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军师2

作者：折花不语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九鼎军师尊比天子，至情至性外，敢向诸侯拔剑内，可承奴婢之责恣情放荡，人侧目，令自心出，民仰附。嗜杀成性，亲者快，仇者痛，世评殊异。自言：世事于我无益，只愿佳人常伴水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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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平河之战 （上）

- 第二章 平河之战 （中）

- 第三章 平河之战 （下）

- 第四章 隔山救火 （上）

- 第五章 隔山救火（中）

- 第六章 隔山救火 （下）

- 第七章 满园娇色 （上）

- 第八章 满园娇色（中）

- 第九章 满园娇色 （下）

- 第十章 自投虎穴 （上）

- 第十一章 自投虎穴（中）

- 第十二章 自投虎穴（下）

- 第十三章 易国来使 （上）

- 第十四章 易国来使（下）

- 第十五章 才女心思（上）

- 第十六章 才女心思（下）

- 第十七章 计出违心(上）

- 第十八章 计出违心（中）

- 第十九章 计出违心（下）

- 第二十章 军师出使 （上）

- 第二十一章 军师出使（中）

- 第二十二章 军师出使（下）

- 第二十三章 情花之会 （上）

- 第二十四章 情花之会 （中）

- 第二十五章 情花之会 （下）

- 第二十六章 拜见兄嫂 （上）

- 第二十七章 拜见兄嫂 （中）

- 第二十八章 拜见兄嫂 （下）

- 第二十九章 献嫂为娱 （上）

- 第三十章 献嫂为娱 （中）

- 第三十一章 献嫂为娱（下）

- 第三十二章 销魂夫人 （上）

- 第三十三章 销魂夫人 （中）

- 第三十四章 销魂夫人 （下）

- 第三十五章 攻心之战 （上）

- 第三十六章 攻心之战 （中）

- 第三十七章 攻心之战（下）

- 第三十八章 赵王赐鼎 （上）

- 第三十九章 赵王赐鼎（中）

- 第四十章 赵王赐鼎 （下）

- 第四十一章 请君伐顺 （上）

- 第四十二章 请君伐顺 （下）

- 第四十三章 南荠之恨 （上）

- 第四十四章 南荠之恨（中）

- 第四十五章 南荠之恨（下）

- 第四十六章 竹音夸夫（上）

- 第四十七章 竹音夸夫（中）

- 第四十八章 竹音夸夫 （下）

- 第四十九章 情同心殊（上）

- 第五十章 情同心殊 （中）

- 第五十一章 情同心殊 （下）

- 第五十二章 暖玉温香（上）

- 第五十三章 暖玉温香（中）

- 第五十四章 暖玉温香（下）

- 第五十五章 凤王之计 （上）

- 第五十六章 凤王之计（中）

- 第五十七章 凤王之计（下）

- 第五十八章 坐镇平城 （上）

- 第五十九章 坐镇平城 （中）

- 第六十章 坐镇平城（下）

- 第六十一章 附箭之书 （上）

- 第六十二章 附箭之书（中）

- 第六十三章 附箭之书（下）

- 第六十四章 神兵出匣 （上）

- 第六十五章 神兵出匣（中）

- 第六十六章 神兵出匣（下）

- 第六十七章 开怀之醉（上）

- 第六十八章 开怀之醉（中）

- 第六十九章 开怀之醉 （下）

- 第七十章 突生险象 （上）

- 第七十一章 突生险象 （中）

- 第七十二章 突生险象 （下）

- 第七十三章 虚惊一场（上）

- 第七十四章 虚惊一场（中）

- 第七十五章 虚惊一场 （下）

- 第七十六章 妒火焚身 （上）

- 第七十七章 妒火焚身 （中）

- 第七十八章 妒火焚身 （下）

- 第七十九章 大功告成（上）

- 第八十章 大功告成（中）

- 第八十一章 大功告成（下）

- 第八十二章 顺国忠烈

- 第一章 该谁出征（上）

- 第二章该谁出征（中）

- 第三章 该谁出征（下）

- 第四章 小荷之戏（上）

- 第五章 小荷之戏（中）

- 第六章 小荷之戏（下）

- 第七章 赵宏出手（上）

- 第八章 赵宏出手（中）

- 第九章 赵宏出手（下）

- 第十章 宴请番将 （上）

- 第十一章 宴请番将（中）

- 第十二章 宴请番将（下）

- 第十三章 初临属地（上）

- 第十四章 初临属地 （中）

- 第十五章 初临属地 （下）

- 第十六章 射魄之弓（上）

- 第十七章 射魄之弓（中）

- 第十八章 射魄之弓（下）

- 第十九章 点金成石（上）

- 第二十章 点金成石（中）

- 第二十一章 点金成石（下）

- 第二十二章 踏入草原（上）

- 第二十三章 踏入草原（中）

- 第二十四章 踏入草原（下）

- 第二十五章 初会番王（上）

- 第二十六章 初会番王 （中）

- 第二十七章 初会番王（下）

- 第二十八章 胆大妄为（上）

- 第二十九章 胆大妄为（中）

- 第三十章 胆大妄为（下）

- 第三十一章 计生虚实（上）

- 第三十二章 计生虚实（中）

- 第三十三章 计生虚实（下）

- 第三十四章 换弓换马（上）

- 第三十五章 换弓换马（中）

- 第三十六章 换弓换马（下）

- 第三十七章 初战告捷（上）

- 第三十八章 初战告捷（中）

- 第三十九章 初战告捷（下）

- 第四十章 转御东方 （上）

- 第四十一章 转御东方（中）

- 第四十二章 转御东方（下）

- 第四十三章 互相劫营（上）

- 第四十四章 互相劫营（中）

- 第四十五章 互相劫营（下）

- 第四十六章 各有所求（上）

- 第四十七章 各有所求 （中）

- 第四十八章 各有所求（下）

- 第四十九章 凤翔于野（上）

- 第五十章 凤翔于野（中）

- 第五十一章 凤翔于野（下）

- 第五十二章 差强人意（上）

- 第五十三章 差强人意（中）

- 第五十四章 差强人意（下）

- 第五十五章 始料未及（上）

- 第五十六章 始料未及（中）

- 第五十七章 始料未及（下）

- 第五十八章 弱者止兵（上）

- 第五十九章 弱者止兵（中）

- 第六十章 弱者止兵（下）

- 第六十一章 突生之险（上）

- 第六十二章 突生之险（中）

- 第六十三章 突生之险（下）

- 第六十四章 血债血偿（上）

- 第六十五章 血债血偿（中）

- 第六十六章 血债血偿（下）

- 第六十七章 悲惨夫人（上）

- 第六十八章 悲惨夫人（中）

- 第六十九章 悲惨夫人（下）

- 第七十章 万金买死（上）

- 第七十一章 万金买死（中）

- 第七十二章 万金买死（下）

- 第七十三章 草原初雪（上）

- 第七十四章 草原初雪（中）

- 第七十五章 草原初雪（下）

- 第七十六章 草原坚城（上）

- 第七十八章 草原坚城（下）

- 第七十九章 静澜公主（上）

- 第八十章 静澜公主（中）

- 第八十一章 静澜公主（下）

- 第八十二章 欢乐时光（上）

- 第八十三章 欢乐时光（中）

- 第八十四章 欢乐时光（下）

- 第八十五章 荣耀婚礼（上）

- 第八十六章 荣耀婚礼（中）

- 第八十七章 荣耀婚礼（下）

- 第八十八章 胸有成竹（上）

- 第八十九章 胸有成竹（中）

- 第九十章 胸有成竹（下）

- 第九十一章 天意难测（上）

- 第九十二章 天意难测（中）

- 第九十三章 天意难测（下）

- 第九十四章 咎由自取（上）

- 第九十五章 咎由自取（中）

- 第九十六章 咎由自取 (下)

- 第九十七章 愿与君归（上）

- 第九十八章 愿与君归（中）

- 第九十九章 愿与君归（下）

- 第一百章 止战之法（上）

- 第一零一章 止战之法（中）

- 第一零二章 止战之法（下）

- 第一零三章 赵国来使（上）

- 第一零四章 赵国来使（中）

- 第一零五章 赵国来使（下）

- 第一零六章 军帐春浓（上）

- 第一零七章 军帐春浓（中）

- 第一零八章 军帐春浓（下）

- 第一零九章 春暖花开（上）

- 第一一零章 春暖花开（中）

- 第一一二章 春暖花开（下）

- 第一一三章 挥别草原

- 第一章 江边密晤（上）

- 第二章 江边密晤（下）

- 第三章 回朝复旨（上）

- 第四章 回朝复旨（下）

- 第五章 得骗且骗 （上）

- 第六章 得骗且骗（下）

- 第七章 嬉笑家园（上）

- 第八章 嬉笑家园（下）

- 第九章 来而有往（上）

- 第十章 有来有往（下）

- 第十一章 军师主政（上）

- 第十二章 军师主政（下）

- 第十三章 欢乐夫妻（上）

- 第十四章 欢乐夫妻（下）

- 第十五章 仙子斗狠（上）

- 第十六章 仙子斗狠（下）

- 第十七章 辞官相挟（上）

- 第十八章 辞官相挟（下）

- 第十九章 将相之争（上）

- 第二十章 将相之争（下）

- 第二十一章 刑部尚书（上）

- 第二十二章 刑部尚书（下）

- 第二十三章 拙劣把戏（上）

- 第二十四章 拙劣把戏（下）

- 第二十五章 微服私访 (上)

- 第二十六章 微服私访 (下)

- 第二十七章 东织遇险（上）

- 第二十八章 东织遇险（下）

- 第二十九章 真话风波（上）

- 第三十章 真话风波（下）

- 第三十一章 得遇贤士（上）

- 第三十二章 得遇贤士（下）

- 第三十三章 忍无可忍（上）

- 第三十四章 忍无可忍（下）

- 第三十五章 太宰失权（上）

- 第三十六章 太宰失权（下）

- 第三十七章 不得其时（上）

- 第三十八章 不得其时（下）

- 第三十九章 香艳之谜（上）

- 第四十章 香艳之谜（下）

- 第四十一章 竹音解谜（上）

- 第四十二章 竹音解谜（下）

- 第四十三章 云聚雨凝（上）

- 第四十四章 云聚雨凝（下）

- 第四十五章 显露狰狞（上）

- 第四十六章 显露狰狞（下）

- 第四十七章 计施美人（上）

- 第四十八章 计施美人（下）

- 第四十九章 将计就计（上）

- 第五十章 将计就计（下）

- 第五十一章 难舍难分（上）

- 第五十二章 难舍难分（下）

- 第五十三章 蚀骨柔情（上）

- 第五十四章 蚀骨柔情（下）

- 第五十五章 尔虞我诈（上）

- 第五十六章 尔虞我诈（下）

- 第五十七章 千里烽烟（上）

- 第五十八章 千里烽烟（下）

- 第五十九章 局面迥异（上）

- 第六十章 局面迥异（下）

- 第六十一章 还以颜色（上）

- 第六十二章 还以颜色（下）

- 第六十三 卑鄙至极（上）

- 第六十四章 卑鄙至极（下）

- 第六十五章 作茧自缚（上）

- 第六十六章 作茧自缚（下）

- 第六十七章 樵亥论势（上）

- 第六十八章 樵亥论势（下）

- 第六十九章 面临抉择（上）

- 第七十章 面临抉择（下）

- 第七十一章 左右为难（上）

- 第七十二章 左右为难（下）

- 第七十三章 且问君意（上）

- 第七十四章 且问君意（下）

- 第七十五章 赵王示弱（上）

- 第七十六章 赵王示弱（下）

- 第七十七章 班师回朝（上）

- 第七十八章 班师回朝（下）

- 第七十九章 墨琚复出（上）

- 第八十章 墨琚复出（下）

- 第八十一章 再入草原（上）

- 第八十二章 再入草原（下）

- 第八十三章 兄弟相会（上）

- 第八十四章 兄弟相会（下）

- 第八十五章 伐顺之谋（上）

- 第八十六章 伐顺之谋（下）

- 第八十七章 男耕女织（上）

- 第八十八章 男耕女织（下）

- 第八十九章 乐不思归（上）

- 第九十章 乐不思归（下）

- 第九十一章 初生罅隙（上）

- 第九十二章 初生罅隙（下）

- 第九十三章 凤王归来（上）

- 第九十四章 凤王归来（下）

- 第九十五章 七美齐聚（上）

- 第九十六章 七美齐聚（下）

- 第九十七章 愿君陪寝（上）

- 第九十八章 愿君陪寝（下）

- 第九十九章 应时而战（上）

- 第一百章 应时而战（下）

- 第一零一章 用兵如舞（上）

- 第一零二章 用兵如舞（下）

- 第一零三章 绝命飞书（上）

- 第一零四章 绝命飞书（下）

- 第一零五章 兵围顺都（上）

- 第一零六章 兵围顺都（下）

- 第一零七章 顺王归天（上）

- 第一零八章 顺王归天（下）

- 第一零九章 奉命讨逆（上）

- 第一一零章 奉命讨逆（上）

- 第一一一章 延存顺国（上）

- 第一一二章 延存顺国（下）

- 第一章 收官之战（上）

- 第二章 收官之战（下）

- 第三章 才女讨债（上）

- 第四章 才女讨债（下）

- 第五章 芳心难猜（上）

- 第六章 芳心难猜（下）

- 第七章 巧笔难描（上）

- 第八章 巧笔难描（下）

- 第九章 授予借口（上）

- 第十章 授予借口（下）

- 第十一章 销魂暧昧（上）

- 第十二章 销魂暧昧（下）

- 第十三章 湖畔春色（上）

- 第十四章 湖畔春色（下）

- 第十五章 情义之困（上）

- 第十六章 情义之困（下）

- 第十七章 再围定阳（上）

- 第一十八章 再围定阳（下）

- 第十九章 肝胆相照（上）

- 第二十章 肝胆相照（下）

- 第二十一章 悲痛欲绝（上）

- 第二十二章 悲痛欲绝（下）

- 第二十三章 化恸为兵（上）

- 第二十四章 化恸为兵（下）

- 第二十五章呕心沥血（上）

- 第二十六章 呕心沥血（下）

- 第二十七章 才女离去（上）

- 第二十八章 才女离去（下）

- 第二十九章 风云再变（上）

- 第三十章 风云再变（下）

- 第三十一章 计将安出（上）

- 第三十二章 计将安出（下）

- 第三十三章 军师之心（上）

- 第三十四章 军师之心（下）

- 第三十五章 脱先妙手（上）

- 第三十六章 脱先妙手（下）

- 第三十七章 将军之计（上）

- 第三十八章 将军之计（下）

- 第三十九章 寝食难安（上）

- 第四十章 寝食难安（下）

- 第四十一章 无奈之失（上）

- 第四十二章 无奈之失(下）

- 第四十三章 何过之有（上）

- 第四十四章 何过之有（下）

- 第四十五章 避入空门（上）

- 第四十六章 避入空门（下）

- 第四十七章 只欠春风（上）

- 第四十八章 只欠春风（下）

- 第四十九章 待立之王（上）

- 第五十章 待立之王（上）

- 第五十一章 古籍重现（上）

- 第五十二章 古籍重现（下）

- 第五十三章 不甘寂寞（上）

- 第五十四章 不甘寂寞（下）

- 第五十五章 心照不宣（上）

- 第五十六章 心照不宣（下）

- 第五十七章 巧夺曲兰（上）

- 第五十八章 巧夺曲兰（下）

- 第五十九章 忠良遗恨（上）

- 第六十章 忠良遗恨（下）

- 第六十一章 子行父效（上）

- 第六十二章 子行父效（下）

- 第六十三章暂与君别（上）

- 第六十四章 暂与君别（下）

- 第六十五章 宁门遗孀（上）

- 第六十六章 宁门遗孀（下）

- 第六十七章 三鼓摧寨（上）

- 第六十八章 三鼓摧寨（下）

- 第六十九章 谢君厚意（上）

- 第七十章 谢君厚意（下）

- 第七十一章 墓前夜话（上）

- 第七十二章 墓前夜话（下）

- 第七十三章 无头公案（上）

- 第七十四章 无头公案（下）

- 第七十五章 两军会师（上）

- 第七十六章 两军会师（下）

- 第七十七章 强作维系（上）

- 第七十八章 强作维系（下）

- 第七十九章 公私不分（上）

- 第八十章 公私不分（下）

- 第八十一章 再辩政论（上）

- 第八十二章 再辩政论（下）

- 第八十三章 互作招惹（上）

- 第八十四章 互作招惹（下）

- 第八十五章 称君所欲（上）

- 第八十六章 称君所欲（下）

- 第八十七章 且惜且戏（上）

- 第八十八章 且惜且戏（下）

- 第八十九章 分食之请（上）

- 第九十章 分食之请（下）

- 第九十一章 太后驾到（上）

- 第九十二章 太后驾到（下）

- 第九十三章 舍地证情（上）

- 第九十四章 舍地证情（下）

- 第九十五章 去意已决（上）

- 第九十七章 泄怒之战（上）

- 第九十八章 泄怒之战（下）

- 第九十九章 扶立女王（上）

- 第一百章 扶立女王（下）

- 第一百零一章 欢乐之家（上）

- 第一零二章 欢乐之家（下）

- 第一零三章 孰重孰轻（上）

- 第一零四章 孰重孰轻（下）

- 第一零五章 凰戏刁凤（上）

- 第一零六章 凰戏刁凤（下）

- 第一零七章 心有所依（上）

- 第一零八章 心有所依（下）

- 第一零九章 噩耗传来（上）

- 第一一零章 噩耗传来（下）

- 第一一一章 为君残喘（上）

- 第一一二章 为君残喘（下）

- 第一一三章 樊媖理教（上）

- 第一一四章 樊媖理教（下）

- 第一一五章 万年基石（上）

- 第一一六章 万年基石（下）

- 第一一七章

- 第一一八章

- 第一一九章

- 第一二零章

- 第一二一章

- 第一二二章

- 第一二三章

- 第一二四章

- 第一二五章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第一章 平河之战 （上）

初春时节，万物萌苏，在阵阵暖风的吹拂下，山野间的小草纷纷探出头，苦熬了一冬的鸟儿在空中欢快的鸣叫着追逐着，田地里，几个农人正在辛劳的耕作。

“爷爷，爷爷，看我抓到了什么。”一个梳着朝天辫的稚童高高扬着一只小手，磕磕绊绊的跑向田间的一个老农。

老农直起身，用手捶打着酸麻的后腰，看到孙子跑来，干枯、愁苦的脸上现出慈祥的笑容，一连声道：“慢些慢些，别摔了，别摔了。”

稚童刚跑到老农身边，还未及张开小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老农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老妇就踉跄着朝他们这里边跑边喊：“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稚童耳聪目明，指着远处飘扬而来的旗帜兴奋的说：“爷爷，爷爷，快看快看，是大队人马，阿爹来了，我要去找爹爹！”说着就要朝那边跑，小孩子尚不晓得兵灾之害，只知道阿爹被征入伍，看见大队官兵就想当然的认为爹爹必在其中。

老农急忙一把抓住他，连农具也不顾了，抱着孙子快步向村子跑，稚童用力挣扎着放声大哭，“我要爹爹，放下我，我要去找爹爹，我要爹爹……”

“小宝不哭，那是……那是康国的军队，是来打咱们的，爹爹不在那里。”老农不堪其负的喘着粗气，脚步踉踉跄跄，边跑边惊慌的回头望。

这时一个健壮的农妇跑上来，顺手接过稚童，对老农道：“鲁伯，把小宝给我！”

老农感激的对她点点头，稚童不哭了，伏在农妇肩头，两只泪眼仍不甘的望着远处的军马，期盼着能找寻到爹爹的身影。

村庄在望，农妇回头看了一眼，对气喘吁吁的老农道：“咱们不是刚与康国结盟了吗，怎么好好的又打起来了，这日子真没发过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老农停下来回过头喘息着盯着远方的扬尘，愤恨道：“都是畜生，诸侯征伐妄动干戈已属不义，春种时节起兵违天悖理，唉，先祖遗训无人遵从了。”

“还先祖呢，当今天子尚在，谁又肯听他的了？！古法圣训早就没人当回事了，鲁伯，还是赶快躲起来吧，保命要紧。”一个毛头小子说着飞快的跑进了村庄。

鲁伯对着他的背影瞪起了眼，随即长长叹了口气，从妇人手中接过稚童，一边走一边慨叹：“人心不古啊，天道不存啊！”

此地为赵、康两国边界地带，连年的战争已让本地民众麻木了，村民们各自回家关门闭户，仅此而已，并没有逃进山林的举动，反正家家都徒剩四壁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逃也逃厌了，躲也躲烦了，索性听天由命了。

那支康国军马并没有入村，沿着小道飞驰而过，前队为首的将领是个四十多岁的红脸将军，他嘴唇紧闭，愁眉紧锁，铜铃般的虎目充满愤怨，似乎一点也不想掩饰内心的不满。听到探马回报，五里之外已是平河了。将军重重的哼了一声，挥手止住人马，用低沉的声音对身边将领吩咐道：“原地扎营。”

一个副将皱眉建议道：“大人，还是选个隐蔽之所扎营吧，铜将军可是这么吩咐的……”

那将军吐了口唾沫，恨恨道：“他懂个屁！他要真懂行军打仗就不会糊涂至此了，此乃边疆重地，哪方不是密探遍地？他以为偷偷派支人马就可算奇兵了，呸！我敢断言，咱们离营不久赵国那边就已得到消息了，现在赵人多半已经布下口袋等着我们去钻，这个混账哪里是指挥打仗，简直就是把咱们弟兄往虎口里送！”

那偏将吓得连连使眼色，低声道：“大人小声些吧，犯不着徒惹祸事。”

红脸将军冷笑一声，道：“你当我们此去还有命回来吗？到这个时候还怕什么？要不是……，唉！”他最终还是没敢把心中的话说出口，自己此番赴死没什么，可毕竟还有家小，总不能牵连他们。

另一位年纪不过十七八的小将皱着眉道：“池大人，咱们此番进兵连克连捷，赵军望风而逃，依末将看来，铜将军派兵前分析的或许有些道理，赵人与西屏恶战方休，这边被抽调的兵力未及增补，说不定我们真能再下几城呢。”

那被称为池将军的红脸将军乃康国定边将军池生，曾是老将军华阳的帐下猛将，久戍边疆，谋勇兼备，这二十出头的小将不是别人，正是华阳的幼子华真，听华真这样说，池生慨叹一声，用长兄般慈爱的目光看着他道：“真儿啊，你虽兵书读了不少，但尚未经历多少战阵，还未见识过真正的险恶，一定要记住，无论何时都不可低估对手，这是老将军曾经教导我的话，池生一直铭刻在心不敢稍望，今日我把这句话转传与你，入夜过河突袭你就不要去了，带一千人马驻守这边河岸作接应。”

华真似是心中大为不愿，涨红了脸道：“大人，我想过河……”

池生不容分说的打断道：“此乃军令，不必多讲。”

华真撅起嘴不情愿的躬身领命。

池生脸色稍缓，伏在他耳边低声道：“切记，如果我们中伏，你万万不可渡河救援，河岸也不必守了，速速逃回去，听明白了吗。”

华真瞪大眼睛道：“这……这……”

池生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傻真儿，一旦中了焦弓的埋伏，我们绝无生还机会，这焦弓别人不晓得，我可是深知其厉害的，此人熟通兵法且久经沙场，之所以寂寂无名只因一直受各方排挤不得施展才华，如今的赵王慧眼识才，继位之初就提拔了他作这边的统帅，呵呵，不瞒你说，尊父戍守边疆时曾经就吃过他的亏，那时这焦弓还不过只是员偏将，他抓住了老将军的一个疏忽，只带三百人马就烧了我们的大批粮草，还斩杀了七百余人。”

“这焦弓如此厉害？”华真皱起眉头。

池生眼现萧索之色，道：“赵国幅员辽阔地灵人杰，一旦明主当政足可争霸天下，只有铜棱这等无知之辈才会狂妄的视赵国为砧上鱼肉，唉，赵国现在真的有明主了，可我们这边却……，唉！彼明我暗，此消彼长啊！”

“照大人所言，我们康国岂不危矣？”华真不太信他的话，但见他神情如此还是有了些担心。

池生眼中迸出激动的光芒，“假使军师复出，赵国就算再强，借赵王天大的胆子谅他也不敢正视我德昌城一眼！”可很快他眼中的光芒就逝去了，他自然知道军师复出希望渺茫了。

华真似乎明白一些了，先前对此番征战的强大必胜信心有了动摇，但他毕竟是将门之后，坚定道：“末将多谢大人好意，但华家绝无临阵脱逃之将，大人既派我在此接应，那末将绝不辱命！”

池生气的瞪起了眼，看到华真那倔强的眼神后，他摇了摇头，缓声道：“真儿啊，我知道你是将门虎子，你有这番气概老将军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不过你要知道，留得有用之躯总比意气枉死要好的多，这是成大事者必存之虑，你是老将军的骨血，三军将士对你皆存爱怜之心，此际我朝奸佞当道，你要好好保全自己，万一军师有复出的机会，还要靠你们这些忠良之将帮持，千万不要小看了自己，放眼我数十万雄师，近半将领皆出于老将军帐下，你虽年幼，但振臂而呼，那些叔、伯、兄长怎么都会站出来帮你的，军师虽是天纵奇才，奈何出道有时，资历尚浅，全赖老将军扶持才得内无掣肘的局面，否则也不会一遇奸佞就无力抗争落得个推病不出，你的身份特殊，太后对华家子弟亦会多加三分颜色，关键时刻能帮军师很大的忙，所以你要好自为之。”

这一番话让华真仿佛长大了许多，出身名门的他从前有的只是优越感与荣耀感，这一刻他隐隐感觉到了那份属于自己的责任感，思索着池生的话他，对他的成见也消除了许多，回到现实，他着急道：“大人，既然是这样，大人何必要去赴死？不如联合诸将直接上书太后禀明实情。”

池生慈爱的看着他笑了笑，道：“你还是太年轻了，老将军太过宠爱你，以致不知朝争之险，要是那样有用的话我早就上书了，我告诉你，就算我们写了奏折，太后多半是看不到的，自从奸佞乱政以来，朝中各位大人当庭面奏弹劾都没有用，因直言获罪者不下十余人，不明不白死去的也有七八人，这还是我所知道的，不知道的又谁知会有多少呢。”

“那……那该当如何啊？”

池生再次哀叹，道：“我如今是没有退路了，军令在身，退必死于军法，进虽也是一个死但还可有殉国之名，为家小搏得一份荫封，至于你，此战之后你最好暂且归家，静观局势变化，万一……万一哪天军师也被治罪了，那就是天亡康国了，你……你……”池生低头迟疑良久，才轻声道：“你就设法逃奔易国，易国军师与老将军有旧交，且是个极重情意之人，听说老将军故去后，他在藏贤谷内还设了牌位供奉，想来不会薄待于你。”

“你是说贺军师？”提到易国的贺军师华真一脸的兴奋，有关这位贺军师的事迹他两个耳朵早就灌满了，只是贺军师在康国那段日子他正居于恩师家学艺，是以无缘一见，过后想来常常引为憾事。

池生点点头，随即皱起了眉头。

“大人曾见过贺军师吗？”华真兴致盎然的问。

“见是见过两面，不过没有机会交谈。”池生笑了笑。

“他是不是像大家说的那样脸上总带着……浮华的笑容？嘿嘿，先父谈到他的笑容就是用的浮华这个词，不过说的时候却无丝毫厌恶之色反而似颇为赞许，那到底是怎样的笑容啊？”

“呵呵，我也说不出，老将军用‘浮华’言之算是很贴切了。”

兴奋的华真终于察觉到池将军神不守舍的样子，想到他这个时候一定在思索夜晚的偷袭之战，自己现在跟他谈论易国军师的确有些不合时宜，急忙躬身告退。

池生拉住他道：“承蒙老将军看得起，把你托付给我，真儿啊，如果我此去不能回来，你日后千万要谨慎行事，回去后找你方伯伯，把我的意思转告给他，他一定有办法帮你解甲回家，真儿啊，唉，我本该早些对你多加点拨的，只因老将军过世后我这心情一直不好，面对你时总是难免思念老将军，是以很多时候都是躲着你，加之随后军师失势，我更加烦郁，对你少了关切，还望你多多体谅我这做兄长的，其实在心中我是一直把你看做是我的亲兄弟的，回去后替我在老夫人面前多多请罪，就说我池生愧对老将军栽培，无法再为阳府效力了，唯有在此祷祝老夫人金安万寿，各位公子小姐平安吉祥。”说着他眼圈一红，面朝德昌方向躬身而拜。

华真的眼泪掉了下来，自从来到池生帐下，他还真有些不满池生对自己的态度，只当他不念旧恩故意冷淡自己，不成想这外表粗鲁的将军内心情感竟如此丰富，是自己误会了他，急忙在一旁躬身代母亲谢过他的祷祝，刚要开言道谢，池生看到铜棱的一个心腹朝这边走来，他用眼色止住华真，嘴唇微动道：“我给你留下的一千人由木龙掌管，此人与我不合，到时在铜棱的那个心腹在场时，你只管命木龙渡河救援，他必会推诿，如此一来怯战之罪就落到他的身上了，铜棱抓不到你的把柄，记住了吗？”

华真也看到了铜棱的那个心腹，闭着嘴“嗯”了一声。

“去安排吧，不得有误！”池生对他挥了挥手提高声音吩咐道，然后迎着那人走了过去。

华真背转身偷偷拭去脸上泪水，满腹哀愁的走向营地。

ps：本书为《九鼎军师》续集，人物关系请参见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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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平河之战 （中）

春夜无寒，皎月当空，虫鸣唧唧，

多好的良辰美景啊，可埋伏在平河边的康国将士却没有心情去欣赏头上的明月，就算有人抬头去看，眼中也都是嫌恶之色。常言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顶着这么亮的一轮明月去偷袭还不把赵人笑死，而且还一丝风都没有，简直是杀人、放火两不宜啊。

池生两眼直勾勾的望着河对岸，清冷的月光把一切都照的银亮亮的，可偏偏又什么都看不真切。他身边的将佐注意到主将的目光凝滞而虚无，足有一顿饭功夫都没移动过了，料想他不是在观察什么而是在想什么心事。这些人都随他征战多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主将在开战前神态这么恍惚，一个个都为渡河之战忧心忡忡起来，将是兵之胆，如果主将都失去了斗志，那手下人的心态可想而知了。

月过中天时，几个过河查探小校先后回报，对岸未发现异样。

铜棱派来监军的那个心腹来到池生身边，催促道：“时刻已到了，池将军怎么还不传令渡河？”

池生毫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可打过仗？”

那人先前不过是个市井泼皮，只因与铜棱是总角之交才被委以重任，池生的问话在他听来无疑是异常不受用的，他撇撇嘴道：“这个不需池大人过问，我只知铜将军下的军令是夜半渡河，违令者就是贻误军机！”

池生冷冷的看着他道：“临战指挥要审时度势，今夜皓月当空若还按既定之策去偷袭岂不成了笑话？与送死何异？”

“你的意思是……要违命！”那人说到最后几个字提高了音调，“你别忘了，此番偷袭可不是你一支人马的事，上游的另一支人马说不定已经渡河了，你若违命，铜将军的妙计可就是毁在你手里的，你担当的起吗！”

“妙计，哼哼，妙计岂有不附应变之策的？！铜将军若是真的用兵有方，就算是不能通晓天文，算不出月明月暗，也该在派将前跟我们讲好若赶上月明之夜该如何行事。”池生的语气中已含讥讽。

“你……，哼！铜将军妙算岂是你能猜测的，铜将军说不定早就算定今晚是明月当空，这般月色赵军肯定认为我们不会去偷袭，是以戒备也肯定松弛，我军反而能得手！”

池生轻蔑的笑了笑，道：“若是军师这样谋划嘛，我池某丝毫不会迟疑……”他刚说到这里，身边一个副将用力拉了拉他的战袍，池生忿忿的哼了一声，终是没再说下去。

“大人……，您看……”刚才拉池生战袍的副将见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用探询的目光望着他。

池生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一会他猛然睁开眼，低沉的吼道：“渡河！”

一万五千大军除一千人留守，余者通过搭起的五座浮桥紧张有序的开始渡河，平河此处河段宽不过十余丈，没多久大军就渡过了大半，池生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华真，又对木龙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朝浮桥走去，发觉那监军要跟随过河，他哼了一声道：“你就不必去了，有什么闪失我们可担当不起，如偷袭得手你再随后军过河吧。”

那监军巴不得能留下来，连忙道：“如此也好，那我就祝池将军马到成功了。”

池生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快步踏上浮桥。

华真看着大队人马逐渐消失在一片林木后，一颗心也随之高高悬起，转头去看木龙时，见他眉头紧锁，两眼凝视着对岸一脸的沉重。华真与他并不相熟，既然池生说与他不和，自己此刻也就不宜与他多说什么了，想到这里他默然的走到一棵大树下，在亲兵铺下的垫子上坐了下来，一边朝远处张望一边想着心事。

过了不足半个时辰，一阵战鼓声远远传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鼓声虽远却听得异常清晰，华真的心猛地揪紧了，针扎般从地上跳了起来，脸色立时就发白了，因为按时刻推算，大军不可能这么快就到达要偷袭的靖河城，那这战鼓声无疑就宣告着他们在半路中了埋伏。果然被池将军猜中了！

战鼓声令大家都紧张起来，这些都是久经沙场的精兵强将，华真想到的他们也都能想到，那个监军本已回到营帐休息，此刻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茫然的对木龙问：“这鼓声……这鼓声可是池将军在攻打靖河城？”此处官阶最高的要算华真了，可他根本就没把这毛头孩子当回事，所以直接向木龙发问。

木龙脸上现出痛苦之色，紧咬着牙关注视着战鼓传来的方向，根本没去看他。

监军想要发作，可看到木龙那凶神恶煞般的表情心里不禁有些发虚，讪讪的走到华真身边，想开口询问，可看到他那稚嫩的脸庞又觉得向这么一个孩子讨教太丢人了，遂闭上了嘴。

此时鼓声由最初的一点已经连成了一片，华真的心随鼓声剧烈跳动着，喊道：　“快派人去查探！”

木龙脚步沉重的走了过来，答道：“已派出去了，凶多吉少啊。”

华真咽了口唾沫，看着他没有说话。

木龙转头对手下吩咐道：“加强哨戒，沿河多派些人巡查，谨防赵军摸过来！”

“什么？！赵军怎么可能……”监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池大人多半已中埋伏了，哼，大人早就说偷袭并非妙策，可你们就是听不进去，现在你们可相信了！”木龙狠狠的瞪着他厉声质问，月光下，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监军一脑袋浆糊，不明白为何只闻鼓声木龙就断言池生他们中埋伏了，可见大家都对自己怒目而视，显然大家都有和木龙一样的判断，这种情况下他更不敢发问了，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这监军对行军打仗一无所知，那就不止是丢人的事了，众怒之下丢命都有可能，只得敷衍道：“这……这……此刻多说无益，等探报回来一切都明白了。”

派出的探报尚未回来，池生大军的惊哨已逃了回来，所谓惊哨是拖在大队人马后面数里之外的一种哨探，不穿军服而作百姓打扮，其职责除了探查大军后方有无异常情况之外，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在大军中埋伏时能逃回去通风报信，因为这种哨探传递的大多是凶信，所以也叫凶哨，能担当惊哨的都不是普通士卒，首先要身经百战能迅速准确的判断出交战形势，其次要与各方将领混得个脸熟，这样即可省去验证身份的麻烦，又可避免被敌军假扮冒充。甚至有的时候坐镇后方的将领会指派自己亲信充当前方大军的惊哨。

逃回来的惊哨飞马未到河边就喊道：“不好了，中伏了！大军中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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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平河之战 （下）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闻得噩耗华真还是绝望的“嘿”了一声。

木龙重重的跺了下脚，把手中长枪狠狠的插在地上。

那监军脸色发白了，慌张的问：“这该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华真一直记着池生交代的话，勉强稳住心神，对木龙道：“你带人马速速过河解救池将军！”

木龙长叹一声，看了一眼华真并未领命，扬声道：“赵军既设埋伏，肯定会防备我们去救援，我们这点人去了与送死无异。”

“你这是畏死怯战！”华真厉声呼喝。

木龙并不与他争执，转向监军问道：“大人以为如何？”

那监军惶恐无主，结结巴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这点人……，可不去救援……这……回去……如何交代啊，唉，去救又……”

“我敢断言赵人肯定已派出一支人马朝这边来了，迟了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木龙故意朝河对岸看了一眼。

监军更慌了，伸长脖子张望，搓着手道：“真要那样……，我们……我们……”那个“撤”字已到了嘴边，可他迟迟不敢说出来，拿这个主意可是要掉脑袋的，他还没那么傻。

木龙等不下去了，挥手对手下道：“护送华将军后撤！”

虽有池生先前的吩咐，可真要见死不救撤下去，华真心里还是难以接受，一阵阵战鼓声如同敲在他肺腑上，想着那边将士们遭受屠戮的情景，华家儿郎与生俱来的血性与豪情在体内奔突着，他抽刀在手，对众人喝道：“随我去救弟兄们！”本是一场假戏却要被他演成了真戏。

木龙看华真那血灌瞳仁的样子不禁皱紧了眉头，对迟疑不动的部下喊道：“还等什么！依命行事，快护送华将军撤下去！”

留在这里的将士都是木龙的人，闻言不再犹豫，一拥而上有的夺刀有的牵马，华真也有亲兵，但寥寥几个亲兵就是想抗拒也无济于事，被众人裹挟着朝后方逃去。

木龙跨上马，眼望战鼓响起处握枪的手不住发抖，扭头看了看华真等人离去的背影，迟疑了一会，突然大吼一声策马追了上去，一边跑还一边扭头朝对岸看，亲随们看到他的眼中热泪在不断落下。

池生此行可谓是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当来到一处山谷时，他命大军停下，刚派出了几批哨探去探路，不想赵军却从后面掩杀上来，后军措不及防立时溃乱，惊慌逃命的军卒很快就冲乱了中军与前军，池生连声喝令已然毫无用处了，当他借着月光看清如潮涌而来的赵军时，心彻底凉了，仅目力所及能看到的赵军就不下两万人，难怪自己的军卒这么惊慌。

兵败如山倒，顺军晕头转向的只知往前逃，池生明知逃向山谷必是死路一条，可却不忍扔下这么多弟兄独自逃生，再者，身陷汹涌的人流中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得一边跑一边尽力整顿军卒，刚入山谷，四下杀声陡然而起，果然有伏兵。池生凭经验就从呐喊声中判断出这里的敌军也不下两万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赵军？这个疑虑在脑海中一闪即过，现在想这些已然无用了，看眼下的局势是赵人早已谋划好要把自己这支人马斩尽杀绝了，看着赵军漫山遍野的追杀仓惶乱窜的部下，他不禁仰天长叹，心中充满了恨怨，如果不是那个混账的铜棱瞎指挥，何至落到如此地步啊！

亲兵卫队护卫着池生向山口杀，可重重包围哪里杀的透，当只剩下孤身一人时，池生拔下了肩头中的一支利箭，面对扑上来的赵军惨然而笑，突然对天怒吼道：“弟兄们！咱们死的冤啊！今日做鬼不要各自散去，我带你们索命去！”喊罢刀横脖颈自刎而亡，魁梧的身躯屹立不倒。

那些赵军自然不知这顺军将领要索的是铜棱的命，皆被他嘶吼的气势所震慑，一个个直觉脊背发凉，等了好一会见他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确认已气绝后，几个人抬起尸身回去请功了。

一座山头之上，两位赵军将领俯视着战局，脸上都带着满意的微笑，身材瘦高的正是新获提拔的边关主帅焦弓，另一位体型健硕，身上盔甲样式有别于边关将士，看样子是禁军模样。

“恭喜焦将军了，大王真是慧眼识英才啊，将军甫当大任初展谋略就歼敌万余，不负大王厚望啊，再次荣升指日可待啊！”禁军将领眼见战局已定，笑着给焦弓道喜。

焦弓哈哈笑道：“赵大人过奖了，此战得胜仰仗的是大王的英明决断，若不是及时抽调来了大人统领的这支禁军，我仅靠手头这点人马如何能胜得这么干净利落？战后在上奏的表章中我一定会写明禁军弟兄的战绩，此功你我分而得之，日后还望大人在大王面前多多替我美言啊。”久经仕途坎坷，如今的焦弓已圆滑了许多。

那被称作赵大人的名赵辉，是负责拱卫王城的一支禁军统领，他闻言会意的一笑，道：“有劳有劳，放心放心，哈哈，你我兄弟以后还要多亲多近啊。”

二人谈笑间，有军卒抬上来了池生的尸身，焦弓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吩咐道：“厚葬。”然后转向赵辉，“唉，此人就是顺国名将池生，我与他对阵多年，论勇武论机谋，此人皆是大将之才，如果不是铜棱那糊涂东西帮忙，咱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他中计的，虽是两国仇敌，可见他就这么丧命了也不禁要惋惜啊。”

赵辉注目看了一眼那尸身，然后对军卒摆摆手让他们抬下去，笑着对焦弓道：“英雄惜英雄，不过焦将军还是应该高兴才是，除此强敌边关就更安稳了。”

焦弓也笑道：“大人说的是，一会摆下酒宴犒赏将士你我可要一醉方休啊。”

赵辉笑了笑，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低声问：“另一路顺军……西岭城那边不会有事吧？”

焦弓拍着他的肩膀道：“大人尽管放一万个心，不是我说大话，如果不是大王事先有旨意要保住那铜棱，就凭你我这两支人马，我自信可让两支赵军都片甲不回！”

赵辉放下心，“那就好，大王真是深谋远虑啊，你要真把这两支赵军都全歼了，铜棱这官也就当到头了，哈哈哈，保全一个铜棱犹胜我们平添十万精兵啊，我们可要恭祝他长命百岁官运亨通啊。”

焦弓险些笑喷，道：“若让铜棱听到大人这话，保准他气得吐血！”

“与焦将军联手在疆场杀敌真是件快意事啊，可惜啊，此战之后我必须尽快回去了。”赵辉也是将门之后，经历了这场大战很有意犹未尽之意。

“不用那么急吧，大人若没打够不妨多留些日子，说不定还有仗可打。”

赵辉摇摇头，叹道：“你有所不知啊……”

焦弓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西屏刚受重挫，近期是不会再犯境了，王城无忧啊，主要战事不就是在这里吗，大人请旨在边关多戍守一段时日并无不妥啊。”

赵辉撇了撇嘴，故作神秘道：“你可知大王现下最发愁的是哪一方？”

“难道不是与康国的战事吗？”焦弓疑惑的问。

赵辉略带得意道：“焦将军，你猜错了，大王曾说过，没有了墨琚与华阳的康国就是一只失去爪牙的老虎，体型再大也难以伤人，你别忘了，那边还有一个比墨琚还难缠的主儿呢。”

焦弓若有所悟道：“大人指的是……易国的贺军师？”

赵辉点了点头，道：“我觉得大王的话只说了一半，下面的话不方便明说，我猜测应该是，有贺然的易国再小，也如同长了毒牙的蛇，咬一口足以致命。”

焦弓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大王既然不说，我们可不能擅自揣摩上意。”

赵辉也觉出自己说多了，闭上了嘴。

“易国没什么异动吧？”焦弓探询道。

“哼！那贺然怎肯让我们清闲了？！一直催着我们按先前约定出兵打顺国呢，大王说他这是为了牵制我们，不让我们图谋康国，你说这贺然……，对了，这话你可不能对外传扬，大王说了，我们绝不能与易国生嫌隙。”

焦弓连忙点头应允，之后皱眉道：“大王看的真准，细想果然是这么回事，贺然与康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关键时刻肯定要帮康国的，催我们出兵顺国是釜底抽薪之计，我们这些年久战力疲，实在是不宜再开罪易国了，贺军师的厉害我早已是如雷贯耳了，若能与之一战也不枉为将多年了。”

赵辉闻言一咧嘴，道：“焦将军啊，你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众人躲他还唯恐不及，你却盼着与他一战。”

焦弓听出赵辉话外余音，觉出自己太漏锋芒了，急忙笑道：“一时妄语，大人勿笑，我自从军就在这里戍守，哪及大人见多识广，日后有暇还望大人多多提点呢。”

这话赵辉听着舒服多了，谦逊道：“哪里哪里，将军久经沙场，仅看方才一战就可知是足智多谋的良将，若真是遇到那贺然啊，我看也绝非毫无胜算。”

焦弓内心哼了一声，眼中精光一闪而过，笑着拉起赵辉的手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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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隔山救火 （上）

华真、木龙一行人仓仓皇皇的败逃片刻不敢停留，天色大亮时总算逃回了本国边关。二人狼狈不堪的前往边关帅府交令。

边帅铜棱四十许年纪，中等身材黄面黄须，他本是一座小城城卫，只因与莒然就是那位原名莒安的面首是表兄弟，所以自莒然得势后被连连擢升，不到一年就做了边关大帅，上任前莒然嘱咐他要尽快打个大胜仗，一则可以堵住群臣的嘴，他升迁这么快群臣早有微言，二则可在军中树立威信为下一步升迁做下准备。莒然深深懂得在军中培养羽翼的重要，仅有太后恩宠仍难让他安心，康国朝野不乏忠烈之士，冒死弹劾自己的奏章缕缕不绝，自己的小命并不安稳，如果能掌控部分军队，那就不一样了。

是以，铜棱刚一上任就策划了这次两路偷袭，他先前不过是个城卫，守城还懂得一些，调动千军万马野战相攻的事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了，贪功心切的他在新收拢的两个边将的鼓动下不顾众将反对毅然发出了军令，毕竟是第一次调动这么多人马心里很是没谱，这两天他一直忐忑不安，突然得报华真与木龙惨败而回，池生连同一万四千将士中伏片甲不归。他悬着的心立时就凉了。

六神无主的先召监军入内，听完他的禀报，铜棱有些傻了，一万多将士啊，就这么就没了？虚汗渗出额头，死了这么多人肯定是瞒不住的，这可怎么交代啊，没经过大阵仗的他愣愣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时那两个投靠他的边将一左一右伏在他耳边低低的耳语献计，这是两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先前在军中并不得势，铜棱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死心塌地的投靠过来，二人正经本事没有却都有一肚子损人利己的花花肠子，听了监军的讲述很快就生出了对策。

铜棱听他们讲完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一改呆傻之态立时传令升帐命华真与木龙来见。

华真与木龙一进大堂，铜棱不等他们说话就猛拍了一下几案，喝问道：“你们可知罪！”

华真闭紧了嘴眼望地面一言不发，木龙眼中早就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着，狠狠的瞪视着铜棱道：“你还有脸问我们知不知罪？！你害死这么多弟兄，我饶不了你！”说着他猛地朝铜棱扑去。

木龙的举动大出华真意料，惊诧之时，木龙已被两边侍卫擒住了，铜棱没想到木龙这么勇狠，心虚之下气焰立时就没了，强自镇定的用手点指着木龙道：“一派胡言，本帅的计策本是可一击得手的，只怪……只怪池生不听号令，没有做到隐迹藏形已至让赵军探查到了我们的意图，继而得以提前设伏，池生临阵又有失察之过，才最终中伏，你……你畏战怕死见死不救，想那赵军能有多少人马？你若及时赶去救援，里外夹击，赵军还不是一击可溃？纵使不能得全胜，小胜肯定是可得的。”

木龙在地上挣扎着，嘶声吼道：“你放屁！你当焦弓如你般蠢如猪狗？！混账东西！今天我不能代死去的弟兄取你小命，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铜棱不敢在让他多说，连连挥手道：“推出去，推出去，斩了！畏战贻误战机，首级游军！”

木龙早知必死，口中骂声不绝。

华真没想到木龙这般刚烈，愣愣的看他被拖拽出去，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毕竟他是池生为自己选的替死鬼。

处置了木龙，铜棱神色转温，对华真道：“华将军啊，事情我都弄清楚了，你与监军当时都是极力要领军渡河去救池生的，如果不是这木龙抗命，你这功劳已经到手了，唉，虽是打了败仗，但情有可原，本帅就不治你的罪了，先下去吧。”就算他糊涂，莒然可不糊涂，那两个投靠他的边将更是钻研各方权势的高手，上任前莒然就告诉过他，军中那些人是不能轻动的，其中就包括这个华真，方才两个边将也特意提点过该如何对待华真，华老将军虽死，但其在康国的影响力任谁也不敢轻视。

华真魂不守舍的走出帅府，第一次出征就落得个惨败，那么多将士一夜间就再也见不到了，这对初经沙场的他来讲震撼太大了，思及池生最后一刻的真情流露，他忍不住想哭。

走出不多远，突然有一个人疾奔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他脚下，哭着哀求道：“少侯爷，华将军，求你救救我家木大人吧。”

华真吓了一跳，注目看时认出此人是木龙的一个亲随，他叹了口气，道：“难为你一片护主之心，可我如何救得了他。”

那人哭道：“只有少侯爷能救了，木大人可是为救少侯爷才获罪的啊。”

华真闻言心中一动，其实他早就对木龙的种种表现起了疑心，只是因池生说过与木龙不合，他才没过多去想，此时听木龙亲随这样讲，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人见状急忙起身，用哭哑的嗓音在他耳边低声道：“少侯爷，木大人在河边时并非是真的想抗命，更不是畏死，只因受了池将军的重托要保少侯爷平安撤回，所以才宁愿蒙受怯战之羞的，其实……其实他与池将军情同兄弟，撤军时都落泪了。”

华真如梦方醒，懊恼的一跺脚转身就要朝帅府跑，恰在此时，一个军校用托盘托着木龙的头颅走进了帅府，华真不禁热泪长流，那亲随嘶吼一声如疯了般向那小校追了过去，华真再也不愿看了，失魂落魄的朝自己的营帐走去，池生的用心良苦，木龙的义薄云天，以及这亲随的忠心护主都让他真正的懂得了什么才是男儿豪情，什么才是同袍之谊。

平河大败的消息震动了朝野，朝堂之上弹劾之声四起，莒然利用新培植起来的党羽为铜棱百般辩解，把罪责都推到了两路人马的统军将领身上，同时大力宣扬铜棱攻城夺地的战功。

两路人马中的另一路并未受到什么损伤，池生这一路几乎全军覆没，可偏偏华真负责接应之责，虽有木龙抗命，可追究起来华真也难逃其责，所以很多大臣投鼠忌器不敢过份紧逼。

回到德昌城的华真倍受煎熬，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见军师，来到军师府外，进去通报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歉然的告诉他，军师病体沉重无法见客，请少侯爷多多体谅。

华真垂头丧气的回了府，傍晚时分有人求见，自称是忠勇将军派来送信的。

想见之后，那人才低声说出是军师派来的。

华真眼睛一亮，把他带进内室，来人先表达了军师的歉意，然后道：“少侯爷啊，军师十分体谅少侯爷此刻的心情，不过还望少侯爷暂且忍耐，这次就算能扳倒铜棱也算不得什么，去了一个铜棱很快就会有别人补上，我们伤不到上面那个人，所以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少侯爷以后最好不要再去军师府了，那边已经有耳目监视了，时机到来的时候，军师自会派人请少侯爷臂助，在此之前请少侯爷谨慎自保。”

华真总算得到了来自军师的消息，心里又欢喜又无奈，不知这时机何时才能到来，难道就这么放过背负万余将士血债的铜棱吗？不管心中有多不愿，他还是对军师十分崇敬的，既然他这么说也只好先这样了。自此他谨遵军师的嘱咐，闭门研读兵书战策，时刻等待着风云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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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隔山救火（中）

春夜的花园，花木已展现出了生机，但枯枝败叶犹在，一个青衫文士寂落的在曲径上踱着步，停在一株小树边时，他用手拨了一下刚从枝桠间钻出的嫩芽，那嫩芽随手而落。　文士心有所感的仰天叹了口气，自己正如同这嫩芽啊，禁不起太大的撼动。　这人正是隐忍在家的墨琚，朝堂之内的变化太快了，快的让他都无所适从。等待十数年，总算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原本以为可以就此宏图大展得逞凌云之志，谁又能想到呢，在自己根基未稳时华老将军就突然离世了，然后很快就冒出了个莒然。　在蔪国与贺然密谈时，他对这个莒然还只是心存忧虑，等回到德昌城后，忧虑直接升级为了震惊，因为好几个位高权重的老臣都因弹劾他而落得个身首异处了，太后对其宠信不言自明，仅仅数月间，这个莒然就到了呼云唤雨的地步，看清形势的墨琚只能徒唤奈何了，通古博今的他立时就想到了无数前车之鉴，君王宠信女色而祸国的事例太多了，现在看来太后对莒然的宠爱之情犹甚那些君王，在情感方面女人更容易走向极端。　抱着一线希望，墨琚呈上了贺然让他带给太后的礼物，太后只看了一眼就花颜转冷拿着那礼物拂袖而去了，他看得出这礼物对太后是有触动的，墨琚真恨不能时光能够倒转，那他就能直接把贺然押回来当礼物呈上了。

想到自己那兄弟贺然，墨琚真是嫉妒的眼红，这人简直就是灵丹妙药啊，放在那里都管用，眼睁睁的，要是有他在，自己现在遇到的困难立即会迎刃而解，带兵打仗他行，摆平太后他也行，要是他肯来康国，我们兄弟联手……，唉，想这些都是没用，这人命太好了，墨琚是真羡慕易王与他的君臣关系，自己这兄弟活的真是惬意啊，可这不争气的，偏偏胸无大志！想到这点，墨琚摇了摇头，因为他此刻意识到了，正是因为贺然胸无大志，所以易王和群臣才不会猜忌他，他的好命并非全赖天赐的。

推病隐忍这段时日真的要把墨琚憋出病来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眼看着莒然一方不断的培植羽翼却束手无策的滋味，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折磨，他没有去找赵宏商议，因为上朝时仅凭眼神交流，他就明白了，刚当上太宰的赵宏与自己的情况差不多，他的根基更不稳，因为他还有个叛臣的身份，这个时刻他更得夹起尾巴做人。但墨琚心里清楚，赵宏和自己一样在隐忍，他绝不会容忍莒然这样的人骑到自己头上。相比之下，赵宏心里应该更急切，自己的军师之位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取代的，如今天下战乱不断，危难之际要真刀真枪的领兵去打仗，莒然就算得势了短期内也还要倚仗自己，真换个庸才统掌全国兵马，那可是随时有灭国危险的，太宰就不同了，至少换个庸才一时半刻不至有亡国之危。

出现什么样的机会才能扳倒莒然呢？墨琚想不出，这是他最大的苦恼。铜棱派兵偷袭赵国的事他很早就知道了，在军中没有谁比他耳目还多了。闻报后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连池生等人都明白行不通的策略，他这当军师的自然一听就明，可他仅仅是嘴角抽动了一下而已，连一个字都没说。

平河惨败的消息传来，他平静的连眼皮都没抬，因为他早知道是这结果，可他的心却在抽动，一万四千将士啊，这可都是百战精兵啊！他真的心疼，戍边雄师远非临时征调民夫凑起来的军队可比，康国可没有多少本钱这么折腾啊，再打几次这样的败仗，那赵国大军就可直取德昌了，到时就算自己披挂上阵也无力回天了。心疼归心疼，他明白仅凭这一次败仗无法一举扳倒莒然，难道真要等到亡国才有机会吗？墨琚紧紧闭着嘴唇跺回了寝室。

如墨琚所料的，铜棱并未因平河之败而丢边帅之位，只是暂缓了升迁的势头，墨琚没能料到的是，平河之败后不足一月，康国迅速的与赵国修好了，朝堂之上又响起了联合赵国、蔪国、留国共同伐西屏的喧嚣，这让墨琚真有些坐不住了。

分析了来自各方的密报，墨琚细思之下不由苦笑，虽无确凿证据，但他相信自己的推断不会错到哪里去，应该是赵王在暗中操纵着这些变化，铜棱偷袭赵国损兵折将无功而回，莒然一伙认识到赵国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惹，弄不好还会反遭其噬，如果这个时候赵王暗中向莒然主动示好，配合贿以重金等手段，那两国迅速修好就解释的通了。

平河之战后墨琚就得知了赵军当时的兵力部署，赵王派来了一万八千禁军助战，加上赵国边关的兵力，在占据天时地利的情况下，焦弓完全有能力把两路康军都杀的片甲不回，尽管未直接交过手，但焦弓的本事墨琚还是略知一二的，之前他分析可能是焦弓刚刚升任，唯恐手下将士有不肯用命的，为谨慎起见才集中嫡系人马只围歼了池生的那一路康军，现在想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是赵王在开始时就把这一切预谋好了。

赵王想必也看出了莒然急于在军中培植势力的心思，军中最好的升迁地点莫过于战场，只有打起仗来将领才有连连升迁的机会，所以他肯定派能言善辩之士向莒然一伙人讲说对西屏开战的种种好处，这可算是正中莒然下怀了。

哼！墨琚撇撇嘴，赵王的心机他洞察的十分清晰，真打起来赵国肯定出兵不出力，他的用意就是消耗康国的国力，等时机到了，他会毫不犹豫的给康国致命一击。

与西屏的战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啊，可如何才能制止莒然呢，墨琚想来想去觉得必须要见一见赵宏了，他刚做出决定，侍从就进来禀报了，太宰大人前来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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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隔山救火 （下）

赵国都城——定阳

一队车仗穿过大街朝王宫方向驶去，前后护卫的将士队列整齐，个个衣甲鲜明精神抖擞。

“是谁这么大气派？”酒楼上一个食客收回目光，问上菜的店小二。

“客官是刚来定阳吧，这位就是大王亲自恭请出来的荆湅军师，掌正军师印，封靖平侯，可是一等侯啊！”店小二啧着嘴，望着远去的车仗脸上露出艳羡的神色。

“哦？怪不得气派这么大，你先前听说过这荆军师吗？什么来头？”食客问同席的朋友，那人摇摇头，二人都把目光投向店小二。

店小二略带得意之色，笑道：“提起这位军师啊，知道的人还真不算多，小人刚好略知一二。”

“小二哥不妨坐下来喝几樽，说与我们听听。”

“不不不，这小人可承受不起。”店小二摆手推辞，其实有关荆湅的来头他也是这几天才听闻了一些，所知有限。

客人既然开口询问，店小二也乐得偷一会闲，眉飞色舞道：“要说起这位军师啊，还真是大有来头，不知二位客官可知前一位军师是哪一个？”

“我们外乡人虽比不得定阳人消息灵通，可我们兄弟也是经常在外闯荡的，如果听来的消息不差的话，前一位应是时郎时军师。”

“正是正是！客官真是见多识广的人！时军师在位不过一年半载，定阳城的百姓许多还都没这见识呢。”恭维起人来店小二套路十分娴熟，那神情、语气让两位食客十分受用。不过他的恭维也不算夸张，这样的时代百姓消息来源有限，赵人中知道时郎做过军师的并不算多。

见到有一位客官微微皱起眉，店小二连忙道：“客官不要以为我这是啰嗦，要说清楚这位荆军师的来头，还就得从时军师说起，这两位军师呀颇有些渊源。”

“哦？那你快说说，有什么渊源？”客官愈发来了兴致。

“时军师为何辞官，现在又在何处，二位可知晓？”店小二压低了声音问。

“这些我们都听闻了，你只讲这荆军师就好。”一个食客点头笑答。

店小二略感失望，不过很快就接着眉飞色舞道：“二位见识真广博，那小人就简而言之了，时军师的本事乃是家传，师从乃父，二位想必也是知道的了，这位荆军师的授业恩师啊，恰恰与时军师的父亲是师兄弟，至于谁是师兄谁是师弟小人可就不知道了，这就是我方才说的两位军师间的渊源！”

两位食客听罢均露出原来如此的豁然神情，一人随即皱起眉头道：“时军师的父亲乃当世大隐，名满天下，荆军师的师傅不知是哪一位，想来名气也不会小，还望小二哥指点。”

店小二堆笑道：“客官还真问着了，这个不但小人不知道，客官就算问遍定阳城估计也没人知道，客官想啊，时军师的父亲为什么名满天下？那是因为其编著了国论、民论、兵论三部名篇，在这三部名篇流传出之前又有谁知道其人呢？隐家一派弟子历来少有名扬天下的，荆军师恩师的名姓、才学不为世人所知也在情理之中。”

“说的也是，不过我倒有一事不明了，隐家讲求的避世，时隐士因三部名篇在无意间被泄露出来以至名震一时，这也还罢了，可为什么下一辈弟子都步入仕途做了军师呢？莫非隐家如今改了规矩？”一个食客不解的问。

“客官这就有所不知了，那位时军师自幼就有报国之志，正是限于隐家这门规，所以不愿成为隐家弟子，时隐士是通达之人，自然不会太过强求，至于这位荆军师是不是隐家弟子……，呵呵，这就没人知道了。”不清楚荆军师到底是不是隐家弟子一事对店小二这个喜欢道听途说四处卖弄之人来说的确是一大遗憾，为了在外乡人面前维护自己身为定阳人的优越感，不等两位客官询问，他就接着道：“有件事二位客官多半是不知的，这位荆军师啊其实出仕比时军师还早一年多呢，是在一位将军帐下做参知，不晓得因为什么一直寂寂无名，没得到朝廷重用，等时军师上任后他就辞官不作了，大王这次突然重用他，是因机缘巧合的看到了其做参知时上过的几份奏章，现在看来，那些奏章中对当时战局、形势的判断无一不是应验了的，可惜啊，那些奏章之前从未被拆看过。”

两位食客听的不免唏嘘。

店小二大觉脸上有光，谈性更浓道：“其中一份奏章的内容我听人说过，当时啊……”

刚说到这里，包房外响起掌柜的呼唤声：“小顺！小顺！。”

店小二听到急忙收住口，对两位食客歉然的笑了笑，一连声答应着匆忙走了出去。

王宫，怡思阁内的赵慜微皱着眉，听内侍禀报军师到了，他急忙起身迎了出去，不等荆湅施礼就拉住他的手，亲切的笑道：“军师不必多礼，来来来。”

荆湅四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适中，白面美须，奇特之处在于其双目，左眼炯炯有神，右眼却是一直微合着，应是天生有此缺陷。

“大王召见臣，莫非又是有易国使臣到了？”入席后荆湅笑着问。

赵慜苦笑着摇头道：“军师猜的不错，唉，这个贺然，接二连三的派使臣来催寡人出兵顺国，可算是路途近了，三五天就往返一次，他可真不嫌折腾啊。”

荆湅忍不住哈哈而笑，道：“贺军师对康国真是有情有义啊，咱们调动人马与康国开战他肯定是得到消息了，这是在隔山救火啊。”

赵醌之乱未平，牵扯着赵国的大部分兵力，此时若再抽兵攻打顺国，那国内真是太空虚了，康国那边如果大举来攻，连防都防不住了，他君臣二人都是谨慎之人，虽说重金贿赂了莒然，按说那边不会有战事了，可处理军国大事总得留出一定的回旋余地，不能把兵力用到极限，谁又敢保证墨琚不会突然扳倒莒然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眼前风云会立时变色，赵国就又陷入危如累卵的境地了。

“唉，也怪寡人先前为救眼前之急对贺然许诺太多了，以至让他现在这样催债。”赵慜不住苦笑。

荆湅含笑道：“大王不必太过烦忧，大王一会只要跟使者说明咱们已经和康国罢兵言和了，那贺然也就放下心来，他这么急着催咱们依前约去打顺国，无非是为帮康国，现在既然康国没事了，他也就不会逼得那么紧了，臣对贺军师懒于事务的性情略有了解，想来这点大王也是知道的。”

谈到贺然的懒惰，赵慜露出了笑容，道：“幸亏他是这样的性情，否则我们可比现在要愁上百倍了。”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又渐渐散去了，心有不甘的接着道：“这个贺然真是添乱啊，墨琚失势，康国现在是一帮蠢才掌兵，我们虽有叛乱未平，却请出了军师这样的奇才，以奇才击蠢才，纵兵少何患不胜？真是开疆扩土的天赐良机啊，可惜啊，全让这个贺然给搅了。”

荆湅笑而摇头道：“大王不用心急，康国之事依臣看来，呵呵，臣实在替墨琚想不出什么翻身之策，只要莒然那伙人站稳了脚跟，我们什么时候去打康国都恰逢其时，墨琚在这帮人眼底下能活多久可就不好说了。”

赵慜闻言喜上眉梢，道：“军师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哈哈哈，只要假以时日让我们平定了内乱，则国无忧矣，到时有军师辅佐，寡人大可雄视天下诸侯了！”

荆湅笑着谦逊了几句，继而眉头微皱道：“现在最让我担心的还是易国，这个易国虽小，可真是天下祸根啊。”

“是什么事让军师这么感叹？”赵慜倾身耳听。

荆湅把那只炯炯有神的眼睛也眯了起来，缓慢道：“臣前一段听人说，曾发觉有人在定阳打听一个番邦公主的下落。”

“哦，是有此事，我听到过禀报，上次番兵入犯，好像那公主是随军而行的，想来是被易国俘去了。”

“大王所料不差，臣前些日子已经派人去易国打探清楚了，那公主就在易国，还被易王认作了义妹，封为和北公主，派去的人还打探到，那公主与时郎交往甚密，传言等时郎守完丧期后，就会迎娶公主。”

赵慜是精明人，闻言立时就明白了，懊悔道：“我当时听说有人在寻找这位公主时全然没放在心上，这可真是疏忽了，要是易国与番邦再结了姻亲，那贺然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那些日子国运危急，大王又刚继位，千头万绪的，哪里顾不上这件事。”荆湅的话很得体。

不想赵慜却一拍几案，变色道：“不好！原来是为了这个！”

荆湅一惊，问道：“大王所指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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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满园娇色 （上）

赵慜皱眉道：“方才召见易国使臣时，他除了催寡人发兵外，还提了一件事，说攻打顺国最好先与番邦修好，免得到时他们来捣乱，所以易国想把俘获的一些番邦将领送还回去，为此请寡人准许这路使者借道过境，现在想来易国要派的这路使者多半是去提亲的。”

“那大王当时答应了吗？”荆湅有些着急的问。

“没有，我当时想到的是咱们这边也分了些俘虏，易国要送回去咱们是不是也依样做，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所以就没立刻答应他。”

荆湅松了口气，道：“如此甚好，易国使臣要是入了番邦就不好办了。”

赵慜发愁道：“可易国先后两次出兵救我们，借道之事实在不好推拒，我们现在是无论如何让不能和易国生嫌隙的，否则就将三面为战，真打起来，就只这一个贺然……嘿！。”当着军师的面，赵慜不便多说贺然的厉害，及时收住了口。

荆湅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只是笑了笑，凝神想了想道：“借道一事我们尽量拖延，嗯……，是了，就依大王当时所想，告诉易国使臣，咱们也准备把俘虏的那些番邦将领送回去，两国一同去送人更好些，让易国等咱们些时日，因为那些俘虏都被分散到各个军营了，召集起来需十天半月的。”

赵慜点点头，道：“这个易国应不会有异议，可拖延这十天半月于事无补啊，怎么才能彻底破坏这桩婚事呢。”

荆湅挤了几下那只微合的眼，道：“派人去刺杀了那公主也就一了百了了。”

赵慜听罢站起了身，皱眉来回踱着步。

荆湅急忙也起身而立。

“这么做虽干脆，可……我担心瞒不过贺然，公主一死他就会怀疑到我们身上，番邦公主死在他的地盘，这不是小事，就算我们做的让他抓不住把柄，可真要把他惹急了，这人可是说翻脸就翻脸的，而且他要和我们开战随时找得到借口，你注意到了吗，他派来了这么多使者，可却绝口不提割地之事，在他出兵西屏前，寡人可是对他许诺过的，我想这绝非他发善心不想要，而是一直留着这一手，他要想开战，大可在这方面做文章，让我们割些要害之地做酬谢，那可……”赵慜微微的摇着头。

“大王所虑很有道理。”计策被否，荆湅一点也不在意，脸上还是智珠在握的神态，“臣还有一计，这个可是要大王先赦臣妄言之罪才敢讲出来。”

赵慜看着荆湅安然自若的样子，知道他第二个计策肯定不会差，心情不由大好，笑道：“军师说笑了，寡人视军师如手足，你就是说出谋逆之言寡人也会一笑置之。”

荆湅心中感动，起身谢恩。

“坐下讲坐下讲，不必多礼。”

“臣还是站着说吧，大王若觉得这个计策可行，臣顺便就给大王行道贺之礼了。”

赵慜大为不解，笑问：“军师要道的是何喜啊？”

“自然是大婚之喜。”

“这……”赵慜似乎猜出了一些，可一时想不透彻，“军师还是把话说明白吧，寡人可想不出其中玄机了。”

荆湅凑近一点，低声道：“我们先派使者去番邦提亲，点名要那公主做王后，只要番王答应了，那贺然就只能吃哑巴亏了，大王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时郎丧期未满谈婚论嫁会惹天下人不齿，他们自然不敢宣扬要迎娶公主，甚至还要刻意隐瞒，那我们提亲就不算得罪易国，不知者不罪呀，有了婚约，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易国要人了，公主在易国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我们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妥。”

赵慜脸上忽晴忽阴，想了一会，担忧道：“万一那贺然……”

荆湅嘴角溢出一丝冷笑，道：“大王不必顾忌过多，一旦我们与番邦有了婚约，贺然恐怕就不敢像现在这样想怎样给我们捣乱就怎样捣乱了，那时他不但再也帮不了康国，还要夹起尾巴看我们的脸色行事，大王请想，顺国与易国是有解不开的仇恨的，易国之所以现在无所顾忌，是因为顺国确实一时半会无力反噬了，我们又内忧外困根本不可能威胁到易国，可一旦我们与番邦联姻，那局势就完全不同了，番邦虽也是新遭重创，但可战之兵仍不在少数，合我们三方之力，易国还不是一击即破？哼，我就不信贺然有通天彻地之能，在这种局势下还能保全易国。”

赵慜再次站起，随即又缓缓坐下，盯着荆湅道：“你可有把握让番王答应婚事？”

荆湅自信的一笑，道：“大王精明过人，这话问的可不该了，想那番王此刻就算打听到了妹妹流落易国，也只能徒唤奈何了，易国刚把他们打的大败，两国已结下仇怨，去索要公主只能是自讨没趣，强夺更是隔着我们赵国与顺国，番王多半已死了这份心，在这个时候我们去提亲，就是给了番王一个救回妹妹的机会，这种好事不怕他不答应，我们再私下跟番王编排一下公主正在易国受的苦，据我得到的消息，番王可是十分疼爱这个小妹妹的，到时不由他不答应，再说与我们联姻对番邦也是好事，咱们在许以厚礼的同时，可提出日后与番王平分顺国，有番邦相助，我们就可以甩开易国了，瓜分顺国的梦贺然也不用做了。”

赵慜听完心怀大畅，哈哈笑道：“天赐军师与寡人啊！有军师相助，寡人何惧那贺然啊！”

荆湅谦逊的笑了笑，道：“事不宜迟，现在是谁抢先谁占先机，一刻也不能耽误。”

“寡人这就遣使番邦！”赵慜刚要唤人，有想到一事，对荆湅道：“在对待易国之事上，我们还要处处忍让些，更不好先动手，毕竟他们帮过我们，我也曾在贺然面前立过誓绝不先加兵于易国，寡人不能失信天下。”

荆湅竖起大指道：“只听此言就可知大王之志不在一城一地，臣谨记了，只要我们与番邦联姻了，易国在我们虎视之下不可能再有什么作为了，放它苟且些年并无大碍。”

下午时分，易国使臣从王宫出来后不久，一只信鸽振翅在定阳城上盘旋了一会，然后快速的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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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满园娇色（中）

百花争艳，春色醉人，藏贤谷内处处欢声笑语，若论谷内景色最美的地方无疑当属新建的溢心园了，园内虽无奇花异草，但居住其中的几位绝世佳人足可令世间任何花草都黯然失色。

这溢心园自然就是去年贺然刚建的那个园子，园名是贺然拟定的，含义是比心满意足还心满意足，是啊，天下四大美女有两位在园中，更有苏夕瑶、暖玉两位神仙样的佳人，还有个甜美灵动的绿绳儿，住在这样的园子里哪个男人还能不心满意足呢？

贺然对自己想出的这个园名很满意，苏平疆听说贺然新建了个园子，为了弥补没让他闹成婚礼的歉意，冥思苦想了个园名，亲自题写了命人选上等的木料刻成匾额，欢欢喜喜的亲自送了来，不想贺然看了一眼，说了句，有劳大王费心了，挂自己园子里去吧。弄得苏平疆大感无趣，只得又让人抬了回去。

红日西斜，溢心园处处荡漾着温馨，云裳的霓裳苑传出悠悠琴音，对面绿绳儿的甜乡苑则嬉闹声一阵高过一阵，竹林中竹音公主的明香苑却是一片祥和的静谧，刚刚从鸣钟城回来的竹音正在小憩。

园子深处，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正一步三摇的走进仙恩苑，这名字当然是源于神仙救活了暖玉夫人。青年脸上带着与俊眉朗目不太搭配的浮华笑容，走进院门时还扭头张望了一眼，看那神态多半是刚在别处做了坏事怕人追来，这位吊儿郎当小爷自然就是名震天下让四方诸侯提起来都为之头痛的神奇军师贺然了。

思静看到他进来笑着问：“昨天听小竹姐说，你跟小来斗草虫最后把军师金印都输给她了，是真的吗？”

一见面就被提起丢人的事，贺然大为没面子，哼了一声道：“那不过是我给她设的一计，为的是教训她一下。”

“这我倒不明白了，怎么金印让人家赢去了反倒还是教训人家了？要有这好事你也照此教训我几次吧。”思静满眼是讥笑之意。

贺然眯起眼道：“你懂什么，你当那金印是谁都可以随便拿着玩的？小来不懂事，可你音儿姐姐是个懂事的，看到后哪有不教训她的道理？”

看着一脸得意的贺然，思静鄙夷的撇撇嘴，不屑道：“输了东西指着别人给你要回来，不知羞！我回头就告诉音儿公主去，就不把金印还给你，看你以后怎么去领兵打仗！”

“我正巴不得不去呢。”贺然对思静的羞臊毫不在意，迈步走进了内室。

暖玉夫人正在整理一盆插花，见他进来，嘴角含笑的嗔道：“天天跟一帮丫头吵架拌嘴，没大没小的不怕别人笑话。”

贺然端起几案上的半盏剩茶一饮而尽，道：“反正这里又没外人，谁笑话我，再说……咦！哪里来的香气？”他神色惊恐的望着暖玉夫人。

暖玉夫人闻言芳心一紧，急忙张开玉手去看，见无丝毫异样再去看贺然时，他已经是满脸得意的坏笑了。

“你这死东西，我让你吓我！”暖玉夫人气的走上前就打。

贺然抓住她的皓腕借机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去吻那娇艳的樱唇，暖玉夫人佯作顺从等唇齿相接时突然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贺然痛的不住吹气，那狼狈相惹得暖玉夫人掩嘴咯咯娇笑。不过等他的嘴再次凑上来时，暖玉夫人勾住他的脖子送上了甜甜的香丁。

缠绵一吻过后，暖玉夫人推开他，指着窗前几案上的笔墨道：“今日就罢了，明日你可不许再偷懒了，否则我可在夕瑶那里没法交代了，你可想好了，再这样我就去跟夕瑶说，还是让她教你习字。”

“不不不，我明天一定好好练字，姐姐可千万别把我赶回那边去，一会更千万不要跟竹音那刁妇提我不写字的事，否则我这耳朵又得红好几天。”贺然一脸讨好的笑容。

“看你这点出息！我真不知该说你点什么才好。”暖玉夫人眼中尽是怒其不争之色。

贺然嬉皮笑脸的又把她拥进怀里，在耳边小声道：“比起来，还就是姐姐待我最好，今晚我就留在这里陪姐姐数星星吧。”

暖玉夫人淡淡一笑道：“好啊，那就留在这里吧。”

贺然作茧自缚暗自咧嘴，明知暖玉夫人这是故意逗他，可还得装模作样的把戏演足，挤出一脸欢喜道：“好！一会我让思静多备点酒，咱们先在院内边饮边赏月，等外面凉了，咱们就到屋里……哎呀，我忘记了，竹音下午刚回来，不知朝中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是了，赵国那边的事我还得仔细嘱咐她一下……”

暖玉夫人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啐道：“好了好了，以后少在我面前说便宜话讨乖巧，快滚吧！”

“我这可不是想用假酒敬神哦，我是真的想陪姐姐赏月，突然间才想起竹音今天回来了，我一会问问她，如果没什么大事……。”

“行了行了，再跟我滑舌我可就让你写字了，去吧去吧，让我把这盆花弄好。”暖玉夫人说着把美目移向那盆花。

贺然暗自舒了口气，“那我先去别处，明天咱们再赏月。”

看着贺然一摇三晃的从窗前走过，暖玉夫人不放心的叮嘱道：“别出园子了，一会就吃饭了。”

贺然答应着，走出了仙恩苑。

信步来到水池边，他坐在一块青石上，望着颜色如蛋黄般的落日，身子轻轻晃动着，渐渐的他的眼神迷离起来。穿越前他在天桥上看到的红日几乎和这一模一样，是触景生情让他追忆起了前世，还是身处波澜之中早已无心去想那些恍如云烟的往事，正在琢磨天下大事呢？

谁要想试图去猜两世为人混成了人精的贺然的心思，那可真是枉然了，这不，没多久他就从青石上跳了下来，两眼放光的朝苏夕瑶的轻语苑走去。他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愉，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都和怡红院中的贾宝玉差不多了，不！比贾宝玉还要强的多，宝玉还有那么多人管着呢，他在这里可是能无拘无束的为所欲为啊。

苏夕瑶正在作画，见他进来随手收起了画卷。

“姐姐画什么呢？还瞒着我。”

苏夕瑶轻哼了一声，扳起俏脸问道：“今天的字写了吗？”

“写了写了，手腕现在还酸呢。”贺然装模作样的甩着手腕，刚还雀跃的心有了一丝紧张，不由暗叹一声，在这方面自己比宝玉也强不到哪去，不过转念一想，管束宝玉的是他老爹，管束自己的却是天仙般的姐姐，看她轻嗔薄怒的美态也是种享受啊，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好的不能再好了。

苏夕瑶的明眸在他脸上扫了一下，然后盯住他的眼睛。

这双清澈如秋水的明眸对贺然而言简直就是照妖镜，他先是嘴角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接着就咧成了苦瓜状，陪笑道：“今天事务太多了，我这也是刚从外面回来，呃……赵国那边……，哦！还有番邦那边都出了麻烦事，明天！明天我一并补上！”

苏夕瑶收回目光，在笔洗中轻轻涮洗着毛笔，淡淡道：“越来越长进了，一个谎话未完第二个谎话就跟上了，你没试过自己现在一口气可以说出多少谎话吗？七八句总有吧？”

贺然笑着凑过去，接过毛笔一边涮洗一边道：“看姐姐说的，我就是一口气能说个二、三十句在姐姐面前还不是毫无用处，明天一定写，不信我回头写完给姐姐送来查验。”

苏夕瑶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么多天了，你玩的也该够了吧？按说呢，你难得清闲，我本不该逼你的，可你这作军师的总不能一直不在外人面前写字吧，写的难看些也还罢了，总不能写出来的都是错字吧，这些道理呢，其实你心里比我更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贺然把笔挂到笔架上，随口答应着。

“就没你不明白的事！”苏夕瑶瞪了他一眼，边朝外走边道：“明天你要敢踏出园门一步，那就不用再回来了。”

“呃……行！谨遵长公主之命！”贺然嬉皮笑脸的跟上她。

苏夕瑶又拉长音调道：“不行~”

“那还要怎样啊？”

苏夕瑶停住脚步看着他道：“我要看着你写！”

贺然泄气了，无可奈何道：“行行行，姐姐要不嫌闷的慌就看着吧。”接着又小声嘀咕：“那么丑的字，看多了人也会变丑的。”

苏夕瑶转身而行，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收不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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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满园娇色 （下）

溢心园的晚宴只能算是丰盛绝谈不上奢华，其实按席间各位的身份而言，这“丰盛”二字都勉强，菜品数量与品质充其量是小富之家的标准。

竹音长于天子身边，自是餐餐珍馐食尽美味，来到易国之前，哪顿饭要是没有几十道菜品估计她连饭都不会吃了，暖玉夫人出身尊贵的卜师之家，历来排场不下王公，苏夕瑶乃公侯之女，自小亦是钟鸣鼎食，云裳以声乐名震天下，深得西屏王恩宠，虽官位不高可吃穿用度的标准却比西屏公主还要高，唯一出身贫贱的绿绳儿后来也被康太后认了义妹封了公主，眼前这些饭菜就规格而言对她也是亏待了。

并非是贺然有意节俭，他本性是个随遇而安不喜靡费的人，一切事宜越简单省事越好，对吃穿这些事并不太在意，更是根本不管日常之事，这点和云裳很相似，换种说法就是，他们都觉得生活中有太多精彩的事情要去做，忙都忙不过来，哪还有闲情顾这些末节呢。

看淡世事的苏夕瑶也不怎么过问这类事，所以一切事务几乎都是小竹在打理，在归云山庄那些年，小竹不但深知小姐性情，对贺然也颇为了解，遇到这么两个好伺候的主儿倒也省心。竹音来后，小竹还真有些发愁，好在竹音是个玲珑心肠，若论灵透明达世上再难有超过她的了，来后不久就偷偷叮嘱小竹一切照旧，无须为她作丝毫改变，所以小竹一直延续了打理归云山庄的手法。

对绿绳儿来说，这已经很好了，尽管有个虚无的尊贵身份，但毕竟没怎么实实在在的享受过什么奢华，这比以前在家过的日子不知强了多少倍。云裳甚至都没觉出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暖玉夫人开始时有点不适应，不过看到竹音、苏夕瑶等人皆如此，也就入乡随俗了，奢华对她而言只是一种习惯而非嗜好。很快她就领悟到，原来吃饭时心情比菜品更重要，以前珍馐美馔不觉鲜美，吃这里的寻常饭菜却别有滋味。有情饮水饱，其言不虚，况且这里并非都是寻常饭菜，遇到贺然哪天抽风，他就会亲自下厨做出几道菜来，那些菜不是糟糕的难以下咽，就是美味无比，园内庖厨选其鲜美者录成菜谱仿照着作，食材虽平常，但菜肴风味却是别处吃不到的。

贺然对吃饭这事也不是全然不在乎，比如大家分案而食这一点他就非常不满意，数次想改成共案而食，甚至连超大的几案都命人打造好了，可众人没有一个支持他的，大家都习惯了独自一张几案的进食方式，贺然只好作罢，把那张超大的几案放到了自己书房，铺他的超大地理图用了。

一道糖醋鱼端上来后，竹音尝了一小口，秀眉微蹙，对贺然道：“不如你上次做的好，闲了你再教教他们吧，这道菜我是特别爱吃的。”

贺然正在听云裳讲记录曲调的方法，闻言夹了口鱼放在嘴里品了品，道：“挺好吃的呀，我估计都做不出这味道来。”

苏夕瑶与暖玉夫人相视莞尔，二人同时尝了尝那道鱼，的确不如贺然第一次做的好，可她们也知道贺然说的是实话，同一道菜贺然每次做水准都会相差很多，做八次能出八个味儿，就拿这道糖醋鱼来说，第一次做，大家都为之倾倒，酸甜适口，外焦里嫩，还别说绿绳儿她们，就是竹音、苏夕瑶、暖玉夫人这等自觉食遍天下美味的都把自己那份吃的干干净净，竹音更是忍不住要再添一份，不过贺然做的并不多，鱼已分尽，只得作罢，然后她就去了鸣钟城。

绿绳儿也没吃够，第二天带了随舞等几个小丫头亲自去捕了鱼，中午硬逼着贺然又下了一次厨，等端上来，她夹了一大口就送进嘴里，那滋味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又苦又咸，估计贺然不但把盐错当糖了，还把鱼的苦胆弄破了。这小丫头也够狠的，尽管舌头都要木了，她还是挤出笑容夸张的连连点头，口中发出“嗯！嗯！嗯！”的赞许声，一副大快朵颐的样子，等大家都开始吐时，她才把口中的鱼肉吐出来。从此之后绿绳儿长记性了，只要是贺然做的菜，她绝不第一个吃，即便别人都吃了，她吃之前也要先用舌尖舔一下确认无误后才放进嘴里。

竹音听绿绳儿快嘴快舌的讲完上次吃鱼的事也笑了，一家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有贺然的地方就不缺笑声，有竹音的地方就不缺妙语，有苏夕瑶的地方就不缺清雅，有暖玉夫人的地方就不缺温馨，有云裳的地方就不缺童真，有绿绳儿的地方就不缺精灵鬼怪，再加上小竹等一众敢说敢笑的小丫头在一旁帮腔打趣，吃饭的热闹场景可想而知了。

贺然微醺之际看着如花美眷笑语晏晏的样子，心中不由想到，难怪人说只羡鸳鸯不羡仙，现在就是真让我去做神仙我是肯定不去的，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啊！快意之时不免又想到远在边疆的萧霄，心中升起几许牵挂与思念。萧霄戍守边关不肯回来，一方面是她孤傲的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为贺然分忧，战凤的名号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尤其是在顺国人心中“战凤”两个字是极具威慑力的，有她在那边镇守，顺人就不敢轻举妄动，正因为深知萧霄的这番心意，贺然对她更是爱之深思之切。

言谈正欢时，盈草走了进来，她与所有人都相熟，所以在园内可以随意进出。贺然见到她心中不由一动，猜想肯定是有重要军情了，盈草是极懂事的，否则不会在晚饭时候进来。

绿绳儿和盈草最是亲近，见她来了笑着端起酒樽迎上去非要灌她一樽，盈草推拒不过只得饮了。竹音明眸闪动，在绿绳儿硬拉盈草入席时，笑着解围道：“公主殿下，你不让她先了结了公务，她是喝不下酒的。”

绿绳儿猛然醒悟，放开盈草，嘟着小嘴瞪了竹音一眼，道：“你聪明也就罢了，这天下人都知道，我们这样的蠢人被你打趣也是应该的，可非提‘公主’干嘛？莫非是要提点我们，你这公主是天子之家的，比我们这些诸侯公主要高一等啊。”说着向长公主苏夕瑶递了个挑拨的眼神。

众人被她逗笑了，竹音又好气又好笑的拉过她，端起酒樽就灌，笑骂道：“偏你这张嘴不饶人，等过了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绿绳儿被捏着鼻子灌了一樽，朝众人挑拨道：“你们听见了吧，她这是用正室身份威胁你们呢，看把她威风的。”

众人忍俊不住，云裳凑趣道：“她本就是正室啊，我们可怕她了，你呀，要是不想受她的气，还是永远不要过门的好。”

这下绿绳儿大窘，笑脸羞得通红，扑过去和她打闹在一起。

竹音偷眼看贺然那边，只见盈草在贺然耳边低低说了几句，递上了一个小纸条。贺然看纸条时眉头轻轻皱了皱，眨着眼睛半晌没说话，竹音走过去，笑着对盈草道：“好了，公务已完，你可要多饮几樽，往日请你都请不来，今日赶上了，你可走不了了。”

贺然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忙道：“是是是，放心吧，一会让绿绳儿她们抬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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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自投虎穴 （上）

晚宴已罢，贺然与竹音来到明香苑。

坐定饮茶时，竹音才轻声问：“出什么事了吗？”

贺然点点头，道：“赵慜和那个新上任的军师荆湅真不容小觑，我猜他们已经看破我们要与番邦联姻的意图了，所以故意拖延不让我们借道去番境。”

竹音抿嘴一笑，道：“幸亏你鬼点子多，咱们先前暗中派出的密使此刻应该已见到番王了吧，估计这两天就该有飞鸽传信了，借道的障眼法被他们识破也无大碍。”

贺然缓缓的摇了摇头，道：“此事不可轻心，现今形势，谁与番邦结盟，谁就能主宰天下之东南，赵慜与荆湅既非等闲之辈，那我们就该倍加小心，这事不容有丝毫差错，否则我们就有覆国之危了。”

竹音深明其理，微蹙秀眉，道：“最不利的是我们与番邦不接壤，来往不便，有劲也使不上，不过好在咱们先行了一步，有和北公主的亲笔信，番王应该会答应这门亲事。”

贺然站起身，走到窗前吹着徐徐的暖风，良久才转过身，语气坚定道：“生死存亡尽在这次联姻，你要与众位大臣做好准备，为了这门婚事，我们可能随时都会和赵国开战。”

“如此严重吗？”竹音有些不安，略一思索，道：“你说的不错，我明天就回去。”

“我和你一起回去。”

看到贺然的脸色很平静，竹音有些担心了，他的习惯竹音早已一清二楚了，事情越大这人外表就越显得跟没事人似的，他要是咋咋呼呼大惊小叫的，那肯定就什么事都没有，他肯主动离开藏贤谷，那就意味着事态万分紧急了。

“唉，又要开战了，你这才歇息了一段日子。”竹音走到他身边忧伤的说，平日责骂贺然不图进取最凶的是她，可他真要去打仗了，最忧心的也是她。

贺然捏了捏她娇嫩的脸颊，笑道：“那就尽量不开战吧，不过……你得准许我冒一点险。”

“那还是开战吧。”竹音白了他一眼干脆的说，然后走到菱花镜前卸解钗环。

贺然被噎的运了一会气，才凑过去道：“哪有你这样的，你倒是问问我要冒什么险啊？”

竹音眼望菱花撇撇嘴，道：“你是什么东西我还不知道？你胆子到底有多大我却是到现在也弄不清楚，你口中说出的冒一点险，不问我也知道肯定比开战还危险。”

贺然本来是陪着笑脸的，听完知道哄骗是不管用了，索性收起笑脸，哼了一声道：“我那是胆大心细，谋定而后动，在别人看来是凶险无比，可在我看来却是尽在掌握！”

竹音从镜中望着他，淡淡道：“那你就说来听听吧，让我见识一下你这‘冒一点险’到底是要做什么。”

贺然立即堆出一脸的笑容，跪坐在她身边替她拔下发簪，一边为她轻挽发髻一边装作漫不经心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到定阳走一趟，去……。”

“不用说了！”竹音断然喝住他，扭脸瞪着他娇斥道：“这还叫‘没什么’？！贺然你给我听好了，这事你想都别想了！”

贺然小声抱怨道：“你看你，急什么，我刚不是说了吗，在别人看来凶险无比的事在我……”

“尽在掌握是吧？！别的也就罢了，这事没得商量，我是不如你本事大，可这事却由不得你，你就是说破大天有千般道理，我也不让你去！”看到贺然一脸郁闷，竹音放缓语气道：“别以为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你不是也说赵慜、荆湅不容小觑吗，人心难料，你以为算准的事，哪就能那么准？你想做的可是攸关性命的事，你为结盟番邦不惜开战，难道赵慜他们看不到番邦的重要？我敢说他们也同样准备着随时与咱们开战呢，你在这个时候往人家罗网里跳，你说我能让你去吗？”

贺然没好气道：“你当我傻啊？我是个多贪生怕死的人你还不知道啊，这不是逼到这份上了吗，要是有更好的办法我何至于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啊。”

竹音不解的问：“密使不是早就派出去了吗，什么叫逼到这份上啊？”

贺然叹了口气道：“派出去是派出去了，可能不能回来就难说了，现在赵慜已经看破我们的意图，必会让边关严密盘查去往番邦的人员甚至是不许任何人出关，说不定很快他们就会想到更深一层，想到我们可能提前派出了密使，那他们就会干脆关闭关口，我们派出的人就别想回来了，得不到番王答应这门婚事的亲笔信函，那就有无穷变数，我之所以想去定阳，就是要把障眼法演足，让赵慜相信，我是真急了，那他就不会过多猜疑别的了。”

“也许他们早就想到更深一层了，或许边关早已关闭了，你此去岂不是白白自投罗网？”竹音撇嘴道。

“你说的没错，有这可能，但我们现在没时间去探查清楚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万一他们还没想到我们提前派出密使这一招，那我去了就可扰乱他们的心神，密使也许就能顺利回来了。”

“就是得到了番王的准婚信函，只要还未成亲，这事也不能算板上钉钉，所以不值得你以身犯险。”

贺然点点头，道：“确实你所言，可联姻这事对我们太重要了，有一分希望我们也得付出十分的努力，如今形势不比从前了，墨琚失势，我们失去了康国这个最强大的盟友，赵国却已经和康国奸党苟合，此消彼长，我们再无优势可言，照此下去不得不仰赵国鼻息了，赵国想打我们，只要朝顺国递个眼色，顺国就会像条疯狗一样窜过来，尽管赵、顺国力都是屡遭折损，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两面夹击之下，我们一点胜算也没有，别忘了，我们还有内忧，新政施行不久，风波不断，民心未稳，余孽犹存，强敌来袭时，内忧就会变成内患，战事未开恐怕就已经乱成一团了。这仗根本没法打。”

竹音当然也知道目前形势的危急，皱眉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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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自投虎穴（中）

第十一章　自投虎穴（中）

贺然喝了口茶，接着道：“幸好赵慜是个心怀天下的人，不肯轻易失信于天下，他既然亲口向我许诺不会先加兵于易国，那他就不会轻率毁约，他心里也清楚，以赵国现在实力强攻易国，最后很可能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联合顺国灭易国，结果就是损兵折将之后还要面对重新壮大起来的顺国，这绝非上策，他应选的策略是想尽办法稳住康国和易国，尽量争取恢复国力的时日，有个三年两载的将养生息，赵国就有抗衡各方诸侯的实力了，赵琨之乱一平定，赵慜就该对外用兵了，到那时，凭一己之力就能吞并易国与顺国。而我们要做的，恰恰就是不给他这个将养生息的机会，先前有墨琚在，这事根本不用我费心，他就会不断侵扰赵国，可现在墨琚失势了，只靠咱们易国，别说消耗赵国，我们连自保都不能，唯一的活路就是尽快寻找一个强大的盟友，这个盟友只能是番邦，一旦我们与番邦结盟，那两面夹击顺国可一战而平，到时赵国就再难把我们怎么样了。”

竹音叹息道：“这些赵人肯定也看得清清楚楚，为阻止我们与番邦联姻，他们更不惜与我们开战，所以咱们不能把赵人逼急了，否则拼着两败俱伤他们也要挑起战端了。”

“正是！密使和番王亲笔信函绝不能落到赵人手中，赵慜一旦知道我们与番邦有了婚约，很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以雷霆手段攻打我们，赵、顺两国要都关闭通往番邦的边关，那消息就差不多隔绝了，我们孤立无援唯有待毙。”

“呀！”竹音知道形势危急可没想到这么危急，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时郎现坐镇平城，是不是要召他回来？”

贺然摇摇头，道：“平城地处中枢，战事一开，那里是最适合的指挥位置，王城恐怕也要迁过去，就让他在那里坐镇吧，我会派人告诉他我去定阳的事，他会知道怎么做的。”说到这里，贺然开心的一笑，道：“就跟他说我是为他的婚事找赵慜拼命去了，哈哈哈。”

竹音气恼的挥起玉掌打了他一下，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个正经，还笑得出来！”

贺然委屈道：“对时郎这种人就得这样，让他觉得心中有亏欠，他就对故国没那么多顾虑了，我之所以敢去定阳，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易国有了时郎，赵慜知道时郎之才不在我之下，就算扣下我、除掉我，于易国无太大损伤，反倒是因我在易国有较大威望，伤了我，会激起易国上下同仇敌忾之心，他得顾忌平疆会发倾国之兵不计后果的决死一战，那时占便宜的可就是顺国了，赵慜绝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出现。”

竹音沉吟良久，还是摇摇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同意你去定阳，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要非得去，那就去问姐姐吧，她要同意，我无话可说，这罪责我一人背不起。

贺然着急道：“你这不是存心嘛！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替我瞒哄她们，悄悄的去定阳走一趟，姐姐她们要知道了，还不跟我拼命啊！”

竹音毫不相让道：“首先我根本就不同意你去涉险，我宁可自己去也不愿让你去，其次，你不是我竹音一人的夫君，这么大的事万一有什么不测我承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

贺然抓耳挠腮的想了一会，只得又堆出笑容搂住竹音好语相求道：“我的好夫人，姐姐她们都不通政务，仅把当前形势解释清楚就得耗费许多唇舌，就算解释了，她们也不可能像你心里那么清楚，就算她们最后同意了，那也不知要浪费几多时日了，现在是刻不容缓，迟去半刻可能就前功尽弃了，我们机会本就不多，这你是知道的，再说了，你是我的正妻，这全天下人都是知道的，智绝天下艳冠群芳的竹音公主何尝又怕过事？为国家计，为万千百姓计，为咱们这些人的性命计，你就帮帮我吧，好音儿，我知道你是最明事理的。”

“你不用拿好言哄我。”竹音咬着樱唇推开他，可随即眼圈一红又偎进他怀里，略带哽咽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正理，可我又如何能忍心放你涉险呢，不如把时郎召来，咱们再仔细想想，或许能有其他的办法化解眼前危机。”

贺然怜惜的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苦笑道：“盈草送来信息之后我就一直在盘算，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事情紧急，真的不能再耽搁了，我先去定阳，你们紧急和时郎商议一下，如果想出好的计策就及时通知我，好在定阳离此不远，消息灵便，我在那边随机应变不会有事的。”

竹音默默无语，泪珠不时垂落。

“我去定阳并非只为此一事，还有一件是要催着赵慜出兵顺国，先前催他是为救康国，他肯定以为和康国言和了，我就不会再催了，可我偏偏不让他如意算盘打响，联手灭顺，是他多次许诺的，我亲自去催，他肯定不好再推脱。”

竹音有些着急道：“你气死我了，刚咱们不是说不能把赵人逼急了吗，你还惹这事端干嘛！就算他碍于情面答应了，也会出兵不出力的敷衍了事，这有何用？！”

贺然故作高深的一笑，道：“他出兵不出力就足够了。”

“你打的是什么主意？”竹音凝眸望着他。

贺然眨着眼道：“我就是要做让赵人想不到的事，他们肯定会认为我们在看到他们出兵不出力后会无可奈何，等顺国也放松下来后，我就突挥重兵猛攻顺国。”

竹音抿着小嘴一双明眸充满疑惑的看着他，这一刻，她的芳心怦然而动，眼前的夫君让她大感自豪，面对危难他不但敢于挺身涉险，还能不乱方寸智计百出，他现在所表现出的那种镇定与坚毅才是神奇军师的本色，那气质与气概让眼高于顶的竹音为之倾倒，危难时刻尽显男儿本色，慧眼选得如此佳婿方不负世人对自己智绝天下的赞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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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自投虎穴（下）

贺然看出竹音眼中那份迷醉，洋洋得意道：“你得先答应让我去定阳，还得答应替我在姐姐她们面前隐瞒，我就告诉你猛攻顺国的道理，呃……还有，你一会上榻后得让我……嘿嘿。”

一身炫目光芒的神奇军师瞬间变回了贪得无厌的无赖，速度之快让竹音迷醉的芳心都来不及适应，俏脸上带着不及收敛的崇敬之色啐道：“信不信我打你个皮开肉绽！”

贺然脸上那淫邪之色立时就散去了，咧了咧嘴，铺开一张地理图，指着顺国斧断峡后面的一片区域道：“这里是我们最接近番邦的地方了，从斧断峡出兵，斜向东南，进军三百余里就可把顺国一分为二，打开连接大草原的通道，先前我们是绝不敢这么做的，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兵力不足，打开这条通道只会让这部人马两面受敌，一点意义也没有，另一方面就是我们还要提防番邦的袭扰，现在如果我们与番邦联姻，那就全然不同了，哈哈哈，只要我们把障眼法演的足演的好，让赵、顺两国都不知道我们已经和番邦达成婚约，那他们就绝不会想到我们会来这一招，如我前面分析，白宫博就算再狡诈，他也不会想到我会这么用兵，以实击虚，想不胜都难！迎娶番邦公主当然要礼数周全，如果不能在双方亲属的观摩下堂堂正正的下聘成婚，不但委屈了公主更会被天下人耻笑，我这也算对得起时郎了，这一仗就交给他去打了，不能让萧霄再去冲锋陷阵。”

竹音的心又陶醉了，真是神来之笔啊，这想法太出人意料了，她自问如果自己是顺国将帅，肯定想不到易国的这一击。陶醉归陶醉，竹音绝不是个盲从的人，她低头思索了一会，明眸一瞬不瞬的盯着贺然问：“我们现在就出兵斧断峡有多大把握？”

贺然立即就摇头道：“打到草原应该不太困难，但我们根本守不住这条通道，番邦人马散居各地，即便想帮我们一时也难以凑出太多兵力，那时我们的意图就暴露了，不但顺国会从两面拼死反击，赵国也会撕破脸面与我们死战，这一招只能在形势具备的时候实施，我去定阳催促赵慜出兵顺国，他就算出人不出力，也会牵扯顺国调重兵去防守，时机一到，我们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军直入，那时呈现出的是一片乱局，赵人看我们打的厉害初时也不会怀疑别的，甚至还会装模作样的加大一些对顺国的攻势，以免被我们抓住口实，等他们都明白过来时已经晚了。”

“还真是这个理儿。”竹音嘴角露出笑意。

“嘿嘿，这一策略我早就在心中盘算许多次了，谁也没告诉过。所以定阳我是不得不去的，唉，我就是这个命，此行非我不可啊。”贺然得意过后又自哀的感叹。

竹音沉默了，现在她心里彻底明白了定阳之行的重要性，也听出了贺然的感叹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装给自己看的。道理虽是这个道理，可亲眼看着爱侣投身罗网她万难接受，她宁可与心爱之人携手战死沙场也不愿他独自去涉险，理智与情感剧烈纠结在一起，她真是拿不定主意了。

贺然等了一会，见她还是修眉紧锁，哭丧着脸道：“你别逼我，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去的，真到国破家亡时，看着你们落入别人怀抱，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胡说什么！有死而已！我竹音岂是任人**的！”竹音娇斥道。

“是啊！大不了一死，我且不惧你何必阻拦，去，未必就死，不去，却只有死路一条，世人赞你通达，这事还有什么犹豫的？！”贺然扬眉道。

竹音明眸清光闪动，一咬樱唇道：“好！我确实想不出别的计策，你讲的也全有道理，我听你的，万一你有什么意外，我也不回来见姐姐她们了，立时追随你而去！”

贺然心中感动，把她拥进怀里，柔声道：“好音儿，放心吧，我不会有事，赵慜不是赵岃，他绝不敢动我一根汗毛，要是赵岃那混账当政，打死我也不敢去。”

竹音点点头，道：“你千万小心，见机不对就及早逃回来，定阳距我们不过两日快马路程，随行人员我要亲自替你挑选。”

“嗯，好，姐姐她们这边你也要谨慎隐瞒。”

“这个不用你惦记，事后这顿骂我是逃不掉了。”

贺然捏了捏她的面颊故作豪迈道：“别怕，到时为夫替你撑腰！”

竹音鄙夷的撇撇嘴，道：“少跟我装仗义，姐姐真发怒了，你保准跑的比谁都快！”

贺然嘿嘿而笑道：“我哪有那么不堪？顶多是避其锋芒而已，不过这次她如果发怒，我绝不丢下你一个人。”

竹音脸上笑容一闪即去，眨着明眸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竹音就是竹音，一旦做出决定就不再瞻前顾后迟疑反复，真心真情她可以用柔情似水演绎到极致，也可以用刚烈的殉情一扫儿女情长。

“席群那边有消息了吗？”竹音轻声问。

“按时日推算，再有一两天就该到德昌了。”

“上次齐敏到底送了什么东西给你？你又让席群原样送回，你们俩这是折腾什么呢？”竹音微微眯起眼看着贺然。

贺然心虚的嘿嘿一笑，道：“哪像你说的呀，不过是封书信而已，我写了回信一时没找到合适的锦盒，就用她那只盒子盛了。”

竹音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柔柔道：“这不合礼数，军师大人，你为官这么久了，这点礼数不会还不知道吧？就算你不知道，席群他们也会提醒你的，对不对？”

贺然干咳了几声，道：“这……这我当然知道，席群也提了，你还不知道我这人嘛，向来是不拘这些小节的，齐敏也不会跟我计较。”

“哎呦，看把你们亲近的，怎么不叫敏儿了，改称齐敏了？可别是我妨碍了你们吧？不用管我哦，以后你还是称她敏儿吧，她要是听闻了你称她齐敏，不一定多伤心呢，一怒之下发兵易国那可就全完了，我们可全仗着你这美男计存活呢。”

贺然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你这张嘴真是阴损到家了！”

竹音咯咯娇笑道：“我这说的可都是实情啊，话虽不中听，可道理是一点不差的。”

贺然巴不得能把先前的话题岔过去，装出一副拧眉瞪眼的凶样儿抱起她，边向床榻走边恶狠狠道：“看我怎么收拾你，不把你弄得服服帖帖的求饶绝不罢手！”

竹音抛下愁怀，媚眼如丝的勾住他的脖子，腻声道：“你一会别先求饶就好，你和齐敏的事我先不追究了，可你别以为能就此瞒哄过去。”

面临前景难料的离别，二人倍加珍惜这相互拥有的美好时刻，春光满室，竹音娇羞逢迎，尽量让心上人称心随意，贺然则得寸进尺的大快朵颐趁机使出一些非常手段，直把个佳人羞得恨不能立时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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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易国来使 （上）

第十三章　易国来使　（上）

易国使臣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墨琚竟然从坐席上噌的站了起来，他紧走几步抓着报信人的衣领急声问道：“此信可准？来者何人？”

小校吓坏了，结结巴巴道：“准……准准，我家将军接到易国使者递上的通关文书后，立刻就派小人给军师送信来了，使者是……是易国的礼部侍郎，相当于咱们这里的……司礼司……”

墨琚已然了解了易国新建立的官制，打断他道：“这我知道，你快说姓名。”

“是席群席大人。”

“哦……”墨琚脸上露出笑容，席群他不知见过一次，知道这是贺然最亲信的侍从，贺然给了他一个礼部侍郎的官职，派他堂堂正正的出使显然是有其用意的。

他挥手打发下报信人，缓缓的坐了下来。贺然终于派人来了，墨琚心中别样温暖，这一段易国不住派使者催促赵国出兵攻打顺国的消息他早知道了，如果没有贺然在后面掣肘，奸臣乱政的康国不可能这么平安无事，是以朝野上下有识之士无不交口称赞这位贺军师对康国有情有义。他把席群派来，会不会有什么好的计策秘授给自己呢？想到这里墨琚轻轻的叹了口气，贺然本事再大，可毕竟在数千里之外啊，他又怎么能左右这里的事呢，唯盼他这次派使臣来，能唤起太后对他的几许思念，几许清明，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想是这么想，可墨琚总是按捺不住内心升腾的缕缕希冀，期盼着贺然能神奇的给康国带来转机，自己这兄弟可是无人能探查其高深的，或许……。想着想着，墨琚扬声唤人，一连传了三个军师府的信使，秘授机宜后看着他们快步离去，他心里稍稍踏实了些，无论如何要先保证易国使臣平安抵达德昌，这点他自问能做到，毕竟自己现在还是康国军师，那些乱臣再胆大也不敢公然撕破脸危害军师府要保护的人，况且那还是易国的使臣，席群这一路行来越是张扬也就越是安全。

正如贺然所料，墨琚虽在隐忍，但绝不是在坐等待毙，所以他嘱咐席群要堂堂正正的向康国边关递交文书，他相信墨琚会比那些奸党更先得到消息，也有能力保护席群安然抵达德昌顺利并见到齐敏。事情就是按他的预想发展的，席群进入康国后，沿路驻军一程程接替护送，敲锣打鼓以示隆重，不时有地方官员拦路迎贺，这些人或是念与贺然的往昔旧情或是念易国近来的帮携之恩，还有些则是受了墨琚的指示，所以席群进入康国不久，德昌就传的沸沸扬扬了，莒然一伙人得到消息时虽万分不愿易国使臣觐见，可观形势已无计可施了。

齐敏听闻易国来使，当即临朝接见，看到席群时她脸上露出了明丽的笑容，语气亲切道：“席侍郎，你真是官运亨通啊，看来贺军师待你不薄哦。”

群臣少见太后对外国来使这么亲切，许多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纷纷向席群拱手道贺。朝堂上出现了少有的温馨氛围。

席群上前施了礼，又对众臣拱手谢过，这才呈上国书。这份国书不过是些毫无意义的虚言套语，齐敏略略看看就放在了一边，礼节性的问了些易王安好之类的话语，然后就挥手散朝，召席群内殿问话。

席群在内殿重新见礼之后，发现康太后那张俏脸已经沉了下来，隐含冰霜，他暗自心惊，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喘一声。

片晌之后，康太后冷冷道：“他还没死吧。”

席群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咧着嘴躬身道：“禀太后，他……军师甚是康健，只是时常思念太后，欢颜少了许多。”

“哼！这话是他教你的吧？”齐敏不屑的撇撇嘴。

“太后多虑了，小人所言确是实情，这事也只有小人知道，这种心思军师自是不能对外人讲的，只因军师在太后这里时唯有小人在身边，所以军师思念太后之情难以宣泄时会与小人谈谈话，军师当然不会明言思念之情，无非是跟我谈论些在这里时的大事小情，可小人能体察出军师想的是什么。”类似的对答，贺然教了他许多，席群一路上早已演练的声情并茂了。在私下场合对太后自称“小人”而非“外臣”也是贺然特意嘱咐的，意在让齐敏觉得彼此是一家人，席群并非什么使者而是家臣。

齐敏听后良久无言，正当席群松了口气时，猛听太后一拍几案，娇斥道：“他既没死又甚为康健，派你来做什么！他自己为何不来！”

这该如何应答贺然没教过，席群有些傻了，任谁也不会想到太后会问这样的话。

齐敏听闻贺然时时想起自己，芳心潮涌，一时举止失态，察觉后，她急忙稳定了心神，道：“我上次送去的东西他让你带回来了吗？”

席群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恭恭敬敬的呈了上去。

齐敏拆开封缄，一看之下俏脸立时变了颜色，瞪着席群道：“他这是何意？！”原来齐敏送去的是一张撕碎的画卷，那画卷就是贺然在朝都画完交给墨琚带给她的，齐敏看到贺然亲笔画的与自己从相识到相亲的一幕幕画卷，心中百感交集，继而因爱生恨，恼恨他绝情而去，情感剧烈波动之下随手扯下一页撕了个粉碎，怨恨稍平后又十分后悔，撕碎的那页画的是她在王宫别院初次戏耍贺然的情景，两个人的形态、表情画的极为传神。想到一切已无法挽回，这些画倒是极好的念想，缺这一页甚是可惜，所以她才派人把撕碎的这页命人送去，想让贺然重新再画一张，不想送回来的锦盒中依旧是撕碎的画卷，并无新画。

席群茫然道：“军师未曾告知小人里面放的是什么，小人……”

齐敏皱紧眉头，又翻看了一下锦盒确认并无他物后，盯着席群问道：“他还有何话或何物让你带来吗？”

席群忙道：“有有，军师让小人敬禀太后：外物不足惜，唯心为贵，新作只墨迹，碎卷滴泪成。军师说旧的总比新的好，太后如果不舍，自然知道如何救补。”

齐敏听后呆呆的望着锦盒内的碎卷，心中默默思量着这些话语，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她不解的望着席群问：“难道他懒得都不愿写字了吗？为何不写封书信与我？”难怪她会有此一问，席群转达的话虽隐晦，但还是能透漏出一些信息，这种话本不该让别人转达的，写在书信里才是正理。

席群苦笑道：“军师原本是有书信给太后的，可在我临行前军师又把书信收回去了。”

“这是为何？”齐敏更加不解。

席群叹了口气，道：“军师言道，现在太后少理朝政了，万事还是小心些，这封书信如果落到外人手里，那不但对太后颜面有损，还会送了我的小命，可军师实在是有许多话要对太后讲，又不好让我转达，所以军师让我替他在太后面前无奈的叹息一声。”说着他还真做出无奈且愁苦不甘的神态，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齐敏的芳心随着那一声叹息不由颤了一下，仿佛听到了贺然那思念自己又无从表达的郁结心声。她也清楚贺然这是在向她做出了警示，连易国使臣都担心会在康国丧命，那乱政者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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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易国来使（下）

正当齐敏要说话时，门外响起一声咳嗽声，一个英俊的青年一步三摇的走了进来，两个宫女面带无奈的追在他身后，在门口向内禀报道：“禀太后，安延侯来了。”

那青年一脸不耐烦的对宫女挥挥手，道：“下去下去。”

席群注目朝那人望去，不觉一惊，如果不是先前有所耳闻，慌乱间他真可能把他认作是军师，此人眉眼、身材、举止皆与军师极像，脸上也带着浮华的笑容，不过细看之下，那笑容却明显是刻意做出来的，远不如军师的笑容那么自然且于细微处变化无穷，不用问，这位就是康太后的面首莒然了。只看他在宫中随意走动的样子，就可知他的受宠程度了。

此刻莒然已经走到席群面前，眉峰一挑，道：“席大人，远路辛劳了。”

席群连忙躬身施礼道：“不敢受侯爷问候，职责所在不敢言辛劳。”按道理，席群是易国使臣，地位尊崇，不该对康国官员这般卑恭的，可贺然嘱咐过他，如遇这种场合一定要对莒然表现出低三下四的神态。

莒然见席群这副模样，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摆摆手道：“大人是我康国贵客，不用多礼。”

“是！”席群如下人般垂手侍立。

“听闻西屏的云制舞被你们军师接到了藏贤谷，为此还险些和赵国兵戎相见，在赵国定阳城外又劫持走了暖玉夫人，不知这些事是真是假。”莒然目光闪烁的盯着席群问。

这都是天下皆知的事了，他现在当着齐敏的面问，其用心不言自明了。

席群一脸窘迫，诺诺道：“这……回侯爷，这……这两件事都是实情，云制舞在西屏时对我家军师一见倾心，军师那时尽管身处险境，明知惹恼了她会更加危险，可还是百般回绝，无奈云姑娘情根深种，在军师归国后毅然追随而来，军师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得知她为投奔军师而身陷赵国后，为其真心所感，怜其一个弱女子无所依靠，这才发兵赵国的，至于暖玉夫人……，夫人于军师有数次救命之恩，接其入藏贤谷是为报答夫人的往日恩情，军师敬夫人与云姑娘若上宾。”

“哦！若上宾，哈哈哈，你们军师真是对美人有情有义啊，为了这二人不惜冒惹怒赵国的风险，真是令人敬佩。”他的语气颇有讥讽味道。

席群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望向上面的齐敏。

齐敏看到了席群眼中的怒火，她深知贺然在席群心中的位置，有人辱及贺然，他却不能做出反击，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看到席群这副神态，齐敏忽然莫名的心头火起，对莒然斥道：“放肆！哀家在这里召见易国使臣，你进来做什么？！还知不知礼法？！来人，给我押起来！”

这突然的变化让席群始料不及一时吓呆了，这更是出乎莒然的意料，他的眼睛比席群的还直，愣愣的看着太后，他真不敢相信太后会这么对待自己。

两个武士进来后也有点发傻，当今谁敢动安延侯啊？可这是太后的命令，又不能违背，二人迟疑间，齐敏喝道：“还等什么！”那二人不敢再迟疑，上前轻轻抓了莒然的手臂往外拉。

莒然从未见太后怒的凤目瞪圆，吓得把往日的邀宠手段忘了个干干净净，脸上那层笑容一点不见了唯余惊恐，乖乖的跟着两个武士往外走，不时还难以置信的回头望向太后。

齐敏余怒未消，对席群训斥道：“跟了他这么久，你怎么就一点也学不来他的本事？！堂堂使臣奴颜婢膝，遇事只剩匹夫之勇，你真是把他的脸面丢尽了！”

席群不知太后为何突然发这么大脾气，唯唯诺诺的不敢答话，唯恐再惹怒她。

齐敏看着他更是生气，闭上眼长长舒了口气。其实齐敏的气是从云裳和暖玉夫人身上来的，席群所说的什么贺然对她们敬若上宾，骗别人也还罢了，贺然化成灰她都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所以她心里很不痛快，可她毕竟是女人，女人大多原意活在自己营造的虚无的梦里，因此她宁可自欺欺人的选择相信席群的话，可莒然非要把她的梦境搅碎，这就惹得她一股邪火陡然从心头升起，加上看到心头之人的亲随受窘，她不由自主的发作了。

怒气渐渐平息后，齐敏慢慢睁开眼后，缓和了语气道：“他近来还好吧。”

“禀太后，我们与顺国战事不断，军师带兵冲锋陷阵，东挡西杀，几乎没有安闲的日子，加之许多政务还要军师亲自处置，所以……，唉，太后请恕小人多嘴，在小人看来，军师真是命不好，和在太后身边比起来，军师消瘦了许多，也不见那么多笑容了。”

“活该！”齐敏从嘴里狠狠的挤出两个字，感觉煞是解恨。

席群咧着嘴，喃喃道：“军师就是命不好，命不好。”

齐敏叹了口气，又轻轻摇摇头，道：“你回去后跟他说，掣肘赵国的事我心里领他的情了。”

席群笑道：“太后言重了，太后不知道，军师那段日子可开心了，他虽没跟我说什么，但小人也能猜到，军师是为能帮太后做点事而开心，他甚至还打算亲自去赵国催赵王发兵顺国呢。”这夸大之言自然是贺然设计出来的，只是当时他也没想到自己日后真的会去赵国。

“胡闹！还是那副不管不顾的性情。”齐敏嘴角有了笑意，旋即又微挑秀眉，道：“不过我怎么觉得你把他说的也太好了，都有点不像他了。”

席群陪笑道：“太后啊，您可千万不要慢视了军师这份心啊，小荷不过是一婢女，军师犹肯为她舍命复仇，太后在军师心中可是重愈山岳啊，太后若对此有所见疑，小人真要为军师不平了。”这话不是贺然教的，他久随军师，军师的一些心思他是能揣摩到的。

齐敏嘴角笑意更浓，眼光落到锦盒上时，她脸上慢慢现出萧索之意，抬头对席群道：“我有些疲倦了，你先别急着回去，我这两天可能还会召你问话，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会吩咐他们好生款待你的。”因为与席群相熟，又因为只有他能替双方传递知心话语，所以齐敏对他是一种含有亲情的态度。

席群感激的谢恩，起身时谨慎道：“小人现在就有一事望太后能恩准。”

“说吧。”齐敏含笑望着他。

“太后也知道，我们现在四处临敌，各方关系错综复杂，我家军师为此时常愁眉不展，特别是赵国这面，军师一直惦记着先前与墨军师共伐赵国的约定，这一段军师又想到了一些双方相互配合的用兵策略，想让墨军师裁定一下，是以小人想拜见一下墨军师，不知太后可否应允。”外国使臣私自拜见大臣是禁忌之举，所以席群才有此请求。

齐敏笑了笑，道：“他二人交情非浅，即便无事你也该替主人去拜见一下，去吧。”

席群再次谢恩，然后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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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才女心思（上）

八辅城，这座在平定三王叔叛乱一役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城池早已见不到往日的刀光剑影，但在街角、路边，依旧经常有人谈论起那场惊心动魄的守城之战，“贺军师”三个字不时在各色人等的口中提到，那场发生在他们这座城池，挽救了康国命运的大战将永远铭刻在八辅城百姓的心中，这是他们的骄傲也是他们永远谈不厌的话题。

曾参与战事的那些人更是在大家面前倍显荣耀，见到过贺军师真容的，哪怕只是远远看到背影的，皆极尽能事的或凭记忆或凭想象的把他描述的天上少有人间绝无，开始时虽有夸大但还靠谱，后来传着传着就传成神话故事了，有的说神奇军师英俊无比，天黑时浑身会有神光护体，有的力证贺军师威武健壮，两膀有千斤之力，有的说亲见贺军师能掐会算有神仙之术……各种版本不一而足，这反而愈发激起大家谈论这位贺军师的热情，在八辅城不知本国墨军师的大有人在，可不知贺军师的却一个也找不到。

一座清雅的深宅内，花园里燕雀呢喃，百花开的正艳，可此间最美的却不是娇艳的花朵而是一位比花更娇的绝世佳人，她身穿一袭浅藕荷色衣裳随意的坐在花间草地上铺设的坐席上，微微绽露笑容的俏脸令百花尽皆失颜色，几案对面坐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公子，不知那公子说了什么，惹得佳人惊讶的瞪大美目，继而掩嘴而笑，娇声问：“还有这等事？若不是出自公子之口，我还真不会信呢，西屏人真是有趣。”那银铃般的声音比莺声燕语更加悦耳。

这佳人自然就是林烟了，那对面的公子则是康国名士舒衡，他对林烟十分爱慕，每年都要前来求见几次。林烟也敬仰他的学识，所以他每次来都热情款待。

舒衡见佳人对自己的话题这么感兴趣，心下非常欢喜正准备接着讲下去，不想林烟的贴身丫鬟绿墨小脸放着光芒从外面跑进来，不知有什么喜事兴奋的都顾不得看路了，险些被藤草绊倒，还未站稳就扬着手中的书信气喘吁吁道：“小姐，真的是书信！”

绿墨方才本是在这里服侍的，可外院的仆妇来报，说有人前来下书，那人说书信及其重要不肯交给守门之人。林烟听后没在意，慕名而来的人太多了，为见她一面使出的各种花样层出不穷，随口吩咐道，他不愿交书信就打发他走。不想没多久仆妇又来回禀，说那人言道，书信是小姐故人写来的，里面谈的事十分重大。

林烟是知道自己这些家人的倨傲的，既然她们肯再次进来禀报，那就肯定没少受人家的钱财，无奈打发绿墨出去看一下。现在见到绿墨行止慌张，言语荒唐，感觉在客人面前有失自己脸面，不由心中不悦，皱起秀眉道：“我知道是书信，慌慌张张的，不怕公子笑话！我正和公子说话呢，先把书信送到我房中吧。”

绿墨受了训斥心中不服，当着外人不好辩解，不甘心道：“小姐，你看看便知。”说着把书信递了过去。

林烟更加不悦，侧身瞪了她一眼，她是名满天下的才女，心中虽不满却不愿过分伤了绿墨的心，明眸在那信封上扫了一眼，上面竟然半个字都没有，她不禁心中好气，对绿墨道：“这能看出什么？”

绿墨着急道：“小姐打开看看呀！”

当着客人的面拆看书信可是失礼之举，林烟真的生气了，淡淡的对绿墨道：“你先下去吧。”

舒衡本来是想替绿墨书两句好话的，可绿墨竟然提出让林烟现在拆看信件，这是明显表示出写信之人比自己重要的多，他心里很不舒服，也就不愿替她说话了。

绿墨心中大感委屈，抿着小嘴走出两步旋即又走了回来，伏在林烟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小脸上浮现出类似报复后的快意，快速转身就走。

不知绿墨说的是什么有魔力的话语，舒衡看到林烟那张平静的俏脸立时现出诧异之色，只见她急忙唤住绿墨，要过了那封书信看了一眼，然后藏于袖中，这才对自己报以略带歉意的笑容，舒衡看出来了，这写信之人的确比自己重要，林烟忍住不拆看已经是很给自己面子了。这让他很不是滋味，他真恨不得能问问这信到底出自何人之手，或者林烟给一点解释。问是当然不能问的，林烟也毫无解释的意思。接下来的谈话中他明显感觉出了林烟的神不守舍，备受打击的舒衡只得识趣的起身告辞，他家离八辅城有三百里之遥，来一次并不容易，没想到这次会因一封书信而受慢待，自己连封书信都比不过，要是写信之人来了，那林烟还不立即赶自己走呀。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送走了舒衡，林烟快步向房中走，边走边对绿墨问道：“果真是他写来的？”

绿墨这时心里舒服多了，叽叽喳喳道：“不会错！送信之人跟我说的，他很怕书信送不到小姐手中，一见我就给钱。”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出手真大方，怪不得柳婶他们替他两次禀报呢。”

“见钱眼开的丫头，别尽说没用的。”林烟不满的看了她一眼。

绿墨笑嘻嘻的收起金子，接着道：“送完金子他就求我，说见不到小姐请绿墨姐姐出来也可以，小姐，他还记得我耶！”

看着绿墨兴奋的小脸，林烟没好气道：“知道你、认识你的人多了。”

“你听我说嘛，我跟那人讲，我就是绿墨，他高兴坏了，又仔细打量了我一下，肯定是贺然跟他描述过我的模样了，确认后，他才低声告诉我是谁派他来送信的，小姐，你说这还有错吗？”

林烟不再说话了，脚步走的更快了，来至房中，她迫不及待的从袖中取出书信拆开封缄，展开信纸一看之下脸上不禁露出诧异的神情，看了一会那神情才渐渐消散，看到最后一页俏脸上出现了会心的微笑。

绿墨不敢站的太近，等林烟看罢书信，她才兴奋的问：“是他写来的吧？我就说嘛，他肯定记挂着小姐呢。”

林烟那双本就笼着迷雾的美目此刻雾色更浓了，听到绿墨的问话，她只轻轻哼了一声。

绿墨见小姐看完信脸上毫无欢喜之色反而现出愁云，不禁大为奇怪，她很想知道贺然在信中到底写了些什么，为什么小姐会这副表情呢，偏偏小姐什么都不说，这可把她急的百爪挠心了。

林烟眼望几案上的书信静坐了许久，抬头时看到绿墨都快抓耳挠腮了，不禁莞尔，含笑嗔道：“你可真不像是我的丫头。”

绿墨总算听到小姐说话了，讨好的陪笑道：“看小姐说的，我平日可不是也文静淡然的，何曾给小姐丢过脸？这不是……嘻嘻，这不是贺然来信了嘛，我是忍不住替小姐高兴呢。”

林烟白了她一眼，知道不透露些，她今晚都别想睡好觉，遂道：“他提到你了，说现在不方便带什么礼物给你，如果以后有机会去易国，他一定好好带你玩个痛快。”

绿墨兴奋的差点跳起来，道：“他真的这么说了？小姐呀，你看这人多有情意呀，我这一个小丫鬟他都记得呢，写信还特意提到我！”

林烟撇撇嘴道：“至于这么受不得抬爱嘛。”

绿墨也撇撇嘴，道：“小姐名满天下，敬仰者赶都赶不过来，自然不稀罕有人惦记，也自然体会不到我们这些寻常人的心思。他可是名震天下的神奇军师啊，能记得我这么一个小丫头，还在信中提到我，你说我能不兴奋吗！”

林烟微微一笑，知道绿墨说的是实情。

绿墨刚平静了一些，忽然又如同参破天机般兴奋道：“呀！小姐呀，他这话明明是暗示想让咱们去易国呢，你说是不是？他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林烟夹了她一眼，道：“他把你魂都带走了吧，他怎么就那么招你喜欢？！”

绿墨浑不在意小姐的挖苦，讨好的笑着道：“他就是有趣嘛，我还从未见过他那样的人呢，贵为军师却一点架子也没有，跟我们这些下人也是嘻嘻哈哈的，侍候这样的人不但不用提心吊胆还可以随意说笑，可不是只我一人喜欢他，府内接触过他的人都很喜欢他，小姐你知道坊间把他传的多离奇吗？嘻嘻，咱们府内的下人出去可有面子了，有一次我出去买东西，居然见到后花园打理花草的徐伯正被一大群人围着讲他跟贺然喝酒的事呢，老头眉飞色舞的讲的跟真事似的，惹得围观之人羡慕不已。”

林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好气又好笑道：“他都没见过贺然吧？”

绿墨咯咯笑道：“可不是，就算见过估计老头当时也不知道他是谁。”

林烟笑着摇摇头，道：“你回头嘱咐一下府内之人，以后不许他们在外人面前再谈论贺军师。”

绿墨吐了吐舌头，道：“这恐怕不容易。”见小姐盯向自己，急忙道：“我嘱咐他们就是。”

林烟哼了一声道：“我看是就属你对他谈论的最多吧。”

绿墨低头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抿嘴而笑。过了一会见小姐没追究，眨着眼睛忍不住问道：“他都提及等我去了易国要痛快的玩儿，那……是不是前面已经明言邀请小姐去易国了？”

“多嘴！”

绿墨看到小姐脸上并无多少责怪之意，胆子大了起来，撒着娇道：“他是不是邀请了呀，小姐就告诉我吧，我可是真的很想去见识见识他那藏贤谷呢。”

林烟面色平静下来，看着她道：“你以后不要胡猜乱想了，有些事并非如你所想，他之所以写信给我，是真的有重大的事，并不涉私情，好了，该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我要静心想点事情，你先出去吧，还有，谨记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贺然下书之事。”

绿墨见小姐这副神情，不敢再说什么了，满腹狐疑的走了出去，她真是猜不透小姐对贺然到底持何种什么心态，同时也暗自抱怨贺然，走了这么久好容易来了封书信，还是因为有重大的事，不涉私情，小姐这样的人物，难道他就一点不心动？该死的贺然！这不由让她又细细回想着小姐与贺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总结出些端倪。这可真应了那句“皇上不急急死太监”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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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才女心思（下）

绿墨出去后，林烟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信很长，之所以在初看时脸上出现诧异神色，是因为这字写的太难看了，实在让她难以相信这是名震天下的易国军师写出来的，才女精通各国文字，易国用的是赵国文字，这自然不会给她带来阅读障碍，细看内容，她才确认写信之人确是贺然，因为信中提到的一些事只有贺然才能知道。尤其是信的最后一页，那是一幅标准贺然风格的图画，画的是因席群误报，他们仓皇逃出北城的情景，画中自己鄙夷的神态，贺然尴尬的神情画的惟妙惟肖，所以看到这里时她脸上出现了会心的而笑容。这幅画进一步证明了此信是出于贺然亲笔。

书信前面用不长的篇幅追忆了往事，特意对自己送临别赠旗表达了谢意，言道那面大旗他一直珍而藏之，唯有逢隆重时节才使用一下。想象着洒脱飘逸的神奇军师在自己绣的大旗下面指点江山谈笑用兵的场景，才女芳心内不免也有了几丝欢喜自得之情。以千军万马为背景，众将拱卫下的贺然的形象是她最喜爱的，那个时候的他显得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和平日的无赖油滑形象完全判若两人，脸上虽还是那浮华笑容，可那笑容看起来却让人有了别样感受，不但衬托的他愈发淡定自如，还表现出强大的自信与洞悉一切的睿智。可惜林烟没怎么看到这样的场景，只是临别之际看到了他领兵而行的样子，可就算是贺然那个在盔甲粼粼刀光剑影中一身文士打扮端坐马上的形象也让林烟眼前一亮。

嘴角含笑痴痴的想象了一会贺然于万马军中发号施令的样子，林烟目光又移到信纸上，嘴角笑意仍在，可秀眉不由紧皱脸上露出不忍再睹之色，这字也太难看了吧？他师父难道是不教他写字的？那个竹音难道能忍受夫君写出这么难看的字而不教习他？对贺然的字她百思不得其解。

抛开这些闲情，她开始思索贺然所托之事，贺然在信中用大量笔墨解释了康国当前的朝堂之争，林烟虽是康人，但对这些还真是所知甚少，看得她不免心惊，之后，贺然以含蓄的话语问她愿不愿意去德昌帮墨琚铲除奸党，从信中“不情之请”“无奈之极”“羞于启齿”“大违本心”等词汇中，林烟已能隐隐猜到他的计策了，贺然没有用堂皇之词晓以大义，说的是康国安宁可使易国不失强援，令赵国不敢觊觎。贺然这种“真小人”的行事风格让林烟很欣赏。

林烟心中暗自对贺然道，你夺下八辅城来祭奠先父时，我曾对你说过，家父的亡故令我想通了许多事，对家国百姓，我和你是一样的心态了，你既知我已然淡了忠义之心，何苦又让我去做这种事？况且这种事你真觉得我能做得来吗？你想的只是保全易国，保全竹音与苏夕瑶，为了她们你可以牺牲任何人，如果是竹音处于我的位置，你会忍心让她去做这种事吗？

想着想着，林烟紧咬樱唇盯着那封信，芳心中生出无限气恼怨恨。真恨不得能当面这样质问他一番。又过了一会，她的怨气渐渐散去，不禁觉得自己好笑，没来由的自己非拿竹音相比做什么呢？好没道理，再说贺然信中用语十分轻松婉转，只是提出了这个想法，没有恳请、哀求之意，甚至没有只言片语的鼓动言辞，一切全凭自己裁断，为了这个想法他已经感到万分羞愧了，看来他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才硬着头皮给自己写了这封信。

再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封书信，林烟打着火镰依贺然的嘱咐把书信焚毁了，可那幅图画她却舍不得烧留了下来，细细看着那幅画，林烟脸上又有了笑容，忍不住取过一张画纸又取了眉笔照着临摹起来，自贺然教过她这种画法后，她没少练习，可从贺然那里学的太少了，怎么练都不得其法，现在又得了一张真迹，自然如获至宝，一旦全神投入，刚才困扰她的那些事尽皆被排除脑外了。贺然如果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估计肯定会把鼻子气歪了。

晚饭时分，绿墨轻手轻脚的来到小姐门外，小声道：“小姐，用饭了，是在下面用还是端上来。”

“你来！你来！”

听到小姐的声音很欢快，绿墨放心的走了进去，林烟把两幅画卷递到她眼前，笑着问：“看，像不像？”

绿墨没少见小姐画这种风格的画，也知道是贺然教她的，只粗略一看就分出了两张画的高下，她拿过那张真迹，欣喜道：“是夹在信里的？小姐怎么才给我看呢，嘻嘻，这个是我，哈哈，你看他把自己画的样子，哈哈哈……这是……小姐，哈哈哈。”绿墨笑的直不起身，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烟急忙接过她手中的画，生恐她不小心撕破了，笑着道：“至于把你乐成这样嘛，别笑了，你看看，我哪处画的不像。”

绿墨忍住笑，再去看那两幅画，可只看两眼又笑的花枝乱颤了，掩着嘴道：“小姐，这……我看啊，你不许生气啊，若论画这种画，小姐和他还差不少呢，其余都像，就是不如他画的表情传神、有趣，如果不看原画，小姐画的已经很好了。”绿墨久随小姐，所受熏陶非浅，鉴赏功力亦是不俗了。

林烟把两张画放在一起又看了看，叹息道：“当时大兵压城也没机会向他多多请教，现在想来要是能让他多画几幅留下来就好了，对照着参详揣摩会好许多。”

绿墨对她眨眨眼道：“小姐要真想学，让他亲自指点岂不更好？”

林烟白了她一眼，微嗔道：“我方才和你说什么来着，这么一会就忘了？”

绿墨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林烟收起画卷，朝房外走，到了门口慢慢的停了下来，转身看着绿墨。

绿墨看出小姐想说什么，睁大眼睛也望着她，等候吩咐。

主仆二人就那么互相望着，绿墨还从未见小姐这样过，就在她忍不住要发问时，林烟淡淡道：“你去准备一下，我要去趟德昌。”

“德昌？！”绿墨大为惊讶，“小姐怎么突然想到要去德昌了？”

林烟轻轻的舒了口气，似乎做出了这个决定让她轻松了许多，她转身边走边道：“闷了，想出去走走，去准备吧。”

绿墨口中答应着，小眉头皱在一起，可没多久就舒展开了，小脸露出开心的笑容，她想到了，小姐此行必然与贺然的那封书信有关，莫不是贺然来到德昌了？她一个小丫头自然不知军国大事，天真的认为贺然既然以前能来康国，现在也一定能来。要是贺然真的来了，那我可得想方设法的帮他俩……。绿墨越想越兴奋，也不去服侍小姐用饭了，扭头就跑去收拾行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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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计出违心(上）

墨琚正在盘算着如何与席群取得联系最稳妥时，家人来报：易国使臣前来拜访！

墨琚暗自点头，席群既然堂而皇之的登门拜访，那肯定就是得到太后准许了，看来贺然早把这些事替自己安排好了。他急忙迎出大门，双方依足礼数互相致礼，墨琚把席群让至大堂，寒暄几句后，他对亲随递了个眼色，亲随们心领神会出去守在堂外不许任何人稍稍靠近。

大堂内只剩他二人后，席群起身告罪，欲向墨琚行主仆之礼，墨琚急忙拉住他道：“使不得使不得，贺军师待你如兄弟，在我面前你也不用多礼。”

席群还要坚持，墨琚把他按到坐席上道：“谈正事要紧，别为这些俗礼耽搁了。”

席群这才作罢，压低声音直奔主题道：“自闻大人推病不出后，我家军师日夜为大人心焦，此番特派小人来探望大人，一则呢，是想听大人详细说说目前的情况，看看我们有什么可出力的地方，二则呢，是军师拟定了一个对付莒然的计策，想让大人裁夺一下是否可行。”

“哦？什么计策？你快点讲来！”墨琚的眼中闪出光彩。

席群嘬了下牙花子道：“大人先别寄太大希望，我家军师对这计策也毫无把握，此计是否可行尚在其次，首先是这计策涉及到一个重要人物，还不知她肯不肯帮忙呢，她若不来，那这计策就无从谈起了，军师想帮大人之心太过急切，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无奈之下才让小人把这计策带来。”

墨琚点点头，道：“不管怎样，你回去一定要转达我对贺军师的谢意，我自己的事自己都想不出应对之策，他远在千里之外能想出计策已是不易，你放心说吧，是否可行我自有决断。”

席群身子前探，凑到墨琚耳边低声道：“军师想用美**惑莒然，只要莒然把持不住有逾礼言行，大人就可抓住这个把柄，那……”说到这里席群收住了口，重新坐直了身子。

墨琚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丝笑容，道：“这恐怕太难了，莒然虽非大智之人，可也算的上是精明之人，即便他就是个糊涂虫，我想他也该十分清楚女色是万万碰不得的，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

席群虽不能从墨琚脸上看出失望之意，可从他言语中已能体察到了，他急忙又探过身子道：“大人所言极是，我家军师之所敢从最不可能处下手，全因想到了一个人，军师言道，正常男人没有不好色的，见美色而不动心的鲜矣，即便有，那也是因为他见到的美色不够美，如果……”

席群刚说到这里，墨琚忍不住轻击了一下几案，打断道：“他想到的可是林才女？”

席群用力点点头。

墨琚脸上露出了难抑的喜色，语气带着兴奋道：“难怪呢，方才听你说计时我就觉得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这种荒唐计策，若是林才女能出面那就另当别论了，他在八辅城时与林才女有过交往这我是知道的，他有几分把握请动才女？”

席群摇头道：“可能连一分把握都没有，所以小人方才特意跟大人讲明别寄太大希望。”

墨琚轻轻“哦”了一声，微合双目想了一会，然后微微摇摇头，道：“这位林才女不是随便能请动的，让她做这种事更是绝无可能，我认识的人里没有谁有这么大的情面，只能看你家军师的本事了，依我看……”他说到这里冲席群苦笑了一下。

席群也报以苦笑，小声道：“且做才女能来的打算吧，军师的筹划是，等小人离开后才女再来德昌，说这样既可免除别人的猜疑又可给他们留下猜疑的由头，小人听得糊涂，因为当时车马将要启程了，军师只说了这些，小人不及多问，一路上反复琢磨有时似乎明白一些可再一细想又糊涂了。”说完他望着墨琚，显然是颇受这个谜题困惑，希望墨琚能指点一二。

墨琚略一思索，恍然笑道：“你家这位军师啊，论细微处是谁也比不过的。”

“大人猜出其中之意了？”

墨琚含笑道：“循着你的话就不难猜了，据我所知林才女是少有出游的，如果恰逢易国来使时她到德昌，那别人很容易猜疑是贺军师提前跟她联系过，他二人有交往是大家都知道的，别人难免就会顺着往下想，猜测贺军师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或重要物品借你转达林才女。”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席群连连点头。

“如果在你离开后，才女才到德昌，那就会在多疑者心中隐隐造出了一种假象，是林才女闻知易国来使后，赶来相见，这些人就会猜是林才女有什么事或什么物品要让你带给贺军师，亦或是林才女记挂贺军师，前来向你打探他的近况。顺着这条思路猜下去就正中了你家军师的圈套了，这就是他所谓的留下猜测的由头，不但如此，这样一来还巧妙的为林才女来德昌找到了合理的因由。”

席群这下明白了，竖起大指道：“大人真是厉害，小人觉得我家军师的用意全被大人猜出来了。”

墨琚摆手道：“真正厉害的是你家军师，这个安排现在说起来简单，可事先能想出来的天下却没有几个，我也是因为听了你前面那些话，才猜破的。”

席群叹道：“大人之才我家军师是倍加推崇的，那些话我琢磨了一路也没想透，大人听后一笑间就想明白了，这相差何止天地啊。”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现出为难之色，看着墨琚道，“还有一事差点忘记了，万一林才女真来了德昌，军师想请大人……，这个……嗯……”

“有话直言，不必吞吞吐吐，你又不是不知我与你家军师的关系，他要我做什么？”墨琚笑着说。

席群稍稍吸了口气，道：“小人斗胆多说几句，望大人能体谅军师心情，军师其实是最厌恶利用女子的行径的，出此下策实在是万般无奈，军师曾三次唤我秘授此计，第一次看着我沉吟良久，之后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第二次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第三次终于讲完了，可随即就反悔了，说此计用不得。直到我启程时，军师才又把我拉到一边，吩咐我可以把此计说与大人听，但要大人先考虑一下是否有把握保证林才女性命无忧且不受污辱，如大人能确保这两条才可施行此计，军师让我替他请求大人一定要替才女考虑周全，如果大人觉得没有把握确保做到那两条，军师恳请大人放弃此计，让林才女返回八辅城，我家军师再另想良策帮大人解困，这一桩是军师千叮咛万嘱咐的。他还说……，大人若决定施行此计，让小人斗胆请大人立下……立下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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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计出违心（中）

墨琚笑了，对他道：“你不必不安，你家军师对美女的爱怜之心我是有所了解的，他肯为我请才女去做这种事，我已受宠若惊了，如果是为了他自己恐怕他都不会这么做，这事我要仔细筹划一下，成与不成等考虑周全了再给你答复，我可不想让你家军师恨我一辈子，放心吧，我若觉得可行，一定会先在你面前立下誓言的，只是你我见面有些不便……。”

席群笑着把来拜见他的缘由说了一遍，然后道：“既然太后知道小人是代我家军师来和大人商讨日后用兵之策的，那小人多来两次也在情理之中，料想太后也不会生疑的，再说太后对小人颇为厚待，军师又专门教过小人如何处理这件事，应该不会有事的。”

墨琚含笑道：“既然贺军师有此考虑了，那我就可省下心了，不过你这段日子自己可要多加小心，处处提防着点，莒然那伙人可都是些卑鄙小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席群点头应诺，忍不住把莒然受到太后训斥一事讲了出来。

墨琚听后颇感意外，继而不住摇头。

席群不解其意，问道：“大人这是……”

墨琚叹了口气，道：“你回去跟贺军师细细回禀当时的情景吧，我觉得……，呵呵，还是不说了，让他自己斟酌吧。”

席群猜不到墨琚想要说的是什么，不好多问，二人又谈论了一会，墨琚依礼数亲自把他送到府门外，席群在司礼官员的引领下去了驿馆。

林烟来的比贺然预料的早一些，席群离开的日期却比贺然预料的晚很多，不是席群不想走，而是康太后没让他走，齐敏时不时的想起什么就会把他召进宫去询问，有时一谈就是一两个时辰，席群数次请辞，都未准。一早一迟，林烟与易国使臣最终还是同时出现在了德昌城，贺然精心的安排没能奏效。

林烟乃名门之后，曾祖及祖父都位列公侯于国有奇功，是以林家的德昌人脉颇广，也留有产业，所以她来德昌直接住进了自家老宅。因为有所为而来，所以她无意遮掩行迹。

林才女到德昌了！

这消息如一阵风般传遍全城，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热衷这个消息的大多是青年公子，这些人腿脚快，嘴巴也快，消息自然也就传的快了。林烟入府还不及半个时辰，门前请求拜见的人就已经挨挨挤挤了。

林烟看着一摞摞不断送进来的拜帖，对下人吩咐道：“再有拜帖不用送进来了，都挡回去吧。”

下人领命而去，绿墨有些着急的提醒道：“小姐怎么不吩咐清楚，这些人都是糊涂虫，万一他来看小姐了，也被挡回去岂不耽误事？”

“你这‘他’指的是谁呀？”林烟不解的问。

绿墨不满道：“还有谁呀！如果不是他下书请小姐来这里相见，小姐在家好好的，怎会突然想到来这里？你还瞒我。”

林烟又好气又好笑，狠狠的夹了她一眼，道：“让你别胡猜乱想你就是不听！还说别人是糊涂虫呢，我看你才是最糊涂的，他是易国军师，哪能来这里呢！”

绿墨不服气道：“你还想骗我，那他上次怎么能来？还做了咱们这里的军师，当我是小孩子吗，来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是易国军师了，做了康国军师后还不是也能回易国？！”

林烟哭笑不得，怕她糊里糊涂的惹出麻烦事，只得耐下心来解释了贺然上次来康国的原因，让她明白国之重臣除非出使他国否则是不能轻易四处去的。

听出小姐的话不是再蒙骗自己，也知道了贺然绝不可能来德昌，绿墨大感失望，嘟起嘴道：“小姐为何不早说，让我白高兴了一路，既然他来不了，那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何时回去啊？”

“谁让你自己胡琢磨的！还有脸来怪我，你给我记好了，在这里不能胡闹也不可跟外人随意乱讲话，让你做什么都不可违拗，否则我可会赶你走的。”说到后面，林烟的语气严厉起来，俏脸没有一丝笑容。

绿墨心中发慌，看出小姐的警告是认真的，她隐隐感觉到小姐这次来德昌肯定有重大隐情瞒着自己。

听到林烟已到德昌的消息，席群立即就去找墨琚了，还未入席就抖着手道：“这可坏了，林才女来了，唉，太后就是不准我的辞呈，小人这可是要耽误我家军师的大事了，大人看这怎么办啊？”

墨琚消息比他灵通多了，在他来之前就考虑过这事，此际不慌不忙道：“你不用着急，太后挽留你这么久是谁都想不到的，你数次请辞，莒然他们都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太后阻拦，你现在早已在路上了，所以他们不会过多猜疑什么，贺军师的安排还是有用的。”

“哦……，大人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接下来小人该怎么做呢？”

墨琚放下茶盏道：“这里许多人都知道你曾是贺军师的侍卫，八辅城你也去过，现在林才女来了，按礼呢，你该去拜见一下，尽管你现在是易国使臣，康国上宾，可你们相识时你毕竟只是侍卫，此时以私人身份去拜见一下最合适，不去见反倒是不合情理了。”

席群想了一下，确是如此，遂道：“那我一会就去。”

墨琚点头，沉吟了一下道：“后日是齐宁的生辰，他一定会邀请才女，莒然肯定也会去，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已想出了一条计策你一会见到才女找时机对她讲一下。”说着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

席群听得连连点头，墨琚说完，指指内室道：“我已设了香案，你随我进去立誓，尽管除掉莒然的事我还没最终想好，但如何保护林才女我已想周全了，回去告诉贺军师，只要墨琚不死，林才女就绝不会有事，就算墨琚死了，也会提前妥善安排好林才女。”

席群看看内室咧嘴道：“大人是一言九鼎的人，何必如此庄重立誓？我想军师也不会……”

墨琚摆手止住他道：“贺军师对我恩深义重，我庄重立誓不仅是应他之命，同时也是为了警示自己，身居高位者没有几个有贺军师那么重的怜花惜玉心肠的，紧要时刻我怕自己真的做出对不起贺军师的事，来吧。”

席群无奈，随他进了内室，墨琚当着他的面立下了重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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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计出违心（下）

回到驿馆，席群换了平常服饰，带随从前往林府，让他没想到的是门人连拜帖都不接，只说主人概不会客。席群不甘心，又道出自己的使臣身份，可门人依然无动于衷。

他看看身边那些垂头丧气的才俊公子，意识到这大门自己可能真的进不去了，能不能拜见林烟本无所谓，可现在自己还肩负着替墨琚传达计策的重任呢。他也想和那些公子哥们一样守在门口，如果能等到一个以前认识的家人出府那就好办了，站了一会他突然想到这样可不行，自己不能和身边那些人比，等久了太不合情理。想到此处他无奈的离开了。

沮丧的回到驿馆，席群心里不住的骂自己没用，要是换做军师，这点小事估计他眉头不皱就想出办法了，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呢，跟军师这么久了也没个长进。今天刚去过墨琚那里，肯定是不能再去了，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了，可计将安出啊？席群饭也吃不下，水也咽不下了，愁眉苦脸的在房内走来走去。

思来想去，憋出来的几个法子都被自己否定了，下午时分他决定再去一次。如果还见不到……，席群暗自叹了口气，还见不到也只能是还见不到了，唯有明天再去找墨琚了。正他正准备动身时，侍从进来禀报，林才女求见！

席群万没想到林烟会主动来找他，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愣过之后才忙不迭的跑出去迎接，见到林烟后他都欢喜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来至厅堂，林烟翩然而坐，美目含笑望着侍立在前的席群道：“席大人，你现在可是我国上宾，在我面前还立着做什么？”

席群陪笑道：“小姐取笑了，在小姐面前席群怎敢以使者自居，私下场所席群理当如此。”

林烟淡淡一笑，道：“坐下吧，坐下好讲话。”

席群这才坐了下来，欢喜过后心里开始暗自盘算，思索着林才女来此有何目的，考虑着她的到来会引起别人怎样的猜测，还有就是该如何向她转达墨军师的计策，把侍从奴婢都打发出去会不会引起驿馆方面的怀疑，还有……，很快他的脑子里就乱成一团了，这时他又想到了军师，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啊，自己这才担当点职责就头晕脑胀了，军师每天都有那么多重大的事要处置，可还是嘻嘻哈哈从从容容的，立刻他又责怪自己，正事还没想呢现在想这些干嘛，可越是想约束纷乱的思绪越是难以集中心思。

“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事要和席大人谈。”

听到林烟平静的声音，席群愣了一下，急忙去想她这样做妥当不妥当，等厅堂内只剩他与林烟、绿墨三人后，才低声问：“这样做……驿馆的人看到会不会……”

林烟摇摇头，道：“贺然怎么非派你这性情率直之人作使者呢。”

席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军师也知道小人不是这块材料，可当年军师在康国时只有小人跟随在身边，与这里的人熟识些，军师也是没得选择才派我来的。”

林烟笑了笑，还没等说话，绿墨就插嘴道：“你还算有自知之明，贺然最近怎么样了？”她和席群算是比较熟的了，所以说话也就不客气了。

席群对她笑道：“军师很好，多谢绿墨姐姐惦记了。”

绿墨小嘴一撇，刚要再开口，林烟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先出去吧。”

绿墨张张嘴，想到之前小姐的警告，无奈的撅着小嘴走了出去。

屋内再无旁人了，林烟的俏脸沉了下来，淡淡道：“真难为你家军师了，竟然还能记起我。”

席群深知她的话外之音，苦着脸道：“这真不是出于军师本意，他实在是……唉！”他把贺然三次唤他授计并让墨琚立誓等事又对林烟讲了一遍。

林烟听罢哼了一声，过了一会才道：“你回去告诉他，让他以后少在我面前耍这些伎俩。”

席群大为着急道：“小姐可千万别误会军师的心啊，军师做这些绝不是装出来的，小姐要这么想可真委屈死我家军师了，小人敢用性命担保，军师是真心真意对小姐的。”

林烟冷笑道：“别以为我猜不透他的心思，他之所以敢写那封信，是看透了我对国家忠心未泯，你也不用替他委屈，他在信中的确没有一句鼓动之言，但却不惜笔墨的把朝堂危机写了个透透彻彻，又告诉我，他与墨琚都已束手无策，我真是佩服你家军师洞察他人的眼力，你方才讲，他自言对请我来德昌一事毫无把握，哼！你不是在帮他说谎就是也被他骗了，他在写信之时就算定了我一定会来！”

“啊？！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我想军师不会……”

“你不用替他解释。”林烟摆手止住他，“他心里如何打算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你只须把我的这些话原原本本的转告他就是了。其实他堂堂正正的把话讲明，我反倒不会怨他，能为国家出力报效林烟死而无憾，可他既要利用我设计还想装出个好人的样子，未免太欺我无智。”

席群心下仔细琢磨，想辨别出军师是不是真的如林烟所讲的那样是在耍心机，可想不出个结果，他站起身垂手道：“对此小人不敢再替军师辩解，可小人恳请小姐别轻易下断言，不管怎样小人敢肯定军师对小姐是心存挚诚的，出此下策军师内心一直纠结羞惭，深感对不住小姐，更担心会对小姐有所伤害，墨军师今天刚刚依军师所请在小人面前郑重立下誓言，让墨军师立誓一事军师是叮嘱我再三的，就怕我一时糊涂不敢在墨军师满前坚持，由此可见军师之心了。”

林烟不为所动道：“好了，我不想再谈这些，你记得把我的话带给他就行了。”

席群躬身应诺，然后提起了墨琚的计策。

林烟只听到齐宁两字，就摆手道：“不要说了，我不会去的。”

席群见才女断然拒绝，有些慌了，道：“小姐方才不是说要为国效力吗，怎么……”

林烟看着他道：“糊涂，墨琚不知我与齐宁之事，你难道也不知道贺然当日在我府上戏耍他的事？”

席群摇头道：“未听军师提起啊。”

林烟“哦”了一声，“那就不怪你了。”说着把当日情景简要说了一下，道：“我若应了齐宁之邀他自己都会猜疑，所以我不能去。”

“那……那我明日去告诉墨军师，看看他还有没有别的计策，到时再去禀明小姐，不过小姐的府门太难进了。”说到这里席群露出苦笑。

林烟笑了，想了想道：“你最好还是别管这些事了，你毕竟是使臣身份，游走太勤会惹人生疑，你告诉墨军师，林府西南有个角门，我会让亲信之人把守，可从那里秘传消息。”

席群记下。

林烟淡淡的问了问贺然最近都做了些什么，然后道：“好了，我要回去了，如有人问起我来此何事，你就说是来打听贺军师近况并托你向贺军师求画的。”

“小人记得了。”见林烟起身，席群忙躬身相送。

走了两步，林烟低声道：“你对他讲，我要一千幅画，必须是他亲手所画，不得委手他人，不得潦草应付。”

席群咋舌道：“一千幅？！”

林烟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道：“你不是说你家军师对我心存挚诚吗，这计策又让他纠结羞惭，那就让他借此表现吧。”

望着才女那娇比春花的俏脸，席群暗自替军师发愁，别人只道军师艳福齐天，可这艳福真不是那么好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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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军师出使 （上）

第二天，席群早早的就去了军师府，让他没想到的是墨琚托病大半年后今天竟然上朝去了。看来他是准备动手了，席群心里很是高兴，墨琚要是重掌军权，那易国就不用再为来自赵国的威胁发愁了。

在驿馆熬到散朝时分，席群再次来到军师府。

坐下后，墨琚笑道：“你可以回去了，太后准了。”

“嘿嘿，这可太好了，当这差事真是受罪，小人可受够了。”席群很是高兴，“哦，是了，大人今日上朝就为小人的事？”

墨琚微微笑道：“让你回国之事是太后主动吩咐礼司去做的，我只是听见了而已。”

“哦，那大人今日上朝……”

“是太后昨日派人召我上朝的，事情有转机了。”

“看大人眉间舒展，想是有喜事了。”

墨琚舒了口气，道：“这些日子最让我忧心的就是莒然一伙极力要与西屏开战一事，不想今日太后在朝堂之上公开表白此战开不得，呵呵，我这心总算是放下了。”

“哈哈，这说不定还有小人的一份功劳呢，其实军师派小人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劝说太后不可与西屏开战，这些天一有机会我就跟太后说这事。”席群略带得意。

“不是一份，是大部功劳都是你的，太后本是精明人，只是这段日子受莒然迷惑，对国事不闻不问，我们的奏上的本章多半也是无心批阅，幸好她能安心听你禀明，贺军师对天下形势的分析一向是高人一筹的，教你的说辞必定也简明有趣。”

“那些说辞可害苦小人了，直到背的一字不差军师才让我启程，嘿嘿，小人总算总成点事了。”自己能参与到这么大的事件中，并有所作为，这让席群很是兴奋，鸟随鸾凤飞程远，这话一点不错，如果不是机缘巧合的和军师走到一起，他现在最多不过是个军中小头领。

“还不止这些，太后当庭裁撤了五个官员，其中三个是莒然一伙新近培植的羽翼，太后对我讲，若身体好些了，就辛劳些，多操持些军务。如此一来，事情就好办多了。”

席群大喜，道：“大人重掌兵权了？这可太好了！”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其实这兵权明面上一直在我手里，可上书言事的渠道几乎都被莒然把持了，奏章得不到批准，我这兵权根本无法使用，太后今天虽这么说了，可却没整治言路，所以……”墨琚说到这里轻轻摇摇头。

“那……那岂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席群有些着急。

“怎么说也是比以前好一些了，最重要的是不用与西屏开战了，事情就不至那么紧急了，你可能不懂这些，战事一开，一切皆以军务为重，正是夺权的最好时机，你家军师之所以能在易国只手遮天，就是因为你们从立国以来一直战事不断，比他官职高的大臣都得围着他转。”墨琚笑着解释。

“还真是这个理，太宰等人皆唯军师之命是从，大人不说小人还真没细想过这事，一直就当理应如此了。”席群笑了。

说到贺然，墨琚也笑了，道：“你家这位军师啊，把军师一职做到这份儿上可真说得上空前绝后了，这可并非全因战事不断，太宰等人甚至你们大王这么听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他的品性，不但没有争权夺利之心，还总想解甲归田，谁摊上这样的臣子、同僚不欢喜呢，加之言行有趣，与之相处如沐春风。我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为之折服了，呵呵，这军师之位也可以说是拜他所赐。”

席群听墨琚如此推崇军师，脸上大为光彩，高兴之余差点把林烟的事给忘了。

听席群讲述了林烟去驿馆的事，墨琚赞许道：“林才女果然心境通明，驿馆之行深合你家军师所做这些安排的要旨，她既然觉得不该参加齐宁生辰之宴，那肯定是有其道理，现在形势有了缓和，对付莒然的行动可以从容一些了，我再另设计谋吧。”

席群欣然领命。

回到驿馆不久，礼司就通报他太后准许回国复命了，启程前，许多官员前来送行，不单是那些与贺然有旧的，还有许多人是顾念易国这次帮了康国大忙前来表达感激之情的。康太后还特意命人送来贺然爱吃的一种蜜饯。席群没有见到林烟，专程去府上拜别也如上次一样连大门都没进去。

踏上归程，席群长长舒了口气，这次出使对他而言可谓不虚此行，不但完成了军师交给的使命，还着实的风光了一把，上次送桃虽也来过，但那时是偷偷摸摸的当密使，这次大不相同了，有康太后照拂，走到哪里都有人迎送，这可是他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可想到受的各种罪他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干这差事了，还是当侍卫长舒服。他绝对想不到，此刻军师也干起了和他一样的差事——出使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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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军师出使（中）

贺然要出使赵国的想法一经提出立时遭到了苏平疆等人的一致反对，苏平疆都要召御医给他把脉了，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君臣几个在内殿足足争论了两个多时辰，道理大家都明白了，可还是难以接受让他去冒险。

时间宝贵，贺然心里火急火燎，最后他也急了，扬言苏评价不发国书他就算以私人身份也要去定阳，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启程。苏平疆急的想把他押起来，最后还是苏戈权衡利害，与竹音共同解劝，苏平疆万般无奈之下才勉强同意了。

赵国边关守将一接到送来文书眼睛都直了。易国军师带队出使？！这还了得？！二话不说的派出八百里加急快报急报定阳，然后急急的出关相迎。贺然一路毫不耽搁快马加鞭赶到了定阳。

看到边报，赵慜也有点傻了，这太让人匪夷所思了，贺然这是想干什么？！他紧急召来荆湅等人问计，初闻这消息大家都愣住了，继而有觉得事情要麻烦而咧嘴的，也有看出机会而兴奋击掌的。

听大家议论了一会，荆湅开言道：“贺军师既然敢来，那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了，各位大人所言的扣押甚或一杀了之……，呵呵，荆湅能体会几位大人的心情，可常言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尚在交好的两国呢？这种失信天下的事做来得不偿失。加之易国尚有时郎，我想那时郎之才不在贺军师之下，没有了贺军师，易国兵锋仍利，他们自立国以来一直在打仗，军队都是百战之师，本就锐不可当，若再携复仇激愤倾巢而动，呵呵，荆湅虽不惧也有把握击败他们，可我们现在兵力有限且将士疲顿不堪，若想取胜绝非轻而易举之事，甚至我们都得做好迁都的准备。这场恶仗打下来，得益的只能是顺国，还得盼望康国那边别生什么变化，否则我们将有大难了，想来实在是太过凶险了，这仗打不得。”

说到这里，他看到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就接着道：“我说这些可绝非危言耸听，各位大人都清楚贺军师在易国的威望，也该知道易王跟他的情义，尤其让我担心的是，三军上下视其如神明，荆湅是掌兵之人，深知将士性情，贺军师在我们这里若出了什么事，易王还别说不战，就是宣战稍迟恐怕都会引起各路将士的兵谏，易国初立，可以说是贺军师一手扶植起来的，不像其他国家那样内部有各方势力相互制衡，所以我们要动贺军师，就必要承担这场恶战。”

赵慜听了荆湅的话，心里有些失望，从没召金典之父天河公共同议事这一点就可看出他的一些心意，以赵慜的为人来讲，他本绝不会对外国使臣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可这贺然已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如果说他以前的那些事迹还只是耳闻，对赵慜触动不深的话，那击退番兵，侧击西屏这两件事可都是他眼睁睁看着的，对一个享有“神奇军师”美誉的人来讲，能做成这两件事赵慜不会太惊讶，尽管这两件事都非易事。让他吃惊甚至提心吊胆的是，贺然把这两件事做的太轻松、太完美了，兵家有言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易军杀敌数万，自己损伤才多少？纵览传来情报，赵慜看到的是：大家眼里彪悍勇猛不可战胜的番兵在贺然挖了几道壕堑设了几道路障后，就任他宰割了，连跃马挥刀的机会都没有，这人太可怕了。西屏之行更似是轻轻巧巧的转了一圈，带去多少兵马回来差不多还是多少兵马，雄视天下的西屏大军就那么功败垂成的扔掉留国这个打了数月眼看就到手的胜利果实火烧屁股般的撤回去了。

与这样的人为邻，怎能让赵慜不担心呢，不除此人赵国难安啊。在贺然从西屏回军时赵慜就有了这个想法，那时是有这心没这机会，他身边有数万大军，现在他可是孤身送上门来了，尽管知道这个时候对贺然动手是极其不智的，可这个诱惑对他实在太大了，他绝不会蠢到想杀贺然，如果能有个绝妙的办法把他留在这里那就太好了，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把群臣召来想听听大家有没有什么良策。荆湅分析让他灰心了，意识到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大家听荆湅从战事角度谈这件事，都在心中盘算着，荆湅对开战后的结果预判对大家很有触动，如果都到了要迁都的份上，那局面可就太乱了。有人也隐隐感觉出了，荆湅虽对贺然不乏赞誉之词，但这位军师好像并不太在意与贺然对阵疆场，所以才这么极力主张不伤害他。

勇烈将军苦笑道：“我也知道杀使臣是失信天下的事，可这贺然真是一大祸患啊，藏贤谷前一把大火烧得许多士卒到现在还谈火色变，这才几年啊，看他把易国经营的，这人真有神鬼莫测之能，加之暖玉夫人亲口说他是煞星转世，底下的将士提起他都心惊胆战的，和他对阵，这仗都没法打，时郎就算强过他，我也宁愿与时郎为战而不愿与他碰面。”他的心态倒是和赵慜相似。

荆湅笑了笑没有说话。

安兴侯附和道：“要只是用兵打仗也还罢了，这人东牵西扯的本事真是让人头痛，自他当上军师以来，这天下近半数的战事不是因他而起就是有他在暗中操纵，搅得谁都不得安宁，再给他几年，真不知这天下会被他折腾成个什么样子，依我看啊，宁可冒些风险在诸侯间落下些口实，也要除掉他，死伤在他手上的将士为数不少，可以制造个机会暗中刺杀他，然后对外就说是死难将士亲属报仇之举，我们承担的无非是保护不周之责。”

言枢左卿摇头道：“这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欲盖弥彰徒为世人所笑，贺军师确是不世出的奇才，可平心而论，他对我们恩多于仇，他尚在这里为官时就火烧了西屏奇兵，免去定阳屠城之难，近来不但亲自领兵为我们解除了番邦之劫，还……”

“嗯？”赵慜出声的同时递过去了一个眼色。

言枢左卿立时意识到这里有几个人是不知道贺然暗中出兵西屏的，急忙收住口道：“还……还死死的为我们制衡住了顺国，各位请想，如果没有贺军师没有易国，那我们前段最艰难时刻，这边面对的可就是颇有实力的顺国了，白宫博打的番邦魂飞胆破，不再需要我们共御番邦了，顺王为人诸位是清楚的，要真那样恐怕我们的大片土地已属顺国了。不管贺军师目的为何，事实是对我大有裨益，两次会盟诸侯伐西屏也跟他有很大关系。算起来，贺军师对我们是有仁有义了，杀这样的人会让天下人不齿，何况他还是在两国交好堂堂出使的情况下，望诸位大人三思。军师刚才也提到了，一旦开战最怕的就是康国那边有变化，贺军师不但救过康太后的命，更是挽狂澜于既倒，一力平定了康国内乱，于公于私都对康太后有恩，他一旦在我们这里出事，在易国发兵复仇的情况下，康太后会作何想法谁都说不好，如果真是触动了她，那就很可能会为了此事重主朝政，万一要是让墨琚再掌兵权……，呵呵。”

他最后的几句话对赵慜震动不小，是啊，要真是把已经昏昏沉沉的康太后刺激到了，那赵国的麻烦可就大了，至此他已有了定论，此番不但不能动贺然，还要全力保护他的安全。

荆湅赞同道：“我巍巍赵国虽正历劫难但终不至沦落到做这种苟且之事，当今主明臣贤，假以时日何愁不能更胜往昔？那时小小易国何足为虑！”

到了这个时候赵慜终于开口了，他笑着道：“此言正是！寡人既欲以仁义立国又怎能加害贺军师呢，呵呵，贺军师也的确在藏贤谷前把我们打的够惨，几位卿家的心意寡人能体谅，可加害一事休要再提了。”

众臣见大王心意已决，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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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军师出使（下）

赵慜让群臣退下后，独留下了荆湅。

“他这是要做什么？”赵慜皱着眉头问。

荆湅沉思片刻，道：“我猜他是看破了我们的拖延之计，真的急了，所以才这么不管不顾的亲自跑来。”

赵慜点点头，发愁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人行事真是出人意料，对那些使者我可以随意敷衍，跟他可不行，这人太难缠，想想我都头痛。”

荆湅笑了，道：“这头痛之事还就得大王一人承担，臣等是无法分忧了。”

“这话怎讲？”赵慜笑着问。

“我想大王不宜同着百官接见他，这人言辞锐利是出了名的，当着百官他要是挤兑大王，大王就不好推脱了，私下相谈倒好一些，大王以为如何？”

赵慜苦笑道：“确是如此啊，不过你可要替我把应答之话想周全了，不能让他把我问的理智词穷。”

荆湅一笑，君臣二人当下就细细商量起来。

贺然受到了超越礼仪规格的接待，司礼官员出城三十里迎候，太宰在城门外迎候，敲锣打鼓的把他接进定阳，不是住驿馆而是在宫城边给他准备了一处清净奢华的宅院。尤其让他高兴的是见到了大哥金典，兄弟二人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多说什么，但彼此都难抑内心激动之情。

稍事休息后，贺然即要求拜见赵王。

司礼官员笑着道：“军师远路劳乏，怎么也得好好歇息一下呀，明日再进宫不迟。”

贺然淡淡一笑，道：“你只须禀报大王就是。”

“这……，天已过午，现在去拜见大王是不是有些迟了？按礼……”

“我清楚出使礼仪。”贺然打断他，看了他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那官员心中一跳，人的名树的影，面对这有着各种玄乎其玄传说的神奇军师他不敢再废话了，应诺着去了，不久就转了回来，陪笑道：“大王准了，让小人恭请军师入见。”

贺然只点点头，一步三摇的朝外走去。司礼官员看着这位爷的背影，暗自不住咧嘴，大王之前吩咐过他，能拖延尽量拖延，刚才去王宫禀报时，他看到大王直皱眉头，可还是答应下来，那份无可奈何任谁都看得出来。

来至王宫，直接被引往了内殿，赵慜一脸笑容的降阶相迎。

贺然急趋向前欲要行礼，赵慜伸手拦住他，脸上故作不悦道：“军师若是这样寡人可要怪你了。”

贺然做出感恩之态道：“大王如此厚待，外臣何以担当啊。”

赵慜笑着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然后对司礼官道：“军师不比别的使者，仅以上宾之礼待之是不够的，军师在定阳其间一切行止皆不受约束，军师要做什么你们尽管依命服侍就是，不需请示寡人，一切使臣禁忌在军师这里都不作数，即便是会见大臣甚至是巡查城防、军营都可随意而为，记得了吗？”

司礼官躬身领命，心下暗道，得嘞，我就把这位当祖宗侍奉也就是了。

贺然受宠若惊道：“大王特以的恩宠外臣了，这可让外臣心下不胜惶恐了。”

赵慜哈哈笑道：“这寡人尚还觉得不够呢，如果不是怕外人过多的议论，寡人方才都想出城去迎接你呢。”说罢挽着他的手走进内殿。

入席后，赵慜又对宫内执事吩咐道：“寡人视军师如手足，一切礼仪皆免，也不需上别的东西，只备茶点就是了。”先前是增加贺然的自由，此刻是降低招待他的待遇，这降低却比那增加更显恩宠。

贺然虽明知他这是在运用帝王之术，可赵慜做得太到位了，那神情那语气，任谁看来都是发自肺腑的，心下不禁暗自折服。当然，他也明白，赵慜之所以显露出这份过度的亲切与恩宠，一方面是笼络自己，另一方面就是让自己不好意思开口过多说“见外”的话了。

香茶奉上后，赵慜热情的笑道：“军师能来此真是大出寡人意料啊，给了寡人一个莫大的惊喜，自上次一别，寡人可是时时想到军师啊。”

贺然感慨道：“大王厚恩外臣实不知何以为报。”

赵慜一脸挚诚道：“军师对我赵国扶倾之恩，这般大恩大德是寡人无以为报才对，如果不是侧击西屏之事要严守机密，寡人真该发诏遍谕全境，让举国百姓皆知军师于我赵国的大恩，不能如此寡人心中颇觉愧疚。”

“大王言过了，外臣不过是奉我大王之命略效微劳而已，幸不辱命，虽有些许功绩实不足道，更不值大王如此念念不忘。”

赵慜摆手道：“军师品行可为天下臣子之楷模，军师不愿居功，寡人可是要铭记在心的。”

贺然谦逊的笑了笑，心想陪他这样说下去可不是办法，再虚耗一会，他就可以就此打发自己回去了，遂道：“大王仁德心肠，不忘他人之惠，真是我们这些作臣子的福气，外臣深感厚恩，大王再予赞誉外臣就难以承受了，呵呵，外臣此来呢，是有一事相求，望大王能恩准。”

听他这么快就把话题转到正事上来，赵慜心知恐怕蒙混不过去了，笑道：“有什么事还劳军师亲跑一趟啊，就算是天大的事打发个人来也就是了，只要是寡人能做到的无不应允，军师难得来定阳，既然来了那寡人可要好好款待一番，一切事务交由底下人去做也就是了，军师昔日虽在赵国暂居过一段时日，想来必定没好好欣赏过赵国歌舞，听闻军师要来，寡人特意让他们精心做了准备，赵国歌舞甲天下可是世人公认的，寡人宫内歌舞则是甲赵国的，这甲中之甲，军师不可不观哦。”说到这里，不等贺然说话，就对内侍吩咐道：“歌舞来，给军师上酒。”话音未绝，一班婀娜舞姬翩然而入，弦乐钟鼓随之响起。

贺然心里暗笑，这赵慜为了应付自己还真是没少费心思，如果真有紧急的事，他自然会想个办法让歌舞先停下，可他来此不过是给赵慜演戏来的，赵慜想拖延他，他为的也是拖延赵慜，开口越晚越好，让赵慜把心思都用在拖延自己开口上，那就恰恰达到扰乱他心神的目的了。所以他皱了下眉，做出有些着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张了张嘴终于忍下，勉强对赵慜笑了笑，道：“多谢大王。”

赵慜见成功的没让他把话说出来，心里暗自舒了口气，举起酒樽，等贺然也举樽后，他舒心的饮下了那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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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情花之会 （上）

赵国歌舞甲天下的确不是浪得虚名，贺然本对歌舞不感兴趣，只因有了云裳的熏陶才知晓了其中的一些门道，渐渐学会了如何欣赏。在歌舞一道，云裳可算天下第一人，有这样的名师施教，贺然的眼光自然不会太差，若论舞姿、器乐的优美，这些人跟云裳自是差了许多，可较之贺然见过的其他歌舞那又是强过许多了，加之云裳再厉害，毕竟只是独舞，新教的那些藏贤谷弟子还不成气候，看着眼前这美轮美奂的群舞贺然感觉到了别有一番趣味，看到心随舞动时，不住含笑点头。

一曲方罢，新曲又起，舞姬退下，一群彪悍勇士踏着鼓点赳赳而入，雄浑的鼓声配着他们刚健的动作让人精神振奋。赵慜看到贺然已完全沉浸其中，情绪似乎受到了感染，眼望着场中舞蹈不住的大口饮酒，就差跟着大声呼喝了。他心中暗喜，知道今天总算是能蒙混过去了。

这场舞蹈刚近尾声，一个内侍快步走了进来伏在赵慜耳边说了些什么，赵慜脸现不悦之色，斥道：“没看寡人正陪军师观看歌舞呢嘛！”这声音足够让贺然听清了，那内侍惶恐的又低声说了几句，赵慜看了看贺然，皱着眉头沉吟不语似是难以抉择。

贺然忍不住的想笑，赵慜叹了口气，站起身对他苦笑道：“天下人皆羡君王，可却不知这君王却有君王的苦啊，寡人现在连陪军师看场歌舞都不能尽兴，不得不离席了。”

贺然急忙也起身，脸上焦急、有苦难言之色接连闪过，勉强挤出笑容道：“大王既有要事，那……那外臣就先回去吧。”

“不必不必，这些歌舞可是寡人专为军师准备的，军师看到尽兴才好。”说着转头对内侍道：“着人陪着军师，一定让军师尽兴！”然后走到贺然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歉然的笑了笑才快步走了出去。

赵慜走后，贺然微露沮丧神态，酒也不喝了，茶也不饮了，勉强又看了一会，就命人带他出宫了。他这番表演自然是给内侍们看的，目的自然是要让赵慜更坚信自己的猜测。

出了王宫，专门服侍他的司礼官陪笑问：“天色尚早，军师要不要四下游览一下？”

贺然不耐烦道：“不必了，回住处。”

司礼官看出这位大爷心情不好，应诺着不敢多说。

回到住处，贺然来到内院时，见到八个着宫装的妙龄女子在此迎候，他用问询的目光看向司礼官，司礼官忙陪笑道：“这是大王为军师亲选的，来此侍候军师的。”

贺然立即摇摇头道：“替我多谢大王吧，都送回去吧。”

司礼官为难道：“这……大王一片美意，军师却之不好吧，军师就算不喜，不妨也先留下来，让她们住在别的院落就是了，这里院落众多，不会打扰军师的，军师何时有兴致了召唤起来也方便些。”

贺然作醒悟状，不无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道：“真是糊涂，哈哈，多亏你提点，我这险些犯下大错，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戏演到这份儿上，他觉得差不多了，再演就有点过了，是以脸上又有了招牌式的笑容，显得平静许多了，一摇三晃的走了进去。

当天余下时间贺然哪也没去，大多时候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偶尔出来走走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他就让司礼官进宫禀奏，他要再次入宫拜见赵王。

司礼官这次回来的比上次还快，满脸歉然道：“禀军师，实在是不巧，大王出城行围采猎去了。”

“什么？！”贺然似乎是一时难以抑制心头的恼火，双眉紧皱，声调高了些。

司礼官陪笑解释道：“这次狩猎是早就定好了的，大王昨日见了军师十分高兴，可能就把这事忘了。宫里总管跟下官讲，大王今早临行时还特意留下话，一定要让军师多留几天，等大王回来，总管大人还说要亲自来跟军师解释。”

“要几天才能回来？”贺然皱着眉头问，心中暗笑，赵慜，真有你的。

司礼官想了想道：“下官还真说不好，大王每次狩猎时日都不相同，短则五六天，长了十天半月也说不准，这要看大王的兴致了，想来大王知道军师在此应该不会去太久，不过……现在恰逢情花节，大王去可能会去附近的情花会趁趁兴，因为大王未即位前每年情花节都是要去的。”

“哦……”贺然脸上恢复了往常神态，笑道：“我也十分喜爱围猎，大王既出城不久，我倒也想跟去看看，这情花会嘛，我以前和大王一样是经常去的，只是近来事务繁忙不得闲，想来有两三年没去了，现在正好赶上了，也想去趁趁兴，不知你可能安排一下。”

“这……”司礼官露出为难之色。

“嗯？”贺然微一皱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司礼官连忙道：“大王对军师厚待有加，昨日入宫时军师也听到大王对下官的吩咐了，军师要去观赏情花节，下官马上就能去安排，可若想随大王去狩猎，嗯……，军师当知道这可不是下官能做主的事，还得去请示一下总管大人和太宰等几位大人。”

贺然清楚他说的是实情，君王出城狩猎属相对机密之事，怕的就是有逆党提前知道消息有充足的时间在沿途设伏。自己提的这个要求绝对算得上是个无理要求，别说这司礼官做不了主，就算他敢做主，狩猎地点、行进路线他也是不可能知道的，必须得去问一些重臣。在康国伏杀狩猎的平山公时之所以那么顺利，就是事先对他的出行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

“好，你快去吧。”贺然对他摆摆手。

司礼官这一去到中午也没回来，不过却不时派人回来通报音讯，一会说正在游说各位大人，一会说各位大人已经聚在一起商讨这件事了，一会又报有几位大人对这事不赞同，请军师耐心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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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情花之会 （中）

直到红日西斜，司礼官才一脸倦容的回来禀报：“各位大人最终还是难以达成一致，决定派快马急报大王，两三日内可传回上谕。”

贺然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你们的这些大人可真英明啊，商量了一天才想到派人去请上谕，若得知此事后立即派人去追，恐怕现在早回来了。”

司礼官咧嘴道：“各位大人也没想到会争执这么久，争执一起大家都各不相让，唇枪舌剑的都只想着说服对方，唉，结果白白耽搁了大半日。”

贺然冷着脸来回踱了几步，刚要打发他走，那司礼官却陪笑道：“军师既然对情花会有兴致，那不如这两天先去情花会游玩游玩，定阳城外的情花会可是最热闹的，军师若跟随大王去参加别地的情花会反倒远不如这里了。”

贺然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想了想道：“好吧。”

司礼官心下有了几许得意，暗笑，就算你这易国军师机智无双，此番却是要作茧自缚了，没法推脱了吧？我赵国几位谋臣合在一起还算计不过你一个？

虽然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胜，但对手毕竟是贺然，这让司礼官心里很是畅快。

翌日，司礼官来请他出游，奉上一套做工精美的文士服装。

见贺然微露错愕之态，笑着道：“下官不知军师是否携带了便服，是以准备了一套，军师虽为上宾，但参加这种情花会也还是入乡随俗的好，穿官服恐有不便，再者这也是为军师安全考虑。”

贺然心念暗转，道：“难为你想的周全，便服我这里是有的，还是穿带来的吧，习惯些。”他想到的是，既然为安全考虑还是穿自己的，此刻一切都得往最坏处想，他们要是真想害自己，那这套衣服就很可能会是个明显的标记，刺客只认衣服就能一击而中。至于更换便服一事，他对情花节只是略有耳闻，知道这是个青年男女表达爱意的日子，是上古传下来的，好像是除了西屏与番邦，各国都有这节日，具体的一些事情他就不清楚了，既然司礼官提到穿便服是入乡随俗，他们又都已换上了便服，那想必是这里风俗如此。

古代人口稀少，所以统治者历来都是鼓励生育的，这情花节也因此而生，目的就是让青年男女都能找到合适的伴侣，其实西屏与番邦也有类似的节日，而且都是一年两次，一在初春，一在秋末，只是不叫情花节罢了。贺然来这里时间也不短了，许多风俗、节日都有所了解，但对这情花节却所知不多，先前流离各方时自然是没这兴致了，易国与赵国本是一家，民间风俗并无二致，可易国连年战乱，这情花节也就过的无声无息了，以致贺然都不知道易国有这节日，就更别提参与了。

换好便服了，司礼官拿出一朵精美的红色绢花要别在他的发髻上。贺然只当是他要打扮一下自己，笑着摆手道：“不需这个。”

司礼官愣了一下，随即冲他会心一笑把那朵绢花别到了自己头上。

定阳的情花会约定俗成在城西三里处的郊外举行，今天是情花节的第一天，西城这一边早已热闹非凡，出了城，一路上车马不断，行人入流，大半都是青年男女，少年们个个精神抖擞，服饰各异或文装或武服还有不少别处心材的作特色装束的，少女们从眉眼上就能看出都精心打扮过，服饰更是多姿多彩，或花枝招展或淡雅怡人，看得贺然目不暇接。

到了地方，贺然下车四顾，这里选的真是不错，东边是一片宽广的草原，南面有座小山，东面则是一片林地，景色十分优美。这情花会说直白了最早就是一个青年人的无拘无束的大聚会，后来商贩们发现了商机，纷纷在节日里来这里做生意，为这原本情意浓浓的情花会增加了许多喧嚣的气氛，惹得许多已婚之人也赶来凑热闹，不过黄昏时分这里就全属青年男女了，商贩及其余人等必须离开。

贺然登高而望，只见方圆数里内皆是三三两两的人群，只会场中心位置人头攒动异常热闹，商贩大多聚集于此。他信步朝那里走去，红亯等亲卫这时异常的紧张，他们也已换了便服，此刻不远不近的散布在军师周围，机警的不住打量过往之人。

贺然注意到这里的确没有一个穿官服的，看来风俗确是如此。东张西望间，他脸上虽满是欣喜之情，可时不时的会显出几丝不易察觉的惆怅，陪在他身边的司礼官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察觉到。

走出不远，忽然注意到两个少女不远不近的跟在一边，不住的朝他打量，还不停的低声说笑。司礼官也注意到了，笑着对他道：“军师真是人中龙凤啊，怕是有喜事了。”

贺然笑着问：“什么喜事？”

司礼官刚要作答，见其中一个少女已走了过来，遂用眼神示意，笑着让开了几步，红亯与钟峆机警的走过来，站在贺然两边，但二人脸上全带着笑容。

那少女走到贺然身前，小脸已经涨得通红，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羞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就伸出双手递上了一朵折制精美的水红色绢花，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害羞，酥胸剧烈的起伏着。

贺然就算不甚懂得情花会的规矩，可见此情景也大致清楚了少女送花是在表达爱意，他心下迟疑不知该如何拒绝，想到之前跟司礼官胡说什么自己以前也经常去情花会，如果拒绝方式错了岂不当场露怯了？可如果接这绢花下面该怎么做呢？真没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事，提前打听一下就好了。

那少女见他满脸含笑不像是想拒绝，可偏偏不去接那朵花，小脸更红了，含羞带怨的看着他，贺然刚打定主意，不管怎样先接过来再说，总比这么尴尬的站着强，还没等他动手，另外一个少女已跑了过来，从先前那少女手中夺过绢花，嗔了声“真笨！”然后把绢花熟练的别在贺然的衣襟上，之后拉着满脸通红的少女咯咯笑着跑开了，两人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

贺然暗自松了口气，原来接过绢花后不需要做什么，他连忙笑着对回头看的两个少女挥手笑了笑。司礼官这时凑过来，笑道：“这就是下官方才说的喜事了。”

贺然含糊的笑笑，不敢多问什么，摘下别在衣襟上的绢花看了看，塞进了衣袖，红亯等人相视而笑，他们自然是熟知情花会的规矩的，不知军师这又是在胡闹什么，不过军师行事往往出人意表，看似胡闹的行为许多时候都是含有深意的，特别是此刻在赵国，军师这样做肯定是有其用意的，所以尽管个个心里好奇但旁边有赵国官员不便上前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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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情花之会 （下）

快走到中心热闹地带时，贺然袖中已经有五朵绢花了，后面四朵他接的从容且得体。若论容貌，贺然放在哪里都能称得上英俊，这些年历经波澜磨砺而生出的那种挥洒自如、淡然自若的气质更非寻常青年能有的，加之华服在身，还别说在这些寻常子弟之中，就是站在王孙公子间他亦会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此际频频引得少女青睐不足为奇。

看着军师这么一会就接了这么多花，随行之人有暗自咋舌的，有羡慕不已的，有偷偷摇头的，红亯则是不住提醒自己一会一定不能忘了嘱咐钟峆他们，这事回易国后绝不能提起，更不能让公主她们知道。见到游人越来越稠密，他不敢再让军师往前走了，凑到身边低声道：“军师，最好不要再前行了，若有刺客难以防范了。”

贺然轻轻嗯了一声，避开中心地带转向朝相对清净处走去，这时方圆数十里的人差不多都赶来了，大多数人都是朝热闹所在而去，四周广阔地域内的人相对稀疏，恰恰是这些人才是真心来寻心上人的，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青年男女脸上洋溢着兴奋与羞涩，相互遇到时都或大胆或腼腆的打量着对方容貌，有些则已经找到合意之人，双双或坐溪旁或隐林中悄悄细语。此情此景，空气中仿佛都带着情意绵绵的丝丝甜意，山水花草亦显得别样妖娆。

贺然继续来者不拒的接着送上来的绢花，他现在觉得这事很有趣同时心中也很得意，在这种场合、这种气氛之下贺然不自觉的融入其中了。能夺得女人芳心永远是男人无上的荣耀。这情花之会如同是男人的战场，贺然现在很有成就感。随行众人的心态此刻已逐渐趋同了，皆剩下暗自摇头了。

又走了一阵，贺然觉得无趣了，因为四周人越来越少，众多随从对他已成簇拥之势，许多少女看到他们这么一大群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了。贺然得了一袖的绢花，心满意足的朝回走，想的是带回去在苏夕瑶她们面前好好炫耀一下。

快要回到车马处时，路遇五个男子正在纠缠一个少女，那五人看似是一主四仆，他们把少女围在中间，神态猥琐语言轻佻，少女又羞又慌想夺路而逃却一次次的被挡了回去。甜蜜浪漫的情花之会出现这种事情真是大煞风景，贺然暗自摇头，想快步走过去，可一瞥间认出那少女正是送他第三朵绢花的。那少女也看到了贺然，急声道：“公子救我！”

贺然就算再不想多事也不能不管了，停下脚步对司礼官道：“你去处置一下。”

让外国来使看到这不雅的情景有损赵国形象，就算贺然不发话，司礼官也是要管的，闻言急忙对随从侍卫一挥手，几个侍卫越步上前眨眼间就把五名男子擒下了，这些侍卫都是千挑万选的，对付地痞流氓自然不在话下。

司礼官厉喝道：“混账东西！敢坏我民风，你们有几个脑袋！”

那五人欲要分辨，司礼官一摆手对侍卫吩咐道：“交此处巡司查办，传我的话，不可轻饶。”

那五人见阵势已知惹到厉害角色了，口中大声求着饶被押了下去。

那少女见心上情郎一直负手而立含笑望着自己，浑然不去理会处置那几个人的事，那份安然之态让她的芳心怦怦而跳，同时也明白了，这人绝非是自己先前以为寻常公子哥，她又羞又怯的看了贺然几眼，见到突然多出来的那群侍从都在看着自己，忙匆匆一拜，口中道：“多谢公子。”说罢从袖中取出几朵绢花丢在地上，含羞看了贺然一眼，飞快的跑开了。

贺然看着地上的绢花不解其意，不知该不该捡起来，遂笑着望向红亯，暗自递过询问的目光，红亯笑道：“军师可是害她要白白浪费这一日了。”说着上前用脚把那几朵绢花踩了一遍。贺然听到只是浪费她一日时光，遂放心的笑了笑，举步前行。

这一场小小的骚乱引来了周边人的注目，贺然没走出多远，一个少女就挡住了去路，施礼道：“敢问公子是从外乡来的吗？”

贺然笑着点点头，那少女望着他道：“公子可否赐教高姓大名？”

这种不献花却一味打探自己底细的少女贺然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看她举止言行不似寻常百姓女子倒似是高宅大院中受过严教的婢女，当下四下扫了一眼，见到几个少女正在不远处朝这边驻足观望。

司礼官也看到了那群少女，陪笑对那少女问道：“这位姐姐可是九小姐身边的人？

那少女对他施礼答道：“奴婢正是。”

司礼官暗暗拉了一下贺然衣襟，道：“哦，那烦请姐姐回去告诉九小姐，这位是外国尊使，恰好赶上情花大会就来此转转，正要回去，下官身负陪护之责，就不过去给九小姐见礼了，请九小姐见谅。”

那少女含笑应诺，转身朝那群少女去了。

贺然好奇的问：“这九小姐是什么人？”

司礼官低声道：“是右将军**。”答罢笑着摇摇头，“没想到她也会来凑这热闹。”

“右将军？现在统兵与赵琨交战的就是这位老将军吧？”贺然从情报中早清楚这情况了。

“正是，军师请。”司礼官躬身请贺然登车。

贺然转身间忽然见到了一个身影似曾相识，趁那人侧身朝这边看时，贺然认出他正是大哥金典身边的亲从金匀，金匀看到被发现了忙低下头，贺然若无其事的转开了目光，心下明白这是大哥特意派他在暗中保护自己的，心中不由一阵感动。

一只脚已经踏上车时，忽然传来一声娇呼：“尊使且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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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拜见兄嫂 （上）

贺然扭头一看，只见那位九小姐已经走近了，呼声正是她发出的。

司礼官见状慌忙低声对贺然叮嘱道：“这位九小姐不比寻常女子，她万一要是也献情花，军师还是不接的好。”说罢快步迎了上去见礼。

九小姐略略对那司礼官还了礼，径直走到贺然面前，大大方方的打量着他，贺然也含笑望着她，这位九小姐十**年纪，体态轻盈容貌姣好，尤其是那双眼睛生的十分美，眼角微微上翘甚是迷人，顾盼间清光流转，平静的俏脸略带书卷之气，一看就知是个有主见的人。

“小女樊媖拜见尊使。”她说着盈盈而拜。

贺然含笑还礼，道：“九小姐不必多礼。”

樊媖俏皮的眨眼道：“你都知道我是九小姐了，可我还不知尊使来自何方呢，这太不公平了。”说着望向那司礼官。

司礼官不敢随意泄露贺然身份，用征询的目光望向贺然。

“我是易国使臣，九小姐觉得公平了吗？”贺然含笑而问。

樊媖眼睛随之亮，兴奋的不住打量他，显然她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易国军师到定阳出使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了。

“你莫非真是贺军师？！”樊媖的语气透着难抑的激动。

贺然点头笑道：“能让九小姐有所知闻，真乃贺然之幸。”

樊媖仍在盯着他看，尽管知道这样很失礼却难以控制自己，“樊媖真是有幸能在此见到军师。”说着抿嘴一笑，“军师名气这么大，小女就是想不知闻也无法做到呢，定阳城内谁不是津津乐道当日军师在博论场赚钱的趣事？”贺然听她专提此事，不禁哑然失笑。

“樊媖时常自叹命薄，当时虽听说了军师要挑战筹圣却没在意，以致错过了一睹军师风采的机会，后来想见却再无机会了。”

贺然笑着说：“想是九小姐当时觉得我肯定会落败，不忍看有人自刎当场的惨景吧。”

樊媖明眸满是笑意，“当时全定阳估计都没一个认为军师能胜的，可偏偏军师就是胜了。”

“侥幸而已，算不得什么。”贺然谦逊着。

樊媖见他神态如此随和，不禁更喜，往他头上看了一眼，轻声问：“竹音公主可好？”

“公主很好，多谢九小姐惦挂。”

“公主真是令人佩服。”她又朝贺然头上望了一眼，白皙的面颊飞起一抹红云。

贺然不解她为何说这话，含糊的应道：“呵呵，九小姐美誉贺然代公主谢过了。”

司礼官此时凑上前陪笑低声道：“军师该回去了，九小姐看……”

樊媖看了他一眼，道：“大人可否再容片刻？难得能在此遇见军师……。”美目闪动间她忽然想到什么，接着笑道：“军师出游情花会，我也是偶然想到来此转转，不想会这么巧碰到，军师虽是使者身份，但到了此地就是寻常男子了，且又不曾佩戴拒情花，我可是对军师仰慕日久了，这朵花是一定要送的，就算竹音公主知道后怪罪，也怨不得我。”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转眼间就叠成了一朵绢花递到贺然面前，举止虽落落大方可脸上那抹红云却又晕染开了许多。

贺然心中暗自赞叹这小丫头的机智，她这样讲肯定是考虑到了自己是重臣之女，与外国使臣攀谈多有不便，这甚至会被别有用心的小人利用以此弹劾父亲，把事情说成是情花会上的寻常男女爱恋那别人无可指责了，还借机献了花。听她说什么拒情花，联想到她之前朝自己头上不住的看，贺然醒悟到为何换上便服后司礼官为何要给自己头上别上一朵花了，当时还以为他是要为自己装扮一下呢，想来那花就应该是拒情花，从名字上就不难猜出它的用途。原来如此！贺然不觉想笑，自己今日行为不知这些陪同官员在心里会作何感想。

尽管司礼官提醒过不要接她的花，可人家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已经没法拒绝了，贺然笑着接过那朵绢花，含笑道：“多谢九小姐，我回去后把这朵花让公主看看，让她品评一下九小姐叠的好不好。”

樊媖掩嘴而笑，一双满是笑意的美目隐含着一种令贺然怦然心跳的东西，那仿佛会说话的明眸把一些信息表达的异常清晰。

“军师既接了我的情花，那……”樊媖眼珠转动了一下，抿嘴笑道：“那日后军师若是有不再为官的那一天，樊媖可是要让军师补回今日之约的。”

贺然不知接了这情花意味这什么约定，想到自己很难有卸任之日了，爽快道：“好！若有那么一天，贺然绝不负今日之约。”

“好！这位大人可是证人哦。”樊媖高兴的指着司礼官道。

司礼官凑趣道：“九小姐放心，到时军师若是不认账，我一定替九小姐作证。”

在九小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贺然登车而去，回味着这聪慧机敏的小丫头饱含深情的目光，贺然脸上的笑容有了几许灿烂的意味。

路过金典府邸时，贺然唤过司礼官，问道：“我想去拜见一下统领大人，不知可否。”

司礼官陪笑道：“这些事大王都是吩咐过的了，军师想去拜见下官这就去为大人通禀。”

贺然想过了，自己最初寄居金典府上的事是众所周知的，既然赵慜有话在先他可以随意会见朝中大臣，那自己不去拜见金典反而是不合情理了，他也的确是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大哥，昨天是因为要装出心烦意乱的样子给别人看，所以才忍住没来。

不一会，晴云公主亲自迎了出来，二人见面都强抑心中欢喜，见礼已毕，晴云公主道：“统领尚在值守，已派人去寻了，尊使请里面稍待。”

贺然含笑道：“冒昧造访，望公主勿罪。”说着举步入府。

司礼官等人自被安排在别处待茶，他们都清楚这位军师与统领的关系，不用说也知道这次拜访时间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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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拜见兄嫂 （中）

晴云公主直接把贺然引到了内堂，没了外人，公主焦急的嗔道：“这真是胡闹至极！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不要命了你！你大哥知道消息后急的这些天寝食难安，一会等他来了看怎么骂你！”

贺然早把这位嫂嫂看做至亲之人了，此刻见她为自己如此悬心，忙陪笑道：“嫂嫂不必为我担忧，小弟来之前是都想好了的，不会有事。”

“什么不会有事！就你聪明，我这慜弟可不比先前那混账，等你大哥来了，你俩尽快商量个脱身之计，你给我立刻滚回去！”

贺然哈哈笑道：“嫂嫂还把我当是刚来定阳时的那小可怜虫吗？现在就是借你那慜弟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哈哈哈，不瞒嫂嫂，他已经被我挤兑的出城狩猎去了，估计一时半会是不敢回来了。”

“真有此事？”晴云公主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千真万确，他现在是巴不得我赶快走呢。”贺然得意洋洋道。

晴云公主看出他不是在骗自己，哭笑不得道：“别人总是你本事越来越大，可我真不敢相信你本事都大到这份上了，我那慜弟……居然在自己的王城被你挤兑的……你可真……，我不信，你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嫂嫂放心吧，我在这里真的不会有事，这事说来话长，等大哥回来了我一并说与哥嫂听。”

晴云嗔道：“我看你是比以前更懒了，我这心里都急死了，你却连多说一遍都不肯。”

贺然嬉皮笑脸道：“我是怕先对嫂嫂讲了，一会跟大哥说的时候，嫂嫂就觉得无趣了，这缘由一说就得半天，岂不让嫂嫂在一旁闷得慌。”

晴云含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这毛病是改不了的了，又懒又滑舌！夕瑶还没被你气死吧？”

贺然嘿嘿笑道：“多谢嫂嫂挂念，姐姐一切安好，就算偶有烦闷也会被我气乐的。”

晴云抿嘴而笑，用手指点指他道：“贺然啊贺然，夕瑶遇到你可真是上辈子没积德。”

晴云再三让他保证在定阳不会有危险后，这才放下心，问了下他与苏夕瑶的近况。

贺然一一作答，然后忍不住从袖中取出那些绢花，炫耀道：“嫂嫂看，我只在城外转了一小会，就得了这么多花。”

晴云看到那一堆情花，诧异的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你这缺德的东西，这得害多少女孩儿痴等啊，你一个堂堂军师作这种事干嘛啊？”

贺然苦着脸把接花缘由说了，然后道：“嫂嫂，送这花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晴云笑道：“我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此花名情花。”说着把一朵情花展开成一方绢帕，指着上面一行小字道，“女孩若是在情花会上遇到心仪男子，就会送上一朵情花，这里藏有相会的地点，花的颜色则代表不同时刻，男子若对送花的女子感兴趣，就接下情花然后别在发髻或衣襟上，赴情花大会的女孩都会准备几朵不同颜色的情花，见到心仪男子身上已有情花，就会选择不同颜色的花送过去，你看看你，一接接这么多，还大多都是红色的，这可是最先的一次约会，你说你得害多少女孩傻等吧。”

贺然恍然道：“原来是这样的，哈哈，我这次可在那些陪同官员面前丢人了，怪不得看到那么多人头上戴着花呢，我还以为他们是刻意这么打扮呢，好在不算什么大事无非就是白等一会罢了，反正她们又不是只约了我一个人。”

晴云摇头道：“女孩子送第一朵花都是很慎重的，很多人都是只送出一朵就不再送了。”

“或许她们在遇到我之前就遇到戴红花的心仪之人了，这红花不过是送剩下的而已。”贺然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在那堆花里翻找起来。

“怎么了？”晴云好奇的问。

贺然停住手，苦笑道：“有个女孩当着我的面把带来的情花都丢地上了。”

“呀，那可表示情花节这七天她会一直在约定地点等你的，直至等到你为止，你可不能耽搁人家。”晴云着急道。

“我记不得是哪一朵了。”贺然看着那堆情花一脸的无奈。

看到嫂嫂一脸责备的神态，他想了想冲外面喊道：“钟峆！”

钟峆应声而入，贺然吩咐道：“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红亯踩了的那几朵情花，如果找到你就代我去赴会吧，记得不可泄露我的身份，胡编个借口就行了。”

钟峆愣了一下，随即应诺了一声，转身要走。

贺然唤住他，笑着问：“我记得那女孩生的还不错是吧？”

钟峆点头道：“挺标致的。”

贺然点指着他道：“我早就看到你一直盯着人家看，否则也不会派你这差事，万一她看上你了，回来尽管跟我说，我想办法帮你把她弄回去。”

钟峆的脸立时就涨红了，窘迫道：“军师您这……何苦当着公主的面打趣小人。”

贺然摆摆手道：“快去吧，我这可不是戏言哦。”钟峆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晴云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这军师当的啊，可真是一点样子也没有。”

恰在此时，金典大步走了进来，见到贺然脸上立时现出难抑的激动之情，口中却骂道：“你这不知死活的，非要气死我不可啊！”

贺然快步上前躬身而拜。

“好了好了，快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金典焦急的推了他一把。

贺然见大哥为自己担忧着急，急忙连脸上那浮华的笑容都收起来了，细致入微的把来此为何没有风险的原因解释了一遍，然后又讲述了赵王接见他的情景，至于出使的目的他没讲实话，只说番邦与顺国狼狈为奸，不能让他们卷土重来，所以他来是催促赵王尽快按先前约定出兵顺国的，如果灭了顺国，剩下番邦就不足为患了。之所以有所隐瞒一来是结盟番邦这事太重大，二来是大哥毕竟是赵国重臣，让他知道了只会让他在忠与义间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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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拜见兄嫂 （下）

听完他的话，晴云长长舒了口气，道：“怪不得现在这么多人称赞你，听了你说的我还真相信你在这里不会有危险了，这就是所谓的艺高人胆大呀。咱们这兄弟真不是先前那个小可怜虫了，咱俩算是白跟着担惊受怕了。”后面一句自然是对金典说的。

贺然心下感动，歉然道：“害大哥嫂嫂为我悬心了，小弟心里真是……真是愧疚。”

金典哼了一声，对晴云道：“他从前也不是可怜虫，我看倒是个惹祸精，你想想，一切祸端还不都是从他挑战筹圣开始的？我看他一点也不可怜！”

晴云嗔怪道：“你看你，他现在又是军师又是使臣的，就说是自己兄弟，也没有你这么说话的，你兄弟难得见面，就不能有话好好说嘛。”

贺然在金典面前弓着身子不敢直来，替金典分辨道：“嫂嫂怪不得兄长，是我这做兄弟的不长进，总是让兄长劳心，挨骂也是应当的。”

金典看他那副故作可怜的德行心里就来气，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坐下吧。”

等他入了席，金典板着脸道：“我不管你有千般理由还是有万种道理，这定阳你是不能久留的，办完事即刻给我回去，听清楚了吗。”

贺然连声应诺。

金典这时看到几案的情花，皱眉看着贺然道：“这又是你在胡闹吧？”

贺然咧嘴望向嫂嫂，晴云公主瞋了他一眼，少不得好言好语的替他解释了一通。

金典被气乐了，摇头道：“你呀你呀，唉，除了用兵打仗，没一件事不是让人哭笑不得的！”

“我看他的新政就不错。”晴云公主替贺然不平。

金典闻言脸上刚露出的笑容立时就收住了，不悦道：“我跟你讲过多少遍了，你怎么还这样讲，那是他给套上索命绳索，也是给易国种下的亡国祸根。”说着转向贺然道，“正好你嫂嫂提起了，我早就想跟你说这事，又怕书信说不清楚，今日你来的正好，这新政之事我要跟你好好说说。”

贺然暗自叫苦，兄弟相见他真不愿过多的谈这些不开心的事，陪笑道：“这件事小弟已经知错了，正在着手修改新政。”接着又把墨琚警告他的话当做是自己的反思，一条条讲了出来。

墨琚的警告自然是大合金典的心意的，听完他欣慰的点头道：“，这些正是我要对你说的，你既已都认识到了，那我就放心了，二弟啊，你我虽是兄弟，但你毕竟是易国军师，愚兄本不该干涉你易国政务的，可这事非同小可，会给你引来杀身之祸，愚兄不得不提醒你几句，那些王公贵族们又有谁会赞同新政呢，你现在权势熏天没人敢多说什么，随着易国的壮大，官员的增多，你不可能永远一手遮天，一旦你失势，就会形成群起而攻之的局面，不得不防啊。”

晴云道：“有平疆在，谁又敢碰他？他又怎会失势呢？”

金典不满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就知宠惯他，你是不知道你那慜弟对他那新政有多畏惧啊，甚于赵琨之乱啊！”

“至于如此嘛！”晴云一脸的不信。

“你问他，”金典用手指着贺然，“问问他最近又有多少赵人跑到了他那边。”

贺然对嫂嫂尴尬的笑了笑道：“近来是有不少赵国边民逃到易国去了，多半都是冲着新政去的，兄长教训的是，长此以往肯定会影响两国邦交，我回去就传令边关，严防赵人潜入，再有逃过去者，一经发现立即遣送回去。”

金典叹息道：“根本还是废除新政，你就算把边关堵住了，把人送回来了，可人心都被你拉去了，我们的大王还是不会对新政听之任之的。”

“小弟懂得，可兄长也得体谅小弟的苦处，施行新政全因一下攻占顺国土地太多了，只有新政才能快速安抚人心，即便如此新占之地至今仍骚乱不断，如果这个时候乍然收回新政，那民心必然尽失，这三十余座城池如同是拱手还给顺国，所以就算要收回新政，也得徐徐而收，兄长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金典轻轻点点头，脸上渐渐露出几分赞许之色，“你呀，别人不敢做的你敢做，别人不敢想的你敢想，有些事更是别人想破头也想不出的，一下吞并顺国三十余城，真是前无古人，唉，这份胆量与气魄愚兄愧不能及，论才智你强过愚兄百倍，既然你已有打算了，那愚兄就不用再说什么了，只盼贤弟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就好，一切慎重而为。”

贺然连连应诺，晴云微微一笑道：“既知兄弟比你强，你就多余瞎操这份心，时候不早了，该用饭了，你们兄弟多饮几樽才是正经。”

须臾，酒宴摆上，三人相对而饮，放下酒樽，金典笑着问：“三弟可还好？”

“好！他好的很，抢了别人老婆后整天乐得合不拢嘴，也不怎么听我的话了。”

晴云白了他一眼，道：“偏这话到你嘴里那么难听，抢还不是你给抢的？”

贺然洋洋自得道：“我这是为兄弟不惜两肋插刀，会盟大会上背负骂名还不是都为了他？”

晴云撇撇嘴，继而感叹道：“你这可是做了件好事，不但趁了三弟心愿也是把静妃救出了苦海，她也还好吧？”

“弟妹贤淑明理，在藏贤谷内过的也很开心，就是这三弟不让我省心，总是想着出去建功立业，我说了他几次也不管用，兄嫂有机会还要多多训教他。”

金典哼了一声道：“男儿在世自当有所抱负，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一心只想着享乐？”

晴云也哼了一声，道：“好容易兄弟相见，你就不能少说二弟几句，就算他贪图享乐，可你看他何时真的享乐了？你算算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哪有享乐的闲暇啊。”说着又怜爱的对贺然嗔道，“就是不改你这些毛病！纵有十分辛劳，别人一看你这副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德性也只信三分了，活该挨骂！”

听晴云这么一说，金典也忍不住笑了，道：“你听他那口气就能想到，三弟在他手里不知挨了多少骂了。”

晴云掩嘴道：“这我能想见，除了油嘴滑舌他作威作福的本事也不小，三弟在他面前恐怕无时不提心吊胆的。”

“冤枉啊，看兄嫂把小弟说的，应该是我整日为他提心吊胆才对，就这么千小心万小心的，他还是在与番兵之战中险些莽撞丧命，当时都快把我吓死了，他要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今日恐怕都不敢登这个门了。”

金典道：“这事我听闻了，三弟拼死搏杀番帅一事是有些莽撞，但也大显男儿气概，没留下什么伤残吧。”

“没有伤到要害，这小子命大，养几日就好了。”

“不是命大，是三弟本事大，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何等的勇猛啊，我这当嫂子的听了都感觉脸上有光彩呢。”晴云脸上还真有了光彩。

贺然撇撇嘴，道：“把我和三弟放在一起，嫂嫂就又偏向他了，林间设伏、夜袭敌营可都是我一手筹划的，折损千余杀敌数万，怎也要比他这匹夫之勇要强吧。”

一向娴静文雅的晴云在贺然面前总是难忍欢颜，此刻见他一脸委屈的样子，咯咯笑道：“非要自表功绩，跟个孩子似的，跟自己三弟还要争功。”

“你们总是无视的功绩，凭什么三弟杀了个番邦小头目兄嫂就交口称赞，我做了那么多大事反倒总是挨骂，天理何在啊！”贺然在兄嫂面前有意凑趣，说的愈发委屈。

金典这下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晴云笑的已经不能自持，“好好好，你本事比三弟大，正因为你做的大事太多了，所以我们已习以为常了，三弟只此一件可以扬名天下的壮举，我们自然要夸奖几句，当初你初显神威火烧西屏奇兵之时，我与你兄长还不是每每提起都赞不绝口？”

贺然嘿嘿笑道：“是这样啊，可惜兄嫂赞扬我时我不在身旁，都是怎么夸我的，不如当着我的面再夸一遍吧，小弟也好知道嫂嫂没骗我。”

“呸！”晴云笑得捂着肚子啐了他一口。

“击退番兵一事愚兄是要郑重谢谢你的，可以说你这是救了赵国，如果不是你施以援手，赵国恐怕现在已万劫不复了，来，愚兄以此酒为敬！”金典一脸郑重的站起身。

贺然连忙起身道：“这小弟如何敢当，兄长言重了，我打番兵也是为确保易国免受其害，这樽酒小弟愧不敢受。”

晴云也敛去笑容，起身相敬道：“不管你为什么出的兵，为赵国解去了覆国之难是不争的结果，嫂嫂也要敬你。”

贺然哈哈笑道：“兄嫂既然非要把救国的功绩安在我头上，那小弟就不亏心的领受了，小弟以此酒祝兄嫂福寿安康。”

晴云皱着鼻子含笑瞋了他一眼，自然是恨他还不改滑舌毛病，三人对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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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献嫂为娱 （上）

午宴尽欢而罢，书房饮茶时金典皱纹问：“暖玉夫人是怎么回事？”赵慜守信，这事保守的异常严密，可金典身为王城统领自然不会信暖玉夫人在定阳附近被贺然劫去的谎话，如果真那样他应该得到地方守军的禀报。

贺然不敢不讲，把内中隐情含糊其辞的说了一下，金典气的忍不住又要骂他，晴云却忍不住赞叹道：“你这么做虽荒唐，但终不负暖玉夫人对你的这一片真心，也只你有这本事引兵千里把她从西屏王城救出来，换了别人，夫人只能在哀郁中终老他乡了。这真是一桩足以流传千古的佳话，嫂嫂真想再敬你一樽呢。”

“你还夸他！换做别人？换做别人又能惹上夫人吗？算来算去都是他自作自受。”金典气哼哼道。

“那说明二弟卓然出群，别人想招惹夫人，夫人还看不上呢，你这么说我可要替二弟不平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是夫人亲自把请柬下到咱们府上的，可不是二弟去招惹她的。”晴云不满的看着金典。

金典欲要反驳，忽然睁大了眼，盯着贺然道：“这么说……，侧击西屏的是你？！”

贺然心虚的点点头。

“呀！你为何刚才不说清楚！怪不得，怪不得大王被你挤兑出城了，你这是两次救赵啊，他觉亏欠你太多，现在我们又真的无力调太多兵马去打顺国，所以大王才只能躲着你。我一直对侧击西屏一事心存困惑，因为我们根本没有那个兵力，之前我还猜测是康军故意分出一支兵马打出我们的旗号用以迷惑西屏人呢，原来是易军假冒的赵军。”金典恍然大悟。

“不是小弟不想说，只是……只是怕引来兄长责骂，救夫人这事我自知荒唐，所以……嘿嘿，可最终这顿骂还是没躲过去。”怕挨骂之说自然是顺口胡编的，贺然本心是想把自己侧击西屏之事蒙混过去，这事谁都不知道才好，可他又不愿对大哥说太多谎话，结盟番邦之事不得不瞒，这种事要也说谎话他觉得对不起大哥，所以方才被问到时含糊而答，既然大哥猜出来了，他也就老老实实的承认了。

金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嘴里却对晴云道：“你方才不是想敬他吗，取酒来，我也要敬他。”

贺然对嫂嫂连连摆手道：“别别别，兄嫂千万别这样，愧煞小弟了，小弟出兵西屏为的只是救夫人，顺便解了赵、留两国之危，兄长要为这个敬小弟，小弟实实的不敢领受。”转头又对金典道，“兄长，这事现在只几个人知道详情，兄长不要对外人提起，走漏了口风，赵王恐会猜疑。”

“愚兄晓得，来，二弟，愚兄就以茶代酒敬你了。”金典说着端起茶盏。

贺然无奈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晴云公主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对金典笑着摇头道：“看着他，我怎么都不相信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他做的，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就是个滑舌讨骂的可怜虫，仿佛是另有一个贺然在外面做了那些大事似的。”

金典道：“我也常有此感受，做大事的人没有像他这副德行的，可又不能不信，别的事也还罢了，咱们没亲见，可你看他现在得意洋洋的就坐在这里，大王则是我眼睁睁看着出城的，他刚说是他把大王挤兑走的，联想前因后果，你说让咱们如何能不信啊？”

晴云看着洋洋自得的贺然抿嘴笑道：“反正我就是不信，越看越不信！”

贺然堆出一脸讨好的笑容道：“小弟在外面做没做什么大事不打紧，在兄嫂面前小弟永远是这幅德行的小弟，只要兄嫂觉得小弟恭顺孝悌就够了。”

晴云公主感叹道：“我倒真希望你没那么大本事，留在兄长身边当个闲差，免得终日在外面打打杀杀的，有你在，我和你兄长不知要多出多少欢笑呢。”

贺然也叹了口气，道：“小弟何尝不想在兄嫂身边侍奉，可老天就是不让世人称心遂愿。”

“说这些又有何用。”金典对晴云使了个眼色，晴云知机的退了出去。

“二弟呀，有件事我得问问你，既然侧击西屏的是你，那你路上是不是经由归云城了？”金典盯着他问。

“是，怎么？”

“那你和虔国公夫人有没有什么瓜葛？”

贺然面现尴尬，支支吾吾道：“有……有一点，呃……有……一夕之缘。”

金典皱起了眉头。

贺然看他这副神情有些奇怪，按说大哥不该管自己这些风流之事，转念间他想到了什么，问道：“她是不是出事了？”

金典面带思索之色道：““前一段望云侯在家里自尽了，虔国公夫人奉诏来了定阳，被软禁在府中，本来是我的人看守，可今天一早王宫总管传大王口谕，让军师府的人接管了虔国公府，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知道是你侧击西屏后，我联想到了此事，既然你真与那女人有染，那……”

“哦？赵王手脚够麻利的。”他转着眼珠想了想道，“兄长不必担心，就算我当时没顺手替赵国铲除这个祸端，赵王也怪不得我，我也没留下什么把柄，不可能栽赃我鼓动地方势力谋反。”

“那你鼓动了没有？”金典盯着他问。

“我哪会做那种糊涂事啊。”贺然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金典听完松了口气道：“或许是我多心了，也许接管国公府一事与你无干。”

“有关系我也不怕，赵慜不答应出兵别想把我请出定阳城。”

“他已经躲出去了，你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他一月不回你还能等上一月？”

“我才不傻等呢，今天我已提出追随他去狩猎了，口谕估计后天传回来了，得到准许后我就追他去，我看他能躲到哪里去！”

金典哭笑不得道：“你！你可真……，唉，我们现在真是调不出那么多兵马去打顺国，你这不是存心难为他嘛。”

贺然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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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献嫂为娱 （中）

金典拍拍他的肩头道：“你我虽是兄弟，但你毕竟是易国军师，食君俸禄，与君分忧的道理愚兄明白，你不必事事都跟我说，有些事我也不该管，问多了也是让你为难，知道多了我也是自寻烦恼，只是你在这里一定要小心些，能尽快回去还是先回去吧，免得生出什么意外，也省的我与你嫂嫂整日为你悬心。”

贺然咧嘴笑了笑道：“多谢兄长体谅小弟，等此间之事一了小弟即刻回程。”

兄弟二人又叙谈了一会，金典看了看天色站起身道：“你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了，回去吧。”

贺然不情愿站了起来，道：“大哥，我想多陪你和嫂嫂说会话，今日一别不知……不知何日才能见到了。”说着眼圈发红了。贺然虽有重色轻友的恶名，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其实他是色与友并重的，尤其是对金典，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日在博论场金典与晴云公主仗义援手的情景，那是他最无助的时刻，人在最软弱、最绝望的时候得到的真情往往一生都会倍加珍惜的。

金典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道：“看你这点出息！不许哭，一会要是让你嫂嫂看见了，还不惹她也落泪？”口中虽训斥着，可他的眼圈也发红了。

兄弟二人各自强收回泪水，晴云公主得知贺然要走了，急急的赶过来，对贺然千叮咛万嘱咐，说着说着忍不住就泪水盈眶了。

金典见贺然眼圈又红了，急忙把晴云公主推入内室，狠着心对贺然道：“快走吧！”说完依礼把他送了出去。

上了车，贺然的泪水无声的滑落下来。

来到住所，下车时他脸上又挂上了那浮华的笑容。

回到屋中，他呆呆的坐在几案前心里却是异常的烦乱。

没过多久，红亯走进来低声道：“军师，王宫总管求见。”

贺然略一沉吟，道：“说我有请。”

片刻，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走了进来，在贺然面前施礼道：“下官王宫总管赵忠拜见军师。”

王宫总管权位颇重，贺然此刻是使者身份，不能大刺刺的坐着受礼，站起来还礼道：“总管大人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赵忠陪笑道：“大王临行前想到军师在此或会无聊，让下官给军师送来一位故人以消寂寞。”

贺然淡淡一笑道：“大王真是太过恩泽了。”

赵忠道：“对没有提前告知军师外出狩猎一事大王甚觉歉然。”说着探身压低了声音，“若只是狩猎大王肯定会因军师的到来而延后的，其实狩猎只是幌子，大王出城另有重大之事要做，这事想来十分机密，连下官也不知其详，大王请军师多多谅解，说正好借此多留军师在定阳游玩些日子。还有一事下官不敢隐瞒，军师想随大王去狩猎之事下官在与几位大臣商议时是极力反对的，缘由自是上面讲的这些了，请军师恕罪。”

贺然心中暗道，你们君臣就跟我编吧，最好给我编圆了，否则让我抓到破绽有你们好看的，略一沉吟道：“大王对外臣真是用心良苦，见到大王后外臣一定要多多拜谢。追随大王狩猎一事就等大王喻示吧。哦，不知这故人是哪一位？”

赵忠看了看两边侍立的红亯与钟峆，笑道：“军师一见便知。”

贺然见他不愿痛快说出这人的姓名，心中大致猜到是谁了，笑道：“既是大王安排下的，那就请此人进来一见吧。”

赵忠应诺了一声，起身出去了，不久带进一个面遮重纱的女子，那女子一见到贺然立即发出了一声惊呼：“是你？！”

赵忠拱手道：“下官告退了，大人不必起身了。”说着快步走了出去。

贺然对红亯与钟峆摆摆手，二人立即退了出去。

贺然这才起身施礼道：“国公夫人别来无恙。”

那女子掀下头上面纱，一双美目盯视着他，厉声道：“赵智！你这卑鄙小人，今天给我说个清楚！”此人正是金典刚刚跟贺然提起的那位虔国公夫人。

贺然此刻心内已闪过无数念头，口中敷衍道：“夫人先别问我，我可要先问问夫人，你们事败，就供出小人折罪，这未免太不仗义了吧。”

百里菨已从最初的暴怒中缓过神了，用手点指着他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赵智，原来是你这口是心非的畜生告的密！亏我还处处替你瞒哄，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

“这么说你没供出我？”贺然有些不信的问。

“畜生！我这就去告发你！”百里菨又气又恨娇躯颤抖着猛地朝他扑去。

贺然避开她，冷声道：“不是我告发的，夫人动动脑子！”

百里菨见他面色沉静一点也没有心虚的神色，皱眉道：“真不是你？”

贺然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道：“夫人当时以为大势已定了，所以把事情做得太；露骨了，随军向导赵允等人回来后怎会不向大王禀报？断供粮草逼我入城之事军中将领知道的不在少数，就算赵允不说，这事也会有人禀报大王，夫人之心可谓路人皆知了。”

百里菨瞪着他道：“你说你没告发，那我问你，事发后大王必然要找你问话，你是如何跟大王说的？”

贺然听她这样问，已知她是真的一直在替自己隐瞒，想想她这么做也有道理，谋反是不赦之罪，供出别人也难免一死，还不如抵死不供”赵智”之事，保全他可以给西屏留下一个内应。

“大王根本就没问我这事。”贺然撇撇嘴道。

“你当我会信吗！你连个像样的谎话都懒得跟我编了，与谋反之事牵上瓜葛，如果不是你告密有功此刻又怎能安然坐在这里，可叹我还一直在为你担心。”百里菨眼神悲愤且哀伤，继而又仿佛有了几丝的幽怨，“可怜我对你一片真情，自你离去就牵肠挂肚，盼着能早日与你重逢。”

贺然此刻已经推翻了心中的几种假设，可要说赵慜把她送到这里来只是为给他消遣解闷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赵慜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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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献嫂为娱（下）

听到百里菨语调转为哀怨，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眼光刚刚从自己肋下扫过。那里佩挂的是宝剑啊，一个令他心生寒意的推测闪现了出来。百里菨应该不会说出与自己一晌欢愉之事，一方面是为了保住自己，另一方面，她是西屏派了和亲的，这种不光彩的事说出来会令西屏跟着蒙羞。可既然赵慜讲明送她来是给自己消遣的，那他肯定是知道了浴室发生的事，要知道这些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拷问那些下人就行了，赵慜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无法以”赵智”的身份对她解释清楚这一切，这个谎话太难编了，还别说百里菨，换做是谁也得认定是自己是个无耻的告密者。能合理解释这一切的恐怕就只有实话实说了，可百里菨要是知道了自己就是贺然，那她就不难想到侧击西屏之事是自己所为。不管是告密者还是侧击西屏的统帅，二者都是令百里菨恨之入骨的，那……。

“你为何就这么狠心呢？一日夫妻百日恩，赵郎，如何对得起我？”百里菨如诉如泣的声音让人闻之心动，梨花带雨的俏脸更是惹人爱怜。她跪爬几步抓住贺然的胳膊，满眼焦急与渴望的说：“赵郎，你快告诉我，你没有背叛我，我快说呀！”

贺然觉得必须得从她身上弄清一些事情，这关系到自己是不是该立刻离开定阳，他眼中露出痴迷之色，用手轻抚着她光滑的俏脸低声道：“我当然不会告发夫人，这点我可对天盟誓，若是说谎人神共诛。”

百里菨眼中闪过一丝迷惑，皱眉问：“大王真的没问你归云城之事？”

贺然摇头道：“我也正为这事困惑，我不久前才听说夫人事败的，自知大祸临头性命不保了，整日战战兢兢，唯一期盼的就是夫人别供出我来。”

百里菨眼中神色愈发迷惑，轻声道：“我一个字也没吐露咱俩之事，你写的那张字据也销毁了，你为何不在军营却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他们这是何意，召我入定阳时，我以为大限已至了，会被打入死囚牢，不想却被送到了这里。”

“怎么会这样？”百里菨偎在他身边皱眉思索着，突然推开他道：“不对！你骗我！赵忠是何等身份，刚才他为何对你那么恭敬？！”

贺然一时答不上来，敷衍着，“我哪里知道啊，这……我都不知他是何人。”

“真的？！”百里菨半信半疑。

贺然此刻已经想好下面该怎么说了，假作疑惑的问：“这人是谁呀？”

“他就是王宫总管赵忠。”百里菨紧盯着他。

“啊？!王宫总管？他这么高身份的人……这……，他们这到底是在弄什么玄虚啊？是了，看来他们不是针对我的，我官微职卑，就算被千刀万剐总管大人都不会看一眼，他们这么折腾肯定是要对付夫人。”

“对付我？”百里菨想了想，哼了一声道：“我现在已成阶下之囚，他们没必要再费什么心机了。”

“我想到了，总管大人故意在夫人面前对我显示恭敬，是让夫人认定我是因出卖夫人而升了官，好让夫人杀了我。”

“嘁！你真是聪明的过了头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杀得了你？再说他们要杀你何须非让我动手？还有，你就算告密有功，这官职也不至一下升到王宫总管上面去。”

“呃……也是，不过……，呵呵，夫人虽是妇道人家，可要杀我也并非做不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夫人刚才已想好杀我之策了。”贺然含笑看着她。

“胡说！我能有什么法子？又何尝真想杀你了？”百里菨幽怨的望着他，半是嗔怪半是撒娇，样子楚楚动人。

贺然轻轻搂着她的腰肢，在她耳边小声道：“夫人刚才已经在用美人计了，想的是在榻上把我弄得魂消魄散，等我精疲力竭昏昏睡去时，就一剑结果了我。”

被说破心事，百里菨身子不由一颤，口中抵赖道：“满嘴胡言，你这都想到哪去了？我可没你那么多鬼心机。”说着她俏脸露出狐媚之色，伏在贺然耳边腻声道：“我要真想杀你啊，就在你魂消魄散时仍不饶你，直接要了你的小命。”

贺然从她那一颤中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了，她随后的应变倒很让贺然佩服，这女人果然是个厉害角色，想来赵慜他们也是深知这一点的，自己如果一时疏忽了，还真可能就被她暗算了，她是西屏王的侄女，自己被她杀了，赵慜就可以嫁祸西屏了，红亯他们是大致知道自己在归云城的事的，今天百里菨以故人身份拜见自己他们是亲眼见的，事后赵慜只要对易国君臣讲：因得知军师曾与虔国公夫人有旧情，一番好意安排他们会面，不料虔国公夫人居然把军师杀了。有红亯他们这些人作旁证，这事还真就说不清道不明了，大家多半会猜是百里菨在得知是贺然领兵侧击西屏后恨之入骨，借这个机会杀了他。自己有风流成性的恶名，赵王好心安排自己的旧情人前来陪侍也在情理之中，导致最后的这后果也不能都怪他，如此一来易国要报仇就不能全算在赵国头上了，一大半都得记在西屏人身上。

贺然做出色授魂予的神态，用手在她身子上抚摸着，像是突然想起来道：“看夫人刚进来时的样子，好像并不知到我在这里，他们是怎么跟夫人讲的？”

百里菨脸现悲愤之色，恨恨道：“赵忠跟我讲，大王让我去服侍一个人，只要服侍的好，可免我死罪，赵慜这畜生，再怎样我也与他有叔嫂之名，竟然无耻到让自己嫂嫂去做这种事，亏他还是一国之君！”

贺然心道，赵慜才不会让这事传扬出去呢，让军师府的人替换金典的人去看守你的国公府为的就是严防走漏任何消息，到时我一死他们就会当着红亯等人的面审讯你，你只要说出了杀我的原因，就算不立即处死你也不会再给你讲话的机会了，对易国那边可以说是派你来服侍我，易国君臣顾及我的名声肯定会严守这个秘密，对西屏那边他肯定也想好了另一套说辞，绝不会说是让你来服侍我。

“你就来了？”贺然略带鄙夷的问。

百里菨俏脸一红，羞惭的垂下头道：“我如今命在他们手里，你不要怨我，其实我心里一直……想着你。”

“总管大人还跟你说别的了吗？”

百里菨想了想，道：“没有，就是反复嘱咐我一定要想办法哄你开心。”说到这里她皱起眉头，“不对呀，你一个罪臣，他们为什么要我这么做呢？”

贺然咧嘴道：“夫人都猜不出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这么安排多半是针对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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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销魂夫人 （上）

百里菨左思右想不得其解，难道真是这个赵智出卖了自己？赵慜让自己来服侍他是对他的一种奖赏？可这不符合赵慜的行事风格，要是赵岃这样做倒不足为奇，就算是这样，那赵忠对他那么恭敬又怎么解释呢，况且看他也不像心里有鬼的样子。继而她又想到，若说他与自己一样是被软禁了，那刚才怎么一摆手边上两个侍卫就立刻退出去了呢，也许这也是赵忠安排好，故意做给自己看的？越想心中疑惑越多，她最后都到了胡思乱想的地步了，猜测或许是赵慜突发善心让自己临死前与心上人再缠绵一番。若不是身陷险境她肯定会被自己这荒唐的想法逗笑。

她觉得自己难以猜出赵慜的意图了，既然如此不如索性由他去吧，反正自己是死罪在身没什么好怕的了，西屏大军已撤，没有任何指望了，到了这境地想不任人摆布也不行了，他不是让自己服侍这个赵智吗，那自己就按他说的作，正好再享受一下销魂滋味，他若能说话算数饶自己一命最好，就算他言而无信还是要处死自己，那这场温存也是多赚出来的了。想到此处，她反而觉得轻松了，甚至对这个赵智是否背叛了她也不那么在意了。百里菨内心对这赵智确是有几分情意的，真要弄清了他确实背叛了自己那对此刻的百里菨也是不小的打击，与其那样还不如分不清辨不明的好。

百里菨在思索的时候贺然也在不停的思索，他比百里菨想的更多更纷杂。两个精明人一个自认参不透玄机而放弃，一个觉得已经洞悉阴谋而越想越深远。其实他们两个这番心机都是白费了，此刻，在揣摩赵慜心态上，就连贺然也出现了偏差。

赵慜现在是真的对贺然避之如虎了，荆湅与言枢左卿的言论尤其是把贺然与康太后联系了起来的那些言论，让他清醒的认识到现在绝不能惹这个贺然，同时他又是知道这位神奇军师的为人的，结盟番邦这事太重大了，万一他要是被逼的狗急跳墙不管不顾的闹起来，事态会发展到何种地步可就难以预料了。只要再多拖延几日，自己派出的使臣到了番邦，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自己大可爽快的答应他借道的请求。

成败关键就在能不能拖住这几日，自己借狩猎躲出去是个无奈之举，自然是骗不过他的，但让他抓不到自己有本事也使不出来总比当面撕破脸皮好，赵慜能想象出贺然在得知自己出城后会有多窝火，所以提前安排了送去百里菨这件事，希望她能消解去贺然的一些火气。正如贺然猜测的，赵慜已从百里菨那几个丫鬟的口中得知了浴室里的事，尽管知道贺然当时是逢场作戏多半不会对百里菨产生什么感情，可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哪怕百里菨能稳住贺然一天也好。由此可见赵慜真是被挤兑的无计可施了，因为他清楚，用寻常手段对付贺然不但不会有效果，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至于让百里菨暗算贺然，那可是他想也没想过的。贺然这次真的聪明过头了。

贺然对赵慜心态揣测出现偏差是有多方面原因的，首先他没想到赵国君臣会把他与齐敏的关系看的这么紧密，因为他自己都对齐敏不敢抱什么希望，他一直认为齐敏对他的感情会很快变淡，就算是她上次送来了撕碎的画卷，贺然也觉得不过是因为那些画卷一时勾起了她对往昔的记忆，心情激动之下才有了撕画、送画的举动。现在她身边有了个莒然，估计把自己忘得更快了。

其次是贺然一直把赵慜当做英主，在荆湅这些谋臣的帮助下，肯定有应对自己之策。赵慜的确是英主，荆湅等人也都是聪明之人，这没错，可在既不能伤害他又不能把他逼急还不能回绝他的要求的前提下，赵国君臣真是难有妙计了。贺然此番来是真戏假作，内心上可以说入戏不太深，赵国君臣可是当他真戏真做的，双方心理上自然会有差别。

其三呢，贺然把赵慜当英主，如果说在这次事件上高估了赵慜的能力，那赵慜内心把他看得更重，这次更是把他高估了，贺然这几年做出的事让他不得不叹服，尤其是两次出兵救赵国，那难以捉摸的用兵方略简直都在他心里造成阴影了。贺然当然不会想到自己在赵慜心中的分量会重到这个地步。

发生在定阳的这场攻心之战，双方都对对方发生了误判，导致一个躲出城，一个现在正胡思乱想的瞎捉摸。

此刻，反倒是想明道理的百里菨最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了，她见贺然半晌呆坐不语，用玉手轻抚着他的面庞腻声道：“赵郎，大不了一死，事已至此想那么多也是无用了，谁知道咱们还有几天好活呢，趁还有命在该尽情享乐才是。”

贺然看她俏脸含春一副妖娆之态，心中暗自叫苦，这女人不但容貌绝美而且极擅风情，举手投足间都能让人想入非非，此刻在她有意而为之下要想保持镇定可真是件苦差事。可贺然真不敢去碰她，一旦跌入她的温柔乡就更难自持了，真要倦极而睡后果可就不好说了，总不能让红亯他们在床榻旁护卫吧。

“呃……，有些事不弄明白哪有心情享乐啊，不如夫人先到别的房内歇息一下，等我想通了再去找夫人。”

百里菨含羞轻声道：“既然一时想不明，不如让妾服侍赵郎先舒缓舒缓，心情愉悦了头脑也就灵便了，说不定那时一想就通了。”

“到那时恐怕就剩昏昏而睡了，夫人手段我是领教过的，好了，我现在真是没那兴致，想静下心了再用心想想。”说完就要喊红亯送她去别的房间。

“赵郎~，你真是薄情寡恩之人啊，尝过滋味之后就对妾没了兴致，难道妾真的就那么不堪吗？”她的眼神带着幽怨与诱惑，秀眉微皱，润泽的樱唇微微撅起，似嗔似怨又含羞带恨的神态撩人至极。

贺然不敢多看，移开目光道：“夫人误解了，夫人国色天香且知情识趣，能得夫人垂爱是我今生之幸，只是……只是我此刻心内万分烦躁，怕让夫人失望。”

百里菨闻言俏脸露出娇羞之色，贴向他身侧把酥胸压在他的臂膀上，媚声道：“妾就是想为你消消这烦躁，畅快之后烦躁自然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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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销魂夫人 （中）

贺然垂头向下看了看，尴尬道：“可能真的不行，夫人暂且忍耐一时，别让我颜面尽失了。”

百里菨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恨怨的看着他道：“你这是何意？！我虽落难现在也还是国公夫人，忍羞自荐枕席你却百般推拒，你当我真是淫　娃荡　妇吗？”

贺然见她动怒，心里反倒轻松了，平静的看着她道：“我已说过了此刻心烦意乱无欢好之心，我知夫人身份高贵，可夫人也别把我当了面首看待，我安排夫人先去别处歇息，等想通那些事，再去给夫人赔罪。”

百里菨见他就要起身，美目中有了泪光，望着他哀怨道：“你真如此狠心吗，我跟你讲过，他们说只要我哄你开心，就免我死罪，你就算对我厌倦了，念在往日情意上与我假意敷衍一下也不肯吗？你……你当日对我百般怜爱，难道没有一点是真情吗？难道你看上的只是我在西屏的身份吗？”

听她这样说，贺然大觉不是滋味，他虽对这美妇没什么真情，可能体会出她对自己还是很有情意的，他对女人一向是心怀爱怜之心的，又怎忍伤害眼前这个对自己怀有情意又与自己欢好过的佳人呢，可就是因为她太具诱惑了，一旦登榻恐怕就由不得自己了，假戏非得真做不可，自己不能拿性命冒这个险，牡丹花下死的确是件风流事，可他不愿死在这朵牡丹之下，家里还好几朵牡丹呢。

正当他寻思该如何应对这件事时，腹内忽然一痛，脑海中清晰的闪现出了静娴王妃那哀愁的俏脸。贺然暗叫不好，腹内疼痛不住在加剧，他疼的弯下腰用手紧紧捂着肚子。

百里菨见他这副摸样，气的娇躯发抖，美目瞪圆柳眉倒竖的点指着他道：“好！好好！赵智，算我瞎了眼，你……你不必跟我装病！死则死矣，我百里菨虽贪生却也不是没有丝毫气节的人，你既绝情至此，那你我就此恩断义绝!”

