银杏更是失声惊呼，“娘娘！”

就在这时有人身影一闪跨前一步一把扼住了那物什，他动作迅速，出手如闪电，快！狠！准！

温苏心惊魂未定，只抬眸的时候看到一只火色的狐狸，微黑的夜里，它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那样看着温苏心，然后嘴巴一张，龇牙咧嘴十分诡异惊悚。

许是被大力扼住喉咙痛，它拼命地挣扎，表情更是十分狰狞。

温苏心护着高高挺起的肚子立时又后退一步，她身后的慕淇君轻轻揽住了她，温声道：“别怕。”

此时，一旁一个宫娥却是慌慌张张奔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娘娘……”

“这是谁养的狐狸？”银杏怒然斥责道，“娘娘有身孕，你们竟然敢让这样的畜牲四处乱窜！？”

“不是天璇宫的……是别的宫里养的……”说着她拿眼睛偷偷瞄沈离风，见沈离风面无表情，又央求地去看慕淇君。

银杏突然脸色有些苍白，咬了咬嘴唇别开了脸。

温苏心看那狐狸通身光洁，脚下系了一个绣了并蒂莲的荷囊，如此艳丽的颜色和俏丽的风格，还带了淡淡的香味，可见是那个年轻女子养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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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并蒂莲欢喜花

想到这，再看银杏的反应，温苏心脸色微变，但还是轻声道：“算了，哪来的送回哪去吧。”

沈离风却突然脸色一变，回头看一眼慕淇君，沉声道：“带娘娘走！”

温苏心这会稳住了心神，才看到抓住那狐狸的人竟然是沈离风。他抢在身后一群武艺高强的侍卫之前，可见，他的武功只怕还在这一群精锐的内宫高手之上。

慕淇君在听到沈离风的话的时候，立时伸手抱住了温苏心，抬步飞快地走了。

温苏心不明所以然，只是这两人这么默契的决定她自然是不反抗的。温苏心倚在慕淇君怀里，闻着淡淡的新竹清香，似乎还合着淡淡的梅香。

曾经这个怀抱遥不可及，而今即使她已不再爱他，却还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如此想着，便想到了那个人，一时觉得心痛不已。为了转移注意力，温苏心回头去看沈离风。

只见沈离风的手轻轻抚摸着那狐狸，像是在安慰那受惊的狐狸，他一边做着这些动作，一边对那跪在地上的宫娥道：“这火狐长得甚好，通身火红，千金难求，想必它的主人很爱惜它吧。”

“是……”宫娥兢兢战战地回道。

“你转告它的主人，自己珍爱的畜牲要关好，要是跑出来咬人，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心善的人不与计较的。”沈离风轻轻飘飘地道。

宫娥花容失色，“是！”

沈离风这才将狐狸递给宫娥，然后果断转身走了。

这边慕淇君抱着温苏心一路疾步如飞，衣袂迎风猎猎作响，但却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将她抱回了寝宫。

才刚刚回到寝宫，就有宫人来传话，说沈离风让所有人沐浴更衣。即使不明白，但在慕淇君的安排下，所有人都这么做了。

安置好温苏心后，慕淇君淡淡地道：“得罪了！”然后他伸手扣住温苏心的手腕把脉，良久后，才慢慢舒了一口气。

温苏心看慕淇君的神色，想必没有大碍，不禁笑了，“不过受了点小惊吓，但本宫也不是那么柔弱的人，侯爷和沈先生太担心了。”

“沈太医说你因为心绪不好，所以这胎不是很稳，还是要小心为好。”

“多谢侯爷关心！”

两人一时有点沉默，慕淇君没有再开口，温苏心也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沈离风匆匆而来，却是已经换了一身衣裳。青衫宽袖的男子快步走来，他端着一碗药，行走到温苏心面前，轻声道：“喝了吧。”

温苏心不解地看了沈离风一眼，但还是听话地接过喝了，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娘娘好好休息吧。”

“好。”

沈离风看一眼慕淇君，两人对视一眼后，双双齐齐行了告退礼。慕淇君和沈离风一道走出来，只是在回廊里走着走着，慕淇君忽地停住脚步，看着沈离风的背影。

沈离风也停下了脚步，“那荷囊香味掩盖下有一味堕胎的药味道，想来那狐狸一直拿这种药浸泡。这种药有身孕的人闻多了容易滑胎，尤其是娘娘这样的情况。”

“那……”

“我抓了那狐狸，身上都是那药的味道，所以特地回去沐浴更衣一番，”沈离风沉稳地声音静静地道，“娘娘只闻了一点，不会有大碍。只是她这些日子一直睡不好，常常被噩梦惊醒，她这情况是最受不得惊吓的。”

慕淇君眸色略一沉，“会怎样？”

“她不会怎么样，”沈离风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只是想说想要对她下手的人，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你……”慕淇君凝出一个字，却是通通付于一声叹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不再说什么了。

天璇宫寝宫里，摇摇曳曳的灯火，照得满室微红。屏退了左右，连银杏都让她退下去了。温苏心独自一人依在床上，她落在摇曳的灯火上的目光有些飘渺。

良久后，温苏心忽地吃吃一笑，“并蒂莲吗？并蒂莲，并蒂莲，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昔年在东宫时，林良娣殿里的荷囊总是叫人惊叹的，绣工一绝，花色也是举世无双，便是这宫里的尚宫局上上下下的人都要折服的。温苏心作为东宫司闺，再清楚不过了。

而绣出这些和荷囊的人，便是林良娣的妹妹林念柔，那个公冶翊哲青梅竹马的人。那一双姐妹，都同公冶翊哲是相熟的，他年少的时候，是为林良娣动过心的吧。

而今，林良娣是孝康仁皇帝的遗孀了，人人要称她一声太妃了。但她的妹妹，却一直待字闺中，看林良娣的模样，想必林念柔也是绝色美人吧。

再想想宫里这些日子她们的表现，公冶翊哲终究是将他的青梅竹马接进宫里了吧。

这事天下皆知，银杏知晓的，慕淇君知晓的，沈离风也是知晓的，只是他们都瞒着她。他们越是这么瞒着她，就越说明这个女人在公冶翊哲心里的地位。

原来撇开他们之间的恩怨，还有别的人，别的女人。

他成为这帝王了，他要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了。

所谓的与她并肩俯瞰这天下，也不过是一个谎言。

什么是爱呢？成为帝王比爱重要，娶青梅竹马也比爱重要，原来爱情不过是闲暇时的一个消遣，原来只是这样啊……

明明她已经不再对他抱任何期望了的，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这么伤心？伤心得像是心被人挖走了一样，伤心得让她清晰地看到她爱他的心，到这样的地步，她还是爱他。

是恨，也是爱，将一个人从心里拿走，是这么不容易的事。

温苏心只觉得心里闷得慌，越想越觉得痛苦，这些时日勉强压下来的悲伤一股脑全涌了上来，让她完全无法再压抑。

但她抚了抚自己挺起的肚子，终究是强迫自己不去想，为了公冶烨胤，也要把这个孩子安全地生下来，否则又怎么对得起他的一片苦心呢。

温苏心哀思不已，折腾了这么会有些疲倦，便合眼眯了眯，只是将将睡着，却忽然做了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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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温苏心早产了

梦里，是孝康仁皇帝，只是那个人，永远地被定格为思懿太子了。

是思懿太子临终时笑看着她的样子，他眸子明亮得像划过天际的流星，他对着她怡然一笑，解脱般的释然，如轻云出岫般淡然，似流风回雪清冷。

只是他笑着笑着，却忽然开口问她：“你不是答应了我的，要好好照顾烨胤的？”

温苏心跪在他病榻前，泪流满面，想解释想说什么，但不知为何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她知晓她是在做梦，但哭得那样伤心，只因为她知晓再见只可能是梦里了。

“我喜欢你，你骗我，烨胤喜欢你，你也骗他，”太子的笑全是落寂，“我们这样真心待你，你为何却都骗我们？你还杀了烨胤，你杀了烨胤……”

他说得那样伤心，那个温煦的太子，那个总是带着一片静宁的男子，那个那么相信她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她的人，他就那么满含痛苦地看着她。

他没有责备，只是痛苦，满满的痛苦……

“轻蓝，你终究是负了我……”他悲伤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就在这时，温苏心乍然醒来的时候，她倏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里。而她脑海里依旧全是思懿太子那样痛苦地看她的样子，那个样子的他让人实在不忍心。

一时间，温苏心只觉得肝肠寸断，她捂着心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终究是负了他，负了公冶烨胤，也负了温徽寒。他们都一再劝诫她不要相信公冶翊哲，错信一人，竟致她在意的人都命丧黄泉。

孝康仁皇帝、公冶烨胤、嘉宁帝、温徽寒，还有公冶翊哲，这些人不断地在她脑海里交错，叫她觉得头痛欲裂。

突然，温苏心觉得肚子痛得厉害，她脸色惨白，冷汗直冒，那锥心的痛让她不由地发出一声痛呼，“啊……”

此时银杏就守在门外，一直竖着耳朵留意着殿内的动静。她听得温苏心一声轻呼，她立时一把推开门就奔跑着入殿来，“娘娘？”

银杏一掀开珠帘，就看到温苏心整个人卷缩着，伏在床沿上，她长长的云发泼墨般悬垂在地，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娘娘！”银杏惊叫，“您怎么了？”不等温苏心回答，银杏立时高声大喊：“去请沈太医！”

外头一直有人守着，闻声飞快地跑去请沈离风去了。

然后一群人纷沓而至，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个嬷嬷，她健步如飞几步就窜到温苏心前面，掀开薄被看了下，“羊水破了，娘娘这是要生了，去请稳婆！”

稳婆等人是一早就准备下了的，只是不曾想到温苏心竟然会忽然早产，所以都安置在天璇宫别处，银杏立时就吩咐人去找稳婆。

沈离风和稳婆几乎是同时到的，这种时候，他一个男人也不好入内，确认温苏心是要生了以后，也就只能交给稳婆了。

温苏心觉得痛得不行，满头冷汗，她咬着巾帕，只能发出呜呜的痛吟声。只是过了将近两个时辰，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可她却又分明痛得不行了。

银杏急得不行，“为什么还没生出来？”

“娘娘这是难产，去拿催生汤来！”稳婆当机立断道，然后又鼓励温苏心道：“娘娘，您用力啊！”

为了以防万一，催生汤早就备下了，到底是用上了。

外头的沈离风看着送进去的那催生汤，他脸色有些不好。里头温苏心痛呼声不断，银杏更是带着哭音一直劝着，夹杂着稳婆沉稳的声音，一时有些嘈杂。

只是又熬了一个时辰，温苏心声音弱了下去，几乎像是垂死挣扎的最后哀鸣了。

银杏一直在哀求着，“娘娘！您坚持住啊，把皇子生下来，您努力……”

只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稳婆的声音都带了慌张，“娘娘！您千万不能放弃了，用力啊！”

沈离风也顾不得了，他抬步就推门进去了。他当下就给温苏心把脉，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息，他脸色都白了，“娘娘……”

床榻上的温苏心嘴唇发白，整个人像剔透的陶瓷娃娃，她一双满是痛苦的双眼没有任何活气，透出哀莫大于死心的心灰意冷之色。

情况比沈离风想的还要糟糕，这世上，救死扶伤任何问题都难不倒他，但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的事，他一个男人先天条件注定他无法像稳婆施巧手助她生产。

如今温苏心受了刺激忽然早产，本就凶险，她自己又心灰意冷，是再

所以，沈离风看向了稳婆。

稳婆急得满头大汗，见他看她，也是微微摇了摇头，“娘娘是头胎，早产，孩子的个头大……”

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娘娘，”沈离风温柔地轻声道，“这个孩子是您的孩子，您一定要生下他。”

温苏心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那么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帐幔，甚至眼神开始慢慢迷离起来。

银杏抓着温苏心的手，声泪俱下，“娘娘，您就要有孩子了，老爷和夫人十分高兴，还有大少爷和二少爷，他们都盼着您的孩子，您也想想他们啊……”

温苏心气息越来越微弱，若是在这个时候晕过去了，那真是回天无力了。

沈离风怜悯地看着这个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失的女子，“您甘心就这样吗？那么多人付出性命作为代价救了您，您就要这样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了吗？”

“沈先生，”温苏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是不是过不去这一关了……”

“娘娘吉人天相自是……”

温苏心忽地截断他的话，“你这么说，就是要看天意的意思了？就是你也无能为力的意思了？”

“……”

温苏心忽然带着哭音喃喃地道：“我要见他！我要见他！！”她本来空洞的眼像是遇到飙风一样，变得激越，“我要见公冶翊哲！！”

在最绝望的时刻，她最后想见的那个人还是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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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难产九死一生

银杏压抑着哭音，努力镇定地道：“已经去请皇上了，娘娘您用力，先把皇子生下来！”

“叫他来，银杏，我不想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温苏心豆大的汗滴不断滑下，像极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去……我要见他……最后一面……快去……”

温苏心是不见他不死心了，她做了决定的事一向都是旁人劝不了的，如果是要死了，她总要见他最后一面，她要知道他对她究竟有没有一分真心。

但银杏却是捂住嘴巴，别开了脸。

“银杏！”温苏心拉着银杏的手哀求地喊了一声。

她绝望的眼神那样盯着银杏看，哀求的声音也是绝望的，让银杏觉得心如刀绞。她一生骄傲，却在得知自己性命垂危的时候放下所有的自尊，只为了见他一面。

银杏沉痛地看着温苏心，回避是回避不了，她终于硬起心肠，道：“早就派人去请过了，但魏公公说，皇上不见……娘娘，您不要再想着他了，他已经辜负了您了……”

“我不信！”温苏心咬着字道，“我今日性命垂危，想见他最后一面，但凡他曾经有一点喜欢过我，总也会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沈离风眸光一抖，迟疑片刻，道：“娘娘，三个月前皇上已经下旨立左相女儿为后，纳林太尉家的二小姐为贵妃，今日皇上大婚，一道迎娶叶皇后纳林贵妃……”

她怀着他的孩子难产，他却大婚，迎娶权臣之女为后，纳青梅竹马为妃！说好的江山与共，不过是利用她的谎言。

温苏心拉着银杏的手瞬间垂在了床榻上，她只觉得万箭穿心，若是说从前但凡还有一分期许，也在这一刻死心了，死心得如此彻底。

“公冶翊哲……你好狠心……”温苏心呛笑着道，只是却还是有两行清泪随即滑下。

她一双眼睛亮光越发弱了下去，像是清晨灰蒙蒙的天际要消弭的星辰。

沈离风字字清晰地道：“娘娘，您的孩子是这大殷的皇储，是思顺皇帝的子嗣，如果您和您的孩子不在了，那么，他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

“对，我要活下去，我和烨胤的孩子要成为这大殷未来的皇帝！”温苏心眸子忽地闪出异常的光亮，“我要让他把欠我的都还给我！”

当爱已经走到尽头，恨撑起了另一片天空。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温苏心终于再次用力，心里的恨如此庞大，恨不得杀了公冶翊哲，这样的恨让她觉得她是绝对不能死的，她的孩子也是绝对不能死的！

在沈离风和稳婆的引导下，终于听得一声婴儿清亮的啼哭声，也就在这一刻，温苏心彻底晕了过去。

沈离风这边赶紧为她把脉施针，又是一番折腾。

那边，立时有宫娥辅助稳婆收拾好一切，把孩子洗干净了，交到银杏手中。

银杏抱着这个孩子的时候，大颗大颗的眼泪垂落下来，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觉得像是死过一次了，现在正看着所有的幸福。

她看沈离风已经忙完了，一双眼睛满是害怕地看着沈离风。

“你别担心，她熬过去了，虽然现在还很危险，但有我在，不会让她出事的，”沈离风温煦地道，笑了，“母子平安。”

银杏抱着这个孩子贴在自己的胸前，跪在温苏心床榻前，失声痛哭，“娘娘！是皇子！您的孩子是皇子，是大殷的皇储！”

沈离风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脸上，孩子刚出生还是给人毛茸茸的感觉，闭着眼睛嘟嘟嘴，很是健硕。他一向清淡的目光，慢慢变得灼热，像是在最黑的夜看见了曙光。

“沈太医，您要抱抱他吗？”银杏看沈离风看孩子的热切目光，想着他也是喜欢这个孩子吧，“他很可爱。”

“嗯。”沈离风伸手，小心翼翼抱着这个孩子，像是抱住了未来的所有希望。

银杏擦了擦眼泪，笑了，只是有些有违伦常地道：“这是娘娘的孩子……娘娘的孩子……”

沈离风微微笑了，看着孩子道：“您是一切的希望，我会守护着您，请您平安地长大，带给我们所有人希望。”

银杏看不懂沈离风的目光，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这个孩子视如珍宝。

半个时辰后，天璇宫已经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通明的灯火证明着这里刚刚经历过一次生死的拉锯战。蒙蒙的光亮透过窗，打落在净明的青玉石面上。

天璇宫寝宫外，公冶翊哲步履匆匆而来，一脸戾气，让人看到就远远退避三舍，总有种靠近就会被他灭了的感觉，太可怕。

他身后只跟了闻人云素，女子疾步走来也是衣袂猎猎。

只是行至门口，公冶翊哲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闻人云素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陛下？”

“你去把孩子抱出来。”公冶翊哲轻声道。

闻人云素看一眼他，月光下的男子英俊得让人看一眼就要窒息了，不怒而威，像是九霄上遥不可及的天君。

“好。”闻人云素轻轻应了一声。

公冶翊哲站在外头，他修长干净的手指用力地抓着明黄的袖子边缘，一会握紧一会松开，如此反复几次，最后却是一声沉沉的叹息。

月光照进去打在他身上，将他凝重的影子打落在地，无限沉寂，无限沉重。

过了一会，闻人云素小心地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走了出来，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她慢慢走到公冶翊哲面前，一向清透的眼眸有了喜色，“陛下，是皇子！”

公冶翊哲慢慢的转头，轻飘飘的目光落在那孩子的身上。刚出生的婴儿闭着眼睛睡着了，柔弱得像是一碰就碎一般。他淡淡扫过一眼，浅薄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悲喜。

“陛下，这是您的孩子，您抱抱他吧。”闻人云素将孩子递给公冶翊哲。

“不用了，送去开阳宫交给母后抚养吧。”

如今开阳宫住的是婉太皇太妃，只是公冶翊哲登基为帝后，尊太皇太后为西太后，婉太皇太妃为东太后。

闻人云素一怔，须臾后，才有些犹豫地问：“什么时候？”

“现在。”公冶翊哲慢慢背起袖子，声音淡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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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皇储送开阳宫

“您这又是何必呢？”闻人云素一声轻轻的叹息若幽兰，“再这样下去，娘娘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您了……”

“原谅吗？”公冶翊哲声音平淡，须臾后，才道：“云素，你说母后可会原谅朕？母后可会原谅她？”

闻人云素一双美眸瞬间凝满了哀伤，“陛下，您没有错，娘娘也没错，即使皇太后知道了，也不会怪您的。”

公冶翊哲抬步跨了出去，“那是因为朕是她的儿子，但母后不会原谅她的……”

他径直走了，一眼都没有看他的儿子。

行至宫门口的时候，却碰上了带着一行人匆匆忙忙而来的魏公公。魏公公急匆匆而来，公冶翊哲正阔步向外迈，两个人差点就撞在一起了。

公冶翊哲眉宇微微凝了下，一种让人心惊的龙威便自然而然流泻而出。

“奴才该死！”魏公公一边飞速收住脚步，一边立时跪下请罪。

他身后的一群人也齐乎乎地跪下了，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公冶翊哲嘴角勾了勾，勾出冷冷的弧度，“你擅自回绝了天璇宫的禀报，这种事，朕只容忍一次，若是你再擅自做主，若是她有个好歹，即便你是父皇最信任的人，即便你救太后有功，你也万死难辞！”

“皇上，您在不在都改变不了娘娘能不能熬过去，可叶皇后那不一样，今夜是您和皇后大婚之夜，”魏公公有些悲痛地道，“如今您不能没有左相支持，不要冷落了叶皇后。”

公冶翊哲皱了皱眉，眉目一聚，双眼就凝出锋利的寒芒。

魏公公颤了下，被那个眼神吓到了。

“你是父皇的人，但朕以为你知道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公冶翊哲凉凉地道，“你若是再事事站在父皇的角度出发，朕不介意送你下去接着伺候他老人家。”

“奴才不敢！奴才该死！”魏公公立时叩拜下，以额触地。

公冶翊哲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许久后，魏公公才再次抬头，公冶翊哲早已不见了踪迹。想他跟在嘉宁帝身边这么多年，历经四朝，活到这把年纪泰山崩于眼前也神色自若，却没想到被公冶翊哲一个眼神就吓到了。

这个年轻的帝君啊，或许真是大殷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帝王，只是啊……

魏公公转头看了看宫门上悬着的鎏金大字端端正正写着“天璇宫”，那三个字如此刺眼。

第二日，温苏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银杏看到她醒来高兴坏了。

满宫的人都欢喜不已，奔走相告，沉静了整夜的天璇宫忽然苏醒了，欢笑声洋溢在宫里每一个角落。

只是温苏心却看不到孩子，也没有任何人跟她提孩子，像是这个孩子根本不存在一样。

温苏心对这个孩子的心情很复杂，她不像别的母亲一样欣喜若狂地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的，因为他的父亲是她最恨的人。

但一个个都对孩子只字不提，还试图避开这个话题，就由不得温苏心不疑心。

“孩子呢？他是不是没……”温苏心顿住了话，语音带了颤音。

“不是！”银杏立时大声否认，然后又语气一软，伤心地道：“是皇子，被皇上带走了……”

温苏心挑了挑眉，“公冶翊哲带走了？给谁养了？”

公冶翊哲宫里自然是不可能养着孩子的，自然是肯定交给别人养的。

银杏看着神色静宁的温苏心，猜不出她的心思，便只有些讷讷地道：“云太后……”

“云太后？”温苏心突地笑了，“公冶翊哲以为把孩子留住人质，本宫便有所顾忌了吗？他以为这样本宫就什么也做不了吗？他未免太小看本宫了。”

“到底是太后的亲孙子，太后不会亏待殿下的。”

温苏心轻轻撇开了头，轻描淡写地道：“便就是亏待了又怎样？他既然要投胎做了本宫和公冶翊哲的孩子，他这一生便注定是要吃尽苦头的。”

那样冷漠的态度，让银杏心一颤。

银杏想，这个绝色女子，曾经那样爱笑爱闹的少女，而今，终究是被毁了吧。

自此以后，温苏心再也没有提过一句关于孩子的事。她只径自配合地养身子，多难喝的药她都眉都不皱一下就喝下了，多不喜欢吃的东西，也眼睛都不眨地就吃下了，仿佛这世上所有东西都变得淡了，没有喜欢，没有不喜欢。

但她对公冶翊哲的恨却又深了三分那个孩子，是她和公冶翊哲的，她未必多喜欢他，但一生下来，她一眼都没看，公冶翊哲就让人抱走了。

此次难产，温苏心之所以活了下来，是为了对公冶翊哲的恨，她恨他！

天子册后纳妃，普天同庆。满宫盛大的欢喜，唯有天璇宫清清冷冷的，连墙角的青苔都青幽幽地翠碧着，茂盛的藤枝寂寂探出墙头，累累垂下。

自孝康仁皇帝忽然病逝后，许久不曾有这样的喜事。孝康仁皇帝驾崩后，公冶烨胤册封了温苏心为后，到底因着孝期十分低调。随后是嘉宁帝驾崩后，再是八王之乱。

黎民百姓也需要皇家有喜事能让着阴霾的气氛早些过去，所以，面对新君立后纳妃，虽有个别文人有微词，大流上却还是渴望这样的喜悦的。

唯有个别人觉得新君没能为思顺皇帝服丧九个月，未尽到礼数。但到底帝王家，也不曾实打实服丧的，新君终究也是熬过了半年，才大婚的。

他已经二十三岁了，为王时从未娶妻纳妾，一路服丧，先是孝康仁皇帝，然后是嘉宁帝，已经大大误了婚期，如今再反对他立后也没有立场。

温苏心坐月子整整两个月不曾下床，她都十分配合，该吃吃，该睡睡，过了两个月才算好利索了，整个人红润了不少。对于所有事，她都只字不提，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人人都说瑞孙皇后生下皇储欣慰，春风得意，是该这样的。

但只有银杏知道，这个女子平静的外表下，内心的恨是怎样的汹涌澎湃，只是她一笑掩之，美人如斯笑靥倾国倾城，骗过了所有人罢了。

史载，建安四年春摄政王即位。是年八月初九，宜嫁娶，帝大婚，册左相女为后。同日，册太尉之女为贵妃。同日，瑞孙皇后诞下思顺帝遗腹子，帝亲赐名公冶昭，册为皇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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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阴谋再次迭起

已经又是一年冬天，十月中旬，帝都的梅花又是一年妍丽，随风纷纷扬扬仿佛落了一场雪，美得惊人。

花有重开日，一年盛一年，而人却再也回不到当初。

温苏心望着窗外的梅花，夜色中，梅花暗香清幽钻入人的鼻尖，沁人心脾。

门外忽然传来宫人低低的声音，“皇后娘娘，沈太医求见。”

“请。”温苏心淡淡地道。

她虽然不知晓这大夜里的，沈离风为何来找她，但沈离风多次救她性命，也救了她身边的人的性命，她对他感激不尽。

不多时，沈离风便踏步而入，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衣袂轻轻微微飘扬，白衣素袖，仿佛天际那一朵洁白的云朵。他面容安静，眼眸里有清洌的光芒。

温苏心看着这样的沈离风，心里感慨，这样的男子，谁也不知晓他想要什么，没人能看到他的心思。随着他走近，空气里慢慢弥漫开一阵淡淡的药香。

他在温苏心面前单膝跪下，身子笔挺，头恭敬地低垂着，声音平静而温暖，“狱主，我来接你回家！”

温苏心被沈离风的行为吓了一跳，没听到他说什么前便立时去扶他，一边扶一边慌忙道：“沈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沈离风慢慢抬起头来，然后他仰起头，仰望着温苏心，平和的目光却有灼穿人的光芒。

“你说什么？狱主？”温苏心那伸过去扶沈离风的手就停悬在空中，片刻后，默默垂了下去。她一双清洌的眼眸波澜不惊，静静地开口，“这是什么意思？”

“请你跟我回去。”

温苏心嘴角一弯笑了，“沈先生可是在开玩笑的？”

沈离风神色认真，“等你跟我回去便知晓一切了。”

温苏心眸光颤了下，嘴角的笑却又深了三分，她扯动薄唇正要开口，视线却忽然模糊了。她倏然站了起来，但身子一软却倒了下去，她想要叫喊，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模糊的视线里，沈离风伸手接住了她，轻声对她道：“得罪了！”

“你究竟是谁……”温苏心艰难地问了出来，但随即就晕了过去。

温苏心再次醒来，睁开眼就发现已经不在自己寝宫了，上空是金色的纱帐，顺着纱帐慢慢往下看，纱帐下沿绣了精致的牡丹，宣泄般开在一角，有极致的奢华和美丽。

纱帐外，隔着朦朦胧胧，看到陌生的案几和书案，还有一个人负手站在窗前，背影也雅人深致。

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自然不是在她自己寝宫的。

温苏心起身掀开了纱帐，然后看到沈离风正转身，他一双平静的眼眸扫到她的时候，目光忽地转成了悲悯。

他抬步走了过来，在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这里是冥狱，我知道你是温苏心，不是瑞孙轻蓝，你是温家唯一的后人了。”

一句话便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得尘埃落定了，叫温苏心争无可争。

“所以呢？”

“狱主死了，他是为你而死的。如今大殷和冥狱之间形势紧迫，冥狱内部不能起夺权之争。”沈离风径自娓娓道来，“而你是唯一一个成为狱主不会有任何人会有异议的人。”

温苏心扬起下巴，“我若是说不呢？”

沈离风看着温苏心的目光带了怜悯，“狱主，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公冶翊哲已经得到了天下，若不想一生都被他CAO控，你只能选择冥狱，冥狱是唯一能跟公冶翊哲对抗的。”

“焉知成为冥狱狱主不是更危险更可怕的事呢？”

“成为狱主，你才有资本和公冶翊哲抗争。你不愿意，是不是因为这样你和公冶翊哲就永远都是死对头了？你是害怕和他成为敌人吗？”

温苏心浅浅淡淡一笑，“你觉得我们今日还不是敌人吗？”

沈离风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放下，垂落在身侧，“恨一个人，并不一定对方是敌人。有时候恨，可能只是爱的另一种表达方式。而敌人，那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一针见血，温苏心觉得心一痛。

她恨他，想杀他，他也恨她，也想折磨他。可他们不是敌人，只是爱而无法原谅的彼此。但，大殷的皇帝和冥狱的狱主，是彻彻底底的敌人，那是双方都必须要杀死对方的决绝。

在这一刻，温苏心也问自己，她是不是真的是因为这样才不愿意成为冥狱的狱主的呢？

答案，她不知道。

但正因为她不知道，所以才更痛苦。因为，原来，她还在爱着他，如果不爱他，她心里就该有一个答案才是。

“我爹和我大哥一辈子都为冥狱而活，我温家为了冥狱被灭门，这样还不够吗？”温苏心静静地反问，即使沈离风说的是实话，但她也不能被他CAO控，“温家满门只剩下我一人了，冥狱为何还不放过我？”

“温家确然为冥狱牺牲良多，但，”沈离风声音平淡，“这是温家的使命，也是你的使命。而你，如果不能成为冥狱的狱主，那你知道的秘密已经太多了，即使是你，也只能用死亡来守住冥狱的秘密。”

温苏心看着沈离风，她相信，如果她不答应，冥狱是真的会杀了她的。

因为，今时今日的冥狱，早已不是当年温崇明和温徽寒当狱主时的冥狱了。

沈离风看了一眼沉默的温苏心，继续道：“爱情能轻易毁了一个人，您的哥哥原本也是能成为一代枭雄的，而他竟然爱上了你，为你舍弃了性命。冥狱，是他的使命，他为救你而死，你难道不应该承担起他的使命吗？”

所以啊，温苏心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余地，她只能成为冥狱的狱主，拿着冥狱和公冶翊哲对抗。

“你让我来当这狱主，你觉得我能赢得了公冶翊哲吗？公冶翊哲是什么人，你觉得我哥哥和我爹都对付不了的人，我就能吗？”温苏心不无嘲讽地道。

“老狱主的用意，我从前不懂，但在公冶烨胤和狱主都为您死后，我开始明白了，有些事情只有女子才能做到。这世上的强者很多，以强碰强，强者为王，女子，却能以柔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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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成为冥狱狱主

温苏心嘲讽地笑了，“旁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公冶翊哲是会为美色所惑的人吗？你觉得他那样的人会让女子有机可乘吗？”

沈离风静静地看了温苏心一会，才道：“会。”

“哦？”温苏心眉眼微微一弯，似笑非笑，

“公冶翊哲不会被美色迷惑，但会被爱情摧毁，”沈离风移开目光，浅浅地落在窗外的黑夜里，“一物降一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克星。你要做的，只是让公冶翊哲的爱情战胜他的理智。温温柔乡即是英雄冢，你从前从未为得到他的心去努力过。”

她从未为得到他的心去做过努力，是啊，从始至终，这场感情都是他在追逐。所以，她不配得到幸福，大抵也是她活该吧。

“你知晓公冶翊哲是喜欢你的，只是这喜欢不够深，公冶翊哲这样的男人极难喜欢上一个人，可他喜欢了你，这一生他便只可能喜欢你。”沈离风温煦的声音在冬天的夜里像和煦的春风，“只要你用心，必然能让他越陷越深，最终付出江山和性命作为代价。”

温苏心一阵沉默，良久后，道：“我可以做这狱主，但我有三个条件。”

沈离风抬头看着温苏心。

“第一，放了闻人云素，不要再追究她。她对我有救命之恩，不管救我的原因是为什么，但我总是承了她的情的。”

她一惯不愿欠别人的，她救闻人云素一次，自此两不相欠。

“好。”沈离风果断地道。

“第二，瑞孙轻蓝在那？”

沈离风轻轻一声叹息，“你和瑞孙轻蓝替换这件事，是老狱主和温狱两人一手操办的，冥狱没有人知道瑞孙轻蓝在哪。不过，如果你想查这件事，成为冥狱狱主后，你就能命令第一殿阎君去查，这世上还没有冥狱查不到的事。”

“那么第三，你们抓了慕淇君喜欢的人，放了她，并且不要再为难慕淇君和她。”

沈离风奇怪地看了温苏心一眼，然后转眸不再看她，“这一条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温苏心言语上又逼近一步，语气带了三分坚决，“那么，是谁管这事？”

“等你成为狱主，您自然就会知道，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由您做主，真相如何，您自然是清楚的。”沈离风温温地道。

温苏心看着似乎知道所有一切的沈离风，“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

“我吗？”沈离风眼神忽地笼上一层轻纱般的迷蒙，“在冥狱，我只是沈家的人。而对冥狱来说，沈家是特殊的存在。”

冥狱有十殿十八地狱，但沈家不是这其中任何一环，他们是独立的存在。

“冥狱狱主要杀谁要扶持谁，我们沈家不管，朝代更迭兴亡，我们沈家也不管，”沈离风安然地道，“我们沈家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确保冥狱能传承下去。无论冥狱的狱主是姓瑞孙，还是姓温，无论他们要将冥狱带向何方，只要冥狱还好好的存在，我们沈家就都可以不管。”

沈离风换了一口气，接着道：“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知道冥狱的易容术，我知道当年老狱主曾经让闻人云素做了很多事，人皮面具和大量提炼的药物不知去向。加上你反常的表现，我便去查了，我说过，这世上没有冥狱查不出来的事。”

没有冥狱查不出的事，那就好。

温苏心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沈离风看着温苏心，“你想好了？”

温苏心笑靥如花，“想好了。”

成为冥狱狱主，是为了温家，为了为她死去的哥哥，也是为了和公冶翊哲成为敌人。她这般爱一个人，爱到恨不得他去死却还是爱他，她不想再给自己退路，她要彻底把自己逼上绝路。

“那带你出宫一趟也不容易，今日你就见见他们吧。”沈离风看温苏心没有不同意，便扬声道：“来人！伺候狱主更衣！”

沈离风退出，旋即便有侍女鱼贯而入伺候温苏心更衣。

等温苏心更衣后，便在侍女的簇拥下迈步而出。

沈离风看到她的瞬间，有刹那的窒息感。

那女子，一身火红的衣裳像是天际要烧起来的火烧云，通身素净得没有任何纹饰，只一根红色丝绸腰带缠在细细纤腰上，曼妙的曲线立时显露无余，宽大的衣袖如落云般垂在身前。

即便如此，她还是美得超越了一切，妍姿艳质无双，国色天香第一。一阵风吹来，她衣袂飘飘，天人之姿，似乎要驾风归去云霄仙阙。

她看到沈离风在看她，眉眼一弯带出一点笑意。

那一笑，隆冬都融化了，只觉千花开，万木春，任何男人，为这一笑输了天下输了性命也会甘之如饴。

古语有云，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倾城色。遇上这样一个女子，任何人都愿意将江山交付吧。

“戴上面纱吧。”沈离风静静地道。

一旁的侍女早早已经捧着盛了火红的面纱檀木托盘等候在一旁，立时走上几步，恭恭敬敬地呈上了。

温苏心身边的一个侍女拿起那面纱，先行了礼，再给温苏心戴上了。如此，便只能看到她一双清澈的明眸。

两人便一道去前头正殿，冥狱建得十分宏伟，比之皇宫毫不逊色。而因为建在山峦之巅，便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睥睨万物的气势。

温苏心和沈离风从侧殿迈步而入，殿内的人早已等候多时，列了两队，比之皇家朝堂似乎不逊色的阵势和气场。

哗啦啦一殿的人齐整地跪倒了，只听得掠衣裳呼呼声和膝盖着地声，然后是洪亮而木然的声音，“参见狱主！！”

十殿阎君左右各五在前，后面是十八狱狱君，所有的人着同款衣裳，戴着同样样式简洁的面具。只是阎君衣色为黑色，面具为金，狱君衣色为白，面具为银。

这些曾经任何一个人都是遥不可及的，他们不被任何人知晓，像幽冥一样存在着，操控着一个又一个朝代的命运。而今，强大如他们一个个都跪倒在温苏心脚下。

温苏心一身火红的衣裳立在他们面前，像是开在幽暗的忘川河旁的血红珠曼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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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第一殿的阎君

戴着铁面具的沈离风站在温苏心身后，像一个坚定的守护者，沉稳如山，坚毅如铁。

满殿金属面具冰冷里，唯有温苏心一人面纱柔美地垂下，只露出一双美得过分的明眸。

温苏心淡淡地开口，“本座父兄都为冥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满门只余本座一人，本座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定然会实现他们让冥狱所有人自由地活着的愿望。”

她说得平和，但气势让人折服。

一个女子在这样一班人面前能游刃有余地讲话都不易，而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瞰他们，眼神如望着蝼蚁，睥睨天下无人可挡的气势锐不可当。

“我等誓死追随狱主，狱主之令无有不从！但有背弃者，杀无赦！”

“用你们的剑让敌人的鲜血来洗刷耻辱，用你们的剑带给冥狱所有人的自由！”

“法外制裁，仁者无敌！”一遍又一遍狂热的呼喊。

这个以杀戮为目的的法外制裁组织，却是打着“仁者无敌”的名号，他们相信他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沈离风起了一手收拾，所有人立时就安静了下来。

这本就只是一次简单的见面，不过是叫他们知道，冥狱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沈离风淡淡地道：“狱主老狱主和大狱主为了冥狱牺牲了，少狱主临危受命，尔等需尽心辅助少狱主。少狱主之命，敢有违背者一律按背叛罪处置。”

“谨遵沈少爷教诲！”

“你们退下吧。”

“遵命！”齐整的尊令声后他们立时果断躬身后退。

温苏心却忽然道：“第一殿阎君，留步。”

闻声，其他人像是没听到一样，统一步伐倒退着退出去了。只有第一殿阎君安静地止住了脚步，他微微欠身低头，眸光落在青色的地面上。

温苏心一步步走近他，她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他微微后退一步，让她的指尖只是轻轻擦过他冰冷的面具。

“你知道吗，从十三岁那年起，无论怎样的人山人海，无论隔得多远，无论你穿什么样的衣裳，我都能一眼就认出你来。因为能见你的机会太少了，所以我只能练就这样的火眼金睛，我的目光永远都在追随你。”

温苏心含笑道，笑容轻浅如清风，继续道：“你从我身边经过，那怕闭着眼我都能感觉到，因为，你身上有竹子的清香，但隐隐的还有梅花的香味。”

他抬起头，面具后是一双清明的眼眸，清润地望着她，像一片静谧的湖面。

温苏心再次伸手去摘他的面具，他没有再反抗。随着面具慢慢被掀起，缓缓逐渐露出男子绝好的容颜，风采冠绝当世，倾世的好容貌依旧可堪入画。

“侯爷，别来无恙！”温苏心微笑地道，只是抓着面具的手却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慕淇君静静地立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温苏心。

“从前我一直不明白，你既然同我有婚约，以你的性子，为何对我的事如此袖手旁观。也一直不明白，何以大殷双绝之一算无遗策的奥君公子，何以处处输给公冶翊哲输得这样彻底。”

沈离风看着平静地说着这些的温苏心，再看一眼长身玉立一言不发的慕淇君，一双眸子像是清风拂过的湖面泛起点点涟漪。

温苏心骤然拔高了语调，“慕淇君，我爹将我托付给你，可惜他所托非人！你一直冷眼旁观，只怕早已想好一旦我大哥出事，你就让我出来收拾这个残局，真是冥狱的好忠臣啊！”

“……”

“你喜欢的人被冥狱抓走了？你不得不被冥狱胁迫？如此用心良苦一层层算计，让我相信你，告诉你所有的事情……”温苏心笑里透出无线的苍凉，“十殿十八狱第一阎君，你果然算无遗策啊！”

她曾经那样心心念念喜欢过的人啊，她仰慕着他，用尽了一个少女所有单纯幸福和纯粹的悲伤去仰慕他，可她喜欢的到底是谁啊？

温苏心难过地仰望着他，看着她心底最美好的东西在被一点点摧毁，“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是吗？今时今日这样的局面都是你一手操控促就的是吗？”

“是还是不是，这两者的答案，对狱主来说会有区别吗？”慕淇君清朗的眸子像雨中新竹一样清澈，“您是狱主，承载着整个冥狱的未来，而属下忠于您，永远是您最忠诚的属下。”

““爹骗我，公冶翊哲骗我，沈离风骗我，你也骗我，”温苏心眸子红了，手一抖，那面具便突地跌落在地，撞击在青色的石面上发出一声巨响，“我的一生都被你们操纵，侯爷你说，这世上还活着的人，可有一个是真心待我的？”

所谓的温家满门牺牲保全了她一个人的性命，不过是留下她一个人收拾残局而已。

慕淇君嘴角弯了弯，似有似无的笑，“人人都在求一颗真心，可狱主觉得谁又求到了呢？”

生在这样的乱流中，真心这种东西，是最奢侈的。

“阎君说得极是，本座受教了！”温苏心袖子一拂，便转身走了，“本座拭目以待，且看阎君是如何对本座尽忠的！”

沈离风看了一眼慕淇君，然后也折身跟上了温苏心。

慕淇君目送那女子远去，她长长的衣摆拖曳过地面，如鲜血流淌而过。等到她的身影没入珠帘后，袅袅远去不见，慕淇君才收回了目光。他慢慢弯下腰，修长的指尖轻轻捏住面具边缘，拾了起来，目光幽然，许久后，将面具又戴了起来，然后转身，步步沉稳地走了。

温苏心一路疾步而走，直走到了水榭，扶着栏杆猛然挺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离风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停下来，他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你一直都知道的？”温苏心沉声问道。

“冥狱所有人的身份和真实相貌，只有我们沈家和狱主知道。”

“慕淇君为了什么成为冥狱的人？他跟冥狱的交易是什么？”

温苏心想象不到，无所不能算无遗策的公子，他有什么是得不到的，有什么是让他愿意投身冥狱用余生来换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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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为何这么恨她

沈离风一声绵长的叹息，“他本就是冥狱的人，他的外祖母是冥狱挑选的人，生得极美，嫁给了惊才风逸的江都郡王，生下两子三女，这五人的子嗣里，慕淇君是最出色的，出色得有资格成为你的未婚夫。”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除了江都郡王妃，她是那样聪慧的女子，培养出来的孩子个个都是人才，又仔细为他们各自选了杰出的良偶。只是她的孩子虽然都很出色，却没有一个人能担当起冥狱的重任。

慕淇君的出世，才让她的心血没有白费，只有慕淇君的才能才有资格负担起冥狱的重任。

先天的得天独厚优势加后天权贵资源培养，花费两代人的心血才有了一个慕淇君。慕淇君是上天送给他们的杰作，让他们惊喜若狂。

慕淇君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和满门的身家性命，都让他必须成为冥狱最忠心的人。江都郡王妃是冥狱的人，就注定慕淇君没有反抗的能力，否则，一旦这个消息泄露，那就是灭门之祸。

之后，沈离风将冥狱的情况和温苏心详细说了下，将一些冥狱积压的事情也搬了出来让温苏心处理。

“这几年大殷不遗余力对我们冥狱赶尽杀绝，我们的人折损了不少，”沈离风道，“老狱主和大狱主一去，对冥狱更是莫大的噩耗。”

温苏心目光扫过成堆的案卷，“冥狱不是号称国中国吗？大殷皇室这样惧怕冥狱，难道只是假象吗？”

沈离风眸色微微一沉，“冥狱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但是我们的人太少了。一个国家想要消灭我们不可能，但我们想要好好生存下去也不容易。”

“大殷找不到冥狱，若是自给自足冥狱完全可以生存下来，既然不能，那便是不愿意与外界切断联系了，”温苏心冷静地推断着，“为了什么？为了法外制裁吗？”

“是，”沈离风沉稳的声音不带一点犹豫，“这是冥狱存在的意义，冥狱一开始成立就是为了给世间一个公道。如果不做这件事，那么，我们所有人的存在都是没有意义的。”

对于一批世世代代都被这样教育的人来说，是无法劝服他们，这是他们人生的信仰，他们活下去唯一要做的事情。

温苏心伸手去拿那些案卷，“传令下去，三年之内，冥狱所有人都不许行动，就呆在冥狱。”

沈离风猛地抬头看温苏心。

“怎么？”温苏心见他不答话也抬起头，嘴角一扬笑了，“你有异议？”

“没有，我说过，只要冥狱能好好传承下去，我们沈家是不会干涉狱主的任何决定的。所以，一切都会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

“我看完这些东西需要些时间，你下去吧。”

“是！”沈离风便走了，只是出了门，在门口他却顿住了身子，然后静静地回头看着温苏心。

温苏心看着一卷又一卷记录满朝文武和大殷皇家的档案，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跃然纸上。

第一个便是公冶翊哲，详细的记载囊括了他所有的大小事情，乃至当年为了韬光养晦故意把自己弄成个风流王爷，他哪一天偷溜入那家大臣家与小姐私会都写得一清二楚。

温苏心也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关于公冶翊哲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

他童年是怎样一次又一次逃过李太后的毒害的，他是怎样在牡丹花开的春日第一次遇到林家的两位小姐的，他是怎样和林家的两位小姐青梅竹马相依相偎的，他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失去他在意的人的……

公冶翊哲很难，从来如此，他的人生就是在与死亡博弈，而今，他赢了。

而终究关于公冶翊哲是怎样收买人心拉拢势力的，却连冥狱也没记载。他掩藏得太好，连冥狱都以为他只是个闲散王爷，没有过多关注他。

一卷又一卷地翻着，在翻到云太后的时候，温苏心细细读着这个当年的大殷第一美人的故事，她跌宕起伏的人生简直够写几本话本了。

只是看着看着温苏心忽然目光一抖，她瞳孔乍然收紧，死命地盯着宗卷，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双纤细的手抖得厉害，连带宗卷都开始剧烈地颤抖。

然后忽地她手一松，那宗卷无助地跌落在地，她的手也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何以公冶翊哲这般恨她，何以他和她会走到这般田地，何以嘉宁帝这般笃定，何以李太后会疯，她终于知晓了真正的原因，也就明白了他和她是再也不可能有未来的。

因为，云太后当年第一个怀的孩子，那个真正的皇长子，一直以皇长子的身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直到他二十九岁那年因病而殁。

那个人，就是孝康仁皇帝。

嘉宁帝知悉李太后有歹心，当年就将这两个孩子换了。

李太后派人杀死的正是她自己的儿子，她养大的是她最痛恨的女子的儿子，让李家辅助那个女人的儿子成为了太子，也让李家辅助那个女人的孙子成为了皇帝。

她一生都是为了跟云太后斗争而活着，却落得这样的一个结局，杀了自己的儿子，成全了云太后的儿子，这样的打击，如何叫她承受得了？

李家当年权倾朝，野威逼着嘉宁帝不得不灭了自己最心爱的女子满门，不得不看着她去送死，即使他暗中救下了她，但对一个帝王来说，这也是无法容忍的。

嘉宁帝是恨李家的，也是恨李太后的，这是这个帝王对李家和李太后的报复。

嘉宁帝自始至终最宠爱的人都是云太后，让她假死退出宫廷的斗争，让她的长子成为大殷的太子，让她的孙子成为大殷的皇孙，让她的幼子成为最受宠的皇子。

也就是说，公冶烨胤是公冶翊哲的亲侄子，云太后嫡亲的孙子。

而温苏心关押了魏公公，让他没能说出真相，致使公冶翊哲毒杀了公冶烨胤，杀了他大哥唯一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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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该爱上敌人

孝康仁皇帝是知道真相的，公冶烨胤也是知道真相的。

公冶烨胤那般笃定，拿出江山来试探，不过也是心里清楚，一旦公冶翊哲知道真相，他是不可能杀他的，也不可能和他争江山的。

只是他没想到，温苏心会端给他一碗毒药，让他为了试探她的真心付出了性命的代价。

他杀了她的哥哥，她害他杀了他唯一的侄子，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公冶烨胤之于公冶翊哲将是永远的痛，没有任何挽回的可能。而公冶烨胤，想到公冶烨胤，温苏心心针扎一样痛。

那个少年是知道一切的，他握着这样的筹码原本是完全有翻盘的机会的，她却害他失去了性命。但他原谅了她，所以他临终的时候选择将这样一个秘密掩埋了，他以为温苏心将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了。

他终是心甘情愿为她输了天下，输了性命。

沈离风安静地站在殿外，看着那个女子一点一点变得面如死灰，僵坐在那像一座冰冷的玉雕。

“离风，我到今日才知晓，原来一个人再伤心也可能流不出眼泪的，”温苏心轻飘飘的声音带了虚幻的感觉，“我的眼泪早已流干了。”

“没有了眼泪，人才会更坚强。”

温苏心缓缓抬头，看着门口那个雅人深致的男子，“你们一早就知道真相，却一个个都不告诉我，让我和翊哲即使再相爱也走不到一起，你们要的就是这个结局。一切都如你和慕淇君所愿，你们这样待我，便没有半分愧疚吗？我一再地怀疑公冶翊哲，却从没怀疑过你们半分，我这般诚心诚意待你们，你们为何要推我走入万劫不复？”

“那是因为，你是冥狱的狱主，冥狱的狱主，不该爱上自己的敌人。”

“都说人心都是肉长的，看着我这样痛不欲生，你们为什么却一点也心疼我？就因为我是温家唯一的后人吗？所以我就活该被你们这样操控着一生吗？像提线木偶一样，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我不是木偶，我有心，我的心很痛，很痛很痛，你知道吗？真的很痛……”

她的目光中的痛苦像是要溢出来了，那么多的痛苦，无处安放。

“所以，你要变得更加坚强，等你即使痛苦得想去死也能安静地笑出来，那一天，你便成为冥狱合格的狱主了。”

温苏心笑了，这世上仿佛人人都没有心，人人都不会伤心，唯有她捧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心痛不欲生。

沈离风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抬步慢慢走了，一步一步走得轻捷无声，唯有月光将他的背影拖得冗长，衬着一地寂静流光。

第二日，沈离风带着温苏心回到了皇宫。

她不见了几日，银杏自是第一时间通知了公冶翊哲。及至温苏心忽然又完好无缺地出现在寝宫，叫银杏一阵恍惚。

而后，便是公冶翊哲步履匆匆迈步进来，在看到温苏心的瞬间，他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只有胸膛依旧剧烈地起伏着。

那女子静静地立在窗前，隔着凤冠上累累垂下的珠钗，叫人看不清她的容颜。但她安然站立的姿势，搭在窗沿上放松的手，都能让人在一瞬间就感觉到她心绪的平静。

温苏心听得脚步声，缓缓转头，对上了公冶翊哲一双浓黑的眼眸。那个瞬间，她笑了，摇曳的灯火褪了色，满天的星辰失了光，唯她一笑，倾国倾城。

多日不见，她消瘦了，却更美了。宛如那春日盛开的白牡丹娇俏地立在枝头，美好了一个春天，更添风姿，叫人移不开目光。

“恭喜皇上！”温苏心笑靥如花。

她没说，便不知她恭喜的是他登基为帝，还是新娶美娇娥。

公冶翊哲淡淡一笑，“回来了就好。”

他没有问她去哪儿了，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她回来了，那就好了。

她不再歇斯底里，她不再愤怒，他也不再咄咄逼人，岁月似乎一下子倒退五年，回到了他们初遇的那个早晨，那个下着潇潇雨的早晨，她和他之间没有爱，也没有恨。

温苏心这样看着公冶翊哲，才不得不感慨，他这般相貌，她怎么会没有一早就猜出来呢？

人人都说孝康仁皇帝和公冶翊哲长得像，人人都说公冶烨胤越长大越像公冶翊哲，都只当那是因为他们都像嘉宁帝。

可是啊，公冶烨胤和公冶翊哲样貌都这样出色，却是嘉宁帝没有的，遗传嘉宁帝是不可能有这样出色的容貌的。他们三人那双浓若点漆的眼睛，其实更像云太后。

其实一切并非没有迹象，只是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像了嘉宁帝而已。

“本宫既然做了这瑞孙轻蓝，自然是要以瑞孙轻蓝的身份好好活着的，不然叫瑞孙家的人怎么办？”温苏心语气清淡，“何况，皇上将本宫的孩子带走了，这个孩子都在皇上手里，本宫也是为人母亲，哪里敢不听皇上的话呢？”

“朕说过，无论你怎样恨朕，无论朕怎样恨你，只要有这个孩子在，你便永生都没有机会和朕一刀两断，朕也永远下不了手杀你。”

他已经口口声声一个“朕”，他终是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天下。

温苏心怡然一笑，“承蒙皇上这样情深，本宫受宠若惊。”

“苏心，你这一生都不要妄图逃离朕，便是温徽寒死了，便是冥狱亡了，便是你再恨朕，你都要留在这宫里。”公冶翊哲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笑了，“相爱如果是一种罪孽，也不是朕一个人的罪孽，你自是要陪着一同承受的。”

“天长地久，只要皇上活着一日，本宫就陪着皇上一日，这是当初本宫对烨胤的誓言，今日也送给皇上，他没有好下场，且看看皇上是不是比他命硬。”

公冶翊哲那笑就凝住了，“你不必这样激怒朕，朕说过朕恨你，朕这一生唯一失算的人便是你，你无法想象朕心里的痛苦，朕有多爱过你，现在便有多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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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无法原谅自己