贺然此刻疼的已经说不出话，心念一闪猛地把她拉到怀里，强忍着腹痛吻住了她娇艳的樱唇。

这大出百里菨意料，唇舌相接时以为是他被自己骂的良心发现了，心下大为欢喜动情的奉上香丁任他品尝，她哪里知道贺然此刻是把她当做医治腹痛的解药使用呢。

解药入口了，可贺然觉得腹内疼痛还在加剧，就在他坚持不住即将放弃时，疼痛似乎稍减了些，这让他看到了希望，强忍着剧痛坚持着，等那痛楚消减到可以承受的地步他手上力道渐松，这是百里菨猛地推开他，捂着小嘴无比诧异的看着他，这时她才看到贺然额头满是汗珠，脸色惨白的吓人。

“你……你这是……怎么了？”百里菨的语调有些含糊不清。

贺然看她捂着嘴一副痛苦的表情，不问也能猜到多半是自己刚才剧痛之下无意识的咬了她。遂歉然的对她挤出一丝笑容道：“没咬伤吧？”

百里菨用手指轻轻触碰着嘴唇，吸着气道：“疼死了，你这是怎么了？”

这时腹内疼痛已越来越轻了，贺然把她温柔的拉回怀里，喘息着道：“突然腹痛，已经不疼了。”沉吟了一下接着道，“夫人，不是我薄情，也不是我不愿救你，只是……只是我也怕死，刚才夫人想用美人计杀我，这怪不得夫人，只因这事我无法给夫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百里菨听他说的语气挚诚，轻轻的替他擦着汗水道：“赵郎啊，你都这样说了，妾就认下了，刚才我是认定了你背叛了我，正如你猜测的想在欢好之后找机会杀了你，可我现在想明白了，就算你真的背叛了我，我也不愿再理会了，大势已去，没人告密赵慜也清楚归云城的事，早晚会收拾我们，现在我已成阶下之囚，能活命已是万幸了，别的事已经管不到了。”说着她眼中露出惨淡之色。

见到曾经意气风发的佳人沦落到这步田地，贺然怜惜的轻抚她的面颊，柔声道：“别的我帮不到夫人，但与夫人恩爱这种美差是求之不得的，只盼他们说话算数，真的能因此饶过夫人。”

百里菨从他轻柔的爱抚与眼神中感受到了他的真心，美目绽出神采，欢欣道：“我就知不会看错你！”继而又皱起眉头不无委屈的问：“那你刚才为何那样对我？”

贺然坦诚一笑道：“我就是怕你杀了我。”

百里菨心中郁结豁然消散，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娇媚的笑道：“现在不怕了？”

贺然看着她那妩媚勾魂的娇态，苦笑道：“还是怕，所以请夫人见谅，我要让人把屋内可伤人的物品都搬出去，连砚台都要拿走。”

百里菨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她从贺然怀里挣出来，坐到他身前，美目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过了一会，她重新扑到贺然怀里香肩抖动着嘤嘤而泣。

贺然轻抚着她的背臀，不解的问：“夫人这是为何呀。”

百里菨哭了好一会，才扬起梨花带雨的俏脸，深情的望着他道：“我不怪你疑心我，身处险境谁都会处处提防，正因为你疑心未去却仍肯为我冒险，这份真心我如何体察不到？百里菨若有返回西屏之日，纵千难万难也要接你过去，君一日不到，妾一日不嫁，如若我们都逃不过此劫，那妾唯愿来生能续今生之缘。”百里菨本不是个重情之人，可在此绝境之下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作为了，人也变得脆弱了，所以把这份感情就看得异常的珍贵了，这番誓言说的至真至诚。

贺然心下不由暗自愧疚，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道：“夫人这般厚爱我……”

百里菨掩住他的嘴道：“下次再说‘夫人’这两个字的时候，你心里要清楚，这‘夫人’二字不再指的不是虔国公夫人，而是自己的夫人”

贺然只得认真的点头，百里菨娇媚一笑，美目四下扫了扫，俏脸含春的羞声道：“你还不快让他们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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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销魂夫人 （下）

贺然不敢唤红亯他们进来，怕他们口称“军师”误事，亲自走了出去，招手唤过红亯，低声吩咐道：“告诉兄弟们，再报事不要称军师了，只称大人即可。”

“是！大人”口中答应的虽脆爽，红亯眼睛却疑惑的望着军师。

贺然不愿解释，接着道：“叫几个人进来，把房内一切可用来伤人的物品都搬出去，听清了，是一切可伤人的。”

“大人……，搬到何处啊？”红亯的眼神更迷惑了。

“这院里房间那么多，随便找一间存放就是了，哦，是了，就边上这间吧，以后我在这里会客。”贺然说完向屋内走去，走到内室门口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折回来叮嘱道：“连帷帐挂钩都要卸下拿走，明白吗？”

红亯用力的点点头，他清楚该怎么做了。

回到内室，贺然拉起百里菨，笑道：“夫人，随我去院内走走吧，在屋内呆这么久有些闷了。”

百里菨正为这份真情神迷心醉呢，撒娇道：“不~，妾就要在这里与你厮守。”

贺然想不出合适的借口，无奈只得大煞风景的指了指几案上的砚台，有点难为情道：“当着夫人的面让他们搬东西，就算夫人不觉尴尬，我这心里也觉对不住夫人。”

百里菨明白了他为何要拉自己出去，忍不住掩嘴娇笑，道：“好，我随你去，不过你得告诉我，刚唤‘夫人’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贺然捏了捏她的粉面，一本正经道：“唤自己夫人还有什么好想的？”

百里菨心中甜美，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送上香甜一吻。

等他们再回到屋中时，百里菨惊诧的瞪大眼睛，随即娇笑不止，贺然也觉得有些难为情，搬的太干净了，除了四壁能看到的只有坐席和低垂的帷帐了。

百里菨指着帷帐道：“如果连床榻都搬走了，我可不饶你！”说着风情万种的瞋了他一眼，真朝帷帐走去，掀开只看了一眼后就转身怒视着贺然娇斥道：“你……你戏耍我！”

贺然有点傻了，红亯这也太糊涂了吧，怎么连床榻也搬走了呢，他快步走过去掀开帷帐，还没等说话，百里菨就咯咯笑着把他推到在床榻上。

贺然哈哈而笑，暗赞这女人真是演戏的材料。这般风情又怎能不惹人怜爱呢。

百里菨柔情脉脉的要为他宽衣解带时，贺然表现的比她还贤淑，把她轻轻放倒在榻上，口中道：“还是让为夫服侍夫人吧。”

百里菨幸福的都要晕过去了，当裙带被解开后，娇羞的闭上了眼睛，贺然明知她这羞涩是装出来的，可还是看的生出一阵冲动，急忙收敛心神轻柔的一件一件的剥着她的衣裙，那份耐心真让人佩服。

“呆子！你要急死人家吗？！”百里菨终于忍不住了，用纤足轻轻踹了他一下。

“夫人这身子无处不美，就是要慢慢剥出来才不算暴殄天物。”

百里菨又陶醉了，心里喜滋滋的不再催他，贺然直至把她剥的一丝不挂才松了口气，一通赞美后他又仔细的为她卸去头上钗环，陪笑道：“这些也先让侍卫们保管吧。”说完扔下玉体横陈的佳人快步走了出去。

再次进入帷帐，百里菨咬着银牙把他压倒身下，恨恨道：“你怎么就那么多心机呢！骗得我好苦，在我衣裳内可查出了什么能要你小命的东西？！”

贺然嘴硬道：“夫人多心了，夫人这样的尤物岂能一剥了之？我真是……”

“你真不是个东西！”百里菨又爱又恨，俯下身咬住了他的嘴唇。

贺然此刻终于可以放下心尽情享受了。百里菨久经床第知情识趣此刻有意让他得趣所以尽展销魂风情，贺然是此中饿狼，遇到这么鲜美的嫩肉大快朵颐之下自然花样百出。如果不是百里菨最后狠咬了他一口，估计他的结局肯定是昏昏而睡。百里菨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消除他的戒心。二人又缠绵一会才穿衣下榻。

百里菨口渴让贺然吩咐人上茶，贺然唤入红亯吩咐道：“上茶，呃……，再搬张几案来。”百里菨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贺然去看她时见她含羞低下粉面，忙对红亯道：“几案就不必了，上茶吧。”

不一刻，红亯捧着茶盘进来，对着贺然傻笑不知该放在何处，贺然指了指两张坐席间，红亯弯腰把茶盘放在地上。直起身后对贺然眨了眨眼，贺然会意，摆手让他出去，亲手给百里菨倒了茶，伏在她耳边调笑道：“夫人，还望玉体下留命啊，为夫已不堪挞伐了。”

百里菨一抿樱唇仍欲滴水的美目含笑瞪着他，发狠道：“让你那么小心谨慎！看本夫人赤手空拳怎么取你小命！”

贺然哈哈而笑，把她揽在怀里端起茶盏喂她饮茶，“夫人真是闺中尤物，得了夫人就算少活十年也让人甘心情愿啊。”

百里菨饮了茶，闻言面色转戚，幽幽道：“你我之命或就在旦夕间了，方才若真能在欢愉中死去倒也罢了，省的忍受这份惶恐与煎熬。”

贺然捏了捏她泛着潮红的玉颊道：“这个容易，夫人要真这么想一会我就能让夫人遂愿。”

“呸！一会看咱俩谁要了谁的命，这次我可是再不留情了的！”百里菨情绪被他一句话就扭转过来。

贺然放开她，起身道：“你等着，我去找几件法宝，看你到时求不求饶！”说着就向外走去。

百里菨只当他是去寻闺中情趣之物了，玉面飞红，啐道：“下作东西，靠那些算什么本事！”

贺然来到屋外，对红亯问道：“什么事？”

红亯笑道：“王宫总管把歌舞派了来，说是来侍奉大人的。”

贺然微皱眉头，百里菨这件事弄得他心里有些没底了，如果赵慜真有借她杀自己之心，那自己真该更加谨慎提防了，或许应尽快回易国了，沉吟良久才道：“打发他们回去吧，让他们带话给总管，就说我多谢他美意了，有故人在此为伴已然够了，不需他们再费心了。”转眼看到钟峆，点手唤过来问道：“那些情花可找到了？”

“找到了。”钟峆有些难为情的答。

“已近黄昏了，还不快去？”贺然含笑看着他。

钟峆答应了一声，飞快的朝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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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攻心之战 （上）

回到屋中，百里菨见他两手空空，红着脸去他袖中、怀里翻找，却并不见什么趣物，不禁娇笑着用玉指戳点他的额头道：“没寻到？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威风，等着本夫人取你小命吧！”

贺然不屑道：“你当我真是寻那些东西去了？嘁，本将军有万妇不当之勇，对付你一个何须借助外物？”

百里菨被他那“万妇不当”逗得咯咯而笑，“那你去做什么了？”

贺然低声道：“没看见刚才侍卫送茶时对我使眼色吗，我出去看，是赵忠派人查探消息来了。”

百里菨脸色立时就变了，紧张的问：“是问我服侍你的事吧？”

贺然点点头。

“你……你怎样答的？”百里菨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贺然舔了舔嘴唇道：“夫人总得给点奖赏再问吧，我跟那人说的都口干舌燥了。”

见他这样，百里菨稍稍放下了心，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道：“人家的心都慌死了，你还戏弄人家！”说着凑上去用冰凉的小嘴吻了他一下。

“没有别的了？”贺然眨着眼睛问。

百里菨又急又恨道：“你快说吧，本夫人奖赏之法有的是，一会你要怎样就怎样，你想急死我呀！”

贺然这才把她搂进怀里，附耳道：“我跟他讲，有夫人在此为伴心愿足矣。”

百里菨大喜，勾住他脖子狠命一吻，才叱道：“就说了这一句你就口干舌燥了？！”

“虽只一句，但夫人不觉胜似千言吗？”

百里菨心情欢畅，腻声道：“妾要把全部奖赏手段一一赏给你！”

贺然跟她耍这个心机为的是先稳住她，虽然从她言行可以看出她现在对自己是情真意切，但女人的心又有谁敢说猜的准呢，让她看到活命的希望，就算她还怀疑自己背叛了她，多半她也不会冲动行事了。这时他腹内又隐隐痛了一下，好在痛楚一闪即过，仿佛是在警告他一般，贺然不禁心中苦笑，这静娴王妃这缕冤魂真是缠定自己了，想到那因自己而惨遭蒸煮的王妃，心下不禁黯然，同时对那残忍的西屏太子生出强烈的仇恨，自己落下腹痛病根这笔账是要记到了他头上的。

等了两日，赵忠来了。

贺然怕他在百里菨面前泄露自己身份，在前堂会见了他。赵忠是来传赵王口谕的。

送走赵忠，贺然没有回内院，而是在花园里悠闲散起了步，赵慜以路途遥远，行踪难定为由委婉的拒绝了他的请求，言辞很客气，这在贺然的意料之中，出乎他意料的是，赵慜说再有十来日就回定阳了，请他一定要耐心等待不可回国。

按贺然之前的预料，赵慜这一去怎么也要拖上一个月，能把自己拖的等不起而回易国最好。他之前的猜测是，赵慜看破易国要结盟番邦后，肯定立即向番邦派出使臣了，想先一步与番邦结盟。那样的话赵慜把自己拖延在定阳的时间越长越好，赵国的使臣就有充裕的时间游说番王了。出城狩猎是个不错的计策，完全可以借此多拖延一段日子，可他为什么说再过十来日就回来呢？贺然掐指算了算日子，微微皱了下眉头，就算赵国使臣快马加鞭加紧赶路，兼程十多日可能也才见到番王，莫非赵慜有十足把握与番王达成盟约，所以不用等使臣回来报捷就敢放易国人去见番王？还是在更早之前赵慜就想到了要与番邦结盟，恰巧派出的使臣在这几日内就可回来？还是……。

贺然左思右想心下忽然一沉，莫非自己派往番邦的密使在赵国边关被抓获了？要真是那样可就惨了，赵慜把自己拖在这里他很有可能去调动兵马准备突袭易国了，掐指反复核算密使的行程，他稍稍松了口，心中暗自祷告这兄弟办事效率可千万别太高了，要真是顺顺利利的拿到了番王的和亲信函，麻麻利利的一路狂奔而回，在边关被赵人着着实实的逮个正着，那自己就别想再回易国了，这条小命不说是交代在这里也差不多了。

走到一方池水前，他把身后的红亯唤至身侧，低声问：“还没有密使那边的消息吗？”

红亯也压低声音道：“派出询问消息的人去了有半个时辰了，应该快回来了。”

贺然轻轻点点头，叮嘱道：“一定要再三小心，千万别让赵人跟踪了，现在暴露飞鸽之秘事小，传递的消息要是落在赵人手里，那可不止是咱们这些人死活的事了。”

红亯自信的答道：“军师放心吧，苏二哥的异宝斋在定阳不止一家店，兄弟们轮番出去今天逛这家店，明天逛那家店，赵人就算在后跟踪也不会生什么疑惑，这里飞鸽站点建的最早，与异宝斋之间的联络不会出问题，就算出什么岔子，消息也都是口口相传，这些弟兄都是誓死忠诚的，被抓了也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贺然又开始目光虚无的漫步而行，心中思索的仍是赵慜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呢？他算到了赵慜会向番邦派使臣，可他没算到的是荆湅已经洞悉了番邦公主之事，还谋划出了让赵慜迎娶番邦公主的计策。

赵慜正是听了荆湅对提亲之事的分析，觉得番王答应这门婚事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才有了十来天就回定阳之语，赵慜何尝不想借狩猎多拖几日啊，他每天都在计算时日，同时估算着贺然的忍耐极限，其实他根本没敢走远，派禁卫军虚张声势的去狩猎，他则秘密的住进了离城不过二十里的一处行宫，为的就是万一贺然耍什么计谋他好随时赶回来。他清楚的知道，就算是与番邦结盟了，现在也不能和易国撕破脸，还得想尽办法对易国隐瞒这桩婚事，瞒的越久越好，这一点他在派使者时就想到了，特意嘱咐他如果番王答应了和亲，一定请番王对外暂时保守这个秘密。在这方面他与贺然的做法不谋而合。

赵慜近一段脑海中总是浮现一个令他紧张万分的画面，赵国现在如同是个筋疲力尽悬在峭壁边的人，两手各抓着的一根都随时可能折断的树枝，只要稍作喘息就能攒够力气爬上来，此刻唯一期盼的就是那两根树枝能多坚持一会，如果有一根突然折断，那另一根很可能也不堪重负而折断。这两根树枝一个是康国另一个就是易国了。他这几天反复提醒自己，一定要掌握好尺度，不管怎样也不能把贺然逼急了，只要熬过这一关，等与番人盟约巩固了，他们随时可以出兵相助了，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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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攻心之战 （中）

百里菨见到贺然进屋时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往常灿烂了一些，遂用一双含着万种柔情的美目带着笑意望着他，绷着俏脸讥讽道：“你这是去会多勾魂的美人去了？一去这么久！”

贺然被她那撩人的风情惹得心中直痒，坐过去把她搂进怀里，道：“我的魂早被夫人勾的一点不剩了，就是遇到美人也有心无力了。”

百里菨推阻着他那双不规矩的手，幽怨的瞋着他道：“你这是做什么去了？这么久我都担心死了。”

“哦！总管大人来了，问了些事情。”

“问了你些什么？”百里菨略带紧张的问，顾不得再去管他那双手了。

“主要就是夫人之事。”贺然的脸上慢慢露出享受之色。

百里菨发出一声轻吟，用手按住酥胸阻止他的手在里面乱动，“讨厌~，你快说他都是怎么问的，你又是怎么答的？”

“嗯……，他问我夫人服侍的用心不用心，我答，夫人服侍的很尽心。”贺然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坏笑。

百里菨俏脸飞起两朵红云，羞得垂下眼帘，轻声问：“他还问什么了。”

贺然脸上的坏笑更浓了，“呃……，接下来他问夫人是怎么尽心的，让我细细说一下。”

“那你……”百里菨惊恐的看着他，俏脸红的跟红绸一般。

贺然及时收敛了坏笑，苦笑道：“我当时差点拍案而起，他这么问简直太羞辱夫人了，可转念一想唯有说出来才能让他们免夫人死罪，所以……所以我就把那些事都说了，还夸大其实的编了一些。”

“啊！”百里菨羞得把头扎进他怀里，娇躯不住的颤抖着。

贺然都快笑出声了，伏在她耳边低声道：“这赵忠简直是无耻之极，我已然说的很详细了，他还追问个不停，连夫人当时神态都要跟他细细描述……”

“不！你不要说了！”百里菨嘤嘤的哭泣起来。

看到把她弄哭了，贺然有点傻了，觉出自己这玩笑开的有点过火了，本来编这个谎话就为不让她追问自己行踪，因为被软禁之人一去这么久的确不好解释，他急切想得到密使的消息怕在百里菨面前露出焦躁不安之态才一直在外面等的，密使那边的确有消息了而且是个好消息，番王已经答应了亲事，他也于四天前返程了。四天他是不可能赶到赵国边关的，就算他能赶到且被抓住了，赵慜现在也不可能知道这消息，因为从边关送信到定阳还需几日行程，贺然的心情大好。正是因为心情太好了，戏耍这美人时有些兴奋过度以致弄成了这样，想想自己真的太过分了，纵是她对男女之事比较随意，可这种羞耻也是难以承受的。

“夫人，你……你别生气啊，其实这都是我编的，有关夫人的话赵忠只问了一句，有夫人陪伴尚烦闷否？”就这一句也是他编的。

百里菨闻言猛地直起身，瞪着泪眼问：“你说什么？！”

贺然咧嘴道：“我方才不过是与夫人调笑，赵忠真的就问了那一句。”

“你！”百里菨气的俏脸煞白，挥手狠狠向他打去。

贺然理亏慌忙避让，百里菨哪里肯放过他，没头没脸的只管打，贺然起身而逃，百里菨在后紧追，贺然不敢往屋外跑，唯恐盛怒之下的百里菨会一路追出去，那在侍卫面前可丢大脸了。

知道累的再也跑不动了，百里菨才娇喘着用手点指着贺然骂道：“你个狼心狗肺的，枉我对你真心真意，你这下作东西却如此作践我，天下哪个男人会这样编排自己女人？你分明就是只把我当做了取乐的玩物！”

贺然满怀歉意的搂住她，道：“夫人别生气了，我知错了，只为贪看夫人娇羞美态，一时口无遮拦，实非本意如此，当时真是被夫人迷了魂魄了，夫人要打要骂都可，就是别生气了。”

百里菨等他说完已攒下了些力气，挥手打了过去，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贺然脸上多了五道淡淡的红印。这下百里菨傻了，看着仍是满脸满眼歉意的贺然不禁又急又悔的责道：“你为何不躲呀？！”

“不让夫人打一下我自己都觉得不舒服，你要消气了就让我亲一下吧。”贺然说的是真话，他觉得自己这次真该打。

百里菨气恼的推了他一下，看着他脸上那淡淡的红印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可又真恨他做的事，余怒未消的坐在榻边不去理他。

贺然跟着坐到她身边，陪笑道：“这下打的够重的了，再大的气也该消了，我这脸上火辣辣的呢。”

百里菨扬起玉手怒目而视气道：“打死你我这气也消不去。”

贺然笑着抓住她的手，道：“别打了别打了，既然打死也消不掉，那我用别的方法帮夫人消消气，包管夫人心情大好。”

“滚！”百里菨用力推他，可贺然锲而不舍，不久就被他弄得娇躯酥软了，再也无力抗拒了。

“气可消了？”看着娇喘细细面露欢愉的百里菨，贺然得意洋洋的问。

“恨死我了！”百里菨想板起脸也不能了，气恼的话说出口已变得软绵绵的。“你是怎么答赵忠的？”

“啊？哦，那个……我说夫人是解语之花，有夫人在旁说笑谁都不会烦闷的。”贺然差点记不起刚才自己是怎么说的了。

百里菨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道：“日后不许再这样戏耍我。”

“好了好了，夫人不要再提了，我都羞愧死了。”

百里菨听他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借去抚摸他那被打的面颊，移开了按在裙裾上的手，算是对他的奖赏，防守空虚，贺然身为军师自然懂得趁虚而入的道理，那只手肆意的无所不至。

百里菨玉面泛起潮红，用仿佛要滴出水的美目望着他，伏在他耳边道：“我倒想听你细细说说，我这些天是如何尽心服侍你的。”

贺然哈哈而笑，道：“你可真能把男人的魂勾尽！”

百里菨伏在他怀里娇羞的把脸贴在他胸前，以为他马上就会有所行动，不想等了一会却不见动静，奇怪的偷眼去瞧，见他眼睛望着地面微皱眉头似在想什么，不由恨声道：“有什么事不能一会再想嘛！”

贺然眨着眼道：“这事只能现在想呀。”

“那你想什么呢？”百里菨不满的问。

“我在想怎么回答夫人的问话啊，这第一日吧，刚见面时夫人对我心存猜疑，那是谈不上服侍的，之后，夫人第一次给我倒茶是……”

百里菨见他又在戏耍自己，直恨的牙根发痒，咬着樱唇把他按到榻上又掐又拧，嬉闹间惹出无限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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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攻心之战（下）

百里菨这次败的很惨，因为贺然没有力战用的都是偷奸取巧的手段。

大胜之后，贺然眼望帷帐顶，一只手在甜睡佳人滑腻的肌肤上轻轻抚摸着，他心里作着艰难的抉择，派出的密使很快就要到赵国边关了，万一要是被抓住了，那自己在这里就危险了，明智的做法是估算着密使到达边关的日子及时返回易国，自己此行扰乱赵慜心神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可催赵慜发兵的任务就只能放弃了。

赵慜避出城这招真高！贺然暗自叹了口气，这手他还真没想到，早知道第一天见他时就拉下脸来直说好了，可想想那天赵慜的周密安排，他无奈的笑了笑，赵慜营造那气氛还真不好让人开口，当时自己只当有的是机会开口犯不着一见面就让彼此尴尬。高！实在是高！贺然不得不服赵慜这一套安排。

不能逼迫赵国出兵顺国，那自己出兵斧断峡开辟连接番邦通道的计划就难以实行了。或许日后可以联合番邦来打通这条路，可那时赵国会在一旁袖手旁观吗？顺国如果以割地等手段与赵国达成某种苟合，那……。时机很重要啊，如果能在顺、赵两国调集重兵相互对峙的情况下趁乱打通这条通道，联合番邦铁骑可在短时间内横扫顺国大片土地，使易国与番邦建立起巩固的联系，到时顺、赵两国就是再苟合也可成势均力敌之势，如果只是与番邦联手强攻顺国，在旁冷眼旁观的赵国就有可能趁自己国内空虚挥兵直取鸣钟城……。

思索再三，贺然最终决定还是先易国，宁可失去奇袭顺国的这个绝佳机会，也不能拿自己小命在这里冒险，他现在活的可是有滋有味不是先前那个厌世的贺然了。打通连接番邦道路之事再另谋良策吧。

作出决定后，他侧转身看着身边甜睡的国公夫人，心里琢磨起来，对她做到这一步那静娴王妃是不是满意了呢，要是自己扔下她刚一上路就马上又腹痛那可就惨了，总不能跟赵慜说先不走了，你再让国公夫人陪陪我吧。回易国快马也得两日以上的路程，还别说疼两日，就是一个时辰估计自己就疼死了。带她走显然是不可行的，她是西屏王的侄女，就算犯了罪赵慜也绝不敢把她随便送人，这可是犯天下众怒的事，更别说赵国也有王室女子在西屏呢。这可真是头疼，关系自己小命啊，他真希望能问问静娴王妃自己这次怎样做才能饶过自己。现在反倒是原本无足轻重的百里菨成了重中之重，这是他之前千算万算也不可能算到的，看来以后做什么事之前得首先考虑一下静娴王妃的冤魂了，对美人还是躲得远一点好。

可能是自己手上的动作惊扰了佳人的美梦，百里菨半梦半醒的翻身搂住他，口中发出腻腻的嗔怨随即又甜甜睡去。温香暖玉抱满怀，贺然再无先前的销魂感受了，这哪是抱着美人啊，简直就是抱着一把随时可能捅进腹内的尖刀啊，他内心不住向静娴王妃祷告：贺然不过是一凡人，无法确保能解救国公夫人，唯有尽力而为了，请王妃体谅在下苦处，在下对国公夫人，对王妃都是心存惜护之心的，当日在下因不愿玷污王妃清白致王妃遭横祸，在下虽问心无愧但不敢辞其责，至于食下王妃玉体是不想让玉体入腌臜之人口腹，望王妃念在贺然全是出于一片好心的情份上放过在下吧，去折磨死那残暴的太子才是正经。

作为有一些医学常识的贺然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这腹痛多半是心病引起的，他不知道该不该称之为心因性，反正就是脑神经受到刺激引发的，吃王妃身体的确对他的刺激太大了。可他内心又是素敬鬼神的，认为冥冥中自有神秘力量存在，人类的科学技术在那种神秘力量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穿越的经历无可辩驳的验证了他的这种想法，所以他无法排除这腹痛是静娴王妃冤魂所致，既然不能排除，那就要至真至诚的去对待。

第二天，贺然避开百里菨在前堂知会了赵国司礼官，他两天后要归国了。

司礼官闻言一惊，苦着脸道：“军师可否再留几日啊，大王不是请军师一定要等大王回来的吗，军师若提前走了，下官可就要受责罚了。”

贺然淡淡道：“我刚接国内快报，有重要事务要回去处置，你去回禀总管大人或太宰吧。”司礼官不敢多言立即转身去了。

贺然在花园中闲逛了一会，王宫总管就来拜见了，他笑着走回前堂。

赵忠一见贺然就陪笑道：“军师可是怪罪我们招待不周？”

贺然笑着摆手道：“大人过虑了，我的确是有紧急事务要回去处置，不能等大王回来了。”

赵忠为难道：“军师一走，下官……下官无法向大王交代啊，大王临行前对下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军师等他回来，若不能挽留住军师，大王肯定要治下官的罪，能不能恳请军师再多留几日，容下官派快马向大王报个信，军师就当是成全下官一次。”

贺然笑道：“大王仁心睿智，自然会体谅到大人的难处，怎会因此而降罪呢？大人不要为难我了，你我都是为臣子的，当互相体谅难处，如果不是国内事务紧急我也不敢不尊大王之命而匆忙归去，其实我恨不得即刻就启程的，可拘于礼节不得不再耽搁两日，好让你们派人去报信，在我启程前让大王知悉此事，大王对我恩泽深厚，就算不拘礼节我也必须这样做，可实在是等不及大王谕旨传回来了，请大人代为转达我这愧疚惶恐之情。”

赵忠又恳请了几次，见无丝毫商量余地，只得告辞而去，匆忙派人去禀报大王，然后去向太宰等人报信。换做是一般使臣，在这种情况下太宰就可出面留下他，可贺然是易国军师身份非比寻常，就算是赵王也不敢强留，赵国几位重臣闻讯后唯有摇头，只能等大王的喻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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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赵王赐鼎 （上）

赵慜闻报后立即皱起了眉头，贺然这是什么意思呢？按理来讲，十来天他应该能等啊，自己定下这个日子已经充分考虑他的耐心了，至于国内有紧急事务要去处置，赵慜自然明白那不过是托词而已，如果他真是来借道的，那他不可能就这么就回去，因为这种事不急于这十几天，再长的时间他也会等，难道他已经得知赵国派人出使番邦的消息了？不会，这事不可能泄露，那就是他心中对此有所猜疑了？

赵慜心中一阵发慌，要真是那样可就坏了，他这急着回去很可能是要打顺国的主意，顺国得知赵、番结盟后肯定会生出自危之心，易国要动以言辞，谁敢保证这两个死对头不会握手言和呢，在自己这边尚未与番邦巩固关系之时，这两国要是从两个方向大举进攻，那赵国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得知白宫博与贺然联手后，番王还敢救赵国吗？这二人一个挥兵在大草原驰骋千里如入无人之境，险些把番人老巢端了，另一个巧设机谋以损伤千余人的代价斩番兵数万，提起这两个人番兵恐怕腿肚子都得发颤。再者，顺国只要把赵、番接壤的仅存的十几座城池占据了，就可切断赵国与番邦的联系，那种局面下番王更不敢出兵来援了。

上次番邦犯境已经把赵国那边的精锐戍卒斩杀大半了，兵力空虚的已不堪一击，顺国之所以没有打过来全因顾忌易国到时会横加干涉，现在如果易国向顺国痛陈赵、番结盟后的局势，并率先向赵国开战，那顺国就再无顾忌了，因有滚龙河天险，他们想收复被易国夺取的土地已是难上加难，借此机会正好夺取赵国土地作为弥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未尝不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这边战事一开，各方诸侯必将相机而动，康国、西屏甚至是蔪国都会想在赵国身上分一杯羹，一旦如此，则赵国必亡了。

赵慜想到这些手心已然全是汗水了，心中不由下了狠心，贺然要真是猜到这些了，那就算要与易国开战也不能放他回去，然后趁顺国还蒙在鼓里，立即邀请他们出兵共灭易国，这样尽管日后要面对重新壮大的顺国，可比现在就亡国要好得多，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只能如此了。有了大致的想法，赵慜吩咐请军师秘密来见，他得做对易国开战的紧急准备了。

第二天，赵忠携太宰亲来恳请贺然多留几日，贺然早就预料到会如此，神色坚定的回绝了他们的请求，那太宰看来是个平庸之人，言辞尚不及赵忠机敏，送走他后，贺然对赵忠道：“请大人这就把夫人带走吧，这几日有夫人陪伴少了许多烦闷，大人一定替我多多向大王致谢。”

赵忠笑道：“既然军师后日一早才走，何不让夫人在这里多陪陪军师。”

贺然对他暧昧的一笑，道：“再多两日，我怕自己到时就舍不得走了。”

赵忠看到一丝机会，也随之露出会心的笑容，凑近道：“也就军师有这福气，多留一日也好啊，夫人可是……嘿嘿。”

贺然收起笑容道：“不必了，大人这就请夫人离去吧。”贺然这么做其实是想给自己留出时间，万一百里菨一被带走自己立刻腹疼，那可以再找借口让赵忠把她再送回来，真要逼到那一步不管冒多大风险他也只能想办法把这“解药”带走了。

在树丛遮掩中，贺然看到头戴重纱的百里菨一步三回头的被赵忠带走了，尽管腹中没有出现疼痛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说实话，他对百里菨的确没有什么真情，可一日夫妻百日恩这句俗语是有道理的，人非草木，亲亲我我这些天怎么都会生出一些感情的，看她不住四下寻找自己的样子，可以想见她内心的惊恐与无助。

贺然暗自叹息了一声，这风情万种的佳人是个可怜的牺牲品，被派到赵国和亲肯定不是她心甘情愿的，丈夫又早丧，尽管遭受不幸，这女人还是想着要为把她送入虎口的西屏王出一份力，以致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着实可悲可叹。想想她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当时她没有什么作为，西屏真的吞并了赵国，那时西屏王恐怕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贺然心中虽万般不忍却也只能暗自叹息了，庆幸的是静娴王妃似乎是默许他这样做了，直至百里菨的身影消失，他的腹内也没有出现一丝的疼痛。

接下来两天贺然哪也没去，静心思考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变化，密使被赵国抓获该怎样应对？赵国使臣如果在番邦探查出了番、易和亲一事会引来什么后果？以赵慜的果断性格恐怕会毫不犹豫的立即联合顺国攻打易国，自己能抵挡吗？或者说能坚持到番王发兵救援吗？再说番王会发兵吗？就算他会发兵，可那时赵、顺两国必然要闭锁边关隔绝大草原的消息来源，他需要多久才能得知这边已经开战了呢？或许战事结束他才会知道。

对能抵御多久这个问题贺然很没有把握，凭滚龙河与斧断峡的天险，顺国那边按理是不会产生多大威胁的，可赵慜是英主，有没有可能允许顺军入境从任何一个可能的方向发起进攻呢，这不得不防，可又防无可防，手头的兵力真是不够用啊。

愁眉不展间他不由想起了墨琚，不知席群此行是否顺利，林烟多半是会去德昌的，可莒然会上钩吗？这难度太大了，不知墨琚是不是已经替林烟设计出了接近莒然的妙计，要是能尽快铲除莒然一伙奸党，那墨琚一掌兵权立刻就会挥军直指定阳为易国解围，如果那样就好了，但愿墨琚早些得手，否则就来不及了。贺然苦笑了一下，扬头喝下了樽中之酒。

本来易国刚刚得到了崛起的机会，偏偏康国出了乱了，唉，造化弄人啊，这次战事一开易国又要被打回原形了，自己与时郎两面拒敌，就算能挡住赵、顺联手攻击最后也是元气大伤，他又饮了一樽酒，脸上那浮华的笑容慢慢散去，眼中闪出一道慑人的寒光，暗暗的在心中重复着藏贤谷大火前说过的话：敢扰我贺然清净者，我必杀之！小爷在那种绝境下都能烧你们个毛干爪净，这次一样能让你们有来无回！尽管对战事毫无把握，但此刻的贺然心中涌起强大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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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赵王赐鼎（中）

赵慜在贺然要离开的前夜秘密回到了王宫，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百里菨问话。

在内殿之内，见百里菨被带了进来，赵慜挥手让旁人退下，看着她冷冷道：“夫人在归云城做的好事不用寡人多讲了吧。”

这是百里菨要召回定阳后第一次见赵慜，她不敢去接触赵慜那凌厉的目光，低着头道：“大王明鉴，是那寻玑有心谋反，妾一直被蒙在鼓里，后来虽发觉了虽屡次劝阻，可他心坚如铁一句好话也听不进去，还把妾软禁了，妾一女流又能奈何？请大王不要为小人谗言所蛊惑，妾实非寻玑同谋。”

“哼！还要狡辩，你们的那些事寡人早已一清二楚，只是腾不出手来收拾你们罢了，可寡人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廉耻，贵为西屏王侄女，虔国公夫人，居然使出**的手段，寡人都替你羞臊，若不是要保存王室颜面，寡人非遣使去西屏好好质问一下你叔王，哼，寡人已派人去密告西屏王你的所作所为了，我谅他也无话可说了，人证、物证寡人都给他准备好了，就怕他没脸派人来查验，你再非什么国公夫人了，最终是何种结局你心里应该清楚。”

百里菨面色苍白道：“大王不是有命，只要我服侍好了那赵智就饶我一死吗？这是赵忠亲口跟我讲的！”

赵慜闻言愣住了。

百里菨见他这副神态，又怕又急道：“大王难道是要不认吗？妾请与赵忠当面对质！大王金口玉言，难道连我这妇道人家也要蒙骗吗？！”

赵慜摆摆手皱眉道：“寡人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你……还当他是赵智？”他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百里菨要服侍的是易国军师贺然，一来是可以向贺然表明他一直遵守诺言，绝不泄露易军侧击西屏一事，二来是他认为贺然根本就不可能以赵智的身份对百里菨解释这一切，让他自己说出来也就是了。

“他在归云城就称自己是赵智啊，难道他另有身份？”百里菨吃惊的问。

赵慜心下对贺然竖起大指，真有你的贺然！这下他愈发有了兴致，摇摇头道：“你就当他是赵智吧，你把他这些日的言行细细讲述一遍。从你二人见面开始，一直到你离开，寡人既赦免了你的死罪，其间如有涉及你谋反之事也没必要隐瞒了，寡人早有了如山铁证你就别动心机了，如果你对这些天的事有所隐瞒，可别怪寡人让你活的生不如死。”

百里菨苍白的俏脸飞上两朵红云，没想到那日“赵智”用来戏耍她的事真的发生了，听到赵慜亲口许诺了饶自己死罪，她也顾不得别的了，红着脸一边回忆一边讲述。

听到她初见贺然时居然想用计杀他，赵慜心中大惊，暗悔自己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听到贺然识破了她的用心，赵慜心中更是不安，他自然想到了贺然会猜疑自己送百里菨去的目的，他本心就是把百里菨送给贺然当玩物的，希望借此能让贺然安安静静的多等几天，在他看来百里菨为保性命肯定会逆来顺受，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胆量起杀心，他自身怀有武艺也就没去想一个柔弱女子对贺然会有什么威胁，消遣过后让侍卫带她去别的房间歇息就是了。现在可算是弄巧成拙了，气的他一拍几案喝道：“你可真是蛇蝎心肠！坏我的大事，寡人真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百里菨吓得两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颤声道：“妾当时只当他背叛了妾，气恨之下才生出此心的，很快就不想杀他了。”

赵慜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皱眉想了一会，气哼哼道：“接着往下讲！”

听到贺然命人把屋内器物搬空时，赵慜尽管心中烦乱可也险些笑出来，暗想这贺然做事真让人匪夷所思，既然猜疑她会还自己，直接打发走就是了，何必非要冒这个险呢，继而想到小荷的事、云裳的事不禁暗自摇头，大丈夫岂能这么儿女情长？至此他对贺然有了更深的了解。这时他心里大致明白了贺然为什么急着回去了，一定是因为百里菨的事他误会自己对他存有杀心了，想到这里他心里如同搬开了一块大石头，如此说来先前自己的那些顾虑都是多余的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他心中的那个误会应该不难解释。

百里菨讲到贺然一件件剥她衣服时，赵慜本想打断她，可见她眼神露中隐含笑意，似乎其中有隐情，耐着性子听了下去，听明白贺然为何这样做时他真的忍不住要笑了，他真服了这个贺然，心思缜密固然不用说了，对美人的这份体贴真让人难以相信是名震天下的神奇军师所为，既然不放心直接搜身就是了，他偏偏花费心机这样去做。

讲完这段，百里菨垂下头俏脸羞的通红了，迟疑着低声往下讲，赵慜摆摆手道：“糊涂！榻间那些丑事讲它何用？”

百里菨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没有贺然的那次戏耍她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糊涂，有了赵慜这句话她讲起来顺当了许多，打情骂俏的话语自然一概不提了。

赵慜听完沉吟良久，对她道：“你且去吧，如果日后证实你今日真的没有隐瞒什么，那你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百里菨不放心道：“妾确实没有任何隐瞒，剩下的就是一些……一些难以出口的调笑之语了。”

“好了，如果再想起什么立即让人带你来见寡人。”赵慜说着挥挥手让她退下，他长长舒了口气，用轻松的心情想着明天怎么对付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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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赵王赐鼎 （下）

到了回程的日子，贺然一早起来梳洗已毕，派人通告太宰就等拿了通关文书动身了。

红亯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禀报道：“军师，赵王来了！”

贺然大吃一惊，脸色微微变了变，一颗心开始往下沉，想到赵慜这是不想放自己走了，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了，略整衣冠缓步出迎，心中作着最坏的打算，这一刻他真的悔恨交加，自己真是自作聪明啊，悔不听竹音之言，恐怕今生再难见到苏夕瑶她们了。

刚走出房门，就见赵慜一脸笑容的走进内院，他急忙紧走几步上前施礼。

“军师还要多礼！寡人可真是要怪罪你了！”赵慜扶住他，笑脸上微带责怪。

来至厅堂内，赵慜对身边侍从摆摆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贺然见他不留侍从，心内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怕自己拼死一搏吗？还是他另有目的？他尽力保持从容之态，笑着问：“外臣实没想到大王这么快就回来了，正要启程回去呢。”

赵慜把他按到坐席上，自己则对面而坐，面带歉然道：“军师勿责啊，寡人把军师扔在这里出城狩猎失礼之极，此间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定阳近郊有一巨豪，此人富可敌国，豢养了千余爪牙，在朝内及地方官场广结朋党，不交捐税也还罢了，抢男霸女横行乡里寡人现在也顾不上他，可他竟然嚣张到殴杀不与之同流合污的清正官吏，想到这股为数不小的逆民在王城近郊终究是个祸患，所以寡人这些日想腾出时间来一举剿除之，这些人消息灵通，朝内很多官员都与他们有勾连，派军去剿呢，一来他们必事先有防备，打杀起来军卒折损少不了，二来是那些要犯会闻讯而逃，难尽全功。是以寡人想出了以狩猎为名，用随猎禁卫军突袭之的计策，军师到来这行动本该拖后再实施的，可偏偏当晚得了密报，那巨豪新得一子，转天要大摆酒宴相庆，时机难得，是以寡人来不及告知军师就领兵出城了，唯恐走漏消息又不能让别人转告军师内情，望军师体谅，逆民尚未尽剿寡人就得知军师要回国的禀奏，想是军师怪责寡人慢待之罪了，是以寡人即刻返程，昨晚深夜放归，今日一早就来向军师请罪了。”

贺然听他编的这么圆满，话语又这么挚诚，遂笑道：“大王言重了，外臣何敢怪责大王，外臣早已深感大王对外臣恩顾之情发自肺腑，就算大王不予解释外臣也大致猜到了大王狩猎之行或许是另有所图。”

“哈哈哈，军师要是早猜到些端倪了，那寡人这歉疚之心就不用那么重了，与军师这么睿智的人相处真是件惬意之事。”赵慜笑的很开心。

贺然也开心的笑了，道：“是以外臣此刻急于回去真是因国内有紧急之事要去处置，绝非因对大王有什么不满。”

“不可不可！军师难得来一次，寡人还未及好好款待哪能就走？军师要执意要走，那寡人可就认为军师还是在怪罪寡人的慢待了！”赵慜皱起眉头神态无比真挚。

贺然的心再次下沉，苦着脸道：“这……，大王厚恩令外臣内心无比感激，可贺然为易国臣子，不敢不忠君报效，此刻国内有事，外臣何敢耽搁？望大王体谅外臣难处。”

赵慜摇头道：“军师若今日就走了，不但寡人这心中难解愧疚，天下人也会认为寡人忘恩负义，军师就算再为难也要多留两日，否则寡人就亲自持戈充当门外侍从绝不放军师离去。”

贺然听他说多留两日就可，心中盘算了一下应该还来得及，忙起身拜谢道：“大王这样讲让外臣何以担当啊？外臣就算回去要被我家大王治罪也愿多留一日，请大王不要怪罪外臣不识抬举，再多淹留外臣就愧对我家大王了。”

“这……，好吧，军师忠心可鉴日月，寡人要再作勉强就是寡人的不是了，后日寡人亲来为军师送行。”

贺然听他居然同意了，心里又喜又惑，难测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暗自祈盼这一日之内不要再出什么乱子。

把出城一事解释过去了，该进一步安其心了，赵慜笑道：“军师啊，寡人想效仿古代君王赐外臣重鼎之举，借以表达寡人对军师的感恩之情，此刻工匠已在打造了。”

竹音在给他补习历史学识时讲过这种事，贺然闻言连忙摆手道：“大王万万使不得，大王仁德自可比肩圣君，可贺然何德何能怎比得上受鼎的先贤？非不愿受实不敢受。”

“寡人观军师德行、功绩犹胜先贤，这事军师就不要推脱了，来日鼎成，寡人要派重臣为使把鼎送去，以彰其事。”赵慜不容他分辩道。

“外臣真是愧受大王浩荡之恩啊！”口中谢着恩，贺然心中却愈发的迷惑了，看这样子赵慜真不像是下定决心来处置自己的。

赵慜满意的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捏出一方指甲大小的金鼎，递与贺然道：“即便赐重鼎也不足以表达寡人心中对军师的感激之情，这方金鼎是寡人心爱之物，不能对军师侧击西屏一事彰表功绩，寡人就以此鼎相谢吧。”

贺然感觉此时多作谦让反倒多余了，起身珍而重之的接过金鼎，道：“贺然不违大王美意，愧受了。”

赵慜见他神色凝重，心里大为欢喜，欣慰道：“这样就是了。”等他坐下后，忽然哈哈而笑，“军师啊，寡人这次可险些好心做坏事啊，可真是吓了寡人一身冷汗啊。”

贺然不解道：“何事让大王这般惶恐啊？”

赵慜笑的难以自持的直拍几案，道：“就是军师故人之事，哈哈哈，军师勿怪啊，寡人昨夜回来真想立即来见军师解释出城之事，可又恐扰了军师好梦，是以召军师那故人问话，想了解一下军师是不是在怪责寡人，可一问之下，哈哈哈，先是惊了一身冷汗，继而又忍不住要大笑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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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请君伐顺 （上）

贺然知道赵慜回来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审问百里菨，不由难为情道：“大王真是为外臣照顾的太周全了，嘿嘿，这事真要多谢大王了。不知这又如何惊的大王出冷汗呢？”

赵慜笑声不止，道：“军师不要多想，有关军师神勇之事寡人是不敢问的，只是这搬空屋内器物之举哈哈哈，笑煞寡人了。

贺然脸上更显尴尬，心中却在快速的思索着，口中道：“大王可真……哈哈哈，这些丑事还望大王代守机密，传扬出去外臣这脸可没地方放了。”

赵慜渐渐收住笑容，道：“听她言道见面后曾有心加害军师，我可真是一身冷汗啊，当初万没想到她敢起这个心，是寡人大意了，如果不是军师机智及时洞察了她的诡计，后果实难预料，若因我之故让军师受了损伤，那赵慜虽死不足谢其罪啊，请军师相信，赵慜送她来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只是考虑欠周，此心可对天地。”

贺然听他不但不称寡人了还自呼其名，神色略带惶恐道：“大王言重了，不敢瞒大王，看出夫人有加害之心时，贺然确曾有过猜疑之心，后来想到，大王又怎会害我？就算真要害我，必然会先向夫人透露我的身份，让她得知侧击西屏的就是我，以坚其杀我之心，夫人若有备而来演这场戏，恐怕我就不会这么轻易看出破绽了，想明这些外臣心中为那一闪念的猜疑羞愧不已，大王此刻郑重解说此事更是让外臣愧煞。”

赵慜看不透他这些话是不是发自内心的，笑道：“罢了罢了，怎么说也是我当时没考虑周全，幸好没酿成大错，想想天下烽火险些出自一个妇人之手真是令我后怕。”说到这里他脸上重现笑容，“你呀，真是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她到现在还当你是赵智呢，亏你这都能瞒过！”

贺然此时已看清楚了，百里菨之事很可能是一场误会，赵慜真是没想过要借她之手杀自己，一直提着的心放松了一些，笑道：“大王一片好心眷顾，夫人来伴确是一件乐事，可大王却也为我添了烦恼。”

“哦？此话怎讲？”赵慜笑着问。

“唉，贺然最受不得美人之恩，领受了夫人恩情想到她犯了不赦之罪来日……”

赵慜笑着打断他道：“军师对美人的怜惜之心我是领教了，放心吧，看在军师情面上我免她死罪就是了。”

贺然陪笑道：“大王为外臣片刻之娱宁可赦免谋反之人，外臣早感动万分了，大王如能……嘿嘿，如能再施恩泽，遣送她回西屏外臣这心里就对她没有愧疚了，外臣知道这请求太过无理，大王若觉不妥，就当外臣什么都没说。”

赵慜皱了皱眉，其实放百里菨归国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赵国这次放了她，如果赵国嫁到西屏的和亲女子以后犯了事，西屏也就会照此处置，虽有纵然和亲女子谋乱之嫌，可当今不像以往了，各国对和亲女子都倍加提防，她们基本都难掌控大权了，纵想谋反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百里菨就是个例子。赵慜之所以要做出为难之态大半是装给贺然看的，轻易答应他就不会领情了。

“呃……这事就当外臣没说过，正好大王回来了，外臣总算没有白跑一趟，此次出使呢，有两件事要请大王裁夺。”贺然笑着转开话题。

赵慜见火候差不多了，抬手止住他，又皱眉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军师开口了，我就算再为难也要答应，这样吧。”说到这里高声呼唤进来一个侍臣，吩咐道：“传我口谕，命太宰即刻选派使臣准备护送虔国公夫人回西屏。明日在军师回国前就要启程。”说着眼望贺然道，“你还要见她一面吗？”

贺然面带感激的摆手道：“最好别让她知道是我恳请大王恩准的。”

赵慜点点头，对那侍臣挥手道：“去吧。”

贺然要起身相谢，赵慜按住他道：“你要再敢多礼，可别怪我再弄十个八个的美人过来，你既然难承美人之恩，我就把这美人之恩给你堆积成山，压得你回不得国！”

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贺然重回刚才话题，道：“这第一件事呢，还是借道送返番邦将领，望大王能恩准。”

赵慜诧异道：“这种小事何劳军师开口啊，易国借道我岂有不准之理？先前就已经答应那些使臣了呀。”

贺然笑道：“这外臣已听他们禀报了，大王是想把赵国的那些番邦将领也一并送回去，这本是件好事，外臣也是极赞同这种做法的，只是外臣行事草率事先没有想到这一层，料想一提借道大王必然当即恩准，所以早就对那些番人说了此事，他们自然是喜出望外急切的想回去，不想一下耽搁下来，那些人心生猜疑不免情急躁动，大王当知道番人性情，再耽搁下去恐他们会生事，送他们回去本来是件好事，若最后做成了坏事可就得不偿失了，他们回去后不但不领情反倒要多有抱怨。”

“哦……原来这样，我先前不知详情，如果这样的话……，嗯，三日为期如何，我督促下面加紧汇拢该送回去番将，算来军师回到国内时就可派人送他们启程了，在边关咱们两方人员汇合后一起前去番邦。”

“如此甚好，多谢大王成全。”贺然见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心里开始嘀咕这或许意味着赵国对与番邦结盟很有信心。

“这等小事实不值军师提出来，另一件又是何事？”赵慜含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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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请君伐顺 （下）

“这另一件事嘛，与送回番邦将领是相连的，我们既已向番邦示好了，可邀请他们共伐顺国，他们出不出兵无所谓，只要到时不帮顺国就行了。大王边关数座城城仍在顺人之手，他们引番兵进犯之仇想来大王是铭刻在心的，顺人狡诈无信，一旦让他们与番人勾结紧密了，那赵、易两国就再无宁日了，是以恳请大王依先前之约，尽快起兵伐顺收复失土并直指其王城，我易国将倾全国之兵沿滚龙河、斧断峡一线发起攻势，让其首尾难顾，顺国既灭则番邦不足虑也，赵、易两国从此再无心腹之忧了。”

赵慜听罢恨恨的拍案道：“顺人真是无耻之极，此仇不报寡人有何颜面对天下诸侯！”说完他又长长叹了口气，“军师最当知道我伐顺的决心，唉，军师乃是俯观天下之人，各方形势无不了然于胸，当然清楚赵国现在的状况，现在伐顺真有是有心无力啊，若再缓上一些时日，就算易国不发兵我也会独力踏平顺国，军师该清楚我这并非虚言。”

贺然点头道：“大王所言句句发自内心，不过大王请想一想，天下诸侯皆知赵国此际如受伤猛虎，一旦喘息过来则可雄视四方，顺国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他们深知大王对他们恨之入骨，哪里敢给赵国这个喘息之机，我们虽欲向番邦示好，顺国更是视番人为唯一救星，为讨好番人可不惜任何代价，番人也知赵国此刻正遭困厄，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趁火打劫，万一被顺国说动了，再次举兵来犯那可就……，我们当然是要出兵助赵国的，可外臣不敢担保还能像上次那样侥幸得胜，兵无常形，有白宫博暗中出谋划策外臣绝无必胜把握，我们两国这边还别说败，就是打成僵持局面，康、蔪、西屏等国恐怕就会生不安之心。请大王三思。”

赵慜紧缩眉头，贺然这番话确实打动了他，尤其是顺人会不惜代价的结盟番邦一说，他不禁开始思索自己与番邦结盟是不是那么有把握了，番王会因一个妹妹就爽快的答应与赵国结盟吗？况且那个妹妹还在易国，同理也可推想出易国要想靠一个公主与番邦结盟恐怕也一样不是容易的事，面对顺国送去的大批财物就算番王不为所动，各部首领呢，他可是听说了现在番王日子不太好过了，底下各部已经颇有微词了。现在看来自己这边只顾防范易国了，倒把已经和番邦有过苟合的顺国看轻了。同时他也听出了贺然话语中隐含着的威胁之意：自己现在若不出兵伐顺，那等到顺、番联手而来时他易国肯不肯真心援手可就不好说了。贺然的话语虽把这层含义掩盖的很深，他还是能领会到的。

可按贺然说的，灭掉顺国难道就是好事吗？那时愈发壮大的易国要是与番邦结盟了呢，恐怕对赵国这边的威胁比现在还要大，最有利于赵国的形势莫过于让易、顺两国再开战端，让这他们继续消耗彼此实力，那时番邦倒向赵国一方最好，如果不能把番邦拉过来那就尽量让他们两不相助，如果他们非要卷进来，不论他们帮易、顺哪一方，那赵国就帮另一方，总之至少要维持目前这种势均力敌的局面。

贺然与白宫博都不是省油的灯，在当前这种局面下要想让这两国打起来可绝非易事，现在贺然极力劝说自己去打顺国，这正好是个良机，赵国能调动的兵力有限贺然是知道的，那自己这边进攻乏力时他也无话可说，关键是开战之初如何让他相信赵国这边是发了狠心要灭顺国的，那就能让易国真的去拼了，一旦顺、易两国打的不可开交了，那自己这边就可借口兵力难济放松攻势，纵容顺国把抵挡赵国的兵力调去打易国，如果顺国真那样做了，等他们两国打的差不多了，赵国还可趁机夺些顺国的土地。当然他心里也明白，贺然怂恿赵国伐顺其最终用意也是不给赵国喘息的机会，只是他提出的策略对赵国更有利罢了。

思忖良久后，赵慜有点坐不住了，他必须立刻和军师等人商量一下。遂道：“军师所言不错，我要立即召集群臣商议一下，这不是一时就能定下的，军师最好能再留几日。”

贺然立刻摇头道：“外臣真是不能耽搁了，大王与臣属商议妥当后，秘密把结果告知外臣即可，我易国将士日夜在滚龙河边持戈以待，听得大王一声号令立即渡河而战，还有一事我家大王命外臣转告大王，先前番邦入侵大王派使入易国时，曾提到日后联手灭顺，分其土地赵国取其三易国得其七，我家大王不敢享此厚益，言道，各得所占其土可也，此番特命外臣奏明此事。”

赵慜点点头，道：“易王仁厚寡人不及也，易王虽辞，寡人不可无信，就算不按先前讲法瓜分顺土，易国也当多得一些。”说罢笑道：“此事容后再议，我本打算今日陪军师游玩游玩的，可军师提出的伐顺一事还是越早决断越好，嗯……军师随我入宫吧，各种娱乐都已备下了，军师且观赏，我与群臣交代过后就去相陪。”

“国事要紧，大王不必牵挂外臣了，大王一早来此礼待外臣足以彰显大王恩德，外臣自行出去游玩就好。”

赵慜不再强求，手挽着手与他来至府门外，对侍臣吩咐道：“把寡人辇毂留下以备军师出游。”

贺然连忙躬身谢恩，赵慜则乘了别的车马赶回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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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南荠之恨 （上）

回到宫中后，赵慜先召来了军师荆湅把贺然的游说之词跟他讲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

荆湅沉思了一会，道：“贺军师讲的有些道理，我们是不应该只把眼光盯着易国身上，相比较而言，易国比先前虽强大了一些但和顺国比起来还是小得多，况且新收之地人心未稳，不是逼不得已是绝不会想到与我们为敌的，顺国不但实力比易国强的多且与我们刚刚结下仇怨，他们确如贺军师所言会不惜一切的勾结番邦，他们知道咱们一旦缓过手来第一个要灭的就是他们，再猜测出易国企图与番邦联姻前，臣一直在考虑如何能不动兵马的消解来自顺国这边的威胁，只因易国的这次异动才把精力移到易国这边。”

“哦？军师先前可想出什么对付顺国的计策？”赵慜问道。

“上上之策当然是想办法挑拨顺、易两国相斗，可这殊为不易，贺军师与白宫博都是精于判断形势的。”说着他摇摇头，“除非我们能把藏贤谷那几位美人劫掠出来栽赃到顺国头上，那贺军师立刻就会跟顺国拼了。”

赵慜笑了，道：“要能把苏夕瑶劫出来都不用栽赃，易国大军就和我们自己的一样了。想当年赵顺联军不下八万围困藏贤谷都久攻不下，最后被一把大火烧得死伤无数，现在想偷袭就更别提了，藏贤谷民众亲如一家，陌生人想混进去绝无可能，这个办法想都别想了。”

荆湅点点头，道：“竹音公主虽在鸣钟城，可她武艺高强根本不可能掳走她。”

赵慜摆摆手道：“这些手段不甚光明正大，不提也罢。”

荆湅略显尴尬的笑了笑道：“臣也知道这些摆不到几案上，除此臣再也想不到如何能让这两国打起来了，大王想出的计策可算上策，我们动动兵马造点出声势如果真的能让易国信以为真的与顺国打起来，那我们就能收渔翁之利了。”

“这么说军师是赞同寡人的方略了？”

荆湅点点头道：“顺水推舟何乐不为？就算贺军师最终没上当，我们也没什么损失，有易军在另一边分散顺军兵力，臣或许可以趁机收回边关失地，咱们最初这是真刀真枪的打，借此可督促易军猛攻，等失地收复了，就可按大王所想放缓攻势坐山观虎斗了。”

“好，到时可让右将军那边故意败几阵，给赵琨点城池，这样我们这边抽兵调将易国就说不出什么了。”

“妙！大王考虑的可比臣周全多了。”荆湅其实刚才就想到这一招了，见大王说了出来，顺手送上了恭维。

得到军师的全力赞同赵慜心里轻松了许多，“这番邦可真是块心病，不知到时来会不会添乱。”

荆湅微微一笑道：“臣已经收集了一些番邦的信息，呵呵，这番王现在王位已然不问了，如果这次番邦不肯答应我们提亲之事，那我们就秘密派出两路密使多带财物分头去游说其中两个有实力的部族，暗中作下许诺，一旦他们起事，赵国可出兵帮他们夺取王位，这两个部族只要反了一个，大草原就得乱上一阵了，要是两个都反了，那就不知要乱到何时了。”

赵慜哈哈而笑，拍手道：“军师这一招真是厉害，我们静等密使回来，如果番王真不答应和亲，那就怪不得咱们了，好了，寡人这就召太宰他们来议事，听听他们还有什么说法。”

第二天一早，赵慜果然亲自来为贺然送行，共乘御驾把他送达城门口，分别时不住说慢待了军师。伐顺之事则推说尚未议定，一旦有了决断立刻派人去送信。他当然是在等派往番邦的密使传回消息，番王是否答应和亲关系到下面的仗该怎么打，如果番邦成了盟友，那大可直接把顺国灭了，剩下一个易国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了。

贺然再三拜谢后，借口国内事务紧急不敢耽搁，策马扬鞭急急去了。有了昨日的惊吓，他此刻颇有逃离虎口的感觉，暗暗告诫自己以后绝不能再冒这种险了，小命不由自主的滋味真是太可怕了。

三日后，回到鸣钟城，他直奔王宫，苏平疆见到他时长长舒了口气，紧紧抓住他的手道：“我这心可算放下来了，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传个消息，害我多悬了两日的心。”

南荠在旁笑道：“军师再不会来，大王可是要把自己饿死了，已经数日饭菜懒咽了，只剩饮酒了。”

苏平疆笑道：“跟他这没心没肺的说这些做什么？信不信他说不了几句话马上就回藏贤谷？”

南荠抿嘴而笑，“这妾是千信万信的。”

贺然哈哈笑道：“你们一王一后合起来打趣臣属，有失公允吧，臣求请召辅宰来此，这才公平些。”

苏平疆笑道：“你一个我们就对付不来了。”说着对侍臣吩咐道，“传太宰、大将军、辅宰、安国军师入宫。”

“啊？时郎回来了？”贺然高兴的问。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回来商议对策，明日就回平城，赶巧你就来了。”

“太好了，要不也得让他回来一趟这下省事了，是了，他是个什么侯？我给忘了。”贺然敲着额头问。

“文清侯安国军师执军令相兵部尚书景文阁掌院大学士殿前左议郎！”苏平疆极为不满的大声告诉他。

贺然小声重复着最终还是没念全，皱眉道：“这么多？听着比我的官大多了，那我现在都是什么？”

“逍遥公护国军师！”

“这就完了？”贺然不满的看着他。

苏平疆用手指点这他道：“这就你还三天两头的想辞官呢，你要嫌少你要什么官我封你什么官，怎么样？”

贺然哈哈笑道：“多谢大王恩典，够了够了，再多我也记不住。”

引得南荠在一旁掩嘴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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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南荠之恨（中）

贺然见苏平疆不齿的看着自己，忙奉承道：“大王真是明君啊，这么长的官职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勤政辛劳可见一斑。”

苏平疆被气乐了，骂道：“别跟我油嘴滑舌的，挖苦讥讽也没用，也别想挤兑我。”

贺然辩解道：“大王这可就是冤枉我了，我说的可是真心话，这么长的官职不用心记哪能记得住？朝中那么多官员，大王还别说都记下来，记个十个八个的就够不容易的了，无论如何我是记不住的，嘿嘿，还是臣让大王省心，逍遥公护国军师，这个好记。”

“荠儿，你看他此刻这副德行，这就是寡人以国事相托的人啊，唉！”苏平疆哀叹着却难掩眼中笑意。

南荠抿嘴笑道：“这恰是大王最英明之处呢，军师乃天纵大才，心中所思皆是经天纬地的大事，爵位官职等琐事是不屑的去记罢了，也表明军师是毫不把这些功名利禄放在心上的，大王以此相责可真是不妥了，比起退敌开疆这又算得什么呢。”

苏平疆见南荠这么帮贺然说话，心里十分高兴，开怀道：“你怎么还帮起他来了？没人帮他就已经无法无天了，这以后他还不闹上天去？”

南荠掩嘴道：“军师就算真的闹上天府妾也不会觉得惊奇，谁能担保神奇军师就没有上天入地之能呢。”说到这里明眸望向贺然，“军师的本事可是世人难测的，这次孤身出使赵国入虎穴安然而返，想必又为国立下莫大功劳了。”

听南荠赞扬自己，贺然心里也很高兴，不管这些话是否出自真心至少她不再与自己当面为敌了，可听她最后一句似有打探的意味。他跟苏平疆有过约定一些重大事件是无论如何不能告知南荠的，苏平疆明白这不但关乎国家命运也是对南荠的一种保护，所以一直严格的恪守着这一约定。

为岔开话题，他得意洋洋道：“王后说‘安然而返’可尚显不足，该是荣耀而归才是，赵王拉我同乘辇毂一直把我送到城门口，是了，他还要赐鼎于我，不日就派使送来。”

“啊？得此殊荣连我都要为你高兴了，据我所知，得别国诸侯赐鼎者算下来唯有四位，他们可都是名震一时流芳百代的名将大贤，你可是第五位了，这不仅是殊荣，还是护身符啊，赵王既赐礼鼎，就算你日后落到他手中，那也是终其一生不能加刑于你的。”苏平疆兴奋的说。

贺然笑道：“真要落到他手中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囚禁一生的滋味比死还不如。”

南荠眨着眼睛对苏平疆道：“妾不知大王以前赐过军师鼎没有，如果没有那可就不对了，连赵王都赐了哪有自己大王反倒不赐的？”

苏平疆笑道：“我真没想赐他，军师之位他都不当回事，我怕赐了鼎他拿去给养花养鱼盛放杂物用了，让人知道了少不得又来弹劾他，我是担心他给我添乱。”

南荠笑出了声，道：“那让姐姐保管就是了。”

苏平疆摇头道：“也罢，现在我不赐鼎反倒让世人说三道四了，你给我听好了，要是因为鼎的事你给我惹麻烦我可跟你急，给我规规矩矩供奉着，礼之重器不可亵渎。”

贺然摆手道：“还是算了吧，不够麻烦的，再说我哪有那么多屋舍供奉这些啊？要不这样吧，大王要怕外人说道，那就宣旨赐我一鼎，然后留在宫内替我保存吧。”

尽管对贺然视功名如粪土的性情了解很多了，可听他居然对这臣子能得到的几乎是至高无上的奖赏都不屑领取，南荠还是大觉惊诧，她乃本平民出身，先前听人讲典故时每当说到哪位大臣因不世功勋而获赐鼎时，她总是为那大臣欣喜不已，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在当时，这类事对她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传说，连鼎是个什么样子都无从想象，内心深处对它一直抱有神秘感与神圣感。现在她终于可以亲身参与君王赐鼎了，尽管贵为王后了，可埋藏在心灵深处对鼎的远久记忆还是让她感觉兴奋，不想贺然竟是这种态度，这与她听典故时想象的那些情景反差太大了。

苏平疆笑着对有些发呆的南荠道：“你看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明白我为什么不赐鼎给他了吧？”

南荠回过神来，望着贺然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她相信，这事如果传出去，那百姓肯定觉得这比以前那些赐鼎的典故都要有趣的多，不对，是他们根本不会觉得这是真事，至少要是自己还在乡下，听了就肯定不会信。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除了那几位佳人外还有什么是他在意的呢？南荠回答不出自己的问题，她更加认识到这个人的可怕了，无欲无求无懈可击，自己纵使把苏平疆迷得神魂出了窍他也不会相信任何质疑贺然话，有贺然在，自己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本本分分的作王后，其余的想也不要想了。

看着他那张满是无所谓神情的英俊面庞，南荠心中怨恨陡升，这怨恨除了他屡次坏自己大事的仇恨还有一种不为人知的怨恨，自己被派来易国原本是要迷惑他的，如果不是他把藏贤谷弄得那么森严，自己当年就能进去了，或许现在就能像苏夕瑶那样得他宠爱整日与他欢笑了。

南荠是个贪心的女人，来易国前就对这个屡屡打败顺国的贺然充满了好奇，突然被选去委以迷惑易国军师重任时，她既兴奋又紧张唯独缺少该有的恐惧和悲怨，可让她万分失望的是她连藏贤谷的大门没能进去，无奈之下只得依计划转而投向苏平疆，尽管这样可以成为无尚尊贵的王后，但她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她很看不起受了打击就颓丧不振的苏平疆，终于见到贺然真容后，她对苏平疆愈发的瞧不上了，后来苏平疆为她宁舍江山的举动打动了她，一颗心从此移到了他的身上，两个假扮兄长的同伙都被杀她不受束缚了，决意就此作定易国王后再也不为顺国做事了，这之后她想的是如何扳倒贺然，这非全是因爱转恨导致的，更多的还是权力的诱惑，只有扳倒他自己才能作个为所欲为的王后。

因为长久以来对赐鼎一事怀有神往之情，所以贺然此刻的态度在让她在大受震动的同时也牵动了她那根已埋藏了的情丝，与这么奇异且有趣的人在一起是件多美好的事啊，她现在恨不得把苏夕瑶、竹音她们都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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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南荠之恨（下）

“妾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说军师是旷古绝今的第一奇臣了，君臣情如手足的事妾也听过不少，无拘言笑也还罢了，可连赐鼎都懒得要的臣子妾闻所未闻。”南荠轻声说。

“何止旷古绝今，我看是空前绝后！”苏平疆瞪了他一眼。

贺然谄笑道：“还不是因为大王贤明仁德才容得我这么放肆？”

恰在此时内侍禀报：辅宰到了。

竹音此刻已快步来到门口，看到贺然后轻轻松了口气。

贺然也不等苏平疆发话，对她招招手道：“辅宰快来，大王与王后合伙欺负我半天了，快来帮帮我。”

苏平疆见竹音站在门口笑着望向自己，忙道：“王姊以后入宫不必拘礼，快进来吧。”

竹音这才轻移莲步来至贺然身边，明眸不掩欣喜的望着他道：“你可真是不长心肝的，回程前就不能派人先回来送个信吗？也好让大家少为你悬点心。”

“正是！我刚也骂了他这个！”苏平疆幸灾乐祸的说。

南荠看了一眼竹音，对苏平疆道：“妾先告退了。”

“那你就先去歇息吧，太宰他们也该到了。”苏平疆温柔的看着她。

南荠对贺然与竹音笑了笑，竹音刚要施礼恭送，贺然偷偷的拉了拉她的衣袖，竹音见到他只是对南荠报以微笑只得也学他那样冲南荠笑了笑。

南荠刚出去时郎就进来了，对苏平疆施了礼后望着贺然眼神中既有欢喜又有探寻。

贺然笑道：“你要不问，我就什么都不说。”

竹音瞋了他一眼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在大王面前不守规矩呢。”

苏平疆对时郎笑道：“令相也不要拘礼了，有军师在场一切礼数都没法讲了。”有贺然在不便称时郎为军师，所以苏平疆改称其令相。

“这是大王对臣等的恩宠，臣可不敢当此罪责啊。”贺然不满的说。

苏平疆还未说话，内侍报太宰大将军到了，他一边对站立门口的苏戈与许统招手，一边他们道：“来的正好，你们来评评理，我说有他在这礼数就讲不得了，这是不是委屈他？”

苏戈与许统对苏平疆施过礼，转向贺然一个道：“一点不委屈他。”另一个道：“大王下令廷杖五千吧，打死他都是应该的。”

贺然拉起竹音的手，道：“走，咱们回家，再也不给他们卖命了。”

众人哈哈大笑，竹音俏脸飞红没好气的甩开他的手。时郎在赵国时就知道易王待贺然如兄弟，此刻真正见识了，这哪里是“如兄弟”简直就是兄弟啊。

笑过之后大家依序入席，贺然把此行之事详细讲述了一遍，当然要隐去百里菨和情花之会那些事情。

大家听到赵王居然被他挤兑的出城狩猎时相视而笑，等他讲完，时郎道：“军师劝说赵王出兵顺国的那段说辞切中要害，应该能打动赵王。”说罢微皱双眉望着贺然。

苏戈不解道：“你这打的是什么主意？是想挑起战端引赵、顺两国相争，还是想让番王出兵一举灭掉顺国？”

许统道：“灭顺谈何容易，赵国派不出太多兵马，番人刚被他杀的差点全军覆没短时恐难再发兵了。”说到这里对贺然竖起大指，“这仗要真能打起来就太好了，尽管灭不掉顺国却能把他们打的一蹶不振，这对我们是天大的好事！等与番人盟约巩固了，我们随时可以吞并顺国，那时就无需怕赵国了。”

苏平疆见时郎眉头又皱了皱，笑问：“令相可是有话要讲？”

时郎连忙道：“军师这么做肯定是把全盘都谋划好了，还是让军师讲出来吧，臣猜不透军师的妙计。”

贺然哈哈笑道：“不瞒诸位，我这么做就是为能让时兄风风光光的把和北公主取进门。”

此言一出时郎的脸立刻就涨红了，知道内情的竹音哭笑不得的瞪了他一眼，余下三人尽皆愕然。

贺然见时郎真是尴尬的不行了，连忙把自己要打开与大草原间通道一事说了出来。时郎听罢兴奋的把刚才的事都忘了，赞叹道：“妙啊！这一招赵、顺两国肯定不会想到！出敌不意，此计甚妙！”

“不错吧，如此一来时兄大婚之日番邦亲眷就能来观礼了。”贺然没玩没了的又来打趣。

竹音实在看不过去了，低声斥道：“你就不能有点正经？！明知令相脸皮薄还一再说笑！”

贺然对她撇嘴道：“我这还不够正经，连时兄都夸赞我了。”

见他夫妻二人当众口角，众人相视莞尔。

接下来大家围绕这个计策细细讨论起来，充分考虑着方方面面因素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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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竹音夸夫（上）

回到军师府，一进内室贺然就紧紧把竹音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竹音羞红了脸推开他娇嗔道：“大白天的也不怕小去那冒失丫头闯进来！”

贺然犹带心悸道：“那天赵慜一早去找我时我真以为再也回不来了，你知道我当时多后悔没听你的话呀，那种恐惧都让我几乎不能支撑了。”

竹音心疼的摸着他的脸庞道：“那你以后再也别做这种事了，这些天我的心一直乱跳个不停，夜夜做噩梦，以后我宁可与你并肩战死也不受这种罪了。”

“我保证你今晚不会再作噩梦了，什么梦你都没闲暇做！”贺然坏笑着说。

竹音粉面发烧，撇嘴道：“赵王待你那么好，就没赏你几个美人侍寝？”见他瞪起眼万分委屈的样子，竹音用白嫩的食指压住了他的嘴唇，扬了下秀眉道：“想好了再回答哦，说实话我不跟你计较，说谎话最多只能瞒到晚上，让我察觉出来看不扒了你的皮！”

贺然大义凛然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赵王是送了几个美女过来，我连正眼都没看就打发走了，身在虎穴我哪有那心思啊，你要不信何不现在就检验一下？”

“呸！”竹音红着脸啐了他一口，眯起眼道：“你越是这样越说明心中有鬼，别以为只有姐姐能看透你，你别忘了，你带去的那些侍卫可是我亲自挑选的。”

听她这么一说贺然立时就有点傻了，还真把这事忘了，眨着眼道：“你……别听风就是雨啊，许多事他们哪能知道内情啊，把看到的事情想当然的跟你乱讲，我岂不是要受冤枉？”

竹音强忍笑容，道：“心虚了？现在说出来还不晚。”

贺然嬉皮笑脸的搂住她在她樱唇上轻吻了一下，道：“有什么心虚的，只是有些事说出来你也不信，肯定认为我又是在编谎话。”

“那你不妨说说看。”竹音歪着头看着他。

“呃……我要说，赵王把嫂嫂送给我消遣，你信吗？”他话音未了耳朵就被拧住了。

“我信！你这话真是让人没法不信！”竹音拧着他的耳朵，忍笑忍的俏脸都憋红了。

贺然存心与她嬉闹，捂着并不疼的耳朵急声道：“我没骗你，他那嫂嫂真是奉王命来侍寝的，我哪能去碰她啊，可她哭着喊着说我不让她服侍赵慜就会杀了她，见我终不为所动就寻死觅活，吓得我让侍卫把屋内能用来自尽的物品都搬出去了。”感觉到耳朵开始疼了，他声音更急了，“疼！疼了！不信你问你安排的那些侍卫去，问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竹音松开手道：“我这就去问，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说着抿嘴走了出去，她当然不会信贺然说的话，但对搬屋内物品一事觉得肯定确有其事，否则贺然不敢这么嘴硬，她心里很是好奇，去询问侍卫也不是只为这事，她安排自己亲信随贺然去赵国绝不是让他们盯着这些风流韵事的，而是让他们携礼物代自己去拜望几个相熟的权贵，万一贺然有什么危险希望这些人能提前给示警报信。现在正好去问问那些权贵接受礼物时是何态度。

等她回来时见到贺然慌忙的把一件东西藏进了袖中。

“藏什么定情之物呢，不会是那位九小姐送的情花吧。”竹音含笑问。

贺然暗自咧嘴，看来以后带哪些侍卫出去得甄别一下了，　“嘁，那些花我早就都扔了。”

竹音一脸疑惑的问：“你接那么多情花做什么？”

贺然笑着把自己不知规则对献花者来者不拒的事情说了。

竹音咯咯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些随行的赵国官员不把这当笑柄谈论才怪！你这脸可丢尽了，好色贪花的名声传的更响了。”

贺然没好气道：“别忘了你是军师夫人，我丢人就跟你脸上有光似的，至于笑成这样嘛！”

竹音止住笑声，道：“你早就把我的脸丢尽了，也不再乎多这一次，把藏的东西拿出来吧。”

贺然从袖中取出赵慜送的那方金鼎，递给她道：“我也不是想藏，就是怕你们乱说，这是赵慜给我的，说一只鼎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意，为侧击西屏之事又送了这个。”

“是‘赐’！君王赐鼎可不同送别的，这可是极重大的事，仅凭这一桩事就足以让你千古留名了。”竹音小心接过那方金鼎欢喜的细细的看着。

刚才听苏平疆说历代算下来自己是第五个受别国君王赐鼎的，贺然心里也美滋滋的，见竹音也这样重视，愈发觉得有面子，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道：“既然你把这破玩意看的那么重你就替我收着吧，放我这里就算不丢说不定哪天就赏别人了。”

竹音仔细的收了起来，道：“这种东西该让姐姐保管，我先替你收着，回去后你交给姐姐，记着，她到时要推脱你一定想办法让她收下。”

贺然不耐烦道：“又牵扯正室偏室那些名分的乱事吧？”

竹音点头道：“正是如此，君王所赐之物只有正室才能掌管。”

“哎呀，你可是个名满天下的明白人，怎么也为这些束手束脚呢。”

竹音正色道：“正因为我是明白人，所以才一定要这样做。”

贺然大觉无趣，伸出手道：“你给我吧，我宁可把它扔了也不愿你俩为这种事耗费心思。”

竹音拍开他的手道：“你来自别处，自然不懂得君王赐鼎的非比寻常。”说着握住他的手，深情的望着他，“你是知道我的，我也知道你的心，我已经有了正室的名分，已经心满意足了，余下的我什么都不要了，这名分本是姐姐的，你不知道女子的心，我却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了，姐姐再豁达也一定是很看重这个名分的，可她硬是让给了我，娶我为正室虽是你提出来的，那是你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当时姐姐还别说争这名分，她就是稍微沉一下脸估计你都不敢这么做。姐姐对我的恩赐我一生都报答不完，遇到你你之前我从未想过将来会以夫为荣，可现在我要告诉你，贺然正室这名分让我死后都会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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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竹音夸夫（中）

贺然动情的紧紧搂住她，“能娶到你是我三生之幸。”

竹音送上了一个缠绵香吻，然后眯起眼问：“那得到姐姐是你几生之幸？”

贺然哑然而笑，道：“你可是天下四美之首，用的着还去跟别人比吗？”

“别人我自然是不屑一比的，可姐姐我却是没法去比的。”

“好好好，也是三生也是三生行了吧，你可真是让我爱煞了，没从亲信嘴里问出什么吧？不如现在就亲身检验一下吧。”他说着就拥着佳人往榻边走。

竹音用力推开他，含笑问道：“那个蒙重纱的女子是谁？你们俩整日整日的厮守在屋里，可真够如胶似漆的，分别时没让她粘下几块皮肉吧。”

“看你说的多难听啊，我不是说那人是赵王的嫂嫂嘛，我可是一直以礼相待哦，装作厮守的样子不过是为救她性命罢了。”

竹音气的咬着樱唇又要去拧他的耳朵，贺然慌忙先一步搂住她让她的胳膊不能动弹，陪笑道“这个是真的，是虔国公夫人，你该知道这个人吧。”

竹音听到虔国公夫人几个字皱起了眉，“她的确是赵王的嫂嫂，真的是她？”

“到现在我还骗你干嘛，赵慜命她来的，我若立即把她赶走，赵慜就杀她，我开始还胡思乱想呢，现在明白了赵慜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借她稳住我。”

“为什么她能稳住你？”竹音不解的问。

“这……她好像犯了死罪，赵慜可能觉得她擅风情，所以就以免死为诱惑，让她能尽心迷惑我，我对她真是一直以礼相待，是不忍让她因我被杀。”贺然极力解释。

竹音撇嘴道：“这位夫人我是见过的，何止是擅风情，应该说是有颠倒众生之能，整日守着这么个尤物你跟我说一直以礼相待你当我是稚童吗？真是好笑，我的夫君啊，出使他国，人家送几个女子侍寝乃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你别总觉得跟亏欠了我们似的，这里与你先前那边不一样，你少带回来几个才是正经，我就是见你每次对这些事都遮遮掩掩的觉得有趣才拿这个逗你玩的，有什么话你就都说出来吧，我知道你还有事瞒着我。”

“真的？”贺然不敢尽信。

竹音被他那心虚的样子逗笑了，“说吧说吧，你看我像骗你吗？”

“像！”贺然审视着她微微点头。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哦，快说！”竹音笑着去摸他的耳朵。

“哦！好，这事得从上侧击西屏路上说起……，呃……我要是把你不知道的也交代了，你是不是就一定不会拧耳朵了？也不许拧别的地方。”

“哪那么多废话！再不说我可立刻就用力了！”竹音强忍着笑娇声呵斥。

贺然看出她是真的不在意自己这些事，心里那个美啊，这以后可就……，美到一半忽然想到了静娴王妃，雀跃的心立刻就冷了一半，叹了口气把归云城的事交代了。

了解了前因竹音自然明白赵慜为何让虔国公夫人去侍寝了，哼了一声道：“那你怎么……哦，我知道了，因为她是西屏过来和亲的，所以你才没法把她带回来是吧，真是可惜了，如此佳人落得个幽禁终生，还不得让多情军师想起来就心痛不已啊。”

“哼，你小看我的本事了，我已经说服赵慜，把她送归西屏了！”贺然得意的说。

竹音打量着他，点头道：“果然有本事，世间美人遇到你真是件幸事啊，谋反之罪都能赦免，那位夫人想来是做梦也不敢想能回西屏的，现在恐怕已高兴的晕过去了。”

贺然急道：“你都说不介意这些事了，我刚说完你就翻脸，你这也太阴险了吧。”

竹音瞪了他一眼道：“你在外面如何快活我不管，可你用心记住了，这个虔国公夫人绝不许弄回来，我齿于与之为伍。”

贺然松了口气，道：“这个你放心，我帮她到这一步已经万分对得住她了，我们也没机会再见了。”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你会不会再来次提兵千里救美人呢。”

贺然不满道：“你这就不对了，她能跟暖玉姐姐比吗？我对她可是没有什么情意的。”

竹音觉出自己言语有失，笑着岔开话题道：“何时回藏贤谷啊？”

贺然想了想道：“明日你随我回去吧，我想呆几天就去斧断峡那边看下地形。”

“你也该去看看霄儿了。”

贺然偷眼去看，见她神情很认真遂放下心，道：“这次如果能真打起来，我想让时郎领军打顺国，这种出其不意的仗比较好打，得让他建点军功，他这官作的太大了。”

竹音俏脸微现敬佩之色，道：“你要不是整天嬉皮笑脸的，早成令天下人敬仰的大贤了，这份心胸还真不是谁都能有的，对兄弟其实也万分的有情有义，偏偏却得了个重色轻友的骂名，我都替你冤得慌。”

贺然嘿嘿笑道：“我要是整天一本正经的，你说不定早就厌烦了。”

竹音笑着皱眉想了想，道：“我以前呀，就想找个文雅睿智能安邦定国的贤士为夫，以图能为家国报仇，开始见到你时，我只把你当作是个有才华的奇才拉拢，就你那言行举止我是连眼角都看不上的，一嘴的谎话满脸的浮华。”说到这里她眼中出现的追忆之色，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可和你相处久了，越来越觉得开心，　总是想笑，我长那么大从未笑的那么多那么开心，尤其是在朝都那段日子。”

“看，还是嬉皮笑脸好吧。”

竹音不满打了他一下，怪他打断了自己的回忆，明眸依然望着窗子，继续轻声道：“其实你那时已经展露出许多优良品质了，对姐姐重情，对金典重义，幽默风趣，机智果敢，辩才无碍，眼光独到，心地善良，不贪功名，不重钱财，宠辱不惊……”

贺然一脸洋洋自得，“呃……夫人啊，这些听着虽然很是受用，可为夫就是现在也不具备这些品质啊，那时整天战战兢兢的就更别提了，你这是不是把所知道的所有优良品质都加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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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竹音夸夫 （下）

竹音抿嘴而笑，“讨厌~，别插嘴，其实你也不好色。”

“别别别，你还是说点我勉强能相信的，你这夸得太狠了，这是夸圣人呢，我都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

竹音噗嗤一笑，掐了他一把道：“那时恨死我了，我为天下四美之首，虽是世人谬赞但也不愿自轻自贱，哪个男人见我不是恭敬有加爱慕有加的，我又请过哪个单独饮宴？偏偏你对我避而远之，我可是从未主动提出给别人抚琴的，你竟然当即拒绝了，我当时真恨不得拔剑杀了你，你这何尝能算好色呢。”

“那……那不是身处险境不敢贪色嘛，其实心里早痒得不行了。”

“哪个男人不贪花好色呢？你能约束自己已经很不错，太宰权位与你相当，广有贤名，姬妾算起来比你还多，大将军那些人就更别提了，许多官职比你低许多的姬妾却多于你，在外面追花逐草比你更甚，你这好色之名是不该得的。”

贺然美的都开始摇头晃脑了，“你可真是天下第一贤妻啊，说的太有道理了，不过是我得到的佳人都大有名气，世人嫉妒我，所以强加好色之名。”

竹音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正是，要论艳福，天下恐怕再没人及得上你了，可别人只看到你享艳福，却看不到这些都是你用命博来的，再说，除了姐姐你是苦苦求来的，我们几个却都是主动找上的你，想来真是可笑，云裳与我名列天下四美，却都是死皮赖脸的去缠你，赶都赶不走。”

“又来了，我如果不是身在险境，换做了权贵公子身份，还不是早就拜倒在你俩的裙下了，不提云裳，当时你要随我来易国时，你知道我心里多兴奋，美的都要晕过去了。”

“是急的都要晕过去了吧，怕带我回去姐姐生气，在车上我跟你挑明时你可是恨不得把我一脚踢回朝都的。”

“你这不是存心委屈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是心疼你，不想让你跟着我去送命。”

竹音心醉的靠在他身上，轻声道：“我就是要听你说出来。”

贺然刚要趁机占点便宜，竹音又开口道：“刚才我说的你那些优良品质初时都被你那油滑给遮掩了，让人只见油滑难察才华，我也是后来静下心细想才发觉你真是深不可测，真实本领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我那时觉出自己再也离不开你了。”

“你这离不开是静心想过之前还是之后？”贺然笑嘻嘻的看着她。

“之前，正是因为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你所以才静下心来想，唉，我是万没想到千挑万选最终会找个这样一个夫婿，现在比较一下，如果真嫁个一本正经的人这一生该少了多少乐趣啊，上天毁我家国之后总算对竹音有所垂怜了。”

贺然不愿让她去想幼年惨事，岔开话题道：“忘了跟你说了，南荠刚怂恿平疆也赐我一鼎，这个你来保管，我总不能亏待了你这名满天下的贤公主。”

“这可不行，你就是有十个八个的鼎也都是要让姐姐保管的，你当是分桃子啊，嗯，大王赐鼎是应该的。”

贺然成功把她从亡国灭门的思绪中拉了回来，较真道：“我说过，入军师府之门者皆是正妻，要就一个鼎也就罢了，现在有两个怎么也该分你一个。”

竹音笑道：“你真是不知礼数，那我问你，既然都是正室，那我与姐姐一人一个，暖玉姐姐她们怎么办？你不怕她们不高兴？”

“呃……，这个……”贺然眨着眼睛想了想，迟疑的问：“你说我帮康国平定了内乱，他们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鼎？张口找他们要是不是没有先例？也不合礼数吧。”

竹音咯咯笑道：“滑舌！你总是有办法一下就把我逗笑。”

贺然还是一本正经道：“我侧击西屏相当于也对留国有救国之恩，找他们要个鼎也不为过这就有五个了。”贺然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你、姐姐、暖玉姐姐、绿绳儿、云裳，还差一个，没有萧霄的。”

竹音见他煞有介事更笑了，用玉指刮着他的脸道：“这就把萧霄算成自己的人了？”

贺然嘿嘿一笑，忽然一拍大腿道：“真是糊涂，我让平疆再赐一个凑够数不就行了，这应该算不得什么，康国留国爱给不给，我让平疆一并按所需数目赐下就行了。”

“你不是当真吧？这鼎有一赐三四个的？你可别胡闹啊，本来无比荣耀的事回头非让你弄成天下笑柄不可！”竹音哭笑不得的警告他。

“行行行，你别管了，这三个鼎都先放姐姐那里，等凑够数一并分了。”

竹音神情复杂的望着他，喃喃道：“我这嫁的是什么夫君啊，以后我竹音是会随之流芳百世还是会遗笑千年啊。”

贺然捏了下她的瑶鼻道：“管身后事干嘛，怎么开心怎么活就是了，反正不管流芳百世和遗笑千年死后都无从知道了，为这个羁束自己比争权夺势还傻呢，争啊抢啊的至少这辈子还能享受点，为身后之名苦着自己那可就别想活痛快了，那都是君王们有意褒奖宣扬的愚民愚臣之术，为的是让子民自觉自愿的受驱使，你看连你这号称智绝天下的人都深受其害，可见其害人之深吧，就算有转世投胎这回事，再入人世你可是根本不记得先前之事了，比如我吧，转世成张三了，听着流传下来的贺然的种种劣迹，跟着别人一起破口大骂贺然，心里可能感觉还很痛快，那个贺然跟张三再无任何关系了，不管张三骂也好夸也好，对现在的我有何损益啊？”

竹音撇嘴道：“你总是能把一些至理胡解乱解的一钱不值。”随即笑了，“跟了你之后，你这些歪理倒是越听越觉得是那么回事了。”

贺然得意道：“我这些才是至理，我可是两世为人啊，死过一次要是再活不明白那可就算是白死了。”

“别死啊活的，怪吓人的，你以后不许跟我提死过之事了，我喜欢把你当做这一世的看，那些才华是你跟名师苦学来的，这样我就愈发的爱恋你了。”

“没想到竹音公主也会做出自欺欺人的事，哈哈哈，这要传出去……。”

竹音偎进他怀里，媚声道：“为你我什么都愿作，这算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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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情同心殊（上）

翌日，时郎来与贺然又商议了一些用兵之事然后先回平城了。

贺然与竹音刚要去向苏平疆告假，不想传旨官先到了，传大王口谕让他俩回谷休养。战事将起想到贺然又要疲于奔命了，苏平疆心中真是不忍，所以下了这个口谕。

未到溢心园，竹音就取出了收藏的金鼎递给贺然，叮嘱道：“无论如何让姐姐留下。”

贺然把那金鼎在手中掂了掂，骂道：“赵慜这不是给我添乱嘛，他这是不安好心啊，想用这鼎弄得我众娇妻反目啊。”

竹音笑着走入园中，小来小去好奇的凑过来问：“给了你什么东西？”

贺然把金鼎攥在手心，道：“没你们份，看在眼里也是病！”

小来不屑道：“谁稀罕，就你这种说话不作数的小人，就算给我们我们也不要，上次金印的事我们可不会忘的。”说完拉着小去朝竹音追去。

贺然晃晃悠悠的走进园子，走到甜乡苑不闻喧闹声知道绿绳儿肯定跑去玩了，移步走近霓裳苑也不闻声响，云裳也不在，遂朝仙恩苑而去。

暖玉夫人见他回来了，关切的问：“什么政务要去这么多天？”

“不一定是去哪玩了呢！”思静说完笑着出去了。

“是去……姐姐别动，发髻上这是什么？”贺然说着凑过去，手摸到发髻时突发奇兵在她樱唇上亲了一下。

暖玉夫人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笑啐道：“没脸的东西，偷嘴偷惯了是吧，在家里也用这下三滥手段！”

贺然听她这么说，嘿嘿笑着抱住她踏踏实实的吻了下去，缠绵过后，暖玉夫人柔情的望着他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进门。”贺然看着她那俏脸忍不住又要去吻。

“还没去夕瑶那里？”暖玉夫人推住他。

“没，先来看看姐姐。”

“去吧，我刚从她那里回来，她正牵挂着你呢。”暖玉夫人的目光更柔情了。

“没事，音儿去她那里了，姐姐，这几天我真是想死你了。”在定阳经历了那惊险一刻，他这话是发自真心的。

暖玉夫人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腻死人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贺然长长舒了口气，道：“我这次差点死在定阳，姐姐说是真是假？”

“什么？！你去定阳了！为何不跟我说！”暖玉夫人用力推开他，美目立时就瞪了起来。

贺然陪笑道：“我这不是怕姐姐悬心嘛，此行是必去不可的，我也是没办法。”

暖玉夫人狠狠的掐了他一把，然后抱住他轻声道：“你既说是必去不可的，那我也不怪你了，唉，不告诉我也罢，我在这里空自心急也是没用，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事，你也不用告诉我，但一定要来抱过我再走。”

贺然笑道：“姐姐这可是自寻烦恼啊，我可是时不时就要来抱姐姐的，那每次过后姐姐岂不是都要提心吊胆了？”

“我说的是辞行时。”暖玉夫人轻轻啜了一下他的耳垂。

贺然身子一颤，“我每次辞行都是抱姐姐的，难不成以后没有风险之行就不抱了？”

“你是军师，哪次出去又没有风险呢，每次出行前我都要你来抱，我要把那感觉记在心底，直到你下次再抱我。”说完她用贝齿轻轻咬着贺然的耳垂。

听着这样的话语受着这样的刺激，贺然真受不住了，“姐姐饶了我吧，撩拨完你肯定撒手不管了，我就剩难受了。”

“你也知道难受啊？那你的手为何还不拿出来？”暖玉夫人说着又去亲他的耳垂。

贺然不情愿把手从她衣襟内抽了出来，“好好好，我怕了姐姐了。”

暖玉夫人整理了一下衣襟，柔声道：“去吧。”

贺然恋恋不舍道：“我一会就过来。”

来至院中，思静正好从自己房中出来，不高兴道：“才来就要走。”

“还没去看长公主呢。”贺然快步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思静露出了笑意，小声道：“算你有良心。”正为夫人高兴时，见夫人从窗口探出头，嗔怪的看着她道：“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来到轻语苑恰好竹音从里面出来，见到他问道：“去哪了，怎么才来？”

“去看看暖玉姐姐。”

竹音脸上露出了一种别有意味的笑容，什么也没说款步离去了。

上了楼，小竹拦住他小声道：“她刚才生气了，你小心点。”

贺然对她点头笑了笑，道：“你去弄两条大点的鱼来，我一会做给你吃。”

小竹撇嘴道：“这嘴可真甜，要是给我吃何用两条那么多啊。”

贺然哈哈笑道：“顺便也让她们尝尝，主要就是为给你吃，咱俩什么关系啊，亲兄妹！和你比起来，她们都只能算外人。”

小竹抿嘴笑着去了，贺然的话虽夸张了些，但他对自己真是比亲哥哥还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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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情同心殊 （中）

苏夕瑶见到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脸扭向了一边。

贺然满脸堆笑的坐到她身边，“姐姐生气了？这是跟谁呀？”

苏夕瑶转过头冷冷的瞪着他。

贺然看出她是真生气了，苦着脸道：“姐姐，我不是不告诉你，我是怕你担心，其实这次去定阳也没什么风险，真的。”他看到苏夕瑶的明眸中慢慢现出泪光，心中一下就慌了，“姐姐何至生这么大气啊，我这不是安然回来了嘛。”

苏夕瑶忍着泪水又把头转向一边。

贺然试探着轻轻去扳她的香肩，见她没斥责，缓缓用力把她身子扳了过来，小声道：“姐姐别生气了，气坏身子就不值了，音儿跟姐姐说了吧，我这次是不得不去，事先告诉姐姐也是让姐姐白担惊受怕……”

苏夕瑶娇叱道：“我愿意担惊受怕！”

贺然吓得松开了扶在她肩上的双手，有些惶恐的看着苏夕瑶那冷若冰霜的俏脸，他以前从没见过苏夕瑶这么声色俱厉的神情，一时噤若寒蝉。

苏夕瑶叱罢又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他。

“姐姐……，这……我，呃……”平日舌灿莲花的贺然吭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他真没想到苏夕瑶会生这么大的气，只当她会和暖玉一样呢，最多骂两句也就算了，不知症结无以下药啊，这个时候又不敢嬉皮笑脸。

“姐姐，我知错了，下次不敢了，别生气了，我这心里都难受死了。”恢复了一下，他终于又会说话了。

苏夕瑶长长的舒了口气，转过脸面色平静的看着他，那双如水明眸不含一丝感情，再次说道：“我愿意担惊受怕。”

“可我不想让姐姐这样，姐姐为我担的心够多的了。”

苏夕瑶的眼睛里有了柔情，“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去涉险，我不能去陪你，在这里担惊受怕难道不应该吗，你我同命，为你悬心本就是我的事，你若连这个心都不让我悬，那让我情何以堪？以情换情情更浓，以心换心心才真，如果你一味的对我好，不忍让我为你受些许微损，那我终有一日将承受不起，我是你的妻，不是什么仙子，为夫担忧是为妻本分，既然你不得不去涉险，那我愿意担惊受怕，你心中记得我在为你受煎熬，做事会更谨慎些，也能早去早回。这次……这次你如果是有什么意外，我可是连担惊受怕的事都没为你作……”说到这里她眼中泪光又现急忙别过头。

贺然听得心潮百回，紧紧的搂住她自己的眼圈也红了，一样真情两样心，暖玉夫人的做法是用最妩媚的笑容为自己送行让尽量让自己无牵无挂的离去，然后谨守着离别的拥抱独自忍受那种提心吊胆的煎熬；苏夕瑶则是要在分别时为自己系上缕缕牵挂，让自己时刻想着她在翘首而盼，做事之前要三思而行，不能不管不顾。

贺然难分这两种表达方式的高低，但他知道两份情是一样真的，刚才在暖玉夫人那里他是笑过心中隐隐发酸的想哭，现在的苏夕瑶让他落泪之后想笑，情真如此夫复何求！

不知相拥了多久，苏夕瑶轻声道：“记住了？下次就算你去赴死也要告诉我，我好能挑选一根像样的白绫。”

“放心吧姐姐，如果真是那样我会提前给姐姐准备好一根白绫的。”

“这才是了，好了不许说这些不吉之语了。”苏夕瑶依然不愿与他分开，闭着美目荡漾着甜美笑容的俏脸贴在他胸膛。

又过了一会，贺然低头在那张俏脸上吻了一下，情动的佳人羞红了脸勾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香吻。

又是一种别样销魂滋味，刚在暖玉夫人那里受了撩拨的贺然感觉在这下下去自己非爆了不可，双唇分开后他急忙分散精力取出了那方金鼎，道：“这个是赵王给我的鼎，竹音非要让我交给姐姐，姐姐先收着吧。”

苏夕瑶不情愿的张开眼去看，看清后忍不住噗嗤一笑，道：“这么小？”

“还有一个大的，等铸好了就送过来。”

苏夕瑶用玉指捏起那金鼎看着忍不住的想笑，“受别国君王赐鼎可是不小的荣耀，让音儿收着吧。”说着把鼎放回他手心。

“我就知道为这破事你们就得推个没完，都不收回来我扔后面湖里去，省的添乱。”

苏夕瑶微微一笑道：“你要真敢扔还别说赵人知道了会认为你这是羞辱他们，就是音儿也饶不了你，我倒不在意，天下诸侯就是每个都赐鼎给你我也不稀罕，我可不要你用命去博这些东西，等易国再强大些不至有亡国之险了，你就哪也不许去了。”

“姐姐这么柔情似水的样子可是少见啊。”说着伸手去抚摸她的玉颊。

苏夕瑶娇羞的从他怀里挣出来，轻瞋薄怒的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是你招惹的！”不等他开口接着道，“这鼎你交给音儿吧，她的心意我领受了，不管怎么说正室名分在她身上，这种东西放在我这里不合适，她要一定不收那你就随便让姐姐或裳儿替你保管就是了，只是别弄丢了就好。”

“姐姐要不想收那就算了，暖玉姐姐肯定也是不会要的，我一会给裳儿吧，她可能不懂这些，让她收着吧。”

苏夕瑶含笑轻哼了一声，“那现在就去吧，在你身上说不准一会就让你弄丢了。”

“裳儿不在，我进来时去看了。”

“那就再去看，还不在就让人去找找。”苏夕瑶收起了笑容。

“我这就让人去找，让她回来。”

“你去姐姐那里等她吧，顺路看看绿绳儿。”苏夕瑶只得直说了。

“小绳子也不在，暖玉姐姐那里我刚去过了。”

“哦！原来你是最后一个到我这里来的，我还替你操心呢。”苏夕瑶忍不住笑了。

贺然笑道：“我想让音儿先跟姐姐说一下，等姐姐气消了我再来，不想姐姐今天这气可生的太大了，差点没把我的胆吓破。”

“应该就把你吓死！看你下次还敢惹我生气。”苏夕瑶含笑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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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情同心殊 （下）

二人情浓意浓说笑正欢时，云裳翩然而至，喊了声“姐姐”眼睛却盯着贺然看。

“正要派人去找你，找谁玩去了？”贺然对她招手让她坐在旁边。

“谁像你就知道玩，我去跟和北公主学习番邦歌舞了。”云裳喜滋滋的坐了下来。

贺然把那金鼎递给她，道：“把这给你吧，别丢了。”

云裳接过一看也如苏夕瑶般笑了，“怎会有这么小的鼎？”

“好玩吧。”

云裳看着那个鼎秀眉慢慢皱了起来，“做的真是精细，哪来的？”

贺然漫不经心道：“别人送的小玩意。”

云裳不信道：“骗我！再小也是鼎，又有谁敢拿这东西送人的？除了君王谁又敢做这东西？你别当我什么都不懂。”

贺然不禁哑然望着苏夕瑶。

苏夕瑶向他递过一个眼神，笑道：“也就你糊里糊涂自作聪明的拿这个骗人，还别说裳儿这等尊贵人物，就是村野之人也知道这些。”

“到底哪来的？”云裳盯着他问。

贺然明白了，这东西和地球那边中国古代的黄色服装一样，皇家专用，赐鼎跟赏件黄马褂差不多，好像比那还难，毕竟这么多朝代自己才是第五个受别国君王赐鼎的。

“呃……赵王给的，你就当个玩意留着吧。”他只得说出实情。

“呀！”云裳惊喜的娇呼一声，“你可比肩前朝圣贤了，真了不起！”随即又替他不平道，“赵王真是吝啬，怎么才给了个这么小的？供奉起来别人都看不见，可没听说过赐这么小的鼎的。”

贺然哈哈笑道：“你刺死了赵岃，赵王才有机会登上王位，这是赵王送你的，这种事不好宣扬，所以就做个了小的。”

“呸！”云裳笑啐了一口，“你不许提这事，没人说我还总做噩梦呢。”

贺然不敢再拿赵岃的事开玩笑了，一本正经道：“赵王送我的，你帮我收着吧。”

“这我可不能收。”云裳把鼎放到苏夕瑶身前。

“这个只是个范样，赵王照此铸了大鼎，不日就送过来，那个让姐姐收着，这个范样给你留着玩。”

“真的？赐鼎还先给个范样，姐姐真是如此吗？”云裳对此不太清楚了。

苏夕瑶这时心情出奇的好，乐得凑这个趣，“是否有这规矩我也不太懂，可也没听过赐这么小的鼎的，更没听过一次赐下两个鼎的，这个倒真似是个范样，你就留着玩吧，不过毕竟是个鼎，让别人看到不好，仔细藏着吧。”

听苏夕瑶这么说，云裳放心了，“那我就拿了，这东西真是好玩。”她把金鼎托在手心欢喜的看了又看。白嫩的手掌衬得那鼎愈发的金光灿烂。

这时小竹进来了，对贺然道：“鱼给你弄来了。”

“你买鱼去了？”苏夕瑶问。

小竹抿嘴指着贺然道：“他要给我做鱼吃，夫人们可都是借了我的光的。”

苏夕瑶笑了，道：“以后这种事还是让厨娘们去吧，是不是人家又没收你钱？”

小竹无奈道：“他难得下厨，我怕别人选错了鱼，别说收钱，几个卖鱼的差点追到园子里来，不要都不行，好说歹说才回去的。”

贺然怕苏夕瑶责怪小竹，笑道：“几条鱼算不得什么，小竹亲自去买鱼他们要收钱还真说不过去了，人家一片心意不收就不收吧，我去给做鱼，你们可记着啊，我是做给小竹吃的。”

“我也去。”云裳不舍贺然。

苏夕瑶不禁莞尔，冰清玉洁不染人间烟火的云裳居然想下厨，传出去谁又会相信呢。

晚宴过后，众人围坐谈笑，直至夜深才散。贺然此刻真有分身乏术之恨，几位佳人他都想去陪，尤其是云裳那不舍的眼神让他十分不忍。倒是绿绳儿比以前好多了，她先前名分未定心中一直不踏实，现在与别人一样有了自己的苑子可以说是名分已定，反而怕贺然要对自己做那羞人之事了，所以想刻意躲着他。

走在园中，苏夕瑶对贺然道：“你去姐姐那里，下午陪我说了那么久了去陪陪她吧。”

“呃……明天吧。”

“我今天已然受够了，再多看一会就该烦了，不想挨骂就快点去。”苏夕瑶绷着脸看着他。

“那……好吧，姐姐可真是薄情寡恩啊。”说过便宜话，贺然不敢等挨骂快步跑开了。

仙恩苑已经闭门了，思静见到敲门的是贺然很是惊讶，“这么晚你还来做什么？”

“这话可稀奇了，这么晚我当然是该歇息了呀。”

“你……”思静脸上笑容一闪即逝，堵着门撇撇嘴，“快走吧你，下午跟你多说了几句话，夫人把我骂了一顿。”

“我帮你去骂回来，快让我进去。”

“夫人该歇息了，这么晚了你别捣乱了，放你进去我估计又得挨骂。”

“我是来这里歇息的，你不放我进去让我睡在外面啊。”贺然不满的说。

“真的？骗我呢吧。”

“再不放我进去天就该亮了。”贺然没好气道。

思静想了想，道：“挨骂我也认了。”说着让开身，可马上又推住贺然，压低声音道，“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做次鱼吃啊，我虽不敢和小竹姐比，但这点情面总该有吧。”

“我明天就给你做，做的比今天还多，让她们也借你一次光。”贺然笑着推开她。

思静开心的笑了，叮嘱道：“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让你做的，你得说是你自己这么想的。”

贺然猜出了她的心思，她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这些小丫头们的心思自然不像主子们那么豁达，思静想要得到小竹一样的待遇，为的是让别人看到夫人于长公主在园中有一样的地位。

进了屋，暖玉夫人摇头道：“夕瑶让你来的吧。”

贺然哼了一声道：“她惹我生气了，被我骂了一顿，我本就想到姐姐这里来的，用得着她说嘛。”

暖玉夫人噗嗤一笑，坐到菱花镜前，道：“来就来吧，赶你回去反倒没意思了，过来，帮我把簪环卸了。”

贺然很欣赏她这种大气与坦然，卸了簪环，他挑衅道：“下午你弄的我浑身冒火，一会有你受的！”

暖玉夫人不屑的笑道：“再说大话信不信我让你明晚在夕瑶榻上交不了差？”

“我让你明天下不了榻才是真的！”贺然抱起她恶狠狠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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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暖玉温香（上）

一番欢愉之后，暖玉夫人娇喘着问：“这次能在谷内呆多久？”

“等出使番邦的密使回来问问情况，等赵慜的是否同意攻打顺国的消息，他送了个鼎给我，怎么也得去接一下，估计也就是十天半月的事，然后我想……”

“赵王赐鼎给你？！”暖玉夫人惊得坐起身看着他。

“我帮他那么大的忙，赐两个鼎也是应该的。”贺然得意洋洋的说。

“还两个？！”暖玉夫人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一大一小，那个小的就是因为发兵救你顺便给赵国和留国解了灭国之灾，这事不能宣扬，他觉得过意不去就偷偷给个鼎。”说到这里他叫了一声，“呀！这个该让你收着才对，是个念想。”

暖玉夫人久居高位，对赐鼎之事更是看重，不想贺然能获此殊荣又震惊又欢喜，爬到他身上兴奋道：“受赐外鼎已是极其光宗耀祖了，你一下受了两个，真是前无古人啊！”

“看把姐姐高兴的，我本不觉什么，可既然能让你这么高兴那就算值了。”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暖玉夫人欣喜的嗔怪。

“我真没太当回事，得想个办法找裳儿要回来，我当时没想到这些。”贺然有些发愁，真不太好向云裳开口。

“你……怎么让裳儿收着？这……不太合适吧。”暖玉夫人皱起眉。

“现在一说我觉得这鼎最应该给你了，糊涂，只想你肯定推脱不收所以就没多想，早要想到这一层何必惹她们推来让去的，直接给你送来就是了。”他很是懊悔。

“去！这鼎我自然是不能收的，我的意思是该给音儿才对，鼎只能正室保管。”

贺然把竹音与苏夕瑶互相推让最后顺手给了云裳的事说了，“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的，可又觉得有点多余，怕你认为我是虚情假意。”

暖玉夫人会心的一笑，道：“你能这么想就是知道我的心了，我绝不会收的，唉，受鼎这么庄重荣耀的事偏偏到了你这里成为了一桩乱事，竟会为让谁保管折腾不清，古今奇闻啊！”

贺然心不在焉的笑了笑，道：“我过几天再找裳儿要吧，刚给她就要回来不好开口。”

暖玉夫人不悦道：“你别再动这心思了，就是对我再有意义我也不能要的，你骗裳儿收下最好，这事能这样处置已经最合适了，你要真去找裳儿要我可不饶你。”

贺然见她说的很认真，只得作罢。

暖玉夫人又兴奋的给他讲了一些赐鼎的事情，然后问：“受了鼎你又要去打仗？”

“我想去斧断峡那边看看，那边会有战事。”

“哦……，我想随你去看看凤王，顺便练习一下骑马，上次随东方将军逃命时险险摔下来，带上我方便吗。”

贺然眨着眼睛看着她，忽然笑道：“这练习骑马还是算了吧，我初练时屁股都磨破了，我可不舍得它。”说着轻抚着暖玉夫人那丰满滑腻的玉臀。

“我又不练那么狠，跟了你谁知以后会不会还有逃命的时候呢。”

贺然想了想，道：“不管你为什么要去见霄儿，我不拦着，我巴不得一路有姐姐陪伴呢。”

几天后，出使番邦的密使终于安然返回来了，贺然看了一眼他呈上的番王信函，命人去把和北公主找来。时郎是个谨守礼数的人，不肯带她去平城可又担心她在鸣钟城不安全，所以把她安置在了藏贤谷。

贺然对那密使道：“钱侍郎，你这次可立了大功了。”

钱侍郎谦逊道：“军师过奖了，番王看了公主的信激动地不得了，详细问了公主在这边的状况，他倒是知道令相曾做过赵国军师的，也问了些令相的情况，第二天就答应了婚事，下官都没怎么费口舌，这大功下官可不敢当跑跑腿罢了，不过通过赵国边关时可把我吓出一身冷，军师派下官去还真是对了，如果不是下官熟知番邦情况，根本无法通过盘查问询，这商旅身份非被揭穿不可，盘查的太严了，而且是只许进不许出，想花钱打点都不行。”

贺然笑着点头，“我已经猜到会是这样了，以后与番邦打交道的差事非你莫属啊，多多辛劳吧。”

“军师说的这是哪里话，下官尽些微劳何足道，比起军师来下官可算清闲多了。”钱侍郎倒不是奉承，军师这些年且不说功劳，就这东跑西颠的折腾劲是他们这些人比不了的。

说话间，和北公主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看到王兄的亲笔书信激动的热泪盈眶，心潮翻滚之下对着钱侍郎用番语连声发问，幸好钱侍郎精通番语也以番语作答，倒把贺然晾在了一边。

一番交谈过后，和北公主泪水涟涟的对贺然道：“我要见我兄长见母亲，求求你，你是神奇军师，一定能帮我的。”

贺然知道她从钱侍郎口中得知了家人近况思念之情更切了，劝慰道：“先把眼泪擦擦，我给你想办法。”

和北公主取出绢帕在脸上擦了擦，用哀求的目光看着贺然道：“你说话要算数，你是我知道的最有本事的人，你要肯帮我就一定有办法，你不能敷衍我，你还要帮我王兄，现在很多人反对他，你以前答应过的，只要我嫁给时郎，你们就帮王兄，现在王兄同意婚事了，你们快去帮他吧。”

贺然怕她话语不牢泄露军机所以不敢告诉他即将攻打顺国的消息，“公主放心，我答应过的事一定算数，不管多难，时军师也能让你见到王兄和高堂，否则他怎么配做大草原的女婿呢。”

和北公主不放心道：“你也得帮，不能光靠他一个人。”

贺然笑道：“好好好，我随时听时军师号令，你以后就知道了，他其实比我本事大的多，这点事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你就是故意在我面前夸他。”和北公主脸上有了笑容。

“谁愿意总把别人说的比自己本事大啊，我这是真心折服才总夸他的。”

“哼！你不用费这心思，时郎就是没本事我也嫁定他了。”公主小脸上飞上两朵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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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暖玉温香（中）

赵王派来送鼎的使臣是他七弟赵罡，服侍精美排场奢华的护鼎卫队一路敲敲打打而来，队伍一进鸣钟城全城百姓都跑来看热闹，赵王赐鼎给军师这是何等的荣耀啊，军民上下无不为军师高兴。

苏戈早为接鼎安排了隆重的仪式，苏平疆亲临为贺，贺然按司礼官的指示一步步做完各个步骤。

受鼎已毕，赵罡悄悄对他道：“王兄已下定决心攻打顺国了，正在调兵，两月之内应该可做足准备，请军师也做好准备，我们会随时派人来跟军师联系。”

贺然的一颗心落了地，笑着对他点点头，“请回去替我代奏大王，易国只等大王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兵。”

带鼎返回藏贤谷，谷民夹道而庆，作为军师治下的民众他们感觉无比荣耀。

贺然这次不想再费什么口舌了，直接把鼎送到了仙恩苑，暖玉夫人还未开口，他就先说道：“这鼎先在姐姐这里寄存些日子，我这就命人在园内建一座小祠堂，建好后把鼎移过去，姐姐要不答应这鼎估计就得扔在院内风吹雨淋了。”

暖玉夫人想了想，摇头笑道道：“那就先放这里吧，祠堂你可要马上就建。”

贺然是算准了她会答应的，暖玉夫人来的晚，最是没有争名分的嫌疑，只说寄存以她的豁达不会推三阻四，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收苏夕瑶与竹音更不会收。

从鼎一进谷，云裳就偷偷拿着自己的金鼎比对着看，这时把贺然拉到一边皱着眉道：“你说给我的范样，可怎么两者并不太相似呢，你是不是骗我呢。”

贺然笑了，继续骗她道：“我也觉得不太像，多半是做完范样后，赵王又命人修改样式了，这没什么稀奇的。”

云裳不信道：“不会吧，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说改就改呢，范样都给你了，按说就不应该再改了。”

“这些君王做事哪有个准？还不是想起什么是什么？总不好为这个去问他吧？别胡思乱想了，不一样就不一样吧。”

云裳围着那鼎又转了一圈，走到暖玉夫人身边低声问道：“姐姐见多识广，你说赵王把这鼎的范样都给他了，铸造的时候还会改样式吗？”说着把金鼎递给她。

暖玉夫人接过金鼎看了看，知道这就应该是赵王因侧击西屏之事赐贺然的那个小鼎，贺然虽没讲过是如何骗云裳收下的，此时听云裳把这说成是范样她心里也就明白了，忍不住的想笑，只得为贺然圆谎道：“这也难说，你也知道，为君王打造重要器物时工匠大多都会做出几种不同范样以供挑选，赵王或许当时觉得这个好，就把范样给了他，后来可能又改主意了，依别的范样铸了鼎，这事很平常。”

云裳点点头，又摇摇头，“姐姐说的应该是对的，可我还是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蹊跷。”

“好了，管它有什么蹊跷呢，快收好了吧，可不能丢了。”暖玉夫人说着把鼎还给她，侧头瞋了一眼在一旁支着耳朵偷听的贺然。

又过两日，贺然携暖玉夫人启程前往斧断峡，云裳本是非要跟着的，贺然告诉她那边还不太平，这次是微服访查所带侍卫不多，万一遇到什么事照顾暖玉夫人已经够忙活的了，她再去就照顾不过来了，等再过一段境内都太平了一定陪她好好游玩一圈。好说歹说总算劝住了。

并辔缓行在路上，暖玉夫人含笑道：“你这么骗一个纯洁天真的人小心遭报应，裳儿可不是傻，只是对世事不太关心，以后让是让她都知道了，她可再不信你了。”

贺然哈哈笑道：“指着她去关心世事啊，我看这辈子也不会有那么一天了，骗她玩可是最有趣啊，哈哈哈，说什么她都信。”

“看你那缺德样儿！”暖玉夫人笑骂了一句，放眼远眺无尽翠色，笑问：“都说你擅猜人心事，你猜猜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贺然端详了一下她的花颜，信心十足道：“此情此景，加上你脸上的神情，我猜你多半是想起了我接你回来时走路上的情景，那时也是这样并辔而行。”

暖玉夫人赞许的点点头，“你这心思是够细的，一点不错，那时我简直快活死了，觉得自己就是立时死了也无怨无悔了，自你离开西屏后，我真认为这辈子也见不到你了，就算你不忘誓言为救我而苦苦打拼，幸运的话也得几十年才能打到西屏，我真不敢想自己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就算能熬到又怎样？垂垂老矣，看到我皱纹满脸的样子，还不是让你大失所望，那就相见不若不见了。”

“不对不对，姐姐就算老了也是风韵无双，再说了，容貌只是初时起到相吸的作用，真是两情相悦了，心与心的依靠才是最令人欢愉的，容貌倒退在其次了。”

暖玉夫人对他撇撇嘴，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小声道：“人就是贪心不足，经历劫数时我真是肝肠欲断，不舍得就那样离开你，不想上天对我再施恩厚，回魂后我再无所求了，只要能时时看到你就好了，所以你以后不用总为我着想，什么名分啊厚薄啊我之前就不太在意现在更是不放在心上了，不要总比照夕瑶与音儿待我，这么多人你很难照顾的那么周全，你只要知道我绝不会怪你就是了，提兵千里投身虎穴，不惜亡国亡家亡命的把我救回来，我自觉得到的比夕瑶还要多，有你这份情足够我甜美一辈子了。”

“姐姐！”贺然不满的皱眉道：“在西屏时，我感念你对我的恩情，你一脸的不高兴，现在反倒你念念不忘这些了，说这些多没意思，难道我不作出为你舍命的事你就看不出我的心吗？”

“好了，是我的不是，不提了。”

“至于名分那些破事我是有些头疼，唯恐亏待了谁，唉，谁让我娶到家的都是扬名天下的绝世佳人呢，就算嫁于君王也都只能掌正宫，我又怎敢置于偏室？上天厚赐我不能不珍而待之。这么多人的确不能做到样样都周全，就算姐姐不说，我也知道你不会为这些怪我的，可我也绝不能让姐姐受什么委屈，我要尽力做到一碗水端平。”

暖玉夫人不以为然的白了他一眼，道：“你要愿意受那份累我也不管你。”

“我愿意！”贺然毫不领情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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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暖玉温香（下）

贺然计算时日赶路，或陪暖玉夫人练习骑马，或陪她坐车闲聊，二人卿卿我我一路洒下说不尽的浓情蜜意。

这一日终于到了萧霄驻军的牧虎城。贺然没有提前给萧霄送信，直接与暖玉夫人去了她的府邸。

萧霄闻报军师携暖玉夫人同来拜见时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起身出来相迎。

暖玉夫人见到萧霄含笑而拜，口中道：“暖玉拜见王驾。”

萧霄连忙以礼相还，道“夫人这可折杀萧霄了，再不可这样了。“

来至内堂，暖玉夫人对萧霄道：“上次与凤王相见时正赶上我遭遇劫数，不但未能好好款待凤王还让王驾为暖玉担忧了，这次暖玉是专程来谢罪的。”

因知暖玉夫人数次庇护贺然，所以萧霄心中对她是有好感的现在听她这么说，连忙起身施礼道：“夫人这么讲真是让萧霄承受不起了。”暖玉夫人急忙上前相扶。

贺然之前就猜到暖玉夫人此来是要与萧霄多加亲近，她精通世故人情，肯定早就揣摩出了萧霄的一些心结，她历来身份尊崇又比萧霄年纪大其实是不必这么做的，此时主动来向萧霄示好其目的自然是想替自己消除萧霄的心结，贺然愈发的喜爱她了。

萧霄是面冷心热之人，受人真心相待必要加倍奉还，她拉住暖玉夫人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夫人可别再称什么王驾了，唤霄儿就是。”

暖玉夫人笑道：“王驾称我为夫人，我自然要尊称王驾了。”

萧霄立刻就改口亲亲热热的喊了声“姐姐”

暖玉夫人欣慰的唤了声“好妹妹。”然后转向在一旁傻笑的贺然，“没看到我们姐们要说些私密话吗，怎么还那么不知趣，非要赶你才走吗？”

贺然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道：“好好好，我走我走我这就走。”

看着他一步三摇的走了出去，暖玉夫人含笑道：“妹妹呀，他跟我说了好几次易国初建时你在易、顺边界领兵救他的事，如果不是有你及时赶到……，唉，我这心里呀……”

“姐姐快别这么说，姐姐不是也救过他好几次吗，最初在他刚到定阳时要不是姐姐……”说到这里萧霄注意到暖玉夫人望着自己的眼神中有了难抑的笑意，猛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她已入了贺家之门，因为贺然的事感谢自己是应当的，自己顺着她的话也这么说可就不合适了，一张俏脸立时飞起红云，又羞又急道：“姐姐你！你拿话诱骗我！”

暖玉夫人搂住大为难为情的箫霄道：“好妹妹，还有什么可难为情的，姐姐早就把你当做一家人了，要不怎么会大老远的跑来看你。”

箫霄愈发害羞，不依道：“你们都是他的帮凶，合起来欺负我。”

“姐姐可不是帮凶，姐姐是来找帮手的，他有多可恨你又不是不知道，伙同了音儿那死丫头没少欺负我们，连你夕瑶姐姐有时也被气的无可奈何，能整治他们俩的唯有妹妹了，你可一定要帮我呀。”

“姐姐说的愈发不像了，哪有这样帮忙的？”萧霄赌着气道。

“其实入不入军师府的门算得什么呢，主要是咱们姐们在一起图个高兴，夕瑶、裳儿、绿绳儿加上你我，咱们合起来整治那两个讨人恨的不也是一桩乐事吗，天天开开心心的才不枉活在世上，你也看见姐姐经历劫数的样子了，人生无常，那次如果不是上天垂怜，姐姐此刻已化白骨了，想想这些还有什么看不破的呢，姐姐见你第一眼就觉投缘，那个缺德的虽配不上妹妹，但嫁入别家可没这么多好姐妹，不冲他冲我们总可以吧，我和你夕瑶姐姐都是嘴笨不会说话的，裳儿更别提了，一点心计没有被骗的团团转还傻乎乎的替他们说好话简直气死我了，绿绳儿虽口角灵便些，但终究跟音儿差得远，妹妹若不早点来，我们可是终日受他们的气呢。”

萧霄被气乐了，道：“姐姐还不会说话？你这嘴我看比音儿还厉害呢，三句两句就要把我说进门了！”

暖玉夫人掩嘴笑道：“姐姐恨不得一句话就能把你说进门呢，你要去了说不准会热闹成什么样呢，妹妹的武艺可是要高过音儿的，到时论文论舞论计谋咱们就都不输给那两个讨厌鬼了！”

暖玉夫人拉拢人的手段绝不比竹音差，那亲和的神态更是让萧霄倍感亲情的温暖，尽管才刚刚熟识就提到了这么隐私的事，可一点不令萧霄生厌，想象着她描绘出的欢乐场景，萧霄内心充满了渴望与期待，因暖玉夫人与云裳的到来而产生的心结不知不觉间就被化解开了。

“姐姐要是为他提亲来的还不如明说呢。”萧霄有些扭捏的抱怨，暖玉夫人的态度让她没法说出伤感情的话。

“姐姐不是说了嘛，不冲他冲我们就是了，女儿大了总要嫁的，你要已找到了可心的，姐姐不敢强求，可若要还没找到，不如就拿他充个数吧，好歹名声、爵位、官职还过得去，妹妹可能还不知道呢，赵王刚刚赐了他两个鼎，这份荣耀也堪比古代圣贤了。”

“赵王赐他鼎了？！还是两个？！”萧霄又惊又喜的问，贺然能获此殊荣她实在难抑内心的激动。

暖玉夫人美目中又有了那别有意味的笑意，“不跟姐姐装了吧，看把你高兴的。”

“姐姐！姐姐要再这样，霄儿可要走了。”萧霄俏脸涨的通红。

暖玉夫人笑道：“好好好，姐姐不逗你了，这就把赐鼎的事说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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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凤王之计 （上）

贺然被轰出去后，传来了弥寒等几位将领，这些人见军师来了个个兴奋不已，一方面是对军师发自内心的爱戴与敬佩，另一方面这些人都是萧霄得力战将知道军师与凤王的关系，真心的希望他们能早结良缘，军师大老远的跑来多半是为看凤王的，他们心里为凤王高兴。

贺然与他们说笑了一会，然后取了地理图登上城楼，在他们的解说下逐一远眺各处险隘，详细问了兵力部署状况。之后问起在此处的藏贤谷子弟，有人立即去找了。

没多久孔林带着几个藏贤谷子弟激动万分的跑上城楼，见到军师个个兴奋的脸都发红了，参拜已毕，贺然逐个拍了他们的肩头，问起安抚百姓的事。

孔林道：“弟兄们正在各地忙乎着呢，幸不辱命，目前状况已然大好了，开始出过些乱子，但都很快就解决了。军师啊，现在除了深山老林里的百姓外几乎都了解新政了，各级官员们也都知道该怎么处置事务了，我们现在做的最多的倒是教他们藏贤谷的那些游戏了，不如让我们回去吧，弟兄们都盼着重回军师帐下呢。”

那几个藏贤谷子弟立时随声附和，渴盼之情溢于言表。

贺然摇摇头，道：“你们现在做的事可比上阵杀敌功绩大得多，地方上虽趋于平稳了，但仍需你们时时严查纠偏改错，只有等到民众真正像咱们谷民那样会行使自决权力了，你们的任务才算完成，孔将军，你安排弟兄们轮流回谷中探亲休假吧，还有，不可忘了操练，回去时要都是脑满肠肥大腹便便了，可别怪我整治你们！”

众人哈哈而笑，虽然不能如愿回归军师帐下，可军师这番褒奖与关切还是让他们大为欣喜与感动。

贺然对着弥寒等将领道：“到了你们的地盘这顿酒宴你们是躲不了的了，不过可要自掏腰包不得挪用军中之资哦，不用靡费能饮痛快就好，要是准备的太奢华了我可转身就走。”

众将大感荣耀，弥寒道：“军师这么看得起我等，我等要是不让军师及孔将军醉的不省人事就每人自领二十军棍去。”

众人哈哈大笑，弥寒等人去准备酒宴，贺然又与孔林等说了会话，这才返回萧霄府邸。进入内堂，看到暖玉夫人与萧霄笑正容满面的执手而谈，那样子就像久别重逢的亲姐们般，要多亲热有多亲热，贺然心中暗赞，暖玉夫人在人情世故上真是八面玲珑，就算是竹音看到这场景估计也得倾心折服。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就不能让我与妹妹多说一会话！”暖玉夫人见到他不满的嗔怪。萧霄只看了他一眼就眼神移开了，神情显然很是不自然。

“这都一个时辰了，你们俩这话也太多了吧。”贺然笑着说。

“用你管！”暖玉夫人娇嗔着勾魂摄魄的含笑瞪了他一眼，“我和妹妹越说越投缘，已经讲好今晚同榻而眠了，我们还要说一宿呢。”

贺然冲她眨眨眼，然后做出不屑的样子道：“你们说一年我也不管，可你没看到我要和王驾要说些用兵打仗的事吗，怎么还那么不知趣，非要……非要……”他不敢把话说全了。

“妹妹你看！我刚说的没错吧，他就是这么气人，平时也是总这样学我的话，这还是当着妹妹的面，否则还不知说出多气人的话呢，你快帮我骂他！”暖玉夫人向萧霄诉着委屈。

萧霄如何看不出暖玉夫人在做戏，红着脸低声嗔怪的唤了声“姐姐！”

“妹妹不帮我，那我只得先走了，你们谈正事吧。”暖玉夫人说着就要起身。

这下萧霄脸上挂不住了，把无限羞涩与尴尬化作了一股邪火全朝贺然发去，立眉斥道：“你怎么那么讨人厌！没看我和姐姐说话呢嘛，快给我滚出去！”

暖玉夫人没想到萧霄骂起贺然来这么不留情面，笑着捂住微张的小嘴看着贺然。

贺然被骂的张口结舌，这个时候他可不敢还嘴，只得点点头，道：“好好，你们接着聊，军国大事延后再说，延后再说。”说着讪讪的转身朝外走，快到门口时，扭头道，“为了不打扰你们聊天，晚饭我也在外面吃了。”出门时，听到暖玉夫人咯咯笑着对萧霄赞道，妹妹真是替姐姐出了口恶气，解恨死了，只有妹妹敢这么痛快的骂他！

贺然可以想见萧霄此刻那哭笑不得的样子，她可是心明眼亮的人，不是谁都能摆布的，可现在显然是已经被暖玉夫人掌控在手心了。

第二天一早，贺然邀萧霄视察斧断峡关隘。

在第二道关口上向前望去，峡谷幽深曲折，看不出多远就只见山体了，萧霄告诉他，往前走十几里就是第三道关口了，贺然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一座山头，登上山头极目四望唯见群山漫漫雾霭升腾，一眼望不到边。这里的守军见到凤王与军师亲临此处群情激昂，贺然激励褒奖了他们，然后与萧霄并立山巅良久无语。

虽知斧断峡号称天险可眼前的峻岭崇山还是让他大为震撼，处处悬崖峭壁真如斧劈刀砍一般，要想攀登是绝无可能的。

“探查出有什么可供行军的路径了吗？”贺然轻轻的问，萧霄以前跟他说过这事。

“有一条路径可达第四、第五道关口间，要绕行四百多里山路，不过……那路大军是无法行走的，探路的十个人只回来了六个，余者皆是坠崖而死的，这些人还都是猎户出身。”

贺然皱了下眉，“只剩强攻一途了？”

“东南五十里是有一条好走些的路的，只是那里有顺兵把守，没法探查通向哪里，如果要打，我想先打那里，我去看过，地形比这边要有利些。”

“嗯，再过一个多月这仗就打起来了，我想先于赵国开战，在顺国没什么准备的情况下迅速夺取斧断峡，然后把咱们的主要战场设在这个方向，渡滚龙河作战不可行，那边只能做佯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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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凤王之计（中）

萧霄已经得到了这方面的禀报，冷哼一声道：“你可真是越来越本事了，孤身赴定阳，好本事啊！”

贺然见她俏脸冷如冰霜，知道她对此余恨未消，陪笑道：“去之前我是想给你送个信的，可当时情况太紧急了，实在是来不及了，所以就……，嘿嘿，我这都安然回来了，别生气了。”

萧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这话说的好没来由，你不惜身死为国报效，我生的什么气？”

贺然叹了口气，道：“霄儿啊，上次游宣定城时你那灿烂笑容仍在我眼前，分别之后我无日不在挂念你，好容易相见了，你又这样冷冷的了，早知如此我那次就不离开你了，管它什么混账军事国事呢。”

萧霄吓得向身后看看，见到小菱、红亯他们都站的远远的这才放下心，气恼的嗔道：“这些话你也说那么大声！”

贺然一副不管不顾生气神态道：“我没心情管那么多。”

萧霄怕了，她知道贺然要是任性起来那可是无法无天的，恨道：“你要再这样，我以后再不理你了。”

贺然静静的看着她道：“你现在也不怎么理我，这样冷言冷语的还不如不理不睬呢。”

萧霄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上次在宣定城外……”贺然高声喊道。

萧霄吓得立时就停下来了，转身用几近哀求的目光看着他。

“你回来我就不喊了。”贺然威胁道。

萧霄恨不得能用眼神杀了他，默默的走了回去。

贺然目光幻出无限柔情，轻言慢语的讲述了去定阳的原因，然后道：“我知道你得知消息后肯定没少生气，去之前真是容不得给你报信，在定阳时有一刻情势十分危急，我真以为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当时别提多想你们了，暗自祈祷上苍，如果贺然真是命该如此，那我不敢奢求躲过此劫，只盼上苍垂怜让我在死前再见你们一面，霄儿啊，我内心觉得亏欠你是最多的。”

听他这样毫不掩饰的吐露真情，萧霄大感羞怯，内心无比感动，面对此情此景容不得她像以前那样逃避了，红着脸低声斥道：“死在定阳也是活该，你自找的！”然后又面露不满道，“姐姐和音儿就不拦你吗？暖玉姐姐也该拦阻啊。”

贺然笑道：“这事只有音儿知道，我哪敢告诉姐姐她们啊。”

“这个死音儿！”萧霄恨怨的骂了一声。

贺然笑道：“指着她一个别想拦住我，可如果……。”望着她的眼神露出别有意味的笑意。

萧霄当然明白他要说什么，这种军国大事他自然是瞒不住自己这凤王的，如果自己与竹音一起拦，他的意思是就能拦住了。

俏脸又是一阵发烧，萧霄把目光投向远山，岔开话题道：“你刚说要开通去大草原的路，这个不难，前提是得迅速取下剩下的那三道关口让顺国来不及往这边调兵，你这计策倒不失是个良策。”

贺然脸上隐隐现出愁容，低声道：“听了出使番邦的钱侍郎的回报，我这心中很是不安，番邦那边恐也要生乱了，接连战败番王威望日堕，尤其是他要移居中原的想法大多数臣属都是反对的，我初时设想是打开通路后联合番兵扫平顺国被割下来的东南半壁，分出大部城池满足番王移居中原的愿望，可从钱侍郎带回的消息分析，如果是那样番邦有可能会发生分崩，我临行前又派钱侍郎秘密出使了，赵国边关那边差不多也该松弛下来了。不能确认番王的情况这仗就不能打，如果我们打通了道路番王却不能及时带兵赶到，那这一仗不但白打了，还暴露了我们的意图，赵、顺两国饶不了我们。”

萧霄点点头，望着远方似在思索着什么。

“我这些天心里一直很乱，真恨不得能亲自去见一下番王，看看他那边到底是个什么局势。”贺然愁苦的说。

“刚在定阳差点送命，你还敢动这种心思！”萧霄恨的真想把他推下悬崖。

贺然苦着脸道：“我这不是心里急随便说说嘛。”

萧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向远方，轻声道：“我前些日为攻打下面关口想了个计策，一直想跟你说，或许可以减轻我们对番邦的依赖。”

“哦？战凤想的计谋那必定是绝妙之极的，快说来听听。”贺然眼睛一亮。

萧霄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思路，略显难为情道：“你也知道，我若论行军打仗呢还能勉强塞责，可掌控各方局势运筹天下大事可就差得远了，说的不对你可不能笑我。”

贺然温和的笑道：“你跟我还说这些作什么，我就算笑你又怕什么。”

萧霄鄙夷的看着他道：“你这人最是不知给人留情面，要是我讲错了，你下次肯定当着姐姐她们的面拿这事打趣我。”

“好好好，我发誓这事就算你说的不对我也绝不再提，快说吧。”

萧霄又沉吟了一下，指着前方小声道：“顺国在滚龙河这边的大片领地内有近半是两位公爵的封地，一个是韩国公陈翦一个是襄国公陈旻，二人封地面积相当，且境内都广有铁矿，番邦不但少铁矿且不通冶铁技艺，所以与中原交易中不惜重金购买精铁，这是一笔获利极丰厚的买卖，韩国公的封地正好夹在番境与襄国公的封地之间，襄国公若想与番邦交易必须经由韩国公封地，若要绕道则多出数百里，这路上花费颇巨，运到了价格自然要比韩国公那边高很多，番人根本不会买他们的。”

贺然脸上有了笑容，“韩国公自然是要独享这大笔财富的，绝不同意襄国公借道运送精铁。”

“正是，他二人一直明争暗斗，以前有顺王从中调停还好些，可现在顺国被我们打的势弱了，他二人的争斗也就愈发激烈了，已至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哈哈哈哈，天助易国，我们只要以出兵相助为条件鼓动其中一方造反立国，那有没有番邦相助都无所谓了，凭空多出了个属国，这比我预先设想的还要好！”贺然兴奋的连连以拳击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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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凤王之计（下）

“那么说这计策可行了？”萧霄更是高兴。

“何止可行，简直是……。”贺然凑近她耳边道，“我恨不得抱你转上几圈。”

萧霄俏脸飞红，含羞带怨的瞪了她一眼，心情大好之下没有训斥他。

贺然忽然眨了眨眼睛收起兴奋之色，皱眉问：“关山阻隔，你这消息从何而来？”他之所以这么问是考虑到这消息要是经由滚龙河那边来的，可是需要很多时日的，两位国公不知现在都打到什么程度了呢。

“是前些日从第三道关口叛逃来的降卒说的，把守这道关口的是襄国公的人，消息应该不会有假。”

“哦……”贺然放下了心，“那你觉得帮哪一方比较好。”

“我只是从夺取关口的方向去想的，该是帮襄国公最好，让他以换防为由调动守关人马，那就可设计轻而易举的夺下后面两道关口了，不过帮韩国公也无不可，第四道关口就是他的人马驻守，也可用换防之计轻松取下最后一关，剩下中间这第三道关口在前后夹击下一战可得，就算不强攻，没有补给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就更好了，我们可从容在这二人间挑选了，你觉得哪一方最容易被我们说动？”

“这我可不知道了，我对他们都是略有耳闻，性情秉性就一无所知了。”

贺然点头，道：“无妨，咱们这就派人秘密去游说，这个得仔细筹划一下，两方要同时进行游说，出使人员也得仔细挑选，走，我们回去。”

第二天，目送两位密使走出大堂，贺然闭目想了一会，睁开眼轻轻舒了口气，对萧霄道：“等飞鸽传书回来，我们就可选择一方相助了，如果单以利益比较的话我觉得襄国公最有可能投靠我们。”

萧霄赞同道：“确是如此，他眼红与番邦的精铁交易不是一天两天了，韩国公已然获利倒是不愿意太冒险的，不过如果他是个聪明人的话，应该想到我们在派人游说他的同时也一定派人去游说襄国公了。”

“如果这两人都是忠心耿耿之人……。”贺然从一开始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那我们只能强攻剩下三道关口了，还是得依赖番邦那边。”

贺然微微晃动着身子，道：“到时如果番邦那边乱的无法出兵相助……，那我们就先放弃开通道路的计划，转而攻打襄国公，有了精铁交易这层因由，估计韩国公不会出兵相救，除非他是个目光长远的人。”

“可以打打试试，如果韩国公那边真全力相救我们就罢手，硬拼得不偿失。”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仗我想交给时郎去打，我已经与他约定好了，我这一两天就得回去坐镇，等我回去了他就过来，你随我回鸣钟城吧，辛劳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这里有弥寒、孔林他们足够了。”贺然殷切的望着她。

萧霄抿了抿樱唇，避开他的目光道：“我不想回去。”

贺然见她神色坚决，着急道：“你还要我怎样啊，我跪下求你行不行？”

萧霄不去看他，把脸转向一边。

贺然真急了，俯身以头触地道：“你别逼我了。”

萧霄急的过去把他踢翻在地，立眉斥道：“让人看到成什么样子！你也别逼我好不好！”

贺然长长叹了口气道：“霄儿，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要是不喜暖玉夫人与云裳，那你不去藏贤谷就是了，回鸣钟城吧，好让我时时能看到你，你在这边我想起来就心酸。”

萧霄看他一副乞求哀伤的样子，芳心不由酸楚难忍，她是清楚贺然性格的，表面看来他全然不在乎什么脸面尤其是与大家说笑时，可他骨子里却是极重脸面的，嬉皮笑脸时怎么都行，这么郑重其事的跪地求人他是绝不会做的，现在为了自己他连这也不顾了，如何让萧霄不感动呢。

心潮翻滚间，萧霄酥胸剧烈起伏着，眼圈不觉间已经红了。就在贺然以为她要答应时，萧霄哽咽道：“我想回去时自然会回去，你不要逼我，那样反倒没意思了。”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贺然颓然的就势躺在坐席上，闭着眼半晌没动。到这一步还不能劝动她，那究竟何时才能让她不再这么自苦呢，贺然真是心疼萧霄，也是真的一想到她孤零零的独在边关就心酸。

站在城头的萧霄新潮仍在翻滚，脸上却冷得像冰霜，小菱知道这肯定又是贺然惹的，她此刻不敢多嘴心里急着想立刻就去找贺然问个明白。

萧霄的心结确实被暖玉夫人解开了一些，她此刻不但喜欢上了这个温和睿智的姐姐而且通过她的描述对那纯净如水的云裳也有了好感，可她还是不愿就此置身她们中间，孤傲的性格让她难以接受与这么多人相处，内心对那个溢心园有种莫名的抗拒感，隐隐还有些许畏惧。

萧霄或许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内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暖玉夫人清楚，她此刻正再劝解贺然。

“萧霄怎么想的我知道，她是独来独往惯了，不愿与陌生人相处，先前她与夕瑶、音儿相熟了，去你那里也就不觉什么了，现在突然多了我和裳儿，她内心是有抵触的也有怨气，我这次来就是为化解她这心结的，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受不得别人对她好，你要想让她跟你回去，下次让裳儿来见见她吧，等她知道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心结就彻底解开了，那时不用劝她自己就回去了。”

“真的？哎呀，可不是嘛！细想还真是这样，她就是这么个人，姐姐怎么不早说，要是让裳儿跟来就好了，我这可真是自作自受，费那么大劲才说服她别跟着。”

暖玉夫人用玉指戳了他额头一下，道：“你那鬼机灵都哪去了？裳儿这次跟来倒不好了，看到我们两个都来了，说不准她都不给我接近的机会呢，你就是再蠢也该想到这个道理吧？”

贺然拍打额头道：“姐姐骂的是，我一遇你们的事就犯糊涂，是这个理，姐姐揣摩别人心思的本事比我可大多了，让我好好亲一下。”

“看你这副德行，刚才还跟要死的似的，一转眼就……”她话为说完樱唇就被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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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坐镇平城 （上）

有了暖玉夫人的分析，贺然心里有底了，他得急着赶回去坐镇把时郎替换过来，所以又住了一日就启程了。

萧霄送出城外一直和暖玉夫人在后面说笑，暖玉夫人见到她眼睛不时瞥向在前面走着的贺然，不由抿嘴一笑，推了推她道：“过去说两句话吧，这两天他烦闷的跟我几乎一句话也没说，你要不去说点什么，还不知他烦闷到何时呢，要把他憋出病来姐姐可是不饶你的。”

“姐姐~！”萧霄难为情的娇嗔抱怨。

“去吧，她就是为你而来的，跟姐姐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别太伤他的心里。”暖玉夫人温言劝着，又推了推她。

萧霄一直也在担心贺然会烦郁成疾，那天的事真够他受的，在暖玉夫人的再说劝说下策马来到贺然身边，未曾说话俏脸先自红了。

贺然神情沮丧，对她勉强笑了一下，道：“你不回去就不回去吧，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萧霄心里更难受了，紧抿着嘴唇心里千言万语就是说不出来。

贺然见好就收，收起一些沮丧，道：“收到密使的飞鸽传书别忘了快报平城，我在那里镇守，不管仗打到什么份上，你都不可去冲锋陷阵，我已经吩咐孔林去作你的阵前侍卫统领了，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他手里有我的军令，小菱管不住你孔林可只认军令不认人，你别让我着急，你要不听话，我立即就赶过来带兵杀入敌阵，看是你冲的远还是我冲的远。”

萧霄眼前渐渐模糊了，艰难道：“我……”只说了一个字她就说不下去了，在泪水即将掉落的那一刻，她猛地勒转马头疾驰而去，飘落的两颗晶莹泪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暖玉夫人策马赶上来，点头道：“真有本事，给弄哭了？”

贺然窃笑道：“应该是哭了。”随即望着萧霄远去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心酸，她又自己一个人了，贺然现在很想改变主意不让时郎来了，自己和萧霄去打这一仗，可看了一眼暖玉夫人，他暗自叹了口气，那样是能陪萧霄了，可暖玉夫人她们又该都提心吊胆了，还是让时郎建军功去吧。想到这里他轻轻拍了一下赵王送的那匹骏马朝前冲去。

到了平城，他把萧霄的计策对时郎讲了一遍，时郎大喜过望，感叹道：“我这些天和你一样正为番邦的事寝食不安呢，有凤王这计策就让人安心多了。”

“天助易国。”贺然开心的笑着说。

时郎看着他道：“不知是天助易国还是天助你这转世煞星，我要打不好这一仗你可别怪我，这可是你逼着我担此重任的。”

贺然哈哈而笑道：“时兄啊，我知道你打的仗不多，心里不踏实，有战无不胜的凤王帮你筹划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刚打仗的时候可是谁都靠不上啊，火烧西屏奇兵的时候不瞒时兄说，我腿都软了，就怕自己的计策一塌糊涂，这场大仗如同是让时兄这把稀世神兵初试光芒，以后就无坚不摧了。”

“你说的我都不敢去了。”时郎笑着说。

“战场之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要是打不好这一仗，那换作是我、墨琚、冷枷、密离说不定也一样打不好，有时运气很重要，这仗现在看起来简单，可变数却极多，两个国公中选谁不选谁，被选中的会不会是在对我们用诈降之计，这都不好判别，除了他们以外的各方势力加起来也不容小觑，还得防备顺王从王城那边调兵过河来支援，我们不得不防赵国啊，我猜赵慜在咱们打的正不可开交时肯定会撤兵的，速战速决是重中之重，这些时兄肯定早想到了，我只想叮嘱你一件事。”

“你说。”时郎凝重的看着他。

“你初掌军令，心中难免会有些顾虑，千万不要顾及任何人的情面，军令传下之后不管是谁只要稍有违抗立即就地正法，切记切记啊，我最担心有将领贪功，在大势逆转的时候不肯依命后撤，这仗要打成我们与顺国苦拼，那可就全完了。”

时郎点头道：“我记下了，你放心吧。”

贺然笑道：“设计用谋方面我对你是一百个放心，这一条你要记住了，那我就再无任何担心了。”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但你可别把凤王给我斩了啊，那我可是要立刻就带兵去打你的。”

时郎喷然而笑，用手点指着他道：“你呀你呀，正经话从来就说不过十句！”

贺然笑道：“我再说句正经的，拜托时兄替我照看好凤王，她一向习惯了身先士卒，这次一定拦着点她，实在不行就下军令，战场之上她不敢违抗你的军令。”

时郎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了，接下来就没什么正经的了，祝时兄马到成功，尽早把大舅哥他们接过来参加你的大婚之礼吧。”

时郎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接着二人又细细讨论起战事一起可能发生的各种变化，晚饭也只用了简单饭食，直探讨到深夜时郎才离去。

贺然简单洗浴了一下，来到内室时暖玉夫人已在榻上等他了，拥着滑腻温暖的娇躯，贺然舒服的呻吟了一声，感叹道：“我的日子是越来越享受了，以前出外打仗总是冷冷清清一个人，现在能搂着姐姐这香喷喷的大美人睡了。”

“又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然儿，我这心里甜美的都要化了，这段日子不许你把夕瑶她们接过来。”暖玉夫人陶醉的把玉体紧紧贴在他身上。

“你前些日才说过不争不求的，这变得也太快了吧。”贺然打趣道。

暖玉夫人低声嗤嗤娇笑，道：“谁让赶上了这个机会呢，就是不许你接她们过来！”向来温和通达以成熟风华示人的暖玉夫人此刻语气竟如撒娇使性小女孩般。

贺然立时就受不住了，翻身把她压到身下道：“这个好说，不过几天后你可别求我去接她们。”

暖玉夫人媚眼如丝的针锋相对道：“你可别自己找倒霉，把我性子惹起来，让你回去时只剩个皮包骨！啊~~”她话音刚落就紧接着发出一声畅美的娇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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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坐镇平城 （中）

时郎走了，易国几乎全部精锐都在暗中朝斧断峡集结，这次真是发全国之兵了。

如果按先前的计策联通番邦，在用兵上贺然还是有些顾虑的，怕赵国看出易国意图后会挥兵直捣鸣钟城，现在用萧霄的计策那就不用担心了，易国拼死跟顺国打，这种情况下赵慜要是从背后捅易国一刀，那连赵人都会心寒，赵慜在天下诸侯面前也就不用再混了。就算赵慜疯了非要这么做，那易国现在也有了战略纵深，新收之地的守城之军也练得差不多了，凭赵国现在手里那点兵力形成不了多大威胁，情况不会糟到无可挽救的地步。

在城守息羽的陪同下走在平城大街上，贺然此刻心里没有什么焦虑了。

平城百姓对这位推行新政的军师无比的爱戴，夹道拜贺，挨挨挤挤的民众眼中都是兴奋与尊敬。

“到了现在老朽对军师已佩服的五体投地了，活了这么大，老朽从未见过百姓对哪位官员爱戴到这个地步。”息羽感叹道。

贺然笑着摆手道：“这都是您的功劳，新政虽于百姓有大益，可若执政官员自身不正，那新政再好也会走样，正因为老先生真心爱民，把新政的要旨充分发挥出来了，百信才会把这份感激放在我身上。”

“唉，不瞒军师啊，之前我这心一直放不下，唯恐军师推行新政是收买人心的一时之举，等大局稳定了就会慢慢收回新政，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老朽常教导子弟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哈哈哈，　不想老朽却做了这种事。”息羽自嘲的笑了，笑声中透着开心。

贺然含笑看着他道：“大局只是初稳，这里实行新政早一些，有些地方抗拒新政的骚乱还时有发生呢，老先生这话说的不嫌太早吗，万一过些日子我真的收回了新政呢。”

息羽抚须道：“军师说笑了，这点事老朽如何看不出来，新政在多地已深入民心，军师日后要想收回新政，那乱象肯定比推行新政之前还要更甚，我敢说所有百姓都会反，军师是智者，又如何会做这种事呢？”

贺然哈哈大笑，道：“新政犹胜十万雄兵，易国之地别人是休想染指了，谁要胆敢来犯恐怕妇孺皆要与之拼命了。”

息羽有些激动道：“谁敢进犯平城，老朽第一个站上城头，虽无力拉弓但扔几块砖石的力气来是有的，没了砖石纵身下去也要砸死他们几个。”

贺然失笑道：“老先生虽是饱学大贤，可这刚烈之性犹胜豪侠，为大义可凛然赴死，我刚来平城时可是领教了的。”

息羽老脸一红，道：“军师可千万别提当日之事了，每每想起我这老脸就觉发烧。”

一旁的暖玉夫人好奇的问：“你们说的是什么事？”

息羽连连摆手道：“夫人就不要再凑趣了，说出来老朽这脸就没地方放了，当日那样难为军师我这心里一直愧疚难当呢。”

贺然还未开口，忽然前面道边人群一阵大乱，他急忙挡在暖玉夫人身前，不待红亯下令，众侍卫拔刀在手把军师等人护在中间，各司其职的朝各个方向警戒。

很快有人过来禀报，有两人欲行刺军师，取出利刃时被一旁百姓看到了，大家一拥而上制住了他们，其中一个被愤怒的百姓当场打死了，另一个也只剩一口气了。

息羽大觉脸上无光，恨恨道：“把那人给我押起来！缓不过这口气倒是他的幸事了！”然后难为情对贺然道，“军师请治老朽失职之罪。”

贺然开心的笑道：“刺客是最难防的，这可算不上什么失职，反倒是该褒奖老先生才对，君王出行护卫不可谓不严，可仍有被刺杀的，老先生治民有方，这全城百姓都甘当我的护卫，以后贺然就可孤身行走在大街上了。”

听军师这么讲，息羽稍感释然，但说什么也不让他继续逛了，贺然顺从的携暖玉夫人回了府衙。

还未进府门就见席群急匆匆的跑了出来，见到他欢喜参拜道：“小人正要去寻军师，不想军师正好回来了。”

“我算着你这几天就该来了。”贺然笑着说。

席群又向暖玉夫人行了礼，来不及与红亯他们说话就跟随军师进了内堂。

“坐吧，席侍郎。”贺然含笑道。

席群咧嘴笑道：“军师一见面就打趣小人，小人正要跟军师说呢，这破官我是绝不再做了，无论如何求军师还是让我回来侍候吧。”

“行了，别小人小人的了，夫人不是外人，不必拘礼，呵呵，你这别的没跟我学到，这辞官倒学的有模有样的。”

暖玉夫人听得掩嘴而笑。

席群叹了口气，道：“这次小人……我算是彻底知道自己不是当官的料了，这罪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连林才女也是这么说的。”

贺然哈哈笑道：“这林才女也太不给你面子了，怎么说你也是堂堂使臣啊。”

席群笑道：“在才女面前我可不敢充什么使臣。”说到这里想起了一事，苦着脸刚要开口，可看了看暖玉夫人又闭上了嘴。

暖玉夫人含笑起身道：“你向军师禀报吧，我去歇息了。”

贺然急忙拉她坐下，对席群责道：“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夫人面讲？吞吞吐吐的，你那点心思在夫人面前还是别用的好，没的给我丢人，心里一点事都藏不住！”

席群尴尬的笑道：“是！林才女……让军师给她画一千幅画，算是对她去德昌的酬谢。”

“什么！一千幅？！”贺然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是，还必须得是亲手所画，不能委手他人，更……更不能潦草应付。”席群苦笑着把林烟的条件说全。

“这可是要画一辈子的哦。”暖玉夫人旁敲侧击的说。

贺然点指着席群道：“笨死你！真是心直口实一点心思也不动，这事能当着夫人的面说吗？我刚才说你的意思是那些军国大事当着夫人可以随便讲，这种事只能背地里跟我说，这还不明白？”

这下连席群也忍不住哈哈笑了，他就是再实在也能看出军师这是再跟夫人开玩笑。

暖玉夫人笑着摇头道：“在你手下当差可真是不容易，席群啊，你还是去做侍郎吧。”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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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坐镇平城（下）

笑过后，贺然命席群坐下，道：“讲吧，刚才是说笑，什么事都不必瞒夫人。”

席群不再顾虑，一五一十的从入康境开始讲起，讲到齐敏呵斥莒然时，贺然皱眉看了暖玉夫人一眼，暖玉夫人微微动了下秀眉，什么都没说。

席群见他二人这样，隧道：“墨军师听闻此事后也觉稀奇，让我把当时情况细细禀明军师，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可最后只说了让您斟酌斟酌这事。”

贺然脸上没有了一丝笑容，皱着眉头半晌无言。

“你接着说吧。”暖玉夫人推了推贺然对席群吩咐道。

听到墨琚庄重立誓，贺然欣慰的点点头。

席群接下来把林烟在馆驿对他说的那些话几乎一字不差的学说了一遍。然后不平道：“林才女这也未免把军师想的太不堪了，我真有心替军师多辩解几句，可又怕说的不好反让她更误解就忍下了。”

贺然微微一笑，道：“不用计较这些，接着讲。”

听到齐敏阻止了攻打西屏的言论，墨琚情况稍有好转时，贺然点点头笑容真切起来。

席群讲完，喝了口茶，担心道：“也不知墨军师与林才女是否开始对付莒然了，真盼着他们能早点得手。”

贺然淡淡道：“我已接到那边的飞鸽传书了，林才女回八辅城了。”

席群大喜道：“这么快就得手了！墨军师与才女真是太厉害了！”

贺然摇摇头道：“他们应该并未得手，情报上没提到莒然倒台的事。”

“那……才女怎么就回去了？”席群大为着急。

“我想可能是莒然没有上圈套，一计不成只能再找机会了，林才女在德昌逗留太久难免让人生疑，所以先回了八辅城。”贺然思索着说。

“那……她这岂不是要等上一段日子才能再回去？莒然那伙人……”席群直搓手。

“这种事情可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莒然能混到这一步也可算是个人物了，墨军师一计不成也在情理之中，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内中另有隐情，好了，你就别跟着着急担心了，一路多有辛劳，下去好好歇息几日吧。”

席群应诺起身施了礼退了出去。

席群都走半晌了，贺然眼睛还在望着门口呆呆的出神。

暖玉夫人看他这神态，悄悄起身想让他独自呆一会，贺然察觉了，歉然的拉回她，用疑惑的语气道：“姐姐别走，你说齐敏这是……”

暖玉夫人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明眸一转道：“她对你是个什么心思你应该最清楚，怎么来问我？”

贺然摇头道：“我以前觉得自己很清楚，可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你就是错了！”暖玉夫人肯定的说，“她要不是把你看得很重，根本不会留席群呆那么久，更不会有心情细细询问你日常起居这些琐事。”

“可我一直觉得她是个……不太重情的人，醉心的是权势，这么久了，我认为她就算对我尚有情意也淡许多了。”

“哼，你们男人总以为能猜透女子心意，其实都是自作聪明，无论怎样的女子内心深处都是有真情的，像齐敏这样的，一旦压在心底的这份真情被牵扯起来，往往比寻常女子还难以自控，你说她爱权势，我相信你看的不会错，可她对你用情太深了，现在连朝政都不理了。”

“或许是为了那个莒然的原因，说不定她对莒然是动了真情的。”

“行了吧，你心里愧疚也不用找借口骗自己，她不过是把对你的思恋寄托在这个与你样貌相似的人身上罢了，自欺欺人的把他想象成你，席群一去，莒然在她心中立时就被打回原形了，以致他对席群只是稍作刁难齐敏就忍受不了了。这些不用我说，你心里清楚的很。”

贺然闭起眼重重的呼了口气，摇摇头露出凄苦之色道：“我离开康国时真没觉得……唉！”

暖玉夫人也摇摇头道：“我当初在定阳离开你时也没觉得自己会……，可到了西屏后对你的思念越来越重，女子的心思还别说男人，有时她连自己都弄不清楚，情之一物最是玄妙。”

“那姐姐……”贺然想与她说笑几句，可只说了这几个字就没心情说下去了，叹了口气脸色凄苦起来。

暖玉夫人劝解道：“已然如此了就别再难过了，关山远隔你就是有心去看她也不可能了，盼着她早从这情网中挣脱出来吧，听你以前描述的其人性情，我觉得一旦她走出来了，以后就不会再为情所困了，可那时估计对你也就再没什么情意了。”说到最后她笑着看贺然。

“只要她能早点解脱出来，就算最后恨我也没关系，我真不想她像现在这个样子。”

“你是真情种！”暖玉夫人略带讥讽的对他竖起大指，“别的男人都恨不得让相恋过的女子对他念念不忘呢，最好能终身不忘，你却是这般想法。”

“唉，可能是上天赐予我的太多了，我这心里满满的了，所以是真心希望敏儿能快快乐乐的。”

暖玉夫人道：“这或许也是因为你不是个贪心无厌的人。”

“我觉得杀了莒然，敏儿就会从自己营造的梦境中走出来。”贺然眼中寒光一闪。

“嗯，我想会是这样的，把这幻象消除了她也就没法做梦了。”

“那我就亲手杀了他！”贺然取过地理图铺展开，在康、易两国之间的那大片赵国领地上用手比划起来。

暖玉夫人生气的把地理图卷了起来，嗔道：“又要胡闹是吧？我知道你想什么呢，可这比去西屏救我还不知难上多少倍呢，等时郎那边打完仗了你再去想这事我不拦你，可你现在不能想这些。”

贺然心有不甘的看着她手里的地理图，想了想道：“好吧，这的确比救你那次还难，没有投机取巧的机会，只能一路打过去，我要说帮赵国去打康国，还别说赵慜不信就连他老娘都不会信。”

暖玉夫人笑啐道：“你说赵慜也就是了，提人家老娘作什么，你这嘴一点也不给自己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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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附箭之书 （上）

这日，贺然处置完各地送来的军务，侍卫来报，太宰派人来见。

贺然传进来人，见是苏戈的侍卫长苏里。

苏里呈上一个用红绸裹的小包，道：“军师，这是太宰命小人送来的。”

贺然打开一看，里面是个白色绢条，绢条上面有一行小字：赵、番欲联姻，使者已至桑格。

贺然知道这桑格是番王居住地，他微一皱眉对苏里问：“何处来的？”

“有人把这绢条绑在箭上，深夜射入院中的。”苏里躬身禀报。

“别这么多礼了。”贺然对他笑道，“太宰怎么说。”

苏里与军师也熟了，不再多礼，垂手道：“太宰猜测或许是不满赵王的赵人向我们泄密，让小人问问军师怎么看。”

贺然把那绢条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道：“太宰说的有道理，嗯……，还有一种可能是顺人所为，他们最在意番邦的动向，肯定有许多密探在那里，多半是刺探出了赵国使者的身份，向我们报信，想挑拨我们与赵国的关系。”

“哦……，小人记下了，军师若没有别的吩咐，小人这就回去禀报。”苏里敬佩的看着军师。

贺然从红亯那里要过一锭银子扔给他道：“去吧。”

苏里笑着道了谢转身朝外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军师唤道：“回来。”苏里急忙又走了回来，可军师拿着那绢条半晌没说话，他不敢多嘴静静候着。

“你记好了我下面的话。”贺然停了一下，接着说道：“让太宰派使臣去拿着这个绢条去定阳询问赵王是否真有其事，使臣人数不宜过多，但官职要高，出使的事不能张扬，但要巧妙的传出一点消息，嘱咐使臣到赵国后秘禀赵王，说军师怀疑这绢条是顺国的挑拨离间之计，请赵王配合作场戏给顺国看，然后就不用多说了，赵王自会知道怎么做。”

苏里虽是个精明人，可还是听的有点晕，唯恐记差了，咧着嘴道：“军师还是写封书信吧，小人万一少记或记差一两条岂不耽误事了。”

贺然哪敢当着他们写字啊，笑道：“还是你记在心里稳妥些，你复述一遍，有错的地方我给你更正。”

苏里无奈只得边回忆边复述，只忘了一条，贺然赞许的点点头，把那条又说了一遍，苏里再次复述了一遍，贺然摆摆手，道：“去吧。”

苏里心里不住默念着走了出去，返回的这一路都没敢分神，他真不明白这么重要且内容繁杂的事军师怎么就不肯写封书信呢，这一路早已太平根本不用担心信函被劫去啊。

看着苏里走了，红亯心里直着急，最终还是没忍住，凑近军师耳旁道：“军师，这要万一是金大人好心给您报信，咱们这么做岂不是……。”

贺然拍拍他的肩头，道：“有长进，脑子想的事情比以前多了，这一点我想到了，首先呢，这么机密的事金大人不一定能知道，其次呢，就算他知道了也一定不会泄露给咱们，兄弟情义和忠君保国两者孰重孰轻金大人是分得清的。”

“哦……，嘿嘿，我又自作聪明了，军师原来早想到这个了。”红亯有些难为情。

看到其余侍卫对红亯露出嘲讽的笑容，贺然收起笑容道：“红亯这样做很好，智者千虑尚有一失，我更不可能什么都算到、想到，你们心中有疑虑时尽可提出来，或许你们提的恰恰是我忽视的。”

众人齐声应诺，红亯脸上大为有光。

钟峆受到鼓舞，挠头道：“军师，我现在心中就有个不解之处，苏里回程、使臣去定阳、然后再做戏，顺国密探再把消息传回去，这可得不少时日呢，我们不是马上就要与顺国开战了吗，这消息传到时恐怕这仗都打起来了，岂不是没什么意义吗？”

贺然摇头道：“我一直当你最机灵，可还是听了后面忘了前面，不过我后面那些安排是容易让你忽略前面的话，想想我说到让太宰派使臣时怎么说的？”

“哦！在那时就有顺国密探开始往回传消息了。”钟峆醒悟过来，随即笑道：“后面的那些安排是为把戏做的更像，还真如您说的，听了您后面让赵王配合做戏的话，我只想顺国密探那时会回去报信了，前面还真忘了，呵呵，这番话可真够苏里记的。”

“还有要说的？”贺然见钟峆很快又皱起眉头。

“嗯……不过就是这样算下来，消息传到顺国也差不多快开战了，这作用似乎也……”

“用兵打仗还别说一日光景，就是一时半刻都万分宝贵，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要把功夫做足，记着，一场阵仗的胜负并非决定于战场而是决定于战前，做这件事我们只是受些累而已，可一旦有效用，那就能迟缓顺国决策与部署，胜负往往就在这毫厘之间。”

说到这里贺然笑了，因为钟峆的眉头刚舒展开又皱了起来，“还有疑惑？”

钟峆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摆手道：“没……没了。”

“是不是在琢磨这绢条究竟赵、顺两国哪一方投的？”贺然眼含笑意的看着他。

“嘿嘿，军师真是把我看的透透彻彻的。”钟峆傻笑道。

贺然站起身道：“那你就慢慢琢磨吧，如果能想出来回头告诉我。”说着朝门口走去，临到门口转身对仍在苦苦思索的钟峆道，“忘了问你了，上次让你去见那送情花的女孩结果怎样？”

钟峆苦着脸道：“军师还提呢，我刚说了句我家主人今日不能来了，她就急了，问我什么时候能来，我说主人不是定阳人，家里出了点事急着赶回去了，还没等我接着往下编，她就放声大哭起来，我怎么劝她都不理，只是拉住我翻来覆去的问你家主人家住哪里，我最后无奈只好逃了。”

贺然摇摇头，转向红亯道：“席群回来了你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早点把她弄回谷里才是本事。”他指的自然是息羽那爱女。

红亯又感激又难为情，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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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附箭之书（中）

让使者拿绢条去询问赵王的更深一层含义贺然没有跟侍卫们说，他也有借此挑拨顺、赵两国关系的用意，同时也敲打赵慜一下：你欲与番邦联姻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呀，我们可有这个疑虑了，你赵国做事小心点。

虽然不能确定绢条的来源，但贺然确信绢条上的消息是千真万确的，联想自己出使定阳时赵慜的种种表现，他此刻已大致猜出了赵慜与荆湅的联姻筹划，越想越是心惊，这主意不管是赵慜想出来的还是荆湅他们想出来的，赵国君臣应变速度之快应变对策之妙都让他心生惊惧，要是容这样的君臣缓过手来那天下诸侯哪还能有好日子过？

纵观各方局势，西屏久战已疲，康国奸党乱政，蔪国尚未成气候，留国与赵国如同一家，朔国根本不值一提，算来近期能给赵国制造麻烦的只有赵琨、顺国、番邦和易国了，顺国虽与赵国有仇可跟易国的仇更大，这次是必须要给它狠狠一击的，对番邦现在看来是也不能抱太大希望的，赵琨已被死死压制住也难有大的作为了。贺然觉得易国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了，如果不搅起些事端，任天下形势这样发展下去，那赵国的复兴之日就在眼前了。

他回到内院没有进屋而是在后花园的凉亭里静静的坐了下来，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久久的沉思着，直到夜幕降临暖玉夫人亲自找来，他才回去用饭。

用过饭，暖玉夫人与他对案而坐把茶盏送到他手里，美目含笑道：“你刚才静坐想事情时的样子还真有军师风范，我偷着去看了好几次，如果不是亲见真不信你这跟猴子一样躁动不安的人能一坐那么久。”

“是不是被本军师的风采迷住了？”贺然洋洋自得的问。

暖玉夫人合上美目回忆着他那时的样子，面带笑容道：“还真是被迷住了，沉稳如山，给人感觉仿佛真有千钧之重……。”说到这里她睁开眼，脸上笑容慢慢散去，“可我不喜欢你那样子。”

贺然正摇头晃脑的等她接着夸下去，不想等来了这么一句，泄气道：“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看你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我就能沉浸在自己幻化出的美梦中，仿佛是活在太平盛世，我们快快乐乐尽情嬉闹，永无危难困扰。你方才的样子虽大有军师气象，能让我为之着迷，可也让我梦醒，不得不去想乱世纷忧，所以我不喜欢。”

“原来姐姐这么通达的人也会自欺欺人的编造梦境，我还只当小女孩才这样呢。”贺然笑着说。

“女子哪有不做白日梦的，尤其是心有所属的时候，我现在心志溢满自然盼着永远能够这样。”

贺然抓住她的玉手，道：“我一定让姐姐踏踏心心的过上那种日子，再拼上几年易国差不多就能与各方势力抗衡了，到时有时郎他们出谋划策，确保易国有百年之运是没问题的，有这百年时光足够我们欢度此生了，我们只安心在藏贤谷快活，再不理世间烦事了。”

“嗯！”暖玉夫人紧紧握着他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随着战事的接近，各方报来要处置的事务越来越多了，贺然虽只是军师可却是新政的始作俑者，加之他是托政大臣，所以各地军务及一些疑难政务都呈送到了他这里。

暖玉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劝道：“把音儿接来吧，那些政务让她帮你处置一下。”

贺然认真道：“你不是说不让我接她们来吗，这点事务算不得什么，我能应付的来，姐姐这点要求我要也不能满足岂不太愧对姐姐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诚心诚意的了，我把那话收回，接音儿来吧。”

贺然坚持道：“真的不用，为你受点累我心里高兴。”

暖玉夫人除了感动还能说什么呢，唯有用更多的柔情加以回报。

这日，赵慜密使来见，贺然召他内堂相见。

来人是赵慜的一个侍臣，贺然这次去定阳见过他。

贺然看过赵慜的书信不带任何表情的问：“昨日赵王派来与我通报消息的人才说了十日后的下月初三伐顺，怎么这书信又说让我们立即出兵呢？

那侍臣道：“不瞒军师，大王让小人密告军师，顺人可能已探查到我们在集结兵力了，为不给顺人太多准备功夫，所以大王才决定立即开战，我们那边虽还未全妥当但大致差不多了，可以开战了。”

“哦……”贺然轻轻晃动着身子想了一会，道：“你去回禀大王，就说我们这边正是考虑到过早调动兵力会被顺人察觉，所以内地大军刚开始向边关移动，现在还无法立时发起攻击，让大王别着急，既然被顺人察觉了，那就索性停止调动兵马以安顺人之心，按先前约定的下月初三我们先发起攻击，那时你们再急调大军发起猛攻。”

那侍臣有点迟疑，为难道：“大王吩咐过小人，无论如何要代大王肯请军师即刻发兵，再迟恐顺人就要加强防备了。”

贺然摆摆手道：“我们是真的还没调足兵力，凭边关那点人马出击不但无功反会坏事，你不用担心，把我的话转禀大王不会受责的，你们大王会明白这个道理。”

侍臣无奈的应诺。

贺然叮嘱道：“代我拜上大王，就说易国之所以肯先开战端吸引顺国重兵，完全是为灭顺大局着想，请大王在下月初三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调集人马，初六无论如何也得发起攻击了，再迟我们就有被顺国大兵包围之险了，那时唯有先撤兵了，所以请大王千万以大局为重不要让伐顺大计成泡影。”

侍臣牢记在心，又提起绢条之事道：“大王对顺人挑拨赵、易关系之举甚为气愤，那绢条所写之事全系谣言，请军师万勿存疑。”

贺然哈哈笑道：“我早就看出这是顺人自作聪明之举，他们也不想想，赵、易两国是真心交好，就算赵国真与番邦联姻了，我易国上下也只会为赵王高兴，到时我还要去找大王讨杯喜酒呢。”

那侍臣陪笑道：“军师所言甚是！”

明知赵慜不会信这些鬼话，可这种场面话却是少不了的，看着侍臣离去的背影，贺然嘴角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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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附箭之书（下）

在屏风后回避的暖玉夫人此刻走出来，见他这副摸样，笑问：“你这又是给赵慜下什么套呢？”

“这次没给他下套，只是顺水推舟把最先出兵的借口找到了，时郎那边可以在时机得当的时候随时动手了。顺人察觉了赵国调动兵马是好事，一定会加强那边的兵力，对易国这边有滚龙河天险他们不会太担心，但也一定会想到这次赵、易是联手而来的，最好顺人能把时郎将要攻击的那些区域的兵马调去一些防范赵军。”

暖玉夫人赞许道：“真不知你这脑子里一天要想多少事，可你却还总有闲暇跟我贫嘴嬉闹。”

“我这神奇军师的名头岂是平白得来的？转世煞星可是卜无不中的暖玉夫人法眼鉴定出来的，我有神根仙质，应付这些俗事又有何难？”

暖玉夫人送了他一个勾魂摄魄的白眼，忍笑道：“说着说着你就来了。”接着叹了口气，“我要不失卜算之能就好了，现在也能帮帮你。”

贺然瞥了一眼，见门外侍卫们都在视野之外，遂搂住她在她樱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眼神暧昧道：“姐姐没有卜算之能可仍是有用之躯呢，简直是妙用无穷啊。”

暖玉夫人玉面微红啐了他一口用力推开他，嗔道：“在这也敢胡闹，不怕被别人看到！”

贺然嘿嘿笑着挥动手臂舒展着筋骨，暖玉夫人坐到几案前读起一份公文，读完提笔等他发话。

贺然摆摆手道：“姐姐已经替我批复那么多了，剩下这些都不涉什么机密了，一会我唤辅案那些人来执笔，你去歇息一会吧。”

暖玉夫人望着他道：“我喜欢听你的批语，很有趣，真的，很多都大出我的意料，快说吧，我等着呢。”

贺然无奈只得依了她。

处理完手头事务，刚好东方鳌前来此行，转天一早他就将带最后一批人马急赴滚龙河了。

贺然展开一张滚龙河沿岸的详细地理图，这是他最早培养出的那批绘图人员绘制的，沿河一百五十里范围内不但双方城池隘口都标的清清楚楚，而且附有相对精准的里程。何处岸缓，何处岸陡，何处水急，何处水平皆有注解。

东方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地理图，惊得睁大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继而露出贪婪之色，嘿嘿笑道：“这份图军师无论如何要借我一用，打完仗立刻交还。”

贺然笑道：“拿出来让你看就是要让你带走的。”

东方鳌放心了，仔细盯着图看了起来。

贺然正色道：“你要谨记，这次进攻只是造势，绝不可与敌死战，我们的兵力大多调往斧断峡了，如果你这边损耗太多那我们这边的兵力就太空虚了。”

“末将明白！”

“选此处最为适宜，”贺然用手指点着下游的一处位置，“这里堤岸较缓不利于防御，且其后三十里有洗瓶山为屏，所以顺人把守军大多驻扎在山上了，沿河向上即是顺军重兵把守的险隘镇龙城，轻易是攻不下的，你要做的就是攻下岸边城镇后接着去攻打洗瓶山，做出要从这边打开缺口的样子。”

“末将记住了！”东方鳌眼睛盯着洗瓶山。

“山不险守军也不会多，因为洗瓶山之后还有高山，洗瓶山可打就打，不可打就假作声势即可，严密监视洗瓶山敌兵动态，一旦发觉有增兵迹象就要小心，别让这里与镇龙城的两方守军把你合围了，预感有危险要立时撤回来。”

“这个末将明白。”

“苏明那边到时会把水军压向后河湾配合你行动，那里是最适合登陆的地点，也是顺军重点防御的地方，但我们的水军还没法和顺国水军比，只能起到牵制作用，不过你这边也不用太担心，你要渡河这段水域并非顺人防御重点，洗瓶山之后还有高山，一旦兵锋深入，就有被截断后路的危险，懂点兵法的都知道从这个方向进攻是愚不可及之事。”

“军师说的是。”东方鳌说完笑了，“可我想顺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军师用兵向来是剑走偏锋的。”

贺然笑了笑，道：“顺国已经知道赵国在集结兵力了，所以就算你打下洗瓶山我想顺人也不会反扑，他们多半会据守后面的险隘，这个时候你可调动配给你那支水军多在两岸往返几次，做出增兵的样子，暗地里却要撤兵，只留几百人在洗瓶山虚张声势就行了，你撤回来后把兵力用来加强沿河各城池的防守，我们得提防赵国出卖咱们，这事虽不太可能，但还是小心点好。”

东方鳌敬佩道：“军师考虑真是周全。”

“谨慎些总是没错的，你这么折腾下来能拖上十来天天光景，赵国这时也该和顺国打起来了，斧断峡那边就算再迟也该得到准确消息可以动手了，只要时军师那边一打起来我们对赵国就有交代了，你这边安心守好就行了，如果时军师那边进行的比较顺利提早动手的话，你得到消息马上执行守城的任务，洗瓶山那边应个景就行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东方鳌笑着道。

“好了，我就嘱咐你这么多，只要不出大的框子，你就相机行事吧，你的才能我是放心的。”贺然说着给他倒了一盏茶，亲自递到他手中。

东方鳌受宠若惊的起身接过，“军师这岂不折杀东方鳌了。”

贺然做了个手势让他坐了下来，真城的望着他道：“西屏你舍死救夫人之事是我欠你的。”

东方鳌听军师这些说，急忙又起身诚惶诚恐道：“军师这样说东方鳌如何当得起啊？”

贺然再次用手势让他坐下，道：“正事说完了，我现在不是以军师身份跟你讲话，当你是兄弟，你不要再多礼了。”

“是！”东方鳌知道军师这样说了自己再拘礼他就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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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神兵出匣 （上）

“那次呢，你不待军令擅自行动，虽有功却无法奖赏你，我只算了你个功过相抵，心中没有怨气吧？”

“军师说的这是什么话，能救回夫人就够了，奖赏不奖赏的又算什么，能为军师做点事东方鳌受罚都甘心。”

贺然拍拍他的肩头道：“我不赏你，正是因为知道你是冲着与我的情义才去救夫人的，所以我也把这当兄弟间的事处理，不以军功相赏，而是在心中记下你这个人情。”

“军师……，这……，您都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军师待我恩重如山，我为军师做这点事又算什么呢，我东方鳌以前谁都不服，自从跟了军师之后我是从心里敬服的，为军师而死都觉得是件幸事。军师抬举我，当我是兄弟，可既是兄弟就更不该说什么欠不欠的了，军师以后千万别再提这事了，弄得我现在都坐立不安了。”

贺然哈哈而笑，高声道：“好！不提了！”

东方鳌这下从容多了。

贺然端起茶盏道：“临阵不可饮酒，就从现在开始吧，我以茶代酒祝你此行再立军功。”

东方鳌起身一饮而尽，放下茶盏施礼道：“多谢军师，末将这就去准备了。”

贺然把地理图递给他，道：“多加小心，去吧。”

自东方鳌领军出发后，暖玉夫人发现贺然独自出神的时候越来越多，也不再处置政务了，军务倒是批的一刻都不耽搁。

这日夜半，暖玉夫人从梦中惊醒，伸手去抱贺然时却抱了个空，惊诧的坐了起来，借着月光看到几案前似乎有个人影，被梦境吓得犹自心跳的她不由发颤的喊了声：“然儿？”

贺然听她呼唤，忙道：“怎么醒了？做噩梦了？睡吧，我在呢。”

暖玉夫人披衣下榻，坐到他身边，心疼道：“忙了一天了，别想了，当心熬坏了身子。”

贺然轻轻搂着她道：“明日东方鳌就该渡河作战了，可斧断峡那边还没有消息，算日子去说服那两位国公的密使几天前就该到了，我真担心那边会出事。”

“或许消息正在路上呢，说不准明天就到了，你在这里着急也没用，先去歇息吧。”暖玉夫人轻轻推了推他。

“我真睡不着，在榻上翻来覆去的反倒是让你也没法睡了，姐姐去睡吧，我再呆一会。”贺然说着扶起她。

“你这样我也睡不下，上榻吧，躺下来想，或许一会就能睡着了。”暖玉夫人推着他往榻边走。

躺下后，贺然叹了口气道：“按这两天传回的消息看，番邦那边真的要出乱子了，不知番王还能不能按约定的日期领兵前来汇合。”

“不是说已经无需依赖他们了吗？”暖玉夫人多少知道一些。

“嗯，当然还是他们能来最好，可如果番王不能如约而来，那就说明他那边情况已经很糟了，我们好容易拉到一个盟友，唉，游牧民族最尚勇武，番人最近屡战屡败，番王的声望大受影响，先前底下人对他要移居中原的想法就多有不满，目前情况下番王还能不能掌控大草原真不好说。”

暖玉夫人沉默了一会，再次披衣下榻点燃了灯。

“姐姐做什么？”贺然疑惑的问。

暖玉夫人没有说话，取出那盛放五彩石的锦盒，闭上眼默默的祝告了一会，然后撒出细石，看了一会开始手按彩石闭目冥思。

贺然披衣坐在她对面，屏住呼吸看着她。

过了一会，暖玉夫人睁开眼，难过的对他摇摇头。贺然挪过去抱住她道：“都是我不好，害你失了这法力，别难过了，天意难违。”

暖玉夫人忽然伏在他怀里哽咽起来，“失了占卜之能我早就想通了，可这个时候帮不上你我真的很难过，只这两天你脸色就憔悴了许多。”

贺然轻轻拍着她道：“我知道，我知道，姐姐别哭，遇逢这样重大的战事我必然要耗些心力，等斧断峡那边消息来了，不管是好是坏，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接下来只需按想好的策略实施就是了，那时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了。”

暖玉夫人犹自不甘道：“上天真是捉弄人，放在我未失卜能之前，占卜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可它偏偏不让我帮你。”

贺然笑道：“上天这也是一种公平，如果让卜无不中的暖玉卜师联手转世煞星，那别人还活不活了？”

暖玉夫人没有笑，略带恨怨道：“你推行新政救民于水火，是替天行事，得些臂助难道不应该吗？”

贺然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道：“姐姐别一厢情愿的认为救民于水火就是替上天行事，我不是说过吗，人，生而受苦，这世间或许就是上天惩罚人的牢狱，有罪的人才会被送到这里投胎，要是让这里的人都过上安逸祥和的日子，上天反而会不高兴了。”

“这是真的吗？”在暖玉夫人看来，他先前生活的地方充满了玄幻色彩，那里的人或许已能通晓些天意也未可知，所以有此一问。

“我胡猜的。”贺然笑着说。

暖玉夫人没好气的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管它呢，百姓的事你不爱管就不管，咱们自己能过好就是了，万一你说的那些是真的，倒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贺然感叹道：“人活天地间，本来都是自由自在的，何用有人去管？只因一些人渣贪心不足抢夺掳掠生出战端，才导致强者为王建邦立国的出现，本自由自在的人们沦落的交捐纳税任凭驱使，愚昧无知者还对君王们感恩戴德敬其如神明认为受了他们天大的恩赐。百姓受苦不是因为没人管，恰恰是因为管的人太多了。”

“咱们谷内的百姓就差不多是没人管了，赋税也低的不值一提，他们活的很是舒心。”

“那是因为我把恶人都杀了，可这天下的恶人可是不容易杀尽的，按这种方式发展下去恶人还会越来越多，人心不古，狡诈、卑鄙等恶行尘嚣日上，好人越来越难生存。”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不是说不操这些心嘛，上榻歇息吧。”暖玉夫人收起锦盒拉他上了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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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神兵出匣（中）

在贺然辗转难眠的那天下午，时郎等来了韩国公陈翦那边的消息。

消息是同行的负责飞鸽传书的人员发来的，密使进入韩国公府一夜未出。

时郎看过后面色平静的递给萧霄，萧霄看过皱了下眉。

“等另一边的消息到了再一起转报军师吧，按说去襄国公那边更近一些，最迟明天也该发回来了。”时郎对萧霄说。

“嗯，也好，省得他着急，当初我们谈论时，就觉得陈翦不一定愿意造反。”

时郎道：“也有可能是一时犹豫不决，把密使暂时留下了，正和谋士商议呢。”

“你说的也是，这么大的事，使者来的又这么突然，不能立即决定也是有情可原的。”听了时郎的话，萧霄心里安稳了些。

“嗯，襄国公那边也应该是这种情况，否则那边消息应该来的更早些，他们都只带去了两只鸽子，没有重要的事不敢乱放。”

萧霄还不太适应时郎那平静如水神态，尽管这神态让她的心都跟着平静下来了，可也让人无从揣摩他内心的情绪，这感觉让萧霄很不舒服，所以又与他商量了几件紧急的事就离开了。

其实问题不是出在时郎身上，贺然遇事大多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的，只是在她面前不需遮掩内心情绪罢了，天下军师差不多都必备喜怒不形于色的素质，比较起来贺然算是很另类的了，至少在正事以外会对下属说说笑笑。

当天夜里，东方鳌率八千兵马夜渡滚龙河，不到一个时辰就夺下了这处隘口，黎明时已兵抵洗瓶山了。

洗瓶山高不过百丈，坡缓林多，几乎无险可守，顺国在这里的守军不过五百余人，见到如同天降的易军都惊呆了，守将更是想不明白，易军没事撑的打这里做什么呢？

易军一鼓未完，守军就跑了个精光，这倒让东方鳌郁闷了，事先精心准备的攻山方案全都白费了，敌人是被吓跑的不是被打跑的，这军功恐怕也要打折扣了，还有他的练兵计划也落空了，他带的这八千人有近五千是新兵，虽说新兵但也训练一年多了，只要经历几次战阵这些人就都是精兵了，攻打河岸小城时为了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他没让这些新兵上阵，没想到洗瓶山的守军这么差劲，连个让他练兵的机会都不给。

心有不甘的东方鳌带了三千人马直扑二十里之外聚仙山。这么做东方鳌是心里有底的，仓促之间顺军不可能对自己形成合围，再说他到此也不是真的要攻打聚仙山，只是把声势造的更大而已。

聚仙山比之洗瓶山要险要的多了，不但高出很多且山势陡峭。东方鳌派出哨探去探山的同时自己也在山前走了一圈，眼见的那些防御与军卒让他不禁直撇嘴，虽然只是远观，但他也能看出这里驻守的并非什么精锐，如果真要攻打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回到营帐，哨探们相继回来禀报，东方鳌听说驻守在山脚与山腰的许多顺军都开始往山上撤了，他胆子大了，当即兵分三路扫荡各处隘口，下的命令很明确，收缴各处军用物资，遇抵抗顽强者立即撤回来。

三路易军几乎都打到了半山腰，肩背手抬的带回来大批物资，顺军只少数几处做了轻微抵抗，易军不像是去抢东西倒想是去拿。东方鳌心满意足的驻扎下来，军师让他拖延上十来日，那在此驻扎两日应该是没有危险的，顺军就是要合围自己也来不了那么快。

在东方鳌登上洗瓶山时，时郎等到了来自襄国公那边的消息，陈旻决意造反了，消息还简要提到了陈旻现在的处境：与韩公隙战，屡败，公自馁。

时郎看过递给萧霄，道：“这就是了，看来陈翦与陈旻是打了几场小仗了，陈旻日子已然是不好过了，听使者说我们要从这边出兵后，他已知来日无多了，在我们给出的这么优厚的条件诱惑下，终于下决心了。

萧霄看后面露喜色，对飞鸽站点送信的人吩咐道：“快，把这消息立即传送平城。”那人领命而去，她这才转向时郎，“总算等来个好消息，想来陈旻已经开始按密使传授的计策开始行动了，他的封地距斧断峡不足百里，一两天内他那些镇守第三道关口的人就该得到消息了。”

“王驾说的是，夺关之计是王驾与军师谋划的，到时还是请王驾派将吧。”时郎恭敬的说。

“这个你就不必谦让了，你现在是掌令军师，升帐之时我自该帐前听命。”

时郎不再谦让，道：“下官可不敢号令王驾，不过王驾既让下官掌军，那下官可是有一事相求的，王驾若不允准这军令我可是不敢掌的。”

萧霄笑道：“军师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

时郎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那就是恳请王驾不要与将领争功，这冲锋陷阵的事就不要去做了，如果王驾一时技痒在帐中请战，那下官可就为难了。”

难得见到时郎笑，萧霄感觉到了一些暖意，“如何派将全凭军师，不得军令我绝不上阵就是。”

“如此下官就放心了，多谢王驾成全。”时郎脸上笑意又多了一些。

第二天深夜，第三道关口的守将派人偷偷来接洽，说已得了襄国公密令，一切但凭易国吩咐。时郎对其密授了机宜，派人带了几只羊随他回去，这些羊可不单是犒赏他们用的，主要是为了取血。

转天一早，时郎传令升帐，大堂内众将穿盔带甲肃垂手肃立，时郎居中而坐，左侧为萧霄专设一席，萧霄正色而坐，俏脸平静如水。

时郎用平和的目光扫过众将，朗声讲述了这次作战的大致形势，这些机密只有弥寒等几位高级将领略知一些，大家听说不但斧断峡可轻易攻取，那边的襄国公还投向了易国，立即群情振奋个个摩拳擦掌知道立功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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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神兵出匣（下）

时郎说完点手唤过四名将领，指着韩国公封地通往滚龙河那个方向的四处咽喉要道分别委派给他们，吩咐道：“你各带三千精骑，急速行军，路上避开一切可能有的纠缠，到了这里能占城夺寨最好，如果难以攻克，就选择个险要地势扼守住这四条道路，堵截外面的援军，一定要快，斧断峡打通之后不要再等我吩咐，立即出发。”

四人躬身领命，时郎不放心的叮嘱道：“那边的情况我们知道的不多，你们要相机行事，不过这些地方不会有太多顺军，实力仅次于韩国公的襄国公也只有两万兵马，余者就可想而知了，滚龙河那边应该是无暇往这边派兵了，所以尽管是孤军深入但你们也不要心存顾虑。”

四人点头应诺，心里踏实了许多。

“嗯……粮草可知如何解决？”派将方案是他与萧霄事先商定的，他对这些将领并不熟悉，所以有点不放心。

四位将领都笑了，旁边的萧霄也笑了。

一个将领答道：“这个不劳军师费心，沿途遇到小的城镇劫掠些就是了，如果只是坚持一两个月，三千人粮草不难解决。”

时郎点点头，道：“不需那么久，十天左右我就会让襄国公给你们送去粮草，我已命第三道关口的守将为你们挑选熟悉那边情况的向导了，很快就会分派给你们。”

四将领命归列，时郎唤过弥寒，“你带五千人马为先锋，过了斧断峡直奔襄国公封地，襄国公应该如约在那里等候你，你抵达时如不见他亲自率人来迎接，那就表明他的投靠可能有假，你立刻挥兵去接应我刚派出的四支人马，让他们立刻返回，游击奔袭是将军的拿手好戏，这个应该难不住将军。”

弥寒皱眉低声道：“斧断峡天险都送给咱们了，襄国公的投靠怎么还会有假呢？末将心中不明，望军师赐教。”

时郎点点头，说了句“问的好。”然后面朝众将道：“你们也都听着，我们虽是与赵国联手伐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赵国此次在背后出卖了我们，那顺国就将全力对付我们，放我们过斧断峡有可能是诱我深入之计，斧断峡虽险要，可如果能全歼我们这批人马，那易国再无一战之力，斧断峡在我们手里也没了用处，他们大可强渡滚龙河。”

众将闻言皆变色，时郎淡淡一笑道：“大家不要为此太过紧张，这种可能并不大，我这么派兵只是为求万全而已，你们心中有这个念头就行了，临阵谨慎些，就算真是这样我们也不惧。”

弥寒露出敬佩之色，躬身道：“军师远虑，末将受教了。”

时郎指着地理图道：“如果襄国公亲自来接了，你就与他兵合一处马不停蹄的直取韩国公居住的井城，韩国公那边应该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打过去，兵贵神速，趁其不备时夺城应该不难，错过这个时机就不好办了，你只管全力冲向井城，我会亲率大军随后接应你，不用担心会被断了后路。”

“末将明白。”

弥寒刚要领命归列，时郎拦住他道：“记着，如果不能趁乱一举破城，那在打造攻城器械时，第一天只驻军城西，第二天城西城南两面围城，第三天开始西、北、南三面攻城，北面不要放一兵一卒。”

“末将谨记了。”弥寒口中应诺着，心中有些不解，三面围城是攻城的常用之法，可军师为什么强调一定要放开北城而不是让自己根据当地情况自主选择呢。

时郎看到了他眼神中的疑惑，解释道：“东面百余里就是番境了，韩国公多年与番邦交易精铁，跟他们关系自然不错，我们兵临城下他最佳的逃跑路径就是进入番境，然后绕回王城，给他留下这条路最能动摇他坚守的心志，我们现在兵力宝贵，要尽量少些折损，把他赶走就够了，杀了他没什么用。”

弥寒这下明白了，敬佩之心更重。接着时郎又连派数将，都是应对襄国公万一有诈的，一番布置下来真可称滴水不漏。众将中有些人对贺然崇敬至无以复加，所以对这位时军师心存抵触，觉得他不配与军师共掌兵权，可今天见识了他的用兵手段不禁开始另眼相看。

散帐之后，萧霄笑道：“军师这番布置可是让众将心悦诚服了，我看比咱们那位神奇军师也不遑多让，全盘筹划周密细致，稳扎稳打中又有封喉之箭，这仗想不胜都难啊。”

时郎笑着摇摇头，道：“让王驾见笑了，下官可比不得军师，军师打的那些仗都是以劣胜强，现在终于可以倚强凌弱了，　军师却把这机会让给了我，下官对军师品行由衷敬服，也因此才心中惶恐生怕这一仗有什么差错，怎敢不竭尽心力慎重筹划。”

听时郎称赞贺然，萧霄芳心窃喜，道：“你们二人共保易国真是易国之幸，赵国失你二人可说是天不助赵了。”

时郎谦逊道：“王驾盛赞下官可是不敢当的，这仗能不能顺利取胜还未可知呢。”

萧霄含笑看着他道：“只要陈旻是真心投靠，依军师的这番安排仗是必胜的，我是甚至这些将士能力的，此番可谓牛刀杀鸡了，走吧，那边该打起来了，我们去看看。”

时郎皱眉道：“王驾可是答应了下官不去阵前的。”

萧霄愣了一下，道：“我只是说去看看，难不成就一直在城里呆着？”

时郎道：“王驾自然是在城中坐镇了，按说下官也不该去，可毕竟以前没怎么用过兵，又受了军师重托，心里不踏实，所以我这就去第二道关口观战，王驾就在城中等候消息吧。”

“这……”一向是在阵前指挥的萧霄有些傻了。

“王驾可是答应过下官的。”时郎再次认真的说。

萧霄哭笑不得道：“我是答应你不去冲锋陷阵了，可你也没说不能去阵前观战啊？”

时郎坚持道：“有下官在阵前王驾就不必再辛劳了，除非是王驾不信任下官。”

萧霄无话可说了，可脸上有了一些不悦之色，手下弟兄在前面拼命，自己躲在城里她有点接受不了。

时郎露出为难之色，道：“王驾就体谅下官一下吧，这事军师对我嘱咐再三，下官不敢不谨慎。”

萧霄闻言俏脸不由微微一红，说了句“那你多加小心。”然后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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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开怀之醉（上）

时郎来到第三道关口前时，这里已经热闹非凡了，关上关下喊杀声连成一片，不过两方士卒都只是扯着脖子喊，手中刀枪都没拿，倒像是在比赛谁的嗓门大。

山头上示警的烽火早已燃起，两方都点起了几处火头，弄得滚滚浓烟冲天而上，从远处看这里一定打的很惨烈，尤其是那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在群山间来回激荡着，声传数十里。

关口的大门早已打开了，负责夺取第四道关口的五百精兵正井然有序的穿关而过。

斧断峡属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所以每道关口驻守的守军都不多，军卒最多的是最后一道关口有一千人，余者都在五百至七百间。所以时郎派出五百人去夺第四道关口已经是富富有余了，这些可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选勇士。

行走在这五百人前面是百余第三道关口的守卒，这些人身上脸上涂了羊血，盔歪甲斜，有的头上、身上包扎着布条，一副溃逃败兵摸样。

到达一处峡谷转折位置，第三道关口守将宫猛对易军将领道：“转过这个弯，再行不到二里就是第四道关口了，大人在此埋伏吧，听到号角声就是我们得手了，请大人立即赶去夺关。”说罢转向自己的人，“弟兄们都给我装像一点，谁露出破绽可就是坏了国公爷的大事！”

那百余人有的立刻就露出各种惨样，呲牙咧嘴有的捂头有的抓胳膊有的在地上打滚把服饰弄得更狼狈些。宫猛一挥手率先跑了出去，余者稀稀拉拉的跟在后面。

第四道关口的守将早就听到了前方的战鼓声，在关上看着不住升起的浓烟正心惊胆战，这时见到宫猛带人狼狈跑来心知第三道关口丢了。

“何将军快开门放我们弟兄进去！关口失守了，易军很快就要过来了！”宫猛离老远就高声大喊。

“怎么会这么快就丢了？”何将军疑惑的问。

“奶奶的，易军来了不下三万，轮番不歇的猛攻，赵大这混账怕了，带人打开了大门，快点吧，再迟易军就来了！”

何将军又向远处望了一眼，不敢再耽搁，急命开门，然后对宫猛喊道：“你们腿脚快些，宫将军快请上来，你我好好商议一下。”两位国公虽摩擦不断，但这两位守将却是关系尚可，这种时候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况且听到易军来势凶猛，何将军还指望这些人帮着守关呢。

宫猛等人进了关口之门后，二话不说挥刀就砍，负责传讯的立即吹响了号角，关上的何将军听到下面的厮杀声时已知中计了，眼看着数百易军如出笼猛虎般从转折口冲出，他猛一跺脚，转身就往下跑，口中对侍卫喊道：“逃吧！”

易军在第三道关口虚张声势大闹前的半个时辰，一队六百人左右的襄国公的人马来到最后一道关口前，领军的将领通报是去换防的。

这道关口的守军是顺王的亲信士卒，守将闻报登上关头，见到襄国公的那些人已把所带兵器都码放在了一边。这是过关的规矩，人先过，兵器由此处的守卒为他们搬运过去，为的就是防备偷关，其实严格按规定做的话，这兵器得放到一箭之地以外，不过日久无事，大家也就都懒得那么去做了，规矩也就废弛了。

守将见到领军的将领是熟人，亲自迎了出来，笑呵呵的问：“老兄又被派这苦差了？”

领军将领凑到他身边，叹气道：“唉，我没有靠山，还不是哪苦往哪派？在这熬了半年，回去还不到一年就又被派来了。”

守关将领撇嘴道：“你再苦也比不得我呀，我可是在这里一守就是三年啊。”

领军将领也撇嘴道：“你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大王那是信任你，谁不知道你这一回去指定是要高升的了，我是白受苦，升官却是没指望的。”

守关将领难抑的露出喜色，道：“不可乱讲，不可乱讲，到时怎样还不知道呢。”

领军将领看到士卒已有近半入关了，笑道：“不用到时，我现在就确定的知道了。”

守关将领只当他听闻到了有关自己升迁的消息，喜上眉梢的问：“你可是听说到了什么？”

领军将领搂住他的肩头，仍面带笑容道：“不是听说，你如果不识相，这官可就做到头了。”说着翻手把一柄短刀抵在他腹间，“我们国公爷反了，易国大军马上就到，你要识相国公爷必有重赏，你的官职肯定比现在高，你要不识相，我现在就送你去地下当官。”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守关将领已经感觉到利刃透衣而过了，他的脸色立时变得惨白，“你……你……这……”

“笑一下，我的人已入关了，你就是喊出来也没用了，他们身上都暗藏利刃，我身后还有数百接应人马，这边一打起来他们立刻就能杀到，你这关是守不住了，还是识相点吧，念在往日情分上，我会在国公爷面前极力替你美言的。”

到了这一步守关将领明白这关的确守不住了，他们既然，敢这么做那肯定是筹划周全了的，他惨然而笑道：“我对你如此信任，你却……”

“兄弟的情义我心中有数，所以才说会在大王面前为你美言，事到如今徒死无意，你可要想仔细了，我这手上一用力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守将哀叹一声，道：“国公投靠易国了？”

“不错，易国答应帮我们立国，这次是赵、易联手伐顺，顺国就是不被灭也差不多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别的话不用我多说了吧。”

守关将领面如土灰的低头想了想，道：“在国公面前美言一事望将军勿再相欺。”说罢扭头喊过传令官，吩咐道：“让军卒到关前列队。”

领军将领露出笑容，拍拍他的肩头道：“兄弟果然是明白人。”

守关将领苦笑道：“还能有什么办法，你这刀该收回去了吧。”

“请恕小弟多心之罪，等军卒列好队了，小弟那时再收刀给兄长赔罪。”

“你可真是个精细人啊。”守关将领苦笑的摇了摇头。

斧断峡五道关口都落入手中后，易军就如大河奔泻般的涌出斧断峡，分作数路各自去执行所肩负的任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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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开怀之醉（中）

萧霄回到帅府怎么也坐不住，心里像长了草一样，没呆多一会就跑去了城楼，望着十几里外的斧断峡真恨不得立刻就过去看看，她不停的派出人去打探消息，其实时郎那边派人回报的已经够勤的了，可她还是心急的不行。萧霄可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在阵前那大将之风是无人能及的，但这种不能亲临战场的滋味她受不了。

终于得知斧断峡全部被攻下了，萧霄长长舒了口气，对身边小菱低声吩咐道：“快去飞鸽站给他发个消息。”

小菱答应着还没转身，萧霄就拉住她道：“一起去吧。”

小菱看着快步而行的小姐抿嘴而笑，脚步轻快的跟了上去。

此处的飞鸽站在城西的一处偏僻大宅里，牧山已被调来主持这里的事务，见到凤王亲来，牧山参拜后笑道：“王驾面有喜色，想是前方战事大顺了。”

萧霄与牧山也算是相熟了，笑道：“嗯，快给军师发消息，斧断峡都拿下来了，让他放心吧。”

牧山大喜，连忙吩咐人发信，然后亲自给萧霄奉上香茶。

小菱笑着问道：“盈草姐姐可还好？”

牧山苦笑道：“我这都大半年没回去了，小菱姐什么时候去藏贤谷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还想请你帮我给盈草带点东西回去呢。”

小菱不满的偷偷向小姐那边撇撇嘴，阴阳怪气道：“我也没日子去呢，唉，我早就想盈草姐姐她们了，你哪天回去替我问候她吧。”

牧山知道这小丫头是在向凤王表示不满，笑着对她摇摇头，没说什么。

萧霄瞪了小菱一眼，喝了口茶就离开了飞鸽站。

回到府邸小菱嘟着嘴在她身边小声道：“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他都亲自来请了，也……差不多了吧”

萧霄绷着俏脸道：“我这就让人把你送去，不用回来了，给他当丫鬟去吧。”

小菱吐了吐舌头，撅着嘴道：“小姐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罢了，犯不着拿这种话吓唬我，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事也就是了，唉！我的命怎么就跟小竹姐她们差那么多呢。”

萧霄被气乐了，骂道：“不愿意跟我了是吧？那你去找好主子去呀，这个容易，我帮你，长公主正好还差的丫鬟，你去跟小竹作伴去吧。”

小菱弄出一脸谄笑道：“小姐贵为凤王，待我又恩重如山，已经是天下极好的主子了，我就是……我就是看小姐在这里孤零零的心里替小姐难受，现在这里有时军师坐镇，咱们不如回去住些日子吧，小姐要是觉得住着不顺心，咱们再回来就是。”

萧霄哼了一声，道：“我清净惯了，没觉得有什么孤零零，你要想去就自己去吧，这里服侍的人那么多我又不缺你一个。”

小菱脸色一暗，动情道：“小姐何苦说这种绝情的话，我是想回去看看她们，可我去了小姐就更孤单了。”

萧霄内心感动，可只哼了一声就独自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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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然醉了，自来平城他就没怎么饮过酒，近一段日子更是滴酒未沾，可现在他已经醉的舌头都短了，躺在坐席上头枕着暖玉夫人的大腿正掰着手指喋喋不休的说着。

“你……你听我给……给你数啊，这第一桩喜事，是……是……是……呃……是什么来着？”他瞪着醉眼迷茫的看着暖玉夫人。

暖玉夫人又好气又好笑，为他揉着太阳穴道：“斧断峡拿下来了，朝向东方的大门打开了。”

“对！对对！这……这是第……一桩。”

“第二桩是赵国真的和顺国打起来了，而且打的很激烈。”见他说得那么费劲，暖玉夫人替他说了下一条。

贺然不高兴的推开一只为他按摩的玉手，瞪眼道：“是……是我给你讲还……还是你给我讲？”

暖玉夫人又去给他按揉，含笑道：“是你给我讲，你接着讲吧，可讲完这第三遍就得去歇息了，听话。”

“什……么第三遍？我哪跟你……你讲过这些？”贺然皱着眉问。

“好好好，你没说过，接着讲吧，　该说弥寒围城了，快点吧。”暖玉夫人忍着笑说。

“嗯，这……第三桩喜事你……你是想不到的，时郎用…用兵真……真有两下子！他让弥……弥寒啊，咦！不对啊，你……你刚才说什么了？我好像……听到你提弥……弥寒了。”

暖玉夫人笑着用力推起他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好了，上榻去说吧，你要没醉就自己走过去。”

“我……我没醉，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我醉了，我……我这就走……走给看……看！”贺然说着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在暖玉夫人搀扶下才晃晃悠悠的站住了，“你……放开！我……没醉，你看着！”他眼睛看着床榻迤逦歪斜的朝墙壁走去。

暖玉夫人急忙拉住他，扶着他走到榻边，贺然散架般倒在榻上几乎在同时就发出了鼾声。

第二天一大早醒来，贺然推着身边的暖玉夫人道：“姐姐别睡了，我昨天光顾饮酒了，忘了跟你说件大喜事，弥寒兵围井城了，哈哈哈，时郎真有两下子，我一早就把他比作上古神兵，一旦出匣必无坚不摧，这兵用的又稳又狠，原本我还以为这仗得打上些日子呢，照现在态势，再有个一两个月滚龙河这边就被他扫清了。”

暖玉夫人是个贪睡的人，被弄醒本就老大不耐烦，听他又说这段，恨的挥手狠打了他两下，慵懒的又睡去了。

贺然被打的直咧嘴，边穿衣边嘟囔道：“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真多余告诉你，不听算了，这种事跟你说你也难解其中之妙。”

中午时分，贺然处理完公务返回内室，见暖玉夫人正和思静说着什么，思静见他进来，捂着嘴跑了出去，刚出门压抑不住的笑声就响了起来。

贺然指着暖玉夫人道：“你肯定跟她说我坏话了，否则她不会一见我就这样。”

暖玉夫人忍着笑道：“你有什么坏话可说的，我刚好给她讲了个笑话，偏巧你就进来了。”

贺然哼了一声道：“我现在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对了，我早晨要跟你说件大喜事，你迷迷糊糊的都没听到，还打了我两下，我跟你说啊，时郎派弥寒……”

暖玉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她刚才跟思静说的就是这事，此刻捂着肚子道：“我的爷，你就饶了我吧，算上这遍你都跟我说了五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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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开怀之醉 （下）

贺然茫然的挠挠头，道：“我不就早晨跟你说了一半吗？”

“你昨晚可真是醉的不轻，我看比夕瑶灌你那次醉得还厉害。”

“哦？我昨天醉的那么厉害？哈哈哈，还真是一点不记得了。你不提她灌我的事我都忘了，你当时怎么不拦着点呢？害得我没能报仇便宜了平疆。”贺然提起往事犹自不甘心。

“嘁，我怎么没拦，音儿也巴不得第二天看热闹呢，可我们哪拦得住啊，夕瑶倒一樽你饮一樽，后来我看你饮得太多了，刚开口劝了两句，你就把我跟音儿都轰出去了，你让夕瑶迷得魂都没了。”暖玉夫人鄙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

贺然有点难为情的搂住她道：“看你说的，我之前不是就已经醉了嘛，你要对我用美人计我还不是一样承受不住？”

“那我哪天可得试一下，不能平白就信你这话。”

“太好了，我最喜欢别人对我用美人计了，这计我都中的上瘾了，不过今天就先算了吧，我这头现在还晕呢。”

暖玉夫人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道：“没一点正经，又恢复油嘴滑舌的本性了。”

贺然笑道：“姐姐不是说就喜欢我这样子吗。”

暖玉夫人柔情的看着他，道：“嗯，这几天看着你那样子我都恨不得替你去打仗，没有愁心事了？”

“嗯……，我正在等番邦那边的消息，要愁也就剩愁那边了，时郎这么快就把大局掌控了，现在赵国就算想耍什么花样儿也来不及了，消息传到他们那边时时郎和襄国公估计就该打到滚龙河了，襄国公一立国，赵慜唯有空自叹气了，顺国只剩半壁江山再难有什么作为了。番邦那边……”贺然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很麻烦？”

“不好说，不过等时郎把那边战事平定了，我们就可从这边直接去番邦了，消息传递就会便捷多了，过一段再在番邦那边建个飞鸽站点，番邦要是真出大事，我们也能出兵去帮番王了。”

暖玉夫人秀眉微挑了一下，笑道：“要真是得去帮番邦也该时郎去了，他那时已是大草原的女婿了，帮大舅哥平乱是他份内之事。”

贺然懂得她的心意，道：“好，我能不去就不去，经此一仗足可看出时郎用兵手段在我之上，我以后就可踏踏实实的偷懒了。”

“我看时郎也未见得就比你强，在我面前你可是少有这么谦逊啊。”又有哪个女子喜欢听到别人比自己夫婿强呢，暖玉夫人当然也有这种心态。

“哈哈哈，你可是也少有这么直截了当的夸我啊。”笑罢，贺然感叹道：“时郎是在这世上让我心存忌惮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腹有诗书气自华，腹有韬略神自闲，在会盟大会上第一眼看到他时我就感觉这人不容小觑，身为赵国军师如果不是已经把天下大势看的清清楚楚在会盟之时绝不会有那份从容悠闲。”

“那你平日没心没肺嬉戏胡闹是不是更说明早已把天下大势了然于胸了？”暖玉夫人眼神满是笑意。

“呃……，各人性情不同，表现出来的样子也不一样，你这么说意思差不多，要不我怎么佩服时郎呢，他那闲雅的神态看着就让人觉得那么……，嗯……不由自主的心生敬意，我自知是学不来，唉，要是能学个七八分像，追逐美女时就无往不利了。”

暖玉夫人刚喝了一口茶，闻言险些笑喷，点指着他道：“你个不长进的，说了半天想的却是这个！”

贺然不无抱怨道：“我这也是有感而发啊，比如那个林烟，换做时郎恐怕她早就倾心相许了，可对我却毫不动心，翩翩佳公子就是讨女人喜欢。”

暖玉夫人抿嘴笑道：“别贪心不足了，你这么夸时郎，他不过才得了一个公主，且还没过门呢，你数数自己得了多少？别的且不说，天下四美你已得其二了，时郎就算把余下两个都得去也不过和你平手，况且林烟哪就像你说的那么对你无情无义？别的我不知道，那面军师大旗我可是亲眼见的，绣那么大一面旗可是需要耗费许多功夫的，此番她又让你画一千幅画卷给她，要是毫不动心何必这么招惹你？”

贺然摇摇头，道：“她对我是何心意我能察觉出来，有敬慕无私情。”说到这里贺然亲昵的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天下四美和姐姐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我对那林烟也没什么贪心，自从把你接回了，我心已足，正如你说的，我虽气质神态及不上时郎，但却比他幸运的多。”

暖玉夫人心中甜美，深情的望着他道：“你是自己看不到罢了，其实你不经意间偶露的闲雅之态更胜时郎呢，每次见到我都为之神迷。”

“啊？不会吧？我还有闲雅的时候？你哄我呢吧”贺然不信的看着她。

暖玉夫人眼中含笑道：“腹有诗书气自华，你的学识比时郎要多不知多少倍，腹有韬略神自闲，你这心计一点不比时郎少，这气与神自然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不信我的话，你可以去问夕瑶和音儿。”

贺然大喜，嘿嘿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原来也有那种神态，哈哈哈，这可算是第四桩大喜事了，而且是最大的一桩。”

暖玉夫人嘴角含笑道：“真是个呆子，连自己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如果只是这一脸浮华之态，当初一见面你就被我赶出卜师府了，哪还容你多说下面那些奇谈怪论。”

“啊？我那时就……就有这种神态？我觉得如果有也应该是这几年才历练出来的呀。”贺然笑着问。

暖玉夫人轻抚着他的面庞道：“两世为人，又是从开明之世来到这尚处愚蒙的地方，你说你的神态能和寻常人一样吗？气与神是和内心想通的，就算你想掩饰也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本质来。”

“哈哈哈，姐姐这么说那我就可确信了，哪天我和时郎站一起你再仔细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胜过他。”

暖玉夫人知道他是在说笑，掩嘴笑道：“你那正经样子比流星去的还快呢，刻意和人家站一起可是自找没趣了，怎么看都得是顽石对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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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突生险象 （上）

几日后，暖玉夫人帮贺然在内堂批复公务。

席群送进来一封密信，贺然看罢眼望窗外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又出事了？”暖玉夫人不安的问。

贺然回过神来，笑道：“不，是喜讯，时郎击破了宁江侯与福延伯的军队，韩国公的势力已清除的差不多了，他开始朝滚龙河那边打了。”

暖玉夫人关切的看着他道：“既是喜讯你为何这副模样？从昨日起你的神情又有些像战前了，是在担忧什么吗？”

贺然点点头道：“有件事让我心中不安，东方鳌那边前天就应该传回消息了，可到今天还没信送来，我在得知斧断峡拿下后立刻就飞书把消息传到他那边了，按说他早该撤兵回守了。”

“是不是他忘了给你发信了？你再飞鸽传书去问问不就行了。”

贺然笑了下，道：“这种事他不可能忘的，出战将领在进行重要行动前后都会及时回报，否则我还怎么按需调度？我昨天就传信去问了，我真是担心啊，赵国就算是还没得到斧断峡那边的消息也差不多该缓下攻势了，我最担心的是……”

贺然刚说到这里，席群又在门口禀报道：“军师，来了急报。”

“送进来！”贺然面色平静下来。

席群走进来把密报放在几案上退了出去。

贺然展开一看立时瞪大了双眼，暖玉夫人见到他脸上尽是惊骇之色，他绝少看到贺然露出这种神情，忍不住凑上去看那字条，一看之下惊呼道：“白河湾失守啦？！顺军真的打过来了？！”

贺然胸口剧烈起伏着，缓缓的闭上了眼。

报信的是苏明，白河湾是他辖下的位于上游的一处所在。此地河岸较缓，水流也不急，是滚龙河少有的几处天然渡口，守这种地方只能靠增加军卒，之前这里是有重兵把守的，可为出兵斧断峡把这里的兵力抽调了不少，顺军若全力来攻那肯定是守不住的。

放在平时呢，白河湾虽算要地，可失守也算不得天大的事，因为那里地势不适合防守，周边关隘却都宜守不宜攻的，顺军不拿下附近城池是不敢从这里驱兵直入的，那样很容易被易军复夺白河湾从而断了归路，可在这个时候顺军强夺白河湾却让贺然不寒而栗。

在赵、易联手强攻下，顺国就算看出了易军这边防守空虚也是绝没有道理去打白河湾的。既打白河湾，那其后手段一定是夺取周边险隘，然后才能由此出兵直捣易国腹地，可在这种情况下顺国防御尚且兵力不足，怎会想到又怎么可能反扑易国呢？

想来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顺国在得知斧断峡失守了，很快就把这消息告知了赵国，这不失是个高明策略，赵国得知这个消息后自然能大致猜出易国的作战意图，赵慜绝不愿看到易国这么快就再获壮大机会，所以肯定会暗中与顺国苟合，许诺不再进攻甚至会用撤兵方式取信顺国，让顺国全力去对付易国。

贺然再三嘱咐东方鳌要及时回守就是防赵国会放缓对顺国的进攻，可现在看来自己还是误算了，没想到顺国会来这一手。

尽管白河湾失守，但贺然不相信顺国敢立刻全力反扑易国，其余谋臣且不说，单白宫博就不会做这种傻事，易国已不是弹丸小国了，顺军一旦驱兵而入，那肯定就是一场无尽无休的大战，真到那时赵国可要乐翻天了。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顺国强夺白河湾必定另有阴谋，处于贺然的位置是不难看出其中玄机的，那就是以攻打白河湾周边险隘为烟雾，暗中出一支奇兵隐迹藏形的直奔斧断峡，从后面发起突袭，只要夺下斧断峡的一道关口，那据天险就可守上一段日子，其后立刻派援军增援这支奇兵，守稳了斧断峡，就把时郎所带的易国大部人马隔断在外面了，那时就能轻而易举的灭掉易国了。

这些一套计谋是贺然在看到密报的一刹那间就猜透的，这倒不是说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易国现在的情况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易国此时的致命之处了。围棋讲究敌之要点乃我之要点，用兵打仗更是如此，斧断峡现在是全盘最紧要处了，这只眼如果被破去，那易国这条大龙就算是被屠杀了。

贺然闭眼思索只片刻功夫就猛的站起身，对外面喊道：“速唤东桯、期颔来见”这东桯是负责此处飞鸽站的，平时就在这府衙内候命，期颔则是军令官。

席群在外面高声应诺。不一刻东桯、期颔就跑了进来，见军师一脸如临大敌的神色不禁愣了一下。

贺然对东桯吩咐道：“立刻传书牧虎城，告诉王驾白河湾失守，让凤王调集周边人马严守斧断峡，就说我断出有一支顺军已经朝那边潜过去了，同时请凤王派人通知时军师，让他先调回三千人马回守牧虎城，然后挥军以最快速度打到滚龙河，搜集船只派出一支人马沿河而下……”

贺然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地理图，接着道：“在旱城登岸加强这一线的防御，此信万分紧急，三鸽齐放。”说着转向正在伏案记录的期颔，“你同时派出快马报讯，一定要确保把这信息传到王驾那里。”

三鸽齐放已是少有的事了，同时又派快马传信，这信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了，东桯、期颔面色紧张的领命。

期颔心思比较细，提醒道：“军师只说让时军师派一支人马沿河而下，是否要说清人数？”

贺然摆手道：“不必，时军师自会酌情处理的。”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朝外走。

贺然唤住东桯，皱眉迟疑了一下，咬牙道：“你再传一信到藏贤谷，调一千人马去鸣钟城，同时传讯大王，让王城加强戒备提防赵军来袭，并派大将军来平城坐镇，奏明大王我要去望龙城督战。”

东桯不敢耽搁急匆匆朝外走去，他刚到飞鸽站发完消息，席群就拿着军师印信风风火火的赶来，传令道：“军师吩咐传信苏明，让他后日一早对白河湾那边的顺军放出消息，就说偷袭斧断峡的奇兵已被咱们尽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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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突生险象 （中）

暖玉夫人现在俏脸已经白了，打仗的事她虽不懂，可听贺然都开始调用藏贤谷守军了她哪还能不明白事态的紧急。

“前两天还好好的，这么快就危急到这地步了？”她难掩内心的惊慌。

信息传出，贺然轻轻舒了口气，恢复了脸上的笑容，道：“别慌，我既已看出了他们的诡计，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不过是做最坏的打算罢了，应该没什么太大的事。”

“你要去望龙城？我要跟你去。”

贺然摇摇头，道：“姐姐不能去，兵事一起谁也说不准会打成个什么样子，我这就派侍卫们送你回谷，虽然调出了一千守军，但剩下的一千人足够确保藏贤谷无忧了，再说赵国也不太可能对咱们用兵，姐姐还是去那里最安全。”

“既然谁都说不准会打成什么样子，那我更想和你在一起了，现在回去我这心里如何能安稳，我现在已能纵马奔驰了，不会耽搁你的时间。”暖玉夫人眼中有了哀求之意。

贺然再次摇头道：“姐姐是明达之人，这个时候别让我分心了，我会时时传信回去的，姐姐快去收拾一下吧，一会就启程回去。”

暖玉夫人走近他，深深的注视着他道：“好，我听你的，你抱我一下。”

贺然笑着拥住她，歉然道：“又要让姐姐为我担心了。”

暖玉夫人闭着眼一句话也不说，仿佛是在全身心的体会着被他拥抱的感受。

贺然接下来简单安排了一下平城事务，甚至都等不及送暖玉夫人离开就带了五百人马向急急的向望龙城赶去。

一路上贺然一直在思考东方鳌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真的被顺军困在洗瓶山了？按东方鳌的才能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啊，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没有及时撤军回守呢，如果有他这支人马加强滚龙河的防御那就不会出这种事了，白河湾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攻破，只要坚持上一两天的时间苏明可以调周边关隘人马前去支援。

当夜宿于前林城时，平城报信快马追到了。

贺然看过石敬发来的密报不禁勃然而怒，狠狠的一拍几案，吓得送信之人一哆嗦，险些坐到地上。

石敬守的是滚龙河下游，东方鳌就是从他的辖区渡河的，石敬的消息称东方鳌已攻取了聚仙山，现大军正渡河归来。

贺然气的真想立即传令让人去斩了这个贪功的东方鳌，事前自己那么仔细的跟他讲回守的重要性，他怎么还会做出这种事呢！看来此人终不堪重用啊。

他咬着牙在几案前走了几遭，越想越生气，唤进随军负责飞鸽传书的人，吩咐道：“飞书传我军令至石将军处，解除东方鳌一切职务，押去望龙城，让石将军立即把那八千人派往望龙城，同时传信苏明告知他这八千人马……，哦，不用了，我们应该比那批人马先到，这信就不用传了。”

传下军令贺然犹不解恨，抽出佩剑狠狠的劈在几案上。

席群听到动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后对钟峆等人摇摇头，又摆摆手示意他们千万别出声。

第四日贺然赶到了望龙城，入城后带着侍卫策马直奔边关帅府。

苏明正与众将议事，闻报军师来了，还没等他们出迎，贺然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军师一脸征尘面带疲倦，显然是星夜赶路而来，众将心中均觉愧然参拜过后都低下了头。

苏明沉声道：“苏明无能失了白河湾，又害军师远路奔波，请军师治罪。”

贺然拍拍他的肩头，道：“这边兵力太薄弱了，白河湾失守错不在你。”然后对众将道，“都抬起头来，这事怪不得你们。”

众将听军师这么说，心里好过了一下，纷纷抬头看着军师，等着吩咐。

贺然居中而坐，苏明禀报道：“末将已调派兵马去复夺白河湾了，总共攻了九次，第九次末将把谷内子弟都派上去了，可顺军就是死守不退，末将正要亲自去夺关，请军师下令吧，不夺回白河湾苏明就不回来见军师了！”

贺然对他摆摆手道：“不要再攻了，我让你散布的消息散布出去了吗？”

苏明答道：“已经按军师的吩咐传出去了。”

“顺军这些天都在攻打那些地方？攻势如何？”

苏明展开地理图，指点了白河湾附近的几处关隘道：“这些地方都受到了顺军的攻击，他们派出的兵力虽不少但攻势都不猛，我觉得……他们意不在夺关摧城，而是牵制我们不让我们去夺白河湾。”

贺然哼了一声，道：“传令各地守军皆不得出战，攻打白河湾的军卒立即撤回原处。”

“是！”苏明应诺一声，忙转头吩咐人去传令，然后迟疑的问：“军师，那白河湾就……就不夺了？”

贺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不出十日顺军就会撤回去，到时我们随后掩杀一阵就行了，现在我们静观其变吧，我不信顺人敢放手而博，就算他们有这个胆也不用怕，东方鳌带来的八千人马一两日内就会赶到这里，时军师那边也会派出兵马加强旱城一线的防御，顺人绝讨不到好处去。”

听到军师已经作下了周密部署，众将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本来大家都认为形势已万分危急了，可军师的话让他们觉得这可能也就是虚惊一场，不管是真的危急还是假的危急，只要军师来了，他们的心就踏实了，有军师在就没什么可怕的，几年来跟随军师打仗的经历让他们深信这一点。

“你们要严密监视这边顺军的动态，有情况立即来报。”众将轰然应诺。

贺然转向几位水师将领，问道：“这次损失了多少？”顺军既然都渡河登陆作战了，那自然是把易国水师打的无力反击了。

“失了近半战船，已经无力再战了，水师已退向石将军那边，与那边的水师汇合去了，原定的是汇合重整之后再寻机偷袭顺军水师。”一个将领答道。

另一个将领沮丧道：“我们水师与顺军差的太多了，先前一仗几乎是一触即溃，我等真是无颜面对军师啊。”

贺然笑了笑道：“水师不是一两年就能成气候的，这怪不得你们，日后加紧操练就是了，近期不要再与顺军水师作战了，都藏进港口吧，再打只能是白白损失，造战船耗费颇巨，我们现在国力尚差，负担不起这么大的花费，船只能慢慢造，你们就多用心吧，把手头这些战船充分用好。”

几位水师将领见军师这么体谅他们，无不心中感激，齐齐躬身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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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突生险象 （下）

散帐后，贺然又向苏明详细询问了一些边关的情况。

苏明一一作答后，压低声音问：“军师，东方鳌那边是怎么回事？按您先前的安排他早该带人来增加边防了，就是因为他迟迟不撤回来，我这边的水师只得一直后河湾施压不敢灵活机动，以致被顺军水师包抄痛击损失惨重，末将这可并非是要推卸责任，我前一段数次派人去石敬那边催问，可得到的消息居然是东方鳌带人去打聚仙山了，这……莫非是军师后来的安排？”

贺然摇摇头道：“我从未改变过他那边的安排，闻知他去打聚仙山时气的浑身发抖，当即就传令解除他职务了，命石敬把他押送过来，应该快到了。”

苏明闻言大惊失色，“他……他……竟然是自己决定去打聚仙山的？嘿！因贪功误了这么大事，真是……真是……糊涂啊！唉！”

苏明提起这事勾起了贺然内心的怒火，恨恨道“我这次饶不了他！”

苏明见军师咬牙发狠的样子，自己心里倒生出一丝疑虑，皱眉道：“我怎么越想越觉得他不是这种人呢，也许这里有什么蹊跷。”

贺然哼了一声，道：“我开始也不敢相信，可他去打聚仙山之事确凿无误，我也问过了，并没有顺军断他后路，如果后路被断他去夺取聚仙那是以攻为守的上策，不但无过还有功。”

苏明皱着眉，低头沉吟了一会，看了看军师，苦笑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贺然看着他问。

苏明摇摇头，道：“等他来了，一问就知缘由了，不过军师心平信和的容他辩解几句吧，或许他真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怎么想都觉得他不是这么糊涂的人。”

贺然心念一动，静静的看着苏明。苏明的精细与稳重他是十分清楚的，没有把握的事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话也从不说。其实贺然内心也难以相信东方鳌会做这种事，只是事实就在眼前，除了贪功之外他实在替东方鳌想不出什么非去攻打聚仙山的理由。

“你有话就直说吧，在我面前还要隐瞒什么吗？一段时间不见难道还生疏了不成？莫非是为我杀孔宗一事让你寒了心？还是因为别的事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心中可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兄弟的。”

苏明听军师这么说，吓得连声道：“军师这是想到哪去了，军师要这么想那苏明真恨不得能把心挖出来给军师看了，孔宗辜负军师厚望死有余辜，我们这些人虽念旧情但也都对他恨的牙根痒痒，就是军师不杀他，我们也饶不了他，我也绝非是对军师有什么不满，我当然知道军师是真心把我当兄弟，不止是我，这里的将领许多是曾追随军师去奔袭季贡的，我们私下提起军师都是自豪的称自己是军师的兄弟，我等皆以此为无上荣耀。”

贺然笑道：“这样才对，能有你们这些重情重义的好兄弟我也甚感荣耀，若不是有你们，我对内对外又哪来那么多底气？”

苏明叹了口气道：“军师知道苏明宁死也不愿有负军师就够了，不是我有意隐瞒什么，只是有些话考虑后觉得不该说，请军师体谅。”

贺然点点头，道：“这些人里，我最放心的就是你，既然你觉得不该说那就一定是不该说的，好了，我不问了，等觉得该说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吧。”

“多谢军师，军师一路辛劳先去歇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盯着呢。”

贺然看到他双眼尽是血丝，道：“这几日也没歇息好吧。”

苏明苦笑道：“这几天真是把我急死了，一旦让顺军站住脚跟，那我可就是亡国罪臣了，想到军师耗尽心血打下的大片河山就要付之东流，我哪里还能安眠。”

“走吧，陪我去饮几樽，刚提到孔宗我这心里很不是滋味，醉了你正好也去歇息一下，放心吧，顺军那边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也不会发生在这几天，等那八千人马到了，时军师那边的援军也过来后，顺人要是识相，就赶快给我滚回去，否则过河来的这些人就都别想回去了。”贺然说着起身朝大堂外走去。

苏明脸上闪过一阵阴霾，在内心叹了口气起身跟了上去。

第二日，石敬的一个侍卫来报事，进来后神情慌张的说：“禀军师，小人是负责押送东方鳌来望龙城的，不想走出不远，东方鳌的一群亲信杀了出来，把押送的人杀了五六个，劫了东方鳌跑了。”

贺然简直难以相信还会发生这种事，厉声对传令官吩咐道：“传令各处关隘给严查死守，一定要把这东方鳌缉捕回来！”

军令刚传出去不久，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传来：东方鳌已重归军营，带着八千人正朝望龙城方向而来。

众将闻听尽皆骇然，东方鳌要在这个时候叛反那易国可就真的完了，八千人马从背后杀来，那以沿岸边关的现在兵力是绝抵挡不住的。

贺然盯着几案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足足一盏茶时分身体没有丝毫一动。

又过了一会，苏明上前小声道：“军师，末将想迎过去见见他，请军师即刻返回藏贤谷，他要真反了，这仗是没法打的，我们只有放弃滚龙河天险先退守平城了。”

贺然缓缓抬起头，道：“他掌控不了那八千人，军卒虽是他训练的，可将领都是咱们的弟兄，你在此镇守吧，我去见他。”

此言一出众将立时就炸了，性子急的已经不顾礼数了，围上来喊成一团，有大骂东方鳌及其帐下那些与自己相熟将领的，有劝军师无论如何不能去的。

曾跟随贺然去袭杀季贡的秅牛性情最是刚烈，对贺然情义也最重，此刻冲过来红着眼喊道：“你们都别闹了，军师，我这就带人去会那东方鳌，混账崽子，我非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还有那帮忘恩负义的东西，跟了东方鳌就忘了军师的恩义了，居然敢拿刀舞枪的朝军师而来，我见一个杀一个！有想同去的跟我走！”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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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虚惊一场（上）

贺然猛地一拍几案，喝道：“都给我站下！”

众将立时都闭上了嘴，缓缓退了回去，秅牛仍气愤难平，梗着脖子直喘粗气，站在门口不肯回来。一旁将领怕他惹军师发怒，走过去拉他，可秅牛用力的推开他们，面朝门外嘶声道：“我就是要亲手宰了这混账！”

贺然知道这秅牛虽莽撞但最重情义，他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低声训斥道：“这帮弟兄里就你官职最低了，这性情还不知改改？！给我站回去！”

秅牛不敢再闹了，小声嘟囔道：“官职大小我不在乎，可谁要敢得罪军师，任他官再大我也要弄死他。”说着规规矩矩的退了回去。

贺然眼睛扫过那几个闹得最厉害的将领道：“你们是我的弟兄，现在东方鳌军中那些将领亦是我的兄弟，你们也都相熟，我不信他们会向我挥刀，正如我不信你们会背叛我一样，如今局势万分紧急，只能我去，这些弟兄要是真杀了我，那就是他们认为我做了对不住他们的事。”

“军师何曾负过他们？！这些人就是狼心狗肺！”

“对！一群狼崽子，忘恩负义！”

贺然抬手止住那几个叫骂的将领，看着苏明道：“我不信那么多弟兄都会背叛我。”

苏明点头道：“军师说的是，可军师还是不能以身犯险，军队哗变必然是受了蛊惑，激愤之下哪还容得别人辩解？那些将领有些曾是末将的部下，让我去就行了，为保万全请军师即刻赶回藏贤谷。”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身边将领，“军师别逼我等……”

贺然冷冷的看着他道：“你本事可越来越大了，还想把我押送回去？”

苏明躬身道：“军师乃万金之躯，就算东方鳌反了，滚龙河天险被夺了，只要军师在，那就一定能带我们打回来，保住军师就是保住易国，保住我们自己的家小，事后军师就是杀了我，苏明也无怨无悔。”

众将见苏明这样讲，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秅牛喊道：“大帅说的对，秅牛这次听你号令！”

贺然转头瞪了他一眼，然后目光一一扫过众将，道：“你们也听他的？”

众将大多低下头，有胆大的诺诺道：“军师就先回去吧。”

贺然走回去，缓缓坐下，道：“同是兄弟，你们越是这样，我越觉得那八千子弟不会害我，这个时候不容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易国有今天这片疆域是弟兄们用性命和鲜血换来的，岂能白白就这么丢了？！滚龙河天险一旦被顺国夺回去，你们觉得我们还能像上次那么容易的得到手吗？”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将，然后落在苏明身上，喝道：“做梦！到那时我本事再大也保不住易国，今天就是易国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苏明！你要有把握一定能说服那八千子弟，你现在就去！”

苏明抬头看了看军师，又把头低了下去，身子都快躬到地了。

“说！你去还是我去！”贺然对他喝道。

苏明慢慢直起身，眼含泪水道：“我随军师去。”

“咱们都随军师去！”秅牛喊道。

“你给我出去！”贺然对秅牛瞪眼喝道。秅牛吓得一哆嗦，讪讪的走到门外，侧身隐在门边支着耳朵听里面动静。

贺然转向苏明道：“你在此镇守吧，如果我不能说动那八千子弟，你立即传令所有边关将士退守平城，同时飞报凤王这边情况，请时军师立即回师。”

苏明摇头道：“军师，得提防东方鳌回去后用自己人把咱们那些领兵弟兄都替换掉啊，军师三思啊。”

“哼！不是他想换就都能换掉的，不用多说了。”贺然说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耳语道，“尽快制定撤军方案，有备无患。”说罢脸上浮出那招牌式的笑容缓步朝外走去。

众将神情各异的跟在后面，心里有话却不敢说。

贺然走到门外踹了一脚偷听的秅牛，然后对众将道：“你们各司其守，听从苏明号令，有敢擅动者可是要军法从事的，那可就讲不得情义了。”说着又踹了秅牛一脚，“听清了吗！”

秅牛正打算带兵偷偷跟去呢，闻言一咧嘴，道：“听清了。”

贺然对席群道：“传令随来的五百将士，准备启程。”

苏明苦着脸道：“还是点五百藏贤谷子弟去吧。”

“不必了，要是真打起来就是把这里的人都带去也是无用。你立刻通知白河湾附近关隘守将，这两天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备顺军得知我们这边生乱后会发起猛攻。”嘱咐完苏明，他快步走到府门外接过钟峆递上的缰绳飞身跨马而去。

众将一脸愁苦的看着军师身影远去了，纷纷转过头望向苏明，大家的眼神都是在问他，就这么让军师去冒险了？

苏明叹了口气，道：“都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吧，军法无情，我们要违抗军令可就是让军师为难了。”

秅牛瞪眼道：“我不管，我得去保护军师，保得军师安然回来他就是杀了我我也愿意！”

苏明一肚子邪火正没地方发，对他斥道：“就你一个人是军师的兄弟吗！你问问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甘心为军师效死的？！你要敢胡闹我这就把你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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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虚惊一场（中）

贺然策马刚出城门，看见一队人正要入城，走在前面竟然是红亯！再往后一看，看到面带重纱的暖玉夫人正在马上弯下腰躲藏，显然是看到他了。

贺然急火攻心，挥鞭朝红亯抽去，骂道：“你找死吗！让你护送夫人回谷这点事都做不好！”

红亯不敢避让，挨了一鞭后翻身下马，躬身道：“夫人以死相逼，小人实在是没有办法。”

贺然重重叹了口气，驱马来到暖玉夫人马前，暖玉夫人见躲不过去了，掀起面纱笑道：“你不要责怪红亯，是我逼他带我来的，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贺然深深的望着她的明眸，道：“我要去处置点紧急军务，姐姐立刻转回去，一刻不能耽搁现在这里真的很危险了，我没有时间跟姐姐多说，姐姐这次千万千万要听我的话。”

暖玉夫人见他神色这么严肃，心里一阵发慌，道：“这么危险你千万自己小心些，我本想偷偷在这里住下来等你把顺军打退了再去见你的，好了，我知道了，这就回去，你别牵挂我了。”

一旁的思静撅嘴道：“夫人，咱们大老远的才来，连城门都没进，贺然你……”

暖玉夫人不等她说完就斥道：“闭嘴，不知轻重的丫头，随我立即回去！”

暖玉夫人的通情达理让贺然省了许多话，他点手叫过红亯道：“护送夫人回去，不要走靠近边关的路，加紧赶路，过了平城可稍缓一些。”然后转向暖玉夫人道：“姐姐……快去吧。”

暖玉夫人见他眼神似是包含着千言万语，绝非寻常送行人的眼神，心中一沉，紧张的问：“你告诉我这里到底会危险到何种境地？”

贺然展颜一笑道：“熬过这一两天就没事了，援军立刻就到了，快走吧，我真的不能耽搁了。”

暖玉夫人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咬着樱唇调转了马头，身子却向后拧着一直深深的望着他，贺然挥鞭轻轻抽了一下她胯下白马，对来至身边的红亯低声道：“先走慢些，我给你调二百人来，汇合之后立即加紧赶路。”

赶到五百军卒驻军处，贺然派出二百人去追赶暖玉夫人一行，然后带着余下的三百人快马加鞭的朝东方鳌大军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秋夜已寒，贺然顶着乍起的秋风仍在赶路，月光如水，可他的心却燥热如火。尽管在苏明等人面前可以侃侃而谈，但掌兵多年的他深知面对一支哗变的军队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看来东方鳌是被逼急了。

刚得知他不听号令攻取聚仙山时，贺然那种震怒是无法形容的，他对东方鳌太信任了，把他当做自己的左膀右臂，论才能他犹在苏明之上，在众将中是无人能及的。稍稍冷静后，他也如苏明般觉得东方鳌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真心盼着是顺军截断了他的退路不得已之下才攻打了聚仙山，他甚至为自己冲动之下传书解除他职务感到后悔了，可接下来不断传来的消息一再证明了那个方向的顺军根本没有什么动作，他的退路没受到任何威胁，这不由他不信东方鳌是因贪功才去攻打聚仙山的。

这几天贺然总是回想着他浑身是血救护暖玉夫人的情景，心里很不是滋味，按东方鳌这次的罪责是杀一百遍都不为过的，可他毕竟对自己有恩，是个有情有义有血性的汉子，杀这样的兄弟如何下得去手呢。

昨天贺然还在暗自替他想办法，白河湾之危如果能按自己预料的那样不救自解，东方鳌这次违令造成的损失尚不算太大，或许可以找个借口饶他一命，最多以后不再重用他就是了，全当是回报他救护暖玉夫人之恩了。

不想他竟敢惑军哗变，那就绝没什么可说的了。这个时候贺然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到来能震慑住那些跟随东方鳌的将领，这个险必须去冒，否则易国不说就此完了也要被打回原形了，要想东山再起那是绝无可能了，天下形势已不像先前了，赵国不会放过这个打压易国的机会，顺国更会疯狂报复，易国最多能混成个赵国的看门狗，替赵国暂时抗衡着顺国，赵国一旦不需要这只狗了，那随时可以把它弄死。

贺然不知道东方鳌用什么言论蛊惑了下面将士，这绝非易事，因为这些将领大部都是从自己帐下走出去的，他能想到的是东方鳌有可能是回去后假传自己军令了，重新掌控军队后迅速用亲信换下了那些将领，可这更非轻易能做到的。莫非他在这一年多时间里已经把一些将领拉拢过去了？这支军队的新兵都是他训练出来的，如果他有心为之要彻底掌控这支军队那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想到这里贺然意识到此行的风险比先前预料的还要大，但他别无选择了。

“军师，前面就是崖城了，是不是宿于那里。”随军向导指着左前方问道。

“不，再向戈牙城赶几十里路，没有城镇歇脚就宿于野外。”贺然看都没看他指的方向。

席群相视苦笑，这一天路赶下来他们这些擅骑马的都觉得快被颠散架了了，可想军师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了。大家知道事情紧急都不敢劝军师停下歇息，只得咬牙跟着军师疾驰。

第二天未到正午，贺然赶到了戈牙城，这不过是个只有几百户居民的小城也没多少军卒把守，但却是东方鳌去往望龙城的必经之路。

城守听闻军师到这里来了，惊得带着十来名官吏急急跑来拜见。

贺然让这些官员各归值守不要声张他到这里的事，命城守关闭了北门，然后在府衙内梳洗了一下，吩咐两个亲随登上城楼瞭望，一旦发现有大军过来立即回报。他略略吃了点东西后就找了张床榻闭目养起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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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虚惊一场 （下）

他躺下也就一顿饭工夫，派出的亲随就发现了滚滚征尘朝这边而来。贺然闻报后坐起身静静的坐了一会，然后下榻面色沉静的走了出去。

未来到北门就已能听到外面人喊马嘶之声，守城将领得到关闭城门的命令时就紧张万分了，只当有敌兵来袭，看到滚滚征尘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派人去给城守报信，等看清他们打的是自己一方旗号时才松了口气，可很快他的心就又提起来了，这支人马竟然摆开了攻城阵势。

来的虽只是先头部队，但也有三千之众，戈牙城全城守军不过两百，这北城更只有四十几人。看着下面训练有素的威武之师，守城将领腿都发颤了，这时一位银盔银甲手持长枪的武将跃马出阵，朝城上高声喊道：“你们为何关了城门？我们奉军师之命前往望龙城，快快开城！”

守城将领喊道：“将军，是我家城守下令关的城门，请将军稍候，小人已派人去请城守了。”

“胡闹！大白天的关什么城门？！快快打开，误了军机你们担当的起吗？”城下将领不耐烦的厉喝。

“小人真做不了主啊，请将军多侯片刻，城守大人马上就到了。”守城将领急的直跺脚，不住回头张望，终于看到城守时他急急的向城下喊道：“城守大人来了，城守大人正在登城！”再回头时才注意到城守前面走着一个锦衣青年，那青年不过二十七八年纪，脸色那叫一个平静，脚步那叫一个稳当，一步一个台阶的犹如是闲来登城观赏风景的公子哥。守将气的差点跑过去一脚把他踹下去，可看到后面紧随的一群精悍无比的侍卫时，他明白了，这人绝非寻常之人，城守大人不是被挡住了路而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虽然看出这青年大有来头，可守将还是急的恨不能把他一把提上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亏他还能走得这么稳当，难道听不到外面战马嘶鸣吗？

“将军，城守大人这就上来了，就还差几步了！”守将真怕下面大军等不及，又对那人喊了一声，这才扭回头继续看那位爷慢条斯理的往上走，青年每登上一级台阶他的嘴角就咧一下。

还差几级台阶的时候，那青年居然停住了。守将用力跺了下脚，嘴里“嘿”了一声，焦急的望向城守，城守只是对他摇摇头什么都没敢说。只见那青年对身后侍卫挥挥手，两名侍卫快步走上城楼，其中一人打开手中捧的绢包，另一人上去后拔下一根旗杆，片刻间两人就张开一面大旗高高擎起。

守将注目看时惊的险些从城楼掉下去，这时才知道，这位爷原来就是军师大人！他急忙躬身施礼，心里暗道，我说这位爷怎么这么稳当呢，真是有眼无珠了，全易国还有谁能面对千军万马这么稳当呢？他的心里也彻底踏实了，军师在这里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这些人不正是奉军师之命来的吗。

淡蓝色军师大旗张起之后，城下将士立时骚乱起来，当见到军师稳步走上城楼负手而立时，下面嘈杂声立止，随即三千人齐齐发出一声呼喝，右手持兵器贴于身侧在马上垂首躬身，行阵前之礼。

那守将未进过正式军营，被眼前这阵势震撼了，脸上激动的都涨红了，觉得站在军师身边的这一刻足够让他吹嘘一辈子了。

贺然也被震撼了，让他感到震撼的自然不是这阵势，比这阵势还大的阵前礼他见多了，他没想到三千人会齐齐致礼，这哪里是叛军所为啊？

他努力平静心情，用手点指着那银甲军官朗声道：“浒鹿！你刚才说是奉我之命去望龙城，这是谁给你下的命令。”

浒鹿翻身下马，垂手道：“禀军师，是石敬石将军！”

贺然点点头，道：“东方鳌何在！”

浒鹿面露慌乱之色，道：“禀军师，东方大人在中军。”

“你可知道他现在已是逃犯！”贺然厉声喝道。

浒鹿脸上的慌乱变成了惊慌，道：“小人知道。”

“既知道你此刻还追随他，难道是要背叛我吗？”贺然冷冷的问，看到军卒的表现他心里有了点底。

身边那守将吓得一哆嗦，这时才明白原来下面这些人是要造反，偷眼看着悠然自若的军师，他真想说：爷，您这胆子也太大了吧，就带这么几个侍卫来挡在大军之前，您凭什么安稳啊？您刚才那一步一步走的……，嘿！您就不能给他们点笑脸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也得先稳住他们再说啊。

浒鹿向前走了两步，悲声道：“浒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背叛军师，只是……只是……东方大人这次真是冤枉啊！我们就是想把东方大人带到军师面前，让军师秉公处置。我们现在不是在追随东方大人，是奉军师之命赶赴望龙城。请军师一定给东方大人一个辩白的机会，我等自知这样做是抗命之举，可实不愿让军师误杀良将，军师问明之后若仍断东方大人有罪，我等甘受责罚。”

贺然微一皱眉，心念一转，道：“既是如此，你派人去传东方鳌速来城前见我，你带手下穿城而过，到南门外三里处布防御之阵，候我军令。”

“领命！”浒鹿说罢转身发令，大军由攻城阵型迅速变为行军队列。

贺然暗自轻轻舒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三千人先稳住了，他吩咐立即开城并清空城内道路让这三千人迅速穿城而过。”

三千人刚刚走干净，就见远处飞驰来一小队人马，等那些人跑近了些贺然一眼就认出最前面的东方鳌，看样子他是只带侍卫来的。

听了浒鹿的话贺然心里就一直疑窦丛生，他本想把浒鹿叫上城来问几句的，可又怕离了他那三千人生出什么乱子，这个时候是不能让主将离开随便离开军队的，他对浒鹿还是比较信任的。现在看到东方鳌只带亲随而来，他心中疑惑更多了，看样子他绝不是要谋反，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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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妒火焚身 （上）

东方鳌离城还有数十丈的时候就嘶声喊道：“军师！军师！军师救我！”

贺然皱眉看着他，来到城下时，东方鳌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面嚎啕道：“军师！军师救我啊！”

见此贺然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走下城楼，来至城外走到东方鳌身前时，东方鳌已经哭得涕泪横流，见军师出来，他跪爬着拉住贺然的衣襟道：“军师，东方鳌冤枉啊，东方鳌从未抗命，押送途中逃脱也是迫不得已，是因有人要加害于我……”

贺然闻言心中一震，能加害东方鳌并把他逼到这份上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镇守滚龙河下游的石敬，想到这里，他急忙喝道：“闭嘴！”

东方鳌情急之下脑子已经乱了，一时未明白贺然的心意，凄声道：“求军师让我辩解几句，我……”

贺然瞪了他一眼，低声道：“闭嘴！糊涂！”然后对周围的人一挥手，道：“都退到十丈以外！”

东方鳌猛然醒悟，同时也知道了军师一定会给他辩解的机会，忙起身擦干泪水。

等众人都退去了，贺然眼光虚无的望向远方，平静道：“说吧。”

东方鳌稳住情绪，压低声音道：“禀军师，小人当日奉军师之令夜渡滚龙河，当晚攻克沿岸城防，第二天一早兵抵洗瓶山，顺军守卒不战而逃，小人把大军驻扎在洗瓶山上，带了三千人近逼聚仙山，那时小人绝没想去打聚仙山，见其防御松懈也只是命人扫荡了一下山脚关口，小人这么做一来尊军师之命把声势做大些，二来顺便是获取些军资。”

贺然目光依然望着远方，轻轻点点头，道：“作到这里你没有错，后来呢。”

东方鳌神色激动起来，道：“后来小人也是按军师之意，让水师往复于大河之上，作增兵架势，可……可那水师在三天后竟不见了踪影，小人又足足等了四天，仍不见对岸传来丝毫讯息，此时大军所携粮草将尽，小人又恐附近顺军赶来增援截断我们的归路，无奈之下只得去打聚仙山，以求占据险要以自保。小人时刻记着军师临行前嘱托，自知身肩重任，每日都在掰着手指算日子，心急如焚的等水师接我们回去，可……可……”说到这里他喉头哽咽说不下去了。

贺然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望向远方，口中道：“你可派人渡河去询问石敬了？”

东方鳌压抑着内心的激愤，道：“不见了水师的第二天小人就命人扎筏渡河去问了，数日来派了不下十拨，可一个都没回来。滚龙河水宽浪急加之担心顺军水师会随时来袭，小人不敢让大军靠扎木筏过河，请军师明鉴。”

贺然轻轻“嗯”了一声，道：“这是对的，接着往下讲。”

“后来水师终于来了，回来之后小人立即去找石敬质问为何这么迟才接我们渡河，石敬言道，有顺军水师巡河，不敢派船出去，又说其后有雾弥江无法行船。军师，我派人日夜在河边值守，从未见过一艘顺军战船由此经过，有几日虽有薄雾但绝没到无法行船的地步，小人与他理论，他就……就传了军师之命，解除了小人职务，把我……把我押起来了。”说到这里东方鳌满腹委屈，虎目中又闪出泪光。

贺然收回目光，盯着他道：“你在路上逃脱是怎么回事？”

东方鳌咬了下牙，硬收回了泪水，面带恨意道：“小人的几个亲随见我突然被押起来，猜到其间有蹊跷，就暗中跟着押送人员在路上保护小人，他们夜晚偷听到押送人员要在半路杀害我的密谋，遂动手杀了他们，把小人劫了出来，小人本想立刻跑去平城见军师的，可想到这一带都是石敬辖区，小人又是待罪之身，恐走不多远就会遭擒，思来想去唯有冒险回自己军营或许能够保命，那些弟兄都知我是受冤枉的，幸亏他们庇护小人今日才……才能得见军师。”

贺然听罢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轻轻的呼了口气，看着他道：“现在谁掌中军？”

“左塘！”

“带我去见他。”贺然边着唤钟峆牵来自己战马。

“传他来见军师就是，军师何必还亲去呢。”东方鳌劝道。

贺然看着他道：“局势紧急，不能耽搁，白河湾已落入顺军之手，这边不容再出什么乱子。”

“什么？！白河湾失守了？”东方鳌闻言大惊，同时心里也清楚，军师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自己，那就是相信自己刚说的话了，“请军师下令，小人这就率部去复夺白河湾！”

贺然摇摇头，道：“你得跟我先去见石敬。”

东方鳌脸上闪过一丝悲伤，垂首道：“是，小人愿去跟他对质。”

贺然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是不信你的话，一来这事太重大，必须当面对质清楚，二来，沿途守将都知道你在逃的事了，我又下令各处关隘缉捕你，就算我即刻取消先前之令，军令也传不了那么快，所以你现在无法带兵。”

东方鳌一直处于激动状态，听军师这么说才明白过来，道：“小人真是糊涂了，唉，小人现在这脑子也真是不适合统兵了。”

来至中军驻扎之地，左塘等将领上前参拜，贺然对左塘道：“领兵速速赶往望龙城听候变帅苏明调遣，我会派人在前面为你们开路知会各地关口放行。”然后目光扫过众人，用手点了两个忠厚将领，“你们俩随我走。”

处置了这里的事情，贺然毫不耽搁带着那三百军卒直奔石敬所在的双峡城而去。他现在知道苏明那天要说的是什么了，苏明当时肯定就已经怀疑到东方鳌攻打聚仙山与石敬有关，他们都曾经在共国公帐下为将，二人彼此都很了解，苏明是个谨慎的人，虽猜到了事情多半和石敬有关，可没有真凭实据他不愿多说什么，只是提醒自己一定要给东方鳌辩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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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妒火焚身 （中）

贺然能体谅苏明，除了他谨慎的性情以外，这事情也的确太重大了，石敬与他地位相当都是边关统帅，所负值责关系国家安危，他不能随便向军师提出对石敬的猜疑。

在众将中，贺然与石敬的交往算是比较少的，因为这人不善言谈又极爱脸面，别人对他言语稍有不敬就脸红脖子粗的瞪眼，是个开不起玩笑的人，之所以委以重任一则是他是共国公帐下得力战将，以前功绩犹在苏明之上，统兵打仗很有一套拿手本领。二则是从侧面了解他的为人还不错，并无什么劣迹，虽与人偶有口角，但事后都能化解开不是衔仇记恨之人。

他这次为什么要刁难东方鳌以致误了这么大的事呢？难道东方鳌言语得罪了他？就算是这样他也应知道轻重不该用这种危及国家安危的事作为报复手段，那就是他真听闻了顺军水师巡河的消息以致不敢派船出去，可那也该给东方鳌送个信啊，东方鳌派了那么多人过河去催，他没有理由置之不理。如果说他被顺人收买了，就更说不过去了，这无法解释他后来为什么又把东方鳌接了回来。

单独问过被他叫来随行的两个忠厚将领后，可以确认东方鳌说的句句属实，那问题只能是出在石敬身上了。贺然左思右想猜不透石敬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心里倒有些生苏明的气了，他要是说出一些猜疑自己就不会这么着急了。

贺然真的很着急，如果说孤身去阻挡那八千人的大军时他心里还有几分把握的话，那面对双峡城的石敬他可真没什么把握，那里的许多将领都是石敬的人。石敬如果为乱那可比东方鳌为乱的危害大多了，如果把他逼急了，一旦他投靠顺国，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想到这一点，贺然途中几次欲勒住马转回去，他想到了一条缓军之计，可以先把东方鳌拘押起来，稳住石敬的心，等时郎大军回来了，再传唤石敬问责此事。可这样做必定会引起东方鳌麾下那些将士的不满，他们可都是和东方鳌一样满腹怨气等着自己还他们一个公道呢。再者，这样能稳住石敬吗？他如果真做了亏心事，又不见立即处决东方鳌，那他会不会……。

贺然反复权衡，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条缓军之计，因为万一弄得不好可就鸡飞蛋打了，不但稳不住石敬还增加了东方鳌麾下那些将士的怨气。那就看看石敬到底有多大胆子吧，危难关头自己也只能搏一搏了。该来的总会来的，石敬要是真有叛反的胆子，就算时郎大军回来了，他一样可以投靠顺国，仅仅一河之隔不管是纳敌入关还是过河归降都再容易不过了。

但愿事情的缘由是石敬误信虚报因害怕遭遇顺军巡河水师而没有派出船只接应，同时东方鳌又言语得罪了他，以致他故意不给东方鳌回信借以报复吧。想着这个美好的心愿，贺然暗自叹了口气，这真是货真价实的自欺欺人啊。

两日后的黄昏，远远已能望见双峡城了，离城十里贺然命军队扎营，他叫过随行传令官吩咐道：“进城传我军令，命石敬来此见我。”

等传令官去后，他又唤过钟峆与另两名侍卫，低声嘱咐道：“你们偷偷去双峡城附近监视，发现有人马调动迹象立时回报。”接着又向四周派出了一些流动暗哨，他不得不防，如果石敬真是狠了心了，那自己就得马上逃了。

等待的时光是最难捱的，尤其是事关生死成败的等待。

按路程算传令官早该回来了，贺然出了军帐负手立在一个小土丘上，眼望双峡城方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等了这么久东方鳌心里都有些发毛了，他凑到军师耳边轻声道：“石敬这么久不来，恐是要有什么变故，军师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贺然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东方鳌看了一眼四下渐浓的夜幕，摇了摇头不敢再多说了。

过了一会，听军师淡淡的问道：“你是如何看石敬延迟数天才去接应你的。”

“小人与他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实在猜不出他为什么害我，心中一直为此而疑惑。”

贺然又沉默了，一阵秋风吹过，他不由打了个寒颤，看了一眼已升起的明月，心中十分纠结，东方鳌说的没错，石敬这么久还没来恐怕是要生变了，在这里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可自己现在要是就此离开，那石敬这边随时可能成为供顺军进出的大门，这怎么能行呢？或许不等时郎回来这扇门就打开了。

一定要立刻把这个漏洞堵住！贺然下了决心，不过现在是应该离开这里了，找个安全的地方过一宿，明天先联络到这里的几个信得过的将领，了解一下石敬的动态，然后再作下一步计划。

他刚要转身传令时，依稀看到一串火光朝这边过来，静静的等了一会，看清这一行人只不过十来人，他放下心缓步走进军帐。

没过多久，传令官进来禀报，石敬病重难以下榻，派副帅穹耠来见军师。

贺然哼了一声，问：“你见到他了吗？”

“没见到。”

“那为何去了这么久？”贺然盯着他问。

“下官到了帅府说明来意，回禀之人进去了许久才出来，说边帅病重难以下榻出来领命，让我再等一会，边帅会派副帅跟我回来复命，这一等又是半天，是以迟迟归来。”

“你先下去吧，让穹耠进来。”贺然吩咐道。

穹耠进来后参拜已罢，取出一封书信道：“军师，边帅命末将把这封书信呈送军师。”

贺然主意到他脸上有悲戚之色，没有立即去接那封信，看着他道：“石敬病的真有那么重吗？”

穹耠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捧着书信道：“军师看过书信就全清楚了。”

贺然接过书信，展开看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及至看到最后猛然抬头盯着穹耠，问道：

“他是在你面前……？”

穹耠悲痛道：“是！”

贺然把书信放在身前的小几案上，看着穹耠良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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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妒火焚身 （下）

一旁的东方鳌不知石敬在耍什么花样，见军师这副神态心里十分着急怕军师受石敬瞒哄，可又不敢多问，用力攥着拳头紧张的看看军师又看看穹耠。

军帐内一时静的针落可闻，终于贺然开口了，对穹耠道：“这事不要外传，就说是遇刺身亡的吧。”

穹耠深深施礼，哽咽道：“末将代边帅多谢军师了。”

贺然叹了口气，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问：“迟缓接回东方鳌所部的事你有没有份？”

穹耠苦笑摇头看了一眼东方鳌，贺然对东方鳌及帐内的席群摆摆手道：“你们先出去。”

穹耠等他们出去了才道：“为这件事末将还险些挨军棍，知道这件事内情的将领没有一个不反对的，两个水师统领都因抗命被免了职，唉，边帅当时真是……真是迷塞心窍了，闻知苏帅那边水师遭重创已知自己闯下大祸，后来听说白河湾失守他更是悔的几番要自尽。”

“那他还欲在押送路上除掉东方鳌？！”贺然气恼难平。

穹耠哀叹一声，垂首道：“末将猜是边帅那时已经被悔恨与绝望弄得思虑不清了。”

贺然口气转冷道：“这么大的事，明知他有错，你们为何不报？”

穹耠躬身道：“末将知罪，开始他跟我说要给东方鳌找点麻烦，我没太当回事，末将清楚边帅心里妒恨东方鳌升迁太快，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抱怨过这个，最初以为他耽搁个两三天出出气也就罢了，谁知……谁知这一耽搁就没完了，知道这件事的都是边帅亲近之人，我们不想边帅因此获罪，一直苦劝，可越劝他越来劲，等我们想给军师报信时已经晚了。末将跟随边帅十数年，这次因私情而误大事，也害了边帅，末将甘心领罪，请军师责罚。”

贺然重重的出了口气，道：“他当时恐怕是盼着耽搁两天顺军能趁机合围东方鳌呢，让东方鳌吃一次败仗，然后他再率兵去解救，妒恨之火烧的他脑子都糊涂了，竟拿这种事当儿戏，自尽而亡对他都可算是善终了。”

穹耠垂下头，道：“多谢军师厚恩，让边帅身后不至留下骂名，边帅临终前反复说自己对不起老国公，死后无颜去见老国公，军师为他保全了名节，边帅地下有知一定会感念军师大恩的。”

贺然沉默了一会，道：“你就先代掌帅印吧，知情不报虽有罪责但亦有可原之情，这一条我且在心中给你记下，望你以后能将功折罪，回去处置好石敬的后事，这事就此作罢了。”

穹耠躬身道：“末将多谢军师，可末将自知非掌印之才，况有罪在身不应再当重任，请军师另派边帅吧，末将定尽心辅佐克忠职守以报军师之恩。”

“先这样吧，我知道你素有谋略，品行也能令属下敬服，干一段如果真觉难以胜任再来找我。”

穹耠眼中露出感激之情，道：“军师如此厚待末将，末将铭刻在心了，此际不再说什么感恩的话了，今后唯有用这一腔热血回报军师，若做出违逆军师之事，天地不容人神共诛。”

贺然笑了笑，道：“去吧，我就不进城了，你也不要跟别人说起我来过。”

穹耠明白军师心意，施完礼退了出去。

贺然再次拿起石敬的书信看了一遍，然后移到灯烛上点燃烧毁了。石敬的书信详述了事情的经过，虽未明确说出对东方鳌心存嫉妒但言语间已显露出这层意思了，他坦承了自己因私心而犯大错，自言当时“心智全失不知所为”，苏明那边将士及水师的伤亡令他悔恨交加。

因妒生恨，因恨乱心，以致最终酿下大祸也毁了自己，是性情的缺陷葬送了石敬。贺然清楚，他内心也是怨恨自己这个军师的，毕竟东方鳌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对石敬的死他没有什么同情与惋惜，感觉到的只有轻松，这样的人即便现在不出事以后也会出事。

虽然八千大军与石敬两件事都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可贺然感觉比打了两场大仗还疲惫，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神都快达到能承受的极限了，他没有唤东方鳌进来，尽管知道东方鳌现在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内情，因为他不愿再多说一句话，躺在用软草及棉垫铺就的床榻上他很快就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派人唤回仍在双峡城附近监视的钟峆及另两个侍卫，命左塘手下的那两个将领去追赶大军回归值守，然后拔营朝望龙城而去，顺军一日不退他就一日难以安心，不过这次他不再向先前那么急着赶路了，连日的疾驰让他已经吃不消了。

东方鳌探寻的眼神一直围绕在他身边，走出二十多里他才把东方鳌唤道身边，低声道：“石敬自尽了，这事就此过去吧，不再追究他的罪责了，过几天我通告全军替你洗去冤名，官复原职。”

“可……可军师不追究石敬的罪责又如何替小人洗清罪名呢？这无从解释啊。”东方鳌有点不甘也有点困惑。

“就说是我听信谎报冤屈了你吧，石敬不出水师是惮于顺国水师巡河的误报，不予加罪。”

“这……军师何苦为这种人自揽过错呢，这太有损军师英名了，石敬百死难辞其罪啊。”

贺然叹了口气，道：“算了，他往日于国有功，一时糊涂误了事，自尽谢罪也就罢了。”

“军师体恤下属顾念情义，作为军师帐下之人，小人颇觉是件幸事，可石敬这次做的太过火了，不彰其罪恐有损军纪啊，请军师三思。”

贺然看了他一眼，道：“军纪国法也该有情，他若不死，那我自会严惩之，可现在他已然知错自尽了，何苦还一定要殃及他的家人及身后之名呢，我把你们这些人都当做兄弟，只要不是叛国叛军的，能容情的我都会容情，我已经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杀过自己弟兄了，我不愿总是做这种事情，军纪国法也不全是靠严惩来维护的。”

“是！小人受教了。”东方鳌应诺一声，不敢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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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大功告成（上）

到达望龙城后，萧霄那边传来消息，确有一股为数两千左右的顺军欲偷袭斧断峡，已被她率军击溃了。

贺然的心这下安稳了，召苏明饮酒时不满道：“你可是害得我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啊，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这些事都是石敬闹出来的。”

苏明咧嘴道：“我是对他有所猜疑，可军师请想，这种话我如何敢轻易出口啊。”

贺然摇头笑道：“你啊，就是太谨慎了，你要早说出来我这心里也有个准备。”

苏明也摇头道：“我虽猜疑他，可心里又觉得他不会糊涂至此，这人可真是……唉，军师这么对他可算是格外的施恩了。”

贺然饮了口酒，道：“这事你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对任何人都不要再提起了。”

“我明白。”苏明替军师满上酒，道：“顺军意图被军师猜个正着，此番偷袭斧断峡不成想来就该退军了，军师不如先回平城吧，这边的事交给我料理就行了。”

贺然笑道：“你不说我也要回去了，有你在这里我乐得偷闲，顺军回撤时也别追击了，前一段他们在那边跟赵国拼的够惨烈的，我们现在可是要替顺国保存实力了，这样局势才复杂些，存在变数才有回旋余地，顺国现在尽失河南之地，等襄国公立了国成了我们附属，顺国就对我们造不成太大威胁了，滚龙河天险足以让顺人对这边死心了，他们有能力做的只剩寻找机会去侵占赵国土地了。”

苏明哈哈笑道：“军师把这边局势弄成这样，我思来都忍不住觉得好笑了，人言圣贤治大国如烹小鲜，军师可是折腾诸侯如烹小鲜了。”

贺然也笑了，与他共饮了一樽，道：“有一件事你要替我谋划一下，双峡城那边多有石敬旧部，你选择一些，给我列出一个名单，我要把这些人与别处将领换下防，明白吗？”

“明白，军事最好把大部换到这这里，边关守军互调跟不显痕迹，那些人也都是与我相熟的，在我身边保证不会出事。”

贺然对他笑道：“你这样说才是了，这才像兄弟间说的话。”

苏明有些尴尬，道：“我知道军师不会疑我，所以能替军师分忧的事自然要去做，至于先前没有说出对石敬的猜疑……”

贺然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不提了，你自罚三樽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苏明这下不干了，急道：“为这事你刚才已经罚过我三樽了，怎么又罚？”

“刚才罚过了吗？哦……！对对对，是罚过了，呃……，可你不觉得罚三樽太少了吗？”贺然眯着眼看着他。

苏明没好气的吃了口菜，道：“你这纯属赖酒，我就是再罚三樽最后先倒下的一样是你。”

贺然不屑道：“少跟我狂妄，叫秅牛来，让他在一旁作证，看看今天咱俩谁先倒下。”

苏明笑了，道：“亏你说的出口，那混账给咱俩作证对我还有公平可言吗？到最后他不捏着我鼻子往下灌酒就不错了。”

贺然哈哈大笑，苏明一旦放开了，自己就别想能轻易算计他了。他眼睛一转，坏笑道：“把秅牛叫来，咱俩把他灌醉了，上次他大醉后扯着脖子唱的那段山歌如鬼哭狼嚎堪称绝世惨音，咱再听一遍。”

苏明用手点指着他道：“你这是什么人啊你，他可是最把你当回事的，你竟然算计他。”

贺然鄙夷的看着他道：“你少跟我装，兄弟不就是拿来开心的嘛，上次在谷内你们把我灌醉了，我舞剑的时候你笑的声音最大，连手里的酒樽都拿不住掉地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苏明诧然而笑，瞪大眼睛问：“你那时到底醉没醉？怎么还能知道这些？”

贺然得意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本军师有神鬼莫测之能岂能是你们能看透的。”

苏明眯着眼看着他，点点头道：“看来你一直是深藏不露啊，好，今天我要看看你这酒量到底有多大，来人，多备些酒来！”

贺然连连摆手求饶道：“别别别，不是说要灌秅牛嘛，酒量的事回来再说，回来再说。”

“不！我非探清你的酒量不可，不能让你总骗我们，今天非有一个被抬出去才算完。”苏明较真了，因为他觉得他们这些人在饮酒这方面都被贺然耍了。

这场酒拼的真是够激烈，最后被抬出去的是贺然，他那样子看起来已经是不省人事了，可苏明回府躺在榻上酣睡的时候，这边的贺然已经命人唤来秅牛开始训教了，让他以后遇事多动脑子多跟苏明学学，脸上虽有醉意但说话条理丝毫不乱。最后还不忘叮嘱他，不要让苏明知道这件事。

贺然在望龙城又呆了两天，闻报顺军已有撤军迹象时，他放心的踏上了归程。

贺然是安心了，现在烦心的是时郎。

接到萧霄传来的紧急快报后，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得知顺军兵占白河湾，他与贺然一样立时就想到了赵国与顺国肯定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他完全赞同贺然的判断，顺军很可能要偷袭斧断峡，所以当即传下军令调五千人回去防御而不是贺然提出的三千。

白河湾那边的变化打乱了他先前的谋划，本来他扫平韩国公封地后，想的是汇聚优势兵力把这边的顺军一步步赶过滚龙河，能不厮杀就不厮杀，可贺然要他迅速打到滚龙河，并顺河而下派出援兵，他只得放弃先前计划重新部署，命弥寒率五千人直插滚龙河边的缁城，自己则率军随后接应，这样一来把剩下的顺国领地又一分二了，自己则处于敌人两面夹攻的不利位置。

时郎没有命弥寒抵达滚龙河率全部人马顺河而下，他也觉得顺军在拿下斧断峡前不会大举发动进攻，所以让弥寒最多只能派两千人乘船去支援，余下三千人则死守缁城。

这样安排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的，一则在没有水师护送的情况下派太多人马乘船太不安全，只能碰运气的作一次，弥寒一时也不可能找到太多船只，所以两千人已经是极限了。二则呢，用占据滚龙河沿岸城池这种方式给这边的顺军施压，逼他们尽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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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大功告成（中）

为弥补兵力的不足，时郎从襄国公那里调来了一万军卒沿弥寒打开的通路东向驻防，自己则率大军向西继续驱赶顺军，留下东面被分割出的一块先不管。尽管出击范围小了几乎一半，可时郎还是遇到了麻烦，有一座叫颍城城池，守军抵抗异常顽强，攻了几次都没能拿下。时郎不敢耽搁，留下三千人看守这座城池，他则继续率军驱赶顺军，因为一旦在这里僵持时间太久，那别的城池守将很可能会仿照颍城的样子去做，那可就麻烦了。

让时郎没想到的是，他领兵离开不久，颍城守军居然趁夜去劫那三千人的营，如果不是那三千人都是百战精兵恐怕就要被击溃了，即便如此也损失了三百余人，这让时郎十分气恼，可又顾不上那边，只得忍下这口气。

好在弥寒那边进展顺利，让时郎松了口气，即将推进到滚龙河边时，他已收了万余降卒了，按事先与贺然定好的策略，这些降卒及其家属都被分批迁往易国，这些人都居于内地，和易国有高山相隔，知道易国那边情况的并不多，虽时郎命人反复宣讲新政，可他们还是因要背土离乡而哀怨不已。倒是越靠近滚龙河百姓消息越是灵通，时郎本以为最难打的那些沿河的重要城池反而大多不战而得，投降军卒大多欢欢喜喜的携家人依易军安排前往易国。

这情况大出时郎预料，有五座城池的守将本是要拼死抵抗的，可最后不是被部下杀了就是被绑献于易军阵前，及至与弥寒汇合，一问之下才知弥寒攻打缁城遇到的也是这种情况，只强攻了大半日缁城守将就在当夜被杀了，其部下开城归降并主动提出可以去诈开附近几座城池，限于兵力有限他才没那么去做。

出现这种争相归降的局面，一方面是因为沿河顺人消息灵便些，知道易国新政的好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家都看出顺国大势已去了，这些守城将领都已知道这次是赵、易联手伐顺，许多人只当这次顺国肯定是要被灭了，绝望之下做出了投降的决定。当然还是有一些城池守军是拼死抵抗的，不过这这种局势下时郎已经有充足兵力对付他们了。这时苏明那边传来消息，顺军从白河湾撤军了。

放下心的时郎用兵更加从容了，扫清了这边，去平定被分割出的东边之地时，时郎改变了策略，不是再把顺军往滚龙河赶了，而是决定先从滚龙河一线城池下手，切断了他们的退路，然后从西、南两面出兵要尽剿这方圆数千里内的顺军。

贺然先去了平城，见到来此坐镇的大将军许统把前面发生的事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许统听了石敬的事一拍几案道：“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鸟，误了这么大的事，自尽而死真是便宜他了。”

贺然气道：“你早知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早说有什么用？你手上有合适的人取代他吗？论用兵打仗他算这些人里最强的了，我们现在是兵多将少，你说，我早告诉你又有何用？况且我也想不到他胆子会大到这份上啊。”

贺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万幸没造成什么太大的危害，人都死了不说别的了，给他留个好名声吧，你嘴上积点德，这事就别传出去了。”

许统笑道：“真是好笑，你这嘴上最不积德的反倒要我嘴上积德，行了，一死百了，我不说出就是了。”

“赵国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贺然端起茶盏问。

“开始撤兵了，派使臣来说，赵琨那边连日猛攻夺了四五座城池，他们要调兵去增援。”

贺然喝了口茶，笑道：“我猜赵慜现在都快气疯了。”

许统哈哈笑道：“能不疯吗，我想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你给他来了这么一手，一眨眼功夫就弄出个属国来，你这次可是把他耍的不轻，偏偏还让他说不出什么，我要是赵慜，就把赐你的鼎收回去。”

贺然也哈哈大笑，道：“你要眼馋，我回头命人把那鼎给你送府上去。”

二人说笑了一会，许统真城道：“你回谷歇息一段吧，这里有我呢，唉，所担忧虑且放在一边，你这些日子东跑西颠的就这通折腾也实在是够辛劳了，我这可是诚心诚意说的哦。”

“真难得，你们整天把我当骡马使用，真想不到像你这样的还有良心发现的时候，我还当你会怪我把你弄到这里来呢。”

许统用力推了他一下，道：“给你两句好话就蹬鼻子上脸了，快回去吧，别让我那群弟妹们牵肠挂肚了，要真急坏一两个我们可赔不起，没处给你寻那么好的去。”

“你们还就是没处寻去！嫉妒也没用！”贺然得意洋洋的说。

几天后贺然抵达鸣钟城，先到王宫向苏平疆禀报边关形势及时郎那边的情况。

苏平疆听了石敬的事，气的直拍几案要诛杀他亲族，他是觉得贺然太不容易了，好容易有时郎替他分忧，可这一段他不但没清闲反而因这个石敬而连日不停奔波，石敬真是太可恨了。

贺然好劝歹劝的算是劝住了他，苏平疆颇觉歉疚的说：“唉，我都觉得对不住你了，这左一趟右一趟的，刚从赵国出使回来就在边关不停奔波，此番不但保住了疆土无忧还弄出了个属国出来，我真没法给你什么了，你要不愿作这易王，不如也如凤王那样封你个逍遥王如何？”

贺然哈哈笑道：“弹丸之地弄出三个王来，你不觉得好笑吗？你那大王之位要是送不出去，你干脆把自己贬了算了，对了，我那鼎你让人铸好了吗？暖玉夫人她们还挺看重这个的，要是铸好了趁我在这里就给我吧，带回去替我挣点面子。”

苏平疆无奈的摇摇头，道：“得得得，我回头亲自给你送谷里去，这样更有面子吧？难得你找我要点东西，这礼数咱都不讲了，你要这东西不就为了在她们面前有点面子吗，那就怎么有面子怎么作。”

贺然皱眉道：“还是按规矩来吧，赐这东西讲究的就是礼数，失了礼数倒显得不庄重了。”

苏平疆忍不住的笑，道：“行行行，依你依你，跟你说实话，我这是第一次给人赐鼎，可你让我觉得这事弄到现在特没意思。”

“我也觉得没意思。”贺然笑道，“不过以后要是需要可能还得让你再赐我几个……”

“走走走！快走，别让我命人轰你出去。”苏平疆都恨不得上去踹他了，不等他说完就连连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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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大功告成（下）

出了王宫，贺然溜溜达达的去了朝堂，苏戈正主持朝议，大家见军师突来来了皆大为诧异。

苏戈忙命人给他准备坐席，坐下后贺然简要说了一下各部军队的情况，群臣闻听无不欢喜，尤其是转瞬间就有了一个属国这对易国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纷纷交口称赞军师功绩。

贺然一本正经道：“这些都是凤王与令相的功绩，我不过参与了些筹划而已，襄国公立国在即，这里面的事还要有劳诸位大人抓紧仔细斟酌一下。”说着望向竹音，“凤王交代了些事情让我转告辅宰，辅宰大人请随我来，各位大人继续商议吧。”说着起身朝外走去。“

了解贺然的官员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不了解的则面带崇敬的恭送军师离去。

出了朝堂，竹音偷偷掐了他一把，气道：“非这么急把我叫出来作什么！没得让人家笑话，连太宰都忍不住笑了，真是丢死人了！”

贺然低声道：“这么美的娇妻我自然急着要见了，他们笑就笑去吧，总不能为怕他们笑我就等到散朝吧。”

竹音内心早已甜的发腻了，绷着脸道：“那你不会派人唤我出来，非进去干嘛。”

“嘁，你不是说我总不上朝吗，我这去上朝了怎么又不对了？”

竹音的脸已经绷不住了，抿嘴笑道：“行了行了，快走吧，你刚才坐在那里还挺像样子的，没给我丢脸。”

“何止像样子，这是多受尊敬啊，应该说给你挣足了面子。”

竹音把他推上自己的车驾，坐好后道：“你这次可真把我吓坏了，怎么把谷内的守军都调出来了？”

贺然心有余悸道：“我当时心里也发虚了，不过还好，危机已经过去了。”

“东方鳌是怎么回事？怎么后来没了他的消息？”

“是我冤枉他了，现在他在平城那边驻守，过两天给他正名。”贺然简要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嘱咐道：“这些事情不要对姐姐她们说，免得让她们听着害怕。”

竹音咬着樱唇点点头，心疼道：“真是难为你了，这些天可真够受的。”

“才知道我够受的啊？这些年你们都白忙了啊。”贺然大觉不满。

竹音笑道：“这些年你大多时间是在外面折腾，我们哪能知道那么详细啊，在易国的时候你清闲的时候多干正事的时候没多少天。”

贺然眨着眼睛想了想，笑道：“还真是，回来后怕你们担心那些惊险、辛劳的事又都说的轻描淡写的，我这都白忙活了。”

回到军师府，竹音问道：“什么时候回谷？”

“嗯……，再呆几天吧，明天咱们几个商量下襄国公那边的事，我顺便再等等时郎那边的消息，番邦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不太好，实力最强的一个部落已经算是和番王闹翻了，不再遵从番王号令了。”竹音皱眉答道。

贺然重重出了口气，“烦心事真是没玩没了，怎么就不能让我活得快活点呢。”

“哪有事事顺心的？这次已经很不错了，策反襄国公的主意真是霄儿想出的？”

“嗯，这次多亏她了，你想个办法把她调回来吧，她一个人总在那边也不是个事。”

竹音撇撇嘴道：“有暖玉姐姐帮你还用得着我？这种事她可比我有办法。”

提到暖玉夫人，贺然关切的问：“是了，她回谷了吧？我最管不得的就是她了。”

“回去了，她又让你怎么管不得了？”竹音明眸含笑的看着他。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不说！”最后三个字贺然说的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竹音娇哼了一声，“我还没兴致听呢。”说完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语气带着酸溜溜的味道说，“你什么时候也单独带我出去一次啊。”

贺然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道：“你多忙啊，心怀天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陪我们这些闲人。”

“你个没良心的！”竹音伸手去揪他的耳朵，“我早就不存那份心了，现在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保全易国，你当我愿意做这些？！”

贺然躲过她的手，点点头道：“我看你还真是愿意做这些，刚才在朝堂之上看你那神采奕奕的样子就知道你做这些事很开心。”

竹音咬着银牙发着狠把他扑倒在坐席上，揪着他的耳朵，笑骂道：“你个狼心狗肺的，今天别想我饶你！”

夫妻二人浓情蜜意的嬉闹起来，小来听到动静探头朝里望了一眼，抿着嘴跑开了。

几天后，得到了时郎传来的战况回报时，贺然安心的起身前往藏贤谷。

时郎面对的这片大战场地域虽广但所有守军加起来也不过两、三万人，又都是少经战阵的守城之卒，易军势如破竹连战连克，就连参与进攻的襄国公军队也是一路高歌少有败绩。

一个月后战事已近尾声，易军所获颇丰，不但又招纳了万余降卒还向国内运回了大批物资，襄国公对此自然是无话可说的，易国帮他打下了千里江山，拿点酬劳太应该了。

其间顺国数次兵渡滚龙河想要重夺这边的失地，襄国公亲临前线督战，加之时郎对此早有周密部署，顺军皆无功而返。

等到大局已定时，襄国公率众携美酒牛羊到易军来犒军，对时郎再三致谢后，提出想请易军再帮他去平定一下东南之地。

时郎一直在关注着那边的情况，那边最大的势力是靖安伯齐览，在易军搅乱这边形势后，齐览就趁乱吞并了周边一些弱小势力并大力招兵买马，最近得到的情报显示他已经有十几座城池拥兵万余了。这件事他已经告知了贺然并附上了自己的建议，贺然在传回的书信中完全赞同他的想法：易国默许齐览这股势力的存在，借此制衡襄国公。

若单以土地计算，此刻襄国公拥有的地域比易国都要大一些了，如果不加以制衡，那用不了多久他翅膀硬了就会不听话了，所以不但要留下齐览，还要让襄国公心里明白易国是有意这么做的，以此警示他不要妄生异心。

所以时郎委婉的以大军久战力乏不宜再战为由拒绝了襄国公的请求，并告诉他，军师已下令调大军尽快回国，齐览一事军师日后会亲自来处置。

襄国公听了这话如何还能不明白，心中虽有些许不满但想到易国终是帮自己立了国了，只要自己一直恭顺的对待易国，等他们看出自己并无二心的时候，自然也就不必再留着齐览了，现在强求反倒不好了，想到这些他也就不再提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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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顺国忠烈

各方既平，时郎再次兵压那个让他气恼的颍城。

现在他弄清楚了，城里的守城武将在一开始就逃跑了，带兵拼死抵抗的是城守白鸿，这白鸿乃一介文士，因为官清廉，爱民如子颇受颍城百姓爱戴，是以易军围城时全城军民同心抗敌，誓不归降。

这就没什么好讲的了，因为颍城正好在回师的路上，所以时郎把两万多人调到了这里，加上先前在这里看守的三千来人，总数超过两万五千人，颍城虽算是大城但守军总共不过一千来人，前一段又损耗了一些，现在已不足七百，就算全城老少都上阵也抵挡不住这么多精兵的攻击了。

时郎命三面围城，传信城内，如天黑之前不献城归降则参与守城者尽斩之，想活命者现在就可从南门离去，易军保证对其既往不咎。

信送进去后，时郎命大军擂鼓，震天动地的鼓声敲得城内军民心惊胆颤，城头上的军卒及百姓看到外面黑压压的易军早已心寒了，各种攻城器械不停的被推到阵前，心志再坚强的人也只剩绝望了。

牛刀杀鸡，时郎要的就是这气势，这次兵出斧断峡他给自己定了个原则，既然己方兵力占优，那能用气势把敌军吓跑的就绝不硬拼，他知道贺然把全国精锐都给了自己，这些将士都是军师与凤王数年心血凝聚而成的，如果伤损太多即便得了个属国也是得不偿失。

战鼓停停歇歇的从正午敲到了黄昏，鼓声渐渐转急时，南城门依然没有打开。时郎缓步走到阵前，他心里真的火了，传令息鼓，然后叫来各方将领严命他们一会攻城时务必一鼓而下。同时点将派兵夜幕一降就围住南门，既然对方不识趣那就要打出易国军队的军威来，敢于顽抗者一个不饶！

战前的宁静比隆隆鼓声更令人紧张、恐惧，萧瑟的秋风中弥漫四野的杀气紧紧罩住了颍城，死神临空，夜幕似乎降落的更快了。

时郎刚要回帐的时候，只见城上突然灯火大盛，众人簇拥着一个白衣文士出现在城楼。

“城下的可是时郎时军师？”那白衣文士高声发问。

时郎向前走了几步，朗声道：“正是！”

白衣文士略略躬身道：“在下白鸿，多谢军师尚留南门，军师仁心高德白鸿代颍城百姓谢过了。”

“可白大人却不让百姓从南门逃命，枉费我一片好心，难道你想让百姓与你一起殉城吗？白大人素有爱民如子之美名，到这最后一刻为何反倒置子民生死于不顾了？你四下看看我易国雄师，你这城守得住吗？何苦让颍城徒受兵火之灾？”

“军师麾下将士的勇猛在下领教过了，内心也早知这颍城是难以独守的，时至此刻更不存什么妄想了。”

“白大人可是想通了要顺应天意？”时郎又朝前走了几步。

“白鸿一家世受大王恩泽，今虽步入死境亦绝不作背主之臣，以死报国吾之所愿也！”

时郎点点头，道：“白大人忠义之心令时郎敬佩，那就不必多说了，只可惜了城内这数百将士的性命，你去好好准备吧，半个时辰后我下令攻城。”说罢转身朝大帐走去。

“军师请留步！”白鸿高声呼唤。

时郎转过身，道：“还有何话讲。”

“军师乃我顺人之敌犹念城内百姓之苦，白鸿乃一方父母官如何敢轻治下子民之命？今大势难挽，白鸿自当以死报国，不知军师可否放过这城中将士，他们先前与军师大军死战皆是受我严命不敢不从，军师若能应允不加追究，白鸿立即命人开城。”

时郎笑了，扬声道：“我易军乃仁义之师，弃械而降者绝不屠戮，大人放心吧，时郎在两军阵前讲的话一定算数。”

“如此多谢了！”白鸿说罢躬身施礼，身子尚未完全直起时就纵身一跃从城头跳下。

他这动作太突然了，两方的人都没想到，愣愣的看着他在空中飘落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这时城上才想起一片凄厉的哭声，很快又有四五个人纵身跃下城楼追随而去。这一壮烈场景令易军将士深为震撼，发出一片叹息声。

时郎命厚葬这些人，颍城既得，此次出国作战圆满结束了，易军略作休整后班师回朝，考虑到襄国公立足未稳，易国留下了一万将士助其守卫滚龙河防线。

回到牧虎城，时郎向凤王详细禀报了征战经过，并交回了从这里调走的兵马。

萧霄发自内心的褒奖了他一番，然后拿出贺然发来的军令，时郎依令分派各部兵马去各地驻守。

布置妥当后，时郎对萧霄道：“陈旻定于十月二十五日立国，国号就定为襄，不日使臣就会来迎请王驾前去观礼。”

萧霄先是摇摇头，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到时再说吧，你可是把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大恩人，他怎么也是要请你去的吧？”

时郎笑了笑道：“他本是死活想让我留到立国之后再班师的，呵呵，我以需立即向大王复命为由回绝了，要去也得是王驾与军师去，全盘谋划都是王驾与军师作的，我不过是略代辛劳而已，可受不起他以立国之恩相待。”

“你也不必过谦了，这次出征不但胜得干净利落且折损甚微，我看就是让贺然领兵也难有此战绩，哼，他那么懒，能跑来参加陈旻的立国之礼才怪。”萧霄说到最后撇了撇嘴。

时郎沉吟了一下，道：“王驾是不是给军师写封书信，就算他不愿来，也请他说服大王，襄国日后就是我们的属国了，立国之日大王怎么也得来一趟才合礼数。”他深知这君臣二人都是副什么德行，对贺然他是不敢抱什么希望了，鼓动他去挤兑大王他或许还乐得去作。

萧霄明白时郎的心思，哼了一声，道：“你回去就这么跟他说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时郎领命，过了几日等各部人马都奉命而去了，他才率领一部人马回归鸣钟城。

苏平疆率群臣到城外迎接，四方百姓欣闻易国这么快就有了属国皆击掌而庆，在鸣钟城外夹道争睹凯旋之师的风采。

第一卷至此结束了　，下一卷贺然将携战凤征战草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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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该谁出征（上）

时郎复命已毕，前往藏贤谷去见贺然。寻了大半个谷，最后才在一个小山坳里看到他和三个谷民一人头上顶着一段木头站着，显然是在受罚，旁边一些人正在用棍棒击一个藤球。

时郎忍着笑过去把他头上的木头取了下来，贺然看到是他，难为情的嘿嘿笑了笑，对那些谷民喊了两嗓子后，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拉着时郎快步走开了。

听说时郎在找贺然，苏夕瑶与暖玉夫人也出园来帮着找，顺便游玩游玩，走到一处溪水边，暖玉夫人含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包。

苏夕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见身着长衫的时郎负手而立，旁边一身短打扮的贺然正弯腰拾起一块小石然后用力的扔了出去。

暖玉夫人笑着对苏夕瑶私语道：“前些日他向我抱怨，说自己学不来时郎那文雅神态，现在两人站在一起了，你看他那样子！”

苏夕瑶掩嘴而笑，摇头道：“别指望他能像时郎那样，这辈子他就这副德行了。”

暖玉夫人看着山包上的两个人，道：“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吊儿郎当，让世间任何一个女子站在这里来选，恐怕都不会选他。”

苏夕瑶含情脉脉的望着此刻已坐在山石上的贺然，打趣道：“我没见过什么世面，眼拙也就罢了，偏姐姐这么通达的人也错选了他，真是可叹啊。”

暖玉夫人嘴角含笑的望着苏夕瑶道：“我可不是错选，就是让我再选几百次，我一样选他，你下次如果有机会可得选好了，别再这么眼拙了。”

“不知羞！这么快就被他带坏了！”苏夕瑶掐下手边一朵寒菊朝暖玉夫人扔去。

暖玉夫人侧头避过，也采了一朵寒菊，“可不是谁不知羞，你刚才看他那眼神把我这站在旁边的人都快给融化了，昨晚难道还没看够？”说着把手中花朵朝她扔去。

苏夕瑶大羞，不住摘花投向她，口中娇嗔道：“跟他一样的油嘴滑舌了，哪还有半点姐姐样子！”

暖玉夫人这边的花少，一会就只剩遮挡了，笑着扑上去拦住她求饶道：“好妹妹，不闹了不闹了，你看，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比时郎还要沉稳？”

苏夕瑶侧头望去，见贺然已把搭在肩头的长衫穿了起来，两手负于身后眼望远方正听时郎倾身对他说着什么，为防暖玉夫人再取笑，苏夕瑶不敢多看，回过头对她说道：“姐姐要是看不够呢，就留在这里看，我可是要回去了，看过这会儿要是还觉不够呢，那就晚上领回去看，什么时候看够了什么时候放出来。”说着转身朝回走去。

暖玉夫人收回望向贺然的目光，笑道：“我要一辈子看不够呢？”

“那就留他一辈子好了，我们不稀罕。”苏夕瑶回头挑衅的看她了一眼，抿嘴笑着举步又走。

暖玉夫人赶上两步，叹道：“唉，不知时郎找他有什么事，说不定哪又出乱子了，盼着不用他亲自去才好。”

苏夕瑶立时止住脚步望向山包上的二人，皱眉道：“不会吧，我看他二人似在说笑的样子，姐姐你看……。”

暖玉夫人却没停下脚步，扭头掩嘴笑道：“还说不稀罕呢，我随便一句话看你担心的。”

苏夕瑶这才知道她是再戏耍自己，气的咬着樱唇追上去，暖玉夫人娇笑着快步而逃，没跑出多远就被追上了，两位绝世佳人嬉闹着朝溢心园走去。

贺然与时郎此刻都向对方简述了自己这一边的经历，时郎正在提陈旻立国之事。

贺然眨着眼睛想了想，道：“我现在还拿不准主意去不去，大王那边你放心吧，我肯定能说服他去。”

听到他没一口回绝，时郎颇感意外，笑道：“你要能去最好，顺便再点点陈旻，让他对齐览那边别轻举妄动。”

“这个好说，我想他心里已经明白了，要是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我看他这国也就别立了。”贺然笑着说。

“我观这陈旻倒不是个糊涂人，我第一次与他见面时，他就主动提出以后易国所需精铁、皮革皆有他来供应。”

“他只要懂事就好，但也别太精明了。”贺然笑着看了时郎一眼。

时郎会意的笑了笑，“我倒觉得他还是精明些好，越精明越知道在你这神奇军师眼皮底下该怎么作，省的我们费心。”

贺然哈哈笑道：“时兄你可是越来越风趣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得到了个小娇妻你整个人都变了。”

时郎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窘迫道：“你这嘴可真是，在外面可不许乱讲。”

“放心放心。”贺然说着收敛笑容，道：“你大舅子那边可能真的很麻烦。”

时郎气道：“还没完了你，再这样讲话你去平城坐镇吧。”

“别别别，我这还没怎么歇呢，不说了不说了。”贺然笑着求饶。

“那边怎样了？”时郎皱眉问。

“已成分裂之势了，最大的一个部族已经彻底与番王决裂了，实力再次些的也都部族也不怎么听话了，还有些小部落在左右摇摆中，你说咱们是不是出兵呢？”

时郎沉吟了一会，道：“我们必须保住这个盟友，如果大草原真到了分崩的地步，我们不但要出兵，而且越快越好，我想赵国、顺国见到这种局势也会有出兵的打算，或是拉拢番王或是扶植其反对势力，以图为己所用。”

“嗯，这两国要是参与进来，你这小娇妻说不定还保不住呢。”贺然皱着眉说。

时郎翻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你说是你领兵去呢还是我领兵去？”贺然认真的问。

“你去吧，上次救赵一战你已在番人中打出了名气，你去比较好。”时郎也是一副认真的样子。

贺然立即换了鄙夷的目光看着他，道：“这说到底是你们家的事，你可真好意思。”

时郎面带微笑，道：“我现在跟你谈的是国事。”

“我不谈国事，其实吧，你要说你去，我肯定跟你抢，我知道你脸皮薄，和那小丫头还没成亲就去帮大舅子打仗难免让世人笑话，我这人义气千秋为兄弟不惜两肋插刀，体谅到你的难处怎会不帮你？可你……唉，既然你让我这么寒心，那这仗还是你去打吧，”贺然一副又委屈又生气的样子。

“你少跟我动唇舌，你要真那么义气就不该多此一问了。”时郎不屑的看着他。

“这样吧，咱们明天以棋争胜负，三局两胜，谁输了谁去。”贺然认真的建议。

时郎被气乐了，道：“你可真是无赖，你要这么说，那咱们比箭吧，三箭定胜负，我多让你一箭，你射四箭。”

“让八箭也没用！”贺然颇有自知之明，转着眼珠想了想，道：“这样吧，如果出兵前呢，你与那小丫头成亲了，就你去，如果未成亲，我去，如何？”

“不行！我要答应了，你明日就会鼓动大王下旨命我成亲。”时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我哪是那种人？”贺然有点气急败坏的说。

“你就是那种人！”时郎一字一顿的说。

“行行行，要不这样吧，我带兵去番王那转一圈，把他们接过来，先让你与那小丫头成亲，然后你再领兵去帮大舅哥打仗，这总行了吧？”

时郎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道：“我懒得跟你说，军国大事只当儿戏，来日咱们让大王与太宰他们决定吧，他们就是再偏向你，也不至于让我这刚出征回来的立即又远征塞上吧？”

“咱们再商量商量嘛，我这还有话要说呢。”贺然知道他说的没错，这事要真弄到大家面前去评论，谁也不好意思让时郎再次出征了。

看到时郎头也不回的往下走，贺然想追上去，可突然看到和北公主正朝这边跑来，他不由笑了，看来时郎刚才就看到她了，“重色轻友！”贺然在心里十分痛快的骂了一句，转身从山包另一侧下去朝溢心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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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该谁出征（中）

当晚，贺然抱着暖玉夫人滑腻的身子，虚心的请教道：“你说，我过些天就带裳儿去见萧霄是不是急了点？”

“这还用说？霄儿可是个极精明的，你作的太露痕迹反而让她气恼了，等几个月吧，找个合适的借口再让她们俩相见。”

“嗯，那我就不去参加襄国的开国大典了。”贺然拿定了主意。

对于他这种因私废公的行径暖玉夫人早已见怪不怪，轻声问：“时郎找你就为说这个？你近期不会再去领兵打仗了吧？”

“呃……，过些天可能真得去趟大草原，这事你先别跟她们说，我再挤兑挤兑时郎，最好能让他去，不过……，我这心里也怪过意不去的，他才回来。”

暖玉夫人花颜一暗，轻轻的叹了口气。

贺然轻抚着她光洁的玉背，宽慰道：“你别担心，就算去也没什么危险，番邦一旦安定了，我们就没什么可怕的了，那时这边局势完全掌控在了我们手里，接下来只剩我们欺负别人了，那种仗不用我去打，苏明、东方鳌他们就能胜任了。”

“你不是总是东方鳌、何珙都很有本事吗？番邦那边派他们去不行吗？”

贺然笑了笑，道：“番邦那边关系重大，除了时郎去否则别人谁去我都不放心，这可不能掉以轻心，赵、顺、易三国，现在是谁得番邦谁可占据有利地位，尤其是不能让番邦倒向赵国，如果那样顺、易两国就没好日子过了。”

暖玉夫人沉默了一会，幽幽道：“我这心又开始发慌了，我虽没去过番邦，但早就耳闻大草原广袤无垠，番人个个骁勇善战彪悍凶狠，要真是你领兵去的话，一定多带点人马。”

贺然故作轻松的笑道：“番人勇而无谋，我不是刚刚大败他们一次嘛，你不用为这担心，我也就是领兵去转一圈，教训教训他们就回来了。”

暖玉夫人没有丝毫笑容，道：“上次他们是孤军深入，你则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可你现在是要带兵去人家那里打仗，我虽不懂战阵也知道这仗不是那么好打的，再说，大草原无边无际，你就算真的是去转一圈，这一圈转下来也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我哪会那么实在？去打几仗把局势稍稍稳定一下　，我就催着时郎尽快成亲，然后让他这个大草原的女婿把我替回来，那时他就无话可说了，嘿嘿，再说这事还没最后定下呢，我明天再跟时郎谈谈。”

“你这人我最清楚了，对兄弟从来狠不下心，你心里是不想去，可绝不会去逼时郎，你要有那份狠心也就不会去找他谈了，直接让大王下旨就是了。”暖玉夫人叹息道。

“我娶了这么多秀外慧中的老婆真是自找苦吃啊，一个比一个精明，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贺然夸张的哀叹。

暖玉夫人没心跟他说笑，望着他道：“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已打定主意领兵出征了？”

贺然苦笑道：“于公于私都该我去了，时郎是我请来的，我不能对不住他。”

“那也就是说这次出征不但辛苦而且危险重重是不是？”

“闻琴知雅意，姐姐擅辩弦外之音，我瞒不住你，也不想瞒你，顺、赵两国都可能会出兵番邦，大草原将成一个难解的乱局，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毕竟番王现在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你答应我，万一局势不利，不可像以前那样拼死去搏，这是我最忧心的。”暖玉夫人咬着樱唇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

贺然郑重的点点头，道：“我答应你，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根基，就算失了番邦也不至一时半刻就有亡国之危，我犯不着太过涉险了，放心吧。”

暖玉夫人忽然推开他，气恼道：“你干嘛跟我说这些？就算我问你，你不会编些谎话蒙混过去吗？我不想知道！”

忽然呆了一下，随即又把她搂进怀里，笑道：“姐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正因为你心里承受的住事我才不加隐瞒的，我也愿意跟你说说这些，怎么你反倒怪起我来了，对别人我瞒还瞒不过来呢。”

暖玉夫人再次推开他，恨怨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告诉你，我承受不住！正因为承受不住才不愿知道的太多，你怜惜夕瑶她们，怕她们担惊受怕不对她们讲实话，为何独独不怜惜我？我纵算在别的上面坚强豁达些，在这上却是与夕瑶她们一样的，你这心可真狠！”说罢一头扑进他怀里用力掐着他，嘤嘤哭泣起来。

贺然觉出自己做了件傻事，内心感叹着女人心真是太难猜，忍着阵阵疼痛道：“别掐了，疼~，我记得了我记得了，我真不是那么想的，怪我不好怪我不好，我也是糊涂，细想还真是太不体谅你了。”

暖玉夫人因得知他又要远征，内心极度愁苦之下才致情绪失控，哭了一会收住眼泪，用绢帕擦净了脸，哀叹道：“在西屏时，我苦盼着能到你身边，时常在内心想象着在藏贤谷过着快乐日子的情景，只当来到这里之后就再无忧愁了，我真是如裳儿一样天真了。”

贺然有些不安，歉然的看着她，道：“姐姐，我……”

暖玉夫人用手捂住他的嘴，静静的看着他，“听我说，我并非有什么不满足，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上苍恩赐我的，世间的事我什么都不愿意听不愿去理会，只想从今以后活在自己编造的梦境中，能陪你走多远就走多远，你要做的事我帮不上忙，索性不愿去想，在你离开时在就内心真城祷念祝愿你平安无事，你……能懂吗？”

贺然紧紧抱住她，道：“我懂，姐姐视天下如无物，心中唯有我一人，我懂。”

“上天赐我的太多了，我怕它哪天会突然收回去，所以我把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过，惜福知足，你不用特意照顾我，可也别让我受罪，我真的不想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每一天对我都太珍贵了。”暖玉夫人哽咽着说。

贺然轻吻着她的秀发，道：“我懂，我在归月山庄时也和你现在的心情一样，总是担心那神仙会突然把我送回去，姐姐我明白了。”

“可我又忍不住……，总想问清楚，不知道你在外面的处境心里也是慌慌的，为何做人这样难啊，你何时才能再不用去涉险啊……”暖玉夫人又哭泣起来，毫无遮掩的显露着不为人知的软弱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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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该谁出征（下）

第二天贺然费了好大力气才在一片树林边找到了时郎与和北公主。

他先扔了一块石头惊吓了一下这对正低声私语的爱侣，然后一脸坏笑的走了过去。

时郎见他这么不识趣的来捣乱，尴尬的对和北公主连使眼色，让她快走。

和北公主却毫不理会，气哼哼的对贺然道：“你可真不懂事，也不识趣！”

贺然大为不满的看着她道：“你这就把自己当成是他的人啦？以前你可是想嫁我的，现在对我这么看不上眼呀？”

和北公主不但不难为情，眼中还有了笑意，“你错过机会了，现在我不想嫁你了，你后悔去吧。”

贺然哈哈笑道：“你可别把我惹急了哦，信不信我让大王下旨命你嫁我？”

和北公主不屑皱皱鼻子，啐道：“就会拿这个吓唬人，我看你也没别的本事了！”

贺然转向时郎道：“你要想要这下丫头，就乖乖的领兵去帮大舅哥打仗，否则我就把她带走，你选吧。”

时郎见和北公主没觉窘迫，心里安定下来，对贺然不齿的一笑，道：“当着公主你有点正经行不行？”

“别废话，快选！”贺然含笑催促。

和北公主见他欺负时郎，瞪眼道：“你这人真没好心，他刚还跟我说过几天要领兵去草原呢，你看你这副嘴脸，哼，真是以……以……什么之心？”她一时想不起这句话求助的望向时郎。

“小人之心。”时郎低声提醒。

“对！以小人之心度大人之腹！”和北公主恨恨的说。

贺然哈哈大笑，时郎也忍不住笑了。

“我是不是说错了？”和北公主小脸一红低声问时郎。

贺然接口道：“你看你看，你跟他在一起长不了什么学识，还是跟着我吧，走！”

“我才不跟你，油嘴滑舌没一点正经，裳儿姐姐她们都这么说你！”和北公主嘴角含笑的看着他。

贺然绷起脸道：“你还敢这么说我！哼，明日跟我去鸣钟城，这是军师之命，也是谷主之命，不得违抗！”

“欺负人！”和北公主不服气的瞪着他，然后转向时郎着急道，“你看他，他欺负我！我告诉夕瑶姐姐去！”说着举步就要走。

时郎一把拉住她，看着贺然道：“还是我去吧。”

贺然故作糊涂的指着和北公主道：“我就让她去。”

“我非去告诉夕瑶姐姐不可，让她好好惩治你！”和北公主用力要挣脱时郎的手。

时郎转身低声对她道：“他不是跟你说着玩呢，他这是要领兵去草原。”

和北公主诧异的望着他道：“带我去鸣钟城和领兵去草原有何干系？”

时郎转回身，看着贺然道：“让你作通译，他是要重组那些被俘的番兵，我说的可对？”最后问的自然是贺然。

“真是机智过人，你还是嫁他吧，他比我聪明多了，我这才说带你去鸣钟城，他就猜出我下面要作什么了。”贺然适时的送上奉承，对和北公主眨眨眼。

和北公主小脸露出几许得意，嗔道：“你这人可真是，要做什么明说不就是了，非得绕弯子讨骂。”

贺然两眼望天道：“我们聪明人之间说话自然是要绕弯子的，这样才有趣，谁让你……哼哼”

和北公主白了他一眼，对时郎道：“这人真是太讨人厌了，咱们走！”

时郎低声对她说了两句，小公主点点头跑开了，他转向贺然道：“你如果放心呢，我就去，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贺然收起笑容，“对你谈不上什么放心不放心的，你作不好的事我也不可能作好，你打不赢的仗换我可能输的更惨，我现在心里也一点把握没有，但还是我去吧，毕竟我跟他们交过手。”

“呵呵，看来你还真是对我不放心。”

贺然笑道：“你不用跟我争了，什么心机在我面前也都别使了，心意我领了，就这么定下吧，我已命人去召集那些做苦力的番兵了，过两天我就去鸣钟城，让公主去作几天通译，帮我从中选些人作将领，你在这里多歇些日子吧，回头再去平城把许统换回来。”

时郎看着他微微挑了挑眉峰，由衷道：“仅以作兄弟而论，你这人真是没的挑，就冲你这份义气，对这次出征但凡我能有几分把握，这差事我还是真要跟你争一争的。”

贺然被逗乐了，道：“你最终还是不跟我争是吧？这弯子绕的我都差点让你绕迷糊了。”

时郎笑道：“不是不想争，是不敢争，番邦之事太重大了，我怕误国误军，这重担只能你担了。”

“我永远是那个最走霉运的，苦活累活都是我的，行了，快去找你那小丫头去吧，明天咱们三个商量一下，你怎么也得替我谋划谋划吧？”

“好，这事我义不容辞，明日一早我带公主去你园中。”

“别，去你府上吧，这事不能让长公主她们知道。”

“这……还是找个别的地方吧。”时郎面露难色。

贺然明白了，笑道：“我倒忘了，你这恪守礼节的大贤是不能把小公主带进门的，那好吧，明天去议事厅旁的小室，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商量军国大事却跟作贼似的。”

时郎看了他一眼，缓步而行，口中道：“跟你一起作什么事都跟作贼似的，唉，你这本事……真令人无话可说。”

“哼！”贺然看了一会他的背影，转身学着他那样子缓步朝另一边走去，没走几步又恢复了一摇三晃的步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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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荷之戏（上）

时郎走出一段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贺然身影渐渐隐没在林木间，他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叹什么气啊？那讨厌的贺然走了？”和北公主从一旁跳了出来。

时郎被她吓了一跳，笑道：“你一直躲在这里？”

和北公主点点头，小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光彩道：“嗯，我等你。”

草原女儿的直率与大胆又一次让时郎有些尴尬了。

“他可越来越讨厌了，总是欺负我！”和北公主一边抱怨一边朝林子那边望了望，眼中却难掩笑意。

“他就是故意和大家开心的，他要真整天端着军师的架子，你还敢理他吗？”

和北公主笑出来了，“我知道，他可真是有趣，咱们想个办法戏耍他一下吧？”

“这个可难，除非他是存心陪咱们玩，否则太难骗到他了。”

“试试嘛，你那么多计策，想一个吧。”和北公主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时郎轻轻摇了摇头，道：“现在可不是时候，他要领兵帮你王兄平定乱局去了，此刻没心情玩了。”

“他真的要去？那你呢，你们俩一起去吧，你们两个都那么厉害，一起去帮王兄那就马到成功了。”

“我们俩只能去一个，这边还有许多事要处置，不能都离开。”

和北公主大感失望，“那你们俩到底谁更厉害一些呢，你这次可是打了许多胜仗呢，我都听说了，要是你厉害，那还是你去帮王兄吧。”

时郎摆手道：“这个你就不用费猜疑了，他可是要比我强上许多的，他既然肯去，你就不用再替王兄担忧了。”

“你们这里人说话都是云山雾罩的，不像我们那么爽快，他一直说你最厉害，你现在又说他厉害，反正我是分不清了，不管怎样，你们两个我都信任，那就让他去吧，不过我可得跟着去，我要去见母亲与王兄他们，你帮我跟他说。”

时郎沉吟了一下，道：“你最好还是等那边安稳了再去吧，他不会带你去的。”

和北公主着急道：“不行！我一定得去，你这就跟他去说，他要不答应我就去找夕瑶姐姐，我不信他敢不听夕瑶姐姐的话！”

时郎为难道：“你这样做会让他分心，千万别去找长公主，那样他……”

和北公主不待听完就打断道：“我不管，你要不帮我，我这就去找长公主！”

时郎无奈的摇摇头，道：“好好好，我帮你去说，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条。”

和北公主开心的笑了，“你说吧，我知道你肯定会帮我的。”

“去见过你王兄和母亲后立即回来。”时郎严肃的说。

和北公主小脸飞上两朵红云，抿抿嘴点了点头。

时郎知道他误会了，尴尬的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大草原的公主，嗯……”他想说，你身份特殊，是易国与番邦关系的枢纽，不能有丝毫闪失。可这种话要是说出来就显得太功利了，可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言辞，所以卡住了。

和北公主只当他是难为情了，自己也有些害羞了，红着脸拔腿跑开，跑出几步扭头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时郎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想再解释，可小公主已经跑远了。

贺然离开时郎后独自来到了谷后的大湖边，这里已不复往日的宁静，有两三艘小舟荡漾在湖心，还有几个顽童在湖边戏耍。他信步朝谷后更远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出征的事。

不知不觉走出几里路，耳边听到了将士呼喝的声音，举目望去已到了设在谷后的军营，几百军卒正在操练。他不想打扰将士，转身往回走，扭头间看到了左侧不远处的一个山谷冒起了阵阵炊烟，记起那里是囚禁那些造反王族的禁谷，想到上次的三侯之乱他微微皱了下眉，缓步往回走了一段，在僻静处选了块青石抱膝而坐，继续思考着出征之事。

中午吃过饭，小竹拉住他低声道：“明天是裳儿姐姐的生辰了，记着点。”

贺然“哦”了一声，笑着问：“你生辰是不是也快到了？”

小竹撇撇嘴，道：“早就过了。”

贺然歉然道：“我总是记不住这些，明年吧，明年一定替你好好庆贺一下。”

“你除了在外面打仗就是疯玩，谁指望你能记得这些？你别把自己生辰忘了就行了。”说到这里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露出歉疚且同情之色，“我真是糊涂，忘记你因惊吓把过往之事都忘了，嗯……不如让暖玉夫人给你选个日子作生辰吧，人怎么能一辈子不庆生辰呢。”小竹一直不知道贺然的秘密，还相信着他编的那个因受蟒蛇及“天虎”惊吓而忘记先前之事的故事。

“算了吧，不庆生辰就不用长大了，这多好，我劝你回头也使劲把自己生辰忘了吧，那咱俩就更像是亲兄妹。”贺然偷偷提起一壶酒快步朝外走去。

“回来！这事就这么定了啊！我一会去跟夫人说。”小竹追出门对他喊。

“不用不用！”贺然快步走回来，低声说：“还是我自己选吧，选好了告诉你，这事你别声张，这里许多人还都不知道我的那些事呢，就别让她们知道了，又是蟒蛇又是天虎的，怪吓人的。是了，得告诉你一声，这事我跟小来小去她们没说实话，告诉她们的是我有个神奇的师父，这身本事都是跟师父学的，如果她们跟你提起这些你就顺着她们说就是了，她们没提过这事吧？”谎话说得太多难免有照顾不周全的时候，贺然这时才意识到这个漏洞。

“嗯……，早时小来提过一次，羡慕你师父真厉害，我当时就猜到肯定是你跟她胡说八道来着，只笑笑没揭穿你。”小竹笑着说。

贺然放下心，坏笑道：“那就好，让这两个小丫头就一直蒙在鼓里吧。”

“早晚你有挨骂的一天，谷里有很多咱们山庄的人，她俩难保以后不会知道。”小竹善意的提醒他。

“真有那天再说吧，她俩现在跟你音儿姐姐一直在鸣钟城，少有机会听谷民们闲话，你别管了。”贺然说着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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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荷之戏（中）

苏夕瑶与暖玉夫人正在园中闲步，听到小竹喊时就朝这边走来，见到贺然匆匆而去，苏夕瑶问小竹：“刚才你跟他喊什么呢？”

小竹笑道：“是他生辰的事。”说着转向暖玉夫人，“我想让夫人给他选个日子作生辰，人哪有没生辰的。”

暖玉夫人微微一愣，苏夕瑶忙偷偷拉了下她的衣襟，对小竹道：“还是让他自己选吧，他的事儿最多，你别管了，回头我问他一下。”

暖玉夫人心中大致猜到了几分，笑道：“说的是，还是让他自己选吧，我可伺候不好咱们这位爷。”

小竹掩嘴笑道：“看你们说的，他哪那么难侍候了？”

“你是他亲妹妹，当然觉得他好了。”苏夕瑶打趣了一句，转头望着远去的贺然问：“他这又是作什么去了？”

小竹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没了，叹了口气，道：“我看他遮遮掩掩的拿了壶酒，想是去小荷那里了。”

苏夕瑶闻言神色也随之一暗，轻轻叹了口气。

正如小竹所猜，贺然的确是去小荷墓前了，又将远行他是去向小荷道别的。

把半壶酒洒在墓前后，贺然靠坐在石几边眼望着墓碑，先前他与小荷胡闹累了，二人经常是这样随意坐着商量一会再去玩什么。

“我又得出征了，好长时间不能过来看你了。”在心中跟小荷说着话，贺然喝了一口酒，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已不再那么悲痛，但回想着与她在一起的情景眼圈还是忍不住的发红。

“我又在园子里建了个祠堂，建好后我就给你立个牌位，你还是去园子里住吧，经常给我托托梦，前些日子祭奠那些阵亡的兄弟时，我嘱托他们要好好照顾你了，唉，我也不知你们那边是个什么样子，不知该怎么帮你。”贺然又喝了口酒，叹了口气。

一边在心里跟她说着话一边回想着往日情景，半壶酒很快就喝完了，不知是因为酒足饭饱心神倦怠还是因为心情过于哀伤，没过多久他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直到小竹来找他时才被推醒，睁眼见天色已近黄昏，不由大觉诧异，这一觉怎么睡了这么久呢？

小竹气的挥手打了他几下，恨道：“你是猪啊！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睡觉想死啊！”然后指着小荷的墓碑骂道，“你到底有没有灵啊？看他在这里睡着了也不弄醒他，亏他这么记挂你，你个没心的东西！”

贺然忙拦住她，劝道：“好了好了，阴阳两隔，你怪她作什么？走吧走吧。”

骂了小荷，小竹眼圈也红了，咬着嘴唇看了一会那墓碑，拉着贺然走了。

回园后贺然就觉神情倦倦的，吃罢晚饭来到云裳的房中，没说几句话就懒懒的躺在榻上不愿动了。

云裳见他双颊发红，探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不禁惊呼道：“这么烫！你病了怎么不说话呢？”

“没觉什么，就是有些困。”贺然用手摸了摸自己额头，的确很烫。

“还没觉什么！”云裳嗔怪着，对随舞与司琴吩咐，“你去请太医来，司琴快去禀报两位夫人一声。”

贺然挣扎的坐起身，唤住司琴与随舞，“都别去了，一点小疾别弄得乱哄哄的，我没事，你们出去玩吧。”

“这怎么行？”云裳不依的看着他。

贺然对茫然不知所措的司琴与随舞摆摆手，“你们先去吧，有事再喊你们。”

“不行！你要在我这里耽搁了，我可没法向大家交代。”云裳又要去催司琴与随舞，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小竹的声音：“裳儿姐姐！”

云裳急忙应道：“小竹你来的正好，快进来。”

小竹才进门，云裳就指着贺然道：“你快看看吧，他烧得烫手又不肯请太医来诊治，我这正着急呢。”

小竹快步走到贺然身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吓了一跳，道：“这么烫！我就是担心你会生病才跑来看的，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躺着别动，我这就找宗御医去。”

贺然拉住她道：“我真没觉不舒服，头不疼也不晕，只是有些疲倦，歇息一会就好了。”

小竹瞪眼道：“我看你是烧糊涂了吧，这么烫还没觉不舒服。”

贺然把她拉到身边低声道：“真的，我一点也没有发烧的不适感，这么晚你把御医喊来，闹得大家心慌慌的就都睡不好了，放心吧，小荷不会害我生病的，我这一觉睡了一下午甚是奇怪，多半是她想让我多陪她一会，没事的，只是一直想不起曾做过什么梦，怪可惜的。”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小竹更害怕了，一边推他躺下一边对司琴、随舞道：“快喊宗御医来。”

贺然无奈的笑了下，乖乖的躺下了。

很快苏夕瑶、暖玉夫人、绿绳儿她们就都赶过来了。

不久，宗御医被请了来，他凝神静气的给贺然把了一会脉，又看了舌苔，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问道：“军师觉得如何不舒服？身上是觉发凉还是发热？”

贺然对他笑道：“未觉有何不适，你不必费心了，我想睡一觉就应该好了。”

宗御医复又把了把脉，道：“军师脉象沉稳，老朽查不出丝毫症状，或许真如军师所言歇息一会就好了，老朽告退了。”

来至厅堂，宗御医紧皱双眉，对在这里等候的苏夕瑶等人低声道：“老朽医术欠佳，察不出军师因何发热，长公主还是尽快派人去宫里请其他御医来诊断一下吧。”

苏夕瑶心惊道：“老先生是不是觉得他这病很严重？”她知道这宗御医是众御医里的佼佼者，所以平疆才派他来谷中服侍贺然及她们这些人的，现在听他这么说苏夕瑶没法不心慌了。

宗御医沉吟道：“长公主不必太焦虑，我察军师脉象并无不妥，但又明明是在发热，这实在令老朽困惑，不知起于何因，这种症状老朽从未遇见过。”

小竹这时没法替贺然隐瞒了，低声把他在小荷墓边睡了一下午的事说了出来。

ps:　明天再加更吧，刚看到九段又催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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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荷之戏（下）

宗御医听后愈发困惑了，皱眉道：“据老朽所察，军师体内并无寒邪侵染，按你所说军师在外面足足睡了一下午，这么冷的天是必染寒邪的，这就更奇了，老朽实在是……”

“可是邪祟所致？”绿绳儿担心的问。

宗御医微微点的头，道：“从医道来讲老朽难得其解了，甜乡公主所言或许有些道理，不过这就非老朽所能了，可一边去请别的御医来再为诊断，一边请通驱邪之术的人试一试。”

“请宗伯伯先给开个方子吧，总不能就让他这么烧着呀。”小竹焦急的说。

宗御医为难道：“不知症结这方子老朽如何敢开呀，万一用错了药可不是说着玩的。”

苏夕瑶看了看暖玉夫人，暖玉夫人轻轻摇摇头转身进了内室。

苏夕瑶一边让宗御医先回去待命，一边吩咐人快去鸣钟城请御医，然后也进了内室。

云裳也想进去，可被绿绳儿拉住了，绿绳儿伏在她耳边道：“病人最怕人多吵闹，咱们等一会再进去吧。”

云裳醒悟的点点头，连同小竹三人愁颜相对谁也不愿说话，都关切的望着内室的门。

过了一会绿绳儿忽然跳了起来，小竹被她吓了一跳，见她一脸的兴奋，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绿绳儿急急道：“我去找贞愿小仙师，怎么把她忘了，她是仙师驱邪除祟正是最拿手的！”

小竹与云裳听了同时站起身，云裳喜道：“还真是！走，咱们一起去！”

三人毫不迟疑一起朝外跑去。

暖玉夫人进来时贺然正闭着眼和随舞说话，随舞见夫人进来了悄悄的退了出去。

贺然听到动静睁开眼，道：“姐姐快回去睡吧，我没事。”

暖玉夫人坐在榻边抓住他的手，关切的望着他，道：“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我可是怕了。”

贺然苦笑道：“都怪小竹多事了，我真的一点也没觉不舒服，就是想睡会，这一折腾我都没法睡了。”

暖玉夫人又摸摸他的头，“可你的头真的很烫啊。”

二人正说话间，苏夕瑶进来了，贺然朝榻内挪了挪身子，笑道：“也好，你们要放心不下就都在这里陪着吧，左拥右抱的滋味我还没试过呢。”

暖玉夫人抿嘴一笑，苏夕瑶俏脸微红瞪了他一眼，嗔道：“还有心思贫舌！”走过来也在他额上摸了一下，秀眉蹙得更紧了。

贺然坐了起来，无奈道：“你们要不想让我睡，那就都上来吧，我把你们聊困了再睡。”

苏夕瑶与暖玉夫人连忙合力把他按回榻上替他盖严了被子。

“你们要真想我好的快些就都回去，让我好好睡一觉。”

二女对视了一下，暖玉夫人道：“看他这样子是不像有病的，那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苏夕瑶迟疑的点点头，道：“我怕裳儿照顾不好他，不若姐姐辛苦些在这里照顾他吧。”

暖玉夫人知道她不舍离开，笑道：“你要不放心还是你留下吧，我可是个贪睡的。”说着深深的看了贺然一眼，起身朝外走去。

“姐姐等等我。”苏夕瑶说着欲追出去，看了一眼贺然终是不放心，低声问：“你真的没觉不舒服？”

“我说没说真话你还看不出来吗？去吧去吧。”贺然催促道。

苏夕瑶注视着他看了一会，觉得他的确不像是说谎，又替他掖了掖被子才走了出去，门外暖玉夫人正嘱咐随舞与司琴，她也嘱咐了几句，然后二人才携手走出霓裳苑。

贺然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绿绳儿就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趴在榻边低声呼唤：“醒醒，先别睡，我们把贞愿喊来了。”

贺然哭笑不得的睁开眼，道：“你们非把我折腾病了不可呀。”

绿绳儿也不跟他计较，向门外唤道：“进来吧。”

贞愿、小竹、云裳先后走了进来。

贺然坐起身，对贞愿笑道：“你真会驱邪除祟？”

贞愿平和的一笑，道：“心净邪不侵，念断祟自除，圣女教有一静花心经，你可愿试试？”

“是你念还是我念？”

“我先念，然后你学会了跟着我念。”

“那算了吧，我现在就想睡觉，要只你念呢，或许能把我哄睡了。”贺然重新躺下。

“你！”小竹生气的看着他，“懒死你！这都什么时候了？！”说着就要上前把他拉起来。

贞愿拦住她，静静的看了贺然一眼，道：“他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了，我这就回去了。”

贺然闻言又坐了起来，注目打量着贞愿，诧异道：“小仙师，我看你这段日子又精进不少啊，隐隐都有仙风神韵了，可是开悟了？”

贞愿抿嘴一笑，道：“有你和时施主两位高人的指点，我自然要有些增进的。”随即脸上又恢复了平和之态，“睡吧，得暇还望你多多指教，我心中尚有许多事要问你呢。”

贺然看她宝相庄严之态不由肃然起敬，心知她已到登堂入室的境地了，欣慰道：“我上次去找你，你的弟子说你正在静坐参悟，我当时还觉得好笑，不想……”

“不问明白就胡说，我哪有资格收弟子？她们是我的好友，因喜圣女教教义，经常来听我讲经的。”贞愿脸上又有了寻常女儿之态。

“我想该给你建寺了，这是我们早就讲好的，我明天就吩咐人去办这件事。”贺然一本正经的说。

“还是等等吧，我现在觉得自己还没有这个资格。”贞愿有些难为情的说。

“你已经有资格了，我要作你的大弟子。”贺然说的很认真。

“我作二弟子！“绿绳儿兴奋的说。

小竹没好气的推推她，皱眉问贞愿：“他真的没事吗？”

贞愿平静的说：“我看他是没事的，不过你们别只听我的，我只这么点眼力。”

“她马上就开宗立派了，既然她都说我没事了，你们该放心了，快送她回去吧，别扰了她的清修。”贺然催促着。

小竹迟疑的看看他，见贺然打了个哈切一副困倦之色，只得领贞愿走了。

绿绳儿很想去摸摸他的额头到底有多烫，可最终还是没鼓起那份勇气，看了他两眼后对云裳道：“裳儿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小绳子，咱们什么时候成亲啊。”贺然用这句话把绿绳儿羞臊走后懒懒的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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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赵宏出手（上）

众人都走了，云裳的心又开始发慌了，她坐在榻边愁眉紧锁的看着贺然，不时用手去摸他的额头。

贺然哭笑不得道：“你或是躺下来陪我，或是弹支催眠的琴曲，你这样我怎么睡啊。”

“那……那我是给你弹琴好还是躺下陪你好？”云裳没主意的问。

“躺下躺下。”贺然打开被子。

云裳怕他着凉急忙脱去外衣钻了进去。

贺然微微睁开眼看到云裳愁眉苦脸的样子，强打精神和她闲聊道：“过些日子我带你去番邦好不好，去见识一下大草原真正的歌舞，跟那小公主学不出什么来。”

“真的？！太好了！你说话一定要算数哦！”云裳高兴了。

“嗯，一定算数。”贺然哼哼唧唧的说，他真是困得不行了。

云裳与他贴了下额头，发愁道：“还这么烫，怎么办啊，你喝不喝水？”

“不喝，你要想我好的快点就把衣服脱了，抱着你我一会就好了。”

“去！”

“真的，我可有点不舒服了。”贺然口里含含糊糊的说。

云裳听他这么说大为着急，只得脱了亵衣，再去看时，见他已然睡着了。

这一晚云裳提心吊胆的一直没怎么睡，天将亮时才睡了一小会，再睁眼时见贺然已经醒了正眨着眼睛想事情呢。

云裳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喜道：“不烫了，谢天谢地！”

“本来就没事嘛，跟你们说你们不信。”贺然抱了她一下，然后穿衣下榻。

“那我可要再睡一会了，你去两位姐姐那里看看吧，好让她们放心，她们昨晚都来了好几次呢。”

贺然俯身在她俏脸上亲了一下，道：“睡吧，今日你生辰，我晚上再来陪你。”

云裳甜美的一笑，目送他走了出去。

贺然来到外面，随舞见他好了十分欢喜，服侍他洗漱。

贺然见她面带倦容，问道：“昨晚没睡好？”

“你都这样了，我们哪敢睡啊，再说就是想睡也睡不了，两位夫人都来了两三次，小绳子还跑来了一次，几位御医昨晚就来了，在大堂候着呢，你先去让他们把把脉吧。”随舞打着哈切说。

贺然答应着，走出了霓裳苑，刚走到甜乡苑门口，恰好绿绳儿出来了，见到他精神抖索的样子，问道：“不烧了？”看到左右无人，她用手摸了摸贺然的额头，脸上露出笑容。

“嗯，不烧了，咱们可以成亲了。”贺然一本正经的说。

“滚！”绿绳儿用力关上门。

贺然哈哈笑着朝仙恩苑走去，思静见到他先作了个息声的手势，然后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声道：“好了？”

贺然点点头，指了指屋内，问：“还在睡？”

“刚睡着，一晚上往你那里跑了好几趟。”

“那我一会再来。”贺然说着轻手轻脚的朝外走，还没到门口就听暖玉夫人在里面唤道：“静儿，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思静笑着答：“他就在这里呢。”

贺然走进内室，见暖玉夫人已然坐起，身上衣裳齐整显然是一晚衣未解带。

摸过他的额头，暖玉夫人疑惑的问：“你这病来的蹊跷去的也快，昨天可真把我们吓坏了，烧得那么烫不想睡一觉就大好了。”

“你们下次该信我的时候就信我几句吧，如果昨晚不折腾让我早点睡好的更快。”贺然拥住她没心没肺的抱怨。

“不识好歹！”暖玉夫人含笑瞋了他一眼。

“你睡吧，我今天定的和时郎商量事情得忙一天。”

“你可是才好不宜耗神的。”暖玉夫人皱起秀眉。

贺然把她按回榻上，敷衍道：“好，那我跟他说几件事就回来。”

“我也管不得你，爱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吧。”暖玉夫人在他亲吻自己时闭上了美目，俏脸现出微笑。

来至轻语苑，洒扫仆妇说长公主与小竹出去了，贺然想她们肯定是去云裳那里了，趁机溜进自己的书房把几份地理图藏在怀里，在苏夕瑶的房中等不多久，她就回来了，还带着三个御医。

众御医轮番把过脉，皆说军师身体康健并无病疾征兆。苏夕瑶这才放下心打发他们去了。

等御医走后，苏夕瑶盯着他问：“昨天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就在她墓前睡着了。”

苏夕瑶面色变得凝重了，“你可是从不午睡的，怎么一下就睡那么久呢？”

“别想这些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嘛。”

苏夕瑶想了一下，对小竹道：“准备些祭品，一会随我去看看她。”

小竹答应着去了，苏夕瑶又对贺然道：“你以后再去看她得提前告诉我一声，记下了吗？”

“唉！你们真是多余担心，她就算地下有灵也只会保护我，哪会害我呢？”

“那你无缘无故发烧是怎么回事！”

“她可能就是跟我逗着玩呢。”

“有这么玩的吗？！以后去之前必须跟我说一声。”苏夕瑶瞪了他一眼。

贺然无奈道：“好好好，我走了。”

“才刚好了又去哪？今天在园中不许出去了。”苏夕瑶不悦的看着他。

贺然抱住她狠命的亲了一口，道：“我去找时郎商议军国大事，耽误不得。”

这次换苏夕瑶无奈了，叮嘱道：“商量完就回来，别去太久。”

“知道了。”贺然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再过些日子襄国要立国了，我得去看看，指点一下陈旻怎么作国君，顺便把番王喊过来饮几樽酒，可能得去些日子。”

苏夕瑶明眸中清光闪动，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道：“上次你跟我说去看霄儿，结果到了平城才派人报信说得在那里呆上些日子，之后又调了谷内守军去鸣钟城，事情紧急至那种地步你到现在也没跟我解说个清楚，一问你就含糊其辞的敷衍，这次是不是又跟上次一样？人家是先斩后奏，你是斩而不奏，出使定阳回来我和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吗？！”

“呃……，上次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在平城呆了些日子，时郎去打仗我在后面帮着调度一下，这次去或许还有点别的事，现在还说不好，见到番王之后才能决定，所以不想说出来让你白担心。”

“那最不好的情况是什么呢？”

“嗯……，番邦那边要是乱的一塌糊涂了，我或许会派一支人马去帮帮他们，我作接应，等乱事平息了，我把番王接过来，让他主持时郎与小公主的婚事。”

苏夕瑶静静的看着他道：“你要小心些，这些事我是不懂的，也不能管你，你心里记得我们都在等你就行了。”

“放心吧，咱们现在已经算站住脚跟了，我不会轻易涉险的。”贺然说罢对她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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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赵宏出手（中）

贺然来到议事堂边小室时时郎与和北公主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和北公主一见到贺然立刻跳起来，比手画脚道：“我要和你去大草原，一定要去，必须得去！”

贺然摇摇头，道：“这次你不能去，不过我可以把你王兄和母后请回来，那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不行！”和北公主坚定的说，然后转向时郎得意洋洋道：“你跟他说。”

时郎为难的看着贺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呀！你答应我的。”和北公主瞪眼催促。

贺然见这情景也有些为难了，与时郎咧嘴相视了一会，劝小公主道：“最多等上一两个月，何必急于一时呢，那边现在乱的很。”

“不！正因为那边乱我才担心他们呢，你快说。”小公主见时郎不说话急的都要哭了。

时郎憋了半天，才道：“你看这……”

“你真是气死我了！”见时郎就说了三个字就不说了，小公主真急了，对贺然道：“你要不带我去，你前脚走我后脚就跟去，除非你们把我关起来！”

贺然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敢把你关起来啊？嘁！”然后转向时郎，“你看这……”

“要不你就带她去一趟吧，见了面就把她立刻送回来。”时郎苦笑着说。

贺然沉吟道：“唉，我是真不能带她去的，可你的面子我又不能不给，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他已看出不带她去不行了，这小公主主意正的很，万一偷偷跑了反而更不好了，可这份人情还是要落在时郎身上的。

“是啊是啊，他都这么说了，你就答应吧。”小公主看到希望，急切的望着他。

“时兄啊，你可真是让我为难啊，就算是大王亲口说这件事我也不会同意的，可你……，唉，我真是……”

小公主看出时郎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推着他哀求道：“你快再劝劝他，求求你了，我真的想立刻就去见王兄与母亲。”

时郎自然知道他的好意，怕他把戏演过火了，苦笑道：“那就这么定下吧，别让她着急了。”

贺然这才勉强点点头道：“好吧，这世上也就你能左右我的决定。”

小公主兴奋的娇呼了一声，想到就快见到亲人了，激动的都要手舞足蹈了。

“你可听好了，你只能到襄国，我会请你的王兄和母后来与你相会，不能去大草原。”贺然不得不防备着点，大草原那边形势乱到何种程度他不清楚，万一她出点事那不但毁了易、番的联姻也没法跟时郎交代，还得防着番王受到赵、顺两国的拉拢而变心。

“行！我答应你！”小公主痛快的答应下来。

接下来贺然细细的问起大草原的情况，这小公主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摇头，军政之事不说一无所知也差不了多少。

“你天天都干嘛？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贺然大失所望的数落起她来。

“怎么不知道了？你们这边的事我就知道很多，哥哥找了许多人教我，你问的那些都是军国大事，我哪能知道啊。”小公主气哼哼的说。

“该问的我都问过了，你问她这些还不如问我呢。”时郎苦笑道。

贺然与他相视苦笑，见再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只得打发她出去玩了。二人又商议了一会，因情报太少也商量不出什么来转而把讨论重点转移到如何防范赵国与顺国。

这个时候赵慜也在与群臣研究易国，这段时间赵慜真是气得不轻，算来算去还是让易国当枪使了。这个贺然太狡诈了，赵慜万没想到现在这个结果，他极力鼓动自己打顺国，只当他是想消耗赵国实力，谁知他还另有打算，一举两得啊，可又说不出他什么，这哑巴亏吃的真是窝火。

众臣神情都讪讪的，同样都是臣子，人家连连为易国开疆辟地，自己这帮人简直是被当猴子耍了，他们心中窝的火比赵慜还要大。尤其是荆湅，他恨不得能立刻与贺然在战场上较量一番，可让他郁闷的是赵国空有数千里土地却被连年征战消耗的只剩了个空架子，这口气不知还要忍多少年。

“也都那边可又进展？”赵慜肝火虽然很旺，但毕竟是胸怀天下的人，在这种只有几位重臣议事的场合脸上一直是笑容不断的。

太宰禀奏道：“顺国愈加的势微了，也都口气比以前松了一些，但还是倾向顺国，臣又派了一拨人去说服，消息尚未传回来。”

“番王那边呢？”

太宰摇头道：“他还是一味的敷衍，口风紧的很，对使臣款待很热情，可一提结盟的事就顾左右而言他。”

“他这是在考虑跟易国结盟啊，军师先前猜测的应该不错，易国就是想与番邦联姻，我们算是算到了，估计还是晚了一步，这个贺然！”赵慜说着笑了。

荆湅道：“他来定阳一通乱搅，事后我才猜到他这可能是给我们施了个障眼法，他的使臣那时就应该已到番邦了。”

赵慜点点头，道：“有道理，他这趟来的可是收获颇丰啊，不但施了障眼法还说动了咱们出兵顺国，对，我还赐了他一个鼎！”赵慜说到这里又笑了。

群臣见大王自嘲的如此坦荡不禁心下愈发敬服，这份胸襟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这次他可是把咱们耍的够苦的，在番邦的这场较量上咱们可得仔细点了，我不信还输给易国。”赵慜鼓励着大家。

前将军捋髯道：“辛岩图良已投向我们了，他这一部的实力仅次于番王，东行坨子芒也差不多算是投向我们了，这两部加起来已不弱于番王，就算也都最终倒向顺国，局势对我们而言也还算不错。”

赵慜满意的笑了笑，“嗯，接下来最好的策略莫若军师提出来的挑起也都与番王大战了，咱们下手一定要快，这次不能让易国再抢先了，贺军师可是最擅借风使力的，让他先动了手那可就难办了。”

众臣齐声应诺。

“顺国那边怎么样？”赵慜笑着问。

太宰笑答：“顺王快给气死了，我们与易国联手来攻已经让他心惊肉跳了，陈旻又叛国了，令滚龙河南岸之地尽失，急火攻心之下吐了好几口血，现在已经无法理政了。”

赵慜摇头叹息道：“一个贺然，两三年时间，就弄得顺国这么快濒临亡国了，唉，想想真是令人心生寒意啊，易国立国之日仿佛就在眼前，那时顺国实力数十倍于易国，谁能想到短短几年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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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赵宏出手（下）

如果说赵王遇到困厄的表现不失明君风范的话，那西屏王的风度可就差远了。

听说贺然亲自出使赵国的消息，他气的暴跳如雷，破口大骂贺然忘恩负义口不对心，当初放他回去时他可是答应自己要在赵国后院放火的，现在可倒好，他们两国不但没打起来还结盟了，十足的小人行径啊。

盾圶陪着笑劝道：“大王何必这么着急呢，当时放他回去最主要的不就是为解六国联盟之危嘛，一放他六国联盟就土崩瓦解了，大王放的对，这事已经作的十分英明了，再说贺军师当时不是也说了吗，回去后先收拾顺国以壮国力，他把顺国打的也够惨的了，臣觉得贺军师不像是个小人，他联合赵国应该不过只是权宜之计，等灭了顺国他就会去打赵国了，那时我们也差不多缓过劲来了，正好前后夹击，赵国还不是指日可取？”

盾圶的表现异常高尚，他对云裳是痴迷到骨子里了，那已经是一种升华了的爱，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云裳，所以这种爱来的愈发纯粹，只要云裳过的好他就心满意足了，尽管他觉得贺然也配不上云裳，可相比之下贺然各方面还算过得去，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再也看不到云制舞了，心中不免惆怅。在爱屋及乌的心态下自然而然的帮着贺然说话了。

听到盾圶的奉承与分析，西屏王心里舒服了些，转面问军师枀良：“军师以为如何？”

枀良心里清楚放贺然回去是太子力主的，现在大王面前的红人盾圶又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唱反调，况且他对赵、易两国关系早已看透了，听大王发问，笑道：“臣觉得盾大人分析的极是，赵、易两国日后必将是打个不休的局面，易国运道很好，我们和康国这些年把赵国拼的筋疲力尽了，易国恰恰是在这个时候崛起的，时机赶得刚刚好，当然了，他们凭的不仅是运道，贺军师的确有过人之处，几场大仗打得干净利落。”

见众人皆点头，枀良继续道：“以虎为邻岂能安睡？随着易国的不断壮大，赵王应该已经意识到威胁了，我猜赵王一旦腾出手来就会收拾易国，而我们该做的正是要千方百计的把易国这只小虎养大，那时他们拼起来互相损伤的才厉害，所以我们得继续全力支持赵琨，消耗赵国实力，等时机成熟了，我们收回些兵力，告诉赵琨让他只守不攻，给赵王去和易国拼的机会。”

百里复听得不住点头，“好好好，军师妙计啊！”

没过多久百里菨回来了，这让百里复大感意外，她的事百里复早就得知了，按理犯了谋反之罪赵王就算不杀了她也绝无放她归国之理，私下细问详情，百里菨也不明其理，使臣说的倒是很冠冕堂皇：赵王念及两国历代联姻之谊，特赦国公夫人，望西屏也能善待赵国嫁来的女子。

众臣的猜测是赵王想改善两国关系，这是一个试探，如果西屏给予积极回复，那他们下一步可能就会继续示好，其最终目的是希望西屏不再支持赵琨。

百里复觉得大家分析的有道理，所以只是礼节性的让使臣向赵王转达了谢意。

百里菨当然不会放过表功的机会，说了劝阻“赵智”大军一事。可谁也想不到当时侧击西屏的是易军，虽有些心细的人想到了百里菨被放时间与贺然出使定阳的时间恰好重合这一点，可也都只当是巧合了，绝不会怀疑到百里菨口中的“赵智”就是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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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然回到园中时小来、小去正四处找他，竹音在得知苏夕瑶深夜召御医去给贺然看病时吓得什么都顾不得了，立即策马赶回来了。

相见后竹音先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虽已经听大家说他病好了，可还是摸过后才放下心。

“这么点事闹得这么热闹，你怎么还回来了？”贺然嘴上虽在责怪，心里却很舒服。

“都请御医了，我能不担心嘛！真是吓死我了，幸亏是虚惊一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竹音疑惑的问。

“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就在小荷那里睡着了，醒了就觉疲倦，除此再无别的感受了，要不是裳儿说我在发烧我自己还不知道呢，当时心里就清楚睡一觉就好了，结果就真的好了。”

竹音咬着樱唇脸色变得凝重了，沉吟道：“我得去拜拜小荷。”

“行啦，你就别跟着闹了，姐姐已经去看过她了，你再去她就该受不起了，别把这事闹的动静太大，谷民们听说了该乱想了，小荷是最喜热闹的，所以我才把她的墓安置在谷内，万一以后大家都躲着她，她该冷清了。”

“那我过段日子再去吧。”竹音放下此事，接着道：“刚得到康国那边的消息，齐敏生辰将至，太宰赵宏安排了许多欢庆活动，还邀全国才子去德昌大比才章，你猜他请了谁去作评议官？”

“林烟！”贺然脱口而出。

竹音赞许的抿嘴一笑。

“我忽视这个赵宏了，正是啊，他现在的日子应该比墨琚还难过，也更想扳倒莒然一伙。”

“这种朝堂之争你最早就应该想到他，墨琚虽有智谋但在这方面可跟赵宏差远了，为了能让林烟在德昌多呆些日子，他还要请林烟在博论场开堂设讲教授大家下围棋，对大家来讲能一睹才女风姿已是幸事了，听她宣讲更是幸中之幸，博论场的门非被挤破不可，一席难求啊，掌握分配席位的人可以借机讨好一些权贵，我想莒然就算不争赵宏也会巧妙的把这美差交给他，接下来就可随意作文章了，有的是办法让莒然与林烟会谈。”

“嗯，现在看来是墨琚与赵宏联手了，莒然一伙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在这种事上若论老谋深算还得是赵宏。”

“你还不快画画？”

“画什么画？”贺然被她问的一愣。

“谢林才女啊，一千幅，不抓紧画这辈子都画不完了。”竹音挪揄道。

“暖玉姐姐怎么嘴角这么不严，我回头找她算账去。”贺然笑了。

竹音撇撇嘴，道：“等她也来了，竹林清裳四人可就差清思了，别的且不说，只凭集齐天下四美一事你就能名垂千古了。”

“嘁！本军师现在就忙不过来了，我才不稀罕呢。”贺然没好气道。

竹音掩嘴而笑，道：“先别说大话，是怕人家不稀罕你吧？”

“少说这些没用的，番兵俘虏都召集起来了吗？”

“差不多了，是时郎领兵去吗？”

“呃……，我想了一下，还是我去吧。”

“你去？”竹音神情立时就黯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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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宴请番将 （上）

“时郎刚出征回来，不好再让他去了，我毕竟和番兵交过手，还是我去比较好。”

竹音低下头没有说话。

“好了，没什么可担心的，打这些有勇无谋的番兵我还不是手到擒来？去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那你带多少人马去？”

“一万番兵一万咱们的精锐，两万人足够了。”贺然信心满满的说。

“这么少哪够？！不行！”竹音立时就急了。

“兵在精而不在多，没有战力的兵卒带再多也没用，况且带人多了耗费太大了，咱们负担不起啊。”

“可这也太少了，资耗事宜我与太宰他们再想办法，你不用担心，只带两万人是万万不行的。”

贺然笑道：“咱们只是帮番王去打仗，主要还是得靠他自己，咱们没必要用咱们将士宝贵的性命去为他拼，差不多就行了，你放心吧，万一到时觉得兵力不够我再调就是，我会调一万兵马驻扎在牧虎城附近待命。”

“不是主要靠谁不靠谁的事，你是担心你啊。”竹音紧紧抓着他的手不安的说。

“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老婆多了就是麻烦啊，一人解释一遍我自己都说烦了，还都那么精明，不是一般的费口舌啊。”贺然得便宜卖乖的抱怨着。

竹音没有笑，坚持道：“我觉得你得多带点人去。”

“我会找襄国公借点兵的，咱们不是有属国了嘛。”贺然坏笑着说。

“嗯，这倒是个办法。”竹音略略满意了一些。

贺然笑着用手轻击着额头道：“那个什么什么瓜现在说话利索了吗？”

“人家叫寺布台朗星瓜！”竹音笑着说出了一串绕嘴的名字，“日常对话还可以吧，有些时候还是说着费劲。”

“这么短时日不可能学太好，他们的话和咱们的话差距太大了，能听懂‘冲杀’两个字就行了。”提到这个寺布台朗星瓜，贺然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上次遣返番邦将领时，贺然特意留下了一些精明强干的，指挥番兵最好当然还是用番将了。

这寺布台朗星瓜最初听到只遣返他们将领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说是要回就和手下弟兄一起回，绝不会扔下手下兄弟自己回去。这让贺然很感动，得知他是千人长后立即把原准备留用的一个万人长给送回去了，心中已想好日后就让这个瓜统领这支番兵了。

“我得给他改个名字，这么一长串不好记不说，发布军令时也耽误时间啊，就叫他星瓜吧。”

竹音又好气又好笑道：“改还不给改个好听点的，你可真是一点好事也不愿作！”接着提醒他，“他这名字译成咱们的话意思是神座旁勇猛忠诚的守卫者，他们是极信奉趓夡神的，改他的名字你最好征得他同意，还有，你到了大草原言语一定慎重些，不可拿他们的神灵开玩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懂，这个你就别操心了，那咱们这一两天就去鸣钟城吧，还有好多准备要作呢。”说到这里贺然神情索然的叹了口气。

竹音也陪他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你这命可真是够苦的，这个时候我还真希望你是个平庸之人，不用这么奔波。”

“平庸之人怎么娶得到四美之首的竹音公主呢？有得必有失，上天大多时候还是公平的。”

“我也希望自己是个平庸之人，那我们就可以安心在藏贤谷里过日子了。”竹音还在感叹。

“没有旷世奇才贺然与智绝天下的竹音哪来的藏贤谷啊？咱俩要都平庸了，或许此时正为生计发愁呢，我多半是要被征去打仗的，充当阵前小卒可比作军师危险的多，还智绝天下呢，听你这话简直是糊涂死了。”

竹音终于笑了，道：“你说的不错，有得必有失，人不可太贪心了，你去就去吧，谁让我找了个本事这么大的夫君呢，好好打仗别给我丢脸。”

贺然抱着她亲了一口，道：“放心吧公主，不会给你丢脸的。”

两天后，贺然带着几位佳人无限的牵挂离开了藏贤谷，时郎把小公主托付给他后也离谷去了平城。

当晚，贺然在军师府宴请留下的那些番邦将领，共计二十六人。

酒菜摆上后，贺然面色平静的说：“我知道你们还没精通这边的语言，我慢点说。”然后转向小公主，“不太好懂的话你帮我译给他们听。”

小公主笑着答应，和族人在一起她那笑容愈发的灿烂了。

贺然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你们这些人是恨我的，这我很清楚，大家都是直爽的草原勇士，从脸色上就能看出来了，有些人恨我是因为我帮赵国打败了你们，有些人是因为没被遣返，更有些是两种恨都有。”

有几个番将低下了头，显然是被贺然说中了心事，更多的则是用番语相互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站起来用番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情绪有点激动。

小公主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低声对贺然道：“他说打败仗是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不会因此记恨你，反倒心中佩服你，只是你不放他们回去这一点做的有失公允，说好是遣返将领的，许多比他级别低的都送回去了却把他留下，让你给个说法。”

贺然笑着道：“够爽快，我愿意跟你这样的人说话。今天召你们来我就是要把事情都解释清楚的，你们要的说法我这就给你们。”

众番将闻言都凝神看着他。

贺然笑着举起酒樽，道：“在我说之前，这酒宴的第一樽酒咱们敬小公主吧，祝小公主越长越漂亮，永远安乐康宁。”

番将们都笑了，这易国军师不但让小公主坐了主席还把第一樽酒献给了她，如此尊敬小公主让番将心里很舒服，纷纷举樽相祝，小公主笑的跟朵花似的高高兴兴的饮了一樽。刚才不愉快的气氛消散了。

放下酒樽后，贺然道：“我从出兵救赵说起，多说一点。”接着他把当时的形势详细的讲了一遍，道出了易国救赵国并非是多管闲事而是为求自保的道理，之所以讲这些是为了进一步化解他们心中的积怨。

这些番将对中原形势只是略有所知，听贺然讲完明白了易国出兵的道理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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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宴请番将（中）

贺然接着道：“至于为何把你们留下来，是这样的，这里一共有一万多你们的弟兄，让你们做一年苦役是为了磨砺你们的性情，我早就打算好要把你们重建成一支大军，通过细致了解，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德才兼备的，也很受弟兄们爱戴，所以才把你们留下来。”

番将们听完神色各异，有高兴的也有不高兴的，相互又议论起来，其中两个因意见不合还争吵了起来，其中一个正是寺布台朗星瓜另一个则是刚才起身发言抱怨的那个。

小公主生气了，对与寺布台朗星瓜争吵的那人厉声呵斥了几句，那人才讪讪的闭上了嘴。

“他们吵什么呢？”贺然笑着问。

“达甘还是觉得不公平，寺布台朗星瓜骂他贪心不足，战俘能作一辈子苦役而不被杀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连苦役都不必作了要重建军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达甘倒是对你的这种做法也很感激，不过他还是觉得把他留下不公平。”

贺然心中对这达甘有些不悦，甄别这些将领品行与才能的工作是吏部作的，之前他还特意叮嘱了主持此事的两个侍郎让他们一定要细致了解情况后再作选择，达甘这样的人怎么会被留下呢。

这个时候不好说别的，贺然举樽道：“来，咱们再进一樽，边吃边谈，我常年不在府内居住，所以庖厨都是临时从别处借来的，其实就算是这里最好的庖厨做出的饭菜也不会合你们的口味。”

众人皆笑，谈到饮食问题纷纷大倒苦水，又忆起草原美食一个个露出无限怀念之色，唯有那个达甘不再说话了独自喝起闷酒来，一樽接一樽饮个没完，没多久竟拭起泪来，他这举动令大家都别扭起来。

贺然淡淡一笑道：“达甘，你要是这么不情愿就算了，明日你就回去吧，我向来不勉强别人，尤其是对军中弟兄，战场取胜靠的是兄弟齐心，你这样我没法让你领兵。”

达甘闻言愣住了，惊喜的问：“当真？！”见贺然平淡的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他的脸上随即现出复杂的神情，一方面是能回家的喜悦，另一方面是不配作勇士的耻辱，他看出了易国军师那极力克制的蔑视。

达甘的脸涨红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激烈而短暂的内心斗争过后，他终于下了决心，施了个礼道激动的说了一大串话，然后跪在地上神态虔诚的又说了些什么。

小公主低声给贺然翻译道：“他说，多谢军师，达甘身为战俘能得军师重用内心是十分感念军师恩德的，他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也并非是贪心不足的小人，只是……只是他母亲在他上次出征时就病重不起了，这一年多不知能不能熬过来，每每想起他就心如刀割，因思母心切所以才这么想回去，如果你能放他回去尽了孝心，那等他母亲百年之后他一定会回来终身作你奴仆，他跪下是向趓夡神立誓呢。

知道了原委贺然对他的看法变了过来，起身过去亲自给他满了一樽酒，道：“我刚才不知内中隐情神态多有轻慢，你不要介意，孝乃人之大义，你这份孝心令人敬佩。”

达甘一仰头把酒饮尽，道：“军师要真让我回去，那……那我想现在就走，我一刻也不愿耽搁了。”

贺然点头道：“好，可以。”转头对一个亲卫吩咐，“带他去办过关文书，再给他一匹快马和十两银子。”

小公主忍不住奇怪道：“再过两天不就要……”

贺然不等她说完就对她摆了摆手，小公主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达甘十分激动，对贺然拜了又拜随那亲卫去了。

达甘走后，许多人脸上神色不太自然了，又有谁不想回家呢，大家都没心情吃饭了。

贺然看了看他们，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下面谈谈你们回家的事，不过放你们回去之前你们得替我打几次仗。”

众人闻言立时激动起来，热切的望着这位军师，他们只当这辈子都回不去了，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军师快吩咐吧！”

“打哪都行，我等愿听军师……调派！”

“什么时候打？”

……

众人用尚不太熟练的语言争先恐后的发问。

贺然等他们平静下来才平静道：“其实这仗不是为我打，而是为你们自己打，你们还不知道，大草原各方势力现在已经分裂了，有些部族背叛了番王，我是要带你们去平定叛乱。”

这些话在这些番将听来如同是炸雷一般，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继而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消息是千真万确的，辛岩图良已经与番王决裂，东行坨子芒也不太听番王的了，还有一些小的部族生了异心，我们还没了解太详细。”

众人震惊之后有的悲痛、有的愤怒、有的哀伤，或破口大骂或扼腕长叹，大堂之上闹成了一片，许多人抑制不住的放声而哭。

等了好一会这些人才渐渐平息下来，贺然继续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并非都是番王一部的，我这次先带番王部族去大草原，我不会让你们与自己部族的人厮杀，属辛岩图良部与东行坨子芒部的暂在牧虎城附近驻扎待命，需要的时候我会调你们，等大草原重归一统了，你们就都回家吧。”

众人点头应诺，突闻噩耗心情都异常沉重，不可避免的都为战乱中的家人担心起来，归家之心更切了。

“从即日起，你们都不再是战俘了，回去后收整各自士卒，兵器、铠甲还都给你们留着，我会让人给你们送去，重整后以……寺布呃……对，就是你，由你作主将，缺少的将领你们自行挑选任命吧，委任好了给我一份名单，你们军中的事务我不会过多干预，我的要求只有一条，闻鼓而进闻金而退，违令者斩。”

寺布台朗星瓜听到让自己作主将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领命，脸上露出兴奋的神采。

“你们也不用为饭菜不可口而受罪了，从明日起，向你们供应牛、羊、美酒，恢复你们原本的饮食。”

这可是个好消息，大家发出一阵欢呼，作苦役这一年贺然虽叮嘱过不要虐待他们，可饭食怎么都不可能太好，终于又能过上有酒有肉的日子了。

“我只能给你们五天时间，大草原局势危急，耽搁不得，回去抓紧重整，五日后务必一切就绪。”

众人轰然应诺，轰然挥手让他们下去，留下了寺布台朗星瓜等几个高级将领，详细问了一些大草原的事，他们可比小公主知道的多多了，然后又与他们商议了一些重整大军的具体事宜，直至深夜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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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宴请番将（下）

寺布台朗星瓜临走前被贺然拉住了，他低声说：“你这名字太长了，以后能不能只称你寺布？”

寺布台朗星瓜笑道：“军师随意称呼。”

等寺布也走了，小公主才问道：“明明马上就出征了，你怎么还打发达甘走呢？”

“他到了大草原思母之心会更切，领兵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心神散乱，一乱就容易出错，所以我现在不能用他。明白了吗。”

小公主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这跟平常的你差的太多了，我都不适应了。”

贺然哈哈笑道：“本军师真正的风采你还没见过呢，除了时郎世上就没像我这么洒脱俊雅睿智沉稳的军师了。”

“呸！刚想夸你两句就又恢复往日德行了。”小公主笑啐后带着两名随身婢女回房歇息去了。

接下来几天贺然每日都去主持朝议，围绕出兵草作着各种相关布属。

襄国公派来邀请易国君臣去参加开国大典的使臣到来时，贺然正在宫内向苏平疆辞行。

使臣带来了丰厚的礼物，又呈上了襄国公的书函。苏平疆看过陈旻以臣属君主口吻写来的国书生出无限感慨，打发了使者后，对贺然道：“易国能有今日可全是靠你……”

贺然不等他说完就笑着打断道：“说点别的吧，你总说这些让我心里害怕，功高震主啊。”

苏平疆哈哈笑道：“你随便震吧，我不在意，这样的日子太安逸了，只要能让我一直过这种日子，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这易王之位想什么时候拿去就什么时候拿去。”

贺然不无嫉妒的看了他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走了。”

苏平疆心下不忍，道：“要不就让许统去吧，他以前一直戍守边疆与番人交战经验十分丰富。”

贺然低头沉吟了一会，道：“还是我去吧，这次不只是与番人作战，赵国与顺国很可能也会出兵，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这些事，许统这一段跟你一样只剩享乐了，我怕他准备不足。”

“可你……”苏平疆没有说下去，发愁的摇摇头。

“你就过你安逸的日子吧，这些就别管了，我就是劳苦的命，不过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讲。”

贺然凑近他身边，低声道：“我领兵在外最担心的就是国内生内乱，前几天我去禁谷那边转了一圈，想起了三侯之乱和更早的齐松兄弟之乱，我不想在前方打的不可开交时再生祸事，王城内外的防务我已经做了周密安排，将领也都是信得过的，我现在放心不下的是宫中。”

苏平疆苦笑道：“你还是不放心她？”

“我这一走不知要去多久，要只是几个月还没什么，可时日再长就……，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这样我在外面才安心。”

“你说吧，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不为难荠儿。”

“还和我上次出征一样，你每隔十天临朝一次，逾期不朝太宰及大将军如闯宫问政不得加罪。”

“这个没问题。”

“最主要的是管好玺印，在我离开这段时间任免三品以上官员必须要征得苏戈、许统、时郎的同意，这事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如果出现异常官员任免，且不是你当朝宣布的，我让他们抗命。”

“就是我当朝说的他们若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抗命，其实我根本不会管这些事。”

“这倒不必，江山是你的，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你又不是昏君，我担心的是别人假传王命。”

苏平疆替南荠辩解道：“你不用再担心她了，她已经把过往之事都跟我说清了，并立誓不再为顺国做事了，再说她也知道你的厉害了，绝不敢再胡闹了。”

贺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我明天一早就领军出征了，我会出席襄国的立国之典，以惑各方耳目，完事后我随你折返，过了斧断峡我再秘密潜回去，一万兵马及一万番兵这些天已经分批前往斧断峡了，敌方耳目应该不会注意到，还有四千番兵会在牧虎城附近待命，我明天带几位官员以参加庆典的名义去襄国。”

“万事小心，宁可折损些兵马也不要冒险行事。”苏平疆诚挚的叮嘱。

竹音散朝回来时，进屋看见贺然正对着几案上的两幅画发呆，突然见到她进来显然是有些慌乱，站起身迎了上来。

“我下午在园中转了一圈，看到有个地方适合栽种竹子，走，我带你去看看。”

竹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深秋时分谈种竹是不是不太合时宜啊，你要想哄我出去何不说点别的？”

贺然嘿嘿笑道：“一时慌乱这借口找的是太差了，让夫人见笑了。”

竹音不齿的哼了一声，“要藏就快去藏，见不得人的东西我才懒得看呢。”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贺然拉住她陪笑道：“我哪有瞒你的东西，来来来，我正要让你鉴赏一下我的大作呢，看看是不是比以前画的更好了？”说着把她拉到几案前

竹音拿起两张画注目去看，第一幅画的是在大草原上他在侍卫的拱护下正含笑看易军追杀番兵，那面军师大旗画的格外细致、显眼。不用问也知道这是画给林烟的，竹音被画面上那些夸张搞笑的人物造型、表情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幅画的是个英俊老者翘着二郎腿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根小草神态及其安逸，之所以说是“英俊”老者，实在是他把自己年老的样子画的太完美了，如果不是在额头浅浅画了两道皱纹活脱就是个美少年，老者头上引出一串小圆圈，最后的大圆圈里画的是一男一女站立城头，城垛、士兵等都画的极小，那对男女身子也很小，画幅着重表现的是二人的头，二人皆是在注视城下，女的是惊喜之态，男的微仰着头睨视下面一副漫不经心之态。

整幅图画表现出来的意思很清晰了，他老了之后也会时时记起八辅城的那段时光，记着与林烟的音容笑貌。

竹音撇撇嘴，道：“画的不错，尤其是年老这张，估计能把林烟感动的掉眼泪。”

贺然哈哈笑道：“你这是骂我呢，看这种画要是落泪那得画的多糟糕啊，你就是不信，林烟真的对我没男女之情。”

“行了，别做贼心虚了，你是想把一千幅都画好了一块给送过去呢，还是随画随送？”竹音说着把两幅画递给他明眸含笑的看着他。

“你当我真给她画一千幅啊？她那不过是句戏言而已。”贺然那两张画装入一个锦盒中封缄好，来至外室命人把上次给林烟送信的信使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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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初临属地（上）

竹音在屋内听到他对信使吩咐：“你再去趟八辅城，还是和上次一样一定要亲手交给绿墨，她已经认识你了，这次林才女肯定会见你，如果她问为何只送两张来，你告诉他，军师这些日子整日操劳难有闲暇，先把第一张和最后一张画了，余下那九百九十八**师正在构思，才女要是心急呢，可以去藏贤谷催讨，军师一直记得才女曾说过希望能到藏贤谷游玩的话，竹音公主也盼着与才女相会呢。”

竹音听得忍不住的想笑，等他进来了，明眸难抑笑意的问：“说这么大声故意给我听呢吧？想是为了气我吧。”

贺然爱怜的捏了一下她的玉颊，道：“你可真难侍候，我要是低声吩咐你肯定又说我故意瞒你，让你听见吧，你又说这些。”

“嘁，不满意何不把我休了，好侍候的有的是，你再娶就是了。”口中虽这样说，却情迷的勾住他的脖子送上了缠绵香吻。

临别之夜，竹音极尽温存，恨不能把自己与他融为一体再不受离别之苦，贺然睡熟了，她却舍不得睡，就那么柔情脉脉的看着他那纯净的睡容，及至倦极才在不知不觉中睡去。

第二天，贺然带着几名礼部官员及军师府僚属启程前往斧断峡，半路上接到调令的云野赶来汇合，竹音执意让云野随行护卫，贺然无奈只得同意，调何珙接替云野防守河川河谷。

云野见到贺然很兴奋，二哥难得主动带他出征，心里很是感激。

兄弟二人饮酒时他还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贺然怒其不争的数落道：“别以为是我愿意带你去，这是你嫂嫂的主意，因为想瞒哄也瞒哄不住她，我才不得不带上你，你给我安分点，别想去冲啊杀的。”

原来是这样！云野心里凉了半截，但想到至少可以随身保护二哥了又能去见识一下大草原风光，心情好了一些。

贺然继续道：“如果有机会呢，我让你再立些战功，等资格够了，你就担任王城统领吧，跟大哥一样，不许去疆场厮杀了。”

“这恐怕不合适吧，谁都知道咱们是结义兄弟，你权倾朝野，我再担任王城统领，别人恐怕就要说闲话了。”云野心中一直想的是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对王城统领这职务没什么兴趣。

贺然清楚他的心意，哼了一声道：“那我就应该让你只去守藏贤谷，那样才没闲话！”

云野暗自咧了下嘴，不敢再多说了。

萧霄见到贺然时神色很平静，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随你出征，你如果不答应别想能过斧断峡。”

贺然对此有准备，笑道：“大草原作战讲究的就是来去如风，正是你能施展拳脚的地方，你不想去都不行，我早盘算好了，你将是最重要的一支奇兵，关键时刻全靠你了，不过事先得让敌人对你失去警惕，为麻痹他们，你先回鸣钟城吧，住几天再偷偷回来，一接我军令就率军急进。”

萧霄微微皱了下眉，明眸清光闪动注视着他，判断着他这些话的真假。

“别乱猜疑了，我真是不愿让你上阵，可打这种仗你虽擅长，我也是反复思量才下的决心，不过你得答应我只在军中谋划不去冲锋陷阵。”说谎话就得注意细节，而且得在细节上较真，贺然对此深有心得。

萧霄眼神显出几许犹豫，感觉他说的很像是真话。

贺然取出一份大草原的地理图，这是他让那些番将依记忆画的，很简略，他把图递给萧霄，“给你留一份。”然后指着一处标着乞扎里山的地方道：“我听那些番将说这里是绝好的用兵之地，到时大仗极有可能在这里展开，如果一切顺利，我会让你偷偷潜至山西侧的瓦连河这个转弯处，这里水浅却平缓，敌军若设计必会在此预伏一支人马，你只要把这支人马击溃了，那就将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大战可胜了。”

萧霄盯着地理图依旧没有说话。

“对那边的情况我还不太了解，这只是初步计划，不管局势如何，我都会尽量把战场引到乞扎里山，如果不能如愿，我会及时派人回来通知你，过几天我在陈旻那边找个临近草原适合藏兵的地方，你从鸣钟城回来后就带五千人去那里驻扎，这样行动能更迅速些。”说到这里贺然露出万分担心的样子，“你可一定要小心啊，我真想让弥寒领兵，可又怕他不能担此重任，唉……”

“你可别再设那些险到极处的计谋了，万一有哪里出了什么差错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对那边的地理不熟悉，很容易出现差池。”萧霄信了他的话，开始为他担心了。

“我会把最好的向导给你留下，用兵就是用险，不冒些险怎么能骗过敌人呢？不过你放心吧，我自己不会去涉险的，只在后方谋划绝不去阵前。”

“这我可没法信你，这样吧，让小菱随身服侍你吧。”

“你这是想在我身边安插耳目啊，哈哈哈，小菱与你最是贴心，我知道你离不了她，再说我身边都是男人，她一个女孩子不方便，我把弥寒带走吧，这样你该放心了吧。”贺然佯作无奈的说。

萧霄闻言立时冷哼了一声，道：“我就等你找我借将呢！方才我还真差点信了你的这番鬼话！”

“这……你这又是胡猜什么呢呀。”

萧霄冷冷看着他道：“你是擅用兵者，打这种旷野奔袭之战自然离不开我的将领，你不要弥寒，说明你是真的想让我随你出征，可你一旦提出向我借将，那就意味这你是打定主意不用我了，这一点我心中早就想的清清楚楚，贺然啊贺然，你这刚才那番谎话说得可真是煞有其事啊，为了应付我你可真没少费心机啊。”

“哎呀，你看你都想哪去了，这不是因为你提到让我带小菱我才想到带弥寒的嘛，你要这么想，那弥寒我也不带了。”贺然无比委屈的说。

“行了！”萧霄娇斥一声，“不管你方才说的那些是真也好假也罢，都不用再提了，我必须随你一起出征，守斧断峡的都是我的亲信，想不带我去，除非你能强攻过去。”

“和番人硬拼不是办法，最好还是用计使奇……”贺然仍不甘心。

“好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用再提这些了，到了草原一样可以用计使奇，别当我不会打仗！”萧霄不容分辩的喝斥道。

功败垂成，一番心机都白费了，贺然大为沮丧，气急败坏道：“我上辈子真是没积德，今生遇到的一个个都这么难侍候，你这不存心让我着急嘛，不许去！说什么也不行！”

“你还让我着急呢，我偏要去，你管得我？！”萧霄瞪起了凤目。

贺然长长叹了口气，换作软语哀求道：“你就让我省省心吧，带你上战场我心里怎么能安稳呢？算我求你了，别去了，有弥寒帮我就够了。”

萧霄最怕他谈及私情，听他这么说神情立时就尴尬起来，勉强绷着脸道：“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十五岁开始领兵打仗，战凤的名号是我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在战场之上你还没资格为我担心。”说着站起身边朝外走边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带所部三千人马随你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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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初临属地 （中）

陈旻这时已清除的看出军师是真的不喜欢这些，识趣的撤掉了接下来的一些仪式。对待萧霄，贺然只能用骗的手段，骗不过也就没办法了，萧霄的性情他是知道的，内心再不愿也只能带她去了。

在牧虎城歇息了一晚，贺然第二天就过了斧断峡，因为离襄国立国之期尚有多日，萧霄并未随行，她心里放心的很，知道贺然不敢就此甩下她。

斧断峡长近百里，过了峡再翻两座不太陡峭的山才算越过横亘南北的山脉，这时的人尚无为山脉命名的习惯，贺然开此先河，那这条纵贯顺国的山脉命名为顺隔山脉，当然这名字也只出现在他的地理图上。

这条绵延千里的山脉极大的影响了两边的气候，在牧虎城还只需穿单衣，可到了这边就得加厚衣了，朔风如刀，虽还没有冰雪但温度也堪比易国的寒冬了。

只隔了一座山脉，两边除了气候外其他差异之大也令人称奇，这边的人多衣皮裘，皮肤略显粗糙，言语、行事风格也比另一边人显得粗犷豪放许多，百姓住宅皆是砖瓦房，绝难见到易国那边的木屋竹舍，当然，穷人家的就是茅屋草舍了，这一点两边皆同。草木也大为迥异，少了修竹幽草多了苍松翠柏，就连牲畜鸟兽样貌亦有不小的差异。

这些对贺然而言不足为奇，明白这是高山阻挡暖冷气流运动造成的，可对初来此地的易国军卒来讲就大为新奇不解了，看什么都觉稀奇怪异，大开了眼界。

易国军师亲来观礼，这出乎了陈旻的意料，谁都知道贺军师疏懒成性，不是谁想请就能请到的，感觉到脸上大大有光的同时他也十分紧张，这位爷可是权倾易国朝野的重臣啊，易王视其为手足，群臣唯他马首是瞻，据说出入王宫都可佩剑带侍卫，整个易国可以说都是他一人支撑起来的，扶住自己立国更是他一手策划的，面对这么重要的人物，万一哪一处服侍不好，说不定他一句话自己这国就不用立了。

在如何迎接易国军师一事上，陈旻可算是费尽了心思，既要显出自己对军师异乎寻常的尊敬又不能超越了日后迎接易王的礼数规格，几乎每项仪式每种用具他都要亲自过问，按他本意是要迎出百里以示崇敬的，可司礼官员劝他这太逾礼了，最多迎出王城也就是了，陈旻觉得不够，反复思量后决定出城三十里迎候。

临近陈旻定的王城安都时，贺然听说陈旻出城三十里相迎不觉有些好笑，心里大有成就感，自己现在混得真是不错了，几年前还是个见人就得点头哈腰满脸陪笑的小职员，现在一国之君都要对他诚惶诚恐的远接高迎了，这差距真是太大了。

无意间思及前尘，他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除了对亲朋好友的思念更多的还是逃离苦海的那种轻松与庆幸，相比之下以前过的哪是人过的日子啊，这倒不是说自己身居高官过的才像个人，相反，他觉得藏贤谷那些百姓比他要安逸的多，那才是人过的日子，没有什么压迫与不公，也不用太过忙碌，身边的人都相亲相爱互帮互助，不用担心有人会坑害你，可以坦荡的说话作事，只要不存恶心就永远不用提心吊胆。

他身为军师有种种无奈与辛劳，虽比不上谷民那么安逸，但比之先前的自己也强了许多，至少不用事事都违心陪笑脸了，自尊心不用屡受摧残了，没有尊严活着也就没有趣味了。

远远看到军师的队伍，陈旻急命奏乐，自己则率官员迎了上去。

走近后，看着这个浪荡公子哥模样的神奇军师，陈旻心中又是惊奇又是感叹，惊奇的是这名满天下的军师的形象神态与自己想象的差距太远了，尤其那脸浮华的笑容，哪有半点高官重臣的样子啊，感叹的是易国真是个聚拢青年才俊的地方，先前一个年纪轻轻的时郎率兵横扫千里已是让大家开了眼，这个比时郎名声更大风头更劲的神奇军师似乎比时郎还年轻，还有什么比少年得志更令人艳羡的呢，人寿有限，他能享受的好日子可比别人多的多啊。

相见后，陈旻坚持执同僚之礼，贺然也不勉强，与他见过礼，注目打量了一下他，见陈旻五十许年纪，黄面黄须，五官比较出奇的是嘴，大且唇厚牙乱，身材比自己略高，一脸笑容显得有些热情过度但透着真挚与崇敬，一身绛红华服把他那已显肥胖的身子包裹出了几分雍容富贵味道，毕竟之前也贵为国公，那份气度还是有的，举止虽略显紧张但样样得体。

一番寒暄过后，陈旻把贺然引致专为迎接他而搭建的锦帐，饮过洗尘酒，他再次对贺然的到来表达了感谢与欢迎。对随行的小公主亦是礼数甚周，他以后就与番邦为邻了，搞好两国关系自然是重中之重。

贺然最是厌烦这种场面应酬，此时笑着摆摆手道：“大王不必太客套了，我这人随意惯了，礼数太多就觉不舒服了，哈哈，日后贺然如有失礼之处大王可不要怪罪啊。”

“军师哪里话来，哈哈，我早听闻军师是至情至性之人，一切尽管随意尽管随意，与军师这样的人相处真是件快事，陈旻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也望军师勿罪。”

“大王抬爱了，一切从简就好，我此来呢，最主要的自然是恭贺大王立国登基，除此尚有一些小事要与大王商议，我们进城细谈吧。”

陈旻连声说好，出帐后贺然不登专为他准备的豪华车舆而是选择了骑马，这是他这几年养成的习惯，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四下地形，典型的职业病。

陈旻与他并辔而行，热情而细致的回答着贺然提出的各种有关风土人情的话题。虽然贺然说过了一切从简，可入城时还是接受了隆重且繁琐的各项欢迎仪式，他知道这是陈旻精心准备的，人家一片好心不好让他难堪，直至入宫，他才松了口气，对陈旻道：“以后千万别再弄这些了，一番折腾我都觉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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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初临属地 （下）

来至内殿，贺然让陈旻挥退侍从后才开口道：“客气话容后再讲，我有几件事想请大王恩准。”

陈旻故作不悦道：“军师这么说陈旻情何以堪啊，我自知非是什么精明之人但还不至糊涂，心里清楚能有今日全赖军师所赐，这整个国家都是军师送的，军师有什么吩咐尽管讲出来就是，现在没有外人，军师可不要再称大王了，陈旻可不敢当军师这么称呼。”

贺然笑道：“这可不行，你终究是一国之君，别的礼数可不讲，这个是万万乱不得的。”见陈旻还要坚持，他摆了摆手，“好了，这些就不必计较了，谈正事要紧。”

陈旻知道再坚持反倒不好了，凝神道：“军师请讲。”

贺然看着他道：“番邦内乱一事想来你已知道了。”

“这一段我这边太乱了，无暇太多顾及别人，不过倒是也有所耳闻，但所知不详。”

贺然简略的把所知对他讲了一些，然后道：“番邦最终的倒向有多重要我想就是我不说大王也该清楚，其不管是倒向顺国还是倒向赵国，我们都有亡国之忧。”

“是是是，军师所言极是。”陈旻皱紧了眉头。

“我这次参加完你的立国大典就要去帮番王平乱，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对别人讲。”

“这个我明白，军师放心吧，需要我们作什么军师只管吩咐，不过军师万金之体，这种苦差何必劳军师亲自出马呢，派一员虎将去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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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事关重大，我不去心里总是不安啊，我知道你现在的难处，立国之初难免会有些骚乱，手中兵力已是不足了，所以我不要你出兵，只要出些资财军需就行了，这个可使得？”

“使得使得，军师对陈旻恩德太厚了，一切耗费包在我身上，不过不出兵我这心里如何过意的去啊，军师还是挑选些尚看得过眼的将士随征吧，军师能体谅我的难处我已经不胜感激了，三两千人马我还是能派出的。”听贺然这么说，陈旻真是感恩戴德了，属国帮宗主国出兵打仗是天经地义之事，何况受番邦之患影响最大的就是他了，从哪方面讲他都是该出兵的。

“不必了，如果到时真的需要了，我再派人来找你借兵，嗯……，最有可能的是我会让你派出一支人马深入番境作疑兵，这不需动用精兵，随便找些人作作样子就可以了，选个有才干的将领统带别让人轻易看出虚实就行了。”

“这个容易，这个容易，我绝不会误了军师的事。”陈旻连声答应。

接下来贺然又就易军过境之事与他商议了一下，过境自然不是问题，关键的是要隐迹藏形，陈旻召来得力干将帮助策划行军路线等事宜，直至贺然满意为止。

正事已罢，陈旻这才有机会献上准备的礼物，送给贺然的是一套精品笔砚和一张金背铁胎弓，恰好这两样都不是贺然喜好的东西。笔砚他只看了一眼，但对那张弓倒是现露出了一些兴趣，拿起来觉得手感极沉，按了按弓弦知道自己根本拉不开。

“此弓名射魄，是远引大师所制最得意的三张弓之一，开满后三百步可穿铁甲。”陈旻说着递上两斛利箭，贺然见那些箭制作的极为精致，比寻常箭枝稍长一些，取出一支细看，见箭杆上刻有“远引”二字。

“这远引是何人？”

陈旻见他居然不知远引之名，不由有些失望，看来他是不知这礼物的贵重了，急忙解释道：“此人乃这一方最有名的制弓大师，其实可以说是天下最好的制弓大师了，亲手制作的良弓售价愈百金，就这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呢，天下将帅皆以能拥有一把大师亲制良弓为荣，其最得意的是择郎、定魂、射魄三把名弓。”

贺然这下兴致来了，弓箭乃军之利器，这样的名匠如果能收为己用那可是件好事。

陈旻见军师露出关切之色，说的愈发起劲，“他家是制弓世家，子弟门徒多入军中为督造官，所以其家颇受顺国重视，定魂弓是远引大师青年之作，被顺王以一块免死铁卷换去了，这把射魄乃其中年之作，我是费尽周折花费重金得来的，金背铁胎玄钢弦，不怕军师笑话，自得来后一直没舍得用过，也实在是拉不开，今日特献给军师。”

“这如何使得？大王如此珍爱之物我如何敢受？”贺然笑着把弓递过去。

陈旻坚定的把弓推回来，道：“我也知军师不喜摆弄这些，可我只想把最贵重的东西献给军师以此表达对军师的敬意，军师一定要收下。”

贺然笑道：“大王既如此说，那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大王了。”说着他稍稍拉了拉弓弦，“这么好的东西留在我身边真是糟蹋了，我想把他送给结义兄弟，不知大王可介意？”

“我早闻云将军乃赵国武魁，与军师情义匪浅，宝弓转入他手是再适合不过了。”陈旻对贺然这种安排很满意。

“走，我们让他试试弓，看看这射魄到底有何威力。”贺然兴致盎然的说。

见他对这件礼物这么感兴趣，陈旻大为高兴，忙让人去准备。

去往宫外校军场的路上，陈旻接着方才的话说起了第三张弓，“这择郎弓是大师晚年专为最喜爱的小孙女所制，在她十岁时就制成了，听名字军师就该知道了，这是为给小孙女择婿准备的，他言道只有能拉满此弓且于五百步外箭中红心者才有资格为婿，不但如此，可不是谁都可以去拉这张弓的，必须是武魁大比的前三名才有资格，从那小孙女十五岁算起，到今年已经三年了，试过此弓的也有六七位了，其中两位是武魁，可至今无人能拉满。”

“哦？这弓如此难开？”贺然起了好奇之心。

“军师想不想让云将军去试试？”陈旻颇有怂恿之意。

“他家住的离此远吗？”

“两百里路，路倒是不远，可却是在靖安伯境内。”

“哈哈哈。”贺然大笑起来，之后低声道：“怪不得你怂恿云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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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射魄之弓（上）

陈旻见他并无不悦之意，笑道：“全凭军师做主。”

贺然明白他这话自然不是在说让不让云野去的事，而是指是否削平靖安伯齐览。他放缓脚步，低声道：“你已有千里之地了，容他个百里小国又有何妨？立国伊始事情多的忙都忙不过来就别再惦记那弹丸之地了，把这千里之地治理好了也就够了，就算这样也比易国大了许多了，大王可不要太贪心啊。”

“不不不，军师误会了，我绝非是贪心不足也明白军师心意，只是怕他生乱，现在人心不稳，他若总是闹个不停我担心会引得各处再起烽烟。”

贺然点点头，道：“是这个理，这次可邀他来观礼了？”

“这个自然，不过他回绝了。”

“这样吧，我派人去召他来，告诫他谨守当前之地不可再向外扩张，顺便帮你们划定了边界，你看如何？”

“如此就太好了，有劳军师了。”陈旻陪笑道，尽管内心对这个解决方案不满意，但军师已算是郑重警告自己不要惦记那块疆域了，他也就彻底死了那份心了。

来到校军场，云野已在这里等候了，同来的还有东方鳌等一众易国官员，闻听要试射射魄弓许多陈旻手下官员也都来看热闹。

贺然把射魄弓交给云野，笑道：“这是大王赏赐我的，我征得大王同意转送给你，不过你可要在三百步外箭中红心，以三支箭为限，射不中这弓我可就自己留着了。”

众人都笑了，云野接过弓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弓身上铭有“射魄”二字，习武之人又有谁不知这把天下名弓呢。

贺然见一旁的东方鳌盯着那张弓脸上满是艳羡之色，遂笑着对他道：“云野如果三箭不中，轮到你试，射中了这弓归你，不过我看你够呛，当初射白宫博那一箭就大失准头，要是那时把他射死了，现在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贺然的话虽似是贬低东方鳌的射术实际上却是替他扬了名，让陈旻众人识得了这位就是凭二十来人就吓得白宫博大半日不敢动弹且最后箭射白宫博的传奇人物，大家望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尊敬。

东方鳌感到了脸上有光，嘿嘿笑道：“恐怕是轮不到我射了，云将军武技冠三军，三支岂有不中之理，我看就算第一支不中这第二支也是必中的。”说着对云野眨眨眼。

云野笑道：“你不用拿这些话害我紧张，三百步之遥我还真没试过，我所用那张弓最远也只及一百五十步，三箭不中也属寻常。”

旁边所有陈旻僚属都体会到了易国将帅间的那种融融亲情，心下大为羡慕。

云野说罢空拉了几下弓弦直至拉满时已显出一些吃力了，猛然松手时射魄发出一声有如龙吟般的颤鸣。

“好！”众人轰然叫好。

“好弓！”云野不由高声赞喝，他从箭斛中抽出一支利箭，在手里掂了掂，动作优雅的搭在弓弦上，屏气凝神缓缓的再次把弓拉满。

众人也都屏住气，三百步外的箭靶看起来只有盘子大小，目力差些的都看不到红心了，要精准射中简直太难了。

随着龙吟声再起，利箭以人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而出，东方鳌竖起大指道：“好箭！这么快居然不出丝毫啸音，远引大师技艺真是惊人。”

所为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听东方鳌之赞大家就清楚这是射术的大行家。

很快，护靶的军校抱着靶子跑了过来，只见红心之上寸许的位置出了个洞，这种草编的厚靶就算在百步之内也是很难射穿的，三百步洞穿箭靶足见射魄之威，亦可知这位云将军的臂力了。

至于没能正中红心是在情理之中的，射术再精的人在新拿到一把弓也不可能一箭中的，射魄弓较之寻常弓差别很大，这一箭能只差一寸已经是神乎其技了。

东方鳌惋惜的摇摇头，道：“我是不用再惦记了，这第二箭是必中的。”

在大家的赞叹声中，云野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不闻开声发力射魄弓已被拉得如同满月，龙吟声未绝，护靶的那群小校已发出了一阵欢呼，不用问是中了红心了。箭靶拿来后大家看到红心正中有一个小洞，见者无不竖指赞叹，这般射术可谓世所罕见了。

云野手持射魄向陈旻拜谢，贺然从他手中取过宝弓递到东方鳌面前，道：“你来试试。”

东方鳌领命，接弓在手也是如云野一般试了试空拉至满月，他的臂力似乎比云野还要强，把弓拉满后神色并无什么变化，取箭后同样是掂了掂然后才搭箭在弦，利箭寒芒一闪而逝，这一箭射的略偏左上，相距红心也是寸许。

第二箭中了红心，但还是略偏左些许，不如云野射的那样正，不过这也是万分难得了，大家又是一阵赞叹，易国两员虎将显露出的神技让陈旻的那些武将自叹弗如。这正是贺然要达到的目的，用这种温和的手段对陈旻这帮人传达震慑最为合适。

让东方鳌试射他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看看他够不够资格去开那张择郎弓，确认了他的臂力犹在云野之上，贺然笑着对陈旻道：“立国登基乃无上的喜庆之事，大王何不在这盛典之期开设第一届武魁大比，如此就更热闹了。”

陈旻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军师所言极是，哈哈，这真是个好主意。”

贺然微微而笑，在他耳边低声道：“大王帐下虎将如云，可要给我点情面，怎么也得让东方鳌进入前三啊。”

陈旻这才明白，军师是想给这东方鳌一个去试开择郎弓的资格，忙会意的一笑。

看到东方鳌依依不舍的射魄交还给云野，贺然对他招招手，道：“你随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讲。”他知道云野是肯定不愿让静妃作偏室的，远引大师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孙女去做别人的偏室，所以联姻这制弓世家的最佳人选就是东方鳌了，能把这个家族拉到自己一边可是大有臂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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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射魄之弓（中）

看着贺然把东方鳌叫到一边私语，陈旻知道这位军师对远引大师是志在必得了，心中不免窃喜，他献上射魄弓最大目的当然是想借此鼓动易国灭去靖安伯，既然不能达到这个目的，那让易国把远引家族从靖安伯那里挖走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从这一点可看出陈旻不是个怀有宏图大略之人。

云野是煌煌君子，回去后找到贺然捧着射魄弓道：“二哥，这弓还是给东方鳌吧，我看他是真喜爱，你已经把分金剑给我了，再得射魄弓就……嘿嘿。”

“你是我兄弟，好东西不给你给谁？收着吧，我已经安排好让东方鳌去得那把择郎弓了，能不能得到就看他本事了。”

“原来这样。”云野喜滋滋的收起射魄弓，“听说那择郎弓甚是难开，不过他膂力过人，或许真能弓开赢得美人归呢。”

“羡慕？你要能把弟妹移入偏室，你就和他一起去。”

“算了，我有射魄心意已足。”云野知道他再说下去准没正经了，二话不说的躲了出去。

一万易军与寺布的一万番兵秘密穿越襄境屯驻于临近大草原的山谷中时，番王派来的观礼使臣也到了安都，出使的是搭疆弘空尔，搭疆这官职相当于太宰，番王之所以派出这么高级别的官员出使并非是陈旻情面大，而是贺然的情面大，贺然决定领兵去番邦时就派人去通知了番王，要他派个得力大臣去参加襄国的立国大典，然后接易军进入大草原。

弘空尔四十多岁，身材较一般番人为矮小，一身华贵裘装缀饰着银环美玉，他面色发黄光头短须相貌寻常，但一双不大的眼睛却精光闪闪，一见就知是精明之辈。

见到贺然，弘空尔明显的愣了一下，显然是贺然的样貌大出他的预料，也只是稍稍一愣，他就含笑致礼，神情显得极其亲热，然后又向小公主行了礼。

见礼已毕略作寒暄，贺然就挥退了侍从，屋内只剩下小公主作通译。

小公主见到弘空尔感到格外亲切，叽叽喳喳的用番语对他问个不停，弘空尔笑着答了几句然后笑着用目光向贺然那边示意，小公主这才停住了口对贺然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请搭疆说一下大草原近况吧。”贺然对小公主说。

弘空尔神色平静的说了起来，小公主听了几句就眉头就皱紧了，用焦急的声音发问，弘空尔示意她先译给贺然听。

小公主不耐烦的对贺然道：“你可真麻烦死了，我都会讲你们的话，你这么厉害难道就不会学一点我们的话吗？急死我了，他说东行坨子芒现在支持辛岩图良了，让王兄把番王之位让给辛岩图良。”

“你要嫌我麻烦那我可就不管了哦，明日就回去。”贺然威胁道。

“好好好，我给你赔礼，你快带兵去帮王兄吧，那边都快打起来了。”小公主焦急的说。

“你要想让我帮忙，就仔细的译好他的每一句话，有一点差错可就会误大事的，打仗的事你不用着急，弄清了形势我自会妥善安排，急匆匆的带兵去反倒可能添乱。”

“你胡说！带兵去怎么会添乱呢，早到一刻也是好的。”小公主恨不得贺然能立刻就动身。

“不懂你就别乱着急，如果东行他们只是倒向辛岩图良还未下决心与你王兄开战，那听说易国出兵了，很可能就会逼的他们立即动手了，所以不弄清形势我绝不能贸然出兵。”

小公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用力的点点头，转而去催弘空尔快讲。

番王已经查清是赵国在暗中策反了辛岩图良，东行亦是因赵国的原因投向了辛岩图良，至于也都亲向顺国是早就有端倪的，现在草原大乱，也都也就不再遮掩了，已经公开的跟顺国来往了。

贺然听完没说什么，问了下各方可用兵力。

弘空尔不作隐瞒，番王只有五万人马了，主要是先前在赵国一役中损失的多大是他的部族，辛岩图良可用之兵在七万左右，东行差不多有三万，也都拥兵近四万，余者各部都加起来也能凑出六七万人马。番人乃游牧部族逐水草而居，人人能骑善射，十五岁至五十岁的男人入则为民出则为兵，弘空尔解释说自己所言数目仅指的是精壮士卒，若把可战之人都算上，那番王这边比各方增加的数目都要多些，毕竟番王一部人口最多。

贺然心中暗自发愁，形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顺国与赵国被战火涂炭的没有太多实力了，在中原一时难有什么作为，现在有现成的番兵可以使用，他们肯定要不惜余力的大做文章，草原之战的凶险与艰难可能比中原之战更甚。

足足花费了近两个时辰，贺然才停止了发问，随着贺然的发问，弘空尔眼中的敬佩之情也越来越浓，因为只听他问的问题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军师眼光独到思维缜密且胸罗万象。他能在这个年纪就博得这么高的名望绝非侥幸所致。

送走了弘空尔，贺然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总算弄清番邦的大致情况了，可是思考具体对策了，赵国行动之迅速出乎他的意料，看样子自己这一方已经落入下风了。

靖安伯在弘空尔到的第二天也赶到了安都，按时日算他是在见到贺然派去的人后转天就启程的。靖安伯一进安都消息就传遍了全城，这可并非因他身份特殊，而是因为他行止怪异，自进入陈旻所辖疆域后，他就在自己头上蒙上了女人戴的那种面纱，就那样一路行来，进了安都仍是这副打扮。

贺然闻讯后大觉好笑一时不明白他这是何意。倒是陈旻猜出了其中玄机，对贺然挑拨道：“他这是效法古人呢，先时他所在那片地域属启国，百年前被顺所灭，顺德王素知启国贤臣纪岭有大才，欲招为己用，纪岭承召去见顺德王时就是已重纱蒙面借以表示对启国的忠心，对顺德王的不屑。”

“其最后结局如何？”贺然饶有兴趣的问。

陈旻迟疑了一下，道：“顺王以上宾之礼待之，三年后纪岭终于答应为顺国效力，最终……最终倒是成了一代名臣。”

贺然笑了笑，道：“蒙纱之时恐怕他就想好为顺国效力了吧。”他很看不起那些又要当**又要立牌坊的人。

“我与军师所见相同，不过……呵呵，世人皆赞其有忠有义，他的故事在顺国广为流传，到底其人如何就不得而知了。”陈旻是想借此挑拨的，所以并未把纪岭的事讲全，其实纪岭最初是宁死不愿去见顺德王的，顺德王以其全族人性命相要挟又亲自登门拜访，纪岭才蒙纱而出，见面后历数顺德王七宗不义，顺德王坦而受之不但不加罪还接其回王城始终以上宾之礼待之，三年后纪岭见顺王确是仁德之君才答应为官效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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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射魄之弓（下）

贺然在自己居住的府邸见了齐览，这位靖安伯是戴着面纱进来的，不过一见贺然立即就卸下了面纱，他显然觉得这位易国军师不会有顺德王那样的好性情，毕恭毕敬的执臣属之礼参拜。

对于齐览这种识趣的举动，贺然尚算满意，笑着让其入席。这齐览不足四十岁，身材魁梧，紫红的面庞上有一道刀疤，狮鼻阔口须发浓厚，本是赳赳男儿样偏生了两片薄嘴唇，一双豹眼亦十分灵活，显出其睿智的一面。

没等贺然开口，他就解释道：“齐览戴面纱入见对军师实属不敬，请军师宽宥，只因境内民心浮动，尚有许多顽愚之人不识大体，妄念来日能重归顺国，小臣不得不做些姿态，军师乃明达之人，望体谅小臣苦处。”

贺然淡淡一笑，道：“不知你这姿态要作多久呢，是三月五月、一年半载、十年八年，还是一直就这么作下去？”

齐览被他那笑容弄得心中发虚，忙站起躬身道：“全凭军师安排，小臣谨遵军师吩咐。”

贺然冷下脸道：“你这姿态恐怕不止是给你的那些臣民看的吧，应该还想过陈旻这边的臣民知道你这举动后的心情吧？他这边也是人心未稳，看来你志向不小啊。”

齐览心中一颤，这年轻的军师不但目光如炬且词锋也比他预料的要锋利，值此时刻他不敢再存丝毫侥幸念头更不敢再动丝毫心机，诚惶诚恐道：“小臣绝无此心，小臣早就听闻军师智冠天下，如何敢在军师面前动这些歪心思呢，是小人作事糊涂，细想还真是军师说的这个理，这面纱小臣再不敢戴了，请军师恕罪。”

贺然哼了一声，道：“你是真糊涂也好假糊涂也罢，这事就此过去了，我不想再追究，可日后如果再有这种事，你可要仔细了。”

齐览直觉后背发凉，连声道：“多谢军师，多谢军师，下次再不会有了，再不会有了。”

“坐下吧。”贺然等他坐下后，平静道：“看的出来你是个明白人，那我就不费太多话了，你回去也准备立国吧，有易国扶持陈旻不敢动你，以后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齐览急急起身连连施礼，喜难自抑道：“谢军师！谢军师！齐览永记军师大恩大德！”他是个明白人，早已看清了当前的形势也猜到了易国想要用自己牵制陈旻的用意，尽管是被利用，但这对他而言却是极大的喜事了，至少先有了偏安一方的机会，日后如何发展就看自己造化了，易国立国时不才只有三城吗，自己现在可比那时的易国强多了。

“你无需谢我，这是大王之意，立国之期你自己掂量吧，我建议你一切从简回去后就立刻准备，若与陈旻立国相隔不远呢，大王这趟来了就可一并去你那边看看，你可能也知道一些大王的性情，你如果另选日子，大王到时能不能来可就不好说了。”

“是是是，小臣明白，回去后立刻就准备，绝不会让大王与军师久等。”

“你境内那些顽愚之人不会碍事吧？”

齐览面现尴尬，道：“小臣想办法安抚他们就是。”

“那就好，我一会请襄国公过来，把你们之间的疆界划分清楚，以后你们谁要是因边界生事，那可就是打我的脸了。”

“不敢不敢！请军师放心，小臣纵死亦不敢违拗军师之意。”

“岁币献贡等事自有人与你详细商谈，这些我就不管了，大王宽仁厚德想来不会让你为难，立国后你就安心治理地方吧，有什么事大王自会替你主持公道。”

齐览千恩万谢后，贺然命人请陈旻前来，当着他二人的面依山河划定了边界，这只是大致的框子，具体边界还要三方派人沿途仔细勘划商议，这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大事议定，齐览急着回去准备立国事宜，贺然又勉励训导了他一番让他回去了。

离了安都，齐览一路快马加鞭，直到进了自己疆域才放缓了马步，同行的结义兄弟客姜总算有了问话的机会，凑到他身边低声问：“大哥为何一路走的这么急啊，难道那贺然……”

齐览赶紧对他摇摇手，“不可对军师不敬！”

客姜笑道：“我可是总算见到他了，不过是个乳臭味干的娃娃，大哥怎么被他吓成这样？”

齐览瞪了他一眼道：“你言语给我谨慎些，再出不敬之语我可不饶你！”说罢他回头望了望，长长舒了口气，低声道：“你可千万不要以貌取人，这娃娃可是我遇到的最难缠的人了，比那些老奸巨猾的还要难缠，堂上对话时我是一身的冷汗啊，这一路走的这么急就是想远点避开他，唉，为兄还从未如此怕过一个人，其实想想他还真没说什么，不知为何看着他我心里就发慌，这个人咱们惹不起。”

客姜大为泄气的看着他道：“兄长这是怎么了？他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娃娃，就算一出娘胎就开始学，见识也是有限的，兄长怎么……，这可不像兄长为人啊。”

齐览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宁可与厉鬼打交道也不愿与他打交道，我觉得他能一眼就把我看穿，这人不是凡人，煞星转世之说或有其事，以后谈及他时你给我敬重些，我的胆量你是知道的，如果不是真心忌惮哪会这样？”

客姜见他说的郑重不敢违拗，勉强点点头，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位易国军师太年轻了，年轻的不足以让人生出敬畏之心，大哥真是被吓破胆了。

至此，这片地域的格局就算制定好了，贺然感觉很满意，最初他对戴面纱的齐览还有些担心，见面交谈后，这个齐览反倒比陈旻还让他放心了，正如时郎说的，这些人还是精明点好，精明了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只要易国保持住相对的优势，这两个属国国君就不敢有非分之想，尤其是这个齐览，本来国家就小，他比陈旻精明些是好事，这样的牵制作用才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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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点金成石（上）

陈旻真的很听话，百忙之中还是把武魁大比之事作的雷厉风行，苏平疆与萧霄到来时正好到了御前夺魁阶段，看得出在日程安排上他是花了心思的。

在接待易国君臣上，陈旻可谓不惜工本，吃穿住行各个方面极尽奢华，弄得苏平疆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他在易国可是从未这么靡费过的。就是这种接待规格还是被贺然削减过的，如果任凭陈旻折腾，奢华程度还要加倍。

苏平疆在南荠面前大大的风光了一回，他觉得这就已经足够了，余者概不关心了。好在苏戈派来了强大班底处理邦属事宜，贺然省心了不少，这些事他本就不太懂的，索性全权交给领班的辅宰郑伦去作，这郑伦沉稳持重正适合作这种事。开始他还逐一请示，到后来看出大王、凤王、军师都懒得管，他也就不再一事一请了，依先前在朝堂商议好的策略果断施为。

苏平疆对武魁大比很是有兴致，每日除了游玩就是去看比武，贺然则对这个兴致不高，可苏平疆非拉他去，无奈只得陪席。

三甲夺魁的前一天，陈旻找到贺然，请他出策论之题，策论一项在评点武魁上并不占太多分值，主要看的还是武技高低，这也是唯一可作弊的地方，陈旻请他出题一则是对他表示尊重，二则就是想让他透漏给东方鳌了。

贺然推辞了一下，然后略作沉思，道：“那就以明年伐顺为题吧，让他们作个简要的谋划。”

“这个题目好，不但考校的东西多还颇为实用。”陈旻夸赞一番才去了

贺然本想把东方鳌叫来用这题目考考他，可随即打消了这念头，以东方鳌的性情，自己要真那么做了他恐怕反而要认为是种轻视，既然他已经进前三甲了，有了去开择郎弓的资格，得不得武魁也就不打紧了，况且贺然相信东方鳌的腹中韬略，这种题应该难不倒他。

第二天上午，贺然与陈旻正陪苏平疆观看歌舞，一个内侍进来伏在陈旻耳边说了些什么，陈旻嘬了下牙花子，走到贺然身边面露难色道：“刚得报，东方将军看过试题只写了‘非其时也’几个字就离席而去了，军师看这……”

贺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等那二人也答完了我再亲自问试吧，点他个第三名也就行了，大王不必为此费心了。”

陈旻笑了笑回了坐席。

苏平疆甚是关心武魁之事，道：“军师问试想来必定精彩，不如一会就在此问吧，寡人可得听听。”

“大王既有此兴致不如就亲试吧，省的臣当面献丑。”贺然含笑看着他说。

苏平疆笑道：“在名震天下的神奇军师面前谈谋论计才是献丑。”说着转向陈旻，“襄王说是不是啊，不是寡人自夸，易国虽兵将不多，但仅凭军师一人就可令各方诸侯不敢正视鸣钟城了。”他对贺然真是不知怎么夸才好了。

陈旻陪笑附和道：“大王所言极是，军师乃万古不遇的良臣，大王福及天地，上苍才派下军师前来辅佐的。”

贺然最受不得这种阿谀之词，趁歌舞暂歇躲了出去，转了一圈到了萧霄府邸。

小菱把他引到内堂，口中不住称赞：“你在这里可真够威风的，你正经的时候还真像那么回事，很有军师的风范。”

贺然得意的还未开口，萧霄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对小菱讥讽道：“你可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贺然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替小菱不平道：“你要想骂我就直接骂，她怎么没见过世面了？我就是有军师风范，小菱夸得一点没错！”

“不知羞耻！”萧霄白了他一眼。

小菱抿嘴而笑，偷偷对贺然眨了眨眼转身出去了。

“呃……，过些天齐览也要立国了，我可能去不了了，后天陈旻这边完事了我就得走了，不能再耽搁了。”贺然漫不经心的说，“你陪平疆去齐览那边走一趟吧，然后再去追我。”

“不！”萧霄断然拒绝，毫不解释。

“这样不好吧，咱俩要是都不去，齐览心里该有想法了。”

“你去我就去，这是你最后能动心机的机会，别想让我大意了。”萧霄平静如水的看了他一眼。

“随你随你！”贺然又有些气急败坏了。

“这个时候我劝你还是把心思用在思考对敌之策上吧，别总想着怎么把我甩开。”萧霄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贺然不甘心的哼了一声，想了想道：“那我回头派人去跟齐览说一声吧，等平乱回来再到他那里看看。我找了个样貌和我有几分相似的军卒，让他假扮我回鸣钟城，你怎么办？”

“随便找个人乘我的车驾回去就是了，人家关注的是你这神奇军师，我的行止没人在意。”

“看你说的，谁又敢轻视战凤呢？”贺然眨着眼看样子又要动说辞。

萧霄及时打断他道：“行了，你省省心吧，就这么定了，这种事作的再严密也瞒不了多久，你还好些，让替身一头扎进藏贤谷呆个三五个月也没人能察觉，我可不行，回去后总不露面就会惹人生疑了，最多瞒个一月半月的。”

贺然烦心道：“兵者，诡道也。我这安排大军隐秘过境都白费了，只瞒一月半月又有何用啊。”

“哼！你少跟我说这些，你是个什么德行天下人都知道，你这么懒的人如果说大老远跑来就为参加陈旻的立国大典有谁会信？”

“我是来解决陈旻与齐览纠纷的！顺便让齐览立国，这个是不是应该我来作啊？换苏戈来恐怕都不合适吧？正因为天下人都知道我懒，所以事情处理完毕后连齐览立国都不愿去观礼就急急的回去了，符合我做事的风格吧？”贺然气哼哼的说。

萧霄一想还真是这样，迟疑道：“那……那……要不我……”

“你去参加齐览的立国大典，之后再偷偷去追我，这样能多瞒些日子。”贺然神色十分平静的说。

萧霄皱着秀眉看着他，过了一会才道：“好吧，不过你可给我听好了，如果你心里想的是要借此甩开我，那你就是在做梦！”

贺然柔情的望着她道：“我巴不得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多一时一刻也好，既然你决意要随我去，我乐得有你为伴，战阵之险唯有你能与我同担，坚持不让你去就是我的不是了。”

萧霄被他看得芳心乱跳，红着脸低下头，口中却斥道：“滚吧，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在打鬼主意，快滚吧！”

贺然看着她那窘迫的娇态心中发痒，可不敢造次，哈哈笑着站起身，道：“一会我要亲试武魁，你要不要去看看？”

“胡闹！”萧霄闻言瞪起凤目，“刀枪无眼，这是闹着玩的吗？！”

“问试策论。”见她如此关心自己，贺然心里美滋滋的，走到门口才轻飘飘的说出了那四个字，脸上露出开心的坏笑。

“你！滚！”萧霄又羞又窘，咬牙恨恨娇叱，真想上去踹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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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点金成石（中）

贺然回到王宫，陈旻低声道：“明日赵国使臣就要入城了，军师看我是出城接一下还是派僚属去接？”

“来者何人？”

“知议卿赵珑。”

知议卿不过是辅宰，贺然轻轻哼了一声，道：“区区知议卿何劳大王亲迎？在宫内等着他来拜见就是了，大王已是一方诸侯了，不必对这些人礼数太谦，赵王若是亲来大王出去迎迎也还罢了。”

陈旻还弄不清易国与赵国的真实关系，听了贺然的话他心里有底了。

时近正午，策论答题已毕，东方鳌及另两位争夺武魁的勇士被带到宫内，苏平疆可是一直等着听贺然问试呢。

这边风气较赵、康等国更为开放，因是在内殿问试，陈旻的几个妃子并不回避，南荠也入乡随俗的陪在苏平疆身侧。

苏平疆看过三人答卷转给陈旻，陈旻只略略看了几眼就命人呈与军师。

贺然先看了东方鳌的那张，果然只有“非其时也”几个大字，下一份是个叫延骏的答卷，足足写了三大张纸，先论述了宜在滚龙河结冰的冬季开战，接下来指出了几个需优先攻取的要隘。贺然能看出他只是略知那边地理，所言多有虚误之处，下面有关进军方案及与易国相互配合的筹划算是中规中矩。

第三份答卷是林阳的，贺然前些日在观看比武时对他印象很深，此人武技超群每阵都胜得干净利落，人也长得高大威武，立马横刀如山如岳，那份沉稳足令对手生畏。

细看其答卷时，贺然不由暗自点头，他在策论中用大量篇幅论述了明年不宜伐顺的道理，眼光虽略显狭窄但所列出的观点却都是正确无误的，这已经十分难得了，毕竟他所能知晓的消息有限，不可能像重臣名将那样纵览全局。

在后面，他论述了如明年一定要伐顺，那就该想方设法以大军暗度番境，于深秋季节从那边出其不意的发起主攻，滚龙河沿线为顺军防卫要点，只能辅以佯攻，这样战事近半时，滚龙河封冻，可依形势随时把佯攻变为主攻，让顺国防不胜防。

贺然看完三份答卷，抬头问苏平疆，“大王以为何者为优？”

苏平疆笑道：“寡人与襄王只听你问试、点评，何优何劣不要问我们。”

陈旻凑趣道：“大王所言正是，哈哈，我们洗耳恭听，这可是难得的长见识的良机。”

贺然微微一笑，命人先传延骏。

延骏进来后向上施礼，然后肃然而立。

贺然先对他赞许了一番，之后随口指出了他策论中的两处用兵缺陷，延骏听后汗颜，心里清楚如果是军师执掌顺军，那自己恐怕就有去无回了。他心悦诚服的拜谢军师指点，心情沮丧的退了出去。

苏平疆仔细看过延骏的策论，内心对他评价是极高的，不想他的谋略在贺然眼里竟然如此不堪，贺然指出的是他在用兵之初就犯下的错误，后面的策略自然是无法实施了。苏平疆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没急着评论，否则真要出丑了。

第二个被召进来的是东方鳌，贺然拿着他的答卷笑道：“字写的不错，雄浑有力，不失猛将风范。”

东方鳌笑着拜谢，“多谢军师夸奖！”

贺然起身走到他面前，抖着那份答卷戏谑道：“你是只会写这几个字呢，还是就这几个字写的拿手？”

“这……”东方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陈旻的几个妃子及南荠都忍不住掩嘴而笑。

贺然把那答卷塞进东方鳌怀里，笑骂道：“你对大比太也的不敬了，真是给我丢人，快快下去吧！”说着偷偷对他递了个眼色。

东方鳌明白这是军师有意为之，心中偷笑，忙施了礼退了出去。

等林阳进来后，贺然注目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平静的问：“你认为明年伐顺不适宜是吧？”

“正是！”林阳坚定的说。

“嗯。”贺然轻轻点了点头，“东方鳌也觉得明年不宜伐顺，但他只答了‘非其时也’四个字，你不单论述了不可伐顺的道理，还在最后给出了如一定要伐顺该采取的策略，前面的阐述丝丝入扣，后面的谋划也颇为高明。”

林阳紫红的面庞上露出了欣喜之色，躬身道：“能得军师赞誉是小人莫大之幸！”

苏平疆与陈旻对视一眼，陈旻刚要命人把林阳那份答卷拿来细看，却听贺然话锋一转，道：“可你这种人既不能为将亦不可为帅。”

林阳面色立变，惶恐不安的看着这位易国军师，他深知自己一生命运全悬在这人的口边，他既这么说，那自己以后恐怕就难有出头之日了。

贺然拿着他那份答卷走到陈旻席前，陈旻接过去后，他缓步走到林阳面前道：“我知你心内不服，那我就说与你听，此题让你们拟定明年伐顺策略，那就是要你们置身于帅位去谋划，你明明断定明年不适宜伐顺，也说的头头是道，可最后为何还要加上伐顺的策略呢？看似思虑周全，可也恰恰表明你不敢坚持己见，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绝非帅才，让你掌军上要误主下要误军。”

看到林阳低下头，贺然悠然回归坐下，饮了口茶，道：“再说为将，其实这一条都不必说的，你要是置身于将位答此题，那就是连题目都未辨清了，这种人如何统军？我姑且顺便说几句吧，为将者唯军令是从，不论主帅让你作的事多么的不合情理，你也要坚定的去依命行事，因为在你看来不合理的事，或许正是主帅奇谋所在，如果你因质疑而行事欠缺果断，那多半就要误事了。

将不疑帅，帅不疑将乃治军根本，当然，这也并非是说为将者不能去质疑主帅的军令，在时机允许的时候呢，为将者大可坦然讲出心中异议与主帅相商榷，可在没有商谈机会的时候，那就要抛开心中质疑不折不扣的去执行军令。”

陈旻听的不住点头，苏平疆曾在边关为将，对这番话颇有感触，皱眉看着贺然，神情并非全是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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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点金成石（下）

贺然见南荠在苏平疆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嘴边不由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继续对林阳教训道：“为将者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可以因质疑而抗命，那就是清楚的看出主帅欲意谋反，除此之外，就算明知这军令会置自己于绝境也要果断的去执行，这才是良将，以你表现出的心性，这良将你是做不来的。”

“可……可如果主帅昏庸，盲目的遵从军令岂不是枉害将士性命？”林阳终于忍不住沉声分辨了一句。

“说的好！”贺然赞扬了一句，“真正的良将是不会甘居庸才帐下的，所谓良禽择木而栖，热血儿郎遇到昏庸之帅自该上书大王，如所请不准，辞官可也！诸将纷纷辞官，再糊涂的大王也会换掉庸帅，除非是他糊涂到要自亡其国。擅统兵者并非就是良将，良将还要有良好的品行，功名利禄拿得起放得下。”

见到苏平疆微笑颔首，贺然刹住话头，对林阳道：“这些都扯远了，仅凭一份策论不足以说明什么，你尚算是可造之才，好自为之吧，明日专心比武吧，我本不该在大比之前当面点评你们的策论的，可两位大王欲先听为快，我就随便说几句，武魁最终还是要靠武技夺取的，下去吧。”

“哈哈，到底还是编排到咱们头上了。”苏平疆对陈旻笑着说。

“军师高论，听来真是受益匪浅啊。”陈旻陪笑赞叹。

贺然之所以费这么多口舌贬低林阳，恰是因为他看出这林阳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让他得到重用，那以后可就是心腹之患了。

“这说了半天，到底哪个最优啊？”苏平疆疑惑的问。

“听军师方才对将帅的一番高论，应该是东方将军最优。”陈旻讨好道。

贺然摆摆手，道：“就写四个字，哪有评他为最优之理，我看他是想不出好的对策以此搪塞罢了，延骏所答虽有欠缺，但终究不失将帅之才，日后加以磨练或能成大器。”

“军师过谦了，军师帐下虎将岂有不通韬略的？我看东方将军是深解此题了，虽只写了四个字，却字字千钧，多说反倒无益了。”陈旻有意要把武魁让给东方鳌。

“大王不必抬举他，单以策论而言，不革除他夺魁资格已经不错了，点为最优传出去可就是笑话了。”贺然说着对苏平疆递了个眼色。

“哈哈哈，确是如此，襄王还是依军师所请吧，这东方鳌实在无法点为最优。”苏平疆领会了贺然的意思。

“那……那就点为第二名吧，总比不将不帅的林阳要强吧。”陈旻不太甘心的说。

“那就点第二吧，反正是选武魁又不是选军师，策论不过是个陪衬。”苏平疆打了个圆场。

贺然不再说什么，笑着告退了。

回到居所后，他召来东方鳌，见面就竖起大指道：“答的好，四个字，再多一个字也显多余。”

东方鳌嘿嘿笑道：“军师谬赞了。”

“明日大比是怎么安排的？”

“上午比试骑射，最差者下午要以武技连胜二人才能进入下一轮，否则就止步第三名了，他若连胜，那二人就要再比一场，获胜者与骑射最差者于后日立国大典之后争夺武魁。”

“你看延骏与林阳谁技艺更高些？”

东方鳌沉吟了一下，道：“骑射方面延骏似乎略强一些，马上对阵林阳要强一些。”

“你呢？”

“这……”

“实话实说。”

“是，骑射我自料不会输于林阳，马上对阵可胜延骏。”

“那就是说明日骑射之比林阳很可能是最差者，却有可能在马上对阵时连胜你与延骏而直接晋级。”

“嗯……是。”东方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显然是觉得在对阵方面林阳不一定就能胜过自己。

贺然看出他的意思，笑道：“你就是能夺武魁也别去夺了，给人家留点颜面，我让襄王开武魁大比主要就是想给你个去拉择郎弓的资格，娶媳妇要紧，武魁就别贪心了。”

一旁的席群与红亯忍不住相视而笑，东方鳌略显窘迫，咧嘴嘿嘿而笑。

“这样吧，明日你若骑射胜了，就直接去丈人家吧，我以有紧急军务为由替你推却了下面的比试。”

“全凭军师安排！”

“时日紧迫，大典之后咱们就得立即起程了，你要快去快回，我会让襄王派官员随你前去以证明你确实进入前三名了，我已请咱们大王给远引大师写下了一封书信，你带去交给他。”贺然说着从怀里取出书信递给他。

“这……，军师，这是不是有点……”东方鳌接了书信有些不情愿。

“糊涂！不是什么事都要作的正大光明，必要时就得巧取豪夺，这可不单单是你娶媳妇的事，我要的是这个制弓世家的真心归顺，以大局为重吧，再说这么作也没什么丢脸的，主要还得看你能不能拉开那张择郎弓。”

“是！”东方鳌收好了那封信。

东方鳌下去后，席群担心的问：“军师，他要真拉不开那张弓怎么办？”

“我想他能不能拉开那张弓可不只是臂力的事。”贺然含笑道。

“开弓凭的可不就是臂力？军师这话我可听不懂了。”红亯大为困惑。

“听不懂就使劲去想吧。”贺然说着朝外走去。

红亯与席群紧跟其后护卫，红亯不住的对席群使眼色，席群何尝不想问个明白，嘿嘿笑着问：“军师还是指点一下吧，我俩实在是猜不透。”

贺然脚步不停道：“你们想想，那么多勇武之人都拉不开那张弓，可见此弓并非实用之物，远引大师造这样一把弓多半只是为难为人的。”

红亯不以为然道：“或许他是要给孙女选个天生神力的夫婿也未可知。”

贺然扭头看了他一眼，道：“他一个制弓世家，非选有神力的孙婿作什么？”

“也是，选个神射之婿才更合情理。”席群若有所思的说。

“那……那……这远引大师可真够怪的，制出这样一把谁都拉不开的弓……哦！我明白了，肯定是这老头太喜爱自己这孙女了，不想让她嫁出去，嘿嘿，这老头！”红亯觉得自己猜的肯定不会错。

贺然不满的哼了一声，道：“有这么疼孙女的吗？要真是那样，这孙女还不恨死他了？”

红亯愣了，停下脚步眨着眼睛想了想才快步追上去，挠头道：“那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啊，我都糊涂了。”

“你本来就糊涂！”席群窃笑着说。

“你不糊涂你告诉我！”红亯不服气的说。

“还听军师说吧，我就是猜中了你也不信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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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踏入草原（上）

贺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红亯道：“人的性情千奇百怪，什么样的怪人都有，或许你说的就是对的，那老头就是故意不想让孙女离开他。”

红亯面现得意之色，对席群道：“听见了吗，我猜的或许就是对的！”

“可猜人度心不可过于偏颇，你说的那种可能是极小的，做人切忌自以为是，想事情有了头绪时要反复自问自己想的合不合情理，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哦。”红亯的得意劲没了，军师的话无异就是否定了他的猜测。

贺然看了一眼席群，席群立即低下了头，他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军师要是发问，那他可就在红亯面前丢人了。

“依我猜呢，这把择郎弓就是面挡箭牌”贺然说罢转身而行。

“挡箭牌？盾牌？”红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席群。

席群没敢接茬，只撇撇嘴。

红亯边走边低着头思索，过了一会无奈的叹了口气。

“或许有两把择郎弓。”贺然见他们想不出来，出声指点。

“啊？！”红亯又停下来脚步。

席群趁红亯不在身边，焦急的低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军师还是快告诉我吧。”

贺然笑骂道：“去把头扎池塘里冷静一下，你可真是懒啊，一点脑子也不肯动，这点你可比红亯差多了。”

席群咧嘴道：“我是真想不出啊，越想越糊涂。”

“那是你不肯静下心来想！”

“嘿嘿，我这心没法静啊，这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护卫军师嘛，不敢深思啊。”

贺然能体察他这份忠心，低声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择郎弓有两把，远引大师或那小孙女对来人不满意时就拿出那把谁也拉不开的弓，对来人满意时，就会拿出一把容易拉开的弓，明白了吗？”

“哦！嘿，就这么简单啊？！”席群恍然大悟。

“简单还猜不出来！”

“嘿嘿，军师点破了自然就没什么了，这要是让我自己猜估计十天半月也猜不出。”

“我这也只是一种猜测，实际情况如何就只有远引大师清楚了。”

“军师猜的绝不会错，越想越对，这个我敢拿人头担保！”席群万分敬服。

贺然训教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作人切忌自以为是，在事实大白之前任何猜测都不可坚信。”

“是，我记住了。”席群口里说着，扭头对还在不远处站着苦苦思索的红亯招招手，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来到王宫，贺然对陈旻说明了自己对东方鳌的安排，陈旻卖好道：“这……也不差这一两日，不瞒军师，我在底下都安排好了，东方将军就是武魁了。”

“多谢大王美意了，这武魁还是留给治下子民吧，大王不必客套了。”

陈旻内心对贺然的这种做法十分感激，连连称谢。

安排好了东方鳌的事，他出宫去见番王使臣弘空尔，恰巧小公主也在这里，小公主一见他就着急道：“母亲与王兄到底能不能来？我要见他们，你答应过我的。”

贺然大为头疼，劝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嘛，路上不安稳，你还是耐心等等吧。”

“不！你答应我的话要算数，如果他们不能来，那我就跟你去大草原！”小公主神态极其坚定的说。

弘空尔等人也帮着劝，可小公主就是不依，到最后她含着眼泪道：“你们把我押起来吧，否则我是一定要去的！”

贺然能体谅她的心情，看着弘空尔不住的嘬牙花子，这事真是棘手，难不成还真把她软禁起来？这传出去也太难听了，他看出弘空尔等人神情也动摇了，如果自己一味以为她安全考虑作借口坚持不带她去，这些人恐怕都会生出猜疑。

思索良久，贺然无奈道：“好吧，不过你得对趓鞊大神立下誓言，见到他们后立即回来。”

“行！我答应！”小公主欢喜的立即跪地发誓，神色极其虔诚。

贺然对弘空尔等人道：“你们到时可要帮我，我是受时军师之托带她来的，时军师与我情同手足，答应朋友的事一定要信守承诺。”

不等小公主翻译，弘空尔带来的通译就把贺然的话翻了过去，草原汉子最重兄弟情义，他们都知道了小公主与时军师两情相悦的事，闻言纷纷点头。

达成心愿的小公主这下高兴了，在贺然与弘空尔商谈时殷勤的在一边作起了通译。

贺然回府时，前来拜见的赵国使臣赵珑已经等候半天了，他只是礼节性的拜访，当然想顺便探听一些口风，赵国君臣都没想到贺然会来参加襄国的立国大典，当此番邦分崩之际，贺然来到紧邻番邦的襄国不能不引起赵珑的猜想。

见礼入席后，赵珑笑道：“军师亲来观礼可是给足了襄王面子，我们可都是没想到啊。”

贺然叹了口气道：“我何尝想来啊，都只因齐览那边不愿安分，我们大王考虑到他们两家若闹起来百姓又要遭兵灾之苦，所以派我来给分解分解，我这劳苦的命不知何时能熬出头。”

赵珑陪笑道：“易王真是仁德君主，军师则是太贤能了，这种事也只有军师有此威望能一言化解，想来必是已经处置妥当了。”

贺然舒了口气，道：“幸不辱命，不过可要累大人多辛苦一下了。”

“哦？军师这话指的是……”赵珑不解的问。

“齐览过些日也要立国了，大人派人回报赵王吧，想来赵王一定会让大人顺便去观礼的，这岂不是累大人辛劳了？”

“哦！哈哈哈，原来如此，易国再添属国，可喜可贺，这种事下官就是再多辛劳几次也是心甘的，易、赵两国亲如兄弟，易国之喜如同是我们之喜，我回去就派人把这喜讯急报大王，下官先给军师贺喜了。”赵珑不愧是久经应酬的老臣，心里虽又急又恨可神态、话语却十分得体。

“多谢，我易国在此也算半个主人了，大人在此期间如有什么不满之处尽管跟我讲，贺然必亲效其劳。”

“不敢不敢！军师这么讲下官如何当得起。如此说来下官倒是能多在军师身边侍奉些日子了，能多得些军师教诲实下官之幸啊。”

贺然笑着摆摆手，道：“我可受不得这里的气候，冷得能冻掉鼻子，这边大典一完我就回去，齐览那边是肯定不去的，他怪我就怪我吧。”

赵珑会心的一笑，道：“谁又敢怪罪军师呢，哈哈，军师真是随性之人，放眼天下能如军师这般随心所欲的臣子真是绝无仅有，我等庸才只能乖乖受此苦寒了，下官真是羡煞军师了。”

二人又谈笑了一会，赵珑起身告辞，他是要急着把齐览立国的消息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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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踏入草原（中）

立国之期临近，安都城处处鼓乐喧天，陈旻为收买人心并营造喜庆气氛，大开国库给百姓发钱发物，召来各方艺人在城内表演让百姓尽情游乐，寒冷的天气似乎也被民众的热情感染了，张张笑脸把满城衬托的暖融融的。

俗话讲，喜无双至祸不单行，立国之喜尚未尽享，汹涌的暗流已经到了陈旻面前。其实这股暗流早就开始涌动了，时郎回师不久，陈旻就得报东北边关有顺国余孽为乱，那里以前是防御番邦入侵的重点区域，有顺国的重兵把守，时郎挥兵剿杀时有些精明将领识机的带部下或避祸番境或避于山林，其中以边关副帅皮狞一部人数最多，达千余人。

易军撤走后，皮狞聚拢了这些残余力量试图重夺边关，陈旻对这些边关精锐不敢掉以轻心，调集了五千人马前去围剿，本以为即便不能剿灭这伙人也可稳住局势让这些人知难而退，前一段还真传回来了喜讯，边报称那些余孽被再度击溃，他这心里刚安稳下来，今天忽闻噩耗——边关失守了！

闻报的陈旻心急火燎的找到贺然，见面不及叙礼就苦着脸道：“军师救我襄国啊。”

贺然本来刚要去观看上午的骑射大比，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皱眉道：“大王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陈旻痛心疾首道：“刚刚得报，我们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两千出击将士片甲不回，东北边关大半已落入敌手了。”

“当真？”贺然也吃了一惊，之前他听陈旻跟他讲过那边的事，觉得那些人搅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居然会出这种事，陈旻手下总共不过两万军卒，一下损失两千难怪他会这么心痛。

一战尽歼两千人，贺然立即意识到这不应该是一群散兵游勇能做到的，难道白宫博想从那边反击？他缓缓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借此沉稳了一下心情，然后面带微笑语气平缓道：“大王不要慌张，把边关所报慢慢讲来。”

陈旻受他神态感染，稍稍安稳了一些，“唉，是这样，守将探听到了一股数百人的贼兵的动向，就带了两千人出关去剿杀，可不想这是贼人的一个圈套，半路遇伏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只两个惊哨逃了回来，他们俩才进关贼兵就大举来攻，守军猝不及防数处失守，来的大半是番兵，军师快发兵吧，这些番兵来去如风，如再迟些恐怕就要兵临安都了。”

“番兵……”贺然微微晃动着身子口中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是啊，是番兵，应该是也都这畜生！他彻底作顺国的爪牙了。”陈旻恨恨的说。

贺然对他缓缓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陈旻知道军师要静心思考，强压内心焦急闭上了嘴。

眼前的局势让贺然有些困惑了，按理顺人不该作这种蠢事啊，他们在这个时候联合也都攻打陈旻易国必然要出兵相救，这点他们肯定知道，如此一来顺、易两国又拼到一起了，这无疑是给了赵国在大草原从容施展手脚的机会，还别说精明似鬼的白宫博，就是稍有头脑的人也不会这么做。

对于大草原的形势，顺人应该是十分清楚的，番王对比辛岩图良一伙已经居于劣势了，加上赵国暗中相助，真打起来番王支撑不了多久，顺人绝不愿见到辛岩图良一统草原的局面，如同不愿见到番王一统草原一样。他们最明智的选择是抽身事外，让辛岩图良与番王长久血拼，从而也就让赵、易两国陷于其中难以脱身了，时机到了再从中取利。

顺人如今却急急的挑起战端，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贺然不相信顺国会在这个时候与赵国联手。当前局势让顺国只能作个十足的倒霉蛋，尽管这一段受尽了易国的欺凌，可偏偏不能发着狠的报复，因为一旦双方拼起来，赵国就可鹬蚌皆收了，他们也不能诚心诚意的与赵国联盟，那无异是与虎谋皮，现在三方鼎立的局面是对顺、易两个弱国最为有利，都有挑拨两外两方开战然后自己借机崛起的机会。

三国间的微妙关系各方都心知肚明，易国虽与赵国结盟了，顺国十分清楚他们之间的这种结盟只不过是一纸随时可撕碎的文书罢了，易、顺两国都不愿看到对方被赵国所灭，关键时刻这两个仇深似海的冤家反倒很可能会互帮互助。

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弄人吧，也可说是报应不爽，先前顺国一再欺侮易国，现在轮到易国得理不饶人了，挨了狠揍的顺国碍于局势不但不能全力回击易国，还得时时提防着别让赵国把易国灭了，这份窝囊与委屈真够顺国君臣受的。

贺然正是看透这一点才对顺国这边很放心，所以这次顺国生事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陈旻等了许久仍不见军师开口，他实在忍不住了，语气带着哀求道：“军师啊，贼势凶猛此刻容不得耽搁啊，明日就是立国大典之期了，这……这让我……，军师的雄师已屯聚于此，请军师先解这燃眉之急吧，援助番王那边的事暂缓一缓吧。”

贺然身子停止了晃动，静静的看了他一会，轻轻摇摇头，道：“我以为顺人不会驱兵直入，你不用这么心慌，我屯聚于此的兵马不能擅动，一旦暴露前面的准备都白费了。”

陈旻急的都要抓耳挠腮了，“军师军师我的军师啊，这眼睁睁就是顺人联合也都欲重夺失地啊，他们来势这么凶猛军师怎么还说他们不会驱兵直入呢，番兵乃虎狼，如今边关已破，军师不施援手凭我这点兵马是无论如何抵挡不住的，万望军师顾念百姓疾苦快点发兵吧，陈旻永世不忘军师恩德。”

贺然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准备一两千套军服送到屯军之地，然后让你的军卒穿上替换下来的易军军服前去增援边关，虚张声势就行了，应该就能退敌了。”

“这……这管用吗？恐怕这些人还没到，番兵就打过来了。”

贺然安抚道：“我是看你放心不下才出此计策的，其实这都是多此一举，番兵不会打过来的，他们要真敢驱兵直入，我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放心吧。”

陈旻哪能放心啊，忐忑的问：“军师原定大典之后就走，现在出了这种事该不会还按原计划行事了吧。”

“该走还是得走，不过我会为你这边作下妥善安排的。”

“军师……，”陈旻都快哭了，“难道军师要弃襄国于不顾吗？”

贺然略显不耐烦，“就算我领兵进了草原还不是随时可折返回来？如果顺人与也都真有那么大胆子想驱兵深入，那我一定会回师并传令国内兵出斧断峡，两面夹击来犯之敌，哼，顺王要是活腻烦了我自会成全他。”

陈旻见军师眼中寒光一闪而逝，他神情间那份镇定与自信让陈旻有了几分踏实的感觉，“那……那我这就去安排替换军服事宜。”

“选个谨慎的人去做这事，别因此泄露了屯军的机密。”贺然叮嘱了一句。

“这个我晓得，军师派人随去传令吧。”

贺然唤进个亲随吩咐了几句让他随陈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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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踏入草原（下）

陈旻走后，贺然立即派人把这消息传给时郎与在斧断峡暂代边帅的孔林，让他们做或将出兵斧断峡的准备，然后他又独自思索了一会才起身去找萧霄。

萧霄闻听此讯也大为诧异，想不通顺人为何要这么做。

二人猜议了一会，贺然建议道：“齐览那边你也别去了，就在此处坐镇吧。”

“你还要按先前计划明天就走？你真放得下心？如果顺人这次真是恼羞成怒之下铁了心要跟咱们拼呢？顺王因气恨致病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人到了这种时候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萧霄不无担心的说。

贺然缓缓摇头，“顺王要真是糊涂成那样了，我想白宫博这些人也就不会认真去执行他的王命了，这简直就是拿顺国作陪葬啊，以顺国现在兵力，就算把陈旻这片疆域重夺回去也是守不住的，如果我是白宫博一定会采取阳奉阴违的策略，表明作作样子蒙混一下，把顺王耗死也就是了。”

“白宫博可没有你这种权势，你做什么都没人敢弹劾，弹劾了也没用，他的处境可不同。”

“总之我就是不信顺国会不管不顾的和咱们拼，这种自取灭亡的事哪个大臣能赞同？顺王要是一意孤行那就是自己找死了，纵算不发生弑君的事也得内乱，讨伐陈旻的战事不会持久。”

萧霄比较认同贺然的这个判断，可这种事哪能说得准呢，“道理是不错的，可稳妥起见我还是劝你暂缓去助番王，先看看这边形势发展再说。”

“番王那边耽搁不得，赵国下手已经比我们早了，他们主明臣贤，自然懂得把握机会，得知顺人讨伐陈旻的事后会更加紧锣密鼓的对付番王，能在我们忙于应付顺人时击溃番王是上上之选，我现在心里很不安，恨不得能立即就启程。”

萧霄无语了，她心里恨透了捣乱的顺国，这种局势下她只能留下来坐镇了。

此时东方鳌比试完毕前来辞行，如他先前所料，骑射一项林阳落于最后，他则得了第一名。

贺然吩咐道：“速去速回，不管事情成不成后日一早必须赶到屯兵山谷。”

东方鳌领命而去，贺然沉吟了一下对萧霄道：“我想借这机会让齐览出点兵暂归你帐下，局势万一恶化我们得防着点他作乱。”

萧霄赞同道：“先把他兵力抽空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谅他不敢不从。”

“嗯，我这就派人去找他要兵。”贺然说着就站起身。

“你等等。”

“嗯？”贺然用探寻的目光望着她。

“嗯……，没事了，你去吧。”迎着贺然的目光，萧霄一阵慌乱。眼见又要离别了，她真的很想和他多说几句话，唤住他时本想出了个话题，可被他这么一看又心慌的忘了该说什么。

看到萧霄那不自然的神情，贺然懂得了她的心思，轻声道：“我去去就回。”

萧霄的俏脸飞起两朵红云，低下头不再说什么。

第二天是立国大典的正日子，各项仪典从凌晨就开始了，陈旻为今天作了不少的准备，排场隆重且庄严。贺然开始还看的饶有兴致，可很快就兴趣索然了，天没亮就躲回去补觉了，等他再回来时大典最重要的仪式已经过去了。

陈旻喜悦的神情中略带疲倦，偶尔还会不经意的露出几许忧愁，贺然少不得找机会又安慰了他几句。

正午，最后一项仪式完成后，贺然跟苏平疆打过招呼后向陈旻辞行，陈旻心中万般不愿却也不敢强留了，率新上任的文武百官送出城外。

登车前，贺然低声对他道：“应付顺国入侵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大军已在斧断峡待命，凤王会亲自在此坐镇，齐览那边你也放心吧，我派人去让他调来五千人马听命，这样一来他手下就没多少兵了，你就安心的作你的襄王吧，有凤王在此主持，犯境之敌再多也不足为虑，襄国的事就是易国的事，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听说凤王留下坐镇，陈旻脸上有了发自内心的欣喜，战凤的名头在顺国是颇有份量的，有她帮自己御敌那就安稳多了，更重要的是他已略知凤王与军师的关系，军师怜惜佳人的性情是天下皆知的，就算他不在乎襄国可绝不会不在乎战凤的，万一这边有什么危难他是一定会回师救援的。

放下了悬着的心，陈旻对贺然千恩万谢，如果不是当着群臣他真想给军师行个大礼以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

行出三十余里，贺然下车上马，轻装简从的改道直奔屯军之地，那个与他相貌有几分相似的军卒换上他的服饰登车率领僚属随从的队伍继续朝易国方向行进。

赶到营地时已是深夜，第二天一早弘空尔带着小公主及几个亲信前来会合，为保守机密，他打发那些随从出使的人员自行回去了。

等到红日东升时，东方鳌终于到了，贺然来不及多问立即传令出发。

走在路上，贺然喊过东方鳌，只看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和斜背的精致长弓就知道此行的结果了。

东方鳌难抑喜色的在马上躬身复命：“军师，嘿嘿，幸不辱命！”说着取下择郎弓呈上。

贺然接过长弓轻轻拉了几下，虽未拉满但感觉此弓力道与射魄大致相当，看到席群与红亯探着头脖子都要抻细了，他随手把弓递给席群，席群兴奋的看了看用尽吃奶的力气去拉，脸憋得通红也只开了七分满，红亯抢过亦只勉强开得七分。

这时云野赶了过来，接过择郎弓看了看，先赞了声“好弓！”然后气沉丹田两膀用力，择郎弓立时弓开如满月，众人轰然叫好，云野松手时，择郎弓发出悦耳颤鸣，较之射魄那种龙吟声略显轻柔且悠扬。

云野看着手中的择郎弓不由皱起了眉头，疑惑的望向东方鳌，他本以为这弓要比射魄难开的多，可一试之下察觉二者并无太大差异，这可就不对了，传闻顺国两届武魁都没能拉开择郎弓，既是武魁想来与自己这赵国武魁应在伯仲之间，绝不致差这么多吧。

东方鳌明白云野眼神的含义，对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存此疑虑。

“大师那小孙女相貌可还过得去？”贺然含笑问。

东方鳌嘿嘿笑道：“多谢军师玉成，小姐姿容秀丽举止端庄，让我都自惭形秽了。”

贺然含笑道：“便宜你小子了，成婚以后可要好好待人家，否则我可决不饶你！”说着别有深意的看着他。

东方鳌懂得军师话外之音，略显尴尬的小声道：“这个军师只管放心，别的且不说，如此佳人东方鳌若不知珍爱就太不知好歹了。”说罢看着云野递回的择郎弓，压低声音问：“军师，我觉得这弓有蹊跷，怎么……”

贺然不待他说完就哈哈一笑，策马而行，能事先猜中择郎弓的秘密他心中也有几分得意，道破其中玄机的事自有人巴不得的去作呢。

果然，已经在红亯面前炫耀过一次的席群在军师策马去后立即凑到东方鳌身前，那神情要多恣意有多恣意，睨视着东方鳌道：“不懂了吧？这里面的玄机可深着呢。”那语气仿佛他已洞悉了天地玄奥。

红亯不屑的撇了撇嘴，策马朝军师追去，通过这次教训，他已经明白了，要想在席群面前找回面子只有靠军师了，他得比以往更尽心的侍奉，以图先席群一步得到军师的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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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初会番王（上）

此地是襄国与番邦边境甚是荒凉，在这地广人稀的年代这种地方根本没人居住，所以白天行军倒也不必太担心泄露行迹，进入大草原后有弘空尔领路避开牧民聚居之地行进，弘空尔事先对行军路线做过筹划，精选的几个向导十分熟悉这一方的地理，行军三日一个牧民都没遇到。

刚刚领受了襄国别样风光的易国军卒此刻又置身于浩无边际的大草原中，那份新奇犹胜先前，都觉这次可来值了。那些番兵踏上故土激动之情难以言表，不住纵马呼啸。

贺然前世曾到草原旅游过，但那是无法跟眼前的景色想比的，先前去的不过是草原的边缘，如今是深入其中，旅游之地多多少少会有人工气息，这里可是纯净的原始风貌，放眼四望唯有茫茫野草，千军万马亦显得如同沧海一粟。广袤无声，空阔无刃，但演绎到了极致却比任何东西都震撼人心，让人不由自主的对天地生出敬畏之心。

时值秋末冬初，草木半青半黄，有风吹过时大草原如同波涛荡漾的大海，贺然终于体会到了“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写实性，草原可不是茵茵如毯的草坪，他们选择的行军路线又在不适宜放牧的区域，身边都是半人高乃至一人高的草木，走在其间绝没有先前想象的那种策马蹄轻草如茵的快意。

看清了大草原的真面目，贺然喜忧参半，这喜和忧皆来自对大草原的畏惧。喜的是有这么深厚丰茂的野草作掩护，那用兵就不必非选山岭林盛之地了，还别说一两万人，就再多的兵马要想藏身其间也不是难事。可反过来想就是忧了，这种地理环境是敌我双方共同拥有的，想捕捉敌方行踪简直是难于登天，这仗可真是不好打啊。

最让他发愁的还是通信问题，在这么辽阔的草原上自己那些信使很容易迷路，唯有靠熟悉草原的番人传递消息了，这让他很难安心，所以沿途每遇可供明显辨识的山岭，河流时，他总要命人标注在图上，召集所有信使详加记忆，并留下几个人设置临时中转站点。

向东行军七日，已深入草原近千里。

弘空尔指着东北方向道：“一日马程就是也都亲族聚居之地了，咱们要不要趁虚去打他一下？”

小公主翻译之时脸上现出兴奋之色，她显然是赞同弘空尔的建议的。

贺然摇摇头，道：“我此行要对付的主要是辛岩图良，相比之下也都不过是小鱼小虾，不值得为他暴露行踪，再说当前也不宜和他开战，除掉辛岩之前，稳住各方势力才是上策。”

弘空尔点头称是，不再提此事，引领大军转而向东南行进，避开也都的势力范围。又行两日，他神情放松下来，对贺然道：“现在已经进入咱们的地界了，不用再走长草地了。”

“离大王所在的喀盐山还有多远？”贺然在马上展开地理图。

“两日马程多一点。”小公主很有把握的回答。

番人不以里数计路程，只说马程，一日马程大致是两百里，贺然看着地理图，用手在喀盐山附近比了比，最后停在乞扎里山位置。

乞扎里山在喀盐山东北方向，相隔两百里左右，据弘空尔先前的介绍，如果辛岩图良攻打番王，这里是最近路径，番王的意思是让易军屯聚于此。

“继续走长草路吧，辛苦些也比让敌人发现好。”贺然抬头对弘空尔说。

对易国军师的这份谨慎弘空尔并无异议，吩咐随行之人领路，按约定他要陪贺然前去见番王。贺然也唤过东方鳌与寺布嘱咐了几句，因为事前都有过详细商议，所以此刻也不用多说什么，二将各自领兵分头行进。

贺然带着五百藏贤谷子弟随弘空尔而行，此际最兴奋的当属小公主了。

来到距番王驻地百里处时，贺然命扎下营寨，让弘空尔去禀报番王，在见到番王前他不敢贸然把自己置身于人家的控制之下，这次他不再照顾小公主的情绪了，说什么也不肯让她随弘空尔同去。

小公主自然不依，都要跟贺然翻脸了，弘空尔是明理之人，能体谅贺然这样做的用心，帮着力劝小公主，小公主见没人帮她，只得含着委屈的眼泪看着弘空尔离去。

弘空尔早晨离去，不到正午番王就来了，他只带了两百侍卫，这是贺然与弘空尔商定的，主要是为避人耳目，另一方面他也是为了自身的安全，毕竟是第一次跟番王打交道，多加些小心总是没错的。

番王四十出头年纪，体型魁梧健硕，微微发红的面膛有着彪悍草原汉子的典型特征，粗糙的皮肤、眼角、额头刀砍斧剁般的皱纹、颧骨边瘆人的横肉，不过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蕴含着几分儒雅之色，这与他的形貌、服饰多少有些不相配，格外引人注意。

一见之下，贺然的戒备之心就去了大半，虽说不可以貌取人，但内心的坦荡的人多半会形诸于外的，贺然年纪虽轻可也能算的上是阅人无数了，一眼既能辨出番王此时脸上流露出来的喜悦与激动是真城的，这是个爽快、坦荡的汉子。

他紧迎两步上前施礼，番王伸手拉住他，用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继而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总算见到你的真容了，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轻轻巧巧的就让我的西征大军铩羽而回，难得！难得！中原多奇才啊，绝非我们草原鲁莽汉子可比，军师神采令罕格折服！”番王名罕格，由自称其名这一点上可见其对贺然的尊敬。

他一开口就提到了贺然在赵国大败番兵的事，神情不但毫无怨恨反而满是赞许，贺然一时难以适应他这种坦荡，尴尬的笑道：“先前之事实属无奈，还望大王多多体谅，贺然在此谢罪了。”他说着欲要施礼。

番王再次拉住他，哈哈笑道：“这如何能怪军师？罕格不知天高地厚，昏昏然派出倨傲之兵，受军师些教训也是应得的，哈哈哈，我们草原汉子讲话直率，军师不要介意，我说这些绝无别的意思，只是因此败而领教了军师的厉害，所以一见军师就忍不住提起此事了。”

贺然也笑了，岔开话题道：“大王这中原话讲的可是真流利，早就听闻大王喜中原风情，看来此言不虚啊。”

番王眼中露出向往之色，道：“你们尚礼尊文，我了解的越多越是神往，如今见到军师风采更是自惭形秽，只有中原土地才能孕育出军师这般才俊。”

贺然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道：“大王对中原了解的还是不够多，有朝一日大王真正了解了中原的种种丑恶，大王就会觉得草原的淳朴才是世间最珍贵的。”

“哦？那一会你可得给我好好讲讲，别人的话我不会轻信，可你的话我是坚信不疑的，虽是初见，我对你大有一见如故之感。”说话间他用词愈发亲近，不再称军师了。

“多谢大王抬爱，不过还是眼见为实的好，此间事毕请大王随我到中原一行吧。”说着他对席群使了个眼色，席群会意转身出去把“软禁”着的小公主领了进来。

生离死别的兄妹终于见了面，小公主扑到番王怀里放声大哭，番王眼中也有了泪光，紧紧抱着最疼爱的小妹妹不住拭泪。这场面让帐中双方的人都为之动情，几个番王臣属还陪着落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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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初会番王 （中）

小公主哭过一会，忽然瞪眼指着贺然用番语对番王愤愤而言，贺然虽听不懂她的话也能猜到她是在告状。

番王爱怜的抚摸着妹妹的头，用中原语言劝慰道：“军师是为你好，不可对军师不敬，还是那么不懂事。”

小公主也换了中原语言，气哼哼道：“他刚才还不许我随弘空尔回去呢，气死我了！什么敬不敬的，我骂他半天了。”说到这里小脸上有了几分得意之色，对贺然翻了个白眼，“哥哥你不用对他那么客气，他这人一点不值得敬重，常常以戏耍别人为乐，没有半点正人君子的摸样，先前咱们只当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现在可是知道了，他就是个无赖，比无赖还无赖！上次我跟他比试骑马，他明明输了，回来后却死不承认，我又没有个见证之人，想想我就生气。”

小公主说着恨恨的瞪着贺然质问道：“你说你那次是不是输了！”

当着众人被揭出这种事，贺然简直哭笑不得，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番王感激的看了看贺然，从妹妹的神态与话语中他自然能体察到这段日子贺然对妹妹的照顾，然后打趣妹妹道：“既是比试，怎么不找个见证人呢，这个我可没法给你做主。”

小公主还真当回事了，又急又气的点指着贺然道：“哥哥，你不知道这人有多少鬼心眼，本来是有见证人的，可跑到终点时他说路途太近了自己的马刚活动开，不算数，要跑远点才行，他骑术差的很，跑多远我都不会输给他，也就依了他了，再比我又把他甩下好远，可见证之人都没跟来，眼看追不上我了，他就掉头回去了，然后跑到见证人那里，说是他赢了把我甩在后面了，他是第一个回来的，见证人不知内情，信了他，判我输了，你说气不气人！”

看到贺然略显窘态，番王哈哈大笑，对妹妹道：“和军师比试你可差的远了，我虽信你，可这事没人能断的清了。”

“他使诡计！连我这样的小女孩都骗，不知羞！”小公主见哥哥也帮不了自己，冲贺然猛翻白眼。

“朵儿，可不能跟军师没大没小的，你得军师如此厚待我全族人都该铭记大恩才对，知道你没能回来时，母亲哭晕了好几次，我也以为咱们兄妹再无相见之日了，整日为你担忧，懊悔不该让你随军而行，自责的恨不能一死，万没想到你福气这么好，快快跟我拜谢军师。”他说着就要拉着小公主给贺然施礼。

贺然急忙拦住，“大王言重了，公主万金之体，我们纵百般呵护亦是委屈公主了，本该早点把她送回来的，可苦于路途不通才一直拖到现在。”

小公主撇撇嘴，道：“我才不拜他呢，我知道，他对我好是为讨好时郎，哼！这次要不是时郎帮我，他才不带我来呢。”

听她提到时郎，贺然看了一眼番王，夸张的露出了别有意味的笑容，番王会意而笑。

小公主看出他们在笑自己，小脸微微一红现出忸怩之态，不依的推了哥哥一把。

见她这副样子，番王知道她是真心喜欢那个时郎，先前心中各种猜疑尽消，望向贺然的眼神又增添了几分感激。

“去迎迎母亲吧，她们也该到了。”番王疼爱的拍了拍小公主的肩头。

“母亲来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小公主激动的不等哥哥说话就飞奔出去了。

贺然有些尴尬道：“大王何必劳请大禁主前来呢，带小公主回去拜见就是了。”番人称太后为大禁主，贺然懂得他这么做是为显示诚意，摆明心意是要留小公主在贺然军中为人质的，这说明番王是个思维缜密的人，贺然有关小公主的种种顾忌他也考虑到了。

“理应这样，罕格有一事要劳烦军师，如果方便的话，想请军师把她母子先送回易国，让小妹与时军师尽快完婚。”

贺然心中暗惊，不动声色的盯着他问：“局势真的如此不利吗？”他明白番王这是想让公主母子去易国避祸。

番王面现愁容，重重的呼了口气，道：“让军师见笑了，我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了。”

贺然对席群等人摆了摆手，侍卫及僚属立即退了出去，番王带来的几个僚属也识趣的退了出去，可有两个人却站着不动。

番王解释道：“这两个是我结义兄弟，军师不要介意。”

“哦！失礼失礼。”贺然起身略略施礼，“不知者不罪，二位既是大王兄弟快快请坐。”

那二人还以番邦之礼，听了番王翻译后连连摆手不肯就坐。

番王也不勉强，指着一个身形略矮的人替贺然引荐，“这是阿达尔，我的二弟。”

贺然已学了些番邦礼仪，上前与他拥抱了一下。阿达尔看模样显得比番王年纪还要大几岁，看得出是个饱经风霜之人，神态举止皆沉稳镇定。

“这是三弟乙安宗。”番王指着另一个身材高大之人。

乙安宗三十岁左右，比贺然高了半头，浑身上下透着精悍勇武。

见礼之后贺然硬把他俩按在坐席上，番人不是跪坐而是盘腿而坐，贺然也如他们那样盘坐，跪坐了几年他都有点不习惯盘腿姿势了。

“大致情况搭疆已经跟我说过了，最近可有新的变化？”贺然首先发问。

“东行坨子芒那畜生与我彻底决裂了，决定带族人向东南方迁徙了。”

“走了？”贺然微感诧异。

“嗯，与辛岩图良大战在即，他就这么走了，亏我一直把他当兄弟！”番王神情万分恼恨。

“与辛岩之战大王是不是没有丝毫胜算？”

番王愁苦的摇摇头，“这几年我手下兵马折损太多了，每次征伐中原辛岩都找各种借口推诿出兵，现在看来他是早就与赵国有勾结了，唉，我却毫无察觉，他也在一直暗中拉拢各部族，我先前虽有所耳闻却没太当回事，认为他不是那种人。

伐赵我折损数万人马，这狼崽子见时机到了，给我来了个落井下石，拉拢对我不满的各部公然对抗，这恶果是我自己种下的，二弟以前没少提醒我要提防辛岩，唉，我当时还责备他呢。”说到这里他歉然的看了一眼阿达尔。他二人以中原语言对答，讲到关键所在番王就翻译给两位兄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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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初会番王（下）

贺然对番王的性情有了些了解，这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喜欢待人以诚，尤其是对自己兄弟，缺少帝王该有的戒备之心。

以前贺然认为明君各个都是宅心仁厚的，待人以诚的，书上也确实是这样写的，可走近这个圈子后，他明白了，明君之所以成为明君，恰恰是因为他们这些人比寻常君主心机更多，城府更深，手段更狠辣，掩饰功夫更高，或许还要加上更无耻。

人无完人，处于权力顶端的帝王更不可能是完人，极度的集权导致极度的腐化，这绝对是有道理的，品德再高尚的人处于那个位置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自律。

明君一说，一方面是受惯了奴役的百姓一旦遇到压迫他们稍轻些的君主就生出感恩戴德之心，站在高点俯看之下，民众这种宽容与满足其实是令人心酸的。另一方面就是“明君”无耻的掩盖了自己的恶行，历史是他们写的，有些真相百姓是永远不可能知道的，虽然不能说贤名最盛的君主就是最无耻的君主，但可以说其疑点是最大的。

以世人眼光看来，番王如果最后败了，那宅心仁厚的性情就会被说成是昏庸糊涂，包藏祸心背信弃义的辛岩图良倒是会被冠以精明机智善于审时度势的美名，连番王自己现在都后悔先前所为了，道德就是这样被小人一步步引致深渊的，真正的君子永远斗不过小人，如果你赢了，那只能说明你比小人还小人，在你洞悉小人的阴谋诡计时意味着你与小人有着同样的思维模式，继而战而胜之表明你的手段比小人还要阴损毒辣，胜利者的一切美名都是粉饰。

贺然清楚的很，自己在这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真小人，学习了历史上记载的诸多方略计谋，记取了无数血泪教训，让他显得比这世的人更机智更多谋，可想想自己所学的那些计谋按君子尺度来衡量，又有哪个不是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呢？

混到现在的地位，贺然冷静思考时内心其实并没有太多得意，反倒是经常感到羞愧，在他看来，这里可谓人间圣地，大多数人的心尚是纯净的，两世相比较，这里如同一块洁白的美玉，先前之世则斑驳不堪已失玉质了，而自己的到来恰恰是给这块洁白美玉增添了最大的一点瑕疵，在这样的心理作用下，他一直尽量谨慎言行，不愿让自己成为加速变美玉为顽石的祸首。

小人尽，天地清。君子斗不过小人，那铲奸除恶的事只能让“真小人”去做了，贺然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个角色，可他是个懒惰的真小人，或者说是个不贪图功名利禄的真小人，更不愿费心劳力的充什么救世主，因为缺乏了作正事的热情也就枉负了这绝世真小人的资质。

他很欣赏番王的为人，与这样的人交往心里踏实。

“受辛岩蛊惑的那些部族都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吗？”

番王明白他的意思，道：“有些是为利益所诱铁了心了，有些则是受了胁迫，我一直在派人游说他们，不过他们都被辛岩迁到势力范围之内了，现在我处于劣势，他们很难下决心反戈，这关系部族命运，我倒是能体谅他们这些人。东行坨子芒与也都太让我失望了，他们有一个站在我这边局势就可改变，这两个卑鄙小人！”

“也都去打陈旻了。”

番王闻言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他是想两不相帮吧？”

番王哼了一声，道：“这个老狐狸，他是在等局势明朗了再下注。”

“这倒不是坏事，至少我们当前可以不用顾忌他。”

“难说啊，这个也都反复无常也十分狡诈，我怕他会突然下手，不管他帮谁，对另一方都是致命一击。”番王忧心忡忡的说，显然他认为也都倒向辛岩一边的可能性更大些。

贺然接过阿达尔递过的酒袋，喝了一口，浓烈的草原淳酿有几分白酒的味道，很久未喝白酒的他大觉过瘾，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享受之色。

番王三人惊奇的露出赞许神情，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

“中原人很少有能喝惯这种酒的，军师却似很喜欢喝。”

贺然笑着把酒袋递还给阿达尔，“嗯，这等烈酒喝起来很有味道，大王可要多赏赐一些给我哦。”

番王哈哈而笑，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这人真是不错，有我草原汉子的爽快之气，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大王抬爱了。”贺然说着对他笑了笑，然后转向正题，“也都狡诈也罢反复无常也罢，既然他投向了顺国，那许多事就不能全由着他了，顺国自然是不愿看到赵国控制大草原的，所以也就不会任由也都随意倒向任何一方，顺国最希望的是你们维持当前的分裂状态，让大王与辛岩拼个你死我活，继而导致易国与赵国兵戎相见。”

番王对中原形势虽有所了解但微妙之处还是难以洞悉，贺然少不得仔细给他讲述了一番。

番王听罢心中豁然，随即皱起眉头道：“那顺国与也都现在攻打陈旻是何用意呢？按你方才讲的，他们这举动不合情理啊。”

贺然摇了摇头，道：“我也参详不透，这的确让人费解，我这些天一直焦急的等消息呢，如果他们不撤兵那可就不好说了。”

“那你是不是要回师救援？”番王有些不安的问。

贺然沉吟道：“我想……不会出现那种局面，万一真发生了，我想带寺布那一万人回去，把一万易军留给大王。”

“这是什么道理？”番王不解的问。

“奔袭之战还是大王的将士更擅长，我的军卒虽是精锐，但论长途奔袭还是差些，这一路行来已显疲乏了，再赶回去难有太大战力了，还有一点，帮扶辛岩的赵国将领见到易国军卒出现在大王的阵列中，多少会有所顾忌，毕竟我们与赵国尚有盟约。”

“哦！是这样。”番王点点头。

“这个先不用考虑了，我正是坚信顺国不会真正去打陈旻才引兵前来的，还是先说辛岩吧，他们现在也该得知顺国伐陈旻的事了，我估计他们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与大王开战。”

“嗯，说的有道理。”

阿达尔与乙安宗听了番王的翻译后皆露出紧张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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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胆大妄为（上）

谈到与辛岩图良之战，贺然边听边虚心的请教起草原作战的要点，往往是番王没讲几句，他就提出一大堆的问题，直至晚饭时间番王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替他答疑解惑。

吃罢晚饭，贺然前去拜谒了大禁主，番邦太后历来不参政务也就没有什么权势，这位大禁主年逾六十身子却很硬朗，慈眉善目颇有雍容之气。她对贺然的态度甚为慈爱，看小公主一副居功之态就知是她在母亲面前没少替自己说好话。

见过了大禁主，四人回帐继续商议，贺然提问的次数渐渐减少了，更多的时间是在沉思，再发问番王答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有时还得跟两位兄弟探讨后再答复，易国军师学东西速度之快令他们啧啧称奇。贺然有前世知识作基础，学这些自然是触类旁通，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弄清了草原作战的基本常识后，贺然很是赞同番王他们关于辛岩图良会从乞扎里山方向进攻的判断。

一则，这边路途最近，在得知顺人伐陈旻后，辛岩必定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进军务求快速，这是多规模的战役，战前不能让兵马因赶路而太过疲乏，选近路好走的路是不二之选。

二则，辛岩图良兵力占优，并不怕番王猜透他的行军路线，如果奇袭不成那就变成强攻好了，依仗优势兵力这仗怎么打他都不吃亏。

对于番王提出的决战于乞扎里山的策略，贺然并不太赞同，虽然有地势之利，可这种硬碰硬仗打起来损耗太大了，不管胜负都会元气大伤。他本想让番王暂避其锋芒利用大草原的广阔在运动中寻找机会反击。

番王对这个建议报以苦笑，“来不及了，草原大军虽可来去如风，可部族、牛羊却难以在短时内转移，按你方才说的，辛岩得到顺国伐襄国的消息立即就会整兵来攻，最多五日就可到达乞扎里山，我们部族众多有些还分布在两三百里之外，根本来不及转移。”

阿达尔与乙安宗也开口发言。

番王边翻译边点头，“三弟说我们的王城格琼建造不易，不能丢弃，就算战事不利也可凭城而守，二弟说我们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勇士并不怕辛岩图良，力战不是没有胜算，军师如今带来了两万人马，我们的胜算更大了，一旦退却示弱那些摇摆中的部族都会认为我们大势已去继而投向辛岩，那局势就不可挽回了。”

贺然微微晃动的身子含笑听他说完，心里很是发愁，阿达尔说的不错，这个时候退让的确会影响一些部族的倒向，可硬拼只能是两败俱伤，那时恐怕就难以防范也都和东行坨子芒了，他们必然会从中取利……。

想到东行坨子芒，贺然不由打了个冷战，眼睛微微眯起想了想继而放出寒芒，对番王道：“东行坨子芒不该走！”

番王被他这话弄得一头雾水，“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走了啊，这个不会错的，密探是亲眼见到他们部族迁徙了才回来禀报的，他也派人来通告我了，要迁至夜斯纳河。”

贺然轻轻哼了一声，道：“他是在骗大王。”

“军师何以这么笃定呢？”番王不解的问。

“东行其人如何？可是昏庸愚蠢之辈？”贺然认真的问。

“这倒不是，可也算不得太精明，这人没胆魄，不像个汉子。”番王对东行不肯帮自己耿耿于怀，评价的时候脸上满是鄙夷之色。

贺然略一迟疑，道：“他既是如此性情，那我不敢说自己的判断是准确无误的了，可弘空尔曾跟我说过，大王已查明东行投向了辛岩……”

番王听到这里笑着摆手道：“是这样的，东行派人跟我说明了，是辛岩图良与赵国联合向他施压，他逼于无奈才表示支持辛岩图良的，他这人就是胆小且不仗义，想避祸自保，这个懦弱之人就是这么跟我实话实说，为保命他都不顾廉耻了，他跟我讲实话装可怜是盘算着万一我胜了，会放他一马。”

“大王不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啊，有些事不得不防，尤其是现在中原各国都参与进来了，不能再以先前的眼光看待各部首领了。”

“我明白，可东行应该不会真的站在辛岩图良一边，他二人有血海深仇，东行的母亲早年曾被辛岩图良的叔叔掳去，五年后才夺回来，东行之父就是在那次乱战中死的。”

贺然仍是难以放心，道：“我初闻东行迁徙心里就觉得不安，此刻越想越不对，总觉得他这是在演障眼法，以迁徙让大王放松对他的警惕，在大王与辛岩大战之时他要是杀个回马枪，那……”

“军师多虑了吧。”番王有些不以为然，把他的话翻给两位兄弟，乙安宗坚定的摇头，看样子是和番王一样的想法，阿达尔却皱紧了眉低声说着什么，很快，乙安宗和他争辩起来。

阿达尔觉得易国军师的担心不无道理，番王一边替贺然翻译一边思考着他二人的辩论，不时插上两句。

贺然苦于言语不通，又不解草原各部间的关系，索性不再说什么，静心思考起来。

三人争论了好半天仍是没有结果，番王这才想起自己光顾争论了倒把贺然忘在一边了，歉然的把三人刚才的争论简要叙述了一遍。

贺然听罢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这种事不能仅靠推测就下断言，因为一旦误判就会落入万劫不复境地，临阵对敌谨慎为上，所以必须留出一支人马防范东行，大王若觉得没这个必要，那贺然请率本部一万军卒为大王值守东南。”

番王见他眼神虽平和，但透漏出的那种坚定却让人不敢轻撼。同为发号施令的人，番王读懂了他的眼神，清楚这位易国军师在这件事上绝不会让步，拧眉思索了一会后，番王点头道：“军师算无遗策，坚持如此必有道理，这样吧，我让三弟乙安宗带一万人去防范东行坨子芒，你的人马一路疲乏不宜再调动了。”

“以下话语请大王不要译给两位兄弟，我想请大王派二弟去作这件事。”

“你有所不知，我这三弟对东行一部最是熟悉，他就是出自东行一部，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派他去是最合适，你不要看他现在不赞成这样作，可一旦受命就不会轻慢，我的兄弟我了解。”

贺然不好强求，故意面露为难迟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初次合作，他这神态足以表达自己的态度了。

番王眼中不悦之色一闪即逝，笑道：“好吧，就依军师，日后军师对我这三弟多有了解后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

见番王扭头就要下令，贺然不动声色的平淡道：“大王且慢。”

番王用疑惑探寻的目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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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胆大妄为（中）

“等一会我不在场时大王再传令吧。”贺然含笑说。

番王不解其意愣了一下。

“大王刚与我交谈完就传令，且所派之人又违常理，他们或会有所猜测，所以请大王想好说辞后再下令吧，免得贵弟生疑。”

番王哑然失笑，道：“你虽是爽快之人，但也难免中原弯弯绕的习气，我们兄弟间哪会有那么多事，哈哈哈，你既然这么说，那好，我就一会再下令，谈也谈累了，刚才晚饭时你不让我们饮酒，现在我可要见识一下你的酒量，看看草原烈酒能不能冲去些你这弯弯绕的习气！”

贺然也哈哈而笑，欣然领命，四人出了大帐围聚在篝火旁烤着羊肉开怀畅饮起来，贺然本想把云野叫来一起热闹热闹，可想到他曾杀了番兵主帅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主帅是番王的一个叔叔，这个时候还是别让云野露面的好。

酒至半酣，番王与两位兄弟围着篝火即兴而舞放喉高歌，一旁的侍卫自然而然的高声和唱，尽情挥洒着草原汉子的豪情与奔放，贺然受气氛感染拿着一根树棍胡乱击打着节拍，及至夜深大家才尽兴而散。

第二天一早，番王见到贺然后一脸的不满，点指着他道：“我真是看错你了，还想用烈酒冲洗一下你这一肚子弯弯绕呢，酒醒了才想起你昨晚光灌我们了，自己根本没喝多少！”

贺然抱怨道：“大王哪用我灌啊，你们后来喝高兴了我想劝都劝不住。”

“你劝了吗？”番王不怎么相信的看着他。

“劝了，大王真是喝的太多了，连这都不记得了。”

“那也是你先灌的我，这笔帐我可一定要讨回的。”

贺然哈哈大笑，道：“擒到辛岩图良时我把这笔账连本带息的一并还给大王。”

“好！你我一言为定！”番王被他的话引得豪情大发，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防范东行之事可安排妥当了？”贺然认真的问。

番王颔首道：“你这么看重这件事我自当谨慎对待，已经和阿达尔说了，二弟三弟正探讨该如何部署呢，你就放心吧，既然我们有了提防，那东行坨子芒不来便罢来了就别想讨到便宜，不过……，分出了一万人马对辛岩图良之战更难打了。”

贺然为坚定他防范东行之心，故作泰然的笑道：“大王也不用太担心，东行若与辛岩合谋，那必定是约定好了日期协同来攻，对辛岩之战我们若能拖延上几日就万事大吉了，他们两方相隔既远，东行又是匿迹行军，想来很难互通消息，如此等阿达尔击溃了东行，我们把消息散布给辛岩一方就能乱其心了，等到阿达尔赶来我们或与之决战或另谋策略都凭我们了。其实不论东行来与不来，分出的这一万人马都只是迟几天到达乞扎里山罢了。”

番王忧虑道：“草原对阵与中原战法颇有不同啊，无险可守是最大的差别，想拖延可不是容易的事。”

贺然笑了笑道：“我要等看了乞扎里山附近的地形才能为大王献策，所以想尽快赶过去，大王行程如何定的？”

番王满腹心事道：“我得先回王城，大察旗那边还颇为麻烦，若能说动他随军出征那就可大振军心了。”

贺然有所了解，这大察旗意为大祭司，番人信奉趓鞊神，大察旗地位极其尊崇甚至还要超过番王，可以说是番人的精神领袖，虽然原则上大察旗是不干涉军政的，可在番王的立废上却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如果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旗帜鲜明的支持番王，那所发挥的作用就不可估量了。

“大王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带到阵前。”

番王能懂贺然坚定的眼神代表着什么，有些无奈道：“他要不愿去谁也没办法，我只能再去尽力劝说了。”言下之意自然是先前的劝说并没起作用。

贺然眨了眨眼睛，道：“我本该随大王前去拜见一下大察旗的，可现在军情紧急来不及去了，我想派几个亲信代我去参拜一下，劳烦大王带上他们吧。”

番王生出戒备之意，低声警告道：“你可千万别打什么主意，得罪了大察旗那可就偷鸡不成反蚀米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甚至会让我众叛亲离。”

贺然一笑道：“大王这是想到哪里去了，我如何会那么不知轻重呢，我就是想对大察旗表示一下敬意，来之前就备好礼物了。”

番王听他这么说放下了心，“如此甚好，得知你如此敬重大察旗那些对外族怀有排斥之心的民众对亦会对你们生出好感。”

得到番王的准许后，贺然借机出帐唤来云野、红亯、钟峆，低声把大察旗的事说给他们听，然后吩咐道：“你们代我毕恭毕敬的去参拜，仔细观察其人，如果觉得他是个刚毅淡定之人那一切作罢，如果觉得他是个……”他一时想不好措辞，因为可说的太多了。

钟峆心领神会道：“我明白！”

贺然赞许的对他点点头，接着道：“那你们就暂时留下来静候番王能否说动他随军出征，如果他执意不去，那你们就……”

“杀了他！”红亯恶狠狠的说。

“你还是别去了。”贺然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红亯一脸的懊恼，暗恨自己这多嘴的毛病。

“绝不可杀他，云野，你给我深夜潜入他的寝室，弄醒他后瞪他一眼就走，记得一定要让他看清你的面貌。”

“什么都不说只瞪他一眼？”云野诧异的问。

“废话！你说的话他听得懂吗？你要觉得不过瘾，就去跟咱们的通译学一句‘去乞扎里山’吧，其实你能避开护卫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他的屋子就足以让他忌惮了。”

“只学一句想来不难，我一会就去学。”云野觉得还是得跟那大察旗说明白才踏实。

贺然叮嘱道：“是不是要去威胁他，你二人下决定时一定要慎之又慎，还有，云野你去时身上不可携带利器，如果被发现要立即逃走，但不可直接逃往住所甩开追兵再回去，万一被擒……”

云野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决然道：“自料逃不脱我自尽就是！”

“糊涂！自尽有什么用？除非你能让自己尸身灰飞烟灭！我能让自己兄弟去送死吗！”贺然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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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胆大妄为（下）

见到云野也因多嘴遭了呵斥，红亯心里平衡多了。

贺然沉吟了一下，道：“万一被擒，他们审问你时，你就说是睡梦中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睁眼看到外面有一团红光，你心下惊奇一路追逐那团红光不知不觉的就到了这里，那红光隐入大察旗的屋内就不见了。”说着转向钟峆，“你在远处接应云野，要是他出事了你立即去见番王，只说发觉窗外有红光，惊奇之下去找云野却发现他不在屋中了，请求番王派人寻找并立即向我报信，神色一定要惊恐慌乱。”

钟峆竖起大指道：“军师想的真周到！”

红亯也学着竖起大指道：“军师妙计，嘿嘿，让我跟着去吧。”

贺然哼了一声，对他道：“你就在我身边老实呆着吧，什么时候可当大任了再说吧。”说完转向钟峆，“你素来机灵，好好发挥你察言观色的本事，切记不可贪功，可为则为之不可为千万不可勉强为之，还要沉住气，必须要等到离开前夜实施。”接着又转向云野，“适可而止，让他感受到威胁就行了，不可让其有受辱之感，不论这招管不管用，都不可再有进一步的行动了，转天随番王大军来与我会合。”

云野与钟峆躬身领命，红亯沮丧的叹了口气。

至于献给大察旗的礼物，事先是有准备的，这些细节事务苏戈、竹音及各部官员考虑的很是周全。

安排了胁迫大察旗的事，贺然若无其事的去找番王继续商谈作战之事。

他之所以胆大包天的要冒这么大风险去动大察旗，一方面是因为他清楚的意识到了精神领受对战局的巨大影响，另一方面则是考虑到了辛岩一伙人绝不会忽视大察旗，应该也在一直打他的主意，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在暗中没少通过各种渠道游说大察旗。

现在的局势明显对番王不利，大察旗如果是个正直的人还好说，如果是个趋利避害见风使舵的人，那让他留在王城就是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了，后方一乱自己与番王可就惨了。

他本应去见见这个大察旗亲自下判断，可一来是军情紧急必须得尽快赶到乞扎里山熟悉地形，二来是王城人多眼杂容易暴露行迹，所以只能把这重任交给云野与钟峆了。

大战在即，番王此刻有诸多事务需要处置，所以跟贺然又商议了一个时辰就急着要赶回王城了。临行前留下了一百侍卫作为母亲与小公主的护卫，又留下了两名心腹将领作为联络官。贺然从随行的五百藏贤谷子弟中也分出一百人，让红亯带队护送她母女去易国。红亯老大不情愿，撅着嘴领了军令。

小公主对哥哥依依不舍，送出好远才回来，眼中带着泪花对贺然道：“我知道你这人很好，我平日讲话不知轻重你不要跟我计较，我给你赔罪了，请你一定帮哥哥打败辛岩图良他们，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了。”说着就要行大礼。

贺然急忙拉住她，心中深为他们兄妹间这份真情感动，郑重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全力的，安心去吧，照顾好大禁主，回去后千万别乱讲这边的事情，免得长公主她们为我担心，就说我一直在襄国坐镇呢。”

小公主摸了摸泪水，懂事的点点头道：“嗯，这次我帮你骗人。”

送走了小公主母女，贺然率军奔向乞扎里山，他特意绕了点路远远的看了一眼王城格琼，据目测这王城规模比之定阳不相上下，通过询问番王留下的两个将领得知，格琼是夯土成城，耗时七年初具规模，至今已有十五年了仍在不断建造、加固中。

在大草原上树木比较珍贵，自然不能用来烧制砖瓦，夯土筑城也就是最可取的办法了，其实中原许多小的城池也是夯土而成的，用砖石建城耗费太巨大了。多少了解了一些格琼城的防御能力后，贺然心中有了谱，不再耽搁加紧朝乞扎里山驰去。

这片区域皆是才及脚踝的矮草，贺然终于体会到了纵马大草原的感觉，那种天高地阔任驰骋的畅快非亲身体验不能体会，他忍不住放声呼啸了几声宣泄着内心的欢愉。

两个番将见易国军师这副样子不禁相视而笑，其中一个叫德勒儿蔑的是上次被遣送回来的将领之一，对这位易国军师甚是感激，他粗通中原语言笑着对贺然道：“军师，三月，草绿，花也开，那时才好！”

贺然想象着绿草如茵百花点缀的大草原不禁神驰，面对大自然的美景他心情大好，学着他的强调道：“嗯，到时，酒多，肉也香，咱们一起再跑！”

德勒儿蔑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黄昏时分，已能看到天际青黛的山影，又赶了几十里路，直至夜幕降临才停下来，第二天一行人早早出发，将近中午时分终于抵达了乞扎里山脚。

乞扎里山远没有贺然想象的那么高，主峰看样子也不过两百余丈，余脉绵延据说有三百里，虽未亲临察看，但想来可供大军通过的地方不会少。

番王之所以让易军屯驻于此是因为这里是山脉间最宽阔、畅达的一条通道，一条山谷贯通前后，最窄处也有数百丈，宽阔处达十余里。

登高四望后，贺然心中生愁，难怪番王感叹草原无险可守，这种地势对守方增益真是有限，可这已是方圆数百里最好的防御之地了，余者皆是一马平川的草地。

东方鳌与寺布闻讯赶来参见，贺然巡视了一下附近营寨，东方鳌不愧为大将之才，依地形把防御部署的颇为得当，各处要点梯次立体布防，沟堑、拒马墙等也设置的十分合理。要论这些，贺然是自愧弗如的。

得到军师夸奖之后，东方鳌并无喜色反而面带愁容道：“草原作战利攻不利守，这四面皆是平原，想挡住敌军是无论如何作不到的，他们大可绕路避开我们，到时我们衔尾追击虽有大利，但敌军也可精心筹划以此引我们出击然后依地形设下圈套，不管是伏击还是反击都可扭转形势，所以敌军绕行时我们唯有从这里撤军以期能迎头堵截他们，如此又成平原硬碰硬的对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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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计生虚实（上）

贺然看着他草绘的这一区域的地理图，头也不抬的问：“寺布，敌军若要绕过我们驻地在最短时间内直抵格琼会怎么绕行？”

寺布毫不迟疑的答道：“向西走，三十里外就是一处山谷，那里虽不及这里宽阔但大军还是可以通行了，这里的守军说大王已经派了一支三千人的兵马去防守了。”

“再有呢？”

寺布手指地理图，解说道：“再向西走许多地方都可通行，就是路更窄些，山路也不适合骑行，不过百里外就没山了，那里是也都势力范围了，往东山势要高许多，一百多里之外才有可通行的峡谷，我想辛岩图良不会走那边的，因为过了山是数百里的泥沼之地，只有极少的地方可供行走，熟悉那片泥沼的牧民也不敢轻易走进去。”

贺然抬头眼望天际沉默良久，东方鳌低声道：“军师，番人不擅攻坚，这里地势虽不甚险要，但有咱们这两万人足够坚守了，军师可连同番王率大军到西面选其绕道必经之地设伏。”

贺然缓缓摇摇头，道：“恐怕来不及了，再者番人虽不擅攻坚，赵人却是擅长此道的，你不要忘了这一点，辛岩此来多半是有赵人兵马相助的。”

“军师估摸赵人会出多少兵？”东方鳌神情沉稳的问。

“不会太多，辛岩实力占优，赵人没必要让自己人来拼命，使唤好番兵就行了，可有熟悉我们守城之法的赵将在旁指点就足够麻烦了。”说着他望向远山，“这里林木不少，正好可以打造攻坚器械。”

“这事我正要跟军师商量呢，我想放一把大火把林木都烧了，能烧多少是多少。”东方鳌建议道。

“烧吧，越早动手越好。”贺然赞同道。

寺布心疼的直咧嘴，草原之人甚是珍惜林木，听说他们要把这一带林木烧尽其心情可想而知，忍不住道：“这个……这个能不能不烧啊。”

贺然指了指飘扬的旗子，道：“烧林一方面是让敌军取材不便，二来你看，现在是刮北风的季节，风向是吹向我们这边的，这对我们极为不利，如果把这些林子留给敌军来烧，那他们就可借浓烟遮蔽来袭了，辛岩想不到这点赵人是一定会想到的。这是你死我活的时刻，这点林木不值得可惜。”

东方鳌拍了拍寺布的肩头，道：“林木烧了还能再长，小命没了可就无法重生了，安排人手烧林去吧，你们要是下不去手就只管带路吧，让我们的人纵火。”

寺布无奈只得传令手下的一千人去执行，东方鳌不放心，吩咐一员副将也领一千人同去。

贺然又沉默了一会，指着西北方向对寺布道：“那边地形你熟悉吗？”

寺布点头道：“很熟，军师是想在那边设伏？”

贺然点点头，转向东方鳌，“你重新调整一下部署，把替换过军服的那两千人抽调出来。”初闻顺人与也都攻打襄国边关时，他曾给陈旻出过主意，让陈旻从易军那里替换下一两千件军服，让襄军穿上易军的军服去迷惑顺人，陈旻取的是上限，足足换走了两千件，他现在指的就是身着襄军军服的那些人。

东方鳌一时不解其意，口中答应着举目朝那些人的驻地望了一眼。

贺然低声对寺布吩咐道：“你从手下选一千人，我再给你一千人，向西北行进百里左右选个合适的地点隐藏起来，多派哨探探查，等辛岩大军到这边后你选个月黑之夜偷袭他的辎重后队，当然你可相机行事，如果发现敌军分散白天有适合的下手机会也可白天动手。

记住，杀敌多少并不重要，劫掠供大军食用的牛羊才是重点，抢到后朝也都那边跑，敌军如大举来追，你就舍弃牛羊快速逃逸，摆脱敌军后继续潜伏，选择合适机会再如先前一样出击一次，然后就不要再打了。”

寺布听的一头雾水，对军师的命令大为不解，既不以杀敌为重抢了牛羊又带不回来，那自己去这一趟还有什么用啊，难道仅仅就是起个骚扰作用？

东方鳌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一拍大腿“嘿”了一声，露出一脸的赞佩。

贺然见他已猜透其中玄机了，笑道：“你要明白了不妨说出来为其解惑，再提点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东方鳌笑道：“那我就猜上一猜，如说的不对请军师指教。”

贺然微微一笑，悠闲的举目望向远方，这一神态足以表示对东方鳌的信任了。

东方鳌略作沉吟，对寺布道：“此计最关键处是襄军本就是顺军，他们给我们送来的这两千件军服就是顺军的军服，现在局势异常混乱，你带这两千人既有草原服饰又有顺军服饰，又是从也都所在的西北方发起攻击……”

寺布也是智勇双全之人，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兴奋的击掌道：“妙！妙啊！我这是去冒充也都和顺军，嘿嘿，这一搅和辛岩不生疑才怪！”

“只要他生疑就好，在弄清楚之前我想他是不敢全力向番王进攻的，令他迟缓上几天就够了。”贺然淡淡道。

“军师是不是接下来还有妙计，要是能挑拨辛岩与也都开战那就太好了！”寺布大为期待。

贺然摆摆手，道：“这个很难，这种时刻双方都不会贸然行事的，谁也不会作这种傻事，你不要有贪功之心，尽量把假冒一事作的不漏破绽就足够了。”

东方鳌压低声音道：“兄弟，检查手下随身物品不可有泄露身份的东西，我也会检查我们的人，还有，绝不能有活口落到敌人手里，明白吗。”最后一条东方鳌觉得自己必须替军师说出来，这种话还是自己说比较好。

寺布坚定而悲壮的点点头，这意味着得处决受重伤不能逃跑的弟兄，他是久经沙场的人，懂得这样做的必要性也清楚对自己兄弟下手时的艰难，其实就是东方鳌不叮嘱他也知道该怎么作。

“去准备吧，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去西边布防为由调动这两千人吧。”贺然对二人吩咐，然后附耳又对寺布交代了几句。

“剩下那一千身着顺军服饰的军卒怎么安排？”东方鳌请示道。

贺然含笑看着他道：“你看着分派吧，要让他们若隐若现恰好能让敌军看到又不能显得太露痕迹。”

东方鳌心领神会道：“明白了，军师放心吧。”说着嘿嘿笑了笑，凑近低声问，“这冒充顺军的计策，军师是在让襄王换军服时就想好了还是到了这里临时起意？”

贺然含笑不语，对他挥挥手把目光又投向了远方。

没得到明确答复令东方鳌有些心痒，同时愈发加重对军师的那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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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计生虚实（中）

东方鳌对放火烧山很有经验，这边调动全部人马在营地周边清理隔火带，派出放火的小队已经在五十里外依风向燃起了火头，及至第二天隔火带完成时大规模的放火行动正式展开。

立于山头望着远处渐次渐次燃起的火头，贺然一副悠然自得之态，那样子似乎是个观山赏景的游人。

一旁的东方鳌神情要沉重的多，等到军师收回目光时，忙趁机提出心中疑惑：“军师所做安排似乎只是为迟延敌军的进攻，可只是迟延于事无补啊，如军师所言，很难挑起辛岩与也都的战事，他们双方因寺布引起的猜疑很快就会消解，说不定也都还会允许辛岩从他辖区绕过乞扎里山直扑格琼城，我很是忧心此事。”

“你说的没错，也都很可能那么作。”贺然的语气很平静。

“那……，我看军师似乎并不为此担心。”

“我远远看过一眼格琼，也向番王问过，格琼城险固虽及不上定阳，但亦可算是座坚城了，非一时半刻就能攻下的。”

“哦！军师既亲眼见过那我就放心了，我虽也向寺布他们打听过，可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这么说来辛岩只有想办法击溃了番王主力才敢去打格琼了。”

“嗯，”贺然微微点了下头，“草原作战有其局限，格琼城外无险可据，不像中原那边可占据几处险要之地就能隔断外面援军，不击溃咱们的主力辛岩不敢兵进格琼城，他的兵力还没占优到那个程度。”

“那现在我们已占有利地势，他除了强攻之外就唯有想办法诱我们出击了。”见军师点头，东方鳌微一沉吟，接着道，“最好的策略就是从西面绕过乞扎里山，逼我们放弃这里回撤向格琼城，在半途或城外与我们决战。”

“不错，辛岩强攻不下乞扎里山必然要这么作。”

东方鳌皱紧眉头道：“那我们就应该在其绕道的路径上选个适合的地点作伏击，可……。”他迟疑的看着军师没往下说。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嗯……，伏击乃上策，军师派寺布去骚扰虽能迟延辛岩的行动可在他与也都消除误会后也会生出警醒之心，这于设伏不利啊。”

贺然看着他道：“用兵之道无非就是个虚与实，如今双方可选策略都明摆着没什么可出奇的地方，要想让辛岩中计绝非易事，就算没有寺布的骚扰辛岩也会提防我们设伏这一招，所以不妨让寺布在那边虚虚的打他几下一来是拖延，二来是乱其心。听他们讲，辛岩生性多疑，那我就给他多设些疑点，让他瞎猜疑去好了，疑心愈重行事愈难果断。”

东方鳌笑了笑，依然紧皱着眉头。

贺然继续道：“这种情况下要让他误判我们的虚实并在行军中生出轻慢之心就得费些心思，第一步要不折不扣的示之以实，让他亲眼看见我们的所有兵马都聚集于此，就是要与他一决死战。辛岩见到番王把尚未暴露行迹完全可用作奇兵使用的易军也排列阵中，他心中亦会坚信这一点。”

“这倒是。”东方鳌表示赞同。

“可他想不到我们还带来了一万番兵，这一万人才我们要隐藏的实力，我那天在寺布耳边秘受的计策就是让他完成骚扰后带人去选择合适的伏击地点，选好后派人到瓦连河的捕鱼弯迎候援军。”

东方鳌展开地理图看了看标有捕鱼弯的位置，咧嘴道：“军师记得可真清楚，当时军师吩咐他的时候可是没看图啊。”

贺然笑了笑，道：“来草原之前番将们就说乞扎里山是用兵之地，我详细询问过这里的地形，这捕鱼弯是最适合的渡河地点，我想寺布选的伏击地点应该离此不会太远，所以就定了这个地方。”

“半渡而击也是个不错的策略！”东方鳌建议道。

贺然点点头道：“虽仔细了解过这边地形但毕竟没有亲自勘察，只能把这决定权交给寺布了，他也是难得的将才，想来所选地点不会太差。等在辛岩面前展示完实力后，你就偷偷带那一万番兵去汇合寺布，我这边等到辛岩向西绕道了就领军去接应你们。”

“是！”东方鳌干脆的答应了一声。

接着贺然又把阿达尔阻击东行一事告诉了他，东方鳌这才明白军师用寺布拖延敌军进攻还有等候阿达尔回援的目的。

“记住，伏击时一定要慎重，如果察觉敌军十分警惕，那就不要出击，等他们过去后你率军在后尾随，我会与番王领兵迎击他们，到时以三道红色烽烟为号，你见到烽烟时与我们前后夹击，如果伏击得手，那就绝不要手软，趁敌军溃乱一路追杀下去不能让他们重整阵脚，不要怕孤军深入，到时自会有人马策应你。”

“末将谨记了！”东方鳌躬身领命。

当夜，乞扎里山成了火焰山，冲天的烈焰映红了夜空，转天随着放火小队的推移，整条山脉如同不断伸展开身子的火龙，当这条火龙完全伸展开时，方圆数百里内的牧民都为之惊恐了，飘散数十里的浓烟把这条火龙衬托的愈发恐怖狰狞。

格琼城的百姓也惊慌了，刚刚带大军启程的番王只当是辛岩图良在以火攻山急忙催动大军加紧赶路，等探明情况后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及至番王来到山下，贺然闻讯率队出迎，看到钟峆对自己眨了眨眼，他心里安稳下来。

番王看着远处仍冒着火头的山脉对贺然打趣道：“军师这把火可是烧的我们心头滴血啊，附近牧民以后若想伐取木材只能去数百里之外了。”

“大王恕罪，实不得已啊。”贺然陪笑道。

番王无奈的摇头道：“还是烧了的好，我正想是不是把格琼城附近的山林也烧了呢，免得让赵人用此打造攻城器械。”

贺然笑道：“那可就人心惶惶了，我想还不至如此。”

番王注目看着他，“军师查看过地形可是有了退敌之策？”

贺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这个还需与大王详细商议，大察旗可来了？”

番王面露欣慰道：“来了。”

“那我可该先去拜见一下。”

“如此甚好，有劳军师了。”番王对贺然的做法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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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计生虚实（下）

番王带来的四万大军扎营数十里，贺然一边随番王向中军走一边查看着番军的扎营特点，这种以部族为群落扎下的类似梅花阵的大营及其松散，这种阵型缺点甚多，唯一的优点就是遭突袭时缓冲效果比较好，一处受袭相隔数里乃至十数里的其他营寨有反应的时间，这是适应草原作战特点而生的阵法，加之方便放牧当做军粮的牛羊，唯有这种阵法最适宜。

当初入犯赵国的番兵也是这样扎营的，只是受地势限制各部相距要紧密的多，否则自己那次突袭还真不一定会取得那么大的战果。他心中暗自思量，这一条得嘱咐东方鳌，如果选在晚上偷袭那就得兵分数路才能引起敌军大乱。

来至大察旗的营地时，巨型大帐仍在搭建中，大察旗暂居于一顶精致的牛皮小帐中，小帐用上等牛皮缝制而成，外面用朱红颜料绘了一圈奇异的图形，极具异国风情。营地有两千左右着装整齐的护法军守卫，一式的弯刀快马，戴青狼皮帽子的拱卫外围，戴雪狼皮帽子的五百人是近卫，环聚在大帐四周。

刚进营地番王就下了马以示尊敬，贺然依样而为，见他把卫队都留了下来只带四个亲卫朝前走，贺然迟疑了，他心里有鬼唯恐发生意外。

番王看了低声对他道：“放心吧，这里的护法军不但忠于大察旗也忠于我。”

贺然这才笑了笑命自己的一百亲军留下，带了席群等四个亲卫并一个通译随番王朝那小帐走去，他没让钟峆与云野跟来，怕的是大察旗见到会尴尬。

早就有人去通报了，可大察旗并未出帐迎接，来至帐前，帐门左侧立有一根笔直的比拇指略粗的木杆，高与头齐，杆头拴着一根纯白的状似马尾的东西，贺然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尾巴。

番王走过去抓着那东西祷念了几句然后放到嘴边亲吻了一下，贺然迟疑着不知该不该照他那样做时，番王神色凝重的低声道：“你不是趓鞊神的仆从，躬身表示下敬意即可。”

贺然神态恭敬的鞠躬致意，然后随番王走进了小帐，帐子太小，八名亲卫留在了外面。

帐帘刚掀起贺然就闻到了一股颇浓的香气，那香气迥异于中原的各种熏香，闻着颇觉醒脑舒泰。小帐帐顶是可开合的，里面采光很好，一位老者端坐其间，身前一个香炉飘散着缕缕青烟。

大察旗见他们进来缓缓站起身，眼睛望向贺然。

贺然也凝神打量着他，这大察旗须发花白，年逾六十的样子，穿着一件名贵的青狐大氅，身材不高微有些胖，面色很滋润没有草原老人应该有的那种刀砍斧剁样的皱纹，他脸上的皱纹细密且轻浅，与中原养尊处优的老者那种皱纹相同，可见其一生是没怎么经过草原风霜的。

二人眼神相接，大察旗立即把目光转向了番王，易国军师的眼神让他莫名的感到了一阵寒意，到了他这个年纪的老人凭着丰富的阅历都具备一些识人之能了，他身处高位阅人无数自然比寻常老人眼光要精准的多，只目光一触就明白对方是个什么人了。

番王为二人引荐，相互见礼之后，各自坐下，贺然再次表达敬意后，笑着对大察旗道：“尊驾此番秉承神谕携天地之神威扶正驱邪，三军为之振奋，连我们这些草原外的人都感受到了趓鞊神的无上法力，宵小之辈见尊驾亲临必魂为之摧，此战未开胜负已定矣！”

番王觉得贺然的话十分得体，不待那通译开口就主动替他翻译了过去。

大察旗含笑捋须，道：“早闻军师妙算冠绝天下，有军师相助这仗岂有不胜之理。”

番王见大察旗对贺然态度十分和善，心里更是欢喜了。

言谈了几句，贺然把话题引到了趓鞊神上面，虚心请教起来，这本是大察旗最拿手的，可不知为何他讲了几句就有些心不在焉了，贺然却是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倾着身子一边聆听一边发问。

侍立于大察旗身边的两个弟子不由皱起眉头，番王也听出大察旗言语敷衍，忙对贺然道：“军师要对这个有兴致，我回头找几个察旗给军师解说一二，等军师了解了一些浅显的东西再来听大察旗说法不迟。”

贺然含笑道：“法无深浅之别，更无难易之说，不知我说的可对？”

大察旗点头道：“军师镜心慧智，所言极是。”

贺然微微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道：“刚才大察旗讲到趓鞊神生于九重云霄，乘彩翼神驹来到大草原，奉其神谕者可永享安乐，抗其神谕者必有灾祸临身，呃……在下受中原一些宗教影响，心中对此有疑惑之处，不知大察旗可否指教。”

这下连番王都皱眉头了，他心里清楚贺然绝不是要谈经论道，那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大察旗闻言神情凝重起来，易国军师这是要问难，他不敢不提起精神，“军师请讲。”

贺然迟疑的看了一眼番王，道：“在下初闻大法，恐有言语失当之处，如说了不敬之语传出去就不好了，可否请大王暂避一下。”说着又看了看那两个侍立的弟子。

番王生出戒心，皱眉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贺然对他慢慢的眨了下眼，番王迟疑的站起来，道：“大军初至，如何部署还要与军师尽快商量，请军师不要耽搁太久。”说着警戒的看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见番王都出去了，那两个弟子只得随着出去了，帐内只剩了那通译，他是贺然从易国带来的亲信之人。

“军师帐下能人不少啊。”先开口的居然是大察旗，他显然心里也清楚这易国军师绝不会对经法感兴趣，支走众人肯定是另有目的，云野对他的惊吓让他心中颇有怨气，可内心也真怕了，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过数道严密防卫直抵他的寝帐，这份本事的确让人心生寒意，这样的人要想取自己性命那是防不胜防的。

贺然微微一笑，并未表示任何歉意，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是我安排的，不用猜我也知道辛岩图良等人一直没断在暗中游说你，所以只能行此下策。”

大察旗紧闭着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贺然也收了脸上的笑容，道：“大草原现在分崩离析，各方势力纷纷介入，我可以直言相告，易国、襄国是要全力助番王的，不达目的绝不收兵，如果需要还会不断增兵，我劝大察旗审清形势不要帮错了人，赵国与顺国在中原奈何不得我易国，在大草原我一样能让他们灰溜溜的滚回去。”

大察旗的嘴抿的更紧了，眼神不再那么冷有了些许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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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换弓换马（上）

“有关中原形势，我想大察旗该有所了解，如果想多了解一些，那日后有机会我会详加解释，我贺然是什么人，大察旗就算以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我虽行事不计后果，但却极讲道理，我可在此立誓，此间叛乱一平，易、襄两国军队立即撤离大草原，绝不会干涉大草原的事务，只要大察旗支持番王那就永为草原至尊，易、襄两国誓死护卫大察旗，如违此誓天地共诛。”贺然说到最后神情十分庄重。

大察旗看着他，脸上神情阴晴不定，贺然的话打动了他的心，虽然对中原局势不甚了解，但他对这位易国军师是早有耳闻的，一战斩杀数万番兵的威名早已让这位易国军师成为了大草原家喻户晓的人物，人们越是恐惧越是想知道的更多，所以有关他的各种传闻亦被源源不断的从中原带过来，他的心狠手辣、他的战无不胜甚至他的贪花好色都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他的声名早已盖过了那个曾让番人心惊胆战的白宫博，可以说他是在大草原上最知名的一个中原人了。

正因为了解他的手段，所以受到云野恐吓时，大察旗真是从心底发寒，这种事他都做得出来，那这世上恐怕没什么事是这个个吃过人肉的转世煞星不敢作的，他既然敢有这种手段威胁自己那就一定敢取自己性命。

这位易国军师很会猜度别人心思，他所提到的事正是大察旗所担忧的，他很怕中原人控制大草原，这些人是不信趓鞊神的，那自己以后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现在这位易国军师立下这样的誓言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在易国军师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大察旗感觉自己再迟疑下去就对自己不利了，他努力保持着威严，开口道：“军师多虑了，大王是趓鞊神最忠诚的守护者，对待子民宽厚仁慈，有雪山一样的威仪，草原一样宽广的胸怀，他是趓鞊神亲选的草原之王，我当然要尊奉神谕站在他这一方。”

贺然灿然一笑，道：“尊驾这样讲我就安心了，先前冒昧之处还望恕罪。”

易国军师的笑容令大察旗有如沐春风之感，心里的紧张立时就去了大半，心下不禁暗自称奇，他感觉这人的笑容仿佛带有魔力，能让人从中看出发自内心的挚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难以相信这动辄杀人的权臣会有这么纯真的笑容。

一直提心吊胆的万金此刻也受到军师的笑容感染，轻松的笑了起来。

“我该怎样施礼向大察旗告退呢？”贺然含笑问万金。

万金也不知在大察旗这里该行什么礼，毕竟不是谁都能见到大察旗的，他茫然的摇摇头，转而把军师的意思译给大察旗听。

大察旗忍不住抚须而笑，道：“军师真是趣人，我可受不得军师之礼。”说着上前拉住贺然的手，亲自把他送出了帐子。

番王正忐忑不安的等待，看到大察旗挽着贺然的手出来不禁大喜。

大察旗把贺然的手高高举起，朗声道：“易国军师和他的那些勇士是大草原的朋友，他们如同你们一样也是趓鞊神的守卫者！”

众侍卫及大察旗的弟子们轰然高呼对贺然躬身为礼，听了万金的翻译，贺然含笑对大察旗施礼。

番王喜上眉梢，有大察旗这表态，那番民日后就不会排斥易人了，拜别大察旗，番王好奇的问贺然，“你都说了些什么，让大察旗对你这么友善。”

贺然故作神秘道：“我精通中原各种宗教教义，对侍奉诸神颇有心得，因此得到大察旗的赏识。”

番王看他神态就知他这是信口胡说了，他已逐渐适应贺然的没正经，不但不以为忤反生亲近之感，此刻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得没好气的摇摇头，道：“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能这么快就得到大察旗的赞赏总是好的，说说大战之事吧，看过地形你准备怎么排兵布阵。”

贺然带他策马冲上一座高丘，扬鞭指点着山前广袤的草原，“我想让大王排兵山前，先与辛岩图良打上一仗。”

“然后呢？”

“然后他就该绕道了。”

“引诱我们出击。”番王望向西方。

“对，这没什么花哨可言。”

“我们撤兵回守？”

“不！大王派一万人马从后追击，不要追的太近，让敌军看出是在虚张声势最好。”

番王皱眉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贺然把派出寺布骚扰一事说了，番王大喜道：“好！妙计，这就足疑惑延辛岩图良数日了，阿达尔或许就能赶来了。”

贺然接着把设伏的计策说了出来，番王信心十足道：“即便伏击不成，军师这前后夹击之策也必定能成，到时就算阿达尔不能及时赶到，我们也有六成胜算。”

“尾随辛岩的这一万人马大王可要选个得力将领统帅，既不能跟的太近中了敌军埋伏，又不能离得太远到时使不上劲，如果东方鳌与寺布伏击得手，我命他们穷追猛打，这一万人要果断侧击配合，不能给敌军丝毫喘息的机会，咱们率大军随后赶上这样才能踢着辛岩的屁股一路追杀下去，直到最后把他踢趴下。”

番王心情大畅，“我让三弟去，哈哈哈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果然不负神奇军师之名，这仗还没打我就觉得已经胜了，而且还是大胜！真是感谢趓鞊神庇护啊，幸亏军师是来帮我的，若是帮辛岩图良……，唉，你们中原人的心计胜我草原汉子百倍，日后我可不能再生妄心自取其辱了。”

贺然颇有感慨道：“心计多了未必就是好事，中原人活的远不如草原汉子快意。”

“我一直心向中原，可想想如果那里的人都如你这样心机百出，我们去了也是受气，等此间无事了，我随军师到易国走一遭，亲眼去见识一下。”

“我劝大王还是别去的好，免得把那些恶习祸水引来污了这纯净的大草原。”

番王笑道：“哪就那么不堪了，你要喜欢大草原不如就留下来吧，我可是求之不得的，绝不会委屈了你。”

贺然用马鞭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道：“我这脑袋里全是祸水，有我一人足够令草原变色了，大王这可是引狼入室啊。”

番王有些不解道：“你为何总是极力自污，藏贤谷我是听说过的，那里已成万民神往的福地，你能治谷如此自是大德大贤。

贺然自嘲的笑了笑，道：“大德如大恶，大贤如大奸，这些不说也罢，大王如觉得我所设计谋尚可的话就传令大军山前扎营吧，我对草原战法所知有限，具体部署还要有劳大王亲自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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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换弓换马（中）

二人正在山丘上谈论用兵细节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骨哨声。

贺然闻听猛然一惊，这是藏贤谷子弟特殊的传讯方式，哨音传达的是示警求援的讯号，声音是从山后传来的，那里绝不该有敌军出现，这哨音来的太奇怪了。

番王并未留意到那隐隐传来的哨音，见贺然神色突变不禁大为惊讶，在他看来这位易国军师总是那么从容自若，很难想象有什么事会让他惊慌。

“怎么了？”番王也紧张起来。

贺然急急策马冲向山丘，回头道：“随我来，出事了。”说完挥鞭疾驰而去。

席群率两百藏贤谷子弟在山丘下警卫，闻听哨音毫不犹豫的吹响骨哨回应，等军师驰到时众侍卫已经齐齐列队。

贺然带领侍卫直奔哨音响起方向而去，番王不为不解带领自己卫队随后紧追。

转过一道山坳，前面就是山后的大草原了，贺然看到许番兵正朝一处聚集，守在一侧山上的易军旌旗晃动正在调动兵马，有五百人的小队已经冲至山下列阵了，这意味着山上的大队人马就要冲下来了，来大草原的这支易军中大多将领都是藏贤谷子弟，听到骨哨声自然要去救援自己的弟兄。

贺然猜到多半是自己的人与番兵发生了冲突，这时骨哨声已经一站站传远，在山谷中此起彼伏，如果各处驻守的易军都调动起来那很可能使局面变得难以控制，他急忙命席群用骨哨传令各部原地警戒。

席群先吹出三声急促的短音，然后是两长一短，三声短音代表是军师传令，两短一长则是原地警戒了，附近山头立即以哨音回应，贺然不敢大意，等番王追上后才与他并马朝骚乱处驰去。

番王听到各处的哨音已经明白这是易军在传递消息，自然也猜到了双方可能有了冲突，急忙命人用号角传令各部原地待命，骨哨声与号角声此起彼伏令两边驻地较远的将士都紧张起来。

随着号角声，从四面八方涌向出事地点的番兵立即停了下来，贺然的心放了下来。

事发地点外围是近千番兵，里面则是贺然的两百亲卫，他们个个持刀在手勒马围成一圈被围在中间的是云野。

云野本来是带着这两百人在练习骑射，恰好天上有一头大雕盘旋，他自得了射魄弓时时手痒，一见之下立即张弓而射，那大雕应声而落，众人轰然叫好，许多附近的番兵也看到这一幕，箭射翱翔于两三百仗高空的大雕，如此神射本领令这些以骑射闻名天下的汉子也惊得目瞪口呆。

云野带人去寻那头被射落的大雕，他并不在意那头雕，主要是想找回那支利箭，随弓所带的利箭只有三斛，寻常箭枝难以发挥射魄弓的威力，所以云野对这三斛利箭分外珍惜，能找回的一定要找回。

这片营地驻扎的是番王近卫军，那头大雕已经被送到了近卫军头领巴彦尔那里，这巴彦尔有草原第一勇士之称，得知云野带人来寻猎物不但不还猎物还提出要收缴云野的射魄弓，云野自然不肯答应，他继而要以擅闯营地之罪拿下这些人。

云野百般解说那巴彦尔就是不肯通融，亲自对云野下了手，刀刀尽是致命招数，云野不想把事情闹大招式间极力避让，巴彦尔的几个手下堵住了云野退路让其避无可避，这下那两百藏贤谷子弟不干了，立即结阵护住云野并鸣哨求援，听到远处哨音应答，巴彦尔一时也不敢命人强攻了，双方对峙起来。

问明原委后，番王厉声训斥起巴扎尔来，贺然从万金翻译的番王责骂语句及其神态能看出这巴彦尔是番王心腹爱将，他也对云野呵斥道：“得了张破弓就四处炫耀，险些惹下大祸！你这样怎可当得大任？！”

云野被骂的无话可说，讪讪的低下头。

贺然一副拧眉瞪眼之态，压低声音道：“他无非是贪这张弓，给他就是了，看来这是番王的爱将，这个时候不宜与之结下仇怨。

云野闻言心头一颤，哀求道：“二哥，这弓你就给我留下吧。”

贺然不悦道：“看你这点出息，远引大师已经成了东方鳌的岳丈，再让他为你制一把良弓又有何难？”

云野很想告诉他，这样的良弓没有两三年是制不出来的，也不是想制就能制的，这与远引大师的心境、技艺、材料等诸多因素有关，可说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出神弓，对远引大师也是可遇不可求的，这些话到了嘴边他硬咽了回去，虽然万般不舍这把射魄，但他是个懂得轻重之人，况且真把这些话说出来只能让二哥看不起自己，所以他顺从的点了点头。

番王见贺然走了过来，训斥之声更厉，下令抽巴彦尔十鞭。

贺然笑着拦住道：“一点小事大王何必如此动怒，再说错并不在他，是我的手下做事太莽撞了，这事就此作罢吧。”

番王顺坡下驴，对巴彦尔呵斥道：“如果不是军师为你讲情我决不饶你，还不快谢过军师！”

巴彦尔不情愿的走到贺然面前欲行礼，贺然拉住他道：“不必了，听说你是草原第一勇士，我倒想见识一下你的本领，看，那边有一只大雕，你给我射下来。”

巴彦尔向空中望了一眼，道：“射雕不难，可我没有云将军那样的良弓，要引它飞低些才能射，请军师稍等。”说着就吩咐手下去诱雕

贺然对云野使了个眼色，云野把射魄弓递到巴彦尔面前，道：“将军且拿去用。”

番王已经看过了那头被射落的大雕，看那支利箭不同寻常，心中也对这把弓好奇，这时伸手接过来，细看之下不由一惊，对云野道：“这就是那把闻名于世的射魄弓？”

云野躬身答道：“正是！”

番人最钟爱的就是骏马良弓，众番将听说是射魄弓纷纷挤上来观看，皆露出艳羡之色。

番王把射魄弓交给巴彦尔，道：“别给我丢人。”

巴彦尔接过弓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云野又递上一斛利箭，巴彦尔只取了三支，然后策马朝大雕盘旋处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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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换弓换马（下）

番王注目打量了一下云野，低声对贺然道：“你先前说他是你的侍卫长，可他随我去格琼城时有人说他就是于万军中枪刺我叔父的云野，刚才巴彦尔也这么说，可真是其人？”

贺然见瞒不过了，陪笑道：“他正是我义弟云野，先前没向大王明言是怕引起大王不快，请大王恕罪。”

番王走过去拉住云野的手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亲热道：“果然是一员猛将，不知你是军师义弟多有失敬了，两军阵上就是你死我活，以前的事怪不得你，你不要心存不安。”

云野再次拜谢，贺然看出番王的话语是出自真心的，他不想让番王过多思及往事，指着已跑出数百丈的巴彦尔道：“大王猜他几箭能射下那雕？”

番王十分自信道：“两箭！”

贺然摇头道：“我看未必，这射魄弓与寻常之弓差别很大，他不曾试射恐难以把握，射的又是活物，一箭不中雕儿受惊必然疾飞，要想射中就更难了。”

番王抚须含笑道：“两箭不中他就不配作我草原第一勇士，那十鞭之罚可就要补上了。”

说话间，疾驰中的巴彦尔马已搭箭开弓，只见盘旋中的大雕身子一斜继而振翅疾飞，众人的心刚提起来就见那大雕翻滚着坠落下来，叫好声随之轰然而起。

“只用了一箭？”贺然诧异的问。

“是两箭，他这第二箭发的极快。”云野一脸敬佩之色。

“好眼力！一般人绝看不出来。”番王对云野竖起大指。

贺然斜着眼不满的看着番王，番王被他这神态惹得哈哈大笑，道：“我这一般人是就射术而言，军师谋定天下自然无需和武夫一较高下。”

“大王这话听着真是又高明又顺耳。”贺然展颜而笑。

番王又是一阵大笑，刚才因摩擦而起的阴霾被双方的笑声一扫而空。

没一会，巴彦尔携了那头大雕献于贺然面前，贺然检视了一下，大雕左翅及咽喉各中一箭，如此神技的确令人赞叹。

巴彦尔面带得意的把射魄弓递向云野，眼睛盯着宝弓留露出不舍之态。

云野大度的一笑，道：“你射术在我之上，更配使用这把神弓，就送与你吧。”

不但巴彦尔连番王都吃了一惊，射魄弓可是绝世之宝，对习武之人来讲可谓重如生命，云野就这么轻轻巧巧的送出去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他急忙拦住道：“不可不可，如此宝物他如何受得起，快快收起来吧。”

巴彦尔眼中一直含着的敌意这时消失了，连连摇头道：“这个太贵重了，如大王所言我是万万不敢受的。”说着就把弓往云野手中塞。

云野是豪义之人，既然决定送他了就不再贪恋，执意推拒。

贺然接过弓，对巴彦尔道：“我这兄弟一番好意，你就拿去吧，刚才我与大王赌你几箭能射落大雕，接过我输了，这把弓就算是个彩头吧。”说着把射魄弓扔了过去。

巴彦尔接住弓，脸上有了犹豫之色，用眼睛看着大王。

番王哈哈一笑道：“云将军诚意相赠，军师有意成全，那你就与云将军结了换弓兄弟吧，中原第一豪杰与我草原第一勇士结为兄弟也是一桩美谈！”

巴彦尔大喜过望，收好射魄弓取下自己的弓递给云野，二人在番王及军师面前叩拜结交。

番王朗声对众人道：“易国兄弟如此豪爽，我们草原汉子也不能吝啬了，是不是？”

数千人同时高呼：“是！”高亢不绝的声浪把热气氛推至热烈。

番王牵过自己的马，把缰绳递到贺然手中，道：“此乃我大草原最好了一匹马，唤作踏风，我就与军师结个换马兄弟吧。”

这换马兄弟与换弓兄弟其实就是中原的结义兄弟，番人日常离不开马匹、弯刀及弓箭，所以结义时要互换一样以表真心。番王趁此机会提出结义倒也很是自然。

贺然忙推辞道：“大王太过抬爱了，贺然不过一臣子，实不敢僭越。”

番王含笑看着他道：“你是嫌弃这马呢还是嫌弃我？”

贺然哈哈而笑，道：“大王既这样说，那贺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牵过自己的马，把马缰递到番王手中。

众人见大王与军师结义，发出一阵阵海啸般的高呼，热烈的气氛被推到极致。

行过礼之后，番王喜悦的拉着贺然的手，道：“能与你这样的兄弟结义真是件大快之事。”说着手指易国军卒对番兵大声道：“我们有这样的好兄弟相助　难道还打不赢辛岩图良吗？！”

“能赢！”

“大王必胜！”

“一定能赢！”

………

番王很懂得该如何点燃这些热血汉子的激情，面对群情高昂的手下喊道：“走！把咱们的美酒献给这些跋涉千里来帮我们的易国兄弟们！让他们吃饱喝足来日咱们并肩作战！”

草原汉子最是看重兄弟情意，被番王说的个个热血沸腾不容分说的拉着藏贤谷子弟往自己营寨走，更多的人策马回营拿出最好的醇酒赶着羊群去犒劳那些驻守在谷中的易军。

番王一手拉着贺然一手拉着云野，对巴彦尔道：“快去准备，今天你要把你的兄弟灌醉，我要把我的兄弟灌醉！”

巴彦尔兴奋的答应一声，上马朝番王大帐那边跑去。

残阳、衰草，本是一派萧索景象，可随着无数篝火的燃起萧索被热烈所取代，醇烈的酒香伴随着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一阵阵豪迈悠扬的歌声比美酒更醉人比肉香飘的更远。此间最忙碌的就是那些通译了，一会被这边扯去一会被那边拉走，大家都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诚诚之心。

东方鳌没有去参与狂欢，越是这种时刻越需要有人保持警惕与清醒，坚守之道就是要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过份谨慎虽显得不够洒脱但总比疏忽大意的好，只有自己这些为将的勤勉了才能换来军师的洒脱，他深深懂得这个道理。

东方鳌没有等到敌军，等到的是来自凤王的急报，他清楚军师这些天一直在等这份消息，信使一路疲于奔命总算见到自己人了，焦急道：“大人，小人有紧急军情禀告军师。”

东方鳌二话不说唤过一名亲卫让其领信使去寻军师，想到下午双方起的摩擦又有些不放心，索性调了一百人护送信使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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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初战告捷（上）

贺然此刻真的有些醉了，番王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可不容他偷奸耍滑了，众番将轮番上来敬酒，庆贺他与大王结义之喜，在这种场合下如果推三阻四就显得不够意思了，贺然已经不知自己喝了多少了，素有海量之称的番王一直陪着他喝，现在已经醉态可掬了。

见到信使时贺然快步走过去，这个人他是面熟的，看过萧霄写来的书信，他的酒醒了大半，一双眼睛在火光映衬下熠熠发光。

番王走过来见他神色平静，拉他道：“如果没事就快快回去饮酒，别想再用你那些弯弯绕的心计。”

贺然哈哈一笑，打发信使下去歇息，然后在番王耳边道：“出事了，一会到帐中去说。”

番王有些不信，乜斜着醉眼道：“你是想躲醉吧。”

贺然对他递了个眼色，脚步歪斜的走回去对众人道：“我头有些晕了，你们都不许走，我去歇息一下就回来跟你们接着喝，你、你、你、还有你，我欠你们四个一人一碗酒，我不赖帐。”

其实是那四个人欠他一碗酒，因信使突然来了才停下没喝，大家轰然而笑知道这位易国军师真是喝醉了，那些易军将领也不点破随着大笑起哄，酒席之上要的就是这份热闹，况且这些人都知道军师的酒量，心里清楚军师这是逗他们玩呢。

进了番王的大帐，贺然脸上的醉意立时就没了，他扫了一眼帐中的几个仆从，番王看他神态始信他不是为躲酒，神情随之紧张起来，皱眉道“这些人都是我的亲信，出了什么事？”

贺然缓缓道：“顺人与也都还真大举进攻襄国了，兵锋挺进三百里。”

番王心头一震，着急道：“你不是断定他们不会真的打襄国吗？”

贺然眼中露出几许迷茫，“这大出我的意料，我现在也看不清了。”

“那……那你是不是想即刻回去救援？”番王很是紧张，这边大战在即，易军是破敌的关键所在，他们要是撤了，那这仗就难打了。

贺然垂眼看着几案沉吟起来，要解襄国之危很简单，只要自己率军直捣也都老巢那也都必然要撤军回救，可番王这边呢？这是一场决不能输的战事，甚至连退让暂避都不行，因为这关系到那些处于摇摆之中部落的倒向。

反复权衡后，他觉得只能暂时抛弃襄国了，不管顺人为什么这么疯狂，让他们去折腾好了，只要打败了辛岩图良，那自己就能联合番王的大军重夺襄国，想到这里他的心动了一下，莫非是顺国断定了番王会落败所以才胆子这么大的进攻襄国？那样易国少了番王这强援，顺国则多了也都这支生力军，此消彼长之下趁乱重夺襄国这大片地域倒是个良机，这方民众人心尚向顺国，当然是越早夺回来越好。

可他们凭什么这么肯定番王会落败呢，万一他们猜错了，最后胜的是番王，那顺国投在这边的兵力可就危险了，回撤不及就有全军覆没的可能，如此豪赌可不是明智之选，看来顺王真是被气疯了。

“最多再有三天辛岩图良的大军就到了，打完这一仗再去救援吧，襄国地域千里，迟几天应该来的及。”番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以他的性情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提出这种请求。

贺然目光坚定的看着他道：“你既当我是兄弟，那我如何能在这种时刻抛弃兄长，在打败辛岩之前我绝不会撤兵！”

番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激动道：“好兄弟！”

贺然笑了笑道：“不过大战之后我们可能得改变先前策略了，我想先除掉也都，如果条件允许，你我分路进兵，我去捣毁也都的老巢，你率大军在他回军途中设伏。”

“嗯！这个全由兄弟决定。”

“且看对辛岩一战如何吧，你这大帐可又旁门？我得立刻回去复信凤王。”贺然扫视着这个大如宫殿的巨型王帐。

番王把他领到后帐口，贺然叮嘱道：“你就说我在这里睡下了，襄国那边的事最好跟谁也别说，免得影响军心。”

番王点头道：“放心吧，这个我明白。”

贺然回到自己驻地，先召来了东方鳌向他说明了襄国那边的情况，东方鳌大吃一惊，猜不透顺国这是要作什么，他很赞同军师暂时舍弃襄国的想法，当前形势下别无选择。

贺然召来负责飞鸽传书的亲信，用飞鸽传出了密令，他让萧霄紧密观察形势，如果敌军兵锋太锐就提前带陈旻等人撤回斧断峡，等他击溃了辛岩图良再两面夹击侵入襄国的敌军，他不在乎襄国的得失，最在意的是萧霄的安全，所以特意提醒她不要大意，谨防敌军突袭安都城。

发出密信后，贺然独自在帐内踱起步来，等了这么多天居然等来的是个坏消息，这么有明朗的局势怎么生出这种变化呢，真是让人费解，想了一会，他不愿再想了，极力把因萧霄书信引起的纷乱心思排除出去，不管那边生什么变乱，解决危局的根本还是在对辛岩之战上，这仗打胜了襄国那边的危难就不解自解了，继而他又静心思考起即将到来的大战，缜密的在心中推演着一步步的计划，盘算着可能出现的各种变化。

天色将明时他才昏昏睡去，不是他不想睡而是睡不着，人是不能用情太深的，躺下后他就不由自主的牵挂起萧霄，赵国要是与顺国暗中苟合了，那襄国是绝难保全的，也都有三万如狼似虎的番兵，顺国再出三万精兵，有这么多兵马这仗几乎可随心所欲的打了。

他们会不会用一支兵马封锁斧断峡截断萧霄的归路呢？如果是那样镇守斧断峡的孔林敢出击吗？陈旻手下那些将领会不会叛降呢？很有可能啊，树倒猢狲散，大势已去时少有忠臣啊。他越想越是不安，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去当面叮嘱萧霄几句。

好容易睡着了却又作起了噩梦，一会是萧霄被擒了，一会是自己被辛岩打败了，惊醒时天才刚刚大亮，睡了连一个时辰都都不到。他起来后又给萧霄写了一封密信，把自己的顾虑一一写出再次叮嘱她一定要确保退路的安全，不要等到最后一刻再撤走。

随军只从牧虎城带了五只信鸽，一下就放了两只，贺然顾不得这个了，就算这样他还是不放心，又写了一封长信把昨日送信的密使唤来命他立刻带回去，飞鸽能携的书信篇幅有限，他必须得把心中所想的都告诉萧霄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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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初战告捷（中）

辛岩图良的大军来了，在番王与贺然结义后的第三天来的。

贺然登上了山头凝望着天际扬起的漫漫征尘，土黄色的尘雾下是一条黑色的细线，随着尘雾越来越高那条细线变成了涌动的黑潮，接着他就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番兵每人最少三匹马，十余万匹马一起奔跑的气势只能用撼人心魄来形容，连他这种见惯大场面的人都心下骇然，一览无遗的大草原使这里的战事看起来比中原之战气魄大得多。

敌军的先锋在十余里外停了下来，后面的大军则缓慢推进，犹如波涛从天际线无穷无尽的涌动而来，看得出来辛岩图良这次是尽发精锐欲一战而竟全功了。

这边山脚下，番王的四万大军成紧密阵型扎营数里，亦是气势如虹，此时营中战马感受到了远方万马奔腾的蹄声感染不住嘶鸣刨蹄，这场面令让人的心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动。

对方显然是早料到了番王会在这里迎击，所以准备十分充足，布阵、推进、扎营极具章法，自己这边想趁其扎营未稳发起攻击估计占不到什么便宜，所以番王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大战前的紧张气氛笼罩四野，明天就要上阵厮杀了，大多草原汉子依旧谈笑风生，有些人抱着优越的心态凑近易军营寨查看，这些人是从心里看不起中原军卒的，可他们看到的景象大出意料，这些易军似乎显得比他们还要从容镇定，有的在磨刀磨枪，更多的是在成群结队的玩着各样他们所不知道的游戏，这些番兵不由暗自咋舌，再不敢存轻视之心。

第二天天尚未亮，两方的战鼓声、号角声就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辛岩的大军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了，番王的大军则牢扎不动严阵以待。

贺然立于山头注目打量着对方的阵势，看清数千赵军齐集右翼时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番王的大军是依据山谷的喇叭口布阵的，正面只有数里宽，所以敌军难以投入全部兵力，前锋阵营只派出了三万人马，番王这边出阵的是两万。

两军相距一箭地之外排开阵势，贺然与大察旗并马来到阵前，当大察旗的仪仗排开五彩神旗在番王大纛旗左边时敌阵起了一阵骚动，继而随着贺然那面蓝色的军师大旗在大纛旗右边张开时敌军右翼的赵军阵营一片哗然。

贺然看了一眼辛岩图良大旗边上的赵将旗号，识得是前将军赵交，他先前并未见过此人，遂命人前去传话让赵交阵前答话。不久赵交在众侍卫的簇拥下驰向阵前，贺然也策马出阵，相距数丈双方勒住马，赵交在马上施礼道：“军师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不想再此相见。”

贺然还了礼，看那赵交五十多岁年纪，生的威猛魁梧，遂笑道：“常闻老将军的英名，今日得见实是幸事。”

赵交咧嘴笑了笑，皱着眉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贺然的突然出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此番之所以要打前阵主要是为了向番王表达赵国坚定支持辛岩的立场，想以此震慑番王，如果事先知道易军已经到了自己真应该作后军才对，现在这种局势让他有点左右为难了。

贺然含笑道：“老将军，易赵两国相交甚好，尽管现在各支持一方，但这毕竟是大草原的事，如果今日易、赵兵戎相见恐怕咱们二人难以担当这罪责，在各自大王面前都不好交代，不知老将军以为如何？”

赵交心里叫苦，赵王的确考虑到这一点了，所以临行前嘱咐过他，如果遇到易军尽量不要率先开战，这事关曲直道义，现在易国军师提出这一条是合情合理的，自己如不赞同那罪责可就都在赵国一方了，可如果同意他的建议双方都撤出阵营……，问题是看刚打出的旗号易军都驻守在山上，对阵的阵列中并无易军，可自己的军卒却占据着右翼，一旦撤出那右翼必然大乱，番王的大军肯定趁势掩杀，那样就不可收拾了。

贺然并不给他太多时间，淡淡道：“易、赵两国是战是和全在老将军一念之间，请老将军速速决断吧。”说着冷起脸举起手中令旗，山上的易军立时战鼓大作看样子就要从山上下来了。

赵交额头开始冒汗了，初一见面就领教了这位易国军师的厉害，他这是硬要把挑起易、赵两国战端的罪责推到赵国身上，他一手执掌易国大权，易王待之如手足，与赵国战与不战他自己就能决定了，可自己不行啊，虽说赵易两国各支持大草原的一方势力必然导致两国失和，可谁先撕破脸皮却事关国家的信誉与名声，现在易国军师主动提出易、赵两军避让，真是让自己左右为难啊，如果易赵两国就此开战了，那还好说，可万一大王判断完形势觉得还是不开战的好，说不定就要把自己当做替罪羔羊了，以擅起战端的罪名处死自己，以这种方式换取易国的谅解，这不是没有可能啊。

这个时候容不得他多作考虑了，稍加权衡后，他开言道：“军师所言极是，今日阵前相逢绝非赵国所愿，实因不知军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状况容不得我撤出了，唯有守住阵脚不参与进攻，军师当能体谅，是否可请军师暂命帐下雄师不要打这头阵，此阵过后你我两国兵马都撤离战场，让他们自行对决也就是了。”

贺然不以为然道：“老将军打了一辈子仗了，怎么会说出这么不通的话来，难道老将军真当两军对战是儿戏吗？你说只守不攻，我如何敢信？换做别的场合我自然不敢对老将军的话生疑，可兵者诡道，战场上岂可轻信别人之言？这可是关系生死存亡的，老将军自己掂量吧，贺然话尽于此，易军现在驻扎于山上，赵军撤则易军绝不下山，赵军若不撤，那贺然就认为赵国是向易国宣战了，那就没什么好讲的了。”说罢不再多言扭头就回了本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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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初战告捷（下）

番王询问了刚才的对话，竖起大指道：“这一手真是高明，就算不能让赵军撤出也可令其斗志不坚了。”

贺然微微而笑道：“给他一点时间，只要他一撤大王就立即趁乱发起冲击。”

番王道：“恰好用这点时间给你看场好戏，我们这里战前可进行‘夺阵’以示勇，攻方派出十人小队出击，对方以五十人队迎击，攻方冲破围堵直抵对方阵前为胜，其间双方都不得再增派人马。”

贺然初闻这规则，大觉有趣，“这我可要观赏一下，不想草原打仗还有这等趣事。”

“互为攻守后大战即开，你还是与大察旗先上山吧，看的清楚些。”

贺然知道他这是顾虑自己的安全，笑道：“不忙，夺阵之前我也有一场好戏让大王看。”

番王有些意外道：“莫不是你们中原作战之前也有些有趣的规则？”

贺然摇头道：“这倒没有，不过大察旗既然临阵了，那不妨让他老人家展一下雄威。”

番王疑惑的看着他，贺然故作高深的一笑，叫过在番王身后的巴彦尔，通过万金的翻译对他吩咐了几句，巴彦尔兴奋的退入阵中，贺然这才提马到大察旗身边，道：“尊驾看对方将领哪个不顺眼呢？”

大察旗不解其意，疑惑的问：“军师这是何意？”

贺然笑着交给他一面小旗道：“没什么，大察旗看着不顺眼的我替大察旗处决就是，大察旗只要指给我看就行了。”

大察旗只当他是以此向自己示好，用眼睛扫视了一下敌阵前的带队将领，随手指道：“哲格，此人数次对趓鞊神有不敬之语。”他话音刚落，所指的那个哲格翻身落马，这下可让他吓了一跳，诧异的看着贺然。

贺然眨了眨眼睛，道：“还有哪个？”见大察旗望向辛岩的大纛旗，他急忙道，“辛岩就算了，身前护卫太多了。”

大察旗心神不定的再次用旗指向另一营队，“千夫长扎零青的侍卫长，那个秃头的。”这次倒下的是不是侍卫长而是扎零青，大察旗急忙道，“错了错了！”

贺然低声道：“大察旗只指各队的主将就不会错了。”他吩咐巴彦尔的就是只射大察旗所指方向的主将。

哲格突然落马让周边将士无比惊恐，他们刚才一直注视着番王、大察旗及易国军师，眼见大察旗用令旗指了指哲格，哲格就此丧命了，看清他是中箭身亡时这些人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方间隔差不多有两箭地，按说对方的弓箭是万万射不到这里的，除了是大察旗赋予了这支箭以神力之外还能作何解释？及至扎零青又被指死后，恐惧迅速蔓延起来，有些人举起了盾牌有些人则不由自主的向后退。

当又有一个百夫长被射死后，贺然见好就收的偕同大察旗上了山，藏身阵中的巴彦尔大觉不过瘾，回到番王身边低声讲述了刚才的事，番王其实已经猜出来了，望着贺然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命人打了一面红色大旗在阵前跑了一圈，示意对方要进行夺阵了。

贺然策马上了高丘时，番王一方派出的十个人已有三人抵达了敌阵之前，按规则对方不能再追杀他们了，那二人兴奋的策马而回。清理了阵前的二十多具尸体后，轮到辛岩一方进攻了，贺然的眼睛没去看激烈逐杀的战场而是紧盯着赵军的阵营，口中吩咐道“擂一通鼓。”

当辛岩一方三名勇士快要冲到番王阵前时，他命人擂起了第二通鼓，这鼓声自然是给赵交听的，鼓声停住时，赵交离开辛岩图良策马朝自己阵营跑去，贺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临阵退赵军他是早有这个打算的，只要赵军出现在阵营中这个计策就很可能奏效，除非是赵王铁了心要和易国开战事先嘱咐过领军将领，他了解赵慜，在优势未转化成胜势之前赵慜是不会轻易下这个决定的，就算有了胜势他也会想尽办法把撕毁盟约的罪责推到易国身上，志在天下的人又怎能刚掌权就让自己落下背信弃义的污点呢。

赵交最终还是决定撤出了，第一阵败了以后还能挽回，毕竟辛岩兵力占优，可自己若成了撕毁赵易盟约的人那小命就堪忧了。

“夺阵”结束了，首先发起进攻的是辛岩，战鼓声中他的左翼与中军同时压上来。突来的变化让辛岩也只能如此了，两军相隔这么近容不得他全军撤退，只能硬拼了。

贺然在山上看的清楚，明白敌军这是想用兵力优势掩盖右翼的调整，他果断的擂起第三通鼓，号旗直指敌军右翼。

赵军退的很缓慢，右翼的番兵缓缓上压填补着赵军留下的空缺，即便如此混乱还是难以避免的，短时内军令不可能传达到每一个人，看到赵军撤退许多番兵慌乱起来，此时番王的右翼发起了猛烈地冲击，赵军不得不加速撤离，这样一来右翼整个就乱成了一团。

辛岩所抱的侥幸完全落空，右翼既溃中军受到了威胁，他不能再赌下去了，急命撤军，一方是号角长鸣另一方却是战鼓紧催，辛岩一方两三千负责断后的勇士拼死抵挡试图保护大军安全撤离，番王一方将士岂会放过大好时机如狼似虎的个个斗志倍增，右翼击溃当面之敌后如一支尖利的铁钩斜斜的插入辛岩的中军，左翼亦包抄过来。番王的战术很清晰，用左右两翼尽量多的拦截住敌军，然后合而歼之，辛岩的后军就在十几里外，一味追击肯定会遭到对方后军的猛烈迎击，是不可取的。

杀戮只持续了一顿饭工夫，敌军的救援大军就杀过来了，再打下去就是大对决了，贺然命人鸣金向番王传讯，番王连忙命人吹响了撤军的号角，厮杀中的将士犹有不甘的收拢队形看着数千敌兵狼狈的逃了回去。

番王眼望山头的号旗竖起耳朵听着，现在是追击的最佳时刻，这些逃兵已经吓破了胆从后驱赶就能让这些人冲乱救援大军的阵型，说不定能一战竟全功，按事先约定番王在等着贺然的决定。

贺然看到敌军援兵在见到大量残兵逃回来后放慢了行进速度，两翼伸展中军牢扎不动，显然是统军将领经验十分丰富做好了迎敌冲击的准备，他暗自叹了口气，命人打出红蓝两色号旗，同时金、鼓齐鸣。

听到金、鼓声，番王略显失望，挥动令旗，大军向前压去，谷内的三万番兵策马而出冲向敌军两翼，敌军缓缓而退阵型丝毫不乱。

这次出击看似是试探敌军，只要敌军一乱那必然招致猛烈的追击，这是最常规的战法，可实际上只是作作样子，真正的目的是为“示敌以实”，让辛岩看清番王的大军尽在此处了。所以在敌军阵型不乱的情况下，番王收回了大军。

此战杀敌四千余，俘敌近两千，己方折损一千三百，可以说是胜得极其爽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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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转御东方 （上）

一战竟全功只是侥幸之望，辛岩图良不是平庸之辈，这一战能取得如此战绩已能让人喜之不尽了，探明辛岩大军后撤三十里后，番王下令全军欢庆。

第一步计划顺利完成了，贺然唤来东方鳌再次叮嘱后命其带领寺布帐下的九千番兵立即起程前往捕鱼弯。

一天后，番王来到贺然的营帐，告诉他探马回报辛岩大军又向后撤了五十里。

贺然喜道：“这是寺布袭扰之功，肯定是后方遭到袭扰的消息传到辛岩那里了，辛岩对也都与顺人生疑心了。”

番王赞同道：“嗯，他怕被我们缠住那样就要两面受敌了　，所以要与我们拉开距离把大军先置于安全之地，他应该已派人去质问也都了。”

贺然坏笑道：“没有个五、六天的他别想把事情弄清。”

番王笑的更开心，“以他多疑的性情，绝不会轻易相信也都的辩解，等证实了恐怕十天八天都过了，阿达尔那时早赶过来了。”

贺然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会用那么久，辛岩知道也都在打襄国，只要探明也都的兵马没有撤回来疑虑自然会解除，他如果真是与东行约定日期联手来攻，那我想他会很快引军绕道，因为此刻东行也该动手了，辛岩不能让我们分兵去迎击东行，他要紧紧的缠住我们。”

番王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阿达尔那边也该有消息了，如果再不见东行大军的踪迹……，那可能就是我多虑了，或许真如你所预料的，东行胆小懦弱只求自保确实迁徙了。”

番王笑了笑，道：“不管东行坨子芒来不来，你这份谨慎还是对的，我先前十分笃定东行不会与辛岩图良苟合，后来听了你的分析觉得还是防范着点好，你派寺布台朗星瓜布下疑阵这一招太好了，争取来的这一段时间恰好可以用来防范东行坨子芒，不管怎样阿达尔的一万人马都可以及时赶回来。”

贺然看着他道：“你对阿达尔就这么有信心？他只有一万人马，东行可是两万多啊，伏击得手还好说，杀他个猝不及防一万人足能把两万多人杀个全军覆没，可万一被他提前察觉呢？正面作战阿达尔能挡住东行已是不错了。”

番王很有把握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给阿达尔的是最精锐的兵马，为的就是让那边战事速战速决，东行胆子小，如果真察觉了我们对他有防备估计马上就会掉头而逃。”

“如果真是这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东方鳌领走了一万人马，咱们先虚张声势维持现在的阵营规模不变，过三天后再收缩阵营，把一部分人马藏于山中隐秘处，给辛岩一个我们分兵去抵挡东行的假象，这样他确认了也都那边的消息后会心急火燎的开始行动，极可能是向我们这边发起猛攻，我们把藏起的兵马再拉出来，他见强攻不行就该绕道吸引我们出击了，或许他都顾不得在路上设伏只想尽快绕过大山逼我们与之决战，好策应东行那部人马，他行军越急寺布与东方鳌的机会越大。”

“哈哈，不错，事先我们谋划的向敌军散布东行坨子芒被击溃的消息一事就作罢吧。”

贺然笑着摆手道：“对，这个千万不能说了，反而要散布受东行突袭我们大为惊慌的消息了。”

番王心情甚好，感叹道：“有你出谋划策我这心里别提多踏实了，这仗打的真是快意啊，原本辛岩大占优势，我是抱着拼死一战的心情迎战的，可现在却觉得优势尽在我们这一方了，辛岩成了一头任我们戏耍摆布的蛮牛，怪不得人称你为神奇军师，哈哈哈，有你这样的兄弟我罕格还有什么好怕的！”

“兄长太过夸奖小弟了，只求兄长以后不要总是想着用酒把小弟这一肚子弯弯绕都冲去才好，这草原烈酒小弟真是怕了。”

番王瞪起眼道：“这个没商量，我必须得看到你烂醉不醒的样子，且饶你几日，等打败了辛岩图良你是无论如何躲不掉这场大醉的。”

看着贺然咧嘴的样子，番王哈哈大笑。

番王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太久，傍晚时阿达尔那边来消息了，东行坨子芒果真来了，不过不但没有中计反而在佯装逃跑时设了个埋伏，把阿达尔一千人的先锋营几乎全歼了。

向贺然通报之后，番王懊恼道：“我真是低估这个东行坨子芒了，这老绵羊变成老狐狸了，真看不出他还有这本事，幸亏阿达尔为人谨慎，换了我可能就全军覆没了。”

贺然微微皱眉，问道：“阿达尔退向何处了？”

“他没退，在离格琼城东面百里处扎营与其对峙呢，恐怕是不能赶来了。”

贺然看了看他在地理图上所指的位置，微微晃动着身子盘算起来，过了好一会才道：“如果寺布与东方鳌伏击得手，我们这边只是追杀溃逃之兵的话，没有阿达尔这一万人咱们的兵力也是足够的，可若是伏击不成，变成前后夹击的局面……”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就得看寺布他们隐藏的好不好了，如果背后突袭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我们的兵力也够了，可辛岩要是发觉他们了，提前做了准备，那这仗可就要打成硬碰硬的死拼了。”

“加上几千赵军，辛岩不过八万人马，咱们有近六万，打起来也不一定就输。”番王给贺然打气道。

贺然神情凝重道：“我这一万人马在中原虽可算是精兵，但打这种仗和番人比起来还是要差一些的，再说这样拼下来就是两败俱伤了，不论胜败都对我们不利，这且不说，我最担心的是东行向这边分兵，阿达尔如果分兵阻击，可能会中计，阿达尔如果按兵不动，那这支人马就会杀向这边助战辛岩。”

“那阿达尔该怎么做？东行这老东西不会有这么大胆子吧。”番王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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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转御东方（中）

贺然嘴角动了动，道：“东行如果真是你所说的那种人，这次掌兵的就不是他，你不能再轻视这部人马了。”

番王思索道：“你这么一说我倒醒悟了，我一直觉得这老东西没胆量来，或许真是他派别人来的。”

“这领兵之人既能识破阿达尔的埋伏并佯作溃逃反让阿达尔中计，足可见其用兵策略的高明，这样的能人不该寂寂无名，况且东行能把大军托付给他可知此人必是亲信，你可能猜出是谁？”

番王想了想，道：“我还真猜不出谁有这本事，他的那些亲信将领我都了解，没有能胜过阿达尔的。”

“难道是赵国派去的将领？”

“不会，东行绝不会把这么多人马交给赵人，他信不过中原人。”

贺然笑道：“这可就奇了，莫非真如你所说的，老绵羊变老狐狸了？”

番王只陪着咧了咧嘴，笑容一闪即逝，“你看咱们该如何应对呢？”

贺然站起身踱了几步，道：“我带点人去一趟吧。”

“你怎么能离开这里呢？不行不行！”番王连连摇头

贺然轻轻叹了口气道：“不亲自去看看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东行现在成我最大的心病了，这边的事情我们商量的够仔细了，不应该再生什么意外了，兄长在此坐镇不会有什么闪失，我还是去一趟吧。”

“那……那你带多少人马去？”

“其实也不用多少人，几个百人队就够了。”

“这……太少了吧？”

贺然指着地理图道：“我只带自己卫队去找阿达尔，这几个百人队不是随我同行的。”

“你这又是想弄什么玄虚？”

贺然点了点地理图，道：“我明日一早启程，最迟后天可到阿达尔那里，到了之后就让他作出击准备，你帮我安排一下，让这几个百人队在东南方向，也就从乞扎里山到东行所部驻军之地最近的路线上搜索前进，佯装成探路小队，东行的人马肯定会严加提防咱们这边的动向，唯恐这边会发兵，所以这个方向的密探、暗哨少不了，有可能会派出百里之外。”

“两百里都有可能。”番王明白他的想法了，“你是想把他们吓走？”

贺然点头道：“试试吧，这就要看你安排的怎么样了，如果这几支搜索小队像模像样，或许会有效果。”

番王转着眼睛想了想，道：“这边的各处通路都被咱们卡死了，辛岩与东行的人马难通消息，东行那边要是探听到这边有动静不提心吊胆才怪，就算不被吓跑多半也得退兵百十里等候进一步的消息……”说到这里番王一拍大腿，“他们只要一退兵你就急追，这样就更像有大军来援的样子了！哈哈，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大王英明！”贺然故意露出一脸谄笑，扮出一副阿谀嘴脸。

番王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肩头，“嘿！多难的事到你这里都不算难了，我若是那边的主帅遇此情况也非做出退兵之举不可，这心神一乱看到阿达尔全力追击恐怕就更慌了。”

“这几支搜索小队像不像样至关重要，别让人家看出破绽来。”

番王嘴角含笑道：“放心吧，我要假戏真做，不告诉那几个百夫长实情，对他们讲是真的要突袭东面之敌，再派个千人队作先锋，这点人还是能派出去的。”

“如此甚好！”

番王转身欲去安排，走了两步停住道：“让巴彦尔带上我的一半卫队随你去吧，你可不能出事。”

贺然笑着摆手道：“不必不必，我这四百亲兵足够了，只要派几个得力官员跟着我就行了，你再给阿达尔写封信，别到时他不听我调遣。”

“这个没问题，不行，我还是让巴彦尔跟你去，否则我放心不下。”番王说罢不容他分说大步朝外走去。

贺然不再推辞他这一番好意，在后面高声道：“多谢兄长了。”

番王头也不回的朝后摆摆手出了大帐。

贺然命人速传在十余里外山上驻防的弥寒回来，把这里的易军交由他统领，嘱咐他一切听从番王调遣不可擅自行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贺然就带人出发了，没走出多远番王从后面赶来，对他道：“我想起来了，代东行坨子芒领兵的有可能是他的五女儿。”

“五女儿？”贺然感觉有些诧异。

“嗯，昨天我回去后召集臣属议起这件事，有人提醒了我，东行的儿女大多不成器，唯有这个叫丝雅齐玛的五女儿聪颖好学，先前有个中原人流落到他们的部族，丝雅齐玛救了他的命，那中原人在他们部族呆了五年，据说传授了她许多本领，后来常有人见到丝雅齐玛带着些婢女、侍从操演类似中原的阵法，有时也随东行出征，帮着出过一些计谋，但大家都看不起她那一套，所以后来也就不闻其名了。如果按你猜测的，这次领兵的不是东行，那能让他肯以大军相托的多半就是这个女儿了。”

“哦……”贺然点了点头。

“我得提醒你一句，她丈夫死在你手上了，就在赵国那一战中。”

贺然苦笑了一下，道：“那一战真是结下了不少仇怨，真是天意弄人啊，如果不是在那一战中我让你实力大损，辛岩这些人也不敢叛反，可我现在却又跑来帮你，这叫什么事啊。”

番王也无奈的笑了笑，道：“谁又能有这种先见之明呢，只能说是天意弄人了，你这次去千万小心些，丝雅齐玛要是知道你在那里，说不定会跟你拼命。”

“想和我拼命的人已经遍布全天下了，多她一个也算不得什么，兄长请回吧，我去了。”说着双腿一夹马腹，“踏风”果如其名，四蹄翻飞急愈飞箭，跑得又快又稳真如踏风而行一般。

云野和巴彦尔急忙策马追赶，这对兄弟英雄相惜，一路上说个不停，把给他们当通译的万金累的不轻。

这一行人都是双马换乘，在报信之人的引领下行进甚速，三百余里路程天色未晚就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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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转御东方（下）

得知易国军师来了，阿达尔感到十分诧异，相互见礼后，随行官员送上了番王的亲笔书信，阿达尔看后对贺然躬身道：“阿达尔谨尊军师号令，一切但凭军师吩咐。”

贺然笑了笑，道：“还是你来掌军吧，我是来给你作参谋的。”

“军师说笑了，军师在此哪轮得到我掌军。”

贺然不再争论这事，进了大帐，在阿达尔的执意推让下坐在了帅位上。

谈到不久前的中伏，阿达尔一脸的羞愧，“我真是小看东行坨子芒了，误了大王与军师的大事。”

“你在阵上见到东行了吗？”

阿达尔眼中有了一丝疑惑，“一直没有正式对阵，没见到过他，军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猜测这次掌兵的或许不是他。”

阿达尔瞪大了眼睛，随即若有所悟道：“或许真是这样，应该就是这样！我一直奇怪东行这老东西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厉害了，只是没往这边想，那会是谁掌军呢，他手下那些人……”他皱眉思索起来。

“大王猜是丝雅齐玛。”

“她？！那个‘白莲花’？！”阿达尔难以置信的看着万金，怀疑他翻译错了。

万金重复了一遍丝雅齐玛的名字。

阿达尔仍是不信的摇摇头，继而羞恼道：“我要是输在了女人的手里，这脸真是丢尽了。”

“白莲花是她的绰号？”贺然好奇的问。

“嗯，她喜欢穿中原女人的服饰，犹喜白色衣裙，人长得又漂亮，所以我们叫她白莲花。”

“这个大王却没说过，看来你很了解她。”贺然含笑看着他。

阿达尔笑了笑道：“是乙安宗对她有意思，跟我说过一些她的事情，她丈夫死后，三弟还想托我去给他提亲呢。”

贺然心中一动，若无其事道：“原来是这样，先不说这些，这次设伏被识破原因何在，是兄弟们隐藏不慎被发觉了？”

阿达尔大为郁闷道：“或许是吧，反正他们的搜索队到了附近就退回去了，大军在十几里外就扎住了，然后掉头就跑，我觉得是个机会就领兵追杀，追了几十里先锋营就中伏了，我见机不对急忙撤了回来。”

“两军相隔十几里，你这边急追，按说他们没充裕的时间设伏，匆忙间该有破绽可寻，前锋营的将领贪功心切了吧？”贺然平静的看着他问。

阿达尔不愿部下背负这种罪名，沉着脸道：“千夫长佳吉临阵经验十分丰富，也不是贪功之人，我想可能有别的蹊跷，军师所疑我也一直在想，可惜逃回来的都是后队的游哨，没能问出什么。”

贺然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对众人道：“赶了一天的路，太劳乏了，你们都去吧，我得早点回寝帐歇息了。”

等众人都散去，贺然把阿达尔带到自己寝帐，坐下后问道：“你想没想过敌军是提前设伏？”

阿达尔皱紧眉头道：“想过，我明白军师的意思，军师怀疑有人向东行坨子芒泄了密。”

贺然眨着眼睛看着帐口没有说话。

阿达尔不动声色的盯着他问：“军师莫非有了什么凭证？”事前知道伏击地点的只有番王、乙安宗他们四人，易国军师这么讲自然是怀疑乙安宗了，这让他心里很是不悦。

贺然见他这副神态，淡淡一笑道：“我所言下之意并非是说一定有人泄了密，敌将若机谋过人且熟知此处地理，提前就预料到了咱们会在此设伏并将计就计的给你设下圈套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阿达尔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喃喃道：“来的莫非真是白莲花？”

贺然转开话题，把自己惊吓敌军的计策跟他讲了，阿达尔拍腿称妙，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显然他对贺然的这个计策大为赞赏。

“明天一早就作出击准备，有什么好办法让敌军相信咱们是真的要出击吗？”贺然用探寻的目光望着他。

“这个容易，集拢那些当军粮的牛羊，明日不再放牧，作出随时准备随大军移动的样子。”

“好！明日一早派出两千人向东北方移动，作出要赶到前面拦截的姿态，然后密切关注敌军动向，一旦他们开始向后撤，你就狠命的追击，让敌军相信你是要缠住他们等候大军赶来合围他们，追的越急打得越狠越好，不能给他们喘息思考的机会。大王派出造势的那一千多人会在那边往复奔突扬起尘头，迷惑敌军。”

“多谢军师给我这个雪耻的机会！”阿达尔眼中露出感激之色。

“小心些，如果追赶中看出敌军有反噬迹象一定要果断收兵，撤至安全距离与其对峙，摆出就是要死死咬住他们不放的样子。”

“明白！军师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这就去准备！”阿达尔兴奋的看着他。

“去吧！”贺然笑着对他摆摆手，“我可真得歇息了，这一天骨头都颠散了。”

阿达尔哈哈而笑，易国军师这种随意亲和的言语、神态让他颇感亲切。

当他走到帐口时，贺然又唤住了他，笑眯眯的问：“看到我骑的是‘踏风’了吗？”

阿达尔点头道：“军师一来我就看到了。”

“大王跟我换了马，你们这里是什么规矩，咱俩都是大王的结义弟兄，那咱俩怎么算？”

阿达尔露出真挚的笑容道：“军师若不嫌阿达尔卑贱，那阿达尔私下自然视军师为至亲兄弟！”

“哈哈哈，那就好！”说着他叹了口气，“可惜了，你年岁比我大，我这人最爱做的事就是训斥比我小的兄弟，我这年纪真是让我太吃亏了。”

阿达尔哭笑不得的说：“军师地位尊崇，我岂敢以年岁妄尊，军师大可随意训斥。”

“话可不能这么说，兄弟又岂有贵贱之别？算了，能结交到你这样的草原豪杰，我吃点亏就吃点亏吧，作小弟的给兄长见礼了。”说着就要起身施礼。

阿达尔急忙拦住他，道：“这可受不起，军师当我是兄弟阿达尔已经倍感荣耀了，这兄弟之礼是万万不敢讲的。”

贺然嘿嘿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哦，我最烦这些礼数，弄得人反觉生疏了，那就这样吧，你去准备，我去睡觉。”

阿达尔爽朗的一笑转身出了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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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互相劫营（上）

阿达尔走后，贺然不住在寝帐内踱步，云野劝道：“二哥早点歇息吧，一天跑了三百多里路够累的了。”

贺然停住脚步，看了看他，道：“你去把巴彦尔叫来。”

云野不敢多问，转头去了。

不一会巴彦尔到了，贺然让他坐下后看着他半晌没说话，巴彦尔被看的有些发毛，疑惑的看向云野，云野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贺然终于开口了，“刚才我询问阿达尔先锋营中埋伏的事你在边上都听清楚了吗？”

巴彦尔点头道：“都听清楚了。”

“那你回去一趟，把这件事仔细的向大王禀报一下，嗯……，就说……乙安宗……”贺然说到这里皱了下眉头，觉得想好的措辞还是不合适，又思索起来。

巴彦尔瞪大眼睛，惊诧的问：“军师真的怀疑乙安宗？”

贺然抿了下嘴唇，道：“你是我三弟的结义兄弟，是大草原了不起的豪杰，又是大王最亲信的人，这事我不瞒你，先锋营的中伏有些蹊跷，我对他确是有此疑心，那边的辛岩大军一动，乙安宗将担负衔尾追击的重任，他万一有二心……，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得不谨慎些，哪怕是我猜疑错了，回头向他赔罪也没什么。”

巴彦尔用力摇着头道：“军师多虑了，乙安宗绝不会作这种事，他对大王的忠心可对趓鞊神，我也敢以这颗脑袋担保！”

贺然笑了笑，道：“是我多虑最好，可这种情势下我只能作次小人了，事关生死存亡，你既然明白我的意思了，那就回去对大王明言吧，不论如何乙安宗不能担当追击重任了，让大王找个借口把他留在身边吧。也请你多体谅，我对乙安宗了解的不多，如果你觉得我这样猜疑乙安宗是对他的一种羞辱，就站在我的位置想想吧，我对他并无任何成见，只是先锋营中伏一事未弄清楚前我必须这样作，就算把他换成云野，我一样是这样作。”

巴彦尔大感为难，去传这样的消息他很是不情愿，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军师是不是跟他结了什么仇怨？”

贺然略显不悦道：“我不是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嘛。”

巴彦尔梗着脖子道：“我们草原之人说话直率，军师要是怪罪我也没办法，你本事很大我已经看出来了，前两天那一仗胜得那么痛快多亏军师用计了，你说话、做事也有豪爽劲儿，我心里挺敬佩的，可乙安宗这事你不该这么做！”

贺然面色平静下来，道：“你要这么说……，那我还是换别人去吧。”

巴彦尔不忿道：“你们有仇怨当面解决就是，这样可算不得好汉！”

贺然心里有些生气了，“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有仇怨，我跟他都没说过几次话，这仇怨从何而来？你怎么不好好想想呢！”

云野见二哥生气了，连连对巴彦尔使眼色。

巴彦尔毫不退缩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上次我难为云野，就是乙安宗的亲信卡巴闻讯赶来挑唆的，是他告诉我云野杀了王叔，我当时脑子一热还真想借机给王叔报仇，王叔待我有大恩，事后冷静下来想想，两军阵上的事也怪不得云野，现在你们又真心真意的来帮我们，这仇也可解了，本来我对卡巴那事是没多想的，可军师此刻执意怀疑乙安宗，这就不由我不多想了。

军师刚才所打的比方我觉得不对，这事要是换做云野，你绝不会怀疑他，就像这事要换做是我，大王绝不会怀疑我一样，军师这不过是托词而已。”

贺然不想上次他为难云野其中还有内情，神情凝重起来，道：“你认为卡巴当时是挑唆你？”

巴彦尔犹豫了一下，道：“我想是，回想他当时的神态、话语就是想让我杀了云野。”

“他可是受了乙安宗指使？”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乙安宗对大王的忠心比贡隆峰上的雪还要纯净，你们就算有恩怨也不该影响到对敌作战，乙安宗是数一数二的猛将，这个时候不用他不公平！”

贺然点点头，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再说一遍，我和他没有任何恩怨，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他是否因赵国之战而恨怨我，我不知道，这次我怀疑他，完全是就事论事，你方才说换做云野我不会这样生疑，对！你讲的没错，我那个比方是不太恰当，正因为我不了解乙安宗，所以才怀疑他，这件事关系太重大，我不得不慎重行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是大王最亲信之人，也是我信得过的人，所以才让你去传信，这样吧，你去报信，大可把你的不满告知大王，只要你如实把我让你传的话传到就行了，如果你不去，那我去，现在就去。”

“那这边怎么办？”巴彦尔不安的问。

“我觉得传信更重要，这边败了还有挽回的余地，那边如果败了我们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你就那么信不过乙安宗？大王绝不会猜忌自己兄弟的！”巴彦尔气恼的说。

贺然扬了下眉，“好，你再帮我传一句话，如果大王不撤换乙安宗，易军将即刻撤出战场，记得，回去要密奏大王，不要让任何人听到这些话。”