其实温苏心知晓公冶翊哲很痛苦，也知晓他是爱着她的。

他这样的男人，若不是爱一个人到极致，便不可能在明知可能发生他无法挽回的悲剧的情况下，还任由着她去做了。

他这样的男人，若不是爱一个人到束手无策，便不可能在知道真相后还留了她一条性命，让她好好活到今日的。

他唯一做的一件事，只是让她生了一个他和她的孩子，好把他自己逼入今日这样的绝境。再恨她，也要容忍下来，因为，她是他孩子的母亲。

他是该恨她的，如果不是她抓了魏公公，即使公冶烨胤不说出真相，魏公公也会说的。那样，所有的悲剧便不会发生了。

那样，她这样深爱着公冶翊哲不会这样痛苦，不会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的母后，不会爱她恨她到束手无策。

那样，公冶烨胤也不会死。

那样，温徽寒更不会死。

那样，她也不会这样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啊，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温苏心更恨自己。

但是啊，温苏心没有办法不恨公冶翊哲。

如果他只伤害她，她可以接受来自他的一切惩罚。可是啊，他恨她，但不杀她，却杀了她哥哥，还将他碎尸万段了。

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亲人，代替她去死了，这一生温苏心都没有办法再原谅自己，便也没有办法再原谅公冶翊哲。

“翊哲，我爱你，我很爱你你知道吗？”温苏心明明含着笑却凝出了眼泪，“即使你杀了我大哥，即使你想要灭了冥狱，我还是爱你，但是啊，”温苏心吸了吸鼻子，“我却这么希望你去死，只有你的死，才是对我的解救。”

公冶翊哲弯起眉眼笑了，笑得一脸落寂，“苏心，我爱你，远胜过你爱我，你不会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你不知道……你一点都不知道……”

温苏心眉眼有温柔的旖旎，“我知道的，我知道。”

他爱她，所以留她在身边，即使知晓她害死了公冶烨胤，即使知晓冥狱的秘密，却还是舍不得杀她。

他也恨她，所以只能不断地折磨着她，才能对得起他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他那死去的皇兄，对得起他死去的侄子，对得起他一直隐瞒着的云太后。

“你不知道！”公冶翊哲笑得一脸温柔，“你不知道，苏心，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比较幸福，可以尽情地恨一个人，可以随意地指责一个人。”

温苏心觉得心很痛，她知晓的，一切她都知晓了，但她却终究无法告诉他，她已经知晓公冶烨胤的真实身份。

因为他是大殷的皇帝，她是冥狱的狱主，他们是敌人。

“翊哲，不要再爱我，也不要恨我，更不要给我杀你的机会，”温苏心语气放得柔柔的，眉眼弯弯的笑着，“如果你给我机会，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公冶翊哲的脸上慢慢浮上哀伤，“你便这样恨我？”

温苏心唇边的笑益发深了，“公冶家灭我温家满门，你公冶翊哲更是食言杀了烨胤，你还杀了我大哥，碎尸万段……公冶翊哲……你又到底多恨我温家，才这样对我大哥？”

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身子一震，眸子里都是痛楚。

温苏心不知晓为什么她明明知道说他杀了公冶烨胤，对公冶翊哲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但她就是想要看他痛苦。她不愿意承认他已经是那高高在上的无情帝王，看着他露出这样真实的痛楚，她才觉得他爱过她是真实的。

“温苏心，”他的笑容十分苍白，如雪地里盛开的白梅，语气里的悲伤如涟漪一层一层漾开，“曾经我以为你要的我都给你，但现在，我才知道，你要的，我给不起！”

公冶翊哲说着陡然转身，阔步走了。

他曾以为他会得到天下，他想，天下都是他的，有什么是他给不了的呢？而今，他已经君临天下，却才知晓，温苏心要的，他公冶翊哲给不起，真的给不起啊！

温苏心看着那个男子伟岸的背影，看着他有些轻浮无章的脚步，穿越他的背影，看见了他内心的痛苦，那痛苦不比她少半分。

爱到最后，覆水难收。

自古多情苦，他们知晓他们是相爱的，但他们更知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那个潇潇雨的早晨，回不去他为她摘了满宫牡丹的那个夜晚，回不去他救她的淮地，回不去她不顾一切救他的那一天。

时光从来都不给人退路，亦不愿让人知晓未来半分。

温苏心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猛地拔脚疾步跟了上去。她走得快速，一时间衣袂飞扬，身后的披帛如迎风柳枝。

只是跟到廊下，看着那个一步步迈下台阶去的背影，她却忽地顿住了脚步。温苏心扶着廊柱站了半晌，她又转身走回了寝宫，一步一步轻而稳，长长的衣摆如水曳过门槛。

那两个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谁也没有再回头。唯有漫天星辰，星辰一下一下闪耀着，不管人间悲喜。

三年的时光一晃而过，此间公冶翊哲又册了几个妃子，无非都是权臣的女儿。并不见他厚此薄彼，雨露恩泽，说不上谁受宠。若一定要仔细论，一个月里大抵也只见他去林贵妃那多上一次两次。

宫里两位太后，李太后疯了，云太后亲自照顾公冶昭，连公冶烨胤唯一的妹妹云阳公主也住进了开阳宫，承欢膝下。

两位皇后，公冶烨胤是公冶翊哲的侄子，温苏心自然是皇后，这名称却也就没什么好挑的了。

不过素来皇后都居于天璇宫，皇帝居于乾明宫，

只如今温苏心一直居于天璇宫，公冶翊哲和云太后都没提让她搬出。而公冶翊哲住在了天枢宫，所以他的皇后没有住在天璇宫倒也没有什么可异议的。

三年时光里，温苏心一次都不曾见过公冶昭，明明都在皇宫内，却一次都没相遇过。

只因为温苏心连着三年都不曾踏出天璇宫一步，人人都知晓思顺皇帝的遗孀瑞孙皇后就住在天璇宫，却再也不见她的芳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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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不能这样下去

宫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天璇宫的人一直不动，新宫人也只听说瑞孙皇后国色天香，却从未有机会见她一面。

而公冶翊哲也不曾踏进天璇宫半步，他仿佛已经遗忘了这世上还有温苏心这个人一样。

经过这三年，大殷国富民强，迎来了鼎盛的繁荣昌盛。人人都感念新君的英明，再也没有人提起那个在最绚烂的年华死去的少年皇帝，那个死于中毒的少年皇帝，再无人念他。

这一年的春天，牡丹开满帝都，大殷皇宫的牡丹更是争奇斗艳，像是天下间的国色天香尽聚于此了。

开阳宫里，一个少女立在玉阶上，眉若远山，透着一股子清灵气息，叫人一看就觉着欢喜。少女亭亭玉立，仙姿玉色，罗衣轻袖随风转，娇俏如才露尖尖角的粉荷。

“公主，今年的牡丹又开了！”远处的宫娥折了朵牡丹献宝似地送到她面前。

云阳公主伸手接过牡丹，瞧了一眼，又抬头望着满园的牡丹，轻轻一声叹息，她的目光落在了遥远的远方。

身边细心的宫娥闻得这一声叹息，顺着云阳公主的目光看去，那个方向是天璇宫的方向。宫娥眨了眨眼睛，“公主这是在担心皇后娘娘吗？”

“半夏，你说我哥都去了三年来了，皇后娘娘在天璇宫三年了一步都不出，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半夏歪着头想了想，叹息一声，“从前在东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对公主就是极好的，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可惜了。”

云阳公主嘟了嘟嘴，“这日子总不能就这么过下去。”

“公主！”半夏慌张地看了下左右，见无人，才叮嘱道：“思顺帝不在了，如今皇上待您好，您莫要再生事。您也十四岁了，皇上想必很快就要给您赐婚了，您忍忍，不要管这些事，等皇上为您找个好驸马，出了宫，您这一辈子也就有着落了。”

公冶烨胤和公冶翊哲的牵扯，到底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等不下去了，他们倒是都好耐心，三年了，说不见就不见，说无所谓就无所谓。”

“公主！”

云阳公主笑了，“你别急，我不会乱来的，我心里有数。”

半夏到嘴边的话才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去看看昭儿吧。”

“嗯！”

半个时辰后，银杏正侍奉在温苏心身边，忽而听得外头一阵喧哗声。她便悄悄走了出来，去看看怎么回事。

天璇宫门口，一群人看到银杏缓步走了出来，她看着有些杂乱的场面，一双秀眉微微凝了凝，淡淡开口：“怎么了？”

“这位妹妹非要进来……”天璇宫的一个小宫娥为难地道。

宫门外一个水灵的小宫娥看银杏看向她，立时俯身请安，一边行礼一边用脆生生的声音道：“我们的风筝飞进去了，可否准许奴婢进去找找？”

银杏目光看向自己宫里的小宫娥，小宫娥立时摇头道：“找过了没有！”

“找着了吗？”忽而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

那是孩子的声音，叫银杏心一颤，目光寻着声音看了过去。

朱红色的墙前，灰色的砖面上站了一个小人儿。明明只是三、四岁的孩子，却有睥睨天下的气势，贵气天成，样貌更是生得极好，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阳光下，他整个人灿然生辉，打败阳光。

小小的人儿，一看就像是某个人的缩影。

他一身明黄的衣裳十分刺眼，这宫里除了公冶翊哲，唯一可以穿这样明黄绣着金龙的衣袍的只有一个人了，那便是大殷的皇储，瑞孙皇后的儿子。

那孩子老气横秋地开口，问自己的宫娥：“风筝找到没？”

“没……”那宫娥拖长了尾音，目光去扫向银杏。

银杏这才回过神来，立时俯身恭恭敬敬地请安，“奴婢参见殿下！”

公冶昭眨巴着眼睛，有狡黠的光芒，却偏生端着小大人的架子，彬彬有礼地问道：“我的风筝飞进去了，我可以进去找找吗？”

银杏默默地退到了一边，公冶昭便不客气地抬步走了进去，银杏跟随而上，公冶昭的宫娥也跟了上来。

银杏看着公冶昭的背影，觉得一阵恍惚。

那日，皇后娘娘刚刚生下他，她只来得及抱了他一次，皇后娘娘却是一眼都没看过他，就被皇上派人抱走了。他被抱走时才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他面色红润，眼睛溜溜地转，可见是个聪明健康的孩子。想来这三年，他被照顾得很好。

这么想着，银杏眼睛都有些潮湿了，三年了，她担心了三年，这孩子到底是好好地长大了，叫她悬着的心放了一放。

只是等银杏回过神，才发现公冶昭却是径直地就朝着

“殿下！您要找风筝怎么往这走？”

“我就是看到我的风筝往这里飞去的……”公冶昭坚定地道，然后撒开脚丫子就开始跑了起来。

“殿下！”银杏慌忙追了过去。

只是小孩子跑得快，呼呼几下就跑远了。银杏跟在他身后，追得气喘吁吁，“殿下！”

不多时，公冶昭便跑到了园子里。牡丹花开得正好，一丛丛精神昂扬，流泻出一个春天的华美。

花丛前站了一个女子，背影婀娜，一身白衣如雪，迎风柔美地翻飞。

“儿臣参见母后！”公冶昭有模有样地行礼，手短脚短的孩子做这样一套动作自然有说不出的憨厚可人。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阳光落在她脸上，照见她的盛颜仙资，艳美绝伦，回顾间清眸流盼，透出一股清清泠泠的气息。

公冶昭见久久没有回应，到底是孩子，沉不住气，抬起了头，对上了一双清澈凉意十足的眼睛。

她淡淡扫过他一眼，看向了跟在他身后的陌生宫娥，“带他回去，你自己告诉太后今日之事。”

小宫娥慌忙跪倒，怯怯地回道：“是！”

公冶昭握了握拳，小脸上一脸的不甘心，“母后！儿臣很想您！儿臣能不能陪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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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弥补不了遗憾

温苏心皱了皱眉，眸色又淡了两分。

公冶昭看到温苏心这个表情，小脸就垮了下来，“母后……”

温苏心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娥，那宫娥慌忙伸手扯了扯公冶昭，“殿下，回去吧……”

公冶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母后是不想看见儿臣吗？”

“殿下……”银杏在公冶昭身边蹲下，温柔地道：“您还小，等您长大了您就明白了，殿下乖，回开阳宫去吧。”

公冶昭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委屈地看着银杏，看得银杏都觉得心酸。

“昭儿，你可是又顽皮了？”一声笑语传来，伴随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人未至，笑先闻。

旋即，花廊下转出一道明媚的身影，云阳公主带笑款款迈步而来。

公冶昭委屈地看向云阳公主，糯糯地喊了声：“云阳！”

云阳公主嗔怪地看着公冶昭，“不要这般看着我，你这样太后看了又要觉得是我欺负你了，我会挨骂的。”

说着，云阳公主又笑盈盈地看向温苏心，缓步向她走去，“参见娘娘！”

“你都长这么大了……”温苏心看着云阳公主有些感慨地道，昔日十一岁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云阳俯身，将公冶昭抱了起来，“昭儿都长这么大了，何况我呢？”

温苏心笑了笑，“听说皇上和太后待你很好，你已经十四岁了，皇上再为你择一个好夫婿，烨胤泉下有知大抵也欣慰了。”

“云阳还以为娘娘一心向佛不管红尘中之事了，原来还这般关心云阳，不过啊，”云阳公主打趣道，她目光温柔地落在公冶昭脸上，“我想看着昭儿长大，我不放心昭儿，什么时候昭儿有人照顾了，我才嫁人。”

“云阳，莫要胡闹。”温苏心柔声劝诫道，“你若是有合意的人，告诉皇上，他自是会为你做主的。”

云阳公主奇怪地看了一眼温苏心，“何以见得皇上会待我这般好？皇家的公主，有谁是能做主自己的终身的呢？娘娘为什么这么笃定？”

温苏心眉眼温柔了下来，“他会的。”

这是公冶烨胤唯一的妹妹，孝康仁皇帝唯一的女儿，公冶翊哲断然不会不成全她的幸福的。

“即使如娘娘所料，皇上会答应，但只可惜，我想嫁的人，他未必愿意娶我。”云阳公主吐了吐舌头。

“这么说你有中意的人了？”温苏心略微有些动容，“是谁？”

云阳公主咯咯一笑，俏皮地道：“我不告诉您！”说着，云阳公主把公冶昭往温苏心怀里一塞，立时就脱手了，“您自己的儿子，您自己抱吧。”

若是不接，这孩子立马就要摔地上了，温苏心自是只得把孩子抱住了，只是浑身一僵，连笑容也有些僵硬了。

“您儿子可顽皮得很，您也管管他，我是管不住了！”云阳公主眯着眼睛笑嘻嘻的，然后挥挥手就走了，边走边丢下一句话，“管好您儿子！”

温苏心颇觉头疼，只是忽地感觉到公冶昭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看，一时有些不自在，转头对上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

母子二人对视了半天，温苏心脸色平静无波，公冶昭眸子一闪一闪像天上星辰一样亮。

半晌后，温苏心吐出一句话，“你好重！三岁的小孩都似你这般重吗？”

公冶昭等半天等来这么句话，差点就哭出来了。再看看温苏心认真的表情，丝毫不像是开玩笑，他羞愧地低下了头，扭扭捏捏地道：“我以后可以少吃点……不……少吃很多……”

“傻孩子……”温苏心轻叹了一声。

年华已经过去，即使他再少吃，她也没有办法弥补这三年的时光了，也不可能像抱一个婴儿一般抱他一整天了。

她的儿子，这是她第一次抱他，却发现她已经有些抱不动他了，这么会的功夫，手已经发酸。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追不回来的。

“母后……”公冶昭有些不安地喊了声。

温苏心将公冶昭放了下来，拍拍他的头，“回开阳宫去吧，太后要担心了。”

然后，温苏心便径自迈开步子走了。

公冶昭看着温苏心的背影，委屈地嘴巴一扁。

“殿下，”银杏轻声道，安慰地道：“您回去吧，等您长大了就好了。”

然后银杏看一眼公冶昭的宫娥，那宫娥过来，劝道：“殿下一直说想见皇后娘娘，今日见着了，也说上话了，殿下该高兴的，不是吗？”

“是……”

“往后总是还会有机会的，咱们不要惹娘娘生气，殿下也不想娘娘不喜欢殿下吧？以后再来好不好？”

如此，公冶昭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公冶昭，银杏快步朝温苏心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银杏跟在温苏心身后，话到嘴边忍了忍，只是到底没忍住：“殿下是无辜的，他是娘娘您的骨肉，娘娘又何必让殿下心寒呢？若是有人再说些不中听的话，殿下还小若真信了……”

温苏心忽地顿住脚步，银杏一噎话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须臾后，温苏心复又启步走了，长长的裙摆拖曳过地面。

银杏瞧着她的背影，一声悠长的叹息，这世上心里最苦的人便是她家小姐了吧。即使她是皇后，即使她是大殷皇储的母亲，但她一点都不快乐。

半个月后，夜里子时，开阳宫忽然来人。

银杏将人带去见温苏心，慌忙推开门，却见温苏心衣裳完整地立在窗前，寂静地站在那，翘首望着远处的宫阙，那个方向，是开阳宫。

夜半时分，她却一人独自临窗而立，清清冷冷的孤寂感，叫人心疼得厉害。窗外月光融融一片清冷，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孤孤单单，像是独自守候了千年一样的孤独。

一时间，银杏心酸不已，她步伐轻微地走了过去，低声开口：“娘娘，开阳宫来人了，云太后让来见您的。”

“怎么了？”温苏心一边回首，一边轻声道，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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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注定要是敌人

银杏看了一眼身后的宫娥，那是开阳宫的人。

“殿下发烧，烧得厉害……昏迷不醒……但一直喊着娘娘……”宫娥边喘气边道，“太后说让娘娘您赶紧去看看！”

温苏心一怔，片刻后，道：“叫沈先生去看看吧。”

宫娥犹犹豫豫地偷看了一眼温苏心，片刻后，才低声小心地道：“皇上指定了让潘太医照顾殿下，从不让旁的太医近殿下的身……”

当年温苏心不见了，沈离风是一同不见的，公冶翊哲那时候大概就不再相信沈离风了吧。他知晓沈离风是冥狱的人，不过是因着温苏心，才没有拿他怎么样而已。

“本宫去不去，又能改变什么呢？”温苏心轻轻淡淡地道。

那宫娥露出错愕的神色，大抵是没料到身为公冶昭的生母，温苏心竟是这样冷淡的反应，叫她觉得吃惊。

银杏不忍地喊了声：“娘娘！”

“太后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请娘娘过去。”宫娥怯怯地道。

“那就去看看吧。”温苏心依旧淡淡地道，无悲无喜，像是一切都不在意。

那宫娥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云太后只让她将人请过去。如此，凤辇便起驾去了开阳宫。

三年来，这是第一次凤辇出了天璇宫，两列宫娥在凤辇前后提着八角琉璃宫灯，一路灯火通明，浩浩汤汤快速朝开阳宫赶去。

只有凤辇里的温苏心是一脸的平静，只是即使没什么表情，那一张绝色的脸还是艳丽逼人。

至开阳宫后，云太后早已吩咐下，让温苏心直接去公冶昭的泰和殿。温苏心便也没去给云太后请安，而是直接去了泰和殿。

温苏心在床沿坐下，小小的人儿躺在床上，脸上一片绯红，口里低低念着：“母后……母后……”

温苏心其实不明白，她从未带过他一日，这孩子为何如此固执非要见她。她伸手，想要去抚摸他的脸，只是又顿住了，然后默默地收回了手，拢在袖子里。

她静静地看着这个孩子，觉得内心痛苦无法抑制，像是决堤的湖，汹涌地咆哮着，将她淹没让她觉得窒息。可是在这庞大的痛苦下，似乎又有隐隐的幸福，像是看见了唯一的希望。

就在她五味杂陈的时候，忽地门被轻轻推开，有步伐快捷但落地轻捷的脚步声逼近。

温苏心回头，便看到了公冶翊哲。

那个人浓眉斜飞入鬓，眉梢含了三分冷峭，一身明黄的龙袍熠熠生辉。他站在昏黄的灯下，却像一束阳光，耀眼得不得了，也像是洛城开得最绚烂的牡丹般灼耀。

三年不见，他再也不是当年初见那个眉梢含了三分笑意，一笑能叫冬天的风开出春天的花的男子。浑身上下，清清楚楚透出帝王的威严和冷漠。

他似乎是没料到温苏心会在，愣了下。

时光荏苒，一晃三年，就这样又再见了。

再相见，却原来无话可说，说什么都是多余。

温苏心起身略微颔首，便要启步走了。只是她将将迈步，却觉得袖子扯不回来，回眸，才发现自己的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公冶昭压住了。

就这个功夫，那边公冶翊哲已经走近了，偏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三年了，朕以为你永生都不会踏出天璇宫一步了。”

他就站在她面前，男子清冽的气息充盈在她鼻尖。

“皇上真爱说笑，本宫和思顺帝的孩子，本宫还不能来看看吗？”温苏心莞尔一笑，“倒是皇上，如此深夜还来看本宫和思顺帝的孩子，可谓对本宫和思顺帝的孩子关爱备至，承蒙皇上错爱，本宫代思顺帝谢皇上关怀。”

“你和他的孩子？”公冶翊哲冷笑了一声，“你这么想要同朕撇清关系，可朕又怎么会让你如愿呢？”

温苏心眉目微微一挑，看着他。

“朕若不愿，他便永远都不会是烨胤的孩子。”

“皇上……”

公冶翊哲淡淡一笑，“皇后觉得不是这样吗？”

他是皇帝，她是皇后，却不是属于彼此，他有他的皇后，她有她的皇帝。命运多舛，便是如此了吧。

温苏心也笑了，“至少天下人都知道，这是本宫和烨胤的孩子。你册了他做皇储，这天下最终终究是烨胤的孩子的。”

“那可未必，”公冶翊哲浓黑的双眸幽深若深潭，落在她一身雪白的衣裳上，眸色便更冷了三分，“非要这般吗？三年了，你准备将这孝服穿到什么时候？”

温苏心淡淡一笑，像雪地里开出的娇艳牡丹，有异样的美，“为夫服丧三年，为兄三年，有什么不对吗？”

公冶翊哲笑容璀璨如北斗星辰，“你对烨胤和他都这般念念不忘，多情深意重。可三年了，你从未来看过昭儿一次，苏心，若论狠心，谁能比你更狠心呢？”

“皇上这么说就过了，当年孩子生下来，本宫一眼都没看到，皇上就把孩子抱到了开阳宫，”温苏心不温不火地道，挑一挑眉，“既然皇上不想本宫见，本宫便不见，如今为何又要责怪本宫无情呢？”

“你莫要忘了，瑞孙家满门性命都捏在朕手里！所以，不要一再地来挑战朕的底线。”

温苏心闲闲淡淡地理了理自己乱掉的袖子，“本宫一直很听话，皇上不想本宫见孩子，本宫便三年不见。皇上不想见本宫，本宫就三年都没出天璇宫。如此，皇上还是不满意吗？莫不是……”说着她抬头浅浅一笑，“皇上想要本宫一死了之，生离死别来个彻底。”

公冶翊哲胸膛忽地起伏，眸子凝出一股厉芒来，只是他咬了咬牙，袖子一拂，抬脚便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温苏心弯起嘴角笑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的自我防备，无法面对他，便处处出言伤害他，害怕自己心软，害怕发现即使过了三年，她还是那样爱他，恨到希望他去死，还是爱他。

越是接近，越是想要后退，只因他们注定只能是敌人。

爱一个人，为何会如此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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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公冶昭苦肉计

温苏心如此站了会，若无其事地转身，然后俯身将公冶昭抱起来，将他放到床中间去，收回被他压着的袖子，便要转身走了。

只是又被什么牵扯住了，再回眸，那孩子又一个翻身压住了她的衣裳。

可是她记得很清楚，她的袖子这次可不曾落在床榻上半分，不由的一生叹息，“你再胡闹，我便要告诉太后去了。”

“别！”公冶昭睁开了眼睛，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小牙齿，软着嗓子喊道：“母后！”

“发烧病糊涂了？昏迷不醒？”温苏心挑眉问道。

“没有……只是有一点点发烧……然后拿滚烫的茶杯在额头和手上捂出来的……”公冶昭小心翼翼地偷看温苏心的脸色，见她睫毛抖了两下，他立时毫不犹豫推到云阳公主身上，“这都是云阳的主意！”

温苏心眸色往他身上扫去，“云阳？你不是该叫她姑姑吗？”

公冶昭眯着眼睛笑了，“小时候大家都叫她云阳，儿臣便也跟着叫云阳，怎么纠正都不行，有次皇上听见了，说我们公冶家的男儿是该有这样坚韧的品质的！”

云太后和公冶翊哲都清楚公冶昭的身份，云阳公主是公冶昭的堂姐，自是不会让公冶昭叫她姑姑了。如此看来，公冶翊哲倒是真没打算把这孩子当公冶烨胤的来养。

“母后，您是不是生气了？”公冶昭见温苏心许久不说话，爬起来，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紧紧地看着温苏心。

他一贴近，温苏心就发现他脸颊和额头的绯红分明就是被烫肿的。这么小的孩子，何以对自己这样狠心？

“疼吗？”温苏心轻声问道。

公冶昭见她关心，立时眸子一亮，奶声奶气地道：“不疼！”

“哦……”温苏心伸手，直接按在他脸颊上，还来回狠狠摸了下。

立时公冶昭痛得直抽冷气，却倔强地忍着，忍到最后眼泪都挂在眉睫上了，还是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温苏心。

“疼吗？”

“疼……”

“以后还敢这样做吗？”

“不敢……”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不该骗母后……”

温苏心又加大了力度，公冶昭这下疼得哇哇叫了，只是又听得温苏心问道：“还有呢？”

公冶昭语速飞快地道：“虽然可以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但绝对不能让自己吃亏！下次再有人给儿臣出这样的骚主意，儿臣就先让她尝尝皮肉之苦！”

“孺子可教也。”温苏心这才放下了手，拍拍他的头，“睡吧。”

“母后……”公冶昭将尾音拖得极长，“母后……”

温苏心将孩子往里头推了推，自己和衣在外头躺下了，闭上了眼睛，“睡吧。”

公冶昭咕噜咕噜爬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温苏心，他兴奋得完全睡不着，“母后，儿臣从没见过皇上这么生气，大家都不敢忤逆他，您是第一个啊！”

“你也怕他？”温苏心睁开眼，眉眼一挑看公冶昭。

公冶昭刚想点头，看到温苏心的目光，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非常没有原则地道：“不怕！”

温苏心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一装病他就急冲冲来看你，说明他是在意你的。再说，不是还有云太后在，要是他凶你，你直接往云太后身上钻，直接扯开嗓子哭天抢地地说‘父皇啊……您怎么死得这么早啊’……”

顿了下，温苏心又道：“林太妃总是有送你玉佩啊什么的，你记得带在身上，记得要选一看就是林太妃送你的。若是林太尉那个老顽固要罚你，你就握着林太妃送你的物什咬着牙抬头看着林太尉。”

当初为了取得嘉宁帝的信任，林太尉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孝康仁皇帝，就此误了她的终身。

孝康仁皇帝早早去了，公冶烨胤也驾崩了，林太妃守了这么些年的寡，没有任何盼头。而公冶昭终究算是公冶烨胤的孩子，也就是林太妃的孙子，她唯一的指望了。

林太尉再心狠，也必然是要心生愧疚的。

公冶昭的眸子贼亮贼亮的，“那要是大舅舅要罚我呢？”

“那更简单了，你只要含着眼泪看他就成，再不济，你就多哭着喊几声母后，”温苏心淡定地道，“放心，绝对不出两声，你大舅舅便下不了手，回去还会被你外祖母揍一顿。”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公冶昭略带怀疑地看着温苏心，“太傅说男儿绝不可以哭哭啼啼的，皇上也说男孩子要流血不流泪，一定要有责任有担当有勇气！奥君侯也说要沉稳冷静。”

看着公冶昭掷地有声地念着人生信仰，温苏心淡淡看他一眼，“你信他们，还是信母后？”

大殷第一神将林子敬、大殷第一公子算无遗策的慕淇君，再加一个大殷最伟大的皇帝，和一个在天璇宫待了三年都能一步都不出来的女子，鬼都知道该相信谁啊！

“我当然是信……”公冶昭刚要冲口而出，看到温苏心看他的目光，心一抖，立时改口道：“我一定是信母后的，母后说的一定都是对的！”

“你改日试试，便知晓母后说的是真是假了。”

公冶昭猛点头，“嗯嗯！”

温苏心

“不过母后，您很了解皇上啊！”说着公冶昭拿一双明亮的眼睛探寻地偷瞄温苏心，“大家都说皇上圣意难测，从来都是所有人都被皇上玩弄于鼓掌之中，您可是第一个能把皇上气走的人呢！”

“你想说什么？”

公冶昭眼睛闪亮闪亮，“皇上喜欢您吧？是不是您和皇上情深似海，但被父皇棒打鸳鸯，不得不含泪做他嫁，但是挡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又跟皇上暗通曲款……”

温苏心忽然有些头疼，“情深似海？棒打鸳鸯？暗通曲款……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从哪学来的？”

“云阳那有很多话本，儿臣去找她玩，她怕儿臣捣乱，就给儿臣话本看。”公冶昭十分顺溜地就将云阳公主给供了出来。

“你看得懂字？”

“奥君侯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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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来找她算账了

第二日，温苏心带了公冶昭陪云太后用早膳。

云太后看着他们母子二人，颇为欣慰地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三年了，昭儿刚来哀家这的时候，还是个婴儿，才这么大，”云太后比划了下，再笑吟吟地看公冶昭，满目慈爱，“如今都这么大了。”

“多亏太后抚养，臣妾感激不尽。”

云太后笑笑，不置可否，只慈爱地看着他们母子，“用膳吧。”

“是！”

早膳后，打发人将公冶昭带下去玩，温苏心扶着云太后在御花园里走着，宫人全都远远地跟着。

“皇后，哀家不知道你和皇上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哀家知道你们是相爱的，无论是为了你们自己还是为了昭儿，都不应该再这样下去。”

“太后教训得极是，”温苏心温温笑着接话，“只是如今皇上是皇上，臣妾却是思顺皇帝的皇后，臣妾同皇上没有未来，不是臣妾能改变得了的。”

云太后停住了脚步，侧首看着温苏心，“你和哲儿的事，你们不说哀家便也不问，只是皇后，相爱不易，能相守更不易，你和哲儿都这样痛苦，何必这样为难彼此呢？”

温苏心也停下脚步，嫣然一笑，“太后您最清楚，臣妾不过一介弱女子，皇上不愿原谅臣妾，臣妾能怎样呢？”

“哲儿很喜欢你，哀家看得出来，这孩子很痴情，他心里很苦，”云太后笃定地道，“既然相爱，便要相互体谅，谁先低头都是一样的。等到了哀家这样的年纪，你们便会明白，早些年赌气是多么不值得的事。”

云太后复又迈步，“年华易逝，光阴匆匆，待得他日阴阳相隔，只叹当年那般糊涂，竟然花了那么多时间去赌气，而今，便是想见一面都见不上了。失去后，才晓得年少爱得绝然，也爱得糊涂。”

开阳宫的宫人也都跟了上去，一行人远去了。

温苏心看着云太后的背影，这个女子有着传奇的一生，有时候温苏心都要问一问，她心里爱的到底是李家的那个人，还是嘉宁帝呢？

如今这般清淡的老妇人，心里想的是谁呢？

三日后，公冶翊哲就气冲冲地来了天璇宫，一副要毁天灭地的气势，生人勿进，吓得天璇宫满宫的宫娥都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

皇上三年都没再踏入天璇宫一步，一来就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着实是吓得人心肝直颤啊！

“瑞孙轻蓝你给朕出来！”还没到，公冶翊哲就先喊开了。

而温苏心正在练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着，像是根本没听到。

银杏却是飞快地抬头看向外头，只是还没看到人影，她回头看温苏心，不无喜悦地道：“娘娘，是皇上的声音吧？皇上来天璇宫了……”

“你没听出来他这是要来找本宫算账吗？”

“算账？娘娘做了什么事让皇上生气了？”

就在两人这么说着的时候，公冶翊哲大步迈了进来，一脸怒气。

银杏瞧了，心都一颤。这个时候，自然也不是她能留下来的时候，便也只担忧地看了温苏心一眼后，默默地退下了。

公冶翊哲咬了咬牙，“你教了公冶昭什么？”

“怎么？阿昭做了什么事，让皇上您的金足都踏进本宫的天璇宫了？”温苏心径自挥动兼毫笔写着字。

“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公冶翊哲恨声道。

这日公冶昭固执地要见温苏心，公冶翊哲才拉下脸来，却见公冶昭直接飞扑到云太后怀里，肝肠寸断地大喊：“父皇啊……您怎么死得这么早啊……父皇啊……”

公冶翊哲听到的时候，手一抖，托在手里的茶盏一晃，洒出来的不是一滴两滴，滚烫的茶水烫得他一阵生疼。

只是耳边响着公冶昭一声一声哭父皇死得太早，自己这个父皇还好好活着，就先叫自己儿子哭天抢地了，当下觉得额角直抽搐，一股憋屈的怒意汹涌而上，却无处发泄。

后来，一询问，不但他得到如此待遇，连带林太尉和瑞孙怀明也是的。

尤其是瑞孙怀明，那日训了公冶昭两句，只是公冶昭一喊母后，他就下不了手了。想想自己妹妹，再看看才四岁的外甥，当下也是心如刀绞的。

后来瑞孙怀明才回到府里，就看到瑞孙夫人正哭得肝肠寸断，“我可怜的外孙啊！见不到娘，还被自己狠心的舅舅虐待啊！”

“娘，这是怎么了？谁……”瑞孙怀明连忙上去关切地询问。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瑞孙夫人和瑞孙大人两个人一起按住就是一顿猛揍，瑞孙怀靖在一边连连叫好。

想他瑞孙怀明自幼便是瑞孙家的骄傲，瑞孙大人连重的话都不曾说过他，却没想到活到这么大把年纪了，竟然还被双亲按着打了一顿，而从小被揍着长大的弟弟还在一边鼓掌加油。

人生中，还有比这更黑暗的事了吗？辛酸泪流不完啊

温苏心听了这些事，淡淡一笑，“谁小的时候都有顽皮的时候，你们伐他，他自然是要寻求自救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是大殷的皇储！”

“他才四岁！”

“那也该变不了他是大殷的皇储！他既然担了这荣耀，便要承担起他的责任！”

温苏心搁下了兼毫笔，抬起了头，“我温苏心的儿子，就要该胡闹的年纪就胡闹，该任性的年纪就任性，该撒娇的年纪就撒娇，该懂事的年纪就懂事！由不得你们把他教得没个人样！”

“温苏心！”

“公冶翊哲！你自己一生都没快活过，没个正常的童年，但别让我儿子也成为第二个你！”

公冶翊哲噎住了，良久，又好气又好笑地笑了，“哪里便是朕要故意虐待他了，哲儿天资聪慧，他自己学得快，早点有担当有能力，有什么不好的？”

温苏心冷冷瞥他一眼，“我的儿子，我要怎么教，便怎么教。皇上若是有意见，你可以自己生一个！啊，我忘了，皇上天纵奇才，无所不能，可惜自己生不了儿子。”

“你！”

“有这闲工夫来找本宫吵架，不若去找你的美人们好好耕耘，早日生一堆皇子公主，你爱怎么教就怎么教，莫要再折腾阿昭！”

公冶翊哲眉眼一抬，“你这是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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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不再歇斯底里

温苏心淡淡一笑，“本宫不过是劝皇上，大殷皇室只有阿昭这一个继承人，是很不明智的，那样，你一死，这天下就是阿昭的了，也就是本宫的了。”

“朕不需要别的继承人，朕有昭儿一个人就够了。”

“这么说，这三年你都没生下一儿半女，是故意的了？”

公冶翊哲嘴角上扬带出笑意，“你在意这个答案？”

温苏心看着噙着笑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风华绝代，帝王之威叫人臣服。

时光是最好的良药，无论多么深的伤，在这样经年之后，再恨也不会再歇斯底里，再痛也不会再撕开伤口给别人看，再难也可以笑着面对最恨的人。

“翊哲，我累了，伤人伤己的事，我不想再做，”温苏心放柔了语气，“恨也好，爱也好，都不要再争吵了。”

公冶翊哲看着这样静宁的温苏心，只是那静宁下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温苏心了，如今的她，已有了运筹于帷幄之中的气魄了。

这个女子，在三年的时光里，走得离他很远了。他知晓的，但却没有阻止，他在等一个属于他们的结局。

公冶翊哲不动声色地走近温苏心，站在她身后看她写的字，发现抄的是佛经。

“这个字，应该这样写……”公冶翊哲将笔放到温苏心手里，再握住温苏心的手，带着她写，“略微提一点……”

温苏心感觉到他就贴在自己脸颊边，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热气。这么多年了，恨得这样深，但他接近的时候却还是会心跳加速，还觉得是一种幸福。

爱一个人是一件很脆弱的事情，容易受伤，却又这么坚强，怎么都念念不忘。

银杏站在门外，看着帝后二人融洽的样子，不禁含泪笑了。

不管这样，在银杏看来，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无论过去多少悲伤，都需要互相陪伴才能弥补那些伤害。

公冶翊哲教温苏心写字练了许久，后来魏公公来请说左相求见，才回去了。他走后，温苏心一个人站了会，眉目宛然，清气出骨，仿若主宰天下的女神，俯瞰着茫茫众生。

这朝堂上的人，如果温苏心愿意，可以取任何一个人的性命。当一个人站在这样的高度的时候，便有资格视天下苍生为蝼蚁。

不知什么时候，沈离风走了过来，站在温苏心身侧，低低地唤了一声，“狱主……”

“查得怎么样了？”温苏心回眸看他一眼。

三年前，温苏心下令让冥狱全部原地待命。因为公冶翊哲一统天下，第一件要做的事自然是要灭冥狱。因为冥狱的存在，对大殷来说真的是一件寝食难安的事。

以公冶翊哲的能耐的，一旦冥狱有所动静，必然会被他顺藤摸瓜找到冥狱的所在。所以，这三年来，温苏心下令所有人都原地待命。

大部分人都退入冥狱总部，只有查询消息的人遍布在全国各地，定时地向温苏心回禀消息。还有部分的人散步在外听命，不允许回总部。

彻底切断冥狱总部和外界的联系，让冥狱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也是为了不给公冶翊哲找到冥狱总部的任何机会。

温苏心在等一个时机，一个逆转一切的时机。

但是，一年前，忽然传来消息，冥狱在各地的势力，竟然一再被连根拔起。如此势如破竹的速度，必然是冥狱内部出了奸细，但是派人怎么查，都查不到这个人是谁。

“还是没查到任何消息，只知道皇上在三年前成立了一个暗卫营，专门捕杀冥狱的人，”沈离风沉住气慢慢地道，“这个暗卫营的首领的信息，却什么都查不到。”

温苏心眉目微微一拧，“什么都查不到吗？一年了，还是这样的答案？”

“这个人对冥狱了解得一清二楚，必然是冥狱内部的人。而且他竟然对冥狱的追查也很熟悉，每次都能巧妙地逃脱我们的追铺，能知道这些的人冥狱里的少之又少。”

“这么说这个内奸只怕是在十殿阎君和十八地狱狱君的人了？”

沈离风点头，“十之八九是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针对每个人都试探过了，彻底调查过了，却连蛛丝马迹都没发现，这根本不合理。”

“狱主的意思？”沈离风蹙着眉看向温苏心。

温苏心的手轻轻抚摸过泛黄的纸张，“冥狱最大的问题，就是对自己太自信。就像当年闻人云素，所有人都以为闻人云素死了，但事实上她还好好活着。所以，有没有可能这几年十殿阎君和十八地狱狱君里死去的人，有可能有人就没死呢？”

沈离风一下子就凝住了呼吸，眸子里现出一点凌厉来。

一个闻人云素已经挑战到冥狱的底线了，已经成为冥狱莫大的耻辱了，冥狱怎么能允许一再发生这种事呢？

“我会将这些年死去的人和他们身边的人，全都调查一番的。”沈离风定定地道。

温苏心点了点头，片刻后，又问道：“还有，瑞孙轻蓝的事，还是没进展吗？”

沈离风眸色转为微凉，“当年老狱主和大狱主一手操办的，我派人查了，没有瑞孙轻蓝的任何消息。这种情况，最可能的结果其实狱主您心里也有数的，多半……”

“离风！”温苏心的声音带了警告的意味，“我说过只要还没查到真相，就一直查下去，不要跟我说多半会怎样，我要的是真实的调查结果！”

“是！”

温苏心幽幽叹了声气，不管如何，她一定要找到瑞孙轻蓝的下落。否则，她无颜面对瑞孙家，这个家族护着她这么多年，他们的女儿却下落不明，温苏心无法接受这样的答案。

那怕，其实温苏心很清楚，瑞孙轻蓝只怕凶多吉少了。

那个疯疯癫癫的瑞孙轻蓝一早就被换走了，后来的瑞孙轻蓝是冥狱的人，代替温苏心入宫，死在了巫蛊一案中。真实的瑞孙轻蓝，早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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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狱主不要食言

沈离风看着沉默出神的温苏心，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狱主待殿下太过冷淡了，这孩子……”

“离风，”温苏心定定地看着沈离风，截断他的话：“对你来说，是不是阿昭也是冥狱的筹码？”

“……”

温苏心眸子带了沉痛的神色，“我温家满门落得这样的结局了，连我都成为冥狱的棋子了，牺牲了一切跟公冶翊哲作对，为何你还不肯放过阿昭？”

她并不是不爱这个孩子，只是爱不起。

公冶昭跟着公冶翊哲比跟着她好，跟着她是没有未来的，成为冥狱的狱主吗？然后跟他父亲一生抗争吗？温家已经牺牲了太多了，温苏心不希望这个孩子重蹈覆辙。

沈离风脸上也现出淡淡的哀伤，“那是因为狱主你撑不起冥狱的将来，我只要冥狱好好传承下去，狱主你舍不得伤害他，就意味着冥狱要死在皇上手里，你知道，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这是我们沈家的职责。”

“我会保住冥狱的，你放过阿昭，我会杀了公冶翊哲的，我会让冥狱好好存在下去的！”温苏心坚定地道。

“但愿狱主不要食言。”沈离风施了一个告退礼，默默退下了。

温苏心看着刚刚写的字，这是公冶翊哲握着她的手写的，洋洋洒洒，字字龙飞凤舞，确然是比她自己写的要好的，只是终究她是求不来和他的幸福了。

而天璇宫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公冶昭时常要过来，他一来，就叽叽喳喳满宫喧闹不已。

银杏看到公冶昭根本挪不开步子，成日就做了好吃的跟在他身后，连自己的主子都不记得了，常常压根记不清要照顾温苏心。

公冶昭嘴甜，长得又讨喜，宫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看到他都是全都围在他身边，恨不得摘天上的星星送到他手里逗他开心。

偶尔的，公冶翊哲也会来，据说是公冶昭拉他来的。

只是银杏瞧着，每每公冶昭拉公冶翊哲来的时候，都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不禁会心一笑。只觉得，一切都开始有好的转机了，时光是能让人忘记痛苦的吧。

这日，公冶昭来了，母子二人在晒太阳。温苏心在看书，公冶昭在吃点心。

银杏每天变着花样做点心给公冶昭吃，从不重样，恨不得跟尚食局一拼高下。这么的，不过断断半个月，公冶昭倒是又胖了些。

公冶昭对着水面照了照，唉声叹气。

“怎么了？”温苏心放下手问他。

“母后，我是不是又胖了？”公冶昭小声地问道，两只小手绞啊绞啊！

温苏心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嗯。”

公冶昭小脸又跨了下来，“真的胖了吗？”

“你这般年纪，大概就是这样的吧，隔几日就要重一些，”温苏心宽解地道，“你也不要伤心，横竖你这样的年纪，长得再好也是没人要，多吃些也无妨。等你将来长大了，便没这福分了，长成个胖子就没人愿意嫁你了。”

银杏又气又笑，“小殿下别听娘娘的，您这是长大了，若是不好好吃饭，怎么能长高呢？对，您是长高了身子才重了，不是胖了。”

公冶昭不相信地问道：“真的吗？长大了我不会变胖子吗？”他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我要娶很多媳妇的，我不能长得不好看的。”

“您长得了必然是很好看的，也不看看你的父母是谁，”银杏笑眯眯地道，“娘娘长得这么好，是大殷第一美人，皇上也长得那么好，也是男子中最好看的，有这样的父母，殿下您将来只会比皇上和娘娘都好看。”

“父皇吗？父皇比皇上还好看吗？”公冶昭歪着头看着银杏。

银杏一怔，很快笑了，“是啊，思顺帝也是长得很好看的，您没见过，不过，他和现今的皇上长得很像的。”

公冶昭这才舒出一口气，眯着眼睛笑了，“那就好，父皇也长得这么好看，我就放心了。”

温苏心看着乖巧的孩子，伸手摸摸他的头。

“母后，您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拍我的头？”公冶昭小声地抗议，一边偷偷拿眼睛去瞄温苏心的神色。

温苏心眼睛里打了一个问号看公冶昭。

公冶昭双手叠在身前，扭扭捏捏地道：“这样特别像抚摸小狗，云阳养了一只小狗，我就是这样摸它的头的……所以，可不可以不要……”

“好啊。”说着温苏心又伸手摸了摸公冶昭的头。

公冶昭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泪奔，为什么人家会有这样的母后……

银杏在一边瞧着，扑哧一声笑了。

这样幸福的样子，多好啊，银杏想，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呢。

远处沈离风踱步走了过来，看着那三人和乐融融的样子，顿住了脚步。他看温苏心眉目淡淡的，但是嘴角微微弯起的笑意，却是再真实不过的。

三年了，他都不曾见她这样笑过。

三年里，她总是神色淡淡的样子，对一切都浑然不关心，乃至是对她自己的事，都不闻不问，连对公冶昭也是一次都没问过。她好好活着，只是心死了，埋葬在了冥狱。

很长一段时间，沈离风都要问自己，他是不是已经害死这个女子呢？日复一日，她面无表情地处理着冥狱的大大小小事务，就像离任狱主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她安静得像是不会言语的木偶。

直到今日，沈离风才舒了一口气，终究只要公冶昭在，就是都有希望的。

昭，有彰明、显著、光明美好的意思，公冶翊哲为他取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公冶昭是他和温苏心之间的希望的意思吧，是所有光明美好的未来的可能。

只要这个孩子，无论走到怎样的绝境，温苏心都会好好活下去的。

沈离风第一次感激公冶翊哲，他给了温苏心这个孩子，让温苏心未来即使充满荆棘，她也能勇敢地走下去。

无论是对公冶翊哲，还是对冥狱，公冶昭都是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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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设下圈套诱饵

那边银杏眼尖，看到了沈离风，便对公冶昭道：“殿下，奴婢还做了樱花糕，奴婢带您去尝尝吧。”

公冶昭不着痕迹地瞥一眼沈离风，回头奶声奶气的道：“好……”

银杏便牵着公冶昭的手，带他走了。

沈离风走了过来，也不多说什么别的，直接道：“十年内十殿阎君十八地狱狱君总共死了五人，这是详细的名单和记录。”

温苏心接过那册子，细细看着，这五人从出生开始到死去，所有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活见人死见尸，看着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

“调查来调查去，都是没有什么迹象，不知道是我们猜测的方向不对，还是这人太狡猾了。”

“不管怎样，想要杀冥狱的人，这是他们想要的，既然这样，不如设个圈套，让他们来钻好了。”

沈离风看着温苏心，“狱主的意思是？”

“我们冥狱在京城不是有一处宅子嘛，墨家和公孙家传人一同打造的，号称无人能生还，再改改机关陷进。然后放出消息，说冥狱会在这聚集，十殿阎君亲临。除非暗卫营首领亲自来，不然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温苏心最清楚公冶翊哲的脾气，无论多危险，他都不会怕，只要诱饵足够大，他必然是会派人来剿杀的。这人一向有这样的魄力和势力，何况，之前的剿杀一直很顺利，这么大的诱惑，公冶翊哲没理由不来的。

沈离风点头，“宅子的机关只有十殿阎君和狱主知道，借此机会，也可以试探下，这人从前到底是十殿阎君的人，还是十八地狱狱君的人。”

“嗯。”

三日后，果然暗卫营派了人来剿杀。

十殿阎君中的三位亲自坐镇，看出暗卫营的路线是按从前的机关安全处走的。只是他们改了机关，叫他们的人折损不少，当暗卫营的人看出这路子后，立时下令撤退了。

不过冥狱如何会让他们走得成，暗卫营节节败退，最后剩下几个没死的也服毒自尽了。

温苏心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将册子上三个狱君的名字划去了，剩下两个阎君，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沈离风目光在这两个名字之间来回扫了下，“这二人……”

“怎么了？”

“这两人父辈都是冥狱的人，家人都在冥狱，按理来说，不大可能会背叛冥狱的。”

温苏心指尖摩擦过他们的名字，“如果是冥狱的英魂，我们也要换他们清白，只有查出真正的奸细，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交代。”

沈离风蹙紧的眉却丝毫没有松开，“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很深的阴谋。”

“这一次暗卫营败退，必然会卷土重来，公冶翊哲是不允许有他克服不了的困难的，”温苏心却只是冷静地分析着，“想来这次是会派暗卫营首领出来了。”

“皇上这个人心思细，未必会这样做。”

温苏心冷笑一声，“他不是一直在查冥狱的狱主是谁吗？下三彩令，五日后狱主亲临，要求见在京的所有阎君。”

三彩令是冥狱最严格的命令，不管生死，都必须赶来。例无虚发，便是狱主也决不可儿戏。

沈离风眸子因为错愕颤了下，“狱主？”

“这样大的诱惑，我便不信公冶翊哲不来！”

“你的安危是最要紧的，怎么能为了……”

“离风，如果不查出奸细，你觉得我们冥狱这么被人杀戮下去，还能存在下去吗？”温苏心笑着反问，“何况，若是被发现，只要说我是人质便好了，谁能想到大殷的皇后、大殷皇储的母亲会是冥狱的狱主呢？”

沈离风沉默了，虽然她是个女子，但这些年她做的决定从没错过，总是一针见血。若不是女子，大抵她也是能在大殷建功立业而名垂青史吧。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了，五日后，在沈离风和慕淇君两个人的护送下，温苏心到了京城西郊的宅子。

子时三刻，在京城的阎君二人狱君三人，都准时出现了，他们齐齐拜倒在温苏心脚下，“参加狱主。”

背对着他们的温苏心缓缓转过身来，她依旧是一身红衣，长长地拖曳在地。

“赐座。”温苏心淡淡地道，然后自己率先坐下了。

“谢狱主！”

那五人都坐下了，唯有沈离风静静地站在温苏心身边，像是一棵伟岸的树。

“此番让你们来，是我们要杀一个人，这个人待会会亲自送上门来，本座要他的性命！”温苏心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个人，想必你们都有所耳闻，就是朝廷暗卫营的首领，人称鬼影大人。”

所有人面具后的目光都是一动，现出一种狂热来。

三年了，他们没有展开任何行动，终于等来了今天了，可以好好大干一场了。

温苏心不去理会他们的目光，只是平静地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

于是，便等，所有人都保持着最高的警觉。

只有温苏心闲闲地喝着茶，而沈离风就在一边为她泡茶，香茗的清香四溢，一闻就知道是上好的好茶。如此风声鹤唳的环境里，她却悠闲得像是出来踏青的，这气度叫人不得不折服。

过了大约两刻钟，就传来一阵厮杀声、惨叫声。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看向温苏心，但温苏心就那样托着茶盏，悠闲地吹了吹气，然后浅浅抿了一口。

于是所有人也都沉住了气，安静地等待着。

又过了两刻钟，门外院子里有个人执着剑缓步走了过来。他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也蒙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月光照下来，他的剑泛出冷冷的光芒。

所有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守卫更是在瞬间围绕在温苏心身侧了。

走近了，到了门口，他停住了脚步，一双像雄鹰一样冷傲的眼睛折射出厉芒，看向了温苏心的方向。

袅袅雾气轻轻散开，雾气后是含笑的温苏心，娉娉婷婷坐在那，美得耀眼。即使她戴了面纱，但是露出的那一双眼睛会笑，满含清气，叫人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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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狱主别来无恙

温苏心将茶盏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悠然道：“此番为了证实你从前是冥狱的人，本座特地让人从冥狱带了瘴毒过来。你能活着走到本座面前，必然是因为你是冥狱的人，你有解药。”

冥狱这些年之所以不被人发现，是因为冥狱在一处丛林深处，而丛林四周布满了瘴毒，是一处死林，外面但有闯入者人畜无一生还。

当年一位医术天才破解了瘴毒，自此，冥狱在落户在此，并且解药从不外传，除了冥狱狱主和沈家的传人，再也没有人知晓了。

为了确保万一，在瘴毒了还加了别的毒药，可谓是百毒之地。

每当冥狱的人进出的时候，都会配以解药。冥狱十殿阎君和十八地狱狱君作为特殊的高层，会适当多给一两粒。

这种毒也是冥狱的一大利器，所有冥狱内部的人都知道，备好这种毒的解药是多么重要的事。如果鬼影大人是冥狱的人，他跟冥狱打交道必然知道要备好解药。

温苏心含笑看向他，“鬼影大人，久仰！”

鬼影大人的存在，是同冥狱狱主一样神秘的存在，没有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身手快如鬼魅，他的属下称他鬼影大人。

鬼影大人只冷冷地看一眼温苏心，然后剑一挥，直接冲向了温苏心。

他用的是左手，出手快如闪电，沈离风看着他，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这样快的速度，便是冥狱的第一高手，都没有这样的速度。