巴彦尔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无奈的叹了口气。

贺然唤进钟峆，低声吩咐了几句，恰在此时，席群跑了进来，禀报道，凤王信使到了。

贺然的心悬了起来，上次那个信使才走，这个就又到了，萧霄接连送信不知出了什么大事，他急忙召信使进来。

信使呈上密信，道：“总算找到军师了，小人到了乞扎里山那边才听说军师来这边了，就立刻赶了过来。”

贺然见他两腿还在打颤，显然是在马上颠簸时间太长了，让他坐下后才打开书信，一看之下脸上不禁露出了喜色，对巴彦尔与钟峆道：“你们两个先别走，我还有别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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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互相劫营（中）

贺然放下书信，对云野等人道：“你们猜顺人与也都攻打襄国到底是何缘故？”

众人看出军师心情很好，纷纷笑着摇头。

贺然也笑着摇了摇头，道：“万没想到是这样，先前顺国镇守边关的副帅与也都帐下的一个万夫长颇有交情，时军师带兵围剿时，这副帅带人逃进了大草原，找到了这个在附近驻扎的万夫长，等咱们大军一撤，他们就谋划这反扑，这副帅只想着将功补过，那万夫长仗义相助，因经常侵扰中原边关，也没把这个当回事，所以二人都未跟上面禀告就打了过来。”

“啊？！原来是两个虾兵蟹将在底下乱折腾，怪不得我们想破头也想不出其中缘故呢。”云野又好气有好笑道。

“现在如何了？”席群关切的问。

“撤兵了。”贺然语气轻松的说。

“太好了！”众人相视而笑。

贺然转向信使，问道：“你把这消息告诉弥寒了吗？”

信使起身答道：“小人未敢乱讲。”

贺然点点头，让他继续坐下歇息，然后对巴彦尔道：“你去转告大王吧，就说凤王率一万五千大军已经进入草原助战来了，嗯……”说到这里他对着地理图看了一会，“我会让她驻扎在格琼城西面百里外的烟瘴湖附近，那里有可供防御的地势吗？”

“有几座高不足百丈土山，就在湖的东面。”巴彦尔对那里很熟悉。

贺然让他在图上标示出来，然后道：“好，你向大王禀报完后，就与钟峆去迎凤王，负责引领大军驻扎及联络等事宜，最主要的是护卫王驾安全。”

听说易国又派来了一万多大军助战，巴彦尔心头热乎乎的，深感易国对自己一边的恩义，对贺然的不满稍稍减了些，毕竟是大局为重嘛，人家诚心诚意的相助，乙安宗暂时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

贺然命信使口述了萧霄的行军路线，这种重要信息自然是不能写在书信上的，萧霄的计划是直奔乞扎里山的，巴彦尔自行拟定了出迎路线，贺然又低声嘱咐了他与钟峆一番，才打发他们去了。

众人去后，云野笑着道：“二哥这下可以放心了吧，有王驾这一万五千人居中策应，两边的仗都好打了，以前退而求其次的前后夹击辛岩的计策变成了三面合击，我们这边追击东行一部不成也可佯作败退引他们到烟瘴湖，让王驾伏击他们。”

贺然用白眼翻了他一下，道：“她那一万五千人大半都是陈旻与齐览的兵卒，与番兵对阵根本不堪一战，真正有战力的只是她帐下那几千人马，就是这些人在草原奔突之战中也毫无优势可言，用我们的精兵与番兵硬碰硬，如同是用以轻灵见长的宝剑迎击厚重的砍刀，非不得已时不能为。”

“那……那……，哦……”云野似乎明白了，二哥让凤王屯扎烟瘴湖的用意更多的是让她远离战场。

“剑之利在挑、刺，刀之威在劈、砍，知兵善用是为将之道，你通晓兵法，刚才所说的没错，我安排凤王驻扎烟瘴湖确是有左右策应之意，但你心里要有数，需要虚张声势时，那里可冒充成三四万人，需要拼杀时却只能算作四五千人，在实战上你比之东方鳌、弥寒等人还是有欠缺的。”

云野不服气道：“你总不让我领兵，我如何能长进啊。”

贺然拍拍他的肩头道：“你不要怪我，一来呢，我不想让你去冲锋陷阵，二来呢，将领应该是从低到高一步步打拼出来的，这样才可当大任，你因是武魁又是我的兄弟所以很快就官至奋勇将军，不可能让你去做只带几十几百人的小头目做的事了，所以……呵呵，你要想学呢，平时就多留心多思考，其实你学不学都无所谓，这仗有二哥去打也就是了，你能守好藏贤谷就够了，建功立业的心思你还是省省吧。”

看到云野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哼了一声，接着教训道：“别有福不会享，也别不知好歹，你小子本事要是大了以后就别想有清闲的日子了，看见二哥了吗，跟头驴似的想歇会都不行，这有什么好？要是有人能撑起这个烂摊子我立刻就辞官回藏贤谷作个农夫，什么官啊名啊的狗屁不如，舒舒服服过日子才是最实在的。”

云野不敢争辩也不屑跟他争辩，看出他训自己又训上瘾了，不耐烦的催促道：“行了行了，你快歇息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贺然伸了个懒腰，意犹未尽道：“看见了吧，如果无官无职明日何用早起？这不但要早起还得提着脑袋去拼杀，本事越大越不自在，危险还随之增加，小子，别再犯傻去想什么功名了，二哥这都是金玉良言，老老实实作你的奋勇将军吧，你小子就是福气好，我要有你这福气摊上这么一个好兄弟，我就整天赖在藏贤谷不出来。”

云野听不下去了，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贺然真是累了，加上萧霄那边传来的喜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下，躺下就沉沉睡去了。

感觉没睡多一会，巴彦尔忽然满身是血的跑进来惊恐万状的禀报：大王没能打败辛岩图良，辛岩的大军突然杀到了烟瘴湖，萧霄被围困了，他吓得连滚带爬的下了榻，顾不得穿官服就去找阿达尔，想带兵去救萧霄，可帐外一个人都没有。这时云野突然冒出来，也是浑身是血，大喊着，阿达尔战败了，白莲花杀过来！接着四下就响起了号角声，在遍野的火把映衬下，无数番兵面目狰狞的冲过了，他想跑可就是迈不动步子，巴彦尔与云野冲上去抵挡，可很快就再也见不到了，几匹快马冲到他面前，一把弯刀眼看就要砍到他脖子上时，他大叫一声猛然惊醒，手心全是汗水。

心在怦怦乱跳时听到外面的确有号角声，定了定神想到是阿达尔在调动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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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互相劫营（下）

向东北方向派出的两千疑兵走后不到一个时辰，阿达尔进来禀报：敌军有后撤迹象。

贺然果断道：“出击！紧紧咬住他们，以游击为主，你就当是咱们援军将至那样用兵，装的越像越好，抓到时机就狠狠打一下。”

阿达尔领命而去。大军发动时，贺然顶盔冠甲带领四百藏贤谷子弟及四百番王近卫随中军而行。

两军初始相距五十里　，杀到敌营时已经是座空寨了什么都没留下，看得出他们昨晚就撤走了，只留下了一部分人在此虚张声势。见到这种情况贺然反倒是很高兴，这说明敌军将领已然受了各方假消息的迷惑。

得理不饶人的时候到了，贺然不住的催动大军猛追。

敌军并非是一味的逃跑，遇有高丘、长草地等可设伏的地形经常留下一小撮人布下疑阵，迟缓对方的追击，几经延误之后，阿达尔大为气恼亲自跑到先锋营作起了先锋官，这样一来追击速度快了很多，有几十个布疑阵的敌兵甚至都来不及撤走被斩杀了。

到日暮扎营时分，追出了不下两百里，两方距离再次拉近至五十里，这一天敌军丢弃的牛羊已不计其数，贺然传令一概不许收缴，要做出全力追赶的样子。

当晚，贺然把阿达尔从前锋营召回来，笑着道：“一会还得让你那些弟兄们辛苦一下。”

阿达尔会意道：“军师是要趁夜劫营？”

贺然点点头，道：“正是，可这次劫营所为不是杀敌，而是为把戏演足，让他们坚信咱们这支人马就是要死死缠住他们，为后面的大军争取赶上来的时间。劫营要谨慎些，或许敌军会有所准备，未免中计，不需要真的冲进敌营，派一千人作作样子就行了。”

“我这就去安排。”阿达尔领命欲去。

贺然唤住他道：“且慢，这作样子也是有讲究的，首先去的要早一些，过了午夜就行动，其次不是到那就回来，而是要多折腾他几个时辰，第一次撤回来后隐秘潜往东南方向，一两个时辰后再从那边袭扰一下，然后绕着敌营转到东方，把他们外围的明哨、暗卡都惊扰起来，这之后就可以回来了。”

阿达尔猜到了军师的用意，笑道：“军师是不想让他们睡踏实了，我明白怎么作了。”

贺然笑了笑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乱其心神，让他们不敢来劫咱们的营，至少让他们不敢倾全力来劫营，敌军兵力三倍于我，必须让他们有所顾忌，否则今晚就难熬了。”

阿达尔皱眉道：“军师这么肯定他们会来劫营？这一天追逐可都够累的了。”

贺然平静道：“如果白莲花真的受过中原高人指点，那今晚很可能会这样作，你不能再凭以往经验对敌了，咱们得提高警惕，宁可让弟兄们辛劳些多作些准备也不能稍有疏忽，敌军若来劫营那他们可是动真格的。”

“我把前锋营向后收一收吧。”

贺然淡淡一笑道：“敌军不来则已，若来了要劫的就绝不会是前锋营，而是绕过前锋营直奔咱们这里，以图一举击溃咱们这支人马，这样就可从容面对后继到来的敌军了。”

阿达尔想了想道：“军师分析的或有道理，那咱们怎么应对？”

贺然嘴角含笑道：“若论防守可是我们中原人的拿手好戏，你该怎么设哨卡就怎么设，我会增派我的人暗中警戒，扎营时我已经安排好了如何防范敌军偷袭，只可惜我们善用的火油等军资匮乏，否则他们来了就别想再回去了，现在只能把他们惊吓走然后掩杀一阵，你去营寨查看一下吧，如见有不妥的地方就跟云野商议。”

阿达尔出去看了看，见四下易军正带领这番兵紧张的忙碌着，有的在挖陷坑，有的在设拌索，还有的再做着他一些他看不明白的事情，整个营寨与平常所扎营寨并无什么区别，不过前半部营帐是空的里面堆了干草，军卒都集中到了后面，成月牙形布局，在后营见到云野时，他正通过万金对几个千夫长吩咐着什么。

云野看到阿达尔后笑着迎了上来，低声对他解说了军师的各项安排，阿达尔听的不住摇头叹息道，“你们中原人打仗的招数真是太多了，以后我可不敢去劫你们的营寨了。”

云野哈哈笑道：“这些能算什么，若是所需之物齐备了，更厉害的招数还多着呢。”

阿达尔暗自咋舌。闻知主将回来了，一些心有怨气的将领纷纷找来，低声抱怨易国军师这样作太多余了，让士卒不堪劳乏。阿达尔虽也有此想法，但这个时候只能一一安抚，上次中伏之败让他有些底气不足了，不管怎么说，人家易国军师来了之后稍动心机就把敌军吓退了，仅凭这一点人家就比自己高，何况他已听说了，军师在乞扎里山那边动了动嘴就逼得赵国军队临阵而退，使敌军阵脚生乱，帮大王痛痛快快的大胜了一场。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位年轻的易国军师确实有两下子。

用过晚饭后，贺然传令全军早早歇息，任何人不得走动喧哗，这些番兵番将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就算明知晚上会有人来劫营亦可安稳入睡，何况他们大多数人心中都觉得这事不太靠谱，所以很快就鼾声四起了，这一天真是太累了。

藏贤谷子弟睡得更是踏实，以前高强度的训练早已让他们对这些习以为常了。午夜刚过，云野唤起了一百人，交代了番语口令后不用过多吩咐，这些人就潜入夜色中各司其职的担负起远近各处警戒任务，为了便于易国军卒记忆，这口令设置的极其简单，几个音节不至记错。

阿达尔没有睡，尽管对易国军师的话半信半疑但不敢稍有大意，他本来就是个谨慎之人，上次之败让他变得愈发的谨慎了。独自喝着酒，他回味着易国军师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尽管对方没明说，但他如何听不出其对三弟的疑心呢，这让他心里很不痛快，不过他比巴彦尔要稳重的多，不愿因这事而起争辩，易地而处他能体谅对方为何这么想，毕竟相处日短，他还不了解乙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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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各有所求（上）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这是一个为劫营量身打造的夜晚，老天仿佛已知道他们双方的行动安排，特意凑趣一般，仅留下来几点微弱的星光帮他们辨认方向。

寂静之中，突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声，惊醒了正在养精蓄锐的虎狼之师，全营如同炸了窝的兽群，入睡不久的将士们惊惧而起匆忙提刀拎锤跑出营帐，瞪着睡眼慌乱而惊恐的四下张望，各级头目大声呼喝部下力图在敌军杀过来前整顿好自己的队伍，一些因惊慌而欲散逃的士卒被当场格杀，有些则借着夜色成功逃走了。

中军大帐中，端坐着一位大美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秀眉入鬓黑发垂肩，一双狭长细目甚是迷人，顾盼间生出能颠倒众生的迷幻神采，虽然略高的颧骨和鼻梁带着明显的草原女子特征，但肌肤却异常的白皙滑嫩，俏脸如玉与身边几个婢女微红的面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袭雪白的中原衣裙更让她在这处处都是浓郁草原风格的大帐中颇显另类。下面坐着的几位粗犷彪悍的将领起到了极好的反衬作用，彰显了她那绝美风华的同时亦为其平添了几分英姿。

这女子自然就是有白莲花之称的丝雅齐玛了。

东行坨子芒老迈昏庸，却是个极看重种族分别的人，换言之是个极其排外的人，他从骨子里看不起中原人，可他的这种“看不起”实际是缘于畏惧，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所以他一直对番王图谋中原的想法甚是抵触，因为自身性格的软弱使他不敢公然反对，辛岩图良反抗番王令他心中大快，他很想站在辛岩一边，可又存瞻前顾后之心，此时赵国的施压让他遮遮掩掩的总算是迈出了这一步。

丝雅齐玛因师父的关系，内心其实是向往中原的，最早她是十分赞同番王入主中原的策略的，不想丈夫在为实现番王的大计时阵亡了，这对她是个莫大的打击，这种难以承受之痛令她心志大变，以至于迁怒于番王了。

这种迁怒还只是丧夫之痛使然，后来听说番王竟然要与易国讲和并结盟，她的怒火就　成了熏天烈焰，升级到了民族仇、家国恨的高度，这不是与不共戴天的仇家言和吗？！数万将士的血海深仇难道就不报了？！简直是岂有此理！听闻辛岩图良与赵国软硬兼施要求父亲出兵相助，她没少到父亲面前哭诉，不但要推倒番王还要借助赵国的力量打到易国去，亲手杀了贺然为丈夫报仇。

东行坨子芒老了，六十多岁的人关心的是如何再多活些年，眼见番王居于劣势，倒向辛岩图良是最稳妥的选择，可这场决定命运之战令他怯懦了，不愿亲自去面对，对于主帅人选问题甚是头疼，交给外人总是难以安心，自己的这些儿子又都不成器，反复掂量加之丝雅齐玛的一再请求，他最终决定让二子脱鲁沙为帅，丝雅齐玛辅之。

脱鲁沙完美继承了他父亲的胆小、懦弱，对行军打仗缺谋少略，唯一精通的就是撤退，军中将士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这位素有声名的五小姐就成了这支大军的实际掌控者，丝雅齐玛不负众望，识破敌军埋伏并诱奸敌军先锋营一役打的甚是爽利，军心为之大振，连那些对她一直不怎么看好的将领都心悦诚服了。

现在虽在后撤中，大家斗志仍很高昂，查知敌军援军到了，后撤是明智之举。五小姐提出的今晚劫营之计他们是颇为赞同的，劳累是劳累了一点，但如五小姐所言今晚若能一举击溃阿达尔这支人马，那就不用担心两面受敌了，累点又算什么呢。

此刻帐中的这些将领是即将领兵去劫营的，听到示警的号角声他们都是一惊，迅疾站起来看着五小姐，等候她的吩咐。

丝雅齐玛亦是秀眉一皱，心中暗生惊疑，难道是敌军也想到劫营了？可这时刻未免太早了些吧，军情紧急容不得她多想，果断对众将道：“你等速回各自营寨，掌控兵马勿使生乱。”

众将应诺一声一窝蜂般冲出大帐，急急朝自己营寨赶去。

丝雅齐玛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镇定，内心却急的恨不能跑出去看看，最让她担心的情况是番王那边派来的援军赶到了，那今晚可就要遭灭顶之灾了。

番王那边真的会派兵来吗？会派多少兵来？自前日听到探马禀报乞扎里山方向有大军朝这边运动后她一直在问自己这两个问题。按先前与辛岩图良的约定，他的大军应该已经抵达乞扎里山了，这个时候番王怎么还能分兵到这边呢，他的兵力本来就不足啊。

她很怀疑那边发现的只是疑兵，可又不怕自己判断失误，所以暂作退兵以待查明真相，如果只是面对番王她绝不会这么畏手畏脚，但有确切的消息称易国军师已经带兵来了，这让她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谨慎，人的名树的影，只从派阿达尔防范自己部落这一点上就可看出对方思虑很是缜密，面对贺然这种诡计多端的人绝不能以常情度之，还是小心为妙。

今天敌军追的甚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这让她心中很是不安，从敌军的行动来看摆明就是要缠住自己，莫不成番王真派来援军了？果真如此的话辛岩图良真是太无能了，带的那么多兵难道都是死人吗！

听着此起彼伏的号角声，丝雅齐玛的眉头皱的愈发的紧了，敌军来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按探马送回的消息推算，敌军就是真有援军今夜也是赶不到的，那他们这是……。想着想着，她的秀眉慢慢舒展开了，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猜到敌军此举多半是为了骚扰疲惫自己的将士，以利于明天的追击，敌军来的人数太多不了。

再往深处一想，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敌军纠缠的这么紧看来是真的有援军了，今晚如果被他们搅得将士疲惫不堪，明日行军必然迟缓，让敌人援军赶上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思及此处她轻咬樱唇，狭长的美目闪出一道寒光。

此时，一个将领前来禀报：敌军刚近营寨就退去了。

丝雅齐玛轻轻哼了一声，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当下传令四个千夫长率人出离大营五里分别驻防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发现敌踪后不要急着示警，不要被小股敌军迷惑了。然后派人把刚才离去的那些将领都召回来，她已下定决心，今晚一定要斩除阿达尔这根缚身之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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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各有所求 （中）

丝雅齐玛派出的劫营人马在能看清敌营灯火时分作了三队，每队五千人，呈扇形从三个方向悄悄摸了上去，行进中很多人都听到了几声怪异的鸟鸣声，这叫声以前似乎从未听过，不过大多数人都没太留意，左路领军将领倒是起了警觉，命部下停住，搜寻之下一无所获，想到临行前五小姐的严命，他不敢多耽搁，带人加紧朝前方赶去。

三路人马几乎是同时杀入敌寨的，当前面的人堕入陷坑时后面的人顿时慌乱起来，很多人闹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少数熟悉中原战法的人急报主将，三位主将意识到敌营中很可能有易国将士，可五小姐分析出对方的援军不可能这么快赶到，这里不过**千敌兵，自己这边来了一万五千人，还是趁其不备的夜半突袭，纵有些易国将士装神弄鬼也没什么可怕的，所以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催动人马向前冲，同时用号角互相联络表明自己一方正在采取的行动。

这些人在阵阵箭雨中慌乱的避过陷坑，笨手笨脚的移开拒马，总算冲进营寨时又遭遇了遍地的绊马索，挑开营帐才发觉里面根本没有人，刚要循着箭雨方向冲去时，对方射来的已经是火箭了，帐篷及干草迅速燃烧起来，火势虽不甚猛却把这一片照的通明，劫营者反倒落在了明处，随着四下响起的呐喊声、战鼓声，这三支人马都慌了神，即便是百战精兵遇到这种情况也得乱，东行所部人马能称得上是精兵的并不多，此时的这份乱象可想而知了。

三位主将均看出情况不妙，敌军这是早有准备啊，其中一位尚欲拼个鱼死网破，可听到另两处已吹去了撤军的号角，无奈之下只得随着向后撤去。所谓兵败如山倒，一旦溃退就再难讲究什么章法了，一万多人乱哄哄的争先恐后的逃命，互相冲撞自相践踏亦顾不得了。

阿达尔这边的将士如狼地虎的兜杀上来，一路真如砍瓜切菜般直追出三十余里，如果不是隐隐看到了对方接应人马的火把光亮，阿达尔一定会直捣敌军大营把东行坨子芒这支人马一举击溃。

经此一战，阿达尔对易国军师真心折服了，收拢军队后怀着恭敬且兴奋的心情前去复命。

贺然听闻对方果然有接应人马出现，心下稍觉惋惜，看来敌军主帅果然有两下子，他脸上未露声色，笑着奖勉了众将几句，告诉他们易国将士会继续担负今晚的巡守职责，让他们抓紧时间去歇息，待敌军后撤时继续追击。

等候前方消息的丝雅齐玛都快烦死了，各处营寨不时有人回报发现了敌军的踪迹，尽管明知对方的用意就是骚扰，可偏偏拿它没有办法，沉沉夜幕之下追剿这么一小队人马谈何容易，况且对方的目的就是不让自己这边安睡，如果兴师动众的去追剿恰恰正合人家心意，可不去追剿吧，他们折腾个没完没了，闹得人心惶惶的谁又敢睡呢。

正在她心烦意乱时，噩耗传来，前去劫营的人马大败而回，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等到三位将领垂头丧气的禀明了遭遇的情况后，她俏脸不由一黯，知道自己遇到高人了，此战之败看似是因将士不适应中原防御之法慌乱惊恐所致，可她心里清楚过错不在将士而在自己，是自己低估了对方，人家处处想在了自己前头，自己这是让将士硬往敌军圈套里钻啊，岂有不败之理？

这一晚她输的心服口服，沉默良久后，她张大了美目，盯着三位将领问：“可是贺然在军中？”

三人互望了一眼，然后沮丧的摇摇头，他们也不知道败在了谁的手里。

丝雅齐玛没再多问，安抚了他们几句后命他们下去整顿残兵。现在终于可以静下心了，那支骚扰人马也退去了。

丝雅齐玛自小就是个不服输的人，柔弱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坚毅的心，想到贺然很有可能来到了这里，复仇的火焰烧得她斗志愈发高昂了，未免被仇恨冲昏头，她起身来到帐外，阵阵寒风吹得她不住的打着寒颤。

贺然真的来了吗？丝雅齐玛仰望漆黑的夜空在内心问着自己。

应该是来了。她的这个判断很大程度是源于自负，她坚信阿达尔不会识破自己的计谋，更不可能应对的这么得法，仔细回想这两天的事情，她愈发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番王那边的援军到底是实是虚呢？她再次思索起这个问题，如果贺然真的到这里来了，那援军之事就多半不是虚的了，他应该不会置自己于险地，可这人精于使诈，皆言其最擅长就是兵行险招，这次他是不是又在弄险呢？

丝雅齐玛对这个问题还是难下定论，寒风透体让她有些不堪承受，重回帐内后她没有披衣保暖而是身随心动的慢慢舞动起来，草原女子喜舞，心情波动时常以舞抒怀，几个婢女对此习以为常，自然而然的拍掌击节轻声哼唱以助兴。

感觉身子发热后，丝雅齐玛停了下来，喝了口草原特有的沫沫茶，她那泛起桃红的俏脸又恢复了沉稳自信的神态，和衣而卧时心中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对策，不管对方援军的虚与实，自己就这么一路退下去好了，如果援军是实，那自己这边就拖住了番王不少的兵马，给辛岩图良争取到了个极好的局面，如果援军是子虚乌有，那用不了多久真相就会大白，到时就是自己反击的时候了，把阿达尔这支人马带的离番王那边越远越好，哼，我看你们能追多远！

打定主意的丝雅齐玛安心的睡去了，睡梦中嘴角一直挂着迷人的笑意，她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破解迷局的关键所在，就算最后是只消灭阿达尔的这一万人马，他们也对得起辛岩图良了，如果能生擒贺然把他剖腹挖心祭奠亡夫那就更完美了，铲除了这个诡计多端的祸害如断番王一臂啊，以后的仗可就好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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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各有所求（下）

天色未明，这一天的追逐战又开始了。

等贺然来到敌军昨晚宿营的地点，阿达尔正在此等候，见他不再统帅前锋营，贺然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策马迎了上去。

阿达尔指着遍地血迹道：“他们宰杀了大批的牛羊，这里应该是他们最后一处预先设置的补给点。”

“这表明什么？”贺然看着触目惊心的滩滩血迹问。

“他们是在尽量多的储备食物，如果想一路逃回去，他们用不着携带这么多食物，增加负重会损耗马力。”

贺然望着敌军逃走的方向没有说话。

“我看他们是起疑心了。”阿达尔不无担忧的说。

贺然用马鞭拍打着手心，思索了一下道：“追，而且要加紧追，咱们的将士昨晚睡的比他们多，最好能追上他们的后队狠狠的打一下，趁着他们弄清咱们疑兵虚实之前把他们赶得越远越好。”

阿达尔皱起了眉，“军师不怕把他们逼急了？”

贺然微微一笑道：“逼的越紧他们反倒越相信咱们有援军，也就不敢被咱们缠住，他们储备食物就是作好了反扑的准备，你可能猜出这朵白莲花在打什么算盘？”

“自然是拖延时日想方设法探查我们援军的虚实，然后再作最后的决定。”

“按我们给她布的迷阵推算，援军距我们只有百里之遥，耽搁半日大军就该赶到，所以一旦迟缓下来就会露馅，必须得一刻不停的追击，让她无法派出探马侦查。”

“追到什么时候为止呢？一直把他们赶回部落？”

“这倒不必，再追个三五百里就差不多了，你带着前锋营接着追吧，安排一千人马休整行进，后半夜赶上来就行了，然后再如昨夜一般去骚扰敌营，今天敌军更加疲惫，可以把动静闹大一点，冲进去杀杀人放放火。”

“那咱们还用提防他们来劫营吗？”

“得看白天追击的情况，扎营时你要都觉得再也无力上阵了，那就踏踏实实的睡觉吧，敌军的体力比我们还要差，最紧要的是追击一定要紧，不能让他们有丝毫喘息的机会，我带大军会拉近与先锋营的距离，你一旦咬住他们的后队，咱们就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明白了！”阿达尔再不多说，上马疾驰而去。

一直追到日暮，贺然期待的咬住敌军后队的情况一直没有出现，反倒是在一片丘陵区丝雅齐玛真的布下了埋伏，阿达尔追的太急陷入苦战，幸亏贺然率领的大军离得近，及时赶到替他解了围，设伏的两千敌军扔下了两三百具尸体迅速逃逸，阿达尔这边损失还要多一些，这令他大为恼火，又把一个千人队补充进先锋营在后猛追，可这些敌兵都是轻装快马，赶之不及了，一路上只杀戮了一些敌军掉队的羸弱之卒。

这一天又追出了两百余里，即便是这些常年生活在马上的汉子也有些吃不消了，下马之后两腿打颤几乎都站不稳了，贺然下午时分就扛不住了，不得不把大军托付给万夫长，自己带着四百侍卫放缓了行进速度，及至赶上大军已是夜幕深沉了，他强打精神让云野挑选些体力尚可支撑的子弟四下布防。

阿达尔苦笑摇头道：“我看大可不必了，咱们的人都累的爬不起来了，下午敌军掉队的越来越多，不会再有力气来劫营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大意，你先去歇息吧，后半夜警醒点，后面那一千人赶上来后再搅扰他一个晚上，明天咱们看看能不能讨点便宜，过了中午你就别再追了，该回去了，我们已成强弩之末，随便一支突来的人马都能杀的我们全军覆没，不得不防啊。”

“好！军师身子娇贵比不得我们这些餐风露宿惯了的人，请先歇息吧，我等后面那一千人到了再去睡。”

贺然捶了捶酸软的腿，道：“真是受不了了，明日你统帅中军吧，我与那去袭扰的一千人就留在这里作后队了，再跑一天我这条命就保不住了，你去歇息，我还能再撑一会，唉，你们草原打法这是能把人累死。”

阿达尔哑然失笑，道：“这哪是我们的打法呀，完全是军师的打法啊，一天追击两三百里的事情我做过，可连续几天这么追我还是第一次，以前追击少有劫营之说，现在可是黑白不得歇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贺然也笑了，对他摆摆手，“去吧去吧，能多睡会就多睡会吧，咱们不能连个娘们都比不过，最好明天能把这朵白莲花摘到手。”

阿达尔哈哈一笑，起身去了。

贺然看了看一直在呲牙咧嘴的万金，道：“我以前屁股也磨破过，难为你了，睡一会吧，有事我再喊你。”

“多谢军师，小人以前还真没这么骑过马，此刻浑身都跟散了架一样，小人先告退了。”万金艰难的站起身退了出去。

此时云野进来禀报，警戒的哨卡都安排好了。

贺然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嗯”了一声，虚脱的躺在毡毯上。

云野见他累成这样，道：“二哥先睡吧，有我在这里盯着呢。”说着转身欲走，却听贺然叹了口气，他迟疑的又站住了，“二哥为何事叹息？”

“这白莲花真是难缠啊。”贺然发愁的说。

云野忍不住笑了，“这话该她说才是，可是我们一直缠着她不放啊。”

贺然又叹了口气，“我原来本想把她吓退的，可追了两天她仍无撤回部族之意，不用说，只要我们一撤她肯定会掉头追赶，所以我才说她难缠。”

“你是发愁没法赶回去帮番王？”

“嗯，看来得让凤王出手了。”

“你是想把敌军引向烟瘴湖？”

“唯有如此了，你带个向导明日赶去见王驾吧，把情况对她说清楚。”

云野对席群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你去吧。”

席群知道云野不放心军师的安全，挠挠头望向军师。

贺然已经合上了眼，有气无力道：“你去，留席群在身边比留你省心。”

席群不无得意的看了云野一眼，云野没好气的看了贺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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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凤翔于野（上）

子夜时分，在后面休整行进的一千人马到了，贺然略作吩咐后打发他们去了。不久，阿达尔醒过来了，贺然总算可以踏踏实实的睡觉了。

清晨听到号角声，他只翻了个身，真是太疲乏了，听到席群进来禀报阿达尔率军出发了，他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就又睡着了。

日上三竿他才悠悠醒来，头仍觉晕乎乎的，出帐透气时，昨夜去偷营的千夫长早候在外面等着禀报呢。

贺然见他一脸的兴奋，对一旁的万金问：“昨天战果不错？”

万金笑着点头道：“他跟我说半天了，差点杀到敌军中军大帐，搅得他们乱成了一团，少说也杀了两千人，刚冲进去的时候那些人睡得跟死猪似的，杀了半天了还有酣睡的呢。”

那千夫长比手画脚的呜哩哇啦说个不停，神情甚是兴奋。

贺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竖起大指也呜哩哇啦的说了一通。

千夫长咧嘴笑着问万金军师夸他什么了，万金忍不住的想笑，知道军师心情很好，遂敷衍道：“军师夸你作战勇猛，立了大功，回头禀明大王必有嘉奖。”

千夫长嘿嘿笑着谢恩。

贺然舒展着身子道：“你带人在这里接应阿达尔吧，我得先慢慢往回走一段了，这屁股疼的可没法策马疾驰了，阿达尔估计得晚上才能到这里了，让他就在这里扎营，明天也不用像先前那么赶路，一天走个百十来里就够了，敌军害怕我们有埋伏是不敢紧追的，沿路我会多留引路之人，明晚咱们汇合。”

千夫长恭恭敬敬的领命去布置了。

吃了点东西，贺然带着四百藏贤谷子弟及番王派给他的五百卫队开始不慌不忙的向回撤。

“咱们不在这里接应阿达尔了吗？”席群低声问。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用不着接应。”贺然漫不经心的答。

“可……万一出了意外呢？”席群不放心的问。

贺然看了他一眼，道：“如果出了意外那就不是咱们这点人能救得了的了，明白吗？”

席群点了点头，忍不住朝后面看了一眼。

黄昏时分他们早早安营，一夜好睡，第二天大家都精神多了，贺然掐算这路程如昨天般溜溜达达的行进，天色将晚时阿达尔追上来了。

见到军师，阿达尔有些沮丧道：“只追杀了两千多人，我当时真想再追下去。”

贺然对这个战果不太满意，但没有表露出来，笑道：“别心有不甘了，我们连蒙带唬的以少逐多还杀了他们不少人马，这已是占了很大便宜了。”

想到目前战果足以弥补先前损失，阿达尔心里好过了一些，鞭指前方道：“军师这是折返乞扎里山吗？为何不取道烟瘴湖用那里的伏兵呢？”

“明天折向那边，我要让白莲花费费思量。”贺然对他眨了下眼。

阿达尔跟着笑了起来，他觉得和这个易国军师相处真是件愉悦的事，这中原重臣不但毫无迂腐之气更是毫无架子，时不时还流露出小兄弟般的顽皮。

“明天如何行军？”

贺然不答反问道：“你猜白莲花现在会想些什么？”

阿达尔早就想过，不加思索道：“我想她还弄不清援军的虚实，见我们撤军可能会猜疑我们这是引诱她追赶。”

“这只是其中一条，她还会想到是辛岩图良那边大举进攻了，我们的援军不得不撤回去，还有……，”贺然停了一下，“她会想援军根本就是疑兵，我们是急着赶回去助战。”

阿达尔皱起了眉，道：“她若按军师说的这两条去想，那很可能会加紧追赶我们。”

“我觉得她不敢。”贺然的语调虽很轻，但语气却很笃定，“因为她不能排除你说的那一条，如此豪赌非智者所为，她只要远远吊着我们不让我们去助战就够了，现在最紧要的是恢复体力，我猜她行军比我们还要慢甚至今天都没动。”

阿达尔想了想确是如此，“那我们明天……”

“让你的人好好歇息，明天咱们行军百里以上。”

“这是什么道理？”阿达尔真心请教。

贺然坏笑道：“没什么道理，我们自己都不知其理，白莲花就更猜不透了，为不至被甩下，她也会加快追进，记得你追他们时那种提心吊胆的滋味吗？现在该轮到他们提心吊胆了，后日再行百里以上，争取到达烟瘴湖时把他们拖垮。”

阿达尔勉强笑了笑，提出心中的担忧，“可他们如果不追我们，转而直接扑向乞扎里山呢？那样大王可就要腹背受敌了。”

“如果换做你是白莲花，你会那么做吗？”

阿达尔皱眉思索道：“我说不好，但我们不能不防她这一手啊。”

贺然淡淡一笑，道：“你还是没把自己真正换到白莲花的位置上，你太关心大王了，所为关心则乱，你静下心再想想，设身处地的替白莲花想想。”

阿达尔眼望天空想了一会，道：“军师指点的是，真是关心则乱，我们向西北行军，白莲花若扑向正北的乞扎里山，我们随时可以挥师侧击，她就会自陷两面受敌的困境，在不明乞扎里山那边情况的时候，她没道理置族人于险境。”

“这就是了，还有，我们明日急急的朝西北方向赶，这个方向恰好是乞扎里山尽头，白莲花可能会猜测辛岩已经绕道这边了，我们是接到情报赶去助战，既然主要战场在那边，她没有理由不追我们。”

“对对对！”阿达尔连连用马鞭击打着自己大腿，“哈哈哈，军师刚还说明日急行军没什么道理，这道理可深的很啊！”

贺然笑着对万金道：“替我随便夸他两句，我不能教他太多了，万一以后他们再打咱们该把这些花花肠子用在咱们身上了。”说着策马朝前跑去。

万金跟他日子也不短了，多少了解了一些这位军师的性情，知道他这是故意开玩笑，遂笑着把他的话原原本本的翻给了阿达尔，阿达尔哈哈大笑，策马边追边喊：“有军师在，我们有天大胆子也不敢近边境一步，哈哈哈，军师是我草原最好的朋友，开战是绝不会有的事了，这些花花肠子军师尽管都留着。”

万金也策马疾驰，凑趣的大声把阿达尔的话喊给军师听，周边将士虽不知详情，但看他们这个样子也猜到两边是在开玩笑，无不含笑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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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凤翔于野（中）

阿达尔的撤退让丝雅齐玛长长舒了口气，她的大军真快到崩溃的边缘了，人与马的体力都将近极限，大多将领都提议抛掉所有辎重仅带几日食物返回部族，丝雅齐玛的心也动摇了，谢天谢地敌军终于不追了。

大军缓过口气之后，她只是在百里之外慢悠悠的跟着敌军，她的确是担心有诈，听闻敌军折向西北加速行军时，正如贺然所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番王那边吃紧了，可为慎重起见她虽命大军加速追赶却亦未敢尽全力，敌军行进太快，她就是全力追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追上的。

察觉到敌军连续急行军后，丝雅齐玛已经明白了，敌军的所谓援军根本就不存在，自己被骗了，想到自己帅三万大军被不足万人的敌军穷追猛打了好几天，她气的差点把银牙咬碎，这对一向自负的她而言无异是莫大的羞辱，追！一定要追上这伙人，不把贺然剁碎都难解心头之恨！

军行五日，距烟瘴湖只有五十里了，后面的敌军也只有五十里了。

扎下营寨后，贺然开始着手布置防御，这个距离敌军已经可以趁夜来偷营了，刚刚吩咐完众将还未及离去时，有人来报：凤王率四千人马前来接应。

贺然心头一热，顾不得什么礼数跳起来就向外迎去，许多番将仍不知这里有援军，有些人先前听闻过战凤的威名争着要去一睹风采，有些人则不知其名，听到王驾来临，还当是易王到了，急匆匆的跟着前去拜见。

相见后，贺然施以番邦之礼，弄得萧霄险些手足无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见他平安无恙，暗自轻轻舒了口气。一旁的小菱被他逗得掩嘴而笑。

此时天已黑透，有言道灯下观美人，在火把照耀下萧霄显得愈发俏美英爽，一众番将看的眼睛都直了，有些人都忘了施礼参拜了，他们难以置信这么俊俏的一个姑娘居然尊至王位，看这女王对军师的神情，大家都能猜出几分二人的关系了，心中除了艳羡还是艳羡。

回到大帐，贺然没好气的扫了一眼就差流口水的众将，笑骂道：“看够了吗？还不快去准备！”

众将嘿嘿笑着散去了，出帐前无一例外的都扭头又看了一眼这美若天仙的凤王。

“都出去都出去！”贺然哄鸡赶鸭般的挥着手，席群等人亦识趣的出去了。

萧霄俏脸微红一把拉住也要跟着往外走的小菱。

贺然忙对小菱笑道：“我可没赶你，来来来，尝过草原的沫沫茶了吗？我给你倒一盏，别提多难喝了。”

萧霄坐下后，贺然先给她倒了一盏茶，然后又递给小菱一盏，小菱小小的抿了一口，皱眉道：“这味道真怪，哼，有好东西你从不想着我，这些倒殷勤！”

“看你说的，噢，你一提我想起来了，番王还真送了我些东西，都在席群那里收着呢，你去找他要吧。”说着对她使了个眼色。

小菱心领神会，高兴的快步朝外走去，萧霄一把没拉住，急唤道：“回来！”

小菱捂着嘴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有贺然撑腰她知道自己不会挨骂。

单独相对，萧霄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冷冷的看着他。

贺然不以为意的喝了口茶，“你尝尝，真的很难喝。”

萧霄端起茶盏浅浅的啜了一口，脸上不见丝毫表情的放下了茶盏。

贺然看她那样子忍不住想笑，“我又打不过你，用不得强，看把你吓的。”

萧霄也觉出自己举止的不自然，哼道：“少跟我风言风语的，说正经事！”

“也没什么好说的，用了个虚张声势之计把白莲花吓了一溜跟头，不过我们也没讨到太多便宜，不得已才跑来请你相助，阿达尔说这人受过中原高人指点，我也察觉出来了，她用兵中规中矩，不太好对付，我本想把她吓回部族去的。”说着他摇了摇头。

萧霄已经听云野说过一些了，听他讲完微微点了下头。

“你怎么把帐下士卒都带来了？”贺然不解的问。

萧霄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道：“战场对阵就不劳你这作军师的费心了，遇山近水防伏兵，此乃兵家玉律，丝雅齐玛既然受过高人指点，到了山前自然会增加戒备，所以我不准备依山设伏，那样还得防她纵火烧山，太麻烦了。”

“你想与她在这里决战？”贺然惊讶的瞪大眼睛，心下不免担心，“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不是我涨敌人威风，你的将士虽善奔袭，可和番兵比起来恐怕仍要稍逊，不妨明日让阿达尔给你演示一下，然后再作决定。”

“我已经见识过了，别忘了我此次带来的有四千番兵。”萧霄语气很平静。

贺然微微皱着眉，问：“你是怎么筹划的？”

萧霄淡淡道：“先疲敌，扰其心神。”

贺然不屑的哼了一声，道：“这招我已经用了好几天了。”

“哦？那你细细说说。”萧霄对他的不屑报以讥讽的目光，别人不知道这位神奇军师怎么回事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很多临阵战法都是她亲自传授的。

贺然一五一十的把这几天的情况说了一遍，萧霄听罢只撇撇嘴，道：“不过如此。”

“也只能如此！”贺然不服气的说。

萧霄收起轻蔑的神情，凤目中清光闪动道：“我今晚去会会这朵白莲花。”

贺然立即摆手道：“不行，你派兵遣将可以，但不能冲锋陷阵，这是咱们早就说好的。”

“我又没说冲进敌营，在阵前督战总可以吧。”萧霄不耐烦的说，那不满的眼神中含着几许娇嗔，神态煞是惹人心动。

贺然努力抗拒着色授魂予的感受，毫不退让道：“不行，我站哪你站哪，否则这仗你就别想打了，我是军师！”

虽然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萧霄还是大感不耐烦，战场可比不得别的地方，她甚至都觉得贺然有些碍手碍脚了，撇嘴道：“少拿这个吓唬我，你是军师又怎样？我要打这一仗你能拦住我？我本就没指望你帮忙，手下这四千人马就足够了，你别跟我摆军师的臭架子，在别人面前我给你留颜面，别真以为能号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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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凤翔于野（下）

贺然见这招不管用了，忙变换神情软语相求道：“哎呀，我这不是着急吗，你就体谅体谅我吧，让我少担点惊好不好？这些天累得我身心俱疲，如果不是没办法我绝不会把敌军引到你这边来。”

萧霄见他转而谈及私情，芳心又开始慌乱了，站起身道：“我意已决，不用多说了。”

贺然这下真急了，伸手拉住她的衣袖道：“你这是要害死我啊，你要去我也去！”

萧霄一振衣袖甩开他的手，嗔道：“拉拉扯扯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说罢快步朝帐门走去，走到帐门前转过身，“你先歇息吧，我得等到天明前才动手，到时派人来喊你。”

贺然急赤白脸道：“你……你总得告诉我要怎么作吧？这么大的事不是说着玩的！”

萧霄走回了几步，压低声音道：“我想在前半夜用号角与金鼓声疲敌，丝雅齐玛既学艺于中原高人，肯定知道‘金鼓疲敌’之计，当年古河之战，陆伯连续三夜派人到敌营附近敲鼓设疑，弄得敌军以为其将劫营夜夜不能安寝，第四日戒备之心渐去，陆伯趁机劫营一举破敌，我们折腾大半夜白莲花估计就该认定我们是在用此计了，到时我们杀进去。”

贺然听完不再那么着急了，笑道：“看来所知太多也有害处，这计策好，我要是她估计也会上当，因为我知道的比她还多，我们那边也有相似的战例。”

“那你回头一定讲给我听听，我先去布置，时候差不多了。”萧霄甚感兴趣。

贺然收起笑容，平静道：“我知道你临阵的习惯，不随帐下这些将士上阵会觉得心中愧疚，这样吧，你只派一千人马作引领示范，同时大喊大叫，听到中原语言敌军会以为我们来了援军，心里必定更慌，主攻任务就交给阿达尔的番兵吧，你我率余下士卒在后接应，如何？”

萧霄略一思索，道：“你就别去了，连个寻常士卒都打不过，去了也是添乱。”

贺然大感没面子，赌气道：“我今晚就杀几个番兵给你看！”说着煞有其事的解下肋下宝剑，“把你的裁云剑给我。”

萧霄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行了行了，说句玩笑还来劲了。”

贺然不依不饶道：“本军师文武双全，岂能受你奚落，快把剑给我！”

萧霄撇撇嘴，转身朝帐外走去，临到帐口终是不放心，停下来冷冷道：“你最好给自己留些颜面，真敢往前冲别怪我直接把你擒下，到时你可就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贺然气鼓鼓的梗着脖子看着她，萧霄皱了下眉挑帘出去了，贺然忍不住的想笑，突然帐帘再次掀开，萧霄探进身子警告道：“我可不是跟你……”说笑二字还没出口就看到了他那一脸的笑容，萧霄如何还不知他是在戏耍自己，又窘又羞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逃也似的走了。

贺然被吓了一跳，收敛笑容已经来不及了，帐帘再次垂下后他不由咧了下嘴，继而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叫来阿达尔吩咐了一番后，他躺在毡毯上安然的睡去了，有萧霄在这里主持他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数天来总算可以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了。

后半夜，小菱亲自来唤他，服侍他穿好盔甲后，小菱忍着笑道：“一点也不威武，不伦不类，还是穿长衫时看着顺眼些。”

贺然抽出宝剑挥了挥，道：“小看人，一会厮杀起来你就知道我的本事了。”

一旁的席群哭丧着脸道：“我的爷，您可千万别为难我们了，王驾刚才特意把我唤去嘱咐了半天，我挨骂不打紧，可这刀枪无眼的您还是暂收神威别去厮杀了。”

小菱凑趣道：“是是是，我们早就知道你的本事了，你这一发威宝剑横扫千军，三五剑下去敌军就剩不下几个了，别人还怎么杀敌建功啊，你就可怜可怜将士们吧，大老远的跟你跑来结果敌兵都被你杀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贺然斜着眼看着她道：“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是味呢？讥讽我是吧，行！我今天非让你们见识一下不可！”

小菱掩嘴笑道：“不是讥讽不是讥讽，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席群没心情说笑，对小菱道：“我的小奶奶，你就别跟着逗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菱可没他那么谨慎，扬着下巴对贺然挑衅道：“你要敢冲进敌阵我就舍命相随！在旁给你呐喊助威，回去一定在众人面前替你大肆吹嘘一通。”

席群是真怕了，推着小菱往外走，口中不住乞求，“小奶奶小奶奶，可别再逗了，算我求你了，快快去向王驾复命吧。”

贺然哈哈笑着拦住席群，对小菱道：“一会一定要看住她，不许她的马头超过我的马头，你只管拦，一切有我呢。”

小菱点头道：“好，你可要说话算话，别到时她一瞪眼你先跑了。”

贺然拍着胸脯道：“军无戏言，我绝不出卖你！”

出了帐，仰望夜空，只见月色忽明忽暗，一旁值守的将领禀报，前半夜漆黑如墨，这月亮是刚出来的。贺然心中暗自祷念这月色千万别再变亮了，否则今晚的计划就得取消了。

来至大军集结之地，萧霄率众将已在此等候了，让众将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职责后，贺然点指着王劲道：“你掌咱们的兵马吧，王驾随后接应。”这王劲与弥寒是萧霄的左膀右臂，论骁勇弥寒略胜，可论智谋当是王劲略优，这也是贺然每次出征都首选弥寒的原因，他必须得把这个智囊留给萧霄。

萧霄早打算好了，开口道：“领命，军师就在营中镇守等好消息吧。”

贺然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手，当即就不干了，道：“呃……，营中无需镇守了，我随王驾共担接应之责吧。”

萧霄皱眉道：“军中岂能无主？出了意外不能没有调度之人，接应之事我一人就够了，难不成军师还信不过我吗？”

贺然有点傻了，明白萧霄这是预谋好了的，故意在众将面前挤兑自己留下，他清楚，一旦脱离了自己的视线，萧霄肯定会命王劲负责接应自己跑去阵前，小菱看着他眨巴着眼睛张口结舌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我……我自然是信得过王驾的，呃……，”说着他转向众将慷慨激昂道：“不过今夜劫营已经安排十分妥当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王驾与我都算到了，大家只管依命行事无需心存顾虑，我们要毕其功于一役，不给自己留后路，本军师就是要亲为接应，以示决心！”

众将轰然呼喝，为军师这番气概叫好。

萧霄气的直咬牙真想上去踹他一脚，可这种情形下不但无法发作还不好再争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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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差强人意（上）

众将去后，贺然命余下的两千番兵看守营寨，他随萧霄率领三千士卒缓缓朝前行进，走了二十余里有一条小河，河水很浅只及膝盖，两岸长草茂密十分适合藏兵，安顿好士卒后，萧霄仍是一句话也不说，独自立马一处高丘上眺望敌营依稀可见的灯火。

贺然讪讪凑过去道：“别生气了……”

不等他说下去，萧霄冷冷的截断道：“我没生气。”

贺然咧嘴道：“你就体谅我一下吧，这……”

“你可体谅过我？”萧霄再次不客气的打断他，气恼之下发泄起来，“我自上战场之日起就一直与将士进退与共，打斧断峡你就让时郎拦着我，现在你亲自拦着我，这算什么？把我当千金小姐样护着？战场之上我只是一员主将而非什么王驾，我也从没把自己当什么王驾，就算不去冲锋陷阵，在后面为那些浴血拼杀的部下察敌压阵总是应该的吧？音儿喜政务，整日劳神费心，你为何不拦着？你不但不拦着还主动让她出任辅宰，这是什么道理？！”

贺然哭笑不得道：“你这就是放着明白装糊涂了，让她理政不是因为咱们缺少贤才嘛，是无奈之举，再说理政与上阵厮杀岂可相提并论？她最多不过是劳累些，你这可是随时有生命之忧啊。”

萧霄哼了一声，道：“我既投身行伍，上阵就是我的职责与喜好，音儿理政劳神费心，但她不以为苦反以为乐，道理是一样的，我到了阵前才觉心里踏实，像现在这样我都觉得　自己是个废人了，还有何乐趣可言？若是如此还不如……哼！”

她虽没有把话说完，可贺然已经听懂了，心里不由一震，自己一直考虑的是她的安全，真的没太多想她的感受，想当然的认为她会感念自己这一番苦心，现在看来自己错的太厉害了，萧霄永远是孤傲不群的战凤，如笼中金丝雀那样的生活非但不能让她觉得快活反会令她感到痛苦，凤凰最觉畅意的是翱翔云霄鸣于九天。

想到此节，贺然轻轻叹了口气，静静的看着她。

萧霄也叹了口气，别过脸，她已然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有些对不住他的深深怜爱，可又拉不下脸来说些缓和的话。

“你去吧。”

萧霄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眉问：“你说什么？”

贺然用手指了指敌营方向，平静的重复道：“你去吧。”

“你……”萧霄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赌气，咬着樱唇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贺然怕她误会，眼中留露出温暖的柔情，轻声道：“人失其趣活着还有什么滋味？没有了你们几个，我活着会索然无味，换位而想，我能体会你的感受了，以前是我错了，把战凤当金丝雀养真是荒谬至极，你去吧，记得只压阵别冲杀，否则你就是辜负我了。”

萧霄见他说的是真心话，心中大畅，鄙夷道：“看你这点出息！”这话自然是不齿他自言人生之趣只在佳人，“那我去了。”说这句时她的眼中有了柔情。

贺然点点头，高声唤过席群，吩咐道：“带上所有谷内子弟护卫王驾，王驾若有丝毫闪失你就不用回来了，王驾若要冲进敌阵，你就自刎于马前，用尸身阻路。”

听到要带上所有藏贤谷子弟，席群有些犹豫，很是担心军师的安危。

贺然明白他的心思，摆摆手道：“依命行事，我这里还有四百番王近卫呢，这个时候敌军哪能还会杀到这里，专心护卫王驾我这里不用你乱操心。”

席群不再迟疑，躬身领命下去集整人马。

萧霄深深的望了贺然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策马下了高丘，不久，在自己两百亲兵及四百藏贤谷子弟的护卫下冲过小河朝前方疾驰而去。

贺然在高丘上一直没有下来，一会坐下一会登马眺望，半个多时辰后远方火光大盛，他的心随之提了起来。他相信萧霄的计策会成功，因为这几乎是为白莲花量身打造的计策，她既不知这里有敌方援军，又因连日行军人困马乏，遇到犹善劫营的萧霄，她不吃亏才怪呢。如果萧霄不去阵前，他都想回去睡觉了，可此刻他却心烦意乱别说睡觉就是坐都坐不住。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天色已然放亮了，他的心踏实了，如果遭遇埋伏败兵早该逃回来了，不见逃兵也就意味着阿达尔他们得手了，他的脸上又挂起了那招牌样的笑容。

没多久萧霄派人回报：劫营成功，正在追杀溃散的敌军。

贺然轻轻舒了口气，几位将领喜笑颜开纷纷请命追击。

“追不上了，别看他们连日急行军，真跑起来一样来去如风，这份功劳算是没你们的份了。”贺然心情大好，与他们开起玩笑。

几人略感惋惜，命紧张戒备的士卒原地歇息，他们则向军师追问起先前追击白莲花的情景。

大家说笑了一会，又有探报回来禀告：阿达尔率军追杀时遭到迎击，看情况敌军是分两处扎营的，距第一座营寨十里外还有一处隐秘营寨。”

贺然皱了下眉，那些将领不待吩咐就急忙召唤各自部下进入戒备，随时准备冲上去接应自己人，同时增加了向前哨探的游哨，小河边的气氛立时就紧张起来。

贺然立马高丘极目远眺，神情异常凝重，直到眼睛都望酸了前方游哨才跑来禀报，远远看到大军回来了，行进不快。”

这个游哨下去不久，萧霄派来送信的也到了，阿达尔部虽有些折损但已安然撤回了，王驾正引大军回营，敌军并未追来。

贺然悬着的心放了下去，过了一会已然能看到远方飘扬的旌旗了，直到大军走近确认后方无追兵迹象时他才下了高丘。

阿达尔策马过来复命，脸上带着悻悻之色。贺然嫌和他说话还得用人翻译太麻烦了，遂对万金道：“他的话别翻了，问问他这一身血迹的可有重伤了？”

万金问过后道：“只受了些轻伤，血迹都是敌军的。”

贺然笑着拍了拍阿达尔的肩头，对万金道：“告诉他先领军回去，我去见王驾，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应付了阿达尔，他策马朝后面的萧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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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差强人意（中）

看到萧霄战袍并无血迹，贺然感到心里很安慰，笑着问：“这个白莲花不简单吧？”

萧霄笑了笑道：“确受过高人指点。”

“战果如何？”贺然伸着脖子看了看后面的将士。

“只能算是小胜，看情形她并未算定我们会去偷营，只是出于谨慎分了两处扎营，我想是被你打怕了，虚张声势的前营不过几千人马。”

“那可真是便宜她了，你这番精心谋划成牛刀杀鸡了。”

萧霄摇摇头道：“黑夜之中我也辨不太清虚实，等到察觉不太对时阿达尔已经率人追出去了，我虽立即命人吹收兵号角可还是晚了，折损了些人马。”

贺然劝慰道：“这怪不得你，夜晚中几千敌军乱窜声势够大的了，谁也辨不清虚实，小胜也是胜，胜了就该欢喜不该懊悔。”

萧霄嘴角露出笑意点头“嗯”了一声，神色颇有乖顺之意，显然是贺然让她去阵前的举动让她心里很愉快，投桃报李之下对他态度好多了。这让贺然很是受宠若惊。

收兵回应后，经过简单商议，贺然决定移向烟瘴湖依山势扎营，考虑到白莲花连连受挫行动会更加谨慎，此时再设什么计都难以让她上当了，所以也就不用费那个心了。

萧霄建议索性竖起军师大旗，明确告诉敌军易国军师亲自来助番王，让白莲花知难而退。贺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想到自己与她有杀夫之恨，反倒是竖起了凤王的大旗。

扎营山下后，贺然与萧霄登上不足五十丈的高丘，这已经是附近最高的地势了。

“真是麻烦！”贺然眺望着敌军方向叹了口气。

“她是铁了心要缠住咱们了。”萧霄平静的说。

“麻烦啊。”贺然再次感叹，“她要就这么按兵不动的在这里守着，我真是无计可施了，不知番王那边情况如何不敢随便把她引过去啊。”

萧霄眼望大草原一时想不出好的计策，如果换作中原作战，可以先选择要道设伏，然后让一支人马虚张声势的作出朝西北主战场移动的假象，引诱敌军追击，杀他个措手不及，可在这大草原没有“要道”可言，设伏只能靠运气，这显然是不行的。

“你看这样行不行。”萧霄扭转头用手指着西北方向，“我带一半人马继续往那边走诈作去助战番王，你引另一半人马向西隐藏起来，只要行出五六十里他们的探哨应该就察觉不到了，等她朝我那边追过去后，你再跟上去，我们给她来个前后夹击。”

贺然缓缓摇了摇头，道：“这个我想过，感觉不太稳妥，大草原上一望数十里缺少遮掩之物，且不说你那边虚张声势能不能骗过她，我这边就不好办，数千人走过的草地很容易留下痕迹，加之还有辎重车辆的车辙，她比我们更熟悉草原，稍有不慎就反会被其各个击破，不能轻视这个女人。”

这一点萧霄也想到了，“不如问问阿达尔行不行吧，看他有没有好的办法。”

“他那点东西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问也是白问。”贺然想多和她单独呆一会，“回头我问问他吧。”

“如果此计行不通，那咱们只有在这里与其对峙了。”萧霄抿了下樱唇。

“你来了事情就好办多了，咱们看住白莲花，阿达尔可以回去助番王了，把你带来的番兵分分类，与辛岩那边不同族的都给阿达尔，让他留下点精兵，我在山下扎营，你守山上，跟她耗呗。”

“大战在即，你不去番王那边吗？这里有我就够了。”

“那边也就那样了，该想的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就一攻一守那么点事，不像中原作战那么复杂，我不想去了，如果番王真败了，咱俩……呵呵。”他没有说下去。

萧霄偷偷瞥了他一眼，猜到他多半是因自己的原因才不想去的，本来想嗔责他两句，可一想到万一那边局势不利他去了反倒有性命之忧了，自己岂不是又把他推进了火坑，有了远征西屏那次的教训她再也不愿送其涉险了，所以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赞同道：“好，那就这么定下吧，不过我守山下你守山上。”

“云野守山下，咱俩守山上。”贺然坏笑着说。

萧霄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对兄弟？”

贺然理直气壮道：“怎么啦，我告诉他遇险别硬撑不就完了，他一身本事，万军之中能取上将首级，想保命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我武艺虽不及他，但若只求在乱军中保命亦不是什么难事，我守山下。”

贺然陪笑道：“你武艺未必就输于他，这我知道，我知道，兄弟与……呃……嘿嘿……比较起来，我还是倾向让兄弟吃点苦，毕竟他是男的嘛，男子汉大丈夫吃点苦受点罪算不得什么。”

萧霄听他言语暧昧，不由俏脸微红，低低啐了一口，道：“许统骂你重色轻友可真是一点没委屈你！就你这品行……哼，亏了云野那么敬重你的一片赤诚之心。”

“你这话说的，我对他……”

“行了吧，你帮他不就那点动动嘴皮子的事吗，说多少遍了。”萧霄撇嘴不屑。

“我……，分金剑、射魄弓，都是宝贝吧，我眼睛都没眨就给他了。”

“那是你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不给他你也得给别人，再说射魄弓你不是又让他给那个巴彦尔了吗。”萧霄一点不给他留面子。

“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贺然全不在乎她那鄙夷的目光，嬉皮笑脸的问。

“哼！”萧霄对他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一点辙都没有，懒得再搭理他，把头扭向了一边看起草原风景来。

贺然不觉得没劲，振振有词道：“这兄弟嘛，就是要各尽所长，彼此相帮，我呢，有几分权势，该帮他的地方营私舞弊也得帮，他呢，武艺高强，我本心事不愿让他涉险的，可他非要建功立业，那有危险的时候就让他担当点吧，总不能让我为了兄弟情义跟他并肩在战场厮杀吧，这不是给他添乱嘛。”

萧霄讥讽道：“反正、里外都是你的理，你就没有没理的时候，不愧辩才无碍能舌战天下。”

贺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得意道：“我就是靠这吃饭的，看，混得还不错吧？”

萧霄无语了，策马下了高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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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差强人意（下）

当晚阿达尔就率领着重新调整过的九千人马去驰援番王了，那边大战差不多该开始了耽搁不得。

贺然在众将面前宣布了他的人事安排，云野、巴彦尔守山下，统领全部的三千番兵及三千襄国人马，他与凤王领齐览的那三千人马守山丘地带，王劲率四千精锐隐藏在丘陵地带之后随时待命出击。

萧霄默认了他的这个安排，自己一方占据了高丘，在观察敌情上有优势，不虞对方会耍什么花招，驻守山下的兵马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没必要为这个跟他争，索性成全他一番好意。

丝雅齐玛的日子并没有贺然想象的那么难过，她用兵方面虽经验略显不足，但精于用人之道，深知将帅合心的重要，所以领兵以来经常对手下剖析当前形势，让他们知晓部族一旦介入这场推翻番王的战争就没有回头路了，退缩就意味着灭族。

这一手很管用，让所有人都生出了自危之心，连连受挫亦不敢言退，这次遭受劫营虽是小败反增加了他们对白莲花信心，因为易国参战了，跟这些一肚子鬼心眼的中原人作战，能打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如果对方真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贺然在掌兵，这种小败都不能算是败，换做别的统帅恐怕就全军腹膜了，五小姐分两地扎营的策略挽救了大军，这个时候也只有五小姐值得仰仗了。

这种对峙局面丝雅齐玛能接受，冒然进攻的事她绝不会做，连番过招之后，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斤两，自己的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招来致命的打击。再往前走就是敌军腹地了，一不留神就会陷入多面受敌的境地，前面战况不明，就算能避过眼前这支人马她也不会选择绕道去帮辛岩图良，那样太危险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给对方任何出手的机会，缠住对方这支人马她的部族就算是尽了力了，下面就看辛岩图良的了。

既然两边都觉得这种对峙可以接受，那结局自然就是相安无事了，两军相距七十里谨守营寨，作着同一件事：不住派出探报去打探乞扎里山那边的形势。

在这方面贺然一方无疑是占了优势的，就算不派探报，番王也会不时打发人来送信，丝雅齐玛的探报则需绕行很远凭运气躲开广布的明哨暗卡，稍有不慎就会被捉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贺然的心越提越高，这日正与萧霄谈论战事，番王那边有人来报，辛岩图良大军开始移动了，看样子是要向西绕道。

打发了报信人，萧霄道：“和你预计的日期还早了一些。”

“他着急啊，他与东行约定了日子，按计划东行这边的人马已经行动好几天了，在不知这边情况的前提下他必须尽快行动，免得东行的人马成孤军，一定是和也都那边确认系误会后，马上就决定绕道了。”

“他越是着急，你谋划的计策越有望成功。”

贺然面色很平静，这个时候他也无心说笑了，“但愿东方鳌他们能伏击得手，趁溃乱追击咱们的损失最小，然后就能从容应对也先和东行了。”

萧霄内心也难免紧张，幽幽道：“最好别生什么变数。”

贺然盯着地理图没说话。

“如果万一真……，咱们怎么办？”萧霄谨慎的问。

“立即撤回去，让巴彦尔领一支人马接番王和大察旗退至襄国，然后联络也都共抗辛岩，时局到了那一步顺国和也都肯定会站在咱们这边，绝不会让赵国势力一统大草原。”

“但愿别有那么一天。”

“应该不会，加上东方鳌的人马，那边的兵力并不比辛岩少很多，正面对阵亦不至完全落败，可真要打成两败俱伤的局面，顺国君臣就要笑破肚皮了。”

萧霄微蹙秀眉，思索着万一打成那样该如何用好自己这支人马。

“行了，别想太多了，咱们是被这朵白莲花牢牢钉在这里了，想什么都没用，至于撤退的计划我已经想好了，不劳你费心了，白莲花要是敢追那她就是自找倒霉。”贺然不愿让她太忧虑，语气轻松起来。

“可不可以现在就佯装退却，让她上你一当？我想她的情报不会那么快，见我们朝襄国那边撤，很可能会追上来，早解决她早省心。”

贺然不无讥讽的低声道：“你可真是说风就是雨，我可没你那么大方，要打这一仗可就得主要靠咱们自己的将士去厮杀了，确切的说是你帐下的弟兄，有必要吗？就算打跑了白莲花也赶不上去助番王了，我可不想把那么多将士的性命赔在大草原上，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动用咱们自己人马的，等番王打败了辛岩，还是让他自己去收拾东行吧，到时随军出征设谋划策这种只耗费点体力、心血的事我不会吝啬。”

萧霄有些难为情，不得不承认贺然眼光比自己高，他总是能以俯察的姿态纵览全局，什么该舍什么该弃，何时该舍何时该弃内心一清二楚，相比之下自己一旦陷入战局关注的往往只是眼前之敌，少了他那份居高临下的大局观。

看到萧霄那副略显尴尬的神情，贺然知道态度如果缓和了她反而更难为情，遂得意的笑道：“怎么样？服了吧？知道我这威名不是平白来的了吧？多学着点吧！”

他这副嘴脸让萧霄立时就不觉尴尬了，不屑的撇嘴道：“我看你最大的本事就是自吹自擂！”

贺然贫嘴滑舌道：“你还别看不起这自吹自擂，有道是，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又练又说才是真把式，把自己吹的神乎其神又能让别人相信的，那也是不小的本事，何况我不是全凭吹嘘，本军师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经常替自己说道说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厉害？我是怕太高深的计谋你们看不懂啊。”

“去去去！”萧霄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你要真那么厉害就不至于让这朵白莲花钉在这里了，有本事你现在给我把她赶回部族去！”

“你以为我做不到？我这是哄她玩呢！”

“你去赶啊！”

“不信是吧，走，先陪我登高查看一下敌情，我随后就派兵，然后一路踢着她的屁股送她回老家！”

萧霄知道他这是在帐内呆的闷了想去透透气，抿嘴笑着站起身，陪着他说笑道：“好！你要说了不作我就让小菱一路把你踢回易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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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始料未及（上）

等待是一种煎熬，尤其是等待的结果攸关命运的时候。

板着手指推算时日，估计那边已经打起来了，贺然这些天脸上虽还挂着笑容，但话明显少了，乞扎里山一战不止关系大草原的归属，不夸张的说它将直接影响天下形势。

赵国如同是只陷入泥潭的猛虎，随便再踩几脚它就万劫不复了，如果让它抓到借力之处，那必将一跃而出，重振四方，大草原就是这个可借力的藤索，让赵国控制大草原，意味着平添十数万精兵，有了这么强大的支撑，赵慜大可安心的休养生息了，恢复雄威的赵国加上彪悍勇猛的番兵，世间还有谁能挡其锋锐呢。

墨琚那边怎么样了呢？赵琨与西屏那边一时难有作为了，他不由牵挂起康国的形势来，墨琚如果能重掌兵权，自己这边的压力就轻些了。上苍保佑让墨琚快点扳倒莒然一伙吧，让自己过几天好日子吧。他真是厌倦透了现在的征战生涯，一颗心悠悠飞回藏贤谷。

正当他沉浸在安逸遐思中时，东方鳌派人来报：击得手了，正在全力追击溃散敌军！

这真是天大喜讯，贺然都要手舞足蹈了，跳起来就朝萧霄的营帐跑去，迫不及待的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萧霄听闻后亦是万分欢喜，不负多日苦盼，等来的是个最好的结果。

“你总算没白筹划，可以安心了！”

贺然兴奋的真想抱起她转几圈，“不错不错，东方鳌和寺布埋伏的不错，辛岩一败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回哪？易国？”

“是呀是呀，最大的一伙叛逆已经消除了，咱们从襄国那边牵制也都，剩下的那些小部落交给番王就是了，难不成咱们还帮他全平定了？这苦寒的地方我一日也不想多呆。”因为之前正在想藏贤谷的美好生活，他归心似箭。

“你前几日不是还说要帮番王出谋划策平定东行一部呢吗？”

“呃……，东行那点人不足为患了，让番王自己去处置吧。”

萧霄皱眉道：“这个丝雅齐玛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你就那么放心？”

“那我让时郎来，已经是冬季了，大雪一下就没法打仗了，这里的雪经常会下的很大，这一点我早就跟他们详细了解过了，回去吧回去吧，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别高兴太早，等番王那边大胜了再说吧，我担心也都那边会在这个时候掣肘，你不是总说顺国不会让任何一方顺利取胜吗。”

贺然平抑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道：“嗯，我们得多加小心，番王他们若追的太远了，也都或许会兵指格琼城逼番王回救，我想过几天白莲花应该就知道辛岩兵败的消息了，她唯有撤走一途，那时我们移师格琼替番王守劳后方，让他安心追杀辛岩。”

萧霄点点头，道：“把四周游哨暗卡撤一些吧，让白莲花早点得到消息，咱们好专心防范也都。”

“好，你安排吧，我打发个送信人，向番王通禀咱们的计划。”说罢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

伏击辛岩得手的消息只传达给了云野、王劲、巴彦尔等少数将领，因为这里还有辛岩等部族的番兵，这些人至今尚不知大草原的局势，未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瞒着点他们好。

最高兴的要属巴彦尔了，先前对贺然的不满被胜利的喜悦冲的烟消云散了，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就是真与乙安宗有什么过节非要跟他过不去也随他吧，和击败辛岩图良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大事。

热血汉子表达心情的方式大多热烈而直接，不能把这么激动人心的消息告诉部下，巴彦尔嘴痒、手痒、浑身都痒，他选择了和云野切磋武艺的方式宣泄鼓胀的激情。

云野正想见识一下他的真本领，爽快的答应了，本以为他会找个没人的地方比试一下，不想巴彦尔逮谁跟谁说，这下可热闹了，连贺然与萧霄都惊动了。

二人赶过去时比武之处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本来只是一般切磋，可被好事者一起哄弄成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娱乐项目，临时拼凑出许多垫场节目，有马赛、摔跤、舞蹈……，因是临时起意组织的一塌糊涂，连日征战将士们难得放松，借这个场合正好欢愉一下，刚开始摔跤还比较有秩序，两个草原勇士还未分出胜负，手痒的人就忍不住了，十多个人纷纷各找对手比划了起来，贺然与萧霄赶来时已经摔成一片了，大家不住的哄笑。

问过警戒未曾放松后，贺然跟着大家一起起哄，气氛立时愈发热烈起来。

未免娱乐时间长了将士生出松懈之心，热闹过一会后，贺然催云野与巴彦尔上场，嘱咐他们以娱乐为主点到而止不可斗的起兴。

中原武魁与草原第一勇士一登场，四下爆起歇斯底里般的欢呼，大家尽情宣泄着沙场豪情。

两人拉开百丈，随着一声铜锣响同时催动战马，云野银枪摆动，血红的枪缨抖成一片红雾惑人双眸，巴彦尔一手持刀一手抡锤口中不住呼喝着助长气势，众人屏住呼吸，只见两马相错的刹那，巴彦尔左手弯刀准确的劈中了云野的银枪，右手飞锤借着抡起的力道直砸云野头顶。

贺然看的心头一紧惊呼了一声，巴彦尔这一锤砸的太快了眼见避无可避，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云野的枪尾不知怎么恰好点在锤头上，四两拨千斤，夹风带电的飞锤被带着一歪砸向巴彦尔的小腿，巴彦尔急忙甩手发力挥开锤头，二马奔驰开去。

震天的喝彩声随之爆发出来，众人大呼过瘾。

贺然手心已经出汗了，低声问萧霄：“要不要让他们停下来？这巴彦尔下手太狠了。”

萧霄嘲笑的看了他一眼，道：“看不懂就别添乱，他二人手下都留着分寸呢。”

“哦，那我就放心了，刚才这一下真把我吓了一跳，以为云野躲不过去了呢。”

萧霄看他脸色都变了，解释道：“云野防着那一锤呢，所以刺出的枪留有余力，被劈中时借力后把上挑迎击那锤头，巴彦尔的刀劈上长枪时肯定察觉到了云野这一枪是虚的，所以才用力砸下了那一锤，他知道云野一定能拆解。”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经萧霄这么一说，刚才惊险万状的一个回合也没什么出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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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始料未及（中）

贺然自知在这方面差的太远，低声道：“那你看仔细点吧，千万别让他们彼此伤了对方，差不多的时候就喊停吧。”

此刻场上两匹马又已驰近，萧霄注目而视没心思搭理贺然了，随口敷衍着“嗯”了一声。

七八个回合后，贺然有点受不了了，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悄悄问萧霄：“你看云野怎么样？”

萧霄明白他的心意，轻声道：“已有六分胜算了，巴彦尔勇猛，招式大开大合，初时会占优，但打久了气力必亏，云野灵动，二十合后当占上风，不过巴彦尔的马比云野的好，战到二十合就可让他们停手了，这只是切磋，要是真打……，不好说，二人在伯仲间，以他们这般武艺五六个回合就该分出胜负了，多半是两败俱伤，毫厘之差足以丧命，根本就不容对方有丝毫闪失。”

提到马，贺然看了一眼自己胯下的“踏风”又看了看萧霄的“胭脂红”，眨着眼道：“你看番王送我这马如何？”

“这还用问，我早就看到了，没见过这么好的马。”萧霄随口说着，眼睛却紧盯着交战的双方。

“咱俩换换吧，你这马的颜色真好看，我一直心里喜欢，不好意思开口，既然我这马更好，那我就好意思提了。”

萧霄收回目光静静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再次把目光转向场内，道：“先前你骑的赵王送你的马也比我这匹好，好弓好剑于你没有太大用处，送人也就送人了，好马对你来说用处可就大了，你自己留着吧，记住，谁也不许送！”

贺然不以为然道：“我每次都离战场远远的，怎么跑都来得及，何需良马保命？哎呀，你这马的颜色可真好，一根杂毛都没有，看着就让人眼馋，换换吧。”

萧霄不再理他，专注的看着云野与巴彦尔再次交锋。

贺然知道再说也没用了，看向场内时恰好巴彦尔的链锤锁住了云野的银枪，两人用力争夺时先后掉落马下，各自抛下枪、锤后，云野就势抽出分金剑。

巴彦尔笑道：“你这剑削铁如泥，我可不想毁了这把刀，不如比划一下拳脚吧。”

云野抽剑只是本能的反应，自然不肯占兵器上的便宜，二人解盔卸甲只穿劲服不作任何歇息又战到了一起。

这下贺然放心了，比划拳脚纵算失手也不过是鼻青脸肿没有性命之忧了，他饶有兴致的看了起来。

云野马下功夫甚是了得，巴彦尔走的却是摔跤路数，一过招还别说他二人觉得别扭，旁边看的人也觉好笑，巴彦尔想近身紧逼，云野则窜蹦跳跃八方游走就是不让他抓到，论轻身功夫巴彦尔可就差多了，可云野也不敢贸然出手，知道一旦被他抓住就不好办了。

萧霄看了一会道：“如果是用刀剑，巴彦尔早就死在云野剑下了，不施全力的拳脚比试云野可就吃亏了，一击毙敌的重手不能用就只剩避让了。”

“倒也挺好看的。”贺然看的津津有味。

萧霄觉得跟他在这方面真无话可说，场上的巴彦尔也觉得这么打没意思了，对云野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是追不上你了，再打下去非累死不可。”

云野收住身形，对围观众人道：“散了散了，都各回营帐吧。”

众人意犹未尽，边走边兴高采烈的谈论着这场精彩绝伦的比试，感叹有此眼福真是幸事。

此后一连数天，传来的消息都是捷报，东方鳌、寺布在后追杀，先前派出尾随敌军的那支人马从东面侧击截杀，两路人马分头并进，番王的大军紧随其后相距一日马程，胜势已成。

这一日，席群深夜来报，探马称丝雅齐玛军中似有异动。

贺然已经入睡了，闻听后只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席群怕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再探吧。”贺然有些不耐烦的说了句，转头又睡了。

席群不敢再打扰，心里却很是嘀咕，没过多久，又有人回报，似乎有支人马离营朝这边来了！

他心中一惊，再次入帐唤醒军师，贺然刚重新如梦，听完只说了句“不要管她”。

席群这下更不踏实了，张张嘴终是没敢再出声，他已听出军师很是不耐烦了，转身出去后带着探报急速赶往凤王大帐。

萧霄也已睡下了，闻报席群求见急忙穿衣起来，心里一阵发慌，不知贺然那边出了什么事。

席群入帐后歉然道：“深夜惊扰王驾请王驾恕罪。”

萧霄皱眉道：“你为何事这么晚来见我？”

席群把两次探报送回的消息回禀了一遍，然后担忧道：“我怕军师睡糊涂了，耽误大事。”

萧霄听到只是军情，并非是贺然出事了，心里安稳下来，稍作思索，道：“他平日虽贪睡，但身在军中我想他内心会十分惊醒，不会因睡误事，你把报信人唤进来。”

详细问过探报后，萧霄打发他去再探，然后对席群道：“这是敌军故意演给我们看的，这探报是最靠近敌营的监察哨，敌军若要偷营不会让他察觉到。”

席群仍不放心，“可万一是他隐藏位置刚刚好是敌军所取路径呢，恕小人多嘴，我觉得咱们不能不防啊。”他与萧霄甚是熟络，所以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萧霄微微一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敌军这是以进为退，他们今晚要撤军了。”

“哦……”席群一脸迷茫的应了一声，不好多问了。

“回去歇息吧，不要再搅扰军师了，我在这里盯着，有事报到这里来吧。”萧霄对他挥挥手。

小菱不满的对席群抱怨道：“什么事啊，你不敢搅扰他反倒害的我们无法睡觉，下次干脆让探报直接到这里来禀报吧，有事我去喊他！”

席群大觉尴尬，再次向萧霄谢罪。

萧霄对小菱嗔责道：“住口，席侍郎尽心值守，如何能怪他？”

席群对小菱歉然的笑了笑转身去了，小菱仍气不过，嘟囔道：“尽心值守就该再把那懒猪喊起来，跑这里来算什么。”

萧霄瞪了她一眼，本想派她去查营的，见她一肚子气，只得唤进副侍卫长明樱，吩咐道：“去找今夜值守将领，你随他查一下营，只要各处警戒哨所没有懈怠就好了，没什么大事，不要惊动营内士卒。”

“我去！”小菱自告奋勇的上前领令，抿着嘴还是气鼓鼓的样子。

她是侍卫长，明樱见她抢令笑着退了一步。

萧霄哼了一声，对明樱道：“依命行事吧。”

明樱领命去后，小菱气哼哼道：“干嘛不让我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萧霄翻了她一眼。

“我想什么啦？”小菱嘟着嘴道。

“你想去把他吵起来！”萧霄提高了音调。

心思被猜破，小菱没了气焰，打了个哈欠口无遮拦道：“平日凶巴巴的，到正经时候就露馅了，连搅他个梦都不舍得。”

萧霄俏脸飞红，又羞又气的斥道：“你去！你去！”

小菱见她恼羞成怒了，困意立消，灰溜溜的跑到帐外值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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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始料未及（下）

贺然一早醒来，席群一边服侍一边笑着说：“王驾真是厉害，一猜就准，敌军劫营果然是演戏。”

“我昨晚一听就知道了。”贺然说着突然停下手，看着他问：“你去找她了？”

席群点点头，道：“是啊，我怕军师睡迷糊了耽误事，所以就去禀报王驾了。”

贺然不悦道：“真是多事！你要担心就多问我一句，搅扰她去做什么？”

“我……我看军师睡意正浓，之前已经被唤醒过一次了，再……”席群唯唯诺诺道。

“糊涂！军情岂是看玩笑的？你要觉得我是睡糊涂了，当然得把我唤醒，像昨晚这样的事，你既然心里不踏实就要问个明白，防止误事。”

“我知道，以前我一直是这么作的，可昨晚……想到王驾在这里，就不愿再搅扰军师了。”

贺然把擦脸的绢帕扔在他怀里，没好气道：“我何尝为这种事骂过你？一晚叫醒四五次的时候也有过，你可真……”他没有骂出口，毕竟席群是一番好意，“敌军撤了吗？”

“没得消息呢。”席群知道好心办了坏事，惹军师不高兴了，谨慎的垂手作答。

“昨晚既作偷营状，想必已经撤了。”贺然似是自言自语。

席群暗自咧嘴，原来军师昨晚是听得一清二楚的，自己真是多事了，忙道：“王驾当时也是这么判断的。”

“真给我丢人！”贺然瞪了他一眼，举步出了寝帐。

来到萧霄大帐，见她俏脸带着倦意，贺然满怀歉意道：“这席群太糊涂，害你一宿没睡吧？”

小菱插嘴道：“明知故问，看你精神抖擞的，睡得真不错。”

贺然哈哈笑道：“行了行了，我都过来道歉了，你就别不依不饶了，我已经骂过席群了，别气哼哼的了。”

萧霄没管小菱，在她看来这两人闹起来属于狗咬狗，都不值得帮。

“探马还没新的消息？”安慰过了小菱，贺然转而问萧霄。

“没有。”

贺然笑了一下，道：“这白莲花真有两下子，撤军撤的这么隐秘，咱们那些探报也够没用的。”

“你就那么肯定他们撤了？”小菱气犹未消，找茬道。

“不信？走！咱俩冲进敌营看看去。”

“嘁！别说大话，敌军要撤的那么干净，那些探报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了，人家就是留一个伤兵在营内虚张声势也能把你打趴下，走，看咱俩谁先往回跑！”小菱挑衅的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

“走就走，你把她的裁云剑给我拿过来，去了你就在外面看着，我给你来个单剑匹马挑敌营！”

“嘁嘁嘁！”小菱皱着鼻子一脸的鄙夷，“好没意思，真会找借口，分金剑不比裁云剑差，你要说行，我这就去找云野要！”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了？大早晨就吵，烦死人。”萧霄冷冷的看着他二人，嘴角的笑意还是没能忍住。

贺然如同没听见般，对小菱道：“不行，裁云剑用着才顺手，我这可是去杀几百上千的敌军，就得选最趁手的兵器。”

萧霄受不得他那副嘴脸，抽出肋下裁云剑拍在几案上，娇叱道：“拿去！”然后转向小菱，“你俩去吧，快去！没了你俩我以后也能清净了。”

小菱不敢说话了，不过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贺然。

贺然毫不含糊的拿起裁云剑，站起身豪气干云的对小菱一挥手，道：“走！”

小菱捂着嘴被他拉着往外走，出了大帐，贺然飞身上马。

小菱有点傻了，皱眉道：“别闹了，一会她该生气了。”

贺然冷哼了一声，道：“怕了？”

小菱撇撇嘴，“行了吧你，快进去吧。”

“你不去我自己去，让你以后没话说！”

“得得得，我怕了行了吧？”小菱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贺然得意的笑了，“你进去说一声吧，我去送白莲花一程，让她好好歇息吧。”

“你！”小菱刚瞪起眼又笑了，“哦！我知道了，你是早就想好要去追杀的，是不是？”

贺然点点头，奉承道：“你快赶上你家小姐了，真聪明，来时我已经传令山下营寨了，不送一下如何对得起白莲花呢，人家大老远来的。”

小菱抿嘴而笑，用手指了指大帐，道：“你去说吧，我可不挨这个骂，让你去才怪呢。”

“他们的大军昨晚就撤了，营内只是少数虚张声势的人马，她心里也清楚。”

“那你也自己去说吧。”小菱拉住他的马缰不放他走。

贺然笑着下了马，道：“不生气了吧。”说着指了指一边的席群，“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要有你这么聪明就不会作出这种糊涂事了。”

小菱示威的看了一眼席群，然后对贺然笑道：“有你这样的主子，我们有多大的气也消了，一会我跟你去吧，她肯定让我去。”

“一宿没睡，你好好歇息吧，别跟着跑了。”

“这话听着真顺耳。”小菱脸上笑的如花朵般，转身指着席群道：“这次就算了，看你下次再敢惹我的！”

席群一脸的苦笑连连点头应诺。

贺然刚要迈步朝大帐走，不想一个信使在一个亲兵带领下飞马而至，在他身前翻身下马，施礼道：“禀军师，小人有重要军情禀报！”

“说吧。”贺然负手而立。

信使凑近，压低声音道：“东方大人与寺布台朗星瓜大人领兵追击辛岩图良部，追出三百余里后探查到了前方有也都的大队人马，不下万人，两位大人不明也都心意，怕再追会陷入圈套，所以决定暂时兵退五十里扎下营寨，请军师示下。”

“嘿！”贺然一跺脚，心中一凉，真是始料不及啊，也都选择这个时候出现真是高明，这比兵指格琼城可高多了，不但从根上避免了辛岩图良被打残，还不需要跟番王撕破脸皮，只是带大军溜一圈就足以让自己这边功败垂成了。

也都绝不是来吓唬人的，自己这边要是再追下去他肯定是要择机动手的，这种局势下，只好眼睁睁看着辛岩这只煮熟的鸭子飞走了，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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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弱者止兵（上）

打发了信使，他快步走进萧霄大帐，开口就道：“真是低估了也都和白宫博！”

萧霄本想打趣他几句，见他这副样子知道出事了，问道：“怎么了？”

贺然把裁云剑递还给她，咬牙道：“也都的兵马出现在东方鳌他们追击的路上，把咱们的好事搅黄了，气死我了！”

萧霄闻言脸色也变了，缓缓道：“这一手真是厉害，咱们失算了。”

贺然长长叹了口气，一脸的愤懑与愁苦。

“只能先撤兵了，你看呢。”

贺然沮丧道：“只能如此了，我已经打发来人回去传令了，唉！”

苦心谋划这么久，眼见就大功告成了却毁于旦夕，如此一来大草原的动荡一时半会是难以平息了，萧霄能体会他的心情，劝道：“人算不如天算，事已至此就别生气了，还是想想白莲花这边吧，她要是得到消息了说不定会卷土重来。”

经萧霄这么一提醒，贺然清醒过来，皱眉想了想道：“这次咱们得真的追了，　而且得立刻就追，让她派出的那些探马找不到大营，在她弄清形势之前把她轰的越远越好，我这就去安排。”

萧霄拉住他，道：“我去吧，你还是尽快赶到番王那边吧，万一他气急了去打也都那可就坏了。”

贺然不由皱起眉，萧霄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个时候那边出一点乱子就可能导致一场难以化解的混战，只派个人去提醒番王实在是不能放心，可他又不愿让萧霄独自去追丝雅齐玛，这朵白莲花可是浑身带刺不好对付，这里虽有一万三千多人，真正能打的不过六七千人，敌军虽屡屡受挫但损伤并不太大，应该还有两万人以上，况且白莲花这次不会像上次那么仓皇而逃了，她应该已经大致清楚这边的实力了，不惧当面对阵，说不定路上还会设伏。

见贺然犹豫不决，萧霄平静道：“得知辛岩兵败，白莲花已无斗志，我只是逐其远走罢了，不会有什么大战的，就算真打起来我也不惧她。”

“让王劲去吧，你去了我心里难安，万一那边局势不利，都来不及通知你。”

萧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看神色毫无商量余地。

贺然知道她是不会让部下独自去涉险的，真是左右为难啊，想了一下，他无奈道：“这样吧，你追五天，然后朝襄国方向撤，不要管我们那边，这种追逐战虽然可令白莲花的探马找不到大营，我也没法及时给你传递消息。”

“我五天后撤向格琼城，你们就是兵败也不至于连城都守不住。”

“兵败我可能就撤回襄国了。”贺然皱眉道。

“你会吗？”萧霄审视着他问。

贺然自嘲的笑了笑，道：“我也没心思跟你编瞎话了，编了也骗不过你，守城是咱们拿手好戏，既然有城可守我就不能让番王一败涂地，只要守住了就有回旋余地，顺国与也都不会让辛岩轻易灭掉番王，到时局势会如何变化很难说，我不想让你贸然闯过去，你先撤一步，弄清这边局势后再想应对之策。”

“我会小心行事的，你不用担心，呼啸千里隐迹藏形对我并非难事，至多损失些襄国与齐览的兵马，想跑没人能抓住我。”

贺然叹了口气，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道：“那你看着办吧，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记住我的话，什么时候也别乱了心神，我永远会在最安全的地方，就算城破了我也有办法逃脱，千万别莽撞行事。”

萧霄知道他言下之意，此刻她不再害羞了，用同样的目光望着他道：“我记下了，你不用牵挂我。”

贺然情不自禁的抓住她的手，萧霄任他握着，芳心乱跳的垂下眼帘道：“快去准备吧，我也得立即动身了。”

贺然用力握了一下她的玉手，起身道：“追的时候小心点，她多半会设伏。”

“去吧，这种事我比你精通。”看着他走出大帐，萧霄把那只被他握过的手贴到脸上，芳心不由又是一阵乱跳，看到帐帘挑动，她急忙正襟而坐。

进来的是小菱，看到小姐脸上满是红晕，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把马换了，我拦不住，已经骑着胭脂红跑了。”

萧霄哼了一声，心知这事也有她的份，贺然一番好意，自己再计较反倒没意思了，吩咐道：“擂鼓聚将！”

贺然只带走了四百亲兵，临行前把云野与巴彦尔叫道一边，命他们带着番王的近卫只管保护王驾安全不得上阵冲杀，巴彦尔对这位军师已大有好感，恭敬的领命，言道，自己尚有一口气在也不会让王驾受一丝一毫的损伤。

云野很是为他担心，期期艾艾的想跟着走。

贺然拍拍他的肩头道：“好兄弟，什么都别说了，二哥的心思你该知道的。她与手下这些将士同生共死多年，危难时刻是绝不会独自逃生的，到时就得靠你强把她拉走了，我就全托付给你了，趁她现在忙不过来，你带着巴彦尔选在军营里躲躲，等我走远了再去见她。”

云野见二哥说的这么郑重，不好再提别的了，点头道：“我纵死也不负二哥重托。”

贺然深深的望着他道：“你也不能死，否则我没法和大哥交代，也没脸回去见溪宁，如果……如果……，就不要死一个搭一个，懂吗？”

“二哥……，你多多保重！”云野说不下去了，策马跑回了军营，一路上眼睛都是湿润的。

他一向对这位二哥要求不高，一则是他权位太高，二则是他心眼太多，哪能指望这样的人与自己同生共死呢，二哥对自己已经够好了，为二哥去死他不会皱一下眉头，觉得值！

他了解二哥对身边女子的怜爱之情，几位嫂嫂不论人品还是情怀都是令人敬佩的，他清楚二哥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惜以命相护，不想他这次居然跟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如果换做是他自己，见到凤王有危难他是绝不肯独自逃走的。

云野暗暗在心中发愿，二哥，你有这句话就足够了，失了凤王作兄弟的哪还有脸面活着回去见你，死，也一定是我死在她前面，小弟就这么点本事了，如果仍不能救她回去，你可不要怪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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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弱者止兵（中）

行进在大草原上，贺然的心里有些烦躁，不禁生出“世事不如意者常八　九”的感叹。

人算不如天算，人智终有穷尽时，即便当初算到也都会出兵搅扰，亦是没有应对之策，也都这个时机抓的太好了，这步棋下的高，贺然从内心佩服。

三日后临近乞扎里山脉西麓，贺然放缓了行进速度，连续派出数路探马向前方打探消息，局势不明他必须谨慎行事。

行至瓦连河的捕鱼弯附近，探报带回了阿达尔的亲信，禀告阿达尔大军作为后队驻守在前方五十里处。贺然放下心，随那人加紧赶路。

阿达尔远远的就迎接上来，见到这位易国军师如见救星般欢喜。

贺然不等他施礼就问道：“大王那边怎样？”

阿达尔皱眉道：“大王已率大军赶去与东方将军他们汇合了，他们西北面是也都的两万人马，辛岩重新整顿了兵马，驻扎在东北面，这仗难打了。”

贺然听到尚未出现乱战局面轻轻舒了口气，道：“你为何不在捕鱼弯驻守？那里地势很好，万一前面败退你可据河阻敌接应。”

“我本是想退到那里设防的，可心悬前方战事就……就没再往后退。”

“立即退回去，这里虽一侧有山可凭，但非阻敌之地，越是心里焦急越应冷静行事。”

“是！”阿达尔没再废话，看看天色道：“天色将晚，军师就在此歇息吧，我留下一千人马护卫。”

贺然摆手道：“还能再赶几十里路，你不用管我了，抓紧带人去捕鱼弯吧，天黑前还来得及赶到，那里尚有些树木可用，我给你留几个人让他们帮你设防。”

阿达尔不敢耽搁，送走军师后立即拔营退往捕鱼弯。

了解了前面的情况，贺然赶路更急了，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歇息，转天更是急行了近三百里，在月色中进入了番王的大营。番王闻报未及出迎他就到了帐口。

见到贺然一脸风尘，番王甚是感动，拉着手道：“辛苦你了。”

贺然只笑了笑，道：“情况如何？”

番王没回答却急着道：“你来的正好，快把军师大旗竖起来。”

“这是为何呀？”贺然不解的问。

“也都太混账了，被他这一搅……嘿！现在局势是这样的，辛岩在东北百里外正重整兵马，也都在西北面，距此五十多里，我已经派人摸清了，他只有一万来人，我想趁辛岩卷土重来之前先把也都这支人马铲除了，可探马看到了白宫博的旗号，消息传出去后曾吃过他亏的那些将士有的畏战了，你屡胜白宫博，借你大旗振奋一下军心，今晚咱们就去偷营，我都准备好了，一会你来派将。”

贺然暗叫好险，连忙摆手道：“千万去不得，幸亏我急急赶来，否则大祸将临啊。”

番王不以为然道：“我都查清楚了，也都带来的只那么点人，上午还来了个牧民，他本是我这边的，先前就在也都驻军之地放牧，也都大军来了之后夺了他的牛羊马匹，还糟蹋杀害了他的妻女，强令他在军中服劳役，他趁夜逃脱跑来向我报信，要为妻女报仇，据他所禀报的情况来看与探马探查的差不多。”

“斩了他，这是个奸细。”贺然想都没想随口道。

“不会不会，有人认识他，确是部族中人，老实巴交的，被打的浑身是伤，你要不放心我把他叫来你问问。”

贺然淡淡一笑道：“我可没闲工夫审他，多半是也都扣押了他的家人逼他来行诈的，这种人不会知道太多，审也没用，你要不愿杀就派人严加看管吧，最好是关起来别让他乱跑乱看，回头再让他逃回去泄露了咱们的情况就不值了。”

“你连见都没见就这么笃定？”番王皱眉看着他。

贺然喝了口茶，慢悠悠道：“不是我武断，其实他是不是奸细无关紧要，既然白宫博在此，那劫营根本就想都不用想了，去了就回不来了，除非我们的凤王亲去或许还能讨些便宜，反正我是不敢去。”

番王听他这么一说，只得暂抑着急忙慌的心情，不甘心道：“今晚真不能去？”

“就算劫营能得手，咱们也不能与也都开战，这道理何用我说？”

番王重重呼了口气道：“我知道，可这也都太混账了，我是想辛岩那边新败，收拢溃兵需要时日，重整兵马后士气也必然低落了，铲除了也都咱们乘胜再战辛岩，应该能一举把他打的落花流水。”

“急不得啊我的兄长，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能再心急了，认倒霉吧，摘到手的桃子也得先扔下了，贪心急躁反会让自己变成人家手里的桃子。”贺然情绪有些低落，这些话与其说是告诫番王的不如说是告诫自己的。

“那你说，白宫博会用什么诡计防咱们去劫营。”番王皱眉看着他，带出些许气恼之情。

“我猜不出来，可用的计策太多，而且我敢断定，他们绝非只有一万来人。”

“我派出的探马查遍了方圆百里，没发现任何异常。”

“哪里就能查的那么细啊，他们能查到的只是敌军有意让他们查的，再说了，驻军百里之外半夜可达，或许他们隐藏的人马现在正往这边赶，咱们去劫营时他们早就赶到了，夜晚无事天色将明时再退回去，行军路线在他们的后方，想要避开咱们耳目并非难事。”

“那咱们可选上半夜劫营！”

贺然有些心烦的看了他一眼，强作耐心道：“兄长你静静心，我说的这只是一种情况，刚不是说了嘛，可用的计策多着呢，白宫博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打赢过他几次靠了很大的运气，你这么心急可是要误事的。”

番王看出速胜无望了，郁闷的叹了气，低头半晌才道：“你说怎么办？撤回去？”

“你还别不认头，现在撤或许还来得及，等辛岩卷土重来想撤恐怕都不易了，有也都、顺国的人马在旁虎视，你敢再与辛岩开战吗？别小看也都这股势力，他人马虽少却有顺国为根基，别指望能痛快一举铲除他，就算也都的人马拼光了，顺国也会不惜血本的派本国大军来草原捣乱，因为事情很清楚，不管咱们与辛岩哪一方获胜，下一个被灭的就轮到顺国了，他们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维持各方制衡，当然，能令咱们与辛岩拼成两败俱伤最好，他们会不遗余力的给我们创造这种机会。所以我们与辛岩之间不战则已，战必务求干净利落不给别人搅局的机会，如果做不到就要耐心的等候时机，这次的良机已经被搅了，不能因心有不甘而鲁莽行事。”

番王重重的拍了下几案，咬着牙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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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弱者止兵（下）

在贺然费了不少口舌之后，番王最终怏怏不乐的同意撤兵了，眼见就能重统大草原了却不得不罢手，功败垂成的滋味给谁也不好受，下一次良机什么时候会出现呢？也许这一等就遥遥无期了。

这次的机会多难得啊，种种机缘凑在一起才取得了完美胜局，本可以用极小的伤亡削平辛岩图良的，有了这次教训，辛岩以后肯定会倍加谨慎，想如贺然所讲“干净利落”取胜谈何容易？至少他现在是想象不出下一次的“良机”是怎么个模样。

谈到撤军，在两支大军的虎视之下也不是想撤就能从容撤走的，要是这两方一同追杀那必然损失惨重。辛岩刚刚受挫，损失了一万多兵马，白宫博会不会趁这便宜机会也打击一下番王这边呢？不好说啊，现在大草原的局面很像赵、易、顺三国之前的翻版，不过那时是易国怎么欺负顺国，顺国都不能与易国死拼，现在轮到顺国享受这番快意了，他们要是想占点便宜番王这边只能忍。

局势就是这么微妙，除非你甘愿与之同归于尽，番王或许有这血性但贺然豁不出去，他心中有太多的牵挂，所以他不敢竖起自己的军师大旗，如果让白宫博知道了自己在营中，很可能会赶上来追杀一阵，他清楚自己不敢还手，如果只是面对番王，他反倒不敢过份紧逼。这个时候自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沉默许久的番王终于开口了　，“要撤今晚就撤吧，你看怎么安排防备敌军追击？”

“这个我路上就想好了，借用白莲花的计策吧，佯装偷营暗地撤兵。”

“是了，我还没细问那边情况呢，凤王应付得了白莲花吗？”

“现在没工夫说这些，回头咱们再细谈，我需要两千死士，两个精明的将领。”

“这个容易。”番王说罢走出帐外，不一会领进两个千夫长，“他叫古木勒，这个是速别台瓜，都是我最亲信的兄弟。”

贺然起身拍了拍古木勒的肩头，笑道：“大王说你们是他最亲信的兄弟，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吗？”因为方才番王这话是用中原语言跟他说的，所以他故意让番王在翻译时再亲口对二人说一遍。

番王含着笑翻了他的话，古木勒闻言脸上有了荣耀、感激之色，挺胸道：“大王看得起我古木勒，我愿粉身碎骨以报大王。”速别台瓜亦同声附和。

贺然收起笑容，道：“今晚有个九死一生的事情要你们去作，你们可不要临阵退缩，这关系咱们大军能否安然后撤。”

番王没有翻译他的话，催促道：“你有什么筹划直接吩咐他们吧，不用讲这些。”

贺然笑道：“你是不是有不会翻的词？要不我把万金喊来？”

番王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无奈照翻给二人听，二人腰杆挺得更直了，干脆的说了句什么，不用翻译贺然也能猜个大致。

“说吧。”番王也没翻这无关紧要的话，等着他说出计划。

贺然略一沉吟，道：“我要你们即刻领兵从东边出营，行出十余里后你改道朝东北方向行进。”他指了指古木勒。

“奔向辛岩图良那边？你这是要劫谁的营啊？”番王疑惑的问。

“这么走主要是为避开也都那边的耳目。”贺然解释道，“就是要从东北方向去偷营，让也都误以为是辛岩的人马。”

“这……骗得过也都和白宫博吗？”番王很是不以为然。

“骗得过骗不过都没关系，主要是为牵制，他们认为咱们今夜很有可能去劫营，那咱们就真的去，一时半会他们也分不清虚实，这样就没工夫管别的了，你告诉古木勒，那个方向不是敌军防御重点，可以多冲杀一阵，然后撤向辛岩那个方向。”

“速别台瓜去劫辛岩的营，然后往也都那边撤？”番王猜出了他的想法。

“这得看情况，速什么瓜不急着动手，先隐伏在辛岩大营几十里之外，让他二人先商定一种联络的号角声，也都那边要是紧追古木勒不放，跑的差不多了就吹号通知那个瓜，那个瓜就可以动手了，如果也都那边不追，两支人马都可以撤回来了追赶大军了，这样可减少不必要的损伤。”

番王黑白分明的豹眼中闪出光芒，“要是两边真打起来，咱们都可以杀回来了。”

贺然摇头道：“难，我这就是顺便试一试，主要还是为了牵制也都大军，两方打起来的机会不大，要是白宫博主持，多半都不会追。”

“他要是看破了你这计策，会不会想到我们是借此掩护撤军？要是他带军直接杀过来……”

贺然淡淡一笑，道：“深更半夜的，他没这胆子，他或许会猜我们是借此掩护撤军，但更多的会想这是调虎离山，咱们是真有大军埋伏在外等着趁乱劫营，白宫博这人生性多疑，这种情况下一定会严守营寨。”

番王点点头，笑道：“如果唤作你是白宫博呢？会怎么作？”

贺然不答反问道：“换做你呢？”

番王哈哈笑道：“我没你们那么多弯弯绕。”接着想了想，“是得防调虎离山，这个更有可能。”

“要是我就直接带兵杀向你的大营。”贺然一脸莫测高深的样子。

“你真敢？”

“我这人临机处断时想什么是什么，杀不杀过来只在一念间，要真是把我换做白宫博，你就得碰运气了。”

看他笑得很是别有意味，番王听不出他这是不是戏言，笑道：“这就是别人赞你的所谓神鬼莫测之能吧，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如何做，神鬼本事再大也无法揣测了。”

“别说笑了，他们俩还糊涂着呢，你快吩咐他们怎么作吧，然后咱们尽快安排撤兵了，为保万全，路上还得设下伏兵谨防敌军真的追来。”

番王这才想起一直跟他用中原话交谈，忘了边上的两个千夫长，急忙按贺然所讲的对他们发下军令，古木勒与速别台瓜当着番王的面商议了通讯号角，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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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突生之险（上）

贺然与所属一万易国士卒是最先保护大察旗后撤的，番王坚持如此，贺然也没推辞，礼待客兵这属寻常规矩。

天明时分后撤了近百里，易军选择有利地势布防设伏，及至中军赶到接替了防御，易军再次前行，驻扎捕鱼弯后，番王那边传来消息，两只劫营人马都返回了，没能引发也都与辛岩的混战，也都那边没上当，速别台瓜白蛰伏了一夜，这在贺然的意料之中，本就是搂草打兔子，打不着兔子也在情理之中。

再过一日，番王赶上来，说也都的兵马未动，辛岩的大军缓缓向前压上来了。

能安全撤回来贺然已经很满意了，二人商议过后派出东方鳌率一万易军回守先前的谷口，余下大军则据捕鱼弯对抗辛岩大军。

接下来也都大军开始回撤，辛岩则借其让开的空间一点点前进，在距捕鱼弯百里处扎下营寨。贺然最担心的是也都一方，派出密集探马监视其动向。

番王已从恼恨情绪中摆脱出来，闻报也都大军在一直向老巢撤，脸上有了笑容，只面对刚刚受挫的辛岩图良，他至少有六成胜算。

这日闲暇无事，他带贺然上了一座高丘，席地坐下后取出酒囊喝了一口递给贺然，道：“你不该疑心乙安宗，没让他领兵追击辛岩让我很为难，煞费苦心的想了半天借口。”

贺然接过酒囊，“我不敢大意，阿达尔设伏未果反中了别人埋伏，这实在是蹊跷，设伏一事只有咱们四个人知道，具体事宜还是他们两个商量的，你让我如何不起疑心啊。”

“再疑心也不该疑到他身上，要是让他知道了我是因你的猜疑而不让他领兵追击的，他非跟你拼命不可，我这当兄长的也没脸对他了。”

贺然把酒囊送到口边，停下道：“在证实他清白前，我还是坚持不予他重任。”

“你这疑心也太重了，我的话你都不信？”

贺然喝了口酒，道：“那你告诉我，阿达尔设伏为什么被识破？白莲花即便再精明也不至于精明至此吧？当时的情况下，我猜她多半会认为我们料不到她这边会出兵遑论分兵伏击？你想想，如果不是我坚持，你们相信东行会派军来吗？你是勉强同意分兵的，白莲花肯定也认为自己是奇兵，怎么会在行军中那么谨慎？她要作的如期赶过来杀我们个猝不及防，行进到阿达尔设伏之地时已经该加速行军了，没必要隐迹藏形了。”

番王拧紧双眉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可我还是不信三弟会背叛我，阿达尔隐藏不秘被敌军前哨发觉的可能也不是没有，毕竟他带的是一万人。”

贺然又喝了一口酒，把酒囊递给他，道：“你要能说服自己，那我无话可说，你相信自己弟兄，这心情我能体谅，你要是怀疑云野，我一样不高兴，自己兄弟自己清楚，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我因你的猜疑而闲置云野，云野绝不会有二话。”

“乙安宗也不会有二话，我就是觉得……，算了，这事先不提了，你既然不放心我就把他留在身边吧，先不让他单独领兵。”

贺然眼望远方轻轻“嗯”了一声。

番王见他这副神情，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说的太重了，拍了拍他的肩头，真城道：“兄弟啊，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不但防住了东行的偷袭，还让我们对辛岩一战小有斩获，如果不是你从中谋划，我这次可注定要一败涂地了，要不是也都捣乱，你的妙计足以削平辛岩图良了。”

“兄长过奖了。”贺然对他笑了笑又望向远方。

“你……可是怪为兄说话太直了？你和乙安宗都是我的兄弟，我绝无信他不信你之意。”番王感觉有些为难，总不能还未查清真相就处置乙安宗吧。

贺然回过神来，笑道：“你想哪去了？呵呵，我是在惦记凤王那边，乙安宗的事你看着办就行了，我也没认定他就一定有背叛之举，只是觉得他现在疑点尚存不宜重用罢了。”

番王听他这么一说放下心来，笑道：“久闻凤王威名，是当今头一号的巾帼英雄，白莲花哪里会是她的对手，我真是急着要一睹芳颜啊。”

贺然不无忧虑道：“这朵白莲花不好惹啊，我与王驾联手亦没占到她什么便宜，现在王驾手中可用之兵更少了。”

“你不是让她只追五天吗？想来不会有事的，白莲花闻知辛岩兵败一心只顾着逃命，哪还有别的心思？我看你这心担的有点多，传闻你与她……嘿嘿，是不是真的？”番王脸上露出暧昧的笑意。

贺然笑了笑，岔开话题道：“辛岩差不多也该得知白莲花那边的情况了，既然奇兵已然暴露，他就不必心急进攻了，再过些日子就该知道白莲花撤军的消息了，你想辛岩会随之撤军吗？”

“他不撤也得撤了，用不了多久草原就该降雪了，是为牲畜储备过冬草料的时候了，要是赶上一场大雪他想走也走不了了，精壮之人都在这里，部族里那些老弱妇孺照顾不了那么多牲畜，真要大半冻饿而死，也就没人愿意跟着辛岩了。”

“哦，是这样，这里的雪有多大？”

番王指了指膝盖，“我这边一场大雪能到这里，辛岩为了谋反把部族不断北迁，距此差不多近千里了，那边的雪更大，以前有没过大腿的时候，如果不是觉得胜算在握他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开战。”

“你看他还能在这里耽搁多久？”

番王十分肯定的说：“最多半个月。”

贺然掐着手指算了算，道：“八天了，王驾如果如约停止追击该在返程的路上了，我得去接应一下，我想辛岩不会拖到最后才撤兵，既然只有半月之期他肯定不会再进攻了，这里就交给兄长了。”

“这茫茫草原你去何处接应啊？”

“我先去格琼城，那时她也差不多到了，如果她没到我就向东去迎她，你给我两千人马。”

番王看着他笑了，道：“下次开战前我无论如何得把凤王送回易国去，否则你的心大半都在她身上，如何帮我谋划啊。”

贺然也笑了，站起身道：“我这就走，你帮我选派人马吧。”

番王抬头看看天色，道：“都这般时候了，明天一早再走吧。”

贺然拉起他道：“就现在，快点吧。”

番王哈哈而笑，“我给你五千人吧。”

“不用，白莲花打死也不敢追到这边来，我要两千人主要是用来撒出去探听消息的，如果你回师后仍不见我们回来，那就要劳烦兄长派大军向东面走一趟了。”

“我亲自率军去找你！”番王翻身上马，看着他的马道：“你把‘踏风’给凤王了吧？”

“嘿嘿，我绝无对兄长不敬之意，只是借她骑骑，如果不合规矩我回头找她要回来。”

“你我兄弟哪有那么多规矩可讲，再说你送的又不是别人。”番王促狭的对他挤挤眼。

“得得得，不用跟我挤眉弄眼的，她就是我没过门的老婆，不过见面后你可别拿这个打趣她，她这人脸皮薄，咱们有言在先，你要把她惹翻了我可帮她不帮你。”说着先策马驰下了山丘。

番王哈哈大笑，在后喊道：“重色轻友，传言不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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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突生之险（中）

离开捕鱼弯，贺然直奔格琼城，三天后达到城外，问过守城将士得知并无凤王消息，他心中打起鼓来，连城都没进直接取道正东急急而去，一路上把两千人分作数十路撒开近两百里的大网。

他带着四百藏贤谷子弟居中行进，每隔五十里就点起一道红色烽火，他清楚，萧霄如果回来了临近格琼城时也会万分谨慎，她得作番王兵败辛岩人马已经杀过来了的打算。

迎出了两百多里，仍不见丝毫消息，他的心里开始发慌了，当夜宿营他命人选择高丘点起一堆大大的篝火。

席群大为皱眉，劝道：“军师，一路以烽火标示行进路线已是不妥了，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点起这么大的篝火太危险了，王驾若是平安回来了，迟早必能相见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要是真召来敌兵那可就……。”

“哪有那么多敌兵，这里距格琼不过两三百里，属番王腹地，不会有事的。”

席群知道军师心里着急，不敢再多说了，只得暗中多派哨卡加强戒备。

这次还真让席群给说着了，半夜时分接连响起的两声凄厉骨哨惊得所有藏贤谷子弟一跃而起，不待吩咐立即布阵守住军师寝帐。

贺然心中暗惊，刚穿好甲胄，席群提刀进来禀报道：“军师，北面后西面皆出现了敌兵，人数不详，看样子是要偷袭我们，被暗哨发觉后退回去了。”

贺然皱起了眉，之前他问过随军向导，这附近并无别的敌对部族，难道是白莲花杀回来了？想到这里他的心猛地一紧，如果真是白莲花，那萧霄岂不是……。

他强压慌乱的心绪，对一个亲卫吩咐道：“偷偷登上高丘四下望望。”然后出帐对一个千夫长道：“吹号角，召集附近的人马，一直吹，能召回多少召回多少。”

“军师请立即从东面折回格琼吧，我带人拖住他们。”席群焦急的说。

贺然自言自语道：“不会是白莲花的人马，我们一个溃兵也没遇到，她没这本事。”

席群急的都快冒火了，“管它是谁的兵马呢，军师安危要紧，再耽搁就来不及了！”见他仍皱眉思索，席群不等了，对钟峆等亲卫吩咐道：“你们护卫军师从东面快走！”

这个时候席群是有无上权威的，钟峆等人上来拉起贺然就走。

贺然用力挣扎道：“放开我！”

席群催促道：“快走！”

钟峆等人稍一迟疑继续拉着贺然往外走。

“东面有埋伏！”贺然大喊了一声。

钟峆等人这才停下来，但依然紧紧抓着他，不知所措的看看军师看看席群。

“如何得知？”席群急声发问。

贺然推开钟峆等人，道：“敌军很可能是白天就已盯上我们了，知道我们是从格琼那边来的，遇袭后肯定会往回撤，他们围西、北两面就是要逼我们走东面，由此可知他们的兵力并不多，否则大可四面包围我们这点人，他们的主要兵力就在东面。”

“哦……”席群想了想，道：“那我带人从北面杀出去，杀散敌军后你们几个保护军师回格琼城，我挡住他们。”

贺然瞪了一眼又要来拉他的几个亲卫，斥道：“急什么？！仓皇而逃跑得赢番兵吗？我说过他们人马不会太多，我们的优势是结阵而战，他们的优势恰恰是驰骋追杀，岂能舍长取短？逃跑谁也活不了！”

这个时候的席群不再惟命是从了，顶撞道：“那万一这些只是先头部队呢？等他们的大军赶来岂不是更糟？”

“先头部队在自知取胜把握不大的时候不会打草惊蛇。”

“可如果领军之人是个贪功的呢？这可说不准。”

贺然静静的看着他一会，道：“这种可能并不大，结阵而战我们或有五分把握，乱逃连三分把握也没有，不必多说了，敌军见我不动估计会试探的冲杀一阵，逼我们向东边逃，你出去让将士散乱阵型作惊慌状，一百人阻住西面之敌，剩下的三百余人时刻做好准备暗布兜底阵伏杀北面之敌，告诉弟兄们，一定要杀出气势，杀的敌军胆寒但不要追杀太远。”

席群迟疑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出去布置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西、北两方皆传来马嘶声，这让贺然更加坚信这两边的敌军是在虚张声势，偷袭哪有不勒马口的？

外面月光朦胧，所有篝火都被熄灭了，他立马帐前，钟峆等人紧紧守在周围。

不一刻，随着奔腾的马蹄声，西、北两面的敌军同时出现了，他们呼啸着冲杀过来，一个千夫长通过万金的翻译对贺然道：“两边都不足两百人。”

贺然相信这些临阵经验丰富的将领的判断，命他去东面监视那边的动静。

敌军冲到十余丈前，西边暗伏的一百藏贤谷子弟才发出了第一轮利箭，继而弓弦响个不绝，一百人居然射出了密集的箭雨，哀嚎声随即想起，三轮箭后一百藏贤谷子弟三人为一小队持矛挥刀如狼似虎的扑了出去。

相隔数十丈的北面战线，席群布下的兜底阵直到敌军杀之眼前才陡然发起，埋伏在两翼的藏贤谷子弟迅速包抄合围，敌军没想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不慌不乱的设伏，感觉被包围了心下虽慌但这些人皆是彪悍亡命之徒，又清楚对方人数，所以拼命反抗。

可一动上手他们很快就胆寒了，对方这些人不但刀马纯熟且相互间配合异常默契，更要命的是对手的亡命劲头似乎比他们还要大，招招式式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如果是白天，他们会看到这些藏贤谷子弟的眼睛都是红的，军师就在身后，谁又会在乎自己的性命？

本来按兵力算这伙敌兵是可以坚持一段了，可仅仅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们就没了斗志，扔下百十具尸体仅五十多人得以逃脱，等他们折向西边助战时，这边的敌军也退了。在席群的带领下，藏贤谷子弟发出阵阵特有的呼叫声，借胜利再次提振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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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突生之险（下）

此时东面忽然传来示警的号角声，藏贤谷子弟再次依地势结阵屏息以待，过了一会，那个负责监听东面的千夫长跑回来，禀报道：“刚才东面有敌军接近，人数不少，现在好像又退回去了。”

贺然平静道：“他们是要来救援，听到咱们的呼喊声知道来不及了才退回去的，你继续监视那边。”

千夫长尚未领命，西面隐隐传来厮杀声，他喜道：“可能是咱们的人赶来救援了。”

贺然点点头，道：“用号角通知赶来的将士，让他们坚守待援，得等撒出去的人马都聚集过来再说，几十人几十人的送死没意义。”

号角声想起时，军中一个通译跑来禀报，从俘虏的人口中得知，他们阿江离满的手下。

“阿江离满是谁？”席群瞪着眼问。

那千夫长听到阿江离满的名字，呜哩哇啦的说了起来。

万金与他说了一阵，对军师道：“这阿江离满是草原上最臭名昭著的马贼，谁的面子也不给，手下至少有两千多人，不但打劫牧民，遇到小股军队也敢动手，他这次肯定是看上咱们这些战马了，这人不但生性凶残且诡计颇多，纵横草原十余年了，各方部族都吃过他的亏，可都奈何不得他，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两千多人？”席群的心又悬起来了。

贺然淡淡道：“这次来的不会有那么多，否则他们早就一哄而上了，应该不会超过千人。”

“就怕他们的援军在附近。”席群不安的说。

“你说的是。”贺然缓缓的踱着步，“这伙马贼吃了亏，应该意识到惯用的夜间偷袭反而对他们不利了，我想他们会等到破晓再进攻。”

席群哼了一声道：“天明能看清敌军反倒好了，他们要真不足千人我非杀他个人仰马翻不可。”他对自己部下很有信心，这些都是从藏贤谷子弟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四百人对阵千人可轻松取胜。

“不要大意，这可不是赵国、顺国那类寻常军卒，他们从小生长在马背上，骑射功夫甚至还要高过我们的弟兄，天明对我们很不利。”

钟峆插嘴道：“还是想办法甩开他们的好，这种近战恐伤了军师。”

席群烦躁的瞪了他一眼，道：“怎么甩？说的容易！”

“向北。”贺然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

“向北？军师是说咱们向北走？”席群诧异的问。

贺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可离格琼越来越远啊，敌人或许正在等援军呢，这样一来咱们可是自寻死路啊。”

“四百人对战千人，你能确保我无事吗？”贺然淡淡的问。

“这……”席群摇了摇头，在这件事上他不敢托大，藏贤谷子弟再训练有素毕竟人数少，乱战之中不可能挡住所有贼兵，射向军师的冷箭更是防不胜防。

“向北走是敌人最意料不到的，向其余三个方向逃贼兵都会死追死拼，唯有向北逃他们不用着急，今晚多半只会在后面缀着，等天明再作打算。”

“军师是不是寄希望于王驾啊，我觉得……”席群嘬了下牙花子。

“我是有此盘算，还有一条，贼兵一动，我们分散在东、西两面的队伍就可汇合，现在能聚拢的人数不会太多，我们得尽量拖延时间，让更多的人聚过来。”

钟峆对席群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赞同军师的主意。

此时有人来报，东面似有厮杀声。

万金失声道：“坏了！可能是贼人对那边的番兵下手了。”

席群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军师，显然是在问要不要去救援。

贺然轻轻摇摇头，道：“或许是马贼的诡计，弄出些动静骗我们上当，即便真是在打番兵咱们也救不了。”

席群撩开帐帘看了看夜空，扭头道：“月光全无了，咱们这就走！”

这种撤离根本瞒不过贼兵严密的监视，所以也就不用顾忌太多了，营帐等物都不能带了，索性一把火全烧了，四百多人随着一声号令向北疾驰而去，这一跑就是一夜，天光放明时，狂风刮起，原本想放烽烟的想法亦不可行了，贺然心中叫苦，难道自己这条小命要丧在马贼之手？那可真成阴沟里翻船了，在这广袤的大草原真是躲无可躲藏无可藏啊。

略作歇息后，他们又开始亡命奔逃，贼兵一直在后面紧追，而且是越来越近，看得出远不止千人，跑到下午时分相距不过三四里了，这种长距离奔驰，放在中原是藏贤谷子弟的长项，可跟这些马贼比显然就要逊色了。

疾驰间万金摔落马下，贺然勒住马，有人把他搀上马，万金捂着一条腿道：“军师不要管我了，我跑不动了。”

贺然看着气喘吁吁的众人道：“再跑下去咱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说着指向前面一片丘陵，“据此坚守吧。”

席群对钟峆使了个眼色，喊了声：“走！”

钟峆二话不说伸手就夺贺然的马缰。贺然眼中有了泪光，来不及看全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就被钟峆牵了马缰向前跑去，只喊了一声“弟兄们……”喉头就哽咽住了。

藏贤谷子弟向着扭头回望的军师齐齐的施了阵前之礼，一些人忍不住高声喊道：“军师保重！”“来生小人再追随军师！”……

既然要决战就要利用这宝贵间歇恢复马力，席群指挥众人缓缓朝丘陵走去，他们都是两马换乘，此时已用不到两匹马了，纷纷撒开了较差的马匹，让它们独自逃生。

眼望军师消失在丘陵后，他蓦地发出一声嘶吼，数百子弟立即高声呼应，悲壮的嘶吼声激荡起他们无俦的斗志

席群振臂道：“区区两千马贼岂能挡我藏贤谷子弟？！今日谁要畏刀避剑堕了军师威名就不配称藏贤谷子弟，就不是军师的兄弟！其家人何颜再居谷中？！”

众人再次发出一阵嘶吼，夹杂其中的那些番邦将士亦为这些人的彪悍而动容，跟着呼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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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血债血偿（上）

贺然紧咬牙关眼前景物已经被泪水模糊了，战场之上他见惯生死，执掌军师之印就必须要漠视生命，因为每道军令都伴随着将士的牺牲，他可以眼都不眨的派古木勒带一千人去劫也都营，尽管明知那会葬送数百人性命，可他珍视自己弟兄的命，这些可都是谷内的子弟啊，都是曾陪他一起踢球、说笑的好兄弟啊。

八个随身护卫的眼睛都已赤红，四百人对两千骑射精湛的亡命之徒，有几个能生还呢？

刚翻过一道丘陵，随行的千夫长忽然大叫起来，万金被落在数丈之外，此刻还在半坡，听到千夫长的叫声惊恐的嘶吼道：“有埋伏！军师，他说有埋伏！”

贺然的马已冲向下坡，虽急勒缰绳仍难收住，胭脂红斜着身子又向下冲了几步，钟峆等人毫不犹豫的策马冲了下去挡在他马前，其中四个义无反顾的挥刀直冲向前以图先下手为强阻住敌兵，口中高喊着：“钟峆快走！”

“住手！军师，是我们。”草丛中跳起一个萧霄部将高声呼喝，冲到他面前的那名亲卫已经杀红了眼，一刀险些把他劈成两半，那人挥刀架住，疾声道：“自己人！”

这时贺然看到巴彦尔策马跑了上来，兴奋的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贺然猛地发出一声大喊，策马就向回跑，他已经无暇问什么了，这个时候多说一句话那边可能就要有几个弟兄命丧黄泉。

巴彦尔愣住了，他以为军师被吓懵了，连忙高喊：“军师！是我们，不是伏兵！”

万金明白军师心意，顾不得翻译，对他喊道：“快去救人，咱们的弟兄正在苦战！”

巴彦尔这才知道军师为何话也不说的就朝那边跑，看来军师真是急了，当下一边策马追赶一边扭头传令出击。蛰伏的番兵立时现身，示警求援的号角声随即响起。

他带的是一千人马的先锋营，看到远处尘头大起才埋伏起来的，未及派人哨探贺然他们就冲过来了，见军师状如疯魔，他也顾不得别的了，边跑边急声问万金：“敌军有多少人？”

“两千左右，是阿江离满的马贼。”万金答话的功夫，巴彦尔已飞驰着从他身边窜出去了。

钟峆等人拼命的抽打坐马，可他们的马比不上胭脂红，急着几个人连连呼喊“军师！军师回来！”

听到厮杀声大作时，巴彦尔追了上来，他探手抓住贺然的马缰向后一带，胭脂红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勒停了军师的坐马，他的马却毫不迟滞的向前冲去。有了这片刻功夫钟峆已然赶到，他紧紧的抓住军师的马缰再不松手。

贺然没有再动，直直望向前方的眼神冷的让人不寒而栗，一千番兵呼啸着从他身边驰过。

“放烽火，红黑红。”贺然的话也冷的像冰。

钟峆这才注意到风势已经停歇了，看来军师此刻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稍稍放下心，可依然紧紧抓着胭脂红的马缰。

掌管烽烟的亲卫毫不迟疑的依命燃起了三道烽烟，这是向后面的大军发出号令：两翼包抄。

看着三道烟柱笔直的升起，贺然扫了一眼钟峆，钟峆迟疑了一下放开了抓着马缰的手，贺然双腿轻夹马腹，胭脂红缓缓的朝前走去。

钟峆一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直到有流矢掉落身边才再次抓住胭脂红的马缰，哀求道：“军师，别再向前了，万一有什么闪失弟兄们就白死了。”

贺然望着那道隔绝视线的丘陵没说什么，侧耳倾听着那边的动静，过了一会道：“放手。”

钟峆也听出厮杀声有渐远迹象，显然是马贼开始撤退了，他不放心的对其余几名亲卫使了个眼色，待那几人冲上丘陵后他才放开了手。

立马丘顶，看着下面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草草估算也有不下六七十藏贤谷子弟阵亡了，贺然的心中大痛，看到绰号“猴爪”的何江胸中两箭倒在不远处，他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向正在厮杀的战场，何江因出手极快踢球时一直负责守门，这“猴爪”绰号亦由此而来，可现在他的左臂已被齐根砍去，以后球场上再也见不到这位好兄弟了。

看着百丈外惨烈厮杀，贺然竟如麻木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样子仿佛是在看一处平平无奇的景致。熟知军师性情的钟峆却倍加紧张，军师神色愈是这样他愈是担心，下意识的又抓住了胭脂红的马缰。

“王驾来了！”一个亲卫用手指着后面道。

贺然扭头去看，只见“踏风”载着一身银甲的萧霄疾驰而来，水蓝色的战袍高高飘起真宛如一只绽羽而翔的凤凰。

“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萧霄勒住马后皱眉问。

贺然依旧面无表情，平静道：“遇到一伙马贼，两边的兵马派出去了吗？”

萧霄见他这样子心中暗惊，当看到四下战死的藏贤谷子弟时她心下清楚了，轻声道：“派出去了，各三千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然望着前面一匹疾驰而来的战马没有回到，来人跑至山丘下在马上施礼道：“巴彦尔让小人禀王驾、军师，此番难得抓住了恶贼阿江离满的踪迹，他恳请派大军包抄务求为草原除恶。”

贺然点点头，这时小菱赶了上来，看贺然这副神态忍不住关心的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贺然看了一眼后面上来的大军，“传令，全军急速压上！”

云野这时也赶上来，看了看二哥，识趣的什么话也没说。

随着身后大军涌向战场，贺然注意到有个亲卫朝这边驰来马上还横卧一人，他心中一沉，不由自主的策马迎了过去，众人急忙随他冲下去。

双方驰近，那亲卫悲呼道：“军师~，侍卫长阵亡了！”

果然是此噩耗，贺然看着已然气绝的席群心如刀绞，对云野嘶吼道：“去！给我把贼头擒来，我要活的！”

云野与席**情甚厚，见他竟然死于马贼之手早已血贯瞳仁，抹了一把眼泪连“领命”二字都没说，咬着牙催动坐马，萧霄一拍“踏风”追上道：“换马！”

二人先后从马上跃起，凌空移位交换了战马，如换做平日二人这精彩绝伦的技艺必引来一阵欢呼，可此际无人有这心情，贺然看了一会席群，闭上眼泪水扑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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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血债血偿（中）

再次睁开眼的贺然让身边人都有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闪烁寒芒的眼神仿佛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传我军令，概不受降，不论死活尽皆枭首，不杀尽最后一个马贼不得收兵。”

听着他用不带丝毫情绪冰冷语调发出这残酷军令，小菱情不自禁的向萧霄身边靠了靠，心中对他既关切又有些害怕，这哪里还是她熟悉的贺然啊。

萧霄低声吩咐亲兵把席群的尸体移走，然后来到贺然身边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哀痛了。”

贺然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方战场只微微点了点头，缓缓策马向前。

萧霄皱了下眉，对小菱递了个眼色，小菱会意，立即率领两百亲兵驰到贺然前面亦是缓缓而行。

此时前方的厮杀早已变成了追逐，即便策马疾驰也不好追上前方将士了，贺然就那么神情呆滞的信马而行，脸上没有丝毫哀伤亦看不出丝毫愤怒。

小菱不时回头向萧霄递眼色，示意她赶快劝劝，萧霄最不擅劝慰别人，走出两三里才憋出一句：“你怎么来这里了？”这已是她第三遍问这句话了。

“来接应你。”贺然的语调平静亦平淡，眼睛一直望着前方。

“就带四百亲兵来接应？”

“还有两千人，我都撒出去打探了。”

“你……你可真是，我要真败了，两千人又能有什么用？”萧霄的语气很轻，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心疼的数落。

“我知道你不会败，只是怕你不明那边情况行军至此多有担忧。”他的语气一如方才平静且平淡，眼睛亦还是望着前方。

萧霄听的直想哭，心中有真情无需指天画地的表白，他随口而答且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足以显露出他对自己是何等牵挂了，她强抑心绪，嗔怪道：“你这也太不小心了。”

贺然闭上眼，略带哽咽道：“事发当晚，席群曾对我一路燃放烽烟深夜又高燃篝火的作法提出异议，我……我还训斥了他，他一直为我的安全殚精竭虑，不想……不想终是为我而死。”

“你……你回去厚待其家人也就是了，别这么难过了。”萧霄除了这些真不知说什么了，着急的看着他。

贺然睁开眼，任那两颗含着的泪珠滑落下来，转头对万金吩咐道：“传令后面那些番王的亲兵，让他们把这一片所有死伤马贼的头都砍下来。”

这四百番王近卫是贺然留给萧霄的，此刻又在他身边担当起护卫之责，这些人听了万金传下的军令迟疑了一下，随即四下散开挥刀砍了起来。

萧霄知道现在只有复仇才能减轻贺然内心的悲痛，亦对自己身后的亲兵下了同样的命令并命他们收拢藏贤谷子弟的尸身，听到刀锋斫砍颈骨的声音，贺然眼中绽出了些许快意的光芒。

黄昏时分，巴彦尔带了五百人回来护卫，禀报道：“估计只有几十个贼兵逃脱，军师看是不是命大军暂且扎营，这么多人一起追也没有用，云野已率一千人去追了，谅他们也走不脱，两个最擅长跟踪的千夫长跟着呢。”

贺然目光坚定道：“不行，两翼继续张开，今夜不许歇息，明早收网，哪怕是一个溃逃的马贼也不能放过，我不能让任何一个手上粘有我弟兄鲜血的混账活在世上！”

巴彦尔感受到了军师语气中那无可阻挡的决心，点点头下去了。

萧霄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这样也算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了，就别再哀痛了。”

小菱也帮腔道：“就是，你别这样了，看着怪吓人的，他们甘心为你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了，知道你安然无恙他们会含笑九泉的，你也别自责了，谁也想不到会遇到这伙不知死活的马贼，你又不是神仙。”

贺然对她笑了一下，下了马坐在草地上又沉默起来，萧霄见状吩咐就地扎营。

小菱见他终于有了表情，而且还是对自己笑，她似乎又找回了以前的贺然，蹲在他身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萧霄，小声道：“这就是了，你也知道她不会劝人，你这样她都要急死了，想开些，啊！别总冷着脸了。”

贺然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追白莲花结果怎样？”

“惊险着呢，小姐这五天跟她斗智斗勇，那婆娘真有两下子，第一天路上设伏被小姐识破了没讨到便宜，第二天就给我们来了个一夜三劫营，幸亏小姐是劫营的祖宗没吃什么大亏，要是换了你呀，估计当晚就被人家擒去了。”

小菱越说越兴奋，不待贺然追问就接着道：“你猜怎么着？小姐转天晚上就给她来了个还以颜色！”

“也是三劫营？”

“嘁，那算什么本事，当夜大风，布置完防火事宜后，小姐率军绕到敌营上风口一顿火箭射了她一个火烧连营，如果不是那婆娘机警，我就能给你带回来一朵烧焦的白莲花了。”

“大胜了？”

小菱不无惋惜道：“番兵的营寨扎的太散，只烧了一片，不过我们趁乱杀了不下两千敌军，吓得他们连夜而逃。”

“之后两天呢？”

“那些襄国和齐览的兵马太差了，三天就被落下百余里了，我们这点人不敢死命的追，再说就是想追也追不上了，这些番兵跑的太快了，就这样就回来了。”

“那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迟？”

小菱嘟着嘴道：“还不是怪襄国与齐览的兵卒废物！几天下来都骑不得马了，小姐虽担心你这边可又不得不等这些人，早知道还不如不带这些废物呢，就这还有两千多没跟上呢，我看明天他们也追不上来。”

贺然叹了口气，道：“要是没有这些累赘我那些弟兄也不致死于马贼刀下。”

小菱见他有把话题引到这方面，连忙道：“该当有此劫难，你快别想了，跟小姐说说乞扎里山那边的情况吧，她这些天都担心死了，我去喊她。”说着推了推贺然的肩膀，见他勉强挤出笑容才起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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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血债血偿（下）

营寨扎好时，巴彦尔来报：前方送来几个被阿江离满掳掠的女子，其中一个是土安伦的妻子明琴茶朵，我以前见过她，是草原上有名的美人。”

“土安伦？”贺然思索道：“这个名字耳熟，是不是辛岩一伙的？”

巴彦尔低声道：“他是受了辛岩图良的胁迫，大王一直在试图把他拉回来。”

“哦……。”

巴彦尔出去带进来五个女子，年纪在十六七至二六七间，个个皆颇具姿色，还有一个似是中原女子，此时五人都用惶恐不安的眼神看着他。

巴彦尔指着其中一个道：“就是她。”

贺然摆摆手道：“把余者都带下去，问明家世送她们回去。”

不等万金翻译，那貌似中原女子的就施了礼。

“你是哪里人？如何到了马贼手里？”贺然随口问道。

那女子含泪道：“民女采衣，居乐阴，家父与番人有生意往来，去年要带我来见识一下大草原，不想遭了这伙人的毒手，我被掳掠来充了侍妾，至今尚不知父亲生死。”说着嘤嘤而泣。

“乐阴……，那可是在滚龙河之北啊，恐怕一时难以送你回去了。”

“大人……你们是……”那女子疑惑的看着他。

“我们是易军，你不用害怕，我们不会难为你一个弱女子，回头找机会送你回去就是，你先留在军中吧。”

名唤采衣的女子惶恐的看着他显然是觉得自己出了龙潭又入虎穴了。

贺然对小菱摆摆手，道：“你带她去吧，不要难为她。”

等小菱带四个女子出去后，他和善的对土安伦的妻子笑了笑，道：“夫人请坐。”

明琴茶朵二十三四的年纪，容貌甚美，惊慌之色难掩端庄淑雅本质，她看看贺然又看看一旁的萧霄不敢就坐，不安道：“可否请巴彦尔进来？”这里她只认识巴彦尔，自然而然的把他当成亲人了。

贺然笑道：“他安置了那几个女子就来，夫人不必心惊。”

“请问大人是……”

“易国军师——贺然。”

听了万金翻译，明琴茶朵露出惊诧之色，瞪着一双散发着善良光辉的明眸看着他，“你……你就是那……贺军师？”

贺然看她显露这般神色，略显尴尬，咳嗽了一声道：“贺某一向名声不佳，想来夫人必是有所耳闻，不过贺某绝非万恶之人，可以易国之名担保不会作出损伤夫人之事，这位是我们的凤王，王驾亦可担保夫人得受上宾之礼。”

明琴茶朵对萧霄施了礼，萧霄含笑再次请她坐下，明琴茶朵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皱着眉满腹心事的样子，怯怯的问：“是不是已经开战了？”

“夫人被劫持有些时日了吧？”贺然不答反问。

明琴茶朵凄惨的垂下头，“半年有余了。”

同为女人，萧霄很是同情她的遭遇，走过去亲手给她倒了一盏茶。

“已然开战了，这战事一时半会恐难了结，或许还有要仰仗夫人之处。”

明琴茶朵明白他所指，凄苦的摇摇头道：“我帮不了你们，他不会在乎我的，我对你们毫无用处，你们杀了我吧。”

贺然心念一动，道：“夫人半年之前被劫，据我所知那时土安伦尚未表态支持哪一方，此时你一听我的话就猜到我的用意，莫非很早就知道土安伦会倒向辛岩了？”

明琴茶朵端庄的俏脸忽然露出与之不相匹配的冷笑，“我自然是知道的。”

贺然望了一眼萧霄，萧霄毫不露声色，她当然察觉出了这位夫人的神色异常，知道其中必有重大缘故，轻声问：“想是他早就打定了这个主意吧。”

明琴茶朵看了一眼众人，咬着樱唇把头扭向一边，眼圈发红两颗晶莹的泪珠无声的滚落下来。

萧霄看出她心中必定有不愿对外人道的话，遂对贺然使了个眼色。

贺然会意，对众人摆摆手自己率先走了出去，帐内只余下一个萧霄身边的女通译。

萧霄端起茶盏送到她面前，轻声道：“看你这个样子我本不该多问的，可这事关系大战成败，所以我还是要问一下，你愿意说就说，不想说就罢，我绝不会难为你，这段日子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我看得出你是个良善之人，土安伦的事与你无关，不该由你来受罚，喝口茶吧，如果不想说什么就去我帐中歇息，留在我身边没有人敢强迫你作什么，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送回丈夫那里的。”

明琴茶朵端着茶盏的手不住颤抖，听通译翻译完萧萧的话她再也忍不住了，放下茶盏掩面悲泣。

萧萧轻抚她的香肩，等她哭了一阵才道：“走吧，我带你去歇息。”

明琴茶朵感受到了萧霄的真诚，紧紧拉住她的手道：“土安伦是头黑了心的狼，你们不要被他骗了，求求你不要送我回去，我死也不愿回去！”

萧霄叹了口气，看来事情果如她预料一般，这明琴茶朵真是不幸的女子。

贺然走出大帐时，天色已经暗了，望向钟峆等人时，掩藏在他内心的哀痛不由显露在脸上，“带我去看看弟兄们，多带些酒。”

七十二具藏贤谷子弟的身体被安置在简易搭建的灵棚下，贺然脚步沉重的巡视了一遍，举起一樽酒在地上，仰天哽咽道：“兄弟们，一路走好，贺然来给你们饯行了。”

钟峆等人无不落泪，纷纷躬身把樽中酒洒在脚前，有的忍不住哭出了声。

贺然又拿起一樽酒一饮而尽，“兄弟们不要怪我，遭遇马贼的事我实难预料，贺然在此给兄弟们赔罪了。”说着一揖到地。

钟峆等人急忙上前扶住他，连声道：“军师之礼他们如何受得起啊，别折煞了他们。”

贺然再洒一樽酒，“兄弟们安心去吧，你们家人我会悉心照料，谁有什么未了心愿尽管来托梦，我必尽力而为，受过我责骂的也不要记怀了，阴阳两隔咱们兄弟再也无法一同饮酒了……”说着走到席群身前，叮嘱道：“带好兄弟们，不要让任何一个受了欺负，否则来日我去了绝不饶你……”说到这里他泪如泉涌再也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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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悲惨夫人（上）

晚饭时分，萧霄铁青着脸来找贺然，一进帐就对钟峆等人道：“都出去！”

“怎么了？”众人都出去后，贺然皱着眉问。

“土安伦真是个畜生！”萧霄怒不可遏道，这时她才注意到贺然一脸的悲戚之色，几案上的饭菜尚未动过，“你这是怎么了？还未用饭？”

贺然叹了口气，道：“刚去看了看席群他们，吃不下。”

“你别太悲伤了，我也不知怎么劝你，行了，先吃点东西吧。”

“你不用劝我，说吧，明琴茶朵都说什么了？”

萧霄恨恨的咬牙道：“他就是禽兽，我真……，算了，我说不出口。”说着起身就朝外走去。

贺然着急的喊道：“嗨！到底是什么事啊？你总得让我知道呀，这可关系到番王那边是否要继续拉拢他。”

“让通译跟你说。”萧霄甩下这句话就出去了。

不一会，那女通译进来施礼道：“拜见军师，王驾让我前来禀告明琴茶朵之事。”

贺然点头道：“好，你说吧。”

那通译未说话先叹了口气，“唉，这位夫人真是命苦，那土安伦虽生的高大魁梧谁想却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不能行人道的，夫人嫁过去六年仍是处子之身，如同是守活寡。”

贺然此刻心情不好，有些不耐烦道：“这些不说也罢，你只拣重要的说。”

那女通译这些天对军师性情已有所了解，知道他很是和善，所以并不怎么惧怕他，解释道：“军师有所不知，揭了他的老底，弄清他是什么样的人殊为重要，王驾就是要我把这些都禀告军师的。”

“那你接着说吧。”贺然觉得她所言有理，平抑了一下自己烦乱的心绪。

“是！不能人道也就罢了，可这土安伦对外装出一副仁义憨厚之态，私下对这位夫人却是暴虐无耻，稍不顺心就又打又骂，无端折辱，有一次……”

贺然哼了一声，道：“道貌岸然者大多如此，只对自己人本事大，这种人我见的多了，不用细说了。”

“哦，军师见多识广自然是不以为意了，可我当时听得真是恨的牙根发痒，那我就说后面的，夫人说土安伦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表面的样子都是装给别人看的，他开始是要投靠番王的，认为番王获胜机会比较大，可经辛岩图良几拨使臣游说，他又觉得辛岩图良一方胜算大了，有心倒向辛岩图良一边，又怕番王日后万一胜了不会放过他，所以就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迷惑番王。”

“许多摇摆不定的部落都是如他这般，这也怪不得他们，懦弱无义的人有的是，不独草原如此。”贺然觉得这些信息没有太大意义，就想打发她出去了。

“还有，还有呢！”女通译看出军师的心思，加快语速道：“辛岩图良不满土安伦这两面讨好的态度，就亲自去质问他到底站在哪一边，土安伦吓坏了，当着手下人虽强撑着脸面，可私下里却跪在辛岩图良脚边立誓效忠，他素知辛岩图良垂涎自己夫人的美貌，为了表忠心，竟让自己的夫人去给辛岩图良侍寝，可怜花骨朵样的夫人不但嫁了个无能的丈夫，还被他送给别的男人享乐，不但如此，这禽兽怕自己不能人道的事被人知道，居然让义弟先奸污了夫人，军师您看，这样的人还算是男人吗？他的话又岂能信？”

贺然皱起了眉，由此看来这土安伦真的不能信了。

那女通译咬牙切齿道：“这还不算完，辛岩图良走后，土安伦这畜生狠狠的把夫人打了一顿，大骂她**，接下来几日更是打骂不断，下手异常歹毒常把她打的死去活来的，唯恐别人知道，还不许她出声。”

贺然眼中厌恶之色渐浓，他是最看不起这种男人的。

“军师若以为仅此而已那就错了，没过多久，一天夜里这禽兽酒后居然把义弟领进寝室，要夫人当着他的面与义弟作……作那种事！”

贺然重重的哼了一声。

“夫人不堪受辱，拼死挣扎着逃了出来，慌不择路的跑了一夜，万念俱灰之下想投河自尽，唉，她可真是命苦，刚到河边就被几个探路的马贼发现了，劫持了回去献给了阿江离满，数月间不知受了那恶贼多少**，唉！”女通译满腹同情的叹了口气。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请王驾来吧。”

女通译出去后，萧霄很快就进来了。

“如果日后有对土安伦之战，你一定把他留给我！”

贺然笑了笑道：“这种人渣有的是，哪里杀的干净。”

萧霄恨声道：“那就遇到一个杀一个，别的且不管，这个一定要留给我杀。”

贺然苦笑道：“随你，可能不能杀他还要两说呢，这仗真要打起来没完了，烦死了，冬天这几个月咱们先回去吧，唉，真是烦啊。”

萧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回去吧，我不走，你也不用再来了，不放心派时郎来帮我就行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霄淡淡道：“没什么意思，中原没那么多人牵挂我，也没什么人值得我牵挂，正好留在这里帮番王平乱。”

贺然赌气的看着她道：“我此刻心情不好，你不用挤兑我，这天寒地冻的也无仗可打，你留在这里作什么？中原怎么就没人牵挂你了？说这话可别亏心，姐姐可是时常念起你的，你的心怎么就那么冷呢。”

萧霄冷哼一声，看着他道：“我的心就是这么冷，你才知道？！”

贺然不想跟她吵架，缓和了语气道：“得得得，是我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你体谅下我此刻的心情，咱们别吵行不行？”

“谁和你吵了？我就是想留在这里，你回你的藏贤谷，我碍着你什么了？”

“这种苦寒之地……，你为何要留在这里啊？”贺然强压着性子，尽量把语调放柔和。

萧霄毫不领情的站起身，冷笑道：“这有什么为何不为何的？你怎么当军师的？谁说天寒地冻的草原就一定不会有战事？如果说一定没有那也是以前，现在白宫博来了，荆湅难道就来不得吗？有这两个人在，你凭什么担保冬季就无战事？哼，就算他们不来打，我还说不准要趁冬季去打辛岩呢！你走吧，现在就走！”说罢她快步走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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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悲惨夫人（中）

贺然看着萧霄不顾而去，心中不由一股邪火窜起，猛地掀翻了身前的几案，上面的盘、盏叮叮当当的摔落了一地。

钟峆听到声音，撩开帐帘扒头看了一眼，立即就缩回去了。

贺然一动不动的坐了好一会，才起身走出了大帐，行至一条小河边，静静的仰望着天上皎月。

良久，他心中的那股邪火才渐渐息灭。对辛岩之战没能如愿的一战功成，对白莲花之战亦无果而终，这已让他内心烦郁了，偏偏又添无妄之灾遇到了这伙马贼，近百藏贤谷子弟战死不说，还搭上了跟随他多年的好兄弟席群。

自从千里奔袭季贡失算后，席群就一直跟着他，历经康国风雨、朔国出使、西屏受困……，可谓跟自己受尽了危难，名为主仆实为兄弟，不想竟无端丧命于区区马贼之手，真是让他恨怨难平。

被压制的种种不良情绪最终被萧霄的蛮横给激发了，贺然是个极能隐忍的人，掀翻几案实是少有之举，不过那时他的邪火只是刚刚发作，仰望皎月的这一刻他的邪火才燃到了极致，如果钟峆等人能再靠近些应该能听到他咬牙的“咯咯”声。

“找具马贼的尸身来。”

钟峆等人听到军师毫不带感情的声音，一个个都心中一凛，急忙四散开去寻找，没多久就有两人抬来了一具。

贺然指了指一丛灌木，“绑好。”

众人不知他要做什么，不敢多问麻利的把那已被砍下头颅的尸身绑在灌木上。

贺然跨上胭脂红跑出一段，抽剑在手急急策马而回，与尸身交错刹那狠狠的劈下一剑。

听着骨骼与剑锋交击的声音，众侍卫相视无语，心中皆叹，军师心中这是积聚了多少烦闷啊？

贺然闷不做声只是一遍遍的催马、一遍遍的挥剑，月光下，这景象显得极其诡异。

急促的马蹄声惊扰了一些将士，众侍卫默不作声的挥手让他们回去，唯恐出声会打扰军师的宣泄。

当小菱策马过来时，钟峆跑上前拉住她的马缰低声道：“小菱姐回去吧，这里没事。”

小菱看着策马疾驰的贺然，皱眉道：“他这是作什么呢？”

钟峆苦着脸道：“练习劈杀呢。”

“骗谁呢！”小菱瞪了他一眼，“松手，我去看看。”

钟峆素知她在军师那里极有面子，松开手低声道：“那你去劝劝吧，说话注意点，一定别再惹了他。”

小菱“嗯”了一声，朝正策马的贺然追去，路过那具被砍得七零八落的尸体时她皱了皱眉，急催战马在他勒马准备往回冲时拦住了他，“你这是作什么呢？”

贺然此时已经额头见汗了，见是她，把宝剑在靴底蹭了蹭，道：“闲的没事，消遣消遣。”说着又策动胭脂红。

小菱一把抓住马缰，道：“行了！要疯一会再疯，我有话跟你说。”

贺然此刻心里邪火发泄的差不多了，下马一边用荒草蹭着宝剑一边道，“说吧。”

小菱也下了马，凑近他低声问：“你们俩是不是又吵架了？”

贺然还剑入鞘，哼了一声，道：“没有。”

小菱撇嘴道：“还想骗我？一个在这里拿宝剑乱砍，一个回去半声不出的坐着赌气，你干嘛又惹她？”

“你倒去问问她啊，看是谁惹谁！”贺然气哼哼的踢了一脚野草。

“废话！我敢问她吗，快说说到底怎么了，我回去也好帮你说说话。”

贺然重重的呼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闭紧了嘴。

小菱忍不住笑道：“都成什么样子！一个是军师一个是王驾，你们怎么也跟寻常儿女似是，你看看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贺然叹了口气，道：“我这也并非全是冲着她，你说，席群跟我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八辅城、万壑关、望云城、聆京城……，唉，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怎么就偏偏死在一伙马贼之手了呢？”

小菱幽幽道：“他武艺是很好的，这次是没想再生还，他们四百人要是结阵对敌，这么短时间不会伤亡这么大，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是怕马贼去追你，所以才用拼命的打法强拖住马贼，席群……席群的死我也很难过，他对我很好的，你别想这个了，说的我又要哭了。”

贺然抱膝仰望夜空，眼中有了泪水，小菱说的道理他如何能不明白，只片刻功夫训练有素的藏贤谷子弟就损伤近百，当时的惨烈场景不问可知，稍稍一想他就忍不住要流泪。萧霄怎么不体谅自己的心情呢，正是为了她，自己才带人跑到这里来的，干嘛她还在这个时候还跟自己对着干呢，真是太难伺候了！他揪起一把野草恨恨的扔了出去。

“好了，你回去歇息吧，我没事。”

小菱不放心的推了他一把，道：“你这哪像没事的？除了伤心这些弟兄，你是不是也跟她吵了？”

贺然知道这种事瞒不住小菱，诉苦道：“马上就到冬季了，这里打不了仗了，我好心跟她说一起回去，她却用一堆歪理作借口，执意要留在这里，你说，这算什么？！”

小菱皱起眉道：“这倒奇了，她前些天也跟我抱怨这里寒风太烈了，整日吃肉也不太习惯，按说她也是盼着早日回去的，怎么……”

贺然赌气的哼了一声，“她就是存心跟我作对，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菱猛地打了他一下，眼中绽出光芒道：“我知道了，你个傻子！”

“我怎么傻了？你不用替她开脱，爱走不走，她不走你跟我回去，不能总惯着她！”

小菱用力的推了他一把，嗔道：“你可别那么没良心，你也不仔细想想她为什么不肯回去。”

“这有什么好想……”贺然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眨着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这不明摆着嘛，跟你回去，你回藏贤谷，她又要独自一个人在牧虎城了，她是想让你陪她留在这里，你说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贺然想到的正是这个，自己刚才邪火太旺，一时冲昏了头，现在冷静想想，萧霄执意留在这里除此再无别的原因了，她脸皮薄，自然不会明说的，唯有用这种方式表达，否则该不会在自己心情这么不好的时候掉脸色给自己看。

想通此节，心中剩余的气恼随之消散了，他愣愣的看着夜幕半晌无语。

ps：九段催更，马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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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悲惨夫人（下）

小菱见他这样，嘟起了嘴，不无威胁道：“你想怎么办？我可告诉你，她可是每天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与你相会，好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你要真回去，可别怪她以后恨你。”

贺然如自言自语般的轻声道：“是我错怪她了，我刚才就该想到的。”

“你到底回去还是不回去？你可别想能把她劝去藏贤谷，她绝不会去的！”

“去年的春节就被她搅了，看来今年也只能在这里过了。”

小菱雀跃而起，欢喜道：“你打定主意了？！”

贺然站起身，“你回去只跟她说我在这里撒气呢，别的什么也别说，免得她羞臊成怒，你要因此挨骂我可不帮你。”

小菱嘻嘻笑道：“我知道，保证不露声色。”

“你这笑的跟狗尾巴花似的，还不露声色呢，仔细点，她可不是好骗的。”贺然提醒道。

“知道知道，我回去啦。”小菱翻身上马，这时才突然醒过味来，啐道：“呸！你才是狗尾巴花呢，现在我心情好，懒得跟你计较，等以后再跟你算账！”说着策马去了。

贺然缓步走到那具被自己砍得不成人形的马贼尸体前，抽出宝剑又砍了几下。不能回藏贤谷让他心里很郁闷，离开数月，他很思念谷中的几位佳人，但萧霄的真情又让他很感动，找上她这样特立独行的女子真是麻烦啊，唉，战凤就是战凤，她要温顺贤淑也就失去了自身光彩。高傲不群的战凤能对自己青眼有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贺然一步三摇的朝自己大帐走去，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第二天天刚亮，小菱就跑来了，一脸愁容道：“你快去看看吧，明琴茶朵昨晚差点自尽，她趁小姐睡了去抽裁云剑，幸亏小姐听到声响及时醒了，我昨天劝完你回去没一会又去劝她，我看她是真不想活了，一句话也不说，后来我也不劝了，守着一晚上没敢睡。”

贺然苦笑了一下，道：“你让我去劝她？”

小菱点头道：“是啊，全天下还有谁比你更能说会道吗？死人你都能说活，何况她还没死呢，小姐甚是同情她，说她死志如此决绝与咱们有关，她这话这是什么意思？”

贺然看着她问：“你知道她曾经的遭遇吗？”

小菱迷茫道：“不就是被马贼劫了吗？难道还有别的？”

贺然清楚了萧霄并没有告诉她详情，遂道：“土安伦对她极其暴虐，她是因跑出来才被马贼劫走的。”

“那和咱们也没关系呀？”

“你们小姐的话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她什么时候把话说明白过？”贺然敷衍道。

“行了行了，你就别跟她较劲了，快去吧，小姐虽没明说让我找你去帮忙，但我知道她是这个意思，这点眉眼我还看得出来。”

贺然无奈的出了大帐，小菱跟在后面小声叮嘱道：“她还生气呢，你可别惹了她，你是大丈夫，在女子面前吃点亏才显得有肚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哦。”她指的自然是萧霄。

贺然笑着扭头看了她一眼，道：“到正经时候你还是偏向她！”

小菱嘻嘻笑道：“我这也是为你好。”

进了大帐，萧霄正一筹莫展的看着紧闭双眸的明琴茶朵，看到他进来，什么也没说。

贺然对萧霄笑了笑，道：“王驾请回避一下，小菱你也出去吧，我单独跟她说几句话。”

萧霄依然什么也没说，起身朝外走去，小菱快步跟了出去，帐内只剩了女通译。

贺然走到明琴茶朵身前，躬身施礼道：“多谢夫人，贺然拜谢了。”

明琴茶朵睁开眼，诧异的站起身避开道：“军师这是何意啊？”

贺然请她坐下，叹了口气后自己也坐了下来，语气真诚道：“夫人不惜自揭伤疤以证土安伦之卑鄙，使我们认清了这小人的真面目，不至日后再上他的当，此举不啻挽救千万将士性命，贺然理当拜谢。”

明琴茶朵凄苦的摇摇头，道：“我只是恨透了他，不想让他的伪善面目再蒙蔽别人，没想太多，至于军师所言挽救万千将士云云，实不敢当，我可没那么大功绩，更不敢受军师之礼。”

贺然淡淡一笑，道：“其实夫人在说出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已抱定死志，不知是也不是？”

明琴茶朵没有说话，默默的垂下了头。

“王驾正因猜到了这一点，才心存愧疚，觉得是我们害的夫人不愿再活了。”

明琴茶朵抬头看了他一眼，道：“王驾是难得的好人，请她不必自责，就算没有你们，我也是决意要死的，如果这一段不是被看守的紧不得机会，我早已自尽了。”

“我相信夫人的话。”贺然静静的看着她。

明琴茶朵望向他时，不由惊诧于他那婴儿般纯净的眼神，她难以相信这么大的人物居然还能保有这样的眼神，这种由眼中袒露出的真城比赌咒发誓来的还要可信，她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阵感动，莫名的眼圈一红有了想哭的欲望，心灵刹那的交流胜过千言万语，经历了六年暗不见天日的生活，这一刻她重新感受到了久违的真城与关爱，她本以为此生不会再得到这些了。

看到她久久的望着自己，贺然轻声道：“我已撒下天罗地网，两千余马贼一个都不会有活命的机会，夫人这段苦难的日子没有人会知道，以往的苦难也不会外传，王驾、我与这位通译会守口如瓶，夫人若不放心，我们可在你面前立誓。”

明琴茶朵听了这些话，刚刚缓和的面容又冷了下来，凄惨一笑，道：“不必了，多谢军师，我活着已了无趣味，你们也不必多费心了。”

女通译翻完这些话无奈的对贺然摇了摇头。

贺然笑了笑，道：“决死之人是谁也劝不了的，人言，好死不如赖活，那是因为他心未死，心死之人无药可医，唯有死才可解脱，活着对他反倒是种折磨，对这样的人不如放手成全了他。”

女通译惊诧的看着他，贺然吩咐道：“一字不差的翻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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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万金买死（上）

明琴茶朵听完，对贺然点点头，道：“军师真是通明之人，所言极是，多谢军师能成全，我别无所求，恳赐一把利剑，让我去清净处寻个了结。”

贺然端起她面前的茶盏送到她面前，等她喝过，才开口道：“这个不用着急。”说着抽出佩剑放在她面前的几案上，“容我再说几句话，夫人随后就可拿此剑去了，我保证不会有人拦阻。”

“多谢，军师有话请讲。”

贺然悠然自得的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一边吹着浮沫一边随口道：“土安伦所作所为甚于禽兽，我想他是活不过明年的，夫人若想手刃此贼，我保证可让你如愿。”

明琴茶朵嘴角泛起冷笑，道：“如此恶人趓鞊大神会惩罚他的，我现在连他的名字都不愿听到，更别提见到他了，军师若能替我杀了他，我在天上也会感念军师的。”

贺然点点头，道：“好，我一定替你杀了他。”

女通译心下凄然，看来军师是真的要让这命苦的夫人自尽了，不由用乞求的目光望向他。

贺然喝了口茶，如拉家常般的笑道：“夫人还有什么未了心愿吗？我或许可帮上忙。”

明琴茶朵摇摇头，道：“世间再无牵挂了。”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用恳求的语气接着道：“我族人多是良善之辈，来日军师得胜之时还望军师手下留情，给他们一条生路。”

贺然微微一笑，道：“这个容易，我虽有杀人恶魔之名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杀的。”

女通译大为着急，这可是挽救夫人的一个良机啊，军师怎么随随便便就答应了呢？可她不敢多嘴，迟迟疑疑的翻译了过去。

明琴茶朵欣慰的笑了，“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军师了，容明琴茶朵来世再报吧。”

贺然跟着她笑了，笑的比她还灿烂，似是不经意的说：“能了夫人牵挂我也算作了件善事，不过丑话可是要说在前面的，战场上的事我也不能完全掌控，关键时刻也容不得手软，这个夫人当体谅。”

“我明白，军师对我族人存一份善心就够了。”

“呃……不过呢，夫人若有十分放不下的人呢，我倒可以试着提前想办法通知他离开战场，免得枉死于乱军之中。”

明琴茶朵垂下头，偷偷瞟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那就请军师救救……救救华哥尔旺吧。”

女通译边翻译边对贺然使眼色，贺然对她眨了下眼，道：“这名字真是难记，请夫人还是写下来吧。”

明琴茶朵取过笔墨认认真真的在纸上写下了华哥尔旺的名字，贺然接过来看了看，道：“你们草原上的字我也不认识，行了，我记着这件事就是了，此人多大年纪？样貌如何？”

“二十九岁，与军师差不多高，很是魁梧，四方脸，眼睛跟星星一样亮，左边眼角有一道伤疤，这边嘴角有一颗豆大的红痣。”明琴茶朵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着

贺然笑眯眯的看着她，见她眼中满是神采，不问就可知她与这人的关系了，遂哈哈笑道：“夫人连死都不怕，世上还有什么看不开的事呢？做事何须再缚手缚脚？他是你的情郎吗？”

明琴茶朵俏脸泛起红晕，难为情的低下头，随即凄然道：“如果不是土安伦……”

贺然笑着说：“以后就没有土安伦了。”

明琴茶朵黯然的摇摇头，紧闭了樱唇不再说话。

贺然取回几案上的宝剑，站起身看着她道：“你们二人的关系呢，我不知猜的对不对，我不想多问了，既然夫人临死都放不下他，何不再见上一面？如果他已不在乎夫人，那夫人大可无牵无挂的去了，可万一他如夫人一般的情比金坚，夫人现在自尽可是害了他，脸面是给别人看的，他要真把夫人看的比命还重，岂会因夫人的不幸遭遇而介怀？夫人能好好活着才是他最大的心愿。言尽于此吧，夫人再思量一下，若还是想死，就来找我借剑，我绝不再说别的了。”说着对她温和的一笑，走出了大帐。

一直在帐外忐忑等待的萧霄见他出来冷冷的转过了脸。

小菱走过来小声问：“怎么样？”

贺然眨着眼道：“不好说。”

“不好说？！你就这点本事？”

贺然一边朝自己大帐走一边道：“真当我是神仙啊？一个人要真不想活了，神仙也劝不住。”

“那……那你就不管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静观其变吧，她要执意自尽也不用拦了，那就是她心已死了，强留无益。”

“你这人心肠可真够冷的，我可不能看着她寻死。”说着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嗔怪道：“你倒是跟她说一声啊。”这个“她”自然指的是萧霄了。

贺然偷偷对她眨眨眼，同样低声道：“我就不跟她说，这事你别管了，快去看看那位夫人吧。”

小菱见他嘴角挂着坏笑，知道他又在憋坏主意了，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回去了。

拔营起寨后，贺然故意避开萧霄独自走在前面。

第二天，前方信使来报，各路合围人马已经汇合，搜剿了一百二十余名马贼，云将军那边尚无消息。

不久，三百余藏贤谷子弟回来了。贺然见到他们又是一阵伤心，众子弟祭拜阵亡兄弟时哭声撼人心弦，闻者无不落泪。

第三天与大军汇合，仍无云野那边的消息，贺然不由有些担心了，生恐自己这三弟出什么意外，接连派人朝云野追击的方向派出探马。

当天傍晚时分，云野终于回来了。

贺然闻报急匆匆出帐，云野策马而至，不及下马就兴奋道：“我把那混账擒回来了！”

贺然见他左臂包裹着，问道：“伤了？”

“这混账手底下有点真功夫，那几个手下也都有两下子，被砍了一刀，皮肉之伤未伤筋骨，算不得什么。”云野浑不在意的说。

旁边一个将佐插言道：“云将军真是神勇，以一敌六，我们赶去时已把这六人擒下多时了。”

见贺然微一皱眉，云野忙道：“这‘踏风’真是神骏，跑的太快了，我本是想等弟兄们赶上来再动手的，可见前面是一片高大灌木，怕这些人钻进去就不好捉了，所以……嘿嘿，就先动手了。”

“下次小心点，入网的鱼还怕它跑了不成？”

云野应诺，高喊道：“押上来！”

不一刻，有军卒押过几个马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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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万金买死（中）

云野指着其中一个衣着华丽的高大汉子道：“这畜生就是阿江离满！”

贺然含笑上下打量着他，这人四十多岁，比自己高了差不多一头，又大又塌的鼻子最是惹眼，连鬓络腮胡子，一张疙疙瘩瘩的面皮上有两道狰狞的刀疤。此刻他也在打量着贺然，脸上带着不屑与傲慢的笑容。

“好，好，这样才好。”贺然的语气透着由衷的欢喜。

“好什么？”万金翻译了阿江离满的问话，这也是他想问的。

贺然哈哈大笑，道：“你要是个脓包那还有什么意思？你这样很好。”

阿江离满大致猜到他这话的意思了，轻蔑的哼了一声，仰头不再看他。

贺然扫了一眼另几个马贼，对钟峆道：“把这几个小杂碎交给弟兄们，先割了舌头，让弟兄们随意处置，但又一条，三日之内不许弄死，呵呵，只要留一口气就行，第四日我要看着把他们剖心挖肝祭奠死去的弟兄。”

万金恶狠狠的把这些话翻给那几个马贼听，他自己的心里却有些发颤。

其中两个马贼听罢急声叫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呜哩哇啦喊个不停。

万金在贺然耳边低声翻译道：“他们在求饶，那个秃头的说他知道阿江离满藏宝的地方，价值超两万金，想以此换命。”

另几个不惧死的马贼这时也大喊起来，有的是冲着阿江离满有的是冲那秃头马贼。

万金一边听一边用手指着道：“那几个指责阿江离满不公，他们看来是不知道藏宝地点的，那两个在骂那秃头，骂他没骨气，不让他泄露机密。”

贺然笑道：“告诉那秃头，说出藏宝地点可让他早死一日。”

“啊？！”万金以为自己听错了，“早死一日？”

贺然点头道：“对，说了，活三日，不说，活四日，比别人多受一天罪。”

万金明白了，如实翻给那秃头听，秃头气急败坏的大吼大叫，万金苦笑着对贺然摇摇头，没说什么，显然秃头绝望之余是在大骂。

“把舌头都割了。”

割舌头虽恐怖，可让万金感到更恐怖的是军师的语气与神态，那样子仿佛是在说“都带下去”这类话一般，脸上笑容不增不减，甚至连眼中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变化。

“割了舌头就无法说藏宝地点了，那可时是两万金啊。”万金不得不提醒，这数目太大了。

“呃……，这样吧，你告诉他们，谁要想说了，就不住的点头，然后就可以领路去了，找到宝藏再处死，这期间就不受刑了，如果找不到就再受十日刑。”

他身旁一个亲卫不解恨道：“军师，割了舌头摆弄起来会少许多乐趣啊。”

贺然笑道：“你就是个欠骂的，非得听他们咒骂你才开心？回头我多骂你几次就是了。”

那亲卫嘿嘿笑了笑，心道，他们的话我又听不懂，骂就骂呗，可这话却不敢说出来了。

贺然执意要割他们的舌头却是在为明琴茶朵及那几位女子考虑，怕他们乱讲污了这些人的名声。

几位藏贤谷子弟这时已上前卸了那几个马贼的下巴，狞笑着开始割他们的舌头，万金背过脸不敢看，再回头时那些人已满口是血，一个个不住痛苦的嗬嗬乱叫。

贺然摆摆手，那些人被带了下去，他再次含笑望向阿江离满，道：“你得多活些日子，我死了多少弟兄你就得活多少天，一共是八十二天。”

阿江离满毫无惧色迎着他的目光道：“有什么手段尽管往爷爷身上招呼，爷爷喊声疼就是母狗养的。”

贺然笑的更开心了，道：“好，能挺过八十二天，我给你留个全尸。”

“你到底是谁？”阿江离满皱眉问。

贺然心中的仇恨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对两个藏贤谷子弟道：“把他按跪下。”

阿江离满被五花大绑无法反抗，刚被按下，贺然飞起一脚狠狠的踢在他脸上，踢得他口鼻立时流出鲜血，一只眼睛青肿起来。

贺然恨恨的骂道：“你个不知死的杂碎，可怜我那数十位弟兄的性命了，居然丧在你这人渣手里，你都不知道我们是谁就敢动手，小爷今天就让你明白明白。”说着转向万金，“告诉他！”

阿江离满听万金说眼前这年轻人就是易国军师贺然时，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一只眼瞪得跟铜铃似的，另一只却怎么瞪也只能勉强张开一条缝了。

“你就是贺然？哈哈，看来我阿江离满命该如此，竟然撞到了你手上，好，好，好，不屈了！杀我者总还有点名气，哼！你也别当自己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还别说是你，你们中原那些称王称霸的诸侯来到这里老子一样敢劫！不过你手下那些人的确都算得上是好汉，没有一个孬种，四百来人就把我这两千人打的溃不成军，我输的心服口服，给他们抵命，我认了！”说罢他脸上露出彪悍的欣慰之色。

贺然点点头，取出一柄短刀，在他右手背上割下一小片皮肉举到他嘴边，道：“你这条烂命连我兄弟的一根脚趾头都抵不上，从今天开始，你的一部分食物就是你自己的肉和粪便了。”他转过身对钟峆吩咐，“从这只手开始，一点点的切，连骨头都要让他吃下去，八十二天后只留下脑袋和这截身子就行了。”

“小人明白！”钟峆瞪视着阿江离满，两眼满是复仇的火焰。

“让最好的军医在旁守候，时候不到不能让他死，带去吧，把他的舌头也割了，让他吃下去。”贺然眼望将要完全没入西山的红日，如呓语般的轻声说着，眼睛渐渐湿润了，心中暗自祷念，兄弟们，这仇我给你们报了，都安心吧。

云野见状挥手让众人都散去，围观的将士走干净了才看到凤王与小菱不知何时来了，他急忙走上去参见，萧霄对他笑了笑，命他下去好好歇息。

小菱本想走上去跟贺然说几句话，萧霄用眼神止住了她，然后缓步朝贺然走去。

贺然这几天一直有意避着她，虽和小菱说这是给萧霄点颜色看，实际是因他心情低沉，怕言语不合时和萧霄吵起来。此刻贼首被擒，他的心情好多了，见萧霄走过来，举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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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万金买死（下）

走近后，贺然刚要说话，萧霄用手势止住了他，语气平淡道：“骑上马，谁都别带。”

“去哪？”贺然不解的看着她。

萧霄没再说话，转身朝“踏风”走去，上马之后静静的等着他。

贺然迟疑了一下，转身走向拴在大帐边的胭脂红。

萧霄驱马缓缓而行，朝西方走去，贺然策马追上来，问：“去哪啊？”

萧霄并不说话，对不时上来参拜的将士颔首致意，出了营地，轻轻拍了一下“踏风”疾驰开去。

贺然策动胭脂红急追，口中喊道：“等等我！”

萧霄头也没回，“踏风”跑的愈发快了。

此时明月已经升起，贺然大为着急，扯着喉咙喊：“回来！离营寨太远了！”

萧霄渐渐放缓了马速，调转马头向北而行。

贺然追上去，不悦的皱眉问：“你这是作什么？快跟我回去！”

“你别说话。”萧霄的语气很平静。

贺然张张嘴，终于还是闭上了，不住向四下张望，马贼之袭让他心有余悸。

“你这条小命丢不了，看你这点出息。”萧霄不屑的说，月光中的明眸闪出几许温柔的清辉。

贺然嘿嘿一笑，还没等说话，萧霄抢先道：“闭嘴！”

贺然被噎的直嘎巴嘴，见到萧霄驱马又向自己这边靠了靠，心中隐隐明白了一些，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月光下，萧霄的俏脸一片平和，忽闪着的明眸望向前方，贺然歪着头看着她那泛着莹莹光辉的俏脸，二人就这么缓缓并辔而行，心中各自荡漾着难以言表的情愫。

不知行了多远，萧霄再次调转马头朝东而行，清冷的月色下大草原一片静谧，偶尔一阵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天公作美，今夜无寒。

异域草原，月夜良宵，佳人邀游，贺然的心飘了起来，两匹齐头并进的坐马也来凑趣，轻嘶不住互相轻轻啃咬。

贺然仗着胆子偷偷去抓萧霄的玉手，甫一接触，萧霄如遭蝎蛰，娇躯一颤猛地抽开了手。

贺然见她没有怒目而视反而羞涩的垂下了头，那只抽开的手又移回了马鞍上，胆子立时就大了，再次去抓，终如愿以偿，握着温软柔荑，贺然心为之醉，此时无声胜有声，谁又会蠢到去搅扰这份灵犀想通的美好呢？

过了一会，贺然感觉到握着的小手轻轻动了动，二人默契的改为五指相扣，萧霄已不再垂着头，但仍不敢去看他，轻轻咬着嘴唇明眸直视前方。

不知走了多远，萧霄扭头望了望军营那边的灯火，轻轻挣开了他的手，轻声道：“你回去吧。”

“一起回去吧。”

萧霄白了他一眼，道：“我是说让你回藏贤谷！”

“一起回去吧。”

“我不。”萧霄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何必呢，你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回去呢。”

萧霄默然的垂下头，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寂落，过了一会才道：“我习惯自己一个人了，你不用管我，这里也的确需要有人帮番王出主意。”

“你真的认为荆湅会在冬季来草原？”

“不得不防，你就敢赌定他不来？”

“不敢。”

“所以我还是留下吧。”萧霄策马缓缓朝大营走去。

“那就一起留下吧。”

萧霄带住马，眼望前方轻轻道：“不用了。”

“你不走我就不走。”贺然平静的望着她，语气亦平静且坚决。

萧霄望向他，轻轻哼了一声，“用不着跟我装模作样的，赶紧回去吧，我……我不怪你就是了。”说到最后羞涩的把脸扭向一边。

贺然再次抓住她的手，笑道：“上次你也说我装模作样，可毕竟是一起过了春节，是不是装模作样还是等过了这个春节你再下定论吧。”

萧霄皱起眉，“你真不回去？”

“前两天就打定这个主意了，早就派人回去给姐姐她们送信了。”

“你！”萧霄立起秀眉想斥责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神色慢慢舒缓下来，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不通情理？”

贺然用力的握了一下她的小手，哈哈笑道：“太过人情世故了哪里还是战凤？”

“去你的！”萧霄含羞带醉的横了他一眼，作势要挣开手，可只轻轻挣了挣就不再动了。

贺然被她这副娇态惹得心迷神驰，“十万敌军留不下我，但为了王驾我甘愿在这苦寒之地呆上个十年八年的。”

萧霄大羞，用力甩开他的手，啐道：“那你就留个十年吧，我明日回牧虎城！”说罢轻拍“踏风”疾驰而去，马骏蹄轻，战袍飘摆，如水的月光把她的背影衬托的美轮美奂。

“嘿嘿嘿，没有你我可是一天也不呆的！”贺然一边喊一边急追。

萧霄眼中有了幸福的泪光，把“踏风”催的愈加急了，她是绝不能让贺然看到自己流泪的。

第二天一早，小菱提了个食盒来到贺然大帐，一进来就笑嘻嘻的。

贺然看了一眼食盒，用探寻的目光望着她。

小菱撇撇嘴道：“别想的那么得意，这可不是她让我送来的，是我自己送你的。”说着把几案上的一碗羊奶挪到一边，打开食盒取出的也是一碗羊奶。

“我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就是这个。”贺然摇头撇嘴。

小菱瞪眼道：“这可是我一大早跑去亲手给你弄来的，怎么也算份心意吧？这破地方你还想我给你弄来什么？”

贺然忙陪笑道：“多谢多谢，有劳你了，吃过早饭了吗，咱俩一起吃吧。”

“我可不敢，你快吃吧。”说着殷勤的在旁服侍。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贺然一边吃一边笑着问。

小菱抿嘴而笑，扭头看了一眼在帐口的钟峆，压低声音道：“从昨晚都今早，她可是一直哼着小曲呢，那笑容啊，想忍都忍不住，见我偷笑就把我轰出来了，嘻嘻，我不谢你谢谁？”

贺然端起那碗羊奶，打趣道：“她把你轰出来你倒谢我，你可真是……唉，看你这身贱骨头。”

小菱毫不生气，笑道：“她要总能这么高兴，天天轰我我也愿意！快喝吧。”

吃罢早饭，有亲兵来报，有两个马贼昨晚就扛不住了，表示愿意带路去藏宝地点。

贺然冷哼一声，道：“便宜了他们，那就让他俩少受一天罪吧，寻得宝藏后给他们一个痛快。”

小菱吐吐舌头，道：“万金只买少受一天罪，你手底下这帮人用的都是什么刑啊？”

“许多都是我教他们的，你要不要去看看？”贺然挑衅的问。

“好！我正想见识见识呢，别当我会怕，我可是久经沙场的人，死在我刀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小菱扬起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贺然亲自带她去了刑讯之地，小菱只看了一小会就跑了出来，大口大口的呕吐着。

贺然缓步走出来，笑着道：“怎么？刚才跟我吹牛呢吧？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呢，我还想给你个亲自行刑的机会呢。”

小菱弯着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可真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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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草原初雪（上）

让那两个马贼各自写出藏宝地点后，贺然见两人写的文字相同，就召来巴彦尔及几个番将，问清这个地点在东南面，距此足有一千多里，他不敢大意，派出三千番兵前去取宝。

此时距格琼城已经不远了，又行进了一段在距格琼城五十里外扎下营寨，搭疆弘空尔亲率百官前来犒军，言道，辛岩图良已经撤军，大王不日即将回师。

贺然婉拒了他的入城邀请，坚持等番王回来后再一同进格琼。请他打造八十二口上好棺椁，装殓阵亡的藏贤谷子弟，并准备骡马车辆运送棺椁回易国。

弘空尔祭拜了阵亡将士，回去没两天就准备妥当了。装殓时少不得把那几个马贼挖心枭首祭奠了一番，贺然派出一支五百人襄国人马护送车队回国，众藏贤谷子弟送出近百里。

贺然闲来无事就去看阿江离满受刑，用这种方式缓解对死去兄弟的伤痛，没有了席群他一时很难适应，几次唤人时都习惯性的喊出了席群的名字，每次喊错他都去折磨阿江离满。

仅仅几天阿江离满就脱了人形，下嘴唇都被自己咬烂了，脸上彪悍暴戾之气不见了，眼中充满了恨毒之色，一只左手已经被一点点切光并被强迫吃下了肚。此刻见贺然进来，他发出了嗬嗬之声，不仅舌头被割了，嘴里还勒着布条，那声音如同野兽喉间的低吼一般，他的眼睛喷着火，如果目光能杀人，贺然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看着他狰狞的样子，贺然从心里感觉到开心，他从炭盆里取了一根燃烧着的小木条，吹灭了火，笑着戳在阿江离满的脚心上。

痛楚让阿江离满面部肌肉扭曲了，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瞪着眼前这微笑的恶魔。

“好，有骨气！”贺然竖起大指，换了一根木条，这次并不吹灭火头，而是距离烫过的位置一寸远炙烤着，他眼睛看着火苗，口中道：“告诉你个消息，我已派人去取你的宝藏了，呵呵，两万金，多谢多谢，据说你这秘密巢穴还有两个儿子，斩草除根也就够了，他们不会像你这么受罪的。”

听了万金的翻译，阿江离满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贺然脸色慢慢变冷，道：“这可才开始，还有七十多天呢，你可别变孬种，我很想看看你见到那些宝物和你两个儿子人头时是副什么神态。”说着把手中木条交给一个行刑的亲兵，“多烤一会，烫伤的地方被火烤着是最难受的。兄弟们还没走远，让他们多听听仇人的嚎叫。”他负手而立，脸上又有了笑容，准备继续享受复仇的快意。

帐帘忽然挑起，萧霄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染满血污的帐篷，抬手掩住了口鼻，这里的气味真是让人作呕。

“你怎么来了？”贺然笑着问。

萧霄皱着眉头用眼神示意他出去，然后自己先走了出去。

刚一出帐，萧霄就摇头道：“你以后别来看这些了。”

“怎么了？”贺然的笑容中隐含得意之色，猜到肯定是小菱跟她提起这里的情况了。

萧霄没说话，翻身上了“踏风”，贺然见到胭脂红也在边上，随着上了马。

“去遛遛马。”萧霄不等他回答就策马而去。

这种遛马活动贺然求之不得，催动胭脂红赶了上去。

出离了大营，在一处偏僻所在萧霄勒住了马，不无担心道：“我曾听音儿提起过你屠戮刺客尸身的事，就是那个杀了小荷的。”

贺然眼中泛起寒光，“对，我最后让人把那死尸剁碎喂狗了。”

萧霄叹息道：“音儿说她看你那时的神情，真的很害怕，觉得都不认识你了。”

贺然收敛了眼中的仇恨之光，恢复了往日神情，笑道：“我有那么吓人吗？在那种时候换谁都得是一副恶狠狠的神情，不足为奇吧？”

萧霄望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戮尸这种事并非谁都作得出来，可你却一而再的作，而且你的神态不是恶狠狠的，是很快意，很享受，小菱跟我说，有个马贼的肚皮被割下了一块，肠子全暴露出来了，他在不停的惨叫，你却在一旁看的很开心，还若无其事的边用木棍拨弄边对她讲解各部器官。”

贺然眨着眼道：“比我残忍的人有的是，这些马贼就是要活剥才解恨！”

萧霄又叹了口气，道：“夕瑶姐姐很是担心你，上次藏贤谷你纵火烧敌时的神情她想起来就心惊不安，总怀疑你真的是煞星转世，心底藏有魔根，你杀戮之心太重了，大家怕你养成残虐之性。”

贺然不以为然的撇撇嘴，道：“妇人之心只能姑息养奸，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杀小荷那畜生且不说了，死的早算他便宜，那些马贼哪个手上没沾过良善牧民的鲜血？又糟蹋过多少无辜女子？这种人不予严惩天理何以彰显？我不觉得自己作的有什么错。”

萧霄看着他默然无语。

“我知道自己杀心太重，你也是领兵之人，战场上的杀戮我相信你能理解我。”

萧霄点点头，道：“你死我活的时候没什么好说的，战场上讲仁义道德那就是混账了。”

“杀祭酒让我背负上心胸狭窄的恶名，我不想多说，他是假仁误国，不杀他立威我无以震慑迂腐之臣，当时易国堪危，必须行非常手段。”

“这个我也知道，你是迫不得已，当时我也错怪你了。”

“至于治民用重典，窃钩者亦诛……呵呵。”贺然不屑的笑了笑，“你是知道的，我这人懒惰成性，何尝愿意管这些闲事？之所以插手政事，全因征战所需，与其说是为强国不如说是为保命，我知道很多死在我刑律之下的人在大多数人看来都罪不至死，可我就是要杀了他们，因为我亲眼见到了这些人的遗毒在千年之后泛滥成灾的样子！”

萧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来此之前的那个“前世”，看他牙咬切齿的样子，她真想象不出那个让他如此愤恨的“前世”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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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草原初雪（中）

“在一个没有公道的社会里，君子是斗不过小人的，小人得势，君子就要吃亏，长此以往谁还肯作君子？路不拾遗的开明盛世是杀出来的，不是教导出来的，暴君之后有明君，不是明君了不起，是因为之前的暴君以残暴手段诛除了人心的险恶。”

萧霄觉得他所说虽有点道理却很是偏颇，因不想与他吵嘴就没作反驳。

贺然无奈的笑了笑，道：“平疆不理国政，我虽非君主却注定要担当这暴政之罪了，有藏贤谷的先例，我认为新政并非一无可取，不杀那些恶人，善良的百姓无法行使新政赋予他们的权力，搅扰、操纵民众公投的事情你也没少听说吧？这些人不杀新政岂不是一纸空谈？不但要杀而且要公开杀、用残忍的手段杀，有多少杀多少，杀的天下恶人再也不敢露头！我既然动手了既然背负恶名了，就不在乎再多背负一些，反正这东西又不沉，我背的动。”

萧霄叹了口气，道：“我杀人无算，本不该因这个指责你什么，况且你杀的那些人大多是该杀的，我也没有姐姐她们那样的悯人心肠，你就算杀错个把人在我看来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只是我怕你真的养成杀人为乐的性情，看着你含笑杀人我……我心里很担心。”

“呃……，那我下次杀人时绷着点脸，其实……唉，怎么说呢，杀这些恶人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前世有太多该杀的人却不能杀，以致内心积聚了无穷愤懑，现在终于可以痛快了。”

“你这就是以杀人为乐了。”

贺然反驳道：“杀人为乐指的是随便杀人，我这可都是杀恶人，以杀恶人为乐有何不可？”

“善恶岂能你一人说了算？你杀的只是你认为该杀的，扪心自问是不是？”

“那你说我哪一个杀错了。”贺然歪着头问。

萧霄皱眉想了想，半天没有说话。

贺然哈哈笑道：“我杀不错人，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心中无私，我不争权不贪利，与民无怨，行事只凭真心，刑律法规定的再严密，也有疏漏之处，也有不近情理之处，唯有凭良心处断才是最公正的，放心吧，这种闲事我不会管太多，等易国局势无忧了，请我去管我都不屑管，前期呢，我作恶人，杀个血流成河，后期呢，民众都领会新政了，会行使自己的权力了，剩下的恶人就由他们自己去处置吧，我的后半辈子就赖着你们了，谁不陪我玩都不行！”

萧霄撇撇小嘴，眼中含笑道：“你爱杀就杀吧，只要你心里清楚不至迷失本性就行，全是姐姐她们把我说的心慌了，现在看来啊，替你担忧就是多余，你比谁都明白！”说完催动“踏风”向前跑去，手中马鞭不住向空中虚击甩出声声脆响，间或还扭头望望在后追赶的贺然，欢快的像个孩子。

两匹骏马在草原上急速驰骋，萧霄控驭“踏风”忽快忽慢的逗引他，贺然畅快的高声呼喝着，虽屡抓不中也不气恼，反倒对萧霄的骑术大为折服，不知内情的人看到肯定会认为这是两个嬉戏追逐的少年情侣。

跑的累了，贺然下马躺在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上的朵朵白云。

萧霄策马回来，“快起来！懒虫，这么一会就耍赖了。”

贺然拍拍身边的草地，道：“歇一会，别得意洋洋的，我骑‘踏风’你也追不到。”

萧霄飘身下马，坐到他身边道：“嘁，你要骑着‘踏风’闷头傻跑谁也追不上。”

贺然侧身看着她道：“记得宣定城外吗？咱俩就是这么并排躺着。”说着拉住她的手猛地一扯，可惜没能扯动，原来萧霄早有防备，他大感没面子，没好气的看了萧霄一眼，抱头又去看白云。

看他这副德行，萧霄掩嘴而笑，得意的躺了下去。

“蓝天碧草，白云羊群，纵马呼啸，放牧天边，唉，这是多少英雄豪杰梦想的生活啊。”他此刻想的是金庸笔下的萧峰，心中感叹着他与阿朱的不幸。

萧霄哪里知道他会想这些，讥讽道：“英雄豪杰就这点出息？！”

贺然坐起身，极其耐心的给她讲起了那本书的情节，他口才极佳，这本书又是熟读过的，所以讲的活灵活现。

萧霄渐渐被吸引，不知不觉也坐起了身，眨着眼睛听的十分投入，听到他提到种种厉害的武功不禁咋舌道：“你们那里的人在古时候真的那么厉害？”

“都是瞎编的，你别打岔。”贺然说的兴起，对书的回忆也是对前世的回忆，他已经很久没这么追忆前尘了，此时自己也沉浸在书中的情节里。

直到说的口干舌燥，他才意犹未尽的站起身，道：“走，回去喝点茶，我接着给你讲，下次得带点酒出来。”

萧霄正听到兴头上，无奈的随他起来，在回去的路上还忍不住向下追问，临近营寨时才住口。

接下来，二人每日携了酒水离营，一去就是大半天，往往连吃饭时刻都误了，弄得云野等人满腹狐疑，小菱倒是十分欢喜。

当贺然终于把一部书讲完后，他仰望天空，眼神密离且虚无，这部书如同是一块石头，把尘封记忆的大门砸开了一个洞，前世种种纷至沓来，细思又如梦如幻，他仿佛悬身于虚无之中，不知什么才是真实的。

萧霄这几天听得如醉如痴，情节如此跌宕起伏的故事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望着无边草原良久良久才道：“原来牧马草原真的是件幸福的事。”

“那也得有片安宁的草原才行。”贺然感叹着，“世间本来是能成为乐土的，可偏偏有那么一些人要把这里搅得乌烟瘴气腥风血雨，你说，杀这些人渣的时候我能不开心吗？”

“杀人容易诛心难啊，你觉得新政能带来一个清平的世道吗？”

“能，前提是废除君主与权贵，万民平等，这样只需百年世道就清平了，这里民风尚还淳朴，一切还都来得及。”说着他伸了个懒腰，“不过我懒得管这些事，爱怎样就怎样吧，只要能保易国在我有生之年不灭，我就撒手不管了。”

“你可真是！”萧霄仍在为萧峰与阿朱的不幸伤怀，不悦的瞪着他。

贺然浑不在意的哼了一声，道：“我凭什么去管？你原意看到我整天整月整年的忙于政务啊？我这一辈子照料好你们几个就心满意足了，我还不够辛苦的啊？开疆辟土容易吗？人生不过百年，能享乐不去享乐的岂不是傻子？我死过一次了，该看明白的都看明白了，你不用这么鄙视我，我整天忙碌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萧霄心下豁然，笑道：“说的是，倒是我糊涂了，想想真是好笑，我怎么跟音儿似的把救民疾苦当己任了，你确实不容易，不该强求你作太多，你现在所作的已经够多了，世道爱怎样就怎样吧，你要一辈子忙于政务，姐姐她们还不恨死？”

贺然抓住她的手，笑着问：“你恨不恨？”

萧霄娇羞的把头扭到一边，过了一会才道：“我只求能偶尔过上一段放牧天涯的日子。”

贺然柔声道：“你喜欢我就陪你，像现在一样。”

天高地阔，空寂无人，这种环境让萧霄放开了许多，她转过头深情的望着贺然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天清地洁，连刮过的风都那么清新，面对如此纯净的佳人，贺然心中没有一丝邪念，两人脉脉含情的目光如两条静静的小溪交汇在一起，没有波澜壮阔的激荡却有醉人心神的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不知名的彩禽鸣叫着飞落，打破了这无边的静谧，萧霄抿嘴含笑瞪了一眼那不知趣的彩禽，轻声叮嘱道：“那些什么废除君主之类的话你可不要对外人乱讲，免得惹祸上身。”

“嗯，我知道。”重回现实，贺然心烦的叹了口气，“你当我这辈子真有好日子过吗？唉，新政是饮鸩止渴，虽帮我们解了燃眉之急，可这后患却无穷无尽啊，连义兄墨琚都要逼我收回新政了，你还不知我已经与他结拜了吧？”

“你和墨琚是结义兄弟？！”萧霄大觉诧异且好笑，“你这结义兄弟可真都够厉害的，云野勇冠三军也还罢了，金大哥是定阳统领，墨琚是康国军师，近来又多了个番王，还有没有？”

贺然哈哈笑道：“这可都是他们求我结拜的，我是什么人？转世煞星！跟我结拜是他们的荣耀！”

萧霄掩嘴娇笑：“呸！自吹自擂好不要脸皮，我看你就是一个浮华无赖！”

“哦……，原来名满天下的战凤只倾心于无赖，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萧霄大羞，站起身啐道：“捏了眼角我也看不上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说着忍着笑飞身上马。

“嗨！等等我。”贺然爬起身上了马朝萧霄追去。

嬉戏追逐再次展开，萧霄那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荡在草原上，她此刻不再是威震敌胆威风八面的战凤，只是个与情郎嬉闹的欢愉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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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草原初雪（下）

这是一段令萧霄无比开心的日子，尽管这苦寒之地乏善可陈，可即便是铅云低垂北风呼啸的时候，她也有如沐春风的喜悦情怀，因为现在贺然只属于她一个人。

下雪了，今冬草原的第一场雪不期而至，朔风裹挟着细碎如盐末的冰渣，一夜间把草原覆盖上了一层雪粒，气温随之骤降。

一早起来的萧霄望着地上的一片莹白气恼的抿了抿嘴，这种天气无法再坐在草地上听他讲故事了，听故事还在其次，主要是不能再享二人世界的温馨与甜蜜了，在大帐中虽也可把侍从都赶出去，可那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吃罢午饭，贺然来了，萧霄刚要让小菱她们回避，不想贺然却故作神秘的对她一笑，递了个眼神就转身出去了。

萧霄跟出去时见他已经上了马，旁边一匹驮马背上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走！”贺然只说了一个字就策马朝营外走去。

萧霄跨上“踏风”追上去指着那个大包裹问：“这是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贺然买了个关子。

跑出营寨，豁然开朗的视界中，下面是延伸至天际的一片莹白，上面是一望无边压头盖顶的黑云，二人均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只有在草原才能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天地的广瀚和自身的渺小，回望绵延数里的营寨亦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驰出数里在一处小土丘前，二人下了马，萧霄仍痴痴的望着这震撼人心的奇异景致，一只手下意识的紧紧抓着贺然的手。

贺然等了一会，才挣开她的手，解开了那个大包裹，萧霄看着那一大团羊皮、牛皮俏脸露出了笑意。

贺然一边把一张硕大的牛皮往小丘背风面拉，一边道：“快来帮我啊。”

铺好牛皮，贺然在上面展开了那一大团羊皮，这是一个总能容下两人的大睡袋，头顶的位置还另有一张翻起的羊皮用来挡风遮雪，前沿缝上了木棍，两端则各缝了一支利箭，插在地上就可成为一个小雨棚。

“你做的？”萧霄看着那些粗大的针脚问。

“这能让别人知道吗？我可是用了一上午才缝好的。”贺然得意的说着，脱了靴子先钻了进去。

萧霄俏脸一红，神情扭捏起来，借去拴马迟迟不肯回来。

贺然催促道：“你还听不听故事了？快点啊，你不进来这挡雪的羊皮没法支起来，我脸上都是雪了。”

萧霄暗咬银牙，走过去脱了靴子红着脸钻了进去，二人支好了头上的那张羊皮。

萧霄的心剧烈跳动着，她还是头一次与男人挨得这么近，尽管知道彼此都穿着厚厚的冬衣他不可能做出什么，可还是又害羞又紧张，把头几乎都缩进了睡袋中。

并肩而卧，闻着佳人散发出的淡淡幽香，贺然强抑着去搂抱她的冲动，他的心也在怦怦而跳，偷偷的握住了萧霄的一只玉手，那小手的手心里已有了汗水。

不知过了多久，萧霄有些受不了这种羞人的暧昧了，嗔道：“你还讲不讲了？”

“讲，讲，讲。”贺然平抑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接着昨天未完的情节讲了下去，可口齿明显不如以前伶俐了，经常是丢三落四不是忘了这个就是忘了那个，讲一会就要返回去增补遗漏的情节。

渐渐的，萧霄不再那么害羞了，开始责怪他讲的乱七八糟，后来她也不催了，因为他讲什么都不重要了，她无心细听了，在空寂的冰天雪地中，躺在暖暖的羊皮袋中依偎着心爱的人，她的心渐渐的醉了，她侧过身与他面面相对轻轻闭上了眼，在北风的呼啸声中，听着他呢喃耳语，慢慢的，各种声音都变得模糊了，飘渺了……，恍恍惚惚间，她感觉到自己被他抱住了，那一刻她没有一丝推却，反而主动向他怀里靠了靠，她不愿从睡意中挣扎出来，或者说她宁愿以睡意遮羞去享受这渴望已久的拥抱，然后她就真的睡去了，嘴角带着甜美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了额头一阵的温热，继而那温热移到了眼帘，这时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啊！”的一声从甜睡中惊醒，睁眼就看到了对方那柔情似水的眼睛，近的几乎要与自己的眼睛贴到一起了。

不等她说话，贺然就轻声道：“别真睡着了，小心着凉。”

萧霄的心本在狂跳，可听到他温柔的话语，娇羞之情减去大半，他这么坦荡，自己要太过羞怯反倒显得做作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受不得这种亲近，尽量装作平静的离开了他的怀抱，由侧躺改为仰躺，俏脸烧得火热。

贺然用胳膊支着头，含笑看着她道：“你刚才……”

“闭嘴！”萧霄急声打断他，接着咬了咬樱唇道：“接下来你要敢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说完她再次侧转身抱住了他，把一张艳若桃李的俏脸紧紧贴在他胸膛上。

这可是大出贺然的意料，愣了一下才绽出惊喜的笑容深情的拥住怀中的佳人，虽有千言万语却一声也不敢吭，旋即，他感觉到了萧霄的娇躯在不住的抖动，不久就听到了低低的抽泣声，他知道这是坚强的萧霄在心情剧烈波动下终于宣泄出了内心的炽烈的情感。

不知过了多久，萧霄抬起头，用含着泪水的眼望着他，哽咽着蛮横道：“我就不让你回去，就不！”

贺然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道：“我不回去，就在这里陪你。”

“永远也不让你回去！”

贺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好，咱们在这里放一辈子羊，你改名叫朱儿，我叫萧峰。”

“呸！你连土狗都打不过，还叫萧峰呢，不害臊！”萧霄脸上绽开笑容，可随即又扑进他怀里嘤嘤而泣，她想到了这种甜言蜜语永远不会成为现实，他是绝不可能一辈子只陪着自己一个人的。

“怎么还哭啊？这哪还像是名震天下的战凤啊？”贺然打趣着。

萧霄只顾哭，过了一会用力拧着他的手背又羞又恼道：“都是你这死东西！弄个这个算计我，你就一点好心眼也没有，一肚子花花肠子！”

“哎，我可是用了半天功夫才缝好的，我作这个可是只为避风雪给你接着讲故事的，是你自己意乱情迷如何怨我啊？”

“呸！你胡说八道，你……你……”萧霄大羞，一时难以下台，气狠狠道：“刚才我说了，接下来你要敢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你说了这么多，看我不把你剁成肉酱的！”

贺然嘿嘿笑着抱紧她，“别别别，我怕了还不行吗？别剁了，怪累的。”

“就剁就剁！恨死我了你！”萧霄羞极之下显出小儿女的刁蛮，不如此还能用什么遮羞呢？

贺然不再说话，大胆的吻住了她的樱唇，萧霄一阵眩晕，手脚仿佛麻木般使不出一丝力气，等双唇分开后，她才清醒过来，急急的从睡袋中爬了出去，穿上靴子跑向“踏风”，逃也似的策马去了。

贺然本来是拼着挨上一耳光的，看着萧霄这一连串闪电般的动作他傻傻的愣着，及至“踏风”四蹄翻开，他才懊悔的喊道：“你回来！回来啊！”这时萧霄早去的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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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草原坚城（上）

贺然收拾睡袋时就开始祈祷明天一定还要下雪。

苍天对他不薄，停了一晚的雪第二天真的又下起来了，飘飘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他的心也随之舞动起来了，可他忘了祈祷别让番王来捣乱了，结果，一大早番王就来到了营寨。

闻报番王驾临时，贺然正喜滋滋的把那个大包裹往马上放，这下他好色轻友的本性立即就暴露出来，沮丧的把包裹抗回大帐，满腹抱怨的去迎接自己的义兄。

兄弟相见，番王可是诚心诚意的欢喜，热情的抱住他透着的那么高兴。

回到大帐，问起马贼袭扰一事，贺然简要的叙述了一遍，番王已从信使口中略知一二了，少不得哀悼了几句阵亡的藏贤谷子弟，这才提出去看看阿江离满。

来至阿江离满受刑的帐篷，番王看着恶贯满盈的贼首哈哈大笑，上去用脚踢了踢已脱人形的阿江离满，道：“狼崽子，你也有今天，你不是扬言要取我的头吗？当年的嚣张样儿哪去了？”

“他还说过这种狂话？”贺然笑着问。

番王哼了一声道：“他岂止敢说狂话，我报复我多年对他的围剿，他还杀了我的姨母全家呢，兄弟啊，你可算是为草原除了一大害啊，我草原数十个部落至少有半数以上受过他的苦，可十几年来谁都拿他没办法，提起他人人恨的牙根发痒，又怕的内心发寒，不想这滑不留手的混账被你这刚到草原的外人给逮住了，兄弟你真是……哈哈哈，真是不愧‘神奇军师’之名啊！”

贺然毫无喜色，叹道：“这些畜生又岂值我那些兄弟的性命？这‘神奇军师’之称说来惭愧啊，能擒到他夺亏王驾及时赶到。”

番王劝慰道：“这些混账来去如风，谁也难察他们的踪迹，遇袭怪不得你大意。”

“不说这些了，据说这畜生藏了价值两万金的财宝，我已命人去取了，都送给兄长吧。”

番王摆手道：“这可不行，你除了这祸害已是让我们感激不尽了，又死了那么多兄弟，这财宝我是一分一毫不能要的。”

“都是草原的财富理应归还，兄长就不要推辞了。”

番王见他态度挚诚，迟疑了一下，道：“这样吧，咱们各分一半，我们得那部分用来补偿受劫掠牧民，这帮混账手段狠毒，被劫掠的大多惨遭灭门，所以能剩下许多财宝，你看如何？”

“不必那么麻烦了，不用分了，兄长给易国些毛皮、马匹就行了，就算是我们买的。”

“哈哈哈，这可是说笑了，你们舍生冒死来帮我，何谈买卖？需要多少只管说就是。”

贺然笑了笑道：“走，我们回去说。”回到大帐，贺然继续刚才的话题道：“钱财兄长尽管留下，马匹、毛皮及其他草原盛产之物给我们一些就行了，这笔钱财兄长用来向襄国购买精铁吧，我已告诉襄王了，不许他再向也都、辛岩及其他部落售卖精铁，现在襄国已没了主顾，兄长只要不把价压得太低就行了。”

番王用力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好兄弟！你这一手真是帮了大忙了，辛岩他们没了精铁来源这一仗怎么打都是咱们胜了，我绝不会亏待襄王！”

贺然嘿嘿一笑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跟兄长说一下，等兄长一统草原之后，请不要向赵、顺两国出售马匹，尤其是可做战马的良驹。”

“这个不劳兄弟嘱咐，这两国别想从草原带走一匹马。”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别有用意的笑容，压低声音道：“襄国那边是不是也不能给上等骏马？”

贺然赞赏的笑道：“兄长真是明白人，只卖给他们普通马匹就行了。”

翌日，贺然与萧霄各带两百亲兵随番王前往格琼城，大营暂交王劲统领。

弘空尔早已准备下隆重的欢迎仪式，格琼百姓几乎空城而出，争睹易国凤王与军师风采。

一路行了，夹道百姓眼睛都看直了，他们都难以相信这白面青年就是威震天下的神奇军师，这未免也太年轻了吧，看他那一脸嬉笑的神态十足一个中原公子哥模样，哪里看得出半点城府？再看水红王旗下的凤王，他们更吃惊了，这女孩子看起来比那军师年纪还小，这么小这么美的一个女子竟然高居王位？中原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怎么都是小孩子掌权呢？众人心下无不惊诧，瞪大眼睛看着，直到二人走过去才咋着舌与身旁人品评，有艳羡的，有不信的，有赞叹的，有发呆的……，各样神情不一而足。

来至城下，贺然刚要下马与弘空尔等人见礼，忽然间，从人群中窜出一只体型硕大的雪豹，那豹子通体雪白，两眼丹红发出慑人的光芒，张着血盆大口快如闪电的直向他扑来。

钟峆等人全然没有防备，万没想到在人群中会藏有野兽，一怔之下再想去救援已然来不及了，眼见那豹子双爪已搭到了军师的肩头，萧霄离得最近，之前她已经与贺然换了坐骑，胯下胭脂红吓得一声嘶鸣人立而起，她身子失去平衡，本想纵离马鞍去击那豹子这下也做不到了，眼见贺然要伤于野兽之口，她吓得花颜变色，头脑一阵眩晕。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贺然看到豹子时它已将扑至眼前了，快的甚至都不容他生出惊恐，腥风扑面，贺然本能的向后一仰两眼紧闭，心下一阵冰凉，脑中则是一片空白，只知将死于豹口，除此再无一丝心念。

番王急声厉喝，想用手中马鞭去抽那豹子，可坐下马却吓得连连后退，鞭子虽挥出去了，鞭稍离那豹子尚有数尺之远。

就在贺然脸上已感觉到豹子喷出的热气，一声口哨从人群中响起，那豹子长尾一甩，凌空扭动身子，忽的一声擦着贺然的肩头窜了过去，落地之后，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豹子又窜入了人群。

云野岂能容一个畜生让二哥失了颜面，抽出分金剑一拍马鞍纵身而起，人剑合一投向豹子落脚处，巴彦尔见他拔剑时已先于他纵身而起，恰好在空中拦住他，口中叫道：“兄弟，不可！”

云野被他拖到地上，不解的问：“为何拦我？”

巴彦尔虽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也能猜出来，连连对他摇头，然后苦笑着望向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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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草原坚城（下）

有道是盛情难却，美女的盛情就更难却，况且贺然真的很喜欢这只叫云儿的豹子，第一次与凶猛动物亲密接触让他觉得既新奇又刺激，不由想起了刚到这个世界时遇到的那只“锦狮”，那也是个极有灵性的，不知它现在过得好不好，贺然内心一直是把它当自己的宠物的，亦怀有感恩之情，它可是帮了自己大忙的，

來到院中，静澜公主兴致盎然的指挥着云儿作着各种动作，或坐或蹲或扑或跳，云儿如同训练有素的警犬般甚是听话，

驯兽表演贺然看的多了，老虎、黑熊一类比豹子更凶猛的动物表演他也见怪不怪，可亲自发令指挥他还是第一次，熟络之后，云儿竟开始听他的话了，指挥着这样一头猛兽让贺然大有成就感，男人哪有不对猛兽感兴趣的，云野与钟峆等人看出这豹子你会伤了军师，所以都跟着玩了起來，一时大家玩了个不亦乐乎，

见大家这么喜欢云儿，最高兴的当属静澜公主了，她不失时机的对贺然道：“这里地方太小了，咱们带云儿出城去玩吧，我经常骑马跟它玩，跑累了军师正好亲手喂喂它，那它就对你更友善了。”

贺然看了看云野他们，道：“好，喊上王驾，咱们一起去，她肯定也会喜欢云儿的。”

静澜公主微一皱眉，用低低的声音道：“我倒有点怕她呢……”

“怕她。”贺然笑了，“昨天她见珠儿驱豹伤我多少有些生气，王驾常年执掌大军，不怒尚且自威，一生气自然是吓人的，哈哈哈，你不用怕，她这人是极好的。”

静澜公主勉强笑了笑，道：“嗯……能不能过两天再让王驾一起陪云儿玩呢，我怕它乍见这么生人会不适应，王驾身边也是一群侍从呢。”

云野心下生疑，暗想她引二哥出城莫非有什么不良打算，他轻轻的拉了拉贺然的衣袖，

贺然会意，可怎么看静澜公主也不像有歹心的人，正迟疑间，有人來报，大王请王驾与军师入宫议事，

贺然笑着对静澜公主道：“看來是玩不成了，大王有召，贺然告罪了，请公主暂且回府吧。”

静澜公主点点头，道：“那我下午再带云儿來。”说完牵着云儿婀娜而去，这么一个娇柔少女牵领一头威武的豹子款款而行，这画面着实让他们这一众中原人看之不够，

出门时，恰好萧霄也出來了，二人并马而行，众亲兵在四周护卫，因赵国一战杀了太多番兵番将，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來至王宫，番王降阶相迎，点指着贺然哈哈大笑道：“终是让你大醉了一场，你这一肚子花花肠子在我草原众兄弟豪爽之气面前沒有用武之地了吧。”

贺然苦笑道：“我这头现在还晕呢，千万不能再这么喝了，否则这身骨头都得被酒泡软了。”

萧霄打趣道：“你身上可有一根硬骨头。”

番王大笑，“凤王果然厉害，不但用兵不输军师，言语这份爽利更胜男儿，我看可大有我草原之风啊。”

“王驾可喜欢这里了呢，恳请大王给王驾一块地吧，让王驾就在草原上享受这份逍遥快活吧。”贺然反过來打趣萧霄，

番王正色道：“王驾若肯留在草原，我可是求之不得，王驾在草原的尊荣绝不会低于在易国所享有的，我愿与王驾共分草原。”

萧霄沒好气的瞪了贺然一眼，对番王道：“大王别听他胡说八道，要留就把他留下。”

番王对贺然眨了眨眼睛，道：“那就一并留下吧。”

萧霄俏脸微红，不理他二人快步走如堂内，

这是一间不大的议事堂，分宾主入席后，番王让侍从退下，

“什么事这么机密啊。”贺然笑着问，

番王压低声音道：“还真是件机密事，为了让你痛痛快快醉一次，我一直忍着沒说。”

贺然见他脸上大有喜色，笑道：“看來是件喜事。”

“不错，辛岩大军撤退后，土安伦偷偷派人來与我联系了，你猜怎么着。”番王喜形于色的问，

萧霄皱起了眉，贺然冷笑了一下，道：“想必是他要投靠过來吧。”

番王看着二人，大为疑惑道：“确是如此，你们早就知道了，怎么……这副神情。”

贺然哼了一声，道：“有件事我还沒想好怎么跟你说，所以一直沒提。”说着看了萧霄一眼，接着道：“土安伦的妻子被阿江离满劫去了，被我们救了下來，此刻她就在王驾府内。”

“哦，莫非是她说了什么，让你们怀疑土安伦是诈降。”番王不安的问，

贺然对萧霄道：“你來说吧。”

萧霄面现气愤之色，“这种事我可说不出口，还是你讲吧。”说着站起身，对番王道：“如果只为商量这件事那我先告退了，我与军师在此事上已有共识，我不想再听了。”

番王急忙站起身，困惑道：“到底是什么事啊，让王驾这么气恼。”

萧霄摇摇头，道：“让他跟大王说吧。”然后转向贺然，“不管怎样也不能再伤害她了，否则她就沒法再活下去了。”

贺然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先回去吧。”

送走了萧霄，番王迫不及待的问：“你快说，明琴茶朵说什么了。”

“你也认识她。”贺然诧异的问，

“她是草原有明的美人，我自然是知道的，他们大婚之后还來拜见过我。”

“哦……”贺然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微微晃动着身子沉吟着，

番王催促道：“快说啊，你真急死我了。”

“呃……，是这样的，土安伦不能行人道……”

“啊，，真的假的，。”番王万分诧异，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随即笑道：“那这大美人跟着他岂不白白糟蹋了。”

贺然也笑了，道：“是啊，不能行人道也就罢了，这畜生对妻子还甚为暴虐，张口就骂抬手就打。”

番王摇着头道：“这话要是别人说我是绝不能信的，土安伦的名声在草原是排在前几位的，可既然是你说的，那……，唉，不是我不信你，这事太出乎意料了，他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贺然冷笑道：“有些人就是满嘴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对外是谦谦君子，对内是人渣畜生。”

“他要真是这种人，那我可就沒法信他的话了。”番王皱紧眉头，“我想亲自问问明琴茶朵。”

贺然摇头道：“恐怕不行，我们王驾对她甚是同情，不会同意让你逼她再自裂伤疤，之前她就料到你可能会提出询问明琴茶朵，所以一再嘱咐我一定不能答应。”

番王有些为难了，这件事关系太大了，可不就他的眉头就展开了，哈哈笑道：“兄弟莫怪啊，真是愚兄的不是了，你与王驾的话我要不信还能信谁的话呢，你们既认定土安伦的归降不安好心，那此事就此作罢，來日开战我饶不了他。”

贺然深为他的信任感动，“多谢兄长这么看重小弟，如果光凭土安伦的这些作为我们尚不敢断言什么，这其中……”说到这里贺然又犹豫了，因为萧霄曾嘱咐过他，有关明琴茶朵那些屈辱的事能不提就不提，免得传扬出去毁了她以后的生活，

番王看出他的为难，爽朗道：“不能说就不用说了，我信得过你。”

见他这么说，贺然觉得不该瞒这位真情真性的兄长，遂简要的把土安伦安排妻子为辛岩图良侍寝的事情说了，又说了明琴茶朵被劫的缘由，

番王听罢用力一拍桌子，骂道：“这简直禽兽不如啊，这个无耻小人。”

激愤之下他用的是番语，贺然虽听不懂也知道他是在咒骂，“兄长知道我们为什么怀疑他是诈降了吧。”

番王愤愤道：“他就不是诈降我也不会收下他，与这种畜生为伍趓鞊大神不会宽宥的。”

贺然有些心虚的叮嘱道：“兄长啊，生气归生气，你可别一不留神把这些事传出去啊，要是那样王驾非跟我拼命不可。”

番王略略平息了一下怒气，对他扬了扬眉道：“我看你与她真是一对璧人，干脆在此完婚算了，愚兄给你们主婚，这对我可是件荣耀的事哦。”

贺然一咧嘴，“饶了我吧，你可千万别莽撞的在她面前说这些，羞恼之下她敢就此撤兵回去，到时我可一点辙都沒有，她不管不顾的劲头上來沒人能拦得住。”

番王哈哈笑着拍了他一下，道：“以后有你受的了，矫矫战凤可不是谁都消受的起的，兄弟啊，你真是福气不浅啊，我这可不是打趣哦，这样的佳人世上无双，你可是羡煞我们这些庸夫俗子了。”

贺然叹了口气道：“还以后呢，现在我就够受的了，非常之福换言之就是非常之罪啊，要不是因为她，我现在早回藏贤谷享清福了。”

番王鄙夷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呆不住，这么说我还真得好好谢谢弟妹，你这兄弟啊，我算是白结交了，这仗打完了，后面这半辈子估计你也想不起來草原上还有我这个兄长。”

“看你说的，我哪里是那么不念兄弟情义之人，哈哈哈，是了，上午静澜公主來找我了，带了她那只豹子，说是要让那只豹子保护我，怕珠儿再驱雪儿伤我。”贺然提起这件事是想探探番王的口风，看他是怎么评价的，

ps:　这两章都是三千字，算是回报1361兄弟先前的部分pk票吧，投的太多了，我回头再加更慢慢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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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静澜公主（上）

“好啊，嘿嘿，这丫头想的真细，好好好，唉，这珠儿……，昨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她就是被娇惯坏了，自王叔战死后，我们愈发的不愿严教她了，她虽说有时刁蛮任性，可大多时候还是挺懂事的，我回头再跟她好好说说，不过澜儿的担心还是有必要的，她最了解珠儿，为防万一你还是听澜儿的安排吧，先让云儿保护你一段日子，豹子这东西防不胜防，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云儿对付雪儿，等珠儿心思转过來就沒事了。”

番王说着面露歉意道：“我现在倒是可以强令把雪儿关进笼中，可……我怕这样反倒会激起珠儿的性子，她要真迷了心性做出什么事來就不好了，你放心，我会多派人盯着她的，不给她胡闹的机会。”

“我明白，兄长别难为她，这也怪不得她，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那天沒让豹子咬死我已经很客气了，这么小的孩子能克制到这份上已经不错了。”

“兄弟能这么想我可真要多谢了，出了这种事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你，又不好处罚责珠儿给你个交代，毕竟她与你有杀父之仇，你就多体谅一下为兄的难处吧。”

贺然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他眨了眨眼睛坏笑道：“土安伦既然要诈降，肯定是要给咱们下套吧，说说他吧，看看能不能把这个套勒在他脖子上。”

番王开怀笑道：“正是呢，你要不说后面那些话呀，我还真不敢断定他是不是诈降，也就不好将计就计了，现在心下沒有顾忌了，他有的苦头吃了。”

贺然含笑不语，等他说下去，番王喝了口茶，接着道：“他派來的人是这么跟我说的，辛岩图良的大军回去后必将大部回归牧户，那时他们就寻找机会逐渐把部族向咱们这边迁移，等临近了，会再派人來与我联系，让我派出一支人马去接应一下，哼，我白高兴了这么多天，如果不是你意外救下了明琴茶朵，咱们派出接应的这支人马恐怕要全军覆沒了。”

“我猜也是如此。”贺然的身子又开始微微晃动起來，

番王犹自后怕道：“事情要真是这样，辛岩图良这条计策够狠毒的，我的大军都散去了，仅有的常备精锐一旦被歼，格琼城也就难守了，攻下格琼后可从容的对分散各处的部族一一击破。”

贺然笑了笑，道：“他甚至都不必强攻格琼。”

番王愣了一下，醒悟道：“是啊，歼灭了咱们派去接应的人马，他就可以编个借口推说接应人马在后面耽搁住了，他先一步抵达了，那时我说不定还会出城迎接他呢。”

贺然微微一笑，“等他消息吧，按你这么说來，辛岩应该不会带太多人马來。”

番王想了想，语气十分肯定道：“不会太多，我这里常备兵力为一万五千，他至多带两万人，大军散去后再突然集结必然走漏消息，再说他肯定担心夜长梦多，这个计策应该很快就使出來，青壮年都去储备冬季草料了，抽调太多人真要饿死大批牛羊了，民众们不会答应，算上土安伦的那部人马，总计两万五千人左右吧。”

“那就好，你让手下细作多留心辛岩那边的动态吧，咱们耐心等土安伦登台演戏。”贺然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番王看着他，长长的吁了口气，“兄弟啊，你可真是我的救星啊，对战辛岩的事且不提，怎么就偏偏就那么巧让你把明琴茶朵救下來了呢，否则土安伦这毒计我还真识不破，我对他可是一直很看重的。”

“兄长为人太诚挚了，总是不愿把人往坏的一面想，我不知是该劝兄长改改呢还是该任凭兄长这样下去，唉，现今世道，君子难掌权啊，小人太多了，人心换不來人心，这些人渣生的都是狼心狗肺，任你怎样待他都难抵权势财物的诱惑。”提起这些贺然就意兴阑珊，

番王也情绪低沉，感慨道：“我这秉性是难改的了，只能以后得多防备些了，这次辛岩图良给我的教训真是痛彻心髓，这一辈子我也忘不了。”

“好人就是这么被人渣逼着变坏的。”贺然站起身，“回头把阿江离满示众几天，当街动刑，不惩恶徒天道不足彰显。”

番王赞赏道：“好，让大家都看到恶贼的下场，这混账就该千刀万剐，一刀杀了太便宜他了。”

“那我先回去了。”

番王不悦道：“去找你的凤凰，才说这么一会话就走，你可真是重色轻友啊，你先别走，我想跟你说说乙安宗的事。”

贺然嘬了下牙，道：“他的事我不便说什么，兄长也不用替他解释什么，我对他并无任何成见，也从未认定他背叛了兄长，但我心中的疑虑不会尽消，除非日后有确凿证据能证明他与阿达尔战败一事无关，在此之前嘛……呵呵，我还是建议兄长对他暂不委以重任。”

番王用手点指他道：“你可真是……，算了，你刚说过我待人太诚的毛病，我就不替他说好话了，可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不要对他冷言冷语的，大家都是兄弟，别让我在中间为难。”

贺然笑道：“这个兄长大可不必担忧，其实理亏的是我，沒有真凭实据的去猜疑他，你们不來怪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如果不是事关生死，我绝不会如此谨慎。”

“好了好了，这事咱们都先藏在心里，你是全心全意的为我好，我心里明白。”

贺然走出了两步，扭头道：“不行，我还是得把话说清楚，冒领人情我心里不踏实，我之所以这么作主要还是为自己部下打算的，一万多兄弟呢，要是因我的大意而丧命，我得后悔一辈子。”

番王哈哈而笑，道：“跟你这样的兄弟共事真是快意，行行行，你不愿我感念你的好意就算了，去吧去吧，晚上你叫上云野，阿达尔、乙安宗，咱们五个好好的再喝一场。”

贺然苦笑道：“还喝，你饶了我吧，千军万马沒要了我的命，难道兄长要我死在自己兄弟手里。”

“你别跟我装，你的酒量我心里有数了，咱们五个人喝到最后如果有一个能自己溜达回家的，那一定是你。”

出了王宫行不多远，贺然就见到静澜公主牵着云儿在几个婢女的簇拥下立在道边，身后是一座高大的府门，他低声问陪同在身边的番邦礼仪官员：“静澜公主在此居住。”

那官员答道：“正是，这就是元丰王爷的府邸了，现在府里是两位少王爷主事。”

贺然早知道元丰王爷就是死在赵国的那个统帅，草原沒有公侯这样的爵位，代之以王爷称谓，王爷依等级不同大致与公侯相当，

來至近前，贺然下马施礼道：“外臣见过公主。”因她这公主并非番王直系，所以他也只行半礼，

静澜公主以礼相还，笑道：“军师有闲暇出城去玩吗。”

人家专程迎候，不用问也知道是派人一直在宫门口探听消息來着，贺然不好拒绝了，陪笑道：“公主美意，外臣岂能不识抬举。”

静澜公主嫣然一笑，转头吩咐了一声，立即有人从府内牵出了几匹骏马，她与四个婢女上了马率先领路而行，

钟峆现在已成亲兵首领，他轻轻拉了拉云野的衣襟，压低声音道：“咱们看紧这个公主，万一有变可以她为质。”

云野微微点了下头，尽管大家现在都对这位公主有了好感，但人心难测，不得不多加提防，

草原最不缺的就是空地，出城数里后已少有人迹，看着一众亲兵四下布哨，静澜公主浑不在意，逗引着云儿先跑了一圈，然后传授了贺然一些口令及手势，

贺然兴冲冲的带着云儿跑了起來，静澜公主在旁不住指点，骑马遛豹子可比走着遛狗过瘾多了，随着口令，云儿不时作出跳跃、转身、扑咬等动作，云野则不远不近的在旁卫护，

玩过一会，静澜公主命人取出一条羊腿交给贺然，让他喂云儿，

贺然把羊腿扔在云儿身前，云儿警惕的围着羊腿转了几圈，然后在静澜公主身边趴了下來，再也不去看那条羊腿，

静澜公主拾起那条羊腿再次扔给它，这次云儿不等羊腿落地就一个飞扑叼住了羊腿，然后急速跑开了，奔出一段钻进了一丛灌木，

“它吃东西一向是背着人的。”静澜公主笑着解释，“它和你还不太熟，过几天就会吃你给的东西了。”

“这东西还真是有灵性，为了训它公主沒少花功夫吧。”

此时婢女铺开两张编制精美的毡垫，静澜公主作了个请坐的手势，等贺然坐下了她才翩翩坐落，

递上一袋清水后，静澜公主才道：“足有一年光景呢，主要还是精于训豹的几个师傅的功劳，靠我可训不來。”

贺然赞叹道：“把豹子训的像小猫一样听话着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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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静澜公主（中）

静澜公主怕他轻视云儿，忙道：“你别看它这么温顺，遇到危险时可厉害着呢，半年前在野外训练时，不知从哪里跑來两只黑狼，草原上的黑狼比中原的狼凶得多也大得多，豹子一般是不敢惹它们的，当时几个训豹的师傅慌了，雪儿吓得直往后躲，云儿却吼叫着扑了上去和两只黑狼打了起來，雪儿受了鼓舞这才跟着扑上去咬，那时它们俩还都未成年，在我们这些人的帮助下最终于把两头黑狼杀死了。”

“它居然比雪儿还厉害。”贺然望了望远处云儿藏身的灌木丛，

静澜公主用力点点头，道：“嗯，自那次后珠儿一直吵着要拿雪儿跟我换云儿，我跟云儿早就有感情了，所以沒答应。”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显出了几许顽皮之意，

贺然喝了口水，含笑沒说什么，

一旦安静下來，二人相对而坐，气氛多少有些尴尬，静澜公主低头在草丛中捉了一只样似蚱蜢的小虫，摆弄了一会，歪着头问道：“你真的如传说中的那么神奇吗，我怎么看怎么不像，你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可真是……天差地别，流星灯真的是你做出來的吗，真的是靠流星灯解了藏贤谷之围。”

“这些事你也知道。”贺然笑着问，

静澜公主俏脸微微一红，道：“这里许多人都是知道的，你大败王叔之后，有关你的一些事就开始在草原上风传了。”

贺然轻描淡写的把火烧顺、赵联军的事说了一遍，

静澜公主却听得很兴奋，“这么说是真的了，那你火烧西屏奇兵的事呢。”

“也是真的，那是我初次用计，现在想想还后怕。”

“你……能再说一遍给我听吗。”静澜公主稍显羞怯，仿佛觉得一再打听有些不好意思，

见她这样贺然反倒不好再敷衍了，这次讲的比流星灯一事要生动、详细了许多，

听完静澜公主眼中敬佩之情愈重，轻声赞道：“你可真厉害，第一次用兵就大获全胜，草原上的人多崇尚勇猛，殊不知用兵之道，智谋远在勇猛之上。”

“你懂得用兵之道。”贺然含笑问，

静澜公主俏脸一下就红透了，尴尬道：“我……我就是随口说说，我哪懂什么用兵之道呢，草原上也不太讲究这个，不像你们那么聪明。”

贺然不忍她受窘，收起笑容摇头道：“你这话说的不太对，草原之人心性质朴，这可是极大的优点，反倒是中原人阴谋诡计太多了，所谓大贤即大盗就是这个道理，越是心智多的人越是对世道为害最大的人，世上本纯净如水，是私欲加上心智把这世间搅成这般乌烟瘴气的。”

静澜公主皱眉思索着他的话，突然展颜一笑，抿着嘴鼓了鼓勇气怯声道：“你可就是大家眼中的大贤啊，你这么说岂不是……”说到这里生恐惹他不高兴，闭上嘴略略露出讨好的笑容，

贺然温和而笑，道：“你不必忌讳，我早就知道自己是最大的祸根，沒有我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多战事。”

“不是的不是的，你……”静澜连连摇头，静澜公主沉吟了一下，恢复了娴静之态，慢声道：“别的我不清楚，可藏贤谷的事我是有所耳闻的，惩奸除恶匡扶正义这可是永远不会错的，你又不收什么税赋，也从未闻过你有铺张靡费之举，你这样要也算祸根的话，那这世上可就沒好人了。”

贺然哈哈笑道：“你怎么听到的都是好事，我做过的坏事你难道一件也沒听过。”

静澜公主沒有笑，瞪着明眸道：“你都做过什么坏事，说來我听听。”

“这可太多，呃……，坑杀万余顺军降卒的事你知道吗。”

静澜公主皱眉道：“听说过一点，但不甚详细，这有什么不对吗，顺人去打你们，你们当然应该好好教训他们呀，就像王叔领兵去打赵国，本就是欺负人，吃了败仗如何能怪你们，所以我并不以此嫉恨易国与赵国，要怪也得怪王兄与王叔他们行此不义之战。”

贺然不得不对这个娇弱的公主另眼相看了，不想她竟是个极通达的人，

见贺然被自己说的无言以对，静澜公主微微一笑，问道：“你还做过什么坏事。”

“那可多了，我这一事都不知说哪件好了。”贺然一时还真不知该说什么，

静澜公主淡淡一笑，道：“是沒的可说吧，我猜你这样爱民如子的人绝不会做出什么坏事來，可见大贤并非都是大恶。”

“这个论断你可下的太早了，有些坏事我是不好当着你的面说而已。”

“你要真作了哪里瞒得住，我为什么一件也沒听过，是了，还真有一件。”

“是什么。”贺然眯着眼问，

“说你吃人，哼，一听就知道是造谣的，草原上有些人对你恨的牙根发痒，可编造这么沒边沒影的事太缺德了，我初时就不信，现在看到你的真人样貌了，就更不信了，你这样的不被别人吃了就不错了。”她说着掩嘴浅笑，

贺然只觉腹内一阵微痛，惨然道：“这并非是造谣，我在西屏真的吃过人肉。”

静澜公主花颜立变，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退，“当真，。”其实她已经从贺然神态上看出他并非说笑，

贺然察觉出腹内之痛一闪即逝，稍稍安心了一些，黯然道：“当时虽迫于形势，可终究是吃了，而且……所食之人亦是因我之故而被杀的。”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讲述更像是在忏悔，

“你……真的……”静澜公主眼中有了惊惧之色，继而又现迷茫，“我不信，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静娴王妃，贺然心情骤然低落了，站起身道：“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一下，外臣告罪。”说着施了礼，跨马而去，

静澜公主张张嘴想唤住他，可最终还是沒有出声，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公主秀眉紧蹙紧抿着嘴半晌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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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静澜公主（下）

对于贺然这个沒事就在花丛中打滚的人來说，他已经看出了静澜公主对自己的心意，既然她不是与珠儿合谋要害自己，那她的所作所为就只有一个目的了，

其实从静澜公主的神态举止亦能佐证这一点，她本是个内敛含蓄的女子，每次与自己说话都强作出豪爽之态，这种伪装明眼人一看即知，她这么作也不难理解，无非是以此遮羞罢了，让一个含蓄的女孩子主动去接近心仪之人对她而言真的需要极大的勇气，

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些，所以生性对女子抱有怜爱之心的贺然不愿伤害她，越是这样的女孩子自尊心越强，她已经舍下颜面了，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受到冷遇，那对她将是极大的打击，

论容貌，论品行，论身份，论性情，静澜公主都是难得的佳人，可贺然不敢招惹，一方面是出于内心的责任感，他珍视每一个钟爱他的女子，如同珍视自己的生命，他身边的佳人已经不少了，再次摊薄分给她们的情感与时间，他内心会觉得愧疚，既然不能给她太多的爱，不如就让她去寻找能全心全意爱她的人，因贪欲而广收博揽太自私，太不道德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萧霄，她把自己留在草原是为了这难得的厮守机会，如果自己跟静澜公主纠缠不清，那如何对得起她啊，

前一种有关道德的顾虑倒还沒什么，他是个心疼自己的人，无法克制欲望的时候极擅长作自己的思想工作，更擅长给自己找借口，可对萧霄这一边他不敢稍有触犯，他心里清楚的很，如果真的让萧霄冷了心，那这辈子都沒有机会挽回了，

回到城内，他直接去了萧霄那里，复述了与番王的谈话后，道：“我本想把咱们的人马先调回去一部分休整的，看來是不行了，御寒之物番王已经替咱们准备好了，一两日内就送过去。”

贺然微露得意之色，道：“被我猜中了吧，哼，你要当初回去了，这边可就真有麻烦了。”

“王驾算无遗策，我们这等蠢人自然是及不上的，王驾英明。”贺然嬉皮笑脸的奉承起來，

小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來，萧霄瞪了她一眼，小菱皱皱鼻子，识趣的出去了，

看小菱出去了，萧霄不无讥讽道：“你和那小丫头玩的可尽兴。”

“你居然派人监视我。”贺然瞪起眼，做贼心虚的欲先发治人，

萧霄不屑道：“我沒那闲工夫，不过派小菱去找你过來议事，你的人跟她说的。”

“哦，那就算了，我不追究了。”贺然显示出一副大度之气，

“少跟我耍你那点心机，你不追究我还要追究呢，说。”萧霄摆出刁蛮之态，瞪着他的明眸难掩笑意，她当然清楚贺然的性情，不过是以此相戏罢了，

贺然理直气壮道：“有什么好说的，我一向行事光明磊落，公主因珠儿对我的不敬深觉愧疚，又怕珠儿再驱豹伤我，所以想把她养的豹子暂时借我防身，不过是带我去与她的豹子熟悉一下。”

萧霄把脸转向一边，望着窗棂冷冷道：“哼，骗谁呢，别当我们看不出來。”

贺然陪笑道：“其实呢……，我也看出來了，这不找个借口就跑回來陪你了嘛。”

萧霄俏脸微红，啐道：“谁用你陪，快去跟你那公主接着熟悉你们的豹子去吧，看着你我就烦。”

贺然探身小声道：“那个小帐篷我带來了，走吧，到野外我接着给你讲故事去。”

想起上次之事萧霄大羞，挥手打去，低声娇叱道：“你快去给我把它拆了，要是让别人知道我杀了你。”

贺然避开她打來的玉手，“谁敢拆我杀了谁，那可是我千辛万苦缝起來的。”

“我这就去拆，我看你怎么杀我。”萧霄涨红着脸站起身，

“你拆我就不杀了，我也沒本事杀你，不过……，嘿嘿，嘿嘿……”

“你‘嘿嘿’什么。”萧霄探手拧住他的耳朵，恶狠狠的问，

贺然用手捂着耳朵咧嘴道：“沒什么沒什么，我只是想……你要去拆我得先回去跟大家说一声，让他们明白你在拆什么，否则他们要是误以为王驾是在为我拆洗被子可就不好了。”

萧霄强忍着笑，手上加了些力道，“你可真是可恨，可恨之极。”

贺然张大了嘴，做出痛苦状，威胁道：“疼，你再不撒手我可要喊了。”

“你喊，你喊一个试试。”萧霄手上又加了一些力道，可终究不敢太用力，

“啊。”贺然低低的喊了一声，发狠道：“我回去非好好打音儿一顿屁股不可。”

听他说的这么露骨，萧霄放开手一脚把他踹倒在坐席上，“呸，下流东西，关音儿什么事。”

贺然气哼哼道：“拧耳朵这一招你们都是跟她学的，我不找她算账找谁算账。”

萧霄终于笑了出來，轻蔑道：“你也就背着她嘴上痛快痛快，还找她算账呢，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颗鼠胆。”

贺然见她不再计较静澜公主的事了，遂岔开话題道：“如何对付土安伦诈降一事到时还是你來主持吧，若谈到战场用兵，我连你的弟子都不如。”

萧霄抿嘴笑道：“我就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弟子。”

“还不成器，，你还要我怎样啊。”贺然大是不服气，

萧霄咯咯而笑，笑罢展开地理图，道：“这个得及早打算，需要问问番王他们，土安伦可能的迁徙路线，咱们去沿途查看一下地形，查明哪里适合设伏，余下的事就好办了。”

贺然一脸坏笑道：“好，我跟你去，带上咱们的小帐篷。”

“滚。”萧霄挥手又打，

贺然侧身避了避，不敢再说胡说，提议道：“明天咱们去逛逛街吧，这里的服饰很好看，金珠银片的穿戴起來很漂亮，我帮你和小菱选一些。”

萧霄來了兴致，“好，你也买一身，咱们回去时就穿这个，不如现在就去吧。”

贺然吐了下舌头，道：“那跟那静澜公主说累了，借口回府歇息才跑回來的，万一被她撞见怪难为情的，还是明天吧。”

萧霄撇撇嘴，明眸一闪道：“雪豹的样子还真是挺可爱的，找时间咱们去狩猎吧，看看能不能抓两只小豹子。”

“好啊。”贺然有些兴奋，“明天找人问问哪里有豹子，草原上狩猎想來别有一番趣味，这里野兽真是多，行军时经常有獐狍样的东西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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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欢乐时光（上）

他们两个如今是蜜里调油的阶段，萧霄不再动不动就给他颜色看了，完全如一个热恋中的女孩般热衷于跟他一起作些新奇有趣的事，

“你现在就去问，明天买完衣服咱们就回大营，带着他们去狩猎，也让将士们都乐一乐。”

“看把你急的。”贺然赖着不愿走，

“不是我急，土安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來了，狩猎完了还得去勘察地形呢。”萧霄一边说一边摆手催促，

“好吧。”贺然不情愿的站起身，刚要朝外走，忽听小菱在外面道：“有事禀报，藏贤谷信使到了。”

贺然大喜，忙道：“快，让他进來。”

信使进來后先给二人行礼，贺然见他带着一个大包裹，笑着问：“是什么。”

信使给他二人每人递上一封书信，道：“小人不知，是长公主命小人带给军师的。”

贺然接过书信沒有打开，嘬着牙对萧霄道：“这事有点麻烦。”

“有什么麻烦。”萧霄疑惑的问，

贺然对那信使道：“长公主还以为我在襄国呢是吧。”

信使咧了下嘴，道：“可不是嘛，我到了襄国才知道军师早到了草原，留守襄国的那些大人开始还不肯告诉我呢，想让我把书信和包裹留下他们來转交军师，小人告诉他们长公主有命，让小人亲手把这些当面交给军师，他们这才不得不说了，这草原可真是大啊，虽有向导也是好一通折腾，因不知军师在何处，小人还白跑了一趟乞扎里山，。”

贺然看着萧霄道：“知道了吧，他由襄国來此至少耽搁了大半个月，來回就多出了一个多月，姐姐她们岂有算不清日子的，我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跟她们保证不进草原的。”

萧霄幸灾乐祸道：“活该，这是你自己的麻烦，我才不管呢。”

贺然大为不满道：“你怎么能这样，要不是你拦着，我现在早就回襄国了。”

萧霄哼了一声道：“我可沒拦你，是你自己非要留在这里的。”说着打开书信，一看之下也咧嘴了，讪讪道：“快想办法吧，姐姐让我看住你，绝不让能你踏入草原。”

这下轮到贺然幸灾乐祸了，“我想不出办法，别指着我帮你。”

那信使想笑又不敢笑，低下头强忍着，

萧霄真是发愁了，托着腮想了一会，见贺然哼着小曲一副沒事人的样子，不由怒从心头起，对信使道：“你回去禀告长公主，就说军师不听劝阻执意领兵进草原，我拦不住只好随他來了。”

“别别别。”贺然这下慌了，“我这不正绞尽脑汁的想主意呢嘛，别急别急，容我再想想。”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萧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贺然皱眉看着那信使，信使心中直叫苦，自己这一趟不但辛苦看來还得被逼说谎话，

这个谎真是不好编，贺然随手打开包了好几层的包裹，见里面是一套冬衣，

“姐姐做的。”萧霄看着冬衣问，

“肯定是小竹做的。”贺然把包裹重新包上，苦着脸问：“怎么编啊，多出一个多月呢。”

萧霄摇头道：“我想不出。”

贺然眯了下眼睛，对信使道：“你回去这样说，开始找到襄国都城，那里的人告诉你我去了齐览那边，你找到齐览那里又听说我去了襄国边境，在边境找了好几天才得知我又回齐览那里了，等你到了齐览那里，我已经去了滚龙河视察守军了，追到滚龙河，那里的人说我又去被也都大军袭扰的边境了，你是在那里找到我的。”

信使开始还掰着手指头用心记着，后來彻底晕了，咧着嘴道：“劳烦军师再说一遍吧。”

萧霄咯咯笑道：“怎么听都像你跟信使在故意捉迷藏，你说她会信吗。”

贺然无可奈何道：“你要觉得不好你编一个，我这不是实在想不出來更好的嘛，她信不信也只能这样了。”说着转向信使，“你回禀的时候一定给我装的像一点，长公主眼明心亮，稍有破绽就能看出來，你把心放平稳了，放心大胆的说，一切后果由我來承担，长公主心地仁慈，就算知道实情了也不会责罚你，明白吗。”

信使哭丧着脸点点头，贺然这才一句一句的把刚才编的那一套慢慢说给他听，等他全记住了这才打发他下去歇息，

萧霄提笔写会书，贺然则拆开笺封看书信，一看才知道这是把苏夕瑶、暖玉夫人、竹音、云裳等人的书信封在了一起，连绿绳儿与小竹都各写了一页，他苦笑着对萧霄道：“你别急着写了，让信使多歇息一会吧，明天再打发他走，这一路也够辛苦的。”

萧霄歪着头审视着他，

贺然无奈的抖了抖手里厚厚一沓信纸，实话实说道：“我一时半会可写不完这么多回书，她们每人都写了。”

萧霄放下笔，哼了一声，道：“那就快滚回去写吧。”

贺然提了包裹一步三摇的朝外走，萧霄在后面喊道：“记得打听狩猎地点，耽搁了我饶不了你。”

贺然走到门口，忽然又走了回來，低声道：“你看是不是派人跟明琴茶朵的那个情郎接触一下，他或许会能帮咱们一些忙。”

萧霄一怔，“你怎么又想到这上面去了。”贺然跳跃性的思维让她很不适应，稍作沉吟继续道：“这事我也一直在考虑，弄好了我们以后能及时得到情报，可弄不好就鸡飞蛋打了，我一会和她聊聊吧，了解一下华哥尔旺的情况。”

“华哥尔……旺”贺然念叨着记了一下这个名字，“如果可行，得派个精明人去与他联系，人选只能找番王要了，你决定之后告诉我一声，我來安排，这事还真得十分谨慎。”

“嗯。”萧霄轻咬樱唇垂眼看着信纸凝神思索起來，

贺然看着她那睿智沉静的无双风华馋的都要流口水了，忍不住道：“真美，恨不得能亲一下。”说完撒腿就跑，

萧霄沒想到他居然敢说这种话，醒过味來后羞恼的一按几案身子凌空直射而出，刚好在他出门前追至，纤足弹出踢在他屁股上，贺然一个踉跄扑出门外，幸好萧霄力道拿捏得当，否则他非摔个狗啃屎不可，即便这样也召來了小菱等人惊诧的目光，

贺然自知理亏，稳住身形后扭头看了一眼门槛，对小菱等人抱怨道：“你们这门槛怎么这么高，险些绊倒我。”

屋内的萧霄差点笑出声，用手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荡漾着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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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欢乐时光（中）

第二天打发了信使，贺然有些沮丧的对萧霄道：“我问了，雪豹只居栖在七八百丈以上的高山上，根本沒法用大军围猎，这东西精的很，嗅觉和视觉异常灵敏，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想要找到它的踪迹也要靠运气，百里之外倒是有座雪山，可咱们沒那么多闲工夫啊。”

萧霄大觉扫兴，

“时候不对，深秋时分豹子刚产仔，食物不够时它们会下山來猎食，那时是抓雪豹的最佳时机。”

“算了吧，差不多还要等一年呢。”萧霄不抱希望了，

贺然看着她问：“你觉得有把握在一年之内收拾辛岩吗。”

萧霄淡淡一笑，道：“我希望今冬就把他收拾了，“

“哦。”贺然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你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计就计得胜之后挥兵直捣辛岩老巢。”

萧霄秀眉一扬，“你觉得如何。”

贺然沉吟道：“我只担心天气，如果真赶上他们所说的那种大雪……”

“我了解过了，也不是每年都有那么大的雪，这个险既然辛岩都敢赌，我们为什么不敢。”

贺然思索了一会，迟疑难决道：“兵行数千里万一……，好吧，我回头问问番王，他要愿意冒这个险，那咱们就赌一次。”

萧霄略带讥讽的含笑道：“我一直当你的胆子比我大呢。”

贺然依然皱着眉，道：“被逼无奈时我才胆子大，现在我们并未处于劣势，大可不必这么豪赌。”

“这么说你是不赞成了。”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我心里也一直在思量这个策略，如果能利用土安伦诈降的机会一举歼灭辛岩的精锐，那他的老巢就几近沒有防御之力了，只要我们行动迅速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服他治下各部，这是代价最小的一种战法。”贺然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情况吧，现在首要之事是如何尽歼辛岩精锐，还有就是如果急袭辛岩老巢就得倚仗番王的全部精锐，如此一來，防范也都守住格琼城的事就得凭借咱们的人马了，这得看番人是否能信得过咱们，敢不敢把身价性命都交到咱们手里，这可不是小事啊。”

萧霄断言道：“我虽与番王接触不多，但看得出他是个爽诚汉子，我想他信得过咱们。”

“你说的沒错，可我说的是番人不是番王，那些官员们猜忌不猜忌咱们可就很难说了，别忘了，咱们不久前刚刚杀了他们几万人。”

萧霄听了甚是佩服他思虑之周密，不无赞赏道：“神奇军师就是神奇军师，不像我们这种为将帅的，想的只是战场上这点事，你这个顾虑我还真沒想到。”

听到萧霄真心的赞誉，贺然露出夸张的得意之色，

萧霄有些不甘道：“这可是难得的收拾辛岩的良机，如果放弃了，以后这仗就不知会打成什么样了，唉，或许三年五年都沒个结果。”

“你先别泄气，我一会去探探番王的口风，他要心意甚坚，那这个计策未尝就不可行。”

“好，你快去吧。”萧霄很是心急，

贺然笑道：“这么大的事不可操之过急，还早着呢，等我们查看完地形，心里有把握了再跟他提不迟，我这义兄心性太直，我怕他走漏了消息。”

萧霄也觉得自己太沉不住气了，在他面前自己显得太失战凤威名了，神色间有些难为情，问道：“你是在担心乙安宗。”

贺然含笑点点头，语气平和道：“番王十分信任他，在洗清他嫌疑之前，咱们不得不谨慎些。”

萧霄愈发赞赏他的缜密，见他此刻一副神清心明镇定从容的优雅神态，芳心不由一阵乱跳，忍不住伸出玉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这一下弹得极其脆生，

贺然被弹傻了，愣了一下才张牙舞爪的扑上去，恶狠狠道：“好啊你，敢弹我脑壳，我饶了你才怪。”

萧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的弹了他，这动作太亲昵了，现在也沒什么好说了，不由俏脸发烧抿着嘴一跃避开，贺然向來是得理不饶人的，发了狠的追，萧霄躲了几下难为情的心态逐渐散去，娇笑着如穿花蝴蝶般在屋内飞舞，

贺然追了半天连人家的衣角也沒碰到，气喘嘘嘘的停下來怨毒的看着她，萧霄掩嘴而笑，这种开心喜悦的神态在她脸上还真是少有出现，

“你等着，我饶不了你。”贺然发着狠，走到几案边端起茶盏，看样子是跑的渴了，他弯腰时偷眼看到萧霄从后面悄悄欺了过來，想來是还想再弹他一下，贺然把茶盏送到嘴边时突然松手任那茶水洒了一身，他猛的回身抱去，这一下大出萧霄意料，惊呼一声纤足用力身子倒射而出，硬是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堪堪避开了，

贺然看着她大为懊恼，萧霄看着他前襟那一片茶水，又好气又好笑道：“真是丧心病狂，什么事你都做得出。”

贺然突然笑了，萧霄也笑了，道：“快去换衣服吧。”

“嗯，我回去换了咱们就去逛街。”贺然又取过两只茶盏倒上水，自己端起一盏喝了一口，有些心烦道：“在这里只能多带点人去了，不能像咱俩逛宣定城那么惬意了。”

萧霄戒备的走过去端起他给自己倒的那盏茶，轻轻喝了一口，

贺然放下茶盏走出了屋子，萧霄刚松一口气，不想贺然刚出门又折回來了，拍着脑袋道：“都是你给我弹傻了，差点把大事给忘了，昨晚收到时郎的快马传书，顺国兵马似有异动。”

“怎么个异动。”萧霄嘴角露出笑容，

贺然沒好气的看了她一眼，铺开地理图皱着眉道：“说正经事，你别再闹了，滚龙河下游结冰了，顺国兵马有向下游调动迹象。”

“不足为虑。”萧霄淡淡道，

贺然抬起头不动声色的看着她道：“还有一个消息，细作探查出赵国前一段派了密使去顺国。”

“你不是说笑吧。”萧霄嘴角的笑容不见了，

贺然沒有回答，低头看了看地理图，道：“时郎已向合川谷口增兵，但他觉得死守不是上策，鸣钟城距谷口及赵国都太近了，附近又沒有险要可守，他认为迁都平城是完全之计，这样就有回旋余地了。”

“來得及吗，你飞鸽传书回去了。”萧霄皱起眉，

贺然点点头，道：“除了迁都别无良策，事情紧急，消息又是半夜传到的，所以我就沒惊扰你。”

萧霄点头道：“这种事不用跟我说，你决定就是了。”

贺然站起身，指了指地理图道：“那边的地理你比我熟悉，有什么用兵的建议你写封书信给时郎吧，你先琢磨着，回头咱俩商量商量。”

“顺国真的会跟赵国联手吗。”萧霄心存疑惑，

贺然面露忧郁之色道：“我也不太相信，可不得不防啊，如果真是这样，顺军能进兵的地点只能是合川谷口，然后直逼鸣钟城，等我们调兵去迎击，那时就是赵军动手的时候了，所以我在信中告诉时郎，可以考虑在恰当时候悄悄迁都，只让平疆及一些重臣偷偷撤去平城，利用鸣钟城为诱饵，把兵力布置在城外寻机先歼灭赵军，同时命苏明率军暗中复夺合川谷口截断顺军退路。”

萧霄脑子有点大了，“你要不要赶回去，这边我能应付。”

贺然缓缓摇摇头，道：“我担心这些消息都是假的，或许是荆湅的诡计，目的就是调我们回去，他们好对付番王。”

“可万一消息要是真的呢。”

贺然又俯身去看地理图，用手比划着道：“我倒是想了个主意，如果只是守格琼城，襄国和齐览的人马就足可胜任了，这些人野战不行守城应该还可以，你的部下有五千左右，东方鳌那边有一万人马，我想带走五千人秘密潜回襄国，驻兵滚龙河，那里有一段河面比较窄，战事真的打起來，我就带上连同沿岸驻守的一万人强渡过去，进逼顺国王城，让入侵的顺军手忙脚乱。”

“你不许过河。”萧霄用命令的口吻道，

贺然苦笑道：“白宫博既然出兵，事先肯定做了周密部署，这一招估计他也想到了，我不亲去如何让能放心啊，我不想骗你，这种事也骗不过你，你该体谅我。”

萧霄心烦意乱的看向地理图，贺然指着一处道：“这里，大约十里长的一段吧，河面不足五十丈，但水流很急，两岸都是悬崖峭壁，强攻损失肯定不会小。”

“只能让水师拼死阻挡顺国水师了，你认为他们能坚持多久。”萧霄忧心忡忡的问，

“一天之内估计就拼光了。”贺然语气中已带出了心疼，

萧霄手指地理图道：“在岸上多建投石装置吧，不行就投火石，哦……不行，风向于我们不利，嗯……，你看这样行不行……”她还未说完骇然发觉自己已经被抱住了，提防了半天还是中计了，他为了偷袭得手居然煞有其事的编了这么复杂的一大通瞎话，萧霄恨的牙根发痒，

“我看这样就行。”贺然得意的笑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抱住她，

萧霄的两只胳膊被箍住了，被抱得这么紧想要脱身对她而言也非难事，比如纵跃而起把他摔在下面，或者用膝盖狠撞他腹肋，或者就势躺下飞起一脚把他脑袋踢晕……，可这都是狠招，想要不伤害他而摆脱出來就难了，她只稍一迟疑，樱唇就被吻上了，羞怯的避了几避，她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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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欢乐时光（下）

在牧民眼中，格琼城与其说是王城不如说是个大集市，全城各类市场总计六处，服饰类的市场在城东，距贺然他们居住的地点不算太远，现在是牧民最忙的时候，要全力储备下一冬的草料，所以市场比较冷清，

萧霄终是沒让众多亲随护卫，她向來是不喜张扬的，前呼后拥的阵势让她不舒服，这就是所谓的艺高人胆大吧，她笃定就算有人想害贺然他们也不敢聚众生事，如果只是几个凶徒她一个人完全能应付，为防万一，她让云野与小菱暗中跟随，自己则戴上了面纱，给贺然戴了一顶大皮帽，不是熟识的人应该认不出他们，

这个季节售卖的草原服饰当然以皮毛制品为多，档次差距极大，基本都是羊皮的，狐皮、狼皮、豹皮等制品亦偶尔可见，编织品样式虽比较单一但色彩明丽夺目，搭配上草原特产的各色玉石制成的饰品及金珠银片极具地域风情，萧霄对这些甚是喜爱，只要是手工精美的就欣然购入，这里的交易大多是以物易物为主，遇到花真金白银的主顾卖主都十分欢喜，

卖主大多是自产自销的牧民，要价很实在，即便是以贩卖为生的买卖人也少有奸诈之辈，倒是几个贩卖中原物品的商贩要价奇高，个个眼神中透着精明，

萧霄此刻的购物欲比在宣定城时犹有过之，几乎每个摊位都要驻足一会，欢喜的拿着各样服饰在自己身上比量着，只要觉得合适就让贺然付钱，沒走多远原本说好在暗中保护的云野与小菱就不得不现身出來拎包了，

贺然看到她买的大多是尺寸稍小些的衣物，猜到她应该是买给苏夕瑶她们的，所以只要萧霄拿起一件用眼神向他征询意见，他一概点头，随行女通译不明内情，开始还好意提醒，见王驾只是笑笑，后來她也就不再多嘴了，

当來至一对少男少女的摊位前时，萧霄见他二人多半是热恋情人有意照顾他们的买卖，女孩身前只摆了两套衣物，一套是新的另一套明显是穿过的，萧霄看了一下那套新的，尽管毫无出奇之处，还是毫不犹豫的买了下來，见贺然在随手摆弄男子身前的一把弯刀，立即道：“买下吧。”

贺然不愿扫她兴致，一并付了钱，那对男女甚是高兴，女孩托着那套半新的衣服眼神热切道：“这个给点钱就行。”

萧霄笑着摇摇头，看到她胸前的乌木配饰很有特点，对女通译道：“问问她挂在胸前的饰物卖不卖。”

那女孩听了女通译的询问，用手抚摸着那配饰眼睛却望向身边的男子，那男子对她点点头，伸手替她取下那配饰，递到萧霄手中，

“他们想让咱们给个价格。”女通译对萧霄道，

萧霄见他二人方才的神情已猜出这配饰多半对他们有特殊意义，这种东西都肯售卖显然是急需用钱的，遂笑道：“三两银子吧。”

女通译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看着萧霄道：“这东西连一钱银子都不值啊。”

萧霄含笑对她点点头，示意自己心里清楚，“三两，问问他们卖不卖。”

女通译无奈只得报了价，

那男子听了这价格愣住了，情不自禁的用力抓住了女孩的手，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与女孩对视一眼后，见女孩轻轻摇摇头，他对女孩点点头，转向萧霄道：“这个不值这么多的。”

女通译很了解番人的朴实，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如实翻给萧霄，

“告诉他们，我知道这是件很特殊的东西，我愿意出这个价钱。”

贺然对女通译道：“王驾要慷我之慨做善事，你就成全她吧。”

女通译笑了，转头去向那对男女表明了萧霄的意向，

那对男女激动且感激的对萧霄施了礼，女孩亲手为萧霄把那配饰挂在脖子上，真城的说着什么，

女通译道：“她说，您是天下最美的女子，愿趓鞊大神保佑您永远像天上的云燕一样快活。”

萧霄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脸颊，道：“你也很美，愿你心想事成。”

女通译刚翻译完，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突然闯了过來，劈手就打那个男子，那男子似乎不敢还手，大声争辩着，那女孩则吓得脸色发白惶恐无主的看着那汉子，

萧霄皱起了眉，女通译忙低声道：“听话语，这汉子是那男子的父亲，他好像不愿儿子与这女孩來往。”

听说是家务事，萧霄自知不好干涉了，满心气恼的看着那汉子把男子拉走了，女孩望着二人的背影不住的抹眼泪，显得极其可怜，

等围观的人散去后，萧霄仍不肯走，命女通译细问详情，一番交谈过后，女通译道：“他们俩的父辈是换马兄弟，两家关系甚好，就为他俩定下了亲事，不想天降横祸，女孩的父亲在外经商时被杀了，货物被洗劫一空因此欠下了许多债务，她母亲难以承受这个打击，一病不起，为了医病又借了一些债，这男子倒是有情有义，经常从家里拿钱接济女孩一家，可男子的父亲见她家债台高筑就想悔婚了，查知儿子的行为后再也不让他碰家里的钱了，放言，女方必须备足嫁妆二人才能成亲，后日就是原定的喜日了，他二人四处借债，可仍凑不足男子父亲索要的嫁妆，只得來此售卖自己的物品。”

萧霄听得怒火陡起，后悔刚才沒好好教训一下那背信弃义的汉子，

贺然叹了口气，对女通译道：“你问问她还差多少钱。”

询问过后，女通译道：“王驾刚给了三两银子，差的已经不多了，再有一两应该就够了。”

贺然出去五两银子递给那女孩，女孩慌忙推拒着不敢接，

萧霄不悦的看着贺然道：“你怎么这么吝啬，她家欠了那么多债务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贺然取出钱袋，委屈道：“我哪知道你接下來还要买多少东西啊，全在这里了，你看着给吧。”

萧霄接过钱袋看也不看直接强塞到女孩手里，道：“都给你。”说着从贺然手里抢过那五两银子一并塞给女孩，

那沉甸甸的钱袋吓了女孩一跳，推拒不出急的小脸通红，

贺然见又有人围了上來，遂对萧霄道：“先带她离开这里吧，到清净地方再说。”

萧霄命女通译把她摊位上一些杂物打包带了，自己则拉着女孩快步离开了市场，

來至无人处，萧霄卸了面纱拉着女孩的手道：“这点钱对我算不得什么，你只管放心拿去，也不必再还我。”

不管萧霄怎么说，女孩就是不肯收，说到最后怯怯的请求萧霄用一两银子把她剩余的物品全买去，这样她就感激不尽了，

萧霄对她是又怜又爱，执意要把钱袋给她，女通译见王驾诚心要帮她，低声道：“王驾若真想垂爱，不如屈尊与她结了换帕姐妹，按草原风俗，姐妹间互通财物理所应当，她就不会拒绝了。”

萧霄大喜，那女孩听了女通译的话连连摆手，表示不敢高攀，萧霄知道她心怯，向女通译问了换帕规矩，半强迫的与那女孩结成了姐妹，直到此刻才知道她叫琼桑比叶，萧霄为免她承受不起，沒敢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琼桑比叶被萧霄的真情感动的扑进她怀里大哭，自从父亲去世憋在心中的委屈在这一刻全发泄了出來，当她终于结果萧霄塞到手中的钱袋，打开看时两只眼睛都直了，里面大半是黄金，这笔财富对她而言太大了，又想推拒了，

萧霄当了姐姐开始理直气壮了，不容分说的强让她收下，笑道：“快去准备嫁妆吧。”

琼桑比叶抱住萧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道：“姐姐真的好美，后日一定要來，你不來我绝不成婚。”

萧霄欢喜的答应了，问清了地点亲亲热热的又跟她说了一阵，才催她去准备嫁妆，琼桑比叶依依不舍的去了，

“你都成她的趓鞊大神了。”贺然打趣道，

萧霄心情无比的好，对云野道：“你去把东西都送回去，再取些钱來，我还要再去买衣物。”

贺然故作不满道：“你怎么不让小菱回去取钱，还都花我的啊。”

小菱扬眉道：“花你的钱是王驾给你面子。”

萧霄赞赏的看了一眼小菱，拉着她朝市场走去，

衣物终于买的足够多，萧霄又提出去逛别的市场，因为她得给新结交的妹妹买大婚礼物，

贺然笑道：“你还真把这结义当回事了。”

萧霄瞪眼道：“你这是什么话，哦，只有跟番王那样的权贵结义才算结义是吧，我这妹妹穷，就可以不把她当回事是吧。”

贺然被噎的直眨眼，道：“好好好，算我说错话了，那你后日是一定要去观礼的了是吧。”

“这个自然，你也得去。”萧霄刁蛮道，

沒等贺然说话，小菱在旁挤眉弄眼道：“这也是给你面子。”

萧霄这次是瞪了小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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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荣耀婚礼（上）

回到府中，钟峆禀报，静澜公主派人來问军师何时有暇再去与云儿熟络，

贺然有些踌躇，他很喜欢云儿，可又怕招惹上静澜公主，转头问云野道：“你觉得有必要让云儿护卫吗。”

云野看了看钟峆，微一沉吟道：“最好还是谨慎些，这东西行动太迅捷了，那个珠儿要是再行不轨还真是个麻烦。”

钟峆附和道：“我觉得也是，人多的地方还好说，可这城里荒芜之地甚多，这东西又极擅隐藏，很难防范啊。”他二人肩负护卫之责，自然是怎么安全怎么考虑了，

贺然想了想，对钟峆道：“那好吧，你到公主府上代我致谢，就说明天我亲自登门去请公主。”

钟峆去后，贺然对云野道：“你明天别离我左右，懂吗。”

云野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转天一早，贺然郑重其事的登门拜访，静澜公主的两个哥哥远接高迎的把他请入府中，这兄弟二人对贺然很是敬重态度极其热情友善，攀谈多时，静澜公主不高兴了，开始用白眼翻看两个哥哥，他二人这才收住话头，

出了城，静澜显得很是开心，虽仍保持着矜持，可笑容比平日灿烂了许多，但沒过多久她就察觉出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贺然似乎比以前客气了，答话也变得简洁了，她还发现那个云野总是紧随着他俩，

女人本就敏感，性情内敛的女人就更敏感了，静澜公主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看來贺然是懂得自己心意的，他这么作是一种明确的回绝，公主只觉又羞又恨，她再也不愿呆下去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忽觉有些身子不适了，军师先跟云儿玩吧，我想回去歇息一下，静澜告罪了。”说着吩咐两名婢女留下看好云儿，

贺然见她这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陪笑道：“那就改天再玩吧，我送公主回去。”

静澜公主淡淡笑道：“不必了，难得军师今日有暇，多跟云儿玩一会吧。”说完策马而去，

看着公主远去的背影，贺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愿伤害这个善良美丽的公主，可又不得不这样作，暗自神伤了一会，又打起精神逗弄起云儿來，

中午回城时想与萧霄共进午饭，一问才知道萧霄去找她那义妹了，贺然笑着摇摇头，萧霄特立独行惯了，很少对别人袒露内心真情，他清楚，萧霄不是无情，恰恰相反，她的情感一旦爆发出來那可是比谁都要炽烈的，他二人间隔着的那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萧霄现在正处于情感爆发阶段，多余的情感福及了这个小义妹，

第二天天刚亮，萧霄就过府來催了，

贺然匆忙洗漱，早饭刚吃了两口，萧霄就心急的催促道：“你怎么吃那么慢，要迟了。”

“就跟出嫁是你一样，看把你急的，我大婚之日都沒人这么催我。”贺然不满的嘟囔着，伸出筷子又去夹菜，

萧霄看他慢条斯理的样子就生气，索性夺下筷子，叱道：“别吃了，快走。”

贺然无奈，见她带起了面纱，自己也把那顶大皮帽戴上了，

城里的番人保持着传统的风俗，尽管住在城里可婚礼还是在草原上举行，出了东城行不到三里，就可见到在一片平整的草地上插了许多一人多高的杆子，杆头有的绑彩带，有的缚兽尾，有一根高达两丈的杆子上面挂着部族的旗帜，宾朋已经大部到齐了，喧哗声老远就能听到，可帐篷与帷帐还在搭建中，这使得现场更加忙乱了，

萧霄哼了一声道：“看见了吧，哈扎要那么多嫁妆就是故意刁难琼桑，他认为桑琼是不可能凑足那份嫁妆的，所以根本就沒准备婚礼事宜，昨天收到嫁妆后才着急忙慌的筹备，到现在还沒弄好呢。”说完又补充道，“哈扎就是那混账。”

贺然知道这哈扎肯定就是市场上见到那个汉子了，笑着劝道：“你可得收着点性子，今天是你义妹大喜的日子，你要一生气把她公公打的满地翻滚，这婚事可就搅黄了。”

萧霄白了他一眼，道：“我有那么莽撞吗。”

“说不好，性子起來血洗婚场都有可能。”贺然做出一副担忧状，

萧霄噗嗤一笑，见桑琼比叶一身盛装的从营地里跑出來迎接，她急忙一策马迎了上去，未免暴露身份，她沒有骑胭脂红，贺然也沒骑踏风，

桑琼对萧霄可是亲的沒法再亲了，兴奋的小脸通红拉着萧霄说个沒完，苦的女通译都快跟不上她的语速了，

礼宾坐席在一座大帐篷前排列，东面是男方宾客，此时已不下三四十人了，还不时有人赶來，西面的女方宾客则不过六七人，

桑琼把他们引至坐席，萧霄皱眉道：“怎么只这么点人。”

桑琼哀伤道：“不怪亲友不來，他们都被我借债借怕了。”

“把钱还给他们就是了，你这边这么冷清像什么样子。”萧霄很是不悦，

桑琼有些慌张道：“姐姐别生气，时间太仓促了，住的近些的亲朋我把欠他们的钱都还了，可远些的实在是來不及了。”

“那也不该來这么少吧，他们都知道婚期吗。”

桑琼叹了口气道：“都是知道的，这个日子是早就定下的，姐姐别怪他们了，他们都是些好人，自父亲遭难后沒少帮我家，只是亲朋里沒几个富户，这大喜的日子怕我再开口借钱，我能体谅他们的难处。”

萧霄懊悔的对贺然道：“早知道咱们多带点人來就好了。”

贺然看了一眼那几个宾客，毫不在意道：“人之常情，沒什么好气愤的。”转向小菱等人小声道：“今日不需拘礼，你们都入席吧。”

小菱带了四个人，他这边除了云野与钟峆还有两个亲卫，这些人听到吩咐后三五一伙在旁边坐下，

此时，哈扎领着几个亲属走了过來，他的神色并不热情，甚至还有些厌烦，他已经打听清楚桑琼的嫁妆是这个义姐出的资，他不知道桑琼这个有钱的中原义姐是从哪冒出來的，心里对她甚是恼恨，可以说是她害自己结下了这门穷亲家，

硬着头皮寒暄几句后，哈扎请萧霄借一步讲话，避开众人后，他开门见山的问：“你们是來此经商的吗。”

萧霄脸上也沒了笑容，道：“我们只是來此游玩。”

听说他们只是游玩至此，哈扎的脸色更难看了，如果是经商的，那以后桑琼和她还能继续來往，这个有钱的义姐或许还会继续给予帮扶，如果只是游玩，那可就是一锤子买卖了，以后沒什么指望了，他耐着性子挤出笑容道：“你知道桑琼家欠了好多债务吗。”

桑琼也是刚刚被接过來，还沒來得及跟丈夫多说什么，哈扎自然还不知萧霄给了桑琼那么多钱，

萧霄从心里厌烦这个一身铜臭的人，看他的样子就觉得恶心，她是个不擅掩饰的人，生怕再说下去忍不住真如贺然讲的打他一个满地翻滚，遂冷冷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桑琼会还清的。”

哈扎听到了希望，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些，追问道：“你是说你会帮她还这些债吧。”见女通译一脸的不耐烦，他陪笑道：“劳烦你一定要翻的清楚一些，多谢多谢。”

萧霄听罢，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还。”说完再不愿看他，快步朝贺然走去，

确认了她会替桑琼还债，哈扎长长的舒了口气，随即又偷偷瞪了萧霄一眼，虽然债务的问題解决了，可结下这个一穷二白的亲家他如何能满意呢，

萧霄回來后见男方的宾客又多了些，着急的对贺然道：“不行，咱们这边就这么点人，太委屈我这妹妹了，让小菱和云野回去再带些人來吧。”

“都是中原人，你妹妹脸上未必就有什么光彩。”贺然微微笑着说，

萧霄见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很是生气，“哼，你本心就是看不起她，她受窘你高兴还來不及呢，是吧。”

贺然慌忙收起脸上笑容，道：“不不不，我哪敢啊，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妹妹。”

萧霄把气撒到了他身上，发着狠道：“你知道就好。”

贺然见众宾客起了骚动，纷纷站起來朝远处望，他嘴角露出笑意，用手指了指道：“又來人了，或许是给你妹妹撑场面的。”

萧霄站起身踮起脚尖张望，只见一小队人马已经來到营地，她一眼就辨认出是平日陪护自己与贺然的两个司礼官，她与贺然地位尊崇，这两人自然是司礼人员里级别最高的，按易国官制算，差不多是四品官了，

萧霄本不愿张扬的，可现在义妹因亲朋來的太少而受窘，她也就顾不得太多了，欢喜之下看贺然含笑看着自己，心下立时雪亮了，笑问：“是你安排的。”

贺然用手势让她坐下，道：“当日见到扎哈我就替桑琼发愁，有这样的公公她就算嫁进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我本无意管这种事，可你后來既然认了她作义妹，我就不得不替她多考虑一些了，哈扎这种势利小人对不如他的人狠的跟狼似的，可在达官显贵面前他比狗还不如，你看。”说着向前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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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荣耀婚礼（中）

萧霄顺着贺然手指看去，见哈扎正慌慌张张的往那边跑，來到两个司礼官面前不停的施礼，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想來他已经说不出什么整话了，

萧霄抿嘴笑道：“这两个司礼官对他们这些寻常百姓而言也算是大官了，你快唤他们过來给我这桑琼的义姐施礼。”

贺然见她高兴的都俏脸都要绽出光芒了，作出一副不屑的神情道：“你不是不想泄露身份嘛。”

萧霄童心大起，眨着眼睛道：“那咱俩是不是也过去拜见一下他们。”

贺然哈哈笑道：“你想害死他俩啊，咱们假装不认识就罢了，反正咱们是中原人，别人不会起疑。”

萧霄觉得有些不过瘾，强自忍着不去看那两个司礼官，

那边众人簇拥着要把司礼官让到主席上，两个司礼官执意要去女方宾席，哈扎晕乎乎的头脑这时清醒了一些，看了桑琼一眼，桑琼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哈扎不敢向两个司礼官多加询问，面对这么高贵的人物他完全不知该如何招待了，心中虽觉荣耀但更多的还是惶恐，脚底拌蒜的把两位尊客引到女方席位，这时才注意到贺然等人一直在上首席上大刺刺的坐着，他真想发作一番，可当着高官的面又不敢造次，低声厉色的对女通译道：“快让他们拜见，然后到别的席上去。”

不等女通译开口，那两个司礼官忙拦住道：“不必不必，婚场无大小，岂有劳动尊客让席之礼，我们随便坐下就是了。”

“这如何使得。”哈扎神慌意乱一个劲的对女通译使眼色，

萧霄已经看出來了，贺然一定是有意嘱咐过他们的，否则到了这个时候两个司礼官绝无认不出他们的道理，她的心里笑开了花，既然贺然花了心思安排，那今天可有好戏看了，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两个司礼官，那二人倒也装的像，一副喜气洋洋的神态颇合大婚气氛，见贺然站起身，他二人笑呵呵的与之拥抱了一下，这是草原见面礼仪，

哈扎看的有点傻，觉得这两位尊客对这伙中原人太客气了，一愣之下，两位尊客已经在云野下首一席坐下了，

这一來整个婚场都乱了，这些百姓都不敢说话了，坐就更不敢了，一个个的陪着笑脸看着两位司礼官，只要见他们的目光扫到自己这边，立即傻笑着行礼，那些孩子们也都被大人紧紧拉着不敢再嬉闹，

哈扎及婚礼主事的几个人弯着腰陪着他二人，生恐怠慢了这么高贵的尊客，

萧霄心里虽欢喜，可却对贺然撇撇嘴道：“这算什么，你就给我义妹安排成这样，一点喜气也沒有了。”

贺然低声道：“一会打发他们走就是了。”

萧霄含笑点点头，道：“嗯，他们过來坐坐我这义妹就大有面子了。”

说话间，远处忽然响起了鼓乐声，不一刻，有一队人马疾驰而至，高喊道：“搭疆大人前來给桑琼比叶贺喜，新人领贺礼。”说着有人从马背上抬下两只箱子，

这下所有人都呆住了，搭疆大人來给桑琼比叶贺喜，，听到这句话谁又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呢，见主家众人都傻愣愣的站着，有见过世面的偷偷推了下哈扎，哈扎这才醒过神來，强堆笑容问：“大……大……大人们弄错了吧，搭疆大人怎么会……怎么会给我们送贺礼。”

哈扎的一个叔叔插嘴道：“是不是另有一个桑琼比叶，大人们是不是搞混了。”

那队人中为首的道：“不会错，快让新人领受贺礼吧。”

萧霄听通译说弘空尔要來，她瞪着贺然差点急了，低声训斥道：“你让他來作什么，。”

贺然一脸委屈道：“这里的官员我就跟他比较熟，我是怕两个礼官分量不够，所以就让他來凑凑热闹，沒事的，我是安排他跟你义妹说两句话就走，你去跟桑琼说一声，别胆怯。”

“她能不胆怯嘛。”萧霄沒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贺然苦着脸道：“都说番人不像中原那么注重礼数，我唯恐你义妹面子不够，所以……，沒想到他们跟咱们那边也差不太多，要不我去把他拦回去。”

萧霄哼了一声道：“來都來了，拦回去算什么，那桑琼岂不又沒面子了。”

“也是也是，你别着急，面子哪有怕大的，尽早打发他回去就是了。”贺然陪着笑说，

想到贺然也是一番好心，萧霄收起怒容，命通译把桑琼喊來，

不一会，桑琼來了，小脸上满是惶恐与疑惑，她真的被吓傻了，见了萧霄都不会说话了，

萧霄怜惜的拉着她的手道：“妹妹别怕，一会搭疆來了也别怕，有姐姐在呢。”

桑琼怔怔的点点头，喃喃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在做梦呀，姐姐，我怕。”

萧霄轻轻的搂住她，道：“别怕，姐姐跟着你，保证不会有事的。”

桑琼刚要说话，忽听那边哈扎高声喊道：“快把我那儿媳找來，搭疆大人到了。”他急的都岔了音了，

桑琼吓得一哆嗦，可怜巴巴的看着萧霄，带着哭音道：“姐姐，他们來了。”

萧霄抬脚踢了踢一边坐着的贺然，拉起桑琼朝人群走去，

贺然暗自苦笑，起身追了上去，

弘空尔还沒到，所有人就都弯下腰躬身不动了，萧霄看看贺然，贺然伏在她耳边道：“还和刚才一样，假装不认识就行了。”说完转身低声吩咐跟过來的云野等人，“你们也假装不知番邦礼数，不用施礼。”

随着鼓乐声，弘空尔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來到营地，他先向萧霄轻轻颔了颔首以示敬意，然后对贺然挤了挤眼，这才吩咐众人免礼，

哈扎两腿发软几乎都站不住了，脸色已经发白，用颤抖的声音道：“不……不不知大人來……來此，贱……贱民……贱民……哈哈……哈……哈扎……”

弘空尔听他半天也沒说出句整话，摆手道：“好了，是我來的冒昧，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只当我是女方寻常喜客就行了，大家都不必拘礼了，引我到女方客席吧。”

贺然闻言立知不妙，自己只是让他说两句话就走，看他这样子是想吃喝一顿的了，刚才他对自己挤眉弄眼时贺然就意识到要坏事，心下暗自责怪弘空尔自作主张，看到萧霄瞪着自己，他连连陪笑，抬腿就要去追弘空尔，此时远处又想起了一阵雄浑的号角声，仍在惊魂不定的众人脸色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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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荣耀婚礼（下）

女通译低声道：“是番王的出行礼号。”

萧霄这次真急了，跺着脚对贺然气道：“你……你……你跟我显摆你有个番王义兄是不是，。”

贺然又委屈又着急的辩解道：“我真沒叫他來，我敢对天盟誓，嘿，我知道了，肯定是弘空尔多事，我去找他算账。”

萧霄一把拉住他，道：“现在去责怪弘空尔有什么用，你快去把他给我拦回去才是正经。”

贺然忙让云野去牵马，可云野把马牵过來时番王的仪仗已经排列在营地前了，贺然对萧霄摇摇头，表示已经來不及了，

番王很快就到了，他带的随从并不多，身后的乐队却人数不少，鼓乐喧天甚是热闹，

一百多宾客腿肚子都转筋了，哈扎听到这个时候居然有人还在说话，偷眼看去，只见是那个中原男子跟弘空尔说着什么，看神情还老大的不高兴，再看身边桑琼那位义姐竟然负手而立全然沒有施礼的意思，他急的都要哭了，用颤抖的声音道：“快……快施礼，求求你了，这要害死我全家的。”

女通译根本就沒翻译，只是侧脸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番王下马见看到了贺然正对弘空尔指手画脚，哈哈笑道：“你不要怪他，今早我想召他议事，他跟我说你要请他來这里凑热闹，我问明之后就來了，不关他的事。”

事到如今贺然知道别想再隐瞒身份了，连连向他使眼色，偷偷朝萧霄那边努嘴，番王会意，转向萧霄道：“王驾啊，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义妹大婚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在草原上，义兄义妹与同胞兄妹一样重，你不告诉我岂不是让我失了礼数，王驾的义妹大婚我怎能不來道贺呢。”

萧霄本一肚子气，可听他这么说反倒无言以答了，忙道：“大王多礼了。”说着偷偷捅了捅贺然，让他來解围，

贺然打了个哈哈，道：“这倒也怪不得王驾，只是事情太匆忙了，结义也只是前日之事，仓促间准备难以周全，王驾是怕这里太简陋了慢待了大王，更无法招待众多随从人员，所以就沒有惊扰大王。”

萧霄满意的看了贺然一眼，

番王佯作不悦道：“这话可就不是了，王驾的义妹如同就是我的义妹，我此來仅是女方一宾客，何谈慢待不慢待的。”

贺然满意的看了番王一眼，

番王一直故意用番语讲话，随行通译则大声翻译着三人的对话，众人此刻总算明白了桑琼比叶这义姐就是大名鼎鼎的易国凤王了，这个跟番王讲话甚是随意的自然就是番王最新结交的义弟，名震天下的神奇军师了，

哈扎一阵眩晕，不由自主的噗通一声跪倒在萧霄脚下，颤声道：“王驾恕罪王驾恕罪，哈扎狗眼不识王驾，言语冒犯请王驾看在桑琼比叶的面上饶了我吧……”他这番话说得倒很顺畅，

萧霄鄙夷的看了他一样，贺然怕扰了这大喜的气氛，道：“起來吧，有桑琼的面子王驾就不治你的罪了。”

哈扎浑身软的跟一滩泥似的，哪里还起得來，在两个亲属的搀扶下总算是勉强站了起來，

番王命众人免礼，走到桑琼比叶身前，上下打量着她道：“你可真是我草原上最有福气的姑娘，惹得王驾垂爱这不仅是你一人之福，亦是我整个草原之福，我就封你为泰德天福公主吧。”泰德公主在公主的等级中算是中上等了，

桑琼比叶的脑子在礼官來时就木了，现在更是什么都不会思考了，愣愣的看着番王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萧霄含笑道：“傻妹妹，还不快谢恩。”

桑琼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愣愣的看着番王，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來，这反倒把番王弄得慌了，连忙扶起她道：“你跪什么呀。”

贺然笑道：“她哪懂该如何谢恩啊，行了行了，喜也道完了，公主也封了，我送大王回去吧。”

番王笑道：“你这是轰我走啊。”

贺然苦笑着指了指一众噤若寒蝉的宾客，道：“大王看看，你不走这婚礼如何进行啊。”

番王微微一笑，转而对萧霄道：“我还有一个大礼要送给王驾的义妹，送完礼再走不迟。”

萧霄谢道：“大王忒以的客套了，大王來此贺喜已是她无上的荣耀，怎敢再受大王的贺礼呢。”

番王摆手道：“这个礼我是一定要送的而且包准他们喜欢。”

“那就送吧，送完礼我好送你走。”贺然催促道，

番王扭头朝后面看看，道：“來了。”

萧霄与贺然举目而望，只见远处飘扬着五色彩旗，贺然一见就明白了，低声道：“你把大察旗请來了。”

番王轻轻点了点头，得意的小声道：“这面子算是给足王驾了吧。”

“我怕是给的太足了，她刚才还让我把你拦回去呢。”贺然有些心虚偷眼看了下萧霄，

萧霄尚不太清楚五色神旗代表什么，见他二人鬼鬼祟祟，不禁皱起了眉，

众人很快就都看到了五色神旗，纷纷匍匐在地，有的已经激动的哭了起來，

萧霄低声问贺然：“怎么回事。”

贺然咧嘴道：“他把大察旗请來了。”

萧霄看了下趴了一地的众人，真不知是该谢番王还是该责他多事，

等了一会，大察旗骑着他的五彩神牛在众人簇拥下缓缓而至，见礼过后，贺然神色恭敬道：“神驾亲临，实我等凡夫大幸，贺然代王驾谢过了。”

大察旗对这个胆大妄为的易国军师一直心存戒惧，同时又因他曾许下的诺言而期盼他能帮着番王一统草原，此刻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很是欢喜，多少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忙道：“军师言过了，能给王驾的义妹主婚也是我的幸事。”

此言一出，哈扎等人都哭出了声，大察旗主婚，这是何等的荣耀啊，放眼大草原又有几对新人曾享此殊荣呢，他们除了哭以外再无其他方法可表达内心的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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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胸有成竹（上）

桑琼比叶获封公主，礼官理所当然的接管了婚场事宜，一对新人呆愣愣的如同木偶般随指令而动，其实不止他俩，几乎所有宾朋亲眷都成了木偶人，鼓乐队再怎么吹奏也烘托不出喜庆的气氛，面对这么多大人物哪个平民百姓又敢随意说笑呢，

好在番王有所考虑，在大察旗为新人赐福后就率众人把他送走了，送走了大察旗，贺然就开始送他了，

番王哈哈笑道：“你轰我也不走，今天这喜酒我是一定要喝的。”他是个性情中人，真心把贺然他们当朋友，萧霄的义妹大婚他沒把自己当外人，同时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桑琼比叶跟凤王结为姐妹这无疑更加深了易国与草原的关系，

见送不走他，贺然只得把他领进了大帐篷，番王喜笑颜开的对众人道：“你们尽管放情欢愉，今日百无禁忌。”

帐篷内，侍从摆上带來的佳肴美酒，弘空尔、云野亦被安排就坐，贺然清楚萧霄心意，把在一旁点头哈腰的哈扎等人轰了出去，独留下了一对新人，

桑琼虽缓过些神來了，可还是不住发抖，不敢看别人只是盯着身边的这位姐姐，新郎神色也跟受刑似的大气也不敢出，

萧霄深感番王厚意，举起酒碗碰了碰桑琼道：“來，你得敬大王一碗酒，别怕，姐姐陪你。”

等女通译翻完，番王道：“王驾要是陪着，那一碗可不行，军师啊，你说得几碗。”

贺然把身边的一个酒袋扔给他，笑道：“王驾的酒且不说，我和云野先陪新郎敬大王，一人先喝一袋再说。”

番王指着他对众人抱怨道：“你们看你们看，我这兄弟算是白交了。”

众人哈哈大笑，

番王一拍弘空尔到：“咱们就和他兄弟比试一下。”

弘空尔凑趣道：“你俩也是兄弟，大王可别比到一半向亲不向理转而对付我啊。”

众人再笑，气氛立时热烈起來，桑琼也怯怯的笑了，

番王笑骂道：“这仗还沒打呢就将帅生疑了，如何能胜啊，今天是咱们草原人对他们中原人，谁也不许失了咱们的脸面。”说着一指新郎，“你可是要算在咱们这一方的。”

萧霄插嘴道：“他叫东拉里波。”

贺然笑道：“你这计策可真高明，一句话就把他拉过去了，你们三个对我们两个，太不公平了吧。”

番王甚沒底气的对新郎道：“你酒量如何，要是喝不下三袋，咱们三个也赢不了他一个。”

冬拉里波被这气氛激起草原汉子的豪爽，答道：“小人能喝三袋。”

桑琼急的直拉他，番王看在眼里，对萧霄哈哈笑道：“你这义妹可是心疼了。”

桑琼羞红了脸，用低低的声音道：“他逞强，他喝不了那么多的。”

众人笑的更厉害了，冬拉里波涨红了脸，道：“我能喝。”

桑琼转而去拉萧霄的衣袖，求助的望着她，

萧霄爱怜的搂住她的肩头，用眼神示意她不会有事，

当酒袋遍地，云野和弘空尔都出去吐了两次后，番王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对同样醉态可掬的贺然道：“不喝了，再喝下去我可要在这里出丑了，你的酒量就比我大……大一点点。”

贺然扶住他，自己的身子也在晃，用发短的舌头道：“大一……一点点也是大，我送……送兄长。”

二人晃晃悠悠的朝外走，番王还不忘回头嘱咐云野：“他……他喝多了，你……你一会看护好军师。”又对桑琼比叶道：“我……我以后就是你的王兄了，有什么事尽……管尽管來找我，王驾的义妹在草原……在草原享有尊荣。”

送走了番王，萧霄怕贺然不胜酒力也急着要送他回去，桑琼万分不舍拉着她直掉泪，怯怯的问：“姐姐，这欢宴要进行五天呢，你还來不來看我。”

“我一定來，不管姐姐官居何职，但在你面前只是姐姐。”萧霄说着推她快回去照顾醉睡的新郎，

离开营地，萧霄回想这一波三折的婚礼忍不住的想笑，

“怎么那么高兴，不怪我了吧。”

萧霄哼了一声，道：“看在桑琼高兴的份上，这次就算了。”说完诧异的看着贺然，“咦，你刚才又是装醉。”

贺然得意的一笑，道：“上次在王宫，他们那么多人才把我灌醉，就凭他们三个，差得远呢。”

“你可真是……”萧霄抿着嘴唇明眸含笑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番王也是在装醉，你听他最后跟桑琼说的话多得体，那是说给你听的。”

萧霄掩嘴娇笑，“你们这些人啊。”随即感叹道：“今天的事我真的很高兴，我这妹妹算是心想事成了，咱们只略略做了些事就成就了她一生的幸福。”

贺然叹息道：“推而广之，高官显贵要真心想让平民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这么简单，桑琼家遭难，如果能得到官方救助就不会这么困苦，看病请医如果不用花钱就不会雪上加霜了，只要权贵们不那么奢靡，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萧霄摇摇头道：“难啊，能做到这样的唯有你的藏贤谷了。”

“是啊，咱们易国上至大王下至低级官员虽都谈不上奢靡，但连年征战耗资颇巨，要想让民众过上好日子也是有心无力的。”

“他们已经很知足了，至少活的比别的国家民众强多了，这是你的功劳。”萧霄现在心情大好，不吝的献上真城赞誉，

贺然慌忙摆手道：“别别别，王驾可别这么说，我所作的一切都只是为安抚民心，目的是能把这仗继续打下去。”

萧霄笑道：“你这人啊，怎么总怕别人说你好呢，好像非让别人觉得你是个恶人你才开心。”

贺然翻翻白眼道：“我本來就是个恶人，转世煞星行善岂不坏了名头。”

萧霄咯咯娇笑，挥鞭在他坐马上抽了一下，贺然身子一仰，勉强坐稳后扭头喊道：“你想害死我呀，我虽沒醉可也喝的手脚发软了。”

“转世煞星岂有这么容易就被害死的。”萧霄笑着策马追上去，

ps　：加更一章，加上前面六七章三千字的章节，算是加更四章吧，前面欠的帐差不多还清了吧　^_^　今天欠九段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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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胸有成竹（中）

草原上的婚礼虽沒有中原那么多仪式缛节，但持续的时日却很长，这边的欢庆还在进行中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易国也正在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主角自然是时郎与小公主阿朵了，

国难未平，兄长正在苦战，小公主原本是不想成婚的，竹音劝说她这样可以巩固两国关系，使易国出师更加名正言顺，小公主听说成婚是在帮王兄，立时就变得欢天喜地了，反倒开始催着竹音快快筹备了，

婚礼在藏贤谷举行，苏夕瑶、竹音、暖玉夫人等都冲作了娘家人，苏平疆亲來主婚，朝中官员皆來道贺，驻守各方的将帅也皆遣人前來随喜，藏贤谷欢腾一片，小公主的母亲及随來的一些亲眷见婚礼这么隆重都大为感动，

轮到新人敬酒时，小公主敬过苏平疆与南荠后，抱起一个酒坛送到苏夕瑶身前，动情道：“第二个我要敬的是贺然，姐姐帮我把这坛酒收好，他是天下最最好的人。”

苏夕瑶接过酒坛放到几案上，笑着拍拍她的小脸蛋道：“现在又说他是最好的人了，忘了跟他吵架找我告状了。”

小公主想到贺然此刻正在冰天雪地的大草原帮哥哥打仗，鼻子一酸，道：“我以后再也不跟他吵架了，我知道他是最好的人了。”

竹音凑趣道：“你要不跟他吵架他就懒得理你了，他是个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

小公主被逗的破涕而笑，道：“那我就跟他吵，反正跟他吵架有趣的紧，我不再生气就是了。”

竹音怕她激动之下泄露贺然进入草原上的事，岔开话題道：“这第三个你可得敬长公主，否则以后挨了欺负就沒地方告状了。”

小公主咯咯笑道：“几位姐姐我一起敬，我知道你们都能治住他。”

敬酒已罢，时郎低声对苏平疆道：“大王，军师久受劳苦，我如今已婚事已成，愿替回军师，请大王恩准。”

苏平疆叹了口气道：“我真是觉得亏欠他太多，可你新婚燕尔哪有刚成亲就出征的，你有这份心也要过些时候再去才好。”

时郎道：“大王就算此刻降下旨意，等军师回來也要一月之后了，军师不回來我是不敢走的。”

苏平疆沉吟了一下，道：“也好，难得你二人情深意重，我回去就派人去问问他吧，回不回來可就得看他了。”

时郎坚持道：“时已寒冬，草原上不会有战事了，大王旨意不妨口气强硬些。”

苏平疆笑了，道：“你求我不如去求长公主，对他而言，长公主的玉令比我的王命管用。”

时郎也笑了，道：“长公主德配天地，臣可不敢去请玉令，怕弄巧成拙啊，臣有一计，大王若怕召不回军师，可召王驾回來议事，顺便召军师回朝即可。”

苏平疆用手点指道：“你这计策够高的，也就你能和他斗上一斗，哈哈哈，好，就依你所言。”

那边的苏夕瑶情绪有些低落了，小公主提到贺然勾起了她浓浓的牵挂之情，皱眉问竹音道：“派去的信使怎么还沒回來，按日程算早就该到了。”

竹音知道这事早晚得露馅，眨着眼道：“也是呢，我这两天也一直惦记这事呢，姐姐不用担心，或许这一两日就到了。”她不知道贺然让信使怎么回來编谎话，所以不敢乱解释，

苏夕瑶用明眸盯着她道：“你不会是在跟他合伙骗我吧。”

竹音一脸委屈的对暖玉夫人抱怨道：“你听听，她连我都不信了，我这可真是两边不讨好了。”

暖玉夫人笑瞋道：“你这都是自找的，别说夕瑶不信你，我也不信你，谁让你总跟他一个鼻孔出气的。”

竹音想把水搅浑，把这件事蒙混过去，可怜兮兮的对云裳道：“妹妹是个明白人，你总该是信我的吧。”

云裳的表情比她还可怜，哀求道：“好姐姐，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就说出來吧，我这些天都快急死了，他要是沒事，怎么这么久送信的人还沒回來呢。”

“就是就是，音儿姐姐你肯定知道。”绿绳儿帮腔道，

竹音绝望了，用手点指这她们几个道：“好哇，原來你们都不信我，我这片心算是凉透了。”

苏夕瑶道：“你的心凉不凉我们不管，快把实情说出來。”

暖玉夫人怕竹音太为难，劝道：“我看你也别问了，军国之事咱们也不懂，他要作什么事也未必跟音儿讲，别委屈了音儿，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心里安宁些。”

苏夕瑶叹道：“他总说我心如止水，可和姐姐比起來我还是差得远，不问明白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云裳与绿绳儿皆用力点头，表示支持，

竹音笑道：“暖玉姐姐是半仙之体，心中安宁就是他平安无事了，你们都别乱担忧了。”

暖玉夫人笑啐道：“我帮你说话，你反倒打趣我，可见你本性是跟他一样可恶的。”

苏夕瑶现在是心急乱投医，看着暖玉夫人道：“他真的沒事吗。”

暖玉夫人想了想道：“不会有事的，他要是处境艰险时郎绝无心情成婚，他的事就算音儿、平疆不知道，时郎也是一定知道的。”

苏夕瑶听她说的有理，稍稍放下心，皱眉道：“可为什么信使迟迟不回呢，不行，我还是问问时郎吧，小竹，你去把时郎唤來。”

暖玉夫人道：“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改日再问吧。”

“不行，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平城呢，我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小竹快去。”

竹音站起來道：“我去吧。”

苏夕瑶笑着拉住她道：“你给我坐下，想去给他通风报信吗。”

竹音不依道：“你们听听，她都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就是不信你。”苏夕瑶抿嘴笑着把她拉到坐席上，

不一刻，时郎被唤了过來，施礼道：“不知长公主有何吩咐。”

苏夕瑶开门见山道：“你告诉我，贺然现在何处。”

时郎主意到竹音一直在对自己眨眼睛，他亦知道贺然欺瞒长公主之事，恭敬道：“在襄国。”

“那可就不对了，我前些日派去信使，算來早该回來了，为何现在仍不见回來呢。”苏夕瑶明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问，

“这个……”时郎有点傻了，皱着眉一时答不上來，

竹音心下着急，插嘴道：“这一路上都清靖了吗，有沒有可能信使被盗匪劫去了。”

苏夕瑶瞪了竹音一眼道：“你别说话。”

“按理是不会的，残匪差不多都清剿干净了，即便有也是在深山僻远处，驿路绝无遭劫之理，嗯……”竹音这话头为时郎争取到了宝贵的片刻时光，他口里说着心下急速盘算着，当苏夕瑶又要催问时，他迟疑道：“军师那边乱事特别多，齐览立了国，襄国边疆又受了侵扰，军师估计是要四处奔走的，行无定所也是常情，信使或许在找军师时耽搁了时日吧。”

竹音心下暗赞，觉得时郎答得很得体，因为苏夕瑶现在极其不信任自己，所以她沒敢出声表示赞同，怕反而引起苏夕瑶质疑，

暖玉夫人点点头，道：“他说的有道理，或许就是这样的，咱们再等等吧，信使回來了一问就知了。”

苏夕瑶对时郎笑道：“你去吧，看來我是白问了。”

时郎听她话外有音，吓得不敢多说，折身去了，

苏夕瑶看着竹音道：“你们沒一个说真话的。”

竹音虚张声势道：“姐姐怎么连时郎也不信了。”

苏夕瑶哼了一声道：“天下说谎之人比他本事大的不多，他整日变着花样骗我，持之以恒好几年，你说我这双眼睛该练成什么样，他况且骗不倒我，何况你们。”

竹音心虚道：“反正我们说什么你也不信了，等信使吧，到时清者自清。”

听着喜乐及人声的喧哗，苏夕瑶呆不下去了，这里的气氛与她心情反差太大了，推说不胜酒力先回去了，

暖玉夫人借机把竹音拉到一边，低声道：“说吧，他是不是去了草原。”

竹音苦笑道：“难怪他总是抱怨娶回來的都是人精，你们真是沒一个省油的灯。”

“你最不省油。”暖玉夫人笑着拧了一下她的脸蛋，“不说实话我可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竹音知道暖玉夫人可比苏夕瑶难缠，遂笑道：“我怕了姐姐了，姐姐是通达之人，姐姐要真想知道我不能瞒着，他的确在草原。”见到暖玉夫人花颜一黯，忙接着道：“姐姐别担心，他与萧霄刚帮番王把贼人击退了，如今草原已是大雪纷飞，整个冬季都不会再有战事了。”

暖玉夫人轻轻“哦”了一声，眼望门外幽幽道：“但愿他早破贼兵才好。”

竹音轻松的笑道：“他的本事姐姐还不知道吗，别在这里白担忧了。”

暖玉夫人看着她道：“难为你了。”

“姐姐这话从何说起呀。”

暖玉夫人轻轻叹息道：“你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临行前曾跟我说过一些，大草原现在是易、顺、赵三国角逐要点，可想而知那里的局势之纷乱与惊险犹胜以往任何时候，你心里担着忧还得在我们面前强颜欢笑，可不是难为你了吗。”

竹音大为感动，暖玉夫人的话触动她的心事，压抑在心中的委屈与忧愁一时全涌上心头，不由眼圈一红，道：“姐姐，我……我前一段真的连饭都吃不下，又不怕让你们看出來，所以都不敢回谷。”

暖玉夫人轻抚她香肩道：“我能体谅你的苦处，以后撑不住了就跟我说说吧。”

竹音偷偷抹了下眼泪，道：“嗯，姐姐最是明理，心性也豁达，我是不怕让姐姐知道详情的，这一肚子苦水也只能在姐姐面前倒一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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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胸有成竹（下）

义妹的婚事已毕，萧霄不愿再在城内呆着了，催促贺然去勘察地形，

贺然找到番王提出此议，番王胸有成竹道：“我反复思量过了，按土安伦部落的位置，这条路线上最适合用兵的地点就是西阿丘地，那里方圆五六十里尽是数十丈高的大丘陵，藏兵其中很难发觉，你们不用沿路勘察了，草原不像中原地势那么复杂。”

“呃……那我们也去，这是王驾的意思。”后面半句话贺然加重了语气，

番王怔了怔，随即哈哈笑道：“去吧去吧，不过别去的太远了，西阿丘地离此上千里呢，太不安全了。”

贺然见他明白了，笑道：“这些就不劳兄长操心了，那我们明日就启程了。”

番王嘱咐道：“多带点人，别去太久了，估计土安伦很快就会有动静了。”

贺然点点头，脸上现出迟疑之色，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番王不解道：“还有什么事吗，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贺然沉吟了一下道：“我沒想到伏击之地离此这么远，有件事本想回來再说的，可现在不得不提前说了。”

番王露出关切之色，道：“什么事，你说吧，不会还是不放心乙安宗吧。”

贺然平静道：“乙安宗目前不可委以重任，这事我不想多说了，兄长若不依这一条，那将计就计之事小弟不敢率部助战。”

番王无奈道：“好好好，我把他留在格琼守城就是了。”

“我要说的正是守城之事，对战辛岩，兄长与小弟必须要尽出精锐，到时不得不防也都及东行趁虚而入，所以这守城重任只能交给襄国及齐览的那些士卒，这些人野战不足但守城尚可，只是不知这样安排兄长是否放心。”

番王不悦道：“兄弟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本來就是想请你派人帮着守城的，这件事该是我求你才是，你这么问，可是对兄长不敬了，我岂有疑你之理。”

贺然略带歉意道：“我当然不会顾虑兄长疑我，只是……只是怕有的官员对易军存猜忌之心。”

番王挥手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乙安宗我带走，出征之前我会召集百官当面把城防之任全权委派给你的人，有不服者一律罢官下狱。”

贺然略一迟疑，道：“我本该推辞，可事关重大，军令不行就有失城之险，兄长这么做是很有必要的，就如兄长所言，守城一切事宜由易军承担，我打算留王劲担此重任，此人端正持重，必能整肃军卒勿使扰民，且足智多谋，有他镇守格琼可保无忧。”

番王扬眉道：“不如让你那霄儿驻守吧，她虽善战，可冲锋陷阵的你真放心。”此间沒有外人，他言辞也就随意起來，

贺然苦笑道：“我哪里管得了她，你给我仔细点哦，霄儿霄儿的乱喊，别回头在她面前说顺嘴，那我可得装模作样的跟你翻一下脸，你可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番王哈哈大笑，道：“行行行，我知道我知道，我哪会那么不懂事啊。”

贺然收住笑容道：“你來定一个联络地点吧，我们既然出去了，还是想亲自去看看西阿地形，这一趟时日不会短，折回來唯恐不及，就在定下的地点等你吧。”

“你还真要去。”番王担忧起來，

贺然皱眉道：“不是我信不过兄长，只是战前勘察地形已成习惯了，听兄长描述总不及亲见的确切，心中沒底时，军令发的也心虚啊。”

“要去就快去，赶在敌军驻扎前，否则就太危险了。”番王警告道，

“嗯，这个我们明白。”

定下联络地点后，贺然告辞而去，

來到萧霄府里，王劲已被召來了，三人仔细商量了一番后，议定了防御之策，除了城内城外各自驻军成犄角之势外，另派弥寒率两千精锐在格琼城东南五十里外隐蔽驻扎，相机而动，

安排妥当后，三人假作回城外大营，半路萧霄与贺然带领亲兵改道朝西阿丘地而去，众人此刻皆穿的是番人服饰，状似一小队游查，倒也不至引人注意，

行至东方鳌驻地，二人把将计就计之事详细对他与弥寒讲了一遍，让弥寒随时准备转换驻地，命东方鳌谨遵番王调遣，

吩咐已毕，他二人在向导带领下毫不耽搁的直奔西阿，这一路可真是够辛苦的，几乎是马不停蹄，这罪完全是二人自找的，如果说只为勘察地形，贺然帐下有一支出色的勘察队伍，让他们绘张图來足可放心了，此行只是二人为享受自由自在单独相处的乐趣，可两位主帅同时远离大营毕竟不是闹着玩的，他们心里都很不安，皆想着尽快勘察完地形好折返回來，这种事也只有热恋中的男女才作的出來，名震天下的神奇军师与巾帼翘楚战凤也会荒唐至此，传出去恐怕沒人会相信，

四日后终于赶到了目的地，二人登上高丘借着灌木的掩护四下张望，明白了番王为何断定辛岩若用兵必选此地，这里的无数丘壑太适合藏兵了，且沒有可俯瞰全局的至高之地，一眼望去丘遮木敝层层障障难及里许，

藏贤谷子弟仔细排查确认沒有敌方耳目后，第二天，萧霄与贺然把这一带转了个遍，这下二人心里有底了，留下人绘图，他俩则朝向与番王约定的会合地点开始享受悠闲之旅了，这才是他们此行的重中之重，

云野、小菱等人自然是识趣的，一路上都是远远散布四方警戒，不去打扰他们的窃窃私语，

番王定的汇合地点在中途，距两边差不多都是五百里路程，这五百里他们一行足足走了八天，到达后大家更放松了，寒冬季节牧民少有出行，这几百人自成天地，后继粮草已然送达，衣食无忧闲來无事，所谓上行下效，受两位主子的影响，一些藏贤谷子弟与萧霄那些近卫女兵亦生出情愫，他二人听之任之，只是谈情说爱之人皆寻隐蔽之所，人多了难免撞到一起，每遇这种情况萧霄都羞红了脸，在属下面前再无一点威严，等那对男女慌张逃走后，她只是一个劲的笑，亦不再像先前那么在意别人知道她与贺然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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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天意难测（上）

快乐的日子沒能持续太久，

番王那边传來消息，土安伦派人送信，部族已经开始秘密迁移，提出让番王尽快出兵接应，

沒过两日，番王信使又至，说派去与明琴茶朵那个情郎华哥尔旺秘密接触的人也传回消息，土安伦部只部分在迁移，权贵及眷属们都沒有动，由此可进一步确认土安伦是诈降无疑，

这一日，番王统帅大军到达了，会面之后，番王笑问道：“二位想來是想出妙策了吧。”

萧霄见他对贺然挤眉弄眼，俏脸不由一红，神情尴尬起來，

贺然偷偷瞪了他一眼，道：“你要是想打赢此仗就老老实实的虚心请教，嬉皮笑脸的别想我们有妙计也不告诉你。”

番王哈哈笑道：“好好好，愚兄诚心求教，不过我实在想不出这种情势下还有何妙计可想，无非就是突袭敌兵藏身之地，杀他们个猝不及防而已吧。”

贺然得意的一笑，道：“西阿地形复杂，沿主要谷道两侧就有不下七处适合藏兵之所，敌军多半是要分散驻兵的，你袭了前面几处，后面的敌军必然警觉，剩下的就只能是力战了，我们王驾善战多谋，是不屑于用这种笨方法的。”

番王闻言惊喜，再不敢存嬉笑之意，恭敬的对萧霄道：“请王驾赐教妙计。”

萧霄刚才被闹得有些难为情，对贺然道：“你说吧。”

贺然摇头道：“臣可不敢冒功邀赏，计策是王驾想出來的，当然该由王驾讲出來。”

萧霄沒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敛定心神，俏脸立时现出不怒自威之色，平静道：“我们经亲自查看，那里枯黄的野草甚茂灌木极多，以火攻为宜。”

番王皱眉道：“此际刮的是北风，王驾的意思是我们派一支人马绕到西阿丘地前面去放火。”

萧霄点点头道：“可这还不够，这片区域广阔数十里，一头放火，火势一起敌军完全有机会逃跑。”

番王道：“是啊，北面起火，敌军必向其余三个方向逃窜，这么大一片区域，要想一网打尽可就难了。”说到这里他一拍大腿道：“王驾是想三面放火，把敌军全赶到南面來。”

贺然装模作样的对萧霄摇头叹息道：“孺子不可教也。”

番王不服气道：“难道这还不对，还有更妙的计策。”

贺然撇撇嘴道：“兄长啊，你以后尽量讨好我们王驾吧，万一哪天把她惹翻了，战场相遇你可是一分胜算也沒有啊。”

听他的意思肯定是还有更妙的计策，番王喜得无心听他斗嘴，喜难自禁的对萧霄道：“三面放火在我看來已是绝妙之计了，如果还有更妙的计策，请王驾快快赐教吧。”

萧霄沉吟了一下道：“三面放火，走投无路的敌军必然亡命向南，只有这一条生路可能会激起他们决死之心，冲出來必如猛虎下山势难阻挡，大王既想到三面放火，为何不想再多放点火呢。”

“四面放火。”番王愣住了，“可北面火势一起就烧到谷地外的草地了，风向可是朝向咱们这一边的，草地不像林地，这火可是一燃即过啊，逆风燃火，火势难旺，敌兵还是能从北面冲出來的。”

贺然插嘴道：“笨啊，王驾的意思是在谷中再点起一些火头，让敌兵置身火海逃无可逃。”

番王有点懵了，“谷中，这可得三思啊，敌军设伏前必会严查这片区域有无我们的密探，如何隐藏那么多放火之人啊，万一打草惊蛇可就前功尽弃了。”

贺然哈哈笑道：“这正是王驾高明之处，王驾早就替你想好了。”

番王心痒难耐，搓着手道：“你们快说不出來吧，急死我了。”

萧霄道：“我们不让他们查，反倒去查他们。”

“这又是什么道理啊。”

“别催了，王驾这不正说呢嘛。”贺然笑着说，

“好好好，我不说话了。”

萧霄神色凝重道：“道理很简单，我们派人先一步在谷地驻扎，做出谨防敌军设伏的样子，当然，这些人只是作作样子，每组人数不可太多，沿主要谷道分数段设防，其余地点也可依纵火需要从容分布，多带火油火箭等引火之物，大风起时同时举火，这样敌军沒多少能逃出來的，不过……，这些放火军卒也必有伤亡，所以得选派死士。”

番王听的时候脸上忽喜忽忧，萧霄讲完他思索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道：“妙，真是妙，军卒伤亡在所难免，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以这么小的代价若能尽歼辛岩精锐何足道哉，只要安排得当，这些人还是有很大机会跑出火海的，我现在对王驾是真心折服了，在我看來，战凤犹胜那个什么狗屁神奇军师。”

萧霄掩嘴而笑，贺然大为不满道：“什么狗屁兄长，见利忘义、过河拆桥，你真懂得这计策的精妙之处。”

番王心情好的沒法再好，拿起酒袋喝了一大口，抹抹嘴道：“别当我们草原人都是傻子，王驾说到这份上我再不明白就是糊涂蛋了，此计妙就妙在如果是我领兵的话，自然不会这么小心的事先派出人在此驻防，可有王驾和你这狗屁军师助阵，这种小心谨慎就顺理成章了，辛岩探查到这些散布的军卒亦不会起太大疑心，惟有小心谨慎的带伏兵进入，咱们只派去我的人马，让这些人怠于巡查，辛岩见状更会相信这是你俩向我献的计，而我全然不信会有伏兵，派这些兵只是给你们面子，敷衍了事而已，你所言的精妙处是不是这个。”

贺然满意的点点头，道：“你这狗屁大王还真不是白当的，能想到这一步也算是难得了。”

番王沒与他斗嘴，看着萧霄感叹道：“有你二人扶保易国，易国何惧强敌啊，易王真是洪福齐天啊，我亦福泽不浅，想想真是后怕，幸亏咱们是友非敌，否则……否则格琼城此刻恐怕早已陷落了。”

萧霄受不得别人奉承，难为情道：“大王过誉了。”

贺然却老实不客气的生受下來，道：“王驾一人可当十万精兵，我嘛，勉强也有六七万雄师之威，你这点兵马自然不放在我们眼里了。”

萧霄啐道：“脸皮真厚，打赢这仗再说吧。”

番王反倒帮着贺然说话了，笑道：“我还嫌他说的太谦虚呢，你二人联手犹胜二十万精兵啊，这仗我看沒有不胜之理。”

贺然接过他手中的酒袋道：“那兄长就尽快安排吧，何处需派兵把守，派多少兵，王驾都盘算好了，清楚的标注在图上。”

“图呢，快给我。”番王有些迫不及待了，

萧霄取出一张图递给他，番王匆匆看了一眼，望着他二人道：“让你们俩來真是对了，好了，余下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你俩愿意去哪玩就去哪玩吧，这些天可真是辛苦你们了。”

萧霄的脸又红了，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贺然立即帮腔道：“不过比我们长了几岁，看你话语这老气横秋样，跟哄孩子似的。”

番王珍而重之的收好那张图，瞥了贺然一眼道：“重色轻友。”说完哈哈笑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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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天意难测（中）

这一战最难的就是掌控时机，各项行动既不能早亦不能晚，经过大家反复推演，一个周密的计划定了下來，番王命大军缓缓朝西阿行进，易国人马少数随军，大部则隐迹而行，

随着土安伦派信使频率的增加，番王的军令也一道道的传了下去，各部人马开始分头行动，

这日，土安伦派人急告：部族距西阿只有百余里，后面发现大量辛岩追兵，请大王加紧赶路去接应，

打发了信使，番王对贺然与萧霄道：“你们两个给我做后应吧，带两千人缓缓而行，这里距西阿有两百里，我得赶过去了。”

萧霄指了指贺然道：“他留下就行了。”

贺然毫不相让道：“你留下，你的部下一半给了弥寒，剩下两千人正好做后应，前边都是我的人马了，怎么说我也得去。”

“你带你的两千人留下。”萧霄更不示弱，

番王哭笑不得道：“你们两个最近怎么跟孩子似的了，看分的这个清楚，也不怕外人笑话。”

贺然道：“不是我跟她分，是她跟我分，每次她的部下上阵她都要亲临阵前，你快下令把她的人都留下，正好两千人。”

“好了好了，你俩都留下，前面用不到你们了。”

“那哪行啊，兄长上阵我这当小弟的哪有不跟去的道理，我离战场远点就是了。”

番王被逗笑了，道：“你可真有自知之明，行了行了，你就陪王驾在后面作接应吧，免得到时我还得为你分心。”

萧霄幸灾乐祸的抿嘴笑道：“上了战场你只能是添乱，老老实实在后面呆着吧。”

“王驾也不要去了，计划已经很周详了，我一人临阵调度就行了。”

萧霄摇头道：“易军占了近半，还是我在旁协助好一些。”

番王有些迟疑，觉得她说的确有道理，转头去看贺然，

贺然见他二人全然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懒洋洋的对云野道：“传我军令，命东方鳌立即回兵格琼城外。”

萧霄瞪眼道：“你胡闹什么。”

贺然翻了翻白眼道：“我得让你们知道知道战场之上军师军令高于王命，不让我去，我就撤兵。”

“无赖。”萧霄低声骂了一句，

番王笑道：“那你们两个都留下吧，王驾不要去了。”

贺然再次懒洋洋对云野道：“去传令吧，所有易军立即撤离。”

“我的好兄弟，你就别闹了。”番王真是拿他沒有办法，

贺然占得上风，转而对萧霄道：“东方鳌是我们军中数得上的良将，他现在已完全领会了此战要旨，不用咱们再操心了，你别去了，我也留下。”

萧霄皱眉略一迟疑，贺然紧接着道：“就这么定了，兄长啊，你也要小心，别近战场，我可是也嘱咐你了哦，别回头又说我重什么轻什么的。”

番王见萧霄又羞又恼的转过头，他对贺然竖起大指道：“有种，别让我听到你的惨叫，云野、小菱你俩跟我出去。”

三人刚出大帐，贺然就火烧屁股般的窜了出來，番王哈哈大笑，云野强忍着不敢笑，小菱则笑弯了腰，

傍晚时分起风了，阵阵北风吹來了满天的乌云，

贺然的心悬了起來，吃过晚饭，萧霄一脸忧郁的过來了，不安道：“你看这雪会下吗。”

“天阴成这样不是好事啊，老天要跟我们作对那可就一点办法都沒有了。”贺然苦笑着说，

二人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就那么默默的对坐着，不知过了多久，钟峆跑进來道：“下雪了。”

二人心中都是一沉，快步走出大帐，朔风携着细细的雪粒抽打在脸上那滋味真是不好受，更不好受的是内心的焦躁，在火把的照耀下，二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按他们的推算，辛岩的人马最早也要到明日才会进入设伏区域，今晚要是下一场雪，那火攻之计算是泡汤了，虽然有应急预案，可那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一场面对面的硬仗，此刻各部人马都分散开了，仓促聚拢一旦被敌军察觉，还会有被各个歼灭的危险，

二人就那么在风中站着，用面颊感触着时有时无的雪粒，

足足有一顿饭工夫，贺然问道：“是我的脸被冻木了沒了感觉还是雪停了。”

萧霄道：“停了。”

小菱心疼小姐，道：“你们进去吧，我在这里盯着。”

云野道：“我一个人就行了，你们都进去吧。”

贺然伸出手，摸了摸减失知觉的脸，道：“都进去吧，又不是沒有值守之人，让他们察觉下雪及时禀报就是了。”

回到大帐，贺然取过酒袋，对他三人道：“今晚是睡不安稳了，喝酒吧，云野、小菱你俩也别拘礼了，坐下一起喝一点，这种天气真是能冻死人。”

小菱给他三人倒了酒，仍站着服侍，

贺然道：“你也坐吧。”

小菱吐吐舌头，道：“我可不敢，云将军是你义弟，坐也就坐了，我一个丫鬟哪敢坐呀。”

萧霄看着她道：“难不成你这话是让我也认你作义妹。”

小菱掩嘴笑道：“那我就更不敢了，哪有这样的小姐，不帮我说话也就罢了，还帮别人挤兑我。”

贺然拉着她的衣袖把她拉到坐席上，笑道：“她不认你作义妹我认行了吧，就是不知你赏不赏这个脸呢。”

小菱撇嘴道：“不赏，你沒事就数落云野，有你这样的义兄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事。”

说话间，气氛刚刚热闹了一些，值守侍卫在外面禀报：“又下雪了。”

四人慌忙放下酒樽跑出去，还是冰渣样的雪粒，似乎比先前更密了一些，等这阵雪停了，大家再回帐中又都懒得说笑了，酒也喝成了闷酒，

这一夜雪就这么落落停停，大风在天明时小了一些，地上的低洼处积了一层雪粒，贺然仰望阴沉的天空，叹息道：“天意难测，我得睡一会去了，这雪要真下起來就有的忙了。”

萧霄的脸色如同天色，道：“你去睡吧，我來值守。”

“你不困，也会去睡吧，雪就是真下起來一时半会咱们这边也无事可做。”

萧霄淡淡道：“我沒你那么娇气，以前三五天不睡也是常事。”

贺然摊开手道：“随你，我可真是要睁不开眼了。”

他打着哈欠朝大帐走去，正在此时两骑快马从营外疾驰而來，口中高喊着，“急报，东方大人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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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天意难测（下）

贺然停住脚步，等那二人驰到眼前时，他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正是提前归家的番将达甘，

报信之人下马施礼道：“军师，这位达甘将军昨日找到军营，东方大人命小人领他來见军师。”

贺然打发他下去歇息，上前用手拍着达甘的肩头道：“好，你果然是守信之人，令慈可安好。”

达甘见到军师一脸的激动，听军师垂询，神色一黯道：“家母因心中牵挂着我，悬了一口气终于盼到我回家了，一句话沒说完就故去了。”

贺然叹息一声，道：“我要是早些知道让你早点回來就好了。”

达甘充满感激道：“我已经很感军师大恩了，家母是含笑而终的，亲手安葬了她老人家我也算尽了最后的孝心，料理完后事，我就來了。”

贺然欣慰的点点头，道：“先去歇息吧，看你这一脸风尘的，何必这么急着赶路呢。”

达甘压低声音道：“小人之所以急着赶路是另有原因，我在路上发现了赵国军马，他们好像是朝格琼城去的。”

“哦。”贺然皱眉道：“你家在何方。”说着拉着他快步走近大帐，

萧霄见他向自己招了下手，急忙跟了进去，

贺然展开地理图，达甘看了一会，指着一处道：“在这里，我是沿这个方向过來的，嗯……大致在这里发现的赵军，他们行进很迅速，估计有两万人的样子，我看到的应该是中军，先锋营不知有多少人，这些我都跟东方大人说了。”

萧霄看他家在靠近赵国那边，不禁惊呼道：“赵国又从国内增兵了。”

贺然眯起了眼，拍了一下达甘道：“好兄弟，下去歇息吧。”

达甘去后，萧霄神色凝重道：“两万多人这是冲咱们來的。”

贺然盯着地理图道：“赵人料到咱们的人马会担负起守城之任，怕辛岩那些人不擅攻城，所以亲自來动手了，他们是算定番王会中伏了。”

萧霄道：“如果不是意外救了明琴茶朵，我们还真难说会不会中计，至少安排不会这么周详。”

贺然在图上用手指划着，“我猜赵军是按这个路线行军的，在这里会停一下，等待辛岩的消息，如果这边大胜，他们则直奔格琼城，如果这边沒能全胜，他们则就地布下埋伏袭击番王的溃兵。”

萧霄赞同道：“不错，正因为赵人料定番王难逃此劫，所以可以和我们撕破脸皮了，掌控了草原大局，他们沒什么好怕的了。”

贺然笑问：“你说赵慜会不会特意嘱咐领兵将领攻破格琼城时饶咱俩一命。”

萧霄不悦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说笑。”

贺然收起笑容，微微晃动着身子道：“他不仁我不义，只要西阿的这把火能烧起來，这支赵军我让他有來无回，在这大草原上，番王这一万多精锐屠戮这些赵军跟杀鸡宰羊般容易。”

萧霄咬了下樱唇道：“可如果这把火放不起來，我们可就两面受敌了，后路已断，这仗如何打。”

贺然想笑一下，可沒能笑出來，“只能看老天的意思了，我想番王亦是如此想法，现在仓促撤军已经來不及了，胜就是大胜，败却不至于满盘皆输，在西阿的兵力上，我们尚占优势，怕就怕大火放不起來时调度不得当啊。”

萧霄抱怨道：“还不是你捣乱，我要是跟去就好多了。”

“你要让我去也不至于有当前之忧啊，说这些沒用了，还是商议一下万一前方战事不利该怎么办吧。”

萧霄道：“这近千里也只有咱们驻扎的这个地方勉强算有险可守，我看只有加固营寨等消息了，先派人通知王劲、弥寒吧，让弘空尔不论多难也要再强征一支人马出來，能凑多少凑多少，等赵军向咱们这边杀过來时，让他们从后面发起突袭。”

“好。”贺然召进一个负责传讯士卒，指着地理图详细告诉他们该避过何处，萧霄则到负责飞鸽传信的那些人帐中，命他们用密码写了军令，封好后交给信使，嘱咐他书信只能交给王劲，

打发了信使，二人在帐中坐不住了，一起走到外面仰着头看天空，大风又刮起來了，南面天际刚显出几许亮色，不久又被乌云遮住了，

贺然摇摇头，忽然想起一事，召來一个负责联络的番将，低声道：“马上去找大王，传我的话，不论战事如何，一定要派出一支千人左右的人马，潜伏于赵境通往格琼城的道路上，一旦看到有运粮队伍立即截杀，粮草全部焚毁，然后继续潜伏。”

萧霄不无赞誉道：“你这一招想的周全。”

换做往日，贺然必定要得意一番，可此刻他沒此心情了，道：“但愿这一招用不上才好，真要相持到那种地步，这仗咱们就算输了。”

午饭过后，风停了，天空开始飘下柳絮般的雪花，这雪尽管不算大，可每片雪花都如同是重逾千斤的巨石压在贺然与萧霄的心上，萧霄在帐内暗自祈祷，贺然则在帐外來回的踱步，全然不顾雪花打在脸上，落进脖领，

当贺然的帽子上落了一层的白雪后，大风又刮了起來，飘落的雪花又变成了冰渣，

萧霄走出大帐时，贺然已不再踱步，而是愣愣的看着身前的草地，

“进去暖暖吧。”萧霄心疼的说，

贺然指了指草地，道：“再熬过两个时辰，只要这两个时辰不降大雪就行了。”

老天似乎存心跟他作对一般，他这话的话音还未落地，一片大大雪花就贴在了他的脸上，仿佛是难以承受那份冰凉似的，他不由打了个冷战，抬头仰望，无数铜钱大的雪花开始在寒风中飞舞，他缓缓的闭上了眼，难过的摇了摇头，

萧霄的心也凉了，拉着他的衣袖无言的朝大帐走去，人算不如天算，看來老天这次是注定不帮他们了，这样大的雪，只消下上半个时辰就别想再放火了，这么阴沉的天气，雪一旦下起來估计今晚都是不会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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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咎由自取（上）

走到帐口时，贺然不甘心的停住脚步，怒目望天，那样子仿佛是恨不能用目光把乌云从中撕开，

萧霄哀叹一声，道：“天不助我，怨天无益，还是想想后面的事吧。”

贺然冷着脸一屁股坐在了帐口，道：“我看着它下。”

萧霄皱眉道：“别冻坏了身子，你跟老天怄气何苦來，难不成它还怕了你。”

贺然气恼道：“你说，在草原上我怎么就这么不顺呢，先是阿达尔设伏白莲花无功，乞扎里山费尽苦心眼看就大功告成了，偏偏也都与顺军半路杀出來捣乱，去接应你吧，本來是毫无风险的，居然冒出帮马贼，害的席群连同八十多弟兄无辜丧命，这次有这样，你说我不恨老天恨谁，。”

萧霄温言劝道：“好了，别生气了，快进去吧。”

贺然越想越生气，想到席群等人更是满腹愤懑，指着天空发狠道：“你如此跟我作对，有本事你弄死我。”

萧霄脸色一变，她最不会劝人，见他说出这种狠话，心下一急也來了气，道：“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明说是我给你带了厄运便是，你先前顺的很，跟我在一起就什么都不顺了，席群他们也都是我害死的。”说着赌气朝自己大帐走去，

贺然这下老实了，气哼哼的又坐了一会，起身垂头丧气的朝萧霄大帐走去，

进帐见萧霄俏脸阴沉的坐着，他讪讪道：“你这是作什么，我心情不好抱怨两句你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我怎么会那么想呢，你就真是我的灾星我也无怨无悔，我的心意难道你还不懂吗。”

萧霄面色稍缓，道：“少跟我说这些风话，你心里烦闷我知道，可你咒天怨地作什么，老天不帮你我看就是因为你往日不敬天地的后果，死啊活啊的张口就胡说，你只顾嘴里痛快，可知……可知……”她说不下去了，紧紧的咬住了樱唇，

“好好好，我知道你怕我遭天谴，我以后不骂就是了。”贺然语气轻软下來，

萧霄倒了樽酒，冷着脸推到他面前，贺然知道她这是让自己暖暖身子，仰头一气喝了下去，

萧霄道：“咱们为将帅的再怎样也不能沉不住气，我只当你是比我强的，刚才的事可真是不该，大家都看着呢。”

贺然叹了口气，道：“我刚才实在是忍不住了，想想进入草原这几个月的事心里太憋屈了，尤其是想到席群，唉……”

萧霄劝道：“哪能事事皆如人意呢，对战白莲花咱们虽未大胜，但毕竟把她赶回去了，乞扎里山之战为竟全功可也算是小有斩获，你已经杀尽马贼替席群他们报了仇，就别多想了。”

贺然自己倒了一樽酒，“这一段用兵真是别扭，说不出的别扭，这仗我不想打了，回头把时郎调來吧，我倒不是赌气，就是觉得在这里难有作为。”

萧霄拿过他的酒樽仰头喝下，道：“我看你这是毛病又犯了，你这人就不能有依靠，有了依靠后一遇挫折就想逃避，现在可算是有个时郎可以帮你了。”

贺然自嘲的笑了笑，道：“或许你说的对，我这人还真是这样，唉，不管怎么说，我沒心思打仗了，咱们回中原歇息一段吧。”

萧霄一边往酒樽里倒酒一边道：“要回你自己回去，这一大摊乱局时郎一个人哪应付的來，我得留下帮他。”

“那把许统调來吧，他这大将军不能总在朝中享清福。”

萧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少说两句吧，别让我瞧不起你。”

这话让贺然大觉不是滋味，自尊心受了伤害，他缓缓的站起身，道：“那我不说就是了。”说着转身朝外走去，

萧霄自觉话太重了，作势要去拉他，可终是舍不下脸面，心里暗自懊悔，在这个时候自己真不该用这种话伤他，不知他这一生气何时才能好过來，

贺然掀开帐帘时一个人突然撞进他怀里，把他撞得险些坐倒，看清是小菱后，他一言不发的继续朝外走，

小菱见他举止大异寻常，奇怪的问：“你怎么了，

贺然对她笑了笑，欲从她身边挤过去，

小菱知道他俩肯定又吵架了，忙道：“雪停了，别吵了。”

贺然闻言一步跨到帐外，望着天空惊喜的嘴角不住抽动，雪真的停了，地上的雪也被狂风刮的积于洼地，

这时萧霄也快步走了出來，看了这景象，口中喃喃说着什么，朔风呼啸吹得旌旗猎猎草木呜咽，谁也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贺然的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草原的天气真是要把他弄疯了，内心祈盼着雪能多停一会，又希冀着辛岩的人马现在已进去西阿丘陵区，口中默念着，兄长啊兄长，你一定要审时度势当机立断啊，别错过了这难得的机会，

这一刻，贺然再次深深感受到了在大自然面前自身的渺小，狂风刮起的一阵雪花都能让他心惊胆战，还别说下雪，就是老天把这风给停下，他们的火攻之计效果亦会大打折扣，

此刻喜欢大风的不止是贺然，辛岩图良也正为此而兴奋，探查到番王在丘地之内布下了许多哨卡后，他心中暗骂贺然诡计多端，得知那些人怠于巡查勤于饮酒后，他稍稍放下了心，命人小心谨慎的借地势掩护偷偷潜入，突然刮起的大风让这一行动方便多了，狂风刮起的无边嘈杂声是最好的掩护，他不住感谢上苍感谢趓鞊大神，催动各部快速进入各自的埋伏地点，

贺然已经在外面站了大半个时辰，小菱数次从帐中跑出來求他回帐避寒他都置之不理，最后萧霄终于忍不住了，走出來道：“你要是跟我赌气，那你就冻死在这里好了，如果不是，就滚回你的大帐，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贺然的脸已经被冻得麻木了，笑不出來了，“我跟你赌什么气啊，我是心里紧张的不行，只有在这里看着才安心，回帐也坐不住。”

萧霄听他语气不似是生气，她的语气也缓和下來，道：“这么大的风，这么冷的天，你一站就是半个多时辰，真要冻坏了我回去可沒法跟姐姐她们交代，快进帐吧。”

贺然眼中闪着光芒道：“再有半个时辰就好了，那时即便下雪也不怕了，这么大的风，再大的雪也难挡火势了，如果现在已经把火放起來了那就更好了，辛岩现在无论如何也该带人设伏了。”

萧霄不再理他，对一旁的云野、钟峆道：“推他进帐。”

这二人早就巴不得王驾下令了，闻言毫不迟疑的一左一右架起贺然就朝大帐走，

贺然两眼望天，毫不抗拒的任他们半拖半架的把自己往大帐里送，临到帐口还极力仰头看着天，

ps：加更，是不是把欠账都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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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咎由自取（中）

云野拨旺他身前的火盆，小菱递上煮热的酒，贺然喝了一口酒，呵呵笑了两声，

小菱边给他满酒边小声道：“傻笑什么呢。”

随着热气的侵染，贺然脸上的肌肉有了生机，扬眉道：“听沒听过神鬼怕恶人这句话，我刚才把老天吓住了，这雪就停了。”

小菱刚要笑，忽听萧霄斥道：“又來胡说，那边的火还不一定就放了呢，你不怕惹了天怒即刻降下暴雪吗。”

贺然吓得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道：“好好好，就当我什么都沒说。”

小菱抿嘴道：“我看你这恶人也恶不到哪去。”

萧霄气道：“你还挑唆他，给我闭嘴。”

小菱一咧嘴，不敢再说话了，众人皆听出來了，王驾心里其实比军师还着急还担忧，

贺然身子暖透的时候，走到帐口扒开帐帘看了看，回头笑道：“好了，时候差不多了，辛岩完了。”

小菱先是兴奋的娇呼一声，云野与钟峆也随之发出呼喝，萧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对贺然轻轻的点了点头，

在一夜的狂风呼啸中，贺然睡得异常踏实，早晨醒來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身子轻飘飘的，头也晕晕的，

出帐看到天色依然阴沉，不过他的心情却已迥然，现在只等前方传回好消息了，

萧霄见到他时，皱眉道：“你是不是病了，脸怎么这么红，眼睛也是红的。”

云野插嘴道：“已请军医看过了，是受了风寒。”

萧霄哼了一声道：“不受风寒才怪，这是咎由自取。”

贺然笑道：“受点风寒也是值得的，不算什么。”

萧霄嗔道：“怨天咒地活该遭遣，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

云野与钟峆识趣的退了出去，贺然端起一碗马奶，端到嘴边闻了闻又皱眉放下了，

萧霄心疼道：“看你病的，一会让他们煮些粥吧。”说着用手背在他额上贴了贴，感觉烧得并不太厉害，稍稍放下了点心，

贺然揉了揉太阳穴，“不妨事，前方的消息也该到了吧。”

“昨天那样的天气雪都能停下來，老天是有心帮你的，咱们的筹划很周全，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贺然夹了一块腊肉慢慢嚼着，道：“你说赵军主帅会不会是荆湅。”

“你在想什么。”萧霄微微眯起明眸，

贺然晃动着身子道：“我怕这支赵军跑了，想用计套住他们，可前方沒有消息，不敢有所行动。”

“你有什么计策。”

贺然艰难的咽下口中腊肉，道：“让咱们这里的两千人扮作溃兵，吸引赵军追赶。”

“这倒是个好主意，士卒们穿的都是番王给的皮裘，离远了分辨不出咱们是易军，昨晚我已闻到风中有烧焦的气味了，要不要冒点险不等消息就把这两千人放出去。”

贺然把食物推到一边，铺开地理图看了起來，

二人正商议间，云野在帐外高声道：“大王信使到了。”

贺然忙道：“让他进來。”

來人进來施礼，只看脸色就知是喜讯了，

“快讲。”萧霄催促道，

“是，禀王驾、军师，昨夜一场大火烧得敌军大半死伤，逃窜出來的也十有**被斩杀了，大王命阿达尔率五千人向北追击溃逃的一部敌兵，土安伦见大势已去率众归降，大王正率大军赶过來，料想再有两个时辰就能到了。”

贺然长长出了口气，用眼神向萧霄征询意见，见她点头，贺然急召众将入帐，吩咐他们该如何装扮，如何行军，务求要吸引住后面这支赵军，

萧霄最后又补充了几句，众将领命去后，贺然舒心道：“憋屈了这么多天总算是痛快了，最令我高兴的是你这次沒吵着要亲去领兵。”

“我这是见你病了让着你，不想跟你吵。”

贺然指了指几案上的军师令符道：“算你聪明，我刚才可是随时准备让人把你擒下的。”

萧霄哼了一声道：“算你走运，这里可都是我的亲信，你要敢下这种命令还不知最后被擒下的是谁呢。”

二人相视而笑，贺然心情愉悦道：“这下可以回家了，剩下的也都之流兴不起什么风浪了，交给番王自己处置吧。”

萧霄显得沒有他那么高兴，神情淡淡的沒有说话，

这时军医送进煮好的汤药，等他退出去后，贺然用羹匙搅了搅药汤，有气无力的看着萧霄道：“手上一点力气都沒有，连个药也喝不成了。”

萧霄自然明白他的用意，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那就别喝，这点小病死不了人的。”

贺然盯着药汤可怜巴巴道：“唉，真想姐姐啊，上次我病了她就是一匙一匙喂我喝的。”

萧霄眼中有了笑意，道：“那我这就命人送你回去吧，走快些可能还來的及让姐姐喂你。”

贺然装作吃力的端起羹匙，费劲的弯腰去喝，可最终还是沒喝到，沮丧的放下羹匙道：“算了，不喝了，我要是病死了，你回去后就跟姐姐她们说，咱俩当时不在一起，你闻知我病了急急赶來时我已经一命呜呼了，免得她们怪你。”

萧霄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指在他额上使劲的戳了一下，啐道：“你可真是混账到家了，连自己也咒。”

贺然眼巴巴的看着那碗汤药道：“病了不吃药早晚要死的，这跟咒不咒不相干。”

萧霄拿起羹匙试了试药汤温度，贺然心里笑开了花，笑容刚绽放到脸上，萧霄猛地捏住他的鼻子端起药碗一气给他灌下了小半碗，

贺然被呛得眼泪都要下來了，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道：“我都病成这样了你……你还这样对我。”

萧霄把碗端到他面前道：“剩下的是让我服侍你喝呢还是你自己喝。”

贺然二话不说的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放下碗后气哼哼道：“算你狠，你就整天祷告吧，祷告自己以后别落在我手里。”

萧霄俏脸一红，啐道：“你就别做梦了，这辈子你也盼不到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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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咎由自取 (下)

不到两个时辰番王就到了，

顾不得欢庆胜利，甚至连寒暄都省了，贺然一见面就让他命大军急速前进，一边赶路一边讲明了自己正在实施计谋，

番王现在都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喜悦了，用鞭杆在他肩头用力捅了一下道：“神奇军师果然不是狗屁啊，哈哈哈，对辛岩一战真是痛快啊，几乎都能算上是兵不血刃，真沒想到最终一战是这个样子，兄弟啊，我这作兄长的真不知该如何谢你啊。”

“都说过了，这是王驾的计谋，你要真想谢我们就把这支赵军杀个片甲不回吧。”

番王爽朗道：“这可不能算，赵国扶住辛岩，他们同样是我的死敌，杀他们是我份内之事，让你的人马在旁观战吧，看我一万儿郎怎么把这两万赵军杀的哭爹喊娘，对你易军我不敢夸此海口，可是对赵军我可是有十足的把握。”

贺然笑道：“在这草原之上，就是我这些训练精良的士卒亦难当兄长这些彪悍儿郎啊，如此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传下军令，命东方鳌率易军斜插向西南去截断赵军的归路，

这一夜只歇息了两个时辰，第二天中午时分前方探哨回报，预判的赵军驻扎区域却是有大军屯扎痕迹，不过此刻已空无一人了，

贺然心中一沉，看了看萧霄，

萧霄摇头道：“跑了。”

肯定是跑了，溃兵之计落空了，因为赵军不可能两万大军一起出动去追那些“溃兵”，这不合情理，果然，很快假扮溃兵的那两千人派人來禀报：敌军并未追赶，他们已驻扎在距此百里处待命，“

贺然命报信人回去传令，让这两千人向西行进，大军亦会向西南行进与他们汇合，

打发了报信人，贺然沉声对番王道：“请兄长立即命大军改向西南。”

萧霄也紧张起來，如果东方鳌恰好与这支赵军相遇那可就是一场苦战了，

番王亦明其理，毫不迟疑的带大军朝西南追去，

一日后，两千扮作溃兵的部队汇合进來，第二日，追上了东方鳌的人马，

东方鳌有些羞愧的禀报道：“末将无能，未能缠住赵军，初时还中了伏，损失了几百弟兄，后來我虽把敌军断后的三千人马击溃了，审问降卒得知是赵国军师荆湅亲自领兵，看他用兵确实高明，我就沒敢追的太紧。”

贺然心下暗自惋惜，东方鳌这次谨慎的有些不该了，他这是担心自己这些人不能看清形势并果断赶上來增援啊，虽然痛失良机甚是可惜，但亦不好责备东方鳌，遂点点头道：“这也怪不得你。”说罢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你不信番人也该信王驾与我的，这种良机再难有了。”

东方鳌见大军这么快就赶來了内心已然在自责，听军师这么说显然是军师已猜透他的心思，不由脸色更为难看，垂首道：“末将知罪，请军师责罚。”

贺然拍拍他的肩头，道：“谈不上责罚，谨慎总是比莽撞好些，你这次所为算是中规中矩，不过我得告诉你，在得知赵军营地空无一人后，王驾与我片刻沒有迟疑，立即请番王统大军朝你这边赶來救援，今后以此为鉴吧。”

东方鳌心中更愧，本事大的人难免会有些自负，在决定是否该追击的那一刻，东方鳌确确实实在怀疑军师是否能判清形势及时赶來救援，正是这种猜疑让他不敢放手一搏，以致痛失全歼赵军的良机，

再追赵军显然是下下之策了，这里虽距赵境有千里之遥，以番兵的速度是能追上的，可不能不考虑也都与顺军这个巨大的威胁，一旦他们得讯出兵捣乱，那胜败可就难料了，

否定了追击的策略，番王道：“你们帮我守住格琼吧，我得带兵去收抚辛岩的那些部族，不能给余孽再竖反旗的机会。”

贺然担心道：“这天阴的吓人，如遇暴雪……”

番王胸有成竹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心中已盘算出了行军路线，每一站都落脚于一个部族，就地补充粮草，最远一程不过两三百里，即便遇到暴雪也不至被困死，我会派人让弘空尔大批的运送粮草牛羊，这些你就不用费心了。”

贺然抱怨道：“我还以为打完这一仗就能回家了呢，你这一去得什么时候回來啊。”

番王沉吟道：“快了也得五六个月了。”看到萧霄两眼望天的样子，他心里有底了，活了这么大岁数，女儿家的心事他已能猜出几分，遂笑道：“好兄弟，你就再耽搁一段吧，王驾不是喜欢草原风情吗，你就陪王驾游玩游玩吧，马上就到冬捕节了，燕儿海冬季捕鱼场面甚是壮观，鱼比人还大，你们不可不看。”

“真有那么大。”萧霄显得十分感兴趣，

“这个我可不是骗人，只是大还不算什么，更有各种形状千奇百怪的东西，许多我们都叫不上名字，去年就捕上來过一只比盾牌还大的贝类，那贝壳还在我宫里呢，你们先去看看，嘿，冰下走网冰上观网有趣的紧。”番王极尽说服之能事，

贺然见他打上了萧霄的主意，知道说什么也沒用了，摆手道：“好好好，这么有趣我们是一定要看的，你快去远征吧，格琼这边你就不用忧心了。”

番王见他答应，心情大好，哈哈笑道：“这家让你俩看着比我自己看着还安稳呢，我可是太放心了，土安伦及一些亲信我已经给杀了，让他的部族就在西阿一带游牧，那个华哥尔旺我带來了，你们带他去找明琴茶朵吧，以前说过大破辛岩之后要与你大醉一场，现在我急着赶路，咱兄弟先饮一袋等我回來咱们再痛痛快快的喝它三天三夜。”

萧霄挡住番王递过的酒袋，道：“他昨天急病了，还发着烧呢，这酒留待日后一起喝吧。”

番王凝神去看贺然，果见他似有病容，自责道：“嘿，看我这兄长当的，这么长时间都沒看出你病了，唉，这场胜仗下來我高兴的都糊涂了，此刻感觉如何。”

贺然笑道：“不妨事，只是头有些晕，我喝一口陪兄长助助兴。”

番王用手摸摸他的额头，道：“喝一口能助什么兴，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喝了。”

“那就让王驾陪饮吧，你们那么谈得來，又是鱼又是贝的。”贺然打趣道，

萧霄脸皮薄，瞪了他一眼策马走开了，

番王幸灾乐祸的笑道：“让你嘴欠。”说着仰头咕咚咕咚一阵牛饮，“痛快，兄弟啊，我得召集众将商议下远征之事，你先回去养病吧，我调五千人给你，此行用不了那么多兵马。”

贺然点头道：“兄长一切小心，小弟祝兄长马到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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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愿与君归（上）

两日后回到格琼城，贺然找到了弘空尔，商议了一下番王远征的事情，弘空尔已经得到了消息开始着手准备各项物资保障事宜了，贺然听他说的方案很是周详，遂放下心，

大局已定了，他这些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來，病情却因此加重了，回到府中时两颊已觉发烧，只想舒舒服服的睡一觉，不料小菱正在这里等他，那边的明琴茶朵又出事了，萧霄让他回來后立即过去，他只得强打精神跟了去，

萧霄一见他就着急道：“她真是苦命人，那个华哥尔旺真不是个东西，你快去劝劝她吧，我看她这次死志更坚了，说要见见你，当面谢谢你的大恩。”

贺然诧异道：“华哥尔旺怎么了，这些年不是一直未娶吗，难道不是因她之故。”

萧霄气愤道：“根本不是，是因为家里穷沒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前一段刚攒齐了聘礼与族里的一个女子定下了婚约。”

贺然无奈道：“人心善变，此乃常情，始终不渝的毕竟是少数，再说明琴嫁于部族首领，对他而言已是无望了，移情别恋亦无可指责，我知道你同情明琴，可这亦怪不得华哥尔旺。”

萧霄恨恨道：“你听我说完嘛，这些我当然明白，可这华哥尔旺品行真的不怎么样，见到咱们对明琴这般好，他起了贪心，暗示明琴他可以毁去与族中女子的婚约，但想让明琴帮他当上族长，我想在番王密使与他接触时他就打下了这个主意，所以才肯倒向咱们。”

“原來让明琴临死都放不下的人居然是这种货色。”贺然脸上有了笑容，“你沒杀了他吧。”

萧霄哼了一声道：“他与明琴在屋内谈话，沒多久他就走了，我哪知道详情啊，如果知道岂能这么便宜他，明琴跟我说过谈话内容后求我不要为难他，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贺然沉吟了一下，道：“明琴肯定觉得活在世上已无趣味了，我也难以救她，心死之人不如……唉。”

萧霄瞪起眼道：“这么可怜的人难道你就看着她去死，，你这心可真比虎狼还狠啊。”

“你也是明达之人，如何不知她此刻生不如死的道理，活着对她就是受罪，这种人救不活的，难不成咱们还派人守她一辈子，这种看似善举的才是狠心，我知道你很同情她，可……呵呵，适可而止吧。”贺然劝解道，

“不行，你去劝她，必须把她劝好。”萧霄的语气不容他分说，

贺然无奈的摇摇头，跟着萧霄进了一处偏房，

明琴茶朵看到贺然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道：“总算等到军师了，军师是信人，答应我救回华哥尔旺就真的把他送了來，明琴茶朵拜谢了。”说着盈盈而拜，

贺然见她神色甚是安详，心中不由叫苦，看淡一切的人才能无视痛苦，显然她已不在乎华哥尔旺刚刚对她的伤害了，

见到女通译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警示自己，贺然微微点点头，道：“不必多礼。”

明琴茶朵起身后又对萧霄施了一礼，平静道：“谢过了王驾与军师，我已了无牵挂，请军师信守前言，借宝剑一用吧，王驾垂爱，时时令人守护，我想自尽都沒机会，明琴茶朵虽感念王驾大恩，可还望军师体谅我的心情，军师是我见过的最明理之人，请赐一死，两位的大恩大德容明琴茶朵來世再报。”

贺然提起肋下宝剑看了看，道：“这个不难，呃……只是王驾对你恩重如山，來世再报何如今世答报，你心内如真是感恩，不如此生就在王驾身边服侍吧。”

萧霄闻言大喜，觉得这个说辞甚好，摆手止住女通译道：“对对对，如果不是军师搭救，你不知还要在阿江离满手中受多少苦，他对阿江离满施以极刑为你报了仇，土安伦及其义弟也被他杀了，又守信救了华哥尔旺，这等大恩怎可推到來世再报，你若真是感念恩德，理当今生就报，你能报恩却不报，岂不是成了塞责之人，推待來世可是搪塞啊，除非你的感恩之情并非发自真心。”说完她转向女通译，“翻我的话给她听，军师说的就不要翻了。”

这次轮到贺然制止女通译了，他把萧霄拉到帐口，低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霄笑道：“救她啊，顺便便宜你，别得了便宜卖乖，这样的大美人世间少有，别跟我装了。”

贺然着急道：“我看你真是疯了，为救她你就把我豁出去了。”

萧霄可沒疯，当今之世有权有势的皆妻妾成群，出行在外都有身份较低的侍寝之妾相随，萧霄再特立独行终究难超越世俗，她是认同这些的，这个时代的女子看重的是名份，而不是夫君有多少姬妾，按大家的眼光，疯的是贺然才对，萧霄因知道他并非此世中人所以才不加奇怪罢了，

侍妾一事萧霄早就在想了，刚进格琼城时番王送给贺然三个美女被他打发回去了，这事她是知道的，心里清楚这是他前世的观念在作怪，如果沒猜错他这么做有很大原因是怕自己不高兴，如果在这里呆的时日不长也还罢了，可要等番王回來还好几个月呢，让他这么一直苦着总不是办法，别人也难免无端胡乱猜测，

萧霄本打算让小菱去侍寝，还沒等说呢正好有了这个明琴茶朵，相处一段，萧霄已经与她有了感情，不只是单单的同情了，希望这个命苦的女子能有个好的归宿，既然华哥尔旺变心了，那不如把她交给贺然，热恋中的女子无一例外的都认为自己的情郎才是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子，加上贺然各方面都比华哥尔旺强上百倍，萧霄理所当然的认为明琴茶朵在贺然身边是最好的归宿，甚至强于跟随不变心的华哥尔旺，

贺然还待辩说，萧霄已不给他机会了，回到坐席上对女通译道：“译给她听。”

明琴茶朵不知他二人在搞什么名堂，一直皱着秀眉看着他俩，此刻听了女通译的话，俏脸露出痛苦之色，喃喃道：“我并非搪塞，只是觉得活着太难受了，王驾猜疑我感恩之心不诚……我……我……”

萧霄劝道：“你的痛苦都在草原上，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回中原了，这里的一切都可以忘了，对不对。”说着转向贺然，“我嘴笨，你快劝她啊。”

贺然用手揉揉额头，道：“你劝的很好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她到了中原还是快乐不起來，你就别让她在世上受罪了。”

萧霄这时才注意到他神情甚是萎靡，关切的问：“你还在发烧。”

“是啊，好似更重了，回府还沒來得及让军医查看就被小菱拉來了。”

“那快，小菱。”唤进了小菱，萧霄吩咐道：“快召军医，让他们给军师把脉。”

贺然站起身道：“我还是回去吧，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萧霄点头，唤钟峆服侍军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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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愿与君归（中）

等贺然去了，萧霄转而对一脸困惑的明琴茶朵道：“军师病了，他是累病的，这么劳累也有部分是因你之故，自尽不自尽的以后再说吧，他身边沒有个细心女子服侍，你不如先照看他一下吧，如果连这个也推脱那我可沒法相信你的报恩之心了。”

明琴茶朵听萧霄说军师因自己而累病了，心里很是不安，连连点头道：“我愿去照看军师，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我哪里还算是个人呢。”

萧霄这下放心了，拉着她的手道：“走，我们去看看。”

她们过去时，军医已经到了，把过脉后退到外面向萧霄禀报道：“禀王驾，军师并无大碍，只是心神松弛后风寒发作了，看來上次军师所染风寒甚重，下官先前亦为表征所误，恐怕要将养一段才能好了。”

萧霄悬着的心放下了，命他下去开方煎药，对明琴茶朵则道：“军师这病是不轻的，你可要好好照料。”

女通译暗自好笑，自与服侍王驾以來，她从未听这位王驾说过谎话，今天真可算是谎话连篇了，

明琴茶朵甚是为贺然的病情担忧，沉吟道：“我连军师说什么都听不懂，恐误了事啊。”

萧霄指了指小菱道：“她会在这里照看，让你服侍不过是想让你尽尽心罢了。”

明琴茶朵动情道：“多谢王驾。”能为军师尽份心是她求之不得的事，她在内心真的很感激这位数度有恩于她的军师，

萧霄虽说是让明琴茶朵与小菱照看贺然，其实一连数日她不在的时候并不多，常常是整天亲自照料，夜深了才回去歇息，

贺然这场病真的不轻，有一夜烧得都说胡话了，萧霄竟夜未去，明琴茶朵急的暗自流泪，

五日后，烧渐渐退了，萧霄方许各方官员前來探视，静澜公主是随同两位兄长來的，自上次城外不欢而散后，二人再次见面，静澜公主的神情淡雅而有礼，沒有了先前的亲近随意，可临出门前那难以克制的回头一望把深藏的心思暴露无遗，见贺然报以微笑，她神色有些不自然道：“等军师身子大好了，有闲暇时说一声，我让人再把云儿带來。”

“好，我先谢过公主了。”贺然含笑说，

送走了他们，屋内只剩了明琴茶朵与钟峆，贺然对钟峆吩咐道：“去把万金唤來，你去府门照应一下，我有些倦了，再有人來探视就说我睡了。”

钟峆出去后，明琴茶朵递上茶水，这些天她经常是衣不解带的在旁照料，如今军师病情终于有了起色她由衷的高兴，

贺然见她憔悴的面容绽放着喜悦的笑容，心中很是感激，递了个顽皮的眼神，明琴茶朵抿嘴而笑，

贺然喝了口茶欣赏着她娇美的容颜，轻声道：“自古红颜多薄命，你命这么苦全因你生的太美了，她一意救你，我自然是乐不得的担此美差，唉，不过艳福对我而言有点多了，你可得有颗恬静的心啊，男人沒有不好色的，先前也还罢了，到了这一步再让我把你推出去我还真是舍不得了。”

明琴茶朵见他对自己叨念不停，皱眉轻瞋了他一眼，怪他明知自己听不懂还说个沒完，

贺然被她这诱人神态惹得心中一跳，此时万金走了进來，他遂对万金道：“说我多谢她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了。”

明琴茶朵欣慰的笑了笑，道：“能为军师做点事我很开心，你刚才说了半天是说什么呢。”

贺然心道，这个可不能告诉你，口中敷衍道：“我是说到中原后你正好和小公主做个伴，还说得找番王给你要几个婢女，免得你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沒有，等你学会中原话就好了。”

明琴茶朵神色一黯，低下头半天沒有说话，

贺然劝解道：“王驾说的很对，换个环境先前的事就会渐渐淡忘，你不要辜负她一片好心，如果到了那边你还是难以快活起來，那就随你吧。”

明琴茶朵抬起头道：“你与王驾这么关爱我，我如执意不从就太不知好歹了，只是……只是……”她沒有再说下去，

贺然望着她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现在就死对你來讲是最好的解脱，离开故土到一个连别人讲话都听不懂的地方只能让你更痛苦，与其那样还不如死在草原呢，对不对。”

明琴茶朵轻轻的点了点头，道：“军师心神通透，我心里想的全被你猜到了，你们待我这么好，我不敢讲出來。”

贺然沉吟了一下，道：“对中原心存畏惧之心，表明你死志已不像先前那么坚决了，因为必死之人是无所畏惧的，其实在你向我借剑之时你已经死过了，死过一次的人应该可以坦然面对一切了，我们都希望你能活下去，你活下去就是对王驾最好的报答，因为这样能让她感到高兴与慰藉，抛开过往重新活一次吧，你如果一直不肯摆脱出來，王驾会很难过，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心作了坏事，白白让你多受了许多煎熬，我们能作的是帮你改变境遇，愿不愿活，能不能活出滋味，全在你肯不肯从痛苦中挣脱出來，这个我们帮不了你。”

明琴茶朵听完又沉默了，

贺然停了一会，继续道：“我以前也是觉得活着沒什么趣味的，巴不得能早点死，可现在我很怕死，因为活的太开心了，所以我能体会寻死之人的心境，说实话，我是不主张极力劝阻你活下去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因为我不能保证你以后也如我一样重新活出滋味，各安天命吧，现在王驾执意要你活下去，这或许就是你的命，不妨一试，她说不定就是你命中的救星。”

明琴茶朵细细品味着他的话，过了一会幽幽道：“军师说的是，听了这些话我似有所悟，‘各安天命’这一句最好，也许这就是趓鞊大神对我的安排，我跟你们去中原。”

贺然微微一笑道：“你能想通就好，闲了就学学中原话吧，尽量别去想那些伤心事了。”

明琴茶朵缓缓的站起身，道：“我想回去静心想一想，唤小菱來服侍吧。”

“你帮我请王驾过來吧，再有几天就是冬捕节了，我和她商量一下去看燕儿海捕鱼的事。”

明琴茶朵皱眉道：“这可不行，你身子才见好转，还是不要去的好。”

贺然打了个哈欠道：“我对看捕鱼也沒什么兴致，你要这么说那我就不去了，也不用唤小菱过來了，我睡一会。”

明琴茶朵见他这么在意自己的话，心中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什么也沒说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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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愿与君归（下）

贺然真的沒有去燕儿海看捕鱼，这倒不是他听话，而是冰上捕鱼对他而言不是什么新奇之事，在前世他看过相关视频，燕儿海的捕鱼场面想來怎么也难及查干湖的宏大，

明琴茶朵只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反倒有些怕见贺然了，小菱随萧霄去看捕鱼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來服侍，好在贺然神态如常，让她慌乱的心平静下來，

闲散无事，贺然叫了万金一起教她说中原话，这种事大多是与欢笑为伴的，贺然作老师那绝对是难得的好老师，笑语不断间让明琴茶朵少了许多尴尬，他亦趁机认真的学起番语，

萧霄走后的第二天，时郎派人來送信，贺然看罢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

明琴茶朵担忧的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事吗。”

贺然调整了一下心情，铺开一张地理图，耐心的为她讲解天下有多少个国家，用这种方式教她学语言，等明琴茶朵了解的差不多了，他指着一处道：“赵国有一个部族谋反了，就如同辛岩图良在草原上谋反一样，现在这个部族差不多被平定了，这对易国來讲不是件好事。”

“哦……，赵国是好事。”明琴茶朵用生涩的中原话说，

“说的很好，如果再加一个字‘对赵国是好事’就更好了。”贺然笑着鼓励，

又讲了一会，贺然取过一张纸，提起笔时忽然叹了口气，

“这件事是不是让你很忧心。”明琴茶朵皱眉问，

贺然放下笔道：“我叹气倒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想起了一个人，我想出去走走，你跟万金学吧。”说着起身出了屋子，他刚才想用图文并茂的方式教明琴茶朵学字，触景生情想起的自然是小荷了，

转天明琴茶朵再來时，贺然取出了几张图画，最上面一张画的是一个神情透着精灵可爱的少女正在比手画脚，她对面是个只有背影的男子，图上标了许多中原文字，有几个字是明琴茶朵认识的，不过她却无心看字，微张着小嘴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幅活灵活现的画卷，

在草原上别说书画，连纸张都得靠从中原购买，显得很是珍贵，土安伦虽是部族首领，但因自身原因不喜欢中原的事务，所以明琴茶朵亦沒怎么见过中原的书画，这幅图画真的让她感觉到了震撼，良久才道：“这就是你们中原的画，画的真好。”

万金也是首次看到这种图画，震惊之情亦不下于明琴茶朵，翻译了明琴茶朵的话后，他疑惑的问：“军师，这种画我都沒见过，是易国画风吗。”

贺然不无得意道：“这是我的画风。”

万金露出无比崇敬的神情，对明琴茶朵说了一大通，想來是顺便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明琴茶朵听罢望着贺然的明眸亦露出敬佩之色，再去看那画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來，用手指着画中女孩道：“她这样子真可爱，跟活了一样。”

贺然看着画中的小荷眼中显出怜爱之色，道：“我昨日想起的就是她。”

“她是谁，我真想现在就见到这位小妹妹，太惹人喜爱了。”明琴茶朵兴奋的说，

贺然不想坏了气氛，笑道：“终有一天你会见到的，先学字吧。”说完指着图上标的字教了起來，又让万金把对应的番文标注上，他自己也学了起來，

四天后萧霄回來了，同來的还有桑琼比叶，萧霄是邀她同去的，

一见面桑琼就关切的问贺然的病情，萧霄不无得意道：“我这妹妹听说你病了，急着就要來看望你，如果不是她紧着催，我们还要再玩两天呢。”

贺然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你妹妹有情有义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心里本就从沒轻视过她，是你一直误解我罢了。”

最高兴的当是小菱了，把一些漂亮的贝壳展示给贺然看，说着捕鱼的事两眼仍放着兴奋的光芒，叹道：“你不能去看真是沒眼福，知道今年捕获的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掉水里让人家给捞上來了吧。”贺然打趣道，

众人大笑，小菱毫不介意的取出两颗鸽卵大小的珍珠道：“是这个，给你开开眼吧。”

贺然接过來看了看，见两颗珍珠大小相似，浑圆晶莹蕴彩含光，果然是稀世之宝，

小菱骄傲道：“他们把今年最珍贵的收获献给了小姐，这可是迄今为止他们得到的最大的两颗珠子呢。”

贺然知道萧霄不喜珠翠，道：“你们小姐顺手就给了你是吧。”

小菱吐吐舌头道：“给我我也不敢要。”说着把其中一颗递给明琴茶朵，“小姐说把这颗给你镶在帽子上。”

明琴茶朵急忙推拒道：“不行不行，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可不敢受。”

小菱拿着珍珠在她帽子上比划了一下，道：“真漂亮，拿着吧，你们这种帽式镶上这样大的珠子最好看，小姐不爱这些东西。”说着硬把珍珠塞到她手里，

明琴茶朵激动的向萧霄道谢，想把珍珠还给她，萧霄道：“我真的不爱这些，你就收着吧。”

明琴茶朵又转向贺然，想把珍珠交给他，小菱笑道：“他更是个留不住东西的，比这更值钱的不知送人了多少呢，给他还不如给我呢。”

明琴茶朵连忙走到她身前，道：“我真的不能收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你吧。”

小菱笑道：“我说着玩呢，小姐说了，你这样的大美人最配这样的宝物，再推辞可就沒意思了。”

明琴茶朵珍而重之的收起珍珠，向萧霄施礼时眼中已经有了泪花，稀世珍宝固然珍贵，可王驾这份情谊却远远比宝物更为珍贵，

贺然看着小菱手里的另一颗珠子道：“这颗是给桑琼的。”

小菱摇头道：“她不肯要，小姐说回去送给音儿姐姐。”

“哦，那你除了贝壳就沒得点值钱的东西吗。”贺然笑着问，

小菱收起装贝壳的袋子，道：“这些就够值钱的了，还有好几袋子呢，我回去分给小竹姐她们，有的比帽子还大呢，你要不要选两个。”

贺然眨了眨眼道：“好啊，一会我去选，挑到好的你可别不舍得啊。”

小菱抿嘴笑道：“我哪有那么吝啬，分了你许多珍宝了，给你几个贝壳怎能不舍得。”

贺然笑道：“那你带她们先去把那些宝贝洗干净吧。”

小菱知道他是打发自己走，会意的拉起明琴茶朵与桑琼去了，钟峆等人也识趣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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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止战之法（上）

贺然取出时郎的书信，递给萧霄道：“赵琨完了。”

萧霄眉头一皱，展开书信细细观看，看罢疑惑道：“蔪国为何要助赵国呢。”

贺然叹息道：“赵琨与西屏正是沒想到天子会从后面突然出兵，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否则也不至败得这么惨，天子本就不甘寂寞，这几年随着实力的大增，终于按捺不住了，不问可知是赵国许以厚利说动了他，还可看出，因墨琚失势康国对蔪国的掌控大不如先前了，也可能是赵慜贿赂了莒然，是莒然一伙准许蔪国帮赵国的。”

“怪不得赵国敢投入大量兵力助辛岩，原來是后顾之忧已解。”

贺然点头道：“正是啊，蔪国如果加入赵、留两国对抗西屏的阵列，那赵国西方可算安稳了，北面的康国内乱已生不足为虑，赵国可全力对付咱们与顺国了。”

“你上次戏言迁都，我看这回要应验了，我看还是把王城改在平城的好。”

贺然狡黠一笑道：“我那天说的可不是戏言，是我早就打算好的一条应急之策，一旦王城有险就用这金蝉脱壳之计把鸣钟城当做诱饵，这条计策我是跟时郎说过的。”

萧霄啐道：“怪不得你当时说的那么煞有介事，原來是早有盘算，骗得我好苦。”

贺然笑道：“我只是借这种方式把心中谋划禀明王驾罢了，这‘骗’字可用不得啊。”

萧霄沒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即发愁道：“赵国终于还是摆脱了危难，这下轮到我们有难了。”

贺然收起笑容，道：“赵慜得恢复一下元气，我想他还沒有能力这么快就对我们用兵，等番王重整了草原，我们与番邦联手，也不是沒有胜算。”

萧霄沉吟了一下，道：“如此一來顺国倒更安稳了，咱们两方势均力敌，谁也不敢轻易去动顺国了。”

贺然用手轻敲着几案道：“也不尽然，这要看他们识不识时务了，如果他们妄图以袭击格琼城或截断番王后路的方式逼番王回师，那咱们就好好的和他们打上一仗，一举灭了也都顺势直捣顺国，我已让时郎暗中做好攻顺的准备了，此战不打则已，一旦打起來就要干净利索，让赵国想捣乱都來不及。”

萧霄问道：“也都那边有什么异动吗。”

贺然摇摇头，“还沒有，我让弘空尔又加了些密探。”

萧霄看了一眼地理图，眼中有了厌恶之色，“真是让人一刻不得安宁，打打杀杀的沒个头。”

贺然失笑道：“你这战凤居然也厌倦征战了。”

萧霄哼了一声道：“你当我先前是愿意打仗的吗，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过这种日子呢。”

贺然摆手道：“你这话可别说的太武断，有些人是喜欢打仗的，比如那些有野心的将领，唯有打仗才能快速升迁，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甚至不惜惑主生事挑起战事。”

“这种事是有，但能掀起风浪的将领并不多，那得有和你现在相当的权势。”

“嗯，战患的祸首追究起來大多还是那些有野心的君主，对他们有威胁的国家，他们想着先下手为强，对他们沒有威胁的小国他们肆无忌惮的吞并之。”

“看來只有天下一统的时候才有安稳日子过。”萧霄神情索然，

贺然侃侃而谈：“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远的不说，蔪朝不就曾经一统天下嘛，现在还不是重陷战乱，自远古第一场战事开始，人们就把自己置身于骑虎难下的境地了，单拿现今的局势來说吧，西屏不灭赵国，赵国恢复元气后就要去灭西屏，赵国不灭咱们，咱们壮大之后就会想着去攻赵，余者皆然，是以纵疲弱之国亦不敢废弛军备，明知这是最耗国力的事情亦在所不惜，直至榨干百姓最后一滴血，耗尽最后一口气，国破家亡方始为罢。”

“让你说的我都开始信你先前讲的那些歪理了，人生在世真多是受苦來的，老天不会给我们一个清平世道，这战祸是永难消除的了。”

贺然露出了一个故作高深的笑容，端起茶盏作态的喝了一口，

萧霄眼睛一亮，虽不齿于他这种浅薄的卖弄姿态，终忍不住问：“莫非你有什么良策。”

“先前嘛，我也认为无计可消除，不过现在却洞察玄机了。”

萧霄见他一脸自得的又去端刚放下的茶盏，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用力拍了一下他伸出的手，叱道：“有完沒完，快讲。”

贺然这下老实了，脸上露出委屈不满之色，可很快又恢复了一些骄傲，慢条斯理道：“道理很简单，把权力交给不愿打仗的人就是了。”

萧霄一时不解，皱眉道：“你是说让不好战者掌权，这可不通了，且不说王权难以易手，就算可以做到，又如何确定一个人好不好战呢，他先前或许是不好战的，谁又能保证他掌权之后不会变呢，痴人说梦。”她最后下了结论，

贺然傲然的看着她道：“你根本就沒明白，我问你，谁最不喜战事。”

萧霄眨眨眼，道：“这可多了。”

“若以群分呢，我说的是最不喜。”

“自然当是百姓了，战事开启不但赋税增加还得抽丁入伍，家园亦有涂炭之忧。”

贺然拿腔作势道：“对呀，你并不糊涂嘛，往下还用我再指点吗。”

萧霄看他就差摇尾巴了，忍着笑威胁道：“你要不想讨打就痛痛快快的都说出來。”

贺然撇撇嘴，终是不敢再过份招摇了，道：“想想新政，诸事决于百姓，如果与别国开战与否也由百姓决定，那哪个国家的百姓会赞同开战呢，如此战祸岂不就彻底消除了。”

萧霄恍然而悟，随即又摇头道：“道理确是不错，可还是痴人说梦，别的国家不会用你的新政的。”

贺然点点头，道：“你说的是，易国之所以能行新政是因为有得天独厚的机遇，首先是平疆无心权势，其次是我大权独揽，即便如此反对之声亦从未停歇，连苏戈与许统都当面反对过我，可以这么说，如果我今天死了，明天新政就会被废除。”

萧霄立眉道：“又乱言生死，皮肉又发痒了吧。”

贺然连忙道：“不说了不说了，我这不是为了把道理说清楚嘛，别国不仅不会行新政，还视之如洪水猛兽，连咱们的盟友康国都在逼我收回新政呢，已经开始在境内驱除易人了，如果咱们一意孤行，就是与天下为敌，早晚康国也得和咱们翻脸，可它确实是消弭战祸的不二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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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止战之法（中）

萧霄从前沒细想过新政会引发这么严重的事态，担忧道：“这便如何是好呢，你打算收回新政吗。”

贺然神情有了变化，眯着眼道：“音儿悲悯百姓疾苦，对新政万分推崇，她是坚决不主张收回新政的，我听她的，不过嘛……，你如果有不同见解，我听你的。”

萧霄被他这暧昧神情弄得心头一阵乱跳，斥道：“你给我正经一点，我都要愁死了，你还这副德行。”

贺然嘿嘿笑道：“你就别跟着发愁了，新政如同是泼出去的水，不可能再收回來了，以前百姓是跪着的，新政让他们尝到了挺身做人的滋味，作了主子的人又有谁肯再去甘心作奴仆，沒有谁能让他们重新再跪回去，新政实施时日也不短了，其要旨已深入人心，贸然收回只能招致民众的誓死反抗，军队可都是百姓子弟，当时就得哗变。”

“不能收就要与天下为敌……。”萧霄脸色有些难看了，

贺然神情自若道：“一时也沒那么严重，切实受到新政危害的目前只有赵国与顺国，他们边境的百姓多有逃亡过來的，可西屏、康、留、蔪等国离咱们都有千里之遥，不受其害不担其忧，只有墨琚这样目光如炬的有识之士才能洞察其危，

你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些国家不会因个新政就联手來灭咱们的，除非是咱们灭了赵国，新政延及他们身边了，他们才会真切的感受到新政的巨大威胁，不过真有那么一天，咱们实力早已大增，不用惧怕他们了，况且新政威力一旦发挥出來，各国民情骚动，他们恐怕自顾且不暇了，新政收与不收赵国都是要灭我们的，顺国与我们的关系亦不会因此而有变化，所以嘛，这新政是绝不能收的。”

萧霄听他分析的很有道理，把悬着的心放了下來，明眸闪动着想了一会渐渐有了兴奋之色，欣喜道：“那是不是到时我们就能轻而易举的一统天下了。”

贺然讥讽道：“你先前总是说不以天下为己任，刚才说厌倦征战了，可现在又琢磨起一统天下了，你可真是善变啊。”

萧霄被他噎的有些难为情，憋了半天才道：“你这种人就不能给好脸色。”

贺然看着她的窘态哈哈而笑，为防她恼羞成怒，岔开话題道：“本來赵琨兵败是件愁事的，你看咱俩都扯哪去了，嘻嘻哈哈的真成沒心沒肺了。”

萧霄斥道：“是你嘻嘻哈哈，跟你就谈不了正经事，快去找小菱分你的贝壳去吧。”

贺然站起身，道：“去就去，我可不能寒了她的心，礼轻情意重，贝壳怎么啦，这对她而言就是珍贵之物了，不逊于你送别人珍珠，不管怎么说她心里还是惦记我的。”

萧霄算是服了他，崩溃道：“你可真能胡牵乱扯，你难道听不懂我的话。”

贺然哼了一声，道：“我听的懂，你难道听不懂我的话，小菱尚且知道带点东西给我，你呢，我到现在也沒听你说带了什么给我。”

萧霄见他绕了半天是这个意思，哭笑不得道：“你比个孩子还不如。”说着嘴角露出笑意，“是了，我忘了说了，还真给你带东西了。”

贺然这下高兴了，谄笑道：“你早说嘛，是什么好东西。”

萧霄眼中含笑道：“一袋鱼，适合糖醋那种，我特意选的，快去做吧，我都要流口水了。”

贺然为之气结，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你给我回來。”萧霄咯咯笑着喊道，

“干嘛，我去给你做鱼。”贺然沒好气的又朝外走，

萧霄忍住笑，娇声喝道：“回來，我还有事跟你说。”

贺然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走了回來，道：“说吧，除了鱼还有虾是吧，我一并给你做了。”

萧霄掩嘴道：“不是不是，是桑琼的事，她那公公现在每天对他奴颜婢膝的，她受不了了，想和丈夫搬出去住，她太良善了，不敢提出來，向我讨主意，我想不如封他丈夫个官职，调去别处也就是了，你给办一下吧。”

贺然抱怨道：“这种事还劳我去做，你随便派个人跟弘空尔说一声不就行了。”

“营私舞弊的事我哪有你作的顺手啊，我跟他又不熟，还是你打发人去吧。”萧霄语带请求，

贺然高声唤进万金，吩咐道：“去拜见搭疆大人，传我的话，请搭疆大人给天福公主的公公安排个差事，离城远一点，天福公主不愿总见到他，最好能让其上司对他严厉些，这人品行不端别让他仗着公主的脸面作威作福。”

萧霄不想他主意來的这么快，等万金去后才笑道：“我让你给桑琼丈夫谋个差事，你反倒把她公公打发出去了。”

贺然面露鄙夷道：“如果不是看桑琼的面子，我早就处置他了，这种人杀了才好，便宜他了，沒理由让桑琼为避他而离开繁华之地，打发他出去才是。”

萧霄会心的笑了，俏脸不知为何忽然起了红晕，看了贺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贺然全当沒看见，懒懒道：“王驾要是沒有别的吩咐，我就去分贝壳了，然后去做鱼。”

萧霄心情放松了一下，道：“以后就让明琴住在你这边吧。”

贺然愣了一下，张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一步三摇的朝外走去，临到门口才扭头道：“我看还是把两院间的隔墙拆了的好。”

萧霄瞪了他一眼，低低的嘀咕了一声“想的美。”

当晚，萧霄设宴款待桑琼，明琴茶朵被拉了來并被萧霄强按在席上，这让她很是受宠若惊，

菜品摆上后，桑琼低声对萧霄道：“怎么不请军师來。”

萧霄神秘一笑道：“你俩有口福了，军师有一道拿手好菜，他正做着呢，一会就來。”

桑琼生在民家尚不觉得什么，明琴茶朵却大为诧异，因为不论在中原还是番邦，庖厨都是下等人，他一个堂堂军师怎么能去烧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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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止战之法（下）

时候不久，贺然一脸笑容的走了进來，坐下后笑着对明琴茶朵与桑琼道：“你们有口福了，我身边的一个庖厨最擅作鱼，王驾从燕儿海带回的鱼甚是鲜美，我让他给你们做了一道糖醋鱼，保管你们从沒尝过这样的美味。”

他的话还沒说完萧霄与小菱已笑的直不起腰，萧霄连连对女通译摆手道：“不要译不要译不要译给她们听了。”女通译也憋红了脸强忍着才沒笑出來，

贺然见状已猜到了**分，不满的看着萧霄嘀咕道：“嘴可真快，你就不能给我留点脸面嘛。”

明琴茶朵与桑琼不知他们再闹什么，茫然的望着女通译，幸好此时侍从把一盘糖醋鱼端了上了，萧霄用手指了指鱼，示意大家品尝，她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

贺然不齿的看的着她，萧霄这才缓过一口气，避开他的眼神笑着对明琴茶朵及桑琼道：“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草原饭菜朴实无华，跟中原精美的菜肴根本不可相提并论，虽限于食材原因这些菜品尚不能尽显中原本色，但二女已觉大开眼界了，以前她们吃鱼只有烤与煮两种方式，看着盘中制作精美色艳汁浓的两条鱼，闻着那诱人的香气，二人真要垂涎欲滴了，各夹了一块，细细品味着那新奇的滋味，嘴角渐渐露出了笑意，桑琼咽下后害羞的又夹了一块，

萧霄对她们的反应很是满意，用眼神示意明琴茶朵不必客气，明琴茶朵报以微笑欣然下箸，萧霄随之尝了一口，对贺然连连点头道：“沒给我丢人，比上次做的还要好吃。”

“别把自己舌头也吞了。”贺然仍在怨她，夹了一块鱼递向在旁服侍的小菱，小菱笑着弯腰吃了，

明琴茶朵正好看了个满眼，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都说中原讲究礼仪，小菱是凤王的婢女，他一个军师如此作在草原也算是失礼了，更有轻佻之嫌，可偏偏一个喂得真挚坦然，一个吃的从容自然，让看的人全然生不出一丝邪念，中原人竟然是这样的，她心中充满狐疑，但这一幕真的让她感觉很是温馨，盼望着自己将要去的中原最好是这样的，

萧霄也看到了，含笑低声警告道：“在外人面前你俩最好给我规矩点。”

小菱吐了吐舌头，贺然不服气道：“我俩怎么不规矩了，我做的鱼还不能给她吃一口，她还分我贝壳呢，不像有的黑心人，想着法的使唤人。”

萧霄逗气的给了他一个洋洋自得的神情，夹了一块鱼放在食碟中递于身边侍立的女通译，道：“你也尝尝吧，仔细点，今天不该译的就别译了，免得伤了军师颜面。”说着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女通译接了食碟，道：“谢王驾赐食，奴婢明白。”说着看了一眼贺然低头而笑，

萧霄示意她俯首过來，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话，女通译不住点头，偷眼看了看明琴茶朵，

晚宴尽欢而散，明琴茶朵回房后不想女通译跟随而至，她与这女通译早已熟稔，说了两句话，女通译道：“王驾看军师好像有些醉了，让我问问你醉沒醉，如果沒醉今晚就去服侍他一下，如果你也醉了就让小菱去。”

“我就去，我沒醉。”明琴茶朵痛快的答道，

女通译眨了眨眼道：“王驾还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搬到军师那边去住，这样服侍他会方便些。”

明琴茶朵如何还能不明白，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低头咬着樱唇半天未答，

女通译小声道：“你别为难，王驾说如果你不愿就当沒这么回事好了，她当你是姐妹，只想给你寻个好的归宿，绝无强迫之意，她生恐你多想，让我把话说清楚，王驾是看到……”

明琴茶朵不待她说完，抬头红着脸道：“我懂，请代我谢过王驾，我……我愿去。”

明琴茶朵进入贺然房间时，他正在对着一张地理图发呆，见到她进來贺然不由一愣，明知她听不懂还是忍不住问：“这么晚你怎么來了。”等看到她那大异寻常的神情时猛然想起萧霄提到让她搬过來住的话，他的心剧烈跳动了几下，

明琴茶朵不敢去看他，神情既紧张又羞怯，拿起水壶想给他的茶盏添水，可手抖得把水都洒到了外面，

贺然见状按下了心中的躁动，温和的笑着示意她坐下，给她倒了一盏茶后，贺然也不知该怎么做了，最要命的是语言不通，这种事又不好让万金掺和，面对这样的大美人不动心就不是男人了，可看她这副神情似非心甘情愿，一时难以作出抉择，他只得低头佯作去看地理图，

过了良久，明琴茶朵的心渐渐平静下來，她偷眼细细的看着这位神奇军师，

贺然似有所察觉，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明琴茶朵急忙又低下头，这次轮到贺然审视她了，灯下观美人最易情动，且不说她那传颂于草原的绝世花颜，只这一身异域装束就已让贺然蠢蠢欲动了，过了一会，明琴茶朵再次慢慢抬起头时，贺然慌忙低下了头，此刻他的脸也红了，不过那绝不是羞的，

时光流逝，当贺然终于受不了这份尴尬去看她时，明琴茶朵站起身含羞走到榻边坐了下來，

贺然咬了咬牙，缓步跟了过去，轻轻的拿下了她头上那漂亮的帽饰，明琴茶朵酥胸剧烈起伏着用颤抖的手脱去外面的衣裳，起身欲去吹熄灯烛时却被贺然拦住了，他轻柔的把她推倒在床榻上，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明琴茶朵本已眩晕的头脑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突然清明过來，不由羞辱的嘤嘤而泣，

受过伤害的人总是会变得敏感，他们小心翼翼的遮掩、守护着内心的伤痕，一旦这道伤痕再被触及他们的反应往往是十分强烈的，明琴茶朵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先是被丈夫的义弟**，接着被迫侍寝辛岩图良，最后又受辱于阿江离满，这让她产生了强烈的自卑感，为此已觉生不如死，

听说王驾要让她來侍寝时，她真的难以接受，说心里话，她对贺然有的多是敬仰，一个只想寻死的人是不会转头就心生情愫的，况且深深的自卑让她也不敢去往这方面想，这些天的接触她的确对这位神奇军师生出了好感，但她自觉的扼杀了这种朦胧的感觉，

出于报恩之心，她难以回绝萧霄的提议，可心里很不舒服，有一种不被尊重的感觉，那一刻她又想到了死，但想到萧霄先前对自己的情意不会是假的，又不好用死來表达自己的抗拒，最后深植内心的强烈的自卑感让她认命了，暗自却打定了主意，，找机会还是一死了之吧，

这件事上她还是真误解萧霄了，萧霄在这方面甚是单纯，她觉得贺然是天下最好的男人，又看到明琴茶朵神情间对他甚是亲善，因此就认为这么做是在成全她，她可是出于一片挚诚之心，至于明琴茶朵的那些心思她是想也沒想过的，

到了这种时刻贺然居然转身而去，明琴茶朵心中的那道伤痕猝然崩裂，理所当然的认为他这是不屑于跟自己亲近，其实任何女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有羞辱的感觉，她的感受比别人更加强烈承受力却比寻常女子脆弱了很多，

贺然已走到门口，听到哭声大觉奇怪，走回來不解的看着她，

明琴茶朵真恨不得能立刻死去，她拉起被子盖住了头咬着樱唇强忍哭声，

贺然轻轻的拉开被子，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明琴茶朵闭着眼睛又抽泣了一会，缓缓坐起身，用生涩的中原话道：“我走。”

贺然此时已隐约猜到了一些她的心事，歉然的笑了一下道：“不是的。”他知道说别的她也听不懂，口中重复着这句话，爱怜的注视着她温柔的把她重新按回到床榻上，

明琴茶朵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些什么，可又不敢确认，无声的淌着珠泪，

贺然给她盖好被子后，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明琴茶朵娇躯一颤，这下她可以确认从他眼神中看到的东西了，泪水涌得更快了，

贺然轻柔的拍了怕她，再次朝外走去，可沒走两步他又折了回來，看着梨花带雨的佳人皱了下眉，

明琴茶朵的芳心剧烈跳动起來，紧张的不但不哭了简直连大气也不敢出了，见他弯下腰，不由自主的紧紧闭上了眼睛，用手使劲的抓住被子，感觉到了唇上的一阵温热，她的心几乎要跳出來了，身子不住微微发抖，这种发抖并非全因羞怯，有很大一部分是源于恐惧，因为在床榻上男人让她体验到的只有屈辱和痛楚，她的内心对那种事充满了厌倦与惧怕，

冷汗遍体时，她依稀听到了关门声，偷偷睁开才发觉屋内的灯都熄了，侧耳倾听不闻任何动静，她坐起身睁大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亮仔细辨寻，直至确认他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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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赵国来使（上）

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后，她怔怔的望着窗子，心头涌起各种难名的滋味，胡思乱想间喜忧掺杂，但总有一股暖意在其间流淌，是的，这位神奇军师不但不嫌弃自己反而还很尊重自己的，这一点是不会错的，对于一个处于极度自卑自贱的人來说，这份尊重弥足珍贵，

不知过了多久，明琴茶朵躺了下去，可她的心思却愈发的活跃了，俏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一会紧咬樱唇愁云密布，一会紧闭双眸默默垂泪，偶尔嘴角会露出一丝笑意晕染双颊……，反正她是自己跟自己折腾了一夜，天光刚一放明就穿衣起來了，

贺然在偏房睡得也不安稳，过了这么长一段苦行僧般的日子，沒人招惹也还罢了，现在体内久抑的那股火被明琴茶朵挑了起來，烧得他浑身燥热，如果无从宣泄也就算了，可明明就有个大美人在那边屋子里呢，这种诱惑真是太难抵抗了，

这次可是连放纵的借口都不用自己找的，既然是萧霄一手安排，那也就无需存任何顾虑了，附身而來的前世的道德底线他是可以随时突破的，唯一能让他克制住自己的是明琴茶朵的眼神，她的眼神与静娴王妃当时的眼神何其相似啊，厌恶、惊恐还有几分绝望，这种眼神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罪恶感，男女间的道德底线他可以用入乡随俗的借口轻易突破，可为人的道德底线他不敢触碰，

早晨回到房中，明琴茶朵已经把屋子收拾的一尘不染了，见到贺然时她慌乱的垂下头，

贺然见她眼泡浮肿想是沒怎么睡，就歪头闭眼作了个睡觉的姿势，

明琴茶朵抿嘴摇了摇头，

贺然见她不愿去睡，遂唤进万金教他俩学习语言，贺然以前有学习外语的根底，加之这数月的耳濡目染对番语已小有根基，万金不由更加钦佩军师的聪慧，

学的正在兴起时，小菱闯了进來，道：“赵国來使臣了，小姐让你过去一下。”

贺然眨着眼问：“赵国，他们派使臣來作什么。”

小菱笑道：“我哪知道啊，接到拜帖小姐就让我來找你，还沒召见呢。”

贺然站起身，对她道：“好，你留在这里陪明琴一起学吧，我过去看看。”

见到萧霄后，贺然问道：“來者何人。”

萧霄把拜帖递给他，贺然看上面写的是议令丞马福，他眉头一扬，道：“这应该不是赵王的使臣，多半是荆湅派來的。”议令丞大抵相当于易国的兵部尚书，这种官员如无特殊情况是不会作使节出使的，他猜测这马福是以监军身份随荆湅大军行动的，故此判断是荆湅派他來的，

“我也觉得有些蹊跷，你猜的或许不错。”萧霄表示赞同，

贺然含笑道：“让他进來吧，看看荆湅有什么高招，都言其智谋不逊时郎，上次的脱逃倒也很是高明。”

马福五十许年纪，进來后见过礼，开门见山的表明來意道：“下官此來是奉军师之命，提请合兵灭顺的。”

贺然不动声色道：“荆军师这个提议倒及时的很啊，滚龙河冰封恰逢其时，辛岩兵败我们大军正好腾出手來。”

听贺然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都说了，马福不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军师目光如炬，我们军师所见军师都看到了，正是如此。”说着他向前一步，故作神秘道：“我们军师之所以提此建议还有一个因由，王驾和军师恐怕还不知晓，赵琨兵败了，如今只剩临近西屏的三座城池，残兵不过万，我们也腾出手來了。”

这种消息早晚会被易国探知，荆湅索性让马福提前说出來，一则可以取信易国，二则可增加赵国出兵的可信度，还有一层则是隐含的威胁了，赵国已经腾出手了，你们听不听话看着办吧，

贺然闻言先是一惊继而皱了下眉接着挤出了笑容，“果真，那可要恭喜赵王了，可喜可贺。”他这一连串的神情变幻精妙的把震惊、忧愁、强作欢笑的情绪转变传达给了马福，

萧霄看的直想笑，同时也不由不折服，她自知沒有贺然这种本事，唯有努力保持着脸上的平静，

萧霄是十分厌倦这种虚以委蛇的事情的，贺然却十分喜欢这种睁眼说瞎话的场面，并能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马福笑了笑，道：“不知军师是否赞同我们军师的提议。”

贺然仰头沉吟了一会，对萧霄道：“王驾看……”

萧霄知道他问自己不过是做个样子，淡淡道：“你有何看法就照直说吧。”

“是。”贺然转向马福道：“这等大事我们作臣子的不好决定，还要呈请大王裁夺，你暂且留下等消息吧。”

马福陪笑道：“军师莫非是不赞同这个提议，易王托政于四位重臣乃天下皆知之事了，用兵之事更是军师一人可决，军师这样讲……呵呵，良机难得，滚龙河上游冰封期仅不足两月，请军师三思啊。”

贺然收起笑容，道：“马大人既是聪明人，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吧，事关国家安危纵惹赵国君臣不满我也顾不得了。”

马福凝神道：“军师请赐教。”

贺然喝了一口茶，又沉吟了一下，才道：“上次赵、易联手攻顺之事想來大人不会忘吧。”

马福已知他要说什么了，忙道：“军师说笑了，近在眼前下官如何能忘。”

“那就好，当时我们可是全力践诺的，发倾国之兵与顺国苦战，呵呵，赵王却在关键时刻撤了兵，有此前车之鉴我们心有余悸啊，这份顾虑马大人当能体谅吧。”

马福暗骂这易国军师太难缠，上次明明是赵国白白为他们做了嫁衣，他现在反而得了便宜卖乖，可事实的确是他说的那样，这无可辩驳，马福只得苦笑道：“上次我们撤兵确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相信军师心里也是清楚的，并非是赵国不愿信守承诺，请军师明鉴。”

贺然笑了笑，道：“话虽是如此说的，可渡河作战易军就沒了退路，万一这次贵国再因了什么事撤兵，那我们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马福信誓旦旦道：“军师多虑了，这次就是出了天大的事我们也不会撤兵的，我们大王与军师为上次撤兵之事心下十分愧疚，现在内乱已定，再无掣肘之事了，我们军师言道，上次是易国率先动兵，这次可由赵国先与顺国开战，由此军师该知我家军师心意之诚了吧。”

贺然似乎有些被说动了，扭头看了看萧霄，然后对马福道：“你先下去歇息吧，我们得仔细斟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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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赵国来使（中）

马福下去后，萧霄挥退两边侍从，对贺然问道：“你觉得赵国是真心要伐顺吗。”

贺然点点头又摇摇头，

“小心调虎离山之计。”萧霄提醒道，

贺然微微晃动着身子道：“是啊，我也想到了这个，借伐顺为名，把咱们调离格琼城，然后他们在旁伺机夺取。”

“可荆湅主动提出可率先与顺国开战，难道只是为了演给我们看，他应该清楚，那边不开战咱们是不会离开格琼的。”

“荆湅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断不准，不过想來无外乎是两条，其一就是你说的调虎离山，其二嘛，我想他们是真要灭顺了，内忧已解，赵慜开始打这边的主意了，你看那马福言语虽恭敬可神态隐现倨傲之色，赵人觉得可以对咱们发号施令了。”

“现在灭顺对咱们弊大于利，咱们不能听从赵国安排。”

贺然笑道：“这个自然，我恰恰要反其道而行之，派使臣暗中联络顺国劝其联手制赵。”

“那这个马福怎么打发。”

贺然想了想，忽然嘴角露出笑意道：“我知道荆湅是怎么想的了，他这是一计套着一计啊，调虎离山如果不成就取其次，拉我们去伐顺，那边虚张声势的与顺国开战，这边随时准备夺取格琼城，咱们不中计他们就转而真刀真枪的去打顺国。”

“怎么应对呢。”

“荆湅还是有两下子的，先拖马福几天，太快答复他们就该生疑了，至于接下來……离了山的老虎一样可以吃人，荆湅不來则罢，來了就别想回去了。”贺然眼中精光闪动，脸上现出了浮华的笑容，

萧霄会意的一笑，展开地理图道：“我帮你在赵军可能的行军路线上设置些哨探。”

贺然知道这种事情萧霄比自己在行的多，遂起身笑道：“那我就不管了。”

萧霄抬头看着他道：“可真是如胶似漆啊，就这么急着回去。”说完自己的脸先红了，

贺然委屈道：“你胡说什么呀，我根本就沒碰她。”

萧霄微觉诧异，这种事她是不好问也不好管的，隧道：“去吧，别想着你前世那些禁忌了，待她好一点就行了。”

“你这么说我还怎么走啊。”贺然一屁股坐了下來，

萧霄抿嘴一笑，瞪起眼道：“滚，快点。”

贺然装作被逼无奈的样子又站起身，一摇三晃的边走边道：“可是你轰我走的哦。”

萧霄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鄙夷之色，却收不住嘴角的笑意，看着他出去了，才低头对着地理图参研起來，

两日后，贺然召见马福，神态郑重的对他道：“你回去回复荆军师吧，就说凤王与我赞同伐顺，已派人向大王去请旨了，不过在赵国与顺国开战前，我们不会动兵，请荆军师谅解，伐顺具体事宜请在临战前再派人协商吧。”

马福欢喜的拜谢而去，

打发了马福，贺然对萧霄道：“王驾，咱们是不是该去探望一下城外的将士们了，久不见王驾圣颜他们该懈怠了。”

萧霄笑啐了他一口，转头吩咐小菱道：“准备一下，明天出城去东方鳌大营。”她知道贺然这是要去密授机宜了，

贺然举步朝外走，口中道：“我去见一下弘空尔。”

萧霄不觉生疑，道：“你昨天因赵国使臣的事不是刚去见过他吗。”

贺然转回身眨着眼道：“回來后我想起有些事还得跟他说一下。”

“去吧去吧。”萧霄冲他挥挥手，“顺便问一下桑琼公公的事。”

贺然答应着去了，从弘空尔那里回來时身边却多了四个十五六的少女，小菱得知之后跑到萧霄那里报密道：“小姐猜他去找弘空尔作什么去了。”

萧霄见她这副样子知道她肯定探知了什么，含笑问：“听到什么了。”

“不是听说，是亲眼所见，他给明琴茶朵要回來了四个婢女。”小菱神神秘秘的说，

萧霄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这也跟献宝似的來告密。”

小菱委屈道：“我可都是为小姐着想，好心反成驴肝肺了。”

萧霄收起笑容道：“明琴甚是可怜，我是诚心诚意的成全她，在这上面你不可多事，记住了吗。”

小菱赶紧点头道：“记住了。”

萧霄轻轻叹了一声，道：“苍天对她何其不公啊，只盼她以后能活的快活些吧。”

小菱抿抿嘴沒敢说什么，她担心的是小姐自树强敌，萧霄与小菱想法大是不同，她帮明琴茶朵是良心使然，贺然如果对自己是真心真意，有再多明琴茶朵也无所谓，他要是心志不坚，那就算把他身边的女子都赶走也无济于事，早晚他还是会弃自己而去，

第二日一早，贺然与萧霄率众出城，走出不多远一个婢女拦住去路，贺然认出她是静澜公主身边的侍女，笑着问：“你有什么事吗。”

那婢女用不太流利的中原话道：“公主想请军师到那边说几句话。”

贺然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见远处果是静澜公主，云儿正不住的在她身前走來走去，跟萧霄打了声招呼后，他随着那侍女策马來到静澜公主身前，下马施礼后，笑着问：“公主找我有什么吩咐。”

静澜公主秀眉轻锁，望着他道：“你们是要回去吗。”

“回哪里。”贺然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題弄得一愣，

“易国。”静澜公主紧张的看着他，

“你这是听谁说的，沒有的事，我们只是去巡营而已。”贺然笑着解释道，

静澜公主不信道：“我听说赵国來使臣了，想是那边要出事了，你昨日又给明琴茶朵要了侍女，这不就是准备要走了吗。”

贺然见她眼中似有哀伤，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在这里显然不是來陪云儿戏耍的而是专程來等自己的，对这个性情含蓄内敛的公主而言作这么作无疑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他温声道：“别乱想，我们真的是去巡营，陪云儿玩吧，最迟后天我们就回來了，要是真回易国怎么也是要先向公主去辞行的，“

静澜公主看出他说的是真话，立即有些难为情了，红了脸低声道：“我带云儿來玩，恰巧看到你们來了，就……就想问一声，既是如此，不耽搁军师了。”

贺然对她笑了笑，又拍了拍云儿的脑门，翻身上马后道：“天阴了，公主玩一会就回去吧。”

静澜公主羞怯道：“知道了，军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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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赵国来使（下）

回归本队，萧霄别有意味的看着他挪揄道：“你可真招人惦记啊。”

贺然洋洋自得道：“那是，我是谁呀，神奇军师，才貌双全，文武兼备……”

不等他说完，萧霄挥鞭打下，踏风急窜而出，贺然猝不及防险些摔下來，狼狈万分的左歪右仰，

萧霄咯咯笑道：“好个文武兼备，小心别掉下來。”

小菱与云野众人忍俊不止，明琴茶朵不知他们再闹什么，看贺然控制住了踏风才放下心，低声向女通译询问，闻知详情后忍不住也笑了，

东方鳌的大营驻扎在格琼城西北七十里处，王劲此时也已回归本部，驻扎在格琼城西南五十里处，两支大军一左一右互为呼应，

行至东方鳌大营，这里已经得了消息，万名将士衣甲鲜明的列阵迎拜，高呼声响彻云霄，配上战隆隆鼓声，令明琴茶朵的心都随之颤动起來，明知是自己的军队可还是不由被这阵势所震慑，

她举目去看时，见一身淡紫色劲装的萧霄正英姿飒爽的昂首接受万余彪悍将士朝拜，不经意间显露出的那种高傲使她看起來如同是战神仙子般尊贵，这一刻她真正见识了战凤的风采，再看贺然，蓝衫轻冠，脸上依然是淡淡的浮华笑容，那份从容与淡定胜似闲庭散步，神态虽与寻常并无什么差别，可在这万军之前看起來却让她有了大不相同的感受，她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令自己觉得他与平时判若两人，但她不自觉的感到了畏惧，这个时候她绝不敢去跟他说话，甚至连正视一眼都不敢，仿佛有种无形的东西压在她的头上，迫使她不自主的想要低下头，

“他们都这么年轻却又都这么厉害。”她身边一个侍女眼中露出崇敬之色，轻声感叹道，

“我此刻才相信他就是神奇军师，昨天看到他时我真的不信呢，他可真……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中原人是和咱们不一样，咱们的将领都是五大三粗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另一个侍女低声答言道，

先前一个侍女道：“你看他们的将士也很勇猛，怪不得能打败咱们呢。”

第三个侍女眼望着萧霄与贺然小声道：“可他们这两个头领……，王驾看着还威武些，可神奇军师就……，你们说他那么年轻又那么和气，这帮凶巴巴的将士能真心服气听他的话吗。”

“当然要听他的话了，军师可是很大的官呢，不听他的话还不得杀头啊。”

“那可不一定，官再大底下的人不听话他也沒辙，难不成还把不听话的都杀了，我就知道有一个将军因不能服众结果丢了官，不骗你们。”

“哪有这样的，军队里不听话可是大罪呢，杀了都白杀，在哪都一样，谁敢不听话呀。”

“我说的是真的，你还不信，我把那将军的名字忘了，我……”

明琴茶朵本不想管她们，毕竟她们昨日才來，可这次随行是她主动要求的，行事必须谨慎些，听她们声调越來越高不得不回头作了一个息声的手势，四个侍女连忙闭上了嘴，

检阅了大军，萧霄在众将的簇拥下进了中军大帐，贺然则抽身回來对明琴茶朵用番语道：“跟我來。”

來至一座军帐，贺然道：“住这里。”

明琴茶朵用中原话问：“你在哪。”

贺然猜了一下她的意思，想是问自己住在哪，遂用手朝外指了指，道：“不远。”想告诉她自己要去议事了，过一会再來，可挠挠头想不起番语该怎么说，只得说了后半句：“一会來。”

明琴茶朵眨着明眸似是明白了，对他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也不知怎么说了皱着眉想了想对他摇了摇头，这情景让二人不由相视而笑，

來至中军大帐，众将正恭恭敬敬的向萧霄禀报军中事务，

贺然听了听见沒什么要紧的，就打断道：“我还担心天气寒冷你们会受冻呢，不想这么大的空间只点了这么几个火盆就这么暖和，这帐子建的跟屋子似的，真不错啊。”

东方鳌回禀道：“这是番王派來工匠帮我们搭建的。”

“说说怎么建的。”贺然饶有兴致的问，

众将见军师把话題引向闲谈，都轻松起來，东方鳌解说道：“番王对咱们可真是不错，军帐都是以木材搭建框架，里外各绷一层牛皮或羊皮。”说着走到帐壁用手敲着绷在上面的牛皮，“里外都是有毛的一面朝里，中间塞以茅草，这种茅草是经药水泡过的，既能保暖又有驱虫杀虫功效，

贺然提了提鼻子，道：“怪不得一进來就闻着有种怪怪的味道，就是这药水的味道吧。”

“正是。”东方鳌接着道：“框架之上又打上木楔，铺好牛皮后，再铺一层厚厚的茅草，用绳索借那些木楔紧紧绑缚，这样就算做好了。”

掌库插言道：“牛皮和羊皮耗费甚巨，看的我们都心疼。”

贺然笑道：“这些东西他们有的是，我想他们心疼的是那些木材，这可都是大老远弄來的，沒见乞扎里山一把大火把番王烧得都心疼了吗。”

众人轰然而笑，

东方鳌笑罢，面现愁容道：“这种屋子暖和是暖和，可太易起火了，草原风大，还别说敌军來火攻，就是将士不注意偶有失火恐怕就有火烧连营之灾。”

贺然微一沉吟，道：“我教你一个法子，现在阴天了，应该有一场雪，等雪在屋顶积厚时，用水淋之，这样就如同给每个帐子穿了件冰甲，这层冰甲既可防风保暖又可防火，这里寒冷异常，这层冰甲恐怕要到春天才能融化的，如此就不用担忧了。”

东方鳌大喜道：“军师真是智多谋广啊，我愁了这些日子军师眨眼睛就有了解决之策，我这块心病可算是去了。”

贺然笑道：“你一直生活在温热地域，冬季少见冰雪，这种法子你自然是想不到的，其实我这也是跟人学的，上次去朔国，那里穷苦百姓盖不起砖瓦房，就是用这种法子御寒防火的。”

军师的这种坦诚令众将无不折服，连萧霄都不由送过一个赞赏的眼神，

言笑了一阵，贺然命众将退下只留下了东方鳌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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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军帐春浓（上）

第二天一早，他们启程前往王劲的大营，这里驻扎的兵源比较杂，既有萧霄的部下又有襄国的部分兵马，还有数千番兵，加起來人数接近两万，

向王劲密授机宜后已近黄昏，一众番将以寺布台朗星瓜为首早已置下酒宴要与军师大醉一场，寺布从中原带了那一万番兵大半都放他们回去帮家里度冬了，将领们却都还在，这些人很是感激军师，早就憋着要好好表示一下，现在沒了战事，正是大好时机，

见到番将准备酒宴，萧霄那些部下岂肯居后，素与军师相熟的几个将领不待与王劲商量就自作主张的忙活起來，闻讯的襄国将领也坐不住了，军师对襄国有立国之恩，另两方都在准备宴请军师他们怎能不有所表示呢，所以萧霄与贺然一出中军大帐，三方为首的将领都抢了上來，争着要把他俩请到自己军中，

贺然笑着看向萧霄，萧霄含笑点头，将士这份爱戴之心是无论如何不能推拒的，

见凤王点头，众将热情更高了，互不相让的都想先请他们过去，只争得脸红脖子粗，

萧霄怕他们争急了，开口道：“这里是草原，寺布一方是主，理当先去的，然后是襄军，最后是你们这里。”说着指了指王劲，

王驾发话了，寺布一方兴高采烈发出一阵欢呼，另两方无话好说了，

走出番营时，贺然苦笑着对萧霄道：“我今天恐怕得大醉了，现在就觉得不行了。”

“又跟我装呢吧。”萧霄眼中含笑看着他，

贺然大为不满道：“你可真沒良心，我替你喝了那么多酒你后來反倒帮着他们灌我，现在居然还说这种话。”

萧霄强忍着笑道：“我哪帮他们灌你了，是你仗着酒量大非要喝。”

贺然哼了一声，这是襄军将领已跑了相迎了，

出了襄营，贺然脚步有些不稳了，皱眉对萧霄道：“我怎么觉得这帮人比番人还能喝，我真的不行了，剩下一席不能去了。”

小菱插言道：“你敢，这么瞧不起我们，以后我们不受你军令了，也别想我帮你了。”

接他们來的王劲赞许对小菱竖起大指，道：“侍卫长这话真给咱们长脸，我们今天听你的。”

小菱得意一笑，对贺然道：“听见了吗，敢藐视王驾麾下将士，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贺然沒想到把小菱给惹了，连忙求饶道：“好好好，是我的错，走走走。”

萧霄一直沒说话，可一进大帐就开口对众将道：“军师连赴两宴了，喝的已经很多了。”

贺然心下甚慰，萧霄终是心疼自己的，笑着插话道：“正是正是，喝的太多了。”

众将听这话锋多少有些扫兴，小菱不满的嘟起嘴，

不料萧霄话头一转，道：“咱们这可是第三宴，如果他还能从这里走着出去，那我的脸可就让你们丢尽了。”

众人闻言立时乐翻了天，贺然连个气愤的眼神都來不及投向萧霄就被众人拉入席间，小菱更是來了劲，咋咋呼呼的俨然成了这里的老大，众将也乐得听她指挥，这场酒会喝成什么样就可想而知了，

贺然被扶回寝帐时意识尚存，虽未醉到十分但也有九分半了，不过他还能清楚的知道最后是萧霄止住了大家，否则肯定是要被抬回來的，

不知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的醒來只觉头晕口渴，要起身时忽觉触手滑腻这才猛然发觉有个人躺在身边，他一惊之下宿酒醒了几分，屋内留有一盏烛火未息，他凝神去看时见竟是明琴茶朵，

明琴茶朵这时也醒了，见他正盯着自己，又羞又窘的钻进了被子，

“你怎么……”贺然有些傻了，不敢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明琴茶朵在被中半晌无言，

“用番语说。”贺然定了定神，脑子渐渐清醒了，

“你醉了，我服侍你的时候，你……你……拉我。”明琴茶朵的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贺然明白了，肯定是自己酒后乱性作了荒唐事，懊悔不已道：“我无心的，你别怪我。”

明琴茶朵露出半张脸，却不敢看他，用低低的声音道：“你前面半句话我听不懂，不过我不怪你。”

贺然心乱之下那一句说的是中原话，忙又用番语道：“我无心的。”

明琴茶朵轻轻“嗯”了一声，

贺然此刻才想起往自己身上看了一下，见仍穿着亵衣亵裤这下放心了，自己醉成这样应该是无力侵犯她的，遂下了榻喝了口凉茶，感觉酒已全醒了，

坐回榻边，他看到榻前毡毯上放着明琴茶朵的衣物，叠放的虽谈不上整齐却也能判断出是她自己脱下的，回味着刚才那一触间的滑腻，想象着锦被中那诱人的娇躯，他的心一阵阵的猛跳，咽了几下口水后，他艰难的平复下体内之火，用番语温和道：“回去吧。”

明琴茶朵已经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了，羞声道：“太晚了。”说完有用被子遮住了俏脸，

贺然心里琢磨起“太晚了”这三个字，她是说夜深了不方便回去呢，还是说大家都知道了即便回去别人也会乱猜呢，想了一会他不猜了，反正她这话的意思是不回去了，迟疑了一下，他上榻钻进被子，帐中只这一床被子，火盆已息总不能冻一宿吧，现在另择寝帐肯定会搅扰起许多人，显得太做作了，克制一下不去碰她就是了，

想是想的很好，可很快他就觉得自己不是作柳下惠的料，明琴茶朵如兰的气息以及那淡淡的体香让他身体不住的发生着变化，体内那股火越烧越旺，热的他被子都盖不住了，悄悄的撩起了一些，

明琴茶朵尽管万分紧张但还是察觉到了贺然的躁动不安，贺然醉的迷迷糊糊拉她上榻的那一刻她只轻轻挣了一下就顺从了，红着脸除下衣裳后贺然却已经睡着了，偎在他身边，看着他稚童般纯真的睡容，她的心醉了，这么多年來她心里从未像现在这样安稳踏实过，这个男人就像大山一样可靠，而且永远不必担心受到他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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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军帐春浓（中）

一而再，再而三被男人伤害，最后连青梅竹马的华哥尔旺都背弃了她，按说明琴茶朵是很难再轻易相信男人了，可见到贺然的那一刻她就莫名的感觉这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他对自己的眼神是那么的温和、纯净，明琴茶朵坚信那种眼神是伪装不出來的，

她渴望信赖，渴望温暖，更渴望尊重，身边这个男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把这些都给了她，仅凭这个她就愿为他奉上一切了，与情爱无关，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报答，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情绪极易波动乃至失控，她已一无所有，能奉献的也只有自己的身体了，自轻自贱心理下她觉得这个身子也不再珍贵了，正因如此上次贺然离开时她才会忍不住哭泣，

此刻听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明琴茶朵几次想伸出手去触碰他，可终是沒有那种勇气，自从在额头轻轻一吻后，她明白了这位神奇军师是喜欢自己的，接下來相处中他常有亲昵之举，明琴茶朵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欲望，尽管对那种事怀有恐惧可她还是愿意以此來报答他，只要他欢喜就好，

正在明琴茶朵芳心乱跳时，小手一点点被握住了，她娇躯一颤，随即用力的反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都有汗水，

贺然支起身，深深的望着她那清澈的明眸，明琴茶朵看出其中的征询之意，娇羞的轻轻闭上眼，摆出任君采摘的姿态，

到了这个时候，贺然也就顾不得别的了，除去自己身上衣物轻柔的把她拥进怀里，

准备承受痛苦的明琴茶朵万沒想到迎來的却是足以让她融化的温柔怜爱，以前的那几个男人从沒有给过她这些，直到她的脸由羞红变成涨红，那一刻终于到來的时候，她内心的恐惧早已被渴望所取代，用一声难以自抑畅美的娇啼宣泄着身体的欢愉，

锦被泛波，烛影微摇，粗重的喘息声与销魂的娇吟混杂在一起，

云收雨散时，明琴茶朵娇喘细细香汗淋漓，良久，一缕飘摇入空的芳魂才重又回來，这才察觉到他的一双手正在自己身子上爱抚，不禁羞得把头扎进他怀里，

积压数月的内火终于得到了宣泄，贺然只觉那种舒爽难以描述，见佳人醒转，一翻身把她重压到身下，看着她那泛着潮红艳若桃李的俏脸由衷赞道：“真美。”

明琴茶朵心头一甜，娇羞的望着他道：“你真好。”

他二人的对话水准也仅止于此了，好在这种时候言语只是配角，动作可以更直接的表达心意，着实肆意的逞足手舌之欲后，明琴茶朵已经羞得娇躯发颤了，当又看到他用那种征询的眼神望着自己时，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梅开三度后，明琴茶朵在眩晕中直接睡着了，贺然粗气尚未喘完也沉沉睡去了，

下雪了，鹅毛般的雪花绵绵密密，却沒有一丝风，

这种军帐沒有窗户，贺然醒來时看到通风孔射进的光线暗淡以为时候尚早，明琴茶朵也醒了，想到昨晚之事羞得不敢睁眼，贺然看到她又弯又长的睫毛轻轻抖动，情不自禁的在她眉心轻轻吻了一下，道：“再睡一会吧。”嘴上虽这么说，可一只手却在她滑腻的身子上抚弄起來，

明琴茶朵羞红了脸，一双翦水明眸躲躲闪闪的偷看他，忽然不知为何有不害羞了，紧紧的贴上他胸膛伸出玉臂搂住了他，

贺然感觉到怀里的娇躯不住颤抖，接着就有泪水落到肌肤上，他缓缓用力推开她，明琴茶朵咬着樱唇哽咽着，眼泪如断线珍珠一发而不可收，

贺然知道她终于把心中的苦怨宣泄出來了，最好让她哭个够，遂又把她搂进怀里任那晶莹的泪水滴落在身上，

明琴茶朵尚未哭够，帐门外传來了小菱的声音：“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该起來。”显然她是在跟侍卫说话，

不闻答话声，又听小菱道：“醉了也不用睡到正午吧，谁沒醉过，快去喊，这可是王驾之命，你别跟我对付。”

显然是钟峆等人不敢高声所以听不到对答之声，明琴茶朵慌了急急的去穿衣裳，

贺然对外高声道：“你可越來越厉害了，拿王命吓唬我的人。”

小菱见他醒了，咯咯笑着抱怨道：“你可不能怪我，雪都快沒膝了，再不走就回不去了，谁让钟峆总是推脱的，我都來三次了。”

“正午了。”贺然咧了下嘴，小声对明琴茶朵说，

明琴茶朵又羞又急，穿好衣裳后慌手慌脚的服侍他穿衣服，情急之下只会说一个“快。”字了，

贺然穿好衣裳，快步走出帐子，果见厚雪盈尺，天阴的如黑锅底般，飘飘荡荡的大雪还在不住的下，

小菱不满的看着他道：“快点吧，还得冒雪赶几十里路呢，番将说这雪或许几天都不会停。”

看到这种天气贺然不敢耽搁，忙道：“即刻启程。”

因为沒有风，冒着这样的大雪赶路倒也不算是太难受，明琴茶朵故意落在后面，她不好意思见萧霄，不只因难为情心里还有些亏欠感，

走出不远，萧霄似笑非笑的看着贺然本想打趣他几句，可话未出口自己先脸红了，扭头不见明琴茶朵，问过才知她在后面，忙折回來找到她，俏皮的一笑拉起她的手引着她朝前赶去，她的这个笑容如同一道灿烂的阳光照亮了明琴茶朵的心，她感动的又想哭了，趓鞊大神真的是要补偿自己了，贺然说的不错，这位美丽善良的战凤就是她的救星，

又行出一段路，萧霄见贺然眼望前方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始终不说话，忍不住问道：“想什么呢。”

“老天又要与我作对了。”贺然沒有收回目光，“这雪要下上几天就什么都别想了，精心安排的计策也落空了。”

萧霄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如果大雪封路荆湅是不可能來攻打格琼的，

贺然接住一片雪花，又轻轻吹落，“这次是见识到草原的雪了，番王说辛岩部族那边的雪比这边还要大，也不知他那边下沒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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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军帐春浓（下）

萧霄望了望天，道：“照这么下，用不了多久就寸步难行了，咱们不但会被困在草原，连消息都会被隔绝。”

“你在担心国内的事吧。”

“嗯，知道咱们被困在草原，我怕赵国起歹心。”

贺然笑了笑道：“只要不调兵去伐顺，国内之兵足以自保了，时郎不会犯这个糊涂，我替他发愁的是寻不到不出兵的理由，那样就给赵国留下口实了，以后他们就可随时以这个为借口撕毁盟约讨伐我们了。”

“本來那纸盟约也沒什么用。”萧霄不屑道，

“出兵讲究的就是名正言顺，总得找个借口的，赵慜想做明君，他更在意这些。”

萧霄嘴角含笑道：“‘明君’在你嘴里都成骂人的话了。”

“那些混账本就不是好东西。”贺然看了看黑沉沉的四野，忽然眉头一动道：“我想到了个应付赵国的法子。”

“说來听听。”萧霄凑近他，

贺然在她耳边道：“这身裘装显得你愈发的美了。”

萧霄不想他说这个，沒好气的瞋了他一眼，

贺然忙道：“我说我说，赵国与顺国交战后，国内这边可做出全力攻顺的模样，让赵国打的更起劲些，暗中则与顺国沟通以安其心，同时授意陈旻与齐览假意起纷争，闹得动静大些，时郎就有理由抽兵去调停了，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上次赵国跟咱们耍了这一手，这次该咱们耍他们了。”

“你可真是一肚子鬼心眼。”萧霄不无赞赏的笑骂道，

“嘁，这叫奇谋妙策。”

“不过如此罢了，或许不用你提醒人家时郎也能想到，也许人家还有更妙的应对之法呢。”

贺然故作不满的小声调笑道：“你是谁家的，怎么总帮人家说话。”

“呸。”萧霄低啐了一口，俏脸不觉红了，心里却甜丝丝的，

贺然侧目见钟峆等人都离得挺远，胆子大了，凑近她耳边道：“下次我再醉酒你來服侍我吧。”

萧霄见他这么放肆，吓得也回头看了一下，觉得不会有人听到他俩说话，这才发狠道：“信不信我把你扔下马去，你再说一遍听听。”

贺然嬉皮笑脸道：“我信我信，我不说了，回去我就把自己喝醉，你说好不好。”

萧霄又气又羞，看他那无耻的样子真恨不得能好好教训他一顿，可当着众人的面如何能下手呢，

贺然看她拿自己沒辙，更得意了，一脸坏笑的还要再说，不想萧霄挥鞭抽了一下踏风，口中对众侍卫高声吩咐道：“我与军师去前面查看，你们在此待命。”

贺然心知不好，可踏风突然窜出他一时难以稳住身子，慌乱间想喊钟峆他们跟过來却是不能，等控制住踏风扭头想叫喊时，萧霄已然策马赶到又抽了一下踏风，踏风本就神骏，萧霄有意为之下鞭稍重了些，它这次窜的更急了，贺然刚张开嘴连半个字还沒喊出來这下险险被摔下來，他暗叫一声“完了”再也顾不得喊钟峆了，极力稳住身子，等再停下來时扭头已看不到众人身影了，

萧霄驰近，两手拉着马鞭俏脸带着快意的冷笑，贺然知道有罪受了，催马想借踏风神骏甩开她跑回去，

萧霄娇叱道：“我看你赶跑。”

贺然稍一迟疑，萧霄已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袍襟抖手把他甩到雪地上，雪已经很厚，加之下面是衰草他又穿着厚厚的冬衣，摔在上面并不疼，

贺然夸张的惨叫一声，见她下马缓步走來，偷偷用手攥了一个雪球，

萧霄脸上露出猫戏老鼠的神色，“你可越來越本事了，刚才说什么來着，让我服侍你，好，那我就服侍服侍你。”

贺然谄笑道：“不敢不敢，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赔不是了，你别过來哦。”

“我过來又怎样，一句赔不是就完了，我……”

贺然趁她不备，猛地侧身把雪球砸过去，萧霄沒想到他竟然还敢反抗，急忙躲避雪球擦着耳边滑过，眼见贺然飞快的爬起來又投來一个雪球，她不由笑道：“好啊你。”纤足用力身子一个侧翻，不但避开了他砸來的雪球手中还借机抓了一把雪捏成雪球双脚尚未落地雪球已飞出，不偏不倚正中贺然脑门，

贺然仓皇而逃，拂去脸上残雪后弯腰抓团了个雪球头也不回的朝后扔去，

这次萧霄连避让都不用了，那雪球偏了有数尺，她已起了兴致，不慌不忙的团了个雪球随手扔出，砸中贺然后脑，雪屑落入他的脖颈，见他狼狈的弯腰掸雪，萧霄咯咯的笑了起來，

贺然猛一回身把一个雪球投了过來，萧霄早防备着呢，轻巧的避开，再次把手中的雪球精准的砸他他脑门上，贺然再逃，沒跑出两步后脑再中雪球，弯腰倒了雪他不跑了，泄气道：“沒意思，不玩了不玩了。”

萧霄含笑抛着手中的雪球道：“谁陪你玩呢，快跑。”

贺然眨了眨眼睛道：“别欺人太甚哦，被我砸个满脸花可就沒面子了。”

萧霄轻蔑道：“你倒砸个试试。”

“好，非砸中你不可，你先别动手，等我团个雪球。”贺然弯下腰，

“好啊。”萧霄悠闲自得的等着他，过了一会见他仍不直起身，已然猜到他在耍什么诡计了，讥讽道：“团再多也沒用，快点让我再砸你脑门几下。”

贺然沒有直起身，反而是快速的就势转身蹲下，借着双腿的遮掩他已经团了一堆的雪球，料敌机先的用胳膊遮在头上堪堪挡住了萧霄跑來的雪球，两手左右开弓接连扔出雪球，萧霄有意气他，两脚都不移动身子柔若无骨般左折右弯轻松的避过接连而至的雪球，口中嘲笑道：“这准头跟你的箭法有的比啊。”见他只剩了两个雪球，又道：“要不要我再等你一会，再多团几个。”

“不用。”贺然发喊时一个抓着一个雪球猛的窜起來朝她扑去，

二人相距不过丈余，萧霄本以为他扔完雪球就会接着跑，万沒料到他还有这个胆子，眼见一个雪球狭风而至，避过时第二个雪球又至，虽近在咫尺砸來，她仍从容避过，刚要开口讥讽，骇然发现贺然把自己当做了第三个雪球急冲而至，其实就算到了间不容发的距离她亦能避开这一扑，可芳心一阵乱跳沒再闪避，任她把自己扑到在地，

贺然可是务实的人，计策成功连得意一下都顾不得，紧紧抱住她直接就去吻她的小嘴，

天阴地暗，雪花纷落，厚如棉絮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在这一处却燃起了炽热的火焰，这缠绵一吻直至二人心神皆醉才作罢，萧霄俏面生霞，微合双眸迎着他无限爱怜的目光，良久才轻轻推了他一下，

贺然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道：“扯平了，砸了我那么多下，还你一下，便宜你了。”说着心满意足的站起身，

萧霄羞得不敢再搭理他，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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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春暖花开（上）

深宅之内，一个婢女跑进一间布置清雅的闺房，面带喜色的禀报道：“军师回來了，他们是亲眼看着军师进了城才回來报信的。”

屋中面容清秀的少女微蹙的细眉舒展开，口中却娇嗔道：“这么慌手慌脚的作什么，下去吧。”

这少女自然就是静澜公主了，下这么大的雪她很是为贺然担心，现在终于可以把悬着的心放下了，打发了婢女，她推开窗子望着漫天的飞雪不知想到了什么，白皙的面颊飞起了两朵娇艳的红云，可关上窗子时那双细眉又蹙到了一起，女孩子的心事比草原上的牛羊还要多，心情比六月的天气变化还要快，谁又能猜到她想的都是些什么呢，

大雪足足下了两天一夜，厚达三尺有余，天色放晴时刮起了大风，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的人睁不开眼，这种天气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只能呆在屋里了，

贺然看着刚被情理干净的院子眨眼间又积了厚厚一层雪，无奈的叹了口气，命除雪的侍卫们都回屋去歇息，

明琴茶朵见他眉宇间隐含忧愁，轻声问：“有什么心事。”

“雪太大了。”

“我觉得好。”明琴茶朵俏脸泛着甜蜜的幸福光辉，

“什么好，雪好。”贺然问完就明白了，雪这么大自己出不去了，她自然是高兴的，

明琴茶朵沒有回答，垂下头时嘴角溢出了笑意，

反正愁也是沒用，贺然放开了情怀，这么恶劣的天气在暖和的屋子里有这样一个大美人陪着当可算是件乐事了，可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端庄淑雅的明琴茶朵算是遭了殃，俏脸一天不知要红多少遍，她可是见识了神奇军师的另一面，

贺然心满意足时就会唤万金來教他俩学语言，明琴茶朵此番学的愈发刻苦了，一晚欢愉过后，她紧紧搂住贺然，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再也不想死了，你不许扔我。”

贺然把她拉到身上，笑道：“不是‘扔’应该说‘抛下’”

明琴茶朵难为情的用番语道：“你懂就行了，你要抛下我我就去死。”说着把俏脸贴在了他的脸上，

贺然用手抚摸着她诱人的身子，笑问：“觉得活着有滋味了。”

明琴茶朵轻轻“嗯”了一声，“我从未像现在这么快活过。”

“原來你是因为……嘿嘿。”贺然故意曲解调笑，

明琴茶朵听他语调淫邪，又羞又急道：“不是，不是因为那个，你……你坏死了。”

贺然哈哈而笑，不一刻锦帐内再现旖旎春光，

人世间不可能全是欢乐，有人高兴有人忧愁，

这日，静澜公主的二哥多兹猛亲來请他过府饮宴，这些日子城内官员常有邀请，能推脱的贺然一概推脱，实在推脱不开的也只得去应酬一下，这次人家亲自來请，况且还有静澜公主的面子，他不好拒绝，

才喝了几碗酒，多兹猛忽然叹了口气，道：“军师啊，实不相瞒，今日请军师來还有个不情之请。”

贺然笑道：“喝你几口酒真不容易，说吧。”

多兹猛笑了笑，对万金及钟峆等人道：“劳请几位先出去一下，我有些私事要跟军师谈。”

听了万金的翻译，钟峆望向军师，贺然对他们摆摆手，道：“去吧。”

等众人都下去后，多兹猛唤來一个府内通译，这才苦笑了一下对贺然道：“小妹病了，我与她最是要好，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我却知道她这病是因军师而起，想劳请军师去看看她，不知军师肯否劳步。”

多兹猛是个直率汉子，有什么说什么，这倒弄得贺然有些尴尬了，忙道：“何不早说，公主玉体欠安我理当前去探望，至于这病因……你可别武断，还是请医者查清为好。”

“你愿意去看她就好，病因且不提。”多兹猛也顾不得客人还未吃什么菜，拉起他就走，

來至静澜公主的闺房，多兹猛先挥退了侍女，然后走到帷帐边轻声道：“澜儿，军师來看你了。”说罢用恳求的目光看了一眼贺然，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贺然对着帷帐轻声道：“不知公主抱恙，探望來迟，请公主勿罪。”

里面传出静澜公主微颤的声音：“军师怎么來了，你怎知我病了。”不待贺然回到，醒悟道，“是了，肯定是二哥多事了。”

贺然道：“公主错怪自己兄长了，昨日我在搭疆的酒宴上偶然听到你兄长与别人谈及你的病情，这才知道的，故以今日特來探视。”

“有劳军师挂心了，请军师把这帷帐打开吧。”

贺然轻轻挂起两幅帐帘，静澜公主挣扎着起身半躺半坐的靠在软垫上，贺然见她原本白皙莹润的小脸甚是憔悴，沒有了光泽，身子绵软无力病的显是不轻，

“公主这病因何而起啊，看样子可是不轻啊，要不要我派人來给公主把把脉，我军中有两位御医，医术颇为高明。”贺然皱着眉说，

静澜公主轻轻摇了摇头，道：“不妨事的，我就是觉得身子倦，别的倒也沒什么，再歇息几日应该就好了，军师不必挂怀，嗯……。”接下來本该依礼致谢，可那样一來贺然就要告退了，她看了一眼贺然，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贺然从她看自己那慌乱的眼神中知道多兹猛猜的多半是对的，她这病很可能是和自己有关系的，心中不觉愧然，沉吟一下道：“公主年纪轻轻，偶染小恙料想很快就会康愈，只是千万要调理好心绪，我见公主眉间含愁，这可不利养病啊，不管有什么愁心事都暂且放下吧，一切等病好再想。”

静澜公主沒有说话，过了一会指了指榻边，低声道：“军师请坐坐再去。”

贺然依言坐在她身边，静澜公主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不住忽闪着，始终不敢抬头去看他，

贺然也不知该如何打破这难堪的沉静，只得就那么坐着，

过了好一会，静澜公主才低声道：“军师返回易国的归期可定下了。”

贺然心中暗叹一声，温言道：“沒有，还早呢。”

静澜公主慢慢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缓缓移到房门处，她的眼神已不再慌乱，似是自言自语道：“再晚也是要走的，我真想去看看中原是个什么样子。”

静澜公主说出这种话，贺然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她的病根了，勉强挤出笑容道：“这个容易，襄国已是我们的属国，公主何时想去中原都方便的很，你要去了，朵儿不知要多高兴呢，安心先把病养好是正经。”

静澜公主把目光移回到他脸上，就那么静静的不带任何神情的看着他，贺然闪烁着避开她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口中道：“生病时最忌忧思劳神，别想太多了，我还等着和你去城外跟云儿玩呢。”

静澜公主望着身上的锦被，道：“这么大的雪，恐怕到开春也难融了，看來我是不能陪你去了。”

贺然听她语气甚是凄寂给人以生机断绝之感，心中已然明了了，这小公主果然是用情太深了，或许正是因见这场大雪断绝了与自己接近的机会，所以才积郁成疾的，他的心中更是不安，眨了几下眼，道：“这倒不妨，就算我回易国了你闲了可以带云儿去那边，我们那里也有很多旷野，一样可以玩的。”

静澜公主淡淡笑了笑道：“你那么忙，哪有那么多功夫跟云儿玩呢，沒了雪儿的威胁云儿已是无用了。”

贺然笑道：“看你说的，我虽是军师，但却是个最懒的军师，一年倒有大半年是在藏贤谷躲清闲的，我可是特别喜欢云儿的，就算是沒有雪儿之事，见到这么有趣的豹子我肯定也会求公主借來玩玩的。”

“当真。”静澜公主原本毫无生气的脸上有了生机，眼中闪出一丝光彩，

“这还用问，你看我跟它玩的那么高兴还不知道嘛。”

静澜公主露出了美丽的笑容，眼神又开始慌乱了，垂下头怯怯道：“耽搁你这么久了，你……”她沒说下去，挑眼看了他一下又快速的垂下眼帘，

贺然笑着说：“这种天气左右是无事可做，公主如果不厌烦我就陪公主多聊一会。”

静澜公主紧抿双唇，苍白的俏脸晕出淡淡绯红，反倒不好意思说话了，

贺然东拉西扯的说了一会，见她话语始终不多，就起身告辞道：“公主不宜太耗神了，好好将养吧，我先告退了。”

静澜公主见他要走，不禁恨起自己这害羞的性情來，要是自己不这么少言寡语的或许他还会多坐一会，换做别的女孩或许会用各种方式再作挽留，可静澜公主却做不出那种事，心中虽千般不舍，口中却不失礼节道：“多谢军师了，静澜身子乏力难以起身为礼，请军师原宥，容病好之后再去登门拜谢吧。”

贺然看她那神情心下不免苦笑，暗自打定了主意，笑道：“多蒙公主怜顾，可说对我是有恩的，如今公主抱恙我自当常來探视，过一两天我再來陪公主说话解闷。”

静澜公主芳心大喜，道：“你可要说话算数。”话刚出口已觉不妥，脸上又飞上红霞，

“只要公主不厌烦就好。”贺然微微施礼，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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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春暖花开（中）

天气晴好时，贺然放飞了信鸽，把这边的情况通报给他，顺便说了应对赵国之策，

阿江离满提前死了，是云野给弄死的，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其实只熬了十來天阿江离满就求饶了，沒有人能抗住这种折磨，为求一死他什么都愿意做，在他看來地狱也要比这里强百倍，云野弄死他时，他已经被逼着把自己的两条胳膊吃完了，浑身难以找到一片完整的肌肤了，

沒到规定的日子就给弄死了，贺然骂了云野几句，命人割了阿江离满的头祭奠死去的弟兄，他的那批财宝运回來后贺然看也沒看就让封存起來了，用弟兄生命换回來的东西他看了会心酸，

萧霄有些难以适应这种幽闭的环境，她本以为贺然更难适应，可沒想到的是贺然不但毫无焦躁之意反而显得十分的怡然自得，如果沒有应酬就过來陪自己说笑一会，偶尔去看望一下静澜公主，听明琴茶朵说，他在府中时常常一个人神态安详的坐着或在院中闲步，问他什么他也不说只是笑笑，萧霄有时真觉得自己难以看透他，

贺然本性就是喜静的，是纷扰的乱世让他难以安静下來，现在老天给了他一份难得的安宁，他自然求之不得了，前世今生，可供他静思的事情太多了，更多的时候是内心一片空明不存一丝心念惬意的享受着这份天赐的安宁，

开始弘空尔遇有什么麻烦事还來找他商量，可除了军务之外贺然一概不管，慢慢的弘空尔也就不问他了，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静澜公主已然康愈了，贺然也就不再去了，

萧霄还是不惯总呆在屋里，城里道路清理出來后时常让贺然陪她去城楼观雪景，再后來又逼他出城踏雪，在这么厚的雪地上行走绝无兴趣可言，走不多远马就累的气喘吁吁了，可即便这样萧霄也觉得也比闷在屋里强，

第二次出城时他们舍不得再骑踏风与胭脂红了，换了寻常马匹，第三次出城贺然带了匹驮马，萧霄一见马背上那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立时就知道是什么了，出城只剩他二人后，瞪眼道：“你给我把它扔在这里。”

贺然毫不退缩道：“不让带我就回去，我又沒说给你用，走累了还不许我躺下歇会啊，我正不想去呢，再跟我吹胡子瞪眼我可回去了。”

萧霄冷笑了一下不再逼他，这次贺然比前两次兴致高多了，也不喊累了，直到遇到一个数丈高的大雪堆才停下來，选了个合适的位置，跳下马兴高采烈的又压又踩想弄出一块放帐篷的地方，

萧霄坐在马上侧目看着他折腾，尽管帐篷很小，可要在厚达数尺的雪中弄出那么一块地方也是个体力活，忙活了一会，贺然不满的抱怨道：“你一点忙也不帮是不是，一会别想躺下哦。”

萧霄不屑的哼了一声，嘴角含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等你弄好了我就回去，我绝不占你这个便宜。”

贺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走过去用力把她往马下拉，道：“你想气死我啊，下來下來。”

被拉下來后萧霄仍是负手看着，贺然沒办法只得自己去弄，费了好大力气才铺好那个大睡袋样的帐篷，沒好气道：“王驾请，下官都给您弄好了。”

萧霄抬眼望天道：“我不累，说过不占你的便宜就是不占你的便宜。”

贺然脱下厚重的裘装，脱下靴子自己钻了进去，神情夸张道：“真舒服啊，走了这么远能躺下歇会真是无上享受，这冰天雪地的，冻得腿都麻了。”

听他这么一说萧霄愈发觉得腿脚发冷了，秀眉一扬道：“说的是啊，你既然歇下了，那我就不在这里陪着呢，得赶快回去暖和暖和。”说着缓步朝马匹走去，

贺然连忙爬出來，急道：“你还真回去啊。”

萧霄见他追上來，忍着笑猛一转身把他推倒在雪中，飞纵到小帐篷边飞快的甩了裘装、靴子钻了进去，两手抓紧入口咯咯笑道：“你说的不错，好舒服，真是无上享受。”

贺然爬起身掸了身上的雪，发狠道：“你是不明局势啊，知道什么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吗，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用力撕扯着被萧霄紧抓着的帐口，

“你也知道自己是狗啊。”萧霄手上用力与他对抗着，

贺然看出靠力气是不行的了，松了手盯着她的俏脸坏笑道：“好一张俏美花颜，这下可以随便亲了。”说着就低下头，

萧霄又羞又窘把头缩进了帐口，贺然钻进去再不像先前那么客气抱住就亲，萧霄被吻得意乱情迷间忽觉他的手不规矩起來，不由芳心狂跳狠命的把他推开，

行动失败，贺然自知理亏嬉皮笑脸道：“就这么点地方，你想把我推哪去啊。”

萧霄羞于搭理他，转动身子把后背朝向他，

贺然见她的反应仅此而已，眼中露出了兴奋的贼光，沒话找话的闲扯了一会，试探着又伸出了手……，

万籁俱寂，在这远离人迹的雪原上，你情我爱的一对恋人在这暖暖的睡袋中会发生什么事呢，这恐怕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了，反正之后的几天萧霄再沒见贺然，

小菱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她不敢问小姐，跑去问贺然，

贺然一脸不忿道：“大雪地里，陪她走了好几里地，她还要往前走，我腿都冻木了，就跑回來了，沒想到她居然生这么大的气，你说这能怪我吗。”

小菱半信半疑道：“真的，就这么点事。”

“我骗你作什么，你去城外走走试试，别以为轻松，就这么点事，不怪我吧。”

小菱哼了一声道：“怎么不怪你，她让你走你就是死了也得往前走，真不识好歹，这点苦都不肯吃，不理你也是活该。”

贺然沒好气道：“你到底还是跟她一条心，怎么喂也是沒心的白眼狼。”

小菱咯咯笑道：“沒良心的，我要不是想帮你过來问你作什么，行了，我知道了，这么点事算不得什么，你一会再去见她，我先帮你说好话去，她就是要面子，见了面你可得说些软话，别理直气壮的，难不成还想让她给你赔不是。”

“好好好，这个不用你嘱咐，快去替我美言吧。”贺然陪着笑，心里却直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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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春暖花开（下）

情况远沒有小菱想的那么乐观，因是事情并非是贺然说的那么简单，

三天之后萧霄才准许他进屋，可却唤住了小菱不许她出去，又过了两天，小菱终于找机会躲了出去，再后來，她想进去报个信都难了，因为她竟然发现房门上了栓，发觉这个秘密后她的脸红了，心怦怦跳着守在门前再也不敢离远一步了，生恐这个秘密被别人知道，

时光如梭，三个月的寒冬将到尽头，随着天气转暖，在和风的吹拂下积了一冬的雪开始慢慢消融了，贺然的眉头也慢慢皱了起來，上天赐给他的安宁到此为止了，番王和时郎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该有答案了，

先送回消息的是番王，原來千里之外今年的雪并不大，辛岩图良的大部分势力都被收服了，余下的事交给了阿达尔，他带领一万大军已经回程，比信使晚十來天差不多就该到了，

这可是个好消息，格琼城热闹起來，拉开了欢庆的序幕，气氛一天比一天热烈，

几乎是前后脚，时郎的消息也到了，赵国真的去打顺国了，他正是按贺然的计谋在赵、顺两国战事全面展开后借调停襄、齐两国之争及时撤了兵，赵国又吃了个哑巴亏，在对顺之战上，赵国不但沒讨到什么便宜反而在也都大军突然杀出时吃了不小的亏，现在双方仍在相持偶有小战，

打发信使下去后，贺然兴奋的抱着萧霄转了好几个圈，又用力的在她樱唇上吻了一下，才道：“天助咱们啦。”

萧霄心情也好的不得了，伸手抓住他的腰带提起他抡了几圈，学着他的口吻道：“天真的助咱们啦。”

贺然被抡的晕头转向，不满道：“仗着身手好总是欺负我，这算什么。”

萧霄抿嘴笑道：“就许你凭着鬼心眼害人。”

“我害你什么了，说來听听。”贺然坏笑着问，

“呸。”萧霄啐了一口，俏脸微微一红，

贺然不再纠缠，欢喜道：“这下可好了，再有十來天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见萧霄不接话茬，他轻声软语道：“跟我回藏贤谷吧，别让我为难了。”

萧霄抿了抿樱唇，道：“到时再说吧。”

“别再说了，你就答应吧。”贺然乞求着，

萧霄秀眉微扬道：“我说再说就再说，别跟我死缠烂打的，你去吧，我想静一会。”

贺然不敢再废话了，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步三摇的走了出去，

王师的归來把格琼城欢庆的气氛推到了极致，

贺然与萧霄随同番邦官员出城相迎，走不多远静澜公主策马赶來，指着手牵云儿的侍女对贺然道：“然她跟随军师吧，场面这么乱我怕珠儿再生事。”

贺然心下感激，道：“多谢公主。”

静澜公主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回马朝自己的两个哥哥走去，

得胜归來，番王自然是神采飞扬了，见到贺然后激动的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又对萧霄笑了笑，然后高声道：“能如此顺利的平定辛岩图良之乱，这功劳大半要算在王驾与军师身上，易国之恩我草原当永世铭记。”

众人轰然而应，云野等人已在人群中看到了珠儿，见她身边并沒有雪儿大家都放下了心，跟着起哄高呼，

來至大殿，番王简要讲述了此行之事，接下來弘空尔报上了一些等候召见的部族首领名称，先前摇摆不定的小部落这个时候都急着來表明顺服了，许多人在道路刚可通行时就來了，

贺然与萧霄起身告退，番王一摆手道：“一切事务都放一放，我今天只陪兄弟饮酒，这场酒可是定下了数月的。”

百官哄笑着望向贺然，心中无不羡慕，暗叹这份荣耀也只有这位神奇军师才当得起，

安排酒宴的空档，番王把萧霄与贺然请到偏殿之内，挥退侍从后，笑着道：“我有一事要和你们商议一下。”见贺然微微而笑，他扬了下眉问：“看你这样子，难道你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贺然看了一眼萧霄，道：“如果是和也都有关，那我们早就料到了。”

番王亲热的推了他一把，道：“你这一肚子花花肠子真是厉害，猜的不错，正好你们的大军也在这里，咱们就顺便灭了也都，然后我再帮你们灭了顺国。”

贺然收起笑容，道：“这事我与王驾反复商议过了，正不知该怎么跟你说呢，我们想请兄长帮帮易国，又怕惹兄长不快。”

番王不悦道：“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怎么还说这种话，有什么需要我这当兄长出力的尽管说就是。”

贺然笑了笑道：“我们想请兄长作的就是暂且不去攻打也都。”

番王皱眉道：“这是什么道理。”

贺然解释道：“赵国最近解除了内患，易国与顺国即将有难了，他们如今正在攻打顺国，如果咱们再从后下手，那顺国一个月都撑不住，顺国既灭，赵国就可从容对付易国了，草原乱局方定，兄长就是想帮我们也难以抽调大批人马，所以当前对易国而言上上之策是联顺抗赵，也都这股势力对顺国极其重要，兄长若能暂缓一统草原的步伐就是帮了易国的大忙了。”

“哦，原來是这样。”番王沉吟了一会，爽朗的笑道：“看來我这些天的心思算是白费了，我可是一直在绞尽脑汁的盘算着怎么灭也都打顺国呢，跟你在一起呀，我都多余费这思虑，反正想什么最后也是无用，还不如塌下心多喝几碗酒呢，你怎么说就怎么作吧，于公于私这个忙我也是要帮的，好了，你一句话就把我满腹盘算都打消了，倒也可省心些日子了，那就喝酒去吧。”

贺然随他站起身道：“顺国是不打了，可兄长却是要帮我打赵国的，我想此战已迫在眉睫了，请兄长尽快安定各部族，到时我们可是要依仗兄长的，兄长也正好可偿夙愿，在中原占得一席之地。”

番王高兴道：“这可是件便宜事，好，你军令一到我即刻起兵，愚兄在这里随时听候你的调遣。”

贺然嘿嘿笑道：“折煞小弟了，那就这么办吧。”

萧霄不禁掩嘴娇笑，

番王用手点指着他道：“你呀你呀，跟你这样的人作兄弟真是快事，哈哈哈，试问天下谁敢妄言号令草原之王，能让我甘受驱驰的也只有你这神奇军师、我的好兄弟了。”

贺然却不领情翻着白眼道：“别说得便宜卖乖的话，我这可也是帮你进取中原之地，不过丑话可要说在前面，一旦进入中原你可得约束部下，不能像先前那样杀戮无忌了，否则可有损我易国的名声，你也难得民心，早晚得被赶出來。”

番王正色道：“我久慕中原教化，此番去必亲统大兵作长远打算，到时你可得多派些有才干的官员帮我理政，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贺然摆手道：“亏待不亏待的且不说，只要你让我在易国能交代的过去就行了，相关官员我会替你安排，不过人数不会太多，我们也很缺人才，这是后话，现在我却想给兄长留下一个得力战将，就是那东方鳌，赵国不但军师荆湅足智多谋，军中善战者更是车载斗量，兄长对中原战法尚不熟悉，可让东方鳌助一臂之力。”

番王已略知东方鳌的本事，喜道：“如此甚好，你肯把这么得力的部下留给我足见还是有些兄弟情义的，我一会可要与你多喝几碗。”

“沒这借口你也不会让我少喝的，看我今天怎么把你灌趴下，谁要敢乱了酒律我可不客气，你最好先告诫一下那帮想喝混酒。”

番王轻蔑道：“草原上沒有喝混酒的，都是实打实的汉子，上次把你灌趴下也沒人偷奸耍滑。”

“那就走吧。”贺然知道多是躲不过去的了，索性摆出一副豪气干云神情昂首而行，

酒宴开始后不久萧霄就退席了，跟自己将士她可以豪饮无忌可在外人面前她却沒这兴致，出了王宫她去找桑琼，马上就要走了，得跟这个妹妹道个别，

听说姐姐将要回国，桑琼眼泪就止不住了，那种发自内心的依依之情令萧霄大为感动，自己的眼圈也红了，姐妹二人说了好一会话，萧霄离了桑琼后，漫无目的走了一会信步登上了城楼，久久的望着因积雪消融而显出斑驳的大草原，

一旁的小菱见她嘴角不时露出笑意，不知她在想什么，心中好奇却不敢出言打扰，

刚吃过晚饭，听说贺然被人抬回來了，萧霄急忙过來探视，只见贺然一张脸喝的红扑扑的，睡得跟个孩子似的，每次看他熟睡的神态萧霄总是想笑，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感觉，见他长衫上一滴菜汤汁水也沒有，萧霄放下了心，料想他不会醉的太厉害，

出门前她忽然想起一事，把钟峆叫到一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才离去，不久钟峆就把一个大包裹送了过去，

独自在屋中打开包裹，萧霄痴痴的望着那做工粗糙的小帐篷俏脸浮起淡淡的红晕，良久良久才重新扎起包裹交给小菱让她仔细收好，

ps　:加更，还上九段的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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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挥别草原

离开易国已半年有余了，众将士都归心似箭了，贺然留下了三千尚无家室的将士给东方鳌，余者分成数路次第启程，

在他将要动身的前一天，番王召他入宫，闲谈了两句忽然把话題一转，笑道：“我想为你提门亲事，你可不能回绝。”

贺然两手同时摆动：“你别害我，我已经忙不过來了，这事休提。”

番王不悦道：“你怎么就忙不过來了，我打听过了，你妻妾不过六七人，这数目连寻常官吏都不如，我后宫还二十多妃子呢，女孩子是哪家的你都不问，莫非是看不上我们草原女子。”

贺然苦笑道：“你打听來的确是实情，算上霄儿与明琴茶朵一共七人，兄长你是有所不知啊，家里那五个中三个是公主一个是易国长公主，一个是天子义女，一个是康太后之妹，剩下的虽不是公主却更难惹，一个名震天下的国师，另一个是西屏王都惹不起的云制舞，说别的你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死的那个赵王你有所耳闻吧，就是被这云制舞一刀毙命的，相比家里那五个，霄儿算是最好相与的了，看她你就知道我这几个妻妾有多厉害了。”他欺番王难知内情，所以信口而言说的煞有介事，

番王半信半疑道：“暖玉夫人之名我是有所耳闻的，据传其卜术有通天彻地之能，每次我们入侵中原她都能卜算出來，我只当她是你身边最难缠的，另几个也都这么身世显赫，赵王暴毙我也是知道的，可却不知是遇刺身亡的，你沒骗我吧。”

贺然叹道：“暖玉夫人比之那四人又算是最好相与的了，我何敢在兄长面前戏言啊，长公主是我们大王唯一的亲人，竹音公主是天子义女你派人去中原问问就知道了，那个甜乡公主知道的人不多，但她确是康太后之妹。”

番王皱起眉头道：“那再多一房也算不得什么吧，澜儿性情温婉甚是懂事，想來是不会给你添什么麻烦的。”这倒不是番王心血來潮，而是多兹猛昨日找到他，想让他给澜儿提亲，多兹猛疼爱小妹，怕自己面子不够所以才來求他，番王觉得这是好事，朵儿嫁于了时郎，这个王妹再嫁给贺然，那与易国就是亲上加亲了，

贺然听到是静澜公主，缓缓摇摇头，道：“兄长好意小弟心领了，澜儿年纪尚小，我怕她受欺于我那些妻妾，那就太对不住兄长了。”

番王对这个懂事的堂妹也十分疼爱，听他这么说不由犹豫起來，想了想，笑道：“那这事就作罢吧，你如此顾念兄弟情义我就不为难你了，澜儿要是受了委屈我心里还真得怪你。”

第二日一早，贺然与萧霄动身启程，百姓夹道相送，番王率百官送出城外，桑琼怯怯的拉着萧霄的手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來，

送出一段，番王仍是不舍还要再送时却远远看到似是静澜公主手牵云儿站在道边，他知道自己这妹妹脸皮薄，跑这么远來等贺然正是不愿让别人看到，所以他停住坐马，拉着贺然的手依依惜别，

贺然对这位情意深重的兄长也是难舍，低声嘱咐道：“兄长不可对什么人都信之不疑了，免得再有辛岩之乱啊。”

番王知道他仍不放心乙安宗，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不必为我挂心。”

两边洒泪分别后，萧霄心里很难受，她是个明冷心热之人，桑琼的真挚情意让她几乎难以控制自己感情了，

行不多远，小菱最先看到了云儿，用手指点给萧霄看，萧霄对贺然道：“是等你的，我带人从边上绕道过去。”

“你跟我过去吧。”贺然有点发憷，

“这种事还扯上别人，看你那点出息，心中不忍就带回去，沒人管你这些。”说着引领众人改道而行，

贺然自己给自己打了打气，策马跑到静澜公主身前，下马道：“你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來了。”

静澜公主沒有答他的话，凝眸望着他哀怨道：“你以前说过回国前要亲自向我辞行的，怎么只打发钟峆來跟我说。”

贺然咧嘴道：“这几日大王天天召我饮酒，无一日不醉，晕乎乎去见公主我怕有不敬之嫌，无奈之下才打发钟峆去的。”

静澜公主显是不信他这谎话，神情哀伤的望着改道而行的那些人，自爱自怜道：“我只恨自己沒有明琴茶朵那样美貌。”她性情虽内敛，可骨子里仍有草原女子的大胆直率，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在意矜持了，

贺然见她这样心中很是不忍，陪笑道：“这话说的可就不是了，你的美貌毫不逊于她。”

静澜公主自嘲的淡淡一笑，道：“我自知才貌平庸，见弃于军师只能自叹福薄，今日一别相见无期，澜儿不惜沦为笑柄亦要前來向你表明心意，这样以后才不会抱憾，好了，现在要说的我都说了，我沒有什么好送你的，唯有把最珍惜的云儿送给你。”说着递上缰绳，

“这可使不得，我知道你视云儿如命，我可不敢要，就让它陪着你吧。”贺然心中大为感动，

静澜公主凄然一笑，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说了声“你多珍重”然后抛下缰绳转身上马，

贺然见她俏脸上又有了上次重病时的那种神情，不免心中担忧，怕她重蹈覆辙，急忙拉住马缰道：“你先别走。”

静澜公主眼望远方，平静的说：“我不是來向你乞怜的，只是想把心里的话说明白，你不用说什么了。”

贺然转到她面前，仰脸看着她道：“那我也把心里话说明白，你娴静秀丽，心地善良，说实话我是很喜欢你的，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静澜公主闻言娇躯一颤，低下头难以置信的望着他道：“当真，，那……那你……那你为何……”她心情激荡之下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贺然温和的望着她道：“只因你年纪尚小，我不愿让你在情窦初开时因一时冲动而作出错误决定，此去中原数千里，不是说着玩的。”

静澜公主跳下马，捧住他的脸热泪盈眶的激动道：“我知道自己在作什么，我都十七岁了，这里的女孩子十四五岁就有嫁人的了，我不会后悔的。”

贺然替她擦了擦泪水，笑道：“看你现在的样子不是孩子是什么，我可不喜和个孩子整天在一起，你看王驾，都二十三岁了，我还嫌她小不肯娶她过门呢。”

“你骗我。”静澜公主哽咽着说，

贺然眼神挚诚的望着她道：“我不骗你，如果你到了二十三岁还愿嫁给我，那我就接你过去，不过我真心的希望你能在草原找到一个如意情郎，因为我妻妾太多了，不想你日后受孤寂之苦，你这样美丽善良的女孩子应该得到更多宠爱才是。”

静澜公主抹去泪水，坚定的看着他道：“你要说话算数，你得向趓鞊大神立誓，否则你就是骗我。”

“我后面的话你听到了吗。”贺然怜惜的看着她，

“你立誓，五年之后我去找你。”静澜公主全然不理他的话，

贺然无奈的笑了笑，依着番人立誓的样子跪在地上发了誓言，

静澜公主这下信了，激动的抱住他的头飞快的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羞得飞身上马，跑出一段才偷偷回头而望，

云儿快速的追上去，静澜公主呵斥几声见它仍不肯回去就下了马，抚摸着它的头一边诉说一边用手指向贺然这边，云儿甚有灵性，静澜公主再上马时，它不再追了，而是蹲踞在地上不住的昂首咆哮，似乎心中明白了些什么，

贺然上马时，听到了她那甜美欢畅的歌声远远传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祈盼，祈盼她过了这段年少懵懂后能找到如意伴侣，相处日浅，这个可人的公主虽惹人喜爱但还难以让他生出太多爱意，所以刚才说的那些话大多是真心话，但愿这拖延之计能有效果吧，如果真过了五年她还痴心不改，那就沒什么好说的了，已经完全对得起自己良心了，这等美事沒理由再推脱了，

牵着威风凛凛的云儿，贺然开心的笑了，自己终于有个像样的宠物了，穿越之初遇到的那头“锦狮”一直让他耿耿于怀，尽管云儿比它似乎尚有不如，但带着这样的宠物出去已经很有面子了，

追上了众人，萧霄看了看云儿，低声问：“怎么沒把她一块带上。”

贺然把刚才的是对她说了一遍，

萧霄回头望了望格琼城的方向，摇摇头道：“何苦多让她熬五年。”

贺然笑了笑道：“她长大一点或许心思就会有变化了，十六七的孩子懂什么。”

萧霄在他耳边小声道：“十六七的女孩子什么都懂了，你别拿前世的眼光看这里的女孩子，那已经是出嫁的年纪了。”

贺然打趣道：“你十六七时都懂什么了，说來听听。”

萧霄瞪了他一眼，旋即抿嘴一笑策马朝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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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边密晤（上）

归国大军行了十余日后临近襄国，草地上已见星星点点的嫩绿，将士们脱下番邦供给的裘服，心情愈发的欢快了，

萧霄驻马回望草原深处，轻声道：“在花开遍地时跃马草原不知是何样快意。”

贺然陪笑道：“不是什么难事，等这边无事了，咱们再來就是了。”

“这边的事何时才能完呢。”萧霄问完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答不出遂怅然的策马朝前走去，

明琴茶朵对草原更是依依难舍，下马跪拜了趓鞊大神后才一步三回头的朝未知的中原而去，眼前渐变的景物让她感受到新奇的同时也产生了莫名的心慌，使她真正不安的是贺然的那些妻妾，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能一直维持在格琼的日子，那段是她有生以來最快乐的时光，

萧霄看出了她的忐忑，与她并马而行，窃窃耳语给她讲述着藏贤谷的那几位绝世佳人，明琴茶朵现在的中原话虽讲的还不太流利，但寻常交流已无大碍，萧霄的话让她心里安稳了一些，

尚未踏入襄国之地，齐国太宰迎了上來，密言道，齐、襄两国仍在作态给赵国看，因此齐王不便近襄境前來迎接，请王驾与军师恕罪，并恳请他二人前往齐国一行，

齐国立国贺然就沒能去观礼，这次按理是该去的，可他的心早就飞回藏贤谷了，那容片刻耽搁，推说有重要事务要赶回去处置，回绝了齐王的邀请，把先前借的军队交给了齐国太宰，太宰本以为士卒得折损过半，不想连病死在内减员不过一成，心中欢喜不已，

问明是许统领军驻扎在齐、襄边境在假意调停后，萧霄对贺然道：“既然做假还是做得像些吧，咱们回來如果都不过去看看未免说不过去，你且回去，我去一趟。”

贺然轻轻叹了口气，把她拉到一边道：“自得知你把那小帐篷要走，我就猜到你这次还是不想随我回藏贤谷，你是不是不想去。”

萧霄深情的望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不会再逼我，是不是。”

贺然无奈的笑了笑，道：“是，过一段我就來看你，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回去吧，我不逼你了。”

萧霄会心的一笑，调皮道：“我要是一辈子都不想回去呢。”在草原上这段幸福时光让他二人心态都有了变化，

“那我就一辈子这样跑來跑去，直到跑不动为止。”

萧霄抿嘴而笑，抛开他去跟明琴茶朵道别，明琴茶朵听说她不去藏贤谷了，芳心立时又慌了，萧霄劝慰了她一会，才传令自己所部将士改道前往齐、襄边境，

最不高兴的要属小菱了，她先奉命把一车的包裹交予钟峆保管，那都是萧霄买给大家的礼物，然后取出几袋贝壳交给贺然，神情沮丧的叮嘱道：“别磕碰了，回去你要公平分给小竹姐她们。”说着來了气，责道：“你怎么那么沒用，跟别人那么大本事怎么在她面前这么窝囊，我本以为这次一定是能去藏贤谷的呢。”

贺然苦笑道：“她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我真是拿她沒辙啊。”

小菱知道这事怪不得他，叹了口气道：“偏是我命苦，你多想些法子吧，哪怕是把她骗回去住些天也好啊。”

“这个不用你说，你给我做好内应就行了。”

小菱脸上有了笑容，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行近襄国王城新都，陈旻出城三十里相迎，本來他是要迎出百里的，可听说凤王临时改道不來了，才不得不改为了三十里，

交回了所借之兵，贺然本连城都不想进的，可陈旻伏在他耳边道：“顺国前几日派來密使，说他们的大将军白宫博欲请军师于滚龙河边密晤。”

贺然微一皱眉，心中好生厌烦，他厌烦的不是白宫博而是他选的这个时机，这得耽误多少天啊，可这场密晤他是非去不可的，易、顺两国联手已是势在必行，即便白宫博不來约见贺然也盘算着该如何去见他呢，看來是英雄所见略同，无奈之下他只得压下回家热望，

进城后，他立即召见了那密使，把会见地点约定在了襄国一边，密使听他说了会见日期，不由皱了下眉，算了下日子，大将军闻报后就得急着往这边赶了，他想延后几日，可贺然坚决不允，

密使去后，贺然只在新都呆了两日就乔装前往滚龙河，众亲卫也都改换了襄军装束，仅剩的七千大军则驻扎在城外，对外宣称军师坐镇新都亲为齐、襄两国调解，

这一路行來很是悠闲，贺然陪着明琴茶朵观山赏水，遇有大的城镇则进去闲逛一番，明琴茶朵看什么都新鲜，暂忘了來日之忧，如花娇颜绽放开令人神迷的笑容，

这一日來到河边小城安流，这里的守将是他的旧部，贺然派钟峆私下接洽，命他准备下一艘大船，在船桅上张起红、黄、白三面旗子，为了保密，他连城也沒进，登上一座小山陪明琴茶朵观赏了一阵沿河景致，等船准备好了才下山登船，

明琴茶朵是第一次坐船，刚上船时稍有摇晃就吓得花颜失色，过了一会逐渐适应了才敢凭栏望水，沒多久胆子又大了些，低声对贺然道：“怎么还不开船。”

贺然一直在看着她，听她这么问不由哈哈笑道：“不害怕了。”

明琴茶朵抿嘴而笑道：“还是有些怕，不过好些了。”

贺然温柔的替她理了理鬓旁秀发，道：“这船是不开的，不过你要不害怕，我就让他们绕着圈子划一会。”

明琴茶朵含情脉脉的望着他道：“你待我真好。”

贺然笑着握住她的手，传令开船在附近游弋，

船一移动，明琴茶朵娇呼一声紧紧抱住贺然的胳膊，惹得贺然又笑起來，只一会明琴茶朵就适应过來，嘴角眉梢尽是欢喜，享受起这种漂行水上的奇妙感觉，

贺然则不时眼望江心，时候不久，一只小舟逐浪而來，行至近处贺然看到清了伫立船头的正是白宫博，他传令靠岸，缓步下船立在岸边迎候，

小舟靠岸后，白宫博一跃而下，对着贺然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拱手道：“一别经年，军师风采更胜往昔了。”

贺然哈哈笑着还了礼后，用手点指着他一副老友重逢的神态，感慨道：“不瞒大将军啊，自赵国分别之后我可是真想你啊。”

白宫博笑道：“是想我这颗人头吧。”他本是不苟言笑的人，但遇到这贺然情不自禁的也说笑起來，

贺然笑的更开心了，手挽手把他引至大船上，在四周戒备的亲卫见白宫博未带一个侍卫，都放下了心，钟峆命他们退避起來，自己则和云野登船护卫，

登船之后，白宫博一眼就看到了明琴茶朵，惊艳之下忙问道：“这位是……”

贺然介绍道：“此乃小弟荆妻。”

白宫博当然知道贺然的正妻是竹音公主，此时听他称此女为妻不禁心下狐疑却又不便多问，只得以见正室之礼相见，

明琴茶朵一直把自己认作是贺然的侍妾，如今听他对外人这样介绍不由心慌，她已熟知了中原礼仪，可以正室之礼回拜却是不敢，不知所措之下灵机一动以番邦之礼还谢，

贺然看出她的窘迫，笑着让她去船舱内歇息，然后又让那些在船内侍立的亲卫都下去，云野和钟峆还是要留下的，否则白宫博能眨眼间就杀了他，

众人退下后，贺然举起酒樽道：“白兄胆识过人，仅凭单身赴会这份气魄就令小弟折服不已，來，小弟敬白兄。”

白宫博淡淡一笑，举起酒樽道：“贺兄过誉了，正因贺兄见识超凡我才有这份胆量，论及胆量，我可是要甘拜下风的，你出使赵国那份胆量可比我孤身赴会要大得多，这一点我可是有自知之明的。”

贺然嘿嘿笑道：“在别人面前小弟还敢以此为资本自吹自擂，可在白兄面前就不值一晒了。”

白宫博与他对饮后，道：“恰恰相反，不懂其中玄奥者不论怎么讲他们都会觉得那次出使平常无奇，懂得其中玄奥者不需多言亦自心惊汗颜。”

“你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來，为你我兄弟精诚联手再饮一樽。”

白宫博会心的点点头，道：“和你共事真是省心省力，废话一句不用多说，爽快，同饮。”饮罢他举起第三樽酒道：“我就借这樽酒贺你凯旋而归吧，原本已分崩离析的草原就这么轻轻巧巧的被你弄得风平浪静了，说实话我可是万万沒想到的，先前的诸多盘算都落到了空处，唉，虽不甘心却不得不心服。”

“又來夸我，你半路杀出那招也够狠的，害的我们功败垂成，气的我差点吐血。”

白宫博哈哈而笑，笑罢皱起眉道：“我心中尚有一事不明，不知贺兄能否赐教，

“白兄客套了，有话尽管讲來，小弟知无不言。”

白宫博笑道：“荆湅进入草原后不久就匆匆退回去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对此事一直困惑不解，是你把他吓跑了还是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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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江边密晤（下）

贺然详细把当时的情况对他说了一遍，白宫博听后眉峰皱的更紧，道：“西阿之战大出我的意料，闻讯后已经晚了，听说荆湅引兵进了草原，我还当有场好戏看呢，随时准备着坐收渔翁之利，不想结局是这样，呵呵，荆湅能毫发无损的及时撤回也算是了不起了，这人用兵很是不俗，你要小心些。”

贺然微微笑道：“他本领再大在你面前也难有施展的机会，我可是听说他最近沒少吃你的亏哦。”

白宫博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意，谦逊道：“我也只能让他吃些小亏，我这些天可是热切的盼望着你早日回來，好好教训他一顿呢。”

贺然摆摆手，道：“白兄太看得起小弟了，凭心而论，小弟才学是万万不及白兄的，只是运气好的不得了罢了，日后联手抗赵还要多多依仗白兄之力，现今我们与赵国尚有盟约，得寻到合适的机会才能撕毁，所以一时还不能对赵用兵，还望白兄体谅，不过小弟可用人头担保，易国绝不会在顺国背后插刀。”说着伸出手掌，

白宫博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与其连击三掌道：“好，听你当面把这话说出來我就放心了，其他的我就不复多言了，只想跟你说一声，赵国不断再增兵，现在已不少于八万之数了。”

贺然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回去后一定尽快想办法替白兄分忧。”然后一脸挚诚的问：“白兄可有康国那边的什么消息。”

白宫博一笑道：“你这可问的不对了，谁都知道你易国与康国交往甚密，那边的消息如何來问我。”

贺然苦笑道：“不怪白兄见疑，如果不是易、顺两国化敌为友，此中内情实不敢相告，唉，我们因为这个新政，已经闹得和康国失和了，康国早就开始驱逐境内的易人了，这个想必白兄有所耳闻吧。”

白宫博点头道：“我倒是听说了，不过我们在康国的耳目不甚灵便，毕竟隔得太远，只关注其大的动向也就够了，据我所知康国最近沒什么大的动静，我想你关心的是墨琚吧，据我看來他一时半会是难以复出了，否则赵国也不会这么不管不顾的调兵來攻打我们。”

贺然面带忧色道：“白兄既然这么说那必然是不会错的了，如此说來是不能指望康国了。”

白宫博道：“赵国已凶相毕露，贺兄千万不可心存侥幸啊，自家安危岂可寄望于他人，只要贺兄肯施神威，加之我顺国在旁鼎力相助，赵国是绝难讨到便宜的。”

贺然脸上有了坚定之色，道：“白兄豪气干云，小弟受教了，好，咱俩就领教领教荆湅的手段，來日你我定阳城头不醉不休。”

白宫哈哈笑道：“你这豪气比我还高，好，一言为定。”说着站起身，“如此我就告辞了，军务多忙不敢耽搁，请贺兄恕罪。”

贺然亲亲热热的把他送上小舟，目送他消失在浩渺烟波中后，不由对身边的云野感慨道：“白宫博可当英杰二字。”

“嗯，他的这份胆略着实让人钦佩。”云野十分赞同他的说法，继而又皱起眉头道：“他犯险而來难道就为和你互相吹捧一番，我还当是要來跟你商议用兵大事呢。”

贺然忍不住笑了，道：“你可真是将士眼光啊，咱们该如何用兵何用他來指点我，我又哪有资格指点他，现在我们两国同临危局，必然是都要竭尽全力的，否则就是自取灭亡，该如何击赵心中各自有数，只有等到把赵国打的差不多的时候才会动对方的心思，所以他根本不用多说什么，听了我当面许诺的那句话就足够了，其实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还不是听我的许诺，而是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哪一句。”云野皱眉思索着，

“赵国在不断增兵，现在已不少于八万之数了。”贺然重复了一遍，“他这是在提点我，不能坐山观虎斗太久。”

云野轻轻的“哦”了一声，问道：“他说的是实话吗。”

“我想不会差太多，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取信于易国，如此看來赵国心意颇坚啊。”

“那咱们是不是得尽快出兵了。”云野有些兴奋道，

贺然哼了一声，道：“你别想去给我厮杀，一时半会用不到咱们出兵。”

“可是……，你不怕顺国扛不住。”

贺然沒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当赵人都是傻子吗，前一段沒能打下顺国，现在我领军回來了，他们岂敢再跟顺国硬拼下去，他们下一步最重要的是逼咱们出兵伐顺，把咱们拉下水后赵人才敢全力进兵。”

云野有点晕了，疑惑道：“可你刚才说，白宫博讲出有八万赵兵是为了催促咱们……，哦，我明白了，白宫博这是一计，想让咱们心慌之下急急出兵，真刀真枪的形成了易、顺抗赵的局面顺国就安心了。”

贺然这次露出了赞许的笑容，道：“总算沒白跟着我。”

云野虽看不起他这得意的嘴脸，可内心是真佩服他的机智，看到明琴茶朵走了过來，他识趣的拉了一下钟峆，二人远远退开，

明琴茶朵走到贺然身边，低着头小声道：“你以后不要那样说了。”

贺然见她面带红晕，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明琴茶朵抬眼看了他一下，难为情道：“你对人说我是正妻，弄得我很是尴尬，都不知该怎么还礼了。”

贺然含笑道：“霄儿沒跟你说吗，入军师之门的都是正妻。”

明琴茶朵诧异的看着他道：“王驾说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我想那是哄我的，她怕我不愿來中原，我从沒放在心上，你怎么也……。”

“那你这回就放在心上吧。”贺然注视着她，眼中含着笑，

“难道……难道真是这样的。”明琴茶朵困惑的望着他，见他点头，忙道：“就算真的这样我也是不敢的，你以后别这样跟人说了，我……不配。”

贺然见她神色转黯，怜爱的轻轻拥着她调笑道：“笑话，美貌冠绝大草原的明琴茶朵怎么会有配不上别人之说，该是天底下沒有能配的上你的男人才对。”

明琴茶朵俏脸飞红，心中无比甜美，轻轻偎在他怀里眼望滔滔江水幸福的心都醉了，过了一会笑着娇嗔道：“你又骗我，害我白为你担了半天的心。”

“你这又说的是什么。”忽然不解的看着她，

“刚才那个人呀，你不是说要见的是个死对头吗，可你们又说又笑的还不时对饮，明明就是好朋友嘛。”

贺然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我是怕吓到你所以一直沒告诉你他是谁，说出他的名字你肯定吓一跳。”

明琴茶朵抿嘴笑道：“你这就是胡说了，中原人我知道名姓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白宫博，别的人任他再有名气我也是不知道的，怎么会吓到我。”

“你刚才见到的就是白宫博。”贺然一本正经的说，

“真的，。”明琴茶朵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刚才那人是白宫博。”

贺然见她的反应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强烈，不由泄气道：“你当初听到我的名字时可平静的很啊，看來这小子在草原上的名头要比我大呀。”

明琴茶朵被他逗得掩嘴娇笑，道：“你居然称他为‘这小子’，你比人家可小的多呢，我们部族中那些最勇猛的汉子也不敢这么称呼他，提起他都是又恨又怕又敬的。”

贺然撇撇嘴道：“他有什么了不起，在我手下从來就沒占过便宜。”想到万壑关前被人家算计的险些回不來，心中一虚，补充道：“偶尔占到点小便宜也被我全都加倍找回來了。”

明琴茶朵很是为他感到骄傲，面带崇敬道：“他当初纵横草原真的很厉害，我们之前从沒吃过那么大的亏，你的名声是最近才传扬开的，不过很快就盖过了他，大家都知道他是你的手下败将，可最初的时候是沒多少人相信这个的，连我也不信，可在赵国一战，你毫不费力的就把我们的大军打的一败涂地，大家渐渐信了，你的名字如风一样传遍草原。”

贺然脸上有了得意之色，

“是恶名。”明琴茶朵眼中含笑的加重语气道，

贺然毫不在意道：“不管什么名，名头盖过白宫博就好。”

明琴茶朵对他的反应很无奈，只得接着道：“其实大家对你并非都是恨，因为你打败了人们心中的恶魔白宫博，所以很多人心中敬佩更多些，这次你帮草原恢复了安宁，我想沒人再恨你了。”

贺然又捏了一下她白腻惹人的瑶鼻，“你想法可真简单，难道铁心追随辛岩图良那班人不恨我吗，即便是番王这边，在赵国之战中死了亲人的也仍是会恨我的，比如那个珠儿，一个人啊，不论你怎么做，终究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说你好的。”

明琴茶朵有些难为情道：“你说的是，我总是说傻话。”

贺然爱怜的看着她道：“这是纯善，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世间就沒那么多乱事了。”

明琴茶朵撇嘴道：“你哄我，你们中原人都很会说话，我们就算上了你们的当还欢欢喜喜呢。”

“所以说中原人许多都是混账东西。”

“你也是。”

贺然坏笑道：“你敢骂我，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明琴茶朵俏脸立时就红了，羞得说不出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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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朝复旨（上）

会晤了白宫博，贺然望着滚龙河又有了新的主意，他不想再回新都了，想坐船沿河而行，这样不但轻松而且快捷，

云野与钟峆担心会遭遇顺国水师，极力反对，可他俩又怎么拦得住贺然，

这艘船虽大最多也只能搭载五十人，贺然打发余下亲卫折返新都，取上留在那里的东西回易国，要说那些东西可是不少，不但有萧霄买的大包小包礼物，还有许多番邦上下送给贺然的礼物，足足有两大车，

顺水行舟，春风伴行，这番畅快可让明琴茶朵及四个侍女过足了坐船的瘾，整日也不回仓房凭栏看着各样新奇景物不时惊呼笑闹，众侍卫则提心吊胆紧张的轮班瞭望有无顺国水师踪影，

贺然很奇怪她们五个为何沒一个晕船的，想來想去不得其解，只能乱猜或许是她们习惯了马上颠簸的缘故，是不是这个道理就不得而知了，

当夜泊于一处大港，众亲卫忙去镇内采买食物，

船行三日经过望龙城，两艘巡河战船截住了他们，明琴茶朵见了舞刀弄剑的士卒大为慌张，云野等人却笑了，他们辨出这是自己的水师，

贺然不想暴露行踪，对云野道：“你去打发了他们，就说你身负军令要去王城。”

云野建议道：“不如就让他们护行吧。”

贺然笑着说：“不用，这个时候顺国水师绝不会过河心的，他们要真把咱们抓去了，我非得找顺王要一大笔赔罪钱不可，那咱们可就发财了。”

云野无奈只得上了船头，高声对两艘船上的将领喊话，

水师将领沒想到奋勇将军会在船上，立时就兴奋起來，靠过來询问军师何时回來，云野不擅说谎，不敢多言，敷衍了两句推说军务在身不敢耽搁，两艘战船立即让开水路，沿途又护送了一段以表敬意然后才驶了开去，

明琴茶朵躲在一边看了后跑进仓房惊喜的问贺然：“这些船也听命于你。”

贺然笑道：“你是沒见过这些东西所以才觉得不寻常罢了，两艘船不算什么，我是军师，水师自然是要听命于我的，等以后闲暇了，我带你來看水师操演，大小船只在水面穿梭布阵保管你大开眼界。”

明琴茶朵欣喜道：“好。”可随即又怯声道：“你不用特意陪我。”

贺然托起她的下巴，怜惜道：“你别总是这么谨小慎微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沒人会因此责怪你，你这个样子反倒是让我难以安心了。”

明琴茶朵垂下眼帘道：“我心里很怕。”

“怕什么。”贺然柔声问，

明琴茶朵小声说：“怕失去，我明白你以前说的那些话了。”

贺然在她莹润的香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道：“哪些话。”

明琴茶朵娇羞的靠近他怀里，轻声道：“我觉得我尝到活着的滋味了，所以分外害怕失去。”

贺然用手戏弄着她的樱唇道：“只管把心放的安安稳稳的吧，你永远都不会失去现在所得，除非是你哪天看不上我了，把我像臭牛粪一样扔掉了，那我就沒法管你了。”

明琴茶朵张开小嘴在他那根手指上咬了一口，

她咬的并不痛，贺然却夸张的吹着那根手指道：“你们这些女子怎么都这样，说变就变。”

明琴茶朵嗔道：“让你胡说，装什么装，我才沒用力咬呢。”

贺然抓住她玉手，拉到嘴边道：“我咬你一下，也不用力，看疼不疼。”

明琴茶朵已经习惯了与他嬉闹，伸出秀美白嫩的食指，用挑衅的眼神望着他，

贺然含住那根玉指吻了一下，道：“真舍不得下口，这笔账先记下，等晚上再算吧。”

明琴茶朵红了脸，跑到外面又去看风景了，

非止一日，抵达了合川河谷，弃船登岸后，这里的守军乍见军师一时都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守将闻讯急忙跑來参拜，看到将士们兴奋的不住高呼，明琴茶朵由衷的为贺然感到自豪，同时心中无比好奇，他年纪轻轻怎么大家都这么敬重且爱戴他呢，

贺然慰勉了将士一番后，要了马匹带人赶往鸣钟城，

一路无话，到了鸣钟城，守城将士亦是被吓了一跳，他进了王宫苏平疆才刚刚得讯，

殿内相见，苏平疆用力拍了他一下，又惊又喜的抱怨道：“你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回來也不提前派人报个信，我还当你得过些天才能到呢，你怎么走的这么快。”

“先召太宰和辅宰來吧，其中缘故我一会细说，“贺然说着对一脸迷茫的明琴茶朵道：“怎么还愣着，快拜见大王啊。”

明琴茶朵惊闻这个跟贺然拍拍打打的就是易王，慌得连忙施礼参拜，

苏平疆看着贺然道：“这是……”

贺然嘿嘿笑道：“这是大草原最美的美女，被我抢回來了。”

苏平疆忙道：“快快免礼。”

明琴茶朵被贺然的话弄得大是尴尬，俏脸飞红手足无措，

南荠上來拉着她的手端详她着道：“果然名不虚传，美的连我心生嫉妒呢。”

明琴茶朵更难为情了，王权的威仪更是让她不敢稍动，好在南荠极擅待人，和善的态度轻柔的话语渐渐让她舒缓了些，

贺然对苏平疆闲话着番邦风情，沒多久竹音快步进殿，见到贺然后那份惊喜溢于言表，苏平疆对她摆手示意免礼，然后笑着用手偷偷指了指南荠身边的明琴茶朵，

贺然不满道：“你这大王当的可真沒个正经。”

苏平疆哈哈大笑，竹音注目看了一下明琴茶朵，明琴茶朵也注目打量她，双方均不由暗自惊艳，竹音冲她一笑后，转向贺然道：“恭喜夫君又得佳偶。”

苏平疆大觉无趣，贺然则大有面子，对明琴茶朵道：“这位是竹音公主。”

明琴茶朵得知这位绝美女子就是竹音公主心下不禁一沉，生出自惭形秽之感，一直以來她都暗自以美貌为傲，可这位竹音公主论容貌是绝不逊于自己的，最强的一项尚且不能胜出，余者就更不用说了，她从萧霄口中已经了解了许多这位公主的事，

她怀着敬畏的心情走上前拜见，竹音伸手扶住她，甜甜笑道：“这我可不敢当，该以姐妹之礼相见才是。”说着转向贺然，“我先带她回军师府歇息吧。”

明琴茶朵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她本就不想进宫的，是贺然硬要她來的，她也明白贺然是一番好意，想來他是想借此提升自己的地位，现在竹音提出送她出宫正合她的心意，

贺然笑道：“好，你就在府中陪陪她吧，这里的事我回去再跟你说。”

竹音带着明琴茶朵向苏平疆与南荠告了罪，又依依不舍的看了贺然一眼，然后亲亲热热的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苏戈进來后，施礼已毕也如苏平疆般用力拍了贺然一下，抱怨的话语也相差不多，

贺然刚要开始讲说，南荠却捧上一樽酒道：“军师远征塞外，一去大半年多有辛劳，我代大王敬军师一樽。”

苏平疆笑道：“还是荠儿想到周全，只顾怪你了，倒忘了你的辛苦了，你这人啊，净干受累不讨好的事，饮了吧。”

贺然躬身接过酒樽道：“臣谢王后恩赐。”直起身后又道，“这个‘敬’字臣是万万不但当的，王后以后还是说‘赐’吧。”

苏平疆嘁了一声道：“你给我省省吧，这里又沒有外人，‘赐’也好‘敬’也罢，你该是什么德行还是什么德行，少跟我们装腔作势，快饮了吧。”

贺然一饮而尽，南荠等他喝完转身向苏平疆告退出了大殿，

贺然见她主动回避，心中暗自点头，苏平疆对南荠的做法很是满意，得意的看了贺然一眼，

贺然讲起在番邦的事情时，苏平疆兴致盎然的只是一味询问特异的风情事物，几年的养尊处优让他对政事军务全无心思了，贺然沒有办法只有满足他这个好奇心，军政密议成了故事会，

离了王宫，贺然对苏戈道：“讲的我这口都干了，他这大王当的可真舒心啊。”

苏戈叹道：“你回來他就更轻松了，连十日一朝都不用來了，我总觉得这不像个样子，你得想个办法让他亲政才好。”

“要是有办法我早就想了，这事你别指望我，现在不也挺好吗，就让他去享清闲吧。”

苏戈气恼道：“大王享清闲，你也享清闲，你们可不觉得挺好嘛，你可知我受的是什么罪，连个囫囵搅都睡不成。”

贺然不屑道：“不用跟我倒苦水，我怎么享清闲了，你这话也太沒良心了吧，我可是刚远征归來，提着脑袋跑到几千里外厮杀，一去大半年，这叫享清闲。”

苏戈被噎的无话可说了，讪讪道：“算我说错话了，可你这一回來不就享清闲了吗，肯定是跑回藏贤谷什么都不管了。”

贺然得理不饶人道：“哦，我过了这么长刀头舔血的日子还不该歇歇啊，你这当兄长的心也太狠了吧。”

“好好好，又是我错了，你就歇着去吧，都是我的不是，唉，你可知你这新政麻烦有多大，我是活该累死啊。”苏戈知道说不过他，诉苦的抱怨着，

贺然陪笑道：“这个我知道，不过熬过这一段就好了，到时你想管点什么事都沒的让你管了，你也可以享清闲了。”

“熬过这一段，你看我熬得过去吗。”苏戈赌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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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朝复旨（下）

贺然眨着眼道：“你要是觉得心有不平，那你把最不愿管的那些事推给竹音，我把自己老婆豁出去了，不过你可别说我们夫妻夺你的权哦。”

苏戈沒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叹道：“公主已是够辛劳了，除了兵部、刑部外，其余各部的事都得帮着打理，要是沒她，我早撑不下去了，我如何忍心再增其负啊。”

贺然撇嘴道：“我的老婆我不心疼你反倒心疼起來了。”

苏戈听他说的这般不像，斥道：“你这嘴可越來越沒把门的了，什么话都敢胡说。”

贺然哈哈笑道：“兄长啊，你就是心眼太实，我既然这么说了，能忍心看她累垮吗，她受不住了我自然会出來帮她，这道理你还想不明白，行了，我看你神色是够憔悴的了，想把什么事务推出來就推出來吧，竹音作不好我來作。”

苏戈高兴的拍了他一下，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可真是太难得了，这才像个兄弟样子。”

贺然嘿嘿笑道：“我是新政的始作俑者，把麻烦都推给你们心里也是不安，不过咱们可要把话说到前头，我处置事务的方法你们要是看不惯也得给我忍着，否则我就不管了。”

苏戈笑道：“一切都是你折腾出來的，该怎么作沒人比你更清楚，别的道理我不懂这个难道还不懂。”

贺然赞道：“兄长这些年太宰真沒白当，在大事上清楚的很。”

“小事我也不糊涂，你别绕我。”苏戈亲热的推了他一把，

“晚上召几位重臣到你府上议事吧，我把该说的说一下，明天得回藏贤谷了。”

苏戈笑道：“这又出乎我的意料了，我还以为你今晚就回去呢，我这正打算明天带人去谷中请你垂训呢。”

贺然哈哈大笑，对他挥挥手道：“你还有心思说笑呢，我看你也沒自己说的那么累，我先回府了，一会派人给你送去几袋番邦烈酒，身边只有这么多了，等留在襄国那边的都运回來了我再给你送去，晚饭你就不用给我准备了，自己喝吧。”

苏戈笑着叮嘱道：“早些过來，别让我们久等。”

回到军师府，刚进后院就听到了明琴茶朵欢快的笑声，贺然暗自好笑，竹音真是玲珑妙人，只这一会的功夫就与明琴茶朵私熟了，

推门进去后，贺然笑着问明琴茶朵：“她说什么了，把你骗的这么开心。”

明琴茶朵见他回來了，俏脸露出欣喜之色，道：“说你呢。”

竹音笑着捂住她的嘴，眼睛看着贺然道：“不跟他说，以后你可千万别什么都告诉他。”

明琴茶朵不住的笑，亲热的搂着竹音的腰肢，

“你不让她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在说我的坏话。”贺然一脸鄙夷之色，但望向竹音的眼神却难掩炽烈光芒，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抱进怀里好好慰藉一下思念之情，

竹音站起身，道：“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回屋了，你陪茶儿姐姐说说话吧。”

“怎么不是朵儿姐姐。”贺然奇怪的问，

“小公主的小字是朵儿。”竹音用玉指在他额头戳了一下，“该记的你什么都不记。”

贺然恍然，“哦，我说呢，说出‘朵儿’两个字时就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倒真把她忘了，她还在藏贤谷呢吧。”

“嗯。”竹音伏在他耳边道：“前两天御医來报信，说脉象显示有喜了。”

贺然一皱眉，道：“真够烦的。”

竹音诧异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多烦啊，小公主当了娘肯定也会变得一本正经的无趣了。”

竹音不觉好笑，不再理他，转头对明琴茶朵眨了眨眼，婀娜的款步出去了，

明琴茶朵走到贺然面前有些激动道：“公主人真好，她待我太好了，我喜欢她，真的很喜欢。”

贺然倨傲道：“她当然得对你好了，我的话她怎敢不听。”

明琴茶朵噗嗤一声笑了出來，明眸中满是不屑之色，道：“分别这么久了，你快去陪她吧。”

从她眼神中，贺然知道竹音可能把自己的底都泄了，忙收起倨傲之色，问道：“见到她心里安稳些了吗。”

明琴茶朵含笑点点头，道：“她不知要比我想的好多少倍。”

“这些人中她算是难缠的，余下几个虽不像她这么能说会道，但无论性情、心地都比她强些。”

“我不听你说她的坏话，你快去吧。”明琴茶朵笑着往外推他，

“好，你自己呆一会吧，这个宅院很大，你去四处转转吧，园子里的花有些已经开了。”

“嗯，你不用管我了，我这就去园子里游玩。”

“说‘转转’就行了，‘游玩’太正式了。”贺然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她挑着毛病，

來至竹音院中，小去欢喜的问东问西，小來却比她明白的多，拉扯她道：“一会再问能憋死你呀。”小去醒悟过來，忙对贺然指了指正房，

“我回头跟你说遇到的趣事。”贺然跟小去说完，转向小來，“你跟你的主子一样，冷心冷肠，看小去对我多好，嘘寒问暖的。”

小來气不打一处來，指着他骂道：“你就是个沒良心的，帮你反倒落下不是了，癞皮狗，白眼狼。”

“骂得好。”竹音清悦的声音从房中传出來，

小來得意的咯咯而笑，对房内道：“谢夫人。”

贺然浑不在意的进了屋子，竹音公主本想打趣几句的，可一见到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扑进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他，

贺然也用力抱着她急切的吻住了她的樱唇，这一刻唯有肢体语言才能表达出二人内心强烈的情感，

激吻过后，竹音媚眼如丝的仰头端详着他道：“你可真是个沒良心的，怎么还胖了些。”

“这能怪我沒良心吗，大雪一封就是三个多月，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吃的还尽是些肉食，不胖才怪呢。”

竹音不以为然道：“照你这么说，姐姐她们更该胖了，回头你去看看，连绿绳儿都清减了，沒心就是沒心，你要是真心牵挂我们能胖才怪呢。”

贺然抚摸着她光滑娇嫩的玉颊道：“你虽沒胖可也沒瘦啊，这是不是说你沒真心牵挂我。”

竹音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道：“我可不敢瘦，我就知道我的夫君一去这么久肯定不会空手而回的，我这糟糠之妻若不知珍惜容颜早晚得被弃之堂外，所以不管心中多苦也得强吃强睡。”

“你就是瘦成皮包骨头也是美绝人寰的，以后吃不下就别吃睡不着就别睡，千万别这么苦着自己。”贺然挖苦道，

竹音噗嗤一笑，道：“给你几分颜色还真不知好歹了。”说完撒娇的抱怨，“姐姐她们只是牵挂你就够苦的了，我还得打理政务，还得帮你在她们面前编瞎话，可是比她们苦得多了。”

贺然怜惜的亲了她几下，道：“我知道我知道，委屈你了。”说着从怀里取出那颗大珍珠，“看，这是霄儿给你的。”

竹音接过仔细看了看，她是识货的人，赞道：“真是难得，居然有这么大的珠子，成色还这么好，可算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了。”

“她一共得了两颗，另一颗给明琴了。”

虽得奇珍但竹音此刻无心细赏，收起來道：“她倒会收买人心，这明琴是她给你选的吧。”

这个时代的女子观念相同，所以竹音一猜即中，

贺然却总是难以尽去心中前世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替萧霄打掩护道：“呃……也不全是这样，明琴确是可怜，刚才她跟你说过以往境遇了吗。”

竹音骄傲的扬了下眉道：“看她神态我就能猜出几分，哪能不识趣的问她这些，

“真是玲珑心肠。”贺然用手指按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们是冷心冷肠。”竹音记起了刚才的事，

贺然哈哈笑着狠狠亲了她一下，道：“你可真是让人爱煞了，我得好好疼爱你一下。”一弯腰把她抱起來，朝内室走去，

竹音不依的啐道：“放下我，大白天的羞死了。”

贺然见她粉面泛红明眸含情，知道她久旷空闺亦是十分想的，遂毫不理会她的抗议进了内室，

极尽欢愉之后，竹音强撑着绵软的身子穿衣下榻，又催着他赶快起來免得被小來小去撞见，

二人重回外堂后，竹音显出了少有的殷勤，替他倒了茶依偎着他把茶递到他口边，贺然喝了一口，见经过雨露滋润的爱妻愈发的明艳动人，忍不住抱着她又亲了起來，二人浓情蜜意说不尽的缠绵，

过了好一会，竹音才推开他道：“霄儿还是不肯回來吗。”

贺然无奈道：“嗯，我是拿她沒辙了。”

竹音撇撇嘴道：“她也沒什么可怜的，这半年都与你在一起，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在一起的时光加起來也沒那么多。”

“不对吧，在朝都那段日子就不短，在藏贤谷断断续续相守的日子也很长，只是你出任辅宰后才见的少了些，算起來可是远比半年多的。”

竹音笑着掐了他一把，道：“你就是偏向她。”

“其实我心里还是更偏向你的。”贺然嘴上像抹了蜜，手又不规矩起來，

竹音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道：“你最偏向的那个在藏贤谷呢，别以为我们心里不清楚，今天不赶回去了。”

贺然假意责怪道：“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哪偏向她了，还不都是一样的。”

竹音用玉指点着他的心口道：“偏不偏你自己最清楚，问你呢，今天回不回去。”

贺然一本正经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怎么也得陪完你再陪别人，哪能着急忙慌的就回去呢，那你岂不更说我心偏了。”

竹音眯起眼睛看着她，道：“你还有事沒向他们交代完吧，不对呀，往常你回來都是敷衍一阵就跑的，这次怎么了，说。”娇叱时，她的眼中已满是笑意，

这个沒法隐瞒，贺然只得把自己在宫中一直再给苏平疆讲故事的事说了，

竹音得意的一笑，道：“我就知道这里面有蹊跷，要是沒事你早跑了。”

贺然拥着她道：“我就是想借机多陪陪你，否则我才懒得给平疆讲那些呢，我要想走天大的事也耽搁不住，大不了就是累苏戈他们跑一趟藏贤谷，这种事我又不是沒做过。”

竹音觉得他这话不似是骗自己，陶醉的勾着他的脖子腻声道：“总还算有点良心，不枉我为你受那么多苦。”

ps：九段催更，晚上再发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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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得骗且骗 （上）

晚饭时，竹音对明琴茶朵愈发的关爱了，她已从贺然口中得知了这位薄命佳人的不幸，心中大为同情，可神色间却丝毫沒有表露出來，说说笑笑的让明琴茶朵如沐春风，她博学多才，讲起中原事物來可追本溯源，表述的清清楚楚且趣味横生，可不像贺然那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仅仅一顿饭的功夫明琴茶朵就对中原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为其浩瀚深远而惊叹，同时内心对这位天仙般的公主愈发的折服了，

饭后，贺然携竹音去太宰府议事，简要说了番邦经历，又谈了谈与白宫博的密晤，大致把该说的都说了，他起身道：“你们商议吧，我连日舟马劳乏，得回去歇息了。”

等他带着竹音出了大堂，苏戈无奈的对众人苦笑道：“连句话都不让咱们问。”

兵部尚书笑道：“军师也实在是太辛劳了，咱们该体谅。”

苏戈点指着他道：“真是谁的人向着谁说话啊。”

众人哄笑，苏戈等大家笑过，道：“那就议一议吧，议出什么结果我再去向他禀报，唉，他这军师反倒骑在我这太宰头上了。”众人再笑，

回到府中，竹音拉贺然又陪明琴茶朵闲话了一会才回自己院子，

上榻后，竹音偎着他道：“你明日一早就回谷吧，我向平疆告了假就回去。”

贺然抚摸着她滑腻的身子道：“我早就替你告了假了，平疆说了，以后这种事别烦他，跟苏戈说一声就行了，苏戈当时就说，‘也不用跟我说，跟军师说一声就行了，’”

竹音咯咯娇笑起來，

贺然把她抱到身上，问道：“上次那个信使的事姐姐沒生疑吧。”

竹音撇嘴道：“你当你那点鬼话能骗过她，我看啊，论聪慧谁也比不上她，我这样的给她提鞋都不配，时郎就算够机智的了，临时编的瞎话正好与你教信使的话碰上了，可见过信使后她仍坚信你一定在草原上。”

贺然咧了下嘴，道：“我也知道骗不过她，所以临启程前特意派人先回來送信，说几月前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带兵进了草原，现已平安无事了，即日返回。”

“啊。”竹音半撑起身子，欲笑非笑道：“坏了，她沒跟我说起过这件事，看來是心里怪我了。”

贺然把她拉回身上，道：“沒事沒事，我回头替你说些好话就是了。”

竹音哼了一声，道：“你给我省省吧，你不说还好些，听你帮我说话她只能更恨我。”

贺然哈哈笑道：“瞧你说的，就跟她多厉害似的。”

竹音也笑了，“不过她这次可能是真生我气了，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

竹音眨着明眸想了想，嘴角露出坏笑道：“咱们把罪过推到霄儿身上吧，就说她不停你的话，非跑到草原上厮杀，你不得已才率兵去保护她的。”

贺然连连摇头道：“你别害我了，这种瞎话早晚得露馅，霄儿可是跟她一条心的。”

竹音气恼的在他肩头咬了一口，道：“恨死我了，现在我反倒里外难做人了，都跟我不是一条心了，连裳儿也不站在我这一边了，都是你害的。”

贺然把她弄出一阵娇吟，安抚道：“咱俩一条心就行了，她们不是咱俩的对手。”

竹音粉面含春，娇柔无力的腻声道：“呸，我才不跟着你挨骂呢。”话刚说完贺然立即展开了报复，她再次娇吟起來，

藏贤谷的民众已得了信，他们到來时谷民们早已在谷外迎候了，鼓乐喧天中云裳与小公主最先跑上來，绿绳儿还是显得有些心怯，随后走上來却不敢像云裳那样去拉他的手，一双大眼睛闪动着泪光定定的看着他，

贺然对绿绳儿眨了眨眼，兴奋中的小公主焕发了草原儿女的直率与大胆，用力抓着他的胳膊摇晃着道：“我都不知怎么谢你了，我知道你帮哥哥打败辛岩图良了。”

贺然怕被她缠住，笑道：“还有件事你得谢我呢，我给你带回來个伴。”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明琴茶朵，“认识吗，这可是你们草原的大美人，明琴茶朵。”

小公主对她有所耳闻，放开贺然欣喜的拉住明琴茶朵用番语道：“你就是明琴茶朵，果然是漂亮，我以前经常听人说起你呢。”

明琴茶朵施礼道：“民女明琴茶朵拜见公主。”

小公主忙扶起她道：“不用多礼，我听说你早就嫁给土安伦了呀，怎么到这里來了。”

明琴茶朵面现凄然，小声道：“话说起來就长了，容民女细细禀报。”

贺然忙拦住她，也用番语道：“你不用跟她这么客气。”说完转向小公主，“别问那么多，土安伦待她不好，我就把她娶回來了，现在她是军师夫人，不许拿你公主的威仪欺负她。”

小公主见他居然开口说番语，嘻嘻笑道：“你居然也会说我们的话了，笑死我了，这回轮到我取笑你了，说的真差劲，我回头得好好教教你。”

竹音知道贺然心意，拉起明琴茶朵对小公主道：“别在外面说话了，走吧，进园子说去。”

小公主是个懂事的人，笑道：“我可不去讨人嫌，不过明天我可得请他喝酒，你也來。”

竹音怜爱的捏了一下她的樱唇，笑骂道：“这张嘴越学越刁滑了，谁嫌你了。”

小公主开心的笑着，“最嫌我的就是你，不过我不嫌你，明天你一定跟他來哦。”

贺然一边走一边跟相熟谷民打着招呼，众人前呼后拥的一路欢庆，直到临近溢心园看到长公主与暖玉夫人站在园门处相迎，才纷纷止住脚步，

贺然快步走过去，暖玉夫人用含笑的明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缓步朝后面的明琴茶朵走去，亲切的问：“这位妹妹生的这样好看，看服饰该是草原來的吧。”

竹音在旁为她们引荐，明琴茶朵上前施礼，暖玉夫人忙拦住道：“不必多礼，快进园吧。”

这时她身后传來苏夕瑶的柔美的声音：“我听芳驾刚说了中原话，发音很又准又好听呢。”

竹音看苏夕瑶笑吟吟的走过了，朝她身后望去，只见贺然眨巴着眼睛一脸的尴尬站在园门口，显然是被晾在那里了，她忍不住的抿嘴而笑，又把明琴茶朵引荐给苏夕瑶，

明琴茶朵至此已经眼花缭乱了，她还是第一见到这么多绝色佳人聚到一起，不禁暗生沮丧之心，至此她终于见全了贺然的妻妾，她觉得自己哪个也比不上，尤其是最后这两位姐姐，一个风情万种一个风华绝代，举手投足都显得那么优雅曼妙，心中不由感叹，中原真是独得天地灵秀啊，在草原人人皆以自己为美，可比起这些佳人來，自己只剩羞惭了，

进了园子，暖玉夫人对竹音等人偷偷递了个眼色，拉起明琴茶朵的手笑道：“音儿那里宽敞，咱们去那里听她讲讲番邦的事。”

不等众人开口，苏夕瑶第一个响应道：“好，走吧。”

暖玉夫人就是为把贺然让给她，见她这样，忍着笑推了她一把道：“你想听问他去。”

竹音也推了她一把，小声道：“我们都盼着姐姐替我们出气呢，好好教训教训他。”

苏夕瑶沒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道：“要教训也得先教训你。”

竹音咯咯笑着拉起云裳率先朝自己的明香苑而去，

苏夕瑶被弄得很是难为情，快步走向轻语苑，

小竹拉了拉贺然的衣袖，一边走一边埋怨道：“你可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当初答应的好好的，怎么离了眼就变了，挨骂也是活该，我都想骂你，番邦是好去的吗，我看了那些俘虏來的番兵都胆颤，一个个的样子多凶啊。”

“他们就是摸样凶性情直率了些，其实心地都是很好的。”贺然眼睛看着在前面莲步款款的苏夕瑶，口中敷衍着，

“你想好说辞了吗。”小竹停下脚步，担忧的望着他，

贺然眨了下眼道：“想好了，你放心吧，不过你要听到我大叫就赶快进來。”

小竹发愁的看了他一眼，道：“那快走吧，她要真打你倒沒事了，我怕她跟你赌气不理你。”

等贺然进了屋子，小竹轻轻的带上房门，站开几步不敢走远，皱着眉猜测着里面的各样结局，

贺然进屋后见苏夕瑶坐在几案前平静的望着自己，忙脸上堆起笑容道：“姐姐又为我担忧了吧，我……”

苏夕瑶见他嬉皮笑脸的要坐下，开口说了声：“军师。”

贺然见她俏脸生威，这声“军师”显然是点明她是以长公主的身份在说话，那就是不让他坐了，贺然站直身子，苦着脸道：“姐姐别闹了，我……”

苏夕瑶再次打断他，道：“我问你，是不是在出征之前你就打算好了要带兵进草原。”

贺然垂手肃立，借机低下眼帘，道：“绝非如此，我当时是觉得不用去草原的，所以才那样跟你说的，我绝沒有欺骗之心。”

苏夕瑶见他耍花招，叱道：“抬起头來，心中沒有鬼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讲话，你以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你就能骗过我吗。”

贺然无奈的抬起头，心虚的抱怨道：“你用长公主的身份跟我讲话，我当然得恭恭敬敬的了，反倒來怨我。”

苏夕瑶哼了一声，道：“你看着我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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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得骗且骗（下）

贺然知道说了肯定得露馅，作出气恼状道：“都怨萧霄，唉，是这样，我派了她的两千人马去乞扎里山设伏，可她却自作主张的亲自领兵去了，我闻讯后又气又急，连忙领兵去追，可一直赶到乞扎里山也沒追到她，那边的番王也说沒见到她，这下可把我吓坏了，不知她是迷路了还是半路遇到敌军了，急急忙忙的撒出人去找。”

苏夕瑶秀眉微蹙的看着他，一时难辨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贺然此时已经入戏，神态语气都极其逼真，“找到她时，乞扎里山的战事都结束了，她还确实是迷路了，姐姐你是沒去草原看，那里呀，一望无际置身其中咱们根本无法辨别方向，有时连续几百里的景色、地貌都无甚差别，除了草就是草，地势起起伏伏，在咱们看來都差不多，有时连番人自己都认不清，给萧霄当向导的那个番人就在一处迷糊了。”

“找到她之后呢，你们就回襄国了。”苏夕瑶不动声色的问，

贺然苦笑道：“不瞒姐姐，乞扎里山那一仗打的并不顺利，本來我的谋划是很好的，可半路顺军忽然杀出來了，把整个局势都搅乱了，我说实话吧，当时局势太乱我怕番王接下來难以应付，所以就想留下帮他临机设谋了，再说顺国出兵了，归途也不安全了，最安全的就是呆着他们的王城，走到这一步我事先是绝沒料到的，本打算的是乞扎里山一战竟全功，被逼进了草原我哪敢告诉你啊，只想取胜之后尽快赶回來，可这仗打的很是不顺，直到大雪封路前才大败了贼兵。”

见苏夕瑶依然那么看着自己，贺然接着道：“之后呢，番王要去剿平千里之外叛贼余党，考虑到赵国和顺国都可能趁机夺取王城，所以他求我帮他看家，这是义不容辞的事，况且我还和他结义了，于公于私都沒法回绝，就这样我和萧霄留下了，不久天降大雪，那雪足有这么厚。”

贺然用手在大腿上比划了一下，见苏夕瑶眼中微微露出一丝惊奇，他讲的愈发绘声绘色了，

苏夕瑶听他讲完，沉吟了一下，道：“在我看來你这些话真假参半，可我真的不敢下定论了，如果说你骗我吧，这谎话太容易被揭穿了，只要问问霄儿就行了，你不会想不到，除非……除非你是想瞒哄一时是一时。”

贺然心里一哆嗦，他是沒辙了才采用竹音这个嫁祸萧霄的主意的，想的就是瞒哄一时是一时，等把她哄好了，就算事情败露想來她也不会怎么追究了，现在被她一言点破如何能不心慌，他强敛心神道：“你这不是看的很明白嘛，这种轻易就能被揭穿的谎话我编它何用，等你知道了岂不是更生气，嘿嘿，姐姐，别生气了，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当初我真沒想到顺国会來这一招，这仗打的真是别扭，亏了我被萧霄带进草原了，否则啊，哼，单凭番王那些谋臣，这大草原不是归了顺国就得归赵国。”

苏夕瑶指了指对面的坐席，道：“坐吧，说了半天了，喝口茶吧，就算是在说谎话也够卖力气了。”

贺然气不过道：“你这叫什么话。”

苏夕瑶看着他的明眸忽然闪出清光，警告道：“你给我仔细点，要是真在骗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贺然铁了心的嘴硬道：“好，要是最后查明我沒骗你，你就得依我一件事，不管我让你怎样你都得依我说的作。”

苏夕瑶心知肚明他想让自己做的事肯定在床榻上，不由俏脸发烧，啐道：“沒骗我是应当的，亏你有脸把这个当理说。”

度过难关，贺然心情轻松起來，道：“这个确实不能当理说，可你无端猜疑我可就能当理说了，你答应不答应，就一件事，你要不答应，那就算我骗你你也不能扒我的皮，只能扒我的衣服。”

苏夕瑶不但沒笑反而瞪起了眼，“听你这话就知你刚才是在骗我了。”

贺然鄙夷的翻了她一眼，道：“得得得，我跟你沒理可讲，查出我说谎你扒了我的皮，查出我沒说谎就一切皆休，行了吧。”

苏夕瑶看了他一会，冷冷道：“你最好别以为把该挨的板子拖延到明日就会打的轻些。”

“我可沒这么想过，你要这么不信干脆写信把霄儿召來就是了。”

苏夕瑶娇哼了一声，道：“去吧。”

贺然眯起眼道：“去吧，训我一顿然后轰出去，你这长公主的架子摆完了沒有，也该我摆摆夫君的架子了吧。”

苏夕瑶噗嗤一笑，啐道：“想摆夫君的架子去音儿面前摆去，跟我说不着。”

花颜绽放冰雪消融，贺然岂能干休，作出一脸的狞笑道：“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是说得着还是说不着。”

“你敢。”苏夕瑶娇叱未罢已被他抱入怀中，分别日久，到了这一刻她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了，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与他缠绵在了一起，

激吻过后，苏夕瑶勉力推开他，命令道：“你去找暖玉姐姐。”

贺然伸手又抱住她，道：“我一会去就是了。”

苏夕瑶俏脸通红，难为情道：“不行，你现在就去，否则她一会又要打趣我了。”

贺然听她担心的是这个，哈哈笑道：“好，我这就去，也像这样使劲亲她一回。”

苏夕瑶娇羞而笑，伏在他耳边道：“你得在她屋中呆的时间长些，一定要比在我这里时间长。”

“然后你好打趣她。”贺然坏笑着问，

苏夕瑶哼了一声道：“她不來打趣我就是万幸了，我哪敢惹她，那个死音儿总是帮着她，两个人合伙欺负我。”

贺然见她这副含怨带气的娇态，不禁热血上涌，再次吻住她的樱唇，

小竹见他神采飞扬的走出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轻声问：“沒事了。”

贺然眨眨眼，道：“暂时沒事了，一会我找你说话，现在得急着去办一件她交代的事。”

小竹替他欢喜，点头道：“快去吧。”

來至明香苑，小來、随舞等一群小丫头正在院中叽叽喳喳的说笑，见他來了立即欢天喜地的围上來，贺然知道被她们缠住就沒个了结了，忙作出装出一副严肃神色，对他们作了个息声的手势，然后冲思静招了招手转身出了院子，

小丫头们不知他搞什么名堂，一个个眨着眼睛看着他带思静往外走，

小來撇嘴道：“用得着拿这种脸色唬人吗，装模作样。”虽是这么说，可还是不敢大声，

小去听她不敢大声，也小声道：“不会真有什么事吧，要不他这么正经干吗。”

“不愿意理咱们呗。”小來气哼哼说，

“我看不像，他以前可沒这样过。”随舞的声音更低，

“嘁，那是你们不了解他，我可见的多了。”小來摆出识多见广的得意之色，“看着吧，他肯定是在唬咱们，一会就知道了。”

这时思静一脸欢喜的跑了进來，小來拦住她道：“他找你沒什么正经事吧。”

思静抿嘴笑道：“可正经了呢。”说着推开她们跑进屋子，

不一会暖玉夫人走了出來，见到几个小丫头都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她不觉好笑，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盯着我看作什么。”

几个小丫头嘻嘻笑着谁也不答话，暖玉夫人笑着点指着小來道：“又是你在搞什么鬼吧，什么样的主子出什么样的丫头，就你主意多。”

“思静鬼点子也不少啊。”竹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接住了话茬，

暖玉夫人回头看着她掩嘴而笑，道：“神出鬼沒的，就说不得你一句坏话。”说着朝院外走去，

竹音对一众小丫头做了个手势，让她们站着别动，自己则嘴角含笑的追了出去，

等在院外的贺然见到暖玉夫人出來，刚要上前说话，忽见竹音跟了出來看她忍笑的神情就知心里沒憋好主意，

暖玉夫人注意到贺然望向自己身后，不由也转头去看，见是竹音，笑啐道：“说了你一句就沒完了，还追出來，可真是个惹不得的，你想怎样。”

竹音走到贺然身边，眼睛看着暖玉夫人道：“我得跟你说一件事，你以后啊，可千万别什么都跟咱们这位姐姐说，别让她这豁达的表象给骗了……。”

暖玉夫人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咬着樱唇扑向竹音，发狠道：“你要敢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竹音围着贺然左躲右闪，口中却不停道：“我可是上了个大当呢，差点沒吓死我。”

“你还说。”暖玉夫人愈发的急了，沒头沒脸的乱打，不过一下也沒打到竹音反倒是让贺然挨了好几下，

竹音看暖玉夫人脸都急红，忙一跃逃开，咯咯笑道：“你要再敢说我坏话我就告诉他。”

暖玉夫人咬着银牙看着她，不是被竹音抓到了什么短处，竟不敢出言反击了，就那么看着她洋洋自得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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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嬉笑家园（上）

贺然大为奇怪，他真不敢信竹音竟能降服暖玉夫人，

到了屋中，他忍不住的笑问：“她抓到你什么把柄了。”

暖玉夫人又羞又恼的叱道：“不许问。”

贺然哈哈而笑，抱住她美美的亲吻了一会，坏笑道：“不问就不问，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是长公主让我來找你的，她怕你打趣她，所以还让我在这里一定得多呆一会。”

暖玉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咬着樱唇道：“都來算计我。”然后瞪了贺然一眼，“你也不是好东西，不就是想挑唆我们打起來吗。”

贺然一双手惬意的游动着，委屈道：“我可是一心想帮你才告密的，你别不识好人心啊。”

暖玉夫人被他弄得娇躯酥软，眼角眉梢有了春意，腻声发狠道：“她作得初一就别怪我就作得十五，谁跟我斗我就让她悔青了肠子。”

贺然心里乐开了花，眉飞色舞道：“你这十五怎么作，有什么阴狠招数报复她。”

“榨干你。”暖玉夫人恶狠狠的说完后咯咯笑着把他推倒在锦榻上，羞红的俏脸说不出的娇艳，

几番销魂之后，贺然明白了她的话是认真的，今晚自己多半是沒法在苏夕瑶那里交差了，不过他一点也不怨暖玉夫人，恨不得能被榨的更干一点，

假公济私的凭着那个借口大快朵颐之后，看着疲不能兴的贺然，暖玉夫人心虚的伏在他身上抿嘴娇笑，

这时思静在门外轻声道：“小竹姐來催了，晚宴要开了。”

暖玉夫人朝窗子看了一眼，花颜变色的挣扎着起身道：“呀，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过的这么快，这下坏了，非被她们笑死不可。”

贺然幸灾乐祸的重把她拉回來，道：“这就怕了，你刚才那狠劲呢。”

暖玉夫人浑身无力，挣不开他的手，又羞又急道：“别闹了，你想急死我呀。”

贺然见她真急了，不敢再纠缠，

“备浴。”暖玉夫人对外面的思静喊了一声，忙手忙脚的边给贺然穿衣服边催促道：“你快去，我洗浴了就过去。”

“我也得冲洗一下。”贺然显得一点也不着急，

“再磨蹭我就咬死你。”暖玉夫人为他束好腰带，顺手推了他一把，

贺然依依不舍，嬉皮笑脸的凑上前还想再亲一下，

暖玉夫人美目一瞪，叱道：“快去。”

贺然无奈，只得立即转身朝外走，尚未到门口，忽听暖玉夫人唤了声：“且住。”她咬着樱唇走过來，迟疑了一下，神情尴尬道：“还是我跟你说了吧，免得死音儿总拿这个说事。”

贺然嘿嘿笑道：“这就是了嘛，快说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怕她。”

暖玉夫人啐道：“哪有什么事，都是她心脏嘴烂的胡说，上次在小公主大婚酒席上她告诉了我你进了草原，偏巧那晚我多喝了几樽晚上就染了些风寒，她就说我是忧思成疾，有事沒事就拿这个取笑我。”

贺然心下恍然，搂住她深深一吻，吻罢什么也沒说就朝外走去，

暖玉夫人心里这个悔呀，想拉住他再解说几句可他已经走了出去，难为情的跺了下纤足骂道：“你也是个脏了心的。”骂完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羞，俏脸上的神情煞是好看，

贺然來至设宴的大堂时，云裳的几个弟子一舞方罢，酒菜还未摆上，看來是在等他们，

苏夕瑶见他独自一人來了，笑着对随舞道：“你再去请夫人，就说她再不來我们就要饿死了。”

贺然陪着笑拦道：“这就來了，别催了。”

竹音含笑瞪了他一眼，对小來吩咐道：“你也去请。”

云裳与绿绳儿最喜看她们这样闹，起哄的一个拉开贺然，一个连声催随舞与小來快去，

明琴茶朵低着头抿着嘴不住的笑，她的那四个侍女虽听不懂中原话但见这嬉笑场面心里也都很是愉悦，聚在明琴茶朵身后小声猜测着，

贺然不管席位次序径直坐到了明琴茶朵与绿绳儿之间，小竹忙唤人帮他移过一张食案，他凑到明琴茶朵耳边道：“看见了吧，到了现在我可就帮不了你，鸡吵鹅斗的我也分不清她们谁跟谁是一伙的，你可千万小心，这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就你这性情，我真怕你挨欺负，我看啊，你还是别掺和进去的好，始终和我站在一边就是了。”

明琴茶朵感叹道：“我看得出她们都是极好的，我从未想过中原会是这样，虽初相识，我已能体会出她们间的相亲相爱是发自内心的，只是表达方式比我们那边有趣的多，先前我只当草原的人情感最真挚，可妻妾间也是绝少有这种亲情的，中原真是太好了。”

贺然见她沒理会自己话中的要旨，觉得再强调就太露骨了，遂指着那四个侍女道：“让她们跳一段草原舞蹈吧，让大家见识见识。”

云裳听到了这句话，欢喜道：“这话我可是憋了半天沒敢说呢。”

明琴茶朵笑着用番语对四个侍女说了几句，四个少女甚是大方，商量了一下携手來至席间，施了礼后齐齐的发出一声娇呼随即载歌载舞起來，她们身上佩戴的特色饰品随着动作发出悦耳的声音，

一段热情奔放的草原之舞看的大家心情欢悦，虽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其热烈之情，舞罢之后，云裳欢喜的拉着其中一个舞姿最美的让她再跳一段别的舞蹈，

贺然笑道：“你可真是舍玉求石，你茶儿姐姐歌舞不知要强过她多少，你怎么不请她。”

云裳笑道：“还总说我傻，也就你能说出这种不知礼的话。”

“你就是傻，草原上可沒那么多礼数，主人以舞娱宾乃是常情，请她舞蹈可算不得失礼。”

云裳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去看明清茶朵时见她似有难为情之色，遂道：“到了这里自然要按中原礼数了，等酒宴散了我再向茶儿姐姐请教。”

绿绳儿刚才看的兴致盎然，很想再饱眼福，探着身子问明琴茶朵：“茶儿姐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明琴茶朵只得笑着点点头，绿绳儿对云裳嘻嘻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请茶儿姐姐跳一曲吧，你要觉得失礼等她跳完了你陪上一舞也就是是了。”

竹音笑道：“就你鬼心眼多，连裳儿都一起算计了。”

云裳倒不在意，有新奇歌舞可看让她作什么都行，刚要说话时随舞与小來笑着走了进來，回禀道：“夫人说身子不适，不來了，并恳请新夫人宴后去仙恩苑坐坐，她要当面谢罪。”

苏夕瑶与竹音相视而笑，知道她是臊的不敢來了，二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移向贺然，

贺然怕她们俩再难为暖玉夫人，忙把大家注意力拉回到明琴茶朵这边，笑着说：“这裳儿可是舞痴，你要不舞一曲她这饭吃到嘴里也是无味的。”

明琴茶朵虽腼腆，但以舞娱宾在草原算不得什么，遂对大家笑了笑，在四位侍女的轻声哼唱下翩然而舞，她的舞姿轻柔曼妙，果然比那四个侍女好上很多，众人看得赏心悦目，云裳那双湛蓝的明眸更是闪动着惊喜的光芒，

等到云裳还谢而舞时，把四个番邦少女看得如醉如痴，她们都是善舞之人，看到最后情不自禁的身随之动，明琴茶朵亦难以自持虽强自克制但身子还是情不自禁的在摆动，

乐息舞止，明琴茶朵都不知用什么词语表达内心的感受了，

贺然笑道：“你别再夸中原了，她在歌舞上属登峰造极的，属不世出的奇才，中原歌舞并非皆是这样出色，一会你听她给你弹奏一曲吧，她的琴声犹在舞蹈之上，有摄人心魄之能，想让你哭你就得哭，想让你笑你就得笑。”

明琴茶朵惊奇的望着云裳，云裳被贺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逊道：“姐姐别听他胡说。”

竹音笑道：“他这可不是胡说，是亲身感受。”

贺然忙截断道：“快上饭菜吧，我都饿得不行了。”

原本应该很隆重的晚宴却吃得有些匆忙，因为苏夕瑶与竹音觉得接下來的事情才更有趣，

吃罢了饭，苏夕瑶打发贺然陪云裳及绿绳儿，她和竹音则陪明琴茶朵去见暖玉夫人，

走在去霓裳苑的路上，贺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道：“呀，我把这事给忘了，得赶快跟音儿说一声去，你俩先回去吧。”说完一溜烟的朝仙恩苑而去，

“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云裳看着他的背影嘀咕着，

绿绳儿哼了一声道：“他们就是想不带咱俩玩，你傻乎乎的还真信呀。”

云裳看着随來的明琴茶朵的两个侍女道：“我还不稀罕跟他们胡闹呢，咱们跟她俩学跳舞去吧。”

绿绳儿眼巴巴的望着仙恩苑，她可是十分想去凑这个热闹的，见云裳心思都在歌舞上，兴趣索然道：“你又听不懂她们的话，怎么学。”

“不用说话也行的，走吧。”见她不动，云裳眨了下眼道：“不如咱们带她俩去找小公主吧，你不学舞蹈学学番语也是很有趣的。”

绿绳儿知道是无法鼓动云裳陪自己去捣乱了，自己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无奈只得跟着她去找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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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嬉笑家园（下）

贺然來至仙恩苑时，小來小去正在园中逗两个番邦少女说话，思静则站在窗根底下偷听，

看到他來了，小去跑上來张着手拦阻道：“夫人说了，不许你进去。”

小來则笑嘻嘻的站在一旁不说话，思静这时跑过來抱住小去，对贺然喊道：“快走。”

小去性子比较直，挣扎着还要去拦贺然，对小來嚷道：“你快拦住他。”

小來向前走了两步，笑道：“你别进去哦，我可是奉命拦你的。”

贺然知道她心眼多，懂得变通，遂笑道：“我知道了，有什么不是我全替你担着。”

小來侧了身让开路，口中却高喊道：“你给我回來，夫人，他闯进去了。”

小去见她这样，也不再挣扎了，气哼哼的看着小來，

贺然走到门口，门开了，小竹笑着走了出來，对他笑道：“斟茶倒水的活儿交给你了。”说完朝那两个番邦少女走去，

堂上四女团团而坐，见他进來，暖玉夫人嗔道：“你又來凑什么热闹。”

竹音不冷不热道：“这还用问，怕你受欺负赶着來解围呗。”

暖玉夫人轻蔑的看了她一眼，道：“凭你还欺负不到我。”

苏夕瑶接口道：“是呀，我们嘴又笨又怕羞，哪会欺负人，只有挨欺负的份。”

她们三人刚才一直在斗嘴，贺然还未坐下她们就又开始了，

明琴茶朵因语言水平有限，不能尽解她们夹枪带棒的连珠妙语，尽管如此也已是忍俊不住了，不知偷笑了多少回，

暖玉夫人以一敌二虽能支撑但明显处于劣势，贺然插嘴道：“你们也真是的，还都是公主呢，茶儿新來，你们就当着她的面争口角，这也太失礼了吧。”

“呦，姐姐听听，他居然知道礼了，真是太有长进了。”竹音挪揄道，

苏夕瑶淡淡一笑道：“懂礼了是好事，这一项虽长进了却怎么又聋又瞎了呢，莫非在战场上受了伤损。”

竹音识趣的问道：“姐姐如何说他又聋又瞎呢，我看他耳目尚好啊，不像是受了伤损的。”

苏夕瑶看了看贺然道：“看着是还好，可咱们明明是三个人在口角他为何只说是两个人呢，这不是眼睛和耳朵都坏了吗。”

竹音嘻嘻笑道：“我看呀，姐姐是说错了，他既不是眼睛坏了也不是耳朵坏了，而是心坏了。”

暖玉夫人总算能喘上一口气了，亲手倒了盏茶递到贺然身前，神情亲昵到夸张的地步有意气她二人，

贺然不接她二人的话茬，转向明琴茶朵道：“你就先住在暖玉姐姐的仙恩苑吧，她是最温婉和善的。”

竹音见他铁了心的站在暖玉夫人一边，秀眉一扬道：“这里沒你事了，快走吧。”

暖玉夫人含笑道：“明媒正娶的真是威风，在我的屋中一样想轰谁就轰谁。”

竹音一时语塞求助的望向苏夕瑶，如果是妙语说笑，苏夕瑶能应对自如，可这种明刀明枪的口角她就难是暖玉夫人的对手了，急切间抿着樱唇亦想不出合适的话语回应，

竹音见指望不上她，索性扬起下巴甜笑道：“我就耍这威风了，你把我怎样吧。”说完又转向贺然，“沒听见吗，还不快走。”

贺然见暖玉夫人拿她沒辙了，笑道：“你说我心坏了，我看你是脑子坏了，你别忘了，在这园中你跟谁都可以耍正室的威风，可对我却是耍不着的，我是夫你是妻，咱俩之间能耍威风的是我。”

暖玉夫人掩嘴笑道：“全天下人都知道这个理，怎么偏偏号称智绝天下的竹音公主却反其道而行之呢。”

苏夕瑶此时也笑了，对竹音道：“今天算了，论狡辩论脸皮咱们都不是他们的对手，纠缠下去也沒有好结果，等他俩反目为仇吧，他们这样的好不上一天半晌的，别光顾咱们斗嘴反倒冷落了茶儿妹妹。”

明琴茶朵忍着笑道：“你们不用管我，我可是从沒笑的这样多呢，都要被笑死了。”

竹音对暖玉夫人笑道：“她可真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憋着让咱们吵下去呢。”

明琴茶朵连连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苏夕瑶见她急的不会说了，忙笑道：“她是说笑呢，你别当真。”

暖玉夫人对竹音道：“你当着她说话得仔细些，她不熟悉咱们的性情，中原话又说的不好，别让她误解了。”

明琴茶朵忙又替竹音解说道：“不怪公主，我知道她是说笑，就是……就是我以前沒这样说笑过，不知该……不知……”

贺然笑着拦住她道：“你别说了，越说越乱了，以后沒事就听她们斗嘴吧，不但能拾乐还能顺便学中原话，等能跟她们说个旗鼓相当了，你的中原话就算学到家了，出去当说客都富富有余了。”

欢声笑语间，竹音把话題引到了番邦风土人情上，说起这些明勤茶朵又轻松起來，有问必答，她表达不清的贺然就帮着解说，其间苏夕瑶几次想把话題引到入番作战上，可不是被贺然巧妙的敷衍过去就是被竹音有意的给岔开，旁敲侧击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说笑至很晚方散，贺然被留在了明琴茶朵房中，明琴茶朵再一次深深的感受到了她们的体贴与关爱，心中无比感激，

静夜私语，贺然略带歉意道：“事先准备不周，让你受委屈了，明天一早我陪你去选址，我要给你建一处有草原风情的苑子。”

明琴茶朵幸福的偎在他怀里，小声道：“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王驾。”

贺然轻抚着她光滑的玉背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你要真去谢她，她反而不喜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这里这么好，她为什么不來呢，是因为要领兵打仗吗。”

贺然笑了笑，道：“她性情古怪的很，谁也作不得她的主。”

明琴茶朵真心希望萧霄能与贺然快快活活的在一起，就像在格琼时一样，可她知道现在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唯有暗自为他们祷告了，她慨叹道：“我做梦也沒想到你的家是这样的，几位姐姐妹妹都这么和善，想想先前的那些畏惧与忐忑真是好笑，趓鞊大神真是眷顾我。”

贺然打趣道：“那以后就不用向我借剑了吧。”

明琴茶朵难为情的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过了一会她紧紧搂住贺然，道：“以前就想是场噩梦，现在又像是场美梦，你要哪天厌倦我了，千万不要告诉我，在饭食中下些毒药，让我就这么死去，我不想再从梦中醒來。”

贺然知道她再也受不起打击，爱怜的亲吻着她道：“只要你愿意，这个梦就永远不会醒，不过……”

“不过什么。”明琴茶朵紧张的看着他，

“不过美梦也是会有些许缺陷的，例如……，我下午被暖玉姐姐榨干了，现在就沒法帮你把美梦作的更美了。”

明琴茶朵俏脸飞红，伏在他肩头吃吃笑道：“什么羞人的话你都说的出口。”过了一会抬眼望着他道：“你以后不用总惦记我，这么多人需要你疼爱，我懂的。”

贺然捏了捏她的俏脸，坏笑道：“这么个大美人我能不惦记吗。”

明琴茶朵笑的有些勉强，小声道：“我觉得她们都比我好。”

贺然支起头深情的望着她的明眸道：“沒个女子都有其动人之处，这是难分高下的，你可是草原最美丽的一朵名花，自有独特的动人风情，可别妄自菲薄，这溢心园可不是什么女子都能住进來的，如果不是被你迷的神魂颠倒我才不会把你带來呢。”

“你真的不是仅仅因为可怜我。”明琴茶朵小心的问，

“如果可怜一个带回來一个，恐怕藏贤谷都会装不下的，再说我也不是那么好心的人，人各有命，我只求自己活得开心快活，疼爱值得疼爱的人，余者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还是不信，因为就算只论样貌我也强不过她们，况且……况且……”

贺然打断道：“不用况且了，你只看到了她们好的一面，也该想想不好的一面。”

明琴茶朵怀疑的看着他问：“她们有何不好之处。”

贺然叹了口气，道：“你看她们哪个不是人精，刚才那三个就不必说了，裳儿一心痴迷歌舞，就连那个绿绳儿也是一肚子的鬼主意，五个里哪个像娇妻样，她们这样的女子娶一个就要头大了，五个凑在一起绝不是做夫君的福气，娶妻还是当选你这样的，这才是福气。”

经他这么一说，明琴茶朵似乎明白了，心情雀跃起來，羞怯的撒娇道：“你是转着弯子骂我笨呢。”

“是温婉贤淑。”贺然怜惜的爱抚着她，刚才那些话可谓假多真少，五个人精娇妻虽经常让他头大，但毕竟乐趣更多，如果都像明琴茶朵这样才是令他抓狂呢，温顺的有她一个就够了，能保证下次被众女赶出來时有个去处就行了，

明琴茶朵不再那么心慌了，终于明白自己和她们比起來并非是个一无是处之人，

ps：现在每章都是三千多字了，与先前相比相当于一月多了十五章，再加更就很辛苦了，为了避免被累死，所以得把催更条件提高到100贵宾了，你们要敢拿钱砸我，就提高到1000贵宾　，嘿嘿，说笑归说笑，相信弟兄们能体谅折花的辛苦，为了确保不断更，欠下的债可能会有拖延现象，但一定会还清的，晚上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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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来而有往（上）

第二天贺然去了时郎的府邸，拜望了番王的母亲大禁主及时老夫人，

大禁主听说这位军师已经与儿子结为兄弟了，十分高兴，直言要求要回草原，

小公主自然是不舍的，掉着泪苦苦想留，可内心也知母亲过不惯这边的日子，最后在时老夫人的说和下，大禁主同意在留一月，小公主知道母亲能答应已是不易了，遂忙着要去张罗酒宴答谢贺然，

贺然拦住她道：“时郎这一两天就到了，等他回來大家一起欢聚岂不更好。”

小公主却道：“这与他无关，等他回來了大可再饮，今天是我们母子谢你的，不许推辞。”

时清与时瑾姐妹亦是诚恳想让，尤其是时瑾，她甚喜与贺然嬉闹，这么久不见自然是说什么也不让他走的，时清见小妹缠住了他，连忙命人去请长公主等人來赴宴，贺然推脱不过只得依了她们，

宴罢回府，贺然带着明琴茶朵围着溢心园转了一圈，在给萧霄预留的苑子旁选了一处地势平整的所在，贺然当即命人把那一片地扩进园中，上面的树木一概不留，回去后立即构画建筑草图，沒画几笔忽然停下了，对明琴茶朵道：“我先带你出去走走。”

來至院中，他喊过思静，问道：“上次我吩咐过要给小仙师建庙宇，建好了吗。”

思静道：“建好了，在西坡上，现在她可有不少弟子了，夫人偶尔还去跟她谈经论法呢。”说着眉眼间现出笑意，“小绳子成了她虔诚的信徒，多半现在就在她那里。”

贺然哑然失笑，道：“真沒想到她还会信这个。”

“上次贞愿给你看病后，她就信了，前几天还跟我说想拜入门下做个俗家弟子呢，不知贞愿收沒收她。”

“这个容易，我跟贞愿说一声就是了，你跟不跟我去。”

思静指了指正房，道：“要睡了，我得在这照应点，你们去吧。”

这西坡已是藏贤谷最西端了，即便是当初避祸时亦沒多少人來此居住，现在谷中民众比那时少了许多，这里就更少有人來了，

贺然顺路先前拜祭了一下小荷，登上近百丈的西坡时看到了一座小院落，正房加东西配房再无其他的了，如果不是前面树了一道牌楼挂着“　初证寺”三个大字的匾额，谁都会认为这里是处饮食居所，

高仅丈余的牌楼前是一片空地，贞愿正用悦耳的声音宣教说法，前面三五十人席地而坐，有十几个是身着白衣的弟子打扮，余者服色各异，

望见军师來了，贞愿停了下來，众信徒起身拜见军师，然后纷纷下坡而去，

贞愿走过來与他二人见了礼，道：“听说你回來了，本该去拜见的，又想到你刚回來一定会很忙，就打算过两天再去，不料你却先來了，你可不要怪罪我。”

贺然笑道：“你是出家人，不用讲这些俗礼。”

贞愿一笑，看着明勤茶朵道：“这位是……”

贺然引荐道：“她是來自番邦的明琴茶朵，精通趓鞊教经法，我特请她來跟你论法的。”

明琴茶朵大惊，慌忙道：“这个不可乱讲的，亵渎了趓鞊大神要遭难的。”

贺然沒想到她反应这么强烈，遂笑道：“好好好，那浅显的经法你该是知道的吧，一会把你知道的讲给她听就是了。”说着转向贞愿，“怎么只盖了这么几间屋舍，我临走前可不是这么交代的。”

贞愿含笑答道：“是我坚持这样的，这已经很好了，太奢靡我心里难安。”

入室待茶，贺然看着她道：“你的神态可是愈发的从容安详了，是不是于经法上又有精进了，弟子可是不少了哦。”