冥狱的人立时迎战，一群人将他困在中间，激烈的打斗了起来。

温苏心不会武功，只觉得刀光剑影间，所有人的身形飞快地移动，都分不出彼此了，她甚至分不清谁是谁。

“他用的是左手，速度很快，显然他很熟悉我们的人的招数，见招拆招非常利索！”沈离风为温苏心解说道，“他的招式我没见过，冥狱没人有这样的速度和狠厉！”

一行人将温苏心围在中间，温苏心淡漠地道：“看他右手！”

“他右手有茧子，他不是左撇子，”沈离风立时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便对和他打斗的一群人喊道：“只是为了不让你们看出他的招式，所以改练左手的，逼他出右手！”

到底是以多打少，所以一群人打他一个，虽然一时之间找不到破绽擒拿他，但倒是也耗得住。只是却还是没法逼他出右手，他游刃有余地在他们中间来回穿梭。

他一剑刺向慕淇君，所有人都立时为慕淇君护航。

虽然慕淇君的武功也算是天下间没几个对手了，但面对的是这样可怕的一个对手，没人敢掉以轻心，因为慕淇君作为十殿第一殿阎君，是太过重要的人了。显然敌人是看出他的重要性了，这是要擒贼擒王。

只是所有人才在慕淇君周围形成保护圈，鬼影大人刺出的剑却半途忽地收了回来，不过是一个虚招，他剑锋一转，刺向了温苏心这个方向。

速度快得惊人！

“啊！”不知谁发出了一声低微的惊呼。

即使是再冷静沉稳的人，在看到那样快的速度对准自家狱主的时候，也都会吓出一身冷汗的。

就在这一瞬间，温苏心这下和他的目光对了上来，四目相对，温苏心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怎样都觉得眼熟，尤其是他回首那瞬间那个眼神，总觉得像是在哪见过。

“当”的一声，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离风已经拔出腰间的软剑将鬼影大人那一剑挡开了。

一瞬间，沈离风竟然只觉得手腕发麻。他对敌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人一剑就镇得手腕发麻，可见这个敌人真的很可怕。

此时，所有人早早就围了上来，一招一招凌厉地逼迫过去。鬼影大人一一接招，虽然被迫后退，但也不慌不忙的。

“不计一切代价，活捉他！”温苏心忽地高声下令。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鬼影大人回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是带了霜雪一样的冷寒。

沈离风和温苏心对视了一眼，然后沈离风护着温苏心开始撤离。沈离风一手抱起温苏心，将她圈在自己怀里，另一手执着剑就准备夺门而出。

鬼影大人一看这边的动静，立时奋力杀出一条路，就又朝着温苏心方向过来了。他和沈离风对杀上了，招招都是杀招，无比狠戾！

慕淇君执着剑直刺鬼影大人的喉间，剑气破空而来。

一霎那鬼影大人清楚地感觉到一阵凉寒直逼喉咙而来，所以当下挡开沈离风的剑后，身子往沈离风这边侧了侧，堪堪避开了慕淇君的剑锋。

就在这时，温苏心突然欺身上前，一把扯下了鬼影大人的蒙巾！

谁都没料到温苏心会出手，都觉得不好武功的女子应该是好好躲避才是的，她却不怕死地伸手了。

在同一时间，沈离风护着温苏心疾速后退，稳稳落在了一丈外。

一瞬间，那蒙巾落下，露出了温苏心和慕淇君都很熟悉的脸。男子轮廓分明的脸上透出清洌而高贵，仿佛生来就高贵人一等，一双带着冷意的眼像是大漠里孤傲的狼王。

他执着剑站在那，身影坚挺沉稳如山，有逼人的气势。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他的脸，尤其是冥狱第一高手王瞻静，这个从前保护过前代两任狱主的男人，他极为难得地露出了错愕的眼神，以及眸子深处隐隐的不知所措。

连慕淇君都眸子微微颤动了下，若平静的湖面忽地拂过微微的清风。

温苏心在看到这张熟悉的轮廓分明的脸的瞬间，几乎喜极而泣，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露出了孩子气的笑来，糯糯地喊了声：“大哥……”

只是旋即她的笑就冰冻在唇边，“温徽寒……你还活着！你是暗卫营的鬼影大人！你究竟是谁的人……”

温徽寒冷寒的面容上勾出一个更冷的笑，“你都成了狱主了，别来无恙。”

“代我而死？碎尸万段？”温苏心凉凉的笑容像是秋日的浓霜，“好一个计谋啊！温徽寒你是公冶翊哲的人，你终究是背叛了我们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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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鬼影真实身份

三年前，公冶翊哲下令杀温徽寒，然后追加命令碎尸万段。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公冶翊哲对这个毒死大殷皇帝的恨，所以才让他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所有人都以为温徽寒死了，温苏心因为这个原因，和公冶翊哲终究走到了再也挽不回的地步。

却没料到，这个本已经死掉的人，如今却好好的活着。还成为了暗卫营的首领，成为了专门和冥狱作对的人！

暗卫营，一个专门为猎杀冥狱的人而存在的组织，所有人都是针对冥狱而培训的，他们是公冶翊哲为了对付冥狱而设立的一个组织。

温徽寒，这个曾经的冥狱狱主却成为了这个组织的首领，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来猎杀冥狱的人。知己知彼，也只有这样，冥狱这样可怕的组织才遇到了对手。

因为暗卫营的首领知道冥狱所有的秘密，知道所有人的弱点。

温苏心只觉得心底一股冷寒怎么也止不住，汹涌地往外冒。她曾经以为她再也不可能为任何事心凉了，因为她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她失望的。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没有失望，便不会心凉。

但此刻，温苏心却觉得到了最深的寒冬，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们温家？”温徽寒冷冷一笑，“是啊，温家是你们的，又不是我的，何来背叛一说呢？”

温苏心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有无限的悲伤，这个男子姓着温姓，但从不是温家的人，他的一生被温家操控，她是没资格指责他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他的人的？”温苏心还是不肯承认这样的事实。

温徽寒本来微蹙的眉宇慢慢舒展开，竟是隐隐有快意的笑容，“狱主觉得呢？”

“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是公冶翊哲的人？你和他合谋灭了温家满门，却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先帝和孝康仁皇帝的意思？”

温徽寒眸子忽地变得十分幽深，有瞬间的沉寂，然后切切实实笑了，“是，所有一切都是我和他一开始就合谋好的，我不想被冥狱控制，他要得到天下，这是我们谈成的合作。温苏心你看，你爱上的是一个多么无情的男人啊……”

温苏心露出苍白的笑，她以为她对公冶翊哲已经别无所求了，却原来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他还能伤害她。

她以为纵使他伤害她，纵使他这样对她，但到底是还是爱她的。可所谓相爱，所谓一路相助，都是骗人的，他一步步扶着她走到了他想她走的绝路，她有今时今日，都是公冶翊哲想要的。

他给她的爱，不过是一场阴谋罢了。

“我爱上什么样的人，是我的事，该遭受报应自然也是我自己来承担，”温苏心冷冷地道，只是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不甘心地问道，“但温徽寒，你便这样恨冥狱吗？”

“恨！我恨冥狱！我恨我爹！我恨所有的人！尤其是你温苏心，你知道嘛，其实我最恨的人就是你……”温徽寒冰冷的眼眸被痛苦慢慢融化，“有时候我真想将你的心掏出来看看，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能爱着公冶翊哲。”

温苏心淡淡笑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笑，“天下间的感情总是从来不少一厢情愿，你和我之间，我从不认为是我的错。”

温徽寒眼里的痛苦慢慢淡下去，换上的是若秋水一样的凉冷，勾起的嘴角尽是嘲讽，“若论无情，你跟爹真是一脉传承啊！”

“父女间像一些，有什么奇怪的？”

温徽寒听到这话，嘴角的嘲笑益发深了。

“温徽寒，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爹？我爹将冥狱交到你手中，是因为相信你，你却帮着公冶翊哲公冶翊哲来剿杀冥狱，就因为我把你当成亲哥哥而是爱的人，你便要这样报复我吗？”温苏心笑了，像是春日牡丹的盛放，“可是温徽寒，一个背叛温家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冥狱就不该存在在这世上！”温徽寒眸子里透出狠戾，像是最深暗可怕的深渊透出阴森森的鬼气，“如果可以，我希望冥狱鸡犬不留！”

那是一种恨，恨得彻骨，像是希望天地覆灭的庞大的仇恨。

而温苏心不懂，为什么温徽寒这样恨冥狱？即使是她，对冥狱也是悲伤地接受，而作为从小就被培训着为冥狱而活的人，为什么这样恨冥狱？

那个应该保护冥狱的人，却成为了冥狱最大的仇人。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跟冥狱作对，要跟我作对了，是吗？”温苏心的语气里也带了凉意。

“自然是的！不然我杀那么多冥狱的人做什么？”温徽寒挑出一抹邪魅的笑来。

从两人的对话来看，所有都很清楚大殷暗卫营首领鬼影大人，就是昔日的冥狱狱主温徽寒了。对冥狱的人来说，这是一件很难以接受的事。

冥狱的人一向都敬佩温徽寒，可以说他是冥狱里不可僭越的丰碑，年少有为，一直作为冥狱未来被膜拜着。

这个时候，是杀还是放，私心有些犹豫，再看向温苏心，

温苏心眉目间有淡淡的哀伤，须臾后，道：“你救我一次，我放你一次，但温徽寒，下一次若是再见面，我必然会杀你，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哼！”温徽寒发出声音嘲讽地笑了声，却没再说什么，提起身子一跃就纵身飞了出去，脚尖一点就飞上了屋檐，然后飞速消失在夜色里了。

冥狱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没动，一时间齐齐地看向了温苏心。

“知道了鬼影的底细了，你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的，该怎么整顿不用本座教你们了。”温苏心淡漠地道，“传令下去，格杀令，对象温徽寒。”

“尊令！”冥狱所有人齐齐高喊着回答。

冥狱的格杀令，只针对叛徒，杀无赦。

温苏心转身走了，立时那些人齐齐地跪倒，乌压压跪了一地，“恭送狱主！”

慕淇君低着头，只看到她鲜红如血的裙裾迤逦地拖曳过他的身边，远去了。空气里留下一股淡淡的清香，很淡，但很好闻。

只有沈离风跟了上来，跟温苏心保持着五步的距离，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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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他拿剑对着她

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温苏心却忽地顿住了身形，定定地立在那里。

温苏心昂挺着胸，一派一方王者的笃定气势，连眉目间也是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她的喜怒，只有她的长长的衣摆迎风慌乱地飞舞。

良久，温苏心平静地开口：“离风，你骗我，慕淇君骗我，我大哥又骗我，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

沈离风站在风里，风吹得他宽大的衣袖飘飘荡荡，像是流离失所的浮萍，他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有淡淡的哀伤，就那样看着温苏心。

温苏心落寂地笑了，抬起步子慢慢向前走，却听得她淡淡的声音若有若无地消散在黑暗里，轻轻吟念着：“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她径直走远了，沈离风远远地看着那个女子单薄的背影，像是要迎风折断了一般的纤弱。但她今日已经扛起了这个冥狱的未来，她是必然要走上那条道路的。

不远处的拐角，一道寂静的影子斜斜落在地面上，那个风姿胜翠竹的男子站在拐角，目送她远去的背影，他一双清润的眼无悲无喜。

沈离风看向他，这个男子，旁人永远都看不懂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慕淇君感觉到沈离风的目光，他侧眸也看向了他，淡淡地开口：“时间会证明，一切都是值得的。”

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即便是沈离风也不懂，但不等他开口，慕淇君便启步走了。和温苏心不同的方向，一步步沉稳地走了。

温苏心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一刻了，黑漆漆的皇宫是沉睡的狮子，即使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但一旦苏醒就会吞没人的性命。

沈离风远远跟着，直到温苏心的身影没入天璇宫的宫门，看着她进了寝宫，才转身走了。

她一步步迈步走回天璇宫寝宫，轻轻地推开门，却看到寝宫内站了一个人，一道长长的影子斜斜冗长。

灯光忽然亮了起来，墙角处站了闻人云素。亮起的烛光就照见了那个男子一身明黄，一脸戾气，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垂在地上。

“皇上这是做什么？”温苏心凝了凝眉问道。

公冶翊哲举起剑对准了温苏心，目光冰冷得可怕，“你是冥狱的狱主？”

今日西郊设陷阱，是一个局，是温苏心为大殷暗卫营首领鬼影大人设的局，也是公冶翊哲为冥狱狱主设的局。

泄露身份这件事，温苏心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他终究迟早是要知道的。比之对付一次又一次成功猎杀冥狱的人的鬼影大人，泄露身份并不算什么。

只是，后果似乎比她想得还要严重。公冶翊哲，竟然亲自拿了剑来到她的寝宫，来质问她。

这一生，爱过，恨过，但从没想过，有一日他竟然会拔剑对准了她。

“看皇上的样子好像很惊讶，”温苏心咯咯一笑，眉眼间全都是温柔，“我温家本就是冥狱的狱主世家，你一定想不到吧，我爹和我温家的满门覆灭，本就是为了保全我，温家选中的冥狱狱主本就是我，一开始就是我！”

“所以，这些年，他们一路栽培你，你一路利用朕？”

温苏心启步，一步步朝公冶翊哲走去，眉眼带笑，“是啊，本就是如此，我温家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无用的。皇上从未待我真心，我也从未待皇上真心，这样很公平啊。”

公冶翊哲手上的剑泛出的冷光打在他脸上，叫他整个人看起来满是森寒的寒意，“所以说，这些年冥狱所有的事，你都有参与？”

他暗咬牙关，像是极力压制内心的愤怒。

但，温苏心想看公冶翊哲伤心，这个拿着剑对着她的男子，她这样想看他痛苦的样子。她不知道该怎样爱他，但她一向清楚说什么话能伤害到他。

“是啊，所有的事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温苏心笑吟吟地答道。

说这话的时候，温苏心已经站在了公冶翊哲面前，他的剑已经离她的喉咙只有一条头发丝的距离。

而公冶翊哲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眸子里有愤怒的火苗在窜动，顷刻间便有帝王的雷霆之怒要压下来了。但是，他终是生生忍住了。

“朕再问一次，你是冥狱的狱主？”

“是！！”

“从我们开始相遇开始，就都是你策划的？”

“是！！”

一下子，公冶翊哲眼底现出狠厉的绝然来，他的手挥动，便要将剑送了过去。

温苏心却一动也没动，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不远处却有人飞身掠了过来，将温苏心往边上一推，他手里的剑便对着公冶翊哲送了过去。

温苏心回眸，看见了那张从小就熟悉的脸，他的脸轮廓分明，眼眸冷寒。她看着他的剑挡开了公冶翊哲的剑，当的一声在空中擦出火花。

“温徽寒，你让开！”公冶翊哲冷声道。

温徽寒静静站在他面前，“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了你不会伤害她的。”

公冶翊哲凉冷的目光像寒冷，“你不也答应了朕永远不出现在她的面前的吗？”

“我可以为了她背叛冥狱，可以为了她背弃天下人，”温徽寒寒凉的声音带了极尽的清愁，“我不管要伤害她的人是谁，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伤害她的人？”公冶翊哲嘴角上扬笑了，“温大公子不要忘了，今日的局面是你一手促成的，是你设计让她成为温苏心的，是你将她推到今日这样的局面的，她所有的伤害都是你给的。”

温徽寒眸子抖了一下，“她爱上你的时候，我就后悔了。你不是正是看出了我这个弱点，才逼我成为你的走狗，为你杀害冥狱的人的吗？”

昔年的冥狱狱主野心勃勃，以为赢了天下便也终有一日能得到她。却不料，一日一日地走远，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她爱上了别人。

“温徽寒，你不要忘了，你假死是为了躲避他，如果那个人知道你还活着，你猜，会怎样？”公冶翊哲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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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不可以离开

温徽寒手抖了一下，那样清晰的微动作，逃不过任何人的眼睛。

听他们的对话，当年温徽寒诈死想要躲避某个人，但被公冶翊哲识破反而被公冶翊哲要挟，成为猎杀冥狱的工具。

温苏心自然也是看到了的，她不清楚，到底什么人，还能让冥狱的狱主这样害怕！温徽寒为了逃避这个人，竟然连冥狱的狱主都不做了，假死想要逃开这个人的视野。

“公冶翊哲，你不也瞒了你母亲许多事吗？你和我，谁又好过谁呢？”

“可是你不会告诉她，因为，你清楚她知道了，最痛苦的人会是谁。”

温徽寒唇角翘起两分，一直显得有些冷寒的脸就有了三分温柔，“我伤害她许多，想要补偿她，所以被你利用了三年。三年来你用毒药控制我，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她爱的是你，你的一言一行都能伤害到她，你不再伤害她。只要你答应了我这件事，以后，我还是可以为你杀冥狱的人。”

“大哥！你疯了吗？”温苏心拔高了声音插话。

温徽寒回眸，含笑看着温苏心，“很多事，并不是我不想保护你，只是我无能为力。苏苏，你永远想不到这个世界是多么无情的世界。”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很多，但只怕未必有机会告诉你了，”温徽寒声音带了淡淡的宠溺，就如从前一般，“苏苏，我有那样多的秘密，想让你知道，却又不能让你知道。”

温苏心心一酸，“不管怎样，你总是可以慢慢告诉我的，只要你还好好活着，一切都是有机会的。”

温徽寒有温徽寒的不得已，这三年，温苏心不知道他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他一向都是高傲的男子，却为了她委曲求全做了公冶翊哲三年的帮凶。

“苏苏，我只有一句话想要告诉你，这世上你最相信的人，才是你最不应该相信的人，你以为最爱你最为你着想的人，才是想要伤害你的人。”

“我不懂……”

温徽寒截断了她的话：“不懂没有关系，以后，你总是会知道的。”

公冶翊哲目光扫了下他们兄妹二人，“你们冥狱欠我们皇家的，今日总也要有个了结的。”

“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苏苏全然不知道，”温徽寒说着手一揽，将温苏心揽到了自己身后，“你若要一个人赔命，便让我偿命吧。”

“大哥！”温苏心抓住了温徽寒的袖子，猛力地摇头。

她已经失去过温徽寒一次，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苦衷，但能看得出他做的这一切都不是他自己情愿的，他也是被公冶翊哲逼迫的，公冶翊哲拿他爱她来威胁他的。

所以，温苏心目光扫向了公冶翊哲，“所有的事，都是我的主张！我才是冥狱的狱主！”

“苏苏！”

温苏心截断他的话，“大哥，我们一起走，回冥狱！我们谁都不要再被公冶家胁迫！我们回冥狱，以后我不会在误会你了！我们回去吧！”

说到后来，她几乎带了撒娇的语气，就像小时候她贪玩，央求着他带她溜出去一样。

温苏心在温徽寒身上看见了一种濒临绝望的意味，她知晓是她让他身份暴露了，那个温徽寒想要躲避的人或许会知道他的还活着，所以，她要带温徽寒回冥狱，她要保护好他。

所以，温苏心向温徽寒伸手，温柔地道：“大哥，我带你回家！”

温徽寒看着向着自己伸出手的女子，这是他爱的女子啊，他爱了一生却不敢光明正大地爱的女子啊！她现在对着他伸手，说带他回家。

“好……”温徽寒开怀地笑了，握住了温苏心的手，她莹白的手被他的大手牢牢握住，“苏苏，我们回家。”

经历了爱，经历了恨，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于温徽寒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公冶翊哲眉眼笑得弯弯的，她竟然想要走，想要抛下他和另一个男人双宿双飞！他握着剑的手指骨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温苏心，你可知道，你这般不要命地护着一个爱你的男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公冶翊哲字字森寒地道，“想要离开朕？温苏心，你做梦！这辈子你都不要指望！”

“公冶翊哲，我这一生从未从未爱过你！”温苏心笑得安然，像是廊下刮入帘栊的清风，“这不过是一出美人计，而我成功了，你爱上我了吧，还让我生下了公冶家的孩子，公冶翊哲，你输了！”

公冶翊哲握着剑柄的手又加大了力度，笑容却是慢慢漾开，眉梢眼角都有笑意，“温苏心，惹怒朕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温苏心浅浅地勾出一个笑来，“不惹怒你，便有好下场了吗？从前烨胤没有好下场，如果我也没有好下场，这有什么不好的？我违背对他的誓言，和他落得一样的结局都死在你手里，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那个名字，对公冶翊哲来说，提一次就痛一次，是无法救赎的悲伤，即使他拥有整个天下。

“温苏心，害死烨胤的人是你！”公冶翊哲笑得璀璨，“你一直都恨错了人！你该恨的人是你自己！”

“是我害死了烨胤，没错，是我抓了魏公公，才让你杀了自己的亲侄子！”

公冶翊哲身子一震，几乎不能呼吸，凝视着温苏心，“你知道了？”

温苏心嫣然一笑，那笑美到让人窒息，“杀烨胤，有我一份罪孽，便也有你一份罪孽！所以，你放我们走，如果不放我们走，我便将这件事告诉太后！”

“你为了另一个男人，拿朕最不愿意提起的事，和朕最想保护的人来威胁朕？”公冶翊哲眼睛微微眯了眯，像危险的狼，“”

“那又如何？”温苏心微微挑眉，“你莫忘了，这些年，你不就是拿着瑞孙家来威胁我的吗？这种滋味，让你也尝尝，有什么不好的？”

公冶翊哲再次举起了剑对准了温苏心，“你可以死，但不可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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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求放一条生路

“即便死，我也要离开，公冶翊哲，我这一生绝不会再受你摆布！绝不要再被你困在这牢笼中！”温苏心掷地有声地道。

“牢笼中？”公冶翊哲蓦然连笑了几声，“你觉得是牢笼，朕却觉得无比幸福。三年了，朕每一次每靠近天璇宫一步，便觉得更幸福一分。却原来，于我是幸福，于你却是牢笼地狱。”

温苏心却只是凉薄地一笑，“你我之间，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又何必做出这般情深的模样？”

“这三年你屡屡夜半出宫，你以为朕不知道吗？朕由着你，放任你，才让你变得这样没有自知之明！”公冶翊哲嘴角上牵勾出危险的弧度，“今日，朕便要你知道，如果朕说不，那么，你做不了任何事！”

说着，公冶翊哲冷冷地高呼：“来人！”

随着他这一声高呼，不一会，寝宫的门和窗户都同时齐齐地被打开了。

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所有人弓箭都拉得很满，齐齐对准了温苏心和温徽寒。

而门外一个人正缓步走过来，他一身铠甲，英气勃勃。只是依旧还是那年那个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的少年，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依旧便是沉默时，也让人觉着携了三分绵长的情意。

“二哥……”温苏心低低呼出了声，语气便泄露出心虚。

瑞孙怀靖，如今的左右金吾卫大将军，负责守卫皇帝的安全。他携了精锐弓箭手备命救驾的，却不曾想到，会看到自己的妹妹和那个本应该死去的温家大公子手拉手的场面。

“我曾经问过你很多次，你说你早已经不喜欢他了，那么，现在，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瑞孙怀靖负手看着温苏心。

温苏心满眼都是无力，如今瑞孙轻蓝下落不明，她要如何向瑞孙家交代？

公冶昭如今也需要瑞孙家的扶持，没有了她的公冶昭，只剩下瑞孙家了，她不得不自私一次。

“有些事我一时解释不清楚……”

“没关系，一个时辰解释不清楚，我便给你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解释不清楚，我便给你三个时辰，我有的是时间。”

温苏心噙了泪花，无力地唤了一声：“二哥！”

瑞孙怀靖却是眉眼都笑开了，“我已经惯着你太多次了，才把你惯成今日这个样子，目无君主，胡作非为。”

“二哥，这一次放我们走，我求你！这一次就这一次了！”温苏心哀求地道。

她是绝对不能让温徽寒死在这的，也不能让温徽寒害怕的人找到她，所以她必须要带温徽寒回冥狱。

“你求我也没用的，瑞孙家有瑞孙家的底线，即使你是我的妹妹，也不能超越这个底线。”

良久后，温苏心提起裙裾，对着公冶翊哲缓缓跪了下去，深深叩拜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求皇上放我们一条生路！”

公冶翊哲只觉得脚下一阵虚软，整个人如遭重击，脸色一下子苍白得可怕，却忽地笑了，“朕册后纳妃，你没有求朕不要，朕，带走昭儿，你没求朕不要，朕三年不来天璇宫，你连一句服软的话都不懒得说……今日，你却为了他要这样求朕……你可知道，朕的心也是心，朕也会伤心……”

“求皇上放过我们！”说着温苏心又是一个深深的叩拜。

而温徽寒站在一边，缱绻的目光柔柔地落在她身上，隐隐的还含有泪光。

那样的目光，是公冶翊哲无法接受的，他无法容忍自己爱的女人被一个男人这样看着，他也无法容忍他爱的女人为了一个爱她的男人这样放弃自尊。

她那样高傲，能花三年时间和他赌气，也不肯跟他低头，却为了这个爱她的男人竟然对他下跪！

公冶翊哲长长舒出一口气，惨笑不已，“朕从前说恨你，都是假的，但今日，朕恨你！朕绝不会让你们有好下场的！”

同时，他手里的剑就送了出去，去如游龙般流畅，只是却是狠厉的杀招。

温徽寒立时握剑迎战。

闻人云素立时心一紧，冥狱的狱主，当年可是十殿阎君十八地狱狱君成日陪着他喂招练出来的，绝对高手中的高手，公冶翊哲的武功绝对不可能应付得了他。

所以，闻人云素一看，立时提气纵身一跃，将手里的琵琶朝温徽寒用力砸了过去。

温徽寒抬剑就是一挥，他的剑削铁如泥，看在琵琶上，琵琶顷刻便一断为二，再重重砸在地上，发出轰响声。

同时，闻人云素抽出腰间的软剑，已经刺向了温徽寒。

霜色长裙的女子，翩翩然飞跃而来，像极了仙宫姑射神人的翩然起舞，有说不出的美感。但她手里却是出的杀招，果断而快速，只为杀人的招数。

瑞孙怀靖也纵身一跃，加入咯战局。

“二哥！不要！”温苏心大声呼喊，迅速爬了起来，就要冲进去。

但是没有一个人管她的呼喊，只听得一阵阵刀剑交错的声音，快得看不清楚的身影来来回回，看的人心惊。

在温苏心站起来的瞬间，公冶翊哲一个迈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让她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你放开我！”温苏心奋力挣扎着，但是怎么也挣脱不了。

公冶翊哲一手握着她的胳膊，目光却是冷冷地落在那混战的三人那。

“二哥……”温苏心声嘶力竭地喊着，“二哥……住手……温徽寒住手……闻人姑娘……”

在那样的混战中，闻人云素脑子却是极度清醒的。

她和瑞孙怀靖加起来也不是温徽寒的对手，尤其是在温徽寒目光轻轻瞥向公冶翊哲的时候，闻人云素心都漏掉了一拍。

他想抓了公冶翊哲做人质！

就在这时，温徽寒果然剑锋一偏挑开了瑞孙怀靖的剑，然后那剑对着公冶翊哲破空而去，气势如虹。

闻人云素立时高呼一声：“温徽寒！小心皇后娘娘！”

喊的同时，闻人云素的剑已经直直刺向温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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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以我血还你泪

看了闻人云素的反应，大家大抵也都是看出了温徽寒想要挟持公冶翊哲，所以弓箭手里有人一支箭离弦，做了和闻人云素同样的决定，直直朝着温苏心射了过去。

公冶翊哲背对着弓箭手，他只看到了闻人云素对温苏心挥剑，所以第一反应是挥剑去挡那一招。

瑞孙怀靖本就是配合着公冶翊哲跟温徽寒对招的，所以他看着公冶翊哲挡剑，他便一把扯着温苏心后退了，以确保万一。

而同一时间，温徽寒纵身一跃正要一剑利索地挑开闻人云素的箭，但他忽然看到那直直射过来的铁箭。太过恰巧的时间，在同一时间内，一前一后，他能做到的只有一件事。

在他瞥到那个开弓的士兵的瞬间，他眸子颤了一下，然后他立时改变主意，挥出去挡闻人云素的剑在半途生生改成了挡箭。

而用他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温苏心和闻人云素之间，一瞬间做出的最本能的决定。

“咣当”一声，他的剑挑开了那铁箭，而闻人云素的剑就那样插入了温徽寒的胸间，正中心脏。温徽寒一剑挑开了射向温苏心的箭，用自己的身子替温苏心挡下了闻人云素的剑。

因为，速度最快的人是温徽寒，其次是闻人云素，公冶翊哲的剑是挡在温苏心前面，而在闻人云素挥到温苏心眼前前，就被温徽寒的身体给挡住了。

“大哥！”温苏心歇斯底里的声音响了起来，在空荡荡的寝宫内回响着。

闻人云素很清楚，这一剑下去，温徽寒断然没有再活命的可能。闻人云素一下子松开了手，怔怔地站在了那，“狱主……”

温徽寒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身子轰然倒地。

“大哥！”温苏心一把挥开瑞孙怀靖的手，飞扑了上去，抱起他，“你怎么样了？”她猛地拔高语调，“去找沈离风！去找沈离风！！”

但是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全都没有动。

瑞孙怀靖的眼睛慢慢浮上沉痛，他的妹妹那样痛苦的眼神，他看得很清晰。不管这其中的纠缠到底怎样，他清楚他终究是没能守住她要守住的。

“不必了，”温徽寒轻轻握着了温苏心的手，笑了，“这一次便是十个沈离风也救不了我了！不必浪费时间了！”

温苏心痛彻心扉，嘴唇发颤，害怕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苏，为什么你永远都只喊我大哥……”温徽寒的笑容充满了落寂，“每次你这样喊我的时候，我都很难过。”

“徽寒，徽寒……”温苏心一遍又一遍低低痛苦地喊着。

温徽寒笑容苦寂，“苏苏，我曾经希望你恨公冶翊哲，也那么去做了，我做许多事，都是为了将你和他隔开，但我失败了，我做的事所有的结果都是在伤害你。”

温苏心颤抖的手轻轻覆上温徽寒的脸，“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她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哭音。

“苏苏，我恨冥狱，因为它让我失去了你……”温徽寒轮廓硬朗的脸庞因为痛苦似乎带了柔和，“公冶翊哲说得对，只有冥狱的灭亡才是对你的解脱，我不是被他胁迫，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恨冥狱！”

“徽寒……”温苏心语声颤曳，“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背负这一切的，是我不好，我应该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相信你的！”

温徽寒轻微地摇了下头，“苏苏，你不知道，你不懂……”

他的神色里满是痛苦，那是一种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不能说的痛苦。

“没有关系，你可以说给我听，我会懂的，我不会再怀疑你，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背负所有的痛苦的。”温苏心轻声细语地道，温柔得像是阳春三月开的花。

“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和冥狱在你和他之间作梗，你们便不会走到今日的局面……”温徽寒歉疚地道，“我很抱歉，我只是以为他不是你的良人，只是以为你还可以回头，但我不知道你这样爱他的……苏苏……我不知道……”

温苏心眼泪默默流了下来，“如果你和爹都能好好活着，我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我只要你们好好的！”

一颗硕大的眼泪从温徽寒眼角滑下，“你很爱他，我知道的，苏苏，不要为难你自己，你并没有错，爱一个人并不是错……”

“不是一种错，只是是一种罪孽罢了！”

“苏苏，你不要恨公冶翊哲，爱一个人，就不要恨他，因为那样只是苦了自己。苏苏，我给不了你幸福，那么，如果有另一个男人能给你幸福，那我也认了……”

爱一个人，便是如此悲伤的事情。

我很想给你幸福，但最后的最后我终于知道即使我能给你我的性命，却也给不了你幸福，因为，你爱他不爱我。所以，如果他能给你幸福，我便只好认了。

温苏心紧紧抱着温徽寒，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一颗一颗滑落落在他衣襟上，像是一朵又一朵孤苦无依地飘落的花。

“苏苏，”温徽寒伸手替她揩泪，又宠溺又温柔地道：“以我的血还你的泪，苏苏，原谅我。”

他曾经骗了她，诈死也好，成为暗卫营的鬼影大人也好，他曾经叫她那样悲伤，让她为他流泪，但如今，他用自己的鲜血偿还她的眼泪了。

公冶翊哲看着他们，看着痛苦的温苏心，觉得一种深切的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

他得到了天下，得到了一切，却又似乎失去了一切了。

他能给她整个天下，但他给不了她家人了，她的家人全都死了，他还让她的哥哥在她面前死了两次。他知晓，这一次，温苏心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徽寒，”温苏心轻轻喊着他的名字，咽了咽，将喉间的呛酸压下去才没有失声痛哭，“我不恨你，我一点都不恨你，真的……”

温徽寒的眼神开始松散开，唇角却挂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苏苏，我知……我爱你……是一种罪孽……但……你要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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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死也要离开你

温家的大公子，冥狱的狱主，温崇明选定的继承人，爱上了他的义妹，背叛了冥狱，何其重的罪孽，有违人伦，有背情义，他却一人扛了下来。

他终是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一生，也毁了温崇明毕生的部署。

“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温苏心将头埋在他胸前，哭得肝肠寸断，“我好害怕，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不是真心待我的，我很害怕……徽寒……你如果一定要走，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苏苏……即使我不愿意……承认……”温徽寒费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笑容温暖，像是冰山融化乍然开成花海，“但我相信……他是能给你……幸福的……你要相信他……”

温苏心双肩不断颤曳，“我不信，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温徽寒笑里带了心疼，“苏苏……珍重……”

然后他伏在她云发上的手骤然失力砸在了自己身上，他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唇角有笑，仿若解脱。

这个样子的他，像极了当年孝康仁皇帝的表情。

这一次，没有所谓的千刀万剐毁灭证据，这一次，温徽寒是真真正正死了……

他爱她，爱到迷失方向，爱到伤害她，也爱到想要成全她，却终究无能为力了。

温苏心静静地抱着温徽寒，这一次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愤怒，只是抱着温徽寒的尸体安静地流着眼泪。

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歇斯底里，这世界叫她太绝望。

公冶翊哲看着温苏心，心底的悲痛无法抑制，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光亮一下子熄灭了。

瑞孙怀靖目光在温苏心和公冶翊哲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他蹲下来，“二妹……”

只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今晚的事让他觉得他不了解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无论是温苏心还是公冶翊哲，都有事情瞒着他，他们都不愿意告诉他。

“二哥……”温苏心轻轻喊了声。

“嗯？”

温苏心吸了吸鼻子，“这件事，不要告诉大哥，也不要告诉爹娘……”

“好。”瑞孙怀靖心酸地应了一声，“我……我不知道你到今日还喜欢着这个人，二妹，温徽寒不是你的良人，他杀思顺帝在先，你不要为了这样一个人去怪任何一个人，好吗？”

“你不懂，二哥，你不懂……”温苏心紧紧抱住温徽寒，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瑞孙怀靖无奈地看着她，然后又抬头看公冶翊哲。他看到公冶翊哲一双漆黑的眼眸黑如墨玉，幽深若海。

有些事，终究不是他能劝得了的，是要他们自己两个人解决的。所以，瑞孙怀靖起身，让出了地方，略略走开了几步，好给公冶翊哲腾地方。

公冶翊哲本就站在她身边，略略移了一步，他低头看着她。

温苏心缓缓抬起头，嘴角弯弯竟是带了笑的，“你终究是不愿意放我们一条生路……”

“朕……”公冶翊哲第一次觉得语塞，竟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互相折磨，”温苏心低下头，指腹蜻蜓点水般轻轻抚摸过温徽寒浓黑英气的眉，“我一直以为大抵是因为我们的身份注定了我们的悲伤，可到今日，我终于知晓，不过是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罢了，所以我们才可以谁都不退让。”

公冶翊哲寂寞地笑了，“并不是这样，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罢了……”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这么多年了，你和我之间总归是要有一个了断的……”温苏心痴痴地笑了下，“我真的累了，很累，这一次，我们就做个了结吧。”

他的剑还垂在身侧，温苏心有些空洞的目光木然落在他的剑上。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不管你想怎样，那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放你走的，我今生今世都不会放你走！”公冶翊哲长长呼出一口气，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眨了眨眼睛，别开了脸。

闻人云素和瑞孙怀靖看了都齐齐黯然地低下了头，这个桀骜的帝王，一生无所不能，却对她这样无可奈何。他想要给她一切，却竟然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

忽然公冶翊哲感到手中的剑忽地一晃，然后是一声轻微但是清晰的利器没入肉里的声音！

公冶翊哲猛地低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温苏心一手抱着温徽寒，一手握着剑，那剑没入了她胸口。

剑，一头握在他手里，一头握在她手里，以及，没入她胸口！鲜血正在她衣裳上蔓延开。

公冶翊哲手一抖，却益发握紧了自己的手，嘴角略略弯起牵扯出一个温柔的笑，“你总是知道怎样可以深我最深，你这样伤害我，我这样痛苦你可会有一点点心疼？你可曾真的心疼过我？”

究竟是为何，他的痛苦竟成了她的？

温苏心握着剑，身子无力地前倾，那淋漓的鲜血便一滴一滴啪嗒啪嗒低落在青色的石面上，再慢慢散开像盛开的红牡丹般，“公冶翊哲，你自己不是真心的，便不要来讨别人的真心！”

昔年年少，在这步步惊险的宫中，两人相依为命，昔年，她爱他胜过自己的性命。

后来，是怎样的沧海桑田，才使得他们走到了今日拔剑相对的局面的？

究竟是他们从未相爱，所以才可以这样相杀，还是因为太相爱，所以不能接受那个要背叛自己的对方必须要有一个人以死做结？

“二妹！”瑞孙怀靖一个箭步窜了过来，猛地单膝跪地，惊慌地看着她，“你这是在做什么？”

但温苏心没有看他，她依旧仰望着公冶翊哲，“公冶翊哲，你说了若想离开你，便只有死这一条路！如今，我便是在告诉你，我宁愿死也不要留在你身边！”

说着温苏心握着剑生生一下子猛地拔了出来，立时鲜血飚涌，溅在公冶翊哲的手背上，点点殷红，如火烧般滚烫，烫得他心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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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为什么不陪我

公冶翊哲手一抖，剑脱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咣当”，重重砸在地上，也砸在公冶翊哲的心里，世界轰然倾塌。

“去叫沈离风……”公冶翊哲声音涩哑。

闻人云素这下才回过神来，立时拔脚就往外跑了出去。

“公冶翊哲，我想要你死，却杀不了你，可我再也不要跟你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我恨你，”温苏心泪花闪烁，“你想我死，你恨我杀了烨胤，你恨我让你父皇死不瞑目，你恨我，我成全你，我的罪孽我来承担，一了百了，从此后，生生世世都不要再相遇了！”

“从来，想要我死的人是你，”公冶翊哲语声悲痛，像那冬夜呜呜悲鸣的夜风，“可是，我却不能让你如愿，我不能死。”

温苏心眼泪落得更凶了，但她唇角的笑却有温柔的旖旎，“公冶翊哲，你不是说你爱我吗？我现在要死了，你为什么不陪我一起死？”

她笑得那样温柔，笑得那样好看，像是在说着甜言蜜语，充满了诱惑。

公冶翊哲眼里有水光闪烁，唇角却有笑意，“我终于相信，这一生，你从未爱过我。但凡你有一丝丝喜欢我，便不会对我如此残忍，你只是恨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误会了这么多年。但，没有关系，即使没有误会，我也不会放你走的！我说过，你便是死了，也是要留在我身边的。”

温苏心唇角僵硬的笑一凝，然后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公冶翊哲猛地蹲了下去，扶住了她，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看到她眼角的泪痕。

瑞孙怀靖脸色苍白，他仔细看了看温苏心的伤口，虽然刺得深，但是因为刺偏了一点，没伤到要害，估计性命是无虞的。但看到她流了这么多血，他还是吓得不行，一再地去看门口。

那边，公冶翊哲抱着温苏心，手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唇边是苦寂的笑，“你这又是何必……你杀了我哥哥……你杀了我侄子……我不怪你就是……我都不怪你了……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皇上……”瑞孙怀靖看着这样悲痛的帝王都觉得不忍心。

“苏心……若论狠心……我从来都比不过你……”公冶翊哲眼泪一颗一颗掉在温苏心的脸上，“因为我爱你，你却不爱我，所以，这一生，总是我输给你……”

瑞孙怀靖眼睛也潮湿了，“皇上，娘娘只是还太年轻，她总会明白的……”

殿外忽然传来匆匆脚步声，已经是沈离风到了。沈离风看到满身鲜血的温苏心，眉宇一拧，加快了脚步走了过来。

一同来的还有银杏，她看到温苏心这个样子，吓得哭着惊呼：“娘娘！”

天璇宫又是一番忙忙碌碌，宫人进进出出，紧张得不行。

等一切安置妥当，已经是这日午时了。

天璇宫寝宫里，温苏心昏迷不醒，公冶翊哲坐在床沿，满脸疲倦，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温苏心。

这一日，君王罢朝，魏公公只说皇上龙体抱恙。

闻人云素看着那个抱着温苏心的男子，心里有源源不断的悲伤涌上来，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清楚，最痛苦的人是公冶翊哲，最为难的也是公冶翊哲，最爱温苏心的也是公冶翊哲。

有太多的人不愿看到他们有善终，而他却依旧固执地想要为他们两个人谋一个将来。

自古痴情苦，总是遇上无情负。

“陛下……”闻人云素提着裙裾，在离公冶翊哲五步之遥的距离跪下了。

公冶翊哲落在温苏心脸上的目光一丝都没转移，依旧那样温柔地看着她，径自道：“三年了，朕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她了。”

闻人云素一双浅薄的双眸慢慢浮上氤氲的雾气，“此次我失手杀了狱主，才让娘娘这样痛苦，让您这样为难……”

“与你无关。”公冶翊哲声音轻淡若飞雪。

闻人云素眼眶红了，“是我杀了狱主，才让娘娘这样伤心的，请陛下不要自责，错的都是我……”

公冶翊哲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闻人云素，他的眸色像是落了雪一样带了飘渺的感觉，闻人云素总觉得他的目光透过她，看向了遥远的地方。那是她今生都到达不了的地方，拼尽一生，都遥不可及。

“云素，朕不怪你，也不怪自己，因为即使到今日，朕还是相信朕和她是有一个美好的未来的。”

闻人云素觉得心很疼，他到底多爱她，才会有这样可怕的执念？

这天下人人都不想他们在一起，连温苏心自己都放弃了，却只有他一人孤行非要求一个未来。身为一个帝王，却走到了一人孤行的境地。

“陛下的心思，娘娘未必理解，何不告诉她？”

“这样深重的罪孽，朕自己一个人背负就够了，又何必再叫她也来陪朕呢？”

闻人云素咬了咬嘴唇，“可是，娘娘恨您……”

公冶翊哲发出声音笑了，“朕告诉她了，她便不恨朕了吗？”

他明明在笑，眉宇间却全都是落寂，“即使朕都告诉她了，她也不会相信的。她这样的人，惯常会保护自己，惯常相信自己亲人，她不信朕，所以朕便想要真相大白的时候叫她看清楚，究竟谁才是想伤害她的人。只是朕以为自己千算万算，总是顾全了的，但朕却忘了，关于她的事，朕何曾有一次算准过呢？”

“皇上……”

“朕和她，总是要有这样一番恨的。冥狱毒杀皇兄在先，又毒杀烨胤在后，朕若是不灭冥狱，如何对得起母后？”公冶翊哲淡淡笑容无限哀伤，“若是他年母后得知了皇兄和烨胤的真实身份，可还会原谅朕？原谅她吗？”

昔年，所谓孝康仁皇帝病逝，不过是对外的宣告而已。太医署呈上来的秘密档案记载得清清楚楚，真正的死因是死于中毒。

只是这样的真相却不能公诸天下的，对皇家来说，堂堂太子被毒杀是一种耻辱，对大殷来说，冥狱的秘密是不能让世人知晓的。

冥狱，号称国中国，是前朝皇室遗孤后人，这样的真相如何能让天下人知道呢？

隔着冥狱和大殷，隔着孝康仁皇帝和公冶烨胤的死，隔着温徽寒的亡。隔着云太后，他公冶翊哲和温苏心的未来究竟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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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你这样想我死

温苏心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是阳光透过窗，打在一个男子身上，背着光看不清是谁，只看到他英武的背影。

那个人缓缓回首，光影交叠里，露出一张即使不笑也多情的脸来。只是曾经那样爱笑的男子，如今一脸沉默，像开在寂静雪地里的梅花。

“二哥……”温苏心挣扎着自己坐了起来。

瑞孙怀靖慢慢走过来，站在温苏心床榻前，一身铠甲未卸，显得十分英气。他的目光浅浅地落在温苏心身上的伤口上，“这些年，无论你多任性，我和大哥都没有说什么，总是觉得你独自一人在这皇宫有，有万千的不得已。可如今，二妹，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温苏心觉得一股呛酸哽在吼间，无比难受，“二哥……”

“今日瑞孙家一门显赫了，可二妹，你幸福吗？”

“我很好……”

瑞孙怀靖嘲讽地笑了，“很好？”他叹息一声，“差点把自己弄死了，这就是你说的很好嘛？那怎样才算不好呢？”

温苏心难过地看着瑞孙怀靖，一言不发，因为愧疚，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对瑞孙家的亏欠，实在太多了。如今真正的瑞孙轻蓝下落不明，而她却已经成为冥狱的狱主了，如果瑞孙轻蓝有个好歹，那么，她就是瑞孙家的仇人啊！

“二妹，你知道嘛，今日这件事，我连大哥都不敢讲，”瑞孙怀靖微微提高了声音，“便是你不心疼自己，也要想想我们，我们心疼！”

温苏心低下头垂下眉睫，落下两道贝形的暗影，声音低低地道：“以后不会了……”

瑞孙怀靖看她这个样子，无奈地一声轻叹，“每做一件事的时候，你先想一想娘，想一想爹，不要再一次有一次这样为难自己了。你如今也到了这样的位置了，你还求什么呢？”

身为大殷皇储的母亲，身为大殷皇帝最心爱的女人，瑞孙怀靖有时候是真的无法明白他的妹妹到底还要求些什么。

这些年，她都不快乐，明明她已经是这大殷最尊贵的女人了，却像是要走到更高的地方去。明明瑞孙家的人都在她身边，她却孤寂得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我求的不过是公冶翊哲放我一条生路……”

“皇上这样爱着你，你究竟恨他什么？”瑞孙怀靖觉得满心都是问号，经过这一夜，他心里真的有太多的疑惑了。

温苏心悲伤地一笑，“你不懂……”

瑞孙怀靖自嘲地笑着，“我自是不懂的，我若是懂，便不会一直由着你了。二妹，温徽寒不是你该爱的人。想想家人，想想昭儿，你还是断了对他的心思吧。”

对瑞孙怀靖来说，想来想去，温苏心这个样子，想必是从来都没对温徽寒死心。

“我不逼你，但二妹，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上会有多少人伤心？会有多少人痛不欲生？”瑞孙怀靖沉痛地道，“你便当是为了我们，也要保重身体。”

“我以后真的不会了，不会了！”

瑞孙怀靖眼眶微红，“你是为人母亲的，你三年都不曾见昭儿，如今好不容易母子团结，昭儿不知道有多开心……你怎么就不想想他呢……”

温苏心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双肩颤抖，努力忍着不哭，喉咙里却是一阵又一阵的呛酸，让她觉得心如刀割。

那个孩子，她是亏欠他太多的，但往后她只怕是会亏欠他更多的，所以总是不敢靠近。怕只怕他日，他终究是要恨她的。

“二哥，你帮我多多照顾阿昭，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对不住他。”

“二妹，即使天下人都宠着他那又怎样？这三年谁不是拼着命宠着他的呢？可那又怎样？”瑞孙怀靖痛心疾首地道，“昭儿还不是日日想着你，想见你，想跟你说，想喊你娘。”

“……”

瑞孙怀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冷静，“小小的一个人，心里想你，却也知道不能要求见你，大家都不敢提你。我去看他的时候，时常瞧见他望着天璇宫的方向发呆……二妹……他才四岁啊……却也知道要隐忍……”

温苏心觉得肝肠寸断，手紧紧捂着嘴唇，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嘴里全是血腥味。

“二妹啊，”瑞孙怀靖语重心长地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你心里苦，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伤害你自己，也不要伤害你爱的人……”

“二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总有一天你也不会原谅我的……”

瑞孙怀靖却是宠溺地笑了，“不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的，永远不会！你是我的妹妹，血浓于水。”

温苏心更加伤心了，却也勉强笑了，“是啊，血浓于水……”

瑞孙怀靖看着温苏心这个样子，也不是能让她费神的时候，“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等你伤好了以后再说。”

“嗯。”

瑞孙怀靖又嘱咐了几句，叫温苏心小心伤口不该吃什么，细细嘱咐了，才走了。

他走后，银杏送来了药，服侍着温苏心喝下了。随后，温苏心又睡着了，喝了药，困意深浓，一直都是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似乎还做了梦，梦里有人坐在她身边，他悲伤地说：“苏心，你既然这般想要我死，我便如你所愿，但愿我死了，你能开心。”

那样真切，到叫温苏心觉得是真的了。只是每每醒来，却又分明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寝宫，只有银杏静悄悄地守在一边，一切都仿佛静止了一样的安静。

温徽寒的丧事，是瑞孙怀靖办的，他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是，他知道他的妹妹在乎他。所以，总是要让他入土为安的。

温徽寒下葬了，悄悄葬在了温家祖坟。

事情温苏心是知道的，瑞孙怀靖都告诉她了，不过她没去。

她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却也伤得不轻，一时半会是下不了床的。这要是出去折腾两下，指不定就没命了。

温苏心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也没折腾。何况，人都死了，在她面前一剑毙命的，送与不送，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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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爱让人变卑微

如此休养了一个来月，温苏心才算好了些了。

只是这日醒来，温苏心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憔悴的男子，他前半生风流倜傥，后半生帝王积威威震天下，这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落魄的样子。

看到她睁开眼睛，他勾出一个温暖的笑来，声音轻柔，“你醒了？”

温苏心看到公冶翊哲这个样子的时候，第一反应竟是心里一疼。

她看见了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低头了，那样高傲的男子，那样所向披靡的战神，那样威震天下的帝君，终是在她面前低头了。

爱一个人，总是能叫任何人变得卑微。

可是啊，公冶翊哲的这份爱，她要不起，是真的要不起了。

温苏心转头别开了脸，不再看他。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公冶翊哲低低笑了一声，“但苏心，总归你是昭儿的母亲，我是昭儿的父亲，你我总归是这样割不断的关系。”

“皇上想要怎样便怎样吧，”温苏心懒懒地道，说着闭上了眼睛。

公冶翊哲看着她长长的眉睫覆下，却是轻微地在颤曳，“我不再拿瑞孙家逼你，你也不要再拿那些话故意叫我伤心，苏心，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的？”

“皇上杀了我哥哥，却希望我们能好好的，这说得过去吗？”

公冶翊哲嘴巴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将孝康仁皇帝的事说出口，因为到了今天，即便他说了，温苏心也不会信了。

“苏心，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从来都不曾想叫你伤心，往后也是，往后事事我都依你。”

“是吗？”温苏心张开了眼睛，目光轻轻扫过去，落在他脸上，“如果我说不要杀冥狱的人呢，你也依我吗？”

冥狱是国中国，大殷是断然容不下冥狱的存在的。

公冶翊哲却是笑得安然，“只要冥狱不杀人，我便也能依你，我可以不先动手，只要他们也不动手，就可以相安无事。”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退让，隔了那么恩怨，他能做出的最大退让便也只是如此了。

“你不拿温家逼我，如今却也是拿冥狱逼我了，”温苏心笑容寂然，“如今的暗卫营虽然没有了我大哥，但以你的聪明才智必然也早就训练好了人接替我大哥的，你们对冥狱太清楚，这对冥狱来说是致命的。”

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逼她而已，终究她是不能不管冥狱的。

温徽寒为了她背叛了冥狱，如今她也是冥狱的狱主，她必然是要以冥狱的大局考虑的。

“不管你怎样想，苏心，我只是想要你好好留在我身边，留在昭儿的身边，我只是要我们一家三口都好好的，这便是我的心愿，不管你信是不信。”

多么美好的心愿，温苏心听了却只是心痛。

她这一生相信了太多人，也相信了太多次，但被辜负了更多次。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相信任何人，是的，温苏心不再相信任何人！她只相信她自己！

所以她弯起眉眼笑了，眼里有泪光闪烁，“翊哲，我最后一次信你，这是最后一次！你要守住你的诺言，只要冥狱不先动手，你就绝不能伤害冥狱的任何人！！”

“嗯，我会的！”

“你发誓！”

“我以我母后的性命起誓，只要冥狱不先动手，我绝不会先对冥狱下手！”

温苏心看着那样干脆利落得起誓的男子，他竟然以他的母后起誓！他看着她的眼神也是那样温柔，那样真挚，像是窜动的火苗，有灼然人的热度。

那样的目光叫温苏心无力承受，所以，她微微别开了脸，眉睫颤曳如风中的蝶翼，“翊哲，但愿，但愿你我是能有一个善终的。”

“苏心！”公冶翊哲握住了温苏心的手，放在自己唇边细细吻了下，近乎贪婪，“会的，只要你愿意相信我这一次，我们一定是会幸福的！”

这以后，宫人都清楚得感觉到了，皇上去天璇宫去得似乎有些多。一时间，宫里各种流言蜚语四起，不过叶皇后手段凌厉，但凡查到有人谈及此事，必然寻了罪名杖毙了。

所以，倒是没什么人敢说了，但私底下心里却似乎更加清晰了起来。

而温苏心伤好后，登上城墙，遥遥望着温家祖坟的方向，一杯清酒祭拜，却是只能如此了。

银杏疑惑地看着她，这个女子一日比一日清瘦，也一日比一日艳丽绝色，那一双眸子有吸引人飞蛾扑火的引力，仿佛耀世灼耀的牡丹花，艳丽逼人叫人简直不敢直视。

温苏心倒了一杯酒祭拜，“徽寒，我知道，人只要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便再也不会有你的存在，你也根本不会再知道这个世界的任何。谁想念你，谁在为你痛苦，谁在怀念你，你都根本不会再知道。”

生离死别，从来都是最苦。

“可到今日，我却又盼着另一个世界是真的存在的，盼我终有一日能与你在另一个世界相遇，盼你什么都知道，这样，你就能明白我一些了吧。”

银杏看着有些不忍心，她一直以为自家的小姐已经放下了温徽寒了，却不知原来那个男人在她心里还有这样重要的地位，一时间五味杂陈。

“徽寒，我在同你说话，你知道吗？”温苏心凄然笑了笑，像极了开到极致反填凄绝的红牡丹，“你不知道，你再也不知道了……”

温苏心手伏在墙砖上，触手一片冰凉，凉得彻骨，叫她心底生寒。

“娘娘……”银杏心疼地喊了一声。

“徽寒，这也没关系，人固有一死，不过迟早，你活着也不幸福，从不幸福，早点解脱也是好的。”温苏心低低继续说着，嘴角有一丝淡到近乎没有的笑意，“而我却还活着，所以，我要好好活着，若是真有在天之灵，你便保佑我，叫那些伤害温家伤害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银杏看着这样的温苏心，觉得心里发毛，“娘娘，我们回去吧！”

温苏心缓缓抬起头，目光对上了银杏。

银杏在她的目光里看见了一种她不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果决，像是万劫不复绝望，又像是这绝望里又开出了希望的花朵，炽热，强大，也可怕。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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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为了未来幸福

远处，一行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为首的是一身明黄的男子，身后浩浩汤汤一群人，御驾威仪赫赫，代表着他是这天下至尊，天下唯他独尊。

那是大殷的天子啊！这世上最尊贵最伟大的人！

银杏松了一口气，对温苏心道：“娘娘，皇上来了。”

温苏心转头也看向了远处，嘴角一弯是温柔的笑。而公冶翊哲显然也看到她了，也是一笑，温柔而旖旎。

这样遥遥相望的两个人，看起来像是最甜蜜的恋人。

但只有银杏听到了温苏心的话，最轻柔却也是最坚决的。

温苏心看着公冶翊哲温柔地笑着，字字清楚地道：“那些你们曾经不愿为我放弃的东西，我会一一拿来，毁灭给你们看。好叫你们知道，这天下是我的。”

然后公冶翊哲拾阶而上，快步走了过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许久。”

“躺得有些累了，所以出来走走。”

“回去吧，昭儿在找你了。”

“好。”

帝后二人一同启步走了，公冶翊哲侧首看温苏心，他的脸上都是满满的笑意，那笑像是宠溺开出的花，如此缱绻而温柔。

温苏心也侧首仰望着他，亦是眉眼都是温柔的笑意。

只是银杏看着温苏心的背影，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总觉得这些年的温苏心很奇怪，总觉得她似乎一点都不像瑞孙家的小姐。

是不是坐得太高的女子，都是这个样子的呢？

一行人才走到天璇宫门口，便有个小人儿飞扑了过来，“母后！”

“阿昭！”温苏心立马扶住他。

“母后！”公冶昭努力踮着脚尖，想要更靠近温苏心。

温苏心看着使劲吃奶的力气的小孩儿，他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发着亮光。她再想起瑞孙怀靖的话，心一软，便顺手想要将他抱起来。

公冶翊哲却是一把抓住了公冶昭，将他抱了起来，“你母后身子不舒服，你不要莽莽撞撞的。”

公冶昭被公冶翊哲一抱，整个人浑身僵硬，偷偷打量了下公冶翊哲，又可怜巴巴地看向温苏心，一双小手绞啊绞啊！

“怎么了？”公冶翊哲瞥他一眼。

温苏心也看向了公冶昭，一双明眸温柔地看着他。

许是这样的氛围感染了公冶昭，他鼓起勇气，却还是轻声道：“这是皇上第一次抱昭儿，昭儿，昭儿有点紧张……”

他这话一出，温苏心和公冶翊哲两人心都是一酸。

他们冷战，他们作对，却让这个四岁的孩子承受这样的痛苦。为人父母，他们真是很失败的。

“昭儿，从前是朕不对，以后朕一定不会再这样了。”公冶翊哲温柔地道。

如此，公冶昭却像是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慌忙看向了温苏心。

“母后以后也会陪在你身边的，若是皇上欺负你，你便来找母后，母后自会给你做主的。”温苏心笑吟吟地道。

公冶昭却是用力地摇了下头，很是大人气地道：“皇上没有欺负昭儿，皇上只是希望昭儿能早日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皇上说成为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可以保护母后了！”

温苏心看着像个小大人一般的小人儿，心里一暖。这孩子满心都是她，懂事得过头，叫她又感动又心酸。

“你做得很好，”公冶翊哲摸摸公冶昭的头，“你是最厉害的男子汉！”

“真的吗？真的吗？”

“嗯！”

公冶昭欢呼一声，然后小嘴一凑吧唧在公冶翊哲脸上亲了一下，“皇上称赞昭儿了！昭儿是男子汉！”

温苏心便看到公冶翊哲一脸僵硬，他正看着手舞足蹈的公冶昭，目光是宠溺的，但是又分明有被自己的孩子陡然亲了一下的不自然。

公冶翊哲，从来都不习惯这样与人亲近，即使是他的儿子，从前也是规规矩矩的皇储，如今也是第一次这样像寻常百姓家一样。

看公冶翊哲有些呆呆的样子，温苏心忍俊不禁，笑了。

闻得笑声，公冶翊哲回头，看到了温苏心近些日子来最真实的笑容，不禁也笑了。

公冶昭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狡黠的光芒。他伸出胖乎乎的手小心地圈住了公冶翊哲的脖子，见他没有不高兴，才紧紧抱住了他，眼睛里那狡黠的光芒更盛了。

到天璇宫后，让银杏抱走了公冶昭，公冶翊哲牵着温苏心的手，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花廊下。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留一点缝隙。

“从前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昭儿，所以不敢与他太亲近，也是害怕没能教好昭儿对不住你，所以对他太过严厉了。”公冶翊哲说着苦笑了下。

他拿这个女子没办法，于是也拿这个孩子没办法，看见这个孩子，就让他的心疯狂得疼，于是很害怕在这个孩子面前露出什么破绽来，他不愿这些事叫他知道得太早。

温苏心眉眼一弯笑了，像是新月弯弯，有别样的光华流溢在眉目间，“你将他教的很好，说起来他更像你，我小的时候顽皮得很，一点也不懂事。”

“像你才好。”

“你自己小时候过得太辛苦，你知道宫里多危险，所以教着他强大是对的，终究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他自己能保护自己才是好的。”

公冶翊哲停下了脚步，目光颇有深意地看着温苏心，“你知道……”

温苏心也看着他，“我自然是明白的，帝王家自然有帝王家的不得已，阿昭要有能力保护自己，也要有能力承担起大殷的未来，他是大殷的皇储，自然是要负起属于他的责任。他现在这么好，都是你教得好，这些年，我都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多亏有你。”

只有提到孩子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温馨，叫公冶翊哲心里一暖。

“苏心……”公冶翊哲轻轻将温苏心拢入怀里，“昭儿是你和我的孩子，为了昭儿，我们一起努力，为了我们三个人的幸福，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嗯，为了阿昭，也为了我们，翊哲，这是我最后一次，也是最努力的一次，为了我们三个人的幸福！”温苏心紧紧抱住了公冶翊哲，将头紧紧埋在他胸口，有要窒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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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父子湖边对峙

日子一下子变得悠然，所有人都能看得出近来圣上心情十分好。对公冶昭十分宠爱，常常亲自教导，一有空基本上都是陪这孩子了。

而公冶昭爱去天璇宫跑，常常的便见公冶翊哲追着公冶昭去了天璇宫。

这宫里惯常就是会见风使舵的，一见皇上这么宠着皇储殿下，连带整个天璇宫都得到了特殊待遇，所有的一切供给给的都是最好的。

满朝文武，见皇上这样喜爱皇储，倒是都长长松了口气。

从前都只当皇上为了应付支持公冶烨胤的人，才不得已立公冶昭作皇储的。

这三年，虽然皇上对公冶昭很好，找了最好的人教他，让云太后亲自抚养，很用心地栽培他。而公冶昭也不负圣恩，聪慧过人，明明还只是一个孩子，却已经表现出

一切看起来很好，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如今才明白过来，皇上对那孩子虽好，却从不亲近这孩子，只怕是从未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叫人提心吊胆。

瑞孙皇后深居天璇宫不问世事，生怕皇储殿下一个小孩子一人独在深宫无人可依有个好歹。

如今看皇上对殿下的宠爱劲，真是叫所有人都欢喜。毕竟，谁也不愿意再起波澜，这日子平平安安过下去总是最好的。

这日批完奏疏，公冶翊哲合上最后一本奏疏，随口便问道：“昭儿呢？”

“回皇上，殿下在天璇宫。”魏公公面无表情地回道。

“摆驾天璇宫！”

魏公公略微迟疑了下，道：“遵旨！”

于是圣驾往天璇宫去了，御辇仪仗浩浩汤汤而来，宫人纷纷远远便跪拜在地。公冶翊哲闲闲坐在御辇上，嘴角含了三分笑意，目光落在沿途的风景上。

初夏来临了，韵致的荷花开得娉婷出尘，硕大的荷叶亭亭玉立，衬着清澈的水，有极致的美感。那清水粼粼的湖边，公冶昭蹲在湖边，正撅着屁股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小的人儿左看看又看看，像是在找什么。

公冶翊哲伸手一罢手，魏公公便立时示意仪仗队停辇，然后公冶翊哲下了辇，独自一人朝湖边走了过去。

魏公公顺着公冶翊哲走去的方向，看到了大殷的皇储公冶昭。他身后的一群的宫人和侍卫，只是全都远远站在一边，个个紧张地盯着他。

那孩子正一个人忙得起劲，他摘了一片荷叶递放在身边的篮子里。

公冶翊哲踱步走过去，宫人侍卫见了正要行礼，被公冶翊哲一个眼神制止了。于是，所有人都只是默默地行了礼，没出声。并且十分知趣的，全都后退了十步，方便他们说话。

公冶翊哲在公冶昭身边蹲下，那孩子却全神贯注地继续掠拨着荷叶找着，一张小脸上挂了豆大的汗滴，短手呼啦呼啦拨弄着荷叶。

“你这是在做什么？”公冶翊哲轻声问道。

“摘荷叶。”

“摘什么荷叶？”

“摘荷叶就是摘荷叶！”

公冶翊哲心里忽地一堵，这孩子竟是连头都不抬看他一眼，但又一想，觉得自己又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从前总是他太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了。

所以，公冶翊哲放柔了声音，“朕是问你摘了荷叶要拿去做什么？”

“母后说要给我做荷叶粥！”

公冶翊哲听到他提到温苏心，脸上的表情瞬间温柔了下来，嘴角弯起有浅淡但舒心的笑意，“你母后说要做荷叶粥吗？”

“是啊！是啊！我这忙着呢，没时间陪你玩，你自己一边玩去吧。”公冶昭像个大人不耐烦小孩子缠着一般，口气是忍耐的感觉。

一句话，把公冶翊哲给堵的，想着这臭小子也是在帮温苏心，他便不跟他计较了。只是公冶翊哲才站起来，又蹲了下来。

公冶翊哲一时觉得似乎有那儿不对，这些天总有这样的感觉，他想了下终于明白过来，这孩子从前见了他规规矩矩地行礼的，如今却是头也懒得抬起来看他一眼了。

“公冶昭！”

“嗯！”

“公冶昭！！”

“嗯！！”

公冶翊哲伸手将他的小脸掰了过来，逼着他跟自己对视，“你见了朕为什么不行礼？你的礼仪都学那去了？”

“您不要欺负我！”公冶昭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公冶翊哲。

“朕就是欺负你，怎么了？”

公冶昭眼睛眨了下，瓮声瓮气地道：“您不喜欢我母后吗？您不需要我帮您在我母后面前说好话吗？如果我以后都不去天璇宫了你还有借口去找我母后吗？”

“公冶昭！”

“皇上！”

公冶翊哲唇角一动，扯出一个坏笑，捏着他脸颊两边王外扯，“你以为朕会怕吗？朕是天子，朕就是现在册封了你母后做朕的皇后，谁敢拿朕怎样？朕还不是顾着你这个臭小子的脸面，你不要不知好歹！”

公冶昭忽然眼睛一红，低下头，拿个手指在地上画圈圈，“生了我又不管我，不管我也就算了，还让我做别人的儿子，现在还欺负我……我要去告诉我母后我要父皇……父皇啊……”

他扯开嗓子就开始嘶吼，像是哭得肝肠寸断，可眼角却又分明一滴泪水都没有。

“你知道？”公冶翊哲的笑瞬间凝住了。

“哼！”公冶昭别开了脸。

“公冶昭！你这个样子特别像个姑娘你知道吗？你母后都比你豪爽！”

公冶昭猛地转过头，气势汹汹地看着公冶翊哲，“我怎么像个姑娘了？”

“那，女孩子才这样闹别扭，男子汉就要豪豪爽爽地说出来！”

“您以为我那么笨嘛，所有都只喊我殿下，您封我做皇储，又没说是太子还是皇孙！我喊云阳不喊姑姑，喊太后也喊太后，也只能喊您皇上！最最重要的是您和我母后，一看就是有奸情！”

公冶翊哲眼睛眯了眯，不知道内情的大人都没猜到，这孩子才四岁就这样敏锐，眼光未免太恶毒了，倒是很有他的风范啊！

“这件事你跟你母后说过没？”

“没，母后不告诉我，我就装不知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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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儿子貌似欠揍

公冶翊哲欣赏地看了一眼公冶昭，只是很快就眸子沉静了下来，一脸的高深莫测，“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了？”

“您，您想干嘛？”公冶昭挪动小腿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公冶翊哲，“我，我就是刚知道的，真的，我肯定是刚知道的！”

说着，公冶昭又后退了一步。

公冶翊哲伸手去戳他的两个鼓鼓的脸颊，笑眯眯地道：“你一早就知道，前儿朕说你两句，你还跟朕哭爹死得早！你不就是成心的吗？”

“没有！”公冶昭立时矢口否认。

皇帝多危险啊，打死他也不会承认的好嘛！虽然人家还小，但人家还是很清楚谁能招惹谁不能招惹的好嘛！

“你确定？”公冶翊哲勾起一点点笑意再问了一遍。

公冶昭笑得比哭得还难看，“那是母后教我的，她说要这样说的，我很听母后的话，您要是不高兴找母后去！不敢欺负母后就知道欺负我！母后啊！救命啊！有人欺负您儿子啊！”

于是，公冶昭扯开嗓子就开始哭天抢地了！

公冶翊哲一把抱起公冶昭，把他夹在胳肢窝下，大步走了，“你既然敢做这样的事，就要敢承担这样的事的后果，朕倒是要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朕这玩小聪明。”

“您想干什么？”公冶昭悬空，他的胳膊腿都在空中晃悠，一时间被晃得头晕，“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你外祖父很想你，所以朕特地恩准你去他那学几天，要知道你外祖父学问那真是一个好啊！”公冶翊哲心情十分愉快地道。

公冶昭一下子小脸就垮了下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瑞孙大人虽然对他好，但做学问上却是半点也不马虎的，别说是公冶昭了，以他的牛脾气，那便是公冶翊哲也是同样的！

在他那，必须要规规矩矩坐好，勤勤恳恳念书，而且什么二十八星宿啊，什么二十四气节啊，什么《周易》，什么《素书》，全是一些长篇大论不好记的东西，错一点都会被罚。

他这个外祖父为人最是严谨，偏又深受遵旨，连温苏心都十分敬重她这个父亲，栽在他手里是真的谁也救不了他的。

所以啊，公冶昭最是怕见他的。

公冶翊哲嘴角满是笑意，将公冶昭塞给了一个侍卫，“将殿下送到太史局去，告诉安国公，殿下想要学会所有星辰的名字。”

“遵旨！”侍卫兢兢战战地接了公冶昭，小心地抱着他。

公冶昭整个脸都扭成苦瓜了，“可不可以不去？”

“你说呢？”公冶翊哲挑了挑眉。

“可以商量下嘛！”公冶昭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我发誓我再也不在母后面前说您不好了！”

公冶翊哲眉眼轻轻抬了一下，“你还在背后说朕的坏话了？”

“没！没！！”公冶昭将头摇得更拨浪鼓一样。

公冶翊哲看着公冶昭，却是对那侍卫说的话，“告诉安国公，殿下不但对星辰感兴趣，天文历法，想必天文历法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公冶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幽怨地看了一眼公冶翊哲，然后就在公冶翊哲的眼神示意下被侍卫给抱走了。

魏公公看着此刻嘴角勾着笑的公冶翊哲，内心有一瞬间的黯然，三年了，他侍奉在这个帝王身边，看尽了他这三年的孤寂。

每一年花开的春天也好，落雪的冬天也罢，他总是一个人面无表情地走在御道上，冗长的身影孤寂地落在地上。

即便是在朝堂上，百官俯首叩拜，他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瞰天下，也是一脸的冷凉，刚毅英俊的脸上永远都不起任何波澜。

他一个人，像是孤寂了一千年一样，明明君临天下拥有了一切，却给人孑然一身的感觉。像是，他失去了一切。

看着大殷一天比一天昌盛，一天比一天繁荣，这个男子的的背影就一天比一天落寂，他的身影就一天比一天凝重。

魏公公曾经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时光会让这个圣明的帝王忘记那个不该爱上的女人，帝王的荣耀和特权会让他沉迷。

可这三年，绝色美人送进来一批又一批，公冶翊哲从未多看一眼。宫里有分位的也都是几个重臣的女儿，作为帝王，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一件事，尽管每个人他都临幸得很少。

就在魏公公沉思的时候，公冶翊哲却是抬步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拎了公冶昭摘的荷叶，径直朝着天璇宫走了过去。

“孽缘啊……”魏公公面色沉痛。

这世上公冶翊哲可以爱上任何女人，独独不能是那个绝色倾城又聪慧过人的女子，因为，她要对公冶皇家不利，他知道的，那个女人居心叵测。

看着公冶翊哲启步，魏公公便也只得跟了上去。

到了天璇宫，银杏远远瞧见了，立时就跪下请安了，并接过了装了荷叶的篮子，默默退下了，顺手将门关上了。

公冶翊哲走过去，看到温苏心正倚在湘妃榻上看书，他在湘妃榻上坐下。

“阿昭去摘荷叶，怎的是你拎回来的？”温苏心说这话的时候却是一直没有抬头。

“哦，安国公说很想念昭儿，刚巧昭儿也很想学天文历法，所以朕就恩准昭儿去太史局了，给了他充分自由的时间，等学好了再回来。”公冶翊哲怡然笑着道。

温苏心终于抬起了头，唇边含着浅笑，“他这又是哪里惹到你了？”

“朕是觉得昭儿真是奇才啊！天资聪慧！精力过剩！”公冶翊哲头头是道地道，“他这样的年纪就要好好学学自己感兴趣的，将来可就没这机会了，要学很多为君之道啊！”

“哦。”温苏心低低应了一声，不与他纠缠，复又低头看书了。

公冶翊哲却是将温苏心手里的书给抽走了，“你成日不是看书就是抄佛经，你这是要出家还是怎的？”

温苏心也不恼，笑吟吟地道：“我惯了，这天璇宫也没什么好玩的，阿昭不来，我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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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父子斗智斗勇

温苏心这话叫公冶翊哲心里黯然了下来，她没明说，他却知晓她的言下之意的。

三年的光阴，她便是这么过的，若不是日日抄佛经，她哪能熬得住？她也是为人母亲的，也是日日想念自己的儿子，想到那个孩子就心里苦涩无边。她也是日日想起公冶翊哲，想起就是锥心之痛。

“苏心，”公冶翊哲握住温苏心的手，紧紧地握住，“不论是为了什么，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

“好。”

公冶翊哲将温苏心拢入自己怀里，他闭上了眼睛，唇边却有苦涩的笑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着她笑得灿烂背着她笑得心酸的？是怎样的过程，让他们的相爱走到了今日的残局的？

公冶翊哲不知道，但他觉得他还是相信他们是会有一个好的将来的。他是这样相信着，也是这样去努力的，他的命运从来都是他自己主宰的。

而温苏心笑得安然而浅薄，如同那吹入廊下的清风，只那双眸子深处有一点别样的凉意。

这日温苏心亲自熬了荷叶粥，公冶翊哲吃得很满意。

银杏在一边伺候着，看着公冶翊哲时时抬眸看一眼温苏心，看到她了，他唇边便有浅浅的笑意。偶尔的公冶翊哲看温苏心，也正好对上温苏心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她便也笑了。

这样温馨的场面，银杏已经多年没看到了，喜不自禁，只觉得真应了那句话，守得云开见月明。她悄悄退出的时候，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心里觉得暖暖的。

对银杏来说，只要瑞孙家好好的，只要她的小姐好好的，国恨家仇也好，谁生谁死也好，都是微不足道的的。

公冶翊哲吃过后，很是满意，甚至特地嘱咐银杏，若是温苏心亲自下厨，叫她必然留一份送天枢宫去。

这日直到子时公冶昭才回到天璇宫，一见到温苏心他小嘴巴一扁，可怜兮兮的，“母后！”

“阿昭，”温苏心瞥他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想当年你外祖父那些东西，我看一眼就要头晕三天，你怎么就被皇上讹去学这些东西了呢？”

“那还不是没人敢惹外祖父，便是太后也要让着几分呢，何况我做晚辈的呢？”

“你外祖父很可怕，但你要想，你外祖父的弱点是什么？”

公冶昭眼睛一下子贼亮，“哦！外祖母！”只是他又沮丧地低下了头，“我又见不到外祖母。”

温苏心轻轻摇着那面美人画团扇，悠闲地道：“你是见不到，但你可以让人告诉你外祖母啊！”

“让人告诉外祖母……”公冶昭歪着头想了下，立时又喜上眉梢，“舅舅！只有舅舅能见到外祖母，只要舅舅告诉外祖母我在跟外祖父学这些，外祖母肯定知道我不喜欢，会帮我解围的。”

打小，瑞孙家的孩子便被逼着学这些东西，个个叫苦连天，瑞孙夫人自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那你说你舅舅为什么要帮你呢？要知道你舅舅可是很怕你外祖父的，若是让你外祖父知道了这件事，你舅舅就死定了。”温苏心继续闲闲地问道。

公冶昭坏笑道：“如果舅舅不帮我，我下次见到外祖母的时候，就告诉外祖母我求舅舅救我，舅舅见死不救！这样外祖母一定会打死舅舅的！舅舅肯定比我更清楚得罪外祖母和得罪外祖父哪个更可怕。”

温苏心将团扇在公冶昭脑袋上敲了下，“孺子可教也。”

“谢母后！”

银杏看着这一对母子，觉得好头疼，人人做母亲的都是望子成龙，自家皇后娘娘成日就教着皇储殿下跟皇上作对，真是作孽啊！

夜深了，天璇宫寝宫里却依旧是一盏灯火通明，摇摇曳曳的灯光打落在雕花的窗户上，带出别样的清幽黯然。

沈离风将药碗递给温苏心，“喝了解药吧……”

温苏心接过一口喝了，将碗轻轻搁在桌案上。看着神色淡漠的女子，沈离风总觉得他已经看不清她疏离的表情后面的真实表情了。

“狱主……”沈离风开口，却又止住了话。

温苏心微微抬眸扫了他一眼，“有什么话你想问就问，何时起你也变得这样了？”

“狱主，非要这样吗？”

温苏心闻言笑了，像是听了一个好笑的笑话，“离风，今时今日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你和慕淇君希望看到的吗？”

沈离风哑然，须臾后，才叹息一声，“将来殿下长大了知道了，未必会原谅你。”

“阿昭原谅我也好，不原谅我也好，我总也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温苏心轻轻转着手里的团扇，神色疏淡里透出一点威严，“冥狱这上万的人，难道我有退路吗？”

如今的温苏心，不经意间便会有迫人的气势，即使她神色淡然的样子也是上位者的威慑气场。到底是冥狱的狱主了，发号施令多年，很多东西都深入骨髓了。

沈离风越来越看不清这个女子，“你还是爱他是吗？”

“是啊，爱，很爱，”温苏心淡漠地随口道，“可是爱又怎样？爱不过是最没用的东西罢了。”

曾经爱胜过性命，后来，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因为无能为力改变什么了。

沈离风神色一黯。

温苏心笑了，“离风，是你和慕淇君联手将我推入这样的绝境的，既然如此，便不要做出这样不忍心的样子。”

“我有我的立场……”

“是啊，你有你的立场，我知道的。”温苏心依靠在湘妃榻上，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转头对里不再看沈离风，“去把慕淇君叫来。”

沈离风看着那女子的一片墨色云鬓，心底隐隐有疼痛的感觉，终究，他是把她逼到了这样的绝路上了，而他，却也没有退路。

“是！”沈离风规规矩矩行了告退礼，然后便走了。

过了半个时辰，慕淇君缓步走了过来，他信步而来，举止雅然，像是青石路旁的翠竹，清新雅致的风仪叫人看一眼都要沉沦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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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你们全都该死

慕淇君雅然而来，只是温苏心却是径自依着湘妃榻，目光不曾有一眼看他，开口言语也是淡淡的：“五年的时间，我给你五年的时间，五年后，我要这天下归心，百官为我所用。”

“你……”慕淇君微微拧眉。

温苏心这才缓缓抬起头，那张绝色的容颜上有凉薄的浅笑，“你做不到吗？”

“是。”

“都说奥君公子是无所不能的，都说奥君公子算无遗策，”温苏心一手撑着额头，一手轻轻摇着团扇，目光浅浅落在慕淇君身上，“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呢？”

慕淇君长身玉立，风骨如竹，站在那从容如风，“只要皇上在，五年内，淇便做不到。”

“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五年后，他会死，他死了，这天下便是我和阿昭的了，”温苏心轻描淡写地道，“到时候，百官不服也要服。想必这样，对奥君公子来说，这件事便是囊中之物了吧？”

慕淇君眉目微微一抖，“你做了什么？”

温苏心眉眼弯起笑了，像是天际高悬的新月，她眉目间有熠熠光华流转，“也没什么，不过是喂他喝点毒药罢了，慢性毒药，非常非常慢性的毒药，要五年的时间，让离风特意为他配置的。”

或者说这也算不上是真正的毒药，只是让人的身体变虚弱而已，但五年的累积，却也是能让一个人死去的。

五年的时间，公冶翊哲的身体只会慢慢虚弱下去，连太医都查不出任何问题，最后他的死因会是操劳过度。

慕淇君深深看了一眼温苏心，一双清润的眼却有让人看不清的神色。

“你不可能下得了手的。”

“怎么会呢，”温苏心咯咯一笑，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今日荷叶粥，毒是我亲自下的，我同他一起吃的。离风说，即使我服了解药，但常年这样也很伤身子。你看，我也是没法子，他那样小心的人，如果不是这样，他一定会察觉的。”

任何毒药，常年服用，必然是会有后遗症的，尤其是自难产后温苏心的身子已经不如从前了。

可除了这个法子外，温苏心真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公冶翊哲爱不爱她这个问题，她已经不想再深究，是爱她也好，是还想再利用她也好，都没关系，她要的只是端上一碗毒药让他喝下，她要的只是一了百了。

她陪着他把这一碗毒药咽下去，也算是全了她喜欢他一场。

慕淇君一双眼眸如遇到清徐的风的湖面泛起点点涟漪，“你觉得你这样做，会成功吗？你觉得这样是最好的方式吗？”

“我找你来，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温苏心放下撑在额际的手，她右边的手指轻轻摩擦着左手的手背，“我是以冥狱狱主的身份命令你去做这件事的。”

慕淇君微蹙的眉目慢慢舒展开，“既然你心意已定，属下自是会按你说的去做的。”

“自是如此，你可是说过你会永远忠于冥狱的狱主的。”温苏心放软了语气，却叫人觉得近乎嘲讽，“慕阎君好好去做吧，五年后，若是我登基为帝遇到阻碍，我便唯你是问！”

慕淇君目光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要这天下，我要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女皇帝，”温苏心温柔挑笑，含情脉脉，“君临天下，唯我独尊。”

“你可知道你这个决定，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吗？”

温苏心手里的团扇一滞，吃吃笑了，“别人的命运与我何干？强者为王，强者便可以随意操纵旁人的命运，这不是你们教我的吗？”

慕淇君露出悲悯的神色，只是转瞬即逝，“站得高的人，未必就是幸福的。”

“谁同你说我要幸福了？”温苏心飞快地反问，嫣然一笑，“幸福是什么东西？慕阎君你来告诉我，你送我入宫的那一刻起，你还指望我知道什么是幸福吗？”

转眼已经是近十年的光阴，那一年她十五岁，而今已经二十三了，一个女子最明媚的年华已经葬送在这深宫里了。

“慕淇君，你们负了我，没有关系，你们骗了我，也没有关系，你们利用我，还是没关系，”温苏心慢慢收了笑，一字一字清晰地道：“慕淇君，终有一日，我要你们全部都跪在我脚下，我要成为大殷的帝王，成为冥狱的狱主，五年后，大殷和冥狱一统，你们全都要臣服于我！冥狱也好，大殷也好，谁也不必再争，多好！”

“苏心……”慕淇君眉目幽然，静静地凝视着她，“你这样……”

温苏心率先截断他的话，“那些你们曾经不愿为我放弃的东西，我会一一拿来，毁灭给你们看。好叫你们知道，这天下是我的。”

掷地有声，明明只是一个女子的柔软声音，却总让人觉得气吞山河，一锤定音。

“那皇上呢？你问问你自己，你真能放下他吗？如果你还爱他，你以为你能赢得了他吗？”慕淇君眸子现出熠熠光芒。

温苏心眉目一挑看向了慕淇君，转眸间盼顾神飞，“冥狱的秘密，公冶翊哲其实都知道，他只是不告诉我。说到底，他和你们一样，你们都知道一切，却都在拿我对付对方。甚至，公冶翊哲知道只怕不比你少，他还在骗我。慕淇君，我不需要这样的爱情，我想公冶翊哲死。”

“你……做不到的，苏心，你做不到！”

“我很爱一个人，很爱很爱，但是，我却想他死，时时刻刻都想他死。”温苏心语速飞快地道，因为急切她胸口起伏不止，她看着慕淇君的目光也陡然带了凌厉，“我想他死，也想你死，还想沈离风死，你们都一样该死！”

“……”

温苏心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像是春天的花开出的艳丽，“为什么你们在这样伤害我后，却都还好好地活在我身边？我这一生都被你们操控着，像一个木偶一样，我为什么不能恨你们？”

说着，温苏心起身，不等慕淇君回话，她便径自快步朝床榻走去，她手挑起珠帘，便要没入帘子后了。

“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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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温徽寒的身世

温苏心顿住身形，略略回首。

慕淇君便看到她些微的侧脸，姣好的面容有着绝美的轮廓，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像是蝴蝶的羽翼，“任何和冥狱有关的事，都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简单的，冥狱的存在比大殷这个朝代还要漫长。并且，即使将来大殷不在了，冥狱还是会继续存在下去。”

“所以呢？”

“所以说，这个世上还有太多狱主你不知道的事情，”慕淇君温恬的声音有温煦的感觉，“也许你讨厌被欺骗，但是，那些骗你的人或然是出于好意，本意只是想保护你。”

温苏心突地收回挑着珠帘的手，于是那珠帘在空中猛烈地撞击，发出清脆的响玉声，声声清脆。她就那样站在那，长身玉立，雪白的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上，像极了美人玉雕。

慕淇君恭恭敬敬行了礼，转身，迈开步伐，一步步走了。

“慕阎君！”温苏心喊道。

慕淇君停住脚步转身，面对着温苏心，她正转头看着他，他的一双眼睛像天上的星辰一样明亮。

“这些日子，我细细回想着一切，从我记事起的每一件事都好好回想了一下，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温苏心语声带着凉意，似夏天深夜的凉风。

“哦？”

温苏心嘴角扬起带出微凉的笑来，“说起来，我才是温家的女儿，徽寒是温家的养子，可是你说为什么徽寒长得跟我爹和我二哥都很像，却独独我反而一点也不像他们呢？甚至，我长得一点也不像我娘，也不像温家的任何人。”

慕淇君神色从容，一手安静地悬在身前，一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狱主想说什么呢？”

“我从前一直觉得我爹是天下最好的父亲，为了救我一个人让温家满门覆灭了，那是我轻易地忘记了我的父亲还是冥狱的狱主，”温苏心启步，向慕淇君走来，“他深受冥狱所有人的爱戴，为了不让大殷查到冥狱，甚至不惜让温家灭门，让他自己和他的妻子、儿子都死了，一刀斩断了温家这个入口，这样的人是不可能重亲情多于冥狱的。”

“……”

温苏心在慕淇君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咄咄逼人地看着他，“所以，他的死是为了冥狱布局，我入宫便是他想要的，他将你和沈离风放在我身边，不过是引导着我去做你们想要我做的事罢了。”

慕淇君看着这个气势逼人的女子，那一年她总是娇俏地站在他面前，每每偷看他一眼便飞快转开目光，抿着唇角笑得像狡黠的小狐狸。

那一年的少女，明媚得像含苞待放的白牡丹，鲜活得像是鸣翠柳的黄鹂鸟。

仿佛一切都还是昨日，只是而今，她已经长成这样睿智而绝美的女子，总是这样直直地直视他，冷静睿智，一针见血地看出人们掩藏下的秘密。

这样的女子，再不复当年的明媚而鲜活，转而有了女子的妩媚和楚楚风姿，以及骨子里掩藏不住的威慑气势。

她站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字字珠玑。

如此种种，叫慕淇君不知怎么的目光便一转，轻轻落在青玉色的地上。

“也正因为此，像他那样重视冥狱高过一切的人，也是不可能将冥狱交到一个外人手里的……”温苏心语气有微微顿了下，然后又很快道：“徽寒既然不是外人，长得又像温家的人，那么，他是我爹的亲生儿子是吗？”

慕淇君落在地上的目光轻轻抬了起来，投注在温苏心的脸上，良久后，道：“是，如果大狱主不是老狱主的亲骨肉，老狱主是不可能花那么心思栽培他，也不会在温家的灭门中让他活下来去完成温家对冥狱的使命的。”

温苏心脸色微微一白，唇边的笑容却是不改的。

“老狱主唯一的失算，便是大狱主竟然对你用情这样深，让老狱主的谋算全部落了空。”慕淇君娓娓道来，语气顺畅，“老狱主全部都安排好了一切，如果不是大狱主太过喜欢你让你瞧出了端倪，如果不是大狱主太过喜欢你，以致不愿意伤害你而取消了冥狱的很多计划，今日，公冶家便该已经成为历史了。”

那个果决冷酷的男人，在爱上一个女人后，失了分寸。

“作为冥狱的狱主必须以大局为重，为了大业冥狱所有人逼迫大狱主斩断情丝。大狱主割舍不下你，为了能够继续喜欢你，擅自诈死，结果被皇上抓住把柄利用。大狱主已经没有资格做狱主，便是他没有死在闻人云素手里，冥狱也是不会放过他的。”

温苏心唇色发白，手紧紧握成拳。

慕淇君却依旧从容如风，雅人深致的男子绝代风仪，永远是天下第一公子，“大狱主是为了你而死的，冥狱有今日的败局，大狱主有这样的结局，都是因为你。”

“如此说来，有件事我倒是要请教慕阎君，”温苏心笑容更凉冷了，“徽寒喜欢我，而他是温家的儿子，所以，我从来都不是温家的人，那么，我又是谁？”

“你不必知道。”慕淇君霍然背起袖子，陡然现出威慑的气势来。

温苏心只觉得心里一股悲呛猛地膨胀，哽在喉间叫她无比愤怒，“我这一生都是被你们一手操控着的，说什么我是温家唯一保留的血脉，其实不过是你们复仇的工具！”

“狱主也是冥狱的一份子，这是你的使命，终有一日你会知道。”慕淇君语句里似乎颇有深意，“狱主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继续走下去，只有走到尽头，便能看到所有的真相。”

“我若是不呢？”

慕淇君目光带了怜悯，“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是谁，也许你做出的决定会伤害到跟你关系最密切的人也说不定。”

温苏心微微仰头扬起下巴，便有傲据的神色，“你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属下只是提醒狱主，这个世界比狱主你想象的还要危险，你不知道谁在利用你，谁是站在你这边的。所以狱主能做的只是继续走下去，只有顺着我们期望的道路走下去，抵达终点的时候，便会知道所有的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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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温苏心的身世

温苏心轻嘲地笑了，“你觉得我还会信你们吗？我落得今时今日这样的结局，全都是拜你们所赐！”

“狱主可以不信，也不应该信，”慕淇君眸色清幽，坦然自若，“但，在狱主没有知道真相前，就这样走下去是唯一的办法。属下可以说得再直白一点，冥狱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既然敢让不是温家的人成为狱主，必然是因为除了这个原因以外，还有让你不得不忠于冥狱的原因。”

“你们……”温苏心凄然吐出两个字，却无力再说下去。

从前种种，皆是虚妄。

什么温家为了留下了她这唯一的血脉而情愿满门覆灭，什么温家为了让她置身事外不惜背弃冥狱，全都是假的。

这不过是一出美人计而已，温家不惜付出满门的性命，来成全冥狱罢了。

让温苏心成为大殷的国母，生下大殷的继承人，如此，大殷对冥狱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温家如此惨烈的牺牲，不过是想为冥狱求一条生路而已。

“如今这些话，便是告诉狱主也无妨。冥狱数万人的性命，都掌握在狱主你手里了，你是不可能弃之不顾的，这原本是大狱主的使命，他是为了你才死的，所以，现在是你的使命。”

“是不是徽寒也是你们的棋子？”

慕淇君幽幽一叹，“大狱主对你是真心的，老狱主只是设计将你当做棋子，但大狱主看着看着却看不下去了。因为你真的爱上了皇上，也因为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有多爱一个人。大狱主这一生，过得只怕比你还辛苦。”

温苏心心里痛苦，脸上却是平静的。

一个人痛到深处，便只会在心里默默流血，再也不会歇斯底里给任何人看。

“说来说去，你便是不肯告诉我我的身世了？”

“不会，”慕淇君定定地道，他目光轻轻扫过温苏心投注在窗外，黑漆漆的夜像是要吞噬一切，“不但不会告诉你，属下还请狱主忘了这件事，你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件事，否则，会死很多人。”

温苏心深深地看一眼慕淇君，他知道的远比她要多，但他不会告诉她的。

冥狱的秘密太多了，她是狱主，但当触及冥狱的底线的时候，其实她便什么都不是。没有人允许冥狱的生存受到威胁，但凡是这样的人，即使是狱主，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属下对狱主的忠告，要想好好活下去，便忘记你不是温家的血脉这件事，”慕淇君声音清朗，字字利落，“你从不知道这件事，往后跟谁都不要提了，即便那个人是沈离风，也不能提。”

他说得很认真，他从未如此认真。

温苏心便知道了，她知道自己不是温崇明的女儿这个秘密，牵扯到很多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泄露的后果，是慕淇君也兜不住的。

“即便你不说，我也是要去查的，我总不能束手就擒，永远被你们蒙在鼓里，永远被你们牵着鼻子走！”

慕淇君眼神一沉，“旁的事，你都可以不听，但这件事，你不能不听我的。苏心，我不想你死，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能好好的。”

“我不信！”温苏心扬着下巴冷冷地道。

“你若去查便会惊动那个人，那个人若是知道了，苏心，你也好，殿下也好，瑞孙家也好，都会死的。”慕淇君幽幽眸色若夜色，“看看大狱主，你便知道，不可以任性。”

温苏心不动声色地问：“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就是徽寒害怕的那个人？他究竟是谁？”

慕淇君微微一笑，“苏心，你真是个孩子，永远都长不大。有些人，有些事，你不要知道，知道了，只会痛苦，只能死去。今日你再逼我也没用，我不是徽寒，你便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告诉你你是谁，他是谁，我能告诉你的只是不要去查你自己的身世，也不要去查那个人。”

温苏心凉凉一笑，原来到今日，她依旧只是一枚棋子，有人在全盘操控着一切。

这个局里，她是棋子，温徽寒是棋子，慕淇君也是棋子，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在朝着那个人希望的方向发展罢了。

而她、慕淇君这些人，不过是蝼蚁罢了。

“好，我不查，那么，等到合适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温苏心问他，“我这一生活在你们的阴谋下，我愿意成为这样合格的棋子，那么最后，你是不是可以让我知道我是谁？”

“即便我不告诉你，也会有人告诉你的，有很多人都等着你走到那一步，他们都在等着想要告诉你答案。所以，只要你往前走，你便会知道的。”

温苏心从没选择的余地，慕淇君也没有，他们都不过是棋子罢了。

这一夜见面后，慕淇君悄然出宫，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语，望着沿途的夜色。

帝都的夜色总也带了宏伟的气息，雕栏玉砌蜿蜒，亭台楼阁林立，帝都的繁华和帝都的雄伟，一日往昔啊。

慕淇君漫步回到慕府，月色当空银色恢弘，孤独的男子一人独行在石道上，长长身影寂寂落在地上。

仿佛也是当年，他和那个少女并肩走在这石道上，她含娇带俏偷看他，看一眼就满足得像是偷吃了蜜的蝴蝶。不过才几年光景，那个少女已经长大了，像只蝴蝶飞远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穿过庭院回到他自己的院子，径直朝睡房走去，只是他才踏步入了自己房门，将将将门阖上，便从屏风后窜出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跪在他脚下。

“参见阎君！”那人单膝跪在地上，浑身笔挺，干练利落的举止，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皇上一直在查狱主的真实身份，”慕淇君安然地道，从从容容的样子仿若只是在吟诗作词，“让他查到，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那人猛地抬头，惊愕地道：“阎君！？”

慕淇君微微笑了，“皇上那样心心念念想知道，便让他知道吧，且看他是不是能接受这样的真相。”

“是！”那人低头领命，对他来说，眼前的男子便是信仰，超越冥狱的信仰。

“仔细小心些，不要叫那人知道了，否则，你我便要黄泉相见了。”

“属下明白，属下定然会做得干净的，绝不会连累阎君的！”

“去吧。”

“属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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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最想要的事情

温苏心独自一人临窗而立，迎着夏夜的风，她思量许久，觉得她这一生何其荒唐。

她是温苏心，却无缘无故成了瑞孙轻蓝，而后温家灭门。在这样残酷的事实背后，却是更残酷的现实。温家是冥狱的主宰，她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温家用来对付大殷皇家的棋子，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出美人计。

公冶烨胤为她而死，公冶翊哲让她生下了皇储，这一出美人计，已经算是非常圆满成功了。而今，温家和冥狱绝不会放她走了，他们要用她来威胁公冶昭。

所以，冥狱接下来最想做的事，是要公冶翊哲死。公冶翊哲死了，公冶昭登位，这天下便是冥狱的了，便是她温苏心的了。

而温苏心也是如此想的，想要公冶翊哲死，他死了，所有人便都解脱了。

只是，她曾经以为她只是假冒了瑞孙轻蓝而已，却原来，她连温苏心都不是。

那么，她究竟是谁呢？

幕后操纵着一切的人，又会是谁呢？

这些答案，都只能继续走下去，走到最后才会有解答。

走到今天，温苏心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她身边所有人都在骗她，利用她，她这一生都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外头的银杏在慕淇君走后，久久不见温苏心召她去服侍，放心不下，她悄悄来了寝宫。

见虽然寝宫依旧亮着灯，但悄无声息的，只怕是温苏心可能已经睡下了。所以银杏轻轻推开门，往里头看了一眼。

温苏心趴在床榻边沿上，头埋在臂弯里，墨黑的发华丽地倾泻而下，落在地上，团团缠缠，像是解不开的海藻。她只着了轻薄的里衣，白色里衣如雪，像是要融化一般的羸弱。

那样的温苏心，像极了一个脆弱的孩子。

纤弱的女子伏在床榻上，像是一朵蒲公英，风一吹就会散了。

银杏看着温苏心并没有睡，她缓步走了过去，心疼地喊道：“娘娘……”

“银杏，爱一个人，为什么这样辛苦……”

这么些年了，温苏心对公冶翊哲只字不提，但银杏知道她心里很痛苦，越是不提，越是因为痛得彻骨。

银杏眼睛含泪光，却是弯起嘴角尽力笑得很温暖，“那是为了将来很多很多的幸福，娘娘现在把苦都吃了，往后的日子便只剩下幸福了。这天下的苦您都吃遍了，往后等着娘娘的便是全天下的幸福了。”

温苏心轻声笑了一声，依旧将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只是她动了下，慢慢缩成一团，“幸福嘛……幸福又是什么呢……”

“皇上不会不管娘娘的，娘娘不要想太多了。”

“你以为到今日本宫还会对他抱有期许吗？他要做什么，本宫早就不介意了。银杏，本宫只是觉得可惜，为什么从前那么重要的人，到后来，我们都不觉得对方重要了。”

银杏难过地看着温苏心，“奴婢能看得出皇上很喜欢娘娘，只要皇上是喜欢娘娘的，总是会苦尽甘来的。”

温苏心紧紧抱住自己，“不，本宫再也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和未来托付给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公冶翊哲。公冶翊哲嘛，本宫只希望他死！”

“嘘！”银杏紧张地左右看了下，见外头也没人靠近，才又看向温苏心，“娘娘，这话可不兴说，这可是杀头之罪！”

“那又如何？”温苏心轻描淡写地反问。

银杏叹息了一声，“很多事奴婢不懂，您也不会告诉奴婢，但是奴婢觉着，娘娘是喜欢着皇上的，皇上也是喜欢着您的，既然相爱，便应该好好互相扶持。这天下，能互相喜欢，便已经是莫大的幸事了。”

“可本宫只想他死……他若是死了便好了……”温苏心翻了个身面对着里头。

温苏心这一生最爱的人是公冶翊哲，爱到愿意付出性命。她这一生最恨的人也是公冶翊哲，因为她爱他。

而今，她终于没有力气再爱他，也没有力气再恨他，她只想他死，只想和他了断得干干净净，这世界，但凡有他公冶翊哲活着，温苏心便无法呼吸。

银杏看着她的背影，等了一会，温苏心都没再回头，也没再说什么。银杏起身将薄轻轻被盖在温苏心身上，细细的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

“银杏！”

“嗯？”银杏立时停住脚步，回过神去看温苏心，她依旧背对着她，还是刚刚那个姿势躺着。

温苏心轻声道：“如果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您是主子，什么事情，您愿意告诉奴婢奴婢就好好着，您不告诉奴婢，奴婢也没有过问的权利。”

“这样吗……”温苏心低不可闻地自言自语道。

银杏没听清楚，“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时候希望在你心里，我不是只是你的主子，希望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没有一个纯粹对我好的人。”

“娘娘，少爷对您……”

温苏心温温地截断她的话，“二哥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他妹妹，如果我不是他妹妹，二哥只怕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你也一样，如果我不是二哥的妹妹，那么，你也不会这样对我好的。”

银杏觉得心针扎一样疼，这便是大殷最尊贵的女子，这便是她家的小姐，过得这样辛苦。而她，却帮不了她任何。

“从前，我的确是为了少爷才心甘情愿进宫好好服侍您的。但这些年，娘娘待我亲如姐妹，我知晓娘娘您从没将我当下人看，只是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得娘娘如此垂怜，也不敢乱了规矩。但在我心里，您就是我妹妹，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只要娘娘不嫌弃我，我便永远都当你是妹妹。”

温苏心嘴角弯了下，却丝毫没有笑意，“银杏，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嗯！”银杏温柔地应了一声，“我会记得的，也请您记得，不管这世界怎么变，我永远都是站在您这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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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很美好的假象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每日公冶翊哲和公冶昭斗智斗勇，一大一小都是活宝。

温苏心看着他们父子这般，恍惚间，也会觉得仿佛他们只是一家三口，没有恩怨，没有仇恨，日子美好得像是没有过任何悲伤。

但，越是这样美好的假象，越是让温苏心清楚心底的恨。

一日复一日，每每她亲手做了膳食，总是要下毒的，也总是亲手端了送到公冶翊哲嘴边，看着他吃下去的。

公冶翊哲进出天璇宫明显多了，而且常常他在的时候，总打发了公冶昭走。

不过公冶昭从不让公冶翊哲如愿，每每知晓公冶翊哲要来，便先缠着温苏心，跟个八爪鱼一样抓住温苏心，绝不让公冶翊哲有机会接近温苏心半分！

一次两次还好，多了，公冶翊哲也不耐心，有次索性一把拎起他，给扔到门外去了，咣当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母后！！！母后”公冶昭扯着嗓子喊得惊天动地，让整个宫里的人都听见了，声音一声比一声凄惨，“母后……母后……”

他这般喊下去，只怕人人都以为他被公冶翊哲虐待了，待会就有人去开阳宫跟云太后求救去了！

公冶翊哲看一眼温苏心，却见温苏心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他头疼地揉揉额角，“这孩子，是像你吧？像你吧？”

“我生的儿子，自是像我的。”温苏心淡定地道。

外头的公冶昭越发拔高了声音，歇斯底里地大喊：“母后啊！！！救命啊！父皇啊！你为什么死得这么……”

公冶翊哲三步并做两步，猛地大力开了门，就看到公冶昭趴在门槛上，他看到公冶翊哲的瞬间刹住嘴边的话，将后半句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他仰着头看着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还笑眯眯的看着公冶翊哲。

“你给朕把这句话喊完试试……”公冶翊哲微微眯了眯眼睛，威胁地道。

“皇上！还是您对昭儿最好了！”公冶昭抱住公冶翊哲的大腿，笑得很灿烂，“连母后都不管昭儿，就您对昭儿最好了！”

仿佛他是被温苏心给扔出来的，颠倒黑白这事干得十分顺溜。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就整个像翻版的公冶翊哲自己，看着小小的自己这样狗腿地讨好自己，到叫公冶翊哲哭笑不得了。

呃，头好疼！这小鬼被温苏心教坏了，一点都不好对付。

公冶翊哲蹲下来，恨恨地伸手指着他，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道：“朕是你亲爹，有你这样对你亲爹和你亲娘的吗？”

“您都能这样对自己亲儿子，凭什么我就不能这样对您呢！我不过是也以牙还牙罢了”公冶昭也压低声音贼贼地道。

“公冶昭！你不要忘了，将来你娶谁可是朕赐婚的！你若是再这样，朕就找个最丑的嫁给你作正妃！生个最丑的儿子！”

“那也是你孙子最丑！”

“那没关系，朕又不会只有你一个儿子！朕以后会有一堆的儿子，更有一堆的孙子，有一个丑孙子算什么啊？你就不一样了，你嫡系儿子可是你的脸面，你说朕和你母后都长得这么好，生个你也算长得不错了，可你呢？爹娘生得好，自己也长得不差，却有个暴丑的儿子！啧啧，你说你成日看着这样的嫡子，将来还要继承你的皇位，你丑孙子再给你生个丑曾孙，你丑曾孙再……”

“停！”公冶昭默默站了起来，默默转身走了。

人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爹……

公冶翊哲看着公冶昭小小的背影，勾起嘴角，笑得邪魅。

小屁孩，跟他斗，也不想想当年他六岁就能斗赢这满宫的人了啊！

而温苏心习惯了午间小憩，已经卧在床榻上去了。因为他们父子这几日都是如此，没个个把时辰是不会完的，所以一向也都不大理睬他们的。

炎热的夏日，叫温苏心觉得心里发闷，虽然迷迷蒙蒙很有睡意，但她闭着眼翻来覆去也难以入眠，觉得喉间发干，便低声开口，“茶……”

素日银杏伺候在一边，总是默契地将凉茶送上的。果然温苏心这一开口，便立时听得茶盏青瓷碰撞的声音，旋即有人过来扶着她起身。

有什么靠近她唇边，温苏心便张嘴，只是却是对上一片软绵绵的物什。温苏心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对上了公冶翊哲一双含笑的眼睛。

公冶翊哲伸舌头撬开她的唇齿，在她一愣间，旋即便是一口香茗渡了进来，叫她在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便吞了下去。

只是公冶翊哲却是没有放开她，深深吻了下来，贪恋痴缠。

温苏心整个人都止不住颤曳，终究不是一无所知的少女了。而他最是清楚她的身体的，分寸拿捏得这般恰如其分，心底的抗拒却输给身体的本能。

有什么被压抑的要苏醒了，猛兽在内心觉醒，欲望要挣脱而出，热切在燃烧。

公冶翊哲的呼吸变得很粗重，呼出的气息比这夏天从廊外蔓延进来的热气还要滚烫，“苏心，我想你……”