贞愿略显难为情道：“于经法虽有所悟，但还差得远呢，你与时军师都无暇來指点了，我只能自参自解，与先前相比可是步步艰难呢。”

贺然道：“我们都是俗人，终究是帮不上太大忙的，能否通解天意悟得无上智慧只能靠你自己了，不过看你这样子已初窥门径了，真是要恭喜你。”

贞愿小脸微红，道：“你这可是又來胡说了，自己尚在门外却又怎知别人已窥得门径。”

“你不说我有慧根嘛，依我法眼看，你就是窥得门径了。”

贞愿是极少说笑的，因与贺然渊源极深，所以言语轻松了许多，贺然与她谈论起经法，见自己需要的一些观点已被融入教义中，许多欠缺难解之处她也都有了圆满的解答，心中不由欢喜，道：“我看你可广收门徒了，我带头拜入你门下吧。”

贞愿只当他是说笑，抿嘴道：“我这小寺可不敢收你，不过你要肯真心归教，必定能登堂入室，圣女教必能由你发扬光大。”

贺然摇头道，“我有的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若想求得无上智慧需要有颗纯净之心，我的心早就脏了，如果你不嫌弃，我就作圣女教的护法吧。”

贞愿瞪大眼睛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以前说过，要帮你弘扬圣女教，那也不是随便说说的，民众之心需要有所依托，转世轮回、因果报应这种教义能让人有所畏惧，有所畏惧就不会为所欲为，才能与人为善，惩恶扬善、屠魔除邪的教义又可使人存正义之心扬血性之气，圣女教若能通行天下实乃万民之福。”

贞愿惊喜之后心里又惴惴起來，底气不足道：“得你鼎力相助实乃我教之福，不过……不过我自身尚且不足，如何能当此重任呢，我不行的。”

贺然笑了笑道：“天下有大智慧者甚多，你只要把悟通的这些教义说与大众就够了，自然会有信徒乐于与你共同参悟，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辩经论法之风一起，你定然会从中受益无穷，其实你要做的最重要一点是把握教人向善的教旨，不要让别有用心之人曲解教义打着圣女教的幌子作出坑蒙拐骗之事，咱俩相遇的那个寺不就被搞的乌烟瘴气吗，以后甄选纯良传法弟子关系重大，我相信你现在已经有这个功力了，当年初见时你就看出我与暖玉夫人皆非常人，可知你是有法力的，焉知不是圣女派你來人间弘法的呢，事到临头你可不能退缩。”

贞愿脸色逐渐转为平和，想了想道：“有你一力扶持，此乃千载良机，只要是为弘法，我死亦不惜，别无人选之下我自当竭力而为，贞愿谢过了。”说着起身而拜，

贺然扶住她道：“以后你可不能再拜了，我是护法，你是圣女的人间传法弟子，咱们互不相拜，自今日起在易国、襄国、齐国你可随意传法，我不会用权势强迫别人入教，能不能用经法度化民众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说完忽然嘴角露出坏笑，“不过有几个我是要强迫一下的，比如长公主和竹音公主是必须作俗家弟子的，她们的身份就是极好的宣传，还有太宰、时军师，别人就算了，像大将军那样的入了教反倒不会起到什么好作用。”

贞愿面露忧色道：“我还欠缺这方面的准备，你最好别操之过急。”

“这个我知道，先让长公主和竹音入教吧，你不用心慌，尽管安心修行教好现在的弟子，什么时候觉得准备好了再去王城传法，一切事宜竹音公主都会替你安排妥当的。”

贞愿心中波澜起伏，既有喜悦也有惶恐，

贺然起身道：“这些仅是我自己的想法，你如果觉得不妥大可抛在一边，圣女教的事全凭你自己做主，你就算想一辈子只在藏贤谷讲法修行也由得你，我这护法乐得享受清闲，我先回去了。”

贞愿把他送出门，贺然指着明琴茶朵道：“等你闲了找她來给你讲讲趓鞊教吧，或许会有些帮助。”

贞愿诚挚的对明琴茶朵道：“姐姐何时有空就请屈驾吧，贞愿随时恭候。”

明琴茶朵不知贺然到底有何用意，只得答应下來，

贺然走出几步回身问：“绿绳儿沒來。”

贞愿摇摇头，道：“今日沒见她。”

贺然笑着问：“你收她作弟子吗。”

贞愿笑道：“不收，她虽是极伶俐的，可我看她却难悟妙法，有她这样一个弟子不如有她这样一个好友。”

贺然点点头，道：“我就说你有法力嘛，看人准的很，她肚子里的鬼心眼比我还多，这样的人是修行不出什么的。”

“你可别这么跟她说。”贞愿含笑嘱咐，

贺然对她挥挥手，携明琴茶朵下坡而去，

远离了“初证寺”明琴茶朵才问道：“你这又是想作什么。”

贺然仰头望了下天，道：“番人都信趓鞊教，可中原宗教甚多，其间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有些甚至是教人向恶的，如果任其蛊惑民众或会生乱，所以需要以教人向善的宗教取替之，人乃万物之灵，如果沒有了敬畏之心就会走向邪路，况且天地玄奥，再聪慧的人也是懵懂无知的，无所信仰就会心生迷茫，反之就会活的踏实些，快活些。”

明琴茶朵对他的话很有感触，道：“你说的不错，当初我想死的时候心里也是很平静的，因为趓鞊大神会给我一个公道，身上的罪孽还清了，转世一定不会再受苦了。”

贺然笑道：“看來趓鞊大神比你想的好要好，不等转世就把公道还给你了。”

“嗯。”明琴茶朵感动之色溢于言表，停下脚步闭上眼虔诚诵念了一段经文，然后才欢欢喜喜的跟着贺然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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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有来有往（下）

春光明媚，贺然带着明琴茶朵在谷内闲逛，已是农忙时分，谷民大多在忙碌，因为赋税很轻，谷内开出的田地已够用了，那些在房前屋后园子里忙碌的谷民见到军师走过纷纷含笑致礼，熟识的还热情的招呼两句，全然不像草民遇到了高官，贺然亦欣然的与他们随口说笑，

明琴茶朵感受着这种浓浓的亲情，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与温馨，与他耳语道：“自你在草原出了名后，我也是听人说过藏贤谷的，可当时全沒在意，现在置身其间才知道这里真是人间福地，别的且不说，只人与人之间这份友善与真情就让我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贺然想说话时，看到礼部一个侍郎急匆匆的朝他这边而來，遂引着明琴茶朵走至一片空地，等候着，

礼部侍郎走近行礼后，低声道：“禀军师，边关传信，赵国欲派使臣來，大王派下官向军师问策。”

贺然微微一笑道：“我早料到赵国会有使臣來，來的可真快，你回去禀大王，咱们该以礼相报，赵王当初怎么待我的大王也该怎么待这个使者。”

礼部侍郎怔了怔，随即明白过來，笑道：“军师之意是请大王也去狩猎。”

贺然笑着摇摇头，道：“也不必那么戳人家脸面，春日正好，不如让大王出去游玩游玩吧，就借口说是襄、齐两国闹得愈发的厉害了，大王早已定下行程要亲自去为他们调解，见一面那使臣然后就可以启程了”

礼部侍郎哑然失笑道：“这可比狩猎去的要久了，我想赵国使臣是等不起了。”

贺然嘴角含笑道：“你们要精心安排，不能让……”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算了，也别那么麻烦了，你回去请大王立即启程，避开使者，干脆见也不要见了。”

礼部侍郎心领神会，道：“下官明白，这就回去安排。”说着施了礼，匆匆而去，

明琴茶朵小声问：“这么随口几句话你就把易王打发出去了。”

贺然眨了眨眼道：“我让他出游可是好事啊，如何能算打发，他也乐得去，这样的大王作的多舒心啊。”

明琴茶朵轻咬樱唇看着他，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夫君的权势有多大，

在溢心园门口，贺然拦住了带着两个女伴急匆匆出园的绿绳儿，皱着眉问：“你这整天着急忙慌的都忙什么呢。”

绿绳儿扬起下巴道：“不告诉你。”身后两个女伴掩嘴而笑，

贺然哼了一声道：“我还不稀罕知道呢，反正你不会有什么正经事，跟你说一声，我去向贞愿仙师给你求情了，人家还是不肯收你，说你太笨了，不过我现在已经是圣女教护法了，倒可以勉强收你做个弟子。”

绿绳儿气鼓鼓道：“这个贞愿，我去找她算账。”走出两步回首问，“你真的作了护法。”

贺然得意的点点头，道：“拜不拜师快点决定，过了这个村可就沒这个店了，以后你想拜我为师我还不收了呢。”

“呸。”绿绳儿不屑啐了一口，带着两个女伴朝西坡而去，

望着绿绳儿的背影，明琴茶朵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问：“她……她还是处子之身吧。”

贺然道：“是啊，她刚來时和你一样心里感觉不安稳，总想急着把自己嫁给我，可现在根基牢固了反倒不急了。”

明琴茶朵红着脸打趣道：“她不急是不是轮到你急了。”

贺然暧昧的笑道：“我才不急呢，你來了我就更不急了，她喜欢怎样就怎样吧，觉得开心就好。”

明琴茶朵不敢再多说，忙岔开话題，拉着他接着去画房子，

第二天时郎赶回來了，连家都沒回就直接來找贺然议事，同來的还有红亯，

“你怎么去平城了。”贺然看着红亯问，

红亯神情有些不自然道：“我听闻军师要回师了，猜想军师多半是要先去平城会时军师的，为了早一点服侍军师，我就跑去那里等了。”

贺然眼中浮起笑意，道：“在我面前说谎你可还差得远呢，恐怕去那里服侍我是假服侍息老先生才是真吧。”

一个与红亯关系甚好的亲卫起哄道：“我想军师也说错了，服侍息老先生也是假服侍人家的千金才是真。”

众人轰然而笑，红亯涨红了脸窘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來，

在谷内的议事堂中贺然简述了过往之事，谈到与白宫博密晤时，时郎微微皱了下眉，

贺然笑道：“日后与赵国开战你就回避吧，我与凤王已经作了些谋划，你只管在平城坐镇吧。”

时郎有些难为情道：“这……太辛劳你了，我本是打算着入番代你作战的，可不想你竟然在冬季把辛岩图良就收拾了。”

贺然自嘲道：“你们的命都比我的命好，我都懒得抱怨了。”

时郎不由笑道：“那就别抱怨了，你打算何时对赵用兵了呢。”

“能在入秋开战最好，有近半年时光番王该可以调出兵马了。”

时郎若有所思道：“最难的该是出兵的借口，到了这个时候赵王是不会轻易给咱们这个借口的。”

“我的确在为这个事发愁，已经跟太宰商议过了，让边关不再查处越境的赵人。”

时郎轻轻摇摇头，“赵国能忍下这口气。”

“那你……”贺然本要向他问计，及时的收住了口，道：“那你就别操心了，现在赵、顺互争反倒是咱们最清闲的时候，大禁主一月后要回草原，你在谷内多歇些日子吧，送走了大禁主你帮我调派一下各地兵马，有四万精兵应该就够了，余下的事就不用管了。”

尽管早就知道与故国之战在所难免，可当战事被提上日程时，时郎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好在贺然能体察他的心情并遵守了先前的许诺，沒有让他作太为难的事，心绪不宁的回了府邸，小公主及两个妹妹灿烂的笑容很快就扫清了他内心的阴霾，暗自叮咛自己，不管怎样也是要保家人平安的，对赵之战事关重大，自己不能有丝毫懈怠，贺然对自己可算是仁至义尽了，自己怎么都是要替他分忧的，打定主意后他的心情渐渐轻松起來，

贺然再來找时郎已经是三天之后了，赵国使臣已经回去了，见不到易王自然无法得他允许拜会易国臣属，等易王回來又遥遥无期，不回去还能做什么呢，

贺然其实也不是來找时郎的，他找的是小公主，想给她一份惊喜，存在襄国的那些东西都押运回來了，除了转呈番王送给妹妹的礼物外，他最主要是想在她面前炫耀一下云儿，

小公主见到云儿果然欢喜的连连呼叫，云儿亦对她显得及其亲热，看來它是记得这位故人的，

贺然很大方，主动提出把云儿借她玩些天，

小公主觉得贺然变得越來越好了，好多天之后她才知道，是溢心园的众女初见云儿都很害怕，不许他把云儿留在园内，所以他才想到了先把云儿寄养在自己这里，

贺然又开始了他优哉游哉的快乐日子，做的唯一正经些的事就是时不时拉上时郎去找贞愿谈经论法

在此期间，战场上的荆湅做了最后一次努力，散布出易军兵指定阳的假消息后，不给顺国核实的时间就大举撤兵了，一撤就是一百里，连浴血奋战得來的三座城池都不要了，摆出急于抽兵回救定阳姿态，暗中却布下连环圈套只等顺军來钻，

白宫博对此只是轻蔑的一笑，后來对赵军一方的情报连听都懒得听了，他太了解贺然了，他回去后沒有立即攻赵，那就说明他看穿了自己欲拉易国加入混战的计谋并且已洞悉了当前三国间的态势，既然如此他又怎会拖延这么多天后突然又兵指什么定阳呢，所以不管众人怎么说，他就是不发一兵一卒去收复失地，

荆湅白忙了一场，见诱敌不成只好又重新回军与顺国对峙，闹了个讪讪无趣，

尴尬的不仅是荆湅，整个赵国都陷于尴尬之中了，消除内患的喜悦让他们有些轻飘飘了，连赵慜都兴奋的认为赵国重振雄威的日子到了，这也难怪，蔪国加入了对抗西屏的阵营，來自西屏的致命威胁暂时不用担心了，康国佞臣当政一时看不到消解的苗头，大草原又正处于崩裂之中，还别说完全掌控草原，就是只帮辛岩图良站稳脚跟使大草原保持这种四分五裂的状态，那凭赵国的实力足以灭掉顺、易两国了，

这可是赵国崛起的最佳良机啊，正当赵慜憧憬美好未來时，辛岩图良的瞬间惨败给了他当头一棒，这一棒真的是打得他眼前一黑，如果让易国掌控了大草原那赵国就再也不敢正视鸣钟城了，眼看复兴大计要破灭，气急败坏之下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趁贺然在外挥兵急攻易国，

荆湅这个时候却极力上书劝谏要先灭顺国，道理是贺然虽在外，但带去的兵马并不多，易国不但兵精将勇且士气高昂，非一时半刻所能灭掉的，更何况还有襄国与齐国为后援，一旦战事拖延，贺然就可引番兵回救，顺国亦会趁乱而动，那时可就后果难料了，与其冒这个风险不如趁机先灭了顺国，如果能得手，不但可大增实力还可斩去易国的潜在的帮手，更能得到也都这股草原势力，然后就可安安心心的对付易国与番邦了，荆湅之所以这么建议，主要还是因为他了解时郎的才能，自料难以轻易取胜，

赵慜觉得荆湅所讲大有道理，遂有了强攻顺国之举，易国耍花招半路撤出赵慜是有所预料的，但还是觉得凭一己之力可灭顺国，所以攻势更猛，不想一打数月损兵折将只得了三座城池，至此赵慜与荆湅才算领教了白宫博的厉害，明白了这个被贺然踢得屁股都烂了的顺国大将军其实是个无比棘手的人物，他的屁股不是谁都能踢的，

这边的顺国久攻不下，那边的贺然却已经回师了，赵国的尴尬可想而知，赵慜由先前的壮志满怀变成了现在的忧心忡忡，仿佛看到了一块黑云已经慢慢笼罩了定阳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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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军师主政（上）

时郎回平城不久，苏戈觉得贺然歇息的差不多了，开始把一些疑难事务往藏贤谷送，

贺然知道他这是提醒自己该履行诺言了，想到也该去看看竹音了，遂带了众人前往鸣钟城，

苏戈沒想到他这次居然这么痛快，很是欢喜，特意置酒款待他，试探着提出想让他以托政大臣的身份督掌户、兵两部，

贺然给他來了个更痛快的，“兄长你要放心的话就好好歇几天吧，六部事务我夫妻二人都包了，有难决的事再呈报给你，等你觉得歇够了，我再回藏贤谷。”

苏戈又好笑又好气，道：“你是來帮我的还是來气我的，把治国当儿戏。”

贺然翻了他一眼，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哦，你主政就不是儿戏，我主政就是儿戏，你这么看不起我，那我明天回去好了。”

苏戈不敢惹他，苦笑道：“我的好兄弟啊，你就让我省省心吧，我知道你的才能远胜于我，可你一向不理政务，许多事都是错综复杂的，你不了解前因后果，恐难处置啊，你要真可怜我这当兄长的劳苦不易，就先慢慢接下一些户部事务，他们那里涉及新政的事务最多，兵部就不用说了，本就该你管，就别让他们來烦我了。”

贺然替他满了樽酒，嬉皮笑脸道：“你当我真是來帮你的。”

苏戈觉得自己白陪半天好话了，沒好气道：“我就知道你沒那么好心，不是來帮我的你來这里为的是什么。”

“我是來教你的。”贺然喝了口酒，洋洋自得的说，

“教我，教我什么。”苏戈被气乐了，

“教你怎么理政。”贺然目光游移在菜品间，

“好，好啊，愚兄虚心候教。”苏戈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那你就在边上好好学吧，别在旁碍手碍脚的，等学会了再接手。”

苏戈懒得理他了，无可奈何的喝了口酒，

贺然反倒來劲了，“你倒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我这可等着呢，别以为太宰这点事除了你别人就干不了，我就是要干个样子给你看，天天愁眉苦脸的我都替你累得慌，你回头看看我是怎么日理万机的，真正有本事的人讲究的是治大国如烹小鲜。”

“你烹你烹，这次我还就非要让你烹一个给我看看了。”苏戈看他那副德行气不打一处來，

“那说好了，你明天不用上朝了。”贺然轻描淡写道，

苏戈这下有点傻了，瞪着他问：“你真要总揽朝政，我可绝沒有别的意思，我是怕你胡闹，你从未管过这些事，要真闹出什么乱子可就麻烦了，现在可不同先前只三五座城池的时候了，政令一出再想收回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贺然满不在乎道：“以前三五座城池时我倒不敢管，现在施行的是新政，还别说这么点地方，就是全天下我也能管，我是看你管的方法不对才跑來教你的，新政由我而出，你不是也说沒人比我更懂新政吗，那你就在边上看几天吧，觉得我不行随时把我赶回藏贤谷就是了，我可是巴不得呢。”

苏戈久久的看着他，迟疑难决，最后终于下了决心，道：“反正疆域都是你打下的，就算毁在你手里也沒什么好说的，好，从明日起一切政务都交你处置，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高招。”

贺然端起他面前的酒樽递到他手里道：“兄长放心吧，出不了什么大事，我平时虽总是胡闹，但正经事上何时胡闹过。”

苏戈接过酒樽，道：“兄弟啊，我不是不放心你的才能，刚才我也说了，你的才能胜我们这些人百倍，这个愚兄是心知肚明的，我不放心的是你这性情，高兴了多难的事你都能从容应对，可不高兴了就率性而为，不管不顾，理政最重要的是一以贯之，不能朝令夕改，不能赏罚不一，那样底下的人就不知该如何做事了。”

贺然哼了一声道：“你当治军就可随意而为，这些我如何能不懂，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靠胡搞乱闹执掌全国兵马的，好，那咱俩这就换换，我掌了政务，你正好去掌军，看看哪一个更难，免得你们总认为我一贯的享清闲。”

苏戈哈哈笑道：“责怪的好，是愚兄的不是了，细想果真是这个理，当今无人再敢小觑我易国雄师，这皆是贤弟的功劳，如此看來各国名臣良将治军尚不及贤弟，哈哈哈，你呀，就是显得太轻闲了，所以我们总是觉得你沒做什么事，愚兄此刻想明白了，也放心了，你尽管放手而为吧，我先几日，然后诚心诚意的跟你学治国之道。”

“这就对了。”贺然是一点也不谦虚，“不过你可得快点学，一个月半个月的我还能坚持，太久了我可沒那耐性，趁着与赵国开战前我还得好好享乐享乐呢。”

苏戈用手点指着他骂道：“你说这怪谁，在我们面前你总是这副德行，油嘴滑舌沒个正经，受了多大的累、建了多大的功也是白费，全被你自己这张嘴抹杀了，看着你这嘴脸谁能生出敬重之心。”

贺然鄙夷道：“那是你们沒良心，你们这些人才是最难侍候的，我要是整天一本正经的，肯定又该猜忌我有不臣之心了，你说心里话，我要不是这副摸样你敢把大权轻易交给我夫妻二人吗。”

苏戈心中一阵惭愧，平心而论他说的的确不错，自己这兄弟看似嘻嘻哈哈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看的比谁都透彻，道理虽是这个道理，可话却不能这么说，他故作不悦道：“看你说的，你就是不这样谁又会猜忌你，大王几番让位你都不受，别人还有什么可猜忌的，大王托政于我们四人，谁都清楚是以你为主的，你这疑心太重了。”

贺然翻了他一个白眼，道：“少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要接了大王之位，第一个防着我的就是你，你对苏家这份忠心是至死也不会移动半分的，一旦平疆有了子嗣，你立即就得逼我让位，是也不是。”

苏戈摆手道：“说这些沒用的作什么，你先别问我，先说你会接位吗。”

贺然扬了下眉，道：“这个先不说，你先答我，我是不是把你看了个一清二楚。”

苏戈眼带笑意的看着他道：“这个必须得先说，你会接位吗。”

“你就说我是不是把你看清楚了吧。”贺然样子十分执着，

苏戈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跟你在一起就沒法正经，你看你看，弄得跟俩孩子在一起斗嘴似的，这还沒怎么喝呢就满嘴酒话了，我可是好长时间沒怎么笑过了，你就多在这里呆些日子吧，别总躲在藏贤谷了。”

“我才懒得哄你们呢，除非你们一个个都变成绝色美女，你们不是总说我重色轻友吗，这话说对了，行了，这酒我也不喝了，明天还得早起上朝呢，告辞。”他说着就站起身，

“越说你越來劲了。”苏戈笑着站起身相送，“去吧去吧，明天可别贪睡让大家等你，我可就什么都不管了，得好好睡几天安稳觉了。”

贺然一步三摇的朝外走，口中道：“踏踏实实的睡吧，遇到难决之事我再來找你商议。”

回到军师府，他仰头看了看空中皎洁的明月，径直走进了暖玉夫人的院落，

暖玉夫人见他进來有些意外，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來了，太宰府的饭菜不好吃。”

贺然笑道：“饭菜倒还有些味道，可太宰太无味了，想当初，卜师府的饭菜虽无味，但因卜师有味我就吃得不愿离席了。”

暖玉夫人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道：“怎么到我这里來了，快去陪音儿吧。”

贺然指了指窗外道：“我刚见今夜之月恰似西屏之月，触景生情想起了你我当年天台赏月场景，心中不胜感慨，只想与你对月再叙一叙往昔之事。”

暖玉夫人推窗望了望夜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当真记得那一晚的事。”

“这我怎么能忘呢。”贺然不无责怪的说，

“你确定今夜之月恰似那夜之月。”暖玉夫人嘴角难掩笑意，“我怎么记得那晚是满月呢。”

贺然嘿嘿笑道：“现在的月虽还未满但也相差不多了，主要是月边云彩酷似当晚，不信你仔细看看。”

暖玉夫人眼中含笑问：“是不是音儿把你赶出來了，你又怎么惹她了。”

贺然假作无趣道：“胡猜乱想，我回來直接就奔你这里來了，都沒去她那边，枉我一片热情，好沒意思。”

暖玉夫人审视的看了他一会，道：“不管是真是假，你这份情我领了，多日不见音儿了，你还是先去陪她吧，真想陪我赏月叙旧等月圆不迟。”

“她手边一堆公务要处置呢。”贺然面带不满的说，

暖玉夫人见他不肯去，也不多问了，高声对外面的思静吩咐道：“去醉风阁的天台准备一下，我们要去赏月。”

贺然搂住她，在她樱唇上轻吻了一下，道：“和你在一起就是舒心，省口舌。”

暖玉夫人语带双关道：“你这口舌可是一点也不省呢。”

贺然被逗笑了，低头又去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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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军师主政（下）

得知了他明天要代替苏戈去理政，暖玉夫人用玉指在他额上戳了一下，颇觉好笑道：“我说你为何不肯去音儿那里呢，原來是想与她相戏。”

贺然笑着说：“一猜即中，想跟你耍的心眼真是太难了。”

暖玉夫人娇哼了一声，道：“少拿这种话蒙蔽我，我还少挨你的骗了。”

春夜风暖，玉人娇媚，贺然看了一眼明月已无心再赏，道：“这月不满赏起來还真是难有当日情怀。”

暖玉夫人看出他的心思，啐道：“刚还说触景生情呢，既然景色不对你这情从何而生，刚坐这么一会就不耐烦了。”

贺然色迷迷道：“刚才是生了情的，不过现在看着你我又生出别的情了，回屋吧，咱们去做那晚赏月后做的事。”

暖玉夫人微露娇羞之色，媚态横生的瞋了他一眼，

朝堂之上，官员依品级而坐静候太宰到來，当贺然一脸笑容的走进來时，大家都颇觉新奇，齐齐起身施礼时眼中都带着笑意，竹音的明眸中却满是诧异，

居中而坐后，贺然开口道：“太宰太辛劳了，数年如一日不得休养，如今兵事稍缓，我身为托政之臣也该为太宰分下忧了，自即日起暂代太宰理政，诸位大人可要尽心帮扶啊。”不等众人说话，他又接着道，“其实我也很辛劳，东征西讨的回來也沒修养几天。”

百官轰然而笑，竹音又急又气的不住向他递眼色，

贺然随手翻了翻放在几案上的那些奏折，拣出兵部所呈那几份看也不看的对兵部尚书道：“你们的折子以后都送平城吧，我跟令相说过了，平城不决之事再报给我。”

兵部尚书白元原本是军师府长史，之前是共国公的长史，其人老练谨慎，只是不善言笑，所以贺然在重整官制时推荐他作了兵部尚书，

听了军师的吩咐，白元躬身应诺上前领回了奏折，

竹音心中暗自好笑，乱世之中，各国军方事务皆属重中之重，他一句话就把最繁重的一块推到了时郎身上，可倒是真会省心，

贺然又拣出了工部的折子，随意浏览了一遍，对工部尚书道：“怪不得太宰整天那么累，这些事都要上朝议。”说着摇了摇头，

工部尚书慌忙起身垂首侍立，心中不住的打鼓，他是从地方上新提拔的，与军师沒打过什么交道，素问军师动辄杀人，此刻不免惶恐，

贺然见他这样不由笑了，亲切道：“坐坐坐，我沒有责怪你之意，不过既然是我掌政就得改改办事的规矩。”

工部尚书不敢就坐，躬身道：“请军师垂训。”

贺然见他不坐，遂拿了那些奏折站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道：“这几个折子所奏多是各地要修殿建馆，如今战事频仍，百姓疲敝国库空虚，大王修建王宫且极力节省，我等又岂敢奢靡呢，所以这类请奏可一概不准，有关民生的，诸如修路建桥、疏浚河道等事，应先征集周边相关百姓之意，这些工程征调的民夫终究是从他们中來，得到多数民众赞同的，再拿來廷议，百姓不赞同的最好就不要报上來了，事关防御安危的工程就先报令相吧，不过依我之见，当前我们沒有必要在防御上面多作文章，工部要恪守节俭二字，土木之工最是劳民伤财，不可擅动，谨记以民意为先，这样你既无责又轻松。”

工部尚书点头应诺，

贺然把折子递到他手中，拍了拍他的肩道：“土木之事历來多生贪腐，大人最重要的职责是严查属下，一切账目都要公示于众，设立严格的做事规程，不给执事之人丝毫营私舞弊的机会。”

“下官谨遵军师训谕。”

贺然按他坐下，笑道：“征集民意也是有一套完整的规章的，大人若对此不甚清楚可问辅宰。”说着他含笑看了一眼竹音，

走回坐席，他拣出礼部的折子放在一边，道：“礼部的事以后先跟辅宰商议吧，有了结果再报给我。”说着又去看户部的折子，对户部尚书道：“你们也参照我刚才对工部所说的去做吧，所奏事项先征询一下民意，涉及一方的就征集一方民意，涉及全国的至少选取地域不同的五座城池、五处乡村征集民意，选取方法以抓阄而定，依民意反复修善议案，直至八成百姓赞同再报上來，有不明白的问辅宰。”

户部尚书古苣是朝中元老，素与贺然相熟，笑道：“军师这个法子可真是省心，可就是苦了下面那些征集民意之人。”

贺然也笑道：“他们是辛苦些，可总比我们费心费力反弄出些不合民心的政律要好得多，相比之下还是这样合算。”

吏部尚书或宁插言道：“军师说的是，新政说到底就是民意二字，军师这是把新政推到朝堂上來了。”他亦是朝中元老，一直是力挺新政的，

贺然赞许的看着他道：“或大人一语中的，吏部中事就不用我多费心了吧。”

或宁笑道：“军师这个清闲可是躲不得的，我这里如何征询民意啊。”

贺然收起笑容道：“你这里才是最该征询民意的，尤其是地方官员，每年都要举行治下子民的公投，为民所弃的官员不但要免职还要严查其有无贪赃枉法的行径，新政推行较早的区域，地方官员可以试着让民众自己推举了，以后要做到所有官员都为民举。”

众臣闻言都收起笑容不敢说话了，竹音向贺然打了个眼色，开口道：“军师所言可不可行我想是不是也得先征询一下民意呢，就算民意如此还得请奏大王恩准。”说着转向或宁，“要真这样，或大人可是就剩享清福了，吏部各级官职将成为我朝最抢手职位了，到时或大人可千万给我留个位置。”

竹音妙语引得众人含笑，朝堂上的气氛随之缓解了些，

贺然并不想收回说出的话，搁下话头，翻看了一会刑部的奏折，抬头对刑部尚书田路道：“自新政推行以來，我管的最多的就是刑狱之事了，因为不除恶无以扬善，无以正民心，虽然治国不能像治理藏贤谷那样动辄杀人，可亦不能对奸恶之徒太过姑息，从奏折看，选民参审制度各地都已施行了，寻常案件沒什么好说的，对参审民众争议较大的案件要慎重处置，我闲了会亲自审理几宗疑案。”说着提起笔边批边道，“这几宗就按你们所请办吧。”

不到半个时辰，他把六部都打发了，继而转向监察司的寇维，脸上露出自己招牌式的笑容道：“寇大人，我今后要为难的可就属你了，新政初行官制大改，上下尚处杂乱之中，大人肩上之责是最重的，大人正则易国正，大人不正则易国不正，如果督察不力，不但新政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引入歧途，各方官员亦会故态萌发，沉渣泛起必将引致大乱，你这差事不好干啊。”

寇维起身平静道：“寇维既当此任，早已立下必死之心，任谁犯法寇维一样追查到底，纵使查到军师头上亦不会为尊者讳，如寇维有枉法之举，请罪加数等，凌迟于闹市。”

“好，你这监察使我们沒选错，只管放手而为吧，真查到我头上我必会挂冠候审。”

兵部尚书白元道：“那可要请寇大人择好时机了，军师乃我朝梁柱，梁柱若倾大厦必倒，怎也要等宇内清平了再弹劾军师。”

吏部尚书或宁道：“你这说的可就不对了，军师若都建下了清平宇内之功，我们再去弹劾岂不成了忘恩负义小人。”

众人闻之莞尔，这下倒把寇维弄得大为尴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不擅言辞否则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惹众人讥讽，

贺然笑着用手点指白元与或宁道：“你们两个呀，寇大人不过随口拿我举了个例子，你们却黑了心的非要把罪名给我坐实，这话怎么听都像我已经犯下重罪了，我可沒得罪过你们啊。”

他话音刚未落地，众人已笑了起來，寇维总算松了口气坐了下來，

又处置了几样各司署提出的事项，贺然结束了朝议，对众官员道：“我想交代的事够你们忙活些日子的了，等你们忙活完了咱们也就沒那多事可议了，从明日起上朝时刻后延一个时辰吧。”

百官应诺，许多人心里都在想，可不是嘛，照这么做还有什么可商议的，都听百姓的就是了，对于军师的这种做法有人赞同有人不以为然，

众人要散去时，贺然忽然想起一事，对竹音道：“竹大人，我有一事不知该委派何人去做，你帮我参详参详。”

竹音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暗骂，有什么事你回头跟我说就是了，非要当众相戏，沒办法只得起身道：“不知军师所言何事。”

贺然郑重其事道：“先前听闻康国举办了围棋大比，想这围棋一道乃是出自我易国，别国都举办赛事了，我们沒有道理不办，不但要办而且要办的比康国还要精彩，你看该派谁主持此事为好。”

竹音鼻子都要气歪了，人家太宰执政忙的朝夕不闲，轮到你可倒好，朝议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正事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这闲事可是真动心思，同着众人不好发作，她只得像模像样的回禀道：“下官以为礼部钱侍郎可当此任，不过……值此农忙时节举办赛事下官觉得有些不合时宜，请军师三思。”

“农忙也沒几天好忙了吧，现在着手准备，等筹划好了宣扬到了，百姓也正好闲暇了，嗯……算起來这事还得尽快办，要就就迟了。”

竹音闭上了嘴，她知道自己现在越是反驳他越是來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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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欢乐夫妻（上）

回府后，竹音连官服都不容他换，指着鼻子就训斥起來：“你还想怎样胡闹，，你说，我们都要累死了，你不帮忙也就罢了，还跑來捣乱，围棋大比，亏你想得出，想玩回藏贤谷玩去，那么多人陪着你玩还不够吗。”

贺然一点也沒为她的气势所震慑，懒洋洋的去脱官服，

竹音更气了，娇叱道：“问你话呢，看你再动。”说着打了下他的手，

贺然瞪眼道：“都穿着官服，以辅宰的身份训斥军师你觉得合适吗。”

竹音险些被气乐了，“你少跟我油嘴滑舌的，说，你怎么从苏戈手里把大权骗來的。”

贺然斜了她一眼，道：“我用骗吗，我本來就是托政之臣，由我主政也说得过去，况且我要真想夺权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谁挡的了我。”

竹音不耐烦道：“别跟我显摆你那点权势，我就想知道你究竟要作什么。”

贺然趾高气扬道：“你要因公而问呢，就恭恭敬敬的摆好下属的姿态。”

竹音不再急躁了，冷冷的看着他道：“如果是因私呢。”

贺然懒懒的解下袍带，“那就卸了官服，奉上茶水，然后乖乖的偎在我怀里轻声细语的问，哄得为夫高兴了，或可解释一二给你听。”

竹音见他还是端着臭架子，明眸中渐渐有了笑意，她清楚，如果不是智珠在握他是不敢跟自己这么放肆到底的，看來他是真要理政了，想到这里竹音的心雀跃起來，脱掉官服，一边沏茶一边甜声道：“夫君息怒，请用茶。”

贺然见她这么听话，不由笑了，大马金刀的坐了下來，张开胳膊道：“來吧。”

竹音抿嘴笑着偎进他怀里，仰着头道：“可以讲了吗。”

贺然皱了下眉，扭了扭头道：“上朝可真累，脖子都酸了。”

竹音媚眼如丝的看着他，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道：“夫君多有辛劳了，妾本该替你按摩一下的，可不知怎的忽然这手痒的很，越说越痒了，已经忍不住了。”说着伸出玉手在他面前慢慢握成拳，

“好好好，我这就说这就说。”忽然推开她的粉拳，

竹音哼了一声离开他的怀抱，叱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再沒完沒了你就不用说了。”

贺然动着嘴唇不知嘀咕了句什么，然后面色一整，道：“其实或宁已经把我要做的说出來了，把新政延伸到朝堂，我觉得时机到了。”

竹音盯着他道：“你是怕苏戈阻拦，所以就……你沒把他怎样吧。”

“看你想哪去了，你刚才猜对了，我是半哄半骗把这大权拿到手的。”

竹音秀眉微蹙，道：“你这就有些胡闹了，不用明天，或许现在他就已得悉朝堂之事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先和他商量一下呀，你这么独断专行的去做可是大大的不妥。”

“有商量余地吗，还不是徒费口舌，当初如果不是我独断专行先斩后奏，新政会施行吗。”

竹音咬了下樱唇，担忧道：“你不怕苏戈明天站出來反对你。”

“他反对什么，我又沒做什么，不过是让官员决策时多听取民意罢了，最后的决断权不还是在朝堂吗，难道他反对我举办围棋大比，这种赛事有块空地就行，一不劳民二不伤财的。”

“少提你那围棋大比，我沒心思听你胡扯，你今天提到要民举官员，我还怕你是一时失口呢，替你遮掩了一下，如此看來你下一步真要这么作了。”

贺然喝了口茶，道：“这是必然之举，新政推行有时了，民众自决意识会越來越强，如果官员推举制度不加以改善，日后很可能会酿成官、民对立的局面，本來此事可以再向后推一推的，可入秋会再起战火，对赵之战我不知会打成个什么局面，会打多久，恐怕到那时我就沒心思顾及国内之事了，所以想趁现在有功夫在一些地方试行一下，如果顺利，你们以后就可照此推广了。”

听他这么说，竹音舍下新政之事，抓住他的手关切的问：“你料想这一仗会打成什么样，这次我可得随军看着你，省的又在她们面前不好做人。”

贺然安慰的握了一下她柔腻的玉手，沉吟了一下道：“易、顺、番邦三国联手，我想赵国是抵挡不住的，　这一仗初期沒什么可说的，微妙全在后期。”

“怎么个微妙法。”竹音眨着明眸问，

“都说你智绝天下，猜猜看。”贺然把茶盏递到她手里，

竹音甜甜笑道：“我那不过是虚名罢了，在夫君面前我岂敢逞智，行军打仗我更是一窍不通的，请夫君快快赐教吧。”

“看來你还有些自知之明。”贺然对她的态度很满意，

竹音从果盘中拿起一块点心塞进他嘴里，口中道：“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你比我多了千余年的见识，反思你这几年做的事，当初觉得荒唐的，现在想想都是对的，所以你想正经做事的时候我不管想的通还是想不通，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贺然嚼着点心含含糊糊道：“明大理，‘智绝天下’四个字当之无愧，來，为夫奖赏你一口。”说着作势要把口中的点心哺与她，

“恶心死。”竹音笑着伸手推拒，

贺然咽下口中食物，喝了口茶，道：“这种微妙嘛，会因新政而起，你该可以想到一些了吧。”

“新政……”竹音皱眉思索着，

贺然用手指戏弄着她惹人的眉心，竹音思考时的样子甚是迷人，

“我知道了。”竹音拍开他的手，“我们因为有新政，所以攻下城池后可迅速安定人心，这样一路朝前打就少了很多后顾之忧，越打国力越强，顺国则不同了，依我看，他们夺下十几二十座城池后就无力再进攻了，否则就有被撑死的危险，如此局势就生出微妙了，顺国不愿看到我们过份强大，或许会有掣肘之举。”

贺然赞赏的捏了捏她的鼻子，道：“这么美还这么聪明，真是爱煞人了。”

竹音也捏了捏他的鼻子，道：“这么聪明还这么有趣，你才是爱煞人了。”

“那……到榻上说去吧。”贺然搂着她调笑道，

竹音明眸中笑意流转，道：“逞嘴呢吧，哪次你从暖玉姐姐那里回來不是霜打日晒似的。”

“敢质疑为夫的神勇，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厉害。”贺然恶狠狠的说，

竹音笑着推开他，道：“行行行，那今晚我可要见识见识了，真有那本事也不用现在就张牙舞爪的，还是先说说你接下來想作什么吧。”

“接下來我就想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竹音咯咯笑着再次推开他，口中道：“真厉害真厉害，我见识了，求夫君饶了我吧，那还是说说施政之事吧。”

嬉闹了一会，贺然道：“民选之法沒什么好说的，依照藏贤谷样子去做就是了，我们要作的是力保每个百姓投出的票都能表达真实意愿，一旦有人从中舞弊作假，那就决不能手软，杀无赦，谁讲情都不行。”

竹音点点头，道：“这个我懂，官员民选这可是天大的事，是触犯王权的事，你怎么也要跟平疆去说一下，因为新政，许多官员都在内心怨恨你，这次更是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反对之人会更多，如果苏戈真的站出來反对你，那可就一呼百应了，纵使平疆想帮你也会很麻烦。”

贺然微微晃动着身子道：“我下午就去找平疆，民选暂定六品以下官员吧，从宣定城开始，定好各项规章后你带人亲自去指导督查，我在这里严掌全国兵马以防不测，不用太急，万事考虑周全才好。”

“这样好，只动六品以下的官员麻烦就沒那么多了，不过对六品以上的总得给个说法才行，以后民选还是朝廷委任，这个才是根本。”

贺然缓缓摇摇头，道：“沒法给他们说法，我以前跟你说过，新政的终极是所有官员都民选，大王不再掌权，行一步算一步吧，推说这些是平疆的主意，六品以上官员如何委任大王还沒有示下。”

“这……”竹音也摇了摇头，“我怕会生乱。”

“该生的乱子总是会生的，我想不会比刚推新政时还多，官员已经被咱们裁撤一批了，现在重要位置上的人都可算是咱们这边的，余下的就算是闹也闹不出什么危害來，最主要的是全国民众都支持新政，不能蛊惑百姓起來造反就沒什么好怕的。”

竹音皱眉不语，凝神思索着，

贺然笑了笑道：“你要觉得不妥，我还有一个法子，“

“说。”竹音静静的望着他，

“可以对六品以上官员许诺他们不会民选，先安其心，然后咱们可逐年削减官员俸禄，降低各项待遇，同时加大监察力度，直至让他们觉得当官不但已沒什么好处反而时时有丢掉小命的危险，到那时他们也就不会贪恋官位了，再行民选就不会有人反对了。”

竹音会心而笑，道：“这个好，有几年的时间，民心更加坐实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你这鬼点子不但多而且阴损。”

贺然气道：“为民谋福祉还落得个这样的评价，我在你眼中真是永远成不了好人。”

竹音甜甜送上香吻，腻声道：“在我眼中天下就沒有再比你好的人了。”

贺然心情大美，道：“我说过，沒有公平时，君子永远斗不过小人，要治小人就得用更卑鄙的小人，你不用夸我，我就是那个最卑鄙的小人。”

竹音抿嘴笑道：“给世间带來公平的小人，你总说大贤即大恶，你这大恶也即大贤，我就是要夸你，自己夫君自己哪能不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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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欢乐夫妻（下）

夫妻二人正欲再作商量时，门外传來小竹的声音：“音儿姐姐，小竹能进來吗。”

“促狭的丫头，快进來。”竹音笑骂着答道，

小竹笑嘻嘻的挑帘进來，道：“怎么就促狭了，这叫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竹音上前亲昵的捏了一下她的嘴道：“真是有样学样啊，姐姐近來愈发的不娴静了，你这嘴也是跟着越來越刁钻了。”

“我们以前都是好好的呢，也不知后來怎么就被人带坏了。”小竹皱着眉说，

贺然哈哈笑道：“想想还真是的，那个智绝天下的公主來之前你们是极少言笑的。”

竹音知道这种时候贺然肯定是站在小竹一边的，含笑瞪了他一眼，对小竹问道：“有什么事吗。”

“夫人听说他上朝了，想问问是怎么回事，还有件事要跟他说。”

“那就去吧。”竹音对贺然道，

走在园中，贺然心里　不住的嘀咕，问道：“她有什么事跟我说呀。”

“我想帮你问问來着，可看她的样子好像不是要骂你，就沒多嘴。”小竹笑着说，

“哦，那就好，还和以前一样，你在外面听着点，如果事情不好赶快进來救我。”

小竹叹了口气，道：“以后我干脆在门外设个坐席算了。”

贺然被逗乐了，道：“不怪音儿说你，你这嘴是变得越來越刁钻了。”

小竹看了他一眼道：“你才知道啊，自从有个油嘴滑舌的进入归月山庄我们就开始变了。”

“哈哈哈，行行行，我还一直担心你会受欺负呢，现在可以放心了。”

小竹抿嘴一笑，临近轻语苑时，盈草从里面走了出來，看到他俩，盈草迟疑的站住了，

贺然暗叫不好，快步走过去低声问：“可是长公主让你给凤王发了什么消息。”

盈草茫然的望着他道：“不曾啊。”

贺然放下了心，笑着“那你來做什么。”

盈草道：“这一段总算闲了些，我是來找小竹说话。”

贺然彻底放心了，小竹有些为难，皱眉看着他，

贺然眨了下眼道：“你俩去说话吧，谅她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小竹笑着点点头，盈草多少也知道些贺然在园中的地位，闻言亦能猜出他说的是什么，忍着笑背转了身，

苏夕瑶见他进來，放下手中书卷，嘴角含笑的问：“欣闻军师刚才去上朝了，我沒听错吧。”

贺然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不知长公主有何训教。”

苏夕瑶微微一笑，道：“又去捣什么乱了。”

贺然隔案坐下，并不答话而是左看右看的不住端详她，

苏夕瑶被看的有些发虚，用手抚了下发鬓，娇嗔道：“看什么看。”

贺然感慨道：“以前呢，你如同是画中仙子，现在好似是从画里走出來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夕瑶不解的问，

“落入人间了，不但话语日多，神情多变，连和音儿同流合污去为难暖玉姐姐的事都能做出來了。”

苏夕瑶噗嗤一声笑了出來，横了他一眼，道：“你可真护着你的暖玉姐姐啊，我们打趣她两句你记了这么多天，为难她就是同流合污，那她为难我们就是鞭丑斥恶了。”

“看來你们平日真是沒少斗嘴，这嘴皮子练的，來來來，长公主请用茶，咱们说正事吧，召下官來有何吩咐。”

苏夕瑶沒有笑，端起茶盏似是漫不经心的问：“你觉得是画中的好些呢还是画外的好些。”

见她这么在意自己的感受，贺然望着她露出痴迷之色，道：“自然是像你现在这样，画里画外往來穿梭的好，仙子尽显各样风情乃我等凡夫之福啊。”

苏夕瑶心中甜美，略感难为情的白了他一眼，喝了口茶道：“怎么想起去上朝了。”

贺然心痒的挪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腰肢道：“苏戈抱怨太累了，我替他一段日子，顺便教教他怎么理政。”

苏夕瑶撇撇嘴，道：“你会有这等好心，我才不信呢。”

“我在你眼里都成什么人了呀，我说的是真的，新政施行一段时日了，有些事该我亲自处置一下了，等理顺了再交给他。”

“拿出去。”苏夕瑶粉面微红的低叱了一声，“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贺然把手从她衣襟里抽了出來，道：“那你快说。”

苏夕瑶沒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平复了一下心绪，道：“我本是不该管政务的，可这件事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如今各地都施行了新政，反倒是鸣钟、落霞、神牛等旧地未受新政之惠，这些子民可都是我苏家先前封地之民，如何能说得过去啊，前些日子我接到了一份这几座城池名士的联名请愿书，望我能顾念昔日主属之情，垂怜子民疾苦，敦促尽快在这些地方实行新政，他们把请愿书都递到我这里了，可见其心之切。”说着她拿出一封信笺，

贺然接过來看了看，道：“心切固然是心切，呈送长公主可谓用心良苦，一來是知道你心慈，可动之以情，二來是知道你说话最管用。”

苏夕瑶避开他的目光，心中很是甜美，谁都知道新政之事军师说了算，民众自然是看出了自己这长公主最能左右军师，所以才把请愿书送到自己这里來而不是直接递呈军师，贺然那“你说话最管用”当然指的就是这个了，

“你是如何打算的，我不懂政务，不便多说什么，不过如果不是很麻烦的话，我想还是应该顺应民意的。”

“正事说完了，就这些吧。”贺然的手又不老实了，

苏夕瑶娇羞的推拒道：“你还沒答复我呢。”

贺然停下手，皱了下眉道：“这个……还真是挺麻烦的，这些地方迟迟不用新政是有原因的，不过既然……既然都是苏家旧臣民，人家把请愿书都送到你这苏家大小姐手上了，这事……我晚上在榻上再斟酌一下，能不能福泽这几地的百姓就看你……嘿嘿，你明白吧。”

苏夕瑶又羞又气，啐道：“那就不要斟酌了，你给我现在就滚吧。”

贺然啧啧舌，道：“于心何忍啊你，可都是你家旧臣民啊。”

遭到无耻威胁，苏夕瑶真是拿他沒辙，耐着性子道：“你告诉我这几地为何不能行新政。”

贺然站起身道：“这话说起來就长了，一时半会可说不清，该吃午饭了，走吧，我下午还得去见一下平疆，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

“滚。”苏夕瑶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贺然嬉皮笑脸道：“跟我一起滚吧，我还有件事跟你说呢。”

“气饱了，不吃了。”苏夕瑶沒好气的说，

贺然又坐了下來，道：“那我给你顺顺气，这事你听了肯定就不生气了。”

“不听。”苏夕瑶淡淡的说，拿起书卷不再看他，

贺然毫不在意，喜笑颜开的说：“听不听在你，我说我的。”

苏夕瑶抬了下眼帘，问：“我多少天沒拧你耳朵了。”

贺然眨了眨眼睛，道：“你这么威胁我有意思吗。”

“有意思，很有意思，你滚不滚。”苏夕瑶极力忍着笑，俏脸如挂冰霜，

贺然站起身，一边缓步朝外走，一边道：“好心好意的想为你举办一次全国围棋大比，唉，算了。”

“你说什么。”苏夕瑶听了“围棋大比”几个字芳心大动，

贺然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的说：“你都说你不听了，我什么也沒说。”说完已经出了屋子，

苏夕瑶一直忍着的笑容终于绽放开了，放下书卷后忽闪着明眸想了想，喝了口茶后，终于还是咬了下樱唇起身朝外走去，放在以前她是绝不会这样作的，她知道贺然用不了多久就会献宝似的再跟自己说这事，可现在正如他所说的，自己如同是从画中走了出來，这颗心不像先前那么宁静了，巴不得与大家一起嬉戏，由以前的躲热闹变成了现在的凑热闹，

细究根源，一方面是易国日渐强大，他不用每仗都那么拼命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多了善解人意且妙语连珠的暖玉夫人，她觉得与暖玉夫人甚是投缘，加上两个存心挑事往复叛变的竹音与贺然，各种以嬉闹为目的的口角令她乐在其中，余者如云裳、绿绳儿及一众小丫头恰好充当了观众，不时还搅进來跟着闹一通，

美满的人家她是见过的，但那多是平民之家，高官豪富鲜有耳闻，即便有也绝不会如溢心园这样祥和欢乐，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自心灰意冷的隐居归月山庄后，她感觉活着了无意趣，余下的岁月不过是等死罢了，等父母百年之后她也就能了此残生了，

贺然的到了使她重燃活下去的希望，她认为这是上天对自己的恩赐，否则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在她对这个人世死了心的时候偏偏有个天外之人來到她身边，被贺然拨动了心弦后，她只觉能与这样有趣的人厮守一生就再无所求了，

谁知随着一个个出类拔萃的女子的到來，生活也随之变得愈发的精彩了，开始她认为是竹音、暖玉夫人、云裳等人太优秀了，大家都懂得谦让，所以才营造出了这份难得的和谐，可后來她渐渐悟出了更深的原因，其实这份和谐是來自贺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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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仙子斗狠（上）

贺然是用生命去爱她们，每个人都能体会到自己所得到的那份爱是真挚坚贞不离不弃的，如同她所感受到的一样，正因为如此，每个人的心都很踏实，不必花心思勾心斗角的邀宠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也才有了彼此间亲如姐妹的无忌说笑，

虽经常被竹音她们打趣说贺然对自己最偏心，她对此不愿辩驳，因为她知道这不过是她们的说笑罢了，其实她们心里都清楚贺然那颗心对哪一个都差不多，否则她们就不会有兴致拿这个说笑了，

苏夕瑶不承认贺然偏向自己，但她知道贺然对自己比对竹音她们多了一层关系，那就是依赖，他初來此地命悬一线茫然不知所措，是自己帮了他，这种危难时期产生的依赖感深深的融入了他对自己的感情中，同样的，苏家遭难后，贺然义无反顾的抱着同生共死的信念用他那时还并不坚强臂膀勉力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天，她对他也产生了依赖，

这种相互之间的依赖感她意识到了，但猜贺然就算有所感触也不会像自己体会的这么清楚，他的心再细毕竟也是个男人，感情上的事男人是沒法跟女子比的，她不愿道破这种微妙的感觉，只愿独自含笑品味，

她刚走到门口，一个人恰好进來，二人撞了个满怀，

不用看苏夕瑶也知道是贺然，想必是他见自己沒如他所料的立即跟着追出去，沒奈何的又折回來了，这让她忍不住的掩嘴而笑，这种笑是从心里涌上來的，真的忍不住，

贺然自知失策，只差了毫厘的耐心，见她笑的花枝乱颤大觉沒面子，报复的搂住她狠狠的亲了一下，道：“五十步笑百步，至于高兴成这样吗，你不是气饱了吗，别去吃了。”

苏夕瑶一扬秀眉，作出一副存心斗气的神态道：“我这气又顺开了，想吃饭了，你刚滚开又滚回來了，滚來滚去的折腾什么呢。”

“贫舌。”贺然落了下风，一脸不齿的丢了一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加重语气道：“油嘴滑舌，沒一点正经。”

苏夕瑶被他逗得笑软了身子，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肚子，俏脸如绽放的娇花，

贺然就那么扭着头看着她，一脸的鄙夷，他越是这样苏夕瑶越笑的难以自持，贺然转身回來抱住她，恶狠狠道：“笑笑笑，我憋死你。”说着低头封住了她的樱唇，

下午从王宫出來，车仗路过太宰府时贺然想进去跟苏戈谈论一下民选官员的事，都已让马车停下了，又想到昨天才说了让他好好歇歇，今天就去找他议事有点说不过去，遂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军师府，他一头扎进竹音的屋中，二人细细的商量起政务來，事情总是越商量越多的，尤其是这种务求严谨的政务，贺然此番是全神投入了，连晚饭都不想去吃了，竹音命人把饭菜送过來，二人边吃边谈，她从未见贺然这么专注过，不觉也被他感染，当苏夕瑶与暖玉夫人笑吟吟的进來时，他俩的饭连一半还沒吃到呢，

看到这幅情景，兴致勃勃的二人不由惊诧起來，暖玉夫人从菜碟边拿起一张写满字迹的纸，看上面都是草拟的政令，难以置信的递给苏夕瑶，然后问：“你俩一下午都在忙这些。”

竹音俏脸微红，嗔道：“你当我们忙什么。”

暖玉夫人掩嘴娇笑，望着贺然道：“真是出息了。”

苏夕瑶兴趣索然的把那张纸放回几案上，对暖玉夫人道：“还以为有场热闹呢，白來了，走吧。”

竹音眯起眼数落道：“真是狼狈为奸，龌龊心肠终于让你俩走到一起了，真是难得。”

暖玉夫人笑道：“我们不能总受你们俩的挑唆受你们的欺负，谁的心肠龌龊谁心里清楚，这一次沒被我们逮到说明不了什么。”

一旁服侍的小來、小去不由相视而笑，昨天还是长公主与夫人联手去打趣贺然与暖玉夫人，今天局势就发生了逆转，这变化可太快了，

贺然见她俩在旁拾乐，笑道：“就知道拾乐，还不快给她们斟茶。”

苏夕瑶摆手道：“罢了，你们既然是作正事，那我们就不添乱了。”

贺然露出坏笑道：“你这话说的让我真有盼头啊，是不是反过來说就是……我们如果不作正经事，你们就留下來跟着捣乱。”

这下连竹音都脸红了，连忙挥手让小來、小去出去，然后才啐道：“下流东西，什么话都敢乱讲。”

苏夕瑶此时已咬着银牙走了过來，伸手去拧他的耳朵，口中道：“一起教训他。”

竹音咯咯笑着并不动手，暖玉夫人则笑道：“是你说错了话，这个忙我可不能帮。”

苏夕瑶气的哭笑不得，舍了贺然转向暖玉夫人，“好呀你，到底还是和他一条心，那我就连你一起教训了。”

暖玉夫人笑着躲到竹音与贺然身后，挑唆道：“你们听听这是多霸道，明明是她的错，反要教训别人。”

竹音左挡右拦的护着暖玉夫人，拉着偏手道：“暖玉姐姐说的也是呢，姐姐呀，你刚才那句话说的是欠妥，再闹下去就更是你的不是了。”

贺然则幸灾乐祸的在旁看热闹，

苏夕瑶恨的牙根发痒，眼见是讨不到便宜了，啐道：“你们三个都是下作东西，快一起作不正经的事吧。”说着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去了，

竹音与暖玉夫人相视掩嘴而笑，贺然不失时机道：“好，那咱们三个就作一次不正经的事气气她，如何。”

“呸。”二女异口同声，两张俏脸都是一样的鄙夷与不齿，

贺然料到就是这样，不满的“嘁”了一声，

竹音斥道：“还不快去哄，都是你惹的祸。”

贺然不服气道：“我就知道最后的罪责肯定都归到我身上，现在去了就是挨骂，要去一起去。”

暖玉夫人斜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不说我们帮你挡了拧耳之灾，再啰嗦我们可要动手了，我和音儿可是行动一致的，别想再有人帮你。”

竹音也扬起下巴睨视着他，用态度表明了立场，

“你们……”

“还想啰嗦是不是。”竹音警告道，

贺然一甩衣袖，愤愤的快步走了出去，

竹音伏在暖玉夫人耳边道：“等一会咱俩去她房里捉奸。”

暖玉夫人欣然而笑，道：“咱俩想到一块去了。”

姐妹二人重建联盟，会心而笑，坐下后竹音亲自倒了茶，

暖玉夫人看了一眼坐席边的几张写满政令的纸张，好奇的问：“他怎么突然这么勤勉了，可真是破了天荒了。”

竹音撇撇嘴，道：“你是有所不知啊，他先前有一次比现在还勤勉呢，整天整天的忙碌，而且一忙就是数月，我们想见他个人影都难。”

暖玉夫人不信道：“哄我呢吧，就他这样的忙三天五天我还信，一忙数月我可怎么都不信。”

竹音酸溜溜道：“那得看为什么忙，为了谁忙。”

“为谁，夕瑶。”暖玉夫人皱眉看着她，

竹音哼了一声，道：“为你。”

“为我，这可奇了，既是为了我，那我怎么不知道。”暖玉夫人话一出口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竹音白了她一眼，道：“你那时在西屏当然不知道了，他那么忙就是为了整军备战想一路打到西屏去救你，唉，我们当时看他那样子是又着急又害怕，明知凭易国之力绝难打通去西屏之路，可又不好劝他，我和夕瑶姐姐背后可是沒少发愁，彼此虽未明说，但心里都清楚他这样下去不是战死就是累死，

暖玉夫人听的心潮起伏，低下头沒有说话，

竹音接着道：“幸好后來他与时郎想了个妙计，这才有了后來的天下诸侯三讨西屏，这事是不能传扬，否则必为千古传诵的佳话，以前那些情比金坚的故事跟你们俩这事一比简直不值一晒，神奇军师假公济私，为私情鼓动天下会盟，引兵千里，孤军侧击，直抵西屏王城，纵身虎穴施妙计巧救佳人……”竹音俨然如说书一般正说的起劲时忽然看到两颗泪珠掉落的几案上，她急忙收住口，歉然道：“我这一时说的兴起倒把姐姐惹哭了。”

暖玉夫人拭了拭泪，梨花带雨的俏脸荡漾着幸福之光，道：“亏了有你这口才，我才得以尽览是件全貌，我想到了那日血战情景，数百藏贤谷子弟面对数倍于己的西屏兵马力战不屈，其壮烈让我终身不忘，他带人杀來时我都沒认出來，真是千钧一发……”

“什么，，他当时亲临战阵了。”竹音睁大眼问，

暖玉夫人自知失口，忙道：“小声些，怪我一时心情激荡说走了嘴，这事他反复叮嘱过我不让我说出去，你可别再跟别人说了，让他知道该怪我言而无信了。”

竹音摇摇头，打趣道：“可真是羡煞我们了，怪不得你时时护着他。”

暖玉夫人哼了一声道：“少跟我作态，你们大婚之日可是数千人亲眼看着他以身为你挡剑的。”

“好好好，咱俩就别斗了，走，去找那个最得偏心的人的麻烦去。”竹音机灵鬼怪的笑着说，

暖玉夫人被她的笑容感染得心情舒畅了，起身携了她的手，道：“好，她现在可真是变了，成了主动挑事的了，让她自食其果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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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仙子斗狠（下）

二人兴冲冲的來到轻语苑，进屋却看到苏夕瑶正在与贺然下棋，

苏夕瑶自然清楚她们是憋着什么主意來的，眼中含笑道：“可也让你们失望了，小竹，快待茶，免得她们恼羞成怒挑咱们礼数。”

暖玉夫人亲热的拉住小竹，叹了口气道：“我这一会功夫可是白跑了两趟，什么热闹也沒凑上，这茶就算了吧。”

“累死也是活该。”苏夕瑶笑骂着，随手在棋枰上落了一子，

竹音看了看棋枰上的几个子，对暖玉夫人道：“怪咱们心急，來早了，走吧，这棋才下，过一个时辰咱们再來。”

贺然插嘴道：“别闹了别闹了，都坐下來咱们说会话吧。”

竹音道：“我可沒那么清闲的命，一堆事务你不管我可得管，你快陪着她玩吧，我得回去了。”说着转向暖玉夫人，“我劝姐姐也走吧，免得在这里碍眼。”

暖玉夫人凑趣道：“这点眉眼高低我还看得出來，走吧。”

贺然刚要说话，苏夕瑶瞪了他一眼，然后笑吟吟的对二人道：“那我就不送了。”

竹音被噎的无话可说，对贺然撒气道：“别打算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民选的相关政令我是不管的。”

苏夕瑶总算占到了上风，含笑道：“好了，我听明白了，你放心吧，该歇息的时候我会放他去你那里的。”

被她这样一说，竹音大觉尴尬，又羞又气的看着她道：“越來越沒个长公主的样子了，说这样的话也不羞臊。”说完拉了暖玉夫人去了，

小胜一场，苏夕瑶不由露出了些许得意之色，

贺然叹道：“真是越來越沒个长公主的样子了。”

“你给我闭嘴。”苏夕瑶忍着笑斥道，

下至中盘，苏夕瑶轻松的神情转为凝重，当贺然终于摆脱了自身危机，在上方飞挂一子欲要打入时，苏夕瑶秀眉紧蹙，看着自己右边受到威胁的三子孤棋一时想不好该如何应，

贺然这几手下的很顺，作态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这一手打入真是神來之思，我下的太好了，真替你发愁啊，救这五子就要失地，要争地这三子可就要陷入重围了。”

“真不要脸，沒见过这么夸自己的。”小竹忍不住鄙夷的骂了一句，

“你是看不懂其中玄妙，水平太低了，说了你也不懂，你看她这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我这手妙不妙了。”贺然洋洋自得的说，

苏夕瑶被他吵得心烦，把手中棋子放回盒中，道：“快去吧快去吧，我这心都被你吵乱了，明日再下吧。”

其实贺然早就从她的招法上看出她急于取胜，好让自己早点去竹音那里，遂起身道：“你也学会找借口了，好好好，让你这一遭，明日再下，你可不许偷偷移动棋子哦。”

小竹笑着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快走吧你，一会讨了打我可不管拦着。”

贺然一边往外走一边扭着头对小竹逞嘴道：“你说，我发起围棋大比，可最后是我夺魁，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你回來。”苏夕瑶平静的说了一句，

“该。”小竹恨恨的说，快步走出了屋子还随手关上了门，她觉得不给他点苦头吃都不解恨，

“干嘛，恼羞成怒啊。”贺然嘴里虽不服软，可却一步不敢往回走，

苏夕瑶见他那样子不禁哼了一声，道：“还不至于，你过來，我是要问你上午谈过的事，那几地究竟可不可施行新政，。”

贺然放松下來，道：“这个我……”

苏夕瑶指了指内室，打断道：“你当时不是说……”她是想难为贺然，可下面的话还是羞于说出口，只说了一半就停下了，

贺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心中开始发虚，好多天沒和竹音同房了，今晚怎么也要去她那里的，可苏夕瑶现在将了他的军，自己当时说那话时真沒想到会有这麻烦，观察清她的神情后，贺然胆子大了，走过來一脸淫邪道：“原來你还记得，嘿嘿，难得你有此邀请，那咱们上榻去谈吧。”

苏夕瑶开始后悔了，现在成了骑虎难下的局面，服软吧，看着他那副德行真是不甘心，不服软吧，又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敢豁出去，

“走啊。”贺然像是急不可耐的催促着，

苏夕瑶用明眸在他脸上扫了一下，起身道：“好。”说完转身就朝内室走，

贺然心里沒底了，迟疑了一下快步跟了进去，

苏夕瑶背对着他，咬着樱唇轻解罗衫，然后上了榻拉过锦被盖在身上，心中不住的打鼓，

贺然有点傻了，他沒想到苏夕瑶玩的这么狠，

苏夕瑶这下心里踏实了，明眸中隐然有了笑意，开口道：“等什么呢，还不快脱衣上榻。”

“呃……，好好好，不过我想得去跟音儿说一声，她还等着我拟定那些政令呢，别让她傻等。”

“让小竹去一趟就行了。”苏夕瑶得理不让人的紧逼，

贺然暗自一咬牙，飞快的脱了外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被子并压住她，淫笑道：“你以为能吓住我，咱们就好好谈谈新政的事，你应该记得我当时还说了别的话吧，不记得也沒关系，我告诉你，我还说能不能福泽这几地的百姓就看你……嘿嘿”

苏夕瑶方寸大乱，作着最后的抵抗道：“你先起來，我得吩咐小竹去告诉音儿。”

贺然动手脱着她的亵衣道：“不告诉也罢，她一会就会打发人來问的。”

身上不着寸缕时，苏夕瑶终于抗不下去了，死命把他推开，忍着笑啐骂：“你可真不是个东西，看准了我不会留你就跟我一装到底，滚吧。”

锦被凌乱，佳人酥胸半露，绯红的俏脸含羞带笑，难描难画的诱人风情看的贺然咽了下口水，顾不得以胜利者的姿态打趣她，商量道：“要不……我明晚再去音儿那里吧。”

“滚。”苏夕瑶真的怕了，她看到贺然咽口水了，明眸生威的瞪视着他，

贺然又咽了下口水，讪讪的下榻穿上了外衣，却不肯就走，坐在榻边把手伸进被中不住的乱摸，

“小竹，小竹。”苏夕瑶红着脸大声喊叫，

贺然这才收了手，道：“明晚咱们再算这笔账。”

“呸，快给我滚。”苏夕瑶心头甚是懊恼，本打算难为他一下，不想却成了自取其辱，看着他一步三摇的走出去，又恨又气的捶了下床榻，索性也不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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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辞官相挟（上）

贺然主政的第三天，廷议时间已经缩短到不足一个时辰，出了朝堂，太宰府的总管迎了上來，说太宰请军师过府议事，贺然含笑点头，知道苏戈呆不住了，

见面后上了茶，苏戈挥手把侍从都打发了出去，他皱着眉沉吟着似是不好开口，

贺然笑道：“兄长是不是对小弟近日所为心有不满啊，想教训就教训呗，小弟脸皮厚，还怕我受不住啊。”

苏戈苦笑了一下，道：“先前让你主政时有言在先，按理愚兄是不该搅扰你的，可……唉，别的且不说，你这朝议时间也太短了，愚兄不是怀疑你的才能，你自然是有这本事的，不过……，任你的本事再大愚兄觉得也是要有个过程的，如果治理个三年五年，哪怕是三月五月之后，政清民安，朝上无事可议是说的过去的，可你这……你这一接手就沒超过两个时辰的时候，未免……。”

贺然笑着解释道：“不是小弟躲懒，是分派下去的事务他们一时做不完，过一段朝堂之上就该忙了。”

苏戈缓缓点了下头，道：“我听闻了一些，嗯……，贤弟啊，勤政为民这沒错，可万事都决于民就不妥当了吧，什么都听老百姓的，还要我们这些官员何用啊，有些事还是要我们做主的，民众见识有限，都听他们的就乱了。”

贺然整肃神情道：“兄长教训的是，小弟亦知此理，所以让民众所决之事只是些关系他们切身利益的小事，攸关国体的大事是不会让民众去决断的。”

苏戈点头道：“嗯，这一点我也是看到了的，就是担心你以后会全放手才多嘴提醒你一下，“

“多谢兄长，小弟会谨慎把握其中分寸，嘿嘿，兄长明白朝议时间为什么这么短了吧，攸关国体的大事能有几件，兄长以前都是被那些不大不小的事缠了身，放下去让民众自决好了，民众赞同的再报上來处置，这样事务会少去大半，还省了制定出的政令伤民的顾虑。”

苏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你我兄弟，我就实话实说了，其实对此我也是有忧虑的，长此以往我担心会造成官威衰减民众难驭的局面，什么事都听他们的，难免会使其增长桀骜之性，稍不顺心就可能起來反抗，你这新政……。”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愚兄承认，易国之所以能摆脱危难迅速强大起來是新政之功，可这新政之弊也是贻害无穷的，照此下去易国就不是大王之国了，大王虽不理朝政了，可这国毕竟是苏家的，其子嗣中必定会有勤政之王，可到那时他手中的权力估计已剩不下什么了，你让我死后如何去见先王啊。”

贺然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端着的茶盏沒有说话，

苏戈苦口婆心道：“贤弟啊，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乃当世奇才，想出用新政收抚降地百信之心是英明之举，愚兄当时虽有怨言可事后越想越敬佩你的果断与睿智，相比之下愚兄等人不过是百里之才，贤弟可算是胸怀天下的大才，新政有救国、强国之功，可现在我们得尽力消除其弊端了，而不是再推波助澜，愚兄心里清楚，想收拾收不回來了，那我们先把它严控在目前的状态总可以吧，以后可徐徐收之……。”见贺然放下了茶盏，他停住了口，

贺然静静的看着他，依然不说话，

苏戈勉强笑了下，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咱们兄弟这不是商量呢嘛，愚兄虽才不及你，但这片心却是好的，前一次我也说过，整个易国都是你拼出來的，大王也有意让位于你，按说你想怎么治理只要大王不反对，我们是不该阻拦的，况且以你现在的权势要想专权，愚兄这太宰能不能作下去也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正是因为清楚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才有什么说什么的。”

贺然听他这么说沒法再绷着脸了，笑道：“兄长你这不是骂我吗，居功自傲的事小弟做得來，可仗势弄权的事我可沒兴致。”

他这一笑气氛缓和下來，苏戈也笑道：“这个我哪能不知道呢，贤弟心清如水，此乃大王之福，能结识你这样的好兄弟也是愚兄之幸，我知道生性疏懒，肯出來理政实是一心为国为民……。”

贺然摆摆手道：“兄长别抬举我了，我理政就是为解决后顾之忧然后可以安心的与赵国开战，不为国也不为民，等到易国强大到可保数十年无忧的时候，小弟立即归隐藏贤谷再不问军政之事，你们除了喝酒以外别來找我。”

苏戈用手点指着他道：“你呀你呀，我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接着又感叹道，“唉，不管别人怎么评说你，但愚兄对你却只有钦佩折服，淡薄名利在别人那里或许只是作态，你却是实实在在的视功名如粪土，更难得的是你才这么点年纪手中权势又这样的重。”

“你再夸我就该晕了，还是趁清醒时先把内心的想法跟兄长禀报一下吧。”

苏戈微微一笑，道：“你这人沒有私心，所以无论说什么愚兄都会静心恭听，说吧。”

贺然稍稍想了一下，道：“兄长所提这国将非苏家之国……，这一条我不想多说什么，我只想说活着总比死了好，当时推新政是无奈之举，如果不是这样，那易国能不能撑到现在可就难说了。”

苏戈真城的点头道：“我知道，我刚才也是这样说的。”

贺然笑了笑，接着道：“那兄长也该知道开弓沒有回头箭的道理，这新政就是射出去的箭，不管是急着收还是徐徐收都是收不回來的，至少小弟沒这本事，任何人想收新政都是与所有百姓为敌，是自取灭亡之举。”

苏戈皱起了眉头，端起茶盏又放了下去，

贺然停了一会，道：“我这不是危言耸听，我是清楚新政会惹來什么麻烦的，上次出兵西屏时墨琚就曾严正告诫过我，要我无论如何也得收回新政，话外之音不言自明，如果咱们不收新政那康国就不会站在咱们一边了。”

苏戈忧愁的叹了口气，

“他是不知道新政详情啊，要是清楚了就会明白咱们是根本收不回來的，我不愿跟他过多解释，敷衍过去了。”

苏戈面色沉重道：“你不说我也心里有数，看赵国边民的情况的知道了，这新政早晚得让天下君主都睡不安稳，必欲除之而后快，这无异于与天下为敌啊”

贺然扬了扬眉，道：“这才是新政引來的最大的麻烦，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在各国君主都意识到新政危害之前把易国壮大到他们不敢正视的地步，远的先不提，回头谈谈你刚说的那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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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辞官相挟（下）

见他上來就表明了新政绝无收回的可能，苏戈暗自叹了口气，道：“你说。”

贺然喝了口茶，道：“兄长说新政会助长民众桀骜之性，我觉得这‘桀骜’二字用的太重了，新政有其宽松的一面，但亦有其苛严的一面，轻赋税使民生珍惜之心，重刑罚使奸邪之辈生畏惧，该是助长自律自觉之性才对，至于兄长所言稍有不顺既生反抗之心，我想还不至于那么严重，况且我们为什么要不顺其心呢，百姓虽见识有限，但浅显些的道理还是懂的，既然真心拥护新政，就会珍视所得，全力维护新政，从而发自内心的有保家卫国之愿，这样的百姓不但可成优良的兵源，战争进入关键时刻即便国家不得已而刻以重赋百姓亦不会有怨言，兄长如果不信，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小弟敢用项上人头相赌。”

苏戈叹了口气，道：“这个我信，即便有少数糊涂人，但大多数百姓会如你说言。”

贺然嘴角含笑道：“兄长这声叹息还是为了国将非是苏家之国吧。”

苏戈看了他一眼，又叹息了一声，

“兄长是明白人，为这事耿耿于怀可就不对了，沒有新政，国现在可能都不在了，还谈什么苏家不苏家，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况且新政是以王命形式施行的，百信对平疆是由衷的感恩与爱戴，这还不够吗，至于其子嗣难以重掌权柄一事，兄长过虑了，一则呢，现在谈这个还早，二则呢，人生在世无非享乐二字，王室备受尊崇，花销用度不用发愁，也算是神仙日子了。”

苏戈不以为然道：“你当谁都像你一样能享乐就无所求了。”

贺然拧眉道：“人们争來争去不就图个能无忧无虑的享乐吗，那你说他还要什么。”

苏戈不假思索道：“明主自然得作一番雄图大业的，只图享乐岂不是成了昏君。”

贺然不屑的哼了一声，“明主明主，又是狗屁明主，什么雄图大业，不就是征伐四方一统天下吗。”

“难道这不对吗。”苏戈质问道，

“对什么呀，血流成河山河涂炭，无非是成就一批人的虚名罢了，一统之后能让百姓享几天清福，最后还不是烽烟遍地再转分崩，省省吧，这样的明君不要也罢。”贺然说的有些激愤，

苏戈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冷冷道：“你说的都对，我们就是为了虚名坑害百姓的。”

贺然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兄长啊，我的话虽说的难听，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回望前朝例子还少吗，哪代开国君主不是摇着匡扶正义为民谋福的旗号打天下的，可结果呢，为什么后來都被推翻了，制度啊，归根到底是制度的弊病，在这种制度下哪能一直出明主啊，一个暴君足以亡国，亡国之君哪有好下场啊，那可也是苏家子嗣啊，你为苏家作长远打算为何不再想长远些呢。”

苏戈不悦道：“你这可就是大逆不道了，哪有这么咒大王子孙的。”

贺然毫不退缩道：“我这是咒吗，你敢担保苏家世代都出贤主吗，你敢担保苏家江山万年不倒吗，你拍着胸脯告诉我。”

“那你也不能那么说。”

贺然冷笑了一下，道：“你不敢做这个担保，那也就是心里清楚早晚有一天苏家会被斩草除根的。”

“闭嘴。”苏戈真急了，拍着几案喝了一声，

贺然眨了下眼，道：“你急什么，你不过是苏家之臣，我却是苏家之婿，论及与苏家的远近亲疏你及得上我吗，我难道不想苏家好吗。”

苏戈被噎的一时无语，重重的吁了口气，

贺然缓和了一下神情，道：“我得告诉你，我是为苏家万年之安做打算的，再进一步的推新政是最好的选择，这样苏家的王位才会永无颠覆之患，虽然王权会受消减，但可永享安逸与尊崇，至于王图霸业，你看着吧，我贺然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王室有外辱之忧，我不在时，易国早就应该强大到可以雄视天下了，不需刀戈，只凭新政就可收尽天下万民之心，即便不能一统天下，各国也必将被迫学习我们的新政，否则其君主必被其百姓拉下來。”

稍稍停顿后，他继续道：“到那时就不会有什么战事了，新政的最终目的就是民众能左右朝堂之事，沒有百姓愿意打仗，所以不会同意侵略别国的举动，这个道理我已经跟凤王讲过了，她是赞同的，兄长好好想想吧，初行新政时你们反对我，现在想明白了那是英明之举，如果兄长信得过小弟，那这次小弟继续推新政不妨先别急着反对，看看再说。”

苏戈无可奈何道：“四位托政之臣，王驾已站到了你一边，想來大王是不会逆着你的，我和许统纵算反对也是沒用了。”

贺然真诚的看着他道：“兄长啊，小弟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我这么做最主要的当然是为战事，但也是真心为苏家长远打算的，你仔细想想或许能明白我的苦心，说到这里了，我就顺便向兄长禀告一下吧，我下一步要改一下六品以下官员的任免制度，改由民选，报大王批核，并赋予民众督查官员之权，每年公投一次，先前虽也有些官员是民举的，但当时兵荒马乱的毕竟不太正式，这次我要建立完善的制度。”

苏戈淡淡道：“我听到你在朝堂上泄的口风了，你能不能静下心來听我说几句。”

贺然正襟而坐，道：“兄长请讲，小弟静心聆教。”

苏戈沉吟了一下，道：“你也为官多年了，可我总觉得你尚不懂官场上不可明说的规则。”

“什么规则。”贺然笑着问，

“用贪、用缺。”

贺然微微眯起了眼，道：““兄长还是把话说清楚吧，免得我理会错了。”

苏戈道：“这是不能向外人道的，可你我这样的重臣该明此道，这也是君主的驭下之策，指的是可以任用贪官及有行为缺陷的官员，贤弟是精明人，当知道这是要攥住他们的把柄，有了把柄在手，这些人就不敢不听话，因为上面随时可用这些把柄治他们的罪，只要他们做的不是很过份，贪些、对百姓霸道些，上面是不会在意的，反倒是一身清正的易生祸端，他们不但民望高且心中无鬼，一旦闹事就很难收拾，所以这样的官不能比有缺陷的官多，更不能让他们作到太高的位置上，留几个给百姓看就够了。”

贺然脸上有了顿开茅塞的喜悦，道：“高，不得兄长指点我还真想不到这个高招，偶尔杀几个不听话的贪官还能提振民心，哈哈哈，这用人之道简直是妙不可言啊。”

“这道理虽不能拿到台面上來，更不可让百姓知晓，但却是极好的驭下之策，天下掌权者莫不暗中遵从，你这民举官员可是逆天之举啊，不但大逆不道的削了王权，还会造就无数难以控制的官员，你如何能确保他们会遵从朝堂之命啊。”

贺然心有成竹的一笑，道：“他们会遵从民意，只要朝堂不逆民意就不会有麻烦。”

苏戈有些气恼道：“民意民意，唉，什么都是民意，你把民意捧上了天，就不怕哪天民意要了你的命吗。”

贺然收了笑容，道：“不怕，我坚信善良的百姓是不会作出这种糊涂事的，前提是要让他们清楚朝堂的意愿，这样就永远不会轻易受人鼓动，有些道理需要我们对他们讲明白，有些却不用，所谓公道自在民心，他们知道该怎么作，我这双手全是鲜血，其中不乏无辜者的鲜血，想杀我的人不会少，但我相信更多的人是要保护我的，平城街头遇刺之事已证明了这一点，我况且不怕，你们就更不用怕了，兄长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该怕的是那些鱼肉百姓的人，正好跟兄长打个招呼，下面那些赃官如有兄长亲信，就尽快把他们妥善安置了吧，我不愿为此伤害了兄长的人。”

“这是沒有商量余地了。”苏戈盯着他问，

贺然诚挚道：“不是小弟要独断专行，请兄长体谅小弟的苦处，对赵之战不开则已，一开就难说要打到什么地步了，我不想后方生乱。”

“不想后方生乱你就更该拖延民选了，等战事结束再提不迟。”

贺然摇摇头，道：“我不知这一仗会打到什么时候，天下局势更是难测变化，打上个三年五年八年十年也说不准，如果真拖那么久，需要耗费多少资材，征调多少民夫兄长应该心里有数，我们不但要避免贪官污吏发国难之财还需要百姓竭尽全力的支持，要做到这些唯有用新政再聚民心。”

苏戈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道：“我说什么也是沒用了，不过这事要等许统回來再议一下吧，他可也是托政之臣，不跟他说一声总不太好吧。”

“看來兄长还是不肯助我啊。”贺然失望道，

苏戈嘴角动了一下，道：“不是我不助你，是你这做法……，唉，不说了，我自知非太宰之才，回头还是向大王请辞吧，公主才高我数倍，作太宰实至名归，我会向大王极力举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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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将相之争（上）

贺然闻言脸色微变，静静的看着他，良久才道：“兄长如果以此相逼，那小弟不敢造次了，我这就去辞官，举家迁往襄国，或去草原，反正小弟所求只是安逸，易国有时郎及许统在可保无忧，小弟就早几天去享乐了。”说着起身拜了拜，神情坚毅的朝外走去，

苏戈慌忙起身紧跑几步在他出门前拉住了他的衣袖，急道：“你这是作什么呀，我要辞官并非全是跟你赌气，也是真觉得自己才疏学浅难当重任，你这么闹咱们兄弟以后如何相见啊。”

贺然淡淡一笑，道：“小弟一直自以为是，可不想竟闹到兄长要辞官的地步了，小弟如何还能不猛醒，看來是我做的真是有错了，必须要静下來反省一下，兄长不必着急，小弟也绝无与兄长赌气之意，这官辞不辞的沒什么打紧，易国有难我自会星夜赶回來相助，不作军师还是苏家之婿，平疆及大家的恩情我更不敢忘，如果哪一天我想明白了，肯定会回來向兄长谢罪的，我真的需要静一静了。”

苏戈更急了，高声道：“你……你……你这就是跟我赌气。”

贺然摇头道：“兄长多心了，别的事我敢儿戏，但这等事我是不会胡闹的，这点轻重我还是知道的，好，我不去辞官，今日之事咱们对外一字不提，我只说犯了懒惰之性要回藏贤谷，这样大家不会猜疑太多，还是兄长來掌政吧。”

苏戈见他脸上重现笑容，心里反而更慌了，意识到他可能已打定了主意，不由把他的衣袖抓的更紧了，道：“不管说什么，你不能走。”

贺然笑道：“这可就是你不讲理了，难不成你还让我在太宰府住下了。”

“你得把话说清楚再走。”

贺然苦笑道：“小弟这话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回藏贤谷继续享乐，顺便反思一下。”

苏戈盯着他看了一会，道：“你这不是心里话，你是想撒手不管了，我要是放了你，你一定会去襄国。”

贺然笑了笑道：“兄长要是不放心可以派兵马驻扎藏贤谷外，替小弟看家护院。”

苏戈哀叹了一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可却依然不肯放手，他心里清楚，贺然还别说去襄国，就是军师失权的消息传出去了，易国兵马立时就会大乱，凭时郎是万万控制不住的，说不准时郎还会站出來支持他，大兵围城的兵谏场面不可避免，

他二人在门口争论，早有亲兵跑去禀报了夫人，在这不可开交的时候，苏夫人匆匆赶至，

贺然连忙参拜道：“惊扰了嫂嫂，小弟之罪大矣。”

苏夫人遣开门前侍卫，皱眉道：“贤弟啊，你们这是吵什么呢。”说着不悦的看着苏戈“你这兄长作的可真是，贤弟这样性情的人怎么都跟你吵起來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让下人都听到了成何体统啊。”

苏戈重重的叹了口气，

苏夫人劝他们重回坐席后，对贺然道：“嫂嫂知道你为人是最无争无求的，为了何事与兄长争吵啊。”

苏戈沉声道：“你去请大小姐來。”

苏夫人听要劳请长公主出面，不觉心慌了，因为她清楚，天下能管住这兄弟的唯有长公主一人，丈夫既然这样讲，可见事态是极其严重的了，

贺然摆手道：“嫂嫂别听兄长的，沒什么大不了的事。”

苏戈上前把他拉了起來，道：“今天你一定得当着大小姐的面说清楚，走，我跟你去军师府拜见大小姐。”

贺然头疼道：“兄长你这是闹的什么啊，何必给她添烦恼呢，我不过就是想回谷住些日子。”说着转向苏夫人，“嫂嫂快让兄长下去歇息吧，我也该回府了。”

苏夫人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二人，道：“你们兄弟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他，别拉拉扯扯的，害怕他跑了不成，贤弟你坐下。”

苏戈神色坚决道：“不行，必须得让他当着大小姐把话说明，这里的事你不懂，你先去跟大小姐说一声，我带他随后就到。”

见丈夫这么坚持，苏夫人不敢迟疑了，对二人道：“你们是好兄弟，不可失了和气。”说着匆匆朝外走去，

贺然着急的喊了几声，见嫂嫂头也不回的去了，不由气恼的对苏戈道：“你想作什么，，朝堂上的事把她搅进來算怎么回事。”

苏戈也瞪起眼道：“别人要能主持公道我自然不会劳动大小姐，你这负气一走必将撼动国之根基，国乃苏家之国，大小姐出面也是理所应当的。”

贺然动气道：“管你不让我管，以辞官相逼，走你也不让我走，以她來要挟我，那你说，你想让我怎样。”

苏戈面色阴沉道：“我现在不跟你吵，有什么话咱们到大小姐面前去说。”

贺然愤愤的吁了口气，“走走走，一会你给我说话仔细点，今天要是惹她动了气，我饶不了你。”

苏戈针锋相对道：“你就是回头杀了我，今天也得把话说明白。”

贺然皱着眉沉默了一会，渐渐收起怒容服软道：“兄长啊，有什么事咱俩商量就行了，何苦扰她清净呢，你也知道她从不过问政务的，她根本就不懂，怎么主持公道，算了算了，我刚才说的话都不作数了，藏贤谷我也不回了，我就在城里呆着行了吧。”

苏戈坚定道：“不行，闹到这一步了，我必须得让大小姐心里有个数，这样才稳妥。”

贺然看出沒有缓和的余地了，一甩衣袖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出了大堂，

轻语苑会客堂内，苏夕瑶居中而坐，贺然与苏戈分坐两边，苏夫人因不可参政所以在别室等候，

听苏戈禀报了事情原委，苏夕瑶平静的望向贺然，

贺然只淡淡笑了笑，似是不愿说什么，

苏夕瑶心中一沉，她太了解贺然了，从神情上可以看出他内心打定了某种念头，不由秀眉微微一皱，想问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可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沉吟了一下，对苏戈道：“你知道我是不问政事的。”

苏戈低头道：“是，本不该搅扰大小姐清净的，只是军师乃权倾朝野的重臣，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国之根本，苏戈实在是沒有办法不得不來跟大小姐禀告一下。”

苏夕瑶眼望堂口想了想，道：“既然你是以家臣身份來见我，那我还是说几句吧，你对苏家的一片忠心可鉴天地，这个我是知道的，自作太宰以來更是兢兢业业呕心沥血。”

苏戈的头垂得更低了，恭恭敬敬道：“此乃苏戈应尽职责。”

苏夕瑶接着道：“现在你与军师政见不合，但我知你二人皆是一心为国的，这个沒错吧。”

苏戈答道：“臣对军师品行向來是钦佩的，所担心的只是新政再推下去会伤及王权。”

苏夕瑶淡淡一笑，道：“平疆数次跟我提过，要我劝军师接受王位，军师执意不肯，我想这已是对苏家最大的维护了，他要真受了这王位……你当如何。”

苏戈紧紧皱着眉，道：“这种事苏戈不敢有贰言。”

苏夕瑶道：“那你就当他受了这王位好了。”

“这……”苏戈抬起头，满眼的焦急，

苏夕瑶平静的看着他道：“别的事我不懂，可新政却是略知一二的，他要真能把易国上下治理的如同藏贤谷一样，那可是我易国臣民之福，况且你刚才说的我也听明白了，他这么做是为了即将开始的战事，当今之计存亡为重，你说呢。”

苏戈急的脸都红了，道：“可……可……大小姐啊，自古都是官职王授，要是官都不是大王封的了，那以后谁还把大王放在眼里啊，这可不是小事啊，天下从无此理，大王亦会遗笑诸侯，不但如此，这个政令一下，臣担心百官会惶恐不安，万一有人因此生出异心……那或许会一呼百应，后果难以预料。”

苏夕瑶望向贺然，用眼神征询他的看法，

贺然摇摇头，道：“现在有能力在易国一呼百应的臣子只有两个，贺然居次席，凤王亦无此声望。”

苏戈不满的看着他道：“贤弟啊，你这话可得说明白，我知你怪我惊扰了大小姐，可你不能夹枪带棒啊。”

贺然眼望屋顶道：“够明白了，另一个就是太宰大人你，除你我之外，再无能一呼百应的人了。”

苏戈惶恐的向苏夕瑶垂首道：“大小姐明鉴，臣是绝无贰心的，这种事就是杀了臣，臣也不肯为的。”

苏夕瑶嗔怪的看了贺然一眼，道：“你别阴阳怪气的，有话好好说。”

贺然带气的看了苏戈一眼后，才道：“我以项上人头担保不会出大事的，民心、军心皆如磐石，纵有些官员不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苏夕瑶对苏戈问道：“他说的你赞同吗。”

苏戈想了想道：“臣不敢如军师那么笃定，这种事怕的就是万里有一，不得不谨慎啊。”

贺然哼了一声，道：“大小姐刚夸了你对苏家忠心耿耿，你可是转眼就对她说瞎话啊，明明是托词，我问你，这万中之一从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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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将相之争（下）

苏戈有些受不住他了，反唇相讥道：“既是万中之一那自然指的是难以预料之事了，难以预料之事现在如何能知。”

贺然讥笑道：“这话倒是沒毛病，吃饭也有万一吃死的时候，饮茶也是，走路也是，你这茶先别喝了，一会不知你怎么出这门，让人抬出去，抬也有万一被抬死的时候，这可难了，不如你就一直在这里坐着吧，不对，坐也有万一坐死的时候，我可真替你发愁了。”

苏夕瑶知道苏戈肯定是辩不过他的，拦住道：“行了，你少说两句，哪有这么跟兄长讲话的。”

苏戈忽然叹了口气，道：“军师说的是，此事若有军师主持是不会生什么大乱的，臣不愿王权因此而消减是有找托词之心，请大小姐恕罪。”

苏夕瑶点点头，道：“既然无大乱之忧，那就由他试一试吧，你也知道，他不是一个愿意沾惹政务的人，如果不是势在必行他也不会这么热心。”

苏戈甚是焦急，道：“大小姐，这……”

苏夕瑶轻轻摆了摆手，打断道：“他虽事先沒跟我说过什么，但我知道他在大事上是个谨慎之人，沒有周全的考虑是不会贸然行事的，他能打那么多胜仗绝非侥幸所至，推行新政之功也是有目共睹的，至于你所担忧的王权会受伤损……，如我方才所言，他随时可以把易国改为贺家之国，正因为他不恋权势，所以见解会更高远些，王权之事我是不在意的，你不妨再去问问平疆，他如果也不在意，那你就别耿耿于怀了，你这一片苦心我们是知道的。”

苏戈无话可说了，闭上眼长长的叹了口气，

苏夕瑶又道：“你也别再动辞官的念头了，只要易国还是苏家的，你这太宰就辞不得，这个我可代平疆做主，不用问他也是这个想法，你对苏家忠心耿耿，我们必当有所厚赐。”

苏戈心下感动，起身拜道：“臣谢少爷、大小姐厚恩。”

苏夕瑶笑了笑，道：“让你作这太宰可不是让你一味辛劳的，也是让你帮我盯着点他，他这人最是沒长性的，一旦烦了就易感情用事，你给我盯紧点，发觉什么不妥可随时來报我。”

话題转到这里，气氛变得轻松起來，苏戈再次谢恩，觉得自己已仁至义尽了，既然大小姐都这么说了，那自己再纠结于王权问題已沒有什么意义了，心中虽仍觉不甘，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待苏戈走后，贺然立即凑过去在她俏脸上亲了一下，大为赞许道：“大小姐厉害，推一下拉一下，驭下手段真是高明啊，我算是开了眼了。”

苏夕瑶含笑瞪了他一眼，道：“我哪懂什么驭下手段，说的都是真心话罢了，难得他对我苏家一片忠心，你可不能再难为他，不但不能难为，还得好言相待，你刚才可有点不像样子。”

贺然笑道：“谁让他拿你來压我的，我这不是怕你烦心嘛，我回头就去给他道歉，小事一桩，我脸皮厚，他拿我一点办法也沒有。”

苏夕瑶捏着他的脸，鄙夷道：“就你这脸皮，谁都拿你沒办法。”

贺然坏笑道：“你知道就好，既然拿我沒办法就得听我的，走吧，到榻上咱们接着商量附近这几座城池的新政事宜吧。”

苏夕瑶挥手朝他打去，

贺然避过后，眨着眼问：“民选官员的事你真的赞同。”

苏夕瑶看着他道：“很早以前你跟我说过你们那边有这种制度，我还是有些了解的，你既然觉得是好的，那想來该不会错，我不愿管这些事，你的新政已惠及百姓了，再继续推理应不会就变成坏的了。”

“那王权呢，你不为苏家子孙着想。”

苏夕瑶明眸中现出一丝不安，道：“苏戈方才都代你说了，你的想法或许是对的，如果真能让苏家子孙永享尊崇与安逸我兄弟二人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受你影响日深，我的观点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其实我心里还在担心一个人。”

贺然脱口道：“南荠。”

苏夕瑶点点头，道：“这个人的心思很深，如果真是产下了王子，她子凭母贵后会做出什么事我很担心，谁知他会把孩子教成什么样，真要二世而亡还不如提早把王权削弱的好。”

“你可真是……”贺然痴迷的看着她，“有大智慧的仙子，怪不得音儿说论聪慧她给你提鞋都不配。”

苏夕瑶略显娇羞的笑道：“她真这么说了，这个死丫头总是拿我打趣。”

贺然认真道：“她这可不是打趣，世人皆言她是智绝天下，但比较起來她那不过是小智慧罢了，你有的才是大智慧。”

苏夕瑶有些难为情道：“去，打趣起我來你们都是一伙的，连暖玉姐姐算在内沒一个好东西。”

二人说笑间，竹音闻讯赶了过來，听了事情经过，对贺然讥讽道：“他以辞官相逼你就也以辞官相挟，可真厉害。”

贺然沒好气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怎么啦，难不成我还苦苦哀求他，我要真求他事情反倒不好办了。”

“是是是。”竹音撇嘴道，然后又打趣起苏夕瑶，“我只当太宰是个精明人，现在看來不过如此，告状居然告到心心相印的人这里來了，有好果子吃才怪，可真是糊涂啊，他可不知仙子是有情有义的，总受偏袒现在有了回报的机会，自然是以偏袒报偏袒了。”

“谁总受偏袒了，我这又怎是偏袒他，看我不撕你的嘴。”苏夕瑶咬着樱唇伸出了手，

嬉闹了一会，竹音道：“这样也好，苏戈此番可算是被你们弄得死了心了，不用担心他为阻了。”

苏夕瑶挪揄道：“是啊，我苏家江山全落到你夫妻手里了。”

竹音明眸中全是笑意，道：“人言女生外向，这话是一点不假的，有人吃里扒外一心想把弟弟的江山送给夫婿，事情做出來觉得难为情反拿这话遮羞，我们夫妻一个提着脑袋为你们打江山，一个呕心沥血为你们治江山，到头來还成了谋逆之臣了。”

苏夕瑶掩嘴娇笑着对贺然道：“你替我撕她的嘴。”

“谨遵长公主之命。”贺然坏笑着看着竹音，“不如我先撕她衣裳吧。”说着扑上去就要占些便宜，

竹音玉腕翻转用了个四两破千斤的手法轻轻巧巧的把他摔在坐席上，起身不屑的看着他道：“走吧，苏戈事既然了了，该抓紧议定民选事宜了。”

贺然用胳膊支着身子报复道：“我才不跟你去呢，长公主袒护了我，我得有所回报才对，我们要下棋了，你去吧。”

苏夕瑶故意露出得意之色看着竹音道：“还不快去。”

竹音被气乐了，指点着二人道：“好好好，终于露出相互偏袒的尾巴了，你们最好就是规规矩矩的下棋，我找暖玉姐姐去。”

离了会客堂來至屋中，苏夕瑶道：“快去跟她议事吧，别耽搁了。”

贺然摆上棋枰道：“事情沒有那么急，我才不会把自己弄得那么辛劳呢，下棋下棋，为围棋大比多做些准备才是正经。”

苏夕瑶下了几手后，终是难以静心，问起了他前世那些制度的详情，这些还是贺然刚吐露身世时对她说过一些，当时因觉得新奇问的多些后來就沒再提起过，

说及前世，连小竹都得背着，把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间，贺然闻着她那如兰之气有些忍不住了，挪过去抱住她道：“还是这样说方便些。”

苏夕瑶挣扎着斥道：“放开，你存心让我出丑吗，沒听音儿说要去找暖玉姐姐來嘛。”

贺然不以为然道：“她那不过是随口吓唬咱们而已。”

他话音未落，门口响起來暖玉夫人的笑声：“看了我是來的不巧了，他放开了吗，我可要进來了。”

苏夕瑶羞得俏脸绯红，推开贺然，狠狠的瞪着他，

贺然不由笑了，对门外道：“放开了放开了，快进來吧。”

苏夕瑶又羞又气用力的掐了他一把，暖玉夫人笑吟吟的走了进來，对苏夕瑶道：“我刚才可沒扒头往里看哦，我什么都沒看见。”

这种此地无银的表白让苏夕瑶更难为情了，咬着樱唇气哼哼的看着暖玉夫人一句话也说不出來，

贺然笑着问：“音儿呢，她还真去找你了。”

暖玉夫人掩嘴道：“不曾见她，我只是闷了想过來找她说说话，不想……”

苏夕瑶恨声道：“平民家的女儿尚知避讳，你这堂堂国师偏偏连这点礼数都不懂。”

暖玉夫人秀眉一轩，道：“原是懂的，可到了长公主这里不得不入乡随俗，挖着心思去撞破别人的好事在溢心园纵非始于长公主，恐怕长公主也难逃推波助澜之嫌吧。”

苏夕瑶噗嗤一声笑了出來，道：“刚走了一个该死的音儿，你又來了，这棋也别下了。”说着把棋子收入盒中，

暖玉夫人看着贺然道：“怪不得她以前那么爱下棋，原來这棋是要抱着下的，你何时也教教我呀，说不定我也会如她一般为了下棋而废寝忘食呢。”

苏夕瑶俏脸更红，啐道：“真是个沒脸的。”转向贺然命令道，“你现在就教她，我给你们让地方。”

贺然哈哈笑道：“不如我一起教你们两个吧，左拥右抱这棋艺保准一日千里。”

“呸。”二女同时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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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刑部尚书（上）

第二天散朝后，贺然再次來到太宰府，

苏戈见他带來了两坛酒，冷冷道：“这是何意啊，怕我这太宰府沒有酒给你喝。”

贺然道：“这一坛呢，是长公主赐你的，奖你忠义，我刚去了趟王宫，大王听说了昨日之事也让我给你带一坛酒，赞你识大体，苏家就剩他兄妹二人了，现在都赐酒给你，你这面子够大了。”

苏戈闻言忙起身对着两坛酒拜了拜，

贺然笑着问：“咱们是把这两坛酒喝了呢，还是你收起來。”

苏戈看着他叹了口气沒有说话，坐下后依然皱着眉，

贺然拿过长公主赐的那坛酒，道：“那小弟就自己做主了。”说着抬手就要拍开泥封，

“不可。”苏戈慌忙呼喝，

贺然毫不理会，手落封开，道：“行了，别不舍得了，大王赐的那坛你愿意供奉起來就供奉起來，长公主这份就喝了吧，什么时候需要长公主再赐你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多了不敢说，十坛八坛的我还给的起。”

苏戈哭笑不得，骂道：“你真是混账到家了，不知礼数不知敬畏，你这样的如何作百官表率啊。”

贺然清理着泥封，翻了下眼道：“你可别沒完沒了哦，骂两句就完了，我这还一肚子气呢，你抬长公主压我的事可不是就这么就完了，这笔账我早晚会讨回來的。”

苏戈摇了摇头，对他这种儿戏态度无可奈何，缓和了一下神情，道：“贤弟啊，你是苏家之婿，我是苏家之仆，咱们都是一心为了苏家好，你的观点我认真想过了，虽有道理但毕竟不合正统啊，你是不是再……”

贺然挥手打断他道：“大王这坛酒可是因赞你明理识大体才赐下的，你要再纠缠这事，这酒我可就得给大王带回去了，　该讲的我都跟平疆讲了，沒有任何隐瞒，你的那些话我也原原本本的转述了，如果信不过我，你可以现在就入宫去自己跟他说。”

苏戈痛苦的叹了口气，

贺然劝道：“兄长啊，江山是苏家的，苏家兄妹都不在意了，你何必这么执着呢，小弟身为苏家之婿又怎么害苏家呢，这个道理你如何还不懂啊。”

“可你明明就是……”苏戈不愿再说下去了，重重的呼了口气，道：“喝酒喝酒，我不管了，我也管不了。”

贺然满了一樽酒，起身递给他，笑道：“这就对了，这种事不但你管不了，我也管不了。”

苏戈接过酒樽，皱眉看着他，不解他这话是何意，

贺然蹲下身，道：“新政一出，民智随之开启，自决事务之心日盛，发展下去民众早晚会提出民选官员的要求，或许是三年五年或许是十年八年，如果我们对官员督查得力，或许拖上个几十年上百年也不是沒可能，但这种要求终究是必然会产生的，这是谁也拦不住的，与其到时被民众逼着变革，不如我们趁早自己提出來，现在是兵事不断的乱世，我们太需要百姓的倾力相助了，你还不懂我的行事风格吗，既然给了，就要把分量给足，让百姓得到做梦也不敢想的好处，存感恩不尽之心，死心塌地的护卫易国，拥戴大王，

苏戈仰头饮尽樽中酒，道：“你的辩才天下闻名，我说不过你，这事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作就怎么作吧，你起來，堂堂军师蹲着成什么样子。”

贺然把自己坐席拉了过來，与他对面而坐，又给他满了酒，才道：“你不管可不行，昨天长公主说了，你这太宰之位是辞不得的，我才沒那么大兴致一直管政务呢，所以啊，以后还得你管。”

苏戈哼了一声，道：“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贺然扬了扬眉，露出不齿的神情，道：“这话你也好意思说，这么多年來可都是你们逼着我作这军师的，‘管不了，不想管’的话我可是沒少说过，哪次不是你带头逼我，你可曾想过我当时的心情，现在你想不管就不管了，责人严待己宽，你还有脸说我作不得百官表率，劝你还是先看看自己的德行吧。”

苏戈被噎的无话可说，一仰头又把酒喝干了，

“慢点喝，这可是长公主赐的酒。”贺然阴阳怪气的说着又给他满酒，

苏戈端起酒樽看样子又要尽饮，可忽然又放下了，皱着眉道：“回头你可得好好跟许统说，别把他的性子惹起來，他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贺然端起自己的酒樽浅浅的啜了一口，慢悠悠道：“这是你的事，我才懒得跟他费口舌呢。”

“你。”苏戈大为不满的看着他，

贺然笑了笑，道：“兄长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说服他吧，等都想好了，你心里的疙瘩也就自己解开了，涉及忠心护主之事他更听你的话，你要不能说服他，我的话他就更听不进去了，如果你真的不能说服他，那我唯有请平疆下旨革了他这大将军之职，等他想明白了再官复原职。”

苏戈厌烦的摆摆手，道：“快走吧快走吧，别在这给我添烦了。”

贺然嬉皮笑脸的举了举酒樽，道：“那我就先祝兄长说服成功，什么时候想好了说辞就去跟大王说一声，把他调回來。”

苏戈把头扭向一边，懒得去看他，

贺然有滋有味的饮了樽中酒，起身一步三摇的朝外走，还扭头道：“你说服了许统，咱俩之间的帐就一笔勾销，否则我有的是阴招损招搅扰你。”

苏戈眯着眼皱着眉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神情看着他走出大堂，这姿态保持了好一会才无奈的摇摇头，看着那两坛酒久久的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搞定了苏戈，贺然与竹音会同吏部官员很快就制定出了一套民选方案，他们先派了数支宣讲小队去宣定城向百姓讲解，同时对那些有意参选官员的民众传授做官的基本常识，

贺然心里很清楚，事前的这种准备必须要充分且详细，操之过急就会事与愿违了，所以他又把精力转到了刑部，相比其他的事情來说，民众更看重的是公平公正，往往一桩案件的处置得当与否会直接关系一方民心，尤其是牵涉权势的案子，

刑部尚书田路原就是刑司掌司，改革官制时顺理成章的成了刑部尚书，与贺然也算是相熟的，军师坐堂刑部时他已按先前的吩咐把所有案宗都分类准备出來侯查了，

贺然一边品着茶，一边十分随意的翻阅着那些卷宗，一盏茶喝完，他的手也停了下來，这份案宗说的是东织城一富商欲购店铺西侧一处民宅，双方协商时言语不合，民宅之主白二与其兄白大性起伤人，致富商一仆毙命，两仆重伤，

田路探身看了一眼案宗，解释道：“这案子下官已派人去核查过了，东织城所报属实，人证物证俱全，军师请看，参审的二十名民众有十五人断此二人该斩。”

贺然沉吟了一下道：“这东织城施行新政尚不足一年吧。”

田路答道：“是，他们这一片区域是最晚的。”

贺然把那份案宗放到一边，道：“提涉案人等來刑部，我要再问一下。”

田路忙吩咐下去，

报之刑部的案子基本都是当事人不服当地判决提请复审的，贺然看了一会又选出三宗案件命人提押涉案人员來刑部候审，之后开始查看鸣钟城附近的案件，随意选出几件后传命后日开始逐件提审案犯，

安排完毕后，贺然挥手让众人退下，然后笑着对田路道：“田大人，你可知我來刑部查案的主要用意。”

田路恭敬答道：“下官斗胆猜测军师是要查查刑部人员是否有舞弊之举。”

贺然含笑点头，道：“不错，有些案子错综复杂，案犯手段高超，要想把所有案子都断的清清楚楚是绝无可能的，偶有错案情有可原，但如果办案人员存心判错，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么多案子我沒精力一一复查，只能拣选几件看看情况，对刑部官员状况略作了解，这原本是大人的职责，所以也可以说我此番來查的主要是你，我这话说的很是直率，望大人不要介意。”

田路点头道：“大王托政于军师及三位大人，军师督查下官乃是忠于王事，职责所在理当如此，直言相告更显坦荡心胸，也是对下官的信任。”

“好。”贺然命红亯收起挑选出的案宗，“为公正起见，我要派监察司的人重新调查这些案子，你可有异议。”

田路笑道：“只有如此才显公正，下官无丝毫异议。”

贺然对红亯道：“密送监察司寇大人，让他组织精干人员重新查访这几件案子，查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随时报我。”

红亯去后，贺然对钟峆道：“你也先下去，我单独和田大人说几句话。”

等钟峆出了大堂，贺然指了指几案前面，道：“大人拉过坐席讲话。”

田路不知他要说什么机密话需要弄得如此谨慎，忙拉过坐席坐到他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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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刑部尚书（下）

贺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含笑望着他道：“你我也是多年之交了，我出任掌库咱们就是同殿之臣了。”

田路不知他下面要说什么，不敢多言，答了声“是。”

“我两度兵围王宫大人都是坚定不移的支持的。”

田路大义凛然道：“军师忠心不贰，天地可鉴，冒天下之大不韪拼死兵谏救国于危难之中，下官钦佩的五体投地，下官无军师之气魄与胆量，别的作不來站脚助威是一定要作的，为国为君，纵随军师赴汤蹈火亦所不辞。”

“上次我被南松阻于易赵边境，长公主执剑闯关时你是紧随其后护卫的，我沒记错吧。”

田路感激道：“难得在那种局势下军师还关注到下官，不知军师提起这些是想让下官去作什么，只要不违法纪，田路粉身不惜。”

贺然笑了笑，道：“我提起这些并不是想让你替我去作什么，而是想要你一句真话。”

“军师但管垂询，下官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贺然沉吟了一下，道：“那你告诉我，自你为官以來可有贪赃枉法之举。”

田路看着贺然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了，垂下头迟疑了一会，沉声道：“有。”

贺然扬了下眉，道：“说來听听。”

田路咳嗽了一声，又抬头看了一眼贺然，才开口道：“下官……下官先前每年都收受下属献奉的钱财，这并非是下官贪财，只因官场规则如此，下官若不收这些钱财就无以向上司献奉，仅凭俸禄是不够的。”

“你怎么沒给我送过钱啊。”贺然笑着问，

田路苦着脸道：“军师不喜奢靡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一身清正不贪钱财大家也是知道的，左都尉伯侒向军师献奉遭训斥之事我们都听说了，所以谁还敢作这种事呢。”

贺然笑着说：“看來这财路是我自己断送的。”

田路笑不出來，面如土灰的又低下了头，小声道：“自新政推行以來，官员家产都有了限定，官场的这种陋习日渐杜绝，下官就再未收过下属的献奉，此话不敢有半分虚假。”

贺然慢声道：“你们的财路也是被我断的，这也是众多官员抵制新政的一个缘由。”

田路直视着他道：“下官有几句话要说，但绝非是要阿谀避罪。”

“有话你就说吧。”

田路神情略显激动道：“新政断官员财路一事，下官是万分拥护的，说心里话，每次收下属的钱财我都惴惴不安，向上献奉亦以为耻，新政杜绝此恶规后下官大有解脱之感，我知道很多官员与下官有相同感受。”

贺然笑了笑道：“接着自陈罪责吧。”

田路沉默了一会，道：“枉法的事下官也曾作过一件，那还是作刑司掌司时的事，落霞侯府的外甥殴伤人命，落霞侯亲自找到我來说情，下官摄于王族权势未敢秉公断案。”

贺然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前额，思索道：“你是怎么判的，我好像耳闻过几句，当时也沒往心里去。”

田路叹了口气，道：“判了个因争执起斗，失手杀人，赔银百两，杖责二十，苦役三年，唉，轻判至此落霞侯还是不满，沒多久就逼着我把人放了。”

贺然点点头，似乎忆起了什么，“还有吗，执掌刑狱多年的人不会只这两项不光彩的事吧，你最好一件别瞒，要是以后让人检举出來可就要罪加一等了。”

田路手指不自主的颤动着，内心挣扎了好一会，终于道：“还有一件，我堂弟曾为安平城司判，是我授意提拔的，我本当他是个极忠正的人，以前他也确是如此，可升任不久后就作了枉法之事，等我察觉时他已是恶行累累了，我革了他的职未曾追究罪责，此事一直令我心存愧疚，现在说出來心里倒平和了，请军师把下官移送监察司治罪吧。”

贺然瞪起眼厉声道：“还有吗。”

田路摇摇头，神色平静道：“再有就是细小之事了，不入罪律，也都是升任掌司之前的事，新政推行以來下官严格自律，不曾有任何行错步差。”

贺然用手轻轻敲打着几案，道：“你素有为官公正之名，易国上下口碑甚佳。”

田路羞愧的垂下了头，哀声道：“臣有负大王厚恩，罪在不赦。”

“你能坦承罪责看來是确有悔过之心。”

田路神色坚毅道：“若是换了别人审讯，下官或还可千方百计的抵赖，可面对军师，下官耻于这么做，宁愿以身殉新政。”

贺然神色缓和下來，看着他道：“我之所以开头提起过往之事，就是要有意庇护你，官当到你这个位置沒有几个是干净的，你所犯之罪也非情无可原，你若真是再无隐瞒了，那这些事就一笔勾销了，永远不要再提了，尽量做好善后之事吧，尤其是你堂弟那件，余者我想不会有人弹劾。”

田路愕然的看着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军师惩恶手段之狠是人所共知的，对共同出生入死的得力战将孔宗亦未容情，别的且不说，仅凭包庇堂弟一事他就知道自己肯定难活，

贺然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人皆有过，你品行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你这样的已是难得了，况且你数度支持我，这份交情不能不念。”

田路眼中有了泪水，俯首哽咽道：“军师大恩田路永世不忘，只是……只是田路罪在不赦，不敢累军师担徇私情之责，军师若念旧情，可赐田路自尽并代为遮掩恶行，如此田路就感激不尽了，田路愧对大王，愧对军师。”

贺然笑道：“愧对大王或许是有的，但愧对我就谈不上了，你所犯罪责都是我掌权之前的事。”

田路抬起头道：“对落霞侯外甥枉法之事是在军师掌权之后。”

贺然赞许的看着他道：“看得出你是真心悔过，刑部尚书必须是个刚直不阿、铁面无私且站得直行的端的人，你自己处置一下堂弟的事吧，心中无愧才能秉公执法，不过也不必治他的死罪，终身流放也就是了。”

田路惶恐道：“罪臣无颜再当此任了。”

贺然不悦道：“我帮了你，你怎么也得帮帮我吧，要是我包庇一个辞官一个，那所有事务岂不是都要我一人去做了。”

听到军师口吻转为亲切，田路愈发感激，涕泪横流道：“田路粉身碎骨难报军师大恩，若军师不弃，田路日后必当忠心尽责呕心沥血死而后已。”

“这才是我要听的，好了，别哭哭啼啼的了，二品大员该有点二品大员的样子，看你这个样子以后要真是查案查到我头上，你还得枉法。”

田路拭了拭泪，郑重道：“如果查到军师头上，下官必然是要枉法，事后以死谢大王也就是了，这个我不愿讳言，军师若觉不妥，这官我就不作了。”

贺然含笑看着他道：“这一点你可比不上寇维。”

田路诚挚道：“下官并非因今日之恩才有此想法，军师于国有无上之功，即便有过亦足可相抵，况且以军师人品是不会有什么大过的。”

贺然摆摆手，道：“这话且不提，自今以后你可要好自为之，我只能救你一次，再若枉法我可是不会留情面的了，遇有查不动、不敢查的案子报给我，不可再出落霞侯之事，明白吗。”

田路斩钉截铁道：“举国上下除大王外只军师一人在田路法网之外，下官深知本部事务公正与否关系民心，绝不敢有负军师重托。”

贺然欣慰的笑了，起身道：“看了你是铁了心的不管我了，也好，有个寇维就够了，咱们刚才说的话只可你知我知，决不能入第三人之耳，这个不用我再嘱咐了吧。”

田路站起躬身道：“下官懂得，谢军师再造之恩。”

贺然朝外走了两步，停下又叮嘱道：“尽快把你堂弟之事了结了，然后向大王上书请罪，我去替你说情，官降一级代行尚书事，罚俸一年，一年后再官复原职，这样可好。”

“多谢军师。”田路声音发颤，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贺然笑道：“过一年苦日子吧，可别因罚俸再收贿赂哦，不至于吃不上饭吧。”

田路尴尬道：“军师说笑了，下官虽余财不多但一年还是能撑过去的。”

出了刑部，贺然上车后嘴角忽然露出了笑意，吩咐道：“去太宰府。”

苏戈见到贺然时一脸的不待见，皱眉道：“你怎么又來了。”

贺然装模作样的掐指算道：“你这一歇也有十多日了，差不多够了吧。”

苏戈沒好气道：“你以前一歇就是数月，我这才十多日。”

贺然瞪着眼道：“那能一样吗，我忙的是冲锋陷阵，你事务再忙不过是累些罢了沒有性命之忧，要不咱们换换，下次开战你带兵，回來我肯定支持你一歇数月。”

苏戈沒兴致听他歪缠，道：“得得得，你有什么吩咐就明说吧，我去效力就是。”

贺然一本正经道：“这我可不敢当，是长公主让你效力，她怜惜旧臣民，惦记着他们也该享受新政之惠，此事我已禀明大王了，大王说你作这种事已驾轻就熟，准备委派你担此重任，让我來问问你愿不愿去。”

苏戈哼了一声道：“假传王命的事你以后还是少做几件吧，免得授人以柄。”

贺然哈哈笑道：“兄长眼里真不揉沙子，那这事你接还是不接呢，你如果不接我就去王宫请王命。”

苏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跟轰苍蝇一样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贺然毫不在意的笑道：“这么说你是接下了，你可别不识好人心啊，这等深得民心之事我可是特意留给你的。”

苏戈不齿的看着他道：“使唤人还得让人对你感恩戴德，你这副小人嘴脸我越看越烦，快走快走。”

贺然嬉皮笑脸道：“我走我走，不管怎么骂，这事你接下就好，兄长骂小弟天经地义，我一会回去骂云野出气去，我不跟你计较，你好好准备一下吧，不过可别从各部调太多人手，他们都忙着呢。”

苏戈真恨不得把他踹出去，可听他回去骂云野的话又忍不住的想笑，看着他一步三摇的背影，心中真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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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拙劣把戏（上）

春日正暖，苏夕瑶与苏夫人漫步于军师府的后花园中，自从贺然与苏戈闹过之后，苏夫人來见长公主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苏夕瑶自幼就与她熟稔，私下场合不许她拘礼，并肩而行间，苏夕瑶问道：“他们两个见面还吵吗。”

苏夫人笑道：“军师是大人大量，根本就不和他计较，每次來都是笑呵呵的，可我这夫君啊一点气度也沒有，还是冷言冷语的，真是为难军师了。”

苏夕瑶含笑摇头道：“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他是个什么东西我最清楚，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让他满意了，你怎么骂他都行，他是从不要脸皮的。”

苏夫人掩嘴笑道：“看大小姐说的，军师这么好的人被你说的跟个市井无赖似的。”

“你当他不是吗，苏戈这气还沒消呢，不是又被他挤兑的去推新政了，他这样的人啊，谁都拿他沒办法。”苏夕瑶叹了口气，但嘴角不觉露出了一丝笑意，

苏夫人凑近她耳边亲昵道：“心里的欢喜都掩不住了，神情都显露出來了。”

苏夕瑶遮羞的瞋了她一眼，可眼中也难掩笑意，

苏夫人笑了她一下，然后由衷的感叹道：“上天终是怜惜大小姐的，也只有军师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大小姐，我与苏戈每每提起都为大小姐高兴，国公爷和老夫人地下有知也可含笑了。”言及旧主她的神情不由一黯，见到苏夕瑶神情也暗淡下來，她忙岔开道，“大小姐找时间还是要在军师面前帮我们说说好话，别让他们兄弟失了和气。”

“这个不用我说的，他心里明白着呢，你别以为他跟谁都嬉皮笑脸的，其实他自尊自爱之心强着呢，只是跟自己人才这样，如果不是真心当苏戈是兄弟，他早就翻脸了。”

“是是是，我真是觉得亏欠军师，这个苏戈啊，唉，其实他也是把军师当好兄弟的，提起军师总是又欢喜又钦佩，一直认为他人品又好才能又高，是天佑苏家才把他送到大小姐身边的，只是这次的事让他有些想不通，尽管如此也沒真的就想跟军师闹翻，等心里的疙瘩解开了也就好了。”

苏夕瑶停下脚步看着她道：“你心里也和他有一样的疙瘩吧。”

苏夫人叹息一声道：“不瞒大小姐，还真让你说着了，我是想不通，军师纵有千般理由也是不该削王权的，可……可想到他是不世贤才，以前做的事都是对的，或许这次也有其道理，我一妇道人家辨不清其中奥妙，既然少爷和大小姐都支持他，只好劝苏戈就别固执了。”

苏夕瑶微微一笑，道：“你这样想就对了，你说的沒错，他确是不世贤才，其眼光远胜我等，把舍与得看的很清楚，做的都是合天道的事，我们这些庸人既然帮不上忙最好就别给他添麻烦了。”

“我记下了。”苏夫人笑着说，“听说军师这几天都在审案，军师这样的人审案想來也是妙趣横生的，我都巴不得想去听听呢。”

苏夕瑶嘴角含笑道：“只盼他别闹的太不像才好。”

苏夫人陪笑道：“我真想不出他在公堂上的样子，听说也有正经的时候，苏戈说军师一瞪眼他心里都发慌。”

苏夕瑶摇头道：“他笑的看似很开心时别人才该发慌，往往那种时候他就已起了歹念了。”

苏夫人困惑道：“我每次看到他时他都像是笑的很开心。”

苏夕瑶脸上会心的笑容绽开了，随手摘了一朵花沒有说话，

苏夫人也摘了一朵，举到苏夕瑶俏脸边赞道：“大小姐比这花还要美还要娇呢。”

苏夕瑶略显娇羞的瞋了她一眼，远远看到暖玉夫人与明琴茶朵在凉亭之中，隧道：“我们过去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好。”苏夫人应诺着举步就走，

苏夕瑶拦住她，指了指旁边花草掩映的小路，眨了下明眸道：“偷偷过去。”

苏夫人哭笑不得道：“大小姐你可真是……越活越向顽童了，你小时候也不曾这样调皮过。”

苏夕瑶抿嘴而笑，弯了身子借着高大草木的遮掩向凉亭那边走去，接近到只有三五仗的地方，心中正窃喜未被发现时，后面忽然传來一声高呼：“暖玉姐姐小心，有人鬼鬼祟祟的爬过去要偷听呢。”

苏夕瑶气的一跺脚，回头怒视着快步跑來的贺然，

暖玉夫人闻言看到了直起身的苏夕瑶及苏夫人，扬声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么大个长公主鬼鬼祟祟的作窃听之人好不知羞。”

贺然走近才看到苏夕瑶身边的不是小竹而是苏夫人，忙施礼道：“我还当是小竹呢，原來是嫂嫂，让嫂嫂见笑了。”

苏夫人忍着笑还了礼，然后向众人告退而去，

苏夫人去后，苏夕瑶又气又恨的对贺然叱道：“我们辛辛苦苦才走到这里，不打你一顿真难消心头之气。”

贺然笑着跑向凉亭，对暖玉夫人喊道：“姐姐你得帮我，我可是为救你们才惹了她的。”

暖玉夫人与明琴茶朵掩嘴而笑，

苏夕瑶进了凉亭，先瞪了他一眼，然后问道：“不是去审案吗，怎么才去了这么一会就回來了。”

贺然道：“我得歇息几天了，案子先不审了。”

苏夕瑶撇嘴道：“你理政前后不过二十天，就是这二十來天也沒见有几天是忙的，多是一两个时辰就回來，和别人相比你哪一天都是在歇息。”

“这话说的倒也是。”暖玉夫人含笑帮腔，

贺然看着她二人哼了一声，神情倨傲道：“我忙一个时辰抵得上别人忙一月，不对，应该是一年，我这种治大国如烹小鲜的大才岂能忙忙碌碌耽于繁务，提纲掣领的指点他们一下就够了。”

“你可真不知羞。”明琴茶朵用玉指刮着俏脸道，

暖玉夫人凑趣的上來捏了捏他的脸皮，道：“你们也來摸摸看，全是皮沒有肉。”

苏夕瑶与明琴茶朵携手而笑，

贺然笑着拨开暖玉夫人的手，道：“密报称赵国又要派使臣來了，按国礼，平疆不在掌政之臣就得会见來使，我得躲躲，所以不能再理政了，嗯……，我看还是先回藏贤谷比较好，你们是原意在这里还是回去。”

“那回去吧。”苏夕瑶率先开口，

暖玉夫人看了看明琴茶朵，道：“妹妹还沒在王城逛够呢吧，我陪你留下再玩几天吧。”

明琴茶朵凑到她身边小声道：“多谢姐姐好意，咱们……咱们还是先回去。”

暖玉夫人眼中含笑在她耳边道：“你就那么一刻也离不开他。”

明琴茶朵俏脸飞红，咬着樱唇扭捏的推了她一下，

苏夕瑶看着她俩问：“嘀咕什么呢，你们回去还是不回去。”

“回去回去。”暖玉夫人笑着答，

苏夕瑶担忧的说：“这使臣不会跟你上次出使赵国一样赖着不走吧，如果那样你要做的事岂不是耽搁了。”

贺然眯了下眼道：“说的是，想赖着不走可不行，我手头的事还都沒个眉目呢，这样吧，咱们都别回去了，这使臣要真想赖，我得把他赶走。”

“怎么赶。”明琴茶朵认真的看着他问，

暖玉夫人笑着说：“你快别问了，他那些龌龊招数听了也是污了你的耳朵。”

贺然沒计较，仰头望着天想了想，道：“惹烦了我就找个借口命人一顿棍棒把他打回去。”

暖玉夫人嗔道：“说着说着就沒个正经了，羞辱使者这可是……。”说到这里她停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

贺然嘿嘿笑道：“明白了吧，这才恰恰是正经呢，我正愁沒借口撕毁盟约呢，不过时机有点早，看看再说吧。”

“这两天案子审的如何。”苏夕瑶岔开话題，

贺然满意的点点头，道：“沒问出什么來，刑部这些人做事还算尽心尽力。”

“那你一会还出去吗。”苏夕瑶问道，

暖玉夫人插嘴道：“别出去了，快去陪她下棋吧，那种棋搂搂抱抱的我们就不去看了。”

苏夕瑶又羞又气，啐道：“你现在别他还油嘴滑舌了。”

贺然哈哈笑道：“好，我去拿棋，咱们就在这里下吧。”

暖玉夫人道：“我唤思静去吧。”

贺然看了看正在水塘边忘我扑蝶的思静，笑道：“算了，让她玩吧，我去一趟。”

看着贺然远去的背影，明琴茶朵慨然道：“他可真体恤下人。”

苏夕瑶笑道：“那是因为他谁都惹不起，尤其是静儿，爱屋及乌，他才舍不得使唤呢。”

暖玉夫人反唇相讥道：“是，他是舍不得使唤静儿，可又怎及的上小竹，小竹可是动不动就使唤他的，如果让外人看了保准分不出谁是主谁是仆。”

“静儿少使唤他了，小竹使唤他可沒什么好说的，因为他尚不是主子的时候两人就在一起了。”

暖玉夫人含笑道：“要按你这么说静儿使唤他也沒什么可说的，因为二人相识时他不过才是个小小的先察，这么小的官想让静儿使唤静儿还懒得使唤呢。”

苏夕瑶撇了下嘴，道：“想向我们炫耀你昔日权势明说好了。”

暖玉夫人自得道：“炫耀又怎样，别忘了当初你见了我也是躬身施礼连头都不敢抬的。”

“何止是当初啊，现下我们也是被你压得不敢抬头。”

暖玉夫人作势指着她道：“那你还不给我把头低下。”

明琴茶朵已经忍笑不住，对苏夕瑶问道：“暖玉姐姐当时有多威风，姐姐快讲给我听吧。”

暖玉夫人气道：“你是帮她还是帮我。”

苏夕瑶拉过明琴茶朵，抿嘴笑道：“好妹妹，这个我可得详细给你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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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拙劣把戏（下）

三女在凉亭等了好一会仍不见贺然回來，暖玉夫人刚要唤思静去看看，却见小竹提着棋盒來了，禀报道：“刑部尚书來拜见，他去前堂会客了，说过一会就來。”

苏夕瑶对暖玉夫人道：“还是在谷中安逸，我现在越來越不喜他忙公务了。”

“他这可是在为你苏家操劳。”暖玉夫人笑答，

苏夕瑶横了她一眼，道：“这种昧心话亏你说得出口。”

看到暖玉夫人并不还口，明琴茶朵不由奇怪，怯怯的问：“暖玉姐姐这话不对吗。”

苏夕瑶看着暖玉夫人道：“你给茶儿妹妹说个清楚，他到底是在为谁操劳，让我看看你有心沒心。”

暖玉夫人嘴硬道：“就是为你苏家操劳，真是个得理不让人的。”说完噗嗤一笑，转向明琴茶朵，“他呀，拼死拼活的都是为了咱们几个，只为让咱们能过上安稳日子。”说着看了一眼苏夕瑶，接着道，“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为了最疼爱的长公主，咱们都是借了长公主的光。”

苏夕瑶笑着啐道：“还真是个不怕亏心的，当时我真该拦着他不许他去西屏接你。”

暖玉夫人装模作样的略略施礼道：“要不怎么说是借了长公主的光呢，暖玉多谢长公主厚恩了。”

她二人嬉闹间，明琴茶朵却伏在栏杆上望着亭外一簇开的正艳的花丛出起神來，暖玉夫人的话让她仿佛忽然间明白了许多，对贺然也有了更深的认识，怪不得军师府上下这么和谐呢，原來他是把大半的心思都用在了她们这些人身上，不像别的高官那样把精力都用在了仕途功名上，

來中原也有些时日了，细细回想，虽然他身边佳丽众多，可自己却从沒有感受到被冷落，差不多每天他都会单独与自己呆上一会，这份呵护怎能不令人感动呢，这应该不单是细心两字能解释的，是因为珍视所以才有了细心，先前她的感受是模糊的，听了暖玉夫人的话，她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原來你们都在这里呢。”

欢快的话语把明琴茶朵的神拉了回來，扭头去看是绿绳儿带着最要好的女伴小红來了，这小红跟她已经形影不离了，大家都趣称她为红绳儿，算是绿绳儿的伙伴兼侍女了，从两月前已经正式从府内领月钱了，

绿绳儿把手中的几个油包放在石几上，一一打开道：“來尝尝吧，可好吃了。”

明琴茶朵看着纸包中那碧绿晶莹如脂如膏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苏夕瑶取了一包递给她，十分内行的解说道：“是春糕，鸣钟城的春糕可是最有名的，用七种时令果蔬磨汁熬制的，所以也叫七果糕，尤其是里面的膏果只有这个季节才有，这附近产的膏果汁多且无异味，我在定阳吃的那些就发涩，尝尝吧。”

明琴茶朵接过來试探着咬了一小口，品了下滋味，点头道：“嗯，真的很好吃，爽滑弹韧，甜中带酸，嗯……还有一种我说不出的味道，我还是第一次尝到这种味道。”

暖玉夫人接过小红递上的纸包，对明琴茶朵打趣道：“你可真有口福，先前我们还怕你不习惯这里的饮食呢，不成想如今你都快成个吃货了，就沒有你不爱吃的。”

明琴茶朵略显娇羞道：“我们那边哪有这么多好吃的啊，你们不许笑我。”

苏夕瑶哼了一声，道：“还有脸说别人呢，可不是谁最贪嘴，來了城里这些日我可沒少见静儿跑进跑出的买小食，只是这贪嘴之人却沒有绿绳儿妹妹的好心肠，只顾自己吃了也不知道分给大家些。”

馋嘴之事被揭，暖玉夫人顿落下风，无言以答了，一旁的思静咽下口中的春糕，嘻嘻笑着解围道：“长公主错怪人了，是我贪嘴买回來吃的，不关夫人的事。”

苏夕瑶笑着瞪了她一眼，道：“偏你这丫头忠心，什么丑事都替她担着，跟了这样的主子我都替你不值。”

暖玉夫人心虚不好反驳，把手中尚未吃的春糕递给小竹，叮嘱道：“小竹你可得记着，以后可不能跟她学的嘴那么刻薄。”

绿绳儿拿了包春糕递给暖玉夫人，眨了下眼道：“夫人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快告诉我哪些样好吃吧，我这就去买了吃。”

暖玉夫人笑着作势去打，骂道：“死丫头，你也來笑我。”

笑闹中，绿绳儿看到贺然朝这边走來，忙把剩下的两包春糕一包塞给了明琴茶朵一包塞给了思静，“快吃快吃，别给他剩下。”说完带着小红迎着贺然走去，

“你们两个别乱跑，出门得带上护卫知道吗。”碰面时贺然脚步都沒停，只嘱咐了一句，

绿绳儿停下來看着他的背影对小红道：“你看吧，肯定又出什么事了，否则他不会不讥讽我两句就走。”

小红问道：“咱们要不要过去听听。”

绿绳儿抿了下嘴，道：“算了吧，咱们要去了他或许就不方便说了，走吧。”口中虽这样说，可她却皱着眉望着凉亭那边迟迟沒有迈开脚步，

贺然进入凉亭时，苏夕瑶的明眸在他脸上扫了一下，道：“有事就别下棋了。”

“沒什么大事。”他坐到石几前，一边摆放棋盘一边对小竹道：“帮我收拾一下行装，我得出去几天。”

“去哪。”暖玉夫人不安的问，

“东织城。”贺然口中说着，对苏夕瑶指了指对面的坐席，

“东织城在哪，到底出了什么事。”暖玉夫人追问，

“在东南两百余里处，出的事倒是不大，我正好借此避一避赵国使臣。”贺然随手在星位落了一子，

苏夕瑶也以星位相应，淡淡的问：“不大是多大。”

贺然下了二连星，道：“我要提审的案犯在狱中死了，是兄弟二人，当地狱卒说他二人发生了互殴，弟弟被当场打死，哥哥随后不治而亡。”

“你觉得有蹊跷。”苏夕瑶应以星小目，

“蹊跷大了，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我要提审的时候死，况且狱中难寻趁手的家什，拳脚互殴怎么能同归于尽。”

“他们要都有武艺在身，也不是不可能。”暖玉夫人皱眉道，

“有武艺倒是有武艺，那我也不信，哼，比这更卑鄙的事我见的多了，甚至听说过喝口水就死在狱中的，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杀人灭口。”

暖玉夫人看着他道：“如果是杀人灭口那这事就不是小事了，或许牵连甚广。”

“所以我想亲自去查查。”他在苏夕瑶的星位边小飞了一手，

苏夕瑶停下手，道：“即便如此也不需你去吧，让刑部派员去也就够了，再不放心让监察司会同查办也就是了。”

贺然摇摇头，道：“东织城城守是许统旧部，那边的监察使是平疆先前的侍卫长，审核此案的刑部侍郎是苏戈的亲信，唉，官员选举制度不改，官场就永远难除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案子查到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现在各派亲如一家，官官相护是必然之事。”

苏夕瑶皱了下眉，暖玉夫人道：“天下官场莫不如此，你真认为自己能扭转乾坤。”

“这得看别人尽不尽心，反正我是不会为这种事太耗精力的，把路指明了，再作些示范之例，下面就看音儿他们的了，我才不会一直管下去呢。”

“天下臣子就属你的架子摆的最大了。”暖玉夫人笑着说，“我也曾听音儿说过一些，依我看來易国的官场已经是最干净的了。”

贺然点头道：“姐姐久历官场，你这话我信，但目前的状况离我的要求还差的太远，不再整治一下难有百年之安啊。”

“那要去多久。”明琴茶朵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贺然看她秀眉紧锁的样子，对她眨了眨眼道：“我带你一起去。”

明琴茶朵俏脸立时就红了，娇羞的点了点头，满眼的欢喜，

“我也想去。”思静抿着嘴看着他，

暖玉夫人知道她是为自己说话，含笑看着她道：“你要想去我准你去。”

“夫人。”思静不满的唤了一声，

苏夕瑶嘴角含笑的落了一子，道：“这丫头真是太招人怜了，静儿呀，你不如來轻语苑吧，跟小竹做个伴。”

暖玉夫人爱怜的用手揽住思静的肩头，道：“想让她去跟小竹作伴不难，只要你拿自己换她就行了。”

“让我给你当丫头，你使唤的起吗。”苏夕瑶翻眼看着她，

“你要非想当这丫头，我就敢使唤，愿打愿挨，天下谁也挡不住‘愿意’二字。”

苏夕瑶笑着道：“好啊，静儿，你一会就跟小竹回轻语苑吧，我去给她当丫头，我要好好服侍服侍她。”

思静嘻嘻笑着往暖玉夫人身上靠了靠，

“那我就生受了，静儿，你手头有什么未了之事你一会跟她交代一下吧，顺便教教她该守的规矩。”暖玉夫人笑着吩咐，

贺然抬起盯着棋盘的眼，对苏夕瑶道：“我猜她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出去给她买小食。”

苏夕瑶娇笑道：“原來你早就知道她贪嘴。”

暖玉夫人大觉难为情，啐道：“你个不是东西的。”说着拉起明琴茶朵，“妹妹我们走，下这棋得搂搂抱抱的，咱们别作不识趣的人。”

贺然看着明琴茶朵手中的春糕，似有所悟道：“你们刚才是不是就说这事來着。”

苏夕瑶开心的笑着不住点头，“我还以为她是吃独食，看來沒少分给你吃，是你们两个吃独食。”

暖玉夫人知道难挽败势了，笑着拉着明琴茶朵出了凉亭，走出几步扭头道：“下完棋就快來给我当丫头吧，好多活等着你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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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微服私访 (上)

一盘棋刚下了不足百手，贺然已觉出局势不好了，正犹豫着是该立刻搅局还是再撑撑看时，管事之人进來回报：兵部尚书带了一个叫穿桶的人來拜见，

贺然佯作专注棋局头也不抬道：“什么穿桶穿缸的，不见不见。”不等管事之人转身，他又皱眉道，“等等，兵部……，不要出什么事才好，你让他们先候着吧，我一会就去。”

管事之人去后，贺然显出心浮气躁的神情，下了一手，自言自语道：“我最怕的就是兵部出事。”

苏夕瑶早就看管了他这种把戏，嘴角含笑的落了一子却不答言，

贺然应了一手，又道：“兵部有事该先报时郎才对啊，怎么找到府上來了，哎呦，光想这事了，我这一手应得太随意了。”

苏夕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來，啐道：“滚吧滚吧，眼见要输了偏找那么多借口，局势要是好，六部尚书一齐來找你也不会分心，再说你这手应得是极好了，我都沒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高招，但愿不是蒙的才好。”

贺然哈哈笑着起身道：“你自然想不到了，我前面的都是诱敌之计，后面才显本事，算了算了，大计已成却赶上有人來搅局，这局作罢吧，便宜你一次。”说着转身就走，

苏夕瑶含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开始收拣棋子，

小竹不平道：“干嘛收了，一会接着下把他的脸皮撕下來才好，总是让着他。”

苏夕瑶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也沒说，

正堂之内，兵部尚书白元见军师进來时一副开心的神态，不由放松下來，他在贺然身边侍候不算短，看得出军师现在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上前施礼道：“军师这又是有什么喜事啊。”

贺然笑道：“你救了我了，來的恰是时候。”

白元莞尔道：“不是又和长公主在下棋吧。”

贺然哈哈笑道：“还是你了解府中之事，一猜即中。”说着把目光转向旁边那个三十來岁的人，见此人中等身材，白面美须，在自己面前神情甚是从容自若，眼神平和镇定还带着些许笑意，

白元引荐道：“这位是我多年挚友之子，名穿桶，最喜的就是四处游历，上次一去就是四年，刚回來，在军师面前我不敢赞其有才，但帮军师处置些杂务还是能胜任的，军师现今理政公务多忙，所以我特作引荐之人，望军师考量一下，看看是否合用。”

贺然点头道：“有心了。”

白元略略躬身道：“小人久慕军师美名，此次回來是存了报效之愿，冒昧恳请白大人举荐心下惴然。”

贺然微笑道：“白大人为人谨慎，他既然肯为你作引荐之人想來你的才能定然不会小。”

白元道：“才能大小还要军师考量过再说，我举荐他主要还是因其性情与军师相合，不似下官这么迂腐无趣，再有其游历列国对各方地理风情多有了解，或许如后能帮得上忙，最后一条，是他的棋艺尚可，闲暇了可陪军师下棋解闷。”

“围棋。”贺然对白元问，

“是，小人酷爱此道，这次出游之所以去了这么久，缘于在归途中听说康国有围棋大比，所以不远数千里的赶了去，不过军师乃创此棋的鼻祖，小人这点微末技艺在军师面前不值一晒。”

贺然喜上眉梢道：“正好，你我现在就下一局吧。”说完对堂下一个侍女吩咐，“快去后园，把凉亭中的那副围棋取來，小竹若是不许，你就说我有急用。”

穿桶眉头动了动，道：“小人何敢与军师对弈，不过若为了毁局，那小人愿做帮凶。”

贺然诧异的望着他，随即对白元笑道：“好，你举荐的这个人不但反应机敏且言语有趣，留下吧。”

白元很是高兴，忙让穿桶谢恩，

棋具拿來后，贺然问那侍女，“她们说什么了吗。”

侍女禀道：“奴婢去时正赶上长公主与小竹姐出亭，听说军师要用这副棋小竹姐只笑了笑就给我了，什么也沒说。”

“棋具都收起來了。”贺然奇怪的问，

“是，小竹姐是提在手中的。”

贺然不由笑了，白元也笑了，穿桶道：“军师若突然沒了下棋的兴致，这棋就先别下了。”

贺然看着他沉吟了一下，道：“下，咱们也将有围棋大比，我先试试你的斤两，在康国那边你得了什么名次。”

穿桶一边摆棋盘一边无奈道：“都沒能入康境，查出是易国人就被轰回來了。”

白元不忿道：“军师看看，这康国也太过份了，哪还有点盟友的样子。”

“随他们吧。”贺然不以为意的说着，随手落下一子，对穿桶道：“初次较量我就先不让你子了。”

穿桶嘴唇动了动终是忍住沒说什么，白元笑道：“军师不是严礼之人，你要太拘束了反惹军师不喜了，平时在军师面前是不忌说笑的。”

贺然喝了口茶，道：“也不忌言辞巧妙的奉承吹捧。”

白元笑着由衷感叹道：“在军师帐下做事真是福气啊，下官这不擅言笑的性情令自己失了这福气，以前每日听军师说笑可比在如今在兵部有趣的多了。”

贺然点头赞许道：“嗯，你这句就奉承的很巧妙，比以前长进多了。”

白元抚须而笑，接不上下面凑趣的话了，

穿桶皱眉盯着棋盘上星位上的那个黑子似是无暇分心听他们讲话，贺然正欲催时，他忽然把手中棋子缓缓放回盒中，苦着脸依然看着棋盘摇着头道：“军师这一手棋太出人意料了，无懈可击，小人难以化解，无棋可应，只得认负了。”

这下连贺然都忍不住捧腹而笑，连声道：“好好好，你必须得留下了，这棋别下了。”说完转向白元，“你带他去见见同僚吧，安排他先理一理文案，我要看看他能不能补上这长史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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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遍吹，花开弥野，行进在绿叶遮蔽的官道上，听着鸟语蝉鸣，呼吸着满是花草芬芳的空气，任谁的心情都会是欢快的，身边若再有个比花还娇的佳人为伴那这旅程就很是享受了，

乐在其中的贺然真应该好好感谢一下带他來这里的那位“神仙”，不过他陶陶然的早已把“恩仙”忘在脑后了，很长时间都沒再想起了，

路过一处绿水环抱的小村庄时，几个总角稚童正在放纸鸢，贺然不无得意的对明琴茶朵道：“看见了吗，这玩意也是我发明出來的。”

明琴茶朵无限敬佩的看着他道：“真的，你可真是聪慧。”

在明琴茶朵那里贺然的虚荣心总是能得到极大的满足，“不算什么，回头我带你放个流星灯，那个比纸鸢好玩。”

明琴茶朵欢喜道：“好，以前总是听说你用万盏流星灯大败敌军，我早就想见识一下那灯是个什么样子呢。”

贺然再次得到想要的满足，熏熏然的就差从马上掉下來了，

此次去东织城他想顺便來一个微服私访，查看一下新政的推行状况，所以让僚属及刑部、监察司的官员晚一步再启程，身边只带了扮作家仆的云野、红亯、钟峆及四个侍卫，

这日进了东织城辖地，东织城处于原顺国在滚龙河南岸领地的中心地带，其实也可说是易国的中心，因为易国原本的那点疆域跟新占之地比起來简直不值一提，虽是地理上的中心，但却非是最繁华之地，要讲繁华还得说是向北靠近滚龙河的那片区域，向南、向东越近山区人烟越是稀少，

远远望见了一座冒着缕缕炊烟的小村庄，贺然勒住马唤过众人道：“贤弟与钟峆随我进村去看看，你们几个先在那村庄前面等候吧。”

进了村庄，贺然见有一老汉站在一户低矮的院落前打量着他们，遂上前施礼道：“晚辈见过老丈，我们赶路错过了店家，不知可否讨口水喝，如方便还想讨口饭吃，饭钱全凭老丈吩咐。”

老汉闻言笑道：“谁出门都有错过店家的时候，一餐而已不可提钱，收这种钱是要折寿的，只是小老儿家境贫寒，公子可不要嫌饭菜粗粝。”说着侧身想让，

这是个寻常的农家院落，三间土坯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两间茅草厢房，屋边堆放着一些残破的农具，低矮的围墙边种有一些蔬果，望过房脊可见后院有两棵高大的天恩树，

堂屋中正在煮饭，蒸汽与柴火的烟气混杂，里面的情景看不甚清，老汉憨厚的笑道：“贵客恐难忍茅舍腌臜，好在天气正暖，就在院中设案吧。”

贺然含笑道：“全凭老丈。”

老汉朝堂屋喊道：“小树娘，快抬食案來，家里來贵客了。”

随着一声答应，不多时一个老妇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抬着一张食案从堂屋出來，放下几案后，老妇对三人亲切的笑了笑，少女则扭捏的低下头，十八无丑妇，这少女虽荆钗布裙但那股清纯气息亦是不乏动人之处，

老汉引荐道：“这是荆妻与小女，不知贵客如何高姓。”

贺然对老妇施了礼，道：“晚辈何言，來自落霞城，做点小本生意，这两位是我的跟随，我们是要到东织城去看看有沒有可赚钱的营生。”

“哦，是何公子，小老儿贱姓石。”

重新见礼后，少女已取來几张茅草坐席，老妇拿來了陶壶及几个陶碗，道：“贫家无茶待客，几位贵客喝点水吧。”

入席之后，老妇与少女又去灶上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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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微服私访 (下)

等他们喝过水后，老汉问道：“这落霞城我有过耳闻，是易国旧城吧。”

贺然道：“正是，老丈见闻倒是很广啊。”

老汉笑道：“易国原本就那几座城池，我们现在是易民了，这个理该打听清楚。”

贺然神色认真的说：“我这一路行來心里还真是不太安稳，怕这边的人对我们这些易国旧民有排挤怨恨之心，可为了生计又不得不担着风险奔波，好在前面路过的那些地方的民众都已归心，对我们很友善，老丈看似也是甘为易民的，不知再往前走……”

老汉连连摆手道：“何公子不必为此忧心，远我的不敢说，东织城这一方的百姓是安心臣服的。”

贺然犹似不信道：“据我所知这里纳入易国才不到一年啊，难道百姓就那么甘心情愿的作易民。”

老汉叹息了一声，道：“被别人笑沒骨气也是应该的，你们那里的人恐怕都是这么说的吧。”

贺然道：“老丈误会了，晚辈这话绝无讥笑之意，我们那边的人只为易国强大的欢喜，巴不得和你们尽快成为一家呢，又怎会生轻慢之心呢，晚辈是生意人，更在意私利，气节之事看的比常人还要淡些，能过上好日子才是正经。”

老汉大有遇到知己之感，一拍几案道：“说得好，公子年纪轻轻想法却老道的紧，不像我那两个犬子，少不经事看不清事理，刚开始他俩一门心思的想为顺国尽忠，要出去跟着闹事，被我好一顿臭骂，百姓人家求的不就是有口饭吃能过个安稳日子吗，人家易军來了不烧不抢，又是免税赋又是减劳役，还惩治奸恶，比先前那帮贪官污吏强多了，哪有还日子不过非要过以前那种苦日子的，这不是犯贱嘛。”

贺然微微而笑，道：“少年人血性太旺，受人蛊惑一时糊涂也是难免的。”

老汉气愤道：“那就是两头蠢牛，公子你与他们年纪相当，不是明白的紧吗，哼，现在他俩终于知道新政之好了，那一段我可是沒少为他们着急上火，要不是我管的严，他们的小命还在不在都难说。”

“明白过來了就好，说到这新政……”

贺然刚要把话題延伸下去，老妇却在这时捧着一盆饭食出來了，口中道：“饭菜好了，贵客先用饭吧。”

贺然笑道：“想是这饭菜是要给在田间劳作的两位兄长送去的吧，我们还不太饿，还是先给他们送去吧，出力的人不能耽搁了饮食。”

老汉道：“不妨不妨，那两头蠢牛健壮的真跟牛一样，饿一会不打紧。”

老妇也道：“公子來了就是客，尽管先用吧，我这就再去给他们做。”

贺然执意推辞道：“这可不行，我们冒昧进來讨口饭，有的吃已经感激不尽了，要是耽搁了两位兄长用饭，那于心何忍啊，要是这样我们可得走了，这饭是绝不能吃的。”

钟峆帮腔道：“是啊是啊，我们还都不太饿，主要是为來讨口水喝，方便了就顺便讨口饭，不方便理应再等等。”

老汉见他们这么坚持，对老妇道：“这几位贵客都是达理之人，那就让芳儿先把饭送去吧，你手下着紧些快去再做來。”

老妇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贺然道：“让你们饿着，这……”

“我们真的还不怎么饥饿，等等无妨。”贺然笑着说，

“快去做饭吧，别再耽搁了。”老汉催促道，

老妇对三人歉然的笑了笑，把那盆饭食又捧了回去，

“怠慢了怠慢了。”老汉拱手连声道，

“哪里哪里，是我们多有搅扰。”贺然也拱了拱手，客气过后，他再次把话題引到新政上，“您老人家觉得这新政到底如何呀，说來不怕让老丈笑话，我们这些在王城边上的子民还沒沾上这个福气呢。”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小兄弟真是风趣。”

贺然一本正经道：“我说的可绝非戏言，易国旧地的那些城池都沒行新政，不过听说快了。”

老汉睁大眼道：“你……说的是真的。”

贺然认真的点点头，

老汉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我不信，我们这些新归顺享新政，你们这些旧臣民却……，哦，我知道了，你们那里的政律应该和新政差不多吧，如此还能说的通。”

贺然皱眉道：“不是，比新政苛严的多，我先前也问过附近行新政区域的人，比较过的。”

“我还是不信，你说來听听。”老汉一个劲的摇头，

贺然拣紧要的税种及劳役与他作比较，听老汉所讲新政条款与规定基本不差，他放下了心，

老汉终于信了，诧异之下很是为他们鸣不平，

这时老妇把饭菜做好了，摆好后，有些难为情道：“让你们久等了，农家沒什么好饭菜招待几位贵客，时刻匆忙又來不及再去准备，将就用些吧。”

三道菜品是青菜豆腐、腌菜、腊肉，贺然指了指那盘腊肉道：“很好了，还有肉可食。”

老汉道：“这是我那两个犬子年前打來的一只鹿，先前日子艰苦，打到猎物自己也舍不得吃，都要拿去换钱，如今拜新政之赐，好过了许多，也可留下自用一些了，來來來，快用饭吧。”

贺然吃了几口饭，装作漫不经心道：“我听说新政还让百姓自决民事，您老人家觉得这样可好，这里的事百姓可以自己做主吗。”

老汉边吃边道：“开始闹过一阵，大家还选了我这西邻的老王头当了村里的主事，可沒多久又换成以前的千甫了，千家在上面有人，虽说改朝换代了，可人家依旧吃得开，这种事我们也沒什么奢求，能到现在这地步已经很好了，平头百姓当官本就是不靠谱的事。”

贺然放下筷子，问道：“周边村子也这样吗。”

老汉看着他道：“我知道的都这样，你莫不是还想着靠新政混个一官半职。”

贺然笑了笑，道：“这倒不是，可我这一路上问过的村庄大多都是民事自决的，这样多好啊，不用看官家脸色受官家的气。”

“此话当真。”老汉有些不信，

“绝无虚言。”

老汉想了想，随后笑道：“我们已知足了，人不可太贪心，要能一直维持现状就是天赐之福了，这些沒有就沒有吧。”

贺然心下暗自摇头，看來东织城这边的新政推行的很不力，民事自决一条乃新政之核心，如果不能深入人心，那用不了多久权贵们就会挟持着民众走上先前的老路，

老汉见他忽然不说话了，挑起话头道：“你们做生意的四处走动，又临近王城，可曾有幸一睹军师风采，听说这新政是军师力主的，我等真是感激不尽啊，小老儿若是能见到军师一定要叩头谢恩。”

贺然笑道：“见过见过，军师和晚辈年纪相仿，个头也差不多，笑呵呵的，说句不敬的话，我是一点也沒看出有军师的样子，新政之惠更该感谢的是大王才对，军师所为不过是遵行王命罢了。”

老汉勉强笑了笑，沒说什么，他这个年纪的人已经懂得什么是谨慎了，既然这个年轻人似是对军师不怎么敬重，那就沒必要和他多说什么了，擅议君王及国之重臣说不定还要招祸呢，

短暂的冷场后，老汉问道：“军师真的如公子这般年纪，虽也听人这么说过，可我一直不信。”

钟峆插话道：“我家公子说的一点不错，那次我也看到了。”

老汉啧啧称奇，看來他心里还是不信，

贺然笑着说：“我们是在平城见到军师的，他正在空场上给民众讲解新政，我们赶到时恰好说的就是民事自决一段，听语气军师是很看重这个的，说民事自决是新政的重中之重。”

“哦，既然军师说这是重中之重，那……”老汉皱起了眉，下面的话沒有出口，

贺然扬了下眉道：“那就是东织城这边的官员办事不力了，是不是这个意思。”

老丈急急摆手道：“不不不，这种话可不是能乱讲的，小老儿蜗居山野见识浅薄，不敢乱议官府的事，公子还是年轻啊，以后在外面千万不可口无遮拦，因言获罪的事情我可是见多了。”

“晚辈谨记老丈教诲。”贺然神色恭敬的说完，又道：“如今大王圣明，朝野清平，众臣推新政也是不余遗力，军师更是提出要百姓监督官员勇于举报不法贪官污吏，窃以为我们这些百姓该说还是要说的，都怕因言获罪那贪官污吏何时能清除呢，朝廷派下的督查官员毕竟人数有限，又不熟悉当地情况，大家都不说话，贪官污吏就可蒙混过关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呵呵，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老汉笑着让菜，

贺然清楚百姓的观念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过來的，何况这里的官员并未真心推行新政，遂也不再多言，

吃罢饭后，贺然再次提出付些饭钱，老汉执意不收，他遂不再坚持，道了谢，三人出了村庄，

云野气道：“兄长这么用心的推新政，可看來下面的官员并未怎么出力，这帮混账。”

贺然淡淡一笑道：“人的贪心私欲是万难消除了，全力推行新政会断了许多人的财路，有些人虚以应付也在意料之中，好在大多数地方已经做的不错了，这么大的变革不能心急。”

会同了在路上等候的红亯等人，大家继续朝东织城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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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东织遇险（上）

东织城有户一千三百余，民六千余，算是不大不小的一座城，

找了客栈安顿下后，天色已晚，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贺然吩咐众人分头去查访看看能问出些什么，他则带着明琴茶朵与云野游游逛逛的朝东街而去，

看到案宗上提到的那家富商所开的绸缎庄后，他走进了旁边的小茶坊，

这么早就有人光顾，店主很是高兴，过來殷勤服侍，要了些茶点后，贺然皱着眉问道：“白大白二是真的死了吗。”

店主立即露出戒备之色，打量着他道：“客官面生的很啊，不是本地人吧。”

贺然答道：“西织城的，与白家兄弟有些旧谊，呵呵，他欠了我二两银子。”

店主轻轻“哦”了一声，道：“我只知他们被抓起來了，据说已判了斩刑，客官这银子恐怕是不好追讨了。”

贺然不解道：“我看这兄弟二人也还不错啊，怎么就闹出人命了呢。”

店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事发是在院中，详情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客官用茶吧。”

接下來贺然又试探了几次，那店主言辞闪烁就是不肯多说，一双眼睛倒是沒少往明琴茶朵脸上看，

出了茶坊，贺然走进了街对面的一家小药铺，买了两付滋补之药后再次向伙计问起白家兄弟之事，

那伙计同样露出了戒备之色，压低声音道：“官家已经告诫我们这些附近之人了，不许乱言此事，公子还是少打听吧，免得惹祸上身，前几天旁边的胡铁匠就是因为多说了几句已经被抓走了。”

贺然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装作惊诧的样子不再说话，

恰在此时，两个壮汉走了进來，对伙计道：“该收这月的太平钱了。”

伙计取出一个红纸包递过去，陪笑道：“早就准备下了，二位爷辛劳了。”

一个壮汉接过纸包打开看了看，倨傲道：“替我们谢谢你们掌柜吧。”说着斜眼看了贺然他们三个一下，看到明琴茶朵那绝世花颜时眼睛不由一亮露出了贪婪之色，问道：“你们三个是哪里人。”

贺然答到：“西织城，买点药也得遭盘查吗。”

那壮汉瞪眼道：“西织城跑到我们东织城买的什么药，你们那里沒有药铺吗。”

贺然不慌不忙道：“有是有，可哪条王法规定西织城有药铺我们就不能來东织城买药了，你们是何人。”

那壮汉把手中的纸包放入怀中，掳了下袖子道：“我们是什么人，我告诉你……”

不等他说下去，旁边的壮汉拉了他一下，道：“走吧走吧，别在这瞎耽搁了，收钱要紧。”

那壮汉瞪了贺然一眼，又狠狠的在明琴茶朵脸上盯了一眼，才趾高气扬的去了，

贺然对那伙计问道：“他们是什么人，这太平钱又是交的什么钱。”

伙计叹了口气，道：“他们以前都是官府的差役，前一段上面不是让精简官员府吏吗，这些人就被裁撤了下來，唉，不是我这人爱抱怨，大家都知道上面是为百姓好，官吏少了花费也就少了，百姓可以少纳些税，可到了下面就变味了，这些人明着是撤下來了，可官府又以人手不够为由召他们组建了护安队，虽不是官人了，可他们做的事还是以前的事，只是俸禄不由官府发了改为自己讨取了，这样一來反倒比先前还实惠了。”

贺然微一皱眉，道：“不是有巡检司吗，沒人去告吗。”

伙计哼了一声道：“巡检司要是真的想管何用百姓去告，中州五城巡检司衙门就在城里，这么大的事他们怎能不知道。”说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多了，刹住话題道，“其实这新政已经让我们受惠良多了，交点太平钱也不算什么，你们是外乡人，在这里还是少打听这些事的好。”

这时有人进來买药，不便再多问了，贺然对伙计笑了笑朝外走去，

出了药铺，云野低声道：“二哥，左边有两个人神色不善，好像是冲咱们來的。”说着看向右边，紧张道：“这边也有几个，咱们快走吧。”

三人加快脚步刚拐过一条街道，前面几个恶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之人四十來岁，睨视着他们道：“三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是什么人，想带我们去哪。”云野挡在贺然身前，一边发问一边扭头看后面，眼见后面也有几个人围拢过來不由心下着急，按住了分金剑剑柄，

一个恶汉狞笑道：“我们是衙门里的，至于去哪，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云野低声问“怎么办。”

贺然轻微的摇了摇头，他深知其中利害，以目前的情况看东织城官场一片污浊，进來监牢那可就由不得自己了，他们要是知道军师微服私访被抓，那说不定会拼死一搏，人到了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來，杀人灭口的事眼前就有白大白二的例子，

他拨开云野，看着那恶汉道：“既是官差抓人，请问我等犯了什么律法，请先把你的公牌给我们看一下，你们未穿官服我们如何能信你们是官差。”

“哎呦，你还挺镇定啊，到了东织城你也不扫听扫听我柞晃是什么人，别废话，给我锁上。”他说着向手下一挥手，

几个壮汉拿了锁链上前就要动手，云野分金剑出鞘，厉喝道：“退下。”

柞晃怪眼一翻，阴阳怪气道：“胆子不小，还敢在老子面前舞刀弄剑的，看來你的小命是不想要了，兄弟们，抄家伙。”

贺然见势不好，扬声道：“混账，你知道再跟谁讲话吗。”

云野横剑道：“这位乃是当朝逍遥公、护国军师，还不给我跪下。”

柞晃微一错愕，随即哈哈笑道：“你怎么不说他是大王。”说着转向那几个手下，“你们都听到了，他们冒充朝廷重臣招摇撞骗，快快拿下。”

贺然喝道：“且慢。”从怀中取出金印，高高举起，“金印为凭。”

柞晃面色凝重的看着那方金光闪闪的金印，沉声道：“拿來我看。”

云野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看军师之印。”

柞晃两眼盯着贺然看了一会，然后小声跟身边的几个人嘀咕了几句，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有了凶光，狞笑道：“既然不敢让我查验，那就是做贼心虚，兄弟们，对这种恶徒不用留情，上。”说罢他抽刀在手第一个冲了上來，

贺然一见他眼神就知不好，探手出去骨哨用力吹响召唤钟峆等人，

云野沒想到这群恶汉胆子竟大到这种地步，按理说遇到这种事一般官差都会极其慎重，绝不敢如此鲁莽，他心中不由大急，如果说是单身一人，对方人再多他也不怕，凭本事千军万马他也能杀出一条血路，可要凭一人之力在这种情况下保证二哥与明琴茶朵的安全他就难以做到了，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擒贼擒王，可那柞晃异常狡诈，向前冲了几步就停下了，挥刀催手下猛攻，云野展开身形围着贺然与明琴茶朵左劈右挡，虽削断了几把刀剑却不敢趁势反击，

贺然此刻也抽出了佩剑，局势的发展也大出他的意料，眼见又有一些同这些恶汉打扮相同的人赶來，他急声对远处围观的百姓喊道：“我乃当朝军师贺然，尔等再不來救护，东织城必遭屠城之灾。”

柞晃喊道：“他冒充军师，实乃恶贼，你们不要受了迷惑，谁敢捣乱按乱贼处置。”

贺然挡开一剑，眼见另一把利剑刺向明琴茶朵，挥剑格挡已是不及了，忙用力一拉她，借势抢上一步用身子护住她，利剑透体而入刺进他的后背，恰在此时云野的分金剑挥至，把那人的手腕齐齐砍断，入体寸余的宝剑随之掉落下來，明琴茶朵花颜惨白，只当贺然性命难保，惨呼一声晕倒在地，

同伴被伤，恶汉们攻的更急，几个武艺高强些的全力缠住云野，其余众人的刀剑全往贺然山上招呼，

贺然奋力格开一刀，不容回手时劈顶、刺胸的一刀一剑已避之不及，云野分金剑反削而下，虽替他挡了致命二击，自己却被砍了一刀，左臂立时鲜血如注，

千钧一发之际，街旁窜出三个百姓打扮的人冲到贺然身边，一边挥剑护卫一边高喊道：“刺杀军师你们这群混账要造反吗，我们乃监察司探刺，都放下兵器。”

这三人正是监察司派來暗查白大白二案情的，听到这边生乱赶來一看，见军师遇险吓得魂飞天外急忙冲进來救援，

这时百姓骚动起來，柞晃嘶声道：“这三个是贼人余党，都给我杀了。”他这一喊，百姓们又都停下來，

有监察司这三人相助，云野压力大减挥剑把缠着他的恶贼逼退几步，柞晃红了眼，呼喝着催促众人攻击，他自己亦扑向云野，

贺然护着倒在脚下的明琴茶朵一步不移，口中的骨哨吹得更加凄厉了，当一个监察司探刺倒下时，红亯终于赶至，不一会钟峆及四个亲卫也疾奔而來，团团围住了军师，

形势刚见缓和，一队五六十人的官兵赶了过來，贺然长出了了一口气，却见那为首的人柞晃嘀咕了几句，然后恶狠狠的盯着贺然挥刀就带手下加入了战群，

红亯挡住他厉声喝道：“混账，这位是军师大人。”

那军官并不理他，一边挥刀一边对手下喊：“杀个这些恶徒。”

贺然心中一沉，对仍在喝喊的红亯道：“他们心里已经清楚我是谁了，专心对敌，向东杀，靠墙而战。”说着弯腰扶起了明琴茶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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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东织遇险（下）

且战且退的來至墙边，终于不用四面受敌了，云野低声对红亯道：“你们保护军师，我去杀了那两个为首的。”说着就要纵身而起，

恰在此时，远方传來铜锣开道之声，

柞晃脸色一变，发起一声呼啸，几个恶汉及那军官夺路而逃，那些手下一时懵了头，纷纷停下手來，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长官奔逃的背影，

很快，一队人马疾驰而至，为首的正是刑部及监察司的官员，他们是按约定日子刚刚进城的，闻听百姓议论这边生乱，众人唯恐事关军师，所以立即赶了过來，

贺然來不及跟他们多说，对红亯吩咐道：“快去追捕为首的那两个混账。”

看着布阵戒备的二百余亲卫，贺然心里有了底，仅凭这二百多人就算东织城的守军一起造反也不足为惧了，

众官员听了云野的讲述无不震惊，纷纷要求军师暂时出城，火速调集周边人马以防不测，

贺然轻轻摇了下头，传令道：“退向东门，据城而守。”然后取出兵符交给传令官，命他速调周边城池的人马驰援，

东门守将见刚进城的诸位大人去而复返不禁慌了神，刑部侍郎高声吩咐道：“军师有命，尔等速速让出东门，四下护卫。”

闻听军师居然到了这里，守将哪里还敢多言，急匆匆的带士卒下了城楼，

贺然拦住他道：“你去传中州巡查使安笠、城守左耎及城辖來见我。”

守将见这人气势料想必定是军师了，心惊胆战的施礼应诺，一溜烟的朝城里跑去，

上了城楼，贺然觉出后背疼痛难忍，随行军医急忙为他包扎止血，明琴茶朵芳魂未定的在他身边不住哭泣，

贺然忍着痛对她笑了笑，道：“皮肉之伤不妨事的，你不要担心。”

包扎完毕，贺然脸色铁青的坐在铺在马道上的坐席上，众官员分立两边都眼中冒火的盯着下面的官道，等着东织城官员的到來，

被砍伤的那名监察司探刺已经身亡，贺然把另两个唤过來，问道：“你们这些天查到什么了吗。”

一人禀道：“此间百姓都受到了威胁，不敢谈论白家兄弟之事，我们用金钱贿赂了几个胆大的，据他们讲，富商津虎结交官府，一贯欺行霸市，明着说是要用七十两银子买下白二的宅院，可私下却只给七两，余下的说是以后再付，白家兄弟自然是不干的，津虎就命家奴殴打白家兄弟，他二人奋起反抗，以致闹出命案。”

另一人禀报道：“我们已查实，东织城至少有九名官员收受过津虎的贿赂，官场上下一片污浊，许多恶行累累的前朝权贵不但未受处置，反而都买了官职，继续为恶一方。”

贺然淡淡道：“你们监察司内的丑事也不必瞒着了，污浊成这样，中州巡检司难逃干系，你们不会什么都沒听说吧。”

那两人互视了一眼，禀道：“以我们探查出的情况看，巡检司一直沒有什么作为，有民众反映，他们与东织城官府同流合污官官相护。”

“这是明摆着的事。”贺然指了指监察司左院，“去跟你们左院大人详细禀报吧。”

左院符溪脸色异常难看，把命手下把二人带到一边细细询问起來，

等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城守左耎慌慌而至，他已听说军师险些命丧城中，跑上城楼见这架势，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面如土灰一句话也说不出來，

贺然冷冷道：“左大人，看來你是知罪了。”

左耎颤声道：“下官治理无方，除恶不力，以致军师在东织地界遇险，下官死罪。”

贺然冷哼一声，道：“原來你尚不知罪。”

此时城辖中宇、中州巡察使安笠先后而至，看到左耎跪在地上，他二人也不由自主的跪了下來，

贺然看了一眼中宇的服饰，道：“你是东织城辖。”

中宇忙答：“是，下官中宇。”

贺然盯着他问：“刚才行凶者何人。”

这时审讯那些恶徒的钟峆刚巧过來，见中宇答不上來，开口道：“一个是柞晃，带兵的是个提领，叫缁甲。”然后伏在贺然耳边道，“那个被砍断手腕的人是柞晃的死党，已经招认了，柞晃与缁甲是结义兄弟，柞晃的两个弟弟都加入了顺军，先后死于大战之中，是以他对军师恨之入骨，这次撞到了机会，想要拼死为两个弟弟报仇。”

贺然微微点了点头，他早知道要是沒有缘故这些人不会如此行事，

听到是自己部下行凶，中宇脸色立时惨白，

贺然道：“你带兵果然有两下子，手下都勇猛的很啊。”

中宇结结巴巴道：“下官……下官并不知情，这两人……这两人……”

贺然厉声打断道：“还不快去缉捕。”

中宇应诺着，两条腿已经发软站不起來了，调身爬了两步才支撑起來，踉踉跄跄的去了，

一旁跪着的巡察使安笠见到军师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他仗着与军师素日相熟，挤出一丝笑容道：“下官不知军师亲临，未及远迎请军师恕罪，这里非是讲话之所，请军师移驾府衙吧。”

贺然含笑看着他，道：“这个可不敢，本军师虽戎马多年，险恶阵势见过无数，胆子算是不小了，可这东织城被你们治理的如同是龙潭虎穴，我已尝到厉害了，背中一剑血流未止，如何敢再进呢。”

安笠心虚的低下了头，

贺然提高声音道：“安大人，大王以你忠义，委以中州五城巡察使重任，你沒做什么愧对大王的事吧。”

安笠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身子开始微微发抖，

贺然又看了看左耎，道：“你也想想吧，是等回去跟大将军说呢，还是在这里就把罪认了，你们都知道，我治人的罪很少株连九族，可你们要让我太耗神了，到时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

左耎闻言跪爬两步，浑身颤抖道：“我认罪我认罪。”

贺然冷声道：“你最好想全了再说，免得被我查出來有隐瞒。”说着对监察司的官员吩咐，“先把他待下去，让他自己把罪责都写下來。”

押下了左耎，他再次转向安笠，“你呢。”

安笠见左耎已经屈服，自己死扛也是无用了，惨然道：“我要见大王一面。”

贺然摇摇头，道：“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有何脸面去见大王。”

安笠自知必死，也不跪了，侧身坐在地上，看着他道：“我是收了一些贿赂，可放在以前，我所作所为仍不失是个清官，当然不愧去见大王，你要有胆就让我去当面弹劾你，你这新政让当官的都沒了活路，你当这里的诸位大人都是真心拥护新政的吗，他们不过是摄于你的淫威不得不屈服罢了。”

钟峆见他言语无礼，就要上前动手，

贺然扬手止住他，眉毛一轩，道：“哦，是这样吗。”说着目光扫过在两旁侍立的官员，

监察司左院符溪不齿道：“到了此时还说这种话，监察司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别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贪财，监察司自寇大人以下大多是干干净净的，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刑部侍郎期盐哼了一声道：“安大人最好别把我说进去，别人我不敢妄言，期盐先前不过一小吏，尽职尽责一步步升到了侍郎，感念朝廷恩重，每日战战兢兢不敢行错步差，才能不敢提，但清廉却是敢拍着胸脯说的，对于新政更是衷心支持，我虽才疏学浅但也知道论及惠民，亘古未有及新政者，一心为民的人都会支持新政，我身边这些同僚皆如期盐一般想法。”

刑部官员均点头赞同，监察司的那些官员亦面带讥笑的看着安笠，

安笠狂笑一声，道：“在他淫威之下你们自然是要这样说的，无胆小人。”

贺然冷冷的看着他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你自己的心脏了，就以为天下做官的人的心都是脏的。”

“你敢让我去见大王吗。”安笠梗着脖子问，

贺然脸上露出笑容，道：“这有何敢不敢的，既然你觉得自己作为并无不妥之处，那就先把该写的都写下來吧，最好不要隐瞒什么，免得日后查出來连大王的脸面都被你丢了，敢作敢当，这个你不会拒绝吧。”

安笠胸膛剧烈起伏着，想了想道：“我做的事我敢承担，别人诬陷的我死也不会认。”

贺然含笑道：“听这话你是心虚了，诬陷，只有心里总是想着诬陷别人的人才时时提防着别人诬陷，如果你真隐瞒了贪赃枉法的事，我会把人证物证都给你找齐的，到那时诛不诛你九族可就要看你罪责的大小了，别怪我沒给你机会。”

安笠眼睛直直的盯着地面，紧咬着嘴唇，看样子内心正作艰难的权衡，

贺然对刑部侍郎期盐道：“他的事就交给你们刑部吧，我虽不疑监察司的各位大人，可还是回避的好。”

期盐领命，让手下把安笠带下去看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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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真话风波（上）

处置了巡察使与城守，贺然难忍背部伤痛，命亲卫把他扶进旁边的箭楼，

明琴茶朵见他疼的额头出满汗珠，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贺然想抬手替她理一理凌乱的鬓发，可手臂抬到一半牵扯了伤口，咧了下嘴把手放了下來，强笑道：“这点小伤养几天几好了，只是吓着你了，沒想到还会遇到这种事，早知道就不带你來了。”

明琴茶朵哽咽道：“还说这些，我不过受些惊吓，你……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沒事的，你看军医都不紧张，只是上了些止血粉。”

明琴茶朵抓住他的手，用泪眼看着他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只当再难活命了。”说着她情不自禁的扑进贺然怀里，哭着说，“我还沒活够，不想跟你分开……”

明琴茶朵心神稍定时，贺然听到了从城下传來的阵阵喧闹声，听声音人数不下千余，他不由微微一皱眉，

钟峆进來禀报道：“百姓聚集城下，吵着要见军师。”

“扶我起來。”贺然皱着眉头说，

“你还是别动了。”明琴茶朵心疼的说，

贺然苦笑了一下，道：“必须要去的，我先前放过屠城的话，百姓心中必然惊恐，我现在不露一面难安其心，民众要是因恐惧而生乱，那就不可收拾了。”

來到垛口前，贺然示意钟峆放开搀扶的手，他探身向下一看，黑压压的聚了足有两千人，钟峆扬声道：“军师在此。”

底下的骚乱声立止，纷纷躬身而拜，贺然见状放下了心，

人群前面站着两位老者，施了礼后，其中一人上前一步，高声道：“草民邹基，有愿欲代父老请于军师，望军师容禀。”

贺然含笑点头，勉力开声道：“说吧。”因伤在背部，高声喊话震动了伤口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邹基指了指身后被绑缚的十几个人，高声道：“这些是方才围观军师遇险之人，他们不辨是非，危急时刻未能及时出手救援，民众已自发把他们擒了來，请军师处置，望军师体谅百姓无辜，能免东织阖城之罪。”

贺然刚要说话，城外忽然出來几声急促的号角，他回身望了望，只见远处尘头大起，想來是西织城派的援军赶來了，

此时城上城下都在等着军师发话，所以一片寂静，这几声号角城内的百姓也听到了，大家立时就乱了起來，人人面如土色，甚至有人开始高喊“大军來了，要屠城了。”这一下许多人开始转身奔逃，

眼见大乱将起，贺然顾不得疼痛先前伸直两臂竖起手掌作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喊话已经无人能听清了，他唯有忍着疼保持着这个姿势以便能让更多人看到，

一些注意到军师手势的人帮着两位老者呼喝着约束众人，站在贺然身后的明琴茶朵见到他背部的衣裳已经浸出一大片血迹，急的手扶垛口哭着道：“你们都别吵了，你们都别吵了。”

等民众渐渐平息下來，贺然已经疼得浑身都是冷汗了，

双臂无力的垂下后，他高声道：“诸位父老不要惊慌，城外兵马是來铲除东织城兵匪的，绝不是要屠城，我那屠城之语是逼迫围观百姓出手相助的，当不得真。”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骚乱，有的放下了心，更多的则是半信半疑，

监察司左院符溪喝道：“肃静，听军师讲完，军师乃掌政大臣，言出令随，尔等何必多疑，若真是要屠城，军师何苦跟你们多费唇舌。”

这下民众彻底安静下來，

贺然再次开口道：“东织城官员腐败成风，武官亦须彻查，城防暂由别处兵马接管，此中之事无涉民众，请各位父老安心过自己的日子，自明日起，有冤的可來府衙伸冤，刑部与监察司的各位大人会同堂共审，揭发检举官员恶行的，查实有赏。”

百姓这下大多信了，兴奋的高声称颂，

贺然实在疼得不敢再喊话了，对刑部侍郎期盐道：“告诉他们，那些被绑缚的围观者不知内情，且受官差威胁，未能相助情有可原，不加治罪，放了吧，让百姓快些散去。”

期盐喊过话后，民众再发欢呼，然后不太情愿的渐渐散去，许多人边走边回头看，为的是能多睹一眼军师风采，

这时外面的兵马已到，听说军师遇险，西织城城守及城辖亲自引兵而來，他二人上的城來犹自气喘吁吁，

贺然对那城辖吩咐道：“立即带你的人接管城内防务，原东织城守卒暂驻城外，提领以上武官都看管起來候审，切记不可扰民。”

城辖领命去后，贺然对西织城守郭跃道：“有劳你们了，带这么多兵马來，你那边不会生乱吧。”

郭跃自信的答道：“军师尽管放宽心，下官敢以人头担保西织城绝不会出什么事，百姓深感新政之恩，皆心安气和，治安已无需官府维护了，不像这边。”

贺然看着他道：“看來你是深知东织城黑幕的，为何不见上书弹劾呢。”

郭跃面现愧色道：“下官乃是降臣，蒙西织百姓不弃、朝廷开恩，仍让我做了这西织城守，下官心下惶恐唯尽职尽责尔，相关东织之事曾与中州巡察使安大人略略提过几句，深言就不敢了，遑论上书弹劾，下官自知有失谏之责，请军师责罚。”

贺然笑了笑道：“西织城的情况我了解过一些，能造福治下之民你已经尽责了，失谏亦有情可原，就不追究了，你先代掌东织城吧，等安定了你再回去，这就去接管吧，需要得力人手尽管从西织城那边调，不用禀报了。”

郭跃领命而去，时候不久，又有两城援军赶到，贺然命监察司左院打发他们回去，

等了不足半个时辰，西织城辖派人回报，城内防务已尽数接管，郭跃此时也安排好了府邸请军师过去歇息，

贺然刚欲下城，亲兵來报城外四周涌來无数持斧携棍的百姓，贺然心下暗惊，忙派人出去打探，

不久，派出去的人回报：这些都是附近城池的民众，听说军师在东织城遇险，自发组织前來救援的，

贺然心下一阵感动，忙派一众官员出四门向百姓讲明情况，告诉他们自己身上有伤不便亲自道谢，

他來到府邸刚安顿下來，几位出城向百姓作解释的官员先后苦着脸跑回來，他们遭遇到了相同的情况，百姓不见军师坚持不信他们的话，只有西城外來自西织城的百姓在郭跃等人的劝说下回去了，來自其他城池的百姓却是仍在不停赶來，越聚越多，已经开始和守城军卒发生争执了，

贺然感动之余暗自叫苦，只得换了军师官服忍着伤痛坐了轿子亲自出城，一圈转下來虽苦不堪言，但心中感动却愈发的深了，

周边百姓的义举让东织城百姓大为羞愧，尤其是那些曾围观军师遇险之人，有两个血气刚强的因受不得别人的冷言冷语，竟自尽而亡了，

欲致贺然于死地的柞晃与缁甲先后在附近城池被擒，沒等押送回來就被百姓打死了，

在监察司与刑部联手之下，东织城的窝案很快就有了眉目，全城上下几乎找不到一个干净的官员，除了白大白二的案子外，另又有五宗命案经查是冤案，往上一直追查到了刑部负责这方事务的侍郎杨怀，这个杨怀正是贺然先前所说的那个苏戈的心腹，他所受的东织城贿赂经查实的就有近万两了，

贺然的伤虽不甚重，但也伤口愈合之前也不宜远路奔波，本打算只在东织城耽搁三五日，这一下不得不住下了，他开始想编个谎话瞒哄苏夕瑶等人，但想到最近对她们编瞎话的次数太多了，遂派人回去实言相告了，

这一下可不得了了，因他在众人面前毫无诚信可言，这次虽说了实话大家沒有一个信的，猜想他的伤势必定还要重上数倍，是以苏夕瑶等人闻讯后二话不说当天就朝东织城赶來，苏平疆见军师府全体出动，他也慌了神，连派几位大臣前往东织城探视伤情，终还是放心不下，于第二日启程而來，

本打算安心养伤的贺然，这日一连接见了苏平疆派來的几拨大臣的探视，又闻长公主等人即将入城，真是弄得他哭笑不得，

苏夕瑶等人见他伤势竟然真的如所说那样并无大碍，都放下了心，

贺然苦笑道：“你们这是逼我以后说瞎话啊，好容易说了次实话反倒惹出这么大乱子。”

暖玉夫人笑啐道：“还不是你瞎话太多了，谁敢信你。”

云裳插言道：“别光说了，快打发人去给音儿姐姐送信吧，她那里还悬着心呢。”

这边刚派出人去，还未出城就碰到了赶路而來的竹音，

见到竹音到來，大家都愣住了，苏夕瑶诧异的问：“你那么多公务怎么也赶來了，不是说不來吗。”

看到贺然真是只受了皮肉之伤，竹音有些难为情了，又羞又气的瞪着他道：“偏这次说了真话，害我丢人。”

众人皆掩嘴而笑，知道她终是以夫君为重的，放心不下抛了公务辛苦赶來，

暖玉夫人怕她尴尬，打趣道：“难不成为了你不丢人，还盼着他伤个好歹不成。”

竹音咯咯笑道：“正是呢，我现在恨不得立时就刺他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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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真话风波（下）

苏平疆的到來把贺然说真话的后果推到了极致，他在心中暗自打算，鉴于自己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以后说真话可真要慎重了，

君臣相谈间，贺然把一份卷宗递给了苏平疆，笑道：“來了就别白來，正好有人要见你。”

苏平疆打开卷宗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來，道：“安笠。”

贺然点头道：“是啊，他想当你的面弹劾我。”

苏平疆面现难色道：“他跟随我多年，如果罪责不大……，就饶他一次吧。”

贺然端起茶盏，吹着浮叶漫不经心道：“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先看看吧，怎么个饶法你來定。”

苏平疆低头仔细看起來，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翻到第二页时，不信道：“这些都查实了。”

“监察司和刑部一起查的，他巡查五城，这些还只是东织城一地的罪状，其余四城的事正在取证。”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案宗，“东织城有官员共九十五名，八十四人犯有罪责。”

竹音诧异道：“这小小的东织城怎么会有这么多官员，按例应该不超过三十名啊。”

贺然哼了一声，道：“巧立名目增加官职呗，官职多了才有的卖啊，这件事吏部难脱干系，这还只是在册官员，他们还弄出了许多半官半民的机构，都是些藏污纳垢之所，东织城虽小，却成了万恶之源，别的地方干净了，沒有油水可捞了，这东织城就成了追腥逐臭之地。”

苏夕瑶皱眉问：“正直的官员怎么这么少，“

竹音叹道：“姐姐是不知官场之事啊，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掌管一方的最高官员若行的不正，小人就会随之得势，好官就难以生存了，大家都贪，你不贪，那别人怎会对你放心，假如让你升迁上去，那你随时有可能会整治大家，所以好官是沒有升迁机会的，即便你不升迁大家仍是不放心，得时时提防你上书弹劾，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排挤出官场，这样大家才能彻底放心，这就是官场秘而不宣的规则，东织城能有十一个清廉的官员已是难得了，再过个一年两年的，估计连一个半个都不剩了。”

贺然喝了口茶，放下茶盏道：“我们现在整治官场靠的就是监察司，一方巡察使出事，那这一方的数座城也就难保清廉了，这种制度弊端太大了，所以我才要再推新政，把官员置于百姓监督之下，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想犯错都难，这样江山就永固了。”

苏平疆愤愤的合上卷宗，重重的呼了口气，道：“你看怎么处置他。”

贺然浑不在意道：“按律诛他九族亦不为过，你要念旧情，放了他也无不可，不过这官他不宜再作了，否则就太说不过去了，难以平众人之口。”

“你真的同意放过他。”苏平疆盯着他问，

贺然笑道：“虽说是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可那不过是说给百姓听的，你是大王，安笠就是犯了谋逆之罪你想赦免他别人也无话可说，我们犯不着和你为难。”

“那……那你怎么跟查案人员交代。”苏平疆问，

贺然灿然一笑道：“我不为难你，你可也不能为难我啊，理应你去给大家一个交代的，这个我可不管。”

苏夕瑶道：“这话说的也是，他派人查案，查到最后铁证如山了却不加治罪，你让他怎么跟下面的人说。”

苏平疆皱着眉头双眼盯着那份案宗，好一会才叹了口气道：“自作孽不可活，治国安邦我沒出什么力，你们辛辛苦苦的为国操劳，我岂能再给你们添乱呢，按律处置吧。”

贺然想了一下，道：“那就诛三族吧，这混账不知死活，要是早点认罪我也不想牵连他的家人。”

苏平疆点了点头，沒有说话，

贺然扬眉道：“你要觉得心里不舒服，现在改判还來的及，要不我安排一下，演一出余党劫牢救人的戏，这样你也不用去向群臣作什么交代了。”

苏平疆笑了一下道：“你别胡思乱想的，我说过不该给你们添乱，这事我沒法跟群臣交代，心里不舒服的确是有的，毕竟他跟我了许多年，昔日在战场上沒少替我挡刀挡剑，可……唉，我要是一直把他留在身边就好了，我知道你的难处，孔宗也是你的好兄弟，你为正律法把他都杀了，我身为大王不能以身乱法，杀吧，我一会去见见他。”

小小的东织城因大王及朝中多位显贵的到來而热闹起來，刚接手城防的西织城城辖吓得连觉都不敢睡了，

竹音第二天就动身回去了，贺然这一受伤，有关新政之事都要靠她打理，多一天也不能耽搁，

午后，贺然正与云裳及明琴茶朵说笑，小竹进來道：“夫人带王后來了。”

听说南荠來了，贺然微一皱眉，云裳与明琴茶朵急忙退了出去，

南荠进來时，贺然假意要下榻施礼，可刚一动就疼的咧了下嘴，

南荠忙道：“军师不要动了。”

贺然歉然道：“失礼了，请王后恕罪。”

南荠抿嘴笑道：“你见大王都少有施礼，在我面前就别摆这虚架子了。”

贺然见她言语轻松，遂笑道：“大王允我少礼是大王恩待微臣，在王后面前我可不敢妄废君臣之礼。”

南荠撇了撇嘴，笑问：“伤口可还疼痛。”

贺然一本正经的答道：“稍有牵扯就疼的厉害，不动就好些。”

南荠柔声道：“那就好好养着吧，以后可别轻易犯险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谢王后垂顾，臣谨记了。”贺然恭敬道，

南荠看了他一眼，转向苏夕瑶道：“姐姐，军师跟谁都是有说有笑的，唯独在我面前执礼甚恭，想是心中仍难释前嫌吧。”

苏夕瑶微微一笑，道：“你多心了。”

南荠的明眸转到贺然脸上，微微挑了下秀眉，道：“是我多心了吗，军师。”

贺然被她看的心头一颤，她那戏谑的眼神中似乎隐含幽怨还有几丝动人心弦的东西，“王后是多心了，臣是喜言笑，可王后地位尊崇，臣何敢轻言妄语啊。”

南荠眼中的幽怨忽然大盛，但一闪即逝了，道：“大王上午去看了安笠，回來后神情郁郁的，我想还是尽早让他离开这里的好，所以來向军师讨个主意，是让他真的去襄国那边好呢，还是向先前一样随意游玩的好。”

贺然笑道：“去哪游玩随王后心意就是了，想去哪里都无所谓，就是要去大草原也无不可。”

南荠露出欣喜之色道：“真的可以，我还真想去看看草原风光呢。”

“这个不难，王后要是真想去，我这就派人去通知那边的大将军，让他妥善安排，只要不深入草原安全应是无忧的，这个季节正是草原最美的时候。”

“好，那就有劳军师了。”南荠欢喜的说，可随即又露出不安之色道：“这……会不会给大将军那边添麻烦。”

贺然神色恭敬道：“王后如此体恤臣属真乃国之幸事，这个不会劳民疲军，他那边的人马正好可借此拉练一下，有利无弊。”

“那就好。”南荠说着一双明眸忽现万种柔情，“军师好好将养吧，我就不搅扰了。”话音落地，眼中的柔情亦随之敛去，转向苏夕瑶道：“姐姐，荠儿告退了。”

送走了南荠，贺然若有所思的问苏夕瑶，“我看你对她神情比以前好了许多，何故啊。”

苏夕瑶道：“來此之前她跟我说了好一会话，言语甚是谦恭亲切，我总不好一直绷着脸。”

“她可是心机极多的，你得小心点。”

苏夕瑶笑了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孩子，给两句好话就晕头转向的，你别迷糊就好，我刚才在她身后虽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却察觉到你的眼神有些不对。”

贺然哑然失笑道：“你这双眼睛可真厉害，她刚才……，算了，还是不说了，或许是我感觉有误，这种事还是不要乱猜的好。”

苏夕瑶坐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静静的望着他道：“你要答应我，不管怎样，一定让南荠安安份份的作这个王后。”

贺然万分委屈道：“你想什么呢，难道你还猜疑我对她有非分之想。”

苏夕瑶沒好气道：“你心虚什么，我才沒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呢，我是担心南荠再生祸端，到时你要在忍无可忍之下杀了她那平疆肯定会受不了，我这弟弟够命苦的了，我想的是让你想办法管束好南荠，让她知难而退别再生事。”

贺然舒了口气，道：“原來是这个呀，行，我多用些心思就是了。”

苏夕瑶眼神古怪的看着他道：“你心里还真是有鬼啊，否则怎么会一下就想到那边去了呢。”

贺然委屈道：“不带这么泼脏水的，你前面刚说了我眼神不对，接下來就说了那些话，我可不就顺着想下去了呗。”

苏夕瑶道：“心里有沒有鬼你自己清楚，不过她的这一双眼真是如同会说话一般，被她看着的时候我都心神飘摇的，颇有我见犹怜之感，对她的嫌恶不知不觉就消除了。”

贺然坏笑道：“说到眼睛，天下沒有任何一双眼睛比你的更会说话了，看，现在它们就跟我说了，想让我亲它们一下。”

苏夕瑶难忍笑意，啐道：“你给我老实点，沒一点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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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得遇贤士（上）

十余天后，西织城守郭跃请辞，并推荐原东织城司薄留良暂掌东织城，

贺然随即唤留良來见，留良听了军师之意，连连推辞，自言德行不足以服众，力荐当日率民请愿的两位老者伯葵与伺冶，

贺然笑着问：“那你告诉我，他二人谁最适合可当此任。”

留良想了想道：“当是伯葵，二人虽都是大贤，但伺冶专心修学，恐怕是请不出的。”

贺然转头对穿桶道：“那你就跟他去一趟吧，请他们來一下。”

留良摆手道：“不可不可啊，军师请恕小人多嘴，两位大贤在这一带是颇有名望的，这样请是肯定请不來的。”

“那依你之意呢。”贺然笑着问，

留良躬身道：“小人斗胆，为百姓福祉，恳望军师礼贤下士亲去迎请。”

贺然笑了笑，道：“我看这就不必了，如果请不來他们，你就先代掌城守一职吧。”

留良无奈只得带了穿桶前去请贤，

不到一个时辰，留良喜滋滋的回來禀报：“伺冶到了。”

贺然有些意外道：“你不是说他比较难请吗，伯葵呢。”

留良面现困惑道：“小人心里也是很奇怪，我们是先去请的伯葵，他问明來意推辞说无意为官，我就知道凭我这点脸面是绝请不动他们的，硬着头皮又去请伺冶，本是不抱任何希望的，可沒想到，老先生二话不说就來了。”

“好，有劳你了，先下去吧。”说着对穿桶道：“请老先生进來。”

穿桶眨了下眼，问道：“他都到府上了，军师也不出去接一下。”

贺然指了指后背，道：“我伤的这么重哪能动啊。”

穿桶清楚他早晨刚遛了一遍后花园，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有意怠慢这个伺冶的，遂不再多言，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不一刻，伺冶走了进來，见礼已毕，贺然认出他是那个在城下一直沒怎么说话的老者，

待他坐下后，贺然见他神清气和，遂道：“贺然有伤在身，未能亲到府上迎请，多有怠慢，望老先生恕罪。”

伺冶含笑道：“在下一介草民，何敢劳动军师大驾，能得军师召见已是大幸了。”

贺然两眼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扩散开，说笑道：“我这人说话随意，请老先生勿怪，方才留良极力赞扬老先生乃此地大贤，我也只当很难情动老先生，可……一见之下怎么觉得老先生并无贤者之清高啊，反倒口出阿谀之词。”

伺冶毫不介意的抚须而笑，从容道：“老朽可不敢当这‘大贤’二字，当世大贤唯军师耳。”

贺然开心的笑道：“能把奉承之语说的这么坦荡的天下贤者恐怕沒几个能作到。”

伺冶端起茶盏，道：“老朽以茶代酒敬军师，老朽虽非大贤，但天下为官者值得我真心称颂的却沒几个。”

贺然举起茶盏向他示意，两人各饮了一口，

放下茶盏后，贺然感慨道：“贤者，率真耳，装腔作势者非真贤，老先生真不愧贤者之名，贺然失敬了。”

伺冶道：“军师这贤者之论虽只三字，却道尽其中真谛，古语云，圣主现，贤士出，军师所推新政乃旷古良政，当此时节国内贤者理应出來效力，老朽虽才能低浅，但军师如有驱使亦愿尽绵薄之力，唯患愚钝误事啊。”

“老先生过谦了，这城守之职老先生是众望所归，只是不知老先生对新政可有细致了解。”

伺冶正色道：“这一年來我一直在揣摩新政，还曾专为此到周边几座城池走访了一遭，正因确实了解了新政，所以军师一召立时欣然而來，以老朽所悟，这新政到最后所达之境是官府无为而民能治，纵无庙堂而国不乱。”

贺然高兴的一拍几案道：“说的好，老先生真乃大贤，我方才可真是失敬了。”说着对钟峆吩咐，“取酒來，我得向老先生赔罪。”

满上酒后，贺然端起酒樽，道：“不瞒老先生，我开始就沒打算真请你与伯葵出掌东织城，一则是我觉得有贤名者多是欺世盗名之辈，二则是我认为大贤即大恶，执新政者，心正胜于才高，留良人品端正能出污泥而不染，又能谦逊而让官职，我是想好了让他做这城守的，他既极力推荐二位老先生，我只得做个样子，不想却怠慢了真贤士，就以此酒谢罪了。”

伺冶举起酒樽道：“军师言过了，老朽对留大人的为人很是钦佩，对军师所言‘执新政者，心正胜于才高’甚是赞同，老朽素來是不屑于做官的，但现在却很想出力，就请军师准我辅助留大人吧。”

贺然把樽中酒一饮而尽，待伺冶饮下后，道：“老先生非百里之才，先委屈在这里作一阵城守吧，等教留良领悟了新政要旨之后，我上书大王，请他亲自來迎接老先生入朝。”

伺冶摆手道：“这个可受不起，军师若觉老朽还有几分可用之处，只需一纸书信，老朽甘受驱驰，虚节繁礼还是都省了吧。”

贺然赞道：“天下果有真贤士。”

畅谈了近一个时辰，伺冶起身道：“军师背伤未愈不宜久坐，老朽先告辞了。”

贺然意犹未尽道：“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贺然真是受益匪浅，來日还望能多得老先生教诲。”

伺冶神色郑重道：“老朽虽无甚才能，但向來孤傲，当今之世能让老朽真心钦佩的只有军师了，我平生最厌阿谀之词，可今日一定要说出來以表敬意。”

贺然咧嘴道：“我虽很喜欢听阿谀之词，可你下次别这么郑重其事的夸，说说笑笑间夸几句就行了，这弄的我都难为情了。”

伺冶哈哈而笑道：“军师真是趣人，老朽得遇军师这样的奇才真是不虚此生了。”

临出门，伺冶忽然想起一事，躬身一礼，道：“我还要待那日围观的百姓谢过军师。”

贺然扶起他道：“这就不必了，本就怪不得他们。”

伺冶点头道：“是啊，设身处地的想，换谁在那样的情形下也不敢轻举妄动，我本是极不赞成绑他们请罪的，可拗不过众人。”

贺然指了指心，道：“执政者若都能凭心作事，律法典章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律条定的再严密也会有破绽，以心为衡，则万恶难藏，公道才能彰显于世。”

伺冶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妙论，老朽记下了。”

送走了伺冶，穿桶叹息道：“今日总是知道什么是真贤士了，相较之下，那伯葵可就差得远了，我在请他的时候就看出他是假意推脱的，估计是想让军师亲自去请呢，这位伺老先生真是洒脱自如，真情真性。”

贺然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做人难就难在一个‘真’字上，他夸的我真舒服，我以前只当你阿谀奉承的功力已登峰造极了，可一比之下云泥立判，你好好跟人家学学吧。”

穿桶笑道：“论奉承时的心我是和他一样真的，只是才能名望不及他，所以军师听着也就不如他那样受用了。”

贺然哈哈笑道：“这句奉承的好。”他说罢收起來玩笑的神情，“通过这些日做事，我已看出你的才华了，如果只让你在军师府作个长史真是太屈才了，我回头在大王面前举荐一下，你还是入朝为官吧。”

穿桶淡然一笑道：“我是冲军师來的，并非是为作官。”

贺然心下感动，看着他道：“承蒙你高看，那……你就作这个长史吧。”

穿桶躬身道：“谢军师，吾愿足矣。”

贺然扶起他，道：“以后不必多礼了，刚才伺老先生说的好，圣主现，贤士出，我不是什么圣主，我知道你们是因新政之故才甘心出來为民操劳的，以你之才足可位列卿相，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愿在这里作个长史，那我就顺你之意，私下咱们就以兄弟相待吧。”

穿桶坦然道：“那我就不客套了，放肆之处你可不能怪罪，我可是最厌烦向人行礼的，这些天比我这几十年施的礼都多。”

贺然皱眉道：“这些天你哪行过几次礼啊，这么说來你活了这几十年都沒施过几次礼，真是……唉。”

穿桶动了动嘴想反唇相讥，可终究相识日短不敢太过随意，忍下了到了嘴边的话，

贺然哈哈笑道：“你要是总是放不开，那只能一直吃亏了。”

穿桶自信的笑了笑道：“等我真放开了，吃亏的就是你了。”

“这话你可说的太早了。”贺然大是不以为然，“我这伤还得养些日子才能启程回去，你也别在这闲着了，带几个僚属先回鸣钟城吧，去兵部呆些日子了解一下国内兵马状况，顺路去平城拜会一下时相令，以后的事务就多多依仗你了。”

“领命。”穿桶身子躬了一半，又直了起來，

贺然指着他笑道：“在这一点上你是作的最好的一个，看來你以前真不愿向人施礼，不会是來我府中之前刚跟白元学的礼数吧。”

穿桶再遭打趣，自认倒霉的晃了下头，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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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得遇贤士（下）

贺然伤势基本痊愈时，刑部与监察司仍在继续取证查实，

告别了众人，贺然带着一群娇妻踏上了归程，这次要属云裳最高兴了，采集到了许多新的民歌民舞，

走了一日，贺然让大家先回鸣钟城，他则改道去拜会时郎，云裳执意要跟他去继续采集歌舞，

苏夕瑶凑到云裳耳边打趣道：“别人不知，我可是知道的，这平城我可是和你同去过的，这次去不单只为了歌舞吧。”

云裳俏脸飞红，嗔怪的叫了声“姐姐。”

苏夕瑶扬了下秀眉道：“要我不跟别人说不难，以后说笑时你出言帮我就行了。”

云裳哭笑不得道：“姐姐你可真是，跟变了个人似的，我刚來时你可不是这样的。”

苏夕瑶瞟了一眼一边的暖玉夫人，道：“还不是爱嚼舌头的人太多了，我也不能总受她们欺负。”

正在与贺然说话的暖玉夫人已经注意到她俩在窃窃私语了，见苏夕瑶朝自己这边望了一眼，知道她们肯定谈论到自己了，笑着走过來问：“说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云裳不擅掩饰，可怜兮兮的望着苏夕瑶，怕她把自己去过平城的事抖落出來，

苏夕瑶淡然一笑，道：“不过是嘱咐裳儿别太贪玩罢了，自己心里有鬼的人才看别人总是鬼鬼祟祟呢。”

贺然笑道：“行行行，要斗你俩路上去斗，我们可得赶路了。”

闻知军师到來，不待时郎与息羽组织，平城百姓早早的就在城外迎候了，

进了城，贺然注意到息羽那女儿一直跟在父亲身边，眼睛却偷偷的在望红亯，红亯倒是很尽责，机警的巡视着四方，眼神与她相遇时就傻傻的笑一下，

临近府衙，贺然对他摆摆手道：“去吧去吧。”

红亯嘿嘿笑着，直到把众人护送进府衙才转身跑了出去，

贺然对息羽道：“女大不中留啊。”

息羽笑着摇摇头，道：“不留了，军师在这里要留几日，走的时候就劳烦军师把小女带去吧，送她去藏贤谷与红侍卫长完婚吧。”

走近大堂，坐下后，贺然开口道：“我此來跟令相商量点事，明日就想启程回去。”

息羽道：“那我回去就为她准备准备，让她娘和两个哥哥跟着，嫁妆都已为她备好了。”

贺然沉吟了一下道：“爱女出嫁老先生理应同去啊，这次东织城出事，西织城城守郭跃过去代掌城务十多日，西织城沒了城守与城辖依旧井然有序，老先生掌平城可比郭跃掌西织城要久，难道还离不开。”

息羽笑道：“不是老朽夸口，我就是离开一月两月心里也是踏实的，现在平城已沒什么大事非要我來处置了，只是职责所在不敢擅离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吧，嫁女可是大事。”

息羽感激道：“军师发话，那老朽就多谢了，唉，说心里话，我最疼爱的就是兰儿，她是我的命根，如果不是军师厚恩难报，我真有心辞去这城守之职过去守着这丫头。”

贺然想了想，道：“这样吧，你推选个人來作这平城城守，然后你随我去王城，如今那边的几座城池刚行新政，老先生已有了经验，过去做个释政使，一來可帮朝廷个大忙，二來离得近也能随时去看望爱女。”

息羽万分欢喜道：“军师真是太眷顾老朽了，这……这……老朽都不知该怎么谢军师了，兰儿自幼娇生惯养，我真是不放心，嘿，我这就去交割事务。”他走出两步又转身回來，“看我都高兴的糊涂了，这平城城守的人选……”

贺然摆摆手，道：“老先生选的人我是放心的，我不熟悉这里的情况，跟令相说一下就行了，选出人來让他代掌一段城守，如果民众拥戴，朝廷再发任命。”

时郎对息羽道：“老先生要推举的可是西林。”

息羽点头道：“正是。”

时郎含笑点头，道：“甚好，老先生先去交接公务吧，军师既然做主了，那一切程序都补办吧，老先生明日先随军师去王城吧。”

兴奋过后，息羽觉得有些不妥，对贺然道：“军师别怪罪，我这些天一直为小女的事发愁，得军师恩准，我高兴的忘乎所以了，既然要调去王城，那这事就不急了，好在婚期未定，迟些也无妨，我还是细致的把这里的事交代清楚再走吧，不值为这个坏了王法。”

贺然无所谓道：“老先生看着办吧，只要兰儿不急着嫁就行。”

息羽哈哈笑道：“老朽这老脸是不敢卖的了，不知红侍卫有沒有这么大的情面，能请军师亲为主婚。”

贺然坏笑道：“这个你可得先问问红亯，看他敢不敢请我，大王大婚那次我向赵王要了根大木，可恨那次我醉酒误了时辰，沒能物尽其用，大木一直留着呢，想的是令相大婚时再用，不想因番邦之事我又沒赶上，这次正好给红亯用上。”

息羽大笑而去，时郎则庆幸的含笑摇头，

贺然犹自不甘的对时郎道“还真是便宜你了。”

时郎笑着岔开话題道：“你的伤势无碍了吧。”

贺然挥了挥手臂，道：“大好了，我來是要跟你说件事。”

“说吧。”时郎静静的看着他，

贺然把要再推新政的想法仔细的跟他说了，然后道：“民选官员肯定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为防不测我得重新调动一下兵马，同时要分批召回各方将领亲自嘱咐一下，來此就是专程跟你打个招呼的。”

时郎皱眉道：“你这民选官员……。”他停了一下才接着道，“算了，我不乱发非议了，只是必须要提醒你千万慎重，尤其是……”他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有什么话你就痛痛快快的说吧，咱们兄弟何须吞吞吐吐。”贺然很是不耐烦，

时郎看了眼堂外，压低声音道：“国内兵马七分是你嫡系，这些人是绝不会乱的，可大将军手中仍有三分啊，他如今统兵在外，你可要想好了。”

“我还当是什么呢，他不敢跟我闹，上次革新官制我已经教训他一次了，他要是和太宰串通一气我还真有点担心，不过太宰已经被我拿下了，放心吧，我了解许统为人，于公于私他都不会跟我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最多就生点闷气而已，那就让他跟太宰一起生闷气吧，彼此有个伴。”

“你呀，什么都当儿戏。”时郎依然皱着眉很是不放心，

贺然看着他道：“看你这样子……，不会是你心里也反对民选官员吧。”

时郎沒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再怎么折腾也不关我事，我一无亲信为官，二不贪恋这相位，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说实话，我是觉得你这些想法太惊世骇俗，怕你惹祸上身。”

贺然傲然道：“天大的祸我也不怕，大不了甩手不干了，我现在已有了退身之步，把我惹急了，我就去草原，有数万精锐番兵在手，我看谁敢正视小爷，能快快活活的过此一生也就够了。”

时郎叹了口气，道：“又开始赌气说孩子话了，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有把握就去作吧，我这边你就不用管了，不管有沒有军师之印，你的话在我这里就是军令。”

贺然走过去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头，道：“这才是好兄弟该说的话，走，让红亯置办酒席，咱俩饮几樽，得让他破费破费。”

时郎笑着起身，随他去找红亯，这种事他不会拦着，他明白这是贺然特殊的驭下手段，红亯这钱花的肯定是心花怒放，说心里话，他真的很佩服贺然这一手，不是谁都能拉得下脸來和属下打成一片的，至少他自己就做不到，这个分寸太难拿捏了，只有贺然这种把颜面和官威全然不当回事的人才能把这种事做的浑然天成，

第二天离开平城，贺然一边走一边思索着时郎的话，原本他是从未担心过许统的，可现在被时郎说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了，如今苏平疆可是跟他在一起的，万一这边民选官员的事情一开始，许统听到别有用心的人的谗言……，

越想他越不安，点手唤过钟峆道：“你辛苦一趟吧，去草原那边找一下大王，传我的意思，请大王别游玩太久了，最迟下月初也得回程了，请大将军也回朝吧，我要与他议事。”说着把信符交给了他，

钟峆领命，转头对红亯道：“便宜你了。”

贺然一愣，随即明白了，笑道：“放心吧，便宜不了他，有我主婚你觉得能便宜他吗。”

钟峆会心一笑，对众亲卫道：“弟兄们，到时可要听军师号令啊，谁要敢徇私情，我回來可饶不了他。”

红亯虽不知军师派他有何公务，但料想他是赶不回來了，笑着挥鞭在他坐马上抽了一下，笑道：“快走吧你。”

看着钟峆跑远了，红亯小声问道：“军师，他这一去要多久啊，沒了他可就少了许多乐趣，我想把婚期往后推一下，怎么也得等他回來才好。”

贺然知道他与钟峆感情甚好，笑道：“你要不急就行，一个月怎么也回來了。”

红亯涨红了脸，嘴硬道：“我有什么急的，不才一个月嘛。”

ps　：写的有点累了，想稍稍休息一下了，可能接下來更新会慢一些，请大家多体谅，不过这书我一定会写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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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忍无可忍（上）

回到鸣钟城，贺然过府门而不入直接找到了苏戈，把两份卷宗交给他，道：“刑部的苏凌，吏部的右基的事已经查实了，这是下面一些官员的供词，你替他们俩安排好了吗。”

苏戈十几天前就接到了贺然送來的密信，提醒他苏凌和右基可能已出事，让他早为二人做打算，此时他皱着眉头接过卷宗草草看了一遍，脸色阴沉下來，

“你怎么安排的，这二人还在国内吗，如果还沒走，你现在就打发他们走吧，我明日让监察司的人去他们府上拿人。”

苏戈面无表情道：“你看着办吧。”

贺然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十多天前就派人來送信了，难道你还沒安排好。”

苏戈讥笑道：“你这个人情我心领了，你让我怎么安排，让他们避罪出逃，那我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一项罪名，他们都沒少孝敬我，我的罪已经够大的了。”

贺然闻言脸色大变，眼望几案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他慢慢站起身看也不看苏戈朝门外走去，

苏戈见他这样有些慌了，起身拉住他道：“你……你……”往下该说什么却不知道了，

贺然看着他笑了笑，道：“什么都别说了，既然兄长都猜疑小弟会对兄长下手了，那小弟知道该怎么作了。”

苏戈急道：“嘿，我这不过是气话，行行行，这两个杀了就是。”

贺然盯着他道：“我从未想过要杀他们，好心全做了驴肝肺，看來小弟这次掌政真是多此一举了，不但一事无成还与兄长失了和，呵呵。”说完举步又朝外走，

苏戈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满是怨气道：“人我都让你杀了，难道还不行。”

贺然此时难抑心头之火，猛地一甩衣袖，甩掉他的手，两眼泛出寒光道：“孔宗跟我出生入死，大小阵仗不下百余次，最后落得个惨死于我的刀下，他不过是受人蒙蔽，自身并未做过什么恶事，你的这两亲信都作了什么，，即便如此，为了维护你我兄弟之情，我还是一门心思的要放过他们，反倒换來你的冷言冷语，你还要我怎样，我贺然虽行的不端做的不正，不爱惜脸面，但绝不是看别人脸色做人的人。”

苏戈见他动了真气，心中大是后悔，可又拉不下脸面陪不是，皱着眉就那么看着他，

贺然怒气一发难收，森然道：“为了强国我绞尽脑汁，对你们陪尽好话，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我是谋国了还是篡权了，，你活的还不够好吗，使奴唤婢，锦衣玉食，仍心有足，欲壑难填，你收那么多钱作什么，只这两人孝敬你的恐怕就不下五千两银子吧，你的资产早就超过官制所限了吧，这些贪官是把银子藏起來准备着新政失败后再拿出來享用，你也是这么打算的吧，口口声声是为了苏家江山，哼，我看你是为自己这个家吧。”

“你。”苏戈瞪着他闭紧了嘴唇，

贺然立目以对，“我怎样，，不服气你去查我的家产，我一直当你是兄弟，再为难也得维护你，这是我这作小弟的本分，我从未因此而有不满、责怪之心，可你不但不领情还口出怨言，一再掣肘，我图的是什么，，念在往日之情，我不跟你计较，可你要再逼我，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脸皮彻底撕破，苏戈冷冷的看着他道：“翻脸无情又怎样，你尽管按律治我的罪。”说着他走回几案处，坐下來喝了口茶，

贺然报以冷笑，道：“我说了，念在往日之情我不跟你计较，但你别以为我是不敢，虽然朝中近半官员出自你的门下，我贺然何惧，你只要觉得自己对得起大王，对得起长公主，对得起先王就行了，先把尚方宝剑交出來吧，我觉得你现在不配执此剑了。”

苏戈沉着脸解下肋下的宝剑放在几案上，贺然拿在手中，道：“兄弟一场，我奉劝你一句，别鲁莽行事，本本分分的，你永远是国之太宰，要是起别的心思，你也知道我的手段。”

苏戈大怒，拍案喝道：“滚。”

回到军师府，贺然急召藏贤谷一千子弟來王城待命，又命人飞鸽传书给苏明，让他与秅牛带八千人马赶來王城，接着又传令平城，让时郎调在附近驻扎的五千人马开赴神牛城，然后又召集鸣钟城守将紧急部署了一番，自上次兵围王宫后，负责王城防务的都换成了他的亲信，

他先前并不想和苏戈闹僵，可苏戈的态度真的激怒了他，既然闹到这一步了，他就不得不做好一切准备了，部署完毕后，他嘱咐红亯与钟峆加强军师府戒备，这二人听军师接连传令时已觉察出有些不对了，听了吩咐更加紧张，

贺然叮嘱道：“记得要外松内紧，不可让外人看出什么端倪，还有，从即日起，各位夫人及贴身丫鬟都不要出府了。”

二人不敢多问，领命去安排了，

回到后园，贺然假作什么事都沒发生，与苏夕瑶、暖玉夫人闲聊了一会后，道：“你们还是先回藏贤谷吧，最近从定阳传回的情报显示赵慜似乎正在调兵遣将，我担心他会突袭鸣钟城。”

二女神色微变，苏夕瑶道：“赵国真会对咱们动手。”

贺然皱眉道：“难说，这种事谁都说不准。”随后又笑了笑，“放心吧，就算赵国真的打过來也沒什么好怕的，我已经做了应对部署，不过你们还是去藏贤谷的好，那样我就沒有后顾之忧了。”

苏夕瑶转头望向暖玉夫人，暖玉夫人点点头道：“也好，反正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贺然刚松了口气，绿绳儿突然闯进來，气哼哼道：“干嘛不让我们出去，红亯太可恨了，怎么说都不行，是你下的令吗。”

贺然心中叫苦，本想说服了苏夕瑶与暖玉夫人就去找她的，不想就这么一会还是出了乱子，忙道：“这不怪红亯，是我下的令，因东织城的事刑部与吏部两个侍郎搅进去了，我已派人去把他们收监了，我怕他们的余党拼死闹事，所以你这两天就别出去了。”

“哦……，你可真能惹事。”绿绳儿抱怨了一句，转身欲去时又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贺然陪笑道：“我一会去找你，你先去园子里玩一会吧。”

绿绳儿去后，贺然看到苏夕瑶那双明眸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他心里立刻就发虚了，起身道：“我还是现在就去跟她说清楚吧，免得她去难为红亯，这丫头一肚子鬼心眼，要想报复红亯，红亯非吃亏不可。”

“坐下。”苏夕瑶平静的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贺然一脸无辜道：“还能有什么事啊，我不都说了吗。”

暖玉夫人拉了拉苏夕瑶的衣袖，道：“算了，他不想说必是有难言之隐，何苦逼他。”

苏夕瑶不好驳暖玉夫人的面子，秀眉不展的不再去看贺然，

等他出去后，苏夕瑶才抱怨道：“你这心可真宽，依我看肯定是出了大事。”

暖玉夫人劝道：“能出什么大事，他手握兵权，谁能奈何的了他，谁又敢奈何他，我猜呀，他多半是要对那些不尊新政的官员下手了，怕其余党威胁到咱们的安全，否则还能有什么事。”

苏夕瑶缓缓点点头，道：“你猜的或许不错，只盼他别闹的全国大乱才好，我总是怕他操之过急逼的百官都起來反对。”

暖玉夫人叹了口气，道：“我也有此担心，私下还提醒过他，可听他话语，他对官场里面的事是十分清楚的，比我看得还透彻，所以我也就沒什么好说的了，你也别乱操心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后果，我看他是有足够准备的，一会等音儿回來咱们问问她吧。”

苏夕瑶无奈道：“也只好如此了，他现在可是越來越不跟咱们说实话了。”

暖玉夫人笑道：“还说呢，上次他可是说了次实话，咱们哪个信他了，风风火火的都跑去了东织城，有了这个教训，你还想他以后说实话。”

苏夕瑶噗嗤一声笑了出來，道：“一个人混到他这个样子实属不易，咱们注定要听一辈子谎话了。”

暖玉夫人起身道：“听一辈子谎话就听一辈子谎话吧，只要他对咱们的心不是假的就行了，我回去收拾东西，你也收拾一下吧，明天一早咱们就回藏贤谷，就别给他添乱了。”

苏夕瑶撇撇嘴，道：“真贤惠，好人都让你作了。”

暖玉夫人含笑看着她道：“你要也想在他面前做好人，那我下次让着你。”

“我可沒那份媚骨。”苏夕瑶不屑道，

暖玉夫人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笑道：“这个可就只有他知道了，别把话说的太狠，小心今晚我溜进來偷听。”

“不知羞耻。”苏夕瑶俏脸绯红的啐骂，

暖玉夫人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出了东院，她迟疑了一下朝云裳的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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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忍无可忍（下）

“赵国是要來打咱们吗。”

听到苏夕瑶漫不经心的发问，竹音心念连动，她这问題不但问的突兀而且不合理，要是听了什么传闻理该去问贺然才是，他是军师，这方面的消息要比自己知道的清楚的多，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传闻來自贺然，

想到是贺然在撒谎，竹音内心无奈的叹了口气，装作煞有介事道：“他告诉你的，姐姐千万别跟人乱讲，依现在的情报判断确是有此迹象，但这种事是不好说的，万一消息传出去就会造成很大的恐慌。”

苏夕瑶的明眸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身朝外走去，

“姐姐才來就走，不再坐坐。”竹音热情的挽留，

走到门口的苏夕瑶回头道：“我得给你点功夫，好把他找來串供。”

竹音大为不满道：“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不管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消息千万别对外人讲，还沒几个人知道呢。”

苏夕瑶心里拿不准了，道：“我们明天回藏贤谷，你多管着点他吧，别总是任着他胡闹。”

竹音强忍诧异，迎着苏夕瑶如水的明眸沉吟了一下，道：“他让你们回去的，嗯……也好，如果赵国那边的消息有误你们再回來。”

苏夕瑶不再说什么，婀娜而去，

竹音轻轻咬着樱唇想了想，唤进小來道：“去把他找來。”

不一会，贺然來了，什么话也沒说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竹音皱眉道：“气喘吁吁的，逃命呢。”

贺然嘿嘿笑道：“把裳儿惹了，差点挨打。”

竹音沒好气的哼了一声，道：“怎么回事，我刚回來姐姐就追过來问赵国是不是要跟咱们开战，你又骗她了。”

“你怎么答的。”贺然有些紧张，

竹音把刚才的情景说了一下，贺然竖起拇指赞道：“好，不愧是智绝天下，咱俩真是绝配。”

竹音气恼道：“天天被逼为你圆谎，早晚被你害死，你这又是闹得什么，为什么让她们回谷。”

贺然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道：“我刚才和苏戈闹翻了。”说着指了指墙上挂的尚方宝剑。”

竹音这才注意到那把剑，走过去摘下來看了一下，大急道：“你怎么……，到底出了何事。”

贺然把与苏戈的事说了一遍，接过宝剑挂回到墙上，

竹音震惊的坐了下來，半晌无语，

贺然心有成竹道：“沒什么好怕的，我已经做了周详的布置，附近的人马沒人能调的动，光凭门客家奴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竹音抬起头，看着他道：“派人去提醒大王了吗，大王身边随行的官员很多也是太宰的亲信。”

贺然脸上露出喜色，道：“我还以为你会骂我一顿呢。”

竹音神色镇定道：“闹到这一步了，骂你又有何用，紧要的是控制住局势，你的确是太义气用事了，至少也要忍一忍回來跟我商量一下。”

贺然面现愤慨道：“是他欺我太甚，我一再忍让，他却蹬鼻子上脸，全然不把我当兄弟。”

竹音劝道：“你现在是在气头上，先静静气吧，你这如同是在剪除他的党羽，他心里不高兴给你点脸色看也在情理之中，至少说明他沒有害你之心，否则就会不动声色的稳住你暗中找机会下手了。”

贺然眨了眨眼，道：“说的是，唉，我当时真是忍不住那口怨气了，你这么一说……，你看怎么办。”

竹音想了想，道：“到了这一步你也不要只想着后悔了，多作安排预防万一吧，苏戈即便不想把事情闹大，还得防着跟随他的那帮官员趁机挑事。”

“嗯，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已叮嘱城内诸将严密关注各方动静，我这就派人去密报平疆，你这一条提醒的很及时。”贺然说着走出了屋子，

等他回來时见竹音仍坐在原处凝眉思索，遂笑道：“不用那么担心，我认为苏戈不敢怎样，他也不是那种人。”

竹音轻轻点点头，道：“但你不可再逼他，把尚方剑派人送回去吧，这样他心里就会安稳些，我想你这么一闹他肯定是怕了。”

贺然看着墙上那把剑沉吟了一下，道：“好吧，不过我可不会再向他低头了，他要是还沒完沒了，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竹音赞同道：“你这样绷着点也好，让他自己去掂量掂量，否则他不会甘心让步，不过以后还是应该找个机会跟他和好，太宰劳苦功高，品行亦无可指责，只是你这新政触犯到太多人的利益了，他有所抗拒也是正常的，你们不可因此结仇。”

贺然点头道：“我知道，如果当时不是气冲头顶我也不会跟他撕破脸，你以后出门小心点，咱俩还是同出同入吧。”

竹音叹了口气，道：“你不用为我担心，有本事能伤到我的人不多，倒是你得多加小心，我可得嘱咐你一句，要是真碰到危险，你自己全力保命就行了，可别再傻乎乎的护我。”

贺然有些难为情的笑道：“别总提这事行吗，我还能傻到把一个错误犯两次啊。”

竹音幸福的一笑，靠在他肩头道：“你们撕破脸的事千万别外传，就当什么事都沒发生吧，如果大家都知道了就不好挽回了。”

“这个我知道，该吃饭了，咱俩先去骗她们几个吧，让她们尽快回藏贤谷最紧要。”

竹音站起身，理了理鬓发，忧郁的明眸眨动间如云开雾散露出明媚的光彩，俏皮的歪了下头道：“走吧。”

贺然怜爱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道：“变得可真快，你要专攻骗人之道，造诣当在我之上。”

竹音噗嗤一笑，道：“这个我可是望尘莫及，我再怎么装也是假的，心里虚得很，你的心早就黑透了，所以说假话能面不改色心不跳，恐怕你说假话与说真话时的心态是一样的，这份造诣已经达到真假合一的境界了。”

贺然不无得意的傲然而笑，随即又不忿道：“你说就这样，偏偏过不了姐姐那一关，不知怎的被她那双眼一看，我心里就慌。”

“一物降一物，你是太把她看得重了。”竹音撇了下嘴，举步朝外走去，

贺然谄笑着跟在她身边，道：“我把你看得一样重的。”

竹音瞥了他一眼，娇哼了一声，不再跟他计较，

苏夕瑶尽管心中满是狐疑，但第二天还是顺从的带领众人回了藏贤谷，

送走了她们，贺然的心放下了一半，与竹音共车入朝，

一天下來，朝堂及王城未生任何变故，那些素來与苏戈走的近的大臣神色看不出任何不妥，看來苏戈也在保持克制，并沒有把与贺然失和之事讲给别人听，

ps：这章还差一千字，回头补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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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太宰失权（上）

转天一早，西门守卫秘密來报，太宰携夫人出城了，看似是朝藏贤谷方向去了，

贺然立刻就紧张的皱紧了眉头，竹音道：“不用担心，我猜他是找姐姐诉苦去了，太宰对苏家忠心不二，绝不会做出危害姐姐的事。”

贺然知道她分析的有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嘀咕着要追过去，

竹音劝道：“这样闹就沒意思了，让姐姐从中化解一下也好，免得把他逼得沒有退路了。”

贺然这才作罢，心神不宁的与她去上朝，

傍晚，苏戈与夫人回了鸣钟城，贺然的心这才放了下來，

掌灯时分，贺然正与竹音商议政务，忽见苏夕瑶挑帘进來，

贺然诧异道：“你怎么又回來了，有事写封书信來就是了，昨天才走今天就回來了，不够你折腾的。”

竹音自然清楚苏夕瑶是为了苏戈之事而來，故意撇嘴道：“真能搅和，我们夫妻刚厮守一天，唉。”

苏夕瑶笑啐了她一口，道：“说完话我就走，你俩厮守一辈子吧，可别來藏贤谷烦我们。”

竹音嘻嘻而笑，问道：“为苏戈而來吧。”

苏夕瑶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他今天在我面前又哭又跪，痛陈己罪，说是对不起苏家，我真沒想你们闹到这步田地。”

贺然把当日之事讲述了一遍，然后道：“他肯定又要辞官吧。”

苏夕瑶点头道：“嗯，其意甚坚，要回乡下养老，弄的我也沒主意了。”

贺然皱起眉头，竹音摇头道：“他不能辞官，影响太大了。”

“那你说怎么办，再让我去求他。”贺然老大的不情愿，

竹音明眸忽闪了几下，道：“等平疆回來吧，你这头是不好低的了，要推行新政，早晚得与旧势力有一场冲突，一味的劝告不可能让他们痛痛快快的放弃既得的利益。”

苏夕瑶担心道：“你们真要对苏戈下手，这可不行，以其品行放在哪里都该算是个好官了，况且就凭他的这份忠心，要处置他，我苏家可就亏欠他太多了。”

竹音道：“我们哪是那种翻脸无情之人，太宰既有功劳又有苦劳，最多让他不掌实权就是了，做个清闲太宰，是不是。”她望向贺然，

贺然沉吟了一下道：“等战事平定了，我也交权，国事众议，让谁大权独揽都不是好事，借此先削太宰之权吧，以后重大之事，由六部主事之人连同各司各院各署的主事之人投票决定。”说到这里他把目光停在苏夕瑶脸上，“这事得姐姐决断，如此一來苏家以后就是清闲王室了，大权旁落了。”

苏夕瑶面色平静道：“难得平疆不恋权柄，你就按你想的去做吧，能让苏家永保安宁世代尊荣，我也就无愧列祖列宗了，江山说是苏家的，可按功绩算该有大半是你贺家的，放手施为吧，你比我们多了千余年的见识，想來是不会错的。”

竹音笑道：“什么苏家贺家，平疆不理政了，苏戈这么一闹把你这长公主推到了前面，你都是贺家的，我看这江山也分不清是谁家的了。”

贺然沒心沒肺的笑道：“我杀戮太重，注定是要断子绝孙的了，贺家自我而绝，此乃天意，所以这江山终究是苏家的。”

竹音面现愁容，嗔道：“还有心笑呢，我们不能为你延续血脉可算今生最大憾事了。”

苏夕瑶淡淡一笑，道：“我倒不觉什么，人不能太贪心。”说着柔情脉脉的望向贺然，那双动人心魄的明眸似乎在说：今生相守已是天大之幸了，心已足矣，

竹音用手在他二人胶着的眼神间晃了晃，打趣道：“我这一身筋骨都要让你们弄酥了，别这么旁若无人好不好，我还在边上呢。”

苏夕瑶俏脸一红，瞪了她一眼，道：“我的话说完了，这就给你们腾地方。”说着就站起了身

竹音咯咯笑着拉住她，道：“少拿这话堵我，來都來了他还能真让你走，得了，现在我看是我碍事了，你们是在我屋里继续缠绵呢，还是去你的屋子里缠绵。”

苏夕瑶俏脸更红，推开她道：“不知羞。”说着朝外走去，

竹音推了一把一脸急色的贺然，道：“去吧~，还不好意思了，一会真走了可别后悔。”

“话一到你嘴里怎么就这么不堪呢。”贺然沒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快步追了出去，

苏夕瑶刚出了竹音的院子，贺然就赶上了，小竹挑着灯笼在前面走，他偷偷握住了苏夕瑶的玉手，苏夕瑶挣都沒挣与他五指相扣，

來到屋中，小竹借催仆妇烧茶躲了出去，贺然搂住苏夕瑶深情一吻，苏夕瑶亦缠绵回应，

相拥坐下后，贺然满是歉意道：“累你跟着劳苦了，我……”

苏夕瑶按住他的嘴，道：“我既是苏家长女又是你的妻室，这些是我该做的，别又说我是不食烟火的仙子，能帮到你我觉得很快乐。”

“那……再亲一下吧。”贺然粲然一笑，

苏夕瑶笑着推开他的头，嬉闹一会，苏夕瑶皱眉道：“说起子嗣，我一直在想平疆，这么久了，南荠也沒有身孕，这倒真是个愁事。”

贺然不满道：“你不替夫郎发愁，只替兄弟发愁，真是亲疏有别啊。”

苏夕瑶横了他一眼，道：“你那是天意，愁也沒用，平疆可不同，我苏家要真断了血脉，我们死后怎么去见祖宗啊。”

贺然不再说笑了，眨着眼沒有搭腔，

苏夕瑶发愁道：“他的心思都在南荠身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贺然沉吟道：“要不等他回來，你跟他说说，再找几个妃子。”

“我是该跟他说一下了。”

贺然嘴角露出笑意，道：“纳妃是大事，我会同朝臣联名上书吧，以此向南荠施压，免得她从中作梗，如果能有人分宠，那可是大好事。”

“你心中有人选吗。”苏夕瑶认真的问，

贺然摇头道：“看着好的我都自己娶进门了。”

苏夕瑶沒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正经点，这事不容耽搁太久。”

“嗯……那我就派人暗中尽快物色吧。”

苏夕瑶盯着他看了一会，道：“还是算了吧，免得你把好的再挑走，这事还是交给音儿办吧。”

贺然笑道：“你想累死她啊，真成了鞭打快牛了，交给礼部吧，这事得秘密进行，不宜让内务府去作。”

苏夕瑶点头同意，贺然看着灯下美若仙子的佳人，心头躁动，道：“我贺家血脉也不能轻易就断了，一会好好试试，说不准老天怜悯呢。”

苏夕瑶俏脸晕开红云，又娇又媚的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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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太宰失权（下）

正在易国太宰与军师失和之际，蔪国的朝都也出了件大事情，

赵琨被赵、留、蔪三国痛击之后，西屏向蔪国派出了求婚使者，为三王子求娶天子第八女紫炎公主，

这本是各国间缓和关系的寻常手段，当此时代，风云乱变，双方前一日还打的血流成河，可转眼就可称为姻亲，不过这种联姻关系已经显得十分脆弱，其作用只剩下一时的示好，最可怜的就是和亲的女儿，可在这个江山为重的年代，哪个君王又会在意自己的女儿呢，

西屏使者的到來让天子及众臣大伤脑筋，出兵攻打赵琨确实是得罪了西屏，可西屏毕竟地广兵强，现在人家不计前嫌主动示好，如果自己这边不同意那就是彻底决裂了，坚决的倒向赵国与留国一边会有好果子吃吗，

留国不久前被西屏打的几乎覆灭，赵国也只是刚喘过一口气來，能不能就此崛起还很难说，毕竟康国、易国、顺国那边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一旦风云突变赵国自身都难保啊，尤其是任易国军师的那位蔪国宝贝驸马，这位爷下一步怎么折腾太让人伤脑筋了，以前易国尚是仅有四五座城池的蕞尔小国时他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通上蹿下跳，把天下搅得腥风血雨，现在易国差不多有四十城了，兵马不下六万，他们这些兵马可是不折不扣的精兵啊，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其实力已不容任何人小觑，加之还有盛产精铁的襄国与齐国两个属国为后援，更可怕的是听说最近他们又与彪悍的番邦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十数万虎狼之师加上神奇军师神鬼莫测的计谋，一旦这位爷跟赵国闹翻了……，后果不堪设想啊，到时赵国恐怕就有的忙了，

让人不放心的还有康国，莒然一伙能成气候吗，墨琚可不是省油的灯啊，一旦墨琚重掌兵权，他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对赵国下手，蚕食其地，自己一方趁墨琚失势已经走得有点远了，再和赵国走下去，墨琚估计也不会饶了蔪国，众臣谁也不想到时成为天子的替罪羊，死于墨琚惩戒的屠刀下，所以对亲赵远康之议都三缄其口，

在此情势下，蔪国立场还是摇摆些好，多方讨好方是妙计，这是群臣最后商议的结果，天子亦对此十分赞同，好在蔪国现在也不是轻如鸿毛了，经过这一段的发展实力已大大增强，即便与西屏联姻了，赵国与留国仅管心里不高兴也不敢就此问罪，

主意打定之后，自然要对西屏使臣善加款待，天子而下无不对其礼敬有加，这个名唤达辟的使臣难免有点飘飘然，近百年來朝都早已无先前之神圣，天子亦无往日尊严，达辟自身就有大国出使小国的心态，此刻见天子都对他毕恭毕敬，骄恣之情自盛，

送行宴会之上，得蔪国君臣纷纷敬贺，竟无忌狂饮至醉，数有违礼之举，引得蔪国君臣暗自不快，达辟醉的昏昏然全然不觉，最后居然当着天子的面敞衣露怀，手指天子斥责其忘恩负义偷袭赵琨以致西屏损兵折将，这下众人皆无比尴尬，

天子虽失天下，可名义上毕竟还是天下共主，连各国君主也要作些表面文章，基本的礼仪还是要讲究的，这达辟太也的放肆了，此事要是传出去天子的脸面往哪放，蔪国臣子的脸面往哪放，就算是他醉了也罪无可恕，但真要因此治他的罪无疑是破坏了联姻大计，有几个武将已经暗自把牙咬的咯咯直响了，几个文臣慌忙要把他拉下去，可达辟已经昏了头，推开众人走过去竟要用手去拍天子的肩头，天子皱眉起身而退，

这下一旁性情暴躁的五皇子再也忍不下去了，气冲天灵怒而拔剑，可怜这个因酒失德的达辟糊里糊涂的就送了命，

君辱臣死，杀了达辟虽坏了大计，可文武众臣皆不好怪罪五皇子，反倒是极力维护，事已至此天子亦只得认命了，盛殓了达辟，派使臣送灵归国，同时向西屏王好言解说其死因，试图挽回局面，

偏偏西屏王对蔪国的骄恣之情更胜达辟，他本就因蔪国背后插刀之事憋了一肚子火，被群臣劝着才行此联姻之计，如今使臣居然被蔪国杀了，他气的暴跳如雷，刚愎自用的性子又上來了，认准了是蔪国铁了心要跟赵国、留国联手对抗西屏了，根本就不听使臣的辩解，厉言斥骂不休，

这蔪国使臣虽是个老成持重的，可却是个忠心不贰之人，开始还不住的陪着好话，但听西屏王言语辱及天子，哪里还能失了臣节，置生死于度外针锋相对的斥责西屏王不守臣子之礼，

西屏王气上加气，涨红了脸谁劝也不听了，命殿前武士直接就把天子的使臣廷杖而死，

事情闹到这一步完全背离了两国最初的愿望，赵国与留国却暗自欢喜，用尽手段加以挑拨，很快局势就发展到兵戎相见的地步，西屏王派出五万大军兵围朝都，天子无奈只得派使臣向各国求援，

赵国是有自己打算的，蔪国这一段扩张的太快了，照此下去会成为心腹之患，正好借此时机让西屏与蔪国都耗一耗实力，朝都乃天下最坚固的一座城池，一时半刻是绝难攻下的，所以只是虚以应付，推说得信番邦欲再侵中原，只派了些老弱残兵去应景，装模作样的试探了几次就远远的扎营自守了，

留国因自身弱小，他们是真心希望赵、留、蔪三国真心互助以求生存的，眼见赵国不出力他们是真着急，军师樵亥带了一万五千留军前往救援，却被西屏军死死看住前进不得，西屏军师翁良已经看清的赵国的心思，所以把大部兵力都用來对付樵亥了，留军连吃了两次败仗，不得不退了回去，

翁良内心是不愿攻打朝都的，兵伐天子乃逆天之举，作为大军统帅必将为天下所不齿，何况攻打朝都这样的坚城损耗必然颇巨，所以最初他只是虚张声势，整天战鼓敲得震天响实际上却沒怎么真打，后來耐不住西屏王三番五次的传命催促，只得逐渐加紧了攻势，

天子对赵国失望之极，大骂之余无奈只得派人再往不见动静的康国求援，

ps：这一段好忙，更新有点慢了，大家多担待吧，忙过这段争取多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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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不得其时（上）

傍晚时分，初夏落日的余晖映出漫天绚丽晚霞，

静谧的园子里，一位比花还娇的佳人正采摘芸草，扬曲节要到了，按习俗室内要置些芸草驱虫辟邪，佳人的心思似乎并不在身前的这丛芸草上，每采几片叶子就抬眼看一下假山那边，

“姐姐好悠闲啊，帮我也采点吧，不是见姐姐采芸草我都忘了到节下了。”穿着葱绿色衣裙的竹音显得愈发娇嫩且清爽，笑嘻嘻的走过來，

苏夕瑶把一根白嫩的手指竖在嘴边，作了个息声的手指，然后指了指数丈外的假山，

竹音抬头望去，只见一袭青衫的贺然正背对她们坐在假山之上，看样子是在观赏落霞，

竹音放低声音，笑问：“又发什么痴呢，我去吓他一下。”

苏夕瑶拉住一脸坏笑举步欲行的竹音，低声笑嗔：“别胡闹了，吓狠了掉下來可不是玩的。”

竹音抿嘴道：“还沒去吓他，你倒先怕了。”说着挣开她的手，明眸泛出兴奋的光芒飘身朝假山而去，

苏夕瑶终是放心不下，提高声音喊道：“留神别让棘草挂了衣裳。”

她这么一喊，贺然被惊扰了，回头朝这边望來，竹音只得停下身，对苏夕瑶道：“你以后干脆把他栓在自己屋里算了，省的磕了碰了的。”

苏夕瑶俏脸一红，瞪了她一眼，笑着低头而去，

贺然猜到了事情原委，笑着对竹音招招手，转头又去看落霞，

竹音飞身上了假山，站在他身边问：“又发什么痴呢，连她在下面都不理了。”

贺然拍拍身边的一块石头，道：“刚才陪她说了好一会话呢，只是想起些事才在这里坐下了。”

竹音盈盈而坐，双手托腮痴迷的望着绚丽的晚霞，随口问：“想起什么了。”

贺然不再看晚霞了，因为身边的佳人比晚霞还要明丽，“还不是我那岳丈的事，娶了人家这么娇美的义女，危难时刻怎么也得替人家分分忧啊。”

竹音横了他一眼，道：“你这便宜话來的可真快，又有什么新消息吗。”她虽为辅宰，但分布各国的情报网几乎是贺然一手建立的，所以消息远沒有贺然知道的早，

“西屏虽攻势有所加强，但我看翁良还是不会不惜血本的强攻的。”

竹音脸现忧色，“我这些天一直在担心，朝都被围，父王与母后命悬一线，可我这不孝女却……。”

贺然安慰的拍拍她，道：“放心吧，赵慜绝不会任由西屏灭了蔪国，到时候赵国会出兵的。”

竹音愁眉不展，“可万一他就是不出兵呢，这种事哪能说得准。”

贺然为了使她安心，露出倨傲之色，道：“别忘了你在跟谁说话，谁不知神奇军师观天下大事如掌上观纹，我这话说出去十个人有九个人都会信。”

竹音眨了眨眼，舒了口气抓住他的手道：“也是呢，若要问天下之事，世人首推当是问你这神奇军师，只是总与你在一起，反倒忽视了你的本事，这种事沒有人比你看得更准了，你既然这么说我心里就安稳些了。”

贺然见她沒有一丝笑容，显然内心依然很是紧张，遂笑道：“关己则乱，其实这事是明睁眼漏的，你自己就能断的出來。”

竹音轻轻点点头，沒有说话，

贺然弯腰拾起脚边的一块碎石抛进下面的水塘中，惊起了几只觅食的水禽，

竹音看着振翅高飞的水禽默然不语，直至它们消失在天际依然痴痴望着，

贺然看着她，想了想道：“那我就多告诉你一点吧，免得你总这么担心。”

竹音闻言急切道：“死东西，到这个时候还有事瞒我，快说。”

贺然压低声音道：“最新得报，康国好像在万砣山增兵了，不过自从康国驱赶易人后，我们在那边的消息來源少了很多，准确性也难以保证。”

“万砣山，那里距朝都只百里路程。”竹音两眼闪出光芒，她自幼在朝都长大，对周边的地理十分熟悉，

贺然点头，

“那就是说康国要出兵救援了，。”

贺然再次点头，含笑道：“放心了。”

竹音露出欣喜的笑容用力的点了下头，随即敛去笑容闭上眼一脸肃穆的祷告道：“乞求上苍垂顾父王与母后，保蔪国康宁无事……”

贺然内心却轻轻叹了口气，他方才在这里沉思想的就是康国那边的事，增兵万砣山显然他们是要救朝都之围，可这不似是墨琚用兵的手法，如果是墨琚调兵绝不会让探报这么轻易的就探查出來，对西屏猝然一击才是墨琚的水准，如此看來墨琚与赵宏尚未借助林烟扳倒莒然，沒有墨琚主持，康国这么搅进來下一步局势就难料了，

赵国与留国肯定不会放过把康国拖下水的良机，真要形成诸国共击西屏的局势，那西屏肯定要吃大亏的，如此受益最大的当是赵国，强敌被摧，复兴在即了；受损最大的当属康国，平白失去了优势地位，以后就要看赵国脸色行事了，

站在易国的立场上，自然是绝不能给赵国这个重挫西屏的机会，手段也是现成的，，出兵攻赵，让他们不敢全力去对付西屏，可这最简便的一招却并非可随意使用，

首先就是竹音这一关，出兵攻赵必然导致朝都之围难解，让其置义父义母性命于不顾，竹音会答应吗，这在别人看來并不算什么大事的事对贺然却举足轻重，如果因此而导致与竹音失和，他宁愿坐视让赵国壮大，毕竟易国现在有了属国有了番邦日后尽可回旋，可伤了娇妻之心那就悔之不及了，对贺然而言，竹音重愈天下，大有：失卿，纵有江山又如何之意，

能在朝都之围被解的时候再出兵攻赵那当然再好不过了，可兵事难料，贺然自忖沒本事把火候掌握的这么恰到好处，况且赵国一旦动手必然有一套周密的谋划，应该不会是简单的去跟翁良对阵，多半会兵进西屏先把局势搅乱，让康国不能轻易上岸，那时易国出手的时机就更难掌握了，

再者，还得提防赵国的诱敌之计，如果能把莒然一伙蠢货拉下水，那西线就有足够的兵力对抗西屏了，赵慜会不会明攻西屏暗中却集结兵力等待自投罗网的易国呢，

不得不防啊，赵国君臣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深知來自东南方的危险比西线更大，至少那边还有留国与蔪国两个盟友的支撑，可这边却要独立抵挡易、顺、襄、齐、番五国的联击，在重挫西屏和解决掉易国两件事上作比较，贺然觉得赵慜更偏向选择后者，

可惜的是番邦现在还不能出兵，估计最早也要到秋天了，否则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赵国称心如愿吗，贺然颇觉无奈，在得到康国增兵万砣山的消息后，他立即就派人密使德昌，尽管明知有莒然一伙作梗使者很难像席群上次那样顺利见到齐敏，可他还是得尽力尝试，事关天下啊，有一分希望也要付出十分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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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不得其时（下）

突变的大局打乱了贺然深入推行新政的计划，在随时可能开战的情况下，他不敢再搅动国内局势了，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苏平疆终于回來了，一同回來的还有满脸不高兴的许统，不问可知他是得到了贺然在继续推行新政的消息，

把大王迎送至王宫，众臣都散去了，

进了夏爽阁内，苏平疆对贺然抱怨道：“有什么事你们看着办就是了，我正在草原上玩的快活，真是扫兴。”

“想去日后再去就是，这个方便的很。”贺然笑着答，

坐下后，苏平疆问道：“这么急让我回來有什么事。”

许统也问道：“是啊，不知军师召我回朝有何吩咐。”

贺然皱眉看了一眼许统，然后转向苏平疆道：“西屏大军兵围朝都，眼见战乱将起了。”

苏平疆“哦”了一声，沉吟道：“你想趁机兵伐赵国。”

贺然轻轻摇了摇头，道：“这兵不好发啊，我心里拿不定主意。”

苏平疆看了一眼一直垂眉静坐的苏戈，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摸样不禁心下疑惑，迟疑了一下忍住沒有发问，

许统不冷不热道：“拿不定主意这事也得你來定啊，谁不知你乃易国之胆，你要都定不下那这事就无人能做主了。”

贺然不悦的看着他道：“别跟我夹枪带棒的，我贺然从不受这些，有怨气明道明抢的來，你我都是掌军的人，快意恩仇方是将帅本色。”

许统哼了一声，道：“我可沒这个本事，我这大将军能掌的兵马也就剩亲军了，如何敢与军师比胆色。”

贺然亦冷哼一声，道：“你知道就好，我一直敬你是个恩怨分明敢作敢当的汉子，拿你当兄弟，可不想你一见面就冷言冷语，一副刁钻妇人之态。”

苏平疆皱起眉头，道：“有话好好说，当着我的面就争吵，你们还当我是大王吗。”

许统闻言气哼哼的垂下头不敢再争辩，贺然亦闭上了嘴一脸怒色，

苏平疆再去看苏戈时，见他依然是那副静默之态，心里不由起急，看來朝中真是出大事了，

“你现在的火气可是越來越大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他语气并未带出多少责怪，

贺然冷冷的看着许统，口中答道：“对兄弟我从不会计较什么，可别人不把我当兄弟，我就沒必要奴颜婢膝的讨人欢心了，你也都看到了，从一见面他就恶语相向，还不是因为我拘捕了他的手下。”

许统气愤道：“左耎贪赃枉法的事若查有实据，我绝不会偏袒于他，按国法刑律处置就是了，你不用给我捏造罪责。”

苏平疆不悦的看着许统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东织城一众犯法官员该处置的都处置了，连安笠也杀了，唯有这个左耎，他执意要留下等你回來亲自处置，或杀或放全凭你，他也是事先跟我求过情的。”

许统怒气稍减，用眼角夹了贺然一眼，道：“如此可要多谢军师了，不过许统不敢领这个情，更不敢作枉法之事，左耎还是交刑部吧，该是什么罪就是什么罪，沒什么好说的。”

贺然气极而笑道：“好，好，是我贺然要做枉法之事，你何不趁此时就在大王面前参我一本。”

苏平疆不耐烦的挥挥手，道：“都少说两句吧，我易国之所以能迅速壮大，全赖君臣和睦亲如兄弟，怎么如今却反目成仇了，苏戈你來说，因了什么。”

苏戈把头垂得更低了，开口道：“大王息怒，臣以为军师与大将军只是偶生争执，不是什么大事，等他二人气消了也就沒事了。”

苏平疆不以为然道：“且不说许统，你又是因了什么。”

苏戈装作诧异道：“臣沒什么呀，大王何出此言啊。”

“自从进殿你就一言不发，此非常情。”

苏戈陪笑道：“原來大王是怪罪臣少言寡语，不瞒大王，臣这些日忙于政务真是劳乏了，是以懒于多言，请大王恕罪。”

苏平疆愈发意识到事态严重，眼望着三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化解，

贺然浑不在意的笑问：“草原上真的那么好玩吗，我只知冬日是无趣的紧，是什么让你们流连忘返。”

苏平疆哪有心思说这些，只心事重重的摇了摇头，目光再次从三人脸上扫过后，他有了主意，对苏戈道：“你既然如此劳累，且回去歇息吧。”他深知许统与苏戈是站在一起的，二人联手事情不容易解决，

苏戈只得起身告退，

等苏戈出了殿，苏平疆换了颜色，对侍从吩咐道：“上酒。”然后又对贺然与许统说，“來來來，有些日子沒一起饮酒了，咱们共案谋醉。”

三人围案，红泥小炉很快就把醇浆烹得酒香四溢，

贺然瞥见通往内室的门口处闪过一片裙裾，眼珠一转，笑道：“既要谋醉，那在醉之前我尚有一事想请。”

“讲。”

贺然指了指内室，道：“臣在东织城养伤时劳动了太后亲临探视，臣当时身子不便未曾施礼为谢，今日想借一樽酒答谢王后。”

苏平疆晒了他一眼，道：“真是个占便宜沒够的，连樽酒都不舍得用自己的，你要真心相谢该是在军师府内宴请荠儿才是。”话虽如此他还是唤内侍去请南荠，

不一刻，南荠盈盈而出，贺然忙起身相谢，南荠含笑还礼，

等南荠坐到苏平疆身边后，贺然奉过一樽酒，笑道：“刚才大王责怪我借他之酒谢王后心志不诚，那就算是我略表心意吧，來日当携长公主与辅宰再置酒席诚心相谢。”

南荠接过酒樽，抿嘴一笑，道：“军师言过了，军师乃国之柱梁，因公而伤南荠理该探望，酒虽是大王的，可经军师之手自是算军师的了。”

苏平疆哈哈笑道：“那你快尝一尝这味道是不是也变了。”

南荠举樽示意，然后以袖相遮，优雅的饮了一口，三人相陪一饮而尽，

苏平疆放下酒樽，对南荠道：“好了，谢也谢过了，你进去歇息吧，我要和他们说点事。”

不待南荠起身，贺然笑道：“王后天资过人，洞察事理，在此做个评判亦无不可，免得我受了冤枉。”

苏平疆心下十分奇怪，不明白贺然为何突然提出此议，他是万分希望贺然与南荠和睦相处的，尽管满腹狐疑还是开心道：“你既怕我们冤枉你，那荠儿你就作这个评判吧。”

南荠的一双美目在贺然脸上转了一下，道：“评判我可不敢做，不过军师可不要失算，我这人可是从來都向理不向人的。”

“这样最好，我从來都是不亏理的。”

苏平疆见他二人言语祥和，不由更是开心，豪爽道：“谁有理可不是光凭嘴说的，方才你说的那句话我听着很顺耳，说起來我也能算个掌军之人，咱们都是在疆场上提头混过的，今天不论君臣之礼，就当是同袍兄弟把酒言欢，都爽快点，把这坛酒先饮净了再说话。”说着他亲手给二人满了酒，

许统本觉得这样坐着别别扭扭的，听大王这么说也不好推辞了，举起了酒樽，

贺然丝毫不客气，举樽先饮了，对苏平疆道：“若以同袍而论，你资质算是最浅的了，我就不客气了，满上。”

苏平疆用手点指着他道：“有三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好好好，我给你满上。”

南荠接过酒匙给贺然满上酒，他三人酒到樽干，果真喝出了军中豪气，到后來也不及热酒了，从酒坛中倒出就饮，不一刻一坛酒就见了底，

“痛快。”苏平疆又拍开一坛酒的泥封，道：“这酒喝着才痛快，当年在军中也不曾喝的这么痛快，那时先父治军甚严，非大胜不准将士饮酒。”说着指了指许统，“我记得他有一次偷饮犯禁被打了一顿板子，大将军倒也有骨气，打的都皮开肉绽了愣是一声沒哼。”

提起往事许统不胜唏嘘，嘿嘿笑道：“那顿板子挨得不冤，那是偷袭番营得手后藏了一袋番邦烈酒，我第一次闻到那么烈的酒香，如何还忍得住，喝的那叫一个醇美，你们说怎么着，从那次之后我就再闻不得番邦烈酒之气了。”

苏平疆哈哈笑道：“还是被打怕了。”

南荠亦掩嘴而笑，眨着明眸对贺然问道：“军师在军中禁酒也如先王般严厉吗。”

贺然点头道：“虽不及先王，但战时军中是绝不许饮酒的，这坛中之物最易使人发昏，因酒误事的教训太多了。”

“你自己也不饮。”

苏平疆插口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他酒量虽大的吓人，可却不贪酒，大多时候都是被别人按着头喝的。”

“那就是天生海量了。”南荠含笑问，

“应该不差。”苏平疆一边给贺然满酒一边说，“今天让你开开眼，见识一下他的酒量。”

贺然摆手道：“饶了我吧，你这是又憋着把我灌醉呢。”

南荠明眸闪动一脸期待道：“真不知一向镇定从容的军师喝醉是个什么样子，今日可有眼福了。”

贺然苦笑着对苏平疆道：“你还是让她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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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香艳之谜（上）

苏平疆开怀而笑，对南荠道：“我可不敢保你能有这眼福，就凭我俩是绝难灌倒他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大家全趴下了，他自己溜溜达达的悠然而去。”

南荠含笑看着贺然道：“我看军师饮酒多半也是靠着以智取胜吧。”

许统动动嘴最终还是忍住沒说话，

苏平疆不齿道：“该说是偷奸耍滑，开始他总是引得大家同饮，等大家酒兴难抑了他就开始偷奸耍滑了，來回挑唆彼此拼酒，大家都喝的头昏脑胀了谁还留意他饮了多少，虽然每次都上他的当，可下一次还是被他耍，不过他的酒量的确很大，否则不可能坚持到众人皆醉他独醒。”

“那我今日就作个监酒，你与大将军轮流跟他喝，看看他的酒量是不是比你二人加起來还要大。”

苏平疆喜道：“好，这主意好，二打一虽胜之不武，谁让他酒量大呢，我今天倒要看看他的酒量是不是比咱俩加起來还要大。”

许统是不屑于这样拼酒的，可大王既然要凑王后的兴，他也不好作扫兴之人，笑了笑算是回应了，

贺然知道苏平疆是有意用这种手段缓和自己与许统间的关系，不愿拂他好意，哼了一声道：“堂堂一国之君，明知胜之不武还自找借口堂而皇之的去作。”

苏平疆笑道：“你还是一国军师呢，每次酒席上都偷奸耍滑，我们偶为一次算得什么。”

“刚说了都是沙场热血男儿，要喝就爽快的喝，怎么又斗起嘴來了，不怕我这妇道人家看轻了你们这几个好汉。”南荠眉眼含笑开始挑唆，

苏平疆仰头一饮而尽，睨视着贺然道：“你每次饮酒都是话最多的，不喝就滚，免得连累我俩，以后朝上列班你去文官那边吧。”

许统略带讥笑也一饮而尽，

南荠微微撇着嘴，明眸忽闪着望着贺然，

贺然把酒倒入喉中，豪迈道：“喝就喝，你当我真怕你俩。”放下酒樽后快速的给三个酒樽满上酒，端起自己那樽飞快的喝了下去，

许统毫不示弱随他饮了，苏平疆刚把酒樽举起，南荠忽然拦住道：“不是说两个打一个吗，怎么你俩都跟着他喝呢。”

苏平疆“嘿”了一声，放下酒樽道：“还是你明白，看见了吧，他就是这样把气氛搞得热烈起來，让人上当，你这监酒太称职了。”说完转向贺然，“该咱俩喝了。”

贺然看着南荠，一副奸计被识破的无奈，惹得南荠掩嘴娇笑，

又是大半坛酒饮去后，许统也不再绷着那个劲儿了，脸开始发红，话也多了起來，抱怨道：“不是我说你啊，咱们以前比亲兄弟还亲，我许统最佩服的就是你，你就是要拿了我这条命去，我也绝不会皱下眉头，可你……唉，你这都折腾的是什么啊，日子越來越好了，你这是何苦來。”

贺然有了几分醉意，不屑的看着他道：“你打仗还有几分脑子，若论政事却一窍不通，我折腾，我不折腾顺国这三十余城能安稳的拿到手吗，还不是新政之功，我知道你是听了属下的禀报，因民选官员一事跟我不痛快，是不是。”

见他二人开始讲话了，苏平疆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话不讲不明，只要他二人理论起來就好办了，贺然肯定有本事把许统说服，

“是又怎样，你这根本就是胡闹，谁当官老百姓说了算，那把大王摆于何处。”许统瞪起了眼，

贺然轻蔑的看着他道：“你这种人日后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冲到阵前抡刀厮杀，你对我这民选官员知道多少。”

许统冷嘲热讽道：“知道这些已足够了，你先让他们选选这大将军吧，然后再选太宰，你这军师是不用选的了，全国上下唯你威望最高。”

眼见二人要闹翻，苏平疆道：“喝酒喝酒，又该你了，不是想借机搅局吧。”

贺然仰头饮尽，重重的把酒樽放在几案上，看着许统道：“我就说你莽撞，民选只是针对地方六品以下官员，再说即便是民选，最后的任命还是要平疆亲肯，民选好不好我不想多解释，你看看当前的状况吧，新得的三十二城中有六城当时就有民望极高的人被举为城守，这六城一直官廉民安从未出过什么大事，反看我们委派官员的二十六城，至今已有七城出了大事，四位城守被斩，孰优孰劣不辨自明。”

不待许统开口，苏平疆插口道：“是啊，这些他曾详细的跟我讲过，你们不要总担心我被架空，我是巴不得不管这些事呢，他做的事初闻的确太惊世骇俗，可最终都是对的，你想想，沒有他哪來易国今日之兴盛。”

许统气哼哼道：“我承认他功高盖世，可……唉，我总觉得……”

苏平疆挑了下眉，道：“其他且不说，我问你，你猜忌他有篡位之心吗。”

闻听此问，许统直身正色道：“我虽不满他所为，但愿用人头担保他绝无此心。”

苏平疆一笑道：“这不就是了，要篡位他早就能篡了，他不但无此心，反而做事都是以我之名义，别的我不知道，出游时每到一地，百姓无不对我这大王感恩戴德，极尽赞颂之词，我当政以來少有作为，这威望还不是他帮我建起來的，你们要真是对我忠心，就该多帮帮他才是，他可是在全心全意的为国为君奔忙啊。”

许统重重的呼了口气，皱紧浓眉低头不语，

“军师饮过了该大将军了。”南荠望着苏平疆道：“敢问大王，今日是饮酒为重呢还是商议国事为重，这个要不讲明白，我这监酒可沒法作了。”她的话恰到好处的化解了凝重的气氛，

苏平疆笑道：“饮酒为重，饮酒为重，满饮。”

许统端起酒樽看着贺然迟疑了一下，然后一仰头喝了下去，

“又该你了。”苏平疆指了指贺然身前的酒樽，

贺然咧了下嘴，这样饮法他自知是必醉无疑的了，苏平疆与许统酒量都很大，自己再能喝也比不过他二人，端起酒樽时他故意晃了一下，道：“我已有七分醉意了，我认输，共饮吧。”

“想的美，沒有人趴下不算完，我们今天是要探出你究竟有多大量的。”苏平疆得意的说，

贺然叹了口气，要把酒往嘴边送时，南荠娇声道：“且慢。”

苏平疆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南荠指着几案上的酒水道：“撒出了这许多，该重新满上才行。”

“对对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苏平疆不齿的看了贺然一眼，夺下他手中的酒樽，亲自倒满，

贺然苦笑着看着南荠，摇头道：“请王后出來乃今日最大失策。”

南荠与苏平疆相视而笑，许统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贺然不去端酒，手指许统道：“你就是个糊涂东西，我不怕明白的，也不怕糊涂的，就怕自己兄弟是糊涂的，你说让我怎么处置，我是个沒耐心的人，挡我路的，跟我过不去的，甚或是看着不顺眼的，大多一杀了之，干净利索，你跳出來这不是存心给我添乱吗。”

许统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真挚的情意，不再冷言相对，指着酒樽道：“别说废话，把酒饮了，有话随后再说。”

贺然慢慢的饮了酒，显得有几分艰难了，放下酒樽又接着对许统道：“易国从上到下都说我是精明人、明白人，甚至天下人也都这么说，可你知道还有一个人比我更精明更明白吗。”

“谁。”许统神色充满了不信，

“真有这样的人，我可不信。”南荠俏脸带笑，眼神却很专注的看着他，

贺然指了指苏平疆，道：“就是我们的大王。”

苏平疆自嘲的笑了笑，道：“别跟我装醉，这样逃不了席。”

贺然端正了神色，平静道：“我这可不是酒话，更不是醉话，人生在世不过百年，过一天少一天，享乐是一天，奔波也是一天，上天不会因你劳苦而增其寿，我们剩下的岁月只有几十年了，你们说这余下岁月是无忧无虑的尽情享受好呢，还是苦心钻营劳心劳形好呢，钻营的结局无非也是为了最后能尽情享乐，可到那时还能剩几天。”

他唏嘘了一声，接着道：“有的人是被利禄蒙了心，一辈子也活不明白，有的人则是明白的，可因生计所限不得不劳苦，这样说來你们该明白了吧，咱们的大王就是那个最明白的，我其实也是个明白的，不过命却是苦的，只能替你们操劳。”说完他神色一黯，神情萧索的摇了摇头，

听了他的话三人似乎心中皆有所感，席间一时静了下來，

好一会，许统举起酒樽道：“别的且不提，只为你这份辛劳我敬你一樽，你说的不错，如果不是为国为大王，以你的为人是绝不肯受这份辛劳的，我敬佩你这一点。”

苏平疆也举起酒樽，道：“我之所以能安享快活说起來全是拜你所赐，这一樽我也要敬你。”

南荠随着端起酒樽，轻声道：“有劳军师了。”

贺然仰头凄然一笑，然后端起酒樽道：“这一樽我受之无愧，回想数年间亡命辗转，少顾家人，除了心酸唯有自叹命苦了。”说完把酒猛地灌下喉，

“那就连尽三樽吧，我倍而陪之，今日我言语不当，算是赔罪，是非暂且不论，留待明日细谈，此刻你我兄弟只图一醉。”许统又饮了一樽，然后才为他满上酒，

“好，你连尽三樽，我也倍而相陪。”苏平疆亦有感而发，饮下了第二樽，

南荠美目盯着贺然，娇声道：“南荠虽量浅不敢倍而陪之，但三樽还是要陪的。”

贺然真的是醉了，否则也不会情感这样外露，这三樽过后身子已经有些摇晃了，许统也有了七分醉意，他是性情中人，听了贺然一番话自觉这位兄弟真是不容易，酒酣耳热之下愈发的想要表达内心的情感了，这种时候唯有灌酒才是最好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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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香艳之谜（下）

苏平疆重提拼酒之事，但这酒还是很快就喝乱了，三人脸红脖子粗的开始互灌，到了这个时候南荠知道沒法再监酒了，遂含笑静观，心中暗自计数着三人各自喝下多少，她脸上的笑意越來越浓，因为她看出贺然又在偷奸耍滑了，

许统被抬走后，苏平疆也说不出整话了，但还是强撑着又与贺然喝了半坛，直到歪倒在坐席人事不知，

南荠这才开口道：“你比大将军少饮了十二樽，比大王少饮了八樽。”

贺然此刻舌头也不听使唤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数的……倒……倒真清楚。”说着摇摇晃晃的欲起身，可站到一半就摔了下去，也如苏平疆般醉卧不起了，

从美梦中醒來时，贺然隐隐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睁开眼见到自己并非睡在军师府，这间屋内的各样摆设皆十分精美，他茫然的坐起身努力回忆着之前的事，这场酒醉的真是不轻，当他意识到这里可能是后宫时急忙要下榻，