“皇上……”温苏心压抑的声音亦是带了迷离。

公冶翊哲看着身下的女子，她脸颊晕红，嘴边有浅浅的沉醉的笑意，眼神氤氲迷离，她正含情地看着他，让公冶翊哲脑海轰的一声，便失了所有清明，俯身便压了下去。

三年的想念，三年的爱恨，全部拼尽于一夕欢愉。

男女之欢，大抵是罪孽，叫人这样轻易沉沦。仿佛初尝情味的少年，总觉得怎么也要不够，像是永远吃不饱的饕餮，贪得无厌，索取无度。

远处，银杏牵着公冶昭的手，正缓步走在花廊下，夏风吹来尽是热气。

“杏姨！你在想什么？”公冶昭翘着头望着银杏，她眼里有一丝难解的惆怅。

银杏蹲下里，视线和公冶昭平视，她眼神很温柔，“殿下，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您都要好好陪在娘娘身边。这些年，娘娘过得很辛苦，真的很辛苦，只有奴婢知道，娘娘……”

她踟蹰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说这些。

“我知道，母后和皇上是相爱的，不过他们将来可能会吵架。”公冶昭奶声奶气地道，“不过没关系，皇上很厉害，他会想办法的。而我，我会一直陪着母后，逗母后开心的。”

银杏一怔，忽而觉得很心酸，这孩子，只是孩子，明白得太多了。怨不得温苏心总是教着他捣蛋，这样的孩子，真是一点孩子的样子都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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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求太后废皇后

转眼便是这年的夏末了，热得可怕。炎热的下午，烈阳当空，庭院里的树木全都萎靡不振软绵绵地垂下叶子。

便是一向谨慎的当值宫娥也都眼睛有些发酸，脑子有些发晕，不断努力眨眼又眨眼，生怕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宫娥抬头就看到一个公公带着两小太监疾步走来。那是云太后宫里的太监，他们一路直奔天璇宫正殿而去，个个一脸掩不住的惊慌。

云太后宫里的人素来沉稳，如此惊慌急促的样子，必然是出了大事了，惊得昏昏欲睡的宫娥全都一下子就清醒了。

而寝宫那边温苏心正卧在软榻上小憩，一把团扇还握在手里，覆在身上。

不多时，便是银杏挑起珠帘，匆匆忙忙直奔软榻。

听得珠玉撞击和匆忙的脚步声，温苏心立时醒了，这些年她一直都很浅眠。她睁开眼睛，只将将醒来，眼神还有些迷蒙。

银杏压低声音压下惊慌，尽量沉稳地道：“娘娘，太后宫里来人了，太后要见您。我们的人也暗中来禀报了，说是魏公公去见了太后，不知道说了什么，太后震怒，立时来要召见您。”

“魏公公吗？”温苏心微微偏头看向了银杏。

“是！魏公公一直是伺候在皇上身边的，您说他是跟太后说了什么，才让太后这样震怒呢？”

温苏心轻轻摇着团扇，带出的风吹得她鬓边散下的几缕发丝一扬一扬的，“无妨，太后总也不能让阿昭没了母后。”

不知道是不是银杏看错了，总觉得温苏心唇边似乎有一抹近乎没有的笑意，那笑竟是带了快意的。

“更衣，去开阳宫吧。”

“是！”

温苏心起身更衣后，便去往开阳宫了。到了门口，开阳宫的宫人便将银杏拦下了。

银杏担忧地看着温苏心，温苏心却是不在意地笑笑，径自进去了。她迈步入了殿内，凉意铺面而来，一眼看到的便是殿内的玉晶冰盘。

匆匆扫了一眼殿内的境况，云太后上座，她有些苍白的两只手正紧紧勾在一起，整个人坐得绷直，素日清透的眼睛现出一点凌然来，气势迫人。

公冶翊哲跪在她五步之遥，明黄的龙袍散落在地上，背影昂挺如山。

底下还跪着魏公公，微微颤颤跪在那，白发丛生，挺直的背影还是有佝偻的感觉。嘉宁帝这个最忠心的心腹，终究也是老了啊。

“参见太后！”温苏心温婉地行礼。

云太后带着凉意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你和皇上的事，哀家一直不过问，总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是，如今哀家缺有几句话想问瑞孙皇后你。”

“臣妾惶恐。”

“昔年，你想去见温徽寒的时候，说他是你哥哥。哀家也知晓这温徽寒是温家的养子，只是你是安国公的女儿，难不成这温徽寒还是安国公的儿子不成？”

温苏心提起裙裾跪下了，“不是，臣妾父亲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如此，那你来告诉哀家，你和他为什么会是兄妹？”

温苏心目光落在公冶翊哲的背影上，只是他只那样跪着，并没有开口。温苏心不知道她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就也不知道云太后到底知道了多少事情。

“臣妾不是瑞孙轻蓝，臣妾是温苏心。”温苏心含笑道。

魏公公身子一震，一双干涸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云太后目光瞥向魏公公，“温苏心又是谁？为何你这样震惊？”

“昔年被先帝下旨满门抄斩相府温家，想必太后是知晓的，而温相便是家父。”温苏心依旧笑得从容，“公公震惊是因为温苏心已经死了，死在了八年前。八年前，先帝下旨，选温相女儿温苏心为太子妃，温苏心入宫不久便死在了巫蛊一案中。是魏公公叫人诬陷太子妃的，当年的太子也是知道的，温苏心，不过是无辜枉死的一介女流罢了。”

“既然你才是温苏心，这么说来，当年的人是假的了？”

温苏心点头，“家父知晓会有这一日，所以偷偷将臣妾换了出来，假的温苏心代臣妾嫁给了太子。家父不欲臣妾参与这些争斗，甚至都没有告诉臣妾真相，臣妾自己也稀里糊涂成了瑞孙轻蓝，瑞孙家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魏公公的目光如箭射在温苏心身上，“所以为了报复先帝和孝康仁皇帝，你就处心积虑入宫，然后杀了孝康仁皇帝，又离间皇上和思顺帝，最终使得皇上杀了思顺帝？”

“公公这样说，对本宫未免不公平。”温苏心眉目舒展着笑开，“是皇上看本宫姿色可人，所以选中了本宫，让本宫进宫的，这一出美人计，是皇上一手操控促就的，皇上从一开始便知道本宫是温苏心。”

“皇上！”魏公公沉痛了喊了一声，满是责备。

但公冶翊哲却还是昂挺地跪着，一动没动，像极了在万物萧索的隆冬里依旧姿态挺拔的松树，遒劲刚毅。

温苏心也对魏公公的悲痛视而不见，她笑盈盈地看着云太后，依旧淡漠地道：“臣妾入宫成为东宫司闺，孝康仁皇帝在临终前将思顺帝托付给臣妾，他还说他喜欢臣妾……”

公冶翊哲的身子猛地一震，那昂挺的背也似乎如被积雪压着的松树，在落下最后一片雪的时候，被压得底下了些。

“至于思顺帝……”提到公冶烨胤，温苏心笑容缓缓漾开，却有淡淡的悲伤浮现在一双明眸里，“臣妾一开始是想他死的，想为温家报仇，所以是去离间皇上和思顺帝了。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思顺帝对臣妾情深意重，臣妾下不了手。可想杀思顺帝的人是皇上，是他亲自让人下的毒，臣妾亲自端给思顺帝的，所以说，杀思顺帝的罪孽，有臣妾的份，但更罪孽深重的是皇上自己。”

魏公公恨恨地看着温苏心，“太后！您也听见了，这个妖女留不得啊！求太后废了她！我大殷两代帝君，皆毁于此女之手！如今皇上还被她蛊惑，留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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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是在要他的命

云太后凝视着温苏心，“你有何话要说？”

“臣妾还能怎样？”温苏心低眉顺目，语声淡淡的，“臣妾一介女流，无依无靠，若是瑞孙家知晓了臣妾不是瑞孙轻蓝，这世上无一个帮臣妾的人，太后和皇上想怎么处置臣妾，便怎样处置。”

“那皇上觉得呢？”云太后转头看公冶翊哲，一双眸子淡薄得叫人看不出半点情愫。

公冶翊哲一阵沉默，只是终于转头看向了温苏心，他的目光深幽里透出一丝落寂。他的答案即使不说，所有人也是知晓的了。

魏公公却看不下去了，“皇上！您若是不杀了她，奴才就告诉太后所有的真相了！”

公冶翊哲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分明是含了威胁的成分，叫魏公公一颤。

“今日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便都告诉哀家吧，”云太后目光在公冶翊哲和魏公公之间转了下，“哀家从前不过问，但涉及到江山社稷，绝然不能儿戏。”

魏公公深深叩拜在地，老泪纵横，匍匐着靠近了云太后。

他心一横，冲口而出，“太后……孝康仁皇帝便是您的儿子……当年先帝将您的孩子和李太后的儿子换了……李太后杀死的是她自己的儿子……”

“你说什么……”云太后顷刻间脸色青白如鬼，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孝康仁皇帝是您的儿子，思顺帝是你的孙子……当年您回宫的那一天，便是思顺帝中毒而亡的那一日啊……太后！您要为他们做主啊……”

云太后脚步踉跄，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风中要倒下的芦苇。

公冶翊哲立时膝行几步伸手去扶她，他的手拖住了她的手，紧张地喊道：“母后……”

云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看着这个君临天下的帝君，她看着他，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进去，目光空洞得可怕，“这是真的吗？”

“母后……”

云太后身子在发颤，抖得厉害。

公冶翊哲一双浓若点漆的眼眸幽深得像是雨后的黑曜石，“母后……”

“公冶翊哲……”云太后凄然笑了，“所以你为了一个女人，由着她杀了你皇兄！你还为她杀了你侄子！公冶翊哲，你杀了哀家的孙子！！”

云太后一下子大力拂开公冶翊哲的手，再扬手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魏公公慌忙扑上前去，替公冶翊哲挡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宫殿。

魏公公含泪看着云太后，“太后……皇上也是被妖女所惑……是这个妖女将奴才软禁了……皇上不知道真相，他不知道思顺帝是您的孙子啊……太后……该死的人是这个妖女啊！”

云太后冷冷一笑，“她是该死！你也该死！”

“是……奴才该死……奴才瞒着皇上才酿成大错……要杀要刮奴才都认了……只求太后做主杀了这妖女……当年思顺帝知晓真相却不愿意告诉皇上，就为了试探这个妖女的心意，结果让皇上错杀了思顺帝……”

“那孩子，便这样喜欢她吗……”云太后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太后，如今皇上为了她不惜隐瞒真相，甚至让她生下殿下，就是为了到事发这日，让您不得不看在殿下的份上放过这个妖女啊！皇上被她迷惑了，如此糊涂，终有一天会为了她断送了大殷的天下的啊！”

云太后悲切地看着公冶翊哲，“哀家看着你和这样互相折磨，还劝着你们要好好的，你却总也不说。哀家现在明白了，你这样折磨她，不过是折磨给哀家看的，你就是要让哀家看到她痛苦，也看到你痛苦，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哀家就不忍心，就会原谅你们了？”

“是……”公冶翊哲痛苦地道，“儿臣不能没有她，但儿臣也知道您是不会原谅她的……所以这些年，儿臣故意伤害她，算是对她的惩罚……母后，您也看到了……这些年……我们都过得很痛苦……”

“好！你真是哀家的好儿子啊！！”云太后潸然泪下。

“母后！”公冶翊哲沉痛的声音响起。

温苏心看着那三人，却一点也不觉得难过，也没有觉得痛快。她温苏心这一生经历的悲伤如此多，又岂是这样的悲伤所能比拟的。

公冶翊哲以为他能为所欲为地操控她的一生吗？这些将痛苦加诸在她身上的人，她都要一一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如果哀家说，哀家要让她死呢？”云太后咄咄逼人地道。

这个妇人一向寡淡，十几年青灯古佛的岁月，让她有出尘的清透。但她是大殷的太后，昔年嘉宁帝最宠爱的婉妃，自有她的高贵雍容，盛怒之下叫人心惊。

“母后，您这是要儿臣的命……”

云太后怆然失笑，“你让她活着，难道就不是要哀家的命吗？”

公冶翊哲哽咽了，“儿臣……”

“你瞒着哀家，那是你皇兄啊！是哀家怀胎十月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哀家一直以为他死了，这些年日日为他诵经，只求他来世能幸福些。可事实上呢，他好好活在这个世上，哀家却一眼也没看到。而你，还杀了他的儿子……公冶翊哲！哀家回来的那一天，你杀了哀家的孙子！”

魏公公失声痛哭，这些年，他忍得辛苦，一直忍着。

他从不曾料到会走到这一日，嘉宁帝终究是狠心的帝君，即使知道他们是至亲的人，却还是由着他们互相厮杀，只为了把这两人逼入绝路不让他们有为红颜误国的机会。

“儿臣没有……烨胤是死在前朝余孽手里的……儿臣没有杀他……”公冶翊哲湛然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太后，“皇兄也是，他们都是死于中毒，儿臣会为他们报仇的！母后！儿臣一定会为他们报仇的！”

“前朝余孽？”云太后陡然拔高了声调，“什么前朝余孽，竟然能毒杀了我大殷两个帝王？”

公冶翊哲沉默了片刻，才道：“儿臣会查明一切真相的，等儿臣查出所有的真相，儿臣一定会全部都告诉您的。”

魏公公倏然抬头看公冶翊哲，然后面目变得狰狞，“皇上！你是知道她的身份的……温家就是前朝欲孽！温苏心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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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你这是在做梦

公冶翊哲陡然目光如箭射向魏公公，目光冷得可怕。

他那样的目光，有射穿人心的森寒，像是深夜丛林里的狼一样，绝对不允许人挑战他的底线。

魏公公的话一下子就噎在喉间，吓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母后，苏心是温家的人，但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也是被温家利用的，她根本就不是温家的亲生女儿。”公冶翊哲紧紧握住云太后的手，“请您给我们一次机会，儿臣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温苏心唇角一动便是一个旖旎的笑，公冶翊哲果然是知道的，他知道得那样多，却将她事事蒙在鼓里！

“皇上，不给你机会的人不是哀家，是你的爱着的人！”云太后手一抬指着温苏心，“都这么些年了，你把自己低微成这样，她可有一点心疼？她要是有一点喜欢你，又怎么会忍心看你这样痛苦？”

公冶翊哲眼神一黯，却是笑了，“母后，那有什么办法呢，儿臣喜欢她，儿臣只喜欢她一个人……儿臣没有办法不爱她，便只好不恨她……便是她不喜欢儿臣，儿臣也认了。至少，她是儿臣孩子的母亲，至少她必须要永远留在儿臣的身边……”

“孽障！”

“母后您也喜欢过人，也被人喜欢过。当年父皇强迫你入宫，这其中的心酸您最清楚，苏心同您是同病相怜，错的人是儿臣！”公冶翊哲字字清晰地道，“她不喜欢儿臣，是儿臣强迫她的！她不知道温家的真相，只觉得父皇杀了她满门，所以对皇家有些恨意，但她对烨胤是真的好。”

公冶翊哲顿了下，慢慢露出温煦的笑意，“当年若说还有一个人让烨胤觉得是真心对他好的，便也只有苏心了。若不是苏心真的对他好，他那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为了这样的温暖而喜欢上她，喜欢到心甘情愿为她付出性命呢？”

云太后别开脸，眼泪唰唰往下掉。

“您是烨胤的皇祖母，儿臣是烨胤的皇叔，父皇是烨胤的皇祖父，皇兄是烨胤的父亲，可我们这些至亲的人，没一个给过他半分温暖。反而是苏心这个外人，在烨胤最艰辛的岁月里，一直都陪着他，安慰他。但凭这一点，说苏心才是烨胤的亲人、我们才是外人也不过分，我们有什么资格为了烨胤去怪苏心呢？”

云太后手紧紧按住自己心口，泪如雨下。

连带魏公公都悲痛地低下了头，那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其实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知道他的皇祖父是将他当做继承人，知道他身边没一个人将他当公冶烨胤，只将他当做大殷的帝君。所有人都不曾真心待他，而温苏心是唯一一个可能真心待他的人。

“不管你怎样说，哀家都不能原谅她……”

公冶翊哲眼眶微微红了，“母后便是不看在儿臣的份上，总也要想想昭儿吧？”

一句话，叫云太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孩子，太叫她心疼，

“你将昭儿送给哀家养着，便是盘算着这一日是吗？”云太后悲怆地问道，“你知道哀家不会原谅她的，所以故意折磨她折磨你自己给哀家看，甚至那个孩子她一眼都没瞧见你就抱来给哀家了，便是要让哀家对这个孩子心疼不已，便只好原谅她了是吗？”

“是！”

云太后蓦然失笑，“皇上真是好谋算，便是连哀家也这样算计了进去了，你还有什么事是不会为她做的？先帝和魏公公担心她红颜祸国，难道没有道理吗？”

公冶翊哲也缓缓扯出一个笑容，“母后，您和他们不一样。对他们来说儿臣只是大殷的帝君，但对您来说，儿臣是您的儿子，我们母子分离十几年好不容易团聚，您怎么忍心再看儿臣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呢？”

“你越来越有出息了！你知道这些年哀家对你不闻不问必然愧疚，你是要拿这个换哀家原谅她吗？”

“母后，我不能不爱她，所以我只能请您原谅她……”

云太后冷凉的目光穿过公冶翊哲望向了遥远的地方，语声飘渺，“哀家这一生都不会原谅她的，你们给哀家滚！”

魏公公一惊，猛地抬头，本要劝阻的，只是看到云太后那样空洞的目光，是一种哀莫大于死心的悲哀，叫他到嘴边的话就那样咽了回去。

这个妇人一生并不幸福，在少女时一道圣旨拆散她和心上人。入宫后人人以为她集了万千宠爱，却终究抵不过一个帝王的江山万里，为了得到李家的支持和报复李家，悄然将她送入了庵堂，一软禁便是十六年。

她刚刚得到自由，以为可以儿孙承欢膝下了，便又得知长子和长孙还活着但又死了这样的大起大落，甚至连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机会都没有。

魏公公再冷的心肠，也无法说什么劝阻此刻痛不欲生的年迈太后。

公冶翊哲跪在那没有起身，

云太后却起身了，大步走了，脚下凌乱，只是才走了几步，便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母后！”公冶翊哲慌忙抱住她。

“太后！”

云太后因为受到打击太大已经晕了过去，公冶翊哲立时高声喊道：“宣太医！”

开阳宫立时乱成一团，云太后毕竟这个年纪了，受了太大的刺激，有些缓不过来，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上了岁数的人是很怕这样的意外的。

公冶翊哲守着云太后，温苏心回了天璇宫。

银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温苏心一路上都只是微微含着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知道，今日的事不会小的，连太后都被气晕过去了。

入夜了，温苏心依着窗，目光凉凉地望着窗外，手里的团扇一下一下摇着。

忽而响起一阵靴声，正朝她逼近。

温苏心依旧没有回眸，但感觉到有人靠近了她，离得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

“你以为你这样便能逼朕放你走了吗？”公冶翊哲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挑起温苏心的下巴，目光冷冷地看着她，“你这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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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是你自己不要

“皇上错了，想要我和你分离的人是魏公公，不是我，”温苏心转身媚意如风的眸瞥向公冶翊哲，她身子一倾，便倚在了公冶翊哲身上，两人姿态亲昵，她更是含笑脉脉，“不原谅我的人是太后，是您的母后！”

公冶翊哲笑了，那眼眸里的冰冷慢慢融化为寂寥，“母后便是不原谅你，也是不能杀你的。朕为了让你活着，这些年做了这样多的努力，连自己的母后都算计了，而你，终究是不肯体谅朕半分。”

他这样的人最是清楚的，算计好了每一分，为了公冶昭也好，为了这些年云太后对他的亏欠也好，纵使云太后不原谅温苏心，也无法狠心叫公冶翊哲杀了温苏心。只要云太后不要温苏心性命，对公冶翊哲来说，一切就都有缓转的余地的。

温苏心嫣然一笑，妩媚多情，“这世上人人都要我体谅，我体谅不来。我只知道，从前你想让我痛苦，如何我想让你痛苦，就这样而已。”

如今，无论看到什么，温苏心都不会再相信公冶翊哲。

当你相信一个人的时候，便是他拿了一把剑杀你，你也是信的。当你不信一个人的时候，他便是为你去死了，你也是不信的。

到今日，温苏心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信不起。

她仰慕过的公子是骗她的，她信任过的沈先生也是骗她的，连温家也是骗她的，公冶翊哲更是在骗她的，他知道那么多的事情却都不告诉她。

所以，温苏心知道，她只能靠自己去找到答案，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

公冶翊哲手从她的下巴慢慢往下滑，“那就慢慢熬着吧，我们有漫长的一生可以让对方痛苦，什么时候闭眼死了便什么时候了结吧。”

“遵旨！”温苏心略略挑眉，却是浅浅颔首，仿佛所有乖顺的妃嫔。

从公冶翊哲的视线看下去，正看见她低头时朱唇边笑语嫣然若娇俏的花朵。公冶翊哲的手已经滑到她心口，闻言，他眸子一下子变得森寒，猛地一把扯掉她的衣裳，一把将她按在身后的案几上。

那案几上的大青花花瓶一晃，咣当一声落地，碎沫飞溅，碎片一地。

案几的棱角抵着温苏心的后腰，一阵尖锐的疼痛！温苏心吃痛，却也不喊，只扬起嘴角牵出明媚的笑容。

那样的笑仿佛刺痛了公冶翊哲，他再也没有丝毫怜惜，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向床榻，手一甩就将她扔在床榻上。

“便是母后知道了一切，便是这天下人都知道了一切，朕也有法子把你留在身边！温苏心，你认命吧！”

温苏心仰着头，她露出雪白的脖颈优雅地仰着，仿佛仰歌的天鹅，“我若能抗争，我便争取。我若抗争不了，我便认命。”

“那就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

公冶翊哲手熟稔地挑掉她身上最后一层防备，然后是近乎疯狂的合二为一，不肯罢休！

他，像是要从这欢愉里找回她对他的亏欠，像是只有如此占有，才觉得这个女子是还活着的，还活在他身边。

公冶翊哲这日直接歇在了天璇宫，他睡下了，温苏心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温苏心的指尖细细拂过公冶翊哲的眉宇，“公冶翊哲，我这是放你一条生路，是你自己不要的，往后便也不要怨我。”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睡梦里也不得安宁。

“五年的时光，五年后，一切都会有个了结的。那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温苏心笑了，笑得如此安然。

而寝宫远处的花廊下，魏公公在来来回回疾走着，他时不时翘首望一眼寝宫。寝宫的门紧闭着，落了月色像是积霜，有长年紧闭一般的幽寂。

魏公公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一跺脚，便要迈步过去了。

那边台阶上，却有一个女子轻捷无声地踏步而来，疾步快走，却又是一派沉稳从容的，衣袂在夜风里飞扬。

及至走近，借着清冷的月色，魏公公看清了是银杏。

银杏略略俯身行一礼，“皇上已经睡下了，今夜宿在天璇宫了。”

“什么？”魏公公一怔，目光突地移向寝宫那边，旋即眉宇一凝，便有了怒气。

“公公不要怪奴婢多嘴，”银杏看一眼魏公公，低声道：“皇上是这大殷的天子，没有人能强制干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即便是出于好意。”

魏公公目光陡然射在银杏脸上，一脸深沉，叫人琢磨不透。

银杏却也只是笑笑，“这些年天下百姓无人不称颂皇上，皇上施仁政，才有了今日的国泰民安、国富民强。奴婢虽然没有什么学识，但也知晓便是跟前朝那些明君相比，皇上也必然是伟大的圣君。公公觉得如此圣君，决断难道还不及公公您吗？”

“我倒是不知道原来银杏姑娘也如此聪慧，是我眼拙了。”魏公公微笑地道。

银杏容色不改，“也许公公觉得娘娘是祸国之人，但奴婢跟着娘娘这么些年，奴婢却是相信娘娘是好人，而皇上，也不是为了一个女人就置江山社稷不顾的人。”

“若是别人，我自然是不担心的，可那人是你家主子！你别忘了，皇家一个太子因为喜欢她而错将皇孙托付，一个皇帝死在了她的手里……”魏公公语气里带了悲凉。

“皇上和他们不一样，公公也不要忘了，思顺帝是输在皇上手里的人。思顺帝的结果，不会是皇上的结果。而且，最重要的是，”银杏目光直直地看着魏公公，“公公您也知道皇上现在有多痛苦……”

魏公公嘴角弯了下，一点似笑非笑，“我没料到皇上已经喜欢她喜欢到这种地步……”他叹息一声，“也罢，这天下是他公冶家的天下，他要拱手让人，我一个做奴才的总也是拦也拦不住的。”

银杏和魏公公两个人都望向寝宫，那两个人大殷最尊贵也最痛苦的人。

今夜的夜，如此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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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只有他都没变

云太后病倒了，不见任何人，便是公冶翊哲也被挡在了门外，乃至连公冶昭都不见了。只有云阳公主日日守在云太后身边，云太后看到云阳公主就能潸然泪下。

不管如何，这是孝康仁皇帝唯一的骨血了，云太后的长子给她留下的唯一念想。

她的儿子明明活着，好好活到了二十九岁，她却一面都没见上。她的孙子也好好活着，可她回来的时候只匆匆瞥了一眼他死时的样子。

那个场景，想起来就是无尽的折磨。

温苏心只想公冶翊哲死，甚至都已经不再问自己恨他的原因，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什么恨他了，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恨他，但又恨到了骨子里。

她曾经很爱他，如今也依然爱他，但已经没有办法和他一起好好活着，她还不能死，便想他死好了。他死了，她便解脱了，冥狱也解脱了，所有人都解脱了，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所以，她日日陪着他一起咽下那些毒药，甚至以口相渡，便盼着他能早日死了。

云太后不再过问后宫的任何事情，一概事宜都交给了叶皇后。

三年国丧已过，叶皇后似乎也铁了心要做一个贤后，当即就选了大把的美人进宫。

其中中书侍郎潘大人的女儿生得尤为绝色，更是蕙质兰心。一众美人里，潘小姐冠压群芳，犹如众星拱月，天下美人皆为尘埃。

据说当时公冶翊哲本是慵懒地眯着眼的，甚至是有些不痛快的。只是在看到潘小姐后，公冶翊哲抬眸多看了一眼。

这帝王的多看一眼的结果便是那日一道圣旨，潘小姐便成了潘才人了。不过三日，公冶翊哲便临幸了她，次日，潘才人又成了潘婕妤，连越三级。

三月后，忽然传来潘婕妤怀了龙种，一时间满朝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天下百姓也都纷纷喜上眉梢。

作为深得民心的圣君，公冶翊哲一直膝下无子，对大殷来说是一件非常遗恨的事情。如今潘婕妤有孕，可谓这些年皇室第一喜事。

查出有喜的那日，潘婕妤进封为潘昭仪，潘大人加封为长乐侯。若是潘昭仪诞下龙子，想必这贵妃是跑不了。

公冶翊哲为帝多年，还是头一次这样宠爱一个女子。潘昭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成为天下间最被人羡慕的女子。公冶翊哲下旨，让叶皇后负责照顾潘昭仪，但有闪失，唯她是问。

到了这年年底，潘昭仪忽然染病，不过半月便滑了胎。

公冶翊哲震怒，斥责叶皇后，让她好好反省，暂时将凤印移交给了林贵妃，宫中事宜悉数交给了林贵妃管理。为了安抚潘昭仪，又进封她为淑妃。

在这样不寻常的背后，明眼人似乎都慢慢看出了一些门道。

潘淑妃染病没保住孩子，却对叶皇后罚得这样重，自是不合理的。但叶皇后和叶相都悄无声息的，可见是心虚。

这孩子没了，十之八九约莫是叶皇后的功劳了。

公冶翊哲日日去看潘淑妃，那是将一个女子宠到骨子里的，她一笑，他便也笑了。潘淑妃的病却再也没能好起来，大约是天妒红颜，在开春的时候，潘淑妃薨亡，公冶翊哲悲痛不已。

林贵妃忽然被禁足，想一想叶皇后，便清楚是什么原因了。随后，凤印被送进了开阳宫。

云太后不管世事，这凤印便送到了云阳公主手里。云阳公主一个小姑娘，哪里会管束后宫，转脚就送到了天璇宫来。

温苏心看着兜兜转转又送回到她手里的凤印，她没拒绝，公冶翊哲也没反对，所有人似乎也都默认了。

叶皇后、林贵妃都贤德不足，其余人品阶不够没有威慑力，也是真想不出除了温苏心还能有谁能承担起这个重任了。

但温苏心却知道，公冶翊哲千方百计将这凤印送到她手里，不过是为了确保记载帝王燕寝的彤史，只有他和温苏心能看到。

至此，公冶翊哲留宿天璇宫的时间越来越多。宫中谣言四起，言语间颇多不堪。随之，便连民间也是议论纷纷，常有人扼腕长叹，一代圣明帝王，终究是有了不堪的污迹。

对于这点，公冶翊哲没有理会，温苏心也没理会。

他是皇帝，她是别人的皇后，他们便是就这样将日子过了下来。三年时光如梭，这一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

隆冬的雪积压在松木上，微微颤颤，像是随时都会因为不堪负重而折损。宫阙上覆满了白雪，银色的月光落在白雪上，月下雪白，独有一番恢弘气势。

一个人踏步走来，在苍茫茫的雪地上留下两行脚印，那印迹直通天璇宫。只是不多时，便又被大雪给覆盖了。

殿内，温苏心正抱着暖炉依着窗户而坐，看到大雪纷飞里，那人执着伞信步而来。

雪花落满了他的油纸伞，厚厚的一层都看不清他的伞是什么颜色了。伞缘微微压低，看不清他的容颜，只看到男子部分轮廓绝好的脸轮。

只那人风骨若皑皑白雪里挺立的翠竹，步步沉稳走来，衣袂曳曳飘举，若行云中，雅人深致，像是这苍茫天地间唯一的翠色，倾倒了万物。

如此多年，似乎只有他依旧是当年的奥君公子，只有他似乎永远都不会变。

奥君公子，就这样踏着雪而来，依稀的她似乎也还是当年明媚娇嗔的少女，她当年仰慕的少年，从时光岁月里走了过来，让温苏心觉得恍如隔世。

慕淇君踏上台阶，银杏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伞，退下去了。

门是虚掩着的，慕淇君没有请示便轻轻推门而入。

温苏心目光不由的落在他身上，看到他肩头落了雪花，青色的衣摆上也是湿透了变得很暗。只是他丝毫不狼狈，反而更添了雅致，依旧是这浊世中遥不可及的奥君公子。

慕淇君缓步走到温苏心面前，双手交叠作揖，垂下宽袖似落云。

“慕阎君求见，所为何事？”温苏心的手指腹轻轻摩擦着暖炉壁边。

这三年，温苏心深居后宫，慕淇君斡旋于百官之中，虽然消息时有往来，见面却是鲜少的。而慕淇君几乎从不会主动求见，这些年来，似乎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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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太医频入帝宫

慕淇君一双眼睛有水润的清明，“淇今日来，是来告诉狱主，狱主给了淇五年时间，不过淇已经提前完成了。”

温苏心猛地抬起头，眼睛微眯，瞳仁微微收缩，她那扶着暖炉边的手也骤然收紧。

“淇也问过沈先生了，只要连着一个月加大剂量，皇上就会毫无痕迹地死去，狱主想要的结果就完成了。”慕淇君神色淡漠，言语淡若拂过竹林的风。

“……”

慕淇君目光轻轻淡淡落在温苏心身上，“历经十二年，只要这一个月，所有人便都解脱了。”

温苏心低下了头，她的目光仿佛蒙了一层朦胧的月光，就那样凝视着自己手里的暖炉。

“狱主？”

“嗯？”温苏心回过神，缓缓抬眸。

那个瞬间，慕淇君清楚看到她眼底的忧伤如流水，慕淇君却像是根本没看见一样，“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如何做，还请狱主示下。”

温苏心有瞬间的恍惚，目光飘渺。

慕淇君微微笑了，“狱主是不是不忍心了？是不是决定放过皇上了？”

“不会，”温苏心嘴角一弯，便是一个甜美的笑容，“告诉离风，加大药量，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满意的药效，这天下终归是要改姓了。”

“好。”慕淇君答了一字，便行了告退礼走了。

温苏心依着窗，看着慕淇君复又从来的那路回去了，然后笑笑，便也歇下了，仿佛慕淇君从没来过。

这一个月，每每沈离风将药给温苏心的时候，温苏心都是很安然的，依旧就那样转手就下在了给公冶翊哲的吃食里。

公冶翊哲来天璇宫来的少了，倒是太医开始频繁出入乾明宫。有人问起了，也只听说皇上近来熬夜熬得厉害，龙体有些微恙。

但公冶翊哲只要来了天璇宫，便是笑容璀璨地望着温苏心。

这日他又这般看着温苏心，温苏心抬起头看到他看她的目光，她笑了，“这般看着我是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人生无常，”公冶翊哲拢了拢雪白的毛领，“想着若是有一日我先去了，不知道你和昭儿会不会记挂我。”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公冶翊哲批了白狐狸毛披风的缘故，他的脸色看起来分外苍白，比窗外那鹅毛大雪还要白，近乎有羸弱的感觉。但他那样从容安然地笑着，又是像参天大树一样刚毅的。

温苏心看着他拢披风的动作，将她怀里抱着的暖炉递给他，不着痕迹关心地问道：“你近来似乎很怕冷，怎么没多穿些？魏公公年纪也上去了，只怕是照顾你不周，我瞧着，还是给你身边添个人，帮衬着魏公公些。”

“也是，”公冶翊哲略有怅然，“他跟了父皇那么多年，又跟了我这么些年，是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了。”

“那也不成，如今宫里谁也比不上他，先找人跟着魏公公，学学怎么服侍你。等有人上手了，再让魏公公安享晚年也不迟。”温苏心浅浅一笑，“如今你要是让魏公公走，他也不放心，哪里是颐养天年，只怕成日记挂着你。”

公冶翊哲发出声笑了，“他屡屡针对你，你倒是难得不与他计较。”

温苏心双手交叠握着，目光望向窗外的飞雪，笑道：“不是我不计较，不过是知道计较了也没用。这宫里，确然是没人能比得上他的，这是事实。”

就在这说话间，外头响起了魏公公的声音，他低声道：“启禀皇上，叶左相求见。”

公冶翊哲和温苏心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然后公冶翊哲拉了下温苏心的手，“我先去了，近些日子有些忙，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的，你也一样。”温苏心陪着公冶翊哲迈步向外走去，“不要太操劳了，身子重要。”

“好。”公冶翊哲温柔地应了一声。

魏公公看着那一双人就那样相携着走了出来，公冶翊哲嘴边有满足的笑，他的眼里笑意像碎开的阳光一样璀璨，让满世界的雪都刹那融化了。

因着他这一笑，这冬天仿佛刹那万物复苏，春回大地。

温苏心盼顾间也是温柔的笑，小女人的姿态毕现。两人仿佛寻常人家的夫妻，浓浓的幸福感洋溢在他们身边。

这世上只有这个女人让他觉得幸福，到如今，魏公公便也认命了。

公冶翊哲回眸再看一眼温苏心，有些恋恋不舍，然后才踏步走了。

魏公公紧忙撑了伞追了上去，为公冶翊哲撑伞遮雪。

公冶翊哲走后，温苏心立在廊下，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凝视。

银杏远远看着她，风夹着雪吹入廊下，吹得她衣袂飞扬，凤冠上的珠翠也摇摇曳曳，金凤似乎要展翅飞去了。

银杏觉得皇后娘娘立在阶上如误入红尘的九霄神女，透出一股出尘的清泠，仙阙藏花，世外仙姝。只她那带了遥远意味的目光，像是透过这个尘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结局。

这个样子的温苏心，叫银杏觉得心发疼。

不论银杏也好，沈离风也好，这样亲近温苏心的人，都觉得像是要发生些什么了。

沈离风觉得有一种不安，他总隐隐觉得有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因为他不信温苏心会这样做，这些年跟在她身边，他是最清楚这个女子到底有多爱公冶翊哲的。

所以，沈离风不信温苏心会杀公冶翊哲！

这日将最后一粒毒药给温苏心送过来的时候，沈离风将那装着毒药的小瓷瓶轻轻搁在桌案上，“这是最后一粒，也是最关键的一粒，这粒药会将皇上体内潜伏的毒药引发，然后皇上必死无疑。”

“好。”温苏心没有抬头，依旧低眸看着宫里的账册。

沈离风站在那，一动没动。

素日，他总是放下东西就走的，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这样。

温苏心才缓缓抬头，牵扯动唇线一笑，“怎么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

“三年了，我什么时候动摇过？”

沈离风沉寂的目光像那隆冬的积雪，“我知道这样做你很痛苦，但你和他之间必然是一生一死的结局的，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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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她能不能下手

温苏心截断他的话，“你担心死的人会是我吗？”她摇了摇头，动作轻微，但表情坚定，“离风，我不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那样爱一个人了。”

“狱主要记得自己的话……”沈离风认真地道。

温苏心也认真地点头，“嗯，我都记得，我不会死的，我会好好活着，活着成为这天下第一个女帝君，成为大殷和冥狱的主宰的。”

沈离风看着这样淡然的温苏心，许久后，才笑了。

温苏心凝视着那瓷瓶，伸手拿了过来，紧紧拽在手心，立时一片冰凉刺骨。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银杏的笑声，随即是她带着些欢快的声音，“娘娘，皇上马上就来了。”

温苏心一惊，飞速将瓷瓶收在了袖子里，然后拿起账本，做出似乎一直都在看账本的样子。一会便见银杏就进来了，温苏心没抬头，只神色从容地道：“传膳吧。”

“好。”银杏笑道。

今日宫人一早来传话，皇上要来跟温苏心一同用晚膳的。

等传完膳，温苏心趁着宫人不在的时候，缓步走了过去。温苏心拔开盖子，将那瓶子里的药丸倒进了汤里，再拾掇拾掇收拾了痕迹，然后从容地转身了。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果然不过一刻钟后，公冶翊哲轻步走了进来，在她边上坐下了，夺了她手里的账册，笑道：“你倒是比我还要忙了。”

“这话倒不假，”温苏心浅浅一笑，她揉了揉额头，“宫里虽然都只是一些琐事，但却样样都马虎不得。”

“那你也得抽时间陪我，”公冶翊哲将账册丢在一边，“先用膳吧。”

“嗯。”

公冶翊哲携了温苏心便就坐用膳了，温苏心亲自动手盛了汤，搁在了公冶翊哲面前，看着公冶翊哲捧起了汤碗。

那仅供皇帝和太子专用的绘五爪金龙正黄瓷碗，被公冶翊哲轻轻托在手里，他拿着勺子轻轻挑拨着。袅袅的雾气在汤碗上微微摇曳，让他英俊的容颜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温苏心盛了一勺，然后喝了，她低头默默地喝汤。即使加了毒药，这汤喝着却是一点异样也没有的，可是为什么，她觉得嘴里心里都是苦涩呢？

许久，公冶翊哲都只是那样轻轻挑弄着，也不喝。

温苏心便抬头，看到公冶翊哲正看着她，嘴边微微含笑。

“这样看着我是怎么了？”温苏心不动声色地问道，再看一眼他手里的汤碗，“怎么，不喜欢吗？”

“没，只是看你喝得高兴，这汤这样好喝吗？”公冶翊哲搁下汤碗，笑眯眯地看着温苏心。

温苏心回之一笑，“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人的心是会变冷的，冷得这样可怕。曾经她爱他胜过自己的性命，如今，三年了，她能日日将毒药送到他嘴边，看着他喝下，如此安然。

公冶翊哲舀了一勺往嘴边送去，“我自然是要亲自试试的，不然只怕没法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

温苏心紧紧盯着他的手，看着那勺子离他的唇越来越近。

“莫不是你那碗还不够喝，想抢我这碗？”公冶翊哲哭笑不得地看着温苏心，“你这样看着我，我还能喝得下去吗？”

“没……”温苏心不着痕迹地转了头，牵动僵硬的唇角笑了笑。

公冶翊哲搁下了汤碗，握成拳的手轻轻扣着桌面，“这三年你一直都顺着我，我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是不现实的，有些事你我都不提，但我都知道的。经过这种种，我却只希望你能开心，只要你开心，一切都顺了你的意思，我也是都愿意的。”

他那话似乎话里有话，像是知道了什么。

温苏心手一抖，那汤碗便离了手，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本能的，温苏心蹲了下去，伸手就去捡那碎了的瓷片，只是不小心割到了手，血瞬间冒了出来，痛得她抽了一口冷气。

公冶翊哲一惊，立时大步一跨，就走了过来了，伸手抓住了温苏心的手，“你看看，这些让她们来收拾就好了，赶紧包扎下吧。”

“我没事……”温苏心讷讷地道。

“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一点呢？”公冶翊哲牵起她的手，拽着她往里头走去，传唤宫人送了药箱来，他亲自为她上药。

温苏心看着低着头的男子，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眉目低垂，沉毅的神情很认真，眉宇微微蹙着。他的动作很温柔很仔细，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他长得很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这样好看的眉，这样好看的眼，这样好看的唇……

简直就是上苍的杰作，大殷的帝王，是这样好看的一个人，上天待他也实在是太偏爱了。

“这几日小心些，不要沾到水了。”公冶翊哲嘱咐道。

温苏心却是怔怔地发呆，一时都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公冶翊哲没听见她回答，便抬头，看到温苏心有些出神地看着他，那目光是很复杂的，像是迷惑，像是欢喜，又像是悲戚。

“你……”公冶翊哲握了握温苏心的手，“苏心，你怎么了？”

温苏心目光轻轻颤了下，然后转开了头，“没什么。”

“苏心……”

“你去忙你的吧，”温苏心挣脱了他的手，“回头堆积了奏疏，又要熬夜了，去吧。”

公冶翊哲深深看了温苏心一眼，然后默默站了起来，静静站了会，然后抬步走了。

温苏心觉得心里很乱，努力沉着气，但是心里的抑郁怎么也压不住，汹涌澎湃地往外涌。

在最后一刻，她终究是心软了，而这样的结果，是温苏心所不能容忍的。这么多年的痛苦，终于要有一个结局了，她却下不了手了。

她以为她足够心冷了，却原来她还是爱他，还是做不到。

因为愤怒，温苏心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忽地，温苏心袖子一拂，将案几上的东西悉数扫落在地，乒乒乓乓一阵落地的响声。

外头的宫人一惊，几个人互相对看了一眼，然后越发低下头，全都凝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温苏心面上慢慢浮上悲戚的神色，然后颓然趴在了案几上，发出像动物一般的抽泣声。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狠心，她以为她可以做得到的，可终究，她还是下不了手，那样想要一个人死，却还是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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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慕淇君多狠心

沈离风每每给温苏心送一次毒药，便也要给她送一次解药。

所以，晚膳后，沈离风送来解药的时候，看着温苏心吃下了，他一声长叹，“这是解药，这些年你也吃了那么多毒药，这样下去，只怕皇上没事，你先出事了。”

“离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温苏心平静地问道。

“站在沈家的立场来说，儿女情长误事，你让我觉得很失望，”沈离风将盛着白开水的茶盏送到温苏心面前，“但我陪了你这么些年，也知晓你不容易。”

温苏心接了茶盏，浅抿了一口。

沈离风看着她，“但是，你知道的，你拖一日也好，拖两日也好，终究改变不了结果的。皇上必须死，你必须成为大殷的皇帝，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这样所有冥狱的人都解脱了，你也解脱了。”

“我知道，我，我知道。”温苏心苦涩的笑寂寂漾开，像开在夜里的花。

“爱一个人很辛苦，狱主，其实你们都不幸福。到今日，便是你们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谁欠了谁，是谁对不住谁，是爱是恨，也都说不清了，又何必再互相折磨下去呢？”

温苏心寂寂一笑，“我只是需要时间克服，我会做到的，我也知道必然的结果是什么。”

沈离风有些不忍心，但他还是将一个小瓷瓶放在了温苏心面前，“你自己掂量吧，再拖下去，结果也是一样的。”

“我明白。”

“我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嗯。”

沈离风欠身行礼后，便走了，临走，又回眸看了她一眼。看那女子悲伤的目光落在那小瓷瓶上，像是看见了世界的尽头一样的悲伤。沈离风转头，迈步走了，神色深不可测。

温苏心几乎是一夜无眠，天璇宫的明灯便也一直点着，晕开的黄色灯光打落在殿内，叫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晕黄。

夜深了，但慕淇君却忽然求见。

温苏心不想见，心里清楚，这个时候慕淇君求见，必然是为了公冶翊哲的事。但，终究由不得她不见，奥君公子要见她，她便是回绝了，他自然也是能想到别的办法见她的。

所以，温苏心还是见了。

她裹了狐裘抱着暖炉，静静坐在那，看着慕淇君走了进来。

慕淇君从容迈步而来，行走间带出的风使得他衣袂飘举，宛若踏风而来，总让人觉得他身上带了出尘飘逸的仙气。

“你若是为了公冶翊哲的事，就不必多说了，我心里清楚，我知道该怎么做。”温苏心先发制人道。

“不必了，这件事结束了。”

温苏心霍然抬头，审视地看着慕淇君。

慕淇君一身铮铮风骨，犹如立在冬雪里的翠竹，“你下不了手，淇便帮你做了。”

“你说什么？”温苏心腾地站了起来，“你做了什么？？”

“三年的时间，淇已然布置好了一切，走到今日，狱主是不能反悔的。”

温苏心只觉得嗡的一声，世界都荒芜了，想要问什么，但是嘴却僵硬着怎么也开不口。她闭眼眼眸，屏住呼吸，整个人却如风中的花朵不住地颤曳。

许久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字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狱主下不了手，所以只好由淇来了。今日殿下给皇上送来夜宵，淇便趁机将从沈先生那要来的药下在了里头，殿下亲自送来的，淇看着皇上亲口吃下的。”慕淇君娓娓道来，“沈先生说，皇上会在三日后驾崩……”

温苏心只觉得慕淇君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他的薄唇张合间说了什么，她却是再也听不清楚了，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皇上会在三日后驾崩……

慕淇君看着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温苏心，她的目光穿过他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狱主！”慕淇君喊了一声。

“……”

“狱主！！”慕淇君微微拔高了声音。

温苏心才惊醒般回过神来，一字一凝重地问道：“你说你对公冶翊哲下了毒？？”

“是！”

温苏心突觉有什么涌上来，怎么也压不住，然后便是一股血腥味，她身子一俯前倾，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落在地上如红梅盛开。

慕淇君静静地站在那，没有上前去扶她，就那样看着她扶着桌案身子摇摇晃晃，“狱主对自己终究不够狠心，而你对自己不狠心，便是对所有人的狠心。时至今日，冥狱没有退路了，请狱主为冥狱保重身子！”

“慕淇君！你……好狠……”温苏心抬起头，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淇以为淇是为狱主着想，如此，狱主至少可以有一个恨的人，狱主至少可以告诉自己你爱的人不是你杀的。”慕淇君声音如清风明月一般清淡。

温苏心觉得心都被掏空了，这一生的悲伤如此漫长，悲痛在心里蔓延开叫她觉得她只怕是要死了。

慕淇君对温苏心的悲痛视若无睹，“不管给你多少时间，你都下不了手的。你这些年之所以敢这样做，不过是以为你不是皇上的对手，皇上必然会察觉反过来会对你下手。你在给你们之间做一个了断，温苏心，你从来都不是想要皇上死。”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温苏心怒然道。

“为了冥狱，也是为了你，还为了皇上。”慕淇君神色丝毫不变，“你成为大殷的帝君，是最好的结果，对冥狱对大殷都好，如果皇上一个人的死能成全所有人，那么，他死没什么不好的。”

温苏心手扣在自己的心口，悲痛地看着慕淇君，“那你想过我吗？我这一生的痛苦，都是你们给我的，你们利用我，你们想要我成为皇帝，想要我保住冥狱，可你们有为我想过吗？我幸不幸福你们在意吗？我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你们就都看不到我的痛苦吗？”

慕淇君认真地回答道：“想过，也看到了，但，这不重要。对我们来说，以大局为重，你的幸福也好，我的幸福也好，都不重要。”

“慕淇君，你没有心！！你这个冷血的人，你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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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他准备后事了

慕淇君微微一笑有月白般的光华，“是你太天真了，无论多少人伤害过你，无论一个人怎样伤害你，你都不长记性。你若要怪，便怪你自己太天真。”

温苏心凄然一笑，眼泪却扑扑往下掉，“你从前骗我，我只当你身为冥狱的人无可奈何，我总以为你有你的苦衷，可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淇只是想告诉狱主，你不应该相信淇的。”

“你这样做，你想得到什么呢？”

慕淇君一字一字地道：“辅助你成为皇帝，这是淇的使命。”

“可是慕淇君，我若为帝，第一件事便是灭你满门！这些年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会全部还给你的！”

慕淇君笑意漾开如被清风推开的湖水，“悉听尊便。”

温苏心觉得心里的痛像刀割一般，“慕，淇，君！”

“属下在！”慕淇君微微欠身，恪守着一个臣子一个属下的礼数。

“你不是说你会是最忠诚的属下的吗？”温苏心凉凉地笑着，“那么，现在，我叫你去死！”

慕淇君轻轻抬起眼眸，清润的眼睛不带半点涟漪，“待得你君临天下，我便如你所愿。”

温苏心手一指门口，“我不想再见到你！滚！”

“请娘娘保重凤体，皇上驾崩后，还需要娘娘主持大局，便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殿下想想。若是皇上归天后，娘娘也不在了，留下殿下和虎视眈眈的诸王，届时殿下便是另一个思顺帝。”说完慕淇君作揖，然后恭恭敬敬退走了。

阿昭，是啊，阿昭……

温苏心笑得凄然，慕淇君果然是算计好了一切的，他料准了她下不了手，三年前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所以，他早就想好了代劳的。

他知道如果公冶翊哲死了，她也是无法独活的，所以那样好好地护着公冶昭，让公冶昭好好长大，成为温苏心放不下的牵挂。

他明明知道她那样爱公冶翊哲，却还是选择了杀了公冶翊哲，慕淇君，何其残忍！

温苏心随即召见了沈离风，证明慕淇君说的都是真的，并且这毒无解，至多也就为他拖上两三个月，这世上没人能救得了公冶翊哲，公冶翊哲必死无疑！

所有的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温苏心想去见公冶翊哲的，但却怎么也挪步动脚步，脚像生了根一样，心痛得无法呼吸！

第二日，太医齐齐入了乾明宫，整整一个上午都没出来。传来消息，只说皇上突然感到不适，却什么原因都查不出来。

午时的时候，公冶翊哲才醒来，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召见温苏心。

温苏心看着床榻上依着靠枕坐着的容色苍白的男子，觉得她先死了，她竟然亲手对他下毒，整整三年，她竟然对他这样狠心，对自己这样狠心！

公冶翊哲扯动唇角笑笑，“吓着你了？我没事，太医说我这些年思虑过甚，休养下就好了。”

温苏心定定地站在门口，挪不开脚步。

“过来，”公冶翊哲招了招手，“在那傻站着做什么？”

温苏心才启步缓缓走了过去，在床沿坐下。

公冶翊哲握住了温苏心的手，“早上忽然心口绞痛，晕过去前的那一刻，想到的便是你。觉得若是就这样死了，没能再见你一面，我这一生就太遗憾了。”

“你，不会有事的……”温苏心暗暗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里的恐慌能用平常的语气说话。

说着，温苏心倾身过去抱住了公冶翊哲。温苏心紧紧抱住公冶翊哲，心里觉得很害怕，非常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心，你这是在担心我吗？”公冶翊哲软着声音问道，“如果是，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要原谅我了？”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际，便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的耳边。微热的气息却灼伤了她，这是他活着的证明。

“我是恨你，但是，我也爱你，我只是清楚我无法和你厮守终身，所以便假装恨你，这样我就不那么遗憾了。翊哲，我只是难过，我如此爱你，却无法和你厮守终老。”

公冶翊哲抬手也抱住了温苏心，唇边有心满意足的笑，虽然虚弱，但却是带了幸福的意味的，“有你这句话，便是真死了，我也觉得没什么遗憾的了。”

温苏心手环住他的背，语音发颤，“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傻瓜，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便也就好好活着的，我不会丢下你的。”

“那好，你要答应我，要好好活着。”

“嗯！！”

因为心里都清楚公冶翊哲的时日不多了，所以两个人都不再顾及别人的目光了，温苏心日日出入乾明宫，亲手照料公冶翊哲。

如此便不再是谣言了，而是彻底坐实了皇帝和思顺帝的皇后有染。

只是满宫上下却反而都缄口不言了，因为瑞孙皇后居于天璇宫三年不出的日子，那个桀骜的帝君从未有一次开心地笑过。而瑞孙皇后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每一次都笑得那样璀璨，那笑容胜过漫天星辰。

再想想从前，本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思顺帝一个孩子却硬是下旨娶了瑞孙家的小姐，拆散了他们。这么一想，便个个都觉得这两人能情深至此，也着实是太不容易了。

尤其是皇上，自古红颜未老恩先断，但这位伟大的帝君，却是对一个女子专情至此，更是让天下女子都一声幽幽长叹。

宫里每个人都知道了，皇上是真的喜欢瑞孙皇后，爱她爱到骨子里。古往今来，有那个皇帝真的爱过一个女子呢？

兜兜转转十二年，他只爱了她一人。

公冶翊哲这一次卧床，龙体便再也没有好起来，开始罢朝。公冶翊哲总是让人将奏疏送过来，让温苏心念给他听，然后告诉温苏心怎么批奏疏。

再后来，公冶翊哲甚至就让温苏心批奏疏，然后念给他听，有不妥当的，他再告诉她，教她什么问题该考虑哪些问题，哪些问题应该交给谁去办。

一个月，公冶翊哲下旨，让皇储临朝监国，瑞孙皇后垂帘听政。

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心里隐隐都明白了，那圣明的帝君，大约是不行了，这是已经在着手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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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最后一次醒来

云太后年事已高，又闭门再也不见客了，叶皇后有杀害皇嗣一罪，所以能主持大局的也就只有瑞孙皇后了。

瑞孙皇后是皇储生母，又是思顺帝的皇后，朝中以慕淇君为首支持思顺帝的一派，依然是相当有势力的，故而温苏心垂帘听政倒也没遇到太多的难题。

温苏心本就聪慧，又有公冶翊哲在背上手把手教她，还有慕淇君、瑞孙怀明等一干人辅助，所以一切都很顺利。

不过两月，温苏心处理朝政井井有条，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但决断圣明，事事都能一针见血，加上恩威并施威慑群臣，无人敢有半分轻视之心。

她，虽然没有公冶翊哲那般圣明，却也是叫满朝文武刮目相看了。

只是，公冶翊哲身体越来越虚弱，看着他一点一点虚弱下去，看着他的生命就这样在她面前一点一点流失，温苏心觉得自己也跟着他一起死去了要。

沈离风央不住温苏心的求救，总也是拖着一日是一日，最主要是他心里清楚，这个人是救不了的，这么做也不过是不忍心罢了，不想她再恨他多一点。

这日，公冶翊哲又晕了过去了。

当时温苏心正在批奏疏，就在公冶翊哲边上，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的，忽然公冶翊哲没了声响。

温苏心扭头看他，便看到他头歪在一边，一张脸没有一点血色。温苏心一惊，朱笔落地，她拔脚就跑了过去，“翊哲！翊哲！！”

那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温苏心握着他冰冷的手，只觉得要窒息了，轻轻摇动他的手，“翊哲！”

沈离风本就守在外头，听到声响立时匆匆进来了。许是听到他的脚步声了，温苏心抬起了头。她抬起头，那个绝望的表情，看得沈离风心一颤。

这么多年了，沈离风是第一次被她一个眼神就灼伤了。她那个表情是绝望中带着痛苦，痛苦里又似乎带了凄凉，像是最艳丽的牡丹开到最绝美的时候忽然凋谢。

“离风，救他，我求你……救救他……”温苏心带着最后的希望凝视着沈离风，像是看着救命的稻草。

沈离风为公冶翊哲把脉，不过片刻，便松开了手，寂然垂落在身侧。

“怎么样？”

“毒入五脏，为时已晚。”

“离风……”温苏心绝望地看着沈离风。

沈离风在她面前蹲下仰望着她，眉目间有忧伤弥漫开，“不是我不救他，而是我救不了。你知道的，这种毒药潜伏在身体里对人伤害很大。你和他一起吃了三年，我每次都给你配了解药，你还是因此丧失了味觉，更何况他呢……”

温苏心眼里的亮光刹那熄灭，如陨落的流星一般，“真的就没有半点法子了吗？”

“对不起……”

三个字，已经代表了回天无力。

“你还是为皇上准备后事吧，否则，就来不及了。”

“去请太后和云阳公主，还有，阿昭，叫他来。”

“好。”

沈离风领命走了，温苏心看着公冶翊哲，忽而笑了，从前所有的悲痛加在一起也抵不上这一刻的痛苦。

温苏心从不知晓，原来一个人的痛苦可以痛到这种地步。

这日夜里公冶翊哲醒了，是他最后一次醒来。他醒来，便见到殿内众人，云太后、云阳公主、公冶昭、闻人云素都来了，他便笑了。

“你们都来送朕了，也好，朕想要见的人，都在朕身边，也算是一件幸事了。”

“哲儿……”云太后悲痛地呼了一声。

云太后闭门不见，在公冶翊哲重病后终于出了开阳宫。她大抵没料到，她的儿子竟然会这样英年早逝。

公冶翊哲目光清透地看着云太后，“母后，儿臣不孝，累得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哲儿……”云太后苦涩之意溢于言表。

“您本该享天伦之乐，却为儿臣操碎了心，如今想来，总是难过不已。若是知道会如此，儿臣必然不敢叫您皱眉，儿臣不孝……”

云太后被嘉宁帝软禁多年，回到皇宫也不曾真正享福过，先是为公冶翊哲夺位而担心，后是为公冶烨胤一事悲伤过度。如今，却要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前头了。

“母后总以为这些年青灯古佛，已经看开了一切，却不料，原来哀家事事都看不开。”云太后几乎泪下，却硬是忍着了那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母后若是知道会这样，便不与你怄气难为你，让你过得这样辛苦。”

公冶翊哲笑一笑，转头看温苏心，费力的抬手，将温苏心的手和云太后的手握在一起，“母后，哲儿把最心爱的人交给您，请您善待她。”

“痴儿……”

“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喜欢她，喜欢到没有她不行，”公冶翊哲笑容里有宠溺的味道，“您最疼我，我不在了，便多疼疼她吧，权当是我承欢膝下。”

云太后这下再也忍不住，重重的眼泪啪一声砸下来，落在温苏心手背，叫温苏心觉得重于泰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放心吧，”云太后一手握住了温苏心的手，另一手轻轻抚摸着公冶翊哲的脸，含着眼泪勉强牵出一个笑，“哪有父母能拧过子女的，何况还有昭儿，便是为了昭儿，母后也是会好好待她的，你不是早就想到了的吗？”

“对不起……”公冶翊哲红了眼眶，“我……”

云太后道：“母后不怪你，母后只是怪自己，这些年什么都让你一个人扛着，你过得这样辛苦，母后却还与你为难，是母后不好。”

最悲伤的事情，从来都是想要珍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人人都懂得的道理，但总以为来日方长，可以有很多时间去弥补。可命运，从不给人半分机会。

众人都别开了脸，云阳公主早已哭得肝肠寸断，用帕子狠狠捂着樱唇，喘不过气来。

闻人云素静静地立在角落里，霜色的衣裙曳落在地，像是一株开在石间的花，孤独而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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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公冶翊哲知道

趴在床沿的公冶昭眼泪不断往下掉，哗啦啦地掉，却又不敢哭出声。

公冶翊哲看着公冶昭，抬手摸摸他的头，“你是男子汉，往后要照顾好你母后和你皇祖母，知道吗？”

这是第一次，公冶翊哲如此坦然地在众人面前提公冶昭的身世。

“父皇……”公冶昭哭着喊道。

这是第一次，公冶昭喊他父皇。

公冶翊哲欣慰地笑了，“父皇对不住你，不过你很好，父皇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儿子。”

“父皇，我还没长大呢，我都还没孝顺您呢……”公冶昭哭得不能自己，小脸跟个花猫一样，看起来十分可怜，叫人心疼，“我还想和您一起骑马射箭，我还想听您骂我，我以后再也不捣蛋了，以后您骂我我会好好听着的……父皇……”

说着，公冶昭扑在温苏心身上，嚎啕大哭。

温苏心觉得心如刀绞，却再也没有眼泪可以流，哀莫大于死心吧。

公冶翊哲似乎是累了，闭了闭眼睛，有些喘息。片刻后，他又睁开眼睛道：“朕还有话同母后说……”

温苏心会意，牵起公冶昭的手便出去了，云阳公主也跟了出去，只有闻人云素留在了里头。

公冶昭翘首望着温苏心，哭着道：“母后，父皇是不是快不行了？”

温苏心悲戚的神色再也无法掩饰，她蹲下来抱住了公冶昭，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

“母后，以后我会照顾您的……”公冶昭忍着泪懂事地道。

一句户，听得温苏心更加悲痛不已，再也无法说什么了。如果公冶昭知道，是她杀了他的父皇，他会恨她吧？

这些人都会恨她吧？

云阳公主扶着柱子失声痛哭，肩膀不住地颤曳，合着冬天夜里呜呜的风，无限凄凉。

过了小半个时辰后，闻人云素轻步走了出来，看着温苏心淡淡地道：“皇上要见你。”

温苏心便将公冶昭交给云阳公主，自己进去了。

迎面走来云太后，云太后双目通红，她看温苏心一眼，却是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温苏心进殿，走到公冶翊哲面前在床沿坐下。温苏心紧紧握着公冶翊哲的手，她的手不住地发抖，于是带着他的手也发抖。

“朝中之事我已安排妥当，有慕淇君这些人扶持着你，我也很放心。”公冶翊哲口气认真，在嘱托后事了。

“你……”温苏心吐出一个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冶翊哲看着温苏心，看她眼眸里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痛苦，“苏心，这不就是你求的结果嘛，现在上天都在成全你，你该感到高兴的……”

温苏心眉目微微一抖，“我是日日盼着你死，可是那不过是因为温家，因为我大哥，因为冥狱。温家再怎样利用我，可对我来说那是我的家，我爱的家。”

“苏心，你不爱我，或许你从未爱过我。这些年都是我逼着你留在我身边，如今，我放你走，我还给你自由。”

“不是的……”

公冶翊哲目光湛然地看着温苏心，像是期待着温苏心能说些什么。

但这样，温苏心反而无从说起，一时之间话哽在喉间，像是鱼刺卡得她几乎眼泪都要夺眶而出。

公冶翊哲的眼眸便暗了下去，“终究便是我一死，也得不到你一句谎言吗？”

“我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快乐都是你给我的，我很爱你，只是无能为力。如今，我也知道，我只是爱而不得而已，我从前说的那些狠话都是骗你的，我只是太伤心了，我只是太难过了，那些都不是真的。”

公冶翊哲闭上了眼睛，唇边有微弱的一点笑意，那一点点笑竟是有分外的凄凉，“你这样说，也不过只是不再跟将死之人计较罢了。”

温苏心觉得心里堵塞得慌，很多话想说，很多痛苦想要表达，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是她杀了他的，是她亲手杀了他的！是她害死他的！

“在这阴谋迭起中，谁也看不清谁的真心，”公冶翊哲微微含笑，“苏心，我知道，只有我真的为你死了，你才会相信我是真的爱你的。”

“你……”

公冶翊哲没有给温苏心说话的机会，继续道：“烨胤死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你是不会再相信我了，但不管你信不信，我总是要告诉你的，不是我杀了烨胤，杀烨胤的人是温徽寒。”

温苏心心一抖，无尽苦楚泛滥成灾。

“你那日送去的夜宵，也没毒，”公冶翊哲笑容惨淡，“不过是温徽寒故意让你误会罢了，让你以为是我让你亲手杀了烨胤的，让你我彻底没有了未来。其实不是，温徽寒心里也清楚那对你来说，会是多么痛苦的事，所以他是找了别人下手的，他终究是下不了那样的狠心。”

“你从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开始是因为我也没查清楚，等我查清楚了，不是我不说，而是你不信。你已经不相信我说的任何话了。”

温苏心痛苦地看着公冶翊哲，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温徽寒那样明白她的，做的事情也是如此一刀毙命。

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允许他们在一起，所有人都在拆散他们，但公冶翊哲却一直在坚持，坚持着去为他们谋一个未来。

公冶翊哲勉力抬手抚摸着温苏心的脸颊，“我本来想着，我终究是能证明一切的，时间会让我证明我是爱你，时间会让我证明我爱你胜过一切，可是啊，我没有时间了……命运从不曾给我一次机会过……”

“翊哲……”温苏心痛苦地唤了一声。

原来，终究是她毁了他们的幸福。

“苏心，不必难过，一切都是我自己求的。”

“不是……不是……”温苏心捂住了双眼，“你并不是操劳过度思虑过甚……是我……是我这些年一直对你下毒……是我杀了你的……”

公冶翊哲伏在她脸颊边的手微微一颤，温苏心感觉着那颤抖，觉得世界都在崩塌。

他必然是不会原谅她的，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真意对她好的人，她杀了他，他也不会再爱她了，她要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良久，响起公冶翊哲轻声带笑的声音，傍着低低的一句话，“我知道的……”

温苏心身子一震，手猛地落开，怔怔地看着公冶翊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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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她最恨慕淇君

公冶翊哲在笑，那笑璀璨胜过北斗星辰，曳曳生华。

“你知道……”温苏心怔怔地吐出几个字。

“即使你亲手杀我，我却还是爱你，我想我已病入膏肓。”公冶翊哲一字一笑，如此淡然，如此

温苏心握着公冶翊哲的手的手一松，几乎是近乎害怕地逃避，他知道！

公冶翊哲却挪动一下自己的手，又一次紧紧握着了温苏心的手，“我这样做，不过是因为看你实在太痛苦了，我囚禁了你六年，你痛苦了六年……”

忽地，公冶翊哲猛地咳嗽了几声，咳得额角青筋突起，他腾地抬手用袖子捂住了嘴唇。

“翊哲！”温苏心害怕地看着他，“翊哲！”

半晌后，公冶翊哲的手才挪开，无力地落在明黄的锦被上，袖子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鲜血。

“苏心，我只是没有办法再看你这样痛苦下去，所以，我只能认输……”公冶翊哲闭了闭眼目，眼角有剧烈咳嗽后的泪意，“你这样痛苦地活着，我看着也觉得活不下去了，你痛一分我便痛十分，所以你要我性命，我便也只好给你……”

温苏心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崩溃地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以为你一定会发现会阻止我的……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

穷其一生，温苏心都想不到公冶翊哲竟然会这样做！

“我知道你没想到……你这一生太过辛苦……你只是想要一个结束……可是苏心……我又怎么舍得让你痛苦地死去……我很难过……可我也只能选择让你痛苦地活着……”

“翊哲……你为什么要这样……”

公冶翊哲眼泪似乎有泪，却又分明是在笑，“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死……那些你爱的人才愿意放过你，那么……这个人不要是你……我只有这样一个心愿而已……”

那么多她爱的人，温家，温崇明，温润初，温徽寒，慕淇君，沈离风，这些人，她如此诚心诚意待着的人，竟是一个都不肯体谅她半分。

她如此爱公冶翊哲，他们却全都逼着她杀了他！

而公冶翊哲，明明知道这一切，却成全了她，因为他只有知道她夹在中间是多么痛苦，她原本只是想要一个了解，他却拿自己性命去成全她对那些人的爱。

“可是如果你不在了，那么我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苏心……好好活下去……但凡我活着便也不能容忍冥狱存在……冥狱杀我皇兄杀我侄子……我必须要给他们和我母后一个交代的……可是你不会让我灭冥狱的，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温苏心猛地摇头，“我不要……我不要他们了……翊哲……我只要你……”

“太晚了……已经太晚了……”公冶翊哲宠溺地看着她，“好好活着……答应我……”

“你让我如何好好活着？”

公冶翊哲气息微弱，笑容也微弱，“你这一生何其痛苦……没能给你幸福，我这一生何其遗憾……不要让我有更多的遗憾……你便当你已经死了，是替我活着……你的生命是我的……所以要一直好好活下去……”

“……”

“你答应我……”公冶翊哲的手拽住温苏心的衣袖，青灰的指骨透出沉沉死气，额角不断渗出豆大的汗滴，显然是忍着极大的痛楚，“你答应我……”

温苏心看着这个忍着痛不啃一声的男子，他总是这样，将所有的痛苦都忍在自己一个人的心底，这些年她让他一个人痛苦了这么多年！

“苏心！”公冶翊哲说话带了喘息，他看她的眼眸已经是聚满了恳求，有温柔，有欢喜，有迷离，有绝望，语声轻柔，“苏心……苏心……”

公冶翊哲的那个眼神叫温苏心肝肠寸断，无法思考，只是本能地点头，“好……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可是你能不能不要死……翊哲……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痛苦终究会过去的……苏心……只要你好好活下去……一定会幸福的……这一次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只要信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温苏心觉得痛不欲生，公冶翊哲这一生或许骗过她很多次，但都是为了她好，而这将是他最后一次骗她，也是为了她好。

如果他骗她她信，他们之间便不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好……我信……”

“苏心……我爱你……”他有些灰败的手嘭一生跌落在床榻上，斜斜灯光照出修长手指的寂寂暗影，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伟大的帝王，赢了嘉宁帝，赢了公冶烨胤，赢了算无遗策的奥君公子，赢了天下，却输给温苏心，于是输给所有人。

情，一字，却是胜了百万雄师。

温苏心猛地抬头，看着含笑闭上了眼睛的帝君，一时间觉得无比空洞。

她心心念念盼着他死，可他真死了，她却也不想活了。

才明白，从前她想他死，都不是真的，只是她太爱他，又得不到，才觉着若是死了，大抵也是成全了另一种永恒的。

温苏心没有哭，只觉得心空荡荡的，心死了，连痛苦都不会了。

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响起男子清朗的声音，“娘娘，皇上已经驾崩了，请娘娘主持大局，切莫过于伤怀。”

那声音是极熟悉的，从前每每听到，温苏心都会心跳加速，为了多听一个字都想在佛祖面前多祈祷几次的。

“慕淇君，如今这样，是你要的结局吗？”温苏心没有抬头，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公冶翊哲，“为什么，你对我的痛苦可以这样视若无睹？”

“淇以为，成大事者不可留恋儿女情长，娘娘有帝王之才，也有帝王之命，过了情关，便是史册第一女帝。”

温苏心握着公冶翊哲的手，“我从前一直觉得，便是你杀了我，我也是不会恨你的，我曾经那样仰慕你，恨不得给你我的性命……可是啊……我如今最恨的人便是你……”

“臣明白。”慕淇君神色不变，只从容地作揖，恭敬地道：“臣已经传召群臣进宫，请娘娘移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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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太极殿见群臣

温苏心冷冷地看着慕淇君，凉意入髓。

慕淇君从容如临水照影的翠竹，“娘娘要记得，这天下是皇上拼尽二十年心血换来的，如果娘娘守不住，那皇上这一生的存在便会全部被抹灭。还有殿下，您和皇上的骨血，如果娘娘守不住这江山，第一个死的人，便是殿下。”

“所以你很清楚我一定会就范？”

“是！”

“你果然是算无遗策啊……”温苏心悲痛的声音如此苍凉。

慕淇君算好了一切的，即使公冶翊哲死了，温苏心也必须要好好活下去的。

因为这是公冶翊哲的江山，因为公冶昭是温苏心和公冶翊哲的骨血，温苏心即使想死也不行，她必须要活下去。

温苏心这一生，都活在别人的阴谋里，温家的，慕淇君的，沈离风的，所有人都在试图操控她的人生。

当夜，林太尉派人下令京城戒严，瑞孙怀靖带领金吾卫守卫皇宫，是夜，传百官进宫。当人们听到说云太后口谕命群臣进宫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个他们心里最圣明的帝君，大约是不好了。

而看着沿途森严的守卫，群臣也明白，一切都已经部署好了，新君即位，这天下便易主了。

只是群臣疑惑的是他们不是去的乾明宫，却是朝堂太极殿，虽然心里疑惑，但个个都不吭声。路上遇到，也只是相视看一眼，便一道跟着宫人走在宫里的青色石道上。

庄严的太极殿里，寥寥的几个人，显得太极殿分外空荡荡的，也显得人，是这样渺小的。

云太后立在玉阶上，背对着温苏心。

温苏心看着那个高高立在台阶上的妇人，曾经青衫素袖还宫来的伴佛之人，如今身形单薄如枯枝。给人感觉像是这冬风一吹便能将她吹到了，深秋枯草般的凄凉。

这个一生坎坷的女子，长子和和次子次子皆由她亲自送走，留她一人孤独度过这绝望的晚年。长孙与次子争斗，而今都不在了，留她一人空对这万里江山。

温苏心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罪孽深重！

百官聚齐，才在魏公公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走了进来。齐整地一起跪倒，满殿沙沙的朝服摩擦声，“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储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宏亮的声音叫行云遏止，气势宏伟地在殿内回荡着。

云太后缓缓转过身来，一张有了岁月痕迹的脸上却全是坚毅的表情。她开口，吐字清晰，“皇上龙体抱恙，无法临朝，实乃大殷不幸。”

群臣都是凝重的表情，但公冶翊哲已经许久没有临朝，这也不算意外。

瑞孙怀靖担忧地看着温苏心，但温苏心背对着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她的背影看起来很悲伤，柔弱的女子宽袖悬垂，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叫瑞孙怀靖不由的握紧了拳头。

满殿臣子唯有叶相欠身行礼，劝慰云太后道：“皇上是真命天子，有上苍庇佑，必然不会有事，请太后保重凤体要紧。”

云太后嘴角微微一牵，似有还无的一点笑意，“叶卿所言甚是，青灯古佛，哀家自是会为皇上祈福的。”

“祈福自是要的，只是请太后大局为重！”

“叶卿最是明白哀家，哀家不过一介妇人，本只想日日守着皇上等皇上醒来。只是思及先帝隆恩，又不敢不顾大体。哀家听闻先贤有言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为了大殷的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哀家撑着这把老骨头召见众卿，请众卿出个对策。”

一时之间，满殿静宁，鸦雀无声。

云太后凄然一声叹息，“哀家不过一介无知妇人，若是众卿不为哀家出主意，要哀家如何是好？”说着云太后目光看向了慕淇君，殷殷之意不言而喻。

慕淇君作揖，这样寻常的一个动作，他做来却是十分好看的，别样的雅致动人，“微臣斗胆，敢问太后，皇上昏迷之前可有圣意？”

一句话，叫满朝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如今皇帝病危，只说昏迷不醒又不知何时能醒，便是听云太后的意思也知道是要另立新君了。可这话却不能是由他们来说的，说了便是大逆不道。

本来个个凝气低头，就怕点到自己要回答。如今看慕淇君的回答，滴水不漏，果然是奥君公子啊！

云太后沉默许久，才又开口：“皇上之意太过……”她迟疑了下，又担忧地看向群臣，“只怕诸卿无法理解。”

慕淇君回道：“圣上一向英明，所做决断从无失误。这些年，但凡皇上的决定看起来太过不可思议，群臣反对，但最后都证明皇上决断之圣明，臣等思维之狭隘。微臣以为，但凡是皇上的圣裁，必然是最为英明的。”

“你们也这样认为吗？”云太后目光扫一圈群臣。

“回太后，臣等深以为然。”群臣齐齐道。

若是说不那就是在反对皇帝的裁决，自是没人这样做的，何况素来公冶翊哲的决断都是最正确的，慕淇君的建议是最睿智的，这也是事实。

这样两个人，无人能出其右。有他二人联手，这些年大殷的国力突飞猛进，国富民强，创造了大殷有史以来最辉煌的盛世。

“既然如此……”云太后目光扫向一边的角落，众人寻着云太后的目光看去，才看到角落里站了一个着霜色衣裳的女子。

那女子静静地站在那，刚才诸人紧张没看到，如今一眼看到，都是惊艳不已。这女子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每见到，都是一次比一次惊艳。

本以为瑞孙皇后如此绝色，天下间女子都是尘埃了。但只有这个总是默默地站在那个帝君身后的女子，每每瞧见，都是这般美得不可方物，叫人一次比一次移不开目光。

这个女子的特殊性，所有人都是明白的。

在皇上还不是皇上，连瑞孙皇后都不是皇后的时候，她便这样安静地站在公冶翊哲身后了。这样美，这样对公冶翊哲死心塌地的女子，却只是公冶翊哲身边的侍女。

闻人云素捧着圣旨款步走到中央，一步一莲华，一步一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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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谏议大夫反对

群臣全都跪下了，跪在最前头的便是温苏心和公冶昭。

温苏心叩首，凤冠上垂曳的步摇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不知道公冶翊哲留下的旨意是什么，也不在乎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情骤然变得都不重要了。

她活着，也只是承接属于她的使命而已，但温苏心再也不会是温苏心了。

闻人云素摊开圣旨，薄唇轻启，她的声音飘渺地响在温苏心的耳际，温苏心听得并不真切。

只大概听了个意思，公冶翊哲下旨，传位于皇储之母瑞孙轻蓝，待得皇储年满一十八岁，再继承大统。

温苏心以为自己给了慕淇君三年，却原来也是给了公冶翊哲三年。

三年的时光，慕淇君斡旋于支持公冶烨胤的朝臣，而公冶翊哲大力提拔瑞孙家的人掌握了兵权，说服了自己的心腹支持温苏心。

他临终前又让温苏心垂帘听政，更是让文武百官看到了温苏心的执政能力，证明她会是一个好的皇帝。

群臣里公冶翊哲的心腹皆是悲戚的神色，看着温苏心，无限悲伤。

瑞孙怀靖更是怔怔地愣在原地，半晌都回不过神来，皇帝下旨，让他妹妹继位！！

满殿安静，静得像是没有了呼吸声一般。

“皇后，接旨吧！”闻人云素轻轻淡淡地道。

年轻的谏议大夫安青殊却是沉不住气了，英气的青年看一眼恩师，却见恩师微微摇头示意不可轻举妄动。他努力压抑自己的，但却见满殿沉默，见温苏心手微微动了下。

终究年轻气盛，安青殊霍然膝行几步出列跪在中间，年轻人朗朗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太后！微臣以为不可！我朝素有规定后宫不得干政！而今虽然情况特殊，但有皇储殿下在，又岂能做出让一个女流之辈登基为帝这样荒唐的事来！”

满殿沉默以对，没一个人出声。云太后忧伤地看着这位谏议大夫，眸子里有道不明的情愫。

他猛地转头转头看向慕淇君，“司空大人！”

慕淇君长身玉立，纹丝不动纹丝不动。

安青殊再扫一眼林太尉，那中年男子满面哀寂，却也是没有任何其他举动了。

他的目光再扫过瑞孙怀明和瑞孙怀靖，冷笑一声，“皇上隆恩，提拔了你们瑞孙家两兄弟一人掌兵权，一人掌六部，你二人却竟然有了谋逆之心！这圣旨必然是你们胁迫太后伪造的，”他用力拱手对着云太后，愤慨地道：“太后！贼人谋国，岂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瑞孙怀明和瑞孙怀靖也都是齐齐看向温苏心，只看到那个跪在那的女子淡漠的表情，是那种事不关己的淡漠，淡到像是她根本不在听。

云太后开口了，“圣旨乃皇上亲笔题写，林太尉和慕司徒亦是知晓的，何来伪造一说？”

林太尉和慕淇君都知道，那么这件事便假不了了，加上方才云太后先让群臣说赞同公冶翊哲的决定，再公布圣旨，便知晓，云太后也是支持此事的。整件事都透出诡异来，但是却又让人找不出不合理的地方。

闻人云素轻轻淡淡瞥一眼安青殊，“这是我亲自看着皇上提笔写的，玉玺也是皇上亲自盖的，太后也是在场的。”

“朝堂之上，岂有你一介无品无号女流发言的资格？”安青殊怒不可遏地道。

闻人云素闻言，美眸一转，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样凝视着他。

安青殊自知自己的行为颇有迁怒的意思，便讪讪转开了头。

“朝堂之上，是没有我一个女子发言的资格，”闻人云素纤手一转平摊开手，那掌上躺着一枚令牌，“只是皇上让我来宣旨，有一言嘱托我，若是有人忤逆太后和皇储殿下，当场诛杀，绝无轻饶！”

美人如斯，声如幽谷清涧流水声，说出的话却叫人生寒。

安青殊不看还好，一看闻人云素掌间的免死令牌，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安青殊哀痛地看向了公冶昭，满怀最后的希望看着公冶昭，“殿下？”

公冶昭少年老成，沉稳地道：“皇上说我年幼无知，须得磨炼才能成大器。所以才让母后继位，待我大婚后，再归政与我。安卿忠心耿耿，我明白，但我相信皇上，也相信母后。”

说着，公冶昭对着云太后行礼，“安卿年少气盛，还请太后不要责怪！”

一句话，到叫一个七岁的孩子说一个朝臣年少气盛，叫安青殊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从公冶翊哲到云太后，再到公冶昭，都是极力赞成瑞孙皇后继位，而那当事人却是漠不关心地站在一边，叫人颇为费解。

可安青殊还是不死心，他不由的看向了温苏心，“皇后娘娘，皇上此举不妥，娘娘素来贤惠，请为江山社稷着想啊！”

温苏心这才回眸，漫不经心地一笑，“你们说怎样就怎样吧。”

一句话堵得安青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但，安青殊心里不服，他怒然道：“不管你们怎么说，微臣是绝不同意的！身为谏议大夫，微臣有权利驳回明显不合理的诏书，微臣不同意！”

只是便是他的恩师也是悲痛地看着他，如今云太后、公冶昭、瑞孙家、慕淇君、林太尉全都是支持温苏心登位的，大局已定。连叶相都没出言反对，便是自知无力回天了。

何况，还有这个武功高强的闻人云素，杀人绝不手软，不过是无谓的牺牲罢了。

“太后！微臣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今日微臣就是死谏，也要阻止！”安青殊越说越提高声音，极为愤怒，滔滔不绝地道：“牝鸡司晨，古往今来就没这个道理！！”

“安青殊！”安青殊的恩师王大人出声提醒道。

安青殊惊才风逸，是他的得意门生，王大人不希望他做无谓的牺牲。温苏心即位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他这样反对只会得罪她，古往今来，也没有那个帝王能容忍这样反对自己的人。

“微臣就是不服！”安青殊哀痛地看向自己的恩师，“就因为她大权在握，你们就全都做缩头乌龟了吗？你们的气节呢？你们的忠心呢？？”

闻人云素看着额角青筋暴起的青年，她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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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说好天下与共

安青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闻人云素见安青殊又要开口，她脚下一移，瞬间便闪到了他身边，抬手就是一个刀手，就将他劈晕了过去。然后她手一抬，就给扔了出去。

殿外的侍卫突见一物飞来，吓一跳，以为是突袭，一波的人正要拔刀砍过去，还好有一个眼明手快，赶忙抢先将安青殊给接住了，“住手，是安大人！”

个个捏了一把冷汗，看着昏迷的安青殊，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殿内众人只见闻人云素身形一闪，眼睛一花，再定眼就看到安青殊被扔了出去，差点横死在侍卫乱刀之下！

群臣见闻人云素露了这一手，吓出一身冷汗。

这时，慕淇君轻描淡写地开口：“大家不要忘了，皇上只是昏迷不醒，没有让皇储殿下继位的道理。”

言下之意，公冶翊哲还年轻，他终归是会醒的。若是他醒来，公冶昭已经继位，没有道理让公冶昭退位，可到底公冶昭只是个孩子，到底公冶翊哲才是圣君。

而让温苏心继位就不一样了，若是公冶翊哲醒了，完全可以让温苏心退位。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只有这样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如此，群臣心里也是一亮，怪不得慕淇君和云太后会支持温苏心，原来是这样的！一下子都能解释了。

前有强权，后有合适的理由，这件事便已经尘埃落定。

“皇后，接旨吧！”闻人云素将圣旨往温苏心手里一塞，然后便退到一边去了。

温苏心握着圣旨，只觉得烫手，火辣辣的，烫得她觉得心肺都要被烧成灰烬了。她的手开始发抖，带得圣旨也在颤曳，如此清晰。

云太后微微别开脸，半晌后，道：“诸卿起身吧。”

“谢太后！”

“哀家老了，你们好好辅佐新君吧。”说着云太后起身，扶着宫娥的手走了。

那个妇人像是一瞬间老了，背有些佝偻，她整个人都倚在宫娥身上，几乎是左右宫娥搀着她走的。

温苏心慢慢站了起来，她一步一步踏上白玉阶，陡然转身，衣袂气势磅礴地飞扬。她看向百官的目光全是盛气的光芒，那光芒能灼伤人。

然后，慕淇君率领着百官跪倒在温苏心脚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到这文武百官全都跪在了她脚下，温苏心心里却只觉得沧海桑田都覆灭了，他是知道的，他知道她想他死，他知道她喂他的都是毒药的，他都知道的……她想要君临天下，他也是知道的……

慕淇君，果真是算无遗策的奥君公子啊！他一手策划了这出美人计，算准了每个人的弱点，一步步引导局面走到今日。

温苏心，终于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四个字，却是两代爱她的帝王的性命堆积出来的。

这夜似乎很平静，但在这平静下，谁都知道会有的暗潮汹涌，人人心口都悬了一个警钟，等待着下一个爆发点。唯有温苏心是这局里唯一一个异常淡然的人，她什么都没过问，只是召见了林太尉。

御书房内，明烛摇曳，晃出一地昏黄，朦胧的灯光也叫人哀伤。

御案后，温苏心立在那，手轻轻抚摸着龙椅，细细温柔抚摸，仿佛抚摸心爱的人。御案前，林太尉跪在地上，身形笔挺，是军人惯常的姿势。

“他，可有跟你说过什么？”温苏心有些艰涩地开口。

按照林太尉的性子，没道理会同意辅助温苏心登位的，必然是公冶翊哲做了什么。

“陛下说，他曾经许了娘娘江山与共，却迟迟没能兑现。而今，他把这天下都给娘娘，只希望娘娘能开心。”

温苏心手骤然一握，突起的苍白指骨近乎透明。

“微臣今日愿意跪在娘娘面前，是因为这些年皇上过得实在太苦，”林太尉铮铮铁骨却也红了眼眶，“微臣曾经以为皇上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对一个帝王来说，女人最后的结局都不外乎色衰爱弛，但这么多年了，皇上眼里就只能看到娘娘一人……”

“你不恨我吗？魏公公就很恨我。”温苏心淡淡地道，她微微回眸，余光能瞥见那个肤色黝黑的男子。

林太尉回答得很干脆，“恨，自然是恨过的，觉得娘娘是祸国之人，曾经无比痛恨。所以微臣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妄图能求回皇上的心。但后来，微臣才明白，这世上爱情是真的存在的。皇上守着这天下，给了大殷一个盛世，他却过得那样不幸福，因为微臣这些反对的人，皇上过得很痛苦。”

温苏心嘴角微微一弯，似笑非笑。

“微臣自小就看着皇上长大的，皇上太不容易……”林太尉有些无法说下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微臣这样做，是熬不过皇上的深情。所以，明知是错的，微臣还是去做了。因为皇上说，这是他唯一一件觉得不该去做但却去做了的事情，他一生只为自己做过这一件事而已。”

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却只为自己求了这一件事。

情深如公冶翊哲，终于叫这个铁骨铮铮征战沙场的铁汉也动容。一个圣明的帝王情深不悔地爱了一个女子十多年，至死不悔，是叫人最痛惜的事情。

每一个君臣共议国家大事不眠不休的夜里，林太尉看着孤灯晕光下那个形单影只过去的帝王，都觉得这世上，他是最强大也是最孤独的人。

每当看着他一个人走在宫里御道上，总是透过他坚毅的目光看到另一个世界。

林太尉很想为这个他仰望着的帝君分忧，但他知道，那个年轻的帝君心里的那个世界，只装了那个女子，在那个世界里，他爱她，只爱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只有他们两个人。

“皇上让微臣尽心辅助娘娘，微臣会做到，为了大殷为了皇上，微臣自是会鞠躬尽瘁……”林太尉沉声道。

“林太尉可是有什么事要求我？”温苏心听出林太尉的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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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安国公的责备

“微臣只求娘娘一件事，”林太尉声音变得沉重，“昔年，为了挽回皇上的心，微臣让贵妃娘娘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联合叶皇后想离间您和皇上，害得您早产。这件事，是微臣授意的，娘娘要怎么惩罚微臣都可以，但请放贵妃一条生路。”

温苏心终于回头，“林太尉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林太尉逾矩地凝视了一下温苏心，看着温苏心平静的目光，他略微迟疑，道：“贵妃多年都不曾怀上皇上的子嗣，微臣曾经找了高人，说是因为有人对贵妃下药，致使贵妃再也无法怀孕。而且，叶皇后也是如此……”

天下间医术最为独步天下的，自然是沈离风了。言下之意，是温苏心授意沈离风让林贵妃再也无法怀孕。

温苏心目光微微一沉，“这件事，我会去查的。不管是谁做的，太尉都不必担心，我自会保贵妃无恙。”

“谢娘娘！”

见过林太尉后，温苏心后来召见沈离风。

对这件事沈离风只说了一句，“我冥狱的狱主，断然没有被人白白欺负的道理。她们不止不能怀孕，而且早已经中毒，我想让她们什么时候死，便是什么时候。”

“给她们解药。”温苏心说一不二的语气。

沈离风沉默片刻，回了一字，“好。”

这夜一切安排就绪，次日清晨一道圣旨昭告天下，新君半月后即位，震惊朝野。

第一个反对的便是新君父亲，已经告老的安国公闯进了宫，身后跟着脚步匆匆的瑞孙两兄弟，拦都拉不住。瑞孙大人也一把年纪了，侍卫就怕碰着磕着了，哪敢动真格，人家现在可是皇帝她老子！

温苏心一看阵仗，便知道这忠心耿耿的老国丈大抵快要被她气死了。温苏心心中愧疚，她提起裙裾便跪下了，低低地唤了一声，“爹……”

“老夫没你这样的女儿！”安国公怒道。

“爹！您要怎样打骂女儿都没关系，只别气坏自己的身子……”温苏心艰涩地道，“女儿知道自己不孝，请爹责罚！”

安国公冷笑一声，“你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还有脸说这话？你既然说让老夫责罚，老夫说了，你可是会做到？”

温苏心眸子一亮，“您请说！”

“让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辅佐殿下登位，”安国公指着殿内的柱子冷声道，“你自己现在就撞死在这，向先帝和思顺帝请罪！”

瑞孙怀靖和瑞孙怀明都一惊，齐齐道：“爹！”

安国公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吓得这两兄弟到嘴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这不行，还不是时候，”温苏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自是会自行了断，但我还有很多事没做，等我完成了那些事，我会如您所愿的。”

“孽障！何为君臣之道？何为天纲伦常？”安国公怒不可遏，“你一介女流，托赖皇恩得以嫁入天家，竟然做出这样荒谬的事来……谋朝篡位啊……瑞孙轻蓝……我们瑞孙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今日就是拼了老夫这条性命，也决不能让你苟活在这世上！你若是识趣，就自行了断！”

温苏心哀哀地扯出了安国公的袖子，哀哀地喊道：“爹……”

安国公一把大力拂开温苏心，一点都不带犹豫。

温苏心失力扑空重重扑在地上，手掌一片刺骨的痛，痛得她直抽冷气，却硬是忍着，又规规矩矩地跪好了。

瑞孙怀靖脚步下意识挪动了一下，却也没敢上前去扶她。

“爹，女儿有些事必须要做，女儿也知道这样做，对瑞孙家是多么残忍的事情，但是，女儿没办法，您……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

安国公扬起手就狠狠一巴掌刮了过去，瑞孙怀靖这次飞快移步，一把推开温苏心，生生挨了那一巴掌，“啪”一声清澈的响声在殿内响起。

“二哥！”温苏心看着瑞孙怀靖脸颊上清晰的五个指印，

安国公回首目光扫过瑞孙兄弟，目光苍凉，“瑞孙家家门不幸，才会出了你们这三个孽障！老夫愧对先帝！”他目光落在温苏心脸上一定，“瑞孙轻蓝老夫告诉你，你便是做了这皇帝又如何，老夫生了你这样的忤逆女，就必然要为天下苍生收拾了你这孽障！今日老夫就杀了你！”

说着，安国公几步走带案几旁，拎起案几上的青瓷花瓶，就朝温苏心砸了过去！

瑞孙怀靖慌忙一把将温苏心扯开了，瑞孙怀明那边赶忙去拉安国公。

瑞孙怀靖一边拉开温苏心，一边怒道：“老头子你果然老糊涂了！你将自己的女儿送进着勾心斗角的皇宫你，你自己不帮着你女儿，还个别人一起害你女儿！讲什么天纲伦常，你身为父亲却保护不了你自己女儿，要靠你女儿自己垂死挣扎地活着，你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了吗？”

“你……你……”安国公气得胡子发抖，“你个逆子！”

“都是你无能！你把自己的黄花闺女送进来给那些人糟蹋，人家要害你闺女，你还在旁边添薪加火！你就是要害死你女儿……天下间那有做父亲的这么狠心的……”瑞孙怀靖拿个手指指着安国公，做恍然大悟状，“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让人说你忠臣！先强迫你女儿入宫，等人家说你女儿是妖女，你就杀了你女儿，这样你就是一等一的忠良了！你想名垂青史竟然想出这样的毒计！你个老匹夫，你心肠太歹毒了！”

安国公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转身又拿过一个花瓶，朝瑞孙怀靖砸去，恨声道：“你胡说八道！！”

瑞孙怀靖更是哇哇大叫起来，“老匹夫被我戳穿你的毒计恼羞成怒了！”

安国公追着他就准备把他打死，瑞孙怀靖满殿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叫：“快来看啊！瑞孙家的老匹夫卖女求荣！现在还想杀女成全他想要的名垂青史！被小爷戳穿后想杀人灭口！”

“你个逆子……你休要胡说八道……”安国公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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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终于君临天下

“我们三都是你生的，都是你教的，我们这个样子那都是因为有你这样只管你那皇帝老子不管儿女死活的父亲！要说都是你没教好，你自己做不好，还怪别人！”

安国公被气得直喘气，勃然大怒，“逆子……”

“爹！您别生气，二弟年幼无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瑞孙怀明赶忙追上去安慰，又瞪一眼瑞孙怀靖，“二弟，快跟爹道歉！”

温苏心站在一边头疼地看着那三个人，有些哭笑不得。不得不说，瑞孙怀靖对这个妹妹是真的疼到骨子里了，这就是以身相代啊！

温苏心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一些悲伤，若是瑞孙家的兄弟知道了真相，不知道会怎样。

这时，殿外传来宫人的高呼声：“殿下驾到！”

安国公这个皇帝的死忠派一听，立时停下了脚步，快步走到门口去迎接公冶昭去了。

温苏心和瑞孙怀靖对视一眼，瑞孙怀靖做了个鬼脸，叫温苏心觉得头更痛了。

“老臣参加殿下！”安国公立时要行礼。

“外祖父不可！”公冶昭拦住安国公，却是自己一掠衣摆跪下了，“外祖父，都是昭儿不好，昭儿没有照顾好母后。”

“殿下！”安国公慌忙去扶公冶昭，“使不得！使不得！！”

公冶昭却不肯起来，噙着泪道：“昭儿知道外祖父您为何进宫，这件事是皇上的旨意，皇上亲口跟昭儿说过的，昭儿也是这样想的，请您不要误会母后！母后这一生不容易，还请您老人家体谅！”

安国公声泪俱下，“殿下啊！您糊涂啊！您才是我大殷的皇储啊，哪有让一介女流登基为帝的道理？简直就是荒唐至极啊！不管您怎么想，这件事老臣是绝不会允许的！”

“外祖父，母后这也是为了昭儿好。如今贼人猖獗，若是昭儿登位，诸王和前朝余孽都会派人刺杀昭儿，若昭儿一去，这大殷就落入贼人手里了，母后为了替昭儿挡危险，才不得不这么做的。”

安国公神色悲戚，“诚然如此，但也不能不顾天纲伦常啊！”

“皇上是圣君，外祖父您应该相信他的，他这样做必然是有他的深意的。昭儿年幼，无法窥透圣意，外祖父说皇上为什么这么做呢？”

安国公一愣，蠕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虽然顽固，但这些年公冶翊哲的所作所为，却叫他不得不佩服的，这是大殷最圣明的帝君，他所做之事的深意，必然是他猜不透的。

“老臣不知，还请殿下示下。”

公冶昭一声叹息，“皇上圣意难测，但是昭儿以为必有深意，您若是阻止了，就打破了皇上的计划了……”

他欲言又止，一双浓眸全是深意。

安国公捋着胡子沉吟片刻，眸色里已经有动容的意思了。

“您看连太后老人家都是支持的，就可见……”公冶昭顿住话，一副有些事不能说但你懂的的表情。

“殿下言之有理，但是……”安国公还是不甘心。

公冶昭起身扶住了安国公，搀着他往外走去，“我们还是去看看太后吧，太后伤心得不得了，素来太后是最听您的劝的，她十分敬重您的学识，昭儿瞧着，也只有您能劝得了她了……”

“太后很伤心吗？哎，真是难为太后了，太后不容易啊……”

“是啊，所以您要好好劝劝太后，让她老人家多保重凤体！”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这话就走了，公冶昭扶着安国公走了，临走回首看了一眼温苏心。

温苏心看着自己的儿子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勉强挤出的笑意，温苏心觉得心针扎一样痛。

瑞孙怀靖拍了拍温苏心的肩，“二妹，一切都会好的，不要担心。”

“谢谢二哥，谢谢大哥！”温苏心哑着声音道。

“一家人，客气什么。”瑞孙怀明笑着道。

安青殊倒是又反抗了几次，召集了一批反对的人，准备大干一场！

只是闻人云素知道后嘱咐下去了，他醒来就打晕他，醒来就打晕他！如此三五次后，闻人云素不耐烦了，干脆找沈离风讨了药，给他弄晕过去了。

而神奇的是，不知怎么的，像安青殊这般反对的朝臣，突然全都晕了过去，太医也查不出个什么来。太医开了药方，直叫人好好照顾着。

大家心里也就明白了，为了防止朝臣反对惹事，沈离风来个干脆，全给药晕了过去。

如此，在林太尉、慕淇君、瑞孙家兄弟的支持下，大局已定，温苏心登基为帝已经成为事实。半月后，就该是登基大典了。

这时，秦王以血书告示天下，严厉谴责温苏心篡位，声势浩大地宣称绝皇家绝不能坐以待毙！联合了几个宗王就起兵讨伐温苏心了。

朝廷的兵权都掌握在支持温苏心的人手里，所以这讨伐也是无用功而已，不过是朝廷觉得这是自相残杀，伤了百姓不好，还是想劝服秦王为好。

所以温苏心没有派重兵迎战，只守不攻，将战场拖在城门外，不伤及百姓。

这边战事就这样僵持着，而帝都的一切都顺利，等登基大典一过，这天下的帝君就是温苏心了。

温苏心站在高高的祭坛上，看着跪地的群臣，听着他们山呼万岁声，却只觉得很恍惚，一切都仿佛不是真的。但温苏心知道，这是真的。

这多年的血流成河，成就了一个女子的君临天下，而她爱的人，已经是一抔黄土。

她，真的成为了大殷的女帝。

公冶翊哲，也真的死了。

公冶翊哲的死，对温苏心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她木然地活着，甚至不懂该怎样去活着。而皇帝驾崩，秘不发丧，这样大的事情也不知道能瞒得了多久。

朝堂上，有慕淇君和瑞孙怀明，倒是一切都还顺利。

这个冬天过去了，迎来了春天，按例这年温苏心下诏改元庆丰。

只是这年暮春，秦王那边的战事却忽然变得凶险起来。究其因，是因为叶相谋反，奏疏一封又一封送入乾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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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揭开真实身份

庆丰元年春三月，秦王于燕南起兵，以瑞孙轻蓝大逆不道谋杀皇上篡位的名义，联合镇北将军大举进攻。是月，林太尉率军抗敌。

两军僵持不下，盘踞月余。

庆丰元年夏五月，秦王公告天下得叶皇后懿旨，瑞孙轻蓝篡位，命秦王进京勤王。帝都得到消息那日，叶皇后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百姓皆言叶皇后以死明志。一时之间，民心惶惶。

庆丰元年夏六月，左相率五万禁卫军离京，意图与秦王里应外合。是月，瑞孙怀靖率兵讨伐叛军。

庆丰元年秋七月，林太尉剿灭秦王逆党，凯旋而归。

庆丰元年秋八月，瑞孙怀靖得胜还朝。

秦王自尽，叶左相死于乱箭，叛军土崩瓦解。

朝廷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彻底剿杀以叶相为首的逆党，以及野心勃勃的秦王的党羽。

叶家，人人皆知有异心的家族，这个让皇家如鲠在喉多年的家族，终于被彻底拔除。从嘉宁帝到思顺帝，再到公冶翊哲，到温苏心，经历四代帝君，终于倒在温苏心的手里。

经过这一次，所有有异心的人都被抓了出来，那些公冶翊哲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佞臣，算是全军覆没了。

而温苏心的狠辣之名，也由此坐实了。

人人都说温苏心是在排除异己，但只有温苏心自己知道，这些人，本就是公冶翊哲想要除去的。

这些年，朝堂上结党营私，各为其政，十分不利。只不过是公冶翊哲强势，才叫这些人无计可施，只得韬光养晦。

但这是一个毒瘤，若是不除去，将江山交到公冶昭手里，公冶昭也就是重蹈公冶烨胤的覆辙。温苏心不过是猜出了公冶翊哲的心思，将这些人都清理干净。

从今后，所有人都不再日日想着党派之争，都为了大殷百姓福祉为重，开创新的盛世。

温苏心也展示出了杰出的处理政务才能，赏罚分明，决断明智，加上百官如今一条心，继往开来，同心协力开启了大殷最繁荣昌盛的盛世时代。

当百姓过得越来越富裕，当贤才都得以被委以重任，当士农工商都能一展抱负，人们渐渐对这个女帝充满了敬意。

庆丰二年，又是一年阳光普照大地的夏天，清晨的夏天，充满了生的意志，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的气息。

早朝后，温苏心和慕淇君站在皇宫高高的城墙下，俯瞰着人来人往的帝都繁华街道。君臣比肩而立，到今日，才算是大功告成。

风悠悠吹来，吹得慕淇君衣袂飞扬，飘逸出尘的仙气，让人觉得他根本不像是这人世间的人，风采绝代。

风也吹得温苏心冕冠下的冕旒摇摇曳曳，玉色晃眼，明黄的龙袍拖曳在地，像是奢华的牡丹花开。

“你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这样绝望吗？”慕淇君淡淡地开口。

这两年，那个人是温苏心和慕淇君之间从不提的，仿佛是一种禁区，谁也不触及分毫。

温苏心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那是因为淇告诉了他你的真实身份，”慕淇君缓缓背起袖子，幽幽目光望着城阙下的黎民百姓，“你的身份很特别，你是前朝太子的后嗣，你的出生就是为了牺牲。当年瑞孙太子临终前，便立下毒誓，若是他的后嗣忘却了复国大业，人人可得而诛之，杀之可取而代之。”

如果温苏心不去报仇，那么冥狱的人，所有人都可以杀了温苏心。杀了温苏心，就可以成为冥狱的狱主。冥狱，是一个只认强者的地方。如果温苏心放弃复仇，那么连慕淇君和沈离风都保不住她。

慕淇君继续道：“也就是说，如果公冶翊哲不死，那么死的人只能是你。”

公冶翊哲，是为了让温苏心活下去才去死的，他只是成全她。

“所以，温崇明向朕隐瞒了朕的真实身份，让朕以温家女儿的身份长大，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然后朕下不了手杀他，冥狱便有理由杀了朕，然后取而代之是吗？”

温崇明把温苏心教育成一个重感情的人，利用着这一点让温苏心去复仇，也利用着这一点让温苏心最后无法下手，再用当年瑞孙太子的毒誓，名正言顺地杀了温苏心。

所有的一切，温崇明安排得如此恰当的。他唯一失算的是温徽寒竟然会爱上这个女子，从而背叛了他。

“他知道了这些事，然后便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慕淇君微微笑了，似春日的新竹，声音清淡若风吟，“他只能为了你去死，因为他爱你。”

温苏心痛苦地看着慕淇君，那些痛苦似乎要从她眼里溢出来了，她是如此憎恨慕淇君的，但是她却一个指责的字也说不出来了。

“皇上，你才是冥狱的主人，温家不过是你的臣子罢了。”慕淇君回首凝视着温苏心，他含着笑道：“请你永远记得这一点，你才是这天下的主人，温家不过是逆臣，你姓瑞孙，不姓温，你是公冶皇家的敌人，是那个为了你去死的人的敌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朕……”

慕淇君笑笑，有一点落寂，也有一点伤感，还有一点漠不关心，“因为皇上你太不懂的珍惜了，爱一个人便不该动摇的。”

“你恨朕？”

“说不上恨，只是觉得一个人太不懂的珍惜，是该接受一点惩罚的。”慕淇君抬眸望着湛蓝的天空，天空如此清澈，他轻轻地道：“这是淇为皇上和大殷设计的游戏，这是最残忍的游戏，谁爱你，谁就会死。”

温苏心牵动嘴唇想要笑的，却露出了凄厉的神色，“你这样对朕，朕也是会惩罚你的，你自己亲手扶朕登上帝位的，朕也要让你尝尝这苦果。”

“淇说过的，悉听尊便。”

慕淇君转身缓步走了，一步步走下台阶去。

那个背影依旧是修竹般的风姿，清挺而美好，像是永不会倾塌的信仰。但是，这个人却似乎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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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一切都会好的

慕淇君走下城墙的时候，正碰到魏公公准备去请温苏心，两人迎面遇上了。

薇公公看着慕淇君，看他脸色很是有些苍白，有些担忧地道：“司空大人，您最近脸色不大好，要注意身体啊！不要太过操劳了。”

慕淇君淡淡一笑，如月华曳曳漾开，“谢公公，淇会的。”

“那奴才去请皇上了，司空大人请！”

两人颔首示意，就这样错身而过。只是魏公公却还是回首看了一眼，看到慕淇君稳步行走在青色的石面上，如笔挺的竹子一般的背影，溢满幽然之意。

魏公公轻轻叹息一声，便继续迈步上了台阶，走到温苏心身后行礼，“皇上，左相求见。”

瑞孙怀明如今已经是左相了，这个男子成为了温苏心的得力助手。

“好。”温苏心启步回乾明宫。

习惯上，魏公公和侍卫宫人都是远远跟在温苏心身后的，所以看起来，到总像是温苏心一人独行。

温苏心一个人静静地走在皇宫里，一路上宫人远远看到她都纷纷跪下请安行礼，叩拜在她脚下，所到之处，无人敢仰视她。

女帝，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九五之尊，却也是最孤独的人了。

一些在宫里待了多年的人，都是一声叹息，今日的女帝像极了当年的公冶翊哲。温苏心三年不出天璇宫的时候，公冶翊哲便也是一个人走在偌大的皇宫里，像是走在孤城里。

温苏心回到乾明宫的时候，云阳公主站在廊下，她手扶着廊柱，微微仰头看着天空，那个样子看起来很忧伤。

温苏心缓步走了过去，惊动了云阳公主。

她回首的时候，看到温苏心就笑了。云阳公主的神色变化得太快，一脸落寂瞬间被灿烂的笑代替，像是阳光穿过乌云将阴霾的驱散，像是刚刚那个忧伤的少女根本就不是她。

云阳公主俯身行礼，“皇上！”