恰在此时帘栊一挑，南荠婀娜的走了进來，见他醒了，她的俏脸竟带了几分忸怩，快步走到榻边目光在贺然内侧的床榻上急急搜寻，然后探身从枕边拾起一支玉钗匆匆别在发髻上，接着转身就欲离去，

贺然的头嗡的一声响，一把扯住她的衣袖，低声斥问：“你想陷害我，。”

南荠玉面绯红娇羞无限，挣了挣衣袖不得解脱，急声幽怨道：“快放开别让人看见，你自己做的好事反來怪我。”说着她抬眼望着贺然，羞怯的眼神中闪动着绵绵情意，“你放心吧，我绝不会说出去的，我……我……”她轻咬着樱唇似乎是羞得说不下去了，那意思却很明显，无疑是要说她内心也是愿意的，

贺然几乎都要窒息了，趁他心神纷乱时，南荠用力挣开衣袖，风摆荷叶般的疾步而去，贺然追了两步，见她已出了房门不敢再追了，

他怔怔的坐到床榻上，极力想忆起睡梦中的片缕记忆，可却一无所得，难道自己真的和南荠……，他立即就否定了这种想法，自己醉成那样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南荠肯定是在设计陷害自己，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想到此处他强作镇定的朝外走去，可沒走两步却觉得身上的亵衣十分别扭，停下整理时发现穿的极不妥帖，同时发现衣带的结法也很奇特，可以肯定绝不是自己结的，也不同于苏夕瑶等人的手法，他清楚的记得今早是自己结的衣带，

莫非自己酒后真的在无意识中与南荠……，他的心更慌了，出门时看到两个宫女在这里侍候，他佯作忧疑的问：“我在睡梦中怎么觉得有人进來过，是我在做梦还是真的有人來过。”

其中一个宫女笑着答道：“王后刚刚进去过。”

贺然摇头道：“这个我知道，我是说在此之前。”

另一个宫女恭敬的答道：“这个就不知了，我俩是半个时辰前才被派來服侍军师的。”

“哦……。”贺然不再多说，一步三摇的朝外走去，表面虽从容，可内心却愈发的害怕，南荠果然心思缜密，布置的不可谓不严密，到底是她故作迷阵还是确有其事呢，

一旦坚持的东西出现动摇，心就要飘忽了，他想到了南荠那次找自己谈话时曾说过，她來易国时最初是要投奔藏贤谷的，只因不得而入才转向鸣钟城，那是不是说顺国本是要派她來迷惑自己的呢，她当时说藏贤谷门禁甚严未能进入时眼神似乎颇有幽怨，难道她内心……，继而自然而然的忆起往日在别人无法察觉时她望向自己眼神中的种种暧昧，这些他是早有察觉的，但一直认为她这是要用美人计挑起自己与苏平疆的矛盾，难道不是吗，

想到东织城探病，再想到她刚才的话，贺然的心乱了，女人的心事难猜，要猜南荠这样女人的心事更是难于上青天，她真的对自己有情，贺然现在不敢彻底否定了，如果她是一直在做戏，那今天她要演的是哪一出呢，

真要想害自己，今天最巧妙的布局应该是这样：自己酒醉她前來探望，然后弄乱自己衣裳栽赃自己酒后乱**行不轨，或苦着喊着招摇奔逃或故作隐忍的找到苏平疆羞辱哭诉，找两个心腹婢女在旁作证应该不难，

不过这将是一场豪赌，如果不能借此彻底击垮自己，那倒霉的就是她了，南荠沒这样作，想來是觉得把握不大，可她如今的做法又是有何用意呢，这种事放到日后再提起可信度就小的多了，同时她如同是把自己放在了刀口上，因为自己很可能会因此而找机会杀她免除麻烦，她难道不担心吗，这简直比先前的豪赌赌的还要狠，因为她要赌的是杀人不眨眼的神奇军师的心，

如果她真是对自己有情，那似乎一切都能解释了，但贺然不相信南荠是这种人，就算真有情，她也绝不会为贪一时之欢而在宫闱秽乱，这风险太大了，可以说是在拿命做赌注，精明的南荠不会作出这种冲动的事，

她到底在想什么呀，贺然心乱如麻，即将走出后宫时，他看到许统正在宫门口徘徊，许统看到他快步走上來问：“你也在这里，哈哈哈，看样子也是才醒，总算把你也喝趴下了一次。”

贺然见他对自己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亲密，心里稍感轻松了些，依稀记起把许统抬下去时南荠好像走过去对侍臣吩咐过什么，遂低声道：“你以前在宫中沒少醉倒，醉后都是在这里歇息。”

许统摇头道：“我也奇怪呢，以前都是抬回府的，今天一睁眼知道自己在后宫吓了一跳，想去问大王，可大王还沒醒呢，只得在这里等着，看见你也睡在这里我这心踏实多了。”

贺然笑了笑，道：“不问也罢，以后咱们小心点吧，别在宫中贪醉了，留宿后宫要是出点事可有说不清的麻烦。”

许统赞同的点头道：“说的是，真不去跟大王说一声了。”

贺然猜到这肯定是南荠的安排，留下许统只是给自己作陪衬，遂道：“昨日大王也醉的不行了，问他也白问，或许是哪个不甚明了规矩的内官安排的，咱们就别给他找麻烦了，能不了了之最好。”

许统想了想，道：“听你的，反正天大的事也有你在前面顶着，走，到我府中去吧，有些事咱俩还得再说说。”

贺然现在哪有心情跟他走，用手揉了揉额头道：“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把你的心放肚子里吧，我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把自己兄弟的好日子折腾沒了，推新政为的就是咱们兄弟能有长远的好日子，你的为人我很清楚，做事也清白，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你虽嘴上闹得凶，可收受别人钱财却是这些人中最少的，甚至入不敷出，不像有的人，嘴上虽说得好听，私下却大肆敛财违背官员财产新规，为新政夭折作准备。”

许统叹了口气，道：“这状况我心里也清楚，我不收钱财确是有意帮你维护新规，可别人……唉。”

贺然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把你的排场稍稍节俭些吧，奢靡沒有尽头，心能安稳才最重要，你看看历來高官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官高则位险，我要做的就是让你我兄弟安享余生，这话跟你说也白费，你是得欢愉时且尽欢，看不到前路之险。”

许统推了他一把，大大咧咧道：“我就信你，我可是死心塌地跟你走的，我不信你会害我，有你我就有好日子，如果我看错了，最终死在你刀下我也无话可说。”

贺然哼了一声，道：“不听我的，还想把这辈子都赖在我身上，早晚被你们挤兑死，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我这头还有点晕呢，得回去再歇歇。”

“好，等你酒醒了來找我，咱们兄弟到时有什么话说什么话，都别藏着掖着。”许统说完朝自己的车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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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竹音解谜（上）

回到军师府已是中午时分，竹音已去上朝，苏夕瑶见到他不无责怪道：“怎么醉成那样，酒醒了。”

“你怎么知道我醉了。”

苏夕瑶沒好气道：“一去深夜不归，我这心怎能安稳，自然是派小竹进宫去查问了，她说你烂醉如泥睡得跟死猪一样。”

“哦，原來小竹去过了，我说呢。”贺然说着洗漱了一下，

等他坐下，苏夕瑶递给他一盏茶，秀眉微蹙道：“怎么歇在后宫了。”

贺然略一迟疑，想把这事跟她说一下，可又觉得难以开口，遂摇头道：“我醒來也颇为不解，可能是平疆怕我酒后路上着凉吧，他还沒醒呢，回头我问问他。”

“王宫距军师府不过片刻路程，你们虽是姻亲，可夜宿后宫终是不妥，平疆被你带的也越來越胡闹了。”

贺然嬉皮笑脸道：“你可算亲口说出这姻亲二字了，不如咱俩郑重其事的做个大婚吧”说完又补充道：“以正室之礼。”

苏夕瑶含羞瞪了他一眼，道：“说你胡闹你还來劲了，你不怕天下人笑话，我还怕呢，你听说谁同时有两个正室的。”

贺然不以为然道：“万事总有起始，此事有我而起有何不可啊。”

苏夕瑶不愿就这事纠缠，摆摆手道：“你要是酒还沒醒就进去再睡一会，别跟我胡言乱语的。”

贺然凑过去把她揽进怀里，认真道：“我说的是心里话，不堂堂正正的迎娶你进门我心里总是不甘。”

苏夕瑶知道他说的是真话，柔情的看着他道：“我何尝不想让天地共证你我姻缘，可……”说到这里她轻轻摇了摇头，“天意如此，注定我是无此福分的了，你不要再动这心思了，纵我不惧人言，可你也要替音儿想想，她是个极要脸面的人，牵累她遭世人讥笑就不值了，虚名不要也罢，能与你一生厮守我已知足了。”

提到竹音，贺然高涨的热情冷却下來，是啊，自己可以不管不顾的任意而为，可让竹音遭人讥笑心里如何能安，此事看來只能作罢了，

“委屈你了。”他深情的吻了一下怀里佳人那两瓣娇嫩的樱唇，

“我不觉委屈。”苏夕瑶情意绵绵的回吻了他一下，然后轻轻推开他，为防别人进來撞见，轻声问：“是不是把暖玉姐姐她们也接回來。”

贺然色迷迷的看着她道：“过两天吧，这几天我想好好补偿你一下。”

苏夕瑶俏脸微红，挑衅道：“那你得把音儿也赶走。”

贺然眨着眼想了想，道：“这样，等这次战事结束了，咱俩回归月山庄住一段，就咱俩。”

苏夕瑶对这个提议甚是欢喜，明眸中带着笑意道：“那我可要住久些，怎么也得尝一尝你亲手种的瓜菜。”

贺然微笑着眼中露出几许迷离，似乎在回想往日情景，

“说定了，你这次要反悔都不行了。”苏夕瑶抿嘴而笑，

贺然用力的点了点头，道：“一言为定，我要在你那间闺房一尝夙愿，嘿嘿，当时我可沒少作这个美梦。”

苏夕瑶羞红了脸，啐道：“下作东西，整天就想这些。”

贺然被自己头脑中想象的情景弄得情动了，抱起佳人道：“不行了，忍不住了。”

苏夕瑶又羞又急，低声斥责道：“你想害死我呀，快放下，半日都等不得了吗。”

“片刻都等不得了。”贺然紧紧抱住拼命挣扎的佳人快步走进了内室，

晚饭后，贺然去了竹音房中，一进内室，竹音就忍着笑意问：“你饭前是不是跟姐姐作见不得人的事了。”

贺然诧异道：“你怎么知道，在府内设的眼现太多了吧，连姐姐那边也敢监视。”

竹音“嘁”了一声，然后忍不住笑了出來，道：“是她心虚让我看出來了，吃饭时她的目光一遇我就闪烁着避开，脸还发红，她是个最作不得亏心事的。”

贺然也笑了，夫妻二人闲话了一会，贺然忽然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竹音大度道：“想说什么就直说吧，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也作了亏心事，说出來吧，我不跟你计较就是。”

贺然咧了下嘴道：“有件事我还真得跟你说一下，越想越不妥，姐姐跟你说了要给平疆物色妃子的事了吧。”

“是啊，跟我说了，我觉得理该如此。”

贺然迟疑道：“还是先暂缓吧，我怕把南荠逼急了，那样反而不好了。”

竹音明眸不瞬的盯着他道：“这可怪了，按理你是盼着南荠狗急跳墙才是，那样就有机会抓她把柄了，你沒有怕她的道理。”

贺然叹了口气，道：“这不都是局势闹的嘛，随时可能开战，民选官员的事都要推一推了，这个时候国内不能生乱啊。”

竹音觉得这话有理，遂点头道：“也好，我还沒吩咐下去呢，那就等战事结束再说吧。”

贺然暗自松了口气，可沒说几句话脸上渐渐有了尴尬之色，

竹音颇觉好笑，道：“又怎么了，心神不属的，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让你这么难受。”

贺然嘬了下牙，嚅嚅道：“我想还是跟你说一下的好，这事我一想就心乱，可又必须得弄个明白，你帮我断断吧。”

竹音诧异而笑，“还有你断不明白的，这我可要听听。”

贺然愁眉苦脸道：“我是真心求你相助，听后你先别疑我，我保证说的每句都是实话。”

竹音见他这副神态，心知这事肯定小不了，不由收起笑容，凝神道：“你说吧。”

贺然皱了下眉头，又搔了搔后颈，望着竹音半天沒说出一个字，

“说吧。”竹音平静的看着他，沒有半点不耐烦之意，反而体贴的递上了一盏茶，

贺然接过茶盏，将到嘴边又放下了，下定决心道：“昨夜我酒醉宿于后宫你该是知道的了。”

听说事关后宫，竹音脸色不由微变，强自镇定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慢慢说。”

贺然吸了口气，道：“我真是大醉了，醉的不省人事。”

“我听说不就是平疆与许统两人吗，往日一群人都灌不醉你，怎么他二人就让你大醉了。”事关重大，竹音不放过每个有疑点的细节，

“我刚说了，我现在每句都说实话，你不用多疑，他俩是轮流跟我对饮的，南荠监酒，一点奸猾也耍不了，我虽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但真的是醉的万事不知了。”

“哦，你接着说吧。”竹音微微眯起了眼睛，

贺然抬头想了想，接着道：“等我醒來已近第二天正午了，算起來睡了差不多大半天加一夜。”

“醉的确实不轻。”竹音轻声道，

“这期间我什么都不知道，醒來后就见南荠匆匆进來，神情很是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就她一人进來的，沒有宫女相陪。”竹音略带紧张的问，

“就她一个人，她那神情……那神情……”贺然有些不好启齿，“那神情有点像刚才姐姐在席间的样子。”

竹音微眯的美目立时睁大了，酥胸起伏着，她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着急的问：“你睡梦中真的无丝毫知觉。”

贺然肯定的点点头，“什么都不知道，她进來后就在床榻上找到了一支玉簪，别在头上后一句话不说掉头就走。”

“你该拉住她当时就问个明白，不能就这么让她走。”竹音紧张的望着他，

“我确是这么做的，可她……言语神色甚是暧昧，表明的意思就是不怪我，也会保守秘密，弄得跟果有其事一般。”

“那到底有沒有呀。”竹音真是着急了，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贺然苦着脸道：“我这不就是想让你帮我断断吗，我要知道何用求你相助啊，“

竹音微合了一下明眸，镇定下來，又微微眯起眼睛专心的思考起來，

她思考时候的样子很迷人，可贺然现在已经沒有欣赏的心情了，可怜巴巴的望着她，等着结果，

沒过多久，竹音摇了摇头，道：“我看她不是作这种事情的人。”

“我也是这么看的，可就是不敢笃定。”贺然吞吞吐吐的把南荠先前对自己的种种异样说了一遍，

这下竹音也开始动摇了，想了想道：“我还是觉得她不是那种人，你不要自作多情，这些可能都是她有心布下的迷阵。”

贺然轻松了一些，道：“旁观者清，你说的应该不错。”

竹音又想了一下，语气更加肯定道：“十有**是这样的。”

贺然疑惑的问：“你想她到底要怎样，利用这事给我栽赃，要是那样她应该到时就闹起來呀，还是想攥住这个把柄胁迫我。”

竹音轻蔑的一笑，道：“自然是后者，不过说胁迫也不恰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她是想抓住你心，她是看透你这怜香惜玉的心肠了，她现在爪牙尽失，能用的也只有自己的姿色了，你已经中计了。”

贺然尴尬道：“胡说什么呀，我又怎会动她的心思，看你把我说的。”

竹音嘴角露出讥笑，“你的魂已经被她迷去一半了，男人有几个不是自作动情自以为是的，你不是已经断不清她是否对你有真情了吗，选妃的事情也要推后，还说自己沒中计。”

贺然很是难堪，着急的辩解道：“我心里真沒惦记着她，我当平疆是兄弟，对兄弟之妻存妄念我还是人吗，我再好色也不至这么混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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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竹音解谜（下）

竹音见他急的脸都红了，不由噗嗤一笑，道：“这个我信，我也沒把你想的那么下作，我的意思是你从來对女人就手软，尤其是对美貌女子，如果这样的女子再对你有几分情意那你就更下不去手了，明知她心地险恶你也会尽力维护。”

贺然有些难为情道：“我是有这毛病，因为我一直觉得美人是集天地精华而成，是上天赐予世人的美妙礼物，就算她们有些小错处也该宽容体谅才是。”

竹音夹了他一眼，道：“这就是好色，你们男人大多以貌取人，你的这个借口不过是比别人华丽些罢了。”不等他辩解，接着道，“南荠心思通透，她早看准了你这一点，其实你不用纠结于是否真与她作了苟且之事，她是聪明人，轻易不会用这种自污以污人的手段，所以不用担心她会把这事说出去，她真正的目的就是认为她对你有情，绑住你的心，令你以后不至伤害她。”

贺然越听越觉得有理，折服道：“不愧智绝天下，美貌与智慧集于一身，娶到这样的娇妻真是幸事啊。”

竹音不无得意的扬起下巴露出骄傲的笑容，

贺然被她的俏样儿惹得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道：“听了你的话，我心里不乱了，可你说，好好的她为何出此手段啊，按说她已坐稳了王后的位置，只要不是心存鬼胎就用不着先栓住我，我不会把她怎样，莫非她又要于易国不利。”

竹音凝眉想了一会，道：“这个我也猜不出，不过既然咱们想到了要给平疆选妃，可能她也想到了吧，这么长时间无所出她必定也很着急，预料到了我们早晚会提纳妃之事，心虚之下想到了提前拉住你。”

“这么巧，我们刚商议此事，她就偏偏在这个时候行动了。”贺然对竹音的猜测颇为怀疑，

“她就算想早动手也沒那么多机会，这不是赶上你在宫中大醉吗。”

“也是，平日她也难得见到我。”贺然这下觉得合理了，

竹音警示道：“是不是为这个只有她心里知道了，反正你以后小心点吧，别再给她机会了。”

贺然不无心悸道：“嗯，这女人可真是个尤物，幸亏是我，换做别人恐怕早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看到竹音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自己，他有些心虚道：“我真沒受她迷惑，我这人对大是大非心里是有数的，朋友妻不可欺，我从心里就从沒往那边想过。”

见竹音还是那副神情看着自己，贺然恍然道：“也不是全因我心术正，她虽算是尤物，可又怎比得上我家中名列天下四美之首的娇妻呢，我既得日月之光又怎看得上萤虫之辉。”

竹音这才有了笑容，闪动着明眸问：“你家日月可不在少数啊，只是不知哪几个是日哪几个又是月呢。”

贺然陪笑道：“你自然是日了。”

“那谁是月呢。”竹音含笑抿着嘴等他回答，

贺然哈哈笑道：“偶有一事不明求教于你，你还真当我被南荠迷傻了，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我非要让你说出來。”竹音咯咯笑着把他扑倒在坐席上，不住的在他身上搔痒，

夫妻二人嬉闹在一起，

报事的小來走到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不由皱了下眉，退到外面拦住走过來的的小去道：“告诉你件事，刚内侍來传告，说大王和王后一会要來咱们府上。”

“真的。”小去兴奋的望着她，

“小竹姐刚过來说的，我要进去禀报，可听见他在里面说话，我不愿见他，上次答应给我做个新奇的纸鸢到现在还沒做呢。”小來颇有怨气道，

“你可真是，这么大的事也敢耽搁，我去。”小去慌慌张张的朝里跑去，

小來偷笑着快步朝外走，刚到院中就听到了里面传來公主的训斥声，她捂着嘴跑出了院子，

苏平疆是放心不下贺然与许统、苏戈之间的事，特地过來找他详谈顺便來看看姐姐，

此时君臣礼仪尚未演变的那么繁缛，君王到臣子家亦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过是府内多挂几盏灯笼，闲杂人等尽量回避罢了，

到了军师府，君臣见面之礼都省了，按此时的规矩，还别说是在府中就是在朝堂上苏夕瑶这个长公主都不必对苏平疆行礼，现在该行礼的倒是苏平疆，贺然是该行礼的，可他自己给免了，竹音装模作势的要行礼，不待苏平疆发话，南荠就抢步上前扶住了，

正堂叙了一会闲话，苏平疆拉起贺然道：“走，让她们在这里聊，咱俩换个地方说几句话。”

进了西堂房，小竹重置茶具，等她出去后，苏平疆道：“何止闹到这个地步啊。”

贺然明白他所指，沉下脸道：“还不是贪欲使然，许统也还罢了，他是个直性子，经你昨日一场酒，今早我俩相遇已经好多了，我有把握说服他，至于苏戈……，哼，他也知错了，向姐姐请过罪了，不过他的样子你昨天也看到了。”

苏平疆为难道：“他这人我是了解的，虽精明但有时也执拗的很，你别跟他太计较，你们俩要是闹僵了，我夹在中间很难说话，他对苏家的忠心上下皆知，我如果偏向你而背弃他，会伤了很多人的心。”

贺然摆摆手道：“这倒不必，虽然跟他吵了几句，但我心里还是把他当兄弟的，从未想过要把他怎样，权臣间政见不合乃是常有的事，我就是气他跟我阴阳怪气的，为一己私利三番五次的给我脸色看，有些私欲也算不得什么，他违规聚敛钱财我也未想过要约束他，可拿国事相挟就过份了。”

苏平疆谨慎的斟词酌句道：“你……也别想的太好了，官场陋习积重难改，与苏戈相仿的官员大有人在，其实我们这里比别国已经好很多了，谨防急则生变啊，你看是不是把民选官员一事先放放，一点一点來。”

贺然笑了笑，道：“不放也不行了，蔪国与西屏之战可大可小，赵国要是把局势搅乱了，那我们随时肯能卷入其中，当前要旨是维护国内的安定，民选官员之事我已让他们停下筹备了，只能留待日后了。”

苏平疆放下心來，笑道：“那就好，你与苏戈之间的事怎么办，要不明天咱们三个再喝一场。”

贺然沒好气道：“算了吧你，喝的我现在头还晕呢，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苏平疆哈哈而笑，道：“那你说我怎么帮你们化解，你出个主意。”

贺然摇摇头，道：“他居太宰这几年已经养出了些脾气，自恃劳苦与忠心，受不得什么委屈了，你要想帮我就直言对他表明支持新政吧，只要能让苏家永作太平君王不在意放权于民，省的他总用维护你苏家王权的话压我。”

苏平疆点头道：“这个容易，其实我早就跟他讲过这样的话，那我就再推心置腹的跟他说一次，此乃我的本意，想他能体会我之诚心。”

贺然轻蔑的哼了一声，道：“他们这帮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有的人是真心替你着急，有的人却是要在这个旗号下维护自身利益，担心你真放权了，他们现在的好日子会随之而去。”

苏平疆好言道：“苏戈肯定是真心为我苏家的，这个你别委屈了他。”

贺然慢悠悠的端起茶盏，道：“先前他的确是十分心思都为你苏家，如今家大业大了，体会到过好日子的滋味了，恐怕有几分心思已经转到自家上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家大业大总得分心去照顾，人之常情，他对我苏家的忠心是一分未减的。”苏平疆也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

贺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我并未说他这样不对，如你所言，此乃人之常情，可再这样下去，奢靡享乐沒有了管束会愈演愈烈，一个人如果沉浸于奢靡享乐之中，那忠心也会渐渐被蛀蚀，初时是懈怠职责，然后就是欲望难遏了，历代权臣有几个不是这样的。”

苏平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道：“他真的聚敛了很多钱财。”

贺然放下茶盏，道：“我自然不会去查他，不过仅从东织城一案就可见一斑了，说实话，我真沒把他的事放在心上，也清楚有些办案官员查到他头上就刻意为之隐晦，其实就算那些官员不为之隐晦，我也会示意他们到此为止，先前我当他是沒什么贪心的，初推新政时，他的家产、门客比许统的少，可这一段许统的门客越來越少，他的门客反而越來越多了，倚仗着自己的名声与你的宠信，他有些飘飘然了，该适时的提点他一下了，否则……”他停下來沒有说下去，

苏平疆微微皱起了眉，问道：“我去跟他说。”

贺然斜了下眼，道：“你要是碍着情面不好开口就别说，适当的冷落他一段就行了，他是精明人，精明人都爱自己琢磨，等他琢磨到自己开始害怕的时候就行了。”

苏平疆用手点指着他道：“真够阴损，你比他精明，是不是常有把自己琢磨到害怕的时候。”

贺然傲然一笑，道：“无欲则刚，无私则正，我这颗心可鉴日月，有什么好怕的。”

苏平疆笑着站起身道：“得得得，该说的都说了，我可不想听你自吹自擂，咱们出去吧。”

贺然拉住他道：“等一下，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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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云聚雨凝（上）

苏平疆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戒备之色，笑着警告道：“因为你们几个失了和，我才不得不出面化解，你可别以为我有心理政了，别拿乱事烦我，我一定是不管的。”

贺然直截了当道：“昨晚酒醉，我与许统都被留在后宫歇息，这事你知道吗。”

听说是这事，苏平疆轻松起來，道：“知道，醒來后荠儿跟我说了，是她安排的，怕你们酒后惊风，你我亲如手足，不必受宫禁所束，荠儿想的周到，以后你再醉了就在宫中醒了酒再走。”

贺然暗自点头，道：“这恐怕不妥，传扬出去不好听，你要真体恤臣子，还是少把我们灌醉的好。”

苏平疆哈哈笑道：“灌醉你谈何容易，昨天真是痛快，我怎么记得是你先醉倒的呢，可荠儿说你是在我之后倒下的。”

贺然不齿道：“就算我是先倒下的你又有何脸面沾沾自喜，两个打一个还好意思提。”

苏平疆亦白眼相向道：“什么两个打一个，你最终比我少饮了十二樽比许统少饮了八樽，南荠可是数的清清楚楚。”

贺然依稀记得应该是欠许统的樽数更多些，不过计较这些沒有意思，眨着眼道：“刚才说到你苏家社稷，我还有一事想跟你说一下，是姐姐先前跟我提起的。”

苏平疆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皱起了眉头，

贺然见他这样心里也迟疑起來，嘬了下牙道：“算了，日后再说吧。”

苏平疆感激的望着他道：“是子嗣之事吧，我也不是想过的，可纳妃又怕惹荠儿不高兴，再等等吧。”

“你心里有数就好。”贺然笑着说，

“已经有人私下上书言及纳妃了，我就怕你们带头联合百官上谏，看來你是体谅我的。”苏平疆抓住他的肩头，

贺然略带歉疚道：“我内心是真不愿给你添乱，可你有无子嗣关系国运，就算我想帮你也沒有道理阻拦百官进谏，你思量思量吧，哪怕是为了塞众人之口纳两个妃子也好。”

苏平疆很是头疼，摆摆手道：“以后再说吧。”

送走了苏平疆与南荠，贺然与竹音重回西园，

“你是不是跟平疆提纳妃之事了，我看他出來后眉眼间似有烦愁。”竹音边卸簪钗边问，

“真是什么都能猜透。”贺然在旁多手多脚的添着乱，“他说再等等，那就再等等吧，这种事我不想逼他。”

竹音扭头瞥了他一眼，又望向菱花道：“南荠这一手对你果然有用，心生怜惜了吧。”

贺然矢口否认道：“别胡说，你们几个已经够我忙的了，我哪还有多余的闲心去怜惜别人。”

竹音微微一笑，道：“神奇军师的柔情比计谋多，四处留情且不说，每次跑出去还都带回一个美女來，最早是绿绳儿，后來是云裳、暖玉姐姐，前一个是朵儿，就连出使赵国那么短的时日也能忙里偷闲的义释了旧情人百里菨。”

贺然讪讪的起身走向榻边，边脱衣裳边嘟囔道：“想起來就提一遍，好沒意思，早晚我让你记都记你清，数都数不过來。”

“你说什么。”竹音扭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说早点歇息吧，你整天太劳累了。”贺然不敢去看她，心虚的爬上床榻，

深化新政的事既然要放一放了，贺然也就不再理政了，苏戈推病不出，身为辅宰的竹音就成为了实际主政之人，

贺然不忍她太辛苦，命人催平城的息羽及东织城的伺冶速來王城任职，竹音自幼熟读各国律典，精通权政之道，擅驭属下，加之新政的削繁入简之效，独立主政少了各方掣肘倒比先前还要觉得轻松些，

息羽到后，如先前所约被任命为释政使，沒多久伺冶也到了，因尚无功绩不便立即擢升，暂委以内廷知事之职，协助理事，

朝中的事安排好了，当晚贺然对竹音道：“我想回藏贤谷住几天，顺便把姐姐送回去，战事说來就來，不接暖玉姐姐她们过來了，只有她们都在谷中我这心里才踏实。”

战乱的阴云越來越近，竹音想到他又要去疆场了，心下添了忧愁，

回到藏贤谷的贺然并未向往常那样恣意玩乐，反而是整日对着一张张地理图看个不停，极少出屋，就连为红亯主婚也只去了小半日，礼毕匆匆而回，

帐下的那些传令官却忙得不亦乐乎，走马灯似的來而复返不得歇息，把一道道军令悄无声息的传向各方，

看似平静的易国涌动着暗流，国之利剑已悄悄的扭转的剑锋，直指赵国，

傍晚时分，平城的时郎再次翻阅了从藏贤谷发來的道道公文、密函，默然无语的走进花园久久徘徊，从调兵部署來看，贺然是要不遗余力的去打这一仗了，连滚龙河沿线的精兵都被替换出來十之七八了，他并不担心顺国那边会突然打过來，在这种局势下顺国沒道理对易国用兵，让他忧心的是贺然集结如此重兵，想來他也是预料到了赵国那边或许已设好了陷阱，

时郎对自己这位师兄荆湅是心存顾忌的，他用兵的才华绝不在自己之下，虽然对贺然很有信心，但这次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作战，时郎心中很是不安，眉头也越蹙越紧，

回到书房，他从箱子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一张地理图，铺开静静的看了足足有一顿饭功夫，然后叹了口气，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起來，边写还不时在地理图上查看一下，他此刻心中很是纠结，攻打故国他不愿出力，可不助贺然他又心下愧疚，这场战事就是对他的一场煎熬，唯盼着一切能早点结束，

若说煎熬，军中还有一个比他感受更深的，那自然就是牧虎城的萧霄了，此刻她正与得力战将王劲谈话，

王劲一进來就发觉小姐面带忧愁，萧霄指了指几案上的一封公文，看门见山道：“军师向我请将，要调你去九松山驻扎，你怎么看。”

王劲眉头微微皱起，道：“九松山距赵境不过百里，军师下定决心要伐赵了。”

萧霄轻轻点了点头，“估计很快了。”说完明眸静静的看着他，

王劲深深吸了口气，想了想道：“每次军师都是从小姐帐下调弥寒的，这次调末将前往……，我猜这一仗军师是做了长久打下去的准备。”

萧霄再次点了点头，王劲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弥寒善攻，善扰，飘忽闪击是最拿手的，王劲则攻守兼具，有他镇守的地方最让人安心，贺然这次舍弥寒而取王劲充分说明了这一仗绝非只夺几座城池那么简单，

“那你就去准备一下，所带兵马我会安排，尽快启程，一路隐秘行军不要走漏了消息。”对王劲这样的属下，叮嘱这些也就足够了，

王劲躬身领命，还未走到门口就又被唤住了，

萧霄凝眉望着他，迟疑了一会，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王劲再次施礼，他心里明白小姐要说而未说的话，那一定是要叮嘱自己时刻照顾军师的安危，他心中打定主意，就算自己战死也绝不能让军师受丝毫损伤，

贺然在藏贤谷住了不足十日，朝中就派人召他回去了，因为顺国來使臣了，

充任使节的是左行令凌丙，顺国的左行令相当于辅宰，主管军事，派这样的一个人來出使其目的可想而知了，

朝觐过后，在偏殿的会晤中，凌丙不出所料的提出了赵国不尽诸侯之义，任由天子遭难，易、顺两国当共伐之，显然顺国君臣也是看到了西方大乱下的出兵良机，

顺国抬出天下大义，算是为出兵找到了恰当的借口，苏平疆顺其自然的出言附和，盛赞了一番顺王禀中持正坚守公义的臣节，然后推说这种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命他与军师详谈，接着随口问了问顺王身体状况就回后宫了，

贺然对此早有准备，一连两日会同许统就各项事宜与凌丙商议下了好几套预案，

这边刚把凌丙送走，留国使臣又到了，

易国虽与留国少有來往，但在这风云突变的时候留国派使臣來亦在情理之中，现在易国已是一股令天下诸侯不敢忽视的力量，留国为自身考虑也得替赵国安抚一下后方，以图让赵国能全力对付西屏，

因沒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留国使臣受到了隆重的礼遇，会晤气氛也甚是祥和，谈及西屏兵围朝都之事，贺然接过话头，称赞了留国出兵护主后，略带不悦的开始指责赵国不顾大义出工不出力之举，最后又以天子之婿的名义表达了自己的忧心，

留国使臣虽心中也有怨言，但此时只能极力替赵国说好话，尽力安抚易国君臣，贺然对赵国的不满一发即收，引开话題后不久就谈笑风生了，仿佛是内心也怎么不把岳丈安危放在心上，略表愤怒只是为了在大家面前作作样子而已，这让留国使者大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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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云聚雨凝（下）

回到军师府，偌大府院只剩夫妻二人了，

明月初上，竹音提议去楼台赏月，日暑见消，池塘上吹來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

品了口茶，竹音命在旁服侍的小來小去退下，然后她略带娇羞的移到贺然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往日热闹时总盼着能与你单独厮守，可她们真的去了，我又反觉冷清了。”

贺然轻抚她的香肩，道：“你本就是个爱热闹的人。”

竹音调皮的如小女孩般蜷缩进他怀里，抱怨道：“才不是呢，是你这些天心不在焉的，你要是跟我说笑，我才不致觉得冷清呢。”

贺然恍然道：“说的是，当此良辰美景，如玉佳人，我却魂飞身外，该死，那……咱们开始说笑吧。”

竹音沒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愈发的沒意思了，说笑还要郑重其事的开始。”

贺然温柔的在她樱唇上亲了一下，歉然道：“冷落夫人了。”

竹音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在想战事，思虑了这么多天，有定算了吗。”

贺然轻抚着怀中佳人的娇躯，微微晃动着身子道：“其实这仗初时沒什么难打的，只要谨守全线推进、步步为营这两条即可，不管赵国有什么奸计都难以得逞，最怕的就是冒进，我们稳住了，赵国就该着急了。”

“他们怕拖到番邦出兵。”竹音眨着明眸问，

“嗯，此其一，其二是西屏那边也不容耽搁太久，一旦真让西屏把朝都攻破了，赵国就玩火自焚了。”

提到朝都，竹音心中一黯，强作欢颜的轻声问：“都想的这么清楚了，你怎么还忧心忡忡呢。”

贺然苦笑了一下，道：“我是在为你担忧。”

“为我。”竹音在他腿上坐直了身子，“这又如何能扯到我身上。”

贺然指了指朝都方向，道：“一旦我们与顺国出兵，赵国就再不会管朝都之事了，朝都有失我怕你会心中难安，可一直拖延下去，就是放纵良机，赵国为应对当前局势肯定在不遗余力的调动全国之力，多给他们一天，日后的战事就要增加一分艰难，我现在拿不准赵慜到底是要打西屏还是设陷阱等我们，他要是想对付我们，那倒好说了，我立即就挥师而上，包管让他后悔自己打错主意，可他要仍存重挫西屏之心，我这一出兵可就把朝都置于死地了。”

竹音沒想到让他愁眉不展的竟然是这个原因，动情道：“你何不早说。”

贺然爱怜的捏了捏她光滑的玉颊，“早说有什么用，无非是害你跟我一起忧心。”

竹音无力的倒进他怀里，良久才道：“你不能因我而废国之大计，这样日后如何向易国上下交代，父王受命于天，就算被擒也无人敢动他一下，朝都存亡对易国而言无足轻重，你就不要为此纠结了。”

贺然低头看到她眼中有晶莹的泪光闪动，显然是说这番话内心痛苦万分，

叹了口气后，他皱眉道：“连留国的使臣都到了，可赵国却迟迟不派人來，按理他们要是欲救朝都该早早张扬开才是，传檄天下以表大义，那样如果我们从背后捅他刀子将被天下人所不齿，可这么多天他们偏偏毫无动静，其心叵测啊。”

竹音偷偷拭了泪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赵慜是打定主意要设下陷阱等咱们去跳了，他根本不想救朝都。”

“十之**吧。”

竹音狠下心道：“那你还为那十之一二存什么妄想，朝都如此下去早晚都是个城破，那你就狠狠的给我教训这无义的赵慜，让他悔得痛不欲生。”

贺然劝慰道：“再等等吧，或许赵慜见我们不上当，就会转而去对付西屏，毕竟那边也拖不得。”

竹音望着他道：“如果他就是不管朝都呢，你就任他这么休养生息下去。”

贺然的身子又微微晃动起來，“自然不会。”他的目光虚无的投向远方的夜幕，声音也带了几分飘渺，“最难猜的就是人心，你我有情心意是相通的，所以你想什么我都能猜个七八分，因为我了解你的性情，更重要的是我清楚你不论作什么都不可能伤害到我，是以要猜的范围就小了很多，可不相干的人的心是无法猜准的，尤其是那些枭雄之心，我现在就猜不透赵慜的心。”

竹音静静的听着，不去打扰他，贺然沉了一会，收回目光看着她道：“以现今局势看來，对赵国应是最不利的，西屏如前门之虎，顺、易、番邦如后院之狼，如今恶虎正与街坊缠斗，这本是赵国扑杀恶虎的绝佳良机，可又放心不下后院之狼，专心诱捕后院之狼呢，又会坐失杀虎良机，一旦街坊被食，不但会痛丧臂助，还会令饱食之后的恶虎会气力更大，左右为难啊。”

“那要换做你是赵慜会怎样做。”竹音认真的望着他，

贺然摇了摇头，道：“我非赵慜，这样推想沒什么意义，我选的策略他不一定会选。”

“那我要就想知道呢，你说你会怎样做。”竹音略带几分刁蛮的追问，

贺然想了想道：“在西屏刚围困朝都时就传檄天下，大张旗鼓的护驾，接下來的做法和赵国现在做的差不多，出工不出力，等西屏疲惫，然后一剑封喉。”

“你不担心后面的顺国、易国及番邦。”

“担心，所以在出工不出力的时候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做。”

“作什么。”

“迁都。”

“迁都，。”

贺然笑了笑道：“不错，如果在驱虎与杀狼之间作选择，我一定会选择先驱虎，因为虎可独力伤人，而狼却要靠群体之力，易、顺两国不会永远走在一起，给恶虎以痛击，可保赵国不亡，割肉予狼虽痛，却还有机会挑起群狼之间的纠纷，迁都远离狼群乃不得已的办法，以赵国实力來说，是难有两全其美的策略的。”

“这肉可不是谁都舍得割的。”竹音思量着说，

“赵国幅员辽阔，舍下几十座城池不算什么，反而能因此聚拢兵力，以待日后发起致命一击，所谓‘舍得’，沒有‘舍’就不会有‘得’，该舍的时候就不能贪恋，蝮蛇蛰手壮士解腕，这看似是一种无奈与悲壮，更是一种果断与智慧。”

竹音若有所思的望着他，过了一会才道：“赵慜显然是不想这么做，要迁都早该有动静了。”

贺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所以我说这种换位推想意义不大，可选策略不多时这法子或许有效，可真到纷繁复杂的军国大事上就沒什么用了，左右君王做出决定的因素太多了，大舍大得间人心也会不受把持，赵慜胸怀大志，可也年轻气盛，心智虽高却少经大风大浪，杂合在一起，谁知道他现在想的是什么呢。”

竹音接过他手中的茶盏，喝了一口后放在几案上，不以为然道：“我看也沒你想的那么复杂，经你先前的剖析，我看赵慜多半是铁了心的要对付咱们，根本无心去就朝都。”

贺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沒去接这个话茬，伸了个懒腰道：“累了，回屋去吧。”

竹音用手指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嗔道：“刚还说心意相通呢，可我现在一点也猜不出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贺然在她玉臀上拍了一下，道：“我那指的是日常之事，军国之事你要也能猜透我的心思，你岂不也是神奇军师了。”

竹音撇嘴道：“看你这副让人作呕的嘴脸，真跟有多了不起似的。”口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知道他的思虑必定是深远的自己不能及，面对这样的夫郎她由衷的骄傲，携了他的手低语呢喃的下了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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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显露狰狞（上）

期盼局势再生变化的等待时光显得异常漫长，枯坐了一上午的贺然溜溜达达的去了大将军府，

许统更是个懒于政务的，如今大王和苏戈都不上朝了，他索性也不去了，有事只等召唤，家人进來禀报时他正教导两个儿子骑射，闻听贺然來了，他甚是欢喜，连衣服也沒换就跑去了前堂，

贺然见他一身劲服，笑道：“这么勤勉，练习刀马呢。”

许统端起一盏茶一饮而尽，才道：“指点一下两个犬子，你得闲了，还是來派我差事。”

贺然摆手道：“闲的无聊，过來看看你，不如把两只小犬叫來吧，我有日子沒见了。”

“什么小犬。”许统一愣，随即明白他这小犬是从自己方才所称“犬子”而來，骂道：“跟你讲礼数真是多余，你就不配为人尊长，你还是少见他们的好，跟你学不到什么好。”

贺然哈哈笑道：“跟我学肯定比跟着你有出息，不如你分一个给我吧。”

许统果断道：“想也别想，自己不积阴德至今尚无子嗣，这是苍天施惩。”

贺然一脸的无所谓，“我才不稀罕这种累赘呢，操心费神的有什么好。”

“你就嘴硬吧。”许统忽然想起一事，认真道：“我这次在襄国那边听说当地有座天妃庙，求子甚是灵验，你有机会去敬敬香吧。”

“儿孙满堂对你们或许是幸事，我却深厌之。”

许统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感慨道：“现在你这么想，等老了你就不这么说了。”

“老了又怎样，我有的是乐子去找，你们这等蠢人才寄娱于子孙呢。”

“我不和你争，你现在都跟个孩子似的沒正行。”

贺然眨着眼睛道：“不过你这两个小犬我倒是挺喜欢的，偶尔带去玩玩也不错。”

许统警告道：“你少打骘儿和翍儿的主意。”

“给我当儿子还能委屈他们不成。”贺然转了两下眼珠，“是了，要不我在大王面前帮你求份金书玉券吧，保这两孩子一生不受牢狱之灾。”

许统心头狂喜，金书玉券乃是免死王命，只要不犯篡逆之罪就法不加身，唯有于国有奇功之人才能获赐，求这种东西对贺然而言可谓轻而易举，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期期艾艾道：“这……这……举国之功都被你一人占去了，我虽也有些辛劳之苦，可如何敢受金书玉券呢，百官如何能服，你这份好意我心领了，此事作不得。”

“不值什么，你跟随先王征战多年，立国后又屡有护国之功，尤其是这份忠心无人可比，得份金书铁券亦不为过。”

许统不住摇头道：“这可不是轻易就赐下的，我看也只有你不愧此物，还是我上书替你求一份吧。”

“我要这破玩意有什么用，我又沒有子孙的累赘，难不成有生之年平疆还能那我开刀不成。”

“说的也是，那这事就作罢了。”许统不由笑了，

贺然似是有心逗他，再次撩拨道：“还是给你求一份吧，我开口平疆肯定不驳这个面子。”

许统真是很心痒，不满道：“说了不提了，我有几分斤两自己心里清楚，你别拿我取乐了。”

贺然半认真道：“我要真给你求來了呢。”

“那我也不能受。”许统斩钉截铁的说，

贺然嘴角露出一丝讥讽，探手入怀不住摸索，似是在拿什么东西，

许统的心狂跳起來，紧张的问：“你……你事先就为我求來了。”

贺然并不答话，从怀中取出金印等物一一摆在几案上，皱着眉还在摸索，

金书玉券尺寸非小，到了此时许统方知他在戏耍自己，气道：“沒有你这么闹的。”

贺然这才哈哈大笑，把一应物品重新收回怀中，道：“你要真想要也不难，一句话的事。”

许统叹了口气，道：“说心里话，这东西谁又不想要呢，只是我自知功浅，真的不能要。”

贺然笑道：“我那日与竹音闲谈，数了一下自蔪朝建国以來共计有几个得了金书玉券。”

“几个，我知道的有两个。”许统接口道，

贺然伸出手指比了一下，“五个，你不学无术，能知道有两个已经不错了。”

许统被勾起了兴致，问道：“除了安平侯、急雨侯，另三个是谁。”

贺然也记不清了，道：“是谁无关紧要，你且说说你知道的这两位结局如何。”

许统不假思索道：“安平侯最后因谋反被杀了，急雨侯……好像是得了善终吧，后來子孙遗失金书，被举族流放了。”

贺然点点头，道：“这得了免死王命的五人中只有一个得以善终，就是这急雨侯，另外四个有三个皆被后來的新帝以谋反之罪处死，余下一个则莫名其妙的死在家中，三个儿子于后五年间先后暴毙也算是绝了后了，金书被收回。”

许统皱眉道：“果真。”

贺然洋洋自得道：“你学问太浅，哪知道这些，就算你不信我也得信竹音吧，这是我俩一块计数出來的，也是有据可查的。”

许统默然不语了，这五位得了金书玉券之人的结局令他不胜唏嘘，

“怎么样，我替你求一份去。”贺然笑着说，

许统沒好气道：“你这安的是什么心，恨我不死不成。”

贺然开心的笑道：“刚才你可是巴不得要得一份的，口上虽沒说我也看出來了，现在真的不想要了。”

许统感叹道：“我此刻才知此物不但不能保儿孙平安，还是惹祸的根源。”

“算你明白，王权至上，岂容有不可杀之人，再者，家存免死金书，无知儿孙难免骄横无忌，总有作践到君王忍无可忍的时候，君王若想杀你，金书玉券又有何用，污以谋反就是了，这也是为什么五人中有三人死于此罪的缘由。”

许统若有所悟的看着他道：“你说了这么多，该不只是跟我闲谈吧。”

贺然收起笑容，“你觉得是闲谈那就是闲谈，你要悟出了什么，那最好不过，为官之人无不盼着加官进爵，以为爬到巅峰就安全了，就可荫蔽子孙了，可纵算得了金书玉券亦不过如此，说到头來，自身行的端做的正才是保命根本，当然还要有个公平的制度，不能随意想让谁死就让谁死，我知道你疼爱骘儿与翍儿，你早死晚死都无所谓，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的家人受刀斧之灾，可小弟寿数也是有限的，难保你许家万世之安。”他说着起身朝外走去，

许统拉住他道：“先别走，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然笑了笑道：“还不明白，用心教导你的两只小犬正身做人吧，你则别跟新政作对，

因为这是在为你的儿孙打造公平的制度。”

许统眯起眼看着他，道：“你这口才确是不错，难怪当年能靠这个在博论场赚钱。”

贺然不屑的一笑，道：“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反正我是个沒有子孙的，大不了把新政推倒，我还省了这份劳神呢。”说罢挥开他的手，一步三摇的朝外走去，

许统看着他的背影呆立了许久，然后摇摇头坐了下來，眉头却依然紧锁着，

在大将军府散了心，贺然回到军师府时穿桶引着一人过來相见，

贺然认得是时郎的亲信时邦，遂笑问：“你怎么來了，去谷中见过老夫人了吗。”

时邦递上一个小包裹，答道：“公务完了就去给老夫人问安，这是令相命我交给军师的。”

贺然打开包裹，见是一个锦盒及一封书信，他沒去拆书信，先打开了锦盒，只看了一眼就欣然而笑，道：“他终于舍得拿出來了，哈哈哈，去吧去吧，去看望老夫人吧，回去复命时就说我多多拜谢了。”

时邦见军师这样欢喜，领命后不禁好奇的伸着脖子朝锦盒望了一眼，

贺然与他是极熟的，走上前亲密的在他头上打了一记，笑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去，代我也问老夫人的安。”

时邦嘿嘿笑着转身朝外走，贺然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金子，喊道：“接着。”抖手扔了过去，

时邦接住金锭，眉开眼笑的施礼道：“谢军师，小人可是最愿往军师这里跑的，我用这个去给老夫人买样礼物，就说是军师送的。”

贺然笑道：“你有这份心就行了，买的东西不合老夫人的心还要连累我挨骂，省省吧，自己留着买酒喝吧。”

时邦欢喜而去，贺然扭头见穿桶也伸着脖子往锦盒里看，笑道：“想看就大大方方的拿出來看吧，你可是军师府长史，别尽学小厮模样。”

穿桶不理他打趣，走到几案前道：“军师让看那我可就看了，我还真奇怪是什么物件让军师这么高兴。”说着取出里面的地理图展了开來，凝神看了几眼，不禁摇头，“赵国地理图，我看这图还不及书房那几张绘的细致。”

贺然从他手中接过地理图，边看边道：“你是有眼不识珍宝啊，这图足抵五万精兵，这还是少说的。”

穿桶闻言又凑过去细看，可还是看不出什么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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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显露狰狞（下）

贺然珍而重之的收起地理图，道：“你道这图画的不如书房那几张细致，此言不错，可平庸工匠终其一生精心雕琢的玉件再怎么精致也是俗品，大师却只需寥寥数刀就能化腐朽为神奇，明白了吗。”

穿桶点头道：“这道理我自然是懂的，可这图我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贺然微微一笑，道：“等你领兵打过几次仗眼光就练出來了，同样的一山一河，一林一原，看在军师与画师眼中是全然不同的，画师见山是山，见河是河，而军师看到的是藏兵之地阻敌之隘，这份图虽简，但却是经时军师之眼择要而绘的，岂能以精致与否断高下。”

穿桶受到提点恍然而悟，心痒的又要去拿那张图去看，

贺然护住锦盒，道：“这种珍宝可不是想看就看的，你刚才白白错过了眼福，不能再看了。”

穿桶见他心情大好，遂与他撕扯着道：“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行。”

贺然把锦盒背到身后，笑道：“说不给看就不给看，这样吧，你去书房把绘有鸣钟城周边地形的图找到，削繁就简，依用兵之道画一张试试，若画的有些意思我再给你看。”

穿桶明白这是军师有意教导自己，不再纠缠，痛快的转身去了，

贺然拆开厚厚的书信，时郎在信中就临近易国的纵深数百里赵国地理及兵力部署作了大量说明，甚至还写到了一些将领的性情、用兵特点，贺然一边读信一边对照地理图，十几页的书信读完，他又盯着地理图看了好一会，然后长长舒了口气，嘴角露出笑容，

他的身心都轻松起來，一个全新的进攻计划在头脑中清晰起來，

虽说时郎提供的这些信息都是几年前的，可险隘不会动，城池不会动，兵力部署虽可变动，但万变不离其宗，终究还是要依地势安排的，

时郎兵法韬略卓绝于世，贺然对他的眼光无丝毫怀疑，接下來两天贺然如获至宝的对照着地理图又把长信读了不知多少遍，最后几乎已经能背下來了，

其间穿桶送來了他改绘的地理图，贺然扫了两眼，道：“以这份图來看，你作这长史绰绰有余，可要领兵打仗……最多可带千人。”

穿桶咧了咧嘴，苦着脸道：“这已是费劲心思了，再改我可不会了。”

贺然指了指时郎的那份图，道：“你不是游历甚广吗，选你亲身去过的地方仔细看看，不要贪多，看懂一处也就够了。”

穿桶伏在案上认真的看了起來，一会摇头一会皱眉，最后似有所悟的起身去了，连句话都沒说更别说施礼了，

一日，竹音散朝回來经过中堂时，听见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常，她不由停下了脚步，贺然会客一般都是在前面正堂，能进中堂的皆是亲近之人，能闹这么热闹的那多半就是军中部下了，

她刚要唤过堂前的侍卫询问，堂内的人已走了出來，却原來是孔林及几个随他去萧霄那边推行新政的藏贤谷将领，

众人见到竹音急忙快步上前施礼，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当年治理藏贤谷时，他们都曾在竹音手下听命，甚是熟悉了，此刻相见自然十分欢喜，

竹音见到他们也很高兴，道：“可是许久不见了，王驾放你们回來了。”

孔林道：“是，新政已深入民心，我们在那边也沒什么事作了，数次恳请王驾让我们回來，这次总算是准了。”

“如此甚好。”竹音看着贺然道：“这些兄弟來了，你怎么也要好好管顿酒饭吧，看样子这就要打发他们走，未免太小气了吧。”

孔林等人哈哈而笑，

贺然笑道：“我这可不是小气，而是善解人意，他们去了这么久，你问问他们是想在我这里吃一顿呢还是更想回家看娇妻。”

众人再笑，

竹音掩嘴笑道：“你这嘴可真是沒个遮脸。”然后转向众人，“那就快去吧，我也不耽搁你们了。”

孔林带领众人拜辞，贺然携竹音一直送到府门口，大家说说笑笑宛如一家人般亲热，

回到内宅，贺然脸上的笑容已然敛去，

竹音盯着他问：“是不是又有什么事了。”

贺然沉吟着道：“今天得了朝都那边的飞鸽传书。”

“怎样，。”竹音紧张的问，

贺然平静道：“西屏撤军了。”

“真的，。”竹音又惊又喜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贺然看着她道：“你先别高兴太早，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竹音又紧张了，“此话怎讲。”

贺然一边替她脱官服，一边道：“翁良是冷枷的得意弟子，如果面对坚城只会一味的强攻，非把他师父气死不可。”

“你是说他撤兵是一计。”她抓住贺然的手，急切的问，

“是真撤兵还是想用计取巧现在还说不准，只能等接下來的消息了，虽然不清楚那边的详情，但防敌用诈是我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个念头。”

“要真是有诈……”竹音抿紧了嘴唇，心下万分着急，

贺然宽慰道：“我已经传书回去了，让咱们的人悄悄散布消息，就说西屏想要用撤兵之计麻痹守军，寻机诈城，朝都这一段草木皆兵，守将们应该不会忽视这样的传闻，只要他们提起警戒之心，翁良纵有妙计也难施展。”

竹音大喜，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真是让人爱煞了，身处千里之外你都能帮上大忙，要真是因此化解了翁良的诡计，我亲自上街去替你宣扬神奇军师的这次神机妙算。”

贺然失笑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妻夸夫，还不让人笑死，别给我丢脸了。”

“就去说就去说。”竹音欢喜难抑，甩掉被他脱了一半的朝服，忽然突兀道：“我成全你和小竹的好事吧。”

贺然沒想到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又好气又好笑道：“欢喜的昏了头了，要成全也该是姐姐的事吧。”

竹音真有些欢喜过头了，嘻嘻笑道：“你喜欢就行，我有的是办法，还有思静，我看你也挺喜欢她的，我一并帮了你吧。”

贺然哭笑不得，“你怎么不提小來小去，慷他人之慨你可真大方。”

竹音掩嘴笑道：“她们两个毕竟还小了几岁，我知道你是不喜小丫头的，小竹和静儿都不小了，又都是千肯万肯的，你就别端着样子了。”

贺然连连摆手道：“越说越不像样子了，传到她们耳朵里以后还怎么见面，快别说了。”

“你真的不想。”竹音挤眉弄眼的问，

“连绿绳儿我都放着呢，正如你所说，我不喜欢小丫头，让她们开开心心的玩吧。”

竹音别有意味的眨了眨眼，道：“怪道你对齐敏、百里菨她们那么有情意，原來是偏好有成熟风韵的。”

贺然一把拉过她，用力的亲了一下道：“我更喜欢你这样娇俏刁蛮的。”

还沒等到朝都那边进一步的消息，边关却传來了急报：赵国派使臣來了，

听了穿桶的这个禀报，贺然嘴角露出了笑意，终于见到赵国有所行动了，如今不怕赵国折腾就怕它无丝毫动静，开始行动表明赵慜等不下去了，

“这次赵国派使，该不会是再催咱们打顺国了吧。”穿桶试探的问，

贺然不答反问道：“你的图呢，又好几天了还沒画完。”

“不知道怎么画了，看过相令的图后就无法下笔了，一会觉得什么都该画上去，一会又觉得都可不画。”

“敢情你一直闲了呢。”贺然翻着眼问，

“读兵书呢。”

“哦。”贺然含笑看着他，“难得，想到从根源下手了，我还真小看你了。”

穿桶知道他心情一好就该拿别人取乐了，扭头就朝外走，到了门口忽然转过头，皱着眉若有其事道：“我倒忘记了，夫人出门前吩咐，让你把院子洒扫一下。”

贺然见他敢取笑自己怕老婆，喝道：“你给我回來。”

穿桶哪里还会理他，加快脚步去了，

赵国使臣入朝，贺然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平静的表面下一颗心却无比兴奋，如同一个百无聊赖的孩子突然找到了新的玩伴，

赵慜派來的是鸿禄卿宜布，贺然与他见过几次面，算是老相识了，宜布是赵国元老，苏平疆还是边疆守将时他就早已是朝中重臣了，所以殿上施礼时，苏平疆敬他是与父亲同辈的长者，欠身还了半礼，

见礼已毕，宜布献上国书，苏平疆赐席，然后打开国书看了看，随手放在几案上并未传给下面的群臣看，想必是上面除了虚词套话并无紧要内容，

宜布坐下后对贺然颔首道：“定阳一别，甚是想念军师，欣闻军师回來后远征草原，施妙策挽番邦于既崩，军师大才着实令老臣钦服。”

贺然含笑道：“宜老大人过奖了，一别经年，老大人面色可是越來越好了。”

宜布抚须笑道：“托军师之福。”

略作寒暄后，宜布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众人知道他要引入正題了，都闭上了嘴静等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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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计施美人（上）

眼明心清的竹音注意到宜布开口前下意识的偷眼看了贺然一眼，她不禁暗自好笑，看來自己这夫君真是让所有人都头疼啊，

宜布向苏平疆拱手拜了拜，道：“臣启大王，我王遣老臣前來计有二事相请，首要一件呢，老臣要贺喜大王，我王欲加易、赵之好，得知大王后宫楼阁多有空闲，愿以右将军之女充妃嫔，此女年十七，姿容尚好，品行亦端，恳望大王能纳之。”

他原來是提亲的，这很是出乎贺然意料，心下不由愣了，

苏平疆闻言皱了下眉头，不悦的看着贺然，在他看來这多半是贺然为逼自己纳妃而使的诡计，自己大婚之时他为了刁难自己都能让赵王帮他寻大木，授意赵王给自己选妃这种事他也一定能做得出來，

看到贺然面无表情的样子，他更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下他真的为难了，还别说易、赵两国盟好，就是剑拔弩张的关系人家提出和亲按理是不该拒绝的，除非是执意要与人家开战了，况且又不是王后人选人家提的只是充嫔妃就更沒理由拒绝了，

正在苏平疆不知该如何回答时，竹音开口道：“尊使所提右将军之女可是那位九小姐樊媖。”

宜布对竹音微微施礼道：“正是，公主与她有旧。”

“见过一次。”竹音答完，明眸侧向贺然，

听到“九小姐”这几个字，贺然恍然想起情花会上遇到的那位有着摄魂凤眼的可人少女，不是竹音提醒他还真沒留心去想这右将军之女会是她，自己接过她情花的事当时陪在一旁的礼官不可能不禀报赵慜，如此看來这次提亲是别有用心了，

贺然也感觉为难了，樊媖亲手折了情花给自己，从她眼神中可清晰的看出她对自己的爱慕，还别说苏平疆无意于她，就是有意，自己又怎能把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子不负责任的推到别人怀里呢，他倒不是对樊媖有贪念，只是希望这样可人的女子能有个好的归宿，至少不该成为联姻的牺牲品，可不赞同这门亲事一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大王面带愠意，军师木然无语，竹音难察贺然心意也不敢冒然说话，朝堂之上出现了难堪的尴尬，

礼部尚书觉得这样下去有失国礼，起身奏道：“赵王一番美意，臣以为大王应纳之。”

几个忧心南荠专宠的大臣跟着开口附和，

苏平疆冷冷的看着贺然，见他垂头不语，心下虽恨，可又不能当着众人逼问他，只得对宜布道：“多谢赵王美意，不知这第二件是什么事。”含含糊糊的算是把这事应付过去了，

宜布换了愤慨之色，道：“西屏逆子不敬天道，兵围朝都使天子见刀剑之光，大王想必已有所闻。”

苏平疆点头道：“已闻报了，寡人甚为天子忧虑，有心惩贼可怎奈我易国兵微将寡又距朝都有数千里之遥，实在是……。”说着他摇了摇头，

“大王此言差矣，想当年天下诸侯会盟共讨西屏时，军师也曾率师远征，今朝都不远于万壑关，又怎言路遥呢。”

贺然接口道：“我们曾远征西屏不假，可事无可比啊，当初开战时日决于六国，如今主动全在西屏，我们已成难救近火的远水，恐怕行至半途朝都就已破了，我正要请教大人，赵国在那边驻兵不下六七万，为何连留国都在舍命救朝都，贵国却一直按兵不动，这是何道理。”

宜布早有准备，慷慨激昂道：“军师有所不知啊，我们大王何尝敢不尽臣子之责，只是朝都刚一被围，那边的叛逆赵琨就随之而动，牵扯我大军动弹不得，即便如此我们也并非如军师所言按兵不动，而是勉力抽调了所有能抽调的人马急赴朝都，唉，奈何贼势颇众，贼首翁良又诡计多端，害的我们屡战屡败损兵折将，我王心急如火，康国虽于边境屯重兵却屡催不动，大有坐山观虎斗之心，万般无奈之下才命老臣前來向大王求援，望大王念天下大义，与我们共侍天子尽臣子之道，合力救朝都之围，此乃天下苍生所盼，望大王万勿推辞。”

听他说的这么大义凛然，苏平疆望向贺然，

贺然微微一笑，道：“大人既如此说……，那想必是我得到的消息有误了，请大人见谅。”

宜布道：“关山千里，消息传送不及时在情理之中，加之西屏必定要挑拨各国关系，有意散布一些假消息出來，军师明鉴，我王救主之心可对天地。”

贺然皱起眉道：“说的是，我们本就隔得远，消息不灵便，说到这个我还有一事要请教，近闻边报，贵国加紧了边关盘查，我们的一些探报都被拦住了，以致消息断绝，我们君臣一直日夜忧心天子安危，这消息一断心里更急了，不知这是何故啊。”

竹音不明白贺然为何不以西屏已然撤军來搪塞出兵一事，听他这么说，不禁醒悟，是自己考虑欠妥了，如果说出西屏撤军那就如同是告诉了别人易国另有快捷的传讯手段，这可就泄了底了，她在佩服贺然心思缜密的同时也在替他发愁，这么好的借口不能用，该用什么托词拒绝出兵呢，难道还是襄、齐两国之争，前去调停的大将军都领兵回來了，再用这借口未免太勉强了，

宜布解释道：“军师勿怪，我们这也是无奈之举，边民仰羡贵国新政多有擅自越境者，这军师是知道的，近來越演越烈，前些日边关守将获知有几个村子的民众相约共逃，震惊之下才不得不闭关严查，也是怕乱民过來后聚众生事给贵国添麻烦，等约束了民众缉捕了为首的罪犯边关当开放如常，请军师放心。”

竹音心下豁然，想來他们这是要严防西屏撤军的消息传过來，

“哦……，原來如此。”贺然轻轻点点头，

宜布怕他再转移话題，道：“不知出兵一事军师如何看，朝都被围有时了，再迟恐怕就來不及了，那样我们都将成为天下的罪人。”

贺然为难的皱紧了眉，沉吟了一下道：“此事非小，我们还要仔细商议一下。”

宜布神情悲怆道：“天子危在朝夕，救兵如救火，容不得耽搁啊。”

贺然神情更悲怆，“老大人啊，我乃天子之婿，救朝都之心我比谁都急，公主心忧的夜夜垂泪，数次以死相挟逼我想办法施援手，可……可……劳师数千里能不能赶得及且不说，各国对救援朝都的态度亦是难以把握，置孤师于无助之地，若有什么差池我如何对得起大王，如何对得起将士父母妻儿啊。”

竹音看他演的情真意切不由想笑，但想到义父义母尚未危险之中神情黯淡下來，虽说夜夜垂泪是夸大了，可她这些日的确沒少暗自落泪，

宜布信誓旦旦道：“军师不必为此存忧，大军沿路自有我们供奉，为救天子我王不惜拼尽倾国之力，不管康国作何打算，我们始终是与贵国携手同心的，绝不敢存丝毫异念，到时就算康国反戈助贼，我们当与之血战至死，纵大事不成也要留下千古忠义之名。”

“好。”贺然高声赞叹，“老大人年老心不老，这番泣血之语气壮山河，道尽铮铮忠烈豪气，晚辈自叹弗如，钦佩不已，请老大人暂且下去歇息，我们即刻商议出兵之事。”

宜布退下后，沒等众人开口，苏平疆即瞪了贺然一眼拂袖而去，

这下大家都傻了，连贺然也傻了，不知大王因何故这样生气，

吏部尚书走过來，凑到贺然耳边道：“这是怎么了。”

别的官员也纷纷凑过了，贺然苦笑道：“我也不明其故啊。”

许统道：“少装糊涂，我可是看到大王最后是瞪了你一眼，你们都看到了吧。”

见有几个官员连连点头，许统接着道：“肯定是你又惹大王不痛快了，快去请罪吧，赵国提的这两件事还得等大王主持呢，咱们不能在这傻等啊。”

贺然满心疑惑的皱眉想了想，又求助的望向竹音，竹音亦沒有头绪，对他轻轻摇了摇头，许统再催时，贺然无可奈何的站起身，朝后宫走去，

内侍通报进去后，贺然缓步朝内走，刚行至安神殿，南荠快步迎了上來，贺然现在最怕见的就是她，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南荠倒沒再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折磨他，而是忧心忡忡道：“是什么事惹大王不快，回來后一句话也不说，我怎么问都不答，闻禀你求见，气哼哼的什么都沒说。”

贺然摇头道：“臣也不知，就是來此探询的。”

“那快进去吧，在御书房呢。”南荠让开了路，当贺然经过身边时，忽用低的仅二人可闻的声音道：“你……小心些。”这本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可用这么低的声音说出來，中间再这么稍稍一顿听起來就别有情意了，

贺然吓得连应诺都不敢了，快步朝御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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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计施美人（下）

苏平疆见他进來后，高声对门外的侍臣、宫女喊道：“都下去。”

贺然皱眉看着他道：“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苏平疆恼怒的瞪着他道：“你还问我，好好的赵慜提的哪门子亲事，你倒说说。”

贺然道：“就为这个，你这火气未免太大了吧，你不愿纳妃我们是知道的，可我们管不了赵慜啊，再说他这个联姻是另有阴谋的……”

苏平疆不等他说完，气的一拍几案道：“还敢巧言狡辩，我看这就是你的阴谋。”

贺然愣住了，眨着眼睛看着他，问：“你这话是何意。”

苏平疆厉声道：“你当我沉迷享乐什么都不会想吗，你也太自恃机智了，你既然打算装下去，那我索性把话给你说明白，如果不是你暗中授意赵慜，他怎么会这么巧赶在这个时候來提和亲，为了让我纳妃你真是费尽心思啊，你我情同兄弟，你要执意让我纳妃我也不会坚拒，这关系到苏家血脉，我只是想拖延些时日，找合适的时候跟荠儿慢慢说，你何苦紧紧相逼，好，这妃我纳了，你去跟宜布说去吧。”

贺然这下明白了，哭笑不得道：“你这都想哪去了呀，我万沒想到你居然是在猜疑我，平疆啊，你得把眼界放开些了，过份沉迷让你一遇事就只往一个地方想，你当我是兄弟，我能做这种事吗，我虽常欺哄别人，可从不想欺哄你，你也不想想，我要真想借助赵慜让你纳妃，怎会急急行事让你看出破绽，我贺然虽不敢自言有多聪明，可也不至蠢到这个地步吧，迟上三五月甚至一年半载你还会疑我吗。”

苏平疆茫然道：“这么说……这事真不是你指使的。”

贺然不无责怪道：“你火气太大了，刚才要是等我把话说完就全清楚了。”

“你刚才要说什么。”

贺然坐到他对面，发愁道：“我上次出使定阳时闲來无事去逛了逛情花会，这樊媖曾送过我一朵情花，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苏平疆若有所悟道：“你是说赵慜欲用樊媖令你我失和。”

贺然道：“否则他怎会偏偏选樊媖，我刚想过了，意图令你我失和只是其一，还有就是他知道你专宠王后，送个樊媖过來说不定能搅乱后宫，这作用可大可小，反正送一个女子对赵国无关痛痒，若能收到奇效那可是一本万利。”

苏平疆心情大好，道：“那这樊媖我更不能纳了，你快替我想个托词回绝。”

贺然为难道：“我就是因为想不出什么托词才一直在发愁，你有什么办法吗。”

苏平疆苦想了一会，道：“想不出，要不干脆就直接回绝吧，反正马上就要开战了。”

贺然缓缓摇着头道：“不妥，现在局势瞬息万变，我们不能自己把路走绝了，如果直接回绝，那赵国也就再沒什么别的路可走了，只能一门心思的准备与我们开战。”

苏平疆哼了一声，道：“他们难道还会走别的路，你不是一直说他们是准备好了陷阱等我们往里跳吗。”

贺然再次摇头，“话虽是这么说，但只要未开战就有回旋余地。”

“你想的太多了吧，现在赵慜让咱们发兵，这不是明摆着要把咱们赶进陷阱吗，这支人马一旦进了赵国还想活着回來，我都看出來了，你不会看不出來吧。”

贺然微微晃动着身子道：“有此可能。”

“有此可能，，我看十成十的就是如此。”

贺然笑了笑道：“赵慜是志在天下的枭雄，如今派使慷慨激昂的宣以大义，若转眼就把我们这支慷慨赴义的人马暗算了，岂不遭天下人不齿，我想他肯定会顾忌这一点，不过现在赵国两面临敌，其势堪危，也不能排除他有狗急跳墙之举，所以我只能说有此可能。”

苏平疆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问道：“那你看这兵出还是不出，按你这么说，我们若只派个三五千兵马赵慜可能就不值得舍了道义下黑手了，派多了就难说了，一兵不发吧又难以对世人交代。”

“人心难测，断不准赵慜的心思这兵如何敢发，三五千也不能随意枉送啊。”

苏平疆有些心烦了，道：“两件事都这么难处，你拿主意吧，我越想越心烦。”

贺然站起身道：“烦事愁事都推给我，你是越來越不肯用脑了，照此下去以后会越來越懒的。”说完朝外走去，

苏平疆在后笑道：“你可曾夸过我是明白人的，上天派你來辅佐我，就是让我安心享福的，你就多多辛劳吧，我心中领情就是。”

贺然扭头不满道：“那就别动不动就疑我。”

苏平疆站起身装模作样的拱手陪笑道：“只此一次，再无下次了。”

出了御书房，一直在外面等候的南荠迎上來低声问：“如何。”

贺然笑道：“已经沒事了，缘于一场误会。”

南荠皱着的秀眉舒展开了，欣喜道：“那就好。”一双眼睛含情带羞又开始说话了，

贺然本想快点离开，可转念一想改了主意，低声道：“可否请王后借一步说话。”

南荠闻言那神态如同新婚娇妻面对夫君般，温顺且羞怯的微微点了点头，

离开宫女几步，贺然看着她道：“你的心思我懂，我以前就说过，只要你安心作这个王后，我不会为难你，所以你沒必要再耍什么手段了。”

南荠闻言如受大辱涨红了俏脸，咬着樱唇酥胸剧烈起伏着，半天才道：“你并不懂我的心思，果然是铁石心肠。”说完也不解释缓步朝御书房走去，

贺然回味着她的表情，心里又乱了，

回至朝堂，群臣们正在乱哄哄的议论，有的在猜测大王为何动怒，有的在讲如何应对宜布提的两件事，见到军师回來了，大家纷纷闭上嘴围了过來，

贺然摆摆手，道：“都入席吧，大王不來了，让咱们商议一下如何回复赵使，请各位大人尽舒己见吧。”

所有人都很想知道大王因何动怒，可见军师神情不似平常那么随意看來是不想说的，所以只得忍下好奇，开始商讨和亲与出兵之事，

贺然坐在那里垂眉不语，只是在每个人说完之后才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表示他一直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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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将计就计（上）

回到军师府，竹音终于可以问苏平疆到底为什么动怒了，这个疑问憋得她很难受，听贺然讲完缘由，她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道：“你说的沒错，他就是眼界太窄了，眼中、心中只有南荠，想事情难免偏颇。”

说完苏平疆的事，竹音笑着问道：“刚才众同僚各抒己见，你从始至终一言未发，这有弄得什么玄虚。”

“哪有什么玄虚啊，静心思考呢，他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沒有什么可采纳的。”

竹音眼带嘲笑道：“为你那九小姐发愁呢，我看你是旧病复发，又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吧。”

贺然尴尬的笑笑，道：“她的事我倒不怎么发愁，让平疆答应下來就是了，和亲怎么也得大肆筹备一番，用不了几天我们和赵国的仗就打起來了，到时这门婚事自然就不能再提了。”

“原來你是这么打算的，我还当你是为这事发愁呢。”

贺然摇摇头，道：“我在思索这仗该怎么打，我想给赵慜來一个将计就计。”

“真把大军送进虎口，这你可得筹划好了，稍有闪失可不是说着玩的。”竹音不无担忧的说，

“嗯，我正是懂得要慎重才一直前思后想。”他说着低头去看地理图，

竹音见他需要静思，轻轻起身出去了，小声叮嘱在外面忙活的小來小去道：“手下都轻些，不要弄出声响打扰他想事情。”

小來不屑的看了一眼房门，低声道：“我看他未见得比夫人聪慧，夫人怎么不帮他想想。”

竹音微微一笑道：“你这奉承功夫日渐长进，不过我得告诉你，他比我可强的不是一点半点，而且不论小聪明还是大智慧他都兼备，你们心里知道就行了，可别把这话跟他说，那咱们又得看他洋洋自得的嘴脸了。”说着带了她们朝外走去，

小去很是不服气，觉得夫人这话太泄气了，不以为然的对着房门撇了撇嘴，

晚饭时分，竹音回來时恰好碰到贺然朝外走，

“我正要问问是不是把饭给你送过來，你就出來了。”

贺然道：“给家里省点饭，我去许统那里吃。”

“有什么事这么急呀，吃过再去吧，人家要是已经吃完了你还好意思让人家再准备。”

“不尽快商定下來终究是不踏实，宜布明天一早就得催问，他现在是擎着大义之旗理直气壮啊，咱们不能落下推托的恶名。”

“那好，你去吧。”竹音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就算让他饿一顿也沒什么大不了，爽快的让开了路，

贺然回來时已是深夜了，喝了口茶后对小來道：“弄点糕点來，饿了。”

竹音笑道：“你居然还能把自己饿着，这么厚的脸皮真是白长了，就算赶上人家吃完了也该要口饭吃啊。”

“光顾说事情了，沒觉得饿，这一进屋才觉出來。”

竹音接过小來端进來的糕点，吩咐道：“歇息去吧。”把食盘放到几案上后，问：“商量的怎么样。”

贺然把一块糕点塞进口中，含含糊糊道：“差不多了，明早我去跟平疆说一下。”

竹音怕他噎到，不再发问，倒了茶安静的看他吃东西，

“这事真该……真该和时郎商量一下才安心，可他这人你……你是知道的，我不能难为他。”

竹音笑着制止道：“行了行了，吃完再说吧，好歹也是位极人臣的了，吃了满嘴的东西还说话，真是一点礼仪也不讲。”

贺然沒被糕点噎到却被她这句话噎到了，

吃了几块糕点后，他满足的伸了个懒腰，道：“好了，洗漱睡了。”

竹音问道：“你们到底商量个什么策略出來。”

贺然端起茶盏道：“刚才想说你不让我说，现在我不想说了，困了。”

竹音笑着装出一副发狠的样子，捏住他的耳朵道：“要不要我先给你解解困，等精神一点了再说。”

贺然哈哈笑着抱住她，“还是上榻用别的法子替我解困吧，你要能让我精神了我就说。”

结果上榻后不久贺然就全都交代了，还别说他沒困意，就是困得张不开眼竹音也能让他立刻变得龙威虎猛，竹音不但是玲珑心肠学什么都能举一反三，而且生性爽利，该放开的时候绝不扭捏，该扭捏的时候又有万种风情，面对这样的佳人，贺然在榻上无丝毫获胜机会，

一早入宫，贺然刚跟苏平疆商量到一半，内侍就來报，赵国使臣宜布求见，

“让他等等吧。”贺然看着苏平疆，

苏平疆迟疑了一下，道：“不必了，既然你和许统都商量好了，那你就直接跟他说吧，你定下的事我放心。”

宜布进來施了礼后，躬身道：“请大王恕外臣之罪，只因朝都危急容不得耽搁，外臣才不得不心急來问，我王正望眼欲穿的等候消息呢。”

“寡人能体谅，让军师跟你说吧。”苏平疆笑着赐席，

等他入席后，贺然一脸肃穆道：“出兵远征乃关系国家安危的大事，原非一时半刻就能定下的，但天子有难，我等何敢迟疑，是以我易国会紧急而动，选派精良之师急赴朝都，不过虽有贵国沿途供给军需，但大军远行怎也要几日时光调动筹备，这老大人该是知道的。”

宜布大喜道：“自然自然，五日可够，大王与军师守义护道诚乃天下之幸，天子之幸也，海内百姓当感易国君臣之忠烈。”

“过誉了，天子有难，我们为臣属的理该拼死救援，份内之责罢了，五日够了，不知赵王可为我们拟好了行军路线。”

宜布答道：“备下了，这个不劳军师费心。”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地理图递上來，

贺然仔细看了看图上标注的路线，佯作不解道：“与以前走的路径不同啊，怎么一入境就走弯路呢，兵事紧急，该选取近路才对啊。”

宜布凑近指着图无奈道：“军师有所不知，这片区域近來有巨匪为患，这伙人不但人数多而且都是亡命之徒，已到了敢破城劫掠的地步，他们自然是不敢触贵国精师的虎威的，可我王担忧他们会劫去为贵军备下的资材，所以才不得已选路绕开他们。”

“哦……”贺然眉头紧锁，似是因要耽搁时日不太满意，

宜布怕他找借口推托发兵，连连解释道：“也仅多出了不到两日路程，我们再次征调的兵马都在往朝都赶，应可牵制住西屏的攻势，绕这点路应该不会误大事。”

贺然点了点头，忧心忡忡道：“如此我这为人婿者真要拜谢赵王了，请老大人回去后代转我夫妻泣血铭恩之心，朝都之围若能解，我夫妻永世不忘大恩大德。”说着起身神情庄重的朝定阳方向拜了拜，

宜布松了口气道：“军师言重了，护卫天子乃各方诸侯之本分，我王何敢以此居功领军师之谢，不知军师可派多少兵马，是哪位大人领兵，我王深知军师劳苦，可还是希望军师能亲征，有军师主持大局则西屏贼子命休矣。”

贺然淡淡一笑，道：“赵王太高看在下了，兵力暂定一万吧，过些日子还会再加派援军，至于领兵之人嘛……我们还沒最后议定。”说着苦笑了一下，“不瞒老大人，上次会盟伐西屏我可真是受够了，这一路行军月余，想來我这嘴里就发苦。”

宜布陪笑道：“是是是，这罪是够受的，不过能者多劳，历來如此，这个公道可沒处讲啊，我们大王说了，不敢强求，一切但凭大王与军师裁夺。”

“好，谁领兵一两日内就可定下，老大人先回去复命吧，我们定下來后会立即派快马报知。”

宜布欣慰道：“如此甚好，但不知和亲一事老臣回去如何回复，还请大王与军师示下。”

贺然接口道：“多谢赵王美意，我们自然是乐于从命的，赵易前有盟约，如今再添一桩姻亲是亲上加亲，我们立即着手准备迎娶事宜，礼官随后就去定阳。”

宜布喜上眉梢道：“好好好，老朽这一趟差事可真是顺风顺水，谢大王，谢军师，老朽这就回去复命了。”

送走了宜布，苏平疆有些不安道：“这门亲事你可别给我做的拖泥带水的，否则你给我去跟荠儿交代，她要真生气了，你可得让我施一次苦肉计。”

“你不会真给我一顿廷杖吧。”

苏平疆哼了一声道：“就你这脾气，我要真责以廷杖，你多半是跑去草原找你那义兄再也不回來了。”

贺然陪笑道：“我那是哪种人啊，大王待我有天高地厚之恩，我岂能说走就走，呃……你不会真打我吧。”

苏平疆笑道：“要真把你打了，别人且不说，姐姐就得來找我拼命，贬官罚俸你总能受得吧。”

贺然嘿嘿笑道：“贬的越低越好，我正好清闲清闲。”

苏平疆收起笑脸道：“最好不要闹到这一步，纳妃之事我正在作打算，我也不想苏家血脉自我而绝，容我段时日。”

贺然也端正了神色，道：“你我亲兄弟一般，我绝不让你为难，你心中既有打算，那我就不管了，不过姐姐可是在催这件事，你也别耽搁太久了，那我就不好跟她交代了。”

苏平疆感激的握了一下他的手，“嗯，这次你就别带兵了，虽方才只听你简要说了一些，我也能看出其中异常的凶险，涉险的事不能都让你一人去作。”

贺然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道：“用兵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去找你的荠儿吧，和亲一事她该已经听闻了，估计有你忙的了。”

苏平疆愁苦的摇摇头，道：“好，我去探探她的口风，谁领兵出征你要仔细斟酌，如果你非要去，那就得给我一个让我认同的说法，否则我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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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将计就计（下）

竹音散朝回來刚与贺然说了两句话，还未及问答复赵使之事，小來在外面禀报道：“大将军求见。”

贺然对竹音道：“有什么事一会再说吧，我先见见许统去。”

他还未走出屋门，小去又跑來禀道：“户部石侍郎、工部木侍郎求见。”

贺然挑起帘栊问道：“见我还是见夫人。”

小去答道：“是见夫人。”

竹音把脱下一半的官服又穿好，道：“为筹备军资之事，一起走吧。”

小去笑道：“一家两个当官的连大堂都不够用的了。”

竹音吩咐道：“请两位大人到偏堂议事吧。”

贺然拦住小去道：“夫人她们在大堂，我们去偏堂，得让他们知道在这府内是夫人主事。”

小來凑趣的拍手道：“好，我去安排。”

竹音笑着喝住她，对贺然道：“别胡闹了，乱了规矩让人家笑话，再说议的是朝政，自然是按品级分尊卑了，哪有军师与大将军在偏堂，辅宰与两个侍郎占着正堂的道理，不怕许统怪你有意轻慢啊。”

“他敢，在朝上按品级分尊卑沒错，可到了家中就要另说了，你既是天子义女又是大王的义姊，身份自是比我尊贵的，这么安排谁敢有话说。”

竹音一时竟无法驳他，因为历朝少有女子为官，象他夫妻这样的情况太少了，更沒听过夫妻在家各理朝政的先例，所以也就沒有现成的规矩可循，按寻常礼仪吧，就出现了二人如今各执一理的情况，

“行了，别因这个纠缠了，现在是待客，还是以客人尊卑定会见场所吧。”竹音笑着说，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夫君了，他之所以为这等事执着，全为寻乐趣，越是紧张的时候他越要抓住一切可以胡闹的机会胡闹一阵以舒缓身心，娱人娱己，

贺然仍是不依，对小來小去道：“你们别管了，跟着服侍夫人就是了，我去把大将军拉到偏堂去，他不敢跟我讲礼数的。”

小去掩嘴而笑竖起大指道：“好样的，难怪总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呢，这种事都敢儿戏之，我就佩服你这什么都敢胡來的劲头。”

小來也伸出大指忍着笑道：“嗯，确实是好样的，连惧内都作的堂堂正正，有胆色有担当，不愧大丈夫三个字。”

竹音伸手戳了一下小來的额头，笑骂道：“你这嘴可是越來越刁钻了。”

贺然被小來的话逗得哈哈大笑，率先走了出去，

进了大堂，许统正与两位侍郎闲话，见军师來了，两位侍郎连忙起身施礼，贺然摆摆手道：“两人大人不必多礼，请在此稍侯，公主马上就來，大将军请随我來。”

两位侍郎本是被引到偏堂的，知道大将军在此过來见礼的，不想军师却让他们在此侯辅宰，一时不知是何缘故，既然军师吩咐了，只得应诺，

到了西偏堂入席后，贺然把自己的歪理对许统讲了一下，然后道：“委屈你在偏堂你沒什么话可说吧。”

许统甚觉好笑，道：“也就你家能出这种事，偏堂就偏堂，我才不跟你计较这些。”说完面色转肃，“这次还是让我领兵去吧，我是专为此事來的。”

见贺然面现迟疑，他一脸真城道：“劳苦不能都让你一人担了，这几年恶仗无数，我忝居大将军之位却只作了王城统领的事，纵别人不说，我这脸上也觉烧得慌啊，我倒不是想跟你争什么功，你是清楚我这人的性情的，你我是好兄弟，我这作兄长的也该替你分些辛劳，以前的那些仗我打起來沒把握，只能偏劳你，可这次该怎么打咱们都商量好了，我已心中有数，你要再不让我去，我可就认为你不把我当兄弟了。”

贺然微微晃动着身子道：“其实我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就是让你领兵。”

许统又是欢喜又是不满的责怪道：“那你不早说，让我费了这么多口舌。”先前与贺然闹了一次，事后他心中一直觉得自己不该那样对这位好兄弟，他是个直性之人，不愿亏欠别人，所以这次是执意要替他分些忧，听他答应了，那种欢喜是发自内心的，

贺然从怀中取出时郎送來的地理图及那封书信，道：“这个给你，图我已经摹了副本，这封信需你要牢记的章节我已经标注出來了，一切皆依商定好的策略行事吧，两军对阵攻城拔寨你远胜于我，我沒什么好嘱托的，你千万多加小心。”

许统豪气焕发，道：“战阵之上能不能胜过你这我不敢说，不过单打独斗我捆上两只手你也不行。”

贺然颜面受损，硬撑道：“不怕闪了舌头，明早咱俩就到校场分个高低，你把手捆上，看我怎么取你狗头。”

许统哈哈而笑，道：“别自取其辱了，想当初我被擒遭缚最后可是硬从番营跑出來的，围堵的番兵被我在马上腾跃连撞带踢的死了好几个，你敢说自己那两下子比得上寻常番兵。”

贺然知道再说下去会更沒面子，抽出肋下宝剑在他面前虚劈了几下，道：“你手不捆我也能杀了你，信不信。”

许统不齿的看着他道：“是啊，你拿着尚方宝剑可不是想杀谁就杀谁，哪个敢躲呢，躲了就是灭门之罪了。”

贺然似是听不出他讥讽之意，得意道：“知道就好。”

送走了许统，贺然见大堂那边事务尚未完结就溜溜达达的走了进去，穿桶也在里面，是竹音召他进來共同议事的，俨然已完全进入了军师府长史的角色，

虽说军中事务由平城的时郎全权处置，但大战将临各方都以战事为中心，工部与户部承担的协同事务颇多，这些都是要由竹音这个辅宰主持的，贺然看着她果断睿智的处置两位侍郎报上的大事小情，心中暗自佩服，遇到需军方裁断的他就代为解决，这样一來省去了许多麻烦，穿桶偶有插言皆切中要点，贺然对这个长史越來越满意了，

公务已毕，回到屋中，贺然带着歉意道：“真是有劳你了，以前只是知道你忙，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有多累心劳神。”

“是心疼了吗。”竹音俏皮的看着他，

贺然认真的点点头，道：“真是心疼了，我明天还是去上朝吧。”

竹音深情的望着他道：“你能这样想我就知足了，其实我并不觉得累，这就叫各有所专，这些事在你看來繁琐细碎，可在我看來却条理分明，该怎么处置心里早已有数了，就像你谋划战事一样，你想到的那些我却觉得无理可循，所以你专心筹划你的事吧，余下的我能应付。”

贺然怜爱的搂住她道：“这样的玲珑佳人真是让人爱煞，唉，我时常暗自感叹，想我贺然何德何能啊，放在前世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却凭着飞來之福娶了这世最聪慧最美貌的绝代佳人，苍天待我太厚了。”

竹音甜美一笑道：“你别妄自菲薄，若我也生在你们那一世，只要有机会与你相识我一样会选你作夫郎，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的异世才华只是我们相识的媒介罢了，真正让我倾心的是你的性情与挚诚，与你这么有趣的人呆久了，看别人都索然无味了。”

贺然嘿嘿笑道：“这话听着真让人心舒体泰。”

竹音抿嘴道：“先别忙着美，你刚说我是这世最聪慧美貌的，那就是说姐姐的才智样貌在我之下了，还有你的暖玉姐姐。”

贺然装模做样的压低声音道：“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可别跟她们说，免得她们因妒生恨。”

竹音咯咯笑道：“呸，我猜这种话你对她们每个人都讲过吧。”

贺然延续着一本正经，道：“那是你的想法罢了，我才冠古今何至于惨到用一句话哄众人。”

竹音明眸中漾着笑意，“好，那你倒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哄她们的。”

“忘了。”贺然随口而答就要借去洗漱避开，

竹音拉住他娇喝道：“说。”

“呃……”贺然挤眉搔首的作苦想状，“赞美之语都是因时因境随口而发，事后谁还能记那么清楚呢，你这不是难为我嘛。”

“我也不要你一字不差的把原话讲出來，大致意思总不至也忘了吧。”

贺然无奈的仰头想了想，道：“姐姐吧……是那种通明的智慧，不但看透世事而且看透了生死，样貌神态呢，不带人间烟火气，简而言之就是近仙。”

竹音咬着银牙道：“好，再说你的暖玉姐姐。”

贺然已经难掩嘴角的坏笑，略作沉吟道：“暖玉姐姐本就是半仙之体，有凡人难及的大智慧，样貌嘛……，妩媚时能惑人心智有颠倒众生之能，端庄时又宝相庄严令人不敢正视，不生丝毫邪念，冰火两重天让人难以捉摸，简言之呢，近妖。”

竹音气的牙根发痒，一把拧住他的耳朵道：“好呀你，把我摆在世间第一，我还心中窃喜呢，却原來她们是一个近仙一个近妖，只有我是个凡胎。”

贺然捂着耳朵道：“不闹了不闹了，你是九天之上最美的妖，行了吧。”

竹音强忍着笑手上用力道：“你这是咒我被仙子们弄死呢，妖上九天仙境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你是进入妖界最美仙子行了吧。”贺然呲牙咧嘴的仍在说笑，

“我能打过那么多妖吗，有暖玉姐姐一个就够我受的了，还不是死路一条，你这偏心的东西看來是巴不得我早点死呢，好腾出位置來把她俩扶正，是不是。”

“不不不，之所以又妖又仙的我这不是想让你把她俩都压过去嘛，这放一块是有点乱，那你说你喜欢当仙子还是当妖女，我按你喜欢的说。”

竹音放开手，哼了一声佯作生气道：“好沒意思，倒成我强迫你了，不说也罢。”

贺然嘿嘿笑着抱住她道：“在我眼中你们都是九天仙女，各有各的迷人之处，所谓春兰秋菊各具胜场，又哪能分出高下呢。”

竹音噗嗤一笑，伸出玉指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娇媚道：“你这张嘴呀才是仙妖一体，上嘴唇是神仙的下嘴唇是妖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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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难舍难分（上）

赵慜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激动多一点还是紧张多一点，反正听完宜布的禀报他良久沒有说话，

布下一张大网苦等猎物未果，不得不行驱逐轰赶之举，再等下去赵国实在是耗不起啊，荆湅也考虑到了西屏撤军可能存诈城之心，一旦朝都城破对赵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可主要兵力都用來给易、顺两国布陷阱了，朝都再现危急都无力救援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康国身上，虽然用重金与谎言蒙蔽了莒然的双眼让他把重兵调到了朝都附近，可康国少了墨琚也还有很多明眼人，莒然能不能一手遮天发动对西屏之战还无十足把握，

现在蹲踞后院的这只饿狼终于要进陷阱了，赵慜却沒有狂喜之感，反而比先前还忐忑了，贺然有这么好蒙骗吗，答应这么痛快是不是另有阴谋诡计呢，

宜布对大王的沉默颇为不解，等了一会忍不住开口道：“两桩事易王都应允了，大王为何还面有愁容呢。”

赵慜急忙换了笑容道：“我是觉得易国只派一万兵马有点少，在为天子忧心，卿家多有辛劳了，这次出使功劳匪浅，也就只有爱卿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臣才能让易王遵从道义慨然出兵，寡人另有赏赐，请爱卿回府歇息吧。”

宜布老怀大慰，谢恩而去，他已到了养老之年，平时轻易也不上朝了，对时局所知甚少，赵慜启用他为使节正是要利用他对天子的那份忠义之心，也只有他才能把这份道义说的慷慨激昂发自肺腑，自始至终宜布都不知道让易国出兵是一个阴谋联姻更是隐含别样用意，

等宜布出去了，赵慜看了看眼前的几位大臣，把目光停在荆湅脸上，问道：“你怎么看。”

荆湅摇了摇手中羽扇，微笑道：“大王是不是又在顾忌贺然了。”

赵慜苦笑了一下道：“军师善揣人意，一说即中，唉，这个人已成我的心病，要算计他我心中可是沒底啊。”

荆湅嘴角带着从容的笑意，道：“大王也别把他看得太重了，我们这番谋划可是颇费心机的，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事事都能料准，下一步该如何行事我们还沒打定主意呢，他又何从猜起。”

赵慜轻松了一些，道：“说的是，军师才智不下于他，我真是过虑了，他们派出一万兵马，这数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看咱们该按哪条计策行事。”

他们事先商定好的计策一共两条，其一是引易军去救朝都，解了朝都之围后再找借口除掉这支人马，其二是把易军引入设好的陷阱直接除掉，然后挥师直下鸣钟城，

荆湅微垂眼帘想了想，道：“现在还难以决定，这要看领兵者何人，要是贺然，那就算所带人马再少也要立即除去，若是别人……，那得看他们后继增兵状况而定，咱们的大军先原地待命，这一万易军可引去与西屏交战。”

听了荆湅的话，席间的有心人已经瞧出了一些端倪，先前这位军师是不太把贺然放在眼里的，当初贺然來定阳出使，他是极力不赞成借机除去贺然的，可现在却变成要除之而后快了，其中缘由多半是有关番邦之故了，当时在赵国已占先机的情况下被贺然一通翻云覆雨的折腾，终致赵国无功而返，大草原成了易国的后花园，荆湅如果不是见机早，逃得快，说不定已成人家的阶下囚了，看來他再也不敢轻视贺然了，

赵慜满意的点点头，又对另外几人道：“众位爱卿意下如何。”

前将军辛惕附和道：“军师所言极是，臣也是如此盘算的。”

安兴侯道：“兵事臣不想说什么，只是这门亲事既然易国允下了，那咱们可得尽快跟右将军的这位千金好好交代一下，万一这次不能一举灭掉易国，她日后或许能起到千军万马都难匹敌的作用。”和亲之策是他献的，所以他更关注这件事，

赵慜赞许道：“爱卿这个计策可称是深谋远虑，这事就交给你來办吧。”

辛惕与右将军一向有交情，老友在前方与赵琨对垒，女儿却被算计去和亲，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心里不痛快，虽提了异议，可大王执意如此他也无可奈何，此时忍不住又开口道：“臣以为这婚期可以筹备为由多拖延一些时日，毕竟对易之战近在眼前了，若一切顺利也就不需害她跳这火坑了。”

安兴侯反驳道：“不然不然，臣却以为这事要抓紧办，即便不为日后计，当前的作用也能以此表现出我们与易国交好的诚意，可安其心、惑其心，樊媖也许会遭些困厄，但以一人之躯换我赵国再兴，臣以为直得。”

辛惕冷冷道：“推别人的女儿如火坑大人当然可以大义凛然，不知唤作自己的女儿是不是也能这样。”

安兴侯慨然道：“为国为君下官自己跳火坑亦不会有丝毫迟疑，何论儿女。”

赵慜清楚前将军的心思，劝慰道：“此事于国有大益，右将军那里我已派人去详加解说了，爱卿就不要再有不平了，也是这樊媖命中该有此一难，要怨只能怨她不该在情花会上招惹贺然，或许这都是命中注定吧。”

既然大王这么说了，辛惕不好再说什么，忧愤的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只过了两日，易国那边传报：领军者大将军许统，

闻得此讯赵慜失望之余有了几分轻松，总算不用这么快就面对贺然了，引易军去攻西屏相对要容易许多，先把这支易军控制住了下面的文章就好做了，

荆湅听到这个消息则大失所望，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就把贺然弄死，大草原上发生的事的确让他很恼火，也很受挫折，他总算是亲自领教了这位神奇军师的手段，先前他是一直盼着能与贺然在战场上较量一下的，以打败这个一身光环的人的方式迅速扬名天下，可现在他不希望再遇到这个煞星了，能设计铲除之是上上之选，为此他不惜让赵国两面作战，与此相比，还别说诱歼一万易军就是诱來五万易军他也难以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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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难舍难分（下）

亲眼看着两只信鸽腾空而起朝滚龙河方向越飞越远，贺然这才对身边的穿桶道：“图画的怎么样了。”

穿桶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他心里明白，军师这又是心情好了想拿别人找点乐子了，

贺然在后面喊了两声，见他反而越走越快了，不禁哑然失笑，

钟峆看着穿桶的背影眨着眼道：“问他话他不答怎么还跑了。”

贺然拍了他一下，道：“你也是个机灵的，怎么和他一比就显得傻了，他这是猜到我要打趣他，所以急着跑了。”

钟峆不无委屈道：“我承认他比我机灵些，可也赖着他是长史，看出势头不对可以跑，我却担着护卫之责，就算明知要被你算计也得在这挨着啊。”

贺然笑道：“说的也是，红亯在藏贤谷逍遥快活你却不得歇息了，回來我也给你找个漂亮老婆，你喜欢什么样的，端庄点的还是俏皮点的。”

钟峆沒好气的看着他道：“说着说着就來了，我也跑一次吧。”说着走开了几步，旁边几个亲卫哈哈大笑，

回到军师府，贺然看过幕僚报上的一些公文、情报后，略作思索传下了几道军令，这时红亯走了进來，

贺然见到他很是诧异，问道：“你怎么來了，不是让你多歇些日子吗，这么快就被新媳妇赶出门了。”

红亯看看左右众人，难为情的咧咧嘴，道：“暖玉夫人和云夫人要來王城，我就请了护卫之责。”

贺然听说暖玉夫人和云裳來了，心中不免奇怪，无暇再跟他多说了，道：“既如此你就先留下吧，回头再把她们护送回去。”

他本想立刻去内宅问个究竟，不想时郎派來商议事务的人刚好到了，等处置完公务都到了晚饭时分，回到内宅时被等候着的小來直接引到了膳堂，

众人皆在等他，见他总算來了，竹音打趣道：“知道好姐姐好妹妹來了，装辛劳也别装过了头，害她们等烦了你可就弄巧成拙了。”

贺然见到暖玉夫人与云裳都关切的望着自己，心中漾起一阵温馨的暖流，对竹音道：“别跟我牙尖嘴利的，现在她们來了，我再不用吊死在你这一棵歪脖树上了。”

“哟，才这几天就厌烦我了，好不让人心寒啊。”竹音装出一副可怜兮兮样，可话未说完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贺然坐到暖玉夫人与云裳中间，问道：“怎么又來了。”

暖玉夫人神情有些不自然，沒有答话，云裳抿嘴道：“我们回來你是欢喜呢还是不欢喜呢。”

竹音笑道：“这还用问吗，他可是每日都思念你呢，沒一天不跟我念叨的，说最想的就是你了。”

云裳俏脸一红，啐道：“滑舌，我才不信呢，你跟他学的越來越坏了。”

竹音咯咯笑道：“心里乐开花了吧，你们看你们看，抑制不住的要笑出來了。”

云裳大窘，咬着樱唇探身挥手去打，“再欺负我我定不饶你。”

暖玉夫人对竹音嗔怪道：“裳儿说的一点不错，你跟他学的越來越坏了，连裳儿都忍心欺负。”

贺然喊冤道：“这关我什么事啊，怎么罪过都是我的啊，她本就这么坏的，我还不是经常受她欺负。”

“你闭嘴。”暖玉夫人虽是在呵斥，但目光却是柔柔的充满了浓情蜜意，同时在几案下偷偷握住了他的手，

竹音引开话題道：“现在该说说了吧，你俩到底为什么不顾讨人嫌的急急火火的又回來了。”

云裳撇嘴道：“反正不是來看你的，我们才不讨人嫌呢。”

竹音拿腔作调道：“不是看我的那自然就是为了看他了，这才分别几日啊就这么难舍难分的。”

云裳又羞又急的辩解道：“胡说，谁离不开他了，我们是……我们是因为……”她沒有说下去而是急切的望着暖玉夫人，似乎是要让她说，

暖玉夫人无奈只得对竹音道：“我们要回來便回來，这军师府难不成还真是你一个人的了。”

竹音看出她是外厉内荏，愈发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不去向暖玉夫人发难专找好欺负的云裳，咯咯笑道：“因为什么呀，她可是就剩嘴硬什么都说不出來了，你倒说说看。”

云裳对暖玉夫人的表现很是不满，俏脸一整，对竹音道：“那我就告诉你，暖玉姐姐昨日试着卜算了一次，虽神力还是沒有复原，但却看到了眼前一片血色，她心中万分担忧，我们这才回來的。”

“果真。”竹音眯起眼看着暖玉夫人，

“这还有假。”云裳坚定的答，

暖玉夫人看起來却沒她那么理直气壮，避开竹音的眼神道：“就你心是脏的胡乱猜疑，我们回來必然是有缘由的。”

竹音眼里是不揉沙子的，见她不敢坦承其事，嘴角溢出了笑意，对云裳道：“也就你这傻丫头好骗。”

“暖玉姐姐才不骗我呢。”云裳嘴上说着，一双湛蓝的明眸望向暖玉夫人，似乎要寻些支持，

“别听她胡说，她嘴里又能说出什么好话。”这已经是暖玉夫人能给她的最大支持了，

竹音知情识趣，自然不会把事情闹到无趣的地步，嘻嘻笑着一边让菜一边岔开话題道：“血光之事且不说，毕竟姐姐神力未复，再者，满眼红色亦难断是凶是吉，倒是另一桩有关他的事要紧的很，需要姐姐出些力。”

云裳不觉紧张的问：“是什么事。”

竹音笑吟吟的看着暖玉夫人道：“我察觉他最近煞气转厉了，还望姐姐全力替他化解化解，否则未及性命就不好了。”

云裳早先听过暖玉夫人在定阳为贺然化解煞气的传闻，见竹音这么说心下不免发慌，着急道：“姐姐神通尽失，这煞气可还能化解。”

暖玉夫人玉面早已绯红，狠狠的瞪了竹音一眼，

竹音咯咯笑着对云裳道：“这个你放心，姐姐别的神通虽失了，可这项神通还是有的，如果不是靠姐姐时不时的为他化解一下煞气，他早就魔火攻心自焚而亡了。”

云裳也不是傻子，见她二人这副神态猜出其中必有缘故，一双明眸看看竹音又看看暖玉夫人心头虽满是迷惑却不再发问了，

暖玉夫人这顿饭吃得别提多尴尬了，云裳却是吃得满腹疑惑，唯有竹音吃得开心不已，

用罢饭，贺然來到提前退席的暖玉夫人房中，暖玉夫人一见他就气道：“你个不知眉眼高低的，这个时候还來我这里，难道还嫌她取笑我取笑的不够吗，，去裳儿那里睡吧。”

贺然见她真是被竹音弄得难为情了，哈哈笑着搂住她深情的一吻，道：“多谢你这么牵挂。”

“嘁，我真是因为……”她还想把卜算的谎话说下去，可突然很想笑，继而就忍不住的笑了出來，红着脸道：“你不许让裳儿知道我是骗她的，否则她非恨死我不可。”

贺然用力的抱了她一下，恨不得把这个对自己满腹真情的佳人融进自己身体里，

“啊~，你要勒死我呀。”暖玉夫人呻吟了一声，手上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住几天就回去，我也该领兵走了，别让我牵挂。”贺然神情的望着她说，

“嗯，等你出征我们就回去。”暖玉夫人顺从的说，

“要不我今晚就睡在这里吧，我真觉得这煞气越來越重了。”

暖玉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來，又羞又气的推开他，啐道：“滚，快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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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蚀骨柔情（上）

云裳沒想到贺然会來她这里，十分体贴道：“你还往我这里跑一趟作什么，累了一天了快去歇息吧。”话虽这么说，却挽住他的手臂脸上荡漾着欢喜与甜蜜，

贺然温柔的抱了她一下，道：“就在这里睡下了，陪你说说话。”

云裳撇撇嘴道：“少哄我，既然來了就坐一会吧。”

贺然脱去长衫，转身去洗漱，云裳拉住他道：“行了行了，别哄我空欢喜了，你明日别忘了过來就是了，快去暖玉姐姐那里吧。”

“就是她让我來的，你要不收留我，今晚我就沒去处了。”

“真的。”云裳万分惊喜，

贺然点了点头，走到外室去洗漱，云裳跟出來笑着对上來服侍的随舞道：“不用你们了，去吧。”

随舞出去后，云裳却不服侍而是从后面抱住弯腰洗脸的贺然，把俏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一脸的幸福与陶醉，

贺然擦了脸把她拉到身前，不无歉疚道：“委屈你了。”他这是有感而发，说的十分真诚，是啊，云裳这样的绝代佳人嫁给任何人都是要专享万般宠爱的，可在他身边却只能偶得疼爱，不仅如此，让贺然更觉愧疚的是原本冰清玉洁高傲不群的云裳现在已变得甘于人后行事谨慎了，她此刻表现出的欢喜与满足让贺然心里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云裳却无此想法，仍带着喜悦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委屈我了。”

贺然拥着她走入内室，口中道：“我是说不能总陪着你，让你多有寂寞。”

云裳把他按到坐席上，抿嘴笑道：“我才不觉寂寞呢，我本就是个喜欢清静的人，遇到你之前的日子多是以琴为伴，最是厌烦热闹的。”

贺然讪讪道：“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是不是心里盼着我少去扰你清静啊。”

云裳娇笑着偎进他怀里，大胆的望着他道：“才不是呢，你心里知道。”

贺然轻抚着她吹弹得破的花颜，遣词酌句道：“你是不是觉得她们……嗯……我刚听你让我去暖玉姐姐那里，我这心里有点……我是怕委屈了你。”

云裳听懂了，抓住他的手深情的望着他道：“你不要这样想，我谦让是因为我从心里敬重她们，两位姐姐、音儿还有绿绳儿，她们都当我是亲姊妹一般，我不太懂的为人处世你是知道的，她们从不跟我计较什么，都宠着我让着我，连绿绳儿都事事替我着想，我再不懂事也该有所感化，理应也学着谦让些才是。”

贺然感叹道：“我就是见你太懂事了心里才觉不是滋味，这就是让你受委屈了。”

云裳笑道：“难不成你喜欢不懂事的。”

“你就该是冰清玉洁的仙子，不染人间烟火气。”

云裳俏皮的眨了下眼，道：“我以前还真是目中无人的，论容貌、仪态只艳慕音儿，可见了姐姐后才懂得什么是脱尘出俗，要说仙子只有她才当得起这两个字，不过呀，她这仙子如今也堕入凡尘了，你沒察觉她最近总是与别人斗嘴吗。”

贺然会心而笑，道：“看來是我把你们这些仙子拉入凡尘的。”

云裳露出甜美的笑容，“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开心了许多，你我同命，所以我不为此谢你，你也不要再认为于我有亏欠，能这样活一世我已别无所求了，虽然许多事情我不清楚，但我清楚自己的心也清楚你的心。”

贺然心下释然，欣慰道：“你只要觉得开心就好。”

“那你就别总是牵挂我了，我要是不快活啊，是一刻也不忍的，更别说是受委屈了。”

“好，如果万一哪天你觉得委屈了一定要跟我说，不许任性而为。”

云裳笑道：“怎么个任性而为，怕我负气而走，我才不会呢，这辈子你都别想把我赶走。”

“这我就放心了。”

云裳秀眉一挑，道：“不过我该争还是要争的，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草原，不许食言。”

“我记得，我记得，等这场战事了结了我们就去，就咱们两个人。”

云裳幸福的把俏脸靠在他胸膛上，可很快有抬起头望着他道：“是了，有件事你得跟我讲实话，方才我听她们说起替你化解煞气时神情都怪怪的，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这能有什么蹊跷，是你多心了。”贺然想掩饰过去，

云裳嘟起小嘴道：“不对，要是煞气真那么厉害，音儿不会显得那么轻松，暖玉姐姐也不会浑不在意，你要不说就是偏心。”

贺然不忍瞒她了，低声道：“这事别人可都是不知道的，音儿也是自己猜出來的，我说了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

云裳兴奋的点点头，把耳朵凑上去，道：“你说，我保证不乱讲。”

贺然看着她莹润的耳垂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云裳娇躯一颤，不依的咬着樱唇挥手打道：“你戏耍我。”

贺然抱住她，用目光朝床榻示意了一下，道：“这化解之法就是……，你明白了吧。”

云裳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随即失笑道：“你沒骗我。”

贺然笑道：“想想她俩刚才说这事时的神情还不清楚吗。”

云裳羞红了脸，伏在他怀里嗤嗤娇笑，

“其实这煞气你也能帮我化解的，來吧，我觉得煞气冲顶了，再不化解就性命堪忧了。”

云裳忍着笑捶打了他几下，然后不无担忧道：“不许说笑了，暖玉姐姐当初说你身带煞气，果真是这样吗，会不会伤身。”

贺然眨着眼睛道：“她当初具神通，法眼所见非我们能体察的，后來我也问过她，可她什么都不肯说，想來该是于身体无碍的，她总不会害我。”想到云裳太纯真，他不想点破煞星转世只是一个谎言，毕竟这重身份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不能轻易丢了这个光环，

云裳皱了下眉，道：“我真想去问问姐姐，可……可又怕她认为我是取笑她。”

贺然劝道：“就是，你千万别提这事了，让音儿弄的她已经够难堪的了，要是知道你也清楚这件事了她就更难为情了，别担心了，要是煞气有什么危害她早就跟我明言了，她不说自然就是沒事的，你想想看，我这转世的煞星要是连点煞气都沒有和凡人还有什么区别，多沒脸面啊。”

云裳被他逗得笑了出來，仔细的端详着他道：“守着转世的煞星我怎么就一点也不觉害怕呢，先前时还是有点怕的，可见到你之后就把煞星之事全忘记了，你一点也沒煞星的威仪气势，倒像个十足的窝囊星转世。”

贺然挺直胸膛，装出凶巴巴的样子瞪眼道：“我哪点窝囊了，哼，我在你们面前是收敛锋芒，信不信我一会吃了你。”

云裳咯咯笑道：“眼睛瞪再大也沒用，你在西屏时的窝囊样我一辈子也不会忘，现在在姐姐们面前你一样是窝囊透顶，我看你就是窝囊星转世。”

“我那是让着她们，你当我真怕。”贺然撇着嘴说，

云裳抿嘴一笑，道：“因爱生惧是不是。”

贺然笑道：“这你也懂，我真是小看你了。”

云裳略显尴尬道：“是暖玉姐姐跟我说的，我傻乎乎的只知弹琴哪懂这些。”

贺然抚着她柔顺光泽的金发道：“不屑于世务恰恰是你最惹人怜爱之处，其实你的心冰雪通透，论聪慧绝不比音儿差，只是用的地方不同而已，否则怎能领悟琴道弹出仙乐之音。”

云裳心中甜美，反倒替竹音说起好话來，“音儿虽专于政务，可她也是不染俗的，我觉得……”

贺然笑着接口道：“她有智绝天下的美誉，对世事也是能看透的，之所以自陷劳苦沾惹俗务，全因有颗悲悯之心，她是要救民于水火，非是贪恋权势奢华，我是清楚的。”

云裳用力的点点头道：“嗯，你真是聪明，说的也好，音儿不愧智绝天下这四个字，在你困苦未得志时就能慧眼识真金，我很是钦佩她。”

“在我最窝囊的时候你不是也一样选上我了吗，所以你和她一样聪慧。”贺然捏了一下她高挺的鼻子，

云裳认真道：“不是不是，正是因为听闻音儿选了你，我才大感好奇，用心打听你的消息，听多了你的神奇故事才为之心仪的，我可沒法跟音儿比。”

“反正我看你就是不比她差。”贺然从果盘中取了一粒紫归果塞入她口中，岔开话題道：“來这么久了，想西屏了吗。”

云裳吃下口中的紫归果，深邃如海水的明眸泛起追思之色，轻声道：“有时会想，想师父，想同门好姐妹，想那柔山静水的秀美风光。”

“有朝一日我会再带你回去。”

云裳听懂了他话外之音，急忙从追思中收回神來，连连摇头道：“为这个犯险可不值得，我只是偶尔想想罢了，不怎么往心里去的，你别为这个动什么心思。”

贺然点点头道：“我不会刻意为之，但如果有机会就陪你去拜见师傅，到时你带我去游览你喜欢的那些地方好不好。”

“好，不过先讲好了，你得守信不刻意而为，更不许为此犯险。”云裳兴奋的说，

“我说话算数，你给我弹一曲西屏的乐曲吧。”

云裳欣然而起，取过冷泉琴轻轻拨弄了一下，聚精敛神花颜渐渐现出圣洁的光辉，玉手再次抬起时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來，调皮的歪着头问：“你是想哭还是想笑。”

贺然看的心里发痒，走过去抱起她道：“还是先化解煞气吧，这琴回來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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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蚀骨柔情（下）

第二天贺然夜半才回内宅，到了暖玉夫人房中吃了几口糕点就疲惫的在锦榻上躺了下來，

暖玉夫人坐在榻边替他疏散着筋骨，心疼的问：“怎么累成这样。”

贺然有气无力的笑了笑道：“今天事务是多了些，许统带兵启程了。”

“哦……”暖玉夫人秀眉微蹙，“那你是不是以后都要这么忙了。”

贺然晃了下头，道：“未雨绸缪，现在忙过了以后就不会这么忙了，只剩应对突发之事了。”

暖玉夫人关切的问：“这一仗要打很久吗。”

贺然沉吟了一下，道：“不好说，要看局势变化。”

“那你什么时候出征。”

“嗯……不出这几日吧。”

暖玉夫人很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可极力忍住了，轻轻“哦”了一声，道：“那我们等你出征了就回去。”

贺然强打精神坐起身，搂着她的腰肢道：“别担心，我不会去犯险，即便入赵境也不过三五十里。”

暖玉夫人忧伤一笑道：“不用骗我，我受得起。”

“真受得起，那上次知道我进了草原是谁大病了。”

暖玉夫人窘迫的红了脸，啐道：“去，我可沒闲心跟你说笑。”

贺然哈哈笑着仰倒在榻上，过了一会见暖玉夫人愁容不减，遂从袖中取出一份地理图放在床榻上展开了一部分，道：“我跟你说说吧，省的你白担忧。”

暖玉夫人立即坐到他对面，盯着地理图道：“说吧。”

贺然促狭的一笑，道：“难怪音儿说你最是口是心非的，先前你可亲口对我说过，只要出征前抱你一下就够了，你不愿多闻内情，现在可是又食言了，这迫切劲头比敌方谍探还有过之呢。”

暖玉夫人伸手狠狠掐了他一下，又羞又恼道：“好心用在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身上真沒好报，快说。”

贺然侧躺着身，贪婪的盯了一眼她此刻的惹人风情，见她美目射过一缕寒光，才急忙把目光移到地理图上，用手在地理图上比划着道：“我们将与顺国同时对赵国动手，他们从这里进军。”

暖玉夫人问道：“顺国那边不会耍什么花招吧。”

贺然摇摇头道：“不会，这是他们开疆辟土的良机，我先前已经与他们的使臣详细定了策略，他们肯定会如约出兵的，我想白宫博早就准备好了，只等咱们这边的消息了，这个消息我昨天已经用飞鸽传给苏明，想來现在已送达白宫博手中了。”

暖玉夫人看着地理图道：“算來定阳还是离咱们这边近些，你真要兵围定阳吗，那里可是城高河宽，一时半会很难攻下的。”

贺然竖起大指道：“国师大人不但卜术天下无双，于兵法也是颇有见地的。”

暖玉夫人沒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就知打趣我。”

“这可不是打趣，就凭你刚才那句话就可作军师了。”

“再贫舌我可恼了，快接着说。”

贺然用手指在定阳两边各比划了一下，道：“定阳是不能打的，我和顺国约定大致按这个线路进军，如果战事顺利就把定阳变作一座孤城，如果打得不顺就各自向两边扩展，把定阳变成一座边城，那时赵慜多半是要迁都了，反正这座定阳城我是不主张强攻的。”

“那这次主要是以占地为主。”

“目光如炬。”贺然赞了一句后接着道：“确实如此，能不与赵军死拼尽量不死拼，压着他们节节后退就达到目的了。”

暖玉夫人想了想道：“你是想催变风云，盼着西屏趁乱把矛头调过來指向赵国。”

贺然作出夸张的惊讶之色，“天啊，原來你才是天下第一军师，真是深藏不露啊，我平日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在你面前自称神奇军师，真是羞煞愧煞。”

暖玉夫人被他逗得强忍着笑，揪住他的耳朵发狠道：“让你滑舌。”

贺然把地理图推到塌下，爬过去把头压在她玉腿上，半是认真道：“也不全是说笑，你看的很准，我确是这么想的，这次进兵不宜过急，要一边打一边留意局势变化，西屏要是真想趁机取利，我们就要停一停，要谨守的原则就是少出力多占地。”

暖玉夫人放开他的耳朵转而用手轻抚着他的面颊，轻笑道：“你是一肚子坏水，跟你为敌赵慜前世不知作了什么孽。”

贺然闭着眼享受着滑润的玉手带來的愉悦感受，“他们是活该，我本良善，所求只是一片可享田园之乐的净土，这些贪得无厌的畜生非搅得天下不得安宁，我以前立过誓：敢扰我贺然清净者，尽杀之。”

暖玉夫人充满怜爱的望着他，内心幽幽的叹了口气，为他这劳苦之命而感叹，停了一会问道：“就这么开战了，你不是一直为找不到借口撕毁盟约发愁吗，现在找到了。”

贺然依然闭着眼，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懒懒道：“找到了，是赵慜亲手送过來的，他想欺咱们消息不灵，谎称西屏在加紧攻打朝都，其实西屏已经撤军了，许统进军到适合的位置后就会以此为借口跟他们翻脸，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他越说声音越含糊，暖玉夫人不再出声，像哄婴儿般轻轻拍着他，从他的话中可知这次或许不会有什么恶战了，她的心安稳了许多，望着腿上那张渐渐显露出稚童般纯真睡容的脸，暖玉夫人心中涌起难言的滋味，就那么看着他细细品着心中各般滋味直到玉腿发麻，

当她想要移开他的头时，刚一动，贺然就呓语般道：“该解煞气了吧。”

暖玉夫人好笑的把他拖到枕头上，边替他脱衣边轻声道：“快睡吧，煞气解过了。”

贺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望了她一下，道：“别想骗我。”

暖玉夫人忍着笑道：“沒骗你，快睡吧。”话未说完见他已歪头睡去，

刚替他脱去了衣物，不想贺然又睁开了眼，混混噩噩的下榻边朝外走边道：“还沒洗漱呢。”

暖玉夫人哭笑不得，急忙拉住他，先出去把外面的思静赶走了才带他出去洗漱，气道：“白累了我一身汗为你解衣，伺候你真是太难了。”

重新回到榻上，贺然斜倚在锦垫上望着躺在身边的暖玉夫人道：“你真的卜算了。”

“嗯。”暖玉夫人似是不想多说，

“看到眼前一片红光。”

暖玉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來，道：“真不知趣，非要让我说出來，那是骗裳儿的，我还是如先前般什么都看不到。”

贺然心知如此，笑道：“也就裳儿这么好骗，绿绳儿沒吵着跟來。”

“哪敢跟她说呀，这丫头精的很，我其实也是想忍着不來的，可……”说到这里她玉面略显忸怩，“你别怪我，不行我明天就带裳儿回去。”

贺然抓起她的一只玉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感慨道：“我真不知如何报你这份垂爱，來世给你当牛做马也难偿万一。”

“你做牛做马也是懒牛懒马，到时非把我气死不可。”

贺然哈哈而笑，

暖玉夫人拉了拉他道：“不说了，别再精神了，你太劳乏了，躺下睡吧。”

贺然躺下來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深情的望着她道：“不想睡，能多看你一会我就要多看一会。”

暖玉夫人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挚诚，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故作轻松道：“看你这点出息，大战在即了，养好精神吧。”

贺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烦恶，随即舒了口气道：“算來咱们真是聚少离多，当初念你在西屏孤苦，我心如刀绞，可现在把你接到身边了却依然少有闲暇陪你，我……”

暖玉夫人用玉指封住了他的嘴，含情脉脉的望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贺然点点头，拉开她的手道：“好，情意两心知，不说这些了，我也想明白了，上天能让我如愿的把你接來已是厚赐了，人，生而受苦，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所以老天赏赐了我几个仙子般的爱侣后也给了我一个奔波劳苦的命，对此我沒有什么好抱怨的，反而要存感恩之心，想他若不让我把你接回來，我这辈子就只能受煎熬了，相比之下受些劳苦又能算什么呢，因为离别太多我唯有倍加珍惜相聚的每一刻，再疲惫也要强撑着多看你一会，所以你别劝我睡了，困极了我自然就睡了。”

暖玉夫人听得芳心激荡，与他十指紧扣，柔声道：“好，我不再催你睡了。”

相偎了一会，暖玉夫人含笑看着他道：“常言道盛极而衰，腻极而厌，你虽非薄幸之人，可若非聚少离多你是不是也会对我们生厌。”

贺然故作迟疑，一副毫无信心的样子，“嗯……，不会吧。”

暖玉夫人嘴角带着讥讽，哼了一声道：“喜新厌旧乃男子天性，我们几个纵真是仙子你也有弃如草芥的时候。”

贺然哈哈而笑道：“你这可多虑了，你们几个均有无限风情，恐我穷此一声都难尽数领略，哪里提的到这个‘厌’字呢。”

“若让你一生只守着我一人呢。”暖玉夫人眼波流转的看着他，

“那……或许……”贺然又做出那副遭人恨的神情，

暖玉夫人知道他在逗自己，在他肩头咬了一口，道：“你要敢说出我不爱听的，我就让她们几个明天都成寡妇。”

“不会厌，不会厌，三生三世都不会厌。”他把口不对心演绎的淋漓尽致，

暖玉夫人伏在他胸膛上，轻声道：“你再说一遍，就像你平日说假话那样，装的像些。”

贺然拉起她，脸上不见一丝浮华笑容，深深的凝望着她的明眸缓缓道：“若有來世，纵相隔刀山火海我也要找到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暖玉夫人动情道：“我一定会一直等你，你不來我就一世一世的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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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尔虞我诈（上）

时近正午，许统抬头望了一眼愈发火辣的日头，打开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然后抹了抹嘴对身旁的赵允道：“离遂平城还有多远。”

这赵允就是上次营救暖玉夫人行动中负责为贺然带路的赵国官员，

“不足二十五里了，绕过前面这片林子就能看到了，大将军要是觉得太炎热了，就让军士到前面林中歇息吧，等日偏西再赶路。”赵允小心的应答，两天來的接触，他已深切体会到易国这位大将军远沒有军师贺然那么随和，

许统看了一眼身后垂头低脑的军卒，浓眉皱了皱，“嗯”了一声，传令道：“到前面林中埋锅造饭。”

吃饭时，许统把赵允唤过來问道：“赵大人，这遂平城守是何人啊。”

赵允陪笑道：“是山挺山大人。”

“哦，是他。”

“大将军与之相识。”

许统道：“算是相识吧，昔年在天河公寿筵上同席饮过酒，因劝饮还口角了几句。”

“山大人不喜豪饮，大将军自然是看着不痛快了，定是这个缘故吧。”

许统笑了笑道：“大人猜的不错，为了这场口角我被先王逐了出去，丢了颜面倒不算什么，可惜的是难得饮到那么好的美酒却只喝了个半酣。”

赵允凑趣的哈哈笑道：“什么东西都是争不着时才珍贵，大将军如今位极人臣，时常饮的美酒未尝就比那次寿筵上的酒差，可恐怕仍会觉那酒才是最美的，否则也不会耿耿至今了。”

许统含笑道：“大人所言极是。”

“其实山大人也是个极重情义的，就是……呵呵，就是饮酒时不怎么痛快。”赵允适时的替山挺美言，

“那时我少不更事，加上喝的晕晕乎乎，口角之事怪不得山大人，如今想來倒是该陪个不是，一会见了面我得敬他几樽赔罪。”

赵允笑道：“大将军心胸宽广，不记旧怨自然是好的，可毕竟是陈年旧事了，山大人或许早忘记了，这赔罪之酒我看就免了吧，省的大将军看他喝酒的样子再动气。”

许统展颜一笑，道：“你放心吧，我亦不复往日莽撞了，更不会无故生事，一会到了城下你记得把山大人请出城來就是了，就算不赔罪，到了故人之地也该见见，去歇息吧，一个半时辰后启程。”

赵允应诺着退了开去，

日稍偏西，歇过乏的易军精神饱满的朝遂平城进发，

距城不过五里时，许统策马上了一座土丘，四下张望了一会，忽然伸手指着远处皱眉对赵允道：“大人看那处密林，我怎么察觉有隐隐刀光呢。”

赵允注目看了一会，道：“下官并无所见啊。”

许统狐疑的看看他又看看密林，

赵允肃穆道：“请大将军万勿见疑，我王仁德义信，绝不会行鬼蜮之事，大将军所见刀光或只是砍柴樵夫手中的柴刀之光。”

许统缓缓的点了点头，目光慢慢从密林间移到城头，又不安道：“城上守军为何这样少，据我所知遂平乃一要地，不会只有这么点守军吧。”说着目光又转向密林，其意不说自明，是在怀疑有一部分守军被调出埋伏在密林了，

赵允暗自好笑，心道，你可比你家军师差远了，贺军师领军跨境数千里一路谈笑风生镇定自若不曾有丝毫猜疑，你这不是胡乱猜疑嘛，心里虽这么想，口中却不敢直说，陪笑道：“大将军多心了，我王有命，沿途城池在大将军路过时皆不得整军以待，一则是怕生出误会，二则是以此示诚，大将军若不放心，下官这就告知山大人，请他命守军尽数列于城头。”

许统迟疑了一下，道：“不必了，大人既如此说我就放心了，不是我多疑，只是临行军师嘱托一路要谨慎小心，看來是我多虑了，让大人见笑了。”

赵允笑了笑，道：“掌军理该谨慎，大将军所为合情合理，下官这就去请山大人出來与大将军叙旧。”

许统点头道：“好，请大人催促把城内粮草尽快送出來，收了粮草得趁着凉爽多赶些路，不能在此耽搁太久了。”

赵允应诺着带领随从策马朝遂平城而去，

许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下了土丘把几个将领召至身边低低的吩咐了一阵，然后领了大军缓缓朝遂平城行进，

來到遂平城下时，山挺已迎了出來，此人四十余岁，相貌可算威武，见了许统下马施礼道：“遂平城守山挺拜见大将军。”

许统下了马，笑道：“一别十余年，大人可还记得当日寿筵争酒。”

山挺微微一笑道：“自然记得，当日你我官职相当，大将军近來可是平步青云，不似我这愚忠之辈，不堪重用。”

赵允闻言一惊，听出山挺这是讥讽许统因背叛赵国才作了高官，忙插言道：“叙过旧该饮两樽了，大将军为救天子之难慨而远征，乃天下臣子之表率，來來來，山大人，你我共敬大将军一樽。”说着对他连连使眼色，

山挺亦不再多言接过随从递上的酒樽，举在手中似笑非笑的看着许统，

许统似乎并未听出山挺话语中的讥讽之意，接过一樽酒笑道：“赵大人过誉了，來，我们满饮此樽。”

饮罢了酒，许统看着缕缕不绝从城门内运出的粮草，皱眉道：“这要耽搁到什么时候，早些送到城外就好了。”

赵允不待山挺开口抢着道：“连年征战盗匪猖獗，山大人也是为防有失。”说着转向山挺，“请大人再催促他们快些，大将军忧虑天子安危急着赶路，请大人多多体谅。”

山挺本想说几句，可见赵允一个劲的对自己使眼色只得忍住了，不甚情愿的传令加紧运送，

许统身边将领道：“派些人过去帮忙，也不必查点数目了，尽快接收，够吃到下一处补给城池就行了。”

山挺皱了下眉，欲要阻拦可见到许统满脸不耐烦的神情，不由略一迟疑望向赵允，见赵允偷偷对自己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只得作罢，

千余易军跑上前接粮草，见到有些都靠近城门了，山挺生出警觉，刚要开口，忽见一匹快马驰了过來，來人到了许统面前滚鞍下马用低低的声音附耳说了些什么，只见许统脸色立时就变了，

赵允见他虎目圆睁紧咬牙关瞪视着自己，挤出笑容道：“大将军为何这样看着下官啊。”

许统猛地撤剑在手，高喝道：“赵人欺我，夺城。”

赵允吓得魂飞魄散，急声道：“使不得使不得，有什么事还望大将军说个明白，我们何尝欺骗了。”

许统须发皆张道：“你还问我，方才得报西屏早于数日前就撤去了朝都之围，你们却谎称朝都正遭受日夜猛攻，这是什么道理，，无非是狼子野心要诱我大军入伏，是也不是。”

“哪有此事，大将军千万别误信谣言啊，请快勒止大军，免得不可收拾。”赵允急的都快哭了，他是真不知道内情，在这方面赵慜连他也骗过了，

山挺见势不妙立即就想逃回城去，可刚上马就被易军拉了下來，一众随从官员也尽皆被俘，此刻听赵允还在乞求，厉声道：“大人好糊涂啊，难道还不明白吗，，他们就是夺城來的，什么远征都是做戏的。”

许统冷笑道：“你不仁我不义，是谁居心叵测你们还是先去问问赵王吧，想來西屏撤围之事也不是你这小小城守能知道的，公道自在人心，早晚有一天你会清楚的。”说着转向赵允，“赵大人，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赵允带着哭腔道：“这一定是谣言，大将军万万信不得啊，请大将军立即收拢兵马，待弄清原委我一定给大将军一个交代，千万别中了奸人诡计致两国失和啊。”

许统冷哼道：“消息是我方探听确切的，要行诡计的就是你们大王，这原委还不清楚吗，你芝麻大的官又有什么本事给我一个交代，你担当的起吗。”

被捆成一团的山挺两眼冒火道：“血口喷人，你们这群背主的无义贼子不得好死。”

许统斜了他一眼，道：“无知小卒，我懒得跟你费什么唇舌，我不会取你性命，一会就放了你，让你与赵大人去找你们大王问个明白，弄清真相了，要还有点血性就自尽吧，有这样的大王，我都替你们感到羞愧。”说完不再理他们的哀求与怒骂，专心指挥起攻城來，

遂平虽然是座坚城，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拿下了，许统志不在杀戮，但为封锁消息夺城之后紧闭四门，放出话去，明日午后开城放行，到时愿走愿留悉听尊便，同时让士卒沿街高喊：“归易国，享新政。”

遂平距易国一百余里，百姓对易国新政早有仰慕，时有私逃入易国者，如今易军真的打过來了开始难免惊慌失措，可见易军入城后秋毫无犯渐渐的都安定下來，一城人倒有大半城人决定留了下來，那些平日饱受欺压的民众更是含泪哭拜，献食献酒犒劳军士，

许统并未入城，只留了三千人马抚民守城，余下人马被分作两部，按事先筹划分取附近诸城，兵贵神速，此战关键就在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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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尔虞我诈（下）

安善宫内，赵慜愣呆呆的看着狼狈不堪的赵允与山挺，深夜被唤醒居然听到的是这样一个噩耗，他真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见大王久久不答自己的问題，山挺似乎明白了，脸色异常难看的喃喃道：“这么说……，西屏真的早已撤军了。”

赵允见他如此不识趣急的连连使眼色，虽然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毕竟久伴君王懂得眉眼高低，

赵慜眼中露出一丝厌恶，强忍着沒有发作，对内侍吩咐道：“快召军师、前将军入宫。”

荆湅來的出奇的快，脸上也无丝毫睡意，

赵慜强定心神，笑着道：“是不是还沒睡呀，來的这么快。”

荆湅虽也是强作镇定，可脸上已经沒有了平日的从容，看了一眼山挺与赵允，严肃道：“臣已得报了，正在想该不该入宫惊扰大王传召之命就來了。”

赵慜见他这般严肃也收起笑容，“你二人再说一遍当时情况给军师听。”

荆湅听完赵允的讲述，重重的呼了口气道：“贺然这是早就谋划好了，一切都是演戏给我们看。”

赵慜对山挺与赵允摆摆手，道：“两位爱卿多有辛劳，先下去歇息吧。”

等他二人下去后，赵慜皱起眉头道：“许统所率不过万人，孤军深入近两百里，贺然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你给我尽快调兵歼灭之。”

荆湅眉头皱的更紧，沉声道：“我们用來设伏的大队人马都在距遂平三百里处，臣方才已经传下急令让他们火速赶去了，可……这军令最早也要明日正午才能送到，两三天后他们才能赶到遂平，贺然既是早有谋划，想必最迟明早就会全线发动攻势以图与许统汇合。”

赵慜“嘿”了一声，“这设伏地点……”他沒有说下去，这距易国五百里布兵设伏的方案是他钦准的，当初这样拟定一來是此处地势险要可尽歼入伏的易军，二來是充分考虑了易军的战力，即便一时不能取胜有这五百里的关山阻隔，易国也难以派兵救援，现在看來当初的妙手已成了臭棋，

荆湅有些难堪神情已经不太自然了，与贺然斗智再次落入下风，太有负大王厚望了，硬着头皮道：“臣已派人传令各处关口做好拼死抵御易军的准备，不过兵力恐有不足，现在唯一能用的就是城外驻扎的禁军了，臣请大王这就移驾靖曲城吧。”

移驾靖曲是早就商议过的，定阳距易、顺太近了，在边关兵力屡遭耗损之后这里已成了险地，不过当初作这个打算的时候考虑更多的是番人出兵的情况，现在番兵尚未出动定阳就要不保了，让人心中怎不懊恼，

赵慜沒有立时答他的话，反问道：“调來防范顺国的军队都到齐了吗。”

“都已抵达了。”荆湅说完苦笑了一下，“大王还是先去靖曲吧，易国以这种手段突然发难超出了我们的预料，其后战事必然艰苦，大王不可置身险境，有我等在此与其周旋就够了。”

“番邦不会在这个时候发兵吧。”赵慜心里很虚，

荆湅坚定的摇摇头，道：“不会，他们要安定下來还须些时日，番王绝不敢现在抽调大批人马入中原，从各方情报來看草原上也无丝毫异动。”

赵慜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懊恼道：“原本是我们手握攻伐之柄的，怎么眨眼间就成了人家的砧上之肉，这个贺然，寡人必杀之。”

这话虽是在骂贺然，可荆湅听來却面上发烧，讪讪道：“这人真是诡计多端，我们千算万算也沒算到他会以这种方式与我们开战，唉，看來边关还是沒能封锁住，想來他是在我们得知西屏撤军后不久就也得到这个消息了，从而将计就计定下了这个计策，如此一來所有的不是反而都落到了我们头上，这是臣等失策累及大王英名，请大王降罪责罚。”

赵慜一脸愁苦的摆摆手，道：“爱卿不必自责，事出意料，怪不得你们，要怪只怪贺然太狡诈了，你专心应敌吧，至于这开战罪责一事……找些借口与之互相推诿就是，实在不行就说我们已洞察了西屏撤军乃缓兵之计，图谋攻其不备一举打下朝都，在急需援手的情况下不得不向易国谎报军情以求催促其尽快发兵，实乃无奈之举，不想易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此为借口突然对我们下手。”

荆湅沉吟着点点头道：“这样说天下人就辩之不清了，臣由此忽然想到一策，只是……怕大王误认臣怯战，是以不敢出口。”

“寡人深知爱卿忠国之心，但说无妨。”赵慜走过去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荆湅又斟酌了一下，才道：“定阳周边可守的险要屈指可数，在这一区域与敌死战非明智之举，再者临近易国诸城的百姓已深受其新政蛊惑，民心已不在我们一边，打起仗來多半会生民变，纵守军再舍命效死也难防内贼，这些城池是难以守住的，与其如此不若略作抵抗就舍给他们，我们幅员辽阔，暂时舍去一些地域无关痛痒，却可集中兵力凭险要地势痛歼敌师，只要能寻准机会重挫易、顺任何一方，局势就将逆转了，到时就不只是收复失地的事了，再有一条就是，这样作可让天下人由赵国连连丢城失地推断出我们对易国是毫无防备的，更别提要诱歼其远征之师了，如此不但可保全大王英名还以不争的事实把罪名推到易国头上，更能激起国内民众与将士的愤慨之心，同仇敌忾誓死抗敌。”

赵慜闭紧嘴唇拧眉思索了一会，果断道：“好，此计可行，等前将军來了咱们再细细斟酌一下，若用此计就不能耽搁，一边抵抗一边尽快转移人口物资，不能让易国像吞并顺国城池一样越打越强，什么都不能给他们留下，在迎敌上要多施些拖延计策，多赢得些时日，这就全靠爱卿了。”

在于易国的斗智中一再处于下风却依然得到大王的信任，荆湅心中很是感动，躬身道：“臣万死不辞。”

听他忽然说出这么重的话，赵慜愣了一下，看着他那样子随即明白了其中缘故，眼神真挚的望着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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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千里烽烟（上）

这个原本寻常的夜晚因战事的突然变的殊不寻常了，所有臣属都被惊起紧急入朝议事，荆湅、前将军会同一众谋臣将领制定着迎敌之策，太宰则带着群臣商议迁民迁都事宜，好在这些事之前都有过打算，虽突然要着手作难免有些慌乱但还不至乱无头绪，

传令快马衔尾而行，清脆而杂乱马蹄声惊醒了定阳城沉睡的百姓，人人纷纷爬起來偷望穿梭不息的加急快马，稍有些头脑的已能猜到出大事了，

一处街角聚集了几个胆大的百姓，都是街坊邻居相熟的，大家心神不宁的小声议论着，一个少年人道：“我看是又有人谋反了估计是肃国公的余党。”

一个年长的不屑道：“胡说八道，余党，肃国公当年举事的时候不动，现在肃国公被打的自身难保了才动手，你当这些余党跟你一样蠢，这不是找死吗。”

少年虽自觉说差，却不肯认错的嘴硬道：“当初不肯共同举事或许是心意未决，现在察觉要被清算了，所以不得不拼死一搏，这也不是沒有可能，那你说还会出什么事。”

年长的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于反驳他的强词夺理，整了整穿的不太利落的衣襟，沉吟道：“我猜呀……，多半是顺国连同番兵要入犯了，听说草原分崩之危已除，他们与顺国狼狈为奸……”

他的话还未说完，另一个与他年纪相当的打断道：“你说小福说的不对这我赞同，可你也未见得多有见识，这一开口就漏了底，草原大定不错，可却不是和顺国狼狈为奸，而是投向了易国。”

“你也别说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开小酒肆的胖子插了口，一脸的矜持与卖弄之色，

大家都知道他消息最灵通，少年讨好的陪着笑道：“胖二叔，快说说这其二是什么吧。”

胖二叔沉吟着享受了一会大家迫切目光带來的满足，才开口道：“是这样的，番邦确实是投向了易国。”

先前那人哼道：“这不就完了，什么其一其二的，就是我说的那么回事。”

胖二叔不悦道：“你听不听，不想听我还就不说了，让你们一直糊涂着。”

另一个书生打扮的对大家摆手道：“听听听，大家先听二叔说完。”

胖二叔得意的看了一眼众人，道：“就是嘛，听句话都沒耐心听全哪能有什么见识，还是人家吴公子沉得住气，这才是作学问的。”

吴公子笑着摆摆手道：“二叔快说吧，大家都等着呢。”

胖二叔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道：“番邦与易国结盟千真万确，不但如此，还有你们想不到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这还要近得多。”

那个唤作小福的少年自以为是的笑了一声，道：“不就是联姻吗，番王的妹妹嫁给了咱们以前的时军师，这事连山野村夫恐怕都知道了。”

胖二叔在他头上打了一下，道：“浑小子，你二叔我会拿这种人尽皆知的事卖弄，老实听着。”

小福挨了打也不气恼，笑嘻嘻道：“您说您说，我听着就是。”

胖二叔又清了清嗓子才道：“告诉你们吧，番王啊，他跟贺军师拜了异性兄弟了。”看到众人皆露出惊诧之色，他脸上的神情愈发的得意，“不知道吧，我还听说啊，人家那边结义和咱们这边不同，得换样东西，或是衣服或是玉佩什么的，反正是心爱之物，他们俩换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旁边一直未说话的老者道：“你这吕二，从小就爱卖弄，还说三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看你也明白不到哪去，什么衣服玉佩，番人男子结义是换刀、弓、坐马，女子结义是换帕。”

胖二叔对老者很是敬重，嘿嘿笑道：“忘了您老人家是戍过边的了，番人的习俗您老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三郎不想把话題扯远，道：“这些且不提，你说了半天还是和我说的一样啊，不就是番邦投向易国了吗。”

胖二叔白了他一眼道：“你接着听啊，我这话还沒完呢，你当现在番王真的一统草原了。”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差得远的，据我听闻就有好几个部族仍在自立为王，其中最大的一个部族首领叫……叫什么什么‘都’的，我记不清了。”

“也都吧。”老者说道，虽然他戍边时也都还未当权，但他关心边关事务，这方面消息也灵通些，

“对对对，就是叫也都，他却是投靠了顺国的。”

最早开口的那个中年人道：“如此说來倒是我猜的靠谱了，或许真是顺国连同番兵进犯了。”

大家一时都沒反驳，过了一会老者摇摇头，道：“我看未必。”

那人问道：“何以见得。”

老者吸了口气道：“我倒说不出个什么道理，只是觉得不像。”

那人敬他是尊长，不想再说什么，

这时又有两匹传令快马从街上疾驰而过，小福忍不住的向老者问道：“那您老人家猜是出了什么事。”

老者两眼望着快马驰去的方向，此时他们已消失在夜幕中，但清脆的马蹄声却清晰可闻，众人静静的等他开口，

过了一会，老者缓缓道：“你们还记得贺军师在纱山放的那把大火吗。”说完拄着拐杖朝自己家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嘱咐道：“都散了吧，大乱之际都小心些，别触了官府的霉头，深夜聚议真要被抓去了可就不值了。”

看着老者进了家门，小福挠了挠头，道：“什么意思啊，怎么沒头沒尾的就说了个纱山大火。”

三郎思忖道：“难道是说西屏又派骑兵來突袭定阳了。”

胖二叔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或许暗指贺军师会再來放火吧。”

提到贺军师放火，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藏贤谷前的那把大火，三郎自己给自己壮胆道：“沒有的事，咱们现在与易国结盟了，贺军师怎么会來打咱们，真要是两国交恶，咱们也该能察觉些端倪，哪有说打就打的，你听到过这方面的消息。”

胖二叔摇摇头，觉得他所言不错，笑道：“这老丈比我还会卖弄，说了个半截子话就回家了，咱们也别瞎猜了，散了吧，老丈说的不错，这时节还是小心为妙，看，快马又來了。”

众人目送快马从眼前驰过，心中愈发的不安，胖二叔胆子最小，对众人拱拱手道：“告辞告辞，各位也回去安歇吧。”说完急匆匆去了，

余下几人又说了几句，终是不敢呆太久，遂各自散去，

类似这样的巷议街谈第二天一早就遍及全城，各种传闻揣测不一而足，恐慌在渐渐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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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千里烽烟（下）

遂平突变如同是一声进攻的号角，原本平静的中原东南方风雷乍起，

第二天天还沒亮，两万易军在军师贺然的亲帅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许统行进方向杀入赵境，未过一个时辰，两支万人大军在王劲与何珙的统帅下分由合川谷地与神牛城先后出动，三支人马如同三柄利剑直指各方要塞一路锐不可当，赵国的那些守将有的刚接到朝廷的快马飞报还为來的及做出部署，有的尚未得到消息更是被杀的晕头转向，

这边烽烟刚起，顺国三万大军并一万番兵也携雷霆之势猛杀过來，

一时间，赵国东南千里边关几乎处处烽火，战鼓声，喊杀声响彻天际，各地守将焦头烂额，他们大多都经历了同一件事：派出向周边求援的快马还未回來，对方求援的快马已经到了，随着军师的军令传遍各地，许多将领唯有徒唤奈何了，因为眼前局势令他们根本无法按军师的要求行事了，

憋闷了许久的孔林终于又找回來驰骋沙场的感觉，那热血沸腾的滋味让他无比亢奋与激动，美中不足的是他虽是先锋官，接到的军令却是尽量避开敌军以最快速度去接应大将军，带领着三千精锐面对一处处不堪一击的赵军却不能杀个痛快，孔林实在手痒难耐，军令难违啊，不过这也比去宣讲新政好多了，披上铠甲还愁沒仗打吗，近两百里路程不到两天就赶完了，赵军仅有的两次拦截也是一触即溃，

速度这么快一方面因这支人马在大草原征战过，从番兵那里获益匪浅，不但一人双马，且马匹皆是草原良驹，另一方面则是行进路线合宜，这当然要归功于时郎的地理图了，

占据三座城池固守的许统见到孔林异常兴奋，使劲拍着他的肩头道：“你这來的也太快了，足足比筹划的快了一天一夜。”

孔林与他是十多年的交情了，笑道：“还不是怕你守不住，所以舍命赶來了。”

许统轻蔑道：“别太狂了，不是只有你们军师的部下会打仗，我的这些兄弟也都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孔林无心废话，道：“既然沒有什么敌军反扑，那我就折回去打冕城吧，路过的时候我远远的望了一下，那里好像并未增兵。”

许统瞪眼道：“想的美，先前讲好的，你來了之后负责守城，你就老实在这呆着吧。”

孔林陪笑道：“让给我吧，你也知道，我这一年多都在宣讲新政，都快憋出病了。”

许统毫不通融道：“有怨气找你家军师去，又不是我让你去当什么劳什子宣讲官的，让你在此守城也是他定下的，你敢违他的军令吗。”

孔林不满的看着他道：“你派我去不就行了吗，你是大将军，临机处断乃寻常之事。”

许统笑了笑道：“算的倒精，你去痛快杀敌，我替你背这黑锅，想都别想了。”

孔林知是无望了，沒精打采的吩咐手下接管防务，

许统把他拉到一边劝慰道：“不是我不给你这个情面，一來是军令不可违，二來是你就算去了也不一定有仗可打。”

“此话怎讲。”

许统压低声音道：“之所以先打冕城，除了其位置重要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里守城将领中有一个早有归降我们之意了，到时打开城门里应外合，这仗还有什么好打的。”

孔林惊诧道：“还有这么好的事。”

许统得意的一笑道：“你不知道的多着呢，实话告诉你吧，赵国边关这些官员中有不少都与咱们暗通了消息，你等着看吧，好戏就要开始了。”

孔林不解道：“为何会这样。”

许统撇嘴道：“还不是赵岃那混账送给咱们的大礼，当初他的胡作非为真是让赵国上下心灰意冷，羽扬侯那事你还记得吧。”

孔林点头道：“他在藏贤谷前被军师那把大火烧死了，沒多久赵岃就强霸了他的娇妻，梨松就是因此献城投靠咱们的。”

“嗯，羽扬侯战功卓著在军中颇有威望，这样的人却落得这样下场那些将领谁不心寒，那一阵暗中下书向咱们示好的赵将可是不少，都表示只要咱们大军一到就献城归降，现在虽然换了赵慜，可这些书信攥在咱们手里，那些将领就算想反悔也不可能了。”

孔林皱眉道：“话虽如此，可时过境迁也得谨慎些才是，不能太大意啊。”

许统笑了下，道：“这个我们自然知道，还有些将领欲投靠咱们则另有原因，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这又是怎么讲。”

许统有些突兀的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道：“军师这新政啊……，我现在也不知怎么说好了。”

“怎么扯到新政上去了，接着刚才的话说。”孔林知道他素來对新政心存不满，想把话題拉回來，

“就是新政把这些官员逼的走投无路的，边民疯了一样往咱们这边逃，管也管不住，管不住就要受责罚，轻则丢官重则丢命，这些人实在沒辙了只好向咱们这边的守将求助，让咱们别收容那些逃过來的边民，其中不乏以來日归降作条件的，还有一些精明的则是看出大势所趋，为长久打算真心实意要投靠过來的，这次各城池的顺序是经反复甄选的。”

孔林听罢有了精神，诚挚的劝道：“你就别固执己见了，你看，新政不但能安民还能降敌，货真价实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啊，军师为新政呕心沥血，你这大将军该多帮帮才是，岂能处处设障呢。”

许统不悦道：“我只是最初和他争执过几次，哪是像你说的处处设障。”

孔林陪笑道：“好好好，是我说错了，那你现在对新政是怎么个看法。”

“这说起來话就多了，我也正想问问你这一段体察到的民情，一会咱俩找个地方详谈，你先去布置下城防吧，我派将去取冕城，这事不宜耽搁。”说罢二人分头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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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局面迥异（上）

开战第五日，贺然带三千精锐缓缓向前行进，此地已深入赵境近百里，随着各路大军的向前推进，他的大营也一日数移，

他对当前的战局发展很是满意，坐在马上与穿桶等人说说笑笑，那样子全然不似是在征战倒像是在游玩，不时驰來报信的快马送來的尽皆是捷报，这让众人脸色的笑容愈发的灿烂，

择地安下营寨后，穿桶及时的更新了地理图上的兵力动向，标完后喜悦的禀报道：“大将军那边已突入近三百里了，饮马灵水了，王将军兵抵乌林，何将军那边还是早上得的消息，那时就已突破三环岭，入境已达百里，估计现在已按计划折向西去打昌邑了，这一下三十余城马上就要被圈在其中了。”

贺然瞄了一眼地理图，道：“打仗不可一味想着攻城占地，要盯着的是敌方军力，歼灭了敌军，这些地方自然就是你的了，否则纵占地再多也是无用，反而会因兵力分散而遭敌反噬，那必将是难以收拾的溃败。”

穿桶闻言颇感触动，正色道：“穿桶受教了，其实这些我早就烂熟于胸，可在捷报频传之下就忘记了，真是被喜悦冲昏了头，犯了胜而漫的兵家大忌。”

贺然微笑道：“纸上谈兵与真刀实战不可同日而语，你这还不算是真的上战场，未经血汗磨练不受惨痛教训谁都难以真正体会兵法精要精要，这怪不得你，说到这里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身为军师府长史，在军中可算位高权重了，千万要谨言慎行，不但不能妄出机谋，还要敬重统兵的将领，不可随意评论，不能仅凭几条军报就对他们的行止加以指责，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良将，对所处局势有自己的判断，往往他们的判断都是准确的，这就是为什么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句话的缘由，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先前我的那些侍卫们就妄言过将帅功过，你为府内群僚之首，当戒之。”

穿桶郑重其事的起身领命道：“穿桶谨记了。”

贺然示意他坐下，道：“你是有大才的，我嘱咐这些应是多余的。”

“并非多余，我之前恃才傲物，常有不羁之语，有了这番警示可让我以后少挨不少板子。”

贺然笑了笑，转向红亯等人道：“刚才说的就是你们，我告诫长史的话也是再次告诫你们，都记牢了吧。”

红亯等人争先恐后的点头应诺，

穿桶用商量的口气道：“军师方才说了，不经历练是难明兵法的，是不是趁此机会让我也去打几仗，否则我这长史作的心虚啊。”

“先把我让你画的图画好再说吧。”

穿桶不甘心的叹了口气，

贺然笑道：“你觉得自己能统多少兵马呢。”

穿桶看到希望，为求稳妥把心中想的数目狠狠的打了个折扣，信心十足道：“五百人。”

红亯等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贺然望着众人道：“你们这笑的是什么，是嫌多呢还是觉得少了。”

红亯道：“自然是多了，长史虽位比将军，但未上过战场之人依军中惯例是不能带兵的。”说完对穿桶一笑，“嘿嘿，穿大人，得罪了。”

穿桶很沒面子，但与众人皆熟了，也不怎么觉得难堪，只是沒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贺然笑道：“听见了，不过呢，你有大才，找机会我安排你上次战场，破例给你十个人吧。”

在众人哄笑声中，穿桶气不打一处來，看着他道：“少张口闭口的大才大才的，你这就是取笑我，我去查看防务了。”说着气哼哼的出了大帐，

众侍卫又是一阵哄笑，贺然摆手止住众人，正色道：“我说他有大才绝非取笑，他性情随和，你们与他玩笑归玩笑，但心中却不可有轻慢之意，长史悟性极高，专于哪一面都可成为此中翘楚。”

众人收起脸上笑容，虽有心中不服的但见军师说的如此认真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穿桶回來时，红亯等人都站在帐外，他低声问：“军师在静思。”

红亯也低声道：“嗯，吩咐过了，你來了可以进去。”

穿桶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贺然见他进來，指了指一边的坐席道：“坐吧。”

穿桶安静的坐下一言不发的等军师开口，

果然，贺然不动声色的问道：“纵览各方情报，你可曾察觉出了什么。”

“不知军师指的是哪方面。”穿桶聚精会神的问，

“不拘哪一面，感到哪些可说就说说吧。”

穿桶微一思索，道：“有一点我注意到了，各路人马均报敌军撤离前大多都有烧粮之举，我想这是赵慜下的命令。”

贺然露出欣慰之色，道：“我说你有大才吧，面对众多繁杂消息能串联比对并提拣出这一要点绝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何况你还是初掌军务，刚才我问了几个僚属，他们可都沒注意到这一点。”

穿桶见他无丝毫说笑之意，谦逊道：“军师过誉了，这个……也算不得什么吧。”

贺然静静的看着他道：“若再加上大将军报來的那边发现有迁民迹象这条消息，你能想到什么。”

穿桶皱眉想了想，忽然睁大眼道：“莫非赵国已经打算好了要把这片地域送给我们，烧粮表明放弃短时内复夺城池，迁民则意图更明显了。”

“该是如此。”贺然缓缓的说，

“这么一大片……，若真是如此赵慜出手可真大方。”穿桶咋舌而叹，随即又疑惑的问：“先前咱们是推测赵国用來设伏的大军会屯聚在黄雾山周边的，大量筹划都放在了应对这方來敌上，大人觉得这些谋划用不上了，若我们推断无误，赵国这些兵力足够与我们一决高下，绝无不战而让出这么多城池的道理，其间有诈吧，他们的这些举动或许就是为要示人以弱，引我们麻痹。”

贺然微微晃动着身子，过了一会才轻轻“嗯“了一声，

穿桶能听出他这声“嗯”并非是对自己观点的肯定，而只是礼节性的回应，他不由皱眉道：“大人是觉得也可能是赵慜不愿此时与咱们硬拼，让地是真。”

贺然神色平静道：“我一直在思量，难下判断，你更倾向哪边。”

穿桶张了张嘴，又思索了一下，道：“我本是倾向于这是个骄敌之计的，可再一想也不敢断言了，这事的确费思量。”停了一会见军师并不搭腔，他嘬了下牙，“军师是不太好当，这主意只能你拿了。”

贺然闻言笑了，道：“你是心中有贪念所以才觉得主意难拿，预料到赵国可能有意退却就想多占些城池了，其实只要把握住根本，这主意很好拿，按先前定好的计策行事就是了。”

穿桶盯着地理图看了一眼，笑道：“大人就真沒一丝贪念，靠着新政我们根本不用在取过來的城池留什么兵镇守，一路追击下去，只要小心些我看可不是多三五座城池的事。”

贺然摇摇头，道：“再深入新政的作用会越來越小，我是巴不得能平平安安的完成预定计划，那就已很满意了，新政如水，虽可开山穿石，却需时日，看过河水冲刷堤岸吗，侵蚀软化一层就冲掉一层，新政于赵国的作用恰似这流水与堤坝，相持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能不战而胜何必还让将士去厮杀，还看不出來吗，这一战就是收获这新政先前的成果。”

穿桶领悟了，哑然失笑道：“这可倒容易了，过一两年收几十座城池，再过一两年再收几十座城池，新政简直比十万精兵威力还大。”

“所以我们不急，急的是赵慜，他自然不会任这种状况发展下去，这也是他宁可不管朝都也要先对付我们的根源。”

“换做是我也得这么作。”穿桶感慨着，“既然大人心中早就打定了主意，那为何还为此劳神呢，这样一來岂不是不论他们真退假退都无关紧要了吗。”

贺然淡淡一笑道：“我思索的是赵慜如果是真退让，其用意是什么。”

“退守险要之地，集中兵力，如我们冒进则寻机反噬，无外如此吧，难道还会有别的。”

“我也只想到这些，如果我们猜测的是对的，接下來就有个大问題了，按舍弃的地域看，赵慜必然会迁都，我们先前只是想逐步逼迫赵国迁都，现在看來是不用我们再逼迫了。”

穿桶立刻道：“军师所说的大问題可是指定阳。”

贺然点头道：“不错，定阳乃天下屈指可数的坚城，据定阳可控方圆百里之地，得此城堪比二三十城，绝不能让顺国抢了先。”

穿桶笑道：“看來大人也并非我丝毫贪念啊。”

“别的贪念可以不动，但这个贪念却不得不生啊。”

“我想这么一座坚城赵慜是不会随意丢弃的，要打下來也非易事，甚至可以把定阳当做一个诱饵，在我们调兵全力攻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趁机反扑了。”穿桶不无担忧的说，

“嗯，定阳就算要放弃也颇有可利用的价值，除了你所说的之外，还可以故意送给顺国，现在论实力來讲我们已超过顺国了，到时必然难以甘心让顺国拣这么大的便宜，定阳就成为了一颗生嫌隙的种子。”

“真是那样的话，大人会因此和顺国撕破脸吗。”

贺然呼了口气道：“难说，定阳实在太重要了，以棋为喻，定阳好比是镇头之子，任何一方得了，都能有力的遏制住另一方的发展趋势，这个头是万万不能让对方按下的，否则这盘棋就太难下了。”

穿桶精于棋道，听了这一比喻心中就十分明了了，由衷敬佩道：“感情大人都思虑到这一步了，以后可千万别称我为大才的，否则我可真要急了。”

贺然微微一笑，道：“不是我思虑的比你远，只因咱俩所处位置不同而已，你有朝一日若作了军师，或许思虑比我还长远，非聪慧故，肩上责任使然耳。”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由想到了白宫博，赵慜要是真的放弃定阳，白宫博有沒有胆量和易国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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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局面迥异（下）

白宫博是不可能去想定阳的事的，因为他所看到的局势与贺然所见到的迥然不同，

夸张点说，易军是一路春风得意马蹄急的去“接收”城池，这边的顺军可是不折不扣的浴血夺城，

这并不说赵国用來防御顺军的兵力比放在易国这边多，恰恰相反，赵国用來给易军设伏的精锐就不下五万，而增调去防御顺军的只三万，不过五万大军还沒投入战场，这边的三万却是全用上了，加上原有的守军，顺军在兵力上并不占优，战事艰苦也就不足为奇了，

其实两方面的赵国守军得到的命令是相同的：节节抗拒，为迁都、迁民争取时间，易军这边之所以摧枯拉朽打的顺风顺水，正如贺然所说的，是在收获新政这一段的侵蚀成果，虽然许多守将是忠于赵王的，也想以死报国，可易军却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只拣那些愿意归顺的城池去占领，结果就使这些欲死守的城池面临了成为孤城的危险，随着易军的推进，这种危险愈來愈大，军心自然就随之动摇了，有些最后演变成了哗变，尚能坚守的城池也是大多把主要精力放在压制城内民众的反抗上，只能求自保根本无力向别人伸出援手了，

顺国遇到的情况刚好相反，不论是民众还是守军都是看不起顺国的，大家这些年都是眼睁睁看着它是怎么被一个只有三座城池的易国打的满地找牙的，除了看不起，赵国军民对顺人还有鄙视与仇恨，先前两国本是抗拒番邦的盟友，可上一次顺国居然无耻的与番兵苟合，联手侵犯赵境给这里的军民带來了莫大的灾难，所以上下一心同仇敌忾，恨的牙根发痒的百姓宁愿毁了房屋把拆下的砖石运上城作防御之用也不愿臣服，有这样的百姓，守军如何不受感动呢，每每城虽破赵国军民仍拼死而战，其壮烈之状令顺军无不暗自心颤，

面对这种情况白宫博又如何能去想定阳归属问題呢，打下了三座城池他就想暂缓攻势了，希冀赵国能把这边的兵力向易国那边抽调一些，虽然是这样想，但却不能作的太露骨，因为这次联手行动易、顺双方都互派了监察官，

反复思量后，白宫博唤來帐下一员猛将，，平寇将军娄奂，命他带三千人攻打九户城，

九户城虽非真只有九户人家但也小的可怜，黄土夯造的城墙不过丈，这样的小城其实都不用这么郑重其事的去打，在行军时顺路就可踏平了，此举不过是为拖延时日而已，

受命前來监察顺国用兵状况的是苏明手下大将陶浪，听闻这道军令后，他心中有些不满的找到白宫博，提出异议道：“大将军，末将虽驽钝，可也略知兵法，这九户城何须特意去打，请大将军指教。”

白宫博早就想好了托词，亲切的把他拉到地理图前，笑道：“将军想是误认为我是怠于进攻吧，请别多心，白某岂是言而无信之人，全力攻赵乃是我与贺军师的共识，我顺国绝不会失信于贵国的，将军请看，这九户城虽小，但其右边既有深沟险壑又有密林为障。”说着他用手在图上指点了一下，

这种图是不可能画出什么沟壑密林的，陶浪不甚清楚当地地形，皱眉道：“那又如何。”

白宫博手指移到一旁的白瀑城，低声道：“我们接下來要取这里，距九户城只二十里，敌军若预伏一支人马在那边，当我们攻城时就可突然从侧后过來断我后路，那边地势复杂不利查探，藏个一两万人马都很难被发现，唯有先取下九户城为前哨才能安心去打白瀑城，将军足智多谋当明白这并非多此一举。”

陶浪眉头紧锁道：“若防范这边來敌，只需攻城时留出一部人马驻扎在这个方向即可，夺取九户城不是很必要吧。”

白宫博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陶兄啊，别多心了，白某用兵是沒法跟你家贺军师比的，在你看起來不怎么高明也是应该的，可我绝非是想拖延，谨慎些好啊。”

陶浪无话可说了，只得道：“大将军这么说末将可承受不起，末将这点斤两怎敢看轻大将军的用兵策略呢，既然大将军谋划好了，末将就静候佳音了，可是取下了九户城后立即进兵白瀑城。”

“这个自然。”说着他叹了口气，道：“陶兄啊，其实我这心里比你还急呢，恨不得能趁两国联手攻赵这良机多为我王得些土地，贵国可是从我们这里分去了近半国土啊，全国上下都盼着这次能从赵国身上多弥补一些，若劳而无功我无法回去交代啊。”

陶浪尴尬的笑了笑道：“如今我们联手攻赵，以前的事就不提了吧。”

白宫博把他按在坐席上，亲手为他满了茶，一脸亲切道：“也沒什么说不得的，算起來是我们有错在先，被贺军师教训也是自找的，不怕陶兄你笑话，尽管别贺军师打的一败再败，可白某不但不恨他反而由衷的钦佩，上次江边密晤，我们可是谈笑甚欢呢，你们这位贺军师啊，哈哈，才能先放在一边不谈，他可是真有趣，我还从未见过比他更有趣的人，真盼着有朝一日你我两国永息刀兵，那样我就算跪地哀求也要让他和我结成兄弟，

提到军师的有趣，陶浪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不知不觉间与顺国这位大将军拉近了距离，少不得把所知的一些军师趣闻讲给他听，白宫博也讲了以前会盟及伐西屏时与贺然交往的一些趣事，二人越谈越亲近，仿佛是在谈论另一个共同的朋友，只不过一个是真心一个是假意，一向不苟言笑的白宫博之所以这么一反常态的跟他说笑，其目的不言自明，

可白宫博沒有想到的是他这次算是一语成谶了，本意只是拖延用兵却误打误撞的真惹出了埋伏在九户城赵军，而且是个强大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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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还以颜色（上）

埋伏在九户城外的是焦弓，就是那位镇守西北边关抗拒康国的焦弓，

听说要调到这边抗敌，他着实兴奋了一阵，以为终于等到了与贺然沙场斗谋的机会了，不想却被派來迎战白宫博，焦弓大感泄气，那白宫博不过是贺然的手下败将，就算赢了他也显不出什么本事，所以他是抱着尽快击退顺军然后再请战去打易国的心思來的，谁知又接到了且战且退节节抗击的命令，这让他实难接受，

军令不可违，焦弓左思右想之后觉得也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的等着让人家打，他负责防御的是正东方向，详细勘察了各处地形后他选中了九户城外的这片适合藏兵之地，他当然不是要去守九户城，正如陶浪所言，这么个小城是不值得专门派兵去打的，为将帅的都会持此观点，焦弓的目光是瞄向了顺军的后方，只要他们动手去打白瀑城，那他就可以由此悄悄绕到顺军后面重夺被占去的雒城，截其粮道断其归路，仅仅前后夹击他都觉得不过瘾，最好是能把这支顺军尽数歼灭，

焦弓引了五千人马刚隐藏了一天，正沉浸在美好设想中时，哨探來报，有一支为数三千左右的顺军朝九户城而來，

焦弓闻报大惊，这太出他的意料了，他想到的是这边出现顺军或许意味着白宫博下一步要打的已经不是白瀑城了，莫非他是想突袭自己驻防的坪城，盯着地理图看了一会后，他暗自摇摇头，这绝无可能，白宫博要真是这样作那他不是疯了就是傻了，那无异于把自己置身于绝境之中，白瀑城之兵轻而易举的就能断其后路，任谁也不敢这样用兵，

排除了这种可能性，焦弓心神稍稳，匆忙出帐登高而望，这支顺军來此的目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必须得亲眼去看看静观其变，

等了小半个时辰，那支顺军才慢悠悠的进入视野，焦弓心里又开始疑惑了，按他猜想这该是敌军的一支先锋人马，行军应是风驰电掣才对，接下來这支人马在焦弓诧异的目光中开始围城，看样子他们就是來攻打九户城的，否则这样无关安危的小城完全可以留给后面的大军踏平，

焦弓手心开始出汗了，在他看來事情再明白不过了，顺军既然派这么多兵马來占这座小城，那肯定自己想到的白宫博也想到了，他这是料敌机先啊，有这支人马在此据守，自己的如意算盘再难打响了，

焦弓越想越心寒，自以为是的奇谋竟然被人家预先看破，如此看來白宫博胸中韬略绝不在自己之下啊，自己要是连白宫博都斗不过何谈面对贺然，

眼看顺军就要攻城了，身边将领低声问：“大人，我们咱们动不动手。”

焦弓心中无名火高涨，狠狠道：“全军出击。”既然美好的设想已经不可能实现，只有把眼前这点便宜占了再说了，从顺军懒散的样子可以断定他们是來预防此间将來或有藏军的而并不知道自己的大军早已埋伏下了，

当顺军在战鼓声中呐喊着扑向九户城时，赵军的战鼓声也响起來了，

顺军大将娄奂听到身后的战鼓声惊得浑身一颤，扭头看时只见无数赵军从林间、山边杀出，

中伏了，娄奂虽久经沙场可此刻也难再镇定，领兵打仗最怕的就是中伏，尤其是这种无一丝一毫准备的情况下，惊恐与慌乱能令一支大军瞬间溃散，他急传将令要攻城的将士重新列阵迎敌，可已经來不及了，心胆俱摧的顺军大多已不顾号令开始奔逃，

眼见敌军溃散，焦弓的人马人人争先奋勇冲杀，这可是建功的好时机，九户城内百已经迁走了，留下守城的一两百军卒本已抱定必死之心要与城共亡，不想自己的人马从天而降，狂喜之下也杀了出來，

娄奂清楚败势已定，不敢耽搁疾呼着手下快撤，自己则带领身边百余将士断后，一场乱战之后，他杀出重围赶上败退人马时，清点了下人数，折损过半，两千步卒大半沒能回來，一千骑兵也只剩了六百余，

白宫博闻报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陶浪也惊诧不已，虽然顺军败回來了，他却开始暗自佩服这位顺国大将军的先见之明了，

娄奂也不愧猛将之名，大败之下还擒回來了两名赵俘，这也是为将者都具备的常识，不怕败就怕败得不明不白，只要及时弄清败因就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况且在这种败仗中能带回俘虏可罪减一等，

一刻沒耽搁的审完战俘后，白宫博两眼射出凶狠的光芒，盯着地理图只略作思索就唤过娄奂道：“我给你个将功折过的机会，再点两千骑兵，你立即去追赵军。”

娄奂此刻心里正觉败得窝囊，闻令热血沸腾道：“谢大将军，不报此仇末将誓不回还。”

白宫博指着地理图道：“你给我听好了，不可报仇心切，我听说过这个焦弓，此人有些本领，我想他即便是撤走也会再设一伏，盼着我们从后追击，他们是从坪城來的，从九户城回去有两条路，一条平坦宽阔，一条狭窄崎岖且两边尽是密林，他这五千人马有三千是步卒，走大路很容易被我们赶上，所以他会选小路，你赶到林密处要千万小心，多派探哨，一旦察觉有埋伏就把人马驻扎在开阔处。”

“然后呢。”娄奂问，

“敌不动你不动，给我牢牢的盯住他。”

“他们要是撤我就追。”

“慢慢跟上，不要追杀。”

娄奂茫然了，

白宫博道：“只要你牵制住了他们，我亲自带人趁虚去夺坪城，他应该把坪城大部人马都带走了，哼，他太自作聪明了。”

娄奂吃惊道：“大人要打坪城，可白瀑城未夺，我们后路堪忧啊。”

白宫博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焦弓得知坪城受到攻击后，必定会急急回撤，你追杀一阵就行了，不可超过十里，然后立即撤回來。”说着朝西南方一指，“藏军于此地西南十里外的落风山，即便得知白瀑城之敌來攻雒城也不要管，晚间等城头火起再出击。”

娄奂领命而去，白宫博又唤过几个将领附耳授计，然后亲领两千番兵两千本部兵马疾驰出了大营，

ps：上一章人名有笔误，娄奂与陶浪混了，已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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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还以颜色（下）

焦弓的心思的确被白宫博猜准了，他不急于撤回坪城有两个原因，其一是满盘筹划落空，只杀了这么点敌军心有不甘，抱着搂草打兔子的心态想再设一伏扩大战果，其二就是他算定顺军是不可能去攻打坪城的，所以当哨探回报有顺军追來时他兴奋的两眼直冒光，

娄奂这次沒有让焦弓称心如愿，探实前方有伏兵后立即扎住了人马，焦弓是临时设伏，不可能作的不露一毫蛛丝马迹，只要小心查探肯定会有所察觉，焦弓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见对方停下來后心知隐藏多半暴露了，

这下焦弓有点进退两难了，冲出去厮杀吧，不知对方后面还有沒有援军，撤退吧，走出十几里就是一片开阔地，敌军人数虽少可都是骑兵，在旷野打起來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到了这时他有点暗悔太贪功了也太轻视对手了，

相持了小半个时辰，见对方仍无进军的意思，焦弓下令步卒悄悄分部先撤，

这边刚一动，顺军设在高地上的哨察就挥动了小旗，娄奂立即命人吹响号角作出准备进攻的架势，

焦弓巴不得对方这时进攻能，可顺军只摆架势却无行动，焦弓意识到对方也是久经沙场的将领，这是要等自己这边的步卒撤的差不多了再进攻，这下他想把步卒先撤走的计划行不通了，只得放缓后撤速度，各部接替着向后撤，这边撤那边就缓缓压进，总是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终于到了开阔地域，焦弓命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列着战阵一步一步往后撤，随时准备迎击对方的冲杀，可让他不解的是顺军依然不紧不慢的跟着像是押送一般，满腹狐疑的焦弓真想过去问问他们这到底是要作什么，要说是怯战吧，不该跟了这么远，要说是等援军吧，时候也不短了呀，援军哪有这么慢的呀，好在这片开阔地只十几里路，过了这段接下來的路程上地势会变得有利许多，所以他心里并不怎么慌，只要列阵行进就算此刻敌军攻过來也沒什么好怕的，

不过这样走路可真累啊，时刻提防着敌军进攻的滋味太难受了，赵军将士恨不得能一步跨回坪城，一共不到百里的路程，天黑时走了才不到四十里，当晚选好地点扎营后，焦弓暗自咬牙，打定主意今夜一定要把这支吊靴鬼般的顺军除掉，他召集众将早早作下安排只等深夜动手了，

可还沒到夜半，坪城的急报就到了，听闻有无数顺军兵抵坪城，焦弓难以置信的抓着报信人的衣领差点把他提起來，瞪着眼道：“你要敢谎报军情我杀了你，看清了吗，是不是敌军在虚张声势。”

报信人吓得连声道：“小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谎报军情，是守城的涂将军让小人这样报的，小人在城上也看到了顺军的大队人马，漫山遍野都是，绝不是虚张声势。”

甩开报信人，焦弓额角的青筋不住跳动，他还是不信顺军敢去打坪城，难道他们真不怕退路被断，可这报信人是守将涂润的亲信，他是认得的并持有信符，消息该不会有假，不管白宫博是不是发疯，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去救坪城，他心里清楚，那里只留了不到三千人，敌军若强攻坚持不了多久，

事不宜迟，他也顾不得去对付身后这支顺军了，传下军令命大军趁夜色撤向坪城，尽管是仓促行动，焦弓还是作了仔细的安排，娄奂得讯追杀上來时连中两次伏击，庆幸的是焦弓安排的这些伏兵意在迟缓敌军追击速度所以顺军的折损并不大，可第二次中伏后娄奂真的有些头疼了，望着无尽夜色他报仇雪恨的豪气渐渐消退了，这个焦弓真是有两下子，再追下去会不会一下栽进更大的陷阱他心里沒底了，算算追击出來差不多十多里了，已到了大将军规定的里数，正好借此下台收兵吧，想想这一天真是窝囊到家了，

心神不安的焦弓带了两千骑兵心急火燎的赶了半夜的路，在马上他一直在想白宫博为什么有这么大胆子攻打坪城，直到听到两边想起喊杀声他也沒想明白，可眼前的状况他却是立刻就明白了，自己中伏了，

跑的人困马乏的赵军被一顿密集的乱箭就射的乱作一片了，两边敌军冲杀过來时他们根本來不及整顿阵型，这份报应來得真是快啊，上午他们就是这么杀顺军的，现在轮到顺军用同样的方式屠戮他们了，

焦弓听到呐喊声中有夹杂着许多怪异的声调时心中一阵阵发凉，他知道那是番兵的喊叫，在这样的地势下自己的骑兵根本不是番兵的对手，想逃命绝非易事，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急命大家原路后撤，他不敢向坪城逃，万一城已破那就是自投罗网了，向后撤还能会同那三千步卒以求一搏，

乱军之中，他的呼喊在各种呐喊及震天鼓号声中显得那么微弱，能听到的只有身边之人了，百余亲兵拼死保着他仓惶而逃，焦弓开始还不住的回头张望呼喊，一阵狂奔之后杀声渐远他紧要牙关再也不出一声了，

又跑了一阵，他们的战马已难以支撑了，开始纷纷倒毙，这也难怪，跑了大半夜现在又疾驰了这么久，即便是焦弓坐下那匹千里挑一的良驹也跑不动了，无奈之下众人只得下马而行，焦弓借着月光看了看身后将士，跟随而來的连两百人都不到，这让他心痛不已，骑兵的损失可原非步卒可比，不论人与马都是要经过长久训练了，可以说都是用钱财堆起來的，

焦弓心里明白，现在不是心疼这些的时候，顺军与番兵随时可能追來，行进中他挑了一处狭道留下一百士卒埋伏在两边，这个时候宝贵的骑兵只能当步卒用了，这样剩下的人每人就有两匹马了，等马力稍稍恢复就可一路换乘，或许能逃过追杀，

焦弓这次的谨慎落空了，因为白宫博根本就沒想追，焦弓谨慎，白宫博更谨慎，在这样的黑夜中还是见好就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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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 卑鄙至极（上）

汇合了三千步卒天色已大亮了，焦弓不敢存丝毫轻敌之心，扎下营寨后派快马去坪城打探消息，派出的人刚走沒多久坪城报信的人就到了，言道：围城顺军已撤，

焦弓一跺脚，明白了顺军攻城是虚，引自己匆忙救援他们在半路伏击才是真正的目的，心中不由暗想，这个白宫博好厉害啊，先前真是小看他了，

如果说这一仗打掉了焦弓的矜傲之心，那之后传來的消息则让他由傲转惧了，白宫博的目的原非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伏击他只是小餐一顿而已，当夜悄无声息的撤了坪城之围后，顺军星夜疾驰趁虚一鼓而下白瀑城，留下部分人马守城后，白宫博率大军马不停蹄的赶回雒城，从白瀑城出來的四千赵军本想趁虚夺雒城断人家的后路，可不想自己的后路却被断了，城下一场鏖战，娄奂与城内兵马突然杀出，四千赵军死伤过半，败得惨不堪言，

听到这个消息，焦弓手脚发凉，刚才还觉得自己与白宫博是半斤八两，现在心中剩下的只有羞愧了，人家这一连串干净利落计中有计的手段听着都令人咋舌，在他看來此计精妙归精妙，可也险到了极处，时机的掌握火候的拿捏有一处稍有疏忽就会引來大祸，自己是万万不敢如此用兵的，可白宫博既然敢行此计，那就说明在自己看來险极之事在人家看來却把握十足，正所谓艺高人胆大，白宫博高自己不止一筹啊，自己先前还不知天高地厚的一意要与贺然争个高下，羞煞啊，

数日后，贺然从陶浪的书信了解了顺军夺白瀑城之战，看了会地理图后问穿桶：“你以为如何。”

穿桶眼中露出敬畏之色道：“这位白大将军胆量真不是一般的大。”

贺然微微一笑道：“何日你设谋时胆子也这么大就可画出时军师那样的地理图了。”

穿桶哈哈一笑，道：“大人可是说时军师胆量也如白宫博一样大。”

贺然显得谈性甚佳，道：“将帅的胆量不可与常人相提并论，人的胆量大小虽属天定，但后天的成长境遇亦会起到很大作用，有些人天生胆大，可屡受挫折打击胆子或会越來越小，天生胆小的呢，如果一路万事皆顺志得意满胆子会越來越大。”

穿桶见他口吐白沫废话连篇，淡淡道：“这个我懂，大家都懂。”

贺然翻了他一眼，道：“下面说的你就不懂了，除了境遇，才识也有助胆量增长，比如采药的人，因为熟识百草，所以大家不敢吃的奇花怪草他就敢吃，并非是他胆子有多大，而是……。”

“这个我也懂。”穿桶摇摇头，端起了茶盏，

贺然高昂的谈性沒了，沒好气道：“你既然都懂还问我干吗，那你说时军师胆子大还是白宫博胆子大。”

穿桶眨着眼道：“这就要看他二人谁的韬略高了，我对二人了解都不甚多，难下断论，况且兵法有言，帅要知将，将要知兵，精兵强将也是主帅胆气之源。”

贺然得意道：“看，受我提点你长进多快，都能看一知二了。”

穿桶哭笑不得道：“我本问的就是这个意思，是你像哄孩子似的把话題扯远了。”

“我忘了你是大才了，总是怕你不明白。”贺然嘴角带着坏笑道，

穿桶无语了，开始低头茶，

嘴上找回便宜，贺然笑道：“要说他二人胆量嘛……，我也难下断论。”

“可惜了这半天功夫。”穿桶无奈的放下茶盏，

“回头让他俩打一仗分个高下就知道了。”贺然轻松道，

“好么，怎么听着像把他们当斗草虫似的。”

贺然哈哈而笑，道：“你这嘴太损了，可不比一下怎么能分出高下呢。”

穿桶含笑道：“那大人与白宫博之斗是大人胜了，大人的胆量是要高过白宫博的。”

贺然闻言沒理会他暗讽自己也是草虫，轻轻摇摇头道：“我虽屡胜白宫博且大多是兵行险招，可那都是被逼的，并非是用兵高他一筹，运道好而已，他这一仗打得确实精彩，换了我恐难有此佳绩。”

穿桶听罢肃然起敬，收起了笑容，人贵有自知之明，谁都知道胜不骄败不馁的道理，可军师少年得志，能有这份胸怀实属难得，真诚道：“大人过谦了，在属下看來大人高白宫博不止数筹，他纵再有机巧也不过将帅之才，眼中所见三、五城而已，大人先前连下顺国三十余城，这次又已连下赵国二十余城，高下有如云泥，不可同日而语。”

贺然灿烂的笑了，“留你在身边真是我作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听大才夸赞就是舒服。”

穿桶也笑了，起身道：“在我所见的高官中，你是最不禁夸的，想來往下也沒什么正经事要说了，我处置军务去了。”

贺然语带警告道：“胆子太大的人是难成良将的，超常的胆量会使他们变得善逞匹夫之勇，我看你胆子就不小，说走就走。”

“那我就作一辈子长史吧。”穿桶走到门口又扭头道，“忘了件事，去西屏的密使见到西屏王了，一个时辰前接到的飞鸽传信，西屏王盛赞大人是守信之人。”

西屏王百里复得知易国将联合顺国共伐赵国的消息后的确高兴坏了，这是贺然当初离开西屏时给他的承诺，由此看來放贺然回国无疑是个英明之举，他为自己的英明十分自得，当然，还得重重奖赏献计的太子，有这样足智多谋的太子，西屏日后何愁不能一统天下呢，

得了褒奖的太子百里応更是满心欢喜，把贺然当做了命中的福星，他不但帮自己稳固了太子之位，现在还在帮西屏打赵国，暗想着以后自己一统天下了一定得好好封赏他一番，

相对这一对糊涂父子的自以为是，白宫博则愈发感到了來自易国的威胁，

在贺然得到陶浪书信的时候，他也得到了易军这边的战报，看完书信，荡漾在心中的巧夺白瀑城的喜悦余韵霎时就消失了，自己耗神费力浴血而战才得下了四座城池，可易军又是连下数十城，又是几乎兵不血刃，这一幕他太熟悉了，照此下去易国很快将独霸一方，顺国在其阴影下哪里还有翻身的日子，

忧虑归忧虑，可白宫博明白这一切都难以改变，他十分清楚易军之所以无往而不利并非凭的仅是贺然的用兵计谋，其根本是新政在起作用，是新政让士卒忠心效死，也是新政让敌方百姓甘于臣服，可顺国能借用新政吗，他暗自叹了口气，顺王比不得易王，自己的权势更是比不上贺然，行新政是想也不用想的了，

想至此，他不由羡慕起贺然來，推行新政的一切便利条件上天都给了他，可转念又一想，他的羡慕又变成了敬佩，假若自己是贺然，可以肯定的说是不可能想出这个新政的，这不是谁都能想、敢想的，一向自负的白宫博如果知道三国的故事，此刻一定会发出“既生瑜何生亮”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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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卑鄙至极（下）

在贺然也认为第一阶段战事可以轻松结束并开始考虑能否寻机歼灭几万赵军以彻底稳定这边局势时，前边出事了，

这天贺然正与几个幕僚商议军情，穿桶快步走了进來，神情略显焦急道：“刚刚得报，离宫城西南的一个镇子遭到血洗，百姓死伤无数，逃出來的皆声称是易军所为。”

贺然心中一沉，随即缓缓摇了摇头，尽管朝那个方向攻击的许统的人马，但他仍不相信这些人会做出这种事，善待当地百姓是他出兵前三令五申过的，脑子中滤了一遍那边领兵的将领，他觉得沒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违抗军令，

“报信者是谁派來的。”

穿桶懂得他的意思，禀报道：“是炅末将军，他带人马刚取了离宫城就发生了这件事，他说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非他部下所为。”

贺然看了一眼地理图，平静道：“附近沒有咱们的兵马了，不是他的人所为那其中就有蹊跷了。”

穿桶压低声音道：“炅将军派人多方查问，都说行凶者确实是易军装束，烧杀奸掠无恶不作，残忍之极，其中还有些是番兵打扮。”

贺然心中虽已猜到了几分，可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唤进军法司掌印，吩咐道：“你立即去离宫城，详查残害百姓之事。”听穿桶解说后，军法司掌印领命而去，

贺然对掌管调动的一个幕僚吩咐道：“你去跑一趟挂水山，让达甘仔细查点一下帐下人马，看看可有人私自离营。”

达甘自从老母病故后信守诺言就此跟随了贺然，离开草原时带來了数百旧部，另有数百随易军出征草原的番兵番将因已喜欢上了中原生活，自愿跟了來，贺然把这些人都划归达甘统领，编了一个番兵营，共计一千一百人，此时作为一支应变之师驻扎在挂水山侧，

一个跟随贺然多年的幕僚开口道：“以属下对炅末将军及其部下的了解來看，这事不可能是他们做下的，大将军治军是十分严厉的，如果说有一两个乃至三五个胆大军卒胡作非为或许难免，可屠戮整个镇子至少需要上百人，这绝无可能。”

另一个年长的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赵军冒充我们。”

穿桶插口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坭先生有何高见。”

被唤作坭先生的老者沉吟道：“老朽早年在定阳时曾与赵慜有过一段交往，尽管他那时还年幼，可仁义之心已然彰显，派军卒杀戮自己百姓的事……老朽觉得他不会作。”说着他望向军师，

贺然平静道：“天下最难猜的就是人心了，最善变的也是人心，这才有‘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我也不想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可相比赵慜，我更信自己的将士，对赵慜我们不必急着下结论，我也不信他会作这么卑鄙的事，或许是臣子们擅作主张也未可知，且不论是谁下的令，这一手的确够狠毒，我们一路势如破竹所依仗就是民心，这件事很快就会传扬开，于我们大为不利，此时不要在细枝末节上纠缠了，尽快想出应对之策才是。”

几位幕僚纷纷点头，凝神思索起來，

过了一会，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來，说來说去大致的意思都差不多，尽快查明真相，张榜告喻百姓，

打发众人下去后，穿桶低声道：“此时容不得那么多功夫，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种事情传的比风还快，越耽搁对我们越不利，说不定最后会被赶回边境去。”

贺然烦躁的吁了口气，内心感到了一阵阵厌恶，赵国这种卑鄙手段令他万分不齿，他总是自诩小人，可却不愿面对卑鄙之人，虽说战争要无所不用其极，但总该有个底线，白宫博沒少使用阴谋诡计，可和这比起來都算得上堂堂正正，所以贺然尊敬他，这件事如果真是赵慜的主意，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穿桶看出他的烦恶之情，想了想道：“我去离宫城处置一下吧。”

贺然看了看他，道：“想好怎么作了。”

穿桶又想了想，道：“当前以稳住民心为重，大人看我们能不能干脆把这罪名承担下來，既然他们冒充我们作恶事，我们也可找些赵军俘虏穿上我们的军服冒充行恶之人，大张旗鼓的杀之正法，这种干净利落的做法或许能有轰动效用，尽管我们吃了亏，只要能稳住民心，容出一点功夫，我们站住脚跟后再行从容辩解洗脱罪名。”

贺然听后沉吟不语，在帐中來回踱着步，

穿桶提醒道：“不论以何策应对，大人都要尽快拿主意，万万不能耽搁。”

贺然站住叹了口气，道：“这种情况下真是百口莫辩，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你说的倒不失是个权宜之计，就这么办吧，你辛苦一趟去下离宫城吧，不过这事的影响很难立即平息，杀完替罪羊后最好立即撤军，至于撤到何处妥当你依沿途情况斟酌吧，我这就传令各军皆向后撤，失了民众支持我们境地很危险。”

穿桶领命急匆匆的出帐而去，

贺然心情很沉闷，被栽赃的滋味给谁也不会好受，在这信息传递极不发达的时代，要想澄清真相绝非易事，况且赵军既然是有意为之，那一定有缜密的筹划，那些行凶的士卒说不定已被灭口了，就算有凭有据都难让赵国百姓彻底信服何况是无凭无据，

这多半会成为一件无头公案，承担下來就不好洗清了，可不这样作又能怎样，穿桶的计策可以说是当下最佳应对之策了，

面对这样的对手，贺然感觉很烦恶同时产生了厌倦疲惫之感，他之所以向往古代生活，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冲着淳朴良善的民风，每看到一件丑恶的事，如同是看到一块自己心爱的美玉生出一点瑕疵，对美玉越是珍惜就越是无法容忍瑕疵的出现，所以他制定政律时对心术不正者显得异常心狠手辣，

对季贡的刻骨仇恨也有这个原因，季贡用计如果是针对他，那就算被刺死他也沒什么好说的，可季贡针对的是柔弱的苏夕瑶，结果导致小荷殒命，这种卑鄙之人让他必杀之而后快，季贡还沒解决掉现在又出了屠戮百姓之事，因为无法立即把这些人渣就地正法，他心里很憋得慌，甚至感到了无助与无力，由此而來的疲倦感让他斗志渐消了，很想这就回藏贤谷远远躲开这些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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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作茧自缚（上）

屠镇事件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达甘所领番兵无一人离营，炅末所部亦无人参与，周边几支易军更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尽管自身清白，却不得不背负罪名撤军，易军将士心里都憋着一股火，穿桶的计策起到了作用，当众斩杀了两百扮作易军的俘虏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也如风般传开了，易军不护短、血债血偿的做法得到了许多赵民的认同，

贺然经过斟酌，决定把防线定在十五城范围内，这意味着不但战果要减半还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提防赵军反扑，成也民心败也民心，敌方这个小小的卑鄙伎真是威力无穷啊，

作下全盘部署后，贺然率兵朝离宫城方向行进，许统的人马突入的最远，后撤时容易遭敌军追击，他得去接应一下，

行出近百里时仍未遇见撤回的易军，贺然心里忐忑起來，后撤的军令已经发出六天了，按理许统的人马早该撤到这里了，难道是遭到赵军围困了，他不敢再冒进，连连派出探马前去打探消息，

探马派出不久，许统派回报信的人也到了，这人早就出來了，因不知军师已朝这边行军，径直到先前大营去了，问明情况后又追上來所以耽搁了两天，

“出了什么事，为何大将军还未撤回來。”贺然听他解释完平静的问，

那人苦着脸道：“这兵实在是撤不出來，大将军让小人报请军师，请军师示下。”

“怎么叫撤不出來。”贺然微微皱了下眉，

那人道：“禀军师，接了长史大人传來的军令后，大将军立即就传令各部后撤，大将军亲领大军殿后，可刚撤到萦安时就无法行军了，萦安数千百姓出城阻断了道路。”

贺然心中暗惊，沒想到赵民这么有血性，眼中寒光一闪道：“你火速赶回去，告诉大将军，事危从宜，不要受先前不扰百姓军令束缚，尽力驱赶，如暴民誓死顽抗那就杀出一条血路，万万不能被阻在那里，否则赵军赶來就有被围歼的风险。”

那人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那些民众并非是要断我归路，是不愿我们离去，扶老携幼跪伏于地请我们入城，如不答应就不起來，大将军实不忍就此弃之，急命小人回來请示军师，还有，大军后撤时沿途百姓纷纷跟随，越聚越多，大将军想暂驻萦安城以为后盾，保护这些百姓安全到达咱们这边。”

贺然愣住了，他虽知道这边民心向易可却沒成想竟能到这地步，看來公道自在人心，敌人屠镇栽赃的危害并沒有自己预料的那么大，欣慰之余他内心很是踌躇，萦安附近无险可守，让许统留在那里太危险了，

正在他犹豫间，孔林、王劲两边的报事快马接连而至，所报内容皆与许统这边相似：百姓跪伏哭拜强留易军驻守，

贺然有些感动了，下马后，命人于道边摆设几案铺好地理图，他坐下來看似是漫不经心的一会看看图一会看看四下风景，可内心却作着紧张的权衡，

恰在此时，穿桶满身征尘的回來了，

“你來的正是时候。”贺然露出喜色，“我正犹豫这兵要怎么撤，依你所见，民心可倚吗。”

穿桶轻轻点点头，道：“属下急着赶來就是为了向军师禀明此事，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大将军那边是不必退太多的，最远的离宫城都有近半民众跟随在大军之后，我这一路回來，沿途的百姓已得知了萦安之事，都要效仿，已经有些百姓在路上搭起了帐篷等着拦阻了，强要撤回來反而会令各路大军陷入混乱。”

贺然心下有了底，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多有辛劳，先去歇息吧。”

穿桶口中应诺着却沒有退下，在旁帮着重新调整各路人马的配置，设定出新的驻扎计划，

这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整体布署牵一发而动全身，各部人马不但要有险可守还得能相互支撑、救援，好在有时郎提供的地理图帮忙，他们事先早已拟定了数套方案，此时只需选个最适合的略加调整即可，

军令再次发出，数路被困在路上的易军总算舒了口气，各自朝新的驻扎地进发，

贺然召集了随军而行的一众从内地调來的官员，笑着道：“各位大人也该启程赴任了，民众有如此忱忱之心，诸位只需继续秉承先前为官之道，迅速让地方安平百姓安乐当不是难事。”

这些官员大多都是政绩颇佳的城守，宁安城的陆羽、西织城的郭跃等皆在其中，国家的强盛绝非仅凭一旅能征善战的大军就能做到的，一支数目适当的正直官员队伍也是不可或缺的，现在的易国真的强大了，和占领顺国土地时不可同时而语，不必再为无官可派而发愁了，这些熟识新政且正直有才能的官员是贺然敢一并再吞数十城的信心与勇气的保证，

一众官员上马道别，带领各自随从前往预先指派好的城池上任，

送走地方官员，贺然看见穿桶神情有些讪讪的，已知他在想什么，笑道：“新政令百姓向往如斯我也是沒料到的，不过你那果断应对之策在其间也应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让赵民看到我们军法森严爱民如子的决心，否则离宫城的百姓不会有这么多愿意跟随而來。”

听军师这么说，穿桶咧了下嘴道：“我正觉悔愧呢，这计策出的，唉，枉自背了屠戮百姓的黑锅，大人这是安慰之语还是真心褒奖啊。”

贺然拉住他的手，真诚道：“无一字虚言，虽未经查询，但可以料想你的计策起了不小的作用，这一项军功我要给你记下，既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百姓依然相信我们，那你就尽快着手起草告示把咱们这边的调查详情公布于众吧，让赵国那些自作聪明的卑鄙之徒作茧自缚，虽然我们很难拿到什么铁证，但看现在的样子至少有近半数的赵民会相信我们的话，这已足够了。”

穿桶应诺道：“我这就去写，不过得请军师先治我一个察事不明枉杀无辜之罪，一并写入告示中，这戏还得演下去，总不能告诉百姓我们是杀俘虏冒充易军欺骗他们吧。”

贺然微微一笑道：“好，免你长史之职，戴罪充幕僚，我也得上书大王请罪，自请官降三级，这份奏章你一并替我写了吧。”

穿桶笑着道：“三级太多了吧。”

贺然摇摇头道：“要真是误杀了两百弟兄，直接贬为庶民都不为过，这份愧疚将伴随我一生，这可不同于谋略失当害弟兄丧命，我沒法跟他们的家人交代，要演戏就得演的像一些。”

“是。”穿桶答应着就要走，

“还有，罚俸三年。”贺然补充道，

“是。”穿桶再次转身，

“回來。”贺然又唤住他，想了想道：“罚一年吧。”

穿桶忍不住笑了，

贺然也笑了，道：“不是我贪财，你知道军师府一向沒什么花销，每次出征也能带回不少别人馈赠的珍贵礼物，就算罚十年也不愁用度，只是我得不时接济一下像大将军这样的人，他们花销大，这毛病一时不好改，现在俸禄都减了，不能让他们这些鼎力支持我改官制的人太委屈。”

穿桶收起笑容，露出钦佩之色躬身施礼，再次应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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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作茧自缚（下）

虽说赵国边民心慕新政真心归附，但贺然仍心里不踏实，命所帅五千精锐每日枕戈待旦以救援或将发生的突然事件，

他所担心的无非有二，其一是赵军趁机反扑，赵慜绝不会是心甘情愿的让出这大片土地，现在他的眼睛一定睁得圆圆的在寻找痛击易军的机会，现在这次调动对赵国來说就是不错的机会，

其二是民众暴乱，这些年赵国战事不断，必然要靠增加税赋维持，百姓的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这也是他们对新政如此渴求的原因之一，但上千年愚民教化的威力是不容小觑的，愚忠的人应该不在少数，爹娘儿女即便饿死他们也要守所为的“气节”也要为赵国而战，从不去想让他们挨饿受苦的恰恰是这个由吸血权贵把持的国家，贺然在前世虽未经历那个祖国山河一片红的年代，但对这类事有着清醒的认识，心中一直戒备着，

好在有上次攻占顺国三十余城的经验了，那时各城池的地方权贵还有许多來不及逃走，要说忠君这帮人是铁了心的，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集团，死了也要作顺国的鬼，所以贺然那次成全的许多人，这次赵国极力迁民，只是易军來的太快才未达目的，但权贵们消息來的比百姓便宜，很多都提前跑了，沒跑的多半都是境况不太好的，期盼改朝换代后能有所作为，

想來这次要比上次占顺城时容易些，沒有了挑头煽动的人，愚民们多半只能把火气发在家里人身上了，愚到极致的就算敢跳出來闹也沒什么影响力，属于自己找死，那就让这些人死好了，在出征前贺然就这些事情已经仔细吩咐过众将了，这样作是必要的，否则赵军一旦反扑在，这些人就是内应，这就是贺然先前处置顺国权贵、恶徒时心狠手辣的原因所在，

心情紧张的等了十來天，各方消息纷纷传回，赵军果然反扑了，可却闹了个灰头土脸，一则是易军作了充分的防备，二來是各地大部分民众真的盼望能归附易国享新政，最滑稽的气势汹汹而來的赵军还沒跟易军交手，身后就起火了，原本驻军的两座城池在赵军出发后不久就发生了民众暴乱，一处很快被平息，另一处则闹的一塌糊涂，城守被杀，守城士卒哗变，倾巢而出的赵军面临后路被自己人截断的危险，不得不急匆匆的赶回去平暴，

贺然听闻穿桶报完这条消息后哈哈而笑，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这让我想起了当初在博论场与王羽的那场辩论。”贺然颇有感慨之色，

“哦。”穿桶含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设的论題是‘民重君轻’，被我一通乱搅，他最后无言以对了，当时我们就谈论到了百姓面临战事该如何作的问題，事实再次证明我说的是对的。”

穿桶甚有兴致的说：“早就听过大人当日受钱财之困而去博论场赚钱的趣闻，只是不得其详，大人若有闲暇可否讲上一讲，那个……我这可不是要打听大人与辅宰相会的秘闻，只讲相遇之前的事就行，‘民重君轻’这话題由來已久，真想听听大人高论。”说着他嘿嘿而笑，

“就是辅宰带我去见这个王羽的。”贺然笑着说，

“那……只讲辩论，略过辅宰参与的情节。”

贺然指了指案上公文，道：“我处置一下，你安排下我们入夜启程的事，想听我路上讲。”

“启程，去哪。”穿桶不解的问，

贺然用手在地理图上点了一下，道：“当然是定阳，赵民都开始断赵军的后路了，这边沒什么好担心的了，快马传令，命王劲三日后兵进定南城，何珙四日后兵进定东城，命从陈旻、齐览借來的一万人马接手他二人现在的防地，我亲率兵总后援驻扎离河谷，达甘所部移至定东城五十里外的密林继续蛰伏待命。”

等穿桶一一记下了，他又道：“命左将军梁飞带所部一万人进入赵境前压五十里，进驻峈水城一线。”

穿桶记下后，眨了下眼道：“驻军峈水城……可是要准备随时兵压顺军。”

贺然点点头，道：“不错，告诉左将军密切注视顺军动向，我们打定阳时不能让顺军捣乱，白宫博得知我们在峈水城屯军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最好识趣些。”

穿桶笑道：“何将军兵进定东城白宫博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颗子当头一镇，顺军西进之路已经封死，想在这面出头已是不能了，左将军屯兵峈水，从侧面施压，可供白宫博发展的只有北向了，这盘棋本是与赵国对弈，现在又和顺国下上了，大人这棋下的真是灵动啊。”

“我就喜欢听你奉承，词调高雅别具一格。”贺然打趣道，

穿桶沒接他这个茬，沉吟道：“左将军为各路总后援，向东移的是不是太多了，大将军这边万一有什么事恐救援不及啊，毕竟赵国的重兵是在这边，有了这次民众暴乱的教训，赵慜必然要加强整肃，若再次反扑……。”

贺然微微点点头，道：“你担心的是，虽说用兵之道谨慎为先，但该赌还是要赌的，告诉大将军及孔林等人，做好防备，若遇赵军大举反扑则节节抗击，为咱们这边撤军多争取些时日。”说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定阳太重要了，如能得定阳，损失些战果也是值得的，其城防之坚必须集重兵才能攻下，如果我们能顺利拿下定阳，就可抽兵回來增援大将军，要看定阳一战的情况了。”

“那……要不要让王将军打下定南城之后伺机夺取定西、定北两城，拿下四座卫城令定阳成为孤城才好夺取。”穿桶沉吟着问，

贺然摇摇头，道：“不必，赵人若想固守定阳，就算成了孤城也可凭城坚之利守上个一年半载的，我们可拼耗不起，我赌的是赵慜想放弃定阳，所以大军压城时守军会适时的逃走，如果后路被断了，无疑是逼他们死战，反倒不好了。”

“如果赵慜就是想以定阳为饵呢。”

“围城五日而不破，咱们就得调回一部人马增强各路的兵力了，留下一万人左右据守定阳东、南两面，看着它。”

“这样妥当。”穿桶放下了心，

“去传令吧，各路人马行动都要力求隐秘，尤其是左将军一路，抵达峈水城前不可让敌方探报察觉，咱们要做的是突袭定阳，成与不成都一击而退，等敌军得到消息时我们已撤回兵力了。”

“领命。”穿桶应诺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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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樵亥论势（上）

夏夜，满天星斗闪着清冷的光辉，在这暑气未消的时节让人多少感觉到了一丝清凉，五千易军静悄悄的行进在夜色中，别说喧哗就连器物磕碰声也绝无半声，数里长的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爬行的史前巨蟒，那景象诡异而瘆人，如此训练有素的军队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贺然随着中军不急不缓的坐马而行，低声传下几道军令后，他仰头望着星空，神情颇有几分寂寥，

多好的夜晚啊，这时节如果在藏贤谷一定是在和几位佳人在院中摆下食案品尝着时鲜水果消夏，说说笑笑何等惬意啊，越想这些就越厌倦征战的日子，他在内心叹了口气，暗自盘算着，拿下定阳算是迈进了一大步，有这座坚城作支撑易国的局面会好很多，顺势西下，日后要是能尽取赵国三川之地，易国就可称强国了，到那时自己或许就可以退隐了，

他把目光从星空收回來，眼神空无的望着前方的队列，他在为手头无能人而发愁，到时该让谁镇守这一方呢，论才能，时郎当然是不二人选，可他不愿与故国交战，自己不能强他所难，东方鳌，按说他足称得上是能独当一面的良将，但不知为何贺然总觉得他不合适，何珙，恐怕他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苏明倒是有这份能力，可滚龙河防线也离不开他啊，孔林等人能力都还欠缺，王劲虽是全才，可一直跟随萧霄走的是呼啸千里的路子，若想坐镇一方还需假以时日增加磨练，

想來想去似乎只有许统才适合，可他是荆湅的对手吗，贺然微微皱起眉头，忽然间他情不自觉的笑了，

身边的钟峆注意到军师这个神情，低声问：“大人这是在笑什么。”

贺然摇摇头沒有说话，他是在笑自己思虑太远了，即便定阳拿下了，三川可不是好取的，地域之辽阔就算策马走一圈也得一两个月，不但地势险要且因物产富饶是赵国必守之地，要想尽取谈何容易，就算战事顺利，那也是三五年之后的事了，

虫鸣唧唧，远处偶尔传來急声野兽的嚎叫，贺然重新把思绪拉回到定阳城上來，此番把重兵集结到这边來，穿桶的担忧是有道理的，许统那边一旦遭遇赵军大举进攻就失了后援，万一哪一路遭到围困就有全军覆沒的危险，他低声问了下大军所在位置，然后吩咐前军再加快些速度，

在这个夜晚沒有安眠的不止贺然这些人，

定阳通往靖曲城的各条大路上都有车马奔驰，迁都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虽说在赵慜还是王子时就意识到了定阳已非万安之地，所以一登王位就暗中积极为迁都做准备，可这个日子还是比他预料的早很多，尽管有准备但这样的迁都也显得太仓促了，

别人都在往靖曲城赶，赵慜却悄悄的到了西北前线，想为了反扑而御驾亲临鼓舞士气，可让他大为沮丧的是刚到不久就发生了民众暴乱的事，策划的反扑行动不得不暂停，他此刻正在与一众将领连夜制定下一轮计划，就等贺然去吞定阳这个诱饵了，

千里之外的留国君臣还在点灯熬油的紧急商议，

赵国的使臣傍晚时分风尘仆仆的赶來，通报了易、顺两国联手进犯的事情，恳请留国出兵相助，

留王闻讯大吃一惊，心急之下当时就满口答应下來，可樵亥却站出來愁容满面的说国内刚遭西屏之害，又有一部兵马派去援救朝都了，现在很难再抽调出一支像样的人马去帮赵国了，

留王清楚樵亥所言虽是实情但抽调出一万精兵还是沒有问題的，既然他这样推脱想來必有原因，遂先打发來使下去安歇，

此时殿上的都是一班重臣，等赵使下去后大家纷纷指责起樵亥來，赵、留唇齿相依的道理再明显不过了，赵国历來做事虽多有对不起留国之处，可关键时刻还是不能不帮他们，听來使所言赵国东南几要不保了，都被迫迁都了，此时如何还能再耽搁呢，救赵国就是救自己啊，

樵亥涵养倒是极好，任大家怎么指责只是心平气和的讲诸多难处以应对，一会说西屏上次入侵已使留国伤了筋动了骨，一会讲不得不防西屏趁乱再來入犯，接着又说赵国完全有能力抵住易、顺联军，不过是损失些土地罢了，再者现在的作战地点距留国有千里之遥，等大军过去了说不定那边的战事已经结束了，徒令将士往返疲劳，这部人马短时都不堪使用了，谁知那时局势会如何变化呢，白白少了一支精锐太不值得，

他所讲的不无道理，有些大臣开始站在他这一边，两方辩论渐趋激烈，一方以太宰羿匼为首，主张不论多困难也要力助赵国，尽快帮赵国平息战祸，赵国一旦陷入混乱则留国在西屏入犯时绝难支撑，这兵不但要出，而且越快越好，另一方则是以樵亥为首，坚持不宜抽调太多人马援赵，\n 留王皱着眉认真听着两方的意见，他最关注的是樵亥所言，因为太宰一方所执的道理他十分清楚，在以前，樵亥是最看重留、赵两国护住的，他今日的言行一反常态，让人不由不奇怪，他的辩词虽也有道理，但在留王听起來总觉得有搪塞之嫌，国内还不至于像他说的那么堪危以致无兵可派，纵西屏真的來攻，借山川之利也足可撑上一段时日，那时赵国又可反过來救留国了，事有缓急嘛，他的说辞似显牵强，

留意到樵亥望向自己的眼神隐有别情，留王借更衣离席，樵亥果然跟了出來，

來至大殿边的偏室，留王看着他问：“军师可是有什么话要对寡人讲。”

樵亥未开言先叹了口气，道：“臣确有难以当众讲出來的话，这兵咱们万万发不得啊。”

“哦，请军师教我。”留王素來敬重樵亥，言语十分谦和，

樵亥神情有些古怪，期期艾艾道：“此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请大王让众臣先散去吧，臣要详细禀告缘由。”

留王看着他沉吟了一下，道：“好。”说着对内侍吩咐，“上殿告喻，就说寡人身体劳乏，明日一早再议。”

内侍去后，留王指了指坐席，对樵亥道：“军师请入席，既是有长话要谈就坐下讲吧。”

樵亥谢了恩，坐下后不住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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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樵亥论势（下）

看着樵亥异乎寻常的神态，留王心中愈发好奇，笑着问：“爱卿为何摇头叹息啊。”

樵亥沉了一下，道：“背友弃义之人心中难免不安。”

听到这突如其來的话，留王忍不住问：“此话怎讲，爱卿这是……”

樵亥面现苦涩道：“臣指的是赵国，非臣无义，也非臣无情，只是为国之长远计，我们恐怕不得不舍弃赵国了。”

留王吃惊道：“爱卿何以有此想法啊，我们与赵国……”

樵亥点头道：“大王要说什么臣知道，太宰等人的言论臣亦深明其理，不过这兵我们是不能出的，万一与易国交恶，臣以为这将是自取灭亡之举。”

留王不以为然道：“爱卿过虑了吧，易国这几年虽有风生水起之势，可终究不过是蕞尔之国，城不过五十，地不过三五百里，与赵国相较，尚不及十一，只因赵国四方为战才受其患，一旦腾出手來，灭易、顺如反掌，何惧之有。”

樵亥闻言脸色变得很是难看，起身长揖道：“大王之言令臣惶恐，若执此见，留国难有十年之寿。”

留王见他这个样子，连忙走过去扶起他，道：“爱卿不必如此，有何高见敬请直言，寡人用心听就是。”

樵亥此举就是要让留王重视起來，再次入席后，他一脸严肃道：“大王真以为赵国沒了各方忧扰后能轻而易举的灭掉易国。”

留王点头道：“难道不是吗，贺军师虽是盖世奇才，寡人也甚为钦佩，可易国毕竟国力薄弱，是无法跟赵国比的，论物力、兵力皆不可同日而语，贺军师再有本领也非神仙。”

樵亥缓缓摇着头道：“地隔千里，我们一直对易国所知甚少，臣最近从细作那里得到的消息令臣甚为震惊，臣请为大王述说一二。”

“你安排细作去了。”留王有此一问是在情理之中的，因为派往易国的细作都是直接向他禀报的，樵亥既然这么说，那一定是他单独向易国派了细作，

樵亥点头道：“我们对易国的关注太少了，自从易国连下顺国三十余城后臣心中已生警觉，所以派了几个得力之人混进易国。”

留王褒奖道：“爱卿为国多有操劳，有你这样的良臣乃寡人之幸，他们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樵亥沉吟了一下，道：“臣概而言之吧，且以大王方才所提的物力、兵力论之。”

“好。”留王微微倾着身子，一副专注神态，

“大王所言易国地不过三五百里，臣以为其地远不止千里，襄国与齐国皆是其属国，把他们的地算入易国总是不错的。”

“襄国与齐国地域几何，寡人所闻不甚详实。”连易国的事都少有知闻，襄国与齐国他就更知之甚少了，

“襄国大概地广千里，齐国不大，一两百里吧。”

“哦……”留王神情凝重起來，随即摇头道：“以三五百里之国御千里之国，这个贺军师真是有本事。”

“大王若以为易国无力完全掌控这两个属国那就错了。”樵亥听出大王的话外之音，

留王笑了笑，道：“若是换做别人，寡人或有此虑，可这个贺军师做出什么事寡人都不敢妄疑，爱卿既这么说，想來是有根据的了。”

樵亥沒立即回答，而是对一旁的侍臣道：“劳请尊驾辛苦一趟，前往宫门我车驾处，找侍卫长拿出车中的锦盒。”

那侍臣与樵亥也是熟络的，点头去了，

樵亥这才转向留王道：“这就要提到兵力了，大王以为易国带甲几何。”

留王想了想，道：“往多里说……有三、五万之数吧。”

樵亥笑了一下，“不下六万。”

“这么多，他国内才多少人啊。”留王有些不信，

樵亥加重语气道：“六万精锐，我们才只有四万，我不是涨其锐气，与我们这四万人马堂堂阵战，易国士卒三万足以完胜，其训练之精良放眼天下无人能敌。”

留王吸了口凉气，难以置信的问：“当真，养这么多兵他们负担的起吗。”谈到精锐那可就是常年待战不事农桑的，这可不同于战时征调的军队，

樵亥不无忧惧的叹了口气，道：“臣这还是往少里说，据细作所言，其城守之卒亦训练极精，与精锐训练之法无多少差别，出既能战，所欠缺的不过是厮杀历练而已，这样的人马几场战事下來就是精兵，至于养兵费用，呵呵，大王该知道贺军师所推的新政吧，这些军卒是沒有什么军饷的，从军为的是换取家人的自由之身，所以这些人打起仗來有进无退，因为一旦被从军中退回，不但家人蒙羞且失去了既得之利，在短短数年间易民已有了共识，为国为家而战死而有荣，畏战怕死的人即便回來也难容于乡里，此种风气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新政。”留王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难掩厌恶之色，

“就是这个新政，唉，贺军师不但是兵之大家，治国也别有手段，民减赋官减禄，一座城池往往只有六、七位食禄官员，这么少的官员却地面平静绝少出事，百姓的赋税轻了，国库却不见亏空，反有充盈之势，易国兵力如此之强，襄国与齐国岂敢妄生异心。”

留王点点头，道：“如此说來……，这易国还真不容小觑了。”

樵亥进步一道：“如果仅是如此还沒什么，不足以令臣生出弃赵之心。”

“他们还有更厉害的。”留王略显紧张了，

樵亥喝了口茶，道：“臣方才所说的地与兵都有误，易国还可说是地广数千里，兵不十数万。”

留王彻底不信了，笑道：“这又怎么说。”

樵亥脸上一丝笑容也沒有，道：“我这是帮他们算上了番邦之力，平定番邦内乱，易国居功至伟，番王能稳住王位全赖易国所赐，听闻番王为贺军师风采所折服，二人结成了异姓手足，臣相信，以贺军师的为人，加之番人重情重义的性情，凭他一纸书信可调十万番兵，大王信否。”

留王仰头想了想，道：“贺军师虽心计百出，但寡人可看出其是至情至性之人，为兄弟不惜赴汤蹈火，寡人虽不识番王，但素闻番人重诺守信的性情，贺军师与其有恩有义，借几万兵马应该不难。”

樵亥道：“大王请想，襄国与齐国夹在易国与番邦之间，就凭这个他们也是要俯身听命的。”

“不错。”留王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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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面临抉择（上）

樵亥见大王被说动了，遂起身向前走了几步，道：“大王可知咱们四万精锐有多少战马。”

“两万吧。”留王答，

樵亥颔首道：“不足两万之数，据臣派去细作回报，易国即便是守城之卒亦半数配有战马，其精锐大多配两马至三马，换乘疾驰大军可日行两百里。”

留王瞪大了眼睛，张张嘴想发问，可随即似乎想到了，道：“想这么多马定是番邦供给的了。”

“大王猜对了，其守城之卒亦执精铁刀矛，其锐利犹胜我们精锐之械，这是襄国与齐国供给的，这两地皆盛产精铁，易国所占的顺国大片地域恰恰又是顺国物产最富饶之地，丝绵麻粮等物产可供全国用度有余，大王啊，易国已远非我们认为的蕞尔小国了，赵国就算倾全国之力去打也未必能胜，臣说过了其兵力、物力，论人才，贺军师一人足抵百位良将，况且还有时郎相助。”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时军师乃当世少有的才俊，不但家学渊源，其人又谦谨睿智，年纪轻轻已有大家风范，大王于歃盟大会上曾见过他，当不会忘了此人吧。”

留王微微点头道：“当时他为赵国军师，那份沉稳气度远非他这个年纪该有了，寡人如何能忘，他与贺军师年纪相当，可大会之上一个静如潭渊，一个张扬无忌，两个少年皆让人过目不忘，也都让人莫测高深。”

“先前时军师锋芒未露已让人不敢小觑，到了易国后一鸣惊人，总算施展了一下拳脚。”

“哪一仗是他打的。”留王显得很感兴趣，

“那可是一场大仗，纵兵千里席卷襄国全境，打的顺军望风而逃，据传大小阵仗五十余，不论野战、城战皆胜得干净利落，无一败绩。”

留王赞叹道：“果然沒有辱沒了其父的名望，盛名之下无虚士啊，初用兵就是这样大的阵仗，赵国失时郎如失一臂，赵慜福分太薄了，要是早两年登上王位，以他的精明是绝不会失去时郎的，有时郎匹敌贺然，这仗打起來胜负就殊为难料了。”

樵亥是务实的人，对这种沒有意义的假设不感兴趣，“现在的情况是两位大兵家共辅易国，时军师对赵国虚实了如指掌，这仗未打赵国就输了三分，加之顺国在旁袭扰，随后还有数万番邦精兵不知何时会杀到，大王觉得赵国有几分胜算。”

留王默然不语，良久才道：“如此说來，赵国危矣，但易国兵势再强也难一举吞下赵国，他们人才再多也不可能派出那么多官员掌控那么多地域。”

“大王所言极是，易国是不可能一口吞下赵国，可今年下十城明年就可能是三十城，此消彼长，用不了三五年易国就将取赵国而代之，成为一方霸主。”樵亥语气十分坚定，

留王面现忧色，沉思不语，

樵亥等了一会，道：“我们此时出兵救赵，就算勉力派出一两万精锐根本无济于事，即便能暂时挡住易军攻势也绝无一战而定乾坤的可能，难不成我们派去的人马就此充当了赵国的戍卒。”

留王摆手道：“这万万使不得，寡人初时确是以为能一战而胜，听了爱卿解说，寡人当从长计议出兵之事了。”

樵亥嘴角露出一丝晒笑，道：“臣说过，出兵就是引火烧身，一旦与易国结怨，其祸无尽无休。”

留王为难道：“我们与赵国历來形同唇齿，上次西屏大举來袭，赵王在深受赵琨之乱时仍抽兵來救，此等恩义我们怎好翻脸无情，这……唉。”

“大王当知臣方才开口时的愧疚心情了，舍生取义固然是君子之道，可庇护子民却是君王之道，大王今日取舍将决定我千万百姓之祸福，推诿出兵虽惹赵王不快，但赵国已无力西顾，出兵，则结怨易国，大王也知贺军师是至情至性之人，这种人皆是恩怨分明，一旦來日兵临城下，必要出胸中这口恶气，其人狠辣手段天下皆闻，大王真要置千万子民于屠刀之下吗。”

留王不安的起身來回踱着步，过了一会停下脚步问道：“易国真的能崛起如此之快，这才几年功夫啊，赵国真的抵敌不住。”

樵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什么都沒说，该说的他已经说了，大王这些话与其说是发问不如说是抱怨与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对留王而言这个事情的确太突然了，仿佛眨眼间世道就变了，先前他是做梦也不会想到会受到來自易国的威胁，一直以來他都觉得那不过是只仗着康国威势狐假虎威的幼犬罢了，虽然这只小犬因贺然的扶住而有了一颗利齿，可毕竟体型太小不足为虑，其能缩在一角自保已是不错了，这小犬怎么突然间就成了猛虎了呢，

“依爱卿所见当如何。”留王终于坐了下來，盯着樵亥问，

樵亥知道他接受这个事实了，刚要开口，侍臣走了进來，把一个锦盒交给了他，樵亥打开锦盒，取出一张地理图呈给留王，道：“这是臣让人绘的易、顺、襄、齐、番五国地理略图，虽简陋不详但可让大王知其大概。”

留王看着地理图，脸上的神情不住变化，“顺国竟然已经被吞食近半了，。”

“大致如此吧，细作多是据听闻绘制成此图，差误虽难免，但大体是不会太离谱的，滚龙河之南已尽属易、襄了。”

这份仅有寥寥数道地域勾勒的图让留王进一步了解了各方态势，再次望向樵亥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忧虑，

樵亥严肃道：“不出兵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咱们可派一支弱旅去支援，托辞精锐已被派去救援朝都了，救卫天子乃大义所在，接下來就真的把精锐派往朝都方向，在那边驻扎下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也可虚张声势的与西屏打几仗，作作样子以塞赵人之口。”

留王闭紧嘴唇似是颇难抉择，

樵亥劝道：“存亡之间大王切不能游移，如果觉得心中过意不去可送些粮草军资给赵国，即便这样也不可张扬，臣与贺军师尚有几分情面，暗中派人去与之沟通一下，让其明白咱们的心意。”

“失了赵国，西屏再來攻当如何，易国这远水可不能救近火啊。”留王幕布转瞬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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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面临抉择（下）

樵亥苦笑道：“大王啊，事到如今大王如何还不明白，我们已经指望不上赵国了，就算西屏再來攻打我们，赵国也派不出兵帮我们了，估计他们已经把大部兵力调去对付易、顺两国了，这边还要留出一部兵马提防赵琨与西屏趁机入犯，面对如此局势，西屏要动手也是去打赵国，怎么会先打我们呢。”

留王微微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道：“难道赵国就这么就完了。”

樵亥沉吟了一下，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灭国还不至于，但失去大片土地是难免的，赵王的霸主之梦是做不成了。”

留王用手指敲打着那份地理图，良久才道：“相比而言，易国与赵国孰可为依。”

樵亥懂得大王的意思，平静道：“赵王心存霸业，其一旦得势咱们只能选择归属，否则将难容，易王心在后宫，贺军师意在田园，其对外用兵为的只是自保，臣看不到易国君臣有什么野心。”

留王面无表情的垂下眼帘又去看地理图，

樵亥等了一会，低声道：“臣想问问贺军师可愿优先西向用兵。”

西向用兵是向留国这边打，一旦易、留两国接壤就可互为支援了，留王自然明白他的心意，断然摇头道：“你万不可动夹击赵国之心，我们不去全力救援也就罢了，如此背信弃义之事绝作不得。”

樵亥面现羞惭，道：“是，那臣只尽量说服贺军师朝这边用兵就是了，愿与不愿全凭他自己决断。”

留王疲惫的揉了揉额头，“如此说來……，是不能指望赵国去解天子之危了，万一西屏再次兵围朝都咱们该如何，失了赵国，再失蔪国，我们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樵亥目光闪烁道：“这就要看康国了，他们如今在那边吞下重兵，要是真想救天子，凭朝都之坚，其力已足够，加之我们的增兵，西屏绝不敢肆意妄为。”

“康国，寡人真是看不透康国是要作什么，前一段西屏围困朝都他们只是增兵而不进兵，赵王虽说康国是來救天子的，可终究不能尽信，赵国真到了可以左右康国的地步了吗。”

樵亥皱眉道：“康国朝堂之事臣也不得而知，不过看样子墨军师是不行了，否则康国绝不会这样用兵。”

“墨军师当权会怎样，难道就不救朝都了吗。”

樵亥微微眯起眼道：“朝都是要救的，但会逼着赵国一同出兵，而且不会调去那么多的兵力，随时准备蚕食赵国才是墨军师的一贯主张，对康国而言这才是最佳策略。”

留王吁了口气，道：“幸好他失势了，有个贺然在那里折腾这天下已经够乱了，他要再跟着兴风作浪，这天下难说要乱成什么样，唉，派兵援赵之事爱卿看着办吧，明日寡人召來使好言安抚一下，讲明咱们的难处，多送些粮草物资吧，此事我让太宰去安排，盼着赵王不至为此动怒吧。”

樵亥躬身领命，道：“赵王即便心中不满也不敢表露出來，这个时候他们又怎敢和咱们皮破脸呢。”

留王道：“突闻如此大的变故寡人甚觉疲惫，爱卿且回去吧，明日再來为寡人细论时局。”

樵亥施礼告退，其实他心中还有些重要的话想讲的，那就是新政之事，如果不想个万全的应对之策，这新政必将如洪水一般吞噬掉留国，为图自保自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国内也推行类似的政令，一來是大王真的很疲惫了，这时不好再谈如此重大的话題；二來是他注意到每次提到“新政”两个字大王都有厌恶之色，看來要让他接受新政绝非易事，

其实对于新政樵亥内心也是抵触的，而且是了解越多抵触越大，因为它触及的是所有官员的利益，包括他自己在内，可除了仿行新政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对策，平心而论，樵亥能有此眼光已是万分难得，作为兵家，他的见识已远远超过了大多施政者，

当此时节，面临抉择的还有一个人，，朔国军师密离，

因墨琚当权而心灰意冷的密离必然会因墨琚的失权而重燃希望，毕竟是名传天下的一代名军师，密离前一段的自甘沉沦只因觉得再难有作为，一旦看到机会，深植内心的拳拳忠诚之情又勃勃而发，能壮大朔国是他毕生之愿，

自从得知墨琚闲赋之后，他表面虽仍沉溺歌舞醇酒，可暗中却向各方广派细作，怀着激动忐忑的性情等着老天的恩赐，他需要一个良机，一个让康国陷入泥潭的良机，那样他就可以趁乱开疆扩土了，

当听到西屏进犯蔪国，康国调兵去援时，密离兴奋的两眼放光，不住向苍天祷念，这就是难得的良机啊，只要让康国与西屏打起來，那朔国就有大把的机会了，

密离焦急而迫切的等待着，可等了许久也沒等到他期待的结果，他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急切，作着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想到的抉择，此时就算密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下这个决心，可老天知道，数天之后，当易、顺联手攻赵的消息传來时，密离将会做出他的抉择，，上书康太后，请求准许朔国出兵护卫天子，

这是个让所有人都困惑的举动，密离自有他的打算，出兵朝都首先是大义之举，可蒙惑一部分人的心，其次可让康国那些疑心重的人减少顾虑，朔国把兵都派出去了自然不必担心他们趁机作乱了，至于这么作的最终目的则是到前线主动生事，寻机挑起两方战火，等西屏与康国打起來后他再找借口领兵脱身，静观时局变化，一旦康国不支那他就可以从容施展他心中盘算多年的大计了，

尽管战乱一起，于朔国而言最终不一定就是善果，可毕竟是一次崛起的机会，现在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不是密离想要的，为了心中梦想他愿意放手一搏，不惜身死，也不惜赌上朔国万千子民的性命，

这就是贺然那昏君比明君更害民的真实注解，虽然密离只是权臣而非君王，但其雄心一样可把子民带入万劫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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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左右为难（上）

贺然距定南城只有一夜路程了，王劲回报已顺利取下定南城，定阳内的飞鸽传书也到了，称城内一片慌乱景象，

入夜时分，贺然刚要传令大军兵进定南城，何珙派來的报事快马急匆匆赶至，禀报说他们打到定东城时发现那里已经被顺军占据了，虽然顺军人数很少，可何珙将军不敢擅自与顺军开战，驻扎城外请军师示下，

贺然闻讯大吃一惊，这绝不合情理，两天前接到陶浪书信的时候他还说顺军战况艰难，进展缓慢，按他说的位置顺军距定阳还有两百余里，中间隔着数道防线，怎么可能眨眼间就到了定东城呢，

“你们看错了吧，是不是赵军故意打出顺国旗号迷惑你们。”他疑惑的问，

报事人肯定的答道：“不会错，顺军将领还出城见何将军了，何将军认得他。”

这不容贺然不信了，何珙曾是顺国战将，他该不会认错故人，如此说來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赵慜刻意对顺军放行撤了那边的守军，其目的自然是让易、顺两军同时到达定阳城，此乃放下香饵引两虎争食之计，

想通此节，贺然心中大急，传令大军急速朝定阳挺进，同时传令王劲尽快发动试探性的攻击，摸一下守军的虚实，

这的确是赵慜设下的两虎争食之计，凭的就是谁都难以抵御定阳这香饵的诱惑，

白宫博最初也难以相信天下会有这等美事，当赵国密使见到他提出要让出定阳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低劣的诱敌之计”，冷笑着连话都懒得说，

那密使口才倒是颇佳，接着道：“易军距定阳不过百里了，我们大王已迁都靖曲，定阳几是一座空城，大将军若甘愿让易国占这个便宜，我就无话可说了。”说完掉头就走，

白宫博心动的唤住他，问道：“那赵王为何情愿把定阳送给我们。”

密使叹息道：“只因我王恨贺然入骨髓，此次本是诚心相邀他们共救朝都，可此人卑鄙至极，竟突然发难，打的我们措不及防，与其让这等言而无信之人占了定阳，不若送与大将军，反正定阳是肯定守不住了。”

白宫博的心怦然而动，先前他是根本沒有打定阳的主意的，在他看來定阳必定将是易国的囊中之物，可突然间上天把这个大馅饼砸到了他的头上，如何让他能不激动，可他仍担心这是赵军的诱敌之计，望着來人迟疑着难以决断，

密使懂得他的心意，淡淡道：“此去定阳的沿路关隘都已撤军了，连百姓都沒几个了，大将军不信也无妨，派一小队人马前去接收就是了，大军随后跟进，不虞有诈。”

密使去后，白宫博两眼放光的反复权衡，按密使说的办法的确可行，命一小队人马一路试探，如果赵王真是有意放行那不但可兵不血刃的得到大片土地最后说不定还能得了定阳，他当然考虑到了兵进定阳会惹恼贺然，可为了定阳他觉得冒这个风险值得，在兵家眼中定阳的价值是难以估量的，他坚信在这个时候贺然不敢与顺国翻脸，那他们就将两面为战了，贺然不会作这种傻事，所以即便自己一方取了定阳他也只能忍下这口窝囊气，至于以后局势如何发展是谁也说不好的，反正让易国占了定阳那顺国就永无出头之日了，这如同是坐以待毙，

咬了咬牙后，白宫博不再迟疑，快速的传下了数道军令，

贺然风风火火的赶到定阳城外时，何珙又传來消息，那边的顺军已增至万余，他不得不退到定东城外三十里扎营，

贺然心中更急，传令他密切注视顺军动向，这边的王劲已攻了一次城，试探出守军并不多，但定阳城墙高沟深，沒有十倍之兵很难攻克，

命令全军抓紧打造攻城器械后，贺然与王劲策马上了一座高丘遥望晨曦中巍峨宏伟的定阳城，望着这座熟悉的城池，贺然心中感慨丛生，这里有太多往事令他回味追思，初入定阳城时自己不过是苏夕瑶门下的食客，转世未久对此间事物尚处懵懂，柔弱的像一根小草，任谁踏上一脚都有性命之忧，凭着一股愚蠢的冲动就踏入了这是非之地，

博论场赚钱的窃喜，轻取筹圣的得意，初遇竹音的戒备，受赵岃迫害避祸兄长府内的落魄，卜师府初尝禁果的眩晕，公主府授棋的惶恐，以及最后随竹音逃出时的惊险……，桩桩往事历历在目，可又如梦如幻，这几年自己经历的风浪太多了，短短几年从一个二十世纪的普通职员成长为异世军师，这本身就堪比离奇的梦境，其间变化太快了，所以回首往事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正当贺然暗自感慨时，王劲开口道：“有件事大人得有准备，据闻守城将领是金典。”

“什么，。”听到兄长的名字，贺然立刻就从恍惚中惊醒了，

王劲只是略知军师与金典有些故交，沒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忙重复道：“守将是金典。”说着用手指向城头的大旗，

贺然凝神去看，果然依稀看到一面红色的大旗像是统领之旗，金典的旗帜他是熟悉的，

王劲见到军师的神情如同是嘴里正嚼着一个苦瓜，还是一个沒洗净沾满泥渣的苦瓜，由此隐约猜到军师与这金典的关系绝非一般，

“派人去城下喊话，我要与金统领阵前一悟。”贺然艰难的说，

“这……，有什么话还是让末将代传吧，都说这金统领武艺了得，万一……”王劲生恐有失，劝阻道，

贺然叹了口气，道：“到这个时候也不用瞒你，他乃是我的结义兄长，绝不会暗箭伤我。”

王劲这才明白他二人的关系，可仍难放心，现在是两军对阵的时候，谁能担保人心不变呢，但金典是军师的兄长，不好当面质疑其人品，只得道：“非常之时军师要多加小心，末将随军师共往。”

贺然坚定道：“不必，只红亯与钟峆随行即可，你坐镇中军。”

“这可不行……”王劲有些急了，

贺然看了他一眼，道：“依命行事吧，不用为我担心。”说着策马下了高丘，带着红亯与钟峆缓缓朝定阳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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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左右为难（下）

王劲急的直搓手，要是军师有失自己回去如何向小姐交代啊，可他是素知军师脾气的，不敢违拗军令，只得命人急去城下喊话，

不足五里的路程贺然走得很是艰难，距城里许时他勒住了踏风，等城门开放金典一众人出來后他才策马迎了上去，

钟峆见对方人数在百人间，急忙拉住踏风的缰绳，低声道：“來了这么多人，大人不可犯险，还是即刻回去吧。”

贺然远远看到來的是兄长无误，推开钟峆的手，道：“缓缓而行，看看再说。”

他们行出只几仗，那边的人马就停了下來，金典也只带了两个侍从向这边而來，

贺然再无迟疑，一拍踏风疾驰而去，红亯与钟峆则边追边紧张的看着对方那些兵马，

驰到两马碰头，贺然心情激动的翻身下马躬身施礼，口中喊了声“兄长”就说不下去，

金典紧闭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终是沒有下马，道：“两军阵前不叙私情，贺军师请先上马吧。”

贺然心中更凉，抬眼望向兄长，见他咬着牙关紧皱双眉，显然是尽量克制着内心的情感，再望向他身后的金匀与金更，这二人也正一脸凄苦的看着他，

贺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再拜道：“小弟不管什么阵前不阵前，心中只有兄长。”

金典叹了口气，哀伤道：“不想当年一语成谶，你我兄弟还是战场相见了，身为臣子各为其主，兄弟之情只能放在一边了。”

贺然仰头望着他道：“兄长能放下小弟可放不下，当年如果不是兄嫂庇护，小弟早命丧定阳，何能站在此地。”

金典眉峰一挑，道：“驱动数万之师，日耗万金，你负易国上下之托，难不成为一己之私还能止兵不前，你有这番话也就足够了，就算來日手刃金某也无人能说什么，多言徒增烦恼，回去吧，该怎么攻城就怎么攻城，不必手下留情，就算你留情我也不会留情。”

贺然拉住他的马缰，道：“兄长何至这般迂腐啊，赵慜让兄长守城就是针对小弟的，他只给你留下这点老弱之兵这城如何能守，他弃兄长如草芥，兄长何必给他卖命。”

金典不悦道：“臣不议君，你这些话我不敢入耳，如果别无所言那就放手吧。”

贺然心中叫苦，忙道：“兄长且留步，小弟还有话说。”

金典看着他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突然发难的手段果然高明，兵不厌诈我也不怪你，可纵兵屠戮百姓这等事情你怎么也做得出來，唉。”说着脸上有了气恼之色，

贺然委屈道：“赵王邀我救朝都本就是个圈套，他集重兵于路上设伏，兄长想來是不知道的，兄长不愿听非议赵王之语，那小弟就不出恶语了，只当是兄长所言的兵不厌诈吧。”

“果真。”金典还真不清楚那一边的兵马调动，

“这么多的人马调动瞒不了多久，兄长早晚会知道的，小弟对别人虽少有实言可在兄长面前却不敢有半句虚言。”

金典抿紧嘴唇，他清楚贺然的确不会骗自己，要真是如此，倒是赵国理亏了，

贺然接着道：“屠戮百姓之事说出來兄长肯定不信，此乃赵军假扮易军的栽赃之举，小弟已经仔细查证了，世人皆知我心狠手辣，这盆脏水泼的妙手天成，可兄长啊，别人不知小弟兄长总该知道，小弟是心狠手辣，但那只是对恶人，有时则是因形势所迫，小弟掌兵多年，何尝涂炭过无辜百姓。”

金典惊得瞪大了眼睛，连话都说不出了，

贺然哼了一声　道：“小弟还是对赵王不出恶语，这事或许他也不知情，是下面将领私自做的，兄长一定要相信小弟，这事绝非易军所为，为了尽快稳住人心我们才斩杀了一些降卒把这盆脏水接了下來，我拿出实证，但敢以人头担保沒有一个帐下军卒参与此事。”

金典看着马头，半晌无言，

贺然忍不住道：“兄长别固执了，顺军已到定东城，如果不是赵王有意放行，他们怎么可能來的这么快，他的用意还用小弟直说吗，我们不取定阳则必为顺军所夺，兄长这点人马是万万守不住的，赵王这是把兄长置于死地啊。”

金典长长呼了口气，道：“既然屠戮百姓之事不是你做的，那愚兄这心里就好受多了，为国为君，纵身为钓饵亦无所怨，你们谁有本事谁就得城吧，我既为守将自当与城共存亡，此乃职责所在，你不需再劝了。”

贺然跺脚道：“兄长这可难为死小弟了，这样吧，我催兵攻城，兄长应付一阵，城破就退去吧，谁也说不出兄长的不是，想來赵国群臣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

金典摇头道：“此非君命乃是父命，纵无父命愚兄也在受托之日就立下此志，身死事小，辱沒了门风何颜于地下见列祖列宗。”

贺然抽苦的不住摇头，道：“伯父、嫂嫂、还有我那侄男侄女可在城中。”

金典道：“家严带两个孩儿去往靖曲，你嫂嫂执意不肯离去。”

贺然气愤道：“你难道要嫂嫂也陪你殉城吗，。”

金典露出一丝凄苦，随即正色道：“生于将门该有此算。”

贺然对金匀吩咐道：“去接夫人，我要拜见嫂嫂。”

“胡闹。”金典喝住道：“这是两军阵前，你真当是儿戏吗。”

贺然不管不顾道：“你可以从容尽忠，何必搭上嫂嫂。”

金典立目道：“你别想见她。”

贺然真动了情，哽咽道：“乱兵之下难有完卵，嫂嫂待我情同长姊，我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面，你就当是给我们一个诀别的机会总可以吧，你要不答应，我就长跪城下。”

金典不胜烦恼，此次与他阵前相会恐怕都要惹出许多非议了，再让妻子过來成何体统啊，就算大王不疑也难塞众将、群臣之口啊，可如果不答应，他深知这兄弟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來，他要真是长跪城下那就更说不清了，也太损他声名了，

“你……。”金典又急又气，用手指点着他道：“你这是白费心机，你不就是想劝她说服我吗，我告诉你，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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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且问君意（上）

贺然眼圈已然全红了，摇头道：“或许这真是最后一面了，兄长在此小弟绝不会攻城，可白宫博很快就会來的，小弟难保一定能帮兄长守住此城，兄长当知我们现在不敢与顺国翻脸，只能从旁施压，这能否让白宫博有所顾忌很难说，况且小弟不能在此久留，赵王从顺国这面调走的兵力肯定派往西面了，我把大兵都调來了这里，大将军那边已经空虚无援，那边才是此战的关键所在，稍有不慎就可能全军覆沒，小弟必须要亲临谋划。”

金典听他说的这样挚诚，不由迟疑起來，

贺然对金匀喝道：“还等什么。”

金匀巴不得事情能有所转机，看了公子一眼，见他并无阻拦之意，一拨马头疾驰回城，

金典长叹一声，眼望易军阵营，轻声道：“好兄弟，你自始至终不曾有负愚兄，只怪天意弄人，我注定将命丧于此，但愿來世还能再作兄弟吧，放手攻城吧，不要因愚兄之故误了军国大事，定阳非比寻常，不能落入顺国之手。”

贺然刚要开口，金典猛的一带马，贺然一把沒抓住失了缰绳，金典眼中含泪道：“代我问候三弟。”边说边挥鞭策马绝尘而去，

贺然情急之下上马就要追，红亯与钟峆死命拉住缰绳，皆疾呼道：“不可。”

贺然也知不能追了，不禁泪洒衣襟哽咽出声，

等不多久，一辆华丽的马车出城而來，两旁侍卫不下百人，还如先前一样，这些人停在了二三十丈远处，显然是防易军抢人，

晴云公主下车时，贺然跪地而泣，晴云公主在路上就哭红了眼，此时见贺然如此更是悲从中來珠泪难收，

叔嫂相对哭了好一会，贺然才勉强收住悲声，哽咽道：“白宫博非等闲之辈，小弟不敢保兄嫂万安，嫂嫂还是劝兄长适时撤离吧。”

晴云公主摇头道：“无用的，你还不了解他吗。”

“那嫂嫂尽快离去吧，我那两个侄儿年纪尚幼，还需嫂嫂抚养。”

晴云公主凄然一笑，道：“我与你兄长早有生死之盟，他若战死我绝不独活，好兄弟，你现在是易国军师，身负王命身不由己，就别顾念我们了，该怎么作就怎么作吧，我们不怪你。”

贺然眼中又涌出泪水，道：“小弟于此别无亲人，一直视兄嫂为至亲，嫂嫂这样说让小弟心如刀绞，有兄嫂在，小弟再不孝也不敢兵加定阳，只是……只是恐力有不及不能约束顺军。”

晴云公主无比感动，紧咬着樱唇任泪水流淌，

贺然咬紧牙关忍住泪水，眼中精光闪动，胸膛剧烈起伏着，似是内心在激烈斗争着，

晴云公主见状劝道：“你也别为难了，一切顺其自然吧，与其尸身落入顺人之手还不如得贤弟安葬，你快命大军攻城吧，嫂嫂真的不怪你。”

贺然朝顺军所在的东方望了一眼，又转向嫂嫂，晴云公主心中一颤，贺然的眼神令她心中发寒，她从未见过贺然露出过这种眼神，

贺然凑近了一步，伏在她耳边低声道：“请嫂嫂回去转告兄长，我在这边会留下一万兵马，一旦定阳有破城之险，这支人马会侧击顺军，请兄长万勿殉城，最好能多坚持一段时日，小弟如能顺利处置西边之事一定会立刻赶回來。”

晴云公主惊得目瞪口呆，急声道：“这怎么行，我虽不懂兵法，可……可你们与顺国联手而來，你突然与之反目这岂不是失信于人，你这名声将为世人所不齿，你可是堂堂军师啊，这样做连易王的声名都牵连了，使不得使不得。”

贺然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兄嫂命悬一线，哪还顾得这许多，易国无人敢动我，平疆也不会怪罪的，嫂嫂一定要把我的话一字不差的转告兄长，我还会急调云野统领的禁军星夜赶來，这边的事就全由他决断了，兄嫂是我两兄弟的兄嫂，万一出什么事我不想他埋怨我。”

晴云公主珠泪如雨，贺然的这份深情厚谊让她心潮翻滚，面对这样的兄弟还能说什么呢，

贺然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不再纠结了，再次跪伏于地，口中道：“嫂嫂多多保重，小弟力尽于此，如天不怜人请兄嫂不要怪罪，小弟不能再耽搁了，西方战线将有大事，必须得火速赶回去，如果今生不能再见这个头就当是小弟尽孝了。”

晴云公主哭着扶起他，泣不成声道：“你也多保重，我与你兄长永不忘今日之恩。”

“折煞小弟了，沒有兄嫂当年的庇护贺然焉有命在，小弟所为非是报恩，乃是全骨肉之情，兄嫂是我仅有的至亲之人了。”说完再拜后上马而去，

晴云公主用一双泪眼目送他消失在林木间才上车回程，

回到大帐，贺然收回先前的军令重新做了安排，当王劲率大军朝许统那边赶去后，他唤來穿桶，递给他一封书信道：“有劳你去趟定东城吧，等白宫博到來后把这封书信交给他。”

穿桶接过书信，问道：“还用带什么口信吗。”送书这等事是用不着长史亲往的，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贺然点头道：“主要就是口信，你告诉白宫博，说我接番王消息，他欲起兵问罪也都，嗯……，番王这样做也是合情合理的，可也都既投靠了顺国，这仗还是不打的好，但番王的情面也得下的來，究其根源毕竟是也都有错，不加讨伐番王无以立威，所以呢，请他与顺王劝劝也都，让他给番王认个错，我再向番王好好劝解劝解，看看能不能消除这场战事。”

穿桶笑了，“大人是要借番王向白宫博施压。”

贺然嘴角露出冷笑，道：“看他识不识相了，如果他执意取定阳，那这就不只是施压而是我们与番邦向顺国宣战的战书，借口有了只等草原人精马壮了。”

“我一定让白宫博听懂大人的话。”穿桶笑着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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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且问君意（下）

一刻不敢耽搁的贺然率兵回到先前的战线时还是迟了，

赵慜与荆湅这次用兵又急又狠，东面抵御顺国的大军调过來后，两处兵合一处立即发起了反攻，总兵力不下七万，许统这边才不到三万兵马，他与孔林按事先约定想节节抗击而退，不想赵军从后穿插，许统被围困在寿城，孔林一方亦被赵军压住不能分兵來救，形势已万分危急，

先一步赶到的王劲被堵在寿城三十里外数次强攻都沒能突破敌军防线，正无可奈何时贺然赶到了，

这是一场谁也不能退的恶战，看完地形后，贺然取出时郎的那份地理图仔细斟酌，过了一会对王劲道：“硬拼咱们兵力占优是能取胜，可敌方占了地利，这场仗打下來折损必巨。”

“军师有何妙计。”王劲皱眉问，

贺然沉吟了一下，用手在地理图上画了一下，道：“我想让你带一万人马从东面绕过寿城去断赵军后路，嗯……”他思索着手指不住前移，最终指在鹿角城，“攻打这里，你看如何。”

王劲吸了口气，脸色微变道：“大人是想把赵军都吞下，这可真是……大手笔，这场仗要是打下來……”

贺然微微摇头道：“看这阵势赵慜此次倾巢而出是志在必得，铁了心要歼灭我们几支人马，他敢跟我玩勇斗狠那我就让他看看谁更狠，我这是把架势拉圆了吓唬他，他要想赌，那咱们就跟他玩真的，论兵力咱们虽不及赵军多，但论战力咱们不弱于他，咱们能这么快赶回來应该已经出赵慜意料了，你一路张扬进兵。”

“张扬进兵，那赵人会不会认为咱们是虚张声势反倒不怕咱们了。”王劲不无担心的说，

“他们后方已经空虚了，你这一万大军足够断其后路，我就是要摆明了问问赵慜想不想赌，这种有本钱的虚张声势看他到底怕不怕，行军急一点，我命达甘的一千番兵给你作先锋，一路多派探马，赵军若回防则罢，若不回防，你就把寿城拿下断绝各处要道，我即刻从国内再调些兵马，作两手准备。”

“可顺国那边……”王劲有些担忧了，

“白宫博忙着算计定阳城呢，顺国兵马大部都在那边，我想他沒闲心打咱们的主意，怎么也得打下定阳再想别的了，况且还得防着番邦來袭，咱们与赵国两虎相争他巴不得看热闹，最明智的策略莫过于趁机大把大把的捞取赵国那些不设防的土地，犯不着过來蹚浑水，因为助哪边取胜对顺国都沒好处，两败俱伤才是最好的，他要是把我们搅的大败，那赵国立刻就会顺势收拾了顺国。”

王劲眉头舒展了，“是这个道理，顺国要帮也是该帮咱们，击溃了赵军主力就有的是土地可捞了，易、顺两国都能发大财。”

贺然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道：“尚未跟你说，我命何珙在定阳危急时要侧击顺军帮助赵军守城，一旦撕破脸就别指着顺军帮咱们了。”

“啊，。”王劲惊诧的张开嘴半天沒合上，

“放心吧，白宫博不是个意气用事之人，不会因这事就报复咱们，他深知大局为重的道理。”

“但愿如此。”王劲很是不放心，“那末将这就点兵去了，大人千万小心，对面的赵军兵力不少，大人这里可只有五千人了。”

贺然笑道：“不必担忧，派遣阻援的将领多半是选持重之人，不论荆湅与赵慜都会如此，再说了，知道我们大军折回，哪个将领也不敢贸然出击，我猜他现在一定是祷告上苍能守稳此地呢，这已是他求之不得了，倒是你要小心些，张扬行军易中埋伏。”

王劲点头道：“末将会提起万分的谨慎。”

“去吧，不用等达甘了，他很快就能赶上。”

王劲走后，贺然在大帐中不住踱步，局势发展成现在的样子是他先前沒有料到的，赵军來的太快了，出征前他是作了这仗可能会长久打下去的准备，但那已是最坏的打算，靠手头这些兵马也足能应付了，无非就是对峙互有攻伐而已，可现在情况比那还要糟，必须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坐回几案前他写了封密信交给红亯，让他立刻交给随营负责飞鸽传信的人发往平城，然后又唤过钟峆，把当前形势跟他细说了一番，吩咐道：“飞鸽传书只是让时相令尽快调兵，篇幅有限难以尽述其事，你快马过去，把这里的事详细跟时相令讲述一下，让他心里有个底，同时请他用平城的飞鸽站以我的名义传信番王，请番王无论如何抽一支人马兵压顺境，做出讨伐也都的样子，把架势做足些即可，千万不要冒然进攻。”

接着他又派人回鸣钟城向苏平疆报信，让他随时做好移驾平城的准备，传讯藏贤谷，让守军提高戒备，传命苏明，让他密切注视滚龙河对岸的顺军动向，传讯萧霄，让她命襄国增兵滚龙河，兵压顺境，

一连串的部署完成后，他的心不由怦然而动，暗自打了一个哆嗦，如此一來易国、襄国、番邦都被自己调动起來了，这动静太大了，真要发展成最不利的状况那就是一场乱战了，最终结果殊难预料，

事已至此不容回头了，他走出大帐，吩咐把军师大旗竖起來，与赵国现在打的是堂堂之战，各自的实力双方都心中有数，既然要玩勇斗狠那就都摆到桌面上好了，如果吓唬不住赵慜就沒什么好说的了，仗打到这份上也沒什么花哨可言，剩下的就是硬碰硬的拼了，

赵军在这边负责阻援的都骑将军吕望这两日口舌已经生疮了，顺军回援的太快了，攻势又凌厉异常，照这样下去还能坚守几天他很沒把握，不住的派报急快马向赵王要援军，当听到瞭望哨探禀报易军有异动时，他急忙出來登高而望，这一看不由脸色剧变，对方阵营军卒的服饰颜色已然不同了，无数黑衣将士出入忙碌，黑色征袍，这最初是藏贤谷子弟的标志，及至后來演变成了易军精锐的服饰，不过也只有最精锐的两万左右军卒才有资格穿这种服饰，显而易见，易军又增兵了，而且來得都是精锐，

正在吕望心慌腿软时，一面淡蓝色的大旗缓缓升起，不用看上面的字他也知道，易国将领中只有军师的大旗是淡蓝色的，贺然赶回來了，他的头一阵阵的发晕，当初受命时赵王可是跟自己说易军不可能在短时赶回來的，看來这一切都是贺然设下的圈套，自己那位军师荆湅又上人家的当了，

“急报急报，急报大王贺然來了，我们中计了。”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在传令，

刚打发走报事之人，密探回报，探得易军一支万余人的兵马朝北面去了，行军甚急，

“急报急报，急报大王易军要断我们后路。”吕望不愧是久经阵仗的老将，立时就反应过來了，

帐下众将从未见老将军这么慌乱过，除了急报好像什么都不会作了，可沒有人觉得好笑，他们都深知战阵之险，看眼前情况自己一方俨然已是失算了，贺然的大军多半是并未如大王所料的那样调往定阳，人家这才是诱敌深入，要全歼己方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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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赵王示弱（上）

王劲出发后的第三天，贺然正在帐中不安的等待各方消息，孔林那边让他担心，何珙那边让他忧心，王劲那边让他悬心，许统那边让他揪心，

这是一盘看起來支离破碎的棋，下好了万事皆休，下不好就万劫不复了，好在事先有充足的准备，许统那里粮草一时还不用担心，可算來也不能撑太久，一个月内不把他救出來就该出大事了，

这时红亯进來禀报：“赵王派使臣來了。”

贺然眉峰一动，吩咐道：“有请。”

很快，一个人被带了进來，贺然一见，笑道：“原來是故人，路大人一向可好。”來人却是赵慜的一个侍臣路亢，贺然认得此人，

路亢躬身施力，道：“路亢拜见军师。”

“免礼免礼，坐下讲话。”贺然显得很是亲切，等他坐下后，问道：“赵王派大人來此不知有何赐教。”

路亢一脸苦色，道：“我王深为当前局势苦恼，想邀军师阵前把酒，消除此中误会。”

贺然跟着苦笑道：“不瞒大人，我也正愁烦呢，赵王既有此意再好不过，不知定在何时，本军师谨遵王命。”

“军师既无异议那半个时辰后就可，我王孤身相侯。”

“好，半个时辰后我单身前往。”

路亢不复多言，起身告辞而去，

事起突然，一众将领闻讯后皆赶來商议，诸方猜测赵王之意，有的认为赵王是想和解了，有的则怀疑其要行稳军之计，还有人担心会晤有诈得多加小心，

贺然只是吩咐他们守好营寨，不管赵王打的什么主意，既然提出会晤那事情就有转机，他真是不愿跟赵军拼个鱼死网破，那样就算打胜了大军折损也必然惊人，这对易国绝沒什么好处，打的赵国无力再战只能让顺国等坐收渔利，

红亯不待吩咐就带着众亲卫去阵前查探了，过了一会回來禀报道，赵人把几案设在了最开阔之地，距两边远近大体相当，不虞他们会设伏，

贺然摇摇头道：“赵王还不至于用此下作手段，你们不用为此担忧。”

话虽如此，红亯等人可不敢怠慢，众侍卫皆跨骏马列于营寨最前沿，持弓搭箭时刻准备着冲出去救护军师，

时刻将到，贺然骑了踏风來至营前，远远望见赵王正缓步朝这边而來，他遂也下了马，缓步朝两箭之地设好的几案走去，将至时他加紧了脚步，赶在赵王之前來到几案边躬身而侯，依足了礼数，

赵王以手相搀，满面含笑道：“军师太过多礼了。”

入席之后，赵王执酒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樽，尽饮以示无毒，这才道：“军师当不疑寡人吧。”

贺然连连摆手，取过酒壶在两个酒樽中满了酒，举樽道：“外臣祝大王万寿。”

对饮过后，赵王放下酒樽，脸上露出责怪与疑惑之色，道：“军师啊，你我相知已久，客套的话就不说了，请军师见教，这到底是为何啊，寡人一片真心邀请你们共卫天子，怎么……怎么大将军突然就对我们发难了呢，寡人万沒料到啊，盟约尚在，这该不是军师早有筹划吧。”

贺然心中暗笑，脸上却也是一片懊恼，道：“大王哪里话來，臣也是猝不及防啊，接到大将军快马急报时我也懵了，其言道有消息称朝都之围已解，西屏早就撤军了，认定大王这是用计坑他孤军深入，我虽不信，可战事已起，只得仓促起兵去解救，这连日來我焦头烂额，早就想问问大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将军所说的消息我已经多方核实了，西屏确早已撤军，联想到先前关塞紧闭，不由不让臣怀疑是有人在故意不让我们得知真相，非是臣等多疑，只是这事情太过蹊跷了。”

赵慜不胜其烦道：“也难怪你们生疑，当初派使臣去时，我这里得到的消息一直是西屏在昼夜攻打朝都，军师当知道地隔数千里，传递消息难免有所耽搁，其间还有懒惰的驿报觉得西屏既已撤军就平安无事了，延误了许久才把这消息传回來，寡人已严惩了这班误事之人，不过就算得知西屏撤兵了，寡人料想他们一定会去而再來，贵国大军既然已在路上了还是应该前往增援，因有此考虑所以就沒急着通报易王，谁知我这一疏忽……，唉，先前闭塞边关确是为杜绝乱民逃到贵国生事，不想这些事连在一起惹出了这么大的灾祸，寡人之过啊。”

贺然故作吃惊道：“竟全是误会，。”

赵慜苦笑道：“战事一起，群臣皆言易人无信，此番是蓄意而为，寡人虽不疑易王与军师，但一时四处边关皆告急让寡人心寒如冰，匆忙间顾不得许多，只得急调各处兵马來援，军师啊，连顺军都一同來攻，这……呵呵，未免太过凑巧了吧。”

贺然叹了口气，道：“天意弄人啊，顺国先前数次派使臣來邀我们伐赵，我王自不肯行此不义之举，所以臣暗调兵马于神牛城附近，寻思着一旦顺国动兵，需要时可帮大王一把，谁知道这边突然出了乱子，情急之下臣只得一边调兵救援大将军一边命屯驻在那里的兵马出动施压，顺国肯定认为这是千载良机，所以毫不迟疑的就动手了，说心里话，臣得知顺军动向后还暗自感激呢，大王可不要怪臣，处于当时那种局势臣只能先求自保了。”

赵慜点点头，一脸严肃道：“怪不得你，这真是天意弄人啊。”

贺然很是享受这种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气氛，遇到赵慜这样的高手更是难能可贵，两个人居然把一场两方都蓄谋已久的大战解释成了一场误会，而且还丝丝入扣看似处处合情合理，这可真要有点本事和脸皮才行，

至此贺然已知赵慜是真心想化解当前这险恶局势了，发愁道：“打到这步田地……，唉，臣都不知该如何向大王交代了，不管怎样还是先止住战事才好，臣这就传令让各方人马停止行动。”他口中说着却毫无起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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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赵王示弱（下）

赵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平静道：“都怪寡人一时疏忽，军师不必为难，已攻占的城池就拿去吧，先前你们退番兵、侧击西屏两次救赵寡人曾许诺要割地以酬，只因寡人初登王位事务繁杂又赶上内忧外困无一刻安闲，这事耽搁至今心中甚觉愧疚，这些城池就算是兑现当日许诺吧。”

“大王如此宽宏真是令臣……不胜感激，回去可向大王交差了，只是……只是我们现在占的似乎有些多了，呃……要不还是重新划定一下吧。”贺然目光闪烁的看着他，

赵慜微微一笑，道：“不算什么，我们现在国力衰弱，难以守住这么多土地，与其让别人占去不如送与易王，多出來的就当是给王妃的陪嫁吧，此间兵事一解寡人想尽快送王妃入易宫，你我两国重修旧好，如此才是万民之福。”

“谨遵王命。”贺然起身施礼而谢，

“军师召两位将领过來吧，寡人也唤两个臣子來，咱们众把商议结果说一下，让他们做个证，然后就可各自撤兵了。”

“遵命。”贺然起身朝自己营寨走，赵慜则只是朝自己一方挥了挥手，两个将领缓步而來，显然事先早就安排好了，

贺然一边往回走一边思索，他隐隐觉得赵慜表现的太好说话了，尤其是最后这要当众公示一举显得很是心急，按说这种重画边界之事就算不请易王亲临也该弄得再正式些才对，莫非其中有什么阴谋，想着想着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还是坚信赵慜不会在阵前暗算自己，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不可能做出这么下三滥的事，

回到阵中唤了两个得力战将后，他带二人回到阵中，这两个人可不像军师那么从容，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十分担心对方那两人会突然发难，

事实证明这两人的担心是多余的，一切都进行的很平静，贺然当着四人讲述了一番了，执笔写下了约书，这个他沒法推脱，赵慜只看他写了两个字就把头扭到了一边，等他艰难写完后，赵慜草草看了一眼就在两份约书上都钤盖了王印交给他，只等易王盖上王印此约就算生效了，

打发了四位将领各回本寨，贺然再次满上酒，赵慜脸上神情古怪的看着他道：“早知道我就让人把约书写好了带來了。”

贺然尴尬的笑了笑道：“让大王见笑了，臣懒于习字，这次真是丢人了。”

赵慜哈哈而笑，道：“我回去一定嘱咐那两人不得多嘴。”

贺然嘿嘿而笑，二人举樽共饮，放下酒樽后赵王情真意切的看着他道：“赵国如今多灾多难，寡人望军师能念过往之宜，在赵国有难之时还能施以援手，寡人先以酒为谢了。”说着执壶给他满上了酒，

贺然受宠若惊的站起身，连声道：“这臣如何敢当啊。”

赵慜把酒樽递给他，再次共饮后，对他笑了笑，负手而行回归本寨，

赵军很快就撤去了，撤的干净利落，各处易军因得到了不许追击的命令都茫然的看着敌军就这么撤走了，一旦封锁解除，各部纷纷派人找军师询问详情，许统因距离不远自己直接过來了，

贺然对他细说了发生的情况，许统笑道：“如此说來赵慜是害怕了，被你吓走的。”

贺然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道：“我感觉有些不对的地方，可又看不出有什么问題，你帮我参详参详。”

许统凝神想了想，道：“我觉得就是王劲这支人马让他看出了你的决心，赵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咱们硬拼，你这么快赶回來让他们失算了，或许是打算这边先放一放，让咱们接着为了定阳和顺国兵戎相见。”

贺然微微点头道：“一旦开战赵慜甚至还会帮咱们，重提联手灭顺一事，他后院这两国少一个是一个，顺便消耗一下咱们的兵力。”

“不管如何，我们与顺国开战对赵国而言总归是好事，改变当前不利局势才是最要紧的，咱们可不能上这个当。”

贺然咧了下嘴，道：“我得跟你说一下，守定阳的是金典，我已命留守在那边的何珙必要时可直接对顺军开战。”

许统心有余悸的责道：“你这也太大胆了，幸亏是赵慜跟咱们讲和了，若非如此可就两面为战了。”

贺然苦着脸道：“金典是我义兄，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

许统是重义之人，拍拍他的肩头道：“为全兄弟情义而负君王，此虽不忠之举但你这做法却合我的脾气，枉你总说我意气用事，可你比我做的还过头，你为一个金典而放弃夺取定阳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赵慜他们也正因此而失算，呵呵，你这重情重义也并非一无所报，快领兵回去吧，赵慜既在阵前当众约盟当不会出尔反尔，这边就交给我吧。”

贺然感激的点点头，道：“沒白把你当兄弟，那我这就回去了。”

正说话间，穿桶走了进來，

贺然不等他见礼，紧张的问：“见到白宫博了。”

穿桶面色凝重的点了下头，许统见他转向自己，忙摆手道：“不必多礼，回禀军师吧。”

穿桶这才转回來，沉声道：“他看了书信，听属下讲完只淡淡一笑，让我回复大人，也都与番王之事他会尽快调解，多余的话一个字也沒有，我看他对定阳是心有成虑了，其志无可动摇。”

“他这是找死。”贺然咬着牙说完传令道：“大军即刻转回定阳城，倍速行军。”

许统低声道：“不可太心急致大军疲乏，他们已往返一次了。”

贺然颇有把握道：“这点路于他们算不得什么，不用担心，我得从你这里调点人马了，等王劲回來后让他再留一部人马补充吧，五千吧。”

“我给你六千。”许统二话不说的回去调兵了，

穿桶尚不知这边状况，诧异的问：“赵军退了。”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号角声，贺然心不在焉的答道：“嗯，退了。”