“云阳，你喜欢谁？”温苏心轻声问道。

云阳公主笑了，带一点点天真，像是不懂悲伤的孩子，“皇上猜。”

温苏心淡淡地笑了，“他的性子很倔，朕是不能勉强他的，但朕尽力而为吧。”

“云阳曾经问过他，何以到现在都不成亲。他说富贵荣华虽然耀眼，但从来位置越高就越危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不定就倒下了，不愿意连累别人。”

那个曾经飞扬跋扈的少年，那个曾经肆意纵马的少年，终究是长成了这样可靠的男子了。

“他还说，皇上没有幸福之前，他是不会娶亲的。他说他的妹妹太辛苦了，他要帮她，他说他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没有精力照顾妻儿，莫若就这样好了。”

温苏心面色不变，但冷了的心却有暖流流过。

瑞孙怀靖是个倔脾气，这些年他不肯成亲，温苏心也不敢逼他。瑞孙家看着这个儿子越来越有出息，也一时找不到合意的姑娘，又知道他的脾气的，加上嘉宁帝和思顺帝国丧就是六年，便就这么拖着了。

云阳公主暖暖笑着，“他还说，他和云阳是不可能的，按年岁和辈分，云阳可以叫他一声叔叔了。他那样的人，不喜欢小孩子，喜欢成熟妩媚的女子，像皇上这样的吧。”

温苏心虽然嫁了公冶烨胤，但因为温苏心和公冶翊哲相爱，瑞孙怀靖和云阳公主终究算是隔了辈分了。所以说，瑞孙怀靖一直都在为了能让公冶翊哲和温苏心在一起而努力。

这世上，除了公冶翊哲，原来还有瑞孙怀靖在一直努力。

“他这样说的吗？”温苏心浅浅一笑，“过些日子，朕找个时间为你们赐婚吧。”

云阳公主一惊，她直直地盯着温苏心，有些回不过神来，“可是……可是他不会愿意的……他不喜欢我……”

温苏心和云阳公主错开目光，望向了远处，目光浅淡，“别忘了朕是他妹妹，朕比你清楚。他若是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是不会同你说这样多的话的。”

“真的吗？”云阳公主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温苏心，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这件事，朕心里有数了，只是……”温苏心沉吟片刻，才又道：“他曾经许诺过，会纳银杏为妾，这件事是不能改的。”

银杏这些年忠心耿耿地跟在温苏心身边，本早该送她出宫的，只是她自己坚持要留在温苏心身边，到底是耽误了这许多年了。

云阳公主微微有落寞的神色，但很快又笑了，“那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的，只要能嫁他，我不介意，我只怕他不愿意娶。”说着，她低下头，手搓着衣角。

天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动了少女情怀，终究也是要低头的。

“委屈你了，”温苏心语声里有一丝怅然，“银杏对朕来说，便跟自己妹妹一样，你和她都是好模样好脾气的，能娶到你们两人是瑞孙家的福气，是二哥的福气。”

云阳公主弯起嘴角一笑，“哪里算得委屈？我爱他，知他是什么样的人，人人都说他是纨绔，但我知晓，他许了的承诺必定是会做到的。”

“小小年纪，像你这样看得透彻，实是不容易。”

“那皇上您呢？您还这样年轻，难道就这样了吗？”

温苏心眉眼一弯，只是一笑一颦间都是帝王威慑的气势了，“很多时候，朕都会觉得他死了，但没有离开朕。夜深人静的时候，朕总觉得他在身边，朕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云阳公主眼神一黯，“皇上……”

温苏心神色温和，不再有从前那样悲痛得崩溃的样子，也不再有恨得咬牙切齿的愤怒，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她做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于是不再悲伤，不再憎恨，只是此后余生，如果她微笑，那一定是她想起了他。

“皇上，所有的悲伤都会过去的，时间会让忆一切都好起来的。”

温苏心笑笑，转身，“朕很好，你不必担心。”

云阳公主看着女帝的背影，觉得无限哀伤在心底蔓延开，却无能为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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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幕后的操纵者

这夜，温苏心正在批阅奏疏，忽地地面上出现一道人影，斜斜长长落在地上，却不知道这人来了多久了。没有她的召见，却有人擅自闯入，这是很不正常的。

温苏心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人，中年男子一身半旧衣裳，鬓边些许华发，却自有一副雍容的气势。他手里牵了一个约莫三岁的孩子，虎头虎脑，很是可爱。

“您果然还活着……”温苏心缓缓道。

“我的女儿，你长大了。”温崇明笑着道。

看着温崇明，温苏心觉得昔年那样威严的父亲，如今终究也是添了岁月的痕迹了，

温苏心的手轻轻摩擦着奏疏，“您从未曾有一日将朕当做您的女儿，一个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杀的人，朕觉得太可怕，朕也不会有这样的父亲。”

“你果然是知道了。”温崇明眉目一挑，冷眉英武，同温徽寒有几分像。

“您不要忘了，朕是冥狱的狱主，还是暗卫营的主人，一个能对付冥狱的暗卫营，朕想要查出点什么来，并不是难事。”

昔年温徽寒会死，并不是偶然。那失手的弓箭手，根本就是故意的，因为温徽寒背叛了温崇明，想要告诉温苏心真心，所以被温崇明杀人灭口。

温徽寒、慕淇君这些年都不敢告诉温苏心真相，就是为了让温崇明觉得温苏心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中，怕温苏心一旦知道了真相，温崇明觉得这颗棋子毁了，就会痛下杀手。

所以，他们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温苏心如此痛苦，却还是不敢告诉她真相。

温苏心终于明白温徽寒他们的苦心，也明白了公冶翊哲的苦心，他那样辛苦，却还是为了让她好好活着，任由她怪他，默默承担了一切。

“您这次出现，想必不是来找朕叙叙着父女旧情的吧，必然是有要做的事情。”温苏心无心再同温崇明说些没意义的话。

温崇明将他手里牵着的孩子往前推了一下，“这是你弟弟，”又对那孩子道：“徽景，去和你姐姐说说话。”

那孩子步履蹒跚地向温苏心走来，步子颤颤曳曳，眉目间像极了温徽寒。走到温苏心身边的时候，突地笑了，伸出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喊道：“姐姐……”

这样的一个小人儿，像温徽寒，也像温润初，叫温苏心心一软。

温润初和温徽寒这两人，对温苏心甚好，温徽寒更是为了她死了，温润初什么都不知道，两兄弟都是温崇明的棋子，死得那样凄凉。

所以，温苏心本能地伸手，握住了温徽景的小手，他柔软的手握在她掌间，叫温苏心觉得心都要化了。

“这是温家最后的孩子了，你要册封他做太子。”温崇明云淡风轻地道。

“如果朕说不呢……”温苏心抬眸看着温崇明，“你要温家君临天下，这才是你的目的。可是，朕是前朝皇家后嗣，朕为什么要将皇位传给温家的人呢？”

温崇明笑笑，“那么，他就要自己有能力成为太子，否则，便也是你两个哥哥的下场。”他又哂笑了下，“你是瑞孙太子的后嗣，是慕淇君告诉你的？”

“你拿你儿子的性命威胁朕？”

“你心中对你两个哥哥感情很深，你也知道为父能让你两个哥哥为了大业牺牲，便也能让他再牺牲。你若是想要补偿你两个哥哥，便好好将这孩子抚养长大，再将皇位传给他。公冶家是逆贼，你那孩子流着他们家的血，为父是绝对不允许他得到这江山的。”

温苏心眸色平静，不带半点情愫，“朕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早已经湮灭的过往，让这天下再起纷争？天下黎民百姓何错之有？”

“他们自然是错了的，认贼作君，明明是瑞孙皇家的百姓，却换了公冶，忘恩负义！”温崇明冷声道。

“可是您别忘了，历史更迭本就如此，瑞孙家早已经亡了，怪不了他人。”

温崇明眸色一厉，“你是瑞孙太子的后代，岂能说这样数典忘祖的话？”

温苏心一挥手，果断地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此事不必再提。”

“为父能扶你坐上这把龙椅，便也能给把你拉下来。”温崇明冷哼一声，“这件事你必须要这样做。”

“那么，这一次你拿什么威胁朕呢？”

温崇明目光投向了门口，温苏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门口站着的慕淇君。

看到这二人都看向自己，慕淇君启步走了进来，落落大方站在一侧。

温苏心明眸微眯，“这些年，你都是在替他卖命？”

慕淇君沉默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温苏心，一双清润的眸子全是清明，不带半点杂色。

“所有冥狱的人都是听为父的吩咐在做事的，”温崇明给出了解答，“你能坐上帝位，也是为父一手安排的，所以为父要你做什么，你也没有说不的权利。”

温苏心松开了温徽景的手，这天下是公冶翊哲的，若是送给一个外人，自是要再起纷争的，不管是为了公冶翊哲，还是为了百姓，都不能这样做的。

但是，若是不答应，却是冥狱和大殷的再次敌对，她这些年的所有心血都白费了。

就在温苏心两难的时候，慕淇君忽地开口，“老狱主，未必。”

“嗯？”温崇明目光瞥向慕淇君。

慕淇君如新竹一般立在那，身上带着不属于这个浊世的清灵气韵，“淇若是说不呢？”

温崇明几乎是不可察觉微微一蹙眉，终究是自己相处了十五年的父亲，温苏心一下子就看出了温崇明似乎感到意外。

温苏心也感到一丝意外，慕淇君这是在反对温崇明吗？

“淇曾经对皇上说过，淇是站在皇上这边的，淇永远都忠于皇上。”

温崇明似乎觉得慕淇君这话很有趣，竟然是笑了，“奥君公子果然是出乎人意料，想要驾驭奥君公子，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奥君公子不要忘了，本座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会信你一个外人吗？本座会没有后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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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慕淇君的叛变

慕淇君笑得云淡风轻，湛蓝天际的白云都不及他唇边这一抹笑，“淇既然敢摊牌，便是有了应对一切的打算，老狱主不妨不吝赐教。”

“你不要忘了……”温崇明目光锋利如箭。

“清婉吗？”慕淇君淡淡地截断温崇明的话，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是极尽温柔的，像是春日阳光下拂过的清风。

温苏心才知道，原来那个慕淇君爱着的少女的真的存在的，原来那个少女叫清婉。一切似乎都朝着未知的方向进行着，有那样多温苏心不知道的事情。

慕淇君从容不迫，依旧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公子，“清婉已经死了，您第一次让闻人云素假扮清婉来见淇，淇便知道了。而让您不得不冒险让人假扮人来见淇，淇便知道必然是清婉已经死了。何况，淇知晓清婉是怎样的人。”

谁都清楚慕淇君是多么聪明的人，温崇明让闻人云素去见他，是因为他再也交不出那个少女了。所以，识破闻人云素后，慕淇君就知道那个少女再也不在这个世上了。

“奥君公子果真是奥君公子啊！”温崇明朗声笑了，“你喜欢的那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也是个倔气的人。一直示弱，让看守的人放松了警惕，她自裁了。平生，只有两个人不在老夫的预料内，一个是你，一个是你喜欢的姑娘，老夫选了你做女婿，可见是真选了一个可造之材。”

“谢老狱主抬爱！”

温崇明轻轻悠闲地捋着胡须，“慕淇君，你可知道背叛冥狱的下场是什么？”

“淇没有背叛冥狱，冥狱的狱主是皇上，是瑞孙太子的子嗣，您不过是瑞孙家托孤的臣子罢了。皇上是冥狱狱主，这是冥狱上上下下都承认了的。”

“冥狱吗？”温崇明桀骜的眸子露出不屑的神色，“冥狱不过是一个空架子罢了。”

慕淇君也是清清淡淡笑着，“淇知道，狱主花费半生心血培养了一个比冥狱更加强大的组织，淇还知道那个地方叫幽冥谷。”

温崇明大笑着击掌，十分欣赏地道：“不愧是老夫选中的人！既然如此，也就省却了老夫不必的口舌了，你觉得你拿什么来对抗幽冥谷呢？大殷的军队吗？大殷军队连冥狱都进不去，还妄图想要攻下幽冥谷吗？”

“老狱主这些年居于幕后，掌控着一切，皇上登位后您没有出现。您等着皇上把江山稳定了，才来找皇上。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您用了两年的时间终于百分比确定那个据说昏迷的帝君，其实已经死了。”

“你不好对付，但公冶翊哲更不好对付。你说公冶翊哲死了，但事关重大，老夫自是要再亲自验证的，所以用了两年时间佐证。老夫发现满朝上下都不遗余力在隐瞒这个事实，云家那个女人更是不惜以支持苏心登位妄图混淆视听。”

慕淇君波光流转，眸底隐隐的有笑意。

这么多年，温苏心从未见他这样，那是真的欢愉的神色，他一向身上都像是背负了枷锁一般，再洒脱，都让人觉得心疼。

“老狱主这么怕他，所以才用美人计让皇上杀了他吧？”

温崇明哂笑了下，“老夫不是怕他，但是你清楚的，老夫一向喜欢让棋子为老夫鞍前马后。这些年，老夫每日看着美景吟着香茗，你们这些人就帮老夫做好了所有事情。”

“那狱主可知道，您半年前出了幽冥谷，潜伏在帝都，而您前脚出了幽冥谷，后脚就有人率领着暗卫营攻打幽冥谷了？”

温崇明这下脸色终于变了变，但很快笑了，“这世上还没人能攻得下幽冥谷。”

“如果有人去了幽冥谷，解了所有设下的陷进和毒药呢？”忽然传来第四个人的声音。

所有人都寻着声音看了过去，就看到了沈离风和闻人云素，那两人并肩而立。沈离风一身傲骨，闻人云素神色浅薄。

温崇明眼睛微微眯了下，有危险的光芒，“连你也背叛了老夫？”

“老狱主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沈家从来都不是忠于您的，沈家只是忠于冥狱。”沈离风说着迈步跨过门槛，信步走来，衣袂飞扬。

“你们三人确然是一等一的人才，”温崇明处惊不变，反倒是颇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但是，凭你们三个也成不了大事。你们是很了解冥狱，但不足以撼动幽冥谷。”

沈离风不动声色地走到温苏心面前，将她挡在了身后，连闻人云素都走了过来，站在温苏心身边。

温苏心看着这三个人，五味杂陈。

这三人面对温崇明的的话，却都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温崇明目光扫过他们三人，“有件事，老夫却要问一问，你们三个各为其主，素来所持观念也不同，为什么会走到一起来对付老夫？你们也不是什么会关心黎民百姓的人，帮着大殷对付老夫，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并不是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是为了得到好处的。”沈离风漫不经心地道，他目光徐徐看向温苏心，“这些年，我们陪在皇上身边，只有我们知道她是值得我们为她做任何事的。所以，为了皇上，也为了那个那样爱她的男子，我们，不成功便成仁。”

“老夫这个愚蠢的女儿，竟然能得你们这样的青睐？”温崇明嘲讽地笑了。

沈离风微微笑了，那笑如山峦上的青翠般逼人，“老狱主您一直都将我们所有人当棋子，也将皇上当棋子，但皇上却一直当我们是亲人，即使我们背叛了她，她都傻傻地自己一个人痛苦。她是很傻，但就是因为她这样傻，所以我们才要帮着她杀光她所有的敌人。”

慕淇君也道：“老狱主您应该想不到，我们所有都中途易主吧？这个本来为您争取的江山，我们觉得送给皇上更好。”

“即使如此，你们也动不了幽冥谷分毫！”温崇明坚定地道，“老夫自是防着你们这些狼子野心的人的，便是你慕淇君都攻不下的幽冥谷，这天下还有谁能耐幽冥谷何？”

“是，这些年，林太尉也好，瑞孙怀靖也好，大殷这些将士都不曾有任何动向。但，你一定没料到有一个人，这个人，不但擅长领军，而且方方面面都不输给淇。”

“谁？”温崇明警惕地问道。

慕淇君只是笑笑，却没有回答，一时间满殿具静。只殿外忽然有轻微的响声，那是一个人走来的靴声，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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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又见牡丹扇面

所有人都目光转向了门口，紧紧地盯着门口。

远处的身影慢慢逼近，伟岸的身影气吞山河，那人身上有唯我独尊的气势，即使看不清面容，却也是叫人觉得那人气势迫人。

温苏心也不例外，甚至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莫名地竟然有些紧张。这些年，她以为她的心已经再也不会有这样明快的节奏了。

那人走进了，温苏心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犹记得那年初见，他浓眉斜飞入鬓，眉梢含了三分笑意，那是能叫冬天的风开出春天的花的笑。而今，竟然会再次见到这样的人，这样的笑。

他目光含情脉脉看向温苏心，温苏心只觉得脚开始发软，整个人愣在那里就反应不过来了。他一笑，世界都开始发光。

温崇明立时脸色就变很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恨道：“公冶翊哲！你竟然还活着！”

“朕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公冶翊哲手里握着牡丹扇，站在门口，风吹起他的衣袂飞扬，像是九霄帝君下凡，“温相不是很擅长用此道吗？温徽寒是向温相学的，朕也是向温相学的。”

“你……”温崇明脸色变得十分苍白，胡子开发发抖。

公冶翊哲执着牡丹扇，艳丽绝色的牡丹在扇面上开得如火如荼，他徐徐摇着扇子，“温相这样激动，可是为苏心和昭儿感到欢喜？朕很能体谅温相的心情，如今我们一家团聚，又有温相这丈人见证，实在是很圆满的。”

果真是他！

温苏心站在原地几乎的不能动，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仿佛是梦，却又知道不是梦，内心的狂喜一波接一波席卷而来。

温崇明眸中聚满戾气，被公冶翊哲气得几乎要失去理智了，“你竟然没死！？”

“温相你找了人潜伏在苏心身边，十几年了，也是有心。所以这两年多朕从不敢让苏心知道朕还活着，苏心都不知情，你这才被朕骗过了的，不是吗？引蛇出洞这一招，朕觉得朕还是做得不错的。”

“你，果然好手段！”

“温相你大概没想到吧，你用两年时间来验证朕是生是死，而朕用这两年时间，每日都在潜心研究如何攻打幽冥谷。你来了帝都，朕就率军去了幽冥谷了。朕就是料准了你这谨慎的性格，必然要用时间去证明的，但朕比你还有耐心，所以，赢的人是朕。”

温崇明眉头一皱，嘴角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

公冶翊哲径自眉飞色舞地道：“正确来说，也不是这两年的时间。成立暗卫营，是朕的主意，也是温徽寒的主意，还是慕淇君的主意。一早，我们就是冲着幽冥谷成立的暗卫营，对冥狱下手，不过是一则向温相你证明大殷和冥狱是死敌，二则也是从实战中提升暗卫营的势力。”

“幽冥谷……”温崇明狠狠地盯着公冶翊哲。

“既然朕站在这里，就说明这个世上已经不存在什么幽冥谷了。”

沈离风和慕淇君都是冥狱最厉害的人，这二人合力为公冶翊哲提供所有资料，多年苦心经营暗卫营，再加上公冶翊哲此人本就是一个很可怕的人，所以，这仗虽然是苦战，却是必胜之战。

“可即使如此，你也不会是赢家，”温崇明凉凉一笑，“老夫的计划自然不仅仅只是如此。”

“何以见得？”公冶翊哲轻轻挑眉。

温崇明痛快地三击掌，立时从侧殿走出一个女子，那人低着头缓步走来，步伐很轻很小，头低得很低很低。

十多年相处的人，朝夕侍奉自己的人，对温苏心来说真的太熟悉不过了。银杏自始至终都没抬头，像是一个木偶般径直向温崇明走去。

银杏一步步细细走到温崇明面前，缓缓跪倒。

温崇明得意地一笑，“老夫来之前，就让这丫头对苏心下了毒。公冶翊哲你不是很爱苏心嘛，这一次你会怎样选择呢？”

沈离风闻言立时一把抓起温苏心的手腕把脉，而温苏心却只是望着银杏，看着这个低垂着头的女子，看着她如此恭敬地跪在温崇明面前。

大家的目光也都聚集在沈离风和温苏心身上，沈离风把脉把了许久，抬头和公冶翊哲对视了一下，轻轻摇头，目光里颇有些费解。

公冶翊哲却是怡然一笑，漫不经心的样子。

“皇上没有中毒，”沈离风放开温苏心的手，再看向了温崇明，“此次，老狱主您想必是失算了。”

温崇明目光陡然一转，落在银杏身上。

“狱主，对不起……”银杏声音细弱蚊呐，“奴婢没有对皇上下毒……”

温崇明这下脸色彻底变了，抬脚就一脚踹了过去，“你这个贱人！竟然敢背叛老夫！？”

银杏被这样重重一踹，立时整个人后仰，她狠狠跌在地上，身子一俯，就呕出一口鲜血。

“你这个贱人！坏了老夫的大事！”

“狱主，人心都是肉长的，奴婢伺候小姐这么多年，小姐待奴婢如亲姐妹，二少爷对奴婢更是信任有加……”银杏翘首哀伤地看着温崇明，“何况，皇上早已识破奴婢，却不愿叫小姐伤心，所以没有告诉小姐。而您，您是小姐的父亲，却杀了两位少爷，现在还想对自己的女儿下毒，狱主，您于心何忍？”

温崇明抬脚就又要一脚踹过去，但是温苏心飞身就要扑过去，却被沈离风一把拉住。等温苏心再定睛一看，闻人云素已经将银杏拉开了。

温崇明那一脚落空，更加怒不可遏，手猛地指向银杏，“老夫要做的事，哪里有你这贱婢说评的资格？”

银杏哀痛地看着温崇明，“狱主这样说，未免是在辱骂您自己，别忘了，奴婢身上可是有一半血是流着您的！”

“你母亲是个贱人，你也是！”温崇明怒骂道，“她不过是老夫一时兴起宠幸了下，便怀了你，她却竟然敢瞒着老夫生下了你！果然那贱人也只教出了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背叛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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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银杏和温崇明

“您不也是骗我的吗？”银杏露出痛苦的神色，“您答应如果我潜伏在她身边，功成之日便给我母亲名分的，可是您骗我，您从未真心这样想的！”

温苏心一愣，这么说，银杏和温徽寒是亲兄妹？

温崇明长袖一挥，怒吼道：“是啊！那个贱人一个商贾之女，也配进我温家的门吗？我温家乃瑞孙皇家后嗣，是要继承这天下的人！她也配！”

“所以，您也怨不得我背叛您！正确来说，我也不是背叛，我是报仇！”银杏的容色变得有些狰狞，“您害死了二哥，还亲自下令让人杀了大哥！如今，竟然让我亲手毒杀自己姐姐！这是我对您的报复！我要让您所有的一切都毁在我手里！”

“她根本不是你姐姐！她是瑞孙太子的后嗣，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温崇明吼道。

银杏冷笑一声，“那又怎样？大哥和二哥当她是亲妹妹，我当她是亲姐姐，只有你最可怜！你的子女没有一个和你一条心的，你所有的属下都背叛了你，温崇明！你就是一个笑话！”

温崇明步伐不稳，连连后退了几步。

“你知道你给我的毒药，我下在哪了吗？”银杏吃吃一笑，“您可以猜猜看。”

温崇明眸色一沉，手忽地抚上了自己心口。

“我下在您的茶里了，就像您教我的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我加了三倍的量，”银杏眉目飞扬，说不出的快意，“我本以为您会死掉的，应该是见不到姐姐就会先死的，没想到你命这么硬，竟然撑到现在。”

温苏心心一紧，一时之间有些慌了，毕竟这人抚养自己长大，在她心里这人就是她的父亲！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温苏心侧眸，看到公冶翊哲，他正微笑着看着她。温苏心心稍稍定了一定，目露担忧的神色。

温崇明狠厉地望着银杏，“你以为你就会好吗？没有老夫的解药，你以为你就能活吗？”

银杏缓缓摇头，“我为什么要活着？我今日弑父，大逆不道，便也把这性命还给你，给你下的毒，我也给了自己一份。如此，两不相欠，来世你与我母女再也不要有一丝关联了！”

温崇明一把拽住银杏，一闪眼一把匕首就架在了银杏脖子上，对着众人吼道：“放我们走！否则我就杀了她！”

“不要！”银杏立时大喊道。

温崇明手一紧，锋利的匕首就划破了银杏的脖子，鲜血缓缓流下，触目惊心，“温苏心！下旨放我们走！”

若是放温崇明走，这些年一切的部署全都白费了，所有人的牺牲也就都白费了！但，银杏在他手里，那怕银杏已经中毒，但温苏心总是要给沈离风一个医治她的机会。

“吩咐下去，所有人都不得阻拦！”温苏心立时果断地道。

“皇上！”银杏哀伤地喊道，眼泪缓缓流了下来。

温苏心镇定地笑了，“妹妹，姐姐会救你的！”

温崇明立时拉着银杏就往门口走去，只是没走两步，温崇明忽然神色一变，眼睛陡然睁大了。

只见银杏的手正握着匕首，那匕首的一端正没入温崇明的腹部！温崇明吃痛，他手一紧就要用手里的匕首割开银杏的脖子。

闻人云素早已看出银杏的动作，所以此时一脚踢了过去，分毫不差正中温崇明的手。温崇明手里的匕首脱手，咣当一声落地。

只是那边，银杏却是一个转身，拔出匕首又刺入了温崇明的心口，狠狠地刺入！

温崇明大力一挥手，银杏被扔了出去，沈离风脚步一移抢先接住了她。

温崇明连连后退了几步，倚在门扉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贱人……”

银杏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你遗弃了我娘，为了找一个可靠的人来监视她，又来找我，假惺惺对我好，说什么君临天下之日便册封我为公主。那日我便让您发过誓的，若是骗我就不得好死，您骗了我娘，就不能再骗我，我这是让您实践自己的誓言！”

“你这个贱人……”温崇明支撑不住身体，顺着门扉缓缓滑落，坐在了地上。

温苏心看着沈离风，急声道：“快救他们！”

银杏却是罢手，脸色惨白，“不必了，没用的……”

沈离风还是伸手为银杏把脉，不过须臾，便是无奈对着温苏心摇头。再看一眼温崇明，却是更无奈了。

温崇明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你们这群逆贼……我们温家才是继承大统的正统……你们都是逆贼……”

“我和你同归于尽，你不要再害人，我也不要再受苦，这样很好！很好！”银杏大声喊道，大颗大颗的眼泪却是扑扑往下掉。

温苏心扶住银杏，哽咽地道：“妹妹……”

银杏嘴唇边有鲜血慢慢涌出，但她在笑，“姐姐可怪我？”

“我一早就知道的，”温苏心握住银杏的手，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我知道你是来监视我的，我都知道的。你成日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没道理没发现我不是瑞孙轻蓝的。”

如果不是银杏向瑞孙家隐瞒了各种情况，瑞孙家不可能看不出端倪的。

看着温苏心悲痛的神色，银杏却是释然地笑了，“姐姐，您这一生过得很辛苦，我很抱歉，没能为你做什么。您也不必为我感到难过，对我来说，是解脱，我也过得太辛苦……”

“银杏……”温苏心觉得喉间火辣辣的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有他的罪孽，我有我的罪孽，如此结局，对我们父女都好，我只求姐姐，不要恨温家了……”银杏哀哀地道，“温家铸就了您所有的痛苦，但两位哥哥是十分心疼您的……”

温苏心紧紧抓住银杏的手，直摇头。

银杏凄然一笑，“姐姐你是好人，皇上对您更是一片真情，往后，你们就好好过日子……”

“好……好……”温苏心忍着悲痛，努力压抑下哭声，“你娘的事，若是你愿意，我可以下旨给她名分。”

“多谢姐姐好意，但不必了，她早已不在世了。温崇明狼子野心，如此禽兽，也不配成为她的丈夫。遇人不淑，不要让温家再玷污了她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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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温徽景的归处

银杏幽幽叹息一声，“从前我娘执着于这个名分，我也糊涂，才做了这么多错事，如今，断然没有再错下去的道理。只可惜将我养大的外婆，我却没尽一日孝心。”

一步错，步步错，直到温徽寒的去世，才叫银杏幡然醒悟。

温崇明那样的人，是绝不会给她母亲名分的，不过是需要一个忠心的走狗而已，她是他女儿，他却只是想利用这份父女之情驱使她、利用她。

“我会安排好的。”

“那就多谢姐姐了，姐姐不要告诉她真相，就说我嫁了好人家，过得很幸福。”

“好……”温苏心虽然心里不忍，但看到银杏的目光越来越暗淡，还是忍着悲痛问道：“那你呢？”

银杏目光抖了下，片刻后，笑道：“我无父家，这一去，便是连个归处都没有。二少爷若是愿意，就给我个妾室的名分。若是不愿意，也不必勉强，我喜欢他，是真的，不想他不高兴。”

公冶翊哲忽地插话，“他是知道的，他也会愿意的。你可愿意见他，他此刻就在外头？”

银杏目光一亮，看向了门口。

公冶翊哲一击掌，瑞孙怀靖便从门外廊柱下转了出来，大步走了进来。他看到里头的场景，目光第一时间搜索了一遍，看到温苏心完好无缺地站在那，才放心地笑了。

只是瑞孙怀靖又回眸看一眼银杏，目光一滞。他看着那女子含笑看着自己，便朝她走了过去，从沈离风和温苏心手中接过了她，“你……”

“骗了您，我很难过，但是……”银杏凄凉地笑了，“您怪我吧？”

瑞孙怀靖抱着她，“跟我回家吧，我至今未娶，等了你许多年。”

银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手紧紧抓住了瑞孙怀靖的衣裳，“您喜欢我吗？那怕一点点、一瞬间？？就是骗我也没关系的。”

“嗯，喜欢。”瑞孙怀靖笑着点头道，“我没骗你，我原本想着，等这些事了了，我就带你回家，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妻子。”

“怀靖！”

“嗯！”

“怀靖……”

“嗯！！”

“怀……”银杏抓着瑞孙怀靖的手忽地垂了下来，直直悬在空中。

温苏心终于忍不住，眼泪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公冶翊哲伸手将温苏心揽进了自己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瑞孙怀靖抱着银杏走了，没有回头，出了宫。他也一眼都没看那已经没了气息的温崇明，就那样抱着银杏走了。

温苏心悲伤得不能自持，终于失声痛哭，趴在公冶翊哲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别哭了，”公冶翊哲温柔地安慰着，“求仁得仁，这是最好的，你该为你妹妹感到高兴。她这一生过得都不痛快，若是真活下去，会更不痛快，这是对她最好的结局。”

银杏是一早就做好了自裁的准备的，那把匕首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却用在了温崇明身上。那是她对温崇明的恨，也是对自己的恨。

这件事情最后却这样大逆转，温崇明花了半辈子来设的局，原本该天衣无缝的局，最终还是失败了。

后来的公冶翊哲说，温崇明输在自负，也输在他利用别人的感情但自己却一点感情都没有，他那样擅长以感情作为利刃，却成也萧何败萧何。

那天最后，温苏心看到温徽景，那个孩子，自始至终都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面带微笑。那怕他的父亲死在了他的面前，那怕他的姐姐杀了他的父亲，他竟然一直都是那样笑着，笑得天真无邪。

温苏心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才三、四岁，他只是一个三、死岁的孩子啊！

温苏心凝视着他，她正要开口说话，沈离风和慕淇君对视一眼，他却抢先开口了，“皇上，这孩子莫若跟着我吧。”

公冶翊哲笑着插话道：“有沈太医抚养这孩子，朕觉得很合适。”

明明沈离风是对温苏心说的，公冶翊哲却先做了定夺，而沈离风还是看着温苏心，在征询她的答复。对沈离风来说，终究是要听温苏心的决定的。

温苏心走到温徽景面前，在他面前蹲下，轻声问道：“你想跟着沈先生，还是跟着奥君公子？”

温徽景眯着眼睛笑了，天真无邪像冰山上的云朵，“听姐姐的。”

“那沈先生和朕，你想跟着谁？”温苏心继续温柔地笑着。

“听姐姐的哦。”温徽景乖巧地重复答了一遍，一双极像温徽寒的眼睛弯弯的，丝毫没有温徽寒的冷傲。

沈离风听着温苏心这样问，他的神色一沉，看向了公冶翊哲和慕淇君，那两人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温苏心和温徽景。

温苏心笑道：“那，你就跟着沈先生吧。”

“好！”温徽景奶声奶气地应道。

温苏心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你表哥比你大几岁，以后有机会，你们可以多一起玩，他一个人也很是无聊。”

“好！！”温徽景点头。

“沈先生一身本事，你若是能学得一二，便也是你的造化，不若你就拜沈先生为师吧。”温苏心道。

温徽景挪开步子，朝沈离风走去，然后像模像样地对着沈离风行礼，“徒儿参见师父！”

沈离风点了下头，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是淡漠地道：“你既然拜我为师，那么就要知道我们师门的规矩，切记一句户，上善若水，诸恶莫为。为师今日要你好好记住这句话，你只要遵循门规，师父必然保你一世无虞，你若是心有歹念，师门上下都可对你得而诛之，便是为师也救不了你，自然，为师也不会救你。”

“知道了。”

温苏心殷殷嘱咐道：“往后，要好好听你师父的话。”

“嗯！”温徽景一双眼睛亮亮的，对着温苏心笑。

沈离风对温苏心道：“夜深了，我先带这孩子去休息吧。”

“好。”

沈离风便带着温徽景走了，慕淇君也是对着公冶翊哲和温苏心二人行了个礼后退下了。剩下温苏心和公冶翊哲两个人，一殿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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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公冶翊哲解释

公冶翊哲握住了温苏心的手，“苏心……”

温苏心别开了脸，不去看他。

他还活着，这是一件让温苏心能喜极而泣的事情，但是，他联合了她身边所有人骗她，这就不对了。

“我不该瞒着你，但只有这样你最安全，只有让他以为你完全在他的操控之中，他才不会伤害你，自从那次以后，我就很怕你出事，我一点点险都冒不起。”

温苏心淡淡地道：“哦。”

公冶翊哲觉得头疼，这要是温苏心打他骂他，这事情就比较好解决了，但这样不冷不热的样子，是最不好拿捏分寸的。

以公冶翊哲对温苏心的了解，首先要把事情给她说清楚。

“这件事，是我找的慕淇君，我们两个在我登基为帝前就做出这个决定了。至于沈离风，是慕淇君找的他，前不久才知道的。”

公冶翊哲一早就查出温崇明的存在，他不打草惊蛇，而是将计就计，想办法说服了慕淇君，强强联手，再等木已成舟的时候，把沈离风拉下水。他们三个的联手，这天下还有谁是他们的对手呢？

只是说来简单，但如何说服慕淇君、沈离风、云太后、林太尉、银杏，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这五人任何一个都是十分有主见的，更不是利益能诱惑得了的。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原则和目标，并且是坚定不移的。

只能说，公冶翊哲这个人，真的是天纵英才，能将所有人凝结在一起，完成了这件看起来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公冶翊哲看温苏心的脸色，虽然依旧淡淡的，但他看得出来她是在听的，便继续道：“我是不知道除了银杏，他还在你身边安插了那些人，所以什么都不让你知道。我是这样认为的，慕淇君也是这么想的，我原本还很担心想着是不是告诉你，怕你伤心，但慕淇君是最了解温崇明的人，他坚持要这样，我就心一狠……”

温苏心嘴角微微上扬，带出一点几乎没有的笑意。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努力找出幽冥谷，想尽办法想怎么对付幽冥谷。我料定温崇明必然是会亲自来京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死了，而且这个时间肯定不会短。果然他半年前就进京了，我那时便带着暗卫营和军队，悄悄去了幽冥谷，苦战四个月，才赢了。”

这场战争是公冶翊哲打过的最艰辛的战争，因为他不能允许任何一个幽冥谷的人逃脱，前所未有的艰辛，好在终究胜了。

“说完了？”温苏心淡淡地问道。

“没！”

温苏心看一眼公冶翊哲。

公冶翊哲眉开眼笑，有熠熠光芒流转，“我爱你！”

只是温苏心却将目光扫向门口，门外隐隐有人站在那，温苏心那么一看，魏公公便从门侧边走了出来。他快步走了过来，俯身行礼：“皇上！”

可见二人是长时间下的默契，眼神间便能理解彼此的意思了。公冶翊哲看着，心底倒是觉得欣慰，他果然料得不错，给他们时间相处，魏公公便会知道温苏心是怎样的人，他便会喜欢这个女子。

温苏心轻轻淡淡地扫一眼魏公公，“朕要就寝了，让闲杂人等出去。”

“皇上……”魏公公为难地看着温苏心。

“啊！朕须得好好思量，这件事慕淇君是知道的，沈离风是知道的，莫非你也是知道的？”温苏心含笑地看着魏公公。

魏公公立时飞快地罢手，“奴才不知道！奴才哪里会知道这些事！”

“是真的吗？”

“奴才对于皇上……”魏公公一时觉得两个皇上好绕口，他笑眯眯地指指公冶翊哲，“奴才完全不知道！对于他的这一行为，奴才也是感到极其愤怒的！严厉谴责的！”

“哦？”温苏心声音轻若柳絮飞扬。

魏公公心一紧，这些年他跟在她身边，最是清楚她的性格的，这要是不顺着她的意思，就有的苦头吃了。所以魏公公立时央求地看着公冶翊哲，使劲地朝他使眼色，“皇上，您还是请回吧。”

公冶翊哲又好气又好笑，魏公公大着胆子上前将公冶翊哲给推了出去，然后转身就将门给关上了。

温苏心也十分实在地就将门给栓上了，然后拍了拍手就又去批改奏疏了。

“苏心！”公冶翊哲在门外好脾气地拍着门，“我们再谈谈，我可以解释的……”

没等公冶翊哲把话说完，就见一物飞了过来，泼墨状散开，结结实实泼在门上，密密麻麻都是黑漆漆的点，果真就是砚台飞了过来。

公冶翊哲看着墨汁横流惨不忍睹的门，觉得好头疼，

魏公公看着扶额的公冶翊哲，却隐隐地含了笑，许是在这个男子身上不复当年的冰冷，带了人间暖色。

公冶翊哲回眸狠狠瞪了魏公公一眼。

“皇上，她是很高兴您回来的，但您想毕竟温崇明抚养她长大，银杏陪了她十几年，如今这一喜一悲，您也给她点时间消化吧。奴才看，不如您去看看太后和殿下吧。”

公冶翊哲拿扇子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心，斜视着魏公公，“看来你是越来越了解她了，你……”公冶翊哲拿扇子指着魏公公，“这是向着她了？你以前不是一口一个妖女的吗？”

“哎呦！皇上您别说了！”魏公公紧张地看了看门，见没动静，才放下心，扯住公冶翊哲走了，“奴才在她身边这几年，也明白了为什么她这么讨人喜欢，日日想着怎么造福苍生，怎么教好殿下，怎么守好您的江山，把大殷治理得这么好，是个好孩子，只是被人利用了，往事已矣，您就别笑话奴才了！”

公冶翊哲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门扉，看着灯火徐徐摇曳的影子，慢吞吞地走了。

温苏心一人在殿内，长夜挑灯，却再也没有那个安静的女子相伴。

很早以前，温苏心就觉得银杏必然是冥狱的人，否则她不可能没发现她不是瑞孙轻蓝的。只是她没想到银杏是温崇明的女儿，而她却不是温崇明的女儿。

这世上，有那么多不可预料的事情，但好在，她遇见了这个世上最强大的男人，否则她这一生输得何其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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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岁月淡去悲伤

温崇明的死，温苏心是伤心的，银杏的死，温苏心更是悲痛不已的，但是，一个人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再遇到悲伤的时候，便只会放在心里，而不会表现出来了。

可见最大的悲伤，是在经历所有的痛苦后，像是再也不会悲伤了。但其实，所有的痛都沉淀在心里，一点一点撕咬着人的心，叫人无处躲藏。

这夜，公冶翊哲去见了云太后和公冶昭后，到底还是回来了。

魏公公将人都使唤走了，让公冶翊哲通行无阻地去了温苏心的寝宫。温苏心已经就寝了，唯有清泠泠朦胧胧的月光落进寝宫，照见轻纱帐垂曳的床。

公冶翊哲掀开纱帐，在温苏心身边躺下了，当他的手握住她的手的时候，温苏心身体僵硬了下，但也没挣脱。公冶翊哲微微靠近她一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安慰，我所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不需要语言的安慰，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知再大的悲伤都会过去的。因为，你在。

这么多年了，公冶翊哲第一次觉得安宁的舒心。

这天下，终于安定了，没有逆贼。

这天下，终于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他爱的女人了。

从此以后，他便能陪着她，一世偕老，得偿所愿。

魏公公见公冶翊哲进去后，没被赶出来，所以很是高兴。只是他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公冶翊哲又被赶了出来。

当时魏公公正在门外伺候着，看到公冶翊哲就那样被赶了出来的时候，他一愣，“皇上，这是……”

“今日天气甚好，朕是出来晨练的。”公冶翊哲淡定地道，然后笑着走了。他那嘴角的笑，总是让人觉得很是不怀好意。

结果公冶翊哲下午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宫里都在流传，说昨夜女帝召了人侍寝！

这个消息炸开了锅，然后经过人们谨慎小心仔细客观冷静的分析，这个是慕淇君！

说起女帝当年未进宫前那就是喜欢奥君公子来着，奥君公子也是喜欢女帝来着的，奈何当年女帝绝色，被宫里看上了，强迫她入了宫。

这些年，女帝过得苦啊！没看见女帝嫁给思顺帝的时候强颜欢笑吗？没看见女帝这些年孤寂地生活在宫里苦不堪言吗？

这些年，奥君公子过得苦啊！没看见奥君公子至今未娶吗？守着这没有未来的爱情度日如年，那样风华绝代的人，何等情深啊！

所以，女帝把慕淇君收作男宠了，这天下还有比这更劲爆的消息了吗！？

经历这样跌宕起伏的悲伤，现在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个个都要感动得哭了啊！

公冶翊哲知道后，恨不得当即杀过去把慕淇君给埋了！后来还是魏公公给拉住了，一再劝他现在他应该还在昏迷中。他要是这么一出去，局面没法收拾！

如何找一个适当的时机，说公冶翊哲醒了，如何处理现今二帝并存的局面，实在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而温苏心根本就不见他，让瑞孙怀靖找了一堆人给把守得密不透风，丝毫没有机会让公冶翊哲接近温苏心。

这瑞孙怀靖是二妹至上的人，又是温苏心的哥哥，连公冶翊哲都不能来硬的的。

所以，公冶翊哲就非常干脆地做了个决定，他醒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所以就躺床上横着，让太医说至少还要休养个一年两年的。

如此倒是暂时不用去处理二帝的问题，然后公冶翊哲就光明正大地下诏要见温苏心。

怎么说公冶翊哲醒了，温苏心不去看都说不过去，重点是如果温苏心不去，满朝文武就要愁白了头发了，生怕是二帝要抢夺帝位，指不定就要群臣跪谏了。

所以，温苏心也没再推辞，便去了。

公冶翊哲醒了，自然是要见云太后和公冶昭的，只是那时云太后已经走了，剩了公冶昭在陪公冶翊哲说话。

公冶昭已经长开了，长得十分俊美，若是比他俊得多一分便显得过于硬气，多美一分便又显得娘了，他那样就是刚刚好，好得叫人惊为天人。

那少年转眸含情，凝视若水，他看你的时候叫你如沐春风，叫你沉沦。

他像公冶翊哲，也像温苏心。不笑的时候像公冶翊哲多一点，一笑便又像温苏心多一点。但不论笑不笑，他身上都有那种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掩不住的皇家贵气。

公冶昭明明还只是刚刚长开，却已经成为大殷最好看的少年，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将来这孩子不知道要叫多少女子伤心。

温苏心瞧着他们父子两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心底有些恍惚。似乎她自己还是刚刚初入宫闱，如今她却已经君临天下，而她和公冶翊哲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温苏心静静站立在那，只站了一会，公冶翊哲便看到她了。他看到她的瞬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公冶昭立时起身过来行礼，然后拖着温苏心走了进来，让她在公冶翊哲的床沿坐下。他自己本是想走的，只是被温苏心一个轻飘飘落过来的眼神给一看，他还是乖乖地立在一边了。

“你别恼了，我知道我错了，”公冶翊哲含笑哄道，“要是想罚我，你也说个法子，我照着你说的去做，还不成吗？你叫我往东我就往东，叫我往西就往西！”

当着公冶昭的面，公冶翊哲也把这些话说得十分坦荡，叫公冶昭忍不住偷偷笑了下，想从前那样威风凛凛的帝君，竟然也有今日。

只是他这一笑，公冶翊哲眼睛就横了过来。

公冶昭知晓公冶翊哲的为人，此时若是不帮着他，自己定然是有苦头吃的，他还不是公冶翊哲的对手，所以不低头不行。

所以公冶昭清咳两声，然后对温苏心道：“父皇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原谅他吧。”

“真是奇怪了，怎么人人都觉得这么理所当然，都不会不高兴，朕以为被骗这么久的人，都是会生气的，”温苏心笑吟吟地看着公冶昭，“莫不是你也是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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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母子对付老子

公冶昭立时摇头，坚定不移地道：“儿臣只是个小孩，没人告诉儿臣这些事。”

“那你对你被瞒在鼓里，是不是觉得愤怒？”温苏心轻描淡写地问道。

“愤怒！儿臣愤怒极了！！父皇这么做，简直就是太可恶了！”公冶昭严厉谴责地道，“他这样，是个人就是会生气的！儿臣生气极了！”

那边公冶翊哲使劲对公冶昭使眼色，公冶昭看了，十分疑惑地道：“父皇，您是不是身子还没好利索啊？眼睛老眨是怎么回事？”

公冶翊哲简直想飞身起来掐死这臭小子！

“哦！儿臣知道了！”公冶昭恍然大悟，“您一定是身体不舒服，这可不行，绝对不能麻烦！儿臣这就给你叫太医来！这就去！”

然后公冶昭立时就逃窜着出门去了，走出门的时候恨不得仰头三声大笑！

那日温苏心又是袖子一甩便走了，因为慕淇君求见，有朝事相商，据说公冶翊哲气得差点咬碎好几个枕头。

日子就这么打打闹闹中过了下来，公冶翊哲每天想着怎么见温苏心，再就是温苏心来了坐坐，然后又是袖子一拂便又走了，因为朝事繁忙啊！繁忙啊！！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人就是天天来请女帝。

后来，云阳公主问起公冶翊哲，怎么就这么拿温苏心没办法，公冶翊哲只是笑笑。

云阳公主却忽地明白了，因为他喜欢她，所以便由着她，不是他拿她没办法，根本就是不愿意拿她有办法。

温崇明和银杏的死，对温苏心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公冶翊哲由着她去处理朝政，由着她和他闹，这样她就没时间去想那两个人了。

伤痛，要交给时间去抚平。

幽冥谷被踏平，但冥狱内部却也是要整理的，在朝中的幽冥谷和冥狱的人也是要整理的。所以，温苏心和慕淇君确然很是忙碌了一段时日的。

而这些事，做合适做的人，也是温苏心和慕淇君，若是让公冶翊哲来做，便只怕又要起血腥之战了。所以，公冶翊哲应该继续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等这些事都做好，已经深秋了。枫叶红了又落，落一地残红。这是个伤感的季节，也是一个离别的季节。

经过这件事后，慕淇君要辞官，说是要归隐山林。临别前来跟温苏心辞行，温苏心没想到她和慕淇君之间会是这样的结局。

夜幕浓黑，明灯冉冉，温苏心捏着那本奏疏，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么多年，他故意让她误会他也好，两个人纠纠缠缠这么些年，慕淇君这个人几乎是镂刻在温苏心的血液里了。

他是陪伴她时间最长的一个人，从开头陪她走到了结尾，在她终于彻底坐稳了龙椅的时候，他却要走了。

所以，当宫人来禀报，说慕淇君求见的时候，温苏心心底其实是不愿意见的。但她知道，她必须要见他。

“宣！”

“遵旨！”

宫人领旨去宣召慕淇君，不多时，那人便迈步来了。

他踏步而来，却如御风般飘逸，永远的仙者漫步红尘的超越姿势，像是他从来都不属于这滚滚红尘，他有他无瑕的世界，无人能靠近。

慕淇君还是慕淇君，这么多年了，也只有慕淇君依旧还是慕淇君。

奥君公子啊，就是这样一个人，永永远远的公子，这世上最美好的公子。

两个人又谈了些朝中的事，但谈的大多是官员任职之事。温苏心知晓，慕淇君这是在为他的离开给她安排合适的人，她将这些良言都一一记在心里。

末了，慕淇君说完了，停下了话，目光浅浅落在窗外。

温苏心将奏疏轻轻放在御案上，“我们，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明天，也许永远不会再见了，”慕淇君淡笑着，那笑淡若轻云，“只要皇上也是幸福的，淇也是幸福的，那么见与不见，都是一样的。”

“你这样说，便是不会再见的意思了。”温苏心亦是笑道，“朕从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朕决定不猜了，你做任何事都有你的道理。”

慕淇君回眸，看着温苏心，目光温温脉脉，“皇上是不是想知道，淇为什么会被他说服，愿意帮着他对付老狱主？”

温苏心目光一凝，但也只是浅浅笑着，她是不动声色圣意难测的女帝，早已不是当年一惊一乍的少女。

“说他说服淇，其实并不合适，”慕淇君笑容微微漾开，有无限静谧的美好跟着溢开，“当年淇曾经问过皇上，可愿跟淇走，那一次，淇说的是认真的，但皇上没同意。那以后，淇便有了这个决定。所以准确地来说，他看出了淇的打算，找了淇联手。”

这世上能看透奥君公子心思的，大抵公冶翊哲是第一人吧。

慕淇君平缓地道，“这些起起落落，不过是为了证明他爱你胜过一切。淇让他知晓你是冥狱的狱主，让他知晓你是前朝皇室后裔，让他知晓有幽冥谷，让他去为你死，都是为了证明他爱你。”

温苏心和慕淇君四目相对，在他清润的眸子里只看到云淡风轻，像是什么都不存在的。

“但淇做这些，不是淇不信他，而是为了让他证明给你看，让他证明给所有人看。”慕淇君凝视着温苏心，“你们的幸福，必须要由他的深爱来成全。”

只有这样，云太后和林太尉这些人才会妥协，只有这样，温苏心冷了的心，才会还能再找得到爱。

慕淇君做这一切，是为了成全温苏心。

“淇与皇上有过婚约，这是淇想为你做的。淇没能给你的幸福，淇欠你的，自然会找人还给你。”

温苏心心里一酸，“是温家欠了你的，你并不欠我任何。”

多的话，温苏心却没有再说了。

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了，慕淇君爱的那个少女已经死了，那个叫清婉的女子，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冥狱，再也没有回来。留慕淇君一人独自在这滚滚红尘孤苦无依，那个唯一能接近他的世界的女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慕淇君笑笑，不置可否。

“如果我想见你，我该去哪里找你？”温苏心紧追着问道，她总觉得她要失去慕淇君了，她要失去公子了。

这种感觉，竟让温苏心觉得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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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御驾镇国公府

“我不会让你找到我的，”慕淇君笑容里有徐徐清辉，是欢愉的神色，“我跟这个尘世间的一切都已经了断了。”

他一向很少称“我”，他总是公子，一直都是奥君公子的，但现在，他要做他自己了，他要离开他们这些红尘中的俗人了。

温苏心终于觉得无力，她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欢愉的神色，像是终于结束了他的使命去寻找他的世界了，那个别人都到不了的世界，他要去那里，再也不回来了。

这一场见面，是平淡的告别，但温苏心却有些恋恋不舍。

这种不舍，无关乎男女之间的感情，只是相依为命的人，像是已经跟自己连为一体了，他却要走了，像是自己的半颗心被人割走了，却又连挽留都不能，无比地心力交瘁。

慕淇君走后，足有半刻钟，温苏心都愣在那里。

宫人看着发呆的女帝，心里很是忐忑，互相使了个眼色，都在想着是不是要去禀报给公冶昭和公冶翊哲。

就在这时，温苏心却忽然腾地起身，拔脚就跑了出去。

宽阔的御道上，身着明黄龙袍的女子飞快奔跑着，像是明黄的蝶，却想要飞奔成最快的鸟。她云鬓上的珠翠互相撞击，一声一声响在安静的宫里。

沿途守卫一路哗啦啦跪下，气势如虹，而她飞奔而过，像是追逐太阳的夸父。

但最终温苏心也只看到宫门掩上，最后的一刻，关上了那个男子寂静的背影，像是等待千年的男子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月光清辉一地，他孑然一身。

守卫看到女帝，具是一怔，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是追着慕淇君而来的。但宫门落了锁，不知道是不是该将门打开，但女帝没说话，便也不敢自作主张。

温苏心忽然转身跑了，从侧边飞快跑上城墙，看着宽阔的街道上，慕淇君行走在青色的石面上，远影若孤鸿。

那凝重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积压日久的雪，像是都能将他压垮了。

身后却有人抱住了她，将她拢入怀中，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温苏心即使不回头也知道是公冶翊哲。只有他每次接近她的时候，她都感觉不到，其他任何人靠近她五步之内她必然会知晓，像个随时都处于警戒状态的刺猬。

公冶翊哲让她觉得安心，这世上只有他能做到。

“慕淇君，他很好，”公冶翊哲轻声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你当年为什么会喜欢他，他那样的人，是的确值得所有人喜欢的。”

温苏心心里无限酸楚，“可我为什么觉得他不幸福？清婉，她……”

清婉，这是一个大家都没有听说过的人。她是谁家的女儿，长什么样，喜欢牡丹还是桃花，和慕淇君是怎么认识的，如何相爱的，人们一无所知。

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却占据了慕淇君的心，独留他一个人在这茫茫红尘间一人独行。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能有一个好的结果的。也许因为时机不对，也许因为一念之差，都只能留下悲伤。”

城墙下，慕淇君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寂静的月光融融落在地上，像秋霜，像冬雪。

温苏心往公冶翊哲怀里依过去，能听到他稳健的心跳声，“翊哲，我们的幸福是建立在很多人的悲伤上的。”

“嗯，所以我们更应该珍惜。”

“嗯。”

两人相拥着，望着那空荡荡的街道。

在这个落叶的深秋，温苏心送走了慕淇君，送走了她的公子，送走了她年少时满心的爱慕。

温苏心看着不再看得到他的背影街道，觉得一个时代结束了，但她知道奥君公子将永远是大殷的传奇，是名垂青史的臣子。而，人们记住的，都不是他。

这以后，温苏心同公冶翊哲恩爱如初。温苏心终于放下了温徽寒，放下了银杏，放下了那些过去，珍惜眼下的幸福，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仿佛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了，可温苏心心里却总还是有些空落落的，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未完。

年底，下了一场数日连绵的大雪，纷纷扬扬的大雪将整个帝都掩盖了，浩瀚无边的白壮丽得蔚为壮观，帝都成了一个雪城。

所以，当温苏心走在皇宫里，走着走着，就生出一种寂静的沧桑来，换了便衣出宫，她只是想随处走走。

热闹的街道，叫卖的小贩，人来人往的拥挤，这些阔别的喧哗，如此陌生而熟悉。

温苏心在人群中走着，只有一个侍卫跟在她身边，暗卫隐藏在人群里，都习惯了这样跟着她。公冶翊哲找了很多暗卫保护温苏心，温苏心也习惯了，所以也不大在意。

她带上狐裘的帽子，白色的狐狸毛遮住了她大半的脸，看不真切容貌，带了一个家仆，行人瞧着，也只觉得这是谁家的小姐出门。

帝都像来多权贵，所以也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只是走着走着，温苏心一抬头，却忽然看到了镇国公府。大门紧闭，飞雪纷纷，白雪落满阶，莹白的雪掩埋了路，使得慕府像是一个多年都不曾有人出入的空宅。

慕淇君离开帝都后，慕府的大门便再也没有打开过了。

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就走到了这里来。那一瞬间，温苏心一怔，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愫，想起了慕淇君，想起那个男子的一颦一笑，都像是雾海里。

慕淇君辞官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都说他归隐山林了，带着清婉的遗物远走他乡了。

明知他已经不在府里，可是温苏心却想看一看这镇国公府了。大抵今日，她这莫名的行为，就是想念慕淇君了。

侍卫看着温苏心明白了她的意思，便走了过去叩门。

半晌后，那扇大门才缓缓打开了，带着凝重，从里头探出一个家丁的头，他疑惑地看着侍卫，“你找谁？”

“我家主人想入府拜访。”侍卫淡漠地道，只是说话的同时，将一个令牌出示在家丁的面前。

家丁一看，立时脸色显出惊慌的神色，“奴才参见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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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原来你在这里

侍卫目光看向温苏心，家丁便也跟着看向温苏心，想着他说他家主人，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了。

此时温苏心站在门前，已经摘掉了帽子，露出一张绝色的脸，世外仙姝独立雪原。她缓步走了过来，沙沙的踏雪声有静谧的美好。

开门的家丁是识得温苏心的，那年瑞孙家的小姐登门，如此绝色倾城，他自是记得的。何况当初还是自家少爷亲自迎接她的，当年瑞孙家的小姐还跟自己家少爷传过些闲言闲语，他哪里会不记得呢？

所以那家丁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反应了过来，立时便要行礼，“参见……”

“免了吧。”温苏心淡淡地道。

家丁看温苏心一身便衣，只裹了一袭白狐裘，显然是微服出宫的，自然也就明白了，“草民这就去请国公爷……”

“不必了。”温苏心温声道，然后她抬脚走跨过门槛，径自朝里走去。

侍卫打着伞为温苏心撑伞，跟随着她的脚步，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家丁慌忙拎起靠在门边的伞，撑了伞跟了过去，很是拘谨跟着他们，走在雪地里。明明是下雪天，他却急出一身汗，吓得不行。

这皇帝御驾亲临，却也不见国公爷，他生怕有点差错，他一个家丁担当不起。

温苏心缓缓走在前头，“你不必害怕，朕只是有些想念淇君了，所以来看看。”

“若是侯爷知道了，必然会很高兴的。”家丁由衷地道，嘴角略微有些傻笑。

即使后来慕淇君升任了司空，即使后来他封了国公，但提起他人们习惯的还是叫他侯爷，或者奥君公子。

慕淇君，只是慕淇君，他与荣华富贵似乎是不沾边的，尽管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温苏心瞧着国公府依旧还是以前的样子，连他们从前一起并肩的鹅卵石石径都还是从前的样子，那年一双影子落在地上，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温苏心也还记得那时她的感觉，觉得一切都淡去，仿若世界只剩下他和她这一双影子，心底有一些暖意散开如花朵在绽放。

那时，她想着想要与他并肩一生，最后却如此错过。

最遗憾的事，莫过于那么互相在乎过的两个人，最后对分离却一点都不觉得遗憾了。

若说慕家变了，唯一的区别是，慕淇君辞官后，慕家一家都开始很低调，鲜少见他们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前。

温苏心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前方。

那是一片梅花林，气势逼人，开得绰约多姿，蔚为壮观，简直就占据了近乎四分之一的国公府。这天下，不可能有比这里更壮观的梅林了！

漫天飞舞的梅花，比这鹅毛大雪还要繁华，简直就是横扫千军的气势，骨气铮铮，傲气嶙峋。

“这是何时种的？”温苏心轻声问道。

家丁见温苏心虽然帝王之气凌云，但待人和蔼，也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只是有些黯然地道：“很多年了，大概有十七八年了吧，都是侯爷种的，从第一棵开始，种了这么多。”

温苏心走近梅林，伸手轻轻抚摸着一朵盛开的梅花，“可知道他为什么要种这么多梅花？”

“草民不知，侯爷的事，草民哪里能过问。”家丁叹息一声，见温苏心好说话，便忍不住多说了些，“没人知道侯爷的心思，只知道从前侯爷总是喜欢在这梅林里弹琴，这里是不允许任何下人进来的。”

温苏心回眸看着他，“哦？”

家丁看着这个帝王这样温和地看着他，似乎是在鼓励他，让他内心有一种激越的情绪，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侯爷亲自下的命令，不允许任何进来，所以大家都很守规矩。只是很多时候，会听到好听的琴声，小姐说那样的琴音真是叫人伤心。可是大家都说明明琴声很悦耳，怎么会是伤心呢？小姐说我们不懂，然后就也不说话了，只是难过地看着梅林。”

慕小姐伤心的是她的哥哥，这个才华冠绝当时的男子，这个最美好的公子，他这一生都不会幸福了。慕淇君的琴音再平淡，都会让懂的人悲伤吧。

温苏心继续抬步，准备去往梅林深处看看。

家丁为难地看着温苏心，温苏心回眸一笑，“你不必跟着朕了，记住，你今日没有看到朕，你回去吧。”

家丁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温苏心为他着想，心里一暖，但是看着温苏心转身走了，又觉得隐隐的有些失落，望着她没入梅林的身影，久久站立。

温苏心缓步踏雪，一边走着，一边赏着梅花，慕淇君如此爱惜这些梅花，总是有他的道理。她从前不懂他，看不透，如今，越发看不透了。

记得以前他身上会有清新的竹香味，合着淡淡的梅花香味，如今温苏心算是知道了。

梅林实在是太大了，温苏心一走进来，就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放眼望去都是梅花。这世上梅花品种千千万万，但慕淇君却只种了白梅，青一色的白一泻千里。

温苏心便想起那个叫清婉的女子，那个女子，她如今红颜枯骨埋于何处呢？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一路上精致的白梅花宣泄般盛开，雪花疯狂地旋舞，天地间都是这白色，明明是这样美的场景，却让人觉得像是送葬的颜色。

这样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梅花，望不到尽头的梅花连绵开。

梅林落梅纷纷扬扬似下了花雨，万千飞扬的花瓣里，温苏心看到一人坐在轮椅上，小被子围在他膝盖上，他修长的手指覆在暖炉上，脸色过分苍白，比旁边的白梅还要苍白。

只是他风采冠绝当世，倾世的好容貌可堪入画，美如冠玉的男子竟让日月无华，永远的公子，永远的遥不可及。

即使今日她已经成为大殷的君主，但这个人，永远得高不可攀。

他正微微仰着头看着梅花，静静地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浩瀚无际的梅林里，无数梅花瓣婀娜的翩跹着，这世上最美好的男子静静坐在那，天地万物都只是陪衬，他美好得像是要归去的仙君。

一切都是如此静谧，透着一种清新亮白的美好，瞬间能美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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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总是让他操心

温苏心一手正握了一枝梅花，梅花上的落雪落在她手上化开了，冷得彻骨。而她的心，比这寒冷还要寒，直直地往下沉。

慕淇君的脸色十分的苍白，是那种丝毫没有血色的苍白，像是所有的血都被抽干了。他静坐在轮椅上，一看就十分虚弱。

慕淇君缓缓看过来，看到温苏心的时候，他微微笑了，似云淡风轻，“淇何其有幸，有生之年还能再见皇上一面。”

“你……”温苏心被这一句话给噎住了。

“正如皇上看到的，淇命不久矣。淇制造了所有的假象，没人会查到，皇上却还是来了，淇便当是命运对淇的眷顾了。”

“你，身体不舒服？”温苏心半天才问出这一句话。

慕淇君平淡地道：“老狱主从来都不放心淇，所以淇一直都是当着老狱主的面吃下毒药的。淇心里也很明白，老狱主是为了控制淇，也是为了杀人灭口。”

慕淇君太强，温崇明怎么可能会留着这样锋利的一把利刃呢？如此良弓杀人固然好，但藏着家里却难免一不小心就伤了自己。

何况，慕淇君知道得太多了，秘密只适合埋在泥土里。

“你，有离风在，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皇上说呢？”

温苏心旋即也明白了，如果慕淇君的毒解掉了，温崇明必然会发现。

最后温崇明输得那样一败涂地，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慕淇君拿自己的性命做了诱饵。温崇明深信慕淇君是在他掌控之中的，他相信他想让慕淇君死慕淇君就会死。

这才温崇明轻敌的重要原因，否则温崇明岂会输得这样毫无招架之力？慕淇君在用他的性命，换来了今日的局面。

温苏心脸色比这漫天的白梅还要苍白，心比这满地的落雪还要寒冷，慕淇君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为自己写好了这样的结局。

慕淇君笑得清淡，“淇本不欲告诉皇上，可是皇上总是有如此的执念，非要找来了，来讨一场伤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就是莫名地来了……”温苏心语句有些乱，她握着梅花的手一抖，那梅枝咻地弹了过去，在空中剧烈地来回摇晃。

慕淇君却答非所问，“这是淇为你种的花，这些年，每当你看一眼淇的时候，淇便种一棵梅花。”

那么些年，温苏心那样默默地爱着那个男子，这些花是她爱他的证明。

二十年了，当喜欢上奥君公子的那个小姑娘，如今已经贵为天子，君临天下，万民臣服！

“这么多年，淇总是看着这些花，提醒自己，那个孩子是这样喜欢淇的，”慕淇君伸手去接梅花，悬在在空中的手修长如竹节，梅花和飞雪都盈盈温柔地落在他掌心，“淇一直告诉自己，那个孩子这样喜欢你，你万万不能辜负了她，你是她这一生唯一的希望。”

那个被她父兄联合利用的少女，那个公冶皇家一众男子即使再喜欢她也只当她是棋子的少女，他以为他是她的依靠，他以为他是她唯一的退路，他以为她的幸福只能他来给。

“每当淇看着这些梅花的时候，淇心里想的便是你一个人，淇告诉自己要忘记一切过去，要对你好。淇一直以为，终有一日，淇会带着你走。这天下，与你我无关，冥狱也与你我无关。”

曾经，这是慕淇君为自己和温苏心准备的结局，给她幸福，便是他要的结局。

但公冶翊哲是一个异数，他的横空出世，他的霸道坚毅，摧毁了慕淇君的打算。慕淇君这一生料准了一切，独独没料到，原来那个那样仰慕自己的少女也是会变心的。

温苏心的手倏然垂落在身侧，觉得比山还要沉，让温苏心喘不过气来。

“人人都说淇算无遗策，但淇这一生唯一没料到的，便是你不再喜欢淇了。”慕淇君平缓的语气似这飞花落雪，吐出的气息在空气里迅速变成白雾，然后消散了。

“可你并不喜欢我，不是吗？”温苏心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了一点小心翼翼的。

这个女子已经是女帝了，但眼前这个男子，是她用了整个少女时期仰望的男子，是她这如履薄冰的一路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男子，也是一手撑着朝局让她登上帝位的男子，这样的他，于温苏心始终是遥不可及的。

慕淇君轻笑一声，声音很好听，“是啊，淇不喜欢你。”

温苏心缓步走过去，每走近一步，却觉得自己离他更远了。隔着飞雪，隔着飞花，看到他绝好的颜容，风华绝代。

千里梅林盛开得如火如荼，纷纷扬扬的花海，凋谢的是谁的心事？

这些梅花，都是他亲手种下的，每一棵都是他亲手种的，一棵树代表她看她一眼。现在，就在这片梅林里，她正走向他，走向她年少时的爱恋。

温苏心在慕淇君面前蹲下，单膝跪在雪地里，仰望着他，“请你告诉我，要如何才能救你？”

“你真是个任性的孩子，”慕淇君轻轻叹了一声，低低的声音散落在风里几乎听不见，“你这样固执，任性地想要给每个人幸福，可是皇上，这世上能幸福的人并不懂，强求不得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不好，但请你告诉我，要如何才能救你！”温苏心哀哀地看着慕淇君。

慕淇君伸手轻轻抚了抚温苏心的云鬓，像是抚摸一个婴儿一般的轻柔，“这样的你，很好，却总让我操心。因为，我总担心你会被伤害。”

温苏心扯住他的袖子，凄然看着他，依旧是问了那句话：“到底要怎样才能救你？”

“没人能救淇，”慕淇君身子微微后倾，同温苏心拉开了一点距离，“连离风都没法子，你也不必强求。”

“我不甘心，为什么我爱的人和我爱的人不能幸福？为什么好人却不能有一个善终？我不甘心呐……”温苏心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世上种种，为什么不是好人有好报？为什么不是经历磨难后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为什么有些人那样好，却有了这样最悲惨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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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为什么不喜欢

慕淇君笑笑，“这样很好，淇想她了。这么多年，淇让她一个人等在阴冷的地方，她会害怕的，她其实是一个很胆小的人。她总是一直在等淇，活着的时候是，死了也是，淇已经让她等了太久了。”

“那我呢？我们呢？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该怎么办？”

“你们会都很幸福，偶尔会想起淇，然后终有一日我们大家又会团聚，这样不好吗？皇上，没有什么分离是长久的，也没有什么团聚是永远的。”

温苏心将头压得更低了，肩膀颤曳，“可我却盼着这团聚能更长久些。”

慕淇君似乎有些累了，闭了闭目，靠在椅背上，片刻后，才又开口：“你不能这样自私，淇也有淇要做的事，淇也有淇要负责的人，淇不可能永远陪在你身边，你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要学会自己去做一个帝君。”

温苏心听着他有些虚浮的声音，听出了一个人穷途末路的声音，“侯爷……”

慕淇君笑了，笑容如迎风散开洁白的云朵。

“公子……公子……”温苏心低低带着颤音喊道。

这是她的公子，即使她已经不再爱他，但他是她的公子，他是奥君公子，是她的公子啊！

“皇上，你今日心血来潮来了这慕府，淇已经知足了，”慕淇君眉眼上扬，带出的笑有绚丽的光芒，叫千里梅林瞬间失色，“如此，便是已经给了淇一个善终了。”

温苏心握住慕淇君的手，像是要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

慕淇君要给自己的结局，不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他是奥君公子，没人能为他改写他为自己谱写的命运。

通过握在一起的手，温苏心能感觉到他的手微微的颤曳，以及渐渐流逝的生命。握住了最想挽留的，却心里清楚下一秒就要失去，是非常痛苦的。

慕淇君呼吸变得有点凝重，眸子有异样的光彩，像是飞蛾扑火燃烧出的最绚烂的光芒。

“公子……”温苏心痛不欲生地看着他。

时至今日，温苏心才知晓慕淇君的一生，是何其悲哀的一生。他的出生就是为了被利用，他一个家族的存在，就是为了创造出一个他，却是注定被用来毁灭的。

慕淇君，多么悲伤的三个字，代表了这个世上所有隐忍的痛苦。

一把被无数人耗费无数心血打磨出来的利剑，是用来杀敌的，有最锋利的刀锋，也注定强极则辱，注定一个悲伤的结局。

从头到尾，无一人想过给他幸福。

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给过他快乐，那么只有清婉，但清婉为了他死了，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如今连骸骨都寻不着。清婉，是一个他爱了的女子，但只是存在在那个少年公子的回忆里。

如果说这样庞大的悲伤里，有一个人能成为慕淇君的救赎，那么只有温苏心。

但，温苏心终究没有爱他到底，她放弃了他，于是公子啊，原本可以走到尘世里的公子啊，再一次被彻底放逐到那个遥远的世界。

如果说这个局是一个阴谋，是一群人的阴谋，温苏心的一生是阴谋造就的一生，那么，慕淇君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温苏心的幸福奔走的人。

慕淇君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成全温苏心的幸福。

第一次违背冥狱的意思，想带她远走高飞。

后来设计让温苏心成为冥狱的主人，让温苏心成为大殷的女帝，让温苏心脱离温崇明的控制，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她的幸福。

但命运待他如此苛刻，慕淇君，是比温苏心更悲哀的人，这世上为了温苏心的幸福努力的人这么多，而同样一生都活在阴谋中的慕淇君，却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幸福。

莽莽红尘里，他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运，成全了很多人的幸福，却将自己放逐了。

“公子，如果我可以重新爱你，你可不可以不要死？”温苏心含泪看着慕淇君，大颗的眼泪就那样悬在她眼睛里，浓长的眉睫被染得水意朦胧，“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苏苏，变了的心，错过的岁月，都是不可能回头的。”慕淇君淡淡笑着道，一双洞察秋毫的眸有怜惜的神色，也有怜悯的温柔，“你爱了那个人便是爱了，你知晓的，你爱他，这辈子你只爱他了。”

温苏心眼角的泪滴瞬间砸了下来，像决堤的湖，眼泪唰唰往下掉。

“可是苏苏，”慕淇君轻轻唤她，他在笑，笑得光彩四溢，只是眸子里却有无尽的忧伤漾开，“你以前喜欢我的，你以前那么喜欢我的，后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我有一点难过，你后来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温苏心觉得心如刀割，将脸埋在他掌心，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他的掌心。

她费尽心思忘记他的过程，正是他拼尽力气去喜欢她的岁月。在她放弃他的时候，他在想尽办法靠近她，不管是身还是心。

可是啊，变了的心是不可能回头的，这梅林每一棵都证明着温苏心曾经仰慕过慕淇君，每一棵都见证了慕淇君如何努力想去喜欢她。

只是那个时刻翩然轻擦，他们就马不停蹄地错过了。

慕淇君抱住温苏心，闭上了眼睛，他在她耳际低低道：“我这一生最庆幸的事……是我从没爱过你……苏苏……还好我没爱过你……我终于可以安心地去见清婉了……我说过我这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我很想她……”

“淇君……”温苏心泣不成声，这一生终于将这两个字喊出声。

慕淇君的头忽然轻轻压在了温苏心的肩膀上，那一下子压下来的重量，让温苏心觉得世界都崩塌了。

她今日，来见证了他的死亡，她的公子，就这样死了。

漫天雪花和梅花相拥着飞舞，苍茫皓洁的雪地里，那个女子跪在地上抱着他，哭得无声无息。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滑落，滴在他的手心。她落在他掌心的泪滴很快就结成了冰，颗颗悲伤。

依稀的，有谁在唱：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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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让人扼腕长叹

庆丰二年冬，司空、宁国公、太子太傅慕淇君病薨，帝罢朝三日，亲着丧服，以示其哀。三军恸嚎，四海痛哭。

圣旨传达之际，闻者皆是落泪哀哭。大殷上下皆着丧服，上至女帝，下至庶民，皆不约而同自发为他穿了一袭白衣。出殡之日，全国各地街道皆是跪满了白衣人，即使在遥远的地方，也在为这个男子痛哭送葬。

举国痛哭声，满城白衣人，送他归黄泉。

古往今来，即便是千古圣君帝王，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得到如此待遇。

慕淇君，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奇，一个一生都在写着传奇的男子。

《慕司空列传》有评曰：

慕司空慕淇君，栋梁之才，股肱之臣，三帝之师，六帝重臣。

淇出身望族世家，镇国公嫡子，敏慧夙成，八岁，以八十一僧人抵十万叛军守鄞城而闻名天下。其人算无遗策，多奇谋，平生未逢敌手。人喜谓之奥君公子，天下女子皆倾慕不已。

时人叹曰，司空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得司空，得天下。

淇少时便深受嘉宁帝、孝康仁皇帝信赖，临终托孤，八王之乱有大功，奈何思顺帝少崩，又于乱世助皇四子登大位。帝龙体违和之际，淇又以一己之力助女帝登位，力挽狂澜。

然英年早逝，无子，绝后，哀哉，天妒英才！

少帝尊淇为师，暮年提及淇亦是老泪纵横。

慕司空，六帝之臣，千秋之功。

从此，司空之位空悬，大殷朝再未有人出任此职位。

奥君公子的死，对大殷上下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而大家能做的也只是记住这个人，但再也不敢提起，因为太让人扼腕长叹。

此后，女帝着太子监国，深居乾明宫，鲜少踏出宫门。而那醒了的皇帝公冶翊哲也正是居住在乾明宫，同女帝瓜田李下，实在是招人口舌。

事实上，看看太子殿下的长相，大家就明了了。

女帝和皇帝是一对，谁人不知啊？太子殿下是女帝和皇帝的孩子，谁人不知啊？

事到如今，国泰民安，连慕淇君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连云太后都不介意，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何况，人家一家子都是皇帝，你能耐他何？

当年的往事也揭开了，原来孝康仁皇帝同公冶翊哲是同父同母，公冶烨胤和公冶翊哲更是一家人了，这就是他们自家人的事了，便是有个别为思顺帝抱不平的，也偃旗息鼓了。

庆丰三年六月，云阳公主下嫁瑞孙怀靖。云太后收瑞孙怀靖亡妻为义孙女，与云阳公主平妻。

唯一头痛欲裂的就是太史监了，这明摆着公冶昭是温苏心和公冶翊哲的孩子，可天下人都只知道公冶昭是温苏心和思顺帝的孩子，也就是说太子的老子不是他老子，太子的四皇叔祖才是他老子！

太子的老子是皇帝，太子的老娘是皇帝，太子的大伯是皇帝，太子的堂兄是皇帝，太子的老娘嫁了太子的堂兄，太子的舅舅娶了太子的姐姐……

头好疼！

太史监的官员互相看一眼：贵圈真乱。

不管怎么说，这皇家之事，总是要个记录的，决不能马虎的。所以太史监日日暗示太子，这史书到底该怎么写啊？

这日早朝，公冶昭百无聊赖地依靠着，目光懒懒的。

太史监旧事重提，又是史书的事。

“修史？”公冶昭缓缓将目光投落在群臣身上，“那就修吧。”

前不久，太史令刚辞官还乡了，如今太史局丞的宋大人暂代其职。遂，年老的宋大人几乎老泪纵横啊！这个难题终于被提到朝堂上商议了，太史监终于迎来了明天！

“你们觉得谁合适呢？”公冶昭还是那么漫不经心地问道。

“臣等愚昧，请太子殿下明断圣裁！”群臣齐整地道。

要知道，这是要流传千秋万世的，这些事稍不留意，就得罪了皇家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公冶昭一声沉重的叹息，“如此小事，都没人为我分忧，我好愁”

听得群臣抖胡子的抖胡子、抽冷气的抽冷气！

要知道吧，公冶翊哲是圣君，温苏心也是圣君，要说这太子殿下吧，将来约莫也是圣君的。但这位主子，啧啧，实在是太难琢磨了。

你说他像公冶翊哲吧，是继承了公冶翊哲的果断和圣裁，你说他像温苏心吧，是继承了温苏心的明智和圣明，但此君最喜欢干的是出人意料。

但凡涉及温苏心和公冶翊哲的事，是很可怕的，公冶昭做的决定让你捉不到任何漏洞，言辞缜密，但等你回头一看，已经跳入他设下的陷进了，很可怕，很可怕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啊！

太子殿下太可怕了！

当年想要讨伐温苏心和公冶翊哲关系的时候，多少人被太子殿下整得三年都不敢开口啊！如今这事，简直就是在写给后世看这两个帝君的事啊。

所以，谁敢乱说什么啊！

公冶昭做出一副要你们何用的表情来，一声绵长哀伤的叹息在安静的殿内响起，简直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啊！

“臣等罪该万死！”群臣立时请罪。

“这样看来，我只能自己想法子了，”公冶昭哀伤地道，“伤脑子啊！”

“请皇上降罪！”

公冶昭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既然如此，不如就让瑞孙太史令去做吧，他一向最是让人信服的。本来他已经很是辛苦了，这么多年为大殷操劳不曾有一日享福，应该好好在家享受天伦之乐的，但为了大殷，少不得要再劳烦他了。”

群臣都是眼睛一亮！

这个结局大家最是满意了，一则安国公是女帝父亲，太子殿下的外祖父，他怎么写都不会得罪皇家。二则，安国公此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绝不会徇私舞弊，而且他是知情人，必然是最还原真相的。

“太子殿下圣明！”

公冶昭瞥一眼瑞孙怀靖，笑得：“既然如此，瑞孙大人，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了。”

瑞孙怀靖嘴角有些抽搐，他说他最近怎么眼皮老跳，合着是被这个混账魔王给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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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云阳公主心愿

群臣一脸黑线，从来只知道女帝她老子才是瑞孙太史令，怎么如今这瑞孙怀靖做他的大将军做得好好的，忽然就又多了个太史令的职位是怎么回事？

安青殊立时第一个跳出来，“太子殿下……”

“安卿！你有什么事情吗？”公冶昭笑眸瞥向他，不等他回答，便先接着道：“嗯！我知道，你一定是要我给你做主，闻人姑娘把你打晕一百三十九六次这件事，我也是听说了的，闻人姑娘简直就是太放肆了！竟然敢殴打朝廷命官！”

“不是这件事……”安青殊脸一阵红一阵白。

说起来提到闻人云素，安青殊就脸色发白。当初他反对温苏心登位，直接被闻人云素给打晕了好几次，后来索性用药把他给弄昏迷了。

这就罢了，后来，但凡安青殊每次骂温苏心身为女子却登位大逆不道，闻人云素都是非常果断地出手，就把他给打晕了。

不能在朝堂上骂，安青殊就改变了策略，就在自己家里，准备发动士林声讨温苏心，正写讨伐温苏心的文章写得酣畅淋漓，才思泉涌，莫名其妙就被人给打晕了！

他醒来，手下压着的是一篇歌功颂德的好文章！讲安青殊是如何一开始对温苏心严厉谴责，然后被温苏心的才德折服，觉得她是一个大大的好皇帝！

那文采，简直就是文曲星再世啊！

那感情，简直就是喷涌而出啊！

安青殊大怒，把那文章，怒然闯进宫，准备跟闻人云素拼命，哪知刚刚踏出书房，就又被人给打晕了！！

第二日便听说天下人都在传读他的文章，写得实在太好了！安青殊不解，找来一看，跟他笔迹一模一样，而且还加盖了他的私章！

必然是闻人云素找了人模仿了他的笔迹，再偷了他的私章，所以安青殊去找闻人云素理论，只是他将将在她面前站定，愤怒得像只炸毛的小鸟，他正要侃侃而谈，闻人云素却是伸手又是一个刀手把他给劈晕了！

每次都是如此，闻人云素只要看到他就劈晕他！

更过分的是，有次他只是路过，纯粹路过！！

那日他去见万温苏心出宫，半路经过，甚至他都没看清那旁边站着的是闻人云素，只是擦肩的时候，闻人云素伸手就是一个刀手把他劈晕了！！！

在他晕过去之前，闻人云素还淡淡地说了一句：“抱歉，习惯了。”

饶是安青殊是个读书人，也要骂一句你爷爷啊！

所以，对安青殊来说，完全就是谈闻人云素色变啊！！

公冶昭眉目轻轻一挑，“我刚刚说了，瑞孙太史令，你们没反对啊！我哪里说得不清楚吗？昨儿我可就让吏部将任命书送到太史监去了，宋卿没看吗？宋卿没告诉大家吗？”

宋大人脸色发白，结结巴巴道：“早朝前……是……是有人跟微臣说……说有一道任职书的……微臣……微臣匆忙上朝……”

“哎……”公冶昭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宋大人真是有苦难言，太史令这职位空缺已久，公冶昭摆明了就是不想任命，倒是太史监一个小吏吏部最近在挑选人选的。这大半夜悄无声息地送到太史监，他也准备早朝后再看的。

这么一堆的事，哪里抢在早朝前会去看一个小吏的事，宋大人心里苦啊！直擦汗！

群臣也是哑口无言，刚刚公冶昭说瑞孙太史令，既然昨儿就任命了，那果然是瑞孙太史令了。

公冶昭说瑞孙太史令是最让人信服的，拿来说瑞孙怀靖也是不假的，因为，呵呵，瑞孙怀靖手握兵权，你不服行吗？

公冶昭说瑞孙太史令为大殷操劳不曾享福也是的，瑞孙怀靖自从入朝为官后，是为大殷操劳到这个程度的，看他这一把年纪才娶妻便知道了。

有理有据，不服不行。

但显然，公冶昭是在误导大家，显然一切都是公冶昭设计好的。但是到这一步，也就木已成舟了。

大家一想到安青殊的下场，再想想得罪瑞孙怀靖的下场，啧啧，天家的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随他们去吧。

瑞孙怀靖恨得咬牙切齿，他这辈子最恨咬文嚼字！如今这死孩子竟然恩将仇报让他去做这种事，简直就是要他的命啊！

所以早朝后，瑞孙怀靖直接就杀到乾明宫，准备跟公冶昭拼命。

刚到宫门口，一个公公却立时笑脸相迎走了出来，笑眯眯地道：“太子殿下让奴才转告您，他会让人给您送参考书籍和帮忙的人过去的。”

说着，他还对瑞孙怀靖使了一个眼色，颇有深意。

瑞孙怀靖一看，哎呦，这外甥还是不错的，显然会派人帮他的忙啊！他只是挂一个名啊，好说好说，为了自己妹子的幸福，这点小事当然的啦！

“原来如此，多谢公公！”瑞孙怀靖大笑，然后便出宫去了。

后来据说当日，公冶昭就让人送了一堆的书籍和一堆的宫人。

瑞孙怀靖正在府里抓头皮，看到送过来的一车又一车的资料，简直大喜啊！这外甥到底还是有良心的啊，一定是写好了，让他抄一下的！

后来瑞孙怀靖打开第一本的时候，脸色一白，打开第二本的时候，脸色一黑，打开第三本的时候仰头长叹，正准备操家伙就杀进宫里的时候，云阳公主便走了过来。

云阳公主笑眯眯地道：“我跟太子打了一个赌，他说最近让你写了什么玩意，若是你写得让他满意，太子就成全我打小的心愿。若是你写得不好，我就去静灵寺出家三年。”

“你，你……”瑞孙怀靖心里那个恨啊！

“怎么，你不愿意成全我打小的心愿？”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云阳公主目光向瑞孙怀靖扫过去，略微带笑，“那是有什么困难吗？太子又没说不能找人代笔，你就从翰林那边抓几个人过来不就罢了？”

“公主说得极是，”瑞孙怀靖只能咬着牙笑了，“此事我自是会做好的，包管公主满意！不过，公主的心意到底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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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告诉二哥真相

“哦，宫里一直都种牡丹，太子小的时候，我说想种满牵牛花，他说将来他当皇帝，决不允许我种牵牛花这种名字这么难听的花。你要是赢了，我就在乾明宫种满牵牛花！我要让他这辈子都活在牵牛花下！”云阳公主欢喜地道。

一想到高贵雍容腹黑可怕的太子殿下，以后日日坐在牵牛花中，可以得一个牵牛花皇子什么的称号，这感觉简直棒呆了好嘛！

瑞孙怀靖温柔地笑了，“好，乾明宫一定会开满牵牛花的。”

有些人，你那怕知道自己是被他算计，还是要往下跳，因为，他太了解你的弱点了。

后来从瑞孙家府里传出的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只说那送过来的书，全是话本，什么《我的霸道皇帝》，什么《诱拐皇帝》，什么《论爱情的期限》，什么《论爱一个人的深度》

只是后来人们看女帝相关的史册的时候，都觉得约莫是真的。

关于女帝的记载，简单的说瑞孙怀靖将爱情话本和哲学融合得相得好。很多话似是而非，你觉得是假的吧，但又找不出证据反对，人家就是擦边球。你要说是真的吧，又明显觉得是不对的。

哎，一声长叹，罢了，只要别的记载是真的，这后宫之事就随他去吧。

不过坊间还是根据这记载，琢磨出一个版本。

话说那个当年啊，公冶翊哲和温苏心爱得死去活来！感动天感到地！当年公冶翊哲还是王爷的时候，就上瑞孙家提亲了的，安国公也是允了的。但温苏心绝色倾城，宫里有人也看上了她，硬是把她弄进了宫，棒打鸳鸯，天理不容啊！

嘉宁帝这个老不死一看儿子们竟然沉迷女色，奈何美人只有一个，给哪个儿子都不好，一怒之下就给温苏心和公冶烨胤赐婚，要断了公冶翊哲和其他儿子的念想。

嘉宁帝这样做简直就是作孽啊！公冶翊哲和温苏心痛苦得活来死去！！思顺帝对温苏心怜惜有加，奈何祖父赐婚，也是一直耿耿于怀。

后来思顺帝不幸病逝，留下遗诏，让温苏心嫁给公冶翊哲！但公冶翊哲痛苦啊，身为叔叔怎么能夺侄子之妻啊！于是他们继续痛苦啊痛苦啊，所有人都看不下去了，公冶翊哲这个又圣明又伟大又痴情又有原则的皇帝，就这样华丽丽地病倒了！

于是温苏心为了爱人勇起承担起了大任，爱屋及乌，将江山治理得蒸蒸日上。

少女们简直心都碎了！皇帝这么痴情，女帝这么伟大，就应该让他们在一起啊！

只是据说安国公在看到这段记载的时候，追着瑞孙怀靖又是跑了三条街！

就这样，硬生生变成私定终身恩爱小情侣被皇帝棒打鸳鸯，历经磨难，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公冶昭很满意，公冶翊哲很满意，唯一恨得咬牙切齿的是瑞孙怀靖。瑞孙怀靖每每见到温苏心的时候，眼神忧郁得都跟一个怨妇一样了，这么被公冶昭算计，瑞孙怀靖还是很不甘心的。

温苏心瞧着一脸憔悴的瑞孙怀靖，笑笑，“二哥，可是阿昭胡闹叫你操心了？”

“二妹啊……”瑞孙怀靖拉着温苏心的手，就酝酿着泪如雨下，准备弄死那个死孩子！

只是瑞孙怀靖将将捉住温苏心的手，就看到桌案上搁了一个花盆，将将发了芽的小苗子绿油油的。瑞孙怀靖心一抖，指着花苗问：“这什么东西啊？以前没见过啊。”

“我也不知道，阿昭亲手种的，说是将来开花了，就知道了。”

于是到嘴边的话，瑞孙怀靖就给咽回去了，显然，那个死孩子一早就想到了，就是拿来警告他的。所以，瑞孙怀靖只干笑了两声。

温苏心一看心里就有数了，于是也是一笑而过，转而问：“云阳近来可好？有时间叫她多进宫看看太后，太后很想她。”

“嗯，好。”瑞孙怀靖眸子里有些微温柔的暖意。

温苏心看着瑞孙怀靖幸福的样子，心里很高兴，但想到如今瑞孙家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又觉得有些黯然。

“你有心事？”瑞孙怀靖敏锐地感觉到了。

“二哥，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是……”温苏心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说了会有怎样的后果，但她不想骗瑞孙家任何人，瑞孙家的人都是好人。从前骗他们是不得已，如今再不说出来，便是有意欺瞒了。可要是说了，却又害怕失去他们。

在温苏心心里，这些人就是她的家人，是比温家的人还亲的家人。

瑞孙怀靖微微挺直了背，收了笑，似乎是看出了温苏心的犹豫，“你若想说，二哥永远都在这，你若是不想说，那便永远不说也可以。”

温苏心看着瑞孙怀靖，一字一字地道：“我不是你妹妹。”

“你怎么会不是我的妹妹呢？”瑞孙怀靖缓缓聚出一个笑来，“你永远都是我妹妹。”

“二哥，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难让人相信，但是你听我说完，我……”

瑞孙怀靖轻轻出声打断温苏心的话，“我知道，你是温苏心，不是瑞孙轻蓝，我都知道的。”

温苏心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

“很早的时候，皇上就告诉过我你的真实身份，也告诉过我你有多为难，”瑞孙怀靖平静地道，“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的。否则，这些年我在宫里，常常与你在一起，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二哥？”温苏心错愕地喊了一声。

瑞孙怀靖神色有一点凝重了，“初初听到的时候，我是很愤怒的，气得不行！很想找你拼命，觉得是你害死了我的妹妹。但是，皇上拦住了我，告诉了我很多事情，他说了他拿我们威胁你，说了你多么在乎我们，说了你的身不由己。皇上将你从开始到后来的事，都告诉了我。”

温苏心握了握拳头，还是有些紧张。

如今他说来轻巧，但瑞孙家是温苏心最温暖的港湾，她生怕有丝毫的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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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兄妹一直同心

“我当时还是很愤怒，恨不得将所有这些人都给杀光了！我的妹妹，只是一个心智不全的孩子，为什么要被人这样利用？我当时最恨的人就是你，我们全家上上下下这样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却这样骗我们！”

温苏心眼睛一红，挪开了目光不敢再看瑞孙怀靖。

对瑞孙家，她亏欠得太多了。

瑞孙怀靖笑了笑，“可是皇上问我，你是怎样的人？你伤害过瑞孙家的人吗？他说告诉我所有的事情，让我自己判断呢，说让我冷静地想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是想找你算账，他绝不拦住。”

温苏心现在才明白，公冶翊哲到底为她做了多少。

“我想了一个月，把所有事情都回想了一遍，想起你当初怎么告诉我们你不是我妹妹的，想起我们是怎样不相信你说的话的。想起你是怎样孝敬爹娘的，想起自从有了你娘是多么开心的。想起你为了瑞孙家怎么委曲求全的，明明你不是轻蓝，却代替轻蓝尽到了一个做女儿的孝心。”

“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是，你是没有，你一度利用我和大哥，让我们帮着你，”瑞孙怀靖直白地道，“但是说白了，你便真是我妹妹，到了那样的境地也是会这样做的。如果你是轻蓝，只会更早寻求我们的庇护。”

温苏心又回眸看瑞孙怀靖，看到了他眼中的哀伤。

终究那个人是他的妹妹，却无辜被卷入这样一场惊天的阴谋，如今骸骨在何处都不知晓了。这样的悲伤，对瑞孙怀靖这样心疼妹妹的兄长来说，是很悲痛的。

“我想了一个月，然后得到的答案是，你是一个好妹妹，也是一个好皇帝，你从来都没伤害过瑞孙家，你一直都在想方设法保护瑞孙家。所以，我不该恨你，我应该感激你，因为你，瑞孙家才有这样多的欢乐，娘才会这样开心。因为你，瑞孙家才有今日的辉煌。”

温苏心摇了摇头，“二哥，你这样我很难过。”

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让温苏心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不必难过，所有人做所有事，难免都有自己的私心。我帮着你，也不单单只是为了你。还为了我真正的二妹，也为了瑞孙家。”瑞孙怀靖坦然地道。

“哦？”

瑞孙怀靖笑了笑，“我这样做是为了帮皇上找出真正的幕后主谋，为了给我妹妹报仇。同时，我这样做了，皇上和你一定会对瑞孙家恩宠有加，我瑞孙家今后与皇家荣辱与共。天下人都只会知道你是瑞孙家的人，太子殿下是瑞孙家的外甥，瑞孙家将有无限辉煌！”

温苏心也笑了，“是你和大哥有本事。”

“从前我和大哥就没本事了？再有本事，没有机会也是没用的。”瑞孙怀靖不在意地道，“说到底，你和瑞孙家是互相成就了彼此。所以我们对彼此都心怀感恩，没有怨恨，只有感激。”

温苏心心里流过一股暖流，“二哥，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又说傻话了，这么多年了，我们相依为命，你是我妹妹，不管你是不是轻蓝，你都是我妹妹。我这样心疼的妹妹，我这样好的妹妹。”瑞孙怀靖伸手将温苏心揽进怀里，“瑞孙家失去了一个女儿，也得到了一个女儿，苏心，你就是我妹妹，我打心眼里这样觉得，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妹妹。”

“二哥……”温苏心糯糯地喊了一声。

虽然瑞孙怀靖现在说得云淡风轻，但温苏心知道，瑞孙怀靖一定是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心里曾经也恨过，慢慢的才能有今日的平和。

公冶翊哲也必然是知道的，所以他悄无声息地做好了一切，不让温苏心有机会面对瑞孙怀靖的心疼。如果瑞孙怀靖痛苦，温苏心只会更痛苦。

他默默的在她背后做了许多事，那些事她都不知道。

“二哥，那大哥……”

“他不知道，爹和娘也不知道，”瑞孙怀靖平静地道，“我觉得，他们永远都不必知道了，你说呢？”

温苏心猛地抬头看瑞孙怀靖，瑞孙怀靖嘴角有淡淡的笑意，神色认真。

瑞孙怀靖微微加深了笑意，“蓝儿已经不在了，我不希望爹娘也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也不想瑞孙家再起风波。二妹，你就是瑞孙轻蓝，瑞孙家的悲伤你和我一起扛着就够了。”

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对安国公夫妇来说，他们没有失去过女儿，有的是一个当皇帝的女儿，一个当太子的外孙。没有悲伤，只有无限欢喜。

而秘密，永远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是公冶翊哲的意思，也是瑞孙怀靖的意思。这个男子，他经历过的悲伤不希望他的家人再经历，因为真正的瑞孙轻蓝已经死了，所以，不必再叫他爱的家人更伤心。

多年相处，对瑞孙怀靖来说，温苏心就是他的妹妹，这种感情是深切的，相依为命过，生死与共过，并不会因为温苏心不是瑞孙轻蓝就会改变。

“嗯，二哥，我听你的。”温苏心也释然地笑了。

温苏心以后会加倍对瑞孙家好，这就是她的娘家。

命运对她够残酷，但也够眷顾。

“二妹，这世上的事，你在做，人在看，这十几年，你做了什么，所有人都是看在眼里的，”瑞孙怀靖轻轻拍着温苏心的头，语气宠溺，“我们这样做，不是我们善良，而是因为你很好。你很好，所以我们才愿意这样为你。我也好，淇君也好，沈先生也好，都是因为你是真心待我们的。所以说，好人有好报，大概就是这样吧。”

再怎样陷入困境，温苏心都撑过来了，不曾伤害任何人。她只是秉性纯质，善良并非软弱。

“是啊，是啊！”温苏心点头如捣蒜，“我这么好，能遇到我你们真是有福气！”

瑞孙怀靖敲了一下温苏心的头，语声却忍不住带笑，“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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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永远不会结束

温苏心索性更加抱住瑞孙怀靖，撒娇地道：“本来就是！”

“不过说到底，是皇上，皇上对你太好了，好得我都要看不下去了。”瑞孙怀靖感慨地道，“往后，你跟他好好过日子，就比什么都强了！”

“嗯！”

瑞孙怀靖温柔地笑着，“你能自己告诉我这件事，我很高兴，说明你是真的很在意我们的。我也想告诉你，往后什么都不必担心，所有的事都有我和大哥撑着，我们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妹子受半分委屈的。”

“那如果我被人欺负了，你们会怎么办？”

“揍他！”瑞孙怀靖十分霸气地道，“我带上十二卫揍他全家！”

“那如果是公冶翊哲欺负我呢？”

瑞孙怀靖哈哈大笑，“我只怕你会欺负他啊！二妹啊，你可别欺负我妹夫啊！人家是老实人。”

温苏心跺脚，“老实个鬼，这天下就没比他恒狡猾的人了！”

“哈哈哈哈”瑞孙怀靖大笑不已。

多年后，公冶昭曾经问过温苏心，如果当年公冶翊哲真的死了，慕淇君和沈离风真的只是要挟她做傀儡，温崇明要的是这天下，那么，她该怎么办？

温苏心笑了笑，“你知道军权都掌握在谁的手里吗？你知道文臣最掌握权力的又是谁吗？”

公冶昭就也笑了。

那时候，掌握军权的主要有两个人，一个是林太尉，一个是瑞孙怀靖。而文臣掌权的一个是慕淇君，另一个是瑞孙怀明。

这三人，林太尉永远都不会背叛公冶翊哲，瑞孙怀靖和瑞孙怀明永远都不会背叛温苏心。

即使温苏心不是瑞孙轻蓝，可瑞孙家和温苏心本就是一荣俱荣的关系。温苏心的事如果暴漏了，第一个遭殃的只会是瑞孙家的欺君之罪，没人会相信瑞孙家的清白无辜的。

军权在，天下在。文权在，天下裕。

温苏心道：“说白一点，天下在我手里，我只是需要耐心等待幕后的主谋出现而已。如何对付我爹，我心里不是没有过计谋，只是你父皇和淇君没有让我自己动手，我很感激他们。”

因为，那个人毕竟是她的父亲。他养育了她十五年，温家的两个哥哥更是对她甚好，温家除去温崇明，其余人也都是无辜的被牺牲的棋子。所以啊，温苏心为了大局可以对温崇明下手，但那对她来说是很痛苦的事。

何况那个陪伴了她十几年的银杏，那是温崇明的女儿，温徽寒的妹妹，如果没有她的倒戈，对温苏心来说对银杏下手，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公冶昭又问，“那时候您是恨司空大人的吧，为什么又没有报复他呢？”

“阿昭，”温苏心收了笑，“他那样的人，把这天下送给我，把狠话说得再狠，我其实也知道他是奥君公子，他并不是真的要害我。我把狠话说得再严重，也不会真的伤害他。”

“所以，母后相信这权利之下也有真情，是吗？”

“相信，我不曾伤害过他们任何人，但所有人都背叛我，这是不应该发生的。这样异常，必然有不寻常。”温苏心盈盈一笑，“我这样想，便这样去做了。我在等所有人给我的所有结局，在走到最后之前，我不想对任何人下定论。”

日久见人心，温徽寒的事情，让温苏心知道，任何人任何事都应该在最后下结论。

如果最后，慕淇君和沈离风给出的答案是超出温苏心心里的底线的，那么，作为一个帝王，她也是不会手软的。

作为大殷的皇帝和冥狱的狱主，沈离风和慕淇君的性命也是握在她的手中的。而慕淇君和沈离风，果然是有他们的难言之隐的。

这一切都证明，温苏心的决定是对的。

现在看起来，慕淇君和沈离风做得远比这些要多。

当年叶左相之乱，叶皇后身死，最后被查出叶皇后并不是自杀的，而是有人杀了叶皇后再造成叶皇后跳墙的假象。

杀叶皇后的人是如何逃过守卫，杀了叶皇后再将叶皇后搬到城墙上的？这不可能没有内应，只有宫中妃嫔能在瑞孙怀靖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

沈离风给瑞孙怀靖提醒了声，瑞孙怀靖彻查，果然查出三个帮叶相的人。这三人自然是一死了，瑞孙怀靖不会给她们第二个结局。

之前妃嫔争斗，又死了三个，公冶翊哲的妃嫔本就不多，如此便没剩下几个了。前不久，林贵妃带头自请出宫，说是去清仙庵为大殷祈福。

公冶翊哲欣然允了，特地让人送了林贵妃一叠银票。

明眼人便都明白了，若是去清仙庵，断然是不应该送她一堆银票的。所以说是去清仙庵，其实却是远走天涯了。

剩下几个妃嫔去送林贵妃的时候，有的大胆试探地问道：“贵妃此去，何时回来？”

“天涯海角，四海为家，不回来了。”林贵妃笑道。

几个人心下了然了，与其说是林贵妃的意思，不如说是林贵妃揣测出了公冶翊哲的意思。

皇上和女帝分分合合这么久，他们心里都只有彼此，争宠是断然没有可能了。何况，谁敢跟女帝争宠？那也是一个帝王，她儿子还是太子。

如此想想，深宫寂寞，不如归去。也都纷纷请辞，各自走了。

所有人都很好，只有沈离风见到温苏心的时候，却总是担忧地看着她。

温苏心嫣然一笑，“离风，你是在担心我，觉得淇君走了，我会很痛苦，现在如此平静，你是怕我会做什么事，是吗？”

“是，”沈离风坦然地承认了，“我知道他在你心里的地位，我知道你很难过。”

“我不会像从前一样了，”温苏心目光落在悠远的宫阙上，“那样多的人，都在为我争取幸福，我又怎么能不为自己争取呢？”

公冶翊哲，慕淇君，沈离风，温徽寒，银杏，这些原本为了阴谋而入局的人，最后都齐齐朝着一个方向努力，那就是为了温苏心的幸福。

瑞孙怀靖，瑞孙怀明，闻人云素，这些为了爱而入局的人，最后也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那就是为了温苏心的幸福。

这一生，所有人都为了她的幸福在努力。

温苏心是一颗棋子，所有的棋子为了她这一颗棋子的幸福，做出了最大的牺牲，很多都付出了性命。

公冶翊哲、慕淇君、沈离风、瑞孙怀靖联手，要为温苏心写一个幸福的结局，他们赌温苏心是会信他们的。他们赌对了，温苏心也赢了。

即使在最深的阴谋里，也要相信有真心，这就是温苏心赢了的原因。所有人都不信，唯有她信了，她信了，所有人都赢了。

沈离风释然地笑了，“你能这样想就好，我一直很担心。”

“这个世界上不能挽回的悲伤那么多，活着的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温苏心笑语盈盈，“淇君一生不愿意负了清婉，如此结局，本就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我又有什么好怨的呢？”

曾经许过的白头盟，慕淇君没能给清婉，所以结束自己的性命，一生便只爱了清婉一人。

又是一年上元节，皇宫内悬满了彩灯，烟花如星雨，造就了一个不夜城。两个人一路慢步走着，初春的风徐徐吹来。

那年他许她，年年陪她看花灯猜灯谜，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公冶翊哲牵着温苏心的手，从花灯下走过，一步一灯，一步一辉煌。

公冶翊哲看着这些花灯，明丽的光芒逸动。他回眸看温苏心，摇曳的暖色灯火下，温苏心嘴角微微带笑，倾城绝色，无人能及。

温苏心也回眸看他，笑容漾开，带了三分俏皮。

如此的她，让公冶翊哲觉得看见了当年初遇时的温苏心。公冶翊哲一手握紧温苏心的手，一手搂住她的腰，俯身吻她。

温苏心倚在公冶翊哲的怀里，面带微笑。

岁月温柔，幸福静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任何感情不应该是尔虞我诈的战争，而应该是真心相待，用心去相信的人，也许会输得很惨，但也只有用心去相信的人，才会有可能得到幸福。

世上很多事，相信了未必会是真的，很多事，坚持了未必会得到，但，只有勇敢地去相信，勇敢地去坚持，才会有得到的可能。

很快又是牡丹花开的时候了，百花之王，天下之主，无人能与争锋，到时候皇宫又是一片富丽堂皇的花海。

远处，闻人云素无意看到这一幕，嘴角一弯，似乎是笑了，那笑是带了烟花般绚烂的美，她一生只求他幸福，终于得偿所愿。

她静静转身走了，一步一步轻缓地落在地上，霜色的衣摆轻轻拂过地面。

安青殊刚巧路过，看见了她那一点似笑非笑的样子，忽然脸微微一红，怔立在原地，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的桃花都盛开了。

高高的阁楼上，公冶昭俯瞰着整个皇城，满城辉煌如斯，他目光带笑看着公冶翊哲和温苏心。

他身后是温徽景，温徽景似笑非笑，眉目微微上扬，他看着温苏心，女帝如今有孕在身，说是想要生一个小公主。

小公主好，他也喜欢小公主。

故事永远都不会结束。

【作者题外话】：比赛文，赶着时间必须完稿，不周之处，大家多担待吧能看这个文的，我都特别感谢，非常感谢一直陪伴着我的你们，谢谢你们！！O∩_∩O

特别感谢尾数三个数字为219的小妹妹，我所有文你都看了，很感动，即使写得不好的，你也一直都支持我，谢谢你！5E__5E

祝大家幸福，所有人都会很幸福！！！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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