穿桶很是吃惊，想不明白军师是用什么计策这么快就退了赵军，可见他那样子识趣的不再多嘴，心里却暗自感叹，这位神奇军师真是有如神助啊，不论多危困的局势，只要他一到准能立时化解，不服不行啊，看他平日的样子真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穿桶都怀疑他临机的那些奇思妙想是突然从天上掉下來的，他不过是顺手接过來使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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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班师回朝（上）

白宫博通过派去的监军已然了解了一些那边的情况，知道他所言非虚，斥责道：“难道这就是你们出卖顺国的理由吗。”

贺然不满的看着他，道：“小弟说了，面对这样的局势小弟是下了决死之心的，宁愿把易国将士拼光也绝不会退缩，我王、我军岂是背信之人。”

“那言和是怎么回事。”白宫博提高声调问，

贺然面现迷茫道：“是赵王主动向我们提出止兵，小弟虽不知其用心，但能免除两败俱伤毕竟是件好事，小弟也可向我王交代了，白兄亦为国之重臣，当能体谅小弟所为。”

白宫博不齿的哼了一声，道：“说到底你们还是出卖了我们。”

贺然不悦道：“白兄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是联手攻赵，可并无纸上盟约，我们与赵国言和后小弟马不停蹄的赶过來，一则是要向白兄禀明，二则是引兵相护以防赵军杀白兄一个措手不及，于情于理都算尽仁尽义。”

白宫博冷笑道：“军师这么急着赶來恐怕主要为的还是定阳及金典的性命吧。”

贺然一本正经道：“心系恩公性命确是有的，可为定阳之说白兄冤枉小弟了，这定阳小弟是绝不会染指的。”

白宫博仰头叹道：“可怜我将士在这边浴血而战，你易国却……哈哈。”

贺然扬了下眉道：“要说浴血奋战，该是我易国将士才对，白兄说话可不要亏心啊，赵国把大兵都调去对付我们了，贵军这一路所做的只剩快马加鞭的接收城池了吧，白兄可要知道，这边的顺畅可是我将士在西线用鲜血给诸位换來的，人贵在知足，当前战果恐怕是白兄战前不曾想到的吧，所谓贪多嚼不烂，数百里的土地已然不少了，白兄可算是建下了奇功，别为了一座定阳城前功尽弃啊，这是小弟肺腑之言，望白兄斟酌。”

后面这些话算是说到白宫博心里去了，目前战果早已出乎他的预料，既然贺然说了不会染指定阳，那自己也无需冒着受两国夹攻的风险执意取定阳了，他前面的话也是事实，按说在看清赵国调重兵去攻打易军的意图时，自己该主动向贺然提出出兵相助的，这事贺然虽不提但心里也该是有数的，如果自己再不依不饶逼他撕破面皮那反而不好收拾了，现在他们与赵国言和已成事实，顺国已处劣势，闹翻了说不定立刻会引來两国的重击，还别说赵国，只易国一家就够顺国受的了，番王可是贺然的义兄，白宫博心里很清楚，贺然心里早就憋着联合番邦踏平顺国呢，自己可不能给他送上出兵的借口，

想至此处，他缓和的颜色，道：“贺兄所言不无道理，我们进兵如此顺畅多有易国将士之功，白某不是占了便宜装糊涂的人，回去禀明我王后必奉上谢仪，面临当时局势，又是赵国主动言和，贺兄选择息战也情有可原，白某回去后也会向大王详加解说，至于定阳嘛，这情面就送与贺兄了，我会传令大军撤出定东、定北两城。”既然取不下定阳，那定东定北两城距定阳太近了，已是险地绝不可驻兵，撤出乃是必然之举，

贺然再次拱手道：“深感厚恩，小弟也兵撤定南城。”

白宫博沉吟了一下，问道：“番王真的起兵了。”

贺然点头道：“这种事小弟不敢妄语，确是起兵了。”

白宫博呼了口气，不得不放软语气道：“此事还望贺兄在番王那边多美言几句，以免他与也都开战坏了易、顺两国的和气，我这就回去见也都，尽量劝说他向番王认错。”

“小弟也尽力而为，不过若劳而无功还望白兄体谅，番王虽与小弟有结义之情，但军国大事非是小弟一言可决的，这可全要看番王了。”

见他留下活话，白宫博心中哼了一声，口中道：“贺兄过谦了，贺兄不仅是番王义弟还是易军军师，劝番王收兵对别人而言是想也不敢想的，可对贺兄而言则不过是赔上只言片语罢了，收兵之际事务繁多，在下就不赘言了，贺兄想來也是要急着去跟金大人打个招呼的，來日有暇再设宴请贺兄把酒畅谈。”

“好说好说，小弟恭送了。”贺然说着在马上躬身为礼，

等白宫博领军撤去，云野迫不及待的赶往东城，他必须得亲眼看到大哥还活着才放心，

东城下还有些顺军还在收抬伤兵，云野顾不得这些，立马城下仰头而望，

金典从顺军两天前开始攻城就沒离开过城头，顺军的突然撤退让他大惑不解，此时正手把垛口细辩敌情，看到云野与贺然策马过來，他心中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虎目中闪出泪光，晴云公主那日回來后就把贺然的叮嘱一字不差的说给他听了，金典当时就落了泪，二弟为了自己不但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定阳城还不惜自损声名不顾易国利益的对顺国宣战，这份情义让他何以为报啊，

看到的大哥，云野甩镫下马就要参拜，赶來的贺然喝住他，道：“别给兄长添加罪责了，先前为救兄长我们可以不管不顾，可现在兄长无忧了，我们得谨慎言行，免得再授人于口实。”说完他在马上向城头微微拱了拱手，头也不回的带马朝本阵走去，

云野知道二哥所言不错，上了马也向城头拱了拱手，依依不舍的跟上二哥，却忍不住用含着泪水的双眼不时回望，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情此景让三兄弟都情难自禁，尤其是金典，虽极力克制却难抑热泪泉涌，为防别的将领看到，他抹了一把泪水咬牙下了城楼，

见兄长下去了，云野追上贺然，担忧的问：“咱们这么一闹，赵王不会找大哥麻烦吧。”

贺然也在为此担忧，宽慰他道：“赵王弃兄长在先，明白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大哥忠于职守从始至终不曾有愧赵国，是咱们一厢情愿的救护他，想來赵王沒道理怪罪大哥，他该愧对大哥才是。”

云野一向最是佩服二哥的分析，听他这么说心里安稳多了，感激道：“多谢二哥调我过來，虽未帮上大哥什么忙，但总算是尽心了，小弟……嘿嘿，小弟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贺然笑了笑，道：“你我兄弟说这些作什么，能保大哥无事真乃万幸，我累的不行了，回营略作歇息还得赶回去。”

“回哪，大将军那边。”

贺然嗯了一声，道：“我总觉得赵王的举动有些蹊跷，虽不疑他出尔反尔，可心里总是不踏实，必须得回去看看。”

“那小弟……”

“你回王城吧，有你在我才安心。”

云野点头道：“好，那我即刻就领兵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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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班师回朝（下）

贺然悬着心回到西线，许统告诉他对面的赵军一直在裁撤，

三天过后，探报回报，云集的赵军已经几乎都撤光了，各地只剩原有的守城士卒，

许统心中也疑惑起來，赵慜即便是真心与易国讲和，但易军在这边为数不少，他难道就这么放心，莫非又是想诱易军深入，

贺然亦猜不透其中奥妙，二人商议下不论对方如何调兵自己一方绝不再前进一步的策略，同时传信时郎，暂停从国内抽调人马，

又等了数日，赵国一方不再有任何行动，既然人家已经如约撤兵了，自己一方再这么严阵以待就显得太不合适了，商量过后，许统让贺然带着一部兵马班师回朝，他则驻扎下來剿灭残余暴民乱匪维护推行新政，

回到鸣钟城向苏平疆复了命，贺然详细的叙说了有关定阳城的事情，

苏平疆赞许道：“你这事作对了，且不说你们的私情，金家与我苏家乃世交，只凭这一条我也不能逼死金世兄。”说完叹道，“赵慜真是用心险恶啊，这一手让人难以称道。”

贺然撇嘴道：“这些胸怀天下的人啊，从容时可以尽显仁义，危难时就会露出真面目，事后必然又有一通道理为自己开脱，蒙蔽民众视听，可怜可悲的是那些被愚忠之心蒙了双眼之人，不待赵慜自己开脱他们就会主动为之辩解。”

“忠心总是可嘉的。”苏平疆认真的说，

贺然哈哈而笑，道：“你是君王，自然是这腔调。”

苏平疆愣了一下，随即也笑道：“这世风必将因你而坏，忠君大义在你看來都是该唾弃的。”

贺然假作惶恐道：“臣不敢，臣对大王的忠心可是敢鉴天日的。”

苏平疆沒有笑，若有所思道：“我现在也看明白了，臣民忠不忠于我无关紧要，百姓只要能安居乐业不造反，臣子只要忠于职守不生异心也就够了，我这安乐日子就能一直过下去，反过來就算他们都对我忠心不贰，可不能御外辱又有何用，江山不保我也就成了亡国之君，你的新政使万民一心，令天下诸侯无人敢正视易国，由这次对赵一战可知，新政之下，敌方城防如烈日照雪般自然消融，这新政内可安国外可胜军，我目光虽浅亦可看出其能保我万代江山。”

“大王圣明。”贺然说的很真诚，

苏平疆颇有感慨道：“圣明二字可不敢当，我还有这点自知之明，我关心的只是自己这安逸的日子，能保我这安逸日子的人与事我自然要极力维护，你当我为什么这么袒护你，还不是因为你不强求我作事，又能抗敌开疆。”

贺然诧异道：“我还当是你真把我当兄弟呢。”

苏平疆开怀而笑，道：“当你是兄弟自然也是真心的，不过你要是一无用处我要你这兄弟何用。”

贺然鄙夷道：“看來你比赵慜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此功利真是让人心寒啊。”

苏平疆不以为然道：“我这已经不错了，你也不看看天下有哪个君王待臣子像我待你一样，别心有不足了，如果不是真心当你是兄弟，你有多少颗脑袋也不够砍的，沒别的事就快去吧，带着辅宰回藏贤谷歇歇吧，不用告假了。”

贺然眨着眼道：“不用你赶我，我巴不得回藏贤谷呢，可一则是赵慜那边让我难以安心，二则是……，还有件让你不高兴事未了，赵慜重提送妃一事了，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苏平疆闻言发愁的皱起了眉，问：“沒别的办法了。”

贺然摇摇头，道：“要是能推脱我肯定帮你推脱，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那怎么办。”苏平疆看了一眼后宫方向，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

贺然垂头不语了，劝苏平疆纳下吧，他觉得愧对樊媖，可不纳又会影响易赵两国本就脆弱的关系，他很是为难，

“你快给我想个两全之策。”苏平疆催促道，

贺然苦着脸道：“我真沒好对策。”

苏平疆威胁道：“我不管，到时你要还想不出对策，我就直接把她送到藏贤谷去，反正你是接过她情花的。”

贺然真怕了，着急道：“你这就是胡闹了，真要如此赵王的脸面往哪放，他就是再不愿与咱们开战到时也得被逼兴兵问罪，你可别胡來。”

“那你就给我想个办法，我所求的无非就是如今的安乐日子，你要敢毁了它，可别怪我不管不顾。”苏平疆瞪着眼说完就要走，

贺然急忙拉住他，做出一副可怜相道：“你也体谅一下我，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事都处置的妥妥帖帖的，这个我真沒什么好主意。”

苏平疆叹了口气，愁容满面的看着他，

贺然用眼神示意，问道：“王后是什么意思。”

“我还沒跟她提过呢。”

“啊，，你不是早就跟我说要探探她的心意吗。”贺然抱怨道，

苏平疆愁苦的压低声音道：“我不知怎么开口。”

爱之深忧之切啊，贺然能体会他的心情，沒有再抱怨，沉吟了一下，道：“我这些天沒少想这事，实在不行你就给她分出一处宫殿，先纳下再说吧，王后要是心有不满，你绝不踏足她那边就是了，赵王送她來只为修好，应该不会因其受冷落而为她出头。”

“这倒是个沒有办法的办法。”苏平疆愁眉稍展，“我暂时替你养着吧，等不再惧赵国时就把她赐给你。”

贺然倒沒反对，道：“这都是后话了，你也别急着跟王后这么说，樊姑娘未必重情于我，到时随她心意好了。”

苏平疆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

贺然不放心的叮嘱道：“你可千万别对王后乱讲，万一传到赵国那边就不好了，你不宠幸她赵人说不出什么來，可要是知道你早早就存了把她转赐他人之心，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平疆有些不悦，道：“你还是猜忌荠儿，看來你是永远也不会对她放心了。”

贺然辩解道：“你别误会，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不疑王后也要提防她无意在宫女面前说漏了嘴，后宫争宠可一点不亚于两军对阵，这些你该比我清楚。”

苏平疆听他这么说，脸上有了笑容，道：“好，我不跟她说就是，沒别的事了吧。”

“沒了，你去跟她透透口风吧，躲不过去了，早说比晚说好。”

苏平疆嘬了下牙，“她应该早就听说了，可一直沒向我问起过，你说我……”

贺然不等他说下去就连连摆手道：“别说了别说了，我帮不了你，这可全是你自己的事。”说完掉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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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墨琚复出（上）

竹音早已闻讯在府中等候了，因为是大胜而回，苏平疆按例命王宫禁卫敲锣打鼓的护送军师回府以示嘉奖，百官随行而贺，一时军师府前热闹非凡，

回到屋中，竹音捂着酥胸道：“前些日子可真吓坏我了，又示警又调兵的，我只当要打个昏天黑地，上苍庇佑，总算平安无事了。”

贺然凑趣的撇嘴道：“为夫用兵如神战无不胜，就是真打起來也沒什么好怕的，赵慜正是想明白了这点，所以才不敢再战的，算他捡了个大便宜。”

竹音咯咯笑着扑进他怀里，捏着他的鼻子问：“说实话，你当时是不是也吓得不行，先前你可是沒料到会打成那样的，这个骗不了我。”

贺然心有余悸的点点头，道：“差点就把这几年攒下的老本都拼出去，险啊。”

因为鼻子被捏着，他的语调滑稽之极，惹得竹音不住娇笑，松开手道：“赵慜被你这拼命的架势吓着了，怎么就撤兵言和了呢。”

“我心中一直为这个奇怪，总觉得他另有诡计，可又无从揣测，他的确把兵都撤走了，可以说是撤的干干净净，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们再进兵。”

“定了阵前之约，怎么好无缘无故的再进兵呢，他当然不用防着了，我们可是重誓践约的，虽说是兵不厌诈，可你也别为了尺寸之地自污名头。”她把“我们”二字说的很重，自然是提醒他要尊重这个时代的风气，不要依着前世风格任意而为，

贺然放低声音道：“这个我懂，可还是觉得赵慜这样做……。”他摇摇头沒说下去，

“会不会是西屏趁机向他们用兵了，为抗西屏赵慜才不得已跟咱们言和。”竹音眨着明眸说，

“我最初也想到这个了，可如果西屏动兵咱们应该比赵慜先得到消息，马跑得再快也比不上鸽子，即便飞鸽迷途，数天未得回信，西屏那边的哨探也会再传消息，按时日算來，第三拨飞鸽都能到了，总不该都迷途了吧。”

竹音心中暗算了一下，道：“这倒是，这么说不关西屏的事了，我看是你多心了吧，总不会是留国跟赵国失和了吧。”

贺然笑着摆手道：“不会不会，这肯定是不会的，我最初倒是想到赵慜见这边无可作为，或转而去打孤军深入的顺军主意，调兵围剿白宫博，可等这么久也不闻消息，想來也不是这么回事。”

竹音劝道：“想不出來就别费神了，刚订了约，赵国是不可能马上就对我们用兵的，赵慜愿意去打谁就去打谁吧，你这一段多有辛劳，好好歇歇吧，明日回藏贤谷吗。”

“不回，我想再等等，看看能不能参透赵慜的心思，不弄明白终究是难以安心。”

“那我给姐姐她们送个信，你要不回去就让她们过來，得知你班师回朝的消息后她们心里肯定都长草了。”竹音笑着说，

“也好，呃……晚送两天信也无妨，咱们夫妻也好多亲热亲热。”贺然脸上陪着笑，

“算了吧，言不由衷样。”竹音用玉指在他额上戳了一下，出去吩咐人回藏贤谷传信，

竹音出去不一会就进來道：“前面禀报说牧山來了。”

“他來一定是有要事，我去看一下。”说着匆忙向出屋赶往前庭，

小半个时辰后，竹音见他神色木然的回來了，不禁皱眉问道：“出事了。”

贺然坐下喝了口茶，才淡淡道：“墨琚复出了，他与赵宏借助林烟终于把莒然扳倒了。”

按说听闻墨琚复出他该兴高采烈才对，看他这副样子似乎事情并非那么简单，竹音沒急着追问，安静的坐到他对面姿态优美的为他续满了香茶，

贺然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他两月前就掌了兵权，之后沒多久就对赵用兵了。”

“啊。”竹音很是吃惊，“咱们的密探怎么迟了这么久才传回消息。”

“先前康国就在驱逐易人，最近查的愈发的严厉了，咱们那些人都被赶出康国了，苏二哥的店铺也遭突然查抄了，他们是费尽周折辗转到赵国那边的飞鸽站发回的消息。”

“你认为这是墨琚所为。”竹音小心的问，

“错不了，他忌新政如虎，驱逐易人本就是他发起的，这次重新掌权变本加厉了。”贺然神情依然是木木的，

竹音忽然想到什么，秀眉微扬道：“如此说來……赵慜急切的跟咱们言和是因为得到了墨琚兵犯边关的消息。”

贺然点点头，道：“难怪我总是觉得有蹊跷又猜之不透，原來是……唉。”

竹音是玲珑心肠，猜到他之所以心中不快绝不仅仅是因为墨琚驱逐易人，多半是在怪他扳倒莒然后沒有及时送个信过來，虽说路途遥远，但两个月前如果派出信使也早该到了，夫君为他的事煞费苦心不惜请出林烟帮忙，按理他脱困后是该首先给这边送个信的，

“他该送个信给我。”见竹音沉默不语，贺然忍不住把心里的抱怨说了出來，

“我知道。”竹音握住他的手，宽慰道：“也许是信使路上有事耽搁了，过几天或许就到了。”

贺然哼了一声，生气道：“就算现在到也晚了，千里之路何用两个月。”

“你是怀疑他……”竹音迟疑着该不该把下面的话说出來，

贺然拍了下几案，气愤道：“不是怀疑，就是这么回事，两个月前赵国已经开始抽调那边的人马了，他身为军师不会不知道，以他的心机肯定能想到赵国抽调那边兵马绝不是去救朝都，剩下的无非就是要对付我们和顺国了，他该很清楚，赵国打易、顺任一国必然要联合另外一国，那样根本无需调用那么多兵马，赵国既然从那边调兵了，要对付的多半是易、顺两国，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

“别生这么大的气，或许墨琚……”她想说或许墨琚另有苦衷，可转念一想自己一味的劝和可能会误事，遂改口道：“事情总会弄清楚的，别急着下断论。”

贺然冷笑了一下，道：“他就是想让我们牵扯住赵国的大军，他康国好坐享其利。”

“即便是如此你也不必动气，各为其主天经地义，你当都像你这么心实呢，为了义兄不但定阳不取了还险些跟顺国翻了脸，全天下也沒几个像你这样的臣子，你能做到的别人未必能做到，墨琚先前屡次助你，就算这次动了点心机你也不用这么生气。”

贺然听罢呼了口气，道：“你说的也是，算了吧，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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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墨琚复出（下）

竹音坐到他身边为他揉着额角甜笑道：“那就别总绷着脸了，你这样子虽是我早先幻想中的夫君模样，可我现在已不喜欢那种人了。”

贺然被她逗得哈哈而笑，道：“变成喜欢油嘴滑舌的了。”

“嗯。”竹音忍着笑用力的点了下头，

贺然笑着闭上眼享受着天下第一美人的服侍，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道：“心里还是不痛快，过几天我带裳儿去草原散散心，这是我答应过她的。”

竹音停住手，问道：“这个时候去，你能放心吗。”

“沒什么不放心的，赵国不用担心了，顺国得了那么多土地够忙一阵的了，短时内也不会再有别的想法，况且知道我去了草原他们害怕还來不及呢，得防着我引番兵打他们，你也不用为天子担忧了，墨琚既然复出了，他是绝不会让西屏占去朝都的。”

“可进一步推新政的事呢，前一段被迫停下了，现在正是好机会，我这可不是存心坏你和裳儿的好事。”竹音说着俏皮的眨了下眼，

“回头再说吧，我心里不痛快懒得做事了。”贺然显得很沒兴致，

“你呀，性子一起來什么都能不管不顾，我是不能多说什么了，否则连裳儿都得怨我，你自己斟酌吧，反正我是认为你该趁这个机会把新政的事弄妥当。”竹音无可奈何的说，

贺然把她搂进怀里，道：“该做的事无尽无休，要想做永远也做不完，我要是听你的，很快就会变成你早先幻想中的夫君摸样，整日忧心忡忡不苟言笑，可你已经不喜欢那样的人了，无论如何我也是不能失了你这娇妻的，所以不能事事都听你的。”

竹音噗嗤一笑，娇媚的白了他一眼，啐道：“你总是有歪理，真难为你怎么想得出。”

亲吻了一下她娇嫩的樱唇后，贺然笑着问：“不只是歪理，我去草原还另有原因，你可能猜得出。”

竹音眨着明眸想了想，道：“这原因可多了，履行对裳儿的诺言是一条，听你话锋指的自然不是这个，解决也都。”见他摇头，竹音甜笑起來，“那就是去看霄儿。”

贺然再次摇头，“顺道去看看她算不得什么大事，给你点提示，我是去躲债。”

“躲债。”竹音轻咬这樱唇微蹙秀眉，那神态惹人至极，

贺然情不禁的在她眉心亲了一下，道：“跟你说了吧，一个是躲樊媖，赵慜很快就会把她送來，第二个是躲墨琚。”

竹音困惑道：“躲樊媖我理解，墨琚又不会來，你躲他什么。”

“墨琚虽不会來，但肯定会派人來，來了一定会重提夹击赵国之事，我曾答应过他，可现在我们与赵国言和了，不好再出兵，再说这次占取的土地够多了，手头合用的官员都派出去了，不能再贪吃了，所以我得躲出去。”

“哦……”竹音这下明白了，笑道：“你这鬼心眼转的可真快，一眨眼前还发脾气呢，这会就什么都想周全了。”

“厉害吧。”贺然脸上露出夸张的得意，

“厉害。”竹音配合以夸张的敬佩，

“为夫还有更厉害的呢，这就让你见识见识。”

竹音见他一脸坏笑，自然明白他要作什么，立即道：“不要。”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來，

藏贤谷内，众佳人一大早正打点着准备前往鸣钟城，不想红亯跑回來禀报，军师让大家先别去了，他一两天就回來，

绿绳儿听说后跑出园子唤住红亯问道：“昨天刚说不回來了，怎么今天就变了，你要敢编瞎话我让你老婆打死你。”她与红亯新婚娇妻已然混熟，说话底气很足，

红亯不敢惹她，陪笑道：“禀公主，小的沒敢多问，让传信就急着回來传信了。”

“真沒用。”绿绳儿气哼哼的数落道，

红亯知道这个精灵可人的小公主在谷内颇有人气，以后自己出征时还要指望她多多照顾娇妻，讨好道：“这个我虽不知，可有件事却可偷偷告诉公主。”

见他一副神秘样子，绿绳儿凑近笑道：“什么事。”

“我听闻军师好像即将去草原。”

“真的。”绿绳儿侧目看着他似有些不信，“刚回來沒多久啊，怎么又去。”

“详情小的就不知道了，公主可千万别提是我说的。”

“知道知道。”绿绳儿甜笑着说：“算你懂事，照这样我以后不会亏待你，去吧。”

打发了红亯，绿绳儿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径直朝明琴茶朵的苑子走去，

皓月当空，微风拂动淡淡花香，水阁之上笑语频传，

贺然看着如花美眷感慨道：“前些日行军途中也逢如此良宵，我就想如果不是在外征战此刻该正与你们如现在般消暑，天遂人愿啊，这样的日子才是人该过的。”

“世间要是永无战乱该多好。”云裳随之感慨，

“那他就只能在归月山庄种一辈子田了，你也就遇不到他了。”暖玉夫人笑着说，

“也是。”云裳点着头，她那认真的神态惹得苏夕瑶不禁莞尔，

明琴茶朵插口道：“这仗是不打了，你要去草原。”

绿绳儿差点把吃在口中的瓜片喷出來，暗怪她学了这么久还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自己让她试探一下贺然最近是不是要去草原，不想她这么直接的就问出來了，

“你怎么知道的。”贺然大感奇怪，

明琴茶朵不善作伪，支吾着望向绿绳儿，绿绳儿恨不得把头钻到几案下面去，

好在云裳听到要去草原兴奋的把话头接了过去，欢喜的问：“真的。”

贺然看绿绳儿的样子已猜到了几分，沒再挤兑她，对云裳道：“答应过你的我一定做到。”说着转向明琴茶朵，“我这次只想在草原边上转转，你要是思念故乡等有机会我再带你去。”

明琴茶朵稍显紧张道：“我不想，我不愿回去。”

贺然含笑道：“那好，你倒是个省心的，省了我一趟奔波。”

明琴茶朵觉出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了，难为情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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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再入草原（上）

“真要去草原。”苏夕瑶关切的问，

“嗯，我这次劳请番王出兵，怎么也得过去打个招呼，正好借机带裳儿去看看草原。”

“我也沒见过草原，两位姐姐你见过吗。”一直忙着吃瓜果的竹音终于开口凑趣了，

苏夕瑶与暖玉夫人立刻配合的摇头道：“未曾。”俏脸上默契的都露出向往之色，

“你们别跟着起哄，谁都不许跟着。”贺然摆出一家之主的威风，

竹音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云裳道：“我们可是沒人疼的，新人终究是比旧人好。”

云裳急红了脸，难得有一次跟夫君单独相处的机会，这可是内心一直期盼的，她是真不愿众人跟随，她不会说那些口不对心的讨巧话的，可讨厌的音儿这么挤兑人，自己若不出言邀请大家同往又不太合适，

贺然急忙解围道：“就你是去不得的，偏偏还多事，带你去你能放下那么多事务吗。”

竹音毫不相让道：“你要带，我就能放下，总说不偏心，我们今天倒要看看你这心偏还是不偏。”

云裳不知她这是故意逗自己，只当是在刁难贺然，她不忍贺然因自己而受挤兑，心不甘情不愿道：“你们要想去就一起去好了。”

看着她那委屈的样子，众人掩嘴而笑，暖玉夫人道：“傻丫头，你还真信呀。”

苏夕瑶忍着笑在笑不可支的竹音额头上戳了一下，嗔道：“欺负人沒个够，看把裳儿急的。”

云裳这才明白，大觉难为情，对竹音气恼道：“我再不理你了。”

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因为终于可以去草原了，云裳心情好的不能再好，刚说不理竹音了，可沒一会两个人又说笑起來，

月上中天，暖玉夫人偷偷对竹音眨了下眼，道：“不早了，我有些困倦，先回去睡了。”

竹音立刻附和道：“是不早了，不如且散了吧，我也困倦了。”

苏夕瑶知道她俩是要成全自己，俏脸微红不作声的起身而去，

贺然沒有立即去轻语苑而是尾随着绿绳儿來到了甜乡苑，

绿绳儿见他进了屋，一颗心不争气的乱跳起來，训斥道：“來我这里作什么，快走。”

贺然嬉皮笑脸道：“我也想带你去草原，可咱俩沒名沒分的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绿绳儿心里这个气呀，自己都在溢心园住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好听不好听的，事实虽如此可话却不能这样说，她瞪眼道：“裳儿也是沒名份的，你怎么能带她去。”

贺然连连摆手，道：“你与她可不同，她充其量不过是西屏的一个制舞，你却是康太后的义妹，论身份天悬地殊，慢待了她沒什么了不起的，慢待了你可就不同了，我得顾忌康太后的颜面。”

“动不动你就拿这个哄我。”绿绳儿嘟起嘴，

“要不你嫁我吧，这样什么事都好说了。”

绿绳儿大羞，挺着胸脯探着脖子瞪着眼，一字一顿道：“不嫁。”其实这嫁与不嫁着实让绿绳儿纠结，从心里讲她是千肯万肯的，可因为自己这身份关系，真要谈婚论嫁了就得按规矩來，竹音已经是正室了，自己只能是个偏室，贺然是有言在先的，入贺家门的都是正室，自己嫁了反倒落了个偏室之名，如此算來反不如向夕瑶姐姐她们那样沒名沒分的好，

女大思春，关于圆房之事她也是愿意的，只是羞于启齿罢了，偏偏贺然沒个正经，说到这些事就一副取笑她的样子，弄得她也只能绷着劲儿，这不，今天还是这德行，

“这可是你说的哦，有本事一辈子别嫁我。”贺然还在挑衅，

“就不嫁。”绿绳儿只能嘴硬到底了，心中却有无限幽怨，

“好好好。”贺然一副怕事摸样，换了语气道：“不是我不带你去，这次带裳儿主要是为让你萧霄姐见见她，你萧霄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虽说不上跟裳儿有隔阂但两人毕竟还生疏，单独相处一下或许就亲近了，暖玉姐姐上次就是这样的，等大家都熟络了，她或许就能搬过來住了。”

听他跟自己温言软语的解释，绿绳儿郁结在心中的怨气立时就消了，答道：“哪那么多废话，我是那么不懂事的吗，也沒说非要跟你去呀。”

“是我多嘴，小绳子向來是懂事的，我听说是你一直在喂养雪儿，要是喜欢就领回來吧，我只是寄养在小公主那里，又沒送给她。”

话題引到雪儿身上绿绳儿轻松多了，道：“她们都害怕，还是先养在小公主那里吧，反正我想带出來就带出來，沒什么不方便的。”

“我带它去草原转转，你不会不舍得吧。”

“带吧带吧，让它回家看看。”绿绳儿看來是对雪儿已有了感情，很是欢喜，

贺然眼睛瞥了一下床榻，露出夸张的暧昧神色，

“沒什么事就快走吧。”绿绳儿推着他朝外走，

贺然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出了门，

关上门后，绿绳儿撒气的在门板上踢了一脚，气哼哼的嘀咕道：“装腔作势，骗谁呢，你根本就不想住下。”

來至轻语苑，苏夕瑶已经等得心焦了，一阵缠绵之吻过后，她满怀依恋的问：“一定要去草原吗。”

“还是去一趟吧，其间牵扯别的事，我一会再跟你细讲。”说着迫不及待的把佳人抱上了锦榻，

一番销魂过后，苏夕瑶慵懒的偎在他怀里，娇声道：“答应裳儿的事你践诺了，答应过我的事呢。”

贺然抚摸着她无暇的娇躯，答道：“记着呢，一闲下來咱们就去归月山庄。”

“何时，你出征前说过这一战打完了就能安定了，此番又得了数十城，该能歇歇了吧。”苏夕瑶支起头盯着他问，

贺然舒了口气，道：“取了赵国的三川之地才能真的心里踏实，我先前以为这得是几年后的事了，可墨琚重新掌权了，现在正跟赵国交战，那边要是打个不休，我们就有机会取三川了，不过刚与赵王订约，师出无名，倒是可以选择利用这个机会灭掉顺国，我去草原的一个原因就是想跟义兄商量这事，看看他那边是否安定了，什么时候能出兵。”

苏夕瑶躺了回去，幽幽的叹了口气，

贺然翻到她身上，亲了一下道：“别忧心，打顺国该轮到时郎了，大不了我带你们去平城坐镇。”

苏夕瑶有了笑容，“说话要作数，我这次一定看住你，你别想再偷偷跑去战场。”

“想看住我那可有你受的了。”贺然坏笑着又动了起來，

苏夕瑶娇呼了一声，羞声道：“不要了，我可不想暖玉姐姐明天怪我。”

“太小看我了。”贺然逞强的发起了威，身下佳人芳魂飘摇的无心再顾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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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再入草原（下）

行走在路上，云裳快乐的如同山间百灵，欢歌不断，一众侍卫可算是饱了耳福，因为要去见番王，所以这一路走的很快，并非是游山玩水，可云裳依然很快乐，

这一日到了牧虎关，进了萧霄的府邸云裳紧张起來，

贺然安慰的对她笑了笑，闻讯的小菱欢天喜地的跑出來迎接，看到云裳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去了，略带责怪的望向贺然，这下云裳更不安了，

“沒规矩，还不见过云姑娘。”贺然笑着训斥，

小菱一肚子不高兴的上前施礼，云裳忙扶住她，道：“小菱，不必多礼。”

进了内堂，萧霄已在门外等候了，她事先也不知云裳跟來了，一愣之下对贺然抱怨道：“云姑娘同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她是专程來拜见你的，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沒在信中提。”贺然笑着说，

云裳忙上前施礼，口中道：“拜见王驾。”

萧霄上前拉起她道：“不必了，里面坐吧。”那神情虽客气但无甚亲近之意，

入席后，贺然与萧霄谈论起与赵国的战事，云裳本就不擅言谈，这种情况下更是插不上嘴，贺然几次把话題引到她这边，可云裳多是笑笑就作罢，并不接口，

无奈之下，贺然只得让她先去歇息，云裳起身告退，她嘴笨无法表达内心的情怀，临别这一礼却施的很是心诚，不但幅度深其神态恭敬，

萧霄至此已知道云裳是怎样的人了，忙起身相扶，口中道：“妹妹可不要这样多礼了，一路劳乏，去好好歇息一下吧。”语气已经不是那么拒人千里之外了，

小菱引云裳下去后，萧霄不悦道：“你带她來见我是何意。”

贺然笑道：“哪有什么用意，听说我要來看你，她就吵着要跟來拜见一下，我就把她带來了。”

萧霄哼了一声，道：“我这眼里可是不揉沙子的，云裳根本不是那种人，她不会想到这些。”

贺然嘿嘿笑道：“你这双眼真厉害，一眼就把她看透了，她满心想的都是歌舞，这次跟來是要到草原见识歌舞的，她这人沒什么心计，你别难为她。”

萧霄撇了撇嘴沒接这个话茬，转而道：“什么时候去见番王。”

贺然讨好道：“你让我什么时候去我就什么时候去。”

“那现在就去吧。”萧霄毫不犹豫的说，

“也好，都一样，见了他我再回來，迟早都得走这一遭。”说着起身就要走，

“你给我滚回來。”萧霄娇嗔着，俏脸上的刁蛮之色中带着几分娇羞，

贺然哈哈笑着重新坐下，

“你可是越來越有本事了。”萧霄红了脸，咬着牙道，

贺然不敢再轻浮，眼中露出柔情道：“你要真这么薄情我这路可就白跑了。”

萧霄心中发慌，起身欲走，贺然拉住她，陪着笑道：“难得相见，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咱们安安静静的说会话。”

这一说就说到了晚饭时间，吃罢了晚饭，贺然试探着要进萧霄的闺房却被拒绝了，无奈又去云裳的房间，可云裳连门都沒给开，倒不是云裳有心计，这都是临行前暖玉夫人教授的，在人情世故方面云裳最信暖玉夫人，所以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小菱很是开心，给他另安排了房间，对云裳的态度也有所好转，

第二天依然如此，萧霄见云裳如此行事，当贺然再次厚着脸皮跑进闺房时她也就半推半就的顺从了，毕竟相见不易，美好时光再浪费就沒有了，

五日后，该起程了，临别云裳依然庄重行礼，通过这几天的接触，萧霄已然了解了云裳骨子里那高傲的性情，她虽无一句讨好的话，可从施礼上能体察出她的真心，萧霄能看出她是从内心尊重自己，按理來讲她根本无需讨好自己，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想军师府日后一团和气，自己再绷着劲儿就有点不近人情了，其实她也不是不想和云裳亲近，只是性情使然，云裳这次施礼让她终于有了台阶，萧霄亲亲热热的拉住她的手，叮咛她路上多加保重，还让小菱取來了两件首饰送与她，

云裳除了道谢却也说不出什么表达内心感激的话，萧霄更是个不擅表达情感的，两个人只剩眉目传情了，目光所能表达的东西有时比话语來的更真切，萧霄突然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不会说话的云裳，一直把她送到了城外，若只送贺然，她是连府门都不出的，

进入襄国，襄王陈旻远接高迎，齐王齐览也派出太宰携厚礼前來拜见，

按贺然的心思是一天也不想耽搁的，见了番王后他还想再回牧虎城多呆上几天呢，可毕竟是带云裳出來玩的，见她对这里的景物风情甚感兴趣，遂陪她游玩了三天，

出了襄境，望着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云裳兴奋的俏脸都发红了，震撼人心的辽阔与空旷令她久久不言，

仲夏时节是草原最美丽的时候，碧草接天，繁花乱缀，策马其间令人心驰气爽，

番王派來的迎接的人马已在这里等候了，进入草原，云裳进一步感受到了它的辽阔，一连行了五日，眼前依然是无际无涯的草地，她已经彻底晕头转向了，内心感受也由最初的震撼变成了迷途的恐惧，这个时候她认识到了草原的可怕，随行的一千人马在大草原显得太渺小了，

第六日终于见到了番兵的营寨，云裳暗自舒了口气，

随着引路的番将吹响号角，营寨内立时也响起了回应的号角声，不一刻，千余彪悍的番兵疾驰而至，列队相迎，云裳瞪大眼睛看着当先的人，她很期待目睹番王风采，只见那人驰到近前翻身下马，对着贺然恭敬行礼，依哩哇啦的说了一通，神情甚是兴奋，贺然下了马与他拥抱了一下，也依哩哇啦的说了几句还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

云裳意识到來人并非番王，果然，贺然告诉她再走两天就到了，这是先锋营，

接下來的两日可就热闹了，行进间不时有迎接的人马赶至，一拨比一拨隆重，那些番兵番将对贺然都异常尊敬，熟识的则显露出无比的热情，争抢着说个不停，云裳亦觉面上有荣，暗自佩服贺然真是有本事，到什么地方都如此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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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兄弟相会（上）

第二日午后，番王率三千人马亲自來迎，贺然催动踏风甩开众人，离了还有十余丈翻身下马奔跑过去，番王亦下马跑着迎上來，二人以兄弟之礼搂抱在一起，两方将士喊声雷动，为之助兴，

“好兄弟，哥哥可是真想你啊。”番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用力的拍着他的肩，

“我也想兄长，叛贼余孽都安定了吗。”

番王略一迟疑，道：“差不多了，到营中我跟你细说。”

这时云裳赶到了，贺然引荐道：“來，拜见兄长。”然后又对番王道：“这是你弟妹云裳，我跟你提过的西屏的云制舞。”

这边云裳施礼，番王忙摆手止住，甚感新奇的上下打量后，小声对贺然道：“你这艳福真是不浅，异族女子样貌真是出奇。”

贺然嘿嘿笑道：“不止样貌，她的琴技可谓出神入化，一会听一曲兄长就知道了，你要喜欢这样的异族女子，我以后帮你寻两个，不过这个你就别惦记了，这可是我的正妻，不能送你。”

番王沒好气的数落道：“什么话都敢乱讲，小心让她听到。”

贺然哈哈一笑，转身对云裳道：“走，我们随兄长去大营，别的且不作，先让他安排几场歌舞。”

番王想把歌舞安排在大帐中，贺然笑着道：“就在外面吧，她看起这些沒完沒了的，你也不用管，只多找些擅歌舞的來就行了。”然后又对云裳道，“一切皆随心意，不用管什么礼仪规矩。”

云裳点点头，看着那些勇猛彪悍的番兵番将神情还是有些怯，

贺然从番王近侍手中拿过象征权势的白尾王仪挂在她脖颈上，笑道：“现在你是番王了，想怎样尽管下令就是了。”

这白尾王仪乃至尊之物，擅自触碰都是要杀头的，可贺然此举不但沒有人忌讳反而引來众人大笑，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这位易国军师爱胡闹的性情，天下就沒有他不敢做的事，

云裳见众人这么友善，抚摸着围在脖子上的白尾赞道：“这个真好看。”

贺然摆摆手道：“再喜爱也不能带走，否则你回中原了，这里就无主了。”

众人又是一阵开怀大笑，云裳的话其实是犯了极大的忌讳的，有觊觎王位之嫌，可从她这个一脸纯真的美女口中说出大家自然不会朝那边想，

番王对身边的一个侍臣吩咐道：“制舞既喜爱裘毛，立刻回王宫把最好的裘服拿两套來。”

云裳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必了，我不是想要的。”

贺然不在意的说：“兄长美意不用客气，见面怎么也要有点见面礼的，咱们大老远來一趟也不能空手而回。”

番王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自己这兄弟的一身市井习气与身份太不相符了，可却不但不令人生厌反而使人有倍感亲近之意，

这边歌舞声起，他二人则进了大帐，

贺然首先带着歉意道：“无端劳动兄长奔波，小弟赔罪了。”

番王不悦道：“这是什么话，你有危难我这作兄长岂能坐视，受点奔波算什么，就是拼死而战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我至今还不解内情，这是怎么了。”

贺然仔细的把先前之事叙说了一边，番王听到惊险处不觉为之心惊，等他讲完不禁叹道：“吉人天相，幸亏赵国及时罢兵了，否则这场大战真够你受的。”

“也够赵国受的，谁也沒料到会成那种局面，兄长來了多少日了，那也都可來认错了。”

“才到五日，也都那边还沒消息，匆忙间只带了三万人马，做样子是够了，可真讨伐就力不从心了。”

贺然关切的问：“叛贼余孽都清除了吗。”

番王心有不甘道：“辛岩所部都归顺了，东行坨子芒带族人远遁了，这狡猾的老东西知道我饶不了他，跑的不知所踪了，遍寻草原都沒找到，有人说他们逃进荒漠了，千里荒漠的尽头有异族生活，或许是去了那里吧。”

“荒漠，那边还有荒漠。”贺然好奇的问，

“嗯，我也沒去过，听闻黄沙遍地和草原一样宽广，一般人很难穿越，有几伙异族商旅倒是偶尔过來，据闻那边有许多国家。”

贺然皱了下眉，道：“等闲了，咱们把这些地方都荡平。”

番王诧异道：“这可不像你说的话，你这懒人怎么有这想法。”

贺然笑了笑，道：“说说而已，真要让我去我才不去受这苦呢，荒漠可不是闹着玩的，几万大军进去弄不好就片甲无存。”

“你见识过荒漠。”

贺然自知说走了嘴，忙道：“家师曾提起过，他老人家见过。”

番王崇敬道：“尊师真是神仙样的人，竟然连荒漠都去过。”

贺然不想他在这上纠缠，岔开道：“兄长可重金收买那些商旅，也以经商为名派些人跟着他们熟识一下路径，荒漠中寻找水源最重要，我们纵不存去攻打他们的心，对那边做些了解总是应该的，万一他们來犯，我们也可有个准备。”

番王赞许道：“你看的就是长远，好，我回去就让人去做这件事。”

二人又把话題转回到攻打顺国上，商议了一会，大致有了个策略，这事要等到秋天了，那时草原才能抽调足够的兵力，具体何时用兵还要看那时的形势，

谈完正事，番王笑着道：“看到雪儿，这次静澜想跟着來的，我沒想到你会过來，所以就沒带她，回去她该怨我了，你可不要把她忘了，她可是时时都在想念你呢。”

贺然一脸苦笑，道：“澜儿确是难得的好姑娘，我也甚感厚意，可我身边已有六、七房妻室了，不是我对澜儿不动心，实在是怕难以兼顾冷落了她，那就对不起兄长了，她年纪尚幼，女孩家的心思变幻无常，兄长不妨让她多见见草原英豪，或许她能把我忘了。”

番王瞪眼道：“你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堂堂军师六、七个妻妾算什么，官职到你这地步的哪个不是妻妾成群，莫非你是心里看不上我们草原的姑娘，这话要是让澜儿听到她非自尽不可，那样你就对得起我了，。”他之所以这么生气，一來是他知道贺然的人品，自己这个妹妹跟了他是不会错的，二來也是为了通过联姻加深易国与番邦的关系，于公于私都是要确保这桩婚事的，

贺然见兄长动气了，忙解释道：“兄长误解了，小弟真是怕她跟着我受罪，小弟的性情你是知道的，绝不会故意冷落她，可毕竟分身乏术，这几房妻室都不是好侍候的，我现在就要焦头烂额了。”

番王拍着他的肩道：“我正是看出你不会委屈她才力主这桩婚事的，你也不用顾虑太多，我又沒让你只宠爱她一人，你的那些事我知道，只要能一碗水端平我就不怪你，她去的晚，就算亏她一些也算不得什么，澜儿很懂事，不会因此心生芥蒂。”

贺然无可奈何道：“兄长既这样说那小弟就放心了，我与她有过约期，等约期到了她若还痴心不改，那小弟当亲去迎娶。”

“这才对。”番王有了喜色，“澜儿不会变心的，到时你如果忙的抽不开身，我送她过去也无不可，不过你得派出像样的迎亲队伍來草原，不能委屈了她。”

“一切皆凭兄长做主。”

“好，事情说完了，咱们喝酒去，众将可都憋着要把你灌醉呢。”番王豪迈的笑着，

“我就知道躲不过你们这场醉，我也带了些中原美酒孝敬兄长，咱们两样酒一起喝，要醉就醉的痛快些。”

“说这样的话才像我的兄弟。”番王对他的态度大为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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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兄弟相会（下）

二人出了大帐，看见歌舞场地人山人海，过去一看，里面简直太热闹了，有群舞的，有独舞的，有放歌的，有又舞又歌的，面对云裳这样的绝世佳人，军中擅歌舞的小伙子恨不得能使出全身本事以博明眸一顾，云裳早忍不住下了场，兴奋的模仿着他们的舞姿，泛着桃红的俏脸荡漾着灿烂的笑容，光洁的额头已见细细的香汗，

陶醉在歌舞中的云裳心无旁骛，根本沒注意到贺然与番王过來了，直到众人都停下來她才觉出有什么不对，

贺然对她道：“我们这就走，你接着玩吧，尽兴就好，什么都不用顾忌。”说着拉起番王转身出了人群，

番王刚要吩咐准备酒筵，有报事快马赶到，禀报道顺国大将军白宫博与也都派來了使者，

贺然笑着说：“也都派人认错來了。”

“白宫博为何也派來使者。”番王有些不解，

“等他们到了我陪兄长见见。”贺然也猜不出白宫博派使者有何用意，

酒是暂时不能饮了，兄弟二人重回大帐闲聊，小半个时辰后两位使者带到了，

也都的使者果然是來送承罪书的，番王命他当着众将高声诵读三遍以示羞辱，承罪书措辞十分卑微，给足了番王的面子，不知是也都真的怕了还是白宫博施压的结果，这次问罪本就是做样子，能到这一步番王可以满意了，又训斥了一番后打发使者下去了，

白宫博的那个使者向番王施礼后，转而向贺然道：“小人此來是奉大将军之命，向军师呈送谢礼的，大将军回朝后禀明了对赵一战的详情，我王深明战事如此顺利多赖贵国之功，已遣使把谢仪送往鸣钟城了，大将军也为军师备了一份礼物，闻知军师來了草原，大将军本想亲自过來与军师一晤的，可行至边关那里突发变故，大将军不得抽身，所以就命小人把礼物送了來，大将军命小人向军师多多拜上。”说着呈上礼单，

贺然开心的笑道：“大将军真是太客套了，如此厚意却之不恭，你回去禀告大将军，就说贺然感激不尽。”他起身朝顺国方向拱手致礼，“代我多多拜谢。”

使者领命而去，

“送礼送到这里來了，他这是什么意思。”番王不解的问，

贺然嘴角含笑道：“送礼是假，他这是借此告诉咱们，顺国已有准备，他已到了边关，现在易、襄两国在滚龙河沿岸重兵屯集，兄长的大军又兵压边关，白宫博岂能不怕，听说我到了草原，兄长以为他会怎么想。”

番王哈哈而笑道：“原來如此，面对这架势他是得害怕。”

贺然打开礼单，笑道：“这份礼不轻啊，别的还罢了，湖锦百匹，鹳溪玉纸万张，仅这两项就价值不菲了，湖锦是当世最好的锦缎，这鹳溪玉纸更是有钱也买不到，宜书宜画专供王公贵族使用，白宫博够大方，一送就是万张，余者小弟就都送兄长，这纸可得拿一千张回去，我那妻室中有几个好文墨的，见了这东西一定喜欢。”

番王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这当兄长哪能尽占你的便宜，我不能受。”

贺然浑不在意道：“既是兄弟还讲这些作什么，兄长知道小弟是个不贪财物的，这些东西于我无用，带回去也是送别人，兄长就别推辞了。”

“送别人也是份情意，反正我是不能要。”

“要是别的东西也还罢了，这锦缎、纸张等物在中原不算什么，无非是好一点差一点的区别罢了，可在草原这些就都是珍惜之物了，兄长就收下吧，我也是慷他人之慨，反正是白來的。”

一番推辞之后，番王见他心意甚诚只得依了他，

贺然笑着说：“送了兄长礼物我还得讨要点东西。”

番王哈哈笑道：“说吧，要什么我都给你。”

“黑羊十只。”

“我给你一万只。”番王豪爽的说，

“十只足矣，这是明琴茶朵要的，我临行前她说十分想念草原的黑羊，让我方便的话给她带几只回去，是用來养着玩的，她的苑子有十只就不少了。”

番王看着他道：“兄弟啊，你可真是与众不同啊，带云制舞來是为让她看歌舞，带纸回去是为喜爱文墨的妻室，要黑羊是为明琴茶朵，权倾朝野之人把妻室看的这么重的真沒几个，世人说你贪花好色，却不知被你看上的女子是何等的福气，我愈发觉得把澜儿许给你不会错。”

贺然略显尴尬道：“小弟就这么点出息，胸中无大志。”

“无大志却一直在作大事，你当是天下第一奇人，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幸甚荣甚，不说了，喝酒去。”番王拉起他出了大帐，

相聚三日，喝了三日，番王还欲多留，可贺然实在是受不了了，借口军务繁忙一定要回去了，番王送出一程又一程，兄弟惜惜而别，

云裳看了三日歌舞收获颇丰尚觉意犹未尽，贺然为让她尽兴，又带她去了襄国与番邦的交界处，因两国交好了，边关附近聚集了各方商人，形成了大片集市，人多了自然引來艺人卖艺，即便是草原的商客也大多善歌舞，是个采风的极好场所，

云裳高兴坏了，她出行时把自己的钱都带來了，只要商家能跳出新奇的舞蹈唱出优美的歌声，不论卖的是什么她都慷慨解囊而且不议价，她对钱基本沒什么概念，贺然乐得让她高兴也不劝阻，钱花光了就再给，一连五日才把附近集市逛遍，

想到要回去了，云裳不住抱怨好时光过的太快了，望着草原似有无限依恋，其实让她更依恋的是与贺然独处的日子，

贺然此番带她來就是要补偿她，反正此刻有暇，索性让她心满意足，遂带着她再次进入草原，在向导带领下循着水草丰美的地方游玩，遇到牧民云裳就上去搭讪，把买來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随意送人，只求对方跳个舞唱支曲子，遇不到人的时候她就让贺然陪着她说话，草原地广人稀，走上一两百里也难遇到一户牧民，所以更多的时候是两个人远离卫队坐在草地上缠绵细语，兴之所至云裳随口而歌率性而舞，湛蓝的天空下海一样辽阔的草原上，一人舞一人赏，一人歌一人听，二者皆醺醺如醉，浑若不在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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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伐顺之谋（上）

这日两人并肩躺在草地上，

望着纯净天空中几片悠悠而來的白云，贺然自以为是的感慨道：“我也想跟你一辈子留在这里。”

不想云裳却道：“我可不想。”

贺然大为泄气，侧过身盯着她问道：“你不想。”

云裳认真的点头，“嗯，我怕。”

“怕，怕什么，怕草原。”贺然笑着问，

“不，我怕你会闷。”云裳解释道，“我嘴这么笨，要只咱们两个你一定会闷的，你和我不同，我有琴就不会闷，这种静谧对我是种享受，对你却是受罪，一时半会的还行，时日若久了你肯定受不了，所以我不想你陪我过这种日子。”

贺然知道她不善讨巧，口中说的都是心中的真实想法，她说的越是认真贺然心中越是感动，握住她的玉手眼中露出无限怜爱，

云裳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在这样静的地方呆下去了，此刻已经开始想家里的热闹了，我是巴不得你能陪我，可又怕陪不好你，所以最好就是家里的样子，大家一起陪着你，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厌，只要偶尔像这样单独陪陪我就好。”

听了云裳的告白，贺然心中窃喜，再次真实领悟了这个时代女子对一夫多妻制度发自内心的认同，她们不是委曲求全，甚至根本沒有独占夫婿的念头，

正当他满心欢喜时，云裳忽然惊呼道：“呀，我倒把她给忘了，咱们快回去吧。”说着一脸的着急，

“把谁忘了。”贺然好奇的问，

云裳一边拉他起來一边道：“萧霄姐，我只顾自己玩的高兴了，忘了你还得去看望她呢，快走。”

贺然怜惜的拍了拍她急红了的俏脸，笑着道：“不急，这次颇有闲暇，咱们多游玩几日也來的及。”

“真的。”云裳仍是有些不安，

贺然用力的点了下头，“安心玩吧，难得陪你出來一趟，等你尽兴了咱们再回去。”

云裳略带娇羞的笑了，举目远眺深深的吸了口气，神态甚是可人，她用手指着远处一道山影道：“明日到山那边看过了咱们就回去，萧霄姐一个人在这边一定是寂寞的，早点回去你多陪陪她。”

贺然把她揽进怀里，道：“你心肠这样好，难怪大家都喜欢你。”

云裳难为情道：“才不是呢，是她们知道我笨，所以才处处不跟我计较。”

“是纯真。”贺然疼爱的捏了捏她挺俏的瑶鼻，“走，跑一会去，在草原不纵马驰骋就可惜了。”

踏出草原的一刻，随着雪儿低沉的阵阵吼叫，云裳回望旷野美目中有无限留恋，低声问贺然：“三年后你还能再陪我來一次嘛。”

贺然温柔道：“等闲暇了你什么时候想來我都陪你。”

回到襄国，贺然去见了襄王，让他暂时撤去滚龙河防线的重兵，陈旻自然是言听计从，顺便提起前一段已经把从草原救回的那个顺国女子送回家了，贺然早已把吩咐下的这件事忘了，此时才想起那个与明琴茶朵一起救下來的女子，遂笑着点了下头，

离了襄国再至牧虎城，一住十日，云裳记着暖玉夫人的嘱咐，整日早出晚归的在附近采集歌舞，让贺然专心去陪萧霄，

临别前，贺然笑着对萧霄道：“裳儿你也熟识了，该可以随我回去了吧。”

萧霄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我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为何跟你回去。”尽管还是拒绝，但已不似先前那么坚决了，

“回去吧，大家在一起多热闹，她们都很想念你。”

萧霄眼中闪出一丝光彩，随即又敛去了，嘱咐道：“回去代我向她们问好，说我也很想念她们，闲暇了就去看她们。”

贺然深知她的性情，不敢再劝，反正她听她话语已经有了回旋余地，不怕她一直不回去，遂道：“你不回去我就接着两边跑，何时你心中不忍了再回去。”

“跑一辈子吧。”萧霄说完嘴角难抑的露出了笑意，

依依不舍的离了萧霄，贺然心中有了淡淡的惆怅，说心里话，萧霄在牧虎城镇守确实是让他心里很踏实，这里可是易国的大后方，守将不但要肩负安定一方的责任还要有威慑控制襄、齐两国的能力，论才能论官爵萧霄都是不二人选，这应该也是她执意不肯回去的一个重要原因，她要尽己所能为自己分忧，特立独行的萧霄甘愿忍受边关的苦寒与孤寂，用她的方式表达着炽烈的爱，

路经平城，贺然把与番王的会晤详细的给时郎讲了一遍，之后笑道：“顺国就交给你了，你觉得什么时机合适就开战吧，我到时俯首听命。”

时郎沒陪着他笑，面色平静道：“按理來讲攻打顺国是要等滚龙河冰封的，以避其水师之威。”

贺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笑着道：“不错，既然道理是这样的，那你肯定不会依常理用兵了，我想听听奇谋。”

时郎略作沉吟，道：“我打算的是深秋时节秘密派大军进草原，先让番王的兵马叩击边关，疲敌心志后，咱们的兵马再突然加入。”

贺然接着说：“逼着白宫博抽调滚龙河守军去增援，等滚龙河封冻了，再酌情从南面出兵渡河作战，形成东、南两面夹击之势，你这已经不算奇谋了，襄国一个叫林阳的在武魁大比上的策论就是如此。”

“哦，他可夺了武魁。”时郎显得对这人很有兴趣，

贺然笑着道：“论才能此人该点武魁，可我担心有这样的能人辅佐襄国就不好摆弄了，所以借点评策论之机在襄王面前狠狠的贬损了他一通，最终点了个第三名。”

时郎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你呀，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得出。”停了一会接着道，“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奇谋，合易、襄、齐、番四国之力打顺国咱们兵力占优，如此用兵是中规中矩，所要费思虑的是各方出击的时机及兵力调配，不过林阳既能提出这个策略其眼光已具将才，你何不把他招揽过來。”

“这恐怕不太好吧，我贬损了他，回头又招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要爱惜他不妨借这次伐顺的机会把他借调至帐下。”

时郎想了想，道：“也好，这个暂且放下，关于伐顺你可有什么好的计策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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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伐顺之谋（下）

贺然摇头道：“你这计策很好了，在白宫博面前耍别的花招也沒用，这样稳扎稳打打就算他明知咱们的意图也无可奈何，全交给你了，明年春季我让大王在顺国王城为你庆功。”

肩负着如此重任时郎可无心说笑，看着他道：“这份辛劳我担下了，但你不能什么都不管的躲清闲，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此仗不顺，你不能怪我，我就这么点本事。”

贺然不耐烦的挥手道：“行了行了，这些话以后不用再说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打不好的仗我更打不好，开战前我來平城坐镇，绝不躲懒。”

“那就好，趁这段日子无事你好好享乐吧，算來也沒多少天了。”

贺然眼睛望着墙上的地理图，所有所思的问道：“你说，我们吞并了顺国，差不多有千里之地了，可否保百年之安。”

时郎含笑摇头，

“那再取了赵国的三川之地呢。”

时郎看着他好奇道：“这个问題你该比我清楚，怎么來问我。”

贺然一本正经道：“我就是想听听你怎么看。”

时郎微微一笑道：“我不知你要考校我什么，不过能否保百年之安岂能单以幅员几何而论，许多因素都能影响国运衰昌。”

“可说到底最终还是归结在兵力强弱上，地广则民多，民多则兵强。”贺然较上了真，

时郎不想他真要就这个问題跟自己辩论，无奈只得打起精神道：“你这是怎么了，昔日唐国，地三千里，带甲十余万，雄视天下，可在夷河一战中唐侯因骄慢轻敌，中了赵国名将龙羊的连环计，龙羊以一万之兵大破唐国八万雄师，斩首五万余，经此一役，唐国一蹶不振，之后不到十年而亡，你所说的兵强固然重要，但还得内有明主外有良将才行，这个道理何用我说，你辅佐易国打的顺国龟缩一隅，各中感受该比谁都清楚。”

“你就是保国的大贤啊，我之所以只谈兵不谈将，正是因为有你啊。”

时郎自嘲的一笑，道：“你太看得起我了，当此兵家辈出之世，谁敢夸口能保国百年，你这神奇军师或有此本事，可让我对战墨琚、翁良、荆湅等人，我可是沒什么胜算的，谁又能知以后不会再出比他们更胜的人才呢，我看出來了，你这是想着择机归隐呢，我猜的不错吧。”

贺然叹了口气，道：“被你猜中了，我越來越厌倦征战了，只想早点回去过田园生活。”

时郎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道：“官做到这么大，你怎么还会这么天真，难道真不懂只有削平天下才能过安心日子的道理，如今我们是比以前强大了，可瓜分了赵国后，康国、西屏也会更强大，那时或许我们将与这两国接壤，会比现在更危险，战事规模会更大，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被打的元气大伤，你不掌兵交给别人能放心吗。”

“交给你我放心。”贺然露出讨好的笑容，

“我不放心。”时郎沒好气的翻了他一眼，

贺然心烦的摆了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越烦，到时候再看吧，或许局势并非你说的那么险恶，只求百年之安用不着非得一统天下。”

时郎微微而笑，道：“你的本事比别人大，但愿能想出好的办法，我的见识仅止于此了。”

贺然撇着嘴哼了一声，“你先把顺国给我打下來吧，取三川不用你管。”说着他眼中露出几许狡黠的光芒，“也许赵国跟康国拼的一塌糊涂，到时根本无力守三川了，咱们策马扬鞭的去收就行了。”

时郎看着他那样子真觉得好笑，打击道：“你可真能哄自己开心，你觉得墨琚会那么傻。”

贺然不满的看着他道：“你这人真是无趣，只会扫别人的兴，我这刚想点开心事你兜头就是一盆冷水，你那儿子该生了吧，名字取好了吗，我看就叫时冷水吧。”

说到该出世的孩子，时郎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沒有跟他计较，反而真诚道：“还真是的，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我与朵儿多亏你的成全，我得让孩子认你为义父。”

贺然毫不客气的露出了得意之色，“你记着就好，这份大恩你一辈子也是报答不完的。”

时郎看着他这副挟恩图报的小人嘴脸苦笑不得，

“名字还是你自己取吧，我这点学问想不出什么好的，真要叫个冷水什么的，孩子懂事了不一定得多恨我呢。”贺然很有自知之明，

“我是诚心诚意的请你给孩子赐个名，你不赏脸我们也不能强求，等孩子生下來你要还沒想好，那我们再自己想。”

“得得得，心意我领了，还是你们自己取吧，行了，我去监察司转转，然后再到别的衙门看看，你接着筹划伐顺之事，明日咱俩再谈谈，我可住不了几天。”

时郎皱眉道：“你上次不是说要躲墨琚信使吗，这么快就回去。”

贺然故作高深的一笑，道：“我已经想好了去哪玩了，连你也不能告诉，谁也别想找到我。”

时郎苦笑道：“又胡闹，万一要是出了什么急事找不到你哪行，你必须得告诉我怎么找到你。”

贺然浑不在意道：“能有什么急事，再说了，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你也能担当的起，最多一两个月我就回鸣钟城了。”

时郎毫不妥协道：“不行，你一定得告诉我，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万一你在什么地方折腾出事來我好心中有个数，至少你得告诉我一个大致位置。”

“哦，你担心这个呀，放心吧，我要去的是个山野之地，这期间不会发任何军令。”看时郎还皱紧着眉头，贺然只得道：“好好好，告诉你吧，我是想陪长公主回归月山庄住些日子，放心了吧。”

时郎展颜一笑，道：“原來如此，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那里距王城不过半日路程，你安心过一段田园生活吧，沒有重要的事我不会派人去扰你。”

贺然加重语气道：“有重要的事也别找我，你就全权处置吧，金印我给你留下了。”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金印放在几案上，

对于他这份信任时郎都感激的有些不安了，忙把金印塞回他手里，“这可使不得，我不去扰你就是。”

贺然再次把金印放在几案上，道：“伐顺不是简单的事，近期如需安排调动兵马你看着办就行了，把印放在你这里方便些，我这军师之位都巴不得能交给你，这算不得什么。”

时郎静静的看了他一眼才道：“也好，我暂替你保管，如用到了我会及时派人向你禀明。”

“不用那么麻烦了，等我回來一并跟我说就是了。”贺然说着站起身，“我去转转，你想你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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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男耕女织（上）

离了平城，贺然遣卫队先行去归月山庄下面的关口驻扎，他则陪着云裳又朝藏贤谷方向悠哉游哉的行了一日，

这一趟出游云裳大为尽兴，临别丝毫沒有依恋之情，反而是兴高采烈的说：“你陪姐姐在归月山庄多住些日子吧，采來了这么多歌舞我可得忙一阵了，等你回來我演给你看。”大有怕他过早回去捣乱的意思，这一刻，歌舞显然是比他更重要了，

对于云裳这种不加矫饰的沒心沒肺，贺然暗觉好笑，同时也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遇到这样容易满足的娇妻真是福气啊，

派钟峆他们几个护送云裳及随舞、司琴主仆三人回藏贤谷后，贺然改道前往归月山庄，

故回故地，看着一屋一树心中都倍感亲切，为了这次小住，他事先已安排能回來暂住的村民都搬回來了，不过这里的许多壮年人都被牧山带走分配到各地飞鸽站点了，此时能回來凑兴的只有半数了，

他來到时，村子里已经很热闹了，村民们重回故居显得都很兴奋，东一群西一伙的聚在一起说笑着感慨着，看到贺然來了，大家立刻围了上來，这让他不由想起了转世第一天进村的情景，

居住在藏贤谷时这些村民不便与他太亲近，此时就沒那么多顾忌了，虽然此时他已贵为军师，但大家都熟知他的性情，尤其那些婶子大娘话语更加无忌，争相回忆着他刚來时的样子，说到有趣处众人放声大笑，直把个权倾朝野的军师当做了寻常儿郎，

被提起桩桩糗事，贺然也有些难为情了，但这浓浓的亲情让他倍感温馨，不住嘿嘿笑着为自己辩解，这惹得气氛愈发热烈了，阵阵哄笑声充塞了小小的山庄，

最后两位老者对众人摆摆手，道：“我们得和军师住上一段呢，要叙旧有的是机会，他一路劳乏，大家先散散吧。”

众人会意，意犹未尽的让开路，说笑着跟在他后面朝小山坳走，遥想当年，村民们也是这样在后面跟着，不过那时大家都满腹新奇与警惕，当时谁又能想到这个一头短发行为怪异的年轻人会在短短数年内成为名震天下的一代军师呢，

來到府门外，贺然转身对众人笑着挥了挥手，村民们个个带着欢喜的笑容看着他，仍不肯离去，他们是真心为长公主与军师高兴，

看着虚掩的府门，贺然回想起了当日小荷在门前拔剑相试的情景，他心中一酸忙收住思绪，逝者往矣，既然是陪苏夕瑶來享受二人世界的，那就暂时抛开对小荷的哀思吧，

进了院子，眼前景物一如往昔，他左顾右盼，这里的每一棵草木都饱含着往日的记忆，悠扬的琴音从苏夕瑶屋内缕缕荡來，望了一眼天边火红的晚霞，他加快了脚步，

來至屋前，房门悄然而开，一身草绿衣裙的绝代佳人俏然而立，比花还娇的俏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景物如昔，佳人如昔，惊艳之感亦如昔，

贺然的心怦然而动，冒着贼光的眼睛朝屋内扫了一眼，小声问：“小竹呢。”

苏夕瑶伸出玉指朝西边的屋舍指了一下，“领着苏婶她们收拾呢。”

贺然嘴角立刻露出坏笑，走进去反手关了门一把抱住佳人低头就吻，

苏夕瑶俏脸飞红，推拒着又羞又急的低声道：“快放手，小心被她们撞到。”

“有什么好怕的，撞到就撞到呗。”贺然当然不满于只是浅尝樱唇，低头又去吻，

苏夕瑶用力推开他，努力板起脸，娇声叱道：“到了这里你给我老实点，我可是这里的主子。”

贺然不满的抱怨道：“在溢心园你何尝不是主子，还少耍威风了。”

苏夕瑶抿嘴而笑，指了指几案道：“我刚才一直在想以前的事，你先陪我说说话。”

贺然眼中贼光闪烁的说：“先说说话，那之后是不是就……”

苏夕瑶明眸中清光一寒，威胁道：“信不信我今晚让你去村里住。”

贺然这下老实了，收了贼心，乖乖坐到几案前，笑着问：“都想起什么了，快跟我说说，我从门口走过來就想起來不少。”

苏夕瑶对他这逆來顺受的性情颇觉好笑，坐到他对面后，含笑道：“明日一早你就去收拾你那块地吧，一应器具我都让人给你准备下了。”

贺然哈哈而笑，伸平手掌道：“那这上面又该满是血泡了。”

苏夕瑶用手指轻轻在他手掌上点着道：“这里的那个泡是最大的。”

“你当时看的那么仔细。”贺然颇有自得之色，为那时能成功打动芳心而骄傲，

苏夕瑶仿佛仍觉心疼，皱眉道：“那个泡太大了，看的我心都发慌，怎么能不记得。”

“那明天咱俩一起去，都换了下田的装束，我要见识下天下第一俏美农妇是个什么样子。”

苏夕瑶白了他一眼，神色间有了些扭捏，浅笑道：“这个我也准备下了。”

贺然开心而笑，“既然准备下了，那就快换上让我看看吧，我都等不及了。”

“明早再换。”为防他纠缠，苏夕瑶口气不容商量，

“行行行，明早换明早换，我先下田，你担个篮子去给我送汤水，既然要过田园生活就要像个样子。”贺然再次妥协，

苏夕瑶掩嘴笑道：“那可要等时近正午了。”

贺然立时不干了，“那可不行，你随后就得去。”

“你不是说要像个样子嘛，哪有刚下田就送汤水的。”苏夕瑶一本正经的说，

贺然哑然失笑，眨着眼道：“既然是‘像样’就不是一模一样，要不这样吧，我在这园中开一片地算了，省的往外跑了，也免得让大家笑话咱俩。”

沒想到苏夕瑶却反对道：“不行，我不怕别人笑话，反正在园中苏婶她们也会传出去，索性就去外面吧，大不了你在门外找块空地就是了，否则就太不像样子了也沒了趣味。”

贺然还真沒想到她会不赞同，诧异的看着她，苏夕瑶咬着樱唇含笑的明眸中既有刁难的快意又有几分羞怯的兴奋，看样子是做好了让大家笑话的准备，

“好，你怎么说就怎么作，你都不怕我怕什么。”贺然乐得凑这个趣，

他当然是猜不出苏夕瑶此举所包含的那微妙情怀的，不能明媒正娶的进入贺家之门是她不能向外人道的终身之憾，重回归月山庄扮作农家夫妇正可一尝心愿，从自身性情來讲她是很怕被村民笑话的，可内心又希望有更多的人能见证这一刻，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她很是纠结，能鼓起这份勇气确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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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男耕女织（下）

静夜良宵，剪烛话当年，小竹亦來凑趣，

三人刻意回避提起小荷，可在归月山庄又有哪一件事沒有她的影子呢，

几樽酒下肚后，贺然举了酒壶來至庭中，对月祭拜，边洒酒边道：“小荷，我们又回來了，大家都惦记着你，你要在天有灵就來一起热闹热闹吧，你最烦别人绷着脸一本正经，我们可就该说说该笑笑了，你有什么话要讲今晚托梦给我们吧。”

苏夕瑶与小竹也跟着一同拜祭了，再次回到屋中，贺然轻松道：“她走了这么多年了，你们别担心提起她我受不了，其实我早就看开了，她现在过的未必就比在这里差，咱们畅忆往事就当是对她的一种思念吧，她若有灵肯定也喜欢听这些，要是跟我一样，那咱们说什么她都不知道了，哀伤纯属多余。”

小竹疑惑看着他问：“你怎么了，什么叫跟你一样。”

贺然自知说走了嘴，忙道：“我指的是被‘天虎’和巨蟒吓傻一事，把以前的事都忘了，不是有这种说法嘛，死了之后就忘记前尘了。”

苏夕瑶暗替他捏了把汗，怕小竹再追问，忙接口道：“行了，别死啊活的，今天不说这些，只忆往昔。”

小竹并未察觉出贺然的解释有什么不妥，给他二人满了酒，眼睛含笑的看着贺然道：“我想起來你初见夫人时的样子，眼睛是真的直了。”

苏夕瑶有些难为情的嗔道：“不许说这个了。”

贺然倒是无所谓，哈哈笑着道：“我当时以为自己被巨蟒吓死升了天，有缘得见了九天仙女呢。”

小竹掩嘴而笑，“如今仙女已下嫁，可称心如意了。”

贺然用力的连连点头，苏夕瑶俏脸飞红沒好气的看着他俩不知该先呵斥谁，

“仙女看久了是不是也会厌。”小竹盯着他问，溢心园的美女越來越多了，小竹也感到有压力了，借着说笑试探他心意，

贺然望向苏夕瑶那绝世花颜，看着她那轻瞋薄怒的神态不禁又有些痴了，呓语般道：“怎么会厌呢，越看越觉美的令人窒息，当日我险些喘不过气來现在看着还是有心慌之感。”

苏夕瑶真要因羞成怒了，转头欲要斥责小竹，可小竹已经被贺然那痴相逗得笑成一团，用手指着他说不出话來，有道是抬手不打笑脸人，她转而又要去骂贺然，可看着他那半痴半傻的样子还未开口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來，只骂了句“真是天下第一贪花好色的。”说着用玉手在他眼前挥了一下，

贺然这才缓过神來，嘿嘿笑了笑，

小竹笑过了，仔细打量着苏夕瑶，问贺然：“夫人真的比音儿姐姐她们美很多吗，怎么从不见你这么痴痴的看她们。”

苏夕瑶自嘲的一笑，道：“傻丫头，他就是对她们发痴还能让你看到。”

小竹不以为然道：“才不是呢，他在夫人面前不经意间就会露出这种痴相，对别人我一次也沒见到。”说着转向贺然，“你答我。”

贺然眨着眼想了想道：“我也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她的美能动心魄，你音儿姐姐她们也都是绝美的，可……”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该怎么说，

小竹皱眉看着苏夕瑶，心中很是疑惑，夫人之美自然是不用说的了，可正如他所言，竹音公主、暖玉夫人、云裳、明琴茶朵这些人都是绝美的，连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夫人比她们强许多，可他为什么只说夫人之美能动其心魄呢，他这可不是阿谀之词，

苏夕瑶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对小竹嗔道：“你们有完沒完，，再这样盯着我看就都滚出去。”

小竹忍着笑添酒，贺然怕惹恼了她，急忙把话題又拉回到过往时光，三人一边说一边笑，笑的自然都是贺然那些糗事，贺然也不在意，大多时候笑的比她俩还开心，屋内充盈着醉人的温馨，

一坛酒将尽，夜已深了，小竹起身道：“还要饮吗，我可是要去歇息了。”

贺然笑着道：“不用你管了，去歇息吧，需要再饮自有夫人去偷酒。”

“偷。”小竹诧异的看着苏夕瑶，

苏夕瑶心知他在拿自己先前那次鬼鬼祟祟取酒之事打趣，遂对小竹道：“别听他胡说，去吧。”

小竹知道其中必有缘故，可也不再问了，略略收拾了一下几案上的碗碟后出去了，

贺然用眼神示意，“快去偷吧。”

苏夕瑶掩嘴而笑，道：“我还真想去一次，你等我。”

贺然笑着拉住她道：“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为夫明日还得早起劳作呢，咱们早点歇息吧。”

“偏不，今晚只许你陪我说话，像那日一样说到天明。”

贺然笑道：“那晚你可是曾邀我进内室接着谈的，当初我胆小沒敢搭腔，真乃一大憾事，今晚我们就进去谈吧。”

回想着那时的情景，苏夕瑶忍不住的想笑，“今晚可不邀了。”说着就要出去偷酒，

贺然哪里还肯放她，横身抱起就朝内室走，“由不得你了，我现在已是此间主人了。”

苏夕瑶不依的挥起粉拳不住捶打，可到了这个时候真由不得她了，

这一晚贺然表现的甚为勇猛，终于在这香闺中尝了当年的心愿，

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悠然而醒，边服侍他洗漱边取笑道：“正经下田的人这个时候都该回來了，你可倒好，要真指着你养活，非把家里人都饿死不可。”

贺然穿着一身葛衣麻裤又挥胳膊又蹬腿，频频作着准备活动，不知道的肯定以为这是要去打擂了，“她干什么呢。”

小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纺线呢，一早就喊我过去要这要那，好容易把东西准备齐了还得手把手的教，你说你们俩折腾的是什么，伺候你们干这些比我们自己干都累。”

“她纺线，。”贺然差点笑出声，“快快快，带我去看。”

“吩咐了，不许你去看，让你先去锄地，她把屋门都拴上了，肯定是怕你看到她笨手笨脚的样子，你也别去讨沒趣了，等她熟练了再去吧，你可别连累我挨骂，东西都给你准备下了，拿着去门前找块地吧。”

贺然沒想到苏夕瑶居然会去纺线，很想立刻去看看，可耐不住小竹的阻拦，只得扛了农具出了院子，在小山坳里东游西逛的找了块只有几丈宽窄的平地，比量了半天才动手翻土，他这可真是精耕细作，等小竹半个时辰后出來看他时，那块地连一角都沒翻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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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乐不思归（上）

小竹看着翻过的那一块地讥讽道：“这么半天了，就算是在布上绣花也能秀满这么大一块了。”

贺然不高兴道：“慢工出细活，你不懂，我饿了，饭做好了吗，做好了就快让夫人送來。”

小竹咯咯而笑，“人家是田地离家远才送饭了，你这在家门口送什么送，饿了就进去吧。”

“就得在地头吃才有趣味，快去快去，我还沒看到她打扮成什么样子呢。”贺然笑着催促，

小竹无可奈何的回去了，不一会领着仆妇抬出一张食案并铺下了坐席，

贺然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哪有在田间吃饭还用食案的。”

小竹哼了一声道：“哪有在门口种田的。”说着带两个忍着笑的仆妇进去了，很快又送來了水盆、棉巾，

贺然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边洗手边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我回去呢。”

“别别别，你俩玩高兴了就好，我们受点累还不是应该的。”

“别别别，你这么说我可受不起，那还是进去吧。”贺然陪着笑说，

小竹被气乐了，推了他一把道：“搬都搬出來了，你给我老实坐下等着夫人送饭吧，我说你总想过田园生活呢，这种日子我也愿意过啊。”

贺然哈哈而笑，道：“这不是练习嘛，以后我就去真正的田里去劳作了。”

“省省吧你，不等种出东西來我们就得累死了。”小竹忍不住笑了，泼掉水端着盆子又进去了，

贺然兴奋的向门口张望，等着看农妇打扮的苏仙子，

过了一会，出來仍是小竹，与着厨娘抬了个大食盒，摆好四个菜品后，小竹道：“菜太多了，夫人拿不了，你就将就点吧。”

贺然大觉无趣，抱怨道：“弄这么多干什么，你不会让她们只作一道菜。”

小竹白了他一眼道：“干这么重的活当然得多吃一点了，谁知道你这么能干，早知道只作碗粥就够了。”

“嘁，我胳膊都酸了，够卖力气的了。”贺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地，

厨娘素与他相熟，闻言特意跑到地头看了一眼，捂着嘴就回去了，

小竹用手点指着他道：“你可真不嫌丢人。”说着又往回走，

贺然扯着脖子问：“她就不來了。”

小竹头也不回道：“等着吧，我也不知道，再不來你就自己吃吧。”

贺然看着几案上的饭菜不满的嘀咕道：“这算什么。”

他是真饿了，拿起筷子旋即又放下了，眼巴巴的望着门口，

好在苏夕瑶沒让他久等，沒多久就婀娜的款步而來，虽是一身粗布衣裙但仍难掩窈窕身姿，來至几案前放下臂弯挎着的小蓝，嫣然而笑道：“夫君多有辛劳，听小竹讲你可沒少干活。”

贺然瞪着眼睛细细打量这天下第一俏美农妇已经顾不得说话了，苏夕瑶本就不喜铅华，此时身上不配任何饰品，高挽的发髻包了一块青巾，一身粗布衣裳更反衬了她肌肤的滑腻，都说人靠衣装，可即便穿成这样她那高贵出尘的气质丝毫不减，

“真不愧天下第一农妇之誉。”贺然痴痴而赞，

苏夕瑶瞋了他一眼，道：“这话不许乱讲，我可不想成天下人的笑柄。”说着从蓝中取出一个酒壶放在几案上，“快用饭吧，我去看看你这半天都干了什么。”

贺然拉住她道：“为人处世讲究的是互相留脸面，你要非去看，那我这就去看你纺了多少线。”

苏夕瑶掩嘴娇笑，明眸朝那块地望了一眼，遂乖乖坐了下來，看來是很怕他去看自己纺的线，

喝了一口酒，贺然美美道：“终于过上正经的田园生活了。”

“饮着番邦琼浆，吃着精致菜肴，还不用忙着劳作，这田园生活可真是正经。”苏夕瑶讥讽道，

贺然陶醉的晃着头道：“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有天下第一农妇相陪。”

苏夕瑶咬着樱唇伸手去捉他的耳朵，发狠道：“你再说这个看我怎么收拾你。”

贺然笑着避开，睁大眼睛又端详起來，一副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

“再看我就回去了。”苏夕瑶威胁着说，

“好好好，吃饭吃饭。”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苏夕瑶开心道：“让你干点农活还真是好事，少见吃的这么香。”

“我们以后就过这样的日子。”贺然边吃边口齿含含糊糊的说，

苏夕瑶夹了一口菜，细细的嚼着闪目向四下看了看，暗想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此生可算不虚度了，

酒足饭饱后，贺然摸着肚子道：“太惬意了，走吧，咱们回去喝茶，别等小竹她们送來了，要不她又该数落我了，喝过茶美美睡一觉，明天接着干。”

苏夕瑶险些笑喷，“干这么一会就算完了。”

贺然活动了一下胳膊，有些难为情道：“我不是还沒干惯嘛，力气并不比别人差就是还不会用，光用蛮力了，胳膊真的酸了。”

苏夕瑶笑着拉起他道：“行了行了，快别在这给我丢人了。”

贺然对田园生活还真是挺执着的，从那日起每日都去他那块地里干一会，村里人听说后纷纷來看热闹，巴掌块大的地有时能围好几圈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里面卖艺呢，众人七嘴八舌的指导，几乎是贺然每做一个动作都有人在旁发话，他也不觉得别扭，一边和大家嘻嘻哈哈的说笑一边接受大家的指导，

初时苏夕瑶还出來送饭，可随着人越來越多她再不肯來了，这下贺然不干了，央求大家午饭时一定要散去，看了几天的热闹过了新鲜劲，村民们知道不能再讨嫌了也就不怎么來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块地终于翻好耘细了，分出了田垄，村民送來了各样种子，贺然在他们的指导下种了下去，接下來每天都要去看几遍，等了几天仍不见发芽，心痒之下时常偷偷扒开土看，终于看到发芽的种子时整片地差不多都翻过了，心虚之下只得又去找人要种子补种，

苏夕瑶兰心蕙质，只学了了两天纺出的线就像模像样了，夫妻二人其乐融融把田园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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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乐不思归（下）

一个月过去了，豆秧已经爬上了架，贺然心中那份成就感犹胜打了一场大胜仗，每天去地里的次数更多了，

这日夫妻二人在花园中摆弄花草，贺然干农活的热情空前高涨，锄下了一堆的野草累的满头大汗，又比量着要把一株蓝英树移植到池塘边，

苏夕瑶把他唤到假山阴凉处，一边给他擦汗一边道：“别出力太猛了，歇歇吧。”

“不累。”贺然咕咚咕咚的饮了一大碗水，道：“我去把它挖出來。”说着兴冲冲的就要去

苏夕瑶拉住他，心疼的嗔道：“真是受苦的命，作这些还有上瘾的，多歇一会。”

贺然只得坐了下來，兴致不减的指着池塘边道：“回來在这里多种几棵树，以后钓鱼就有阴凉了。”

苏夕瑶微微一笑，道：“你还真当能就此住下呢，打算的倒长远。”

贺然从云端被击落了，眨了几下眼，兴致又來了，道：“这仗也打不了多少年，提前先把树种下，省得临渴掘井。”

“和你在一起真是沒有愁事。”苏夕瑶被他的情绪感染了，明眸扫寻着园子里的树木考虑起该移植哪些，

贺然突然站起來拉了她一下，神秘兮兮道：“想起來了，我带你去看宝贝。”

“什么宝贝。”苏夕瑶笑着问，

“看了你就知道了。”贺然说着拉起她朝外面走去，

來到他先前在村子里住的那个小院，贺然进屋打开了榻边的一个木柜，

“藏了什么。”苏夕瑶很是好奇，

贺然取出了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只酒樽、两只碗还有两只茶盏，

苏夕瑶皱眉细看，不过是农家常用粗陋之器，一点也沒有出奇之处，疑惑的问：“这就是你的宝贝，藏这些作什么。”

贺然伏在她耳边道：“当初啊，我时时等着那神仙送我回去，寻思着不能白來一趟，所以就藏了这些，到时说什么也得求他想办法帮我把这些带回去。”

苏夕瑶掩嘴娇笑，用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呀，鬼心思可真多，可要偷也得偷点值钱的物件啊，这些破烂有什么用。”

贺然哼了一声，道：“我也想带点好东西回去，可除了你府内的物品精致些，这村里能有什么好东西，我可不想作偷窃之事，这些不值钱的东西藏两样也还罢了，尽管在这里是寻常之物，可带回去就不得了了。”说着拿起那只酒樽，“卖这一件说不定就够我挥霍一辈子了。”

想到两地时隔上千年，苏夕瑶懂得其中道理，讥讽道：“你在溢心园中是不是也藏了个包裹。”

贺然哈哈一笑，随手把酒樽放回柜子上，这才低声道：“除非能把你打包带走否则谁也别想把我送回去。”

苏夕瑶握住他的手，含情脉脉道：“我们两个永世不分开。”

沒等贺然开口，窗外忽然有人道：“那我们怎么办。”

苏夕瑶吓了一跳，听出是竹音的声音后俏脸立时就红透了，又羞又气的骂道：“堂堂天子之女偷听墙根，好不知羞。”

“我可不是故意想听的，是恰好赶上了。”竹音咯咯笑着走了进來，看到他俩的装束时愣了一下，随即捂着肚子大笑，俏脸都涨红了，

苏夕瑶更羞，跑上前去打她，竹音已经笑的不知躲避了，用手抹着笑出來的泪水道：“真……真是夫唱妇随……哈哈哈”

贺然沒想到她会突然跑來，拉住苏夕瑶，笑着问：“你怎么來了。”

竹音缓了口气，道：“你们在这里一住月余，可真是宽心啊，我一个人在鸣钟城冷冷清清的，当然该跑來看看了。”

贺然知道她是在说笑，又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竹音看了一眼苏夕瑶，忍不住又大笑起來，苏夕瑶挥手欲打，可手沒落下自己也笑了，

竹音强忍着道：“墨琚派來的人都等了一个多月了，樵亥也派人來见你了，我想问问你何时回去，就顺便过來看看。”

“樵亥派人來了。”贺然扬了下眉，

“嗯，也是密使，五天前到的。”

“那咱们回去吧。”苏夕瑶开口道，

贺然不舍道：“树还沒种呢，过几天再说吧，樵亥找我不会有什么大事。”

“那就回家吧，把衣裳换了，省的让她看笑话。”苏夕瑶说着瞪了仍笑个不停的竹音，

竹音忙忍住笑，眨着明眸四处打量道：“你在这里住了多久啊，咦，这碗、盏怎么还包起來了，

贺然笑着又低声跟她解释了一遍，竹音颇觉好笑，指着屋里的东西问这问那似乎很有兴致，

贺然感觉她有些沒话找话，耐心的答着话想看看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竹音问了一会，又提议道：“我还沒去后院看过呢，夫君的旧居我可得看仔细点。”

看过后院，又在前院中闲聊了一会，听到外面有喧哗声时，竹音这才像猛然想起什么，对苏夕瑶顿足道：“哎呀，我给忘了，在山下时恰好碰到暖玉姐姐她们，她们也是來看你们的，刚巧我们碰到了，你快去换衣裳吧，省的她们看见。”

苏夕瑶明白她为什么缠住他们在此耽搁了，气的紧咬银牙扑过去打，口中骂道：“你个死丫头，恨死我了。”

竹音早就跳开了，冲出门外喊道：“暖玉姐姐快來，來晚了就看不到了。”

听到暖玉夫人近在门口的应答声，苏夕瑶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以袖遮面逃进了屋中，

竹音拉着暖玉夫人进來时苏夕瑶已经从后院跑了，二人追了出去，看着苏夕瑶蝴蝶穿花般的背影，暖玉夫人掩嘴而笑，“沒想到她身法这么好，从沒见她跑这么快。”

跟过來的贺然陪笑道：“你们一会别笑她了，她已经够难为情的了，是我求她这样穿的。”

暖玉夫人打量了他一眼，道：“你们俩可真般配。”

贺然嘿嘿笑了笑，这时绿绳儿跑过來，兴奋的问道：“有什么好看的，快告诉我。”

“你來晚了。”竹音朝苏夕瑶逃去的方向指了指，“姐姐穿了一身农家衣裳，别提多俏了。”

绿绳儿懊悔不已，跑了两步抻着脖子不住张望，

贺然看到明琴茶朵也來了，正含笑看着自己，遂对她笑了笑道：“你也來了，走，我带你看我种的豆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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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初生罅隙（上）

归月山庄的这所宅院迎來了自建成始最热闹的一天，

趁着大家忙碌，贺然携暖玉夫人登上山坳的缓坡陪她看景致，

“夕瑶选的隐居之处真不错。”暖玉夫人被青山绿水迷住了，

贺然笑着问：“音儿说是在山下巧遇你们，不对吧。”

“有什么不对的。”暖玉夫人眼含笑意的反问，

“这也太巧了，我猜多半是你在背后鼓动大家一起來的。”

“就是碰到的。”暖玉夫人蛮横的瞪了他一眼，“你要敢再去问她们，我就撕烂你的嘴。”说着掩嘴笑了起來，

美人恩重，贺然把她揽进怀里，柔情道：“我也很想你。”

暖玉夫人撇了下嘴，“我可真看不出來，恐怕在你心中我还不及那几架豆秧呢吧。”

贺然哈哈而笑，道：“恐怕在裳儿心中我也不如那几段歌舞，她是不是忙着整理呢不肯來。”

暖玉夫人笑着道：“嗯，自从回來就跟着了魔似的，有时连吃饭都顾不上了，这次我问她來不來，她连犹豫都沒犹豫就连连摇头，我怀疑她忙着调琴根本沒听我说什么。”

贺然感叹道：“她可活的真惬意，这样的人只有快乐沒有烦忧，让人羡慕啊。”

暖玉夫人深有同感的点点头，眺望了一下，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头小声问：“你初來这里那神仙是把你扔在那了吗。”

贺然指了另一个方向，道：“在那边。”

“你得带我去看看。”暖玉夫人认真的说，

“好，不过路很难走，说不定还会碰到猛兽，咱们得小心点，碰到的那条巨蟒现在想起來我还心有余悸呢。”

“带面铜锣惊扰一下就行了，我得带上祭品拜祭一下，他可是也救过我的命的。”

“咱俩一起拜，我能有今日全赖他所赐，以前心里沒少骂他，这次得心诚点，不过他要是正巧在那里，顺便把我送回前世了，你们可就都守寡了。”

暖玉夫人咬着樱唇打了他一下，嗔道：“闭嘴，语涉神灵也敢胡言乱语，你不怕我可怕。”

借着树木遮掩，贺然搂住她狠狠的亲了一阵，直到佳人不堪承受了才松开嘴，“这里屋舍少，不好亲近，等回去了咱们再……”

暖玉夫人粉面绯红已被他吻的情动，气恼的掐了他一下，道：“既然知道你还这样招惹。”

贺然嘿嘿笑道：“你这么美我哪里忍得住啊，好了，快回去吧，否则肯定得做出野合之事。”

暖玉夫人又羞又气飞起纤足踢了他一脚，头也不回的朝坡下走去，

祭拜了神仙，又住了三日，贺然知道自己的田园生活得告一段落了，府内屋舍不多，这些人挤在一起多有不便，

依依不舍的离了归月山庄，苏夕瑶等人回了藏贤谷，贺然与竹音赶回鸣钟城，

回府后，竹音派人找來墨琚的使者，

來人是墨琚身边的亲信名唤黄双，贺然是认识他的，

黄双施过礼后苦笑道：“军师让小人好等啊，再不回來小人连住店的盘缠都不够了。”

贺然哈哈笑道：“我这趟是去的久了些，盘缠好说，我在路上已经听说你家军师复出之事了，这比什么都令我开心。”

黄双呈上书信，等贺然看过后他面带焦急道：“我家军师嘱咐小人，无论如何要请军师立即出兵赵国，两面夹击以分其力，我们那边早就打上了，军师出门太久了，耽搁了这么多天我家军师一定急坏了。”

贺然紧皱双眉，不住踱着步子，停下后抱怨道：“你家军师应该早点派你來，赶在我出门前把消息送到。”

黄双咧嘴道：“都是小人的过错，因为急着赶路，在赵国夜走荒郊被一群山贼劫去作苦役，十多天后才找到机会逃出來，嘿，真是坏了大事。”

贺然知道墨琚肯定早替他想了借口，佯作关切的问了几句后，才为难道：“你这一耽搁还真坏了大事了，我们无法对赵国用兵了。”

黄双惶恐的问道：“大人此话怎讲。”

贺然叹了可口气道：“你可知我出门这么久是去哪了。”

“小人不知。”

贺然看了他一眼道：“你乃军师亲信，我什么都不瞒你了，我这是去草原见番王了。”

“哦。”黄双紧张的等他说下去，

“我与番王已经议定伐顺大计，约定的日期就在眼下，番王此刻估计已经在整顿军马了，时相令也已经把我们的兵马秘密调到了滚龙河一线，弓在弦上不能不发了。”

黄双大急道：“这……这……这如何是好啊，求大人派使去跟番王说一声吧，暂缓伐顺先打赵国吧，否则小人误了这么大的事回去肯定沒命了。”

贺然愁苦的摇摇头道：“军国大事岂可说变就变，如此不但失信于番邦还失信于将士，为伐顺，时相令与众将煞费苦心的谋划多时，番邦也只有这个时节能出动最多的兵马，改不得啊。”

黄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大人救命啊，请大人念在小人曾尽过些微劳的份上救救小人，更请大人念在与我家军师的情谊上改而伐顺吧，不能让军师孤军苦战啊。”

贺然扶起他，一副踌躇不决的样子，良久才叹了口气道：“我虽权倾朝野，可这么大的事也不能说改就改，实在是无法跟大王及百官解说，你家军师用兵如神，肯定能收发自如，这个我倒不担心，至于你嘛……”他沉吟了一下，“这样吧，路上被劫一事你也别提了，就说赶到易国时我已经去草原了，这个谎我替你圆，在回书中我带上一笔，总不能看着你受罚，如何。”

黄双这下沒话说了，只得谢了恩，磨磨唧唧心有不甘的还想劝贺然改而去打赵国，

贺然写了回书交给他道：“不要多说了，不能帮上军师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凡能变通我一定会尽力的，赶快回去禀告军师吧，免得他攻的太急了，这次路上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代我多多拜上，请军师暂缓兵势，等灭了顺国我立即送消息过去，到时我们再两面夹击赵国。”说着命人取來一份重金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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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初生罅隙（下）

回到内宅，贺然显得闷闷不乐，

竹音关切的问：“两个使者都见了。”

贺然点点头，无精打采的沒有说话，

“有什么不好的事。”竹音皱眉问，

“沒有。”贺然坐在几案前还是懒得说话，

“那你这是怎么了。”竹音递上茶，

贺然叹了口气，道：“我与兄长恩义非浅，他对我有数次搭救之恩，本以为我俩会肝胆相照能永存兄弟之义，唉，如今我却以谎言相欺，心里很不是滋味。”

竹音问过细情后，劝解道：“他对你有恩不假，可你也对他有义，当初如果不是你在齐敏面前一再举荐，他也难坐上军师之位，这次落难也多亏你请出林烟相助，否则说不定他会死在莒然之手呢，说到相欺是他欺你在先，要是他早点派人來告知复出的消息，咱们就不用与赵国言和了，他这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你用不着太愧疚。”

贺然神情寂寥道：“不管怎么说，兄弟互欺总是件令人伤怀之事。”

竹音清楚他骨子里是个十分重情义之人，金典只救了他一次，他就不惜国运、声名冒与顺国开战的风险力保定阳，墨琚不但把他从西屏搭救出來还在救暖玉夫人一事上帮了大忙，他心中的感激之情自是不必说的，如今状况的确是让他无法不伤怀，

“想开些吧，我们与赵国言和在先，总是不好说毁约就毁约的，兄长得知实情后该体谅你的难处，再说了，与番邦联合伐顺也是实情，他要因此怪责那就是他的不对了，别想这事了，日后如有相见的机会你二人好言好语的把事情说开就是了。”

“只能如此了。”贺然稍稍开解了一点，

“樵亥有什么事。”

贺然笑了一下，道：“他眼光倒长远，真是看得起我。”

“此话怎讲。”竹音秀眉一挑笑着问，

“他是派人來修好的，看來他是觉出赵国大势已去了，恳请咱们考虑率先朝西方用兵，与之接壤后互帮互助，呵呵，他这是指望着我帮他共抗西屏呢。”

“留国也想趁乱在赵国身上分一杯羹。”

贺然摇头道：“樵亥倒有此意，不过留王不肯，來人说的很清楚，想來是怕我到时责怪他们不肯出兵相助，事先把难处讲出來了，只说两国相通后留国会供给粮草军资。”

“你意如何。”

贺然侧身看着墙上的地理图道：“如果能这样当然是最好的，帮留国对咱们有益无害，不能让西屏毫无忌惮的施展开拳脚，不过打到留国那边至少有千里之遥。”说着摇了摇头，“看局势变化吧，先存下这份心念。”

“使者都见了，接下來你想忙点什么。”竹音俏皮的歪着头问，

贺然见她这副娇态心中烦恼尽消，一把搂住道：“我就剩在你身上忙了。”

竹音嬉笑着推拒道：“说正经的呢，伐顺之事你不会全交给时郎吧。”

贺然在她樱唇上亲了一下，“怎么就不能全交给他，我还真么都管呢，他可曾是赵国军师，掌咱们这点兵马是大材小用，我们此刻对顺国兵力占优，你还怕时郎敌不过白宫博。”

“这么放心，你平时可是总说白宫博本领非凡呢。”

“那得看跟谁比，跟我比他是本领非凡只是运道太差，跟时郎比，他那点谋略就不值一提了。”

竹音颇觉好笑道：“你把时郎看的这么高。”

贺然小声道：“我用兵的策略都是被形势逼出來的，大多是逆境下的玩勇斗狠，真本事沒几分，战阵之术还是跟萧霄学的呢，她那一套偏于游击野战，跟用兵大家沒法比，就这我也未得真传，向來我都是挨欺负的，伐顺这种欺负人的仗还真不怎么会打，时郎则不然了，有着深厚家学，各种战法无一不精，我看白宫博要逊上半筹，最多是旗鼓相当。”

竹音听得咯咯娇笑，拍着他的面颊道：“原來你是如此的心虚啊。”

贺然哼了一声道：“你也不想想，他们这些人从小就在名师指导下研习兵法韬略，我却一直在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何能比啊。”

竹音的手改为轻抚，柔声道：“你也无需妄自菲薄，兵家有言，兵无常形，水无常势，你从实战中历练而出，打仗可不是只凭运气就行的，你的那些计策每每出众人所料，不必心虚，你就是天生的大兵家，打了这么多仗，你难道还不自信，后來者可是要研习你的兵法的。”

“是吗。”贺然眨着眼睛，看神态还是很心虚，“我可沒想过自己真有这么高的天赋，难道我真是天生打仗的料。”

竹音忍着笑道：“你都被誉为神奇军师了，只凭当前战绩就足可威震古今了，你不是这块料谁还敢说自己是这块料。”

贺然如发现新大陆般呆了一会，然后喃喃道：“我说在前世怎么总觉得郁郁不得志呢，原來是沒有施展才华的机会，早知道该从军才对。”

竹音掩嘴娇笑，“冥冥中自有天意，所以你到了这里。”

贺然心情大好，搂住她猛亲了几下，“你真是个可人，不管我是不是那块料，经你这么一说我可是踌躇满志了，哈哈，我或许真能成为名传千古的大兵家。”

“一直是不图名利的，怎么又在意起这个了。”竹音略带嘲讽的说，

“得之心虚的名利不要也罢，嘿嘿，其实这个兵法大家的名头我也不怎么看重，有呢，可小小得意一下，沒有呢，也不会为之而发奋，阳数有限，能多陪你们些时日才是正经。”

竹音笑道：“你呀，千古也就出你一个贺然，真的名留万世也只能让后人为你扼腕，他们不一定会怎么骂我们几个误你大展才华的祸水红颜呢。”

“那都是傻子，不懂在这世上活一遭最重要的是作什么，明白人心里只有艳羡。”贺然颇有自得之色，

“那你就回藏贤谷了。”

贺然捏了捏她的面颊道：“陪你住几天，然后去藏贤谷再住些日子，随时等候时相令的调遣。”

竹音皱眉问：“出师总得有名啊，我们刚与顺国联手打了赵国，转过來就拔刀相向总不太好吧。”

贺然微微一笑，道：“这名目自然还是要落在也都身上，我跟番王说好了，命也都率族人东迁进入草原深处，你想他肯不肯。”

“当然是不肯，去了也都不死也沒好日子过，这阴损主意是你出的吧。”

“还真不是，番王要一统草原，岂能独留也都这匹离群劣马，不除之心里总是难安的，这主意是他们自己想的。”

竹音思索道：“这样一來也都就成了祸水了，顺国会不会弃之不管或干脆赶他离开。”

贺然摇摇头，道：“那无异于自断臂膀，白宫博精着呢，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就算赶走了也都我们早晚也会兴兵伐顺，与其那样不如合力一拼。”

“嗯，确是此理，番王是你义兄，时郎与他又有姻亲，两国还有盟约，帮着番王讨逆这借口说得过去。”

“不提伐顺了，让时郎去忙吧，我也该省省心了，咦，我怎么觉得你胖了些。”说着就把手伸进了她的衣裙，

竹音咯咯笑着轻松挣开他的搂抱，飘身跳开，低声嗔了句：“大白天的不怕让人撞见啊。”说着出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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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凤王归来（上）

贺然在鸣钟城住了七天，其间几乎天天泡在监察司与刑部，在他看來律法严明是保障新政施行的重中之重，正法必先从官员开始，

检查的结果令他满意，第八天辞别了苏平疆回到了藏贤谷，这次可是大张旗鼓的回去的，为的是让赵、顺两国安心，最主要的当然是迷惑白宫博了，

回到溢心园，贺然仍未过足田园瘾，在花园中开了一小片地，又种起了瓜豆，番王把他要的黑羊也送來了，时不时的他就陪明琴茶朵带着羊去谷后放一放，

随着秋日将至，他的闲工夫越來越少了，往來于平城的信使多了起來，

这日午后，处置完军务，贺然忙里偷闲的溜达到怡安苑，明琴茶朵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两只黑羊蜷卧在身旁，看到贺然來了，她急忙坐起來有些难为情道：“偏被你看到了。”

贺然笑着走过去，如她方才一般躺了下去，“别怕这怕那的，在自己家里还在意那么多干吗，你们是不是都爱这么躺在草地上。”

明琴茶朵迟疑了一下也随他躺下，眼望蓝天道：“嗯，干活累了就这么躺下，或是无聊了也看着天想事情。”

“那你是累了还是无聊了。”贺然侧过脸问，

明琴茶朵也侧脸看着他道：“既不是累了也不是无聊，只是突然间就很想这样躺一会，自从出嫁后就沒再这样过，想來真是好多年了，这一躺下百感交集，记起了许多许多甜美的往事。”

“我來的真不是时候，好，我不说话，你接着追忆。”贺然闭上眼安静的沐浴着阳光，明琴茶朵也闭上了眼，过了一会，觉察出她的玉手轻轻的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睁开眼，见明琴茶朵仍闭着眼但长长的睫毛不住的抖动，霞烧玉面娇羞中带着无限幸福，温柔的在她眉间吻了一下后，他小声问：“不想那些甜美往事了。”

明琴茶朵露出醉人的笑容，不敢睁眼的轻声答道：“此刻最甜美。”

贺然再次躺回去，静静的享受着这愉悦的时光，阳光、绿草、静谧、羞怯的佳人，他依稀感受到了初恋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明琴茶朵坐起身，看着他问：“听暖玉姐姐说又要打仗了，是吗。”

温煦的日光让贺然慵懒的连眼皮都不愿抬了，只“嗯。”了一声，听到明琴茶朵幽幽的叹了口气，眼开一线，见花颜含忧，遂道：“这次是时相令统兵，我只在平城坐镇就行了。”

明琴茶朵有了喜色，“真的，那太好了。”

贺然把她拉回到身边，懒懒的嘟囔道：“难得有此享受，安心躺着吧。”

明琴茶朵沒躺一会又侧过身用胳膊支着头问：“和谁开战。”

“顺国。”

“哦……，为什么要和他们打仗呢。”明琴茶朵皱着眉问，

贺然看到她一脸的关切，知道这份悠闲是无法再享受了，遂双手抱头，翘起二郎腿道：“吞并他们。”

明琴茶朵眼神中有了几许烦郁，低声道：“要是能不打打杀杀就好了，这又要有多少人死于战乱啊。”

贺然微微一笑，道：“我以前也是如你一般想法，可身处其位方知其理，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现在局势对我们万分有利，是攻打顺国的最佳时机，不趁此时消除这个祸害，以后局势变了我们就会反受其害，掌权者可沒有什么君子，不会讲什么道义，我们与其说是扩张不如说是被迫的自保，当前国与国之间就是弱肉强食，我们要想不被别国吞掉只能想尽办法让自己强大起來。”

明琴茶朵忽闪着明眸道：“我只一介平民难解你们的高深谋略，不过我知道你作的都是对的，灭掉顺国，顺国百姓也能享新政之福了，这天下真该交给你统治，让百姓都过上谷民们过的日子。”

贺然笑着问：“把藏贤谷治理成这样音儿可是沒少花费心血，一谷尚且如此要治天下该费多少心血可想而知了，穷我一生也未必够，你是希望天下百姓多享些福呢还是希望我能多陪陪你呢。”

明琴茶朵一时不知该如何答，愣了一会才怯怯道：“我是希望百姓得你恩泽，可……可也不想让你太劳累了，我这草原女子不如中原女子通情达理，品行也不高，更不善言辞，说心里话，我很想让你……像这样陪我在一起。”

贺然哈哈而笑，

明琴茶朵大为尴尬道：“你不许笑我，我本就沒什么见识的，你……是不是嫌我太自私了，我只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你不要嫌弃我。”

贺然怜爱的拉过她的玉手轻轻吻了一下，道：“人都是自私的，能诚实的说出來反倒是难能可贵的品行了，你的想法一点错也沒有，我也沒有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比你还自私，咱们比不了音儿，让她去救民于水火吧，咱们只安心过咱们的小日子就好，自己觉得开心就好，一辈子转眼就过去了，怎样活才算是不虚此生每个人想法不同，我觉得为自己为心爱之人活着才最重要。”

明琴茶朵用力的点了下头，感慨道：“我很敬佩音儿，不但聪慧有本事，还心怀天下疾苦，一百个茶儿也不及其万一。”

贺然笑着把她拉躺下，调笑道：“在我心中你与她是一样的，论畅意一点也不输于她，乖顺风情以你最优。”

明琴茶朵自然懂得他指的是什么，娇羞的瞋了他一眼，用衣袖遮住了发红的俏脸，

贺然最喜看她这副娇态，见她害羞了愈发得寸进尺的伏在耳边胡说起來，只羞得明琴茶朵几番起身欲逃却都被拉了回來，

此时侍女兰吉跑过來禀事，看到这幅场景羞红了脸忙悄悄退开一段，才高声道：“凤王來了。”

终于还是被人撞到了，明琴茶朵先是大羞，可随即惊喜的跳起來问：“你说是王驾來了。”

兰吉点头道：“是。”

“呀。”明琴茶朵顾不得羞了，激动的对贺然喊道：“快起來，王驾來了。”说着等不及的就朝外跑，她对萧霄感情之深由此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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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凤王归来（下）

贺然是知道萧霄要來的，大战在即，她是要担负起协调襄、齐两国共同出兵重任的，事先怎么也得回來一起商议一下，其实上次在牧虎关他二人已经就此事有过详谈，这次她秘密回來主要是听听时郎的安排，只是他沒想到萧霄会这么痛快的不经恳请就主动來了藏贤谷，

他來至轻语苑时这里已经笑语喧天了，不但萧霄成了最受欢迎的人，就连小菱也受到了一众小丫头的热烈欢迎，她们在院中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看到贺然进來，萧霄神情略显忸怩，暖玉夫人对贺然递了个眼色，然后含笑道：“去去去，我们要跟霄儿说说话，你先出去玩会儿，别讨嫌。”

苏夕瑶也摆手道：“去吧去吧。”

贺然识趣的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走我走，不过你们可得给我留点功夫跟她说一下军国之事。”

“晚饭后的功夫都是你的。”暖玉夫人语带暧昧的说，

萧霄等贺然出去了才对她嗔道：“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

暖玉夫人明眸含笑的望着她道：“我的话怎么了，你们不是要商量打仗的事吗，得多花点功夫啊，夕瑶，你听我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苏夕瑶拉住一脸尴尬的萧霄，对暖玉夫人道：“我这妹妹脸皮薄，你可不许欺负她。”

暖玉夫人亲热的拉住萧霄另一只手，斜了苏夕瑶一眼，“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妹妹，我和霄儿虽相识日短，可却甚是投缘，哪里舍得欺负她，亲近还亲近不过來呢。”

明琴茶朵沒有暖玉夫人那么灵巧的嘴，在旁一个劲的端茶倒水充当起了小丫鬟以此表达内心炽烈的情感，这倒把萧霄弄得很过意不去，拉住她不许她忙碌，

云裳更是个不会表达的，看着萧霄只是甜甜的笑，绿绳儿倒是会讨巧，不过沒说几句就被外面的热闹吸引了，跑去和小菱亲热了，

暖暖的温情让萧霄倍感温馨，姐妹们说说笑笑好不亲近，

暖玉夫人不无遗憾道：“可惜音儿不在，她要回來就更热闹了。”

萧霄道：“我都快想死她了，只是这次回來不能走漏消息，否则我就去鸣钟城看她了。”

苏夕瑶道：“这个好办。”说着唤进小竹，“快去让盈草传书请音儿回來。”

萧霄拦住道：“我看还是算了吧，大战在即，她的事务肯定多的忙不过來。”

暖玉夫人不甘心道：“你难得回來一次，小竹你去问问那个作军师的，看看他怎么说，音儿能否偷一日半日的闲他该清楚。”

小竹不一会就笑着回來了，苏夕瑶诧异的问：“这么快，他在哪呢。”

“就在院中和小菱斗嘴呢，我们都在帮着小菱骂他，已经招架不住了。”

众人不禁莞尔，云裳忍不住笑着要跑出去看热闹，

暖玉夫人问：“他怎么说。”

小竹答道：“他说呀，军国之事再大也是小事可以放一放，家里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不能因公废私，说了就忙着去找盈草了，我看是借机躲大家的骂呢。”

已经到了门口的云裳笑着抱怨道：“你可真够稳当的，差点害我白跑一趟。”

小竹嘻嘻笑道：“不说自己性子急反倒怪我，你跑动起來也跟舞蹈一样好看，我正是要饱饱眼福，再说才这两步路，也值得委屈。”

云裳对她“嘁”了一声，走了回來，

萧霄上前捏了下小竹的鼻子，爱怜的嗔道：“你可是越來越威风了，跟他学的越來越刁钻了。”

不得小竹开口，云裳拉住小竹的手笑着道：“霄儿姐姐可不要错怪了她，她是因为跟我要好才常跟我说笑呢，要说学坏呀，小來是个最坏的，一会她们來了你帮我教训她。”

萧霄吐了下舌头道：“她的坏可不是在这里学的，那是跟她主子学的。”

众人轰然而笑，暖玉夫人点指着萧霄道：“你可别只背后嘴强，等她回來了可也要像这样说才好。”

萧霄掩嘴笑道：“我可惹不起她，论文论武都奈何不了她，要治她呀还得全靠姐姐才行。”

暖玉夫人指了指苏夕瑶道：“你还不知道呢，你这位姐姐呀，可不比以前了，斗起嘴來我都要甘拜下风，有她帮你才能制服音儿。”

“真的。”萧霄又诧异又好笑的看着苏夕瑶，

“又來拿我打趣。”苏夕瑶白了暖玉夫人一眼，继而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时萧霄把云裳拉到身边，嗔责道：“番王送了你两套裘服，你怎么都让人送到我那里了。”

云裳红着脸道：“我觉得一件拿不出手。”

萧霄笑道：“傻丫头，那可是草原上最好的青狐皮毛做成的，有多少钱都买不來，一套何止千金，这个我可不能要，给你带回來了。”说着喊小菱拿进一个包裹

云裳着急道：“姐姐一定收下，姐姐不要我……我也不要。”

暖玉夫人打圆场道：“裳儿就是个心实的，对谁好就恨不得把命都交给人家，你们就一人一件吧。”

萧霄摇头道：“这东西太贵重了，再说我已经有一套了，虽比不上这两套但也是难得的珍品了，这种稀世之物一套足够了，存两套就是罪过了。”

见她坚不肯受，云裳更急了，可越急越说不出话來，

苏夕瑶凑到云裳耳边道：“她那件是贺然送的，霄儿也是个心实的人，你的心意她已然领了，她要不受你也不用太勉强。”说着转向萧霄，“裳儿诚意相送，你要觉得多了浪费，就转送给暖玉姐姐一套吧。”

暖玉夫人摆手道：“我可不配穿这么好的东西。”

萧霄觉得这是个好办法，遂笑道：“姐姐是天下第一卜师，还有什么物件是姐姐配不上的。”说着打开包裹取出一套精美的裘服放在她身前，

苏夕瑶劝说道：“这是她们两个的心意，你要再推辞可就沒意思了。”

暖玉夫人自有超脱心境，对身外之物沒有什么贪恋之心，听了苏夕瑶的话，笑了笑道：“你既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省的她们俩推來让去的。”

云裳脸上有了喜色，不经意间看到明琴茶朵看着裘服眼睛都发直了，遂道：“霄儿姐姐，另一套就送给茶儿姐姐吧，她应该是最喜爱这个的。”

明琴茶朵是最了解这两套裘服价值的，正是因其有出乎想象的华美才看呆了，听云裳这么说吓得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这可不行，我可配不起。”

暖玉夫人取过那套裘服塞到她怀里道：“大草原最美的女子当然该配最美的裘服，裳儿这次算是送对人了，这里沒有人比你更适合穿这个。”

明琴茶朵涨红了脸，坚决道：“不行，这是大王送给裳儿妹妹的，怎能她一套也不留呢。”说着小心翼翼的把裘服捧到云裳面前，

云裳真挚道：“我从小就沒穿过这些东西，也不喜欢，姐姐就收下吧。”

暖玉夫人失笑道：“真是个不会说话的。”

云裳不解道：“我又说错话了。”

暖玉夫人含笑道：“当然是说错了，你这本是要送霄儿的，哪能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送人呢。”

云裳大为尴尬的对萧霄道：“霄儿姐姐，我……我不是……”

苏夕瑶拉过欲辩无词的云裳，对暖玉夫人嗔道：“我们都知道她是无心的，偏你多嘴，还刚刚受了人家的礼物呢。”

暖玉夫人也走过去拉住云裳道：“我不过是想打趣一下罢了，看把你急的，是我的不是了。”

云裳难为情道：“姐姐说的沒错，是我不会说话，你们以后可得多教教我。”

暖玉夫人抚着她的肩道：“你这样很好，不用学那么多心计，姐姐以后再不拿这些打趣你了，免得让一个冰清玉洁的妹妹沾惹上世俗气。”

“看姐姐说的。”云裳不好意思的笑了，

明琴茶朵捧着裘服跟捧了个火盆似的，此时又走过來道：“妹妹快拿去吧，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要的。”

云裳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见贺然走了进來，如遇救星道：“你快來，劝茶儿姐姐收了这裘服。”

贺然问明情况后，笑道：“不值什么，茶儿你就先收下吧，大不了我回头再找兄长要两套。”

明琴茶朵咋舌道：“这种青狐极为罕见，有时一年也捕不到一只，即便是大王也不会有许多。”

“那就要白狐的，我看裳儿穿白色的最好看。”贺然很是不在意名贵与否，更看重颜色是否相配，

云裳听他这么说心中甜美，本对裘服不太欣赏的她此刻倒很想要一套白狐的了，

明琴茶朵解释道：“白狐的可沒法和青狐的比，那是平常之物，我还从草原带來了一套呢，你要开口向大王要这么不值钱的东西，大王说不定会怪罪你看不起他呢，怎么也得要火狐的。”

“那就算了，回头让人去边城买几套就行了。”

云裳喜道：“姐姐把白狐的先送我吧，等买回新的再给姐姐。”

暖玉夫人与苏夕瑶相视而笑，不过这次谁都不忍再打趣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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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七美齐聚（上）

这是让贺然陶醉的一场晚宴，众位娇妻都聚齐了，嬉笑声荡漾在溢心园的每个角落，目光所及，双双明眸回应的是各具特色的柔情，美酒佳肴，美人如玉，云裳那助兴的琴声轻缓流淌着，

渐渐的他感觉仿佛进入了梦境，这比他以前作过的最美的美梦还要美，继而他内心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恐惧这一切真的只是梦，

蓦然间，前世的种种情景在脑海中纷至沓來，桩桩件件异常的清晰与具体，一会是未完成的棘手工作，一会是躺在病床上的杨子，一会是复杂的人际关系……，他猛然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苏夕瑶充满关切的的声音由飘渺而真实，“你沒事吧。”

贺然回过神來，大家都注意到了他的状况，纷纷投來探寻的目光，

暖玉夫人皱着眉用锦帕替他擦着额头的冷汗，担心道：“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多汗，快请御医來把把脉吧。”

贺然对大家勉强笑了笑，道：“沒事沒事，我沒事，不要请御医。”

暖玉夫人见他眼神散乱，心中很是不安，未免众人担忧，她笑着道：“不愿请御医那就让我帮你看看吧，粗浅的脉象我还学过些，來，随我到偏房去。”说着对苏夕瑶使了个眼色，

三人來到旁边的房间后，暖玉夫人低声问：“到底是怎么了。”

贺然心有余悸道：“我也不知道，突然脑中生出许多幻想，都是前世的烦心事，我忧惧自己现在是在梦中，吓出了一身冷汗。”

暖玉夫人更不安了，低声道：“是生了心魔，怎么会这样。”

苏夕瑶更是紧张，秀眉紧皱的看着他，情不自禁的握住了他的手，小声问：“你此刻觉得怎样。”

贺然晃了晃脑袋，眨着眼道：“过去了，除了心里有点发慌沒别的了。”

“要不请贞愿用经文帮你静静心吧。”暖玉夫人建议道，

“不用不用，我真的沒事了，别惊扰了大家。”

苏夕瑶用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对暖玉夫人轻轻摇摇头，表示并无异样，二人皆紧张的看着他，

贺然此刻已完全摆脱了突來的梦魇，笑道：“你们要是不放心就送我副药吧。”

暖玉夫人嗔怪道：“你又懂什么方剂，别胡闹了，我们这都担心死了，沒兴致陪你胡闹。”

贺然看着她二人道：“心病需要心药医，我刚才就是觉得自己是在一场美梦中，恍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所以引出了心魔，你们只要让我清楚这不是梦就行了。”

“那要怎样作。”苏夕瑶认真的问，

“这样就行。”贺然猛地一拉，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就吻住了她的樱唇，

苏夕瑶又羞又急奋力挣扎着，暖玉夫人这下知道这小子是一点事也沒有，娇笑着在边上看热闹，起哄道：“夕瑶你顺着点他，你现在可是医心之药。”

因苏夕瑶抗拒的太厉害了，贺然不得不放开她转而扑向暖玉夫人，坏笑道：“你也是良药。”

暖玉夫人一边往后退一边拔下头上玉簪指向他，笑道：“医发梦之人我有更好的药，扎一下就知道，你要觉出疼那就不是在梦中了。”

贺然不敢再打她主意了，转头又去看苏夕瑶，当着暖玉夫人面被他亲吻，苏夕瑶的俏脸早已羞得通红，此刻见他那副德行恨的牙根发痒，也拔下发簪咬着樱唇走上前，恶狠狠道：“这法子我也知道，今天非让你知道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贺然吓得转身就跑，在门口与刚要进來的竹音撞了个满怀，他二话不说的接着逃命，

竹音一头雾水的看着咬牙切齿的苏夕瑶，对暖玉夫人问：“这是怎么了，他这可不像是生病了。”

暖玉夫人咯咯笑着道：“他病的确是不轻，不过幸好夕瑶给了他一副灵丹妙药，这药甚是灵验，一剂下去就大好了。”

苏夕瑶涨红着脸指着暖玉夫人道：“你要敢把方才的事说出去我决不饶你。”说完羞得疾步而去，

竹音大致已猜出了几分，忍着笑凑过來小声道：“姐姐快跟我说说，肯定有趣的紧。”

暖玉夫人笑道：“沒看她那凶样吗，我可不敢讲了，想知道就去问你夫君吧，凭你的本事，有什么话问不出來。”

竹音撇了下嘴道：“不说算了，等我从他口里问出來了就跟夕瑶姐姐说是你跟我说的。”

暖玉夫人笑着在她额头上戳了一指，骂道：“你个死丫头，怪不得霄儿说小來那些坏心眼是跟你学的。”

“她真这么说的。”竹音瞪起了眼，

暖玉夫人佯作说走了嘴的样子，连忙道：“怪我怪我，一不留神就说漏了，你可别找她去计较。”

竹音秀眉一挑，道：“你说不说刚才的事。”

“我说我说，但你可别再说出去了。”说着伏在她耳边低语起來，

竹音听得笑出了声，笑罢板起脸道：“走，帮我骂霄儿去。”

暖玉夫人哭笑不得道：“你这脸变得可真快，我都把刚才的事告诉你了，你怎么还……”

竹音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你要不帮我呢，我就告诉霄儿是你传的话。”

“我要是帮你呢。”

竹音嘴角露出笑意，“那我就说是从他那里听來的。”

暖玉夫人捶了她一下，道：“怎么算也算计不过你，我这帮凶是作定了，走吧，今天热闹就热闹个够。”

竹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彩，低声道：“找过了霄儿的麻烦咱们再去轻语苑。”

暖玉夫人心虚道：“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要也跟我似的说走了嘴，让她知道是我告诉你的，我可决不饶你。”

竹音斜着眼道：“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实这些人里你最坏，别当我不知道，事儿都是你挑起來的，不过却正合我意，我可是个不怕热闹的，你既然把事情挑起來了，那就得陪着我闹下去，闹到我尽兴为止，作帮凶呢，我保你有的是乐子可找，要是敢算计我，那你可得盘算好了。”

暖玉夫人也侧目而视，道：“你当我怕呀，既然敢挑事就不怕闹得鸡飞狗跳，走，光你尽兴不算完，我还得尽兴呢。”

竹音这下可高兴了，亲热的携了暖玉夫人的手兴冲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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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七美齐聚（下）

月满而亏，水满则溢，

贺然懂得盛极而衰的道理，突來的幻想莫非是上天的警示吗，虽然屡受困厄，但如今的日子是太完美了，他无心玩乐了，叫了萧霄躲进为她留的一处苑子，商议起伐顺之事，既生警兆那就该谨慎待之，要想长久安乐必须有所作为，

听萧霄简述了襄、齐两国的近况，贺然甚感欣慰，道：“他们如能出动两万兵马，那时郎手头更充裕了，嗯……，我看你这次就别随军出征了，居中调度就行了，让王劲、弥寒协同苏明、何珙负责滚龙河这边的攻防，番王那边有东方鳌辅佐，该足够了。”

萧霄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攻城之战也非我所擅长，王劲曾随先父征战，各样战法都精通，他去反倒比我去更好，我想让弥寒去帮番王，一來他熟悉那边地理，二來他作战的套路与番兵相近，奔袭是拿手好戏，应该能帮上忙。”

“嗯。”贺然想了想，“好，有他相助番兵如鱼得水，你跟时郎说了吗。”

“说过了，时郎也赞同。”

“那就这么定下，命弥寒立即赴番邦与东方鳌共辅番王。”

萧霄看着地理图道：“顺国剩下的这半壁江山可不好打，山川纵横险隘颇多，很多地方都不适合奇兵驰骋，这一仗……”她发愁的摇摇头，

贺然扬了下眉，问：“你看得打多久。”

“难说，五年内能灭掉顺国就很不错了。”

贺然用手指缓缓的在地理图上画了几条线路，道：“要是我用兵会这么打，如若顺利，两年内或可大功告成。”

对这种大规模的战略谋划萧霄不太在行，等他画完，问道：“时郎赞同吗。”

贺然摇摇头道：“不知道，我跟他说时，他只点点头，什么都沒说，我想他有自己的谋划。”

“你也沒问问。”

贺然笑了笑，道：“最后一刻他会跟我说的，可能现在还沒筹划周全，他这人就这样，沒想好的事绝不说，一旦说了，那就是把该想的都想到了。”

萧霄带着赞许之色道：“时相令确是大才，漫卷襄境一战打的气势恢宏条理分明，把兵力上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让我开了眼界，伐顺之战让他掌兵可比让你掌兵更令我放心。”

“嘿嘿，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次可要好好在边上学学。”

萧霄沒想到他会这么谦逊，笑道：“看來你对他是心服口服啊。”

“不服也不行啊。”贺然喝了口茶，“伐顺的策略我一直在想，可心里一点底都沒有，这种仗你打不了，我也不行，两三支人马摆布起來还照顾的过來，增加到五六支就忙不过來了。”

萧霄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道：“上次伐顺人马也不少，你不是也调动的挺好吗。”

贺然摇头道：“差得远呢，况且那次是追逃之战，对方溃不成军，一路横扫就是了，谈不上什么调度。”

“那你这军师可当的有点……”萧霄含笑沒说下去，

贺然嘿嘿笑道：“就这还混了个神奇军师的名头呢。”

“不管作什么，贵在有自知之明，这样才能扬长避短，用兵一事包罗万象，沒有谁真能作到样样精通，好比习武，会的招数多不一定就强，若非天纵奇才，反而不如专心于一技，你这神奇军师名头也不是平白得來的，那些胜仗不是谁都能打出來的。”萧霄少有的温言鼓励，显露出了温柔的一面，

“你说的话越來越像音儿了，他还说我是天生的大兵家呢，看來我还真就是这块料，伐顺一战我好好学学。”

听他这么说，萧霄神情立刻有了转变，不屑的撇了撇嘴，道：“你们夫妻都够不知羞耻的，拿互吹互捧当有趣，还天生大兵家，哼，也不怕闪了舌头。”

贺然哈哈而笑，道：“一提她你就來劲儿，你们俩呀，心里亲的跟姐妹似的，嘴上斗的跟冤家似的。”

萧霄忍不住笑了，道：“还不是怪她总逞口舌之能，你以后不许总帮她。”

“我帮你。”贺然眼神里有了令萧霄心跳的东西，

“我不用你帮。”萧霄瞪了他一眼，借以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贺然因方才的警兆无心调笑，收了收心神，道：“我觉得我现在跟时郎差的是心境，相比之下我还是太浮躁了，不能静下心來细细谋划，事情一多就觉得烦。”

“你这人就得逼，不逼急了你什么事都做不成，如果此刻沒有时郎，你立刻竟能静下心了，伐顺之战打的也不会差。”

“这么看得起我。”

萧霄挪揄道：“你不是天生大兵家嘛。”

贺然失笑道：“还说音儿逞嘴，你这嘴也是不饶人的，你们俩之所以见面就斗也不都怪她。”

萧霄抿嘴而笑，斜了他一眼，道：“你就是偏向她。”

二人说笑了一会又把话題拉回到用兵上，受了鼓舞要做大兵家的贺然这次努力让自己静下心來，这样大的战事牵扯出的何止千头万绪，二人每谋划一策就反复加以推演，时光不知不觉的流逝着，

当萧霄意识到已经月过中天时，急的跳了起來，红着脸道：“都这般时候了，你快走。”

贺然知道她怕众人笑话，忙起身去了，

这边萧霄刚要就寝，贺然却苦着脸回來了，摊开手道：“哪个苑子都进不去，连门都不给我开。”

萧霄的俏脸腾地一下又红了，她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商量好了的，急道：“那你也不能住这里，随便找个地方去睡吧。”

“各处都锁上了，总不能让我去和下人挤在一处吧。”贺然可怜兮兮的说，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在这个苑子里住。”萧霄的语气沒有任何商量余地，

贺然无可奈何的朝外走，

“回來。”萧霄唤住了他，

贺然讨好的陪笑道：“多谢多谢，你要不收留，我都想找个墙根忍一晚了。”

萧霄哼了一声道：“非是我想收留你，只是想到哄你走也无济于事，你纵去别处睡了我还是说不清道不明，难免她们会乱猜，尤其是音儿那张嘴是什么都敢说的，你就在这里睡吧，我去音儿那里。”

贺然这个时候不敢得陇望蜀了，连连点头道：“好，还是你想的周全，去吧去吧。”

萧霄走到门口，转头皱眉问：“你看我是去音儿那里好还是去暖玉姐姐那里好，她们两个都够难缠的，去音儿那里暖玉姐姐说不定还是会乱猜乱打趣，比如，说音儿是故意替我掩饰什么的。”

“可哪能同时去两处睡啊。”贺然被她这问題问的哭笑不得，

“看你娶來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萧霄抱怨了一句，出门去了，

贺然暗自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小菱跑回來道：“你可以安心睡了，小姐跳进明香苑了，让我回來服侍你。”

“跳。”贺然诧异的看着她，

小菱咯咯笑道：“是啊，小來和小去就是不开门，我们无奈转去仙恩苑，可思静也不开门，小姐这下急了，又回到明香苑，二话不说纵身翻墙进去了。”

贺然捧腹而笑，竖起大指道：“有武艺就是好，这次你音儿姐姐有难了，不把你家小姐的气消了她是别想睡了。”

小菱开心的笑着催促道：“快歇息吧，再折腾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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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愿君陪寝（上）

送走了萧霄，贺然边走边偷偷对竹音拱了拱手，小声道：“多谢多谢。”

竹音含笑问：“谢我什么。”

“昨晚的主意是你出的吧，暖玉姐姐和她还不算太熟，不可能这么挤兑她。”

竹音抿嘴笑道：“可惜呀，还是沒能成全你们的好事，沒想到这丫头真发狠了，居然做出逾墙之举。”

贺然忍不住的想笑，“是真急了，她沒难为你吧。”

竹音白了他一眼道：“就她那性情，能饶我吗，我跟个丫鬟似的又端茶又送水，还捶了背，总算哄过去了。”

贺然陪笑道：“回头我替你捶。”

“你们俩个嘀咕什么呢。”暖玉夫人回头含笑看着他俩，

竹音嘻嘻笑道：“这可不能告诉你，快把他领走吧，有什么要嘀咕的赶快嘀咕，我一会可是要把他带去鸣钟城的，姐姐去不去。”

“快带走吧，让我们清净几天。”暖玉夫人笑着说，

贺然不满的小声嘀咕道：“说的我跟条狗似的，带來带去的。”

竹音沒搭理他，跟上暖玉夫人与苏夕瑶，解释道：“过两天赵国就來送亲了，咱们这边都准备妥当了。”说着对苏夕瑶道，“你是长公主，一定要去的。”又转向暖玉夫人，“暖玉姐姐就随意了。”

苏夕瑶道：“这樊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见过，既然嫁过來了咱们不能委屈了她。”

暖玉夫人侧身小声问贺然，“你去几日。”

贺然低声答：“礼成就回來，最多三五日吧。”

暖玉夫人心里有了底，对竹音道：“我不喜热闹，就不去了。”

“也好。”苏夕瑶看了一眼在前面匆匆走着的云裳，“裳儿肯定也是不愿去的，我一会问问绳儿，这种热闹她该是爱凑的。”

“我能不能不去。”贺然试探着问，他有点怕见樊媖，

竹音瞪了他一眼道：“你是军师，和亲这种大事你怎能不到。”

“就说我去外面巡查防务了呗。”

苏夕瑶看了他一眼，还沒等说话，一骑快马疾驰而來，在数丈之外來人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贺然认得是礼部侍郎薛立，不由叹了口气，道：“看來是躲不过去了。”

薛立果然是奉苏平疆之命來请长公主及军师去王城的，

午饭后，一行人赶往鸣钟城，贺然一路上不停的跟竹音嘀嘀咕咕，竹音却是一副带答不理的神情偶尔摇摇头，

刚进府沒多久，贺然就被召进了王宫，

竹音笑着对苏夕瑶道：“这次有热闹看了，樊媖绝饶不了他，那小丫头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平疆也得挤兑他。”

苏夕瑶沒好气的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道：“就知道幸灾乐祸，一会我得去跟平疆说一下，不管怎样也不能委屈了她，南荠那边有什么话吗。”

竹音小声道：“姐姐就别管了，他与平疆有过商量，姐姐还看不出來吗，现在根本就不关南荠的事，是平疆自己过不去，他把南荠看的比命还重，不肯惹她稍有不快。”

“那怎么办，赵国把人都送來了，难不成还能给送回去。”苏夕瑶皱起了秀眉，

竹音俏皮的眨了下眼，道：“恐怕藏贤谷又要多一位美人了。”

苏夕瑶不满的看着她道：“还说笑，这可是万万不成的，赵人岂能答应。”

竹音笑了笑道：“姐姐看着吧，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作的，这一路上他一直求我去跟樊媖好好说说，劝她先安心在宫里住下，告诉她平疆不会强迫同房，有什么事等过一段再说，姐姐想想，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苏夕瑶轻咬了下樱唇，“不行，我得去问个清楚。”说着就要进宫，

竹音拉住她道：“姐姐，这事你怎么管呀，依我看就让他与平疆商量着办吧，姐姐是个明白人，别一粘上平疆的事就着急，也不用担心委屈了樊媖，真要是去了藏贤谷那是她的福分。”

苏夕瑶迟疑的坐了回去，想了想道：“罢了，如你所言我不去添乱了，平疆对南荠这份情意……唉，由他去吧。”

竹音笑道：“这就对了，别自己享受着无上的宠爱却存心去坏人家的好事，担心苏家血脉可以慢慢想办法，这种事急不得。”

苏夕瑶啐道：“他还少宠你了，少拿这种话跟我说。”

竹音嘻嘻笑道：“谁受的宠爱多谁心里清楚，军师做农夫该算是天下第一农夫了，天下第一农夫不宠天下第一农妇还宠谁。”

苏夕瑶霞烧玉颊，看來这混账还是把“天下第一农妇”的称号给自己传出去了，恨的她直咬银牙，指着竹音道：“等我收拾了他再找你算账，你要敢再对别人乱讲，看我不撕你的嘴。”

竹音咯咯笑道：“姐姐呀，你这不可说的事也太多了，昨天是告诫暖玉姐姐，今天对我又讲这样的话。”

苏夕瑶又羞又气，可偏偏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着，对竹音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沒有，况且自己还是理亏的，说到底都是贺然给自己惹的祸，她只得连连挥手道：“快走快走，别在这气我。”

竹音去后，她自己坐了一会，忽然间噗嗤一声笑了出來，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开心绽作别样娇羞，娇颜如花，情态难描，屋内似乎也因这倾城之笑而明亮了许多，

吉日已到，鸣钟城悬灯结彩锣鼓喧天，

苏戈亲至边关迎來了送亲的队伍，贺然则率百官于城外恭候，

因迁都与战乱，送亲的仪仗略显有些寒酸，但这已经不错了，此刻的赵国君臣实在是沒有太多精力准备这些了，

车驾进城后就开始了一连串的繁琐仪式，贺然既不懂也无心看，尽量远远躲着，他不愿面对樊媖，一直在偷偷的观察南荠，

南荠的表现甚是得体，俏脸上的笑容温和且不失矜持，面对樊媖时那笑容又多了几分亲昵与关爱，樊媖反倒是一副不怎么领情的样子，其实她并非针对南荠，从始至终她脸上的神情都是淡淡的，仿佛自己只是个看客而不是新人，偶尔看到贺然时她的眼神才有了几分生机，不过传达的却是鄙夷与幽怨，

直到日落时分纳妃的各项仪式才算告一段落，贺然暗自松了口气，刚要溜回府却被苏平疆唤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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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愿君陪寝（下）

等众人都退下了，贺然也想随着告退，

苏平疆再次唤住他，贺然苦着脸道：“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还留我作什么。”

“我改主意了，你去跟她说吧，我得去信阳宫陪荠儿了。”苏平疆不容商量的说，

贺然抖手道：“这算什么，说好的事怎么说变就变呢，君无戏言啊。”

“我得避嫌，不能让荠儿生疑，从今日起，这迎平宫是一步也不踏的了。”

贺然无奈道：“我再去求辅宰，大不了请长公主去跟她说。”说着就要朝外走，

恰在此时，赵国礼官进來禀奏，神情怯怯道：“王妃有一事相请，望大王恩准。”说着又对举步要离开的贺然道，“军师请留步，此事有关军师。”

贺然叹了口气，明白樊媖肯定不会饶了自己，一定是变着法子要难为自己，

苏平疆道：“什么事。”

礼官面现难色道：“王妃想按民间风俗请军师陪房，外臣也知此请不合宫廷礼制，可王妃坚持让外臣來禀奏，言道，此番嫁在王侧恰逢国难当头，至亲骨肉不能來送，只叔婶同來，王妃甚觉伤感，念及曾与军师有旧，也算是个亲人了，按宫廷之礼亲眷是不可陪房了，可军师不比别人，大王当不虞其有刺杀之心，是以愿请外室陪房，王妃说……说大王不允，就不进喜房。”

贺然心下苦笑，这樊媖真是做得出啊，如果苏平疆真是与她同房，自己就得在外面听一晚，她这手段可真够狠的，

礼官呲牙咧嘴的等着训斥，心里也在怪这位九姑娘太难侍候了，不想苏平疆爽快的一挥手，道：“她这次出嫁多有委屈之处，寡人也正想让军师去好好劝慰一下，准了，你这就带军师进去吧。”

礼官大喜，谢了恩，躬身请贺然前往喜堂，

想什么辙都來不及了，贺然硬着头皮跟他进了喜堂，堂内红烛高烧，樊媖凤冠霞帔端坐正中，俏脸仍是不带丝毫表情，四个丫鬟垂首侍立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见到贺然随礼官进來，她用那双能勾魂摄魄的凤目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一个字也不说，

贺然施了礼，咧着嘴避开她的目光，等了一会见她仍不开口，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道：“臣有事启奏，可否请王妃先屏退左右。”

礼官闻言一惊，哪有王妃跟臣属私处一室的，虽知这位军师常有惊世骇俗之举，但不得不阻拦道：“这恐怕……，军师请恕下官多嘴……”

还沒等他把话说完，樊媖打断道：“好啊，军师要避耳目容易的紧，到里面去说就是了。”说着起身就进了内室，

这下连贺然都傻了，立在那里直嘬牙，他明白樊媖这是存心生事，自己要进了王妃寝室那可就算大不敬了，说难听了就是淫乱宫闱，

礼官吓得脸都白了，这位姑奶奶可是肩负和亲重任的，如此胡闹万一要引起两国争端可就事与愿违了，回去后自己掉脑袋都算轻的，

看到贺然也无计可施，情急之下他走到为首的丫鬟妆鱼身边低声恳求起來，他知道这个时候只有妆鱼或许还敢劝劝九姑娘，

小姐今天的样子让妆鱼也怕了，可架不住礼官的再三哀求，咬了咬牙仗着胆子进了内室，

礼官愁眉苦脸的刚与贺然说了两句话，妆鱼皱着眉出來了，对他道：“王妃说了，大人若想不惹麻烦就赶快离去，在外面一个字也不要乱讲，一切有王妃担当。”

礼官不知所措的看着贺然，一个劲的摇头，

贺然是说什么也不敢进内室的，对礼官道：“你去请大王來吧。”

礼官听他这么说如释重负，慌忙去了，沒多久就回來了，苦着脸道：“大王去信阳宫了，恐怕得大人亲自去请了。”

贺然有苦自知，苏平疆这一去是谁也请不回來了，他刚说了以后绝不再进迎平宫，这句话肯定得算君无戏言，

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扬声对礼官道：“大王可能是顾念王妃一路劳乏，加之心情不佳，是以暂且回去，大人，咱们也先退下吧。”

礼官巴不得能这样，连声称好，

二人还未走出门，樊媖从内室走出來，喝道：“站下。”

二人相对苦笑，只得又转了回來，

樊媖冷冷的看着贺然道：“今天是我的喜日，又怎会心情不佳。”

贺然低头道：“逢国有兵患，诸事筹备欠周，这心情不佳是臣妄自揣测的，请王妃恕罪。”

樊媖哼了一声，对礼官道：“你下去吧。”

礼官万般为难，迟疑着看看樊媖又看看贺然，

樊媖冷声道：“军师陪房是大王恩准了的，你还多什么事，。”

礼官嘴里发苦，期期道：“可大王今晚……，请王妃以大局为重，不要……不要因一时之兴而令两国起事端。”

樊媖抿了下樱唇，想了一下道：“你们都退下吧，鱼儿留下就是了。”说着她在堂中坐了下來，

礼官知道不能再强求了，对贺然点了点头，施礼后与另三个丫鬟一起退了出去，

“有什么话就说吧。”

樊媖又开始盯着他看，那眼神看似不带丝毫情绪，可贺然却觉得有千钧之力，压得他不敢抬头，吭哧了半天也沒说出句整话，

樊媖咬了下樱唇，凤目中突然就有了泪光，指着他道：“被选來和亲是我命苦，本沒什么好抱怨的，可……可谁不知你权倾朝野，当日你既接了我的情花，为何就不能阻拦一下，我自知无才无貌，不曾对你有什么奢望，可都言你怜香惜玉，为何就不帮我一帮，和亲女子有几个不是凄凄惨惨的。”

贺然叹了口气，道：“王妃有所不知啊，国内之事臣虽能作几分主，可有些事也是不能左右的。”

樊媖仰起头，任珠泪流淌，哀声道：“罢了，不过一面之缘，我不该因你接了情花就奢求庇护，事已至此难为你也是无益了，你去吧，樊媖命该如此。”话虽如此，可她肝肠欲断的神情泄露了内心情感，如果不是对这位易国军师有着深深的爱慕，她当初绝不会送上情花，虽然当时迫于形势是以一种近乎玩笑的方式送给他的，但在内心却是庄重且充满希冀的，尽管这种希冀很渺茫，她仍希望自己在他心中能占一点分量，无眠的夜晚常会偷偷幻想天赐机缘之下与心爱郎君双宿双飞的美好情景，

可从现在的情况來看，这薄情郎全然沒把自己放在心上，她如何能不心伤呢，本來她是想好好找找他的麻烦，可此刻又不想难为他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既然自己不能惹他怜爱那就沒必要跟他过不去了，这算不上他有什么过错，独自自哀自伤好了，犯不上迁怒于人，

樊媖年纪虽不大，但却很是通达明理，先前的怨气平息后已经想通了，只想快点打发他走，然后自己好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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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应时而战（上）

贺然见她哭了立时就觉得头疼了，看了一眼妆鱼，这小丫头甚是伶俐，马上起身进了内室，

贺然这才低声道：“你且不要哀伤，我有话要跟你讲。”

听他不以“王妃”相称了，樊媖心中生出希望，可随即又哀叹了一声，道：“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也是无用的了，我也不想听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生事也不会再难为你，只安心作这王妃，你去吧。”

贺然张了张嘴，然后默默的站起身，樊媖的理智超出了他的预料，既然如此有些话还是等以后再说的好，行至门口他不放心的扭头看了一眼，只见樊媖紧咬着樱唇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两行珠泪无声的在流淌，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又走了回來，

樊媖听到脚步声急忙拭了泪水，睁开眼皱眉问道：“为何去而复返。”

贺然直接在她几案对面坐下，不顾礼数的自己给自己倒了樽酒，饮尽了才开口道：“索性还是跟你说了吧。”

樊媖一言不发只是凝眉注视着他，

贺然一边给她酒樽满酒一边道：“你说你命苦被选來和亲，你可知这灾祸都是你自找的。”

樊媖端起酒樽浅浅的饮了一口，依然紧闭双唇的看着他，那份强作镇定的功力连贺然都不得不钦佩，这是个极有主意的女孩子，颇有御姐风范，

“惹祸的就是那朵情花。”贺然盯着她的眼睛说，

樊媖的目光沒有丝毫退缩，闪出几许困惑，不信道：“这如何能与情花扯上干系。”

“赵王正是因为知道了你曾送过我情花才生出这个计策。”说着他自嘲的笑了笑，“你刚才也说了，世人皆言我怜花惜玉，赵王用心不用我说你也该能猜到了，这一招的确让我很为难，数度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拒绝和亲的借口，后來以为战事一开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不料局势生变，易赵两国又签下了阵前之盟，九小姐是明理之人，你倒替我想想有什么借口可拒绝和亲，就算我权倾朝野也不能悖理乱道行事啊。”

樊媖听完俏脸忽然晕染开淡淡绯红，那双会说话的明眸传达出丰富的信息，她低下头，用低低的声音道：“我猜不出我王有何用心，也不懂这怎么就让你为难了，你说给我听。”

贺然的心怦然而动，樊媖那娇羞的神态固然动人心弦，但这份聪慧与大胆更是惹人怜爱，他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措辞，

樊媖抬起头，明眸含情带羞的看着他，见他慌乱的避开目光时忍不住展颜一笑，过了一会才幽幽道：“不用说了，就算真是祸起情花我也不后悔，要怪只能怪自己福薄，知道你曾为我……为我为难也就够了，你不用防着我，我虽是赵人，但不会坏易国之事。”

贺然吞吞吐吐道：“我已经跟大王商量过了，他刚跟我说绝不再踏足迎平宫，你……”

樊媖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紧张且激动问：“你把话说清楚些，你跟大王商量了些什么。”

贺然坐直身子正色道：“大王心中只有王后，因为你是和亲來的，所以不得不让你暂居宫中，大王宅心仁厚不忍误你终生，以后若时机得宜或许会贬你出去，不过要等多久却难有定期，到时何去何从全凭你的心意，我本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可……嗯……你心里有个底就行了，呃……有点疼，你快松开手，别让人撞见。”

樊媖听到后面已经激动的难以自持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听他喊疼才慌忙松开但依然揪住他的衣袖难以置信的问：“当真，你不是哄我。”

贺然郑重的点点头，道：“是真的，你可不要让我为难，千万不要有里通赵国的举动，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不管來之前他们嘱托过什么，都忘了吧，这种事不是你一个女子该承担的。”

樊媖酥胸剧烈起伏着，小脸涨得通红，巨大的惊喜让她几乎难以承受，好一会才明眸闪动着无尽喜悦问：“你刚说什么。”

贺然只得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樊媖点头道：“这个不用你费心，他们嘱托我时我根本就沒怎么听，赵国既弃我，我何必还为其所用，我早就打下这个主意了。”

贺然哑然而笑，这小丫头的主意太正了，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就好，在宫中这段日子你帮我做点事吧。”

樊媖现在的心情好的不能再好了，连声道：“你说你说，做什么。”

贺然低声道：“替我留意着点王后的动向，她本是顺国派來迷惑大王的，现在虽与顺国断绝了关系，但我怕她暗中培植羽翼夺权乱政。”

“行。”樊媖痛快的答应下來，随即又心急道：“你可别让我在这里住太久，其实赵国此际内忧外困根本顾及不上我，你让大王过个一年半载的就把我贬出去吧。”

贺然笑了一下道：“这要看你了，要是想回国，过个三两个月就够了，捏造一个里通赵国的罪名送你回去就行了，不过我怕赵王会难为你，他可是个精明人，肯定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樊媖羞涩的瞋了他一眼，娇声道：“谁想回去了。”

贺然陪笑道：“要是不回去，就得多等等了，这本就是不合礼法的事，做的太过分了难塞世人之口，所以不但要等到时机合宜还得找个合适的借口。”

“好吧。”樊媖抿嘴而笑，她是个明白人，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上天已经如此眷顾了就不该再贪心了，

贺然指了指外面，道：“耽搁太久了恐惹闲言，我得走了，你切记谨慎言行，别让人看出什么端倪。”

樊媖对他俏皮的眨了下眼睛，道：“放心好了。”贺然起身欲行时，她面带娇羞的低声道，“你可要收好那朵情花。”

贺然咧了下嘴，道：“那天收的都留在统领府了，我不是存心戏耍，只是当时不太懂这情花有什么用，你可别怪罪。”

樊媖噗嗤一下，纤手灵巧而动不一刻就把泪痕斑斑的绢帕叠成了一朵情花，含情脉脉的递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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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应时而战（下）

回到军师府，竹音笑吟吟的问：“怎么样了，安抚好那小丫头了。”

贺然沒好气的看了她一眼，道：“现在理我了，求你好几天你都带答不理的，我现在也懒得理你。”

竹音咯咯而笑，“我是怕办不好才借以推脱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只能你自己处理。”

苏夕瑶很是不放心，问道：“到底是怎么待她。”

贺然吁了口气，道：“这丫头够有主意的，暂时算是安稳住了，至于以后怎样……到时再说吧。”

竹音含笑道：“她的难缠在定阳也算小有名头了，不惹到她万事皆休，谁要是不小心惹了她那可就该着倒霉了。”

“你吃过她的苦头。”贺然问，

“我才不招惹她呢，听过她的几桩事后我都是躲着她的，全定阳城最属她人小鬼大，我看呀，也就你能摆弄她于股掌间。”竹音甜甜笑着送上奉承，

贺然哼了一声，道：“别事后拿好话哄我，求你好几天真是白费口舌了。”

竹音嘻嘻笑着把头靠在苏夕瑶肩头，道：“自己求错了人怨得谁來，你该请的是姐姐，以心机灵巧相对，樊媖是谁也不惧的，我也沒把握赢她，可姐姐端庄有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是一定折服的。”

苏夕瑶一把推开她，道：“死丫头，又來打趣我，我是不管这些乱事了，免得心烦。”

贺然伸了个懒腰，道：“这两天闹得我也心烦了，回谷回谷，明日就回去。”

绿绳儿尚嫌沒热闹够，她已经由最初的惧怕繁华变成有些迷恋了，开口道：“我先不回去了，想陪音儿姐姐住些日子。”

竹音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说：“沒玩够就说沒玩够好了，这嘴可真甜。”

苏夕瑶爱怜的拉过她，道：“那你就留下多玩些日子吧，玩够了再回去。”

“我看你就长久留下算了，给我做个伴。”竹音含笑看着她，

绿绳儿撇了下嘴道：“你这嘴也够甜的，三五日或许还容得下我，住久了心里不一定多烦呢，与其被你赶走还不如自己识趣点自己走呢。”

苏夕瑶掩嘴而笑，竹音秀眉一挑，道：“我还当你是个明白的，不想这话说的这么糊涂。”

“怎么糊涂了。”绿绳儿已不惧与她斗嘴，

竹音微微而笑道：“贺家的家风是入门者皆正室，你既入了门自然也是正室了，是这府内堂堂正正的主子，我凭什么可以赶你走。”

绿绳儿大羞，不待她说完就逃也似的跑了，

苏夕瑶笑着对贺然道：“绳儿放在外面也称得上是个人精了，可在音儿面前却连一个回合也走不上，由此当知她有多难缠了。”

竹音不以为然道：“你当她真是那么好相与的，不过有这个短处被咱们捏着罢了，真要正了名分，她比谁都难缠。”

第二日一早贺然入宫向苏平疆辞行，问过他与樊媖的交谈结果后苏平疆舒了口气，道：“送亲使者提出赵王想用定阳及周边七城为交换，向咱们借一万兵马，你看该如何答复。”

贺然无可奈何道：“赵慜真是……，他可是把我义兄的价值用到极致了，如果不是义兄守城别说七城，打下周边十七城也不在话下，定阳于咱们的确太重要了，可这兵是无论如何不能借的，别说一万，一千也不行，借到后他会直接把这些兵马派到康国阵前，以此挑拨咱们与康国的关系。”

“那当以何为托辞。”

贺然想了想，道：“不妨直截了当的跟他们明说吧，就说不日将有事于顺国，反正也沒几天就要开战了，不怕赵国知道。”

“好，相令那边筹备的怎么样了。”

“我回去住几日就去平城，我想他也该谋划好了。”

“你们就多辛劳些吧。”苏平疆带着笑说，

贺然不平道：“你可真是的好命的，国事不管不问也就罢了，连家事都得我帮你处置，天何不公啊。”

苏平疆捶了他一拳，道：“行了行了，我心中念着你的好呢，都说出來就沒意思了。”

贺然回到藏贤谷住了沒多久，番王就以讨逆为名引大军五万兵击也都，也都不敢在草原恋战率部退入顺国边关，时郎飞鸽传书请他临平城主事，大战的号角终于吹响了，

刚回來的绿绳儿早听闻平城那边比鸣钟城还繁华，惦记着一同前往，贺然很是爽快，告诉大家都一起去，暖玉夫人顾虑这样拖家带口的有些不妥，人家时郎新婚燕尔都是只身赴任，自己这边一下去那么多眷属难免招惹口舌，遂提出可分批前往，苏夕瑶甚是赞同也决定暂不随行，绿绳儿不愿大家笑她，改口也暂不去了，说到最后反倒是都让明琴茶朵先去，一方面是大家同情她过往的不幸有意照顾她，另一方面则是因其不惹人关注，不会招來什么闲话，明琴茶朵亦明其理，乐得安享这次便宜，

悄无声息的抵达平城后，时郎交还了军师金印，用大半天的时光详细阐述了作战计划，贺然放低姿态与之仔细参研，有时甚至恭敬如学生般的请教，这让时郎很不适应，

对于整个用兵部署贺然虽在有些地方存不同见解，但他沒有说出來，因为每个人的用兵风格不同，既然此战由时郎主持，那自己还是尽量少参与意见的好，只提了些认为该谨慎提防的事项，

此时番王使臣入朝请兵，几乎在同一时刻，顺国派來游说的使臣也到了鸣钟城，苏平疆依事先商量好的言辞打发了顺国使臣，并派使入顺正式向其宣战，时郎随即拜印出征，带领预先屯驻于襄国的三万大军与番王合兵一处虎视边关，不祥的阴云笼罩了顺国大地，

重兵压城，白宫博明知从滚龙河沿岸抽兵是饮鸩止渴却也不得不为之了，未久，朔风一日强似一日，滚龙河上游终于冰封了，襄国与齐国加入战团同时对顺宣战，易、番、襄、齐四国组成的五万大军兵分三路强渡大河杀入顺境，

白宫博数度用谋皆被时郎所破，只得步步退缩，平城捷报一日三传，各处留守将士手痒心急纷纷上书请战，一时士气如虹，时郎在军中的声威接连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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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用兵如舞（上）

十一月中开战至转年一月底，东面战线的番兵与易军破关夺隘挺入顺境两百余里，依仗优势兵力围歼敌军两万余，南面滚龙河方向的三路大军几乎是齐头并进，突破沿河防御后跨过山地进入无险可守的松河平原，精甲骑兵的优势得以发挥，苏明、王劲、何珙三位大将各逞奇谋，五万雄师纵横捭阖如风卷残云般席卷而过，继而王、何二将兵锋遥指顺国都城稳稳推进，苏明则挥师向东与西进的番王大军对处在中间的顺军形成夹击之势，

腹背受敌之下，白宫博不得不放弃大片土地急速而退，此时作为先锋的乙安宗犯了冒进的大忌，中了白宫博设下的埋伏，损兵两千余，这也是开战以來在一战之中联军折损最多的一次，不过这已经无碍大局了，甚至连提振顺军士气的作用都微乎其微，绝望的情绪早已令顺军将士哀声一片，谁都知道这仗是打不赢的了，

时郎在征得番王同意后，及时调整了人员配备，以东方鳌及熟悉地形的弥寒为左右先锋，率领易、番混编而成的一万精锐重展攻势，这两个人均是胆大包天且不乏精细的，凑到一起真是如虎添翼，看准了顺军急于逃命的心理穷追猛打，直打的顺军连站下喘口气的功夫都欠奉，番兵番将看的暗自咋舌，心里都在奇怪，这二人明明追的比乙安宗还急，怎么就不中伏呢，

随着战事的进展，贺然这边的事务也越來越多了，好在长史穿桶已经可当大任了，不但接管了大多繁务还不时有良策献上，这让贺然省了不少的心，也得以能抽出精力密切关注着赵、康间的战事以及西屏那边的动向，

从最新传來的消息看，墨琚似乎已经收住兵势了，设在康国都城德昌的飞鸽站点被破坏后，有关那边的消息传递变得异常艰难和迟缓，他已命牧山在赵境靠近康国的地方再建一个飞鸽站点，可建飞鸽站点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那需要不短的时日，

西屏那边如他所料的安静下來，此刻易国无疑成了天下诸侯注视的焦点，他们关注的不是易、顺之战，因为这一战已经沒太多悬念了，他们更关注的是灭顺之后易国接下來会作什么，如果是兵击赵国，那一场瓜分赵国的饕餮之宴就算是开始了，还别说康国与西屏，就连蔪国也两眼放光的等着到时分一杯羹呢，各国派往易国的使者带着厚礼与巧妙说辞已纷纷上路，他们的目标自然是再次搅乱天下局势的神奇军师，

日近黄昏，贺然伸着懒腰离了公堂，略带疲惫的脸上带着几分愉悦，战事的顺利进展固然令他欢喜但更令他感到欢愉的是时郎的用兵谋略，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看似轰轰烈烈的纷乱战局在贺然眼中却条理分明脉络清晰，每一场大战都是经过时郎精心盘算的，先打哪里，后打哪里，何时打，怎样打，打多久，每个细节都设计的妙至毫巅，

当大家为一战之胜而击掌而庆的时候，往往一支人马的平平调动更令贺然欣喜，看时郎用兵不亚于观云裳之舞，不同的是云裳之舞睹者皆醉，时郎用兵之妙却只有才高兵家方能领略其中精彩，贺然因事先知晓了大略所以看的愈发如醉如痴，对展现出來的各般精彩纷呈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法叹为观止，从中获益良多，

进入内宅，明琴茶朵早在回事房等候多时了，虽这里比闺房只近了几十丈的距离，但她每日都要过來守候，然后携着贺然的手欢喜而回，

寒风彻骨，贺然握着她滑腻的玉手忽然想起一事，笑着问：“怎么不见你穿裳儿送你的裘服，忘记沒带來了。”

明琴茶朵抿嘴一笑，道：“我舍不得，那可是难得的珍宝啊。”

贺然笑道：“再怎么宝贵也只是套衣裳，衣裳不穿而藏于箱中就是废物了。”说着伏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更是难得的珍宝，冻坏了可就把我给坑了。”

明琴茶朵含羞而笑，温顺道：“好，那我明日就拿出來穿。”

“还明日作什么，回去我就帮你穿上。”贺然嘴角露出坏笑，

明琴茶朵跟了他这么久，自然知道让他帮着穿衣会生出多少麻烦，可这种麻烦又是她不愿拒绝的，所以红着脸把目光移向一边沒有说话，

果然，这身裘服足足穿了小半个时辰，直弄得明琴茶朵娇躯酥麻羞不可耐时才算穿好，在华美服饰的衬托下，明琴茶朵显得愈发美丽不可方物，

贺然看的都要流口水了，赞道：“你这朵草原之花到了中原反倒越发的娇艳了。”

经过刚才的一阵轻薄，明琴茶朵已被逗惹的春心摇动，神情慵懒且娇媚，道：“心情不可同日而语，人也就显得有几分精神了。”

贺然小声调笑道：“我的雨露滋润也功不可沒。”

明琴茶朵羞得把发烫的俏脸贴在他胸膛上，不依的用粉拳捶打着他，

贺然的手袭上她的酥胸揉搓起來，可立即就被推开了，贺然略感诧异，温顺的明琴茶朵从來都是逆來顺受的，少有推拒之举，可看到她心疼的轻抚着青狐裘服上被自己抓乱的那些毛毫时，不禁哑然失笑，上前就去解带子，口中道：“这破东西以后还是不穿的好，我帮你脱了吧，“

明琴茶朵真是怕了，退到榻边道：“好了好了，真的不用你帮忙了，我自己脱就是了。”

贺然坐到几案边，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着佳人宽衣解带，乐在其中，

明琴茶朵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换衣服，害羞之下无话找话道：“看你这样欢喜，前方是不是又有捷报了。”

贺然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看的愈发专注，

明琴茶朵嗔道：“中原人都是讲礼数的，你怎么就一点礼也不讲呢，还军师呢。”

她这一说贺然更來劲了，看到裘服已卸下，遂走过去动手动脚道：“在闺房之中讲礼数的都是呆子，來，我帮你把亵衣也都换了吧。”

“不，该吃晚饭了，你别……”随着一阵酥麻，她下面的话说不出來了，羞红了脸绵软的靠在夫君身上任其恣意轻薄，

正在这春情如火之时，侍女兰吉在门外禀报道：“暖玉夫人与绳儿姐姐來了。”

贺然大喜，在明琴茶朵香腮上亲了一口，道：“快穿好，我先去接她们。”说着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失了靠扶，娇躯酥软的明琴茶朵无力的坐到床榻上，强打精神整理着凌乱的亵衣，她咬着樱唇，如霞粉面上既有春情不得宣畅的气恼又有怕被撞见的羞怯与慌乱，明眸中却是哭笑不得的那种笑意，她们來的可真是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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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用兵如舞（下）

进府的只有暖玉夫人，绿绳儿一下车就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不顾夜色将临跑去游逛了，

这边安顿下來后，明琴茶朵才匆匆赶來相见，暖玉夫人一见她那样子就猜出了几分，看到暖玉夫人那别有意味的眼神，明琴茶朵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暖玉夫人忍着笑拉她坐在身边沒再打趣她，对贺然问道：“战事如何。”

贺然竖起大指道：“连战连捷，时郎这兵用的真是出神入化，照这样开春就可兵抵顺都开清了。”

暖玉夫人欣慰道：“那你就不用去了吧。”

贺然大为推崇道：“我早就知道用不着我，时郎是谁，那是旷古神兵啊，当今之世何人敢当其锋。”

暖玉夫人风情万种的瞥了他一眼，娇声道：“看你把他说的。”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比别人都强呢，暖玉夫人胸襟虽豁达但在这方面也难免俗，

贺然未曾察觉她的这份心思，仍不住赞道：“我这次是真服了，这仗打的都可用赏心悦目來形容了，在我看來他这不是在打仗而是率雄师而舞……”

暖玉夫人截住他的兴头，在他耳边低声道：“这种话最好别乱讲，可是要影响你在军中威望的。”

贺然知道她练达于官场，这个提醒很有道理，遂也在她耳边道：“说实话，我巴不得他能盖过我呢，那样我就可以顺顺当当的卸去军师之职安安心心的陪你赏月看星星了。”

“你呀。”暖玉夫人微微而笑不复以此为念，

明琴茶朵此时问道：“夕瑶姐姐与裳儿还不來吗，我都想念她们了。”

暖玉夫人打趣道：“妹妹真是有情之人，回头你可得问问她们在草原和归月山庄时是不是也想你了。”

明琴茶朵答不上话了，窘的低下头，

贺然哈哈笑道：“你这样可是得受一辈子欺负的，你怎么不问问她这些日子可想你了。”

暖玉夫人含笑瞪了他一眼，“反正是沒想你。”

明琴茶朵从窘迫中解脱出來，倒了茶递到暖玉夫人面前，殷勤道：“姐姐一路辛劳，喝口茶吧。”

暖玉夫人接过茶盏，亲昵的抚了一下她的玉颊，道：“如此良顺温和我们怎忍相欺，也幸亏如此，你要再是个牙尖嘴利的这个家就越发不像个家了。”

贺然赞同道：“你这话不错，她幸亏是这个性情，要是性子强些可就该倒霉了，早晚让你们给说死。”

不等暖玉夫人开口，明琴茶朵先道：“看你说的，她们才不是那种人呢。”

暖玉夫人示威的斜了贺然一眼，然后对明琴茶朵道：“好妹妹，行了，姐姐也不耽搁你们了，带他回去接着作未完之事吧。”

明琴茶朵涨红了脸，跳起來又羞又脑的嗔道：“姐姐，亏我还帮你说话呢，看我还睬你的。”说着一跺纤足逃也似的去了，

贺然忍着笑道：“你可真有手段，想赶她走只一句话就作到了。”

暖玉夫人见他识破了自己的心思，索性也不否认，偎进他怀里低笑道：“这个心实的茶儿，有时比裳儿还傻，不赶她还不知要坐到何时呢。”

缠绵一吻过后，贺然的手在她身上乱摸道：“我与她那未完之事可要着落在你身上了，我这煞气正炽急需化解。”

暖玉夫人媚眼如丝道：“你敢，你们那未完之事难道是这个，天可还沒黑呢，小心我给你传出去。”

贺然把她横放在腿上坏笑道：“不是这个还有什么，咱俩大白天的又不是沒做过。”

暖玉夫人嗤嗤笑着按住他的手道：“不行，你先陪我说说话。”

贺然哪里肯依，一双手无所不至的欲要撩拨起她的春情，

暖玉夫人不堪承受，死命按着他的手伏在他耳边羞声道：“我不要这么匆匆忙忙的。”

贺然这才明白她的心思，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她滑嫩的玉颊，暖玉夫人羞得扎进他怀里，

“那先來一次匆匆忙忙的，晚上再來从从容容的，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他的手又动了起來，

暖玉夫人挣扎着脱离他的摆弄，站起身边整理衣裳边调笑道：“你说大话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别的就不知道了。”

“那我就让你再知道一次。”贺然作势欲扑，

暖玉夫人笑着避开两步，叱道：“再沒完可有你好受的。”

“你能把我怎样。”贺然挑衅的看着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劝你最好别尝试。”暖玉夫人侧目睨视，

贺然眨着眼睛看了她一会，终于还是坐了回去，暖玉夫人的警告他不敢不当回事，服软道：“好好好，那让我抱着说话总可以吧。”

暖玉夫人笑着走回來再次偎进他怀里，主动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上，口中却告诫道：“不许伸到里面去。”

贺然倒也听话，只隔着衣裳抚摸着，二人轻声细语说不尽的缠绵，沒多久暖玉夫人就意识到自己太托大了，也太小看了他的手段，尽管隔着衣裳自己那久旷的身子也难以承受他那双手刻意的撩拨，就在她忍不住开始轻吟时，思静在外面道：“饭菜都准备下了。”

暖玉夫人娇喘着，脸上的神情与明琴茶朵那时的神情一般无二，

贺然对外面道：“知道了，我们一会再吃。”

暖玉夫人疾声道：“别听他的，这就去。”说完推开贺然，咬着樱唇站起來快速整理着衣裳，低声训斥道：“死东西，你不要脸面我还要呢，茶儿还不笑死，我以后怎么见她。”

贺然扫兴的站起來，低头看了看下身，抱怨道：“煞气充塞肺腑，这饭如何咽得下。”

暖玉夫人气道：“把我弄成这样你还抱怨，你给我仔细点，一会在席间别讨打。”

贺然用怪异的姿势走了两步，随即停下來，挥挥手道：“你先去吧。”

暖玉夫人忍不住咯咯而笑，解气道：“这就叫自作自受。”说着用力拉起他快步就朝外走，贺然咧着嘴踉跄了好几步才恢复了步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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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绝命飞书（上）

这日午后，贺然看过前方送來的战报，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小曲，

穿桶笑着问：“可是弓山之战大捷了。”

“正是，打下的弓山，四路大军就可兵围开清城了，我之前预料灭顺怎么也得两年左右，现在看來一年足矣。”贺然一边溜溜达达的朝外走一边对正在紧张忙碌的众僚属道：“大势定矣，如此大喜事咱们该偷半日闲暇庆贺一下，诸位连日多有辛劳，小醉一场吧。”

众人轰然叫好，穿桶看他又要去内宅，在后面喊道：“大人不与我们同醉，少了大人这酒喝的可差了许多滋味。”

众人随同起哄，贺然用手点指着他们道：“整天和你们在一起，我早就看的厌烦了，自己喝吧。”

一个胆大的年轻僚属趁乱喊道：“大人对几位夫人怎么就看不厌呢。”

众人哄声愈发的响了，大有声震屋瓦之势，

贺然也笑了，理直气壮道：“你们要长得有她们一半好看我也不至这么急着回去，好了好了，我一会让人给你们拿來几坛番邦烈酒，这总行了吧。”

众人喜上眉梢，这才放过了他不再起哄，

回到内宅，暖玉夫人奇怪道：“怎么回來了，沒有公务了。”

贺然喜气洋洋道：“又打了一个大胜仗，至关重要的一仗，开清城外无战事了。”

暖玉夫人也跟着高兴，道：“如此说來灭顺指日可待了。”

“入夏我们就应该可以回藏贤谷了。”贺然说着对一旁的思静道：“沒眼色，还不快备酒。”

思静当着夫人的面不敢太放肆，笑着瞪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得意忘形样。”转身出去准备了，

暖玉夫人等思静出去后笑着道：“是够得意忘形的。”

贺然陪笑道：“也就在你面前我能对她逞逞威风，你得替我多撑撑腰。”

暖玉夫人又好气又好笑道：“混成这样我真服了你，还不是你自己平日不知检点的缘故，一点主子的脸面也沒有了。”

“这样热闹这样热闹。”贺然讨好的说，“真要让我整日板着脸装大爷还不如杀了我呢，她们太放肆的时候你替我稍加管束一下就行了，思静算是不错的了，比那几个强多了。”

“也被你带坏了。”

贺然反唇相讥道：“带坏她算什么，我这本事比你可差远了，夕瑶那样的人都被你带坏了，心如止水的仙子现在都成牙尖嘴利的妖女了。”

暖玉夫人掩嘴而笑，啐道：“呸，她牙尖嘴利怎么就是我带的，你怎么不说她原本就是这样只因遇到我才露出本相呢，偏心。”

一听“偏心”这两个字贺然就头大，连忙岔开话題道：“是了是了，这次战事沒我什么事，你何不用彩石卜算一下，或许能测出些什么。”

暖玉夫人意兴阑珊道：“还提卜算作什么，卜石我都沒带來，以后也用不着了。”

“沒有我参与的事也卜算不出了。”

暖玉夫人侧目看着他道：“卜算不出了，再说了，与你无关的事我也无心费那个神，怎么了，嫌我沒用了。”

贺然坏笑着把手伸进她衣襟，在她耳边道：“区区卜术又算得了什么，对我而言你化解煞气的本领比那重要的多。”

暖玉夫人用力按住他的手，眯起眼看着他道：“仅此而已。”

贺然脱口而出道：“妙语解颐非你不可，可称是比玉玉生香，比花花解语。”

“我要是哪天突然哑了呢。”暖玉夫人含笑看着他，

贺然见她又來为难自己，扬了下眉道：“你把手拿开我就告诉你。”

“你说了我就松开手。”暖玉夫人针锋相对，

出乎意料的，贺然收回了手，看着她道：“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是我，因为你是我的命，我已无法和你分开，失了你我也就失了命了，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珍爱你。”

“嘴可真甜。”暖玉夫人风情万种的横了他一眼，把头扭向一边，玉手却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思静送酒进來时见二人静坐着不说话，以为贺然又惹夫人生气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暖玉夫人不想让她坏了气氛，轻轻的对她摆了摆手，思静满腹担忧的退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暖玉夫人动手满了酒，轻声道：“陪我多饮几樽。”

浅酌慢饮间，四目相对二人皆不发一言，心中都感受到了别样销魂滋味，

在这个二人皆恨不能把此刻化为永恒的当口，搅局的來了，思静在门口回禀道：“长史求见。”

暖玉夫人皱了下眉，露出厌恼之色，贺然却是一惊，陪笑道：“肯定是有急事了，否则他不会轻易搅扰，我得见一下。”然后对思静吩咐道，“让他进來。”说着走出了内室，

一脸惊慌的穿桶几乎是跑进來的，顾不得行礼就呈上了一个小小的红色信笺，用带着颤抖的声音道：“赤封飞书。”

贺然的头如同被猛地砸了一锤，呆呆的看着那个小小的红色信笺竟抬不起手去接，

赤封飞书，此乃易国军中最不祥之物，按约定，只有主帅命在顷刻时才能使用，为的是让别人可以及时接掌军队不至出现群龙无首的灾难性后果，这种飞书也被称为“绝命飞书”，

时郎出现不测了，，贺然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他的手不住的发抖，继而全身都开始发抖，冷的如堕冰窟，

“大人快拆看吧。”穿桶的声音颤抖的更厉害了，

贺然吃力抬手接了信笺，可手指颤抖的太厉害了，试了几次也无法拆开，他忽然狠狠的把信笺摔在地上，仰头嘶吼了一声：“不。”

内室的暖玉夫人闻声慌忙走了出來，看到贺然状如疯魔的样子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急声问穿桶：“出了何事。”

穿桶指了指地上的信笺，禀道：“回夫人，相令传回了赤封飞书。”

“那又怎样。”她不懂其中玄奥，

此时此刻穿桶也顾不得保守机密了，低声道：“此乃不祥之书，表明相令……或有不测。”

“啊。”暖玉夫人惊住了，

限于军律，穿桶是不敢去拆那信笺的，可他心里真的很着急，偷偷用眼神向暖玉夫人示意，

暖玉夫人虽熟知官场的各项禁忌，可此刻哪还管那许多，拾起信笺打了开來，抽出里面叠着的信纸展平举到贺然眼前，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兵在外，敌突來，困于乌丘，虑无可救，有负重托，愧煞，

贺然看过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热泪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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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绝命飞书（下）

穿桶看了军师的样子心中更加绝望了，不问可知，相令一定是有死无生了，等了一会，见军师泪水不但不止反而越涌越多，不禁暗自焦急，那边数万大军失了主帅，此时可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耽搁啊，否则可就有被各个歼灭的危险了，

他凑到暖玉夫人身边悄声道：“请夫人快劝军师暂息悲恸吧，这是万分紧急时刻，不能让三军无主啊。”

暖玉夫人深知其理，走到贺然身边，轻声道：“现在不是哭他的时候，众多将士已在险境之中了。”

贺然睁开泪眼，用嘶哑的声音艰难道：“传令。”

穿桶忙上前听命，

“奏明大王，传书凤王，请她來坐镇平城，传书大将军，让他提起警惕。”停了一下，他继续道：“火速派人向前方各路主将通报，说相令被敌兵围困，现由我掌令，命他们收拢人马暂停攻势，择地驻扎严防敌军來袭，在我赶到之前各路人马皆受苏明调遣，告诉苏明，伐顺之战将继续，让他心中有个底。”说到这里他仿佛耗尽了力气，“传令去吧，告诉红亯让护卫营准备紧急启程，还有，相令遭困一事要严守机密，其余的事上了路再说吧。”

穿桶领了命，急匆匆而去，

暖玉夫人看他这样子万分担忧，哀声道：“千万别太悲伤了，天寒地冻的路上多有艰辛，你这样恐要生病的。”

贺然仿佛沒听见般，眼中垂泪，口中喃喃道：“你怎么就这么大意呢，让我如何向朵儿交代啊，你那通天彻地的本事呢。”说到这里他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发狠的声音，“你那本事呢，怎么会丧命于白宫博之手呢，时郎啊。”

暖玉夫人眼圈红了，抓着他的肩头摇晃道：“你别吓我，这个样子去打仗让我如何能放心的下呀。”

贺然深深的呼着气，渐渐平静下來，等暖玉夫人为他拭干了脸上的泪水后才开口道：“不必担忧，我早已过了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仗打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沒有风险了，时郎多半是打的太顺了，生了轻敌之心，否则不会遭此厄运，天下兵家沒有谁可以小视白宫博，这次我必须杀了他，否则我更无颜去见朵儿了。”说到这里他面现凄苦，“她刚为时家诞下一子，可怜时郎竟无缘见上一见，思及这些我心里真是……”他说不下去了，

“不管心里有多难受，既然掌兵就不可有杂念了。”暖玉夫人擦着他眼中涌出的泪水，哀声劝告，

过不多时，红亯在堂外禀报：“护卫营已整装待发。”

贺然缓缓的站起身，暖玉夫人道：“你们先回藏贤谷，我这一去得些时日了。”

暖玉夫人点了点头道：“你不用牵挂了，我想再住些日子，也好跟霄儿做个伴。”

贺然知道她想的是在这里能更及时的得到前方的消息，遂也不再勉强，道：“随你，我不能耽搁了，代我向茶儿她们说一下吧，你们不用替我担忧，我知道自己的命有多金贵。”说着朝外走去，

暖玉夫人拉住他，向内室指了指道：“总得等静儿收拾好衣物吧。”然后静静的望着他，“以前说好的，出征前你得抱我一下。”

贺然搂过她，用力的抱了一下，暖玉夫人在他耳边道：“谨记你我同命，我还沒活够呢。”

贺然重重的“嗯”了一声，

在前堂稍作安排后，他留穿桶在此留守，然后怀着哀痛的心情匆忙赶赴战场，

星夜兼程，第三日正午他就抵达了望龙城，此处留守将领突见军师满身风尘的出现在面前吓了一跳，贺然不能过多耽搁，只说前方或有变故，传令滚龙河沿线守军加强戒备，然后匆匆渡河进入了顺境，

进了刚被征服的地域再心急也不能像先前那么急的赶路了，刚走了不足五十里，从望龙城派出的报事快马追了上來，呈上了从平城飞鸽送达的密信，

贺然把密信交给钟峆让他转译，然后催促护卫营趁天色尚早加紧赶路，行出不多远，钟峆一脸喜色的把译好的书信交给他，并自作主张的对红亯道：“停下停下。”

直到现在红亯也不知道军师为何突然这么急的朝战场赶，只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看钟峆的意思，这封书信报的该是喜讯，他是个好奇心重的，可军机大事不能随意打听，心里真是羡慕钟峆兼任的这差事，

贺然心中悲伤正盛，看钟峆这喜形于色的样子略感不悦的看了他一眼，钟峆吓得忙收了笑容暗自吐了下舌头，

接过译文刚看了一半贺然就瞪大了眼睛，看完后他用力的抓住钟峆的战袍激动的问道：“你沒译错吧。”

钟峆很有把握道：“绝不会错，小人作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贺然松开他，忽然仰天而笑，振声喊道：“幸哉，幸哉，幸哉。”

红亯有点百爪挠心了，偷眼去看军师手中的那张纸，可又不敢太露痕迹，只瞥见了“回救”“安然”等几个字，

这封密信是时郎发來的，穿桶看过后立即飞鸽传送望龙城，书中大意是：林阳审事机警，及时领兵回救，终在千钧一发之际解了围，他与众官员已安然了，料到贺然已经在路上了，邀他到军中一叙，

贺然已经高兴的要手舞足蹈了，大悲转为大喜之下在属下面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等他高兴的差不多了，红亯才凑上來问：“请大人示下，是否继续赶路。”

贺然摆手道：“不赶了不赶了，回去，回平城。”

钟峆低声道：“相令不是请大人前去一叙吗，不去了。”

贺然高兴之余话也多了，掉转马头后笑着问：“你可知相令用意。”

钟峆笑道：“这小人从何猜起呀，前后原委都不知。”

贺然拍马缓行，微微而笑道：“他这是想啊……”说到这里他停住了，眨着眼睛想了想，吩咐道：“还是去一趟吧，反正都已经到这里了，正好借机去犒慰一下将士。”

钟峆心中暗自好笑，看來军师真是高兴过了头了，在军中他可是很少有如此反复之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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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兵围顺都（上）

心情欢畅的贺然一路缓行，途径大的城池就顺便进去查访一下民情，开始情况还好，民众多面带喜色，地面上也很安宁，推行新政的官员显得都很轻松，可越往开清城方向走情况越糟，城池中留下维护治安的易军也逐渐的变多了，

在新政影响力小的地方出现短时的不安定是在意料之中的，让贺然感到挠头的是可用的得力官员太少了，虽然一直在刻意的培训储备官员，可新占的赵国三十余城用去了大部，这边又得了这么多城池，连息羽这样的高官都不得不调來兼任城守，见到贺然时，他不住的苦笑，道：“军师可是坑苦我这把老骨头了，清闲一世，都快到安享天年的岁数了，反倒倍加忙碌。”

贺然满面歉意道：“老先生受苦了，实在是沒有办法，请老先生多多体谅，要不这样吧，我把贤婿红亯留下，让他分担些劳苦。”

息羽连连摆手道：“罢了罢了，有闲暇还是多让他们小夫妻聚聚吧，只要他们过得好，我心里就高兴了，受些辛劳也算不得什么了，再说作的都是造福百姓之事，跟军师抱怨两句全因与军师熟稔，其实我是乐于受这份辛劳的，有治理平城的经验，处置当前事务已不怎么费心了，大话不敢讲，但可担保三月之内把兼管的这三座城池治理的安定无事。”

贺然再三致歉，最后还是坚持让红亯留了下來，既然遇到了岳丈，理该尽尽孝心，

这日终于到了时郎的大营，此地距顺国都城开清已不足两百里，

相见之后贺然狠狠的打了他一拳，道：“你可吓死我了。”

时郎心有余悸道：“真是险到不能再险了，一千军卒，三百护卫，最后只剩下百余人，将佐、僚属死伤近半，最后我亦仗剑而战，当时心中已无一丝生望。”

贺然可以想见那时的惨烈，问道：“是白宫博亲來的吗。”

时郎点头道：“看了个真切，最近时我二人相距不过十丈。”说着面生羞惭，“惭愧啊，若非林阳机警，我已命丧其手，这等境遇之下他仍能看准战机，奋起致命一击，真是智勇双全的大才，平心而论，若非兵力悬殊，我真沒把握胜他，经此一战我可是越发的佩服你了，你与他对阵时可是他手中兵力大优的，却被你屡屡以少胜多，直至打到优劣逆转，夺了顺国的半壁江山，以前你总是说靠了运气，我自然不信，现在更不信了，在白宫博面前沒那么多运气可凭。”

贺然打着哈哈道：“别以为奉承两句我就不骂你了，从开战以來你这兵用的一直让我拍案叫绝，可这次疏忽太不该了，生了骄慢之心了吧。”

时郎羞愧道：“何止该骂，连累那么多将佐、僚属命丧乌丘，其罪难赦啊，我已上书大王请罪了，这兵是无颜再掌了，你來了，我可以放心的回去待罪了。”

贺然叹了口气道：“这种心情我能体谅，掌兵者又有谁未曾因过失而害死将士呢，远的不说，在草原席群等人就是因我的一时大意而惨死马贼刀下，看开些吧，不经惨痛教训长不了记性，为将帅的注定要在弟兄的鲜血中成长，你掌兵的日子还短，与取得的辉煌战绩相比这根本算不得什么，请罪就不必了，打下开清我上书为你请功。”

时郎摇摇头，道：“我此刻真的不想再掌兵了，下面的仗你來打吧。”

贺然斜眼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道：“相令，在军师面前耍心机，你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

时郎不悦道：“你这话是何意。”

贺然面带讥讽的拍了拍他的肩，道：“行了，别跟我装了，论排兵布阵我甘拜下风，可要论耍小心机，你可差得远，不就是想把灭顺的功绩让给我吗，看到书信时我就看透你的心思了，原本我來都不想來的，可想到你受了这么大惊吓，不过來看看不合适，别动歪心思了，好好把下面的仗打完吧，别再送一个赤封飞书回來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时郎是个不善伪装的，见他识破了自己的心思，遂道：“功名于我无益，若不是受你所迫，我早已隐居了，此时大局已定，算是对你有个交代了，只愿尽早回去看望冰儿。”

“冰儿。”你真给孩子取名为时冰。”贺然诧异的问，

时郎笑道：“我在家书中跟朵儿提了此事，朵儿回书说，你能想出个‘冰’字已然不错了，就算说个猫啊狗的我们也得用，谁让你有恩于我们呢，所以就定名为冰了。”

贺然哭笑不得道：“你们俩可真是，这孩子以后非恨死我不可。”

时郎道：“朵儿真是很感激你救了王兄，名字既然取下了，你就别多事了，让她借以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吧。”

贺然笑道：“你可得劝劝她，我这人最受不得别人心存感激，她要这样以后可沒法相见了。”

时郎神色间流露出兄弟真情，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就你这副德行，见了面她该骂肯定还是会骂的。”

贺然哈哈笑道：“也是，她那性情想來是改不了了。”

时郎重拾方才的话头，道：“我此刻归心似箭，劳你把剩下的仗打完吧，为我请功之事不要提了，能功过相抵已经够了。”

贺然哼了一声，道：“你已经有孩子了，我还沒有呢，你说咱俩谁该回家。”

时郎差点笑出声，点指着他道：“你这张嘴呀，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好好，你回家你回家，我可担不起断你子嗣的罪责。”

贺然开心的笑了，“不是我沒义气，只是我自认这种仗打不出你这份精彩，功名且放一边，最重要的是少让将士折损，你就再辛劳几月吧，我看也用不了多久了。”

“白宫博不死不敢言胜。”时郎看來是真受了白宫博的刺激了，

贺然笑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估计以后再也不会犯轻敌的大忌了，这番惊吓受的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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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兵围顺都（下）

营中诸将听闻军师到來，纷纷赶來参拜，贺然自是少不了一番褒奖，

众人散去后，贺然问时郎：“为何独不见林阳，莫非不在军中。”

“并未派他出战，应在军中。”

贺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那就是对我仍心存芥蒂。”

时郎笑了笑道：“我已对他解释了你在武魁大比中刻意贬低他的道理，不过此人性情刚烈，此刻心里或许还有些不痛快，你未聚将，他身为襄国将领不來参拜也算不得过错。”说着就要吩咐人去传，

贺然拦住道：“他不來见我，我就去见他，你带我去他营帐。”

时郎劝道：“你去了他如何担得起，还是传他來吧。”

贺然坚持道：“我一定得亲去致谢，他救你一命如同救了大半个易国，到了现在，易国沒有我一样可继续壮大，可沒了你就不得了了。”

时郎沒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迟早是要被你捧死的，为了使唤我替你效劳，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贺然哈哈笑道：“这么说就沒意思了，见到赤封飞书我可是差点哭死过去啊。”

來至林阳大帐，不待通禀贺然挑帘而入，

林阳正在研读兵书，见军师与相令联袂而至，急忙起身参拜，

贺然吩咐道：“原位坐下。”

林阳垂手道：“军师与相令面前，末将岂敢就坐。”

“让你坐就坐，此乃军令。”

时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做得太过了，贺然全当不觉，

林阳只得坐回去，贺然上前一步躬身而拜，林阳大惊，慌忙起身避在一边，口中道：“军师这是何意。”

贺然走过去拉住他的手道：“你救相令如救我命，受此一拜当之无愧。”

林阳尴尬的笑了笑，道：“军师过奖了，护卫相令乃在下职责所在。”

“坐下讲话。”贺然居中而坐，时郎居右而陪，林阳不敢与相令对坐，居左侧下手，

贺然笑着指指前面坐席道：“此乃私聚不必拘礼，坐近些好说话。”

等林阳谢过坐下，他含笑问道：“此中细节我还未及询问相令，你來说说吧，是怎么发觉白宫博要偷袭大营的。”

林阳不想给他们留下邀功的印象，简明扼要道：“当时末将奉命去打雨荨关，一击而破，容易的出乎预料，审问过降卒得知，前夜这里守军被调走了一千人，末将心中生疑，雨荨关是处要隘，这个时候按理只该增兵才对绝无抽兵的道理，末将知道相令身边已无兵马，是以越想越是不安，唯恐敌军会偷袭后方，所以匆匆安排了雨荨关的防务后擅作主张的引兵去接相令，幸好还算及时。”

贺然笑着点头道：“果然是大将之才。”

林阳低下头盯着几案，怕军师看到脸上那难以掩饰的自得与不满，对武魁大比中这位易国军师毫不留情的打压他依然是耿耿于怀的，

“你平生所志为何呀。”贺然似是浑不在意的问了一句，

林阳抬起头，昂然道：“末将别无所长，只有点粗浅武艺，志在疆场，纵不能建功立业也当不负此生。”

贺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冷冷的看着他道：“你可知自己早已惹下了杀身之祸。”

林阳沒想到他说翻脸就翻脸，吓得大惊失色，急忙起身垂首道：“请军师赐教。”

贺然盯着他道：“我本当你可为帅才，看來是高估你了，你要真是个通达之人，武魁大比之后就该退而归隐，以求保全性命。”

因从时郎那里听说了军师先前打压自己的原因，此刻再听军师这样讲，林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刚才还满怀自得的喜悦，顷刻间就化为了惶恐与绝望，

贺然继续道：“我不妨把话跟你说明白，为易国计，我是决不许襄国有贤才掌政掌兵的，你要真有大智慧，早就该看清这一层，根本就不会去参加大比，次一等的，在受我贬斥之后也该察觉玄机，果断归隐，可你却执迷不悟贪恋功名，可知此番伐顺立下的卓越战功恰恰是你的索命之绳。”

林阳此刻已流下了冷汗，军师把话说得这样明白他如何还能不害怕，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自己真是糊涂啊，对军师的这次品评他心服口服，自己真的不是具有超然眼光的帅才，

贺然见好就收道：“拜谢相令吧，如不是相令因惜才而屡进美言，你早已人头落地了，连为何而死都不知道。”

林阳对时郎深深而拜，感激道：“多谢相令救命之恩。”然后又对贺然拜道：“多谢军师不杀之恩，如军师不弃，小人愿归于帐下效犬马之劳。”

襄国初立，子民对陈旻还谈不有上什么忠心，林阳此举在情理之中，

贺然笑着扶起他，对时郎道：“常言道，鸟岁鸾凤飞程远，人伴贤良品自高，看，才跟我说了几句话，他这见识就大有长进了。”

时郎摇摇头，沒搭理他，但对他这恩威并施的手段还是认同的，

贺然转向林阳道：“你以后就跟着相令吧，相令为人宽和不会亏待你，襄王那边有我去解说，今后咱们就是兄弟了，伐顺之战你屡立战功又救了相令，等相令上书为你请功后保你位不下将军。”

林阳感激不尽，自此一心投于易国，

回到中军大帐，贺然提出要去会见一下番王，

时郎皱眉道：“番王大军在东南方向，还有两三百里远，我可不能让你去。”

“我从后面绕过去，无非是多走些路罢了。”贺然看着地理图说，

时郎不容商量道：“乌丘之血未干，将帅不可犯险之忌我是铭记在心了，你要想去除非现在就解了我的兵权，否则别想我答应。”

贺然陪笑道：“我都到这里了，不去看看说不过去呀，再者，咱们与他们有言在先，谁打下的城池归谁所有，他们占的地方也不小了，我得用言语点一下这位义兄，你是不知道啊，番人都是实心眼，占起便宜來也贪心着呢。”

时郎被逗笑了，道：“哪有你这么说义兄的，前一段我与番王联手在东面作战，觉得他可是个诚信之人，他们也是在一刀一枪的拼杀，谈不上占什么便宜，我看是你太贪心了。”

贺然嘿嘿笑道：“他们惯于放牛牧马逐水草而居，哪住的惯城池，用他们那一套粗放政令也管不了中原百姓，我看呀，早晚得回草原，给他们那么多城池也是糟蹋。”

时郎不无责怪道：“你这人品真不怎么样，番王及帐下将士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每次提起你无不交口称赞，敬佩感恩之情溢于言表，既知他们难以管理顺国百姓，你该帮帮他们才是，哪有盼着他们被赶回草原的，你与番王可是换马兄弟啊，以后争霸天下还要依仗番兵铁骑呢。”

贺然翻了他一眼，道：“真是一家人帮着一家人啊。”

时郎不满道：“这种话你可说不着，我一切皆是为易国着想，问心无愧。”

贺然哼了一声，道：“说的轻巧，帮他，你让我拿什么帮，咱们自己的官员都不够用了，哪还有余力帮他们。”

时郎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叹了口气道：“只能尽力而为了，你看能不能说服番王在所占地域内仿照推行新政，那样或许会好些。”

贺然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也有此打算，可我看不易，番王纵算能同意，下面的人也会极力阻拦，沒有几个能支持他的，他们已经习惯了抢夺、奴役中原百姓，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來的，咱们也只能尽力而为了，先把那些裁撤下來的官员送过去一些吧，这些人在咱们这里无用，到番王那里或可发挥出才能來。”

时郎赞同道：“这个办法好，治中原之民怎么也不能用草原政令了，因袭当地旧政是个权宜之计，这个你得好好跟番王说一下。”

“所以嘛，我怎么也得见他一面。”

时郎点头道：“那你就多呆上些日子吧，我即刻传令兵进开清，王城被围东面的顺军也就无心恋战了，番王的大军用不了多久就能打过來，很快即可相见。”

贺然看着地理图道：“也好，如何攻打开清你都谋划好了。”

时郎微微一笑，道：“要不是想把这大礼送给你，我数日前就进兵了。”

贺然笑道：“心领了，升帐派兵吧，我去营中看看将士们。”

时郎也不再推让了，传令擂鼓聚将，

五日后，各路大军扫平开清外围之敌，于东、西、南三面围住了开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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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顺王归天（上）

易、襄、齐三国近六万大军，还有一部五千人的番兵齐聚开清城外，攻城器械密排阵前，漫山遍野的士卒皆在伐木准备建造云城，示威的战鼓声此起彼伏，

贺然与时郎登上一座小山远眺开清城，这座城池虽比不上定阳，但也远非鸣钟城可比，城高沟深，守卒尚在一万以上，绝非轻易能攻克的，

贺然是最烦攻城的，觉得那是最沒技术含量的一种战法，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所以看过开清城后他轻轻摇了下头，道：“硬攻之下折损恐怕要过万了。”

时郎道：“就算不到一万也不会太少，此乃伐顺最艰难一战，沒办法，王城不破战火不息，攻这样的坚城要想减少折损只能用堆土为山的办法，最少也需两三个月的功夫，到时他们再不降就是打定主意与城俱碎了，好在我们有的是功夫，等番王大军到了，利用这段空闲可抽派兵力扫荡北方诸城，把开清变成一座孤城就不虞生出什么变化了。”

对于“堆土成山”的攻城战法，贺然通过向萧霄讨教和从兵书上的学习已经不再停留在前世的粗浅理解上了，那原非军卒一人兜一包土往城下倒那么简单，首先要搭建许多与城楼同高的云城，用弓箭手威胁住敌军，然后在城下竖起数道紧密排列的木墙，借木墙遮挡再用木头搭建数条通往城下的廊道，一直修到滚木雷石堪堪不能砸到的距离，以上所用木材都是要作防火处理的，做法是把一种类似糯米作物熬煮后混合泥浆厚厚涂于木头表面，火箭就难以穿透了，

廊道要建的极其坚固，以防被抛石车砸毁，且上面要覆上厚厚一层土，这样即便城上铺洒火油也不惧了，接下來就是通过廊道运土了，随着堆土的加高，再于其上竖木墙、加高加宽廊道，直至高度接近城垛，数座土山同时垒筑其工程量可想而知，这种战法也只有攻城一方有充裕的时间且无后顾之忧时才可使用，在堆土的同时还可借廊道遮掩从下面掘进，挖一条或数条通往城内的地道，令守军防不胜防，一般攻方一旦开始堆土了，那就意味着胜券在握，这座城多半是守不住了，

二人正商议间，贺然突然做了个息声的手势，皱眉道：“鼓声怎么都停了。”

时郎还未答话，一阵钟鼓声远远从开清城中传出，他一跺脚道：“坏了，顺王驾崩了。”

历來征战讲究“礼不伐丧”，这规矩虽早有人打破，但仁主仍不屑为之，毕竟是遭世人鄙夷之举，易国局势大优，自然沒必要背负这恶名，可按礼制止兵三个月无疑是给了顺国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等他们重新部署好了再來攻打可就要付出更多代价了，这也就难怪时郎为什么会这么着急了，顺王死的太不是时候了，

贺然也发愁了，这种事不仅攸关易国与苏平疆的声誉甚至还会影响到民心的背向，他也不敢擅自做主，如果就此撤兵百里傻等三个月他真是不甘心，

“你看呢。”时郎看着他问，

贺然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顺王一生无所建树，倒是这一死于国有大益了，我也沒主意了，不行只能撤兵了。”

时郎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既然天意如此那只能这样了，等报丧的使臣來过了，咱们就撤兵百里。”

贺然眯起眼道：“番邦沒这规矩吧。”

时郎闻言立时大喜，哈哈笑道：“还是你有急智，我这一急倒把他们给忘了，番邦不从中原教化，不讲究这些，虽不能指着他们攻下开清城，但扫荡北方却是马到功成的，顺国上下加起來也不足三万可战之兵了。”

贺然坏笑道：“你看，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必须得跟番王讲好了，否则忙了半天他们得去的土地比咱们还多，这可不行，开清以北之地最少得分咱们一半。”说到这里他嘬了下牙，“那也不合算，我本打算尽占的，分给他们一半太多了，呃……你去跟他说吧，我不好开这个口。”

时郎当时就急了，瞪眼道：“你这样的都觉得不好开口，我能说出口吗，人家去打，能分咱们一半已经很不错了，你也太贪心了。”

贺然陪笑道：“你别急，我这不是心疼吗，要不……别让他们去打了，大不了再战时费点力气，那可是数百里之地啊。”

“你要有本事你就去跟番王谈，人家帐下也不乏谋臣，这点事还是能看透的，我想不出什么借口阻止他们去打北方之地。”

贺然翻了他一眼，道：“我就不该指望你，是怕惹了大舅哥，娇妻跟着跑了吧。”

时郎真是哭笑不得，摇头道：“我真是服了你，突然间出了这么个大麻烦你还有心情说笑。”

“要是哭管用我早就嚎啕大哭了，回营吧，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义兄说。”贺然边说边举步往山下走，

“你过來看。”时郎在后面喊道，

贺然见他抻着脖子朝开清城方向望，急忙走回來，举目望时只见城门已经打开了，一队人马正疾驰而出，不见任何旗号，尽管离得远但也能看出那些人大多未穿甲胄，

时郎疑惑道：“不似是來报丧的，倒好像是逃出來的。”

在他们的注视下，仍不断有人冲出城门，三三两两的不成队列，

时郎看了一眼贺然，贺然摇摇头，表示也猜不出城内发生了什么变故，时郎当机立断，传令伺机夺取南门，其实此时传令到前军已经迟了，因为易军中响起了出战的战鼓声，无疑是苏明看到战机立即作出了反应，时郎传这道军令为的是让苏明能放胆而为，

此刻城门冲出一支顺军，砍杀着前面逃出來的人，追出一段见易军杀了过來，这支顺军急速的退了回去，不等易军接近就关闭了城门，城上乱箭齐发，易军随即退了回來，

贺然跌足惋惜道：“这是谁逃出來了，既然有本事杀破城门，提早报个信就好了，如此良机太可惜了。”

时郎也有同感，“难得的是顺人还未正式报丧，可惜可惜，好了，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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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顺王归天（下）

二人回到大帐不久，苏明亲自押送过來一个人，其实说押送不如说是护送，不但不对此人绑缚，苏明神情还很是尊重，

进了大帐，苏明禀报道：“此乃当朝太子，随行的还有左召中丞、司谏大夫等人。”

闻听是太子出逃，贺然与时郎皆大吃一惊，

太子上前施礼道：“厚隅拜见军师、相令，此番避祸出逃欲求易王庇护，望军师与相令能够成全，大恩大德厚隅永世不忘。”

贺然与时郎急忙上前扶住他，二人执礼而拜，贺然道：“殿下可折煞我二人了，外臣岂敢受殿下之礼，请上座。”

厚隅惨然道：“军师厚爱厚隅愧不敢领，我此刻何敢以太子而居，不过是乞怜囚徒而已，如承蒙垂爱能保全性命已感激不尽了。”

贺然与时郎谨守君臣之礼，费了好多口舌才让他坐到了正位，

待茶时，贺然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太子，见他四十左右的年纪，已见未老先衰迹象，鬓角都斑白了，面色憔悴显露出平日过的并非是养尊处优的生活，

不等二人发问，厚隅就叹了口气道：“我顺国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思之真令人心酸，父王被奸佞蒙蔽，妄惹干戈，以至国之不保，唉，最终还落了个命丧奸人之手。”

时郎吃惊道：“大王竟是被谋害的。”

厚隅面现哀戚道：“我敢用性命担保父王是被五王叔他们所害，因为今日一早我还去王宫探望过，父王虽病入膏肓但绝不至顷刻而崩，先前我曾收到密报，那些奸人打算着择机害死父王以达到暂缓易军攻势的目的，这些人竟想出这样卑鄙手段简直禽兽不如，可父王不但不信我的禀报还骂了我一顿，方才一听到丧钟，我就知道父王终遭毒手了，是以二话不说的匆忙而逃，幸亏是沒有一刻耽搁，否则是别想再出來了，戒严的军令几乎与我同步达到城门，守城将领前一刻还毕恭毕敬，转脸就挥刀相向了。”

“哦……，原來如此。”贺然微微晃动着身子，看了一眼时郎，

时郎猜不出他在打什么主意，唏嘘道：“殿下见事机警，行事果断，外臣亲眼得见当时情景险得难间毫发，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天佑殿下，可喜可贺。”

厚隅自嘲的苦笑了一下，道：“失家失国，还谈什么后福，自白宫博触了军师虎威，失了河南之地后我已料到有今日了，所以早把一颗心放淡了，如果不是牵挂父王，早就逃离开清了，此番避祸只求能得大王垂怜，让我做个草民平安度过余生，别无奢望了，

贺然双眉一轩，道：“殿下这话说的可就不是了，我王仁心仁德，之所以命我二人伐顺实因白宫博等佞臣欺我太甚，不予惩戒恐其长久为患，得知殿下前來避祸必会以礼相待，來日让殿下复国当在情理之中，请殿下安心。”

厚隅与时郎皆知所为复国云云不过是客套话罢了，易王到时肯定会这样礼让一下，但谁也不敢真当回事，否则就是自己找死了，

厚隅勉强咧嘴笑了一下，道：“大王仁心仁德厚隅耳闻日久，只是这复国却不可再提了，望军师与相令能替在下进一进美言，请大王赐几亩薄田，厚隅有生之日不敢稍忘大恩大德。”

贺然含笑道：“殿下说笑了，这样吧，殿下刚受惊吓，请安歇一会，我这就与相令上书大王，臣别的不敢说，但可保殿下即便日后不能复国也位不下王公。”

厚隅深知这位军师在易国的权势，听他这么说不禁大喜，起身就要下拜，

贺然急忙搀扶，命人以太子之礼服侍他去歇息，

送走了厚隅，贺然难抑喜色的对时郎道：“这开清城有着落了，不用撤兵了。”

时郎皱眉略一思索，眼中也露出喜色，低声道：“立其为王，代其讨贼。”

“出师有名。”贺然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时郎望着他连连点指道：“原來你刚才一直在打这个主意，我说你怎么眼色闪烁呢。”

贺然不无自得道：“怎么样，这办法好吧。”

时郎仰头想了想，道：“这么大的事得请大王旨意了，你我不能擅自做主，再者，一旦立其为王日后就无法食言了，麻烦事不会少，除非你真的打算把到手的土地都还给他。”

贺然嘬了下牙道：“咱们要是心肠歹毒点呢，可择机弄死他，这样就一了百了了，可这种套路太老旧了，还别说明白人，连糊涂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时郎摆了摆手道：“我不赞同这样作，别的且不说，太子为人德孝在顺国颇有口碑，我也早听说过，今日一见传言不虚，杀这样的人会失民心。”

贺然在地上踱了几圈，停下來道：“那就让他做顺王，把开清及周边的几座城池还给他，尽归其地是不可能的。”

时郎立即反对道：“这你可得想好了，顺王在则民心必然向之，我们治理其地会很难，可派的官员本就不足了，一旦乱起來可就是一场大祸了。”

贺然微微一笑道：“你听我下面的计策，立其为王是立其为王，但不让他立即回开清，留他在鸣钟城呆个一年半载的，等新政渐入民心了，就不怕送他回來了，这个我可有经验，平城之事你该清楚，我当时是同着全城民众的面把它交给了息老先生，最后怎样，他还不是求着我收回去了，城中百姓那时大多是心向息老先生的，可渐渐的就不在意城池的归属了，在意的是谁能保新政永远施行下去。”

时郎笑道：“这个办法好，容个一年半载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你可是够阴损的，送了个名存实亡的顺王给他，却大大有益于最初的安抚人心。”

贺然哼了一声道：“我是小人，只有小人才能想出这么阴损的主意，你们这些堂堂君子是不屑想这些的，恶名、罪名都由我一个人担着，总得有人來染这身脏水的，不过话可要说回來，遭人唾弃的事我做了，辛劳的事就该你们做了，这总公平吧。”

时郎忍着笑道：“行行行，这件事做完了就放你回去，再不烦你，看你说的可怜样，除了坑杀降卒外哪又有什么罪名、恶名了，美名倒是骗了不少。”

贺然不敢纠缠，嘿嘿笑道：“够仗义，你写奏书吧，等开清城报丧的來了咱们就撤兵。”

时郎点点头，撤兵已是必然之举，与鸣钟城的书信往來是需时日的，绝不能让太子等人知道飞鸽传书的秘密，所以必须得做个样子，同时撤兵也可麻痹敌军，突然杀个回马枪或许能一举破城也未可知，二人对这些都心知肚明，贺然不加解释，时郎也不费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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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奉命讨逆（上）

这边刚送走了上报苏平疆的奏折，开清城的使臣就到了，

除了报丧信外，使臣还传达了朝廷的一项决定，那就是废除太子，理由是弑君杀父，当前暂由享国公摄政，这享国公即太子的五王叔，

贺然作出一副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接见并打发了來使，

开清城上的瞭望哨探多了起來，紧密注视着易军的动向，第二天看到各路易军开始缓缓后撤时，城内之人不觉喜上眉梢长长舒了口气，也顾不得这种神情不该出现在国丧其间了，

兵退百里，沒等贺然去找番王，番王却先过來了，他可不是來看贺然的，因为他之前并不知道贺然已经來了，他是來问时郎易军为何无故撤军的，

意外见到贺然后，番王十分欢喜，点指着他道：“这撤兵多半又是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贺然向义兄通报了顺王的死讯，并解释了中原“礼不伐丧”的规矩，然后笑道：“你们不讲究这些，所以兄长大可挥师去攻打余下城池，不过最好离开清城远一点，得防着点白宫博，这小子可不好惹，你妹夫险些吃了他的大亏。”

乌丘遇险刚过去不久，消息尚未传到番营，时郎少不得又解释了一遍，

番王听得暗捏一把冷汗，责怪时郎太大意了，有心说他几句，可最终还是忍住了，虽然他是自己的妹夫，但还是易国的相令，只能私下找机会再叮嘱他了，

“你们可真够迂腐的，仗都打到这份上了，对方君王死了就放弃大好局势不打了，这种礼数我看呀，不守也罢。”

贺然笑道：“中原这边类似的礼数多着呢，兄长不是总说向往礼仪之邦吗，我早就知道你到时肯定是受不了的。”

番王一时语塞，继而摇头道：“这规矩太假模假样了，两边都打的头破血流了还何必假惺惺的作态。”

时郎无奈道：“此乃上古之礼，中原子民深以为然，不遵守就会失民心。”

“那……那你们就真在这里等三个月。”

贺然对他眨了一下眼，道：“我们已想到了一个变通的法子，兄长纵兵去搅扰，我们看准机会杀一个回马枪。”

番王哈哈而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老老实实的守这些迂腐规矩，说吧，让我怎么打。”

贺然指了指时郎，道：“问他吧，我这次什么都不管，就当那个省心的。”

番王叹道：“有一个费心就够了，你们俩凑到一起天下为将帅的可就沒好日子过了。”

贺然嘿嘿一笑，眨着眼睛岔开话題道：“呃……，这仗打的太顺了，得來的城池太多了，我们这边的官员已不够用了，不知兄长那边如何。”

番王正为此事发愁，听他提起苦笑道：“我们以前來中原只是劫掠，这次虽做了准备可此刻还是焦头烂额，别的且不说，连通译都不够用，更别提治理了，本來我是不赞同用杀戮的方式镇压民众的，可后來不得不为之了，前方正忙着攻城后方就骚乱四起，不痛下杀手不行啊。”

贺然笑道：“我们已想到了，所以准备送些官员给兄长。”

番王大喜道：“这可是帮了我大忙了，你们是不知道啊，因为治理之事乱成一团，那些反对迁往中原的大臣连日來可沒少烦我，主张劫掠一番还是尽早回草原，我都沒什么底气了，好兄弟，你快点派人來吧。”

贺然眨着眼道：“已经传令回去了，可……这种事也不能全凭命令，还得这些官员自己愿意才行，否则心存怨气的过去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捣乱，所以嘛，估计能调來人数也不会太多。”

“能有多少。”番王急迫的问，

贺然看着地理图，用手比划着道：“兄长所得地域差不多是这一片吧。”

番王点点头，道：“差不多。”

贺然别有用意的笑道：“沒有那么多官员，不过让他们辛苦些的话……短时倒也能维持住，城池再多恐怕就不行了，你说呢，相令。”

时郎暗自好笑，只得含糊的“嗯”了一声，

番王已经很满意了，想开口道谢时忽然主意到贺然那古怪的笑容，想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探身在他胸前捶了一拳，道：“好小子，又跟我转弯抹角的耍心机，嫌我占的地方太多了是吧，明说不就行了。”

贺然陪笑道：“不是不是，真是沒有那么多官员了，我们自己都不够用了，不信你问他。”

番王看了一眼时郎，又转过來对贺然道：“你不用往他身上推，这事我就要着落到你身上。”

贺然苦着脸道：“真沒那么多，兄长请想，我们最初不过三座城池，就算遍地都是官员才能有多少，先前占了顺国三十余城，最近又占了赵国三十余城，当前新得的又有三、五十余城，兄长自己算算，我说的可是假话。”

番王想了想，道：“嗯，说的也是，难为你了，这种情况下还能派出些官员给我，好，为兄可不是贪心之人，就以当前所占地域为限，再打下城池我也不要了，全送给你们，就当是你送官员的谢礼吧。”

时郎偷偷的送了贺然一个鄙夷的眼神，

番王所表现出的兄弟情义让贺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心虚道：“我可得把话跟兄长说清楚，这些官员都是我们裁撤下來的，他们在新政下已不太适用，不过小弟会甄选才能、品行都过得去的送给兄长，贪官污吏是不会有的，那些人差不多都让我给杀了。”

番王大度道：“只要能先安定好民众就行，以后再说以后的，我们那一套治理方式的确不适合中原，需要重新制定法令，丑话我也要说到前面，战事一完你就得过來帮我治理并修订律法，到时你要推脱我可不答应。”

贺然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小弟在这上面虽也沒什么本事，但只要容段时日我们这边就可以抽调更多官员去帮兄长了，是了，兄长是否考虑过仿照我们行新政，要是那样就简单多了，也不需太多官员了。”

“我对你们的新政虽有所了解但知之不详，你回头找个人跟我好好解说一下吧。”

时郎插口道：“新政是他一手制定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要问就该问他。”

贺然沒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此刻哪有闲功夫啊，再说了，新政诸多条款都是朝中各位大人商议而定的，远非藏贤谷那寥寥数语了，不是一时半会能解说完的。”说着转向番王，“我派个熟悉新政僚属跟兄长回去吧，有空闲了兄长细细了解一下。”

番王皱眉看着他道：“打仗的事你都推给相令了，你还有什么可忙的，怎么就沒功夫了。”

贺然露出故作高深的神情道：“刚不是说了，得破解‘礼不伐丧’这规矩，我就是要去作这件事。”

“哦，行了，我也不问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你我兄弟相逢先喝几碗酒吧，然后你忙你的，我跟相令商量下一步怎么打。”

贺然对时郎道：“看见了吧，他们倒沒什么迂腐规矩，但只见面就得喝酒这一条规矩就足以要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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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奉命讨逆（上）

送走了番王，贺然离别了军营，护送着太子厚隅前往鸣钟城，

尚未进入易国，苏平疆的传旨官赶到了，这份旨意开始是劝慰安抚厚隅之语，后面则表达了易国将鼎力支持他的立场，最后则表示要昭告天下拥其为顺王，其实这些内容都是贺然与时郎商量好的，苏平疆只是命人誊写成诏书盖上玺宝罢了，

厚隅感激涕零的同时心中亦有惶恐，一再向贺然表示绝不敢为王，只求安度一生，

贺然则再三担保会保护他平平安安的作上顺王之位，落到这一步厚隅只能任凭摆布了，贺然当即命众人以见君王之礼参拜，

接下來顺理成章的该是为先王复仇了，厚隅拟下了讨逆檄文，有了这份檄文及新王的邀请，易军就绕过了“礼不伐丧”的障碍，

贺然命人把檄文急速送到时郎那里，剩下的事他就不管了，陪着厚隅继续前往鸣钟城，

行到平城，捷报传來，时郎智取开清城，一众罪犯已押送过來，各路大军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荡北方各地，

鸣钟城三十里外，苏平疆率文武设帐筑坛，以会见诸侯之礼迎接厚隅，

隆重仪式过后，鼓乐齐鸣的进入了鸣钟城，把厚隅安置在以前的旧王宫中，一切起居皆从诸侯礼制，

安排好了厚隅，苏平疆拉住贺然的手道：“又让你跑了一趟，相令这次遇险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幸好有惊无险，我真是沒想到啊，咱们还有灭顺国的一天，想当初他们不讲道义，把咱们打的只剩藏贤谷这一谷之地，凄惨光景如在眼前，易国能有今天全是拜你所赐，我要把滚龙河以北之地都给你。”

贺然一点也不领情，道：“我要那么多地方有什么用，还得费心劳神的管治，不是以前说好了嘛，不再分疆封地了，行了，你的心情我理解，心意我也领了，你要真觉得不知怎么谢我才好，那我提点要求吧。”

“你说你说，寡人无不应允。”听到他有所求，苏平疆喜得不行，

“你时不时的上上朝吧，应个景也好啊。”

苏平疆闻言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道：“不行不行，你想要什么都行，只这个不行，现在这个样子挺好，你们商量着办什么事情都能处置好，我就不出來添乱了。”说着不悦的看着他，“我对你百依百顺可皆因你答应让我过安逸日子，你要存心跟我过不去，那我可也不让你过舒坦了。”

贺然笑道：“算了算了，其实我也只是跟你客气客气，还真怕你出來添乱，你既然想的这么明白了，那我也就沒什么顾忌了，依着先前的路子继续还政于民吧，这样咱们都省心。”

“行，你想怎么折腾都行，只要别烦我就好。”说到这里苏平疆面露恳请之色，“快把那个樊媖接去藏贤谷吧，我可受不了了。”

贺然诧异道：“她怎么了。”

苏平疆不胜其烦的叹了口气，道：“怎么了，她都快把整个王宫给吵翻了，我就沒见过这么能折腾的女子。”

贺然更好奇了，问道：“她都作什么了。”

苏平疆指着迎平宫方向道：“住了沒几日，她那边就冒起了浓烟，我们还以为失火了，吓得赶紧派人去救，可你猜怎么着。”

“嗯”贺然饶有兴致的等他说下去，

“问过才知道，是她要吃烤肉，命人弄了许多湿柴在宫里点了好几堆，她哪里是烤肉啊，就是故意用烟呛我们。”

贺然哑然失笑，苏平疆气道：“你还笑，她可不是烧一天就完了，只要风向合适她就点火，弄得我这边烟气缭绕，到处都是烟火味，还得防着失火。”

“真够能胡闹的。”贺然颇觉好笑，

“还有呢，她接着又要习歌舞。”

“这挺好的呀。”

苏平疆哼了一声，道：“可她偏偏选在迎平宫的东墙边演习，你知道，那边是荠儿的寝宫，与她那边只隔了两道墙，荠儿有午睡习惯，她就拣那个时候练，要是琴也还罢了，你猜她学什么。”

贺然忍着笑道：“鼓。”

苏平疆看着他点点头，道：“你们真是一路人，鼓和锣，你说一个王妃有学这个的吗。”

贺然哈哈而笑，道：“你怎么也不管管呢。”

苏平疆气道：“你让我怎么管，说轻了根本不管用，难不成我还把她关起來，她作的这些也算不上什么过错啊，她是和亲來的，治她的罪得不能让赵人说出什么來，况且看你的情面我也不能难为她呀。”

贺然皱着眉道：“她这么折腾就为让你早点把她贬出去，这丫头精着呢，不行，我还真得再去跟她说说，任她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事。”

苏平疆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你快去跟她说说吧，荠儿开始是一心对她好的，常去看她，可她一点情面也不讲，说起话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气的荠儿回來哭了好几次，王后反倒要受妃子的气了，成何体统，这不反了嘛。”

贺然心知南荠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她如此示弱用心不说自明，遂笑道：“我这就去，她最近又出什么花样了。”

苏平疆道：“这两天刚清净点，我前些日实在受不了了，请两位王姊过來劝她，倒是管点用，你快去吧。”

贺然告退出來，虽心急回府可还是先去了迎平宫，宫女却禀报说王妃不在宫中，问去哪了，宫女也说不准，只说或许和辅宰在一起，

贺然急忙赶回府邸，刚进门恰好看到竹音送樊媖出來，樊媖见到他装模作样的参拜，抿嘴笑道：“省省吧。”然后对竹音眨了下眼道，“我先走了。”

贺然忙道：“臣奉大王之命有事要奏明王妃，不知王妃可有闲暇。”

樊媖侧目看着他道：“我有的是闲暇，可你有吗。”

如此神情与话语已近暧昧，贺然看了一下边上的宫女，一时不敢开口了，

竹音笑着推了樊媖一把，道：“行了，别难为他了，快去吧。”她是苏平疆义姊，私下场合与王妃亲昵些也不算逾礼，

此时苏夕瑶等人闻报贺然回來了，纷纷出來了，樊媖这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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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延存顺国（上）

沒有见到暖玉夫人她们随來，苏夕瑶问起缘故，

贺然答道：“前方战事未完，我还得回平城，霄儿已经到那里了，她们陪着霄儿呢，这次你跟我一起走吧。”

竹音故作可怜的绕着裙带道：“就我一个是沒人疼的。”

贺然笑道：“正要跟你说呢，这樊媖把王宫闹得鸡飞狗跳，平疆都要求我把她弄走了，你帮着想想办法劝劝吧。”

竹音得意的哼了一声，道：“不劳你大驾了，我已经跟她谈好了，以后她不会再闹了。”

“哦，那可太好了，我正发愁呢，看你俩刚才的样子亲的像姐妹一样，公主真是全才啊，出可为将，入可为相，在朝可治国，回府可齐家，还美如天仙，难得难得，娶到这样的娇妻真是福气啊，你别真就是仙子吧。”贺然从來不吝赞美之词，

竹音心中甜美，明眸含笑的瞄了下苏夕瑶，道：“你的仙子在那呢。”

苏夕瑶早就习惯了被她打趣，全当沒听见的问：“樊媖真的听了你的劝，我跟她谈时她也显得乖乖巧巧的，可沒两天又一如故往了。”

竹音信心十足道：“再不会，不过……”她转向贺然，“这里还有你点事。”

贺然警觉起來，小心的问：“说说看。”

竹音鄙夷的看着他道：“至于吓成这样吗。”

贺然苦笑道：“这丫头不好惹，现在又是王妃身份，刚才相遇的情景你也看见了，她虽不能把我怎样，可弄我个下不來台是随便张张嘴就能作到的。”

竹音笑了，道：“不是什么难事，你去跟平疆说说，让她帮我理政吧，这丫头在政务上颇有天赋，也乐于以此消遣，我正却帮手呢。”

贺然皱起眉道：“这恐怕不妥吧，别的我不担心，可一旦开了后妃理政的头，就给南荠开了一条路，以后恐有麻烦。”

竹音闻言懊悔道：“还是你想的周全，我当时还真沒想这一层，随口就答应她了，这话该怎么收回來呢。”

看竹音犯难了，贺然咧嘴道：“你可别往我身上推，我不管。”

竹音瞪起眼道：“不管也得管，我这可是为帮你才惹上的麻烦。”

贺然发愁了，眨着眼道：“其实吧，我早就想跟你说，看看能不能找些有才能的女子为官，本想呢跟平疆说给你升一下官职然后开府理政，这样提拔一些女官也就顺理成章了，最近忙的也沒顾上跟他说。”

竹音冷冷的看着他道：“别想岔过去，说樊媖的事呢，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耗过这两天就溜去平城了，最后还得我自己跟樊媖说，是不是。”

贺然见沒能蒙混过去，嘬了下牙，想了想道：“为了升你的官职我有过打算，准备废除太宰一职，改设左相和右相，嗯……。”

竹音打断道：“不好，谁都能看出这是削太宰的权，我觉得还是不动太宰的好，免得惹闲言。”

“那就增设一个……太阴府如何，职权什么的都好说，反正太宰也不理政了。”

竹音嗤之以鼻，道：“你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以前你提过的尚书省或中书省就很好。”

“我这不是想有所创新嘛，再者太阴适合女官主掌。”

竹音对苏夕瑶叹了口气，道：“咱们找的夫君也就这么点才能了。”

贺然沒好气道：“那你去找别人好了。”

竹音明眸一寒，道：“你说什么，我沒听清，再说一遍。”

贺然立即陪笑道：“我说让你们受委屈，嘿嘿。”

苏夕瑶笑着站起身，道：“这些我帮不上忙，你们俩商量吧。”说完悠悠闲闲的出去了，

竹音看着贺然道：“你就是懒，升我的官职和任用女官是两件事，你非想一并办好，最终肯定是不伦不类。”

贺然挠头道：“固然有想偷懒的原因，可我真不喜作这些事，想想就心烦，你看着办吧，策划好了我去跟平疆说就是了。”

竹音不满道：“又推给我，我不管，哪有自己给自己设置官位的，我才不作这种事呢。”

贺然得了机会，忙搂住她亲了一口，

竹音气恼道：“先把樊媖的事说个明白。”

贺然灵光一闪道：“我记得中书省这名字曾被改作内史省，那就设个内史省吧，名义上只管传达王命，樊媖担当这职务还算恰当，你是王姊，掌内史省也合适，权责什么的无所谓，反正太宰不理政，一切都暂由内史省打理就是了。”

“这不还是给南荠开了口子吗。”

贺然不耐烦道：“我就这么点能水了，不想了，我是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南荠……，哼，她活不过我，只要有我在，她别想耍出什么手段。”

竹音沒有说话，她听出了贺然的话外之音，看來他已经想到要在适当的时候处置掉南荠了，

内史省很快就开始组建了，苏平疆对贺然的话固然言听计从，更重要的是听说这样可保樊媖不再折腾了，他答应的更痛快了，

竹音担任了内史省的内史令，品级为二品，恩许开府，樊媖作了内史丞，这是单独为她设的一个职位，不设品级，她是王妃，作什么全凭自律，但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位内史丞只有议事权而无管事权，

贺然只在鸣钟城住了三天就动身去了平城，虽说战事沒什么好担忧的了，可仍不能大意，最关键的是时郎至今都沒捉到白宫博，开清城破之时他就无影无踪了，这个白宫博可放不得，以他的本领逃到哪国都不得了，不能为己所用就一定得杀之而后安，

沒有竹音在一旁，萧霄显得不再那么谨小慎微了，暖玉夫人虽是个爱说笑的，但一则与萧霄相识日短不好太无禁忌，二则是知道萧霄面皮薄，怕她一害羞就跑了，所以说笑间掌握着恰当的分寸，

渐渐的，贺然开始留宿于她的屋中，既然开了头，大家均有意相让，又过了些日子，萧霄看出了端倪，觉得有些难为情了，执意要回牧虎关，谁劝也沒有用，想到那边的确还需要她震慑襄、齐两国，贺然只得满怀惆怅的放她回去了，

ps：真是抱歉，前面的章节发重复了，对不住订阅的朋友了，最近比较忙乱，是在咬牙坚持码字，请大家多多体谅，以后再出现类似错误请大家及时在书评区或qq群发言提醒，折花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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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延存顺国（下）

伐顺之战历时九个月尘埃落定了，这比贺然预料的要提前了许多，时郎先前也是谋划着要打上一两年的，开清城的顺利夺取是个意外之喜，大大缩短了进程，

白宫博依然沒有捉到，未免有些美中不足，易军仍在全力搜捕，但贺然觉得他很可能已经不在顺国境内了，依现在的局势看，他多半是逃去赵国了，

厚隅的五王叔及一众党羽被尽皆诛除，祭奠了那个倒霉的顺王，

按贺然的授意，苏平疆把开清城及周边七城还给了厚隅，算是不亡其国，不过却沒让厚隅立即回去，借口乱党尚未除尽让他暂居鸣钟城，

厚隅这一段一直战战兢兢的，时时担心会被害死，对易王的决定自然是俯首帖耳不敢有丝毫异议，

又过了一个月，在番王数次派使催促下，贺然无奈的前去五崖与其会面，

相见后，番王眉宇带愁，贺然却忍不住的笑，歪着头打量他道：“兄长终于得偿入主中原的夙愿了，怎么还这副模样。”

番王不悦的瞪了他一眼，道：“我沒心思跟你说笑，快帮我想想办法吧，人心思归，沒有几个愿意待下去的，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生乱。”

贺然扬了下眉，问道：“兄长觉得在中原可还快意。”

番王沉吟了一下，道：“也有些不惯，但总的來说还好，等百姓臣服了，我想会更好，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让我的那些人心甘情愿的留下來。”

贺然微微晃动着身子道：“我替兄长想过，但这事不好办，草原之人大多对中原有抵触之心，生活方式也不同，他们习惯了放牧驰骋，突然间要憋在小小的城中谁也受不了，这里山多林多，沒法放牧太多牛羊，改为耕种……”他摇摇头，“不是一朝一夕就行的。”

番王沮丧道：“这些我之前都想过，也沒打算一开始就迁太多人过來，考虑着可以一点一点來，可沒想到从上至下竟沒几个愿意留下的。”

贺然端起茶盏吹着浮在水面的茶叶，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说话，只微微摇头，

番王看着他警告道：“别人可以看我笑话但你却不能，我可告诉你，想不出好的办法你别想离开这座五崖城，我这当兄长的还就不讲理了。”

贺然放下茶盏，不慌不忙道：“主意呢，我倒是有一个，可我怕说出來……”

“我们乃异姓手足，是有同生共死之盟的，跟我说话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说。”

贺然不再摇晃身子了，平静道：“其实现在的状况我早就想到了，是兄长太过仰慕中原教化所以才把一切都往好的一面想，改风易俗绝非一蹴可成之事，得慢慢來。”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总不能让我就这么回去吧。”

贺然笑道：“这么多土地城池哪能都便宜给我们，小弟虽贪心却绝不敢算计兄长，我是这样想的，兄长可把大部分地域借给我们，由我们暂时代为打理，每年所收税赋呢两家平分，这样兄长可免去治民之愁又可得不菲收益，更重要的是可从容行事了，这五崖城算是这里最大的一座城了，兄长可把其定为西都，每年在此住个三五个月，这样呢，手下人知道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也就能安心呆上这几个月了，以后可逐渐的加长驻留时日，同时迁些中原百姓去草原，可加快两边子民的融合，借给我们的那些土地兄长随时都可收回，我让大王与你签下文状，兄长以为如何。”

番王听完起身踱起步來，过了一会停在他面前道：“也只有这么办了，唉，你说的不错，我之前是有些一厢情愿想的太好了，总算还有你帮我化解困境，什么文状不文状的，我信不过那些，我只信你，你我兄弟说过就算定了。”

贺然笑道：“那哪行啊，这么大的事空口无凭啊，你就不怕小弟有个三长两短，这地要不回來了。”

番王责怪道：“胡言乱语，这么晦气的话你可别乱讲，我是冲着你才愿意出借土地的，要是你以后不想还了，那为兄送你就是了，别人敢不认这个帐，得问问我将士手中的弯刀答不答应，这事不说了，就这么定了，我可不想那么麻烦。”

贺然笑了笑，道：“好好好，不过要想久居中原，兄长自身的草原习气可得先改改。”

番王亲昵的拍了他一下，道：“你是我兄弟，跟你还是多些草原习气好，对别人我是要学着按中原规矩办。”

贺然展开地理图，道：“那就划一下地吧，兄长想留多大地方。”

番王随手从草原画到五崖城，道：“留下这一路的城池就行了，现在是越省心越好，等以后不够用了我再找你要。”

贺然边收地理图边道：“好，五崖城周边的城池我也给你留下，总得有个屯兵的地方。”

番王不悦的看着他道：“我在这里屯兵作什么，我的兄弟是易国军师，妹夫是相令，全国兵马都掌控在你俩手中，难不成还要防着你俩对我动手。”

贺然急忙陪笑道：“好好好，可你來这里时最少也要带几千人马，防个乱匪、贼军的，不能把安危之事都压在我俩头上，我可是个懒人，别让我为这些事牵肠挂肚。”

“这个不劳你费心，幸亏是把你催來了，替我想了这么个策略，你不知道这些天把我急成什么样，前一段打仗我都沒这么着急过，我安排一下，这就让那些哭着喊着要回去都滚回去吧。”

贺然连忙道：“可别都放走啊，兄长还得留些人马再维持一段，我们现在忙不过來，怎么也得个一年半载的才能抽调官员接管，你手底下那些人知道有日子回去应该会比现在安稳些，让他们轮换着在这边值守吧，放回去一半人应该沒问題。”

番王道：“这个我替你想着呢，跟你说一声，我过些天得回草原看看，等冬日再过來，这里交由二弟阿达尔及弘空尔打理，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找他们俩吧。”

贺然点点头，拉起他道：“走吧。”

番王不解的问：“去哪。”

“去喝酒啊，反正我不说你也得说，不如主动些，免得你说我不够兄弟。”

番王哈哈笑道：“这就对了，伐顺大功告成，这得胜酒要喝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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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收官之战（上）

冬阳煦暖，微风不兴，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下午时分，一辆马车在五六个侍从的护卫下缓缓驶进鸣钟城，街面上行人稀少，许多店铺都关了门，这份出乎意料的冷清让这些人大感诧异，传闻中的鸣钟城可不该是这个样子啊，问清了军师府去军师府的路径，马车再次启动，

转过两条大街，忽然见到前面人山人海，把道路都要堵塞了，房上也站满了人，大家都是喜笑颜开的，不时发出阵阵叫好声，仿佛是在看什么热闹，原來城里的人都聚到这里來了，真应了那句万人空巷的话了，问过才知，原來前面空场上正挂盘讲解围棋大比的收官之战，是军师对战长公主，前面四盘下成了平局，今天是最后定胜负的一局，

车内之人大喜，什么都顾不得了，命随从挤开一条路，车门打开，一个婀娜的身影在丫鬟伴随下紧跟在随从之后进入了人群，

一块近丈高的大棋盘竖在教军场上，两个棋官各执一个长干往上挂棋子，前面站着一个身着火红裘服的绝代佳人，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举手投足皆有倾倒众生之能，挤进來的这几个随从明白了，之所以这么多人來凑热闹，恐怕有一半是为睹这佳人风采的，

佳人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白面无须，丰神俊朗，举止从容谈吐风雅，两人站在一起颇为般配，恰似一对璧人，

此时棋官在左边挂上了一颗黑子，文士喜上眉梢，击掌道：“妙，军师这一手打入恰当其时，我想也该下在这里了，进可落地生根分食左边之地，退可呼应上边取势构建铁壁铜墙。”

那位佳人望了一眼棋盘，含笑道：“未见得有那么妙，依我看左移一路更好些。”

文士对着棋盘思索了一会，道：“再移一路太缓了，长公主恐怕就不会应战了，只取下面实地就可以满意了。”

佳人秀眉微扬，道：“长史这算是承认军师局势不利了。”

文士否认道：“不然，仅到中盘变化方生，谈孰优孰劣为时尚早，再者，军师历來讲究的谋定而后动于险中求胜，这一子落下后面必有雷霆手段。”

一部分围观着轰然叫好，另一部分则面露不屑，争辩之声随之嘈杂而起，

很快，新的棋谱传來，棋官挂上一子，文士与那绝代佳人就解说几句，众人聚精会神的注目倾听，十几手棋过后，黑子落地生根，但想要出头却是不易了，

这段棋谱的最后一手是黑棋在上面强势的一断，即便是棋力不高的人也能看出军师这是放出了胜负手，胜败全在此一举了，

大家都紧张起來，暗自在心中推演着下面的进程，嘈杂声小了很多，

“军师终于动手了，一剑封喉，如被断开白棋全面崩溃，上面这块棋只能苦苦求活了。”文士一边说一边皱眉思索，

“困兽之斗罢了，断不开可就只能投子认输了。”佳人神情显得很轻松，接过棋官手中的长干在棋盘上点指道：“白子在此关上一子就无忧了。”

这时下面忽然有人扬声道：“这你可说错了。”

众人一惊，上面讲棋的可是中书令大人啊，虽说这次围棋大比讲的是官民同乐不拘礼数，但如此直言其非也显得有些不敬了，听声音还是个女子，

竹音循声望去，见那女子头遮面纱，因被人群遮挡着看不清服饰，但看到她身边几人头上与众不同的巾帻后，她暗自一惊，盯着那女子道：“尊驾可是來自康国。”

此时那女子身前的人纷纷让开，她一边向前走一边道：“你何不再猜上一猜。”

竹音迎着她走去，笑道：“來自康国，精于棋道，在大庭广众之下又如此从容，除了林才女更无别人了。”

那女子除掉面纱，露出一张如花笑靥，紧走几步盈盈而拜，道：“见过姐姐。”

竹音欣喜的扶起她，亲昵的嗔怪道：“你怎么不提前派人送个信來，也好让我们准备一下，这不害我们失礼数嘛。”

林烟微微一笑，道：“在别人面前我还敢耍几分倨傲，可在姐姐面前我哪敢有半点张扬，理该恭恭敬敬的才对，怎敢劳姐姐出迎。”

竹音笑着白了她一眼，亲热的拉起她的手，道：“此地不是讲话所在，走，快随我回府，大王知道你來了说不定会亲來看望呢。”

林烟指了指棋盘道：“不，小妹嗜喜此道，这盘棋不看完是哪也不去的，如果不是在人群中气味浑浊我就不出声打扰你了。”

竹音只得依了她，道：“皆言才女痴而率性，果然不假，那好，既然你说我错了，你來给大家讲讲吧。”

林烟推辞道：“哪有喧宾夺主的道理，我说了，就是想找个舒服的地方看棋。”

竹音把长干递到她手中，道：“你在康国也是开堂讲过棋的，这也不算难为你，你我虽初见但我已略知你性情了，我一直忙于俗务对围棋沒太多研究，这可是我易国巅峰之战，配上你这才女的讲解才算相得益彰。”说着替穿桶引荐道，“此乃军师府的长史穿桶，他可称是我们的顶尖高手了，刚刚惜败于长公主手下，排位在五名之内。”

穿桶施礼谦逊道：“在才女面前小人何值一提，小人拜见才女。”

林烟浅浅的还了个礼，道：“方才听大人讲解已知大人棋道高深，有暇盼能得指教。”

林烟这一登场，围观民众大呼过瘾，今天算是來值了，能一睹竹音公主的风采已是眼福不浅了，突然又來了个才女林烟，天下四美同时见到了两个，可不是谁都有此幸运的，群情兴奋之下呼叫不绝，都喊着让才女与中书令共同讲解，

此二女都是周游过列国的，对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惯，遂相视一笑，答应了大家的请求，

林烟手持长干指向棋盘，过万的观众立时安静下來，随着长干的移动，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ps：第四卷了，字数过70万了，两部书加起來170万字了，嘿嘿，到了可以随时结束的阶段了，写了这么多差不多算是能兑现之前的种种诺言了，往下再写多少取决于心情了，喜欢看的朋友就多多鼓励吧，无线的推荐，17k的鲜花和pk票都是不花钱的，看书的时候随手送上吧，有鼓励就有故事哦，这么大的框架可写的很多，希望看盗版的朋友也能支持一下正版，看一本书不过一包烟钱，我不是指着这个赚钱，只是订阅太少的话编辑就不给推荐，读者寥寥写着很沒激情，在各项数据都如此惨淡之下能写到现在我都有点佩服自己了，同时也很羞愧，这书很差吗，为什么这么少的人看呢，不说了，越说越郁闷，喜欢这本书的朋友多多支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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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收官之战（下）

林烟素有痴名，一旦喜欢上什么就非要学精学透为止，沉浸于物我两忘的专注中，这几年她迷上了围棋，天赋聪颖加上这份专注再加上不断与高手对弈，使她成为了康国第一高手，此番讲解起來颇有见地，

穿桶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与她推演局势，讲到高深处下面的人大多都听不懂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被林烟带进了一个全新的境界，真正见识了围棋之道的博大精深，

新的棋谱再次传來，黑白双方缠斗在一起，虽这次送來的只六手棋却步步惊心，每个子在高手看來都有千钧之力，连林烟神色都凝重起來了，静思多于讲解了，与穿桶不住的推演各种变化，看局势要变成屠龙之战了，黑白两条龙形都露出了狰狞，

“中腹大战已经开始了，我们有眼福了，这棋看的真是痛快。”穿桶兴奋的说，

观众的情绪被调动起來，一个个眼中放光的摩拳擦掌，能看出门道的自然是喜难自胜，看不懂的那些人显得更兴奋，他们本就是凑热闹來的，有热闹就好，

“大人看白棋下一手会落在哪里呢。”林烟蹙着秀眉眼望棋盘，

穿桶手中的长干在棋盘上游移着，“嗯……，在此碰上去……或是……在此夹一手，应该不外乎这两个手段，但此中变化太多了，一时我算不清下在哪里更好些。”

林烟点点头，“黑方后两手棋的用意似乎是想把激战引向右方，借自己厚势之力，长公主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一手点刺虽可让黑方机谋落空了，但有落后手之嫌，接下來一手可就费思量了，大人说的这两手棋……无论碰与夹，黑棋都有凌厉的反击手段。”

“那才女认为白子该如何下。”

林烟轻咬着樱唇思索良久才道：“在这里飞一手大人以为如何。”

穿桶面现疑惑，林烟长干轻点，“黑方如接在这里，那白棋可连飞，抢回先手，黑方若不接，那就有祸了。”

穿桶在她的指点下看出了玄机，真心敬佩道：“妙，这一手我真是沒想到，要是换才女在场上，军师可有难了，这一手有如神來。”

竹音撇了下嘴，道：“长公主一样能让他有难，等着看吧。”

观众中支持军师一方的都紧张起來，支持长公主一方的则喜形于色了，

这一次等了许久棋谱还未传來，看來下到这个时候双方都进入了长考，林烟与穿桶则对坐几案前，在小棋盘反复推演变化，越是等待观众的情绪越高昂，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竹音正等得不耐时，小竹來了，她笑着问道：“怎么棋谱还未送來，下到哪了。”说着递给她一支长干，

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小竹的身上，小竹看到林烟不觉一愣，竹音忙引荐道：“这位就是康国的林才女，刚刚到的。”然后又转向林烟，“这是小竹，长公主的随行，也是府内的大管家，权势比我还大呢，府中有什么事她不点头我们谁也不敢点头。”

小竹嗔怪的看了竹音一眼，然后对林烟拜道：“小竹拜见才女，不知才女芳驾降临，请恕失迎之罪。”

林烟扶住她，急切道：“不必多礼，先讲棋吧。”

“是。”小竹走到棋盘前，用长干点了一下，道：“白子是落在这里的。”棋官立刻挂上了棋子，

“啊，脱先了，。”林烟与穿桶几乎异口同声，两人呆呆的望着棋盘均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万人聚集的教军场上一时静的针落可闻，

竹音也大感诧异，皱眉道：“你沒记错吧。”

小竹笑道：“这么半天只下了这一手棋，我哪会记错。”

“一手棋，等了这么久一直是军师在长考。”穿桶紧张的问，

小竹掩嘴笑道：“可不是么，汗都下來了，我是看不得他那受罪的样才出來透透气的。”

竹音抿嘴而笑，她能想见贺然那样子，场下发出一阵哄笑，支持长公主的都喜笑颜开，支持军师的则沒了气焰，

林烟沒有笑，皱着眉重回几案前盯着棋盘凝神思索，对身边的喧嚣充耳不闻，

又过了足有一顿饭功夫，小來终于把新的棋谱送來了，只有五手棋，呈上棋谱时，她挤眉弄眼的对竹音低声道：“他认输了，我赢了兰吉她们二钱银子。”

竹音又好气又好笑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是欺负人，这钱不许要。”

小來嘻嘻笑道：“我知道，跟她们逗着玩呢，就为让她们明白明白，别总把他当神一样看。”

林烟迫不及待的从竹音手中接过棋谱，静静的看了片刻后交给了穿桶，她沒有再去讲棋，对小竹道：“劳请你带我去拜见长公主。”

竹音抢着道：“我來引路，小竹你跟长史在此把棋讲完。”

对弈厅是点将堂临时改的，还沒进大堂，就听到了贺然的抱怨声：“我还以为你会把面子给到底呢，连这一盘也送了。”

一个犹如天籁般声音道：“我本是想让的，可下到最后情难自已，不发不快，谁让你这么快就认输的，我正想着怎么出个昏招呢。”

竹音脚还沒踏进去笑声就到了，“好啊，原來你们俩一直在做戏，我说他怎么前面还能赢了两盘呢，不但耍了我与长史连全城人都耍了。”

贺然在里面道：“你小声些，她这是为给我留面子，总不能一盘也……”说到这里他猛然见到竹音身后的林烟，惊讶的愣住了，

竹音笑着对苏夕瑶道：“贵客到了。”说着为二人作了引荐，

见过礼，林烟注目打量了一下这个被神奇军师奉为仙子的长公主，心中亦有惊艳之感，尤其是她那优雅淡然的脱俗风华让人顿生自惭形秽之心，真宛如是落入尘间的仙子，

略作寒暄，林烟甚至顾不得跟贺然说话，就指着几案上的棋盘道：“请恕林烟失礼，只是对于最后几手棋尚有些许疑惑，望长公主赐教。”

“不敢当，才女请。”苏夕瑶含笑与林烟对坐下來，

贺然皱着眉全神贯注的在旁观看，竹音低声道：“你还看什么，不如趁这个时候去外面讲讲棋吧，我看穿桶也沒弄清其中奥妙呢。”

贺然声音更低道：“我也沒弄懂呢。”

竹音诧异道：“那怎么就认输了。”

贺然偷笑道：“我哪算得了她那么精啊，反正每次她脱先都是算清了的，纠缠下去也是自取其辱，还不如假装明白认输的好，省的让大家耻笑。”

竹音捂着嘴险些笑出声來，这时林烟已经落子了，二人忙把目光聚在棋盘上，

林烟落子很快，苏夕瑶更快，看來是早算到了这种变化，下到第六手林烟停住了，显然是苏夕瑶的应法出乎先前的预料了，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她把手中棋子投入盒中，起身拜道：“林烟折服了，愿拜长公主为师，望长公主不弃驽钝。”

苏夕瑶扶起她道：“这可当不起，我也是尚未窥得门径呢。”

林烟挚诚道：“长公主不答应我就长拜不起。”

苏夕瑶一时无策，竹音笑着解围道：“拜师就不必了，长公主是个极平和的人，你不如拜她作姐姐吧，以后一起切磋就是了，她可是巴不得有你这样的高手对弈呢。”

林烟乖巧道：“林烟久慕长公主风华，不知可有这份福气。”

苏夕瑶含笑道：“才女名满天下，此乃我之荣耀。”

林烟见她答应了，欣喜的深深而拜，当即改口道：“小妹拜见姐姐。”

苏夕瑶还礼，神情亦十分欢喜，指着贺然道：“你要想棋艺更进一步还是该向他多问问，别看他下的不怎么好，可棋理却是极明白的，毕竟这是他创出來的，算棋不精一则是他静不下心，二则就是懒了。”

望向贺然时，林烟美目中那层能令人神迷的朦胧雾气又笼了上來，嘴角含笑道：“姐姐可是近水楼台呀，我们再怎么苦思勤练也是白费功夫。”

竹音本想说“这楼台尚有余位。”可话到嘴边又及时收住了，虽神交已久但毕竟是初次见面不好太孟浪了，遂道：“这里不是待客之地，才女请屈驾军师府吧。”

林烟亲昵道：“你这智绝天下的才女名头比我还响呢，我不唤你才女，你却对我一口一个才女的，莫非是有意羞我吗。”

竹音笑着对苏夕瑶道：“这也是个牙尖嘴利的。”

林烟含笑打量着竹音，道：“见面胜似闻名，天下第一美女果然风采耀人，我可是心仪许久了，不如一并也拜你作姐姐吧。”

竹音明眸闪动，道：“你可倒真会省事，认姐姐都想一堆一堆的认，不过我这姐姐可不是那么好拜的，得依足了礼数才行。”

林烟掩嘴笑道：“按哪种礼数都行，从古至今只要你说得出我就作的來。”

竹音秀眉微扬，“我知道你博学，我也不难为你，既然你旗子绣的那么好，我只要你给我绣一件团花衣裳，我就认下你这妹妹了。”

听她提起送旗之事，林烟俏脸微红，窘迫的瞋了她一眼道：“你要能说出此礼出自哪对姐妹，我就给你绣。”

苏夕瑶拉起林烟的手，对竹音道：“妹妹才來，哪有你这样的，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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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才女讨债（上）

三辆马车缓缓穿过人群驶向军师府，围观的青年男子无不艳羡不已，天下四美中的任何一个出行都足以引起当地的轰动，如今三美同聚军师府，更有长公主这样风华绝代的佳人，想那府中该是何等生辉美景啊，能做个有此眼福的下人也是三生之幸了，军师之福可称齐天了，少女们则另有一番又羡又妒的情怀在心中，暗怨上天不公，为何就不给自己那如花容颜与玲珑心肠呢，

进入军师府，提前回來的小竹已安排下來简朴而不失敬意的迎客仪式，看着院中孤零零的十几奴婢，林烟实在难掩心中疑惑，低声问竹音，“你们偌大府院只这点奴仆。”

竹音小声答道：“让你见笑了，他厌烦排场，人多了就烦，说人少清净，是非少，别看他懒，但还不喜别人服侍，能自己作的事绝不使唤别人，长公主性情也是如此，暖玉姐姐更是个喜欢清净的，只苦了我，沒法子，好在如今也习惯了，官员、宾客都知道他不喜迎來送往的，所以沒有大事绝少有人登门，这点人倒也够用了。”

“我还以为他这是为新政垂范呢。”

竹音摇摇头，笑道：“他可不是肯轻易委屈自己的人，一向是怎么自在怎么活，也只有他这种性情的人才能力主新政，这份简朴与淡薄是发自内心的，奇怪吧。”

林烟微微点了下头，“真是奇怪，你这夫君可谓处处出人意料，年少得志者少有能如此淡薄守俭的，这么大的宅院这么点的人，你们就不觉冷清的有些过吗。”

竹音抿嘴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不瞒你说，我都嫌热闹的有些过了呢。”

说话间，暖玉夫人携云裳等人迎了出來，林烟正困惑这样的地方竹音为何还会嫌热闹过了，可很快她就明白了，首先说话的暖玉夫人仪态谈吐自然是得体的，平和且不失热情，可接着过來的云裳就不那么按规矩來了，亲热的拉住她的手不住打量，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总算见到与自己同列四美的林才女了，云裳显得很兴奋，

这边还在相互见礼，一群小丫头已经嘀嘀咕咕起來，开始还有所节制，可很快就叽叽喳喳了，说的却是收官之战的事，公侯之府绝不该有这么不守规矩的下人的，

林烟本以为竹音会出言呵斥，可竹音只是对她们笑着嗔怪了一句：“都小点声，别给我把脸丢尽了。”那语气与其说是管束不如说是无可奈何的恳求，

贺然也觉得有些过分了，挥挥手道：“你们去一边说吧。”

思静她们意识到一时忘形了，都急忙闭了嘴，明琴茶朵的那几个丫鬟可沒太多见识，她们早已习惯了军师府的说笑无忌，以为中原就是这样呢，兰吉当即顶撞道：“还有脸耍威风呢，亏我们那么信你，害我们都输了钱。”

明琴茶朵是个不会管束的，急的又摆手又皱眉，红了脸道：“你就少说两句吧，快去吧。”兰吉这才带着另三个番邦小丫头去了，

贺然尴尬的自我解嘲道：“都是我平日把她们宠惯坏了，好在才女不是外人，否则真是太失礼了。”

林烟也觉尴尬了，她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忙笑了笑却实在说不出什么得体的附和之语了，

來至后堂，分宾主入席后，竹音开口道：“远涉千里，你这是为何而來呢。”

林烟答道：“很久沒出來游历了，只是随便转转的，先前答应过军师要來看望几位姐姐，就过來了。”说着含笑望向贺然，“顺便讨一下债。”

“你欠才女什么重债了，害人家跑这么远來讨。”暖玉夫人凑趣的问，众人皆笑，

贺然咧了下嘴，讪讪道：“想是那一千幅画吧。”

林烟微笑道：“认账就好，已经收了两幅了，还差九百九十八幅。”

竹音明眸闪动道：“要想把帐收清了，你可着实得住上一段日子了，我看他这懒人沒有几年是画不完的。”

林烟掩嘴笑道：“这我倒是不怕的，反正我也沒什么正经事要去做，乐得能找到个白吃白喝的地方，正好跟姐姐学棋。”

竹音趁机道：“那你不如就住在府中吧，认长公主与我了作姐姐也不需忌讳什么了。”她以前经常周游，每到一国，当地诸侯都是恭敬礼待的，不但远接高迎临走还会送上不菲盘缠，住的地方皆是驿馆或特意准备下的别院，是绝不会住在别人府内的，明知有此规矩还发出邀请无非是想成全她与贺然，

林烟迟疑了一下，还是推辞道：“那样太搅扰了，还是选个离府近些的院落吧。”

竹音不再勉强，道：“随你所愿，不过我们一两天就要回藏贤谷了，那里可沒有太讲究的空闲院落，你要不住园子里可就得受些委屈了。”

“我可沒你那么娇贵，你是天子之女，出游到哪里人家都不敢怠慢，我们可就差得多了。”

竹音撇了下嘴，道：“不用跟我装可怜，我还沒听说谁敢怠慢你呢。”说着转向云裳，“裳儿，你可受过哪个诸侯的怠慢。”

云裳笑着摇摇头，道：“我比不得你们，去的地方少，而且每次都是应邀而往，自然不会受慢待。”

林烟很喜云裳的冰雪纯净，亲切道：“我与制舞甚觉投缘，今次不知是否有幸得聆仙乐。”

云裳有些不好意思道：“林姐姐快别这么说，你要想听我这就弹奏，我也甚觉与你投缘呢。”说完就吩咐随舞去取琴，

林烟忙道：“不急不急，我听闻西屏王听妹妹抚琴都是要先沐浴熏香的，我们比不得西屏王，更要恭敬些了，待明日吧。”

云裳笑道：“以前的事就别提了，现在我都成了他们的乐工了，最欺负人的时候吃饭吃到一半他都会让我放下碗筷弹上一曲呢。”

贺然辩白道：“不就那么一次嘛，再说是你不好好吃饭非炫耀又谱了一支曲子，我才让你弹來听听的，那不也是为品评一下给你些指导嘛。”

“大言不惭，五音不辨还给我指导呢。”云裳甜甜笑着又命人去取琴，

千金难求一曲的云裳到了这里居然是变成了副样子，林烟不知该作何感想，可看她心甘如怡的神情显然是对当前境遇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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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才女讨债（下）

云裳对琴敛神之际，林烟起身为礼，云裳轻拨琴弦以音作答，小丫鬟们也识趣的不再嬉闹了，

待林烟坐下后，舒缓的琴音柔柔荡开，如散开的涟漪，如春日的飞絮，令人心神皆为之松弛，渐渐的，琴音转向欢快，继而更进喜庆之音，云裳的琴音有夺人心魄之能，不但能让人哭也能让人笑，随着曲入高潮，人人脸上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喜悦之色，心中莫名的生出难言的欢愉，

小去陶醉的忘乎所以滑落了手中的托盘，随着碟子的碎裂声，琴音戛然而止，

“好。”贺然情不自禁的拍案喊好，笑着对小去道：“都怪你，我这还沒听过瘾呢。”

此际大家都沉浸在琴音营造出的喜悦之中，望向小去的眼神中都沒有怪责之意，小去也沒了平日沾火就着的坏脾气，笑着对贺然道：“我也正听得欢喜呢，可不是故意摔落的。”

云裳抿嘴笑道：“这曲子就是到这里结束的，与她无干，不过……。”

随舞笑着插嘴道：“不过每次弹奏，十有**会有人失手摔东西，所以我与司琴都称其为‘喜碎曲’”

“那它本名是什么。”贺然好奇的问，

云裳笑道：“一直沒有名字，我每次弹奏也无定谱，经常会弹到一半依心境而随意变动，所以就依她俩所言叫‘喜碎’了。”

贺然若有所悟，看着小去道：“我明白了，是非有东西摔碎了这曲子才算尽兴，还是怪你。”

小去不服道：“按你这么说，要是沒人打碎东西她还能一直弹下去不成。”

“当然了，总会有人最后手舞足蹈的摔碎东西。”

“要是身边沒人呢，那裳儿姐姐是不是得自己摔碎点什么才能停下來。”小來帮腔了，

贺然振振有词道：“你沒听过‘琴音堕鸟’的典故吗，沒人也不怕，鸟儿把自己摔下來，这曲子就可以停了。”

小來小去一时语塞了，竹音哼了一声，挑了下秀眉，对林烟道：“妹妹博学多才，可听过‘琴音堕鸟’这典故，我可是孤陋寡闻了。”

林烟困惑的摇摇头，望向贺然，请教道：“我也是沒听过呢，愿闻其详。”

贺然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道：“五百年前的仲景年间，在距滚龙河三百里的山上隐居着一位……”

见林烟凝神静听的样子，竹音强忍着笑对贺然叱道：“看你再胡编。”

贺然立时就哈哈笑了起來，口中抱怨道：“她们气焰这么嚣张根子就在你身上，要是你不捣乱，她们早被我骗的服服帖帖了。”

小來小去这才明白所谓“琴音堕鸟”不过是他信口胡诌的，不由怒目相向，

林烟自知也被耍了，不禁摇头苦笑，

竹音笑着道：“妹妹还是与他相识日短，他的话是沒一句可信的。”说着又转向贺然，嗔道，“才女方來，你就当着她的面就跟丫头们口角，可真不嫌丢人。”

贺然到很坦然，无所谓道：“她又不是只呆一天两天，早晚是能知道的。”说着看了一眼仍有些拘拘束束的绿墨，“跟她们一起玩吧，这里沒那么多规矩，我都不装了，你更不用装了，你是什么德行我心里清楚。”

绿墨可不敢放肆，可对贺然她还是敢说上两句的，不满的小声嘀咕道：“我怎么了，又沒得罪你。”

贺然笑道：“正因为在八辅城你待我很好，所以到了我的府中我要好好报答你，怎么开心怎么玩吧，明天让她们带你逛逛鸣钟城，喜欢什么只管买下，不用怕小姐怪罪，一切由我承担。”

绿墨见他对自己这么好，抿嘴笑道：“说话可要作数哦。”说完偷偷朝自己小姐那边看了一眼，

林烟此刻沒心思搭理他们，起身对云裳再拜，

云裳急忙道：“林姐姐可别这样了。”

林烟挚诚道：“这次不是拜谢妹妹，而是敬拜妹妹的琴技，得闻如此仙音实乃大幸，我素來是不贪心的，可妹妹得闲了一定要再赐几曲。”

云裳的琴音让大家心情喜悦，宾主间愈发的亲近，本就温馨的气氛融进了几分喜庆，

林烟入府不到一个时辰，苏平疆与厚隅联袂而至前來迎望，林烟对这种场面应付自如，从容而不失敬意，谨守名士出游的礼数，谈话间妙语连珠尽显才女风范，

送走了两位大王，晚宴已准备好了，席间林烟是彻底明白了竹音先前的话，这里的确是热闹的有些过了，一时之间她还真难以适应，忍笑忍的肚子都疼了，

有贺然在后面撑腰，绿墨倒是很快就跟一众小丫头打成了一片，眉飞色舞的给她们讲起贺然在八辅城闹出的各样笑话，尤其是得了谎报的军情仓皇出逃那一段，听得众人咯咯而笑，兰吉则是不住跺脚，更为赌棋输钱懊悔了，贺然在这几个番邦少女心中的光辉形象轰然倒塌了，

晚宴过后，贺然与竹音亲送林烟至国宾馆驿，

在堂中略略饮了几口茶，竹音起身笑着对林烟道：“该到谈正事的时候了，你们商量讨债还债的事吧，这个我就不参与了，不过呢，你既认了我作姐姐，我怎么也得帮你几分，按易国的律法呢，欠债不还最多是可收入府中为奴的，军师的画作有价无市，尺幅难求，就算只值五十两，近千幅画也近五万两银子了，足可判他给你作奴仆了，他要敢不还，妹妹只管告到官府，我替你做主，纵大王出面讲情也是无用的，我宁可辞官不作也要主持这个公道。”

林烟掩嘴而笑，装模作样的起身拜谢，把她送了出去，

再次对坐，贺然含笑问：“你远涉千里，该不是只为讨债吧。”

“那你说我为什么。”林烟扬了下秀眉，

“墨军师可劳请你带什么话了吗。”

林烟轻蔑的哼了一声，道：“你当我是受他指使而來的。”

贺然陪笑道：“天下又有谁能指使才女呢，我是想他知道才女要周游，或许会有此一请。”

林烟淡淡道：“他是在边关追上我了，不过说了什么我却沒记在心上，此刻早已忘了。”

贺然看着她，脸上笑意越來越浓，最后哈哈笑道：“林才女就是林才女，天下再难出第二个了。”墨琚知道她要來易国不可能不恳请她对自己动说辞，催促易国尽快出兵伐赵，身为康人，林烟也该当此任，可她居然说全不记得了，如何不让贺然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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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芳心难猜（上）

“那说说莒然吧，你们是怎么扳倒他的。”贺然兴致盎然的问，

林烟仍淡淡道：“沒什么好说的，我不过跟着赴了几次宴，与他下了两盘棋，余者就不知道了。”

贺然诚恳道：“你不愿居功我也就不问了，可这份恩义我牢记在心了。”

林烟脸上有了笑容，道：“那太好了，你刚说天下沒人能指使我，可我的的确确受了你一次指使，所以那一千幅画我是收定了，我知道你也是个不喜欠债的，从明日起就抓紧画吧，我府中可不要你这样懒惰的奴仆。”

“好好好，我也豁出去了，我给你画……三十张。”贺然大方的说，

林烟明眸一瞪，道：“一千张，少一张也不行。”

贺然傻了，陪笑道：“你不是说笑吧，真要画一千张还不累死我呀，再说也沒得可画呀，这种画看几张还算有趣，多了也就沒意思了。”

林烟道：“仿你画风的画作，画的好的在八辅城一幅都能卖到一两银子，要是原作那可远远不止音儿姐姐说的五十两，家藏千幅真迹，我林家可保世代无饥馁之忧了。”

贺然哑然失笑道：“不想你还是个持家过日子的人，算计的可真精，我只当天下四美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居然还出了个财迷。”

林烟噗嗤一笑，道：“我今天真是笑够了，你不许再逗我笑了。”说着看着他问，“清思你也见过了。”

贺然摇摇头，“沒有，也不想见了，你们四个沒一个是省事的，我已惹了三个麻烦够多了。”

“她可比我们乖巧的多，我是见过的。”

贺然连连摆手道：“不听也罢，不听也罢，还是别说她了。”

林烟见他是真不愿听，用别有意味的眼神看着他道：“想來也是，你这几个娇妻无不是花容月貌，换做是谁也该心满意足了。”

贺然嘿嘿笑道：“艳福可不是那么好享的，你也看到了，沒一个是好相与的。”

林烟由衷道：“天下人皆赞神奇军师治国治军之能，我今日始知你最大的本领其实是治家。”

贺然颇有几分自得道：“要是别人刚从我府中出來说这话呢，我会当他是在讥讽我，出自才女之口却不同了。”

林烟点头道：“也因我是女子是吧，这样温馨欢乐的府院世间少有，着实令人天下女子艳羡，如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军师府是这个样子。”

“那你先前以为是什么样子。”

林烟微微而笑道：“别人且不说，音儿姐姐、裳儿妹妹是名满天下才女，暖玉姐姐名头更大，是万民敬仰的卜师，这样三个当世奇女子共府而居已经是不好处置了，可你却偏偏最钟情名气并不如她们的夕瑶姐姐，我一直认为她们能相敬如宾就不错了，可今日一见……”

“今日算不得什么，当着你的面她们互相留着情面呢，平日那份鸡吵鹅斗你肯定是受不了的，其实我也受不了，我都混出神奇军师的名头了，可一不留神就被她们算计，对付她们比对阵白宫博还累。”

林烟美目中的艳羡之色更浓，“我能看出來，如果不是在内心真把对方当姐妹，是不会这么无忌的彼此打趣的，我都有些妒忌她们了。”

贺然嘿嘿笑了笑，有些不知该如何接口了，他觉得这才女跟自己谈话总是时不时的露出些许暧昧之意，难道她就是这秉性，因为在八辅城有过一次自作多情的经历了，此刻他不敢再自我感觉那么良好了，

林烟笑了一下，神色如常的继续道：“何时带我去藏贤谷呀，慕名已久，这次要好好见识一下。”

“过两天吧，让音儿把手头的事料理一下，沒她陪着不热闹，我与长公主明日也得去领受大王封赏，第一次围棋大比得造造势，以后好越办越兴旺，再说，你这大才女既然來了，怎么也得去博论场给易国民众讲几场吧，我们可都盼着恭聆高论呢。”

林烟撇撇嘴，道：“在别处也还罢了，你易国藏龙卧虎，我哪敢献丑，你要不想难为我，这话就不要再提了。”

“这可不行，在别处都讲，到了易国不讲，这岂不是看不起我们，我可做不了主，你去跟大王说吧。”

林烟哼了一声，道：“在别处我也不是都讲的，这可要看我高兴不高兴，还沒有人强迫过我，你要开这个先例。”

贺然连忙摆手道：“不知者不罪，我不懂你们这些名士出游的规矩，既然是这样那就随你了，如果我们这边有什么值得你拜访的大家、贤士，尽管说，我派人护送你去。”

林烟灿然而笑道：“这话还有几分故人情义，我还真有一事相求。”

贺然心里暗自打鼓，眨着眼道：“何用‘求’字，吩咐就是了，只要我能做到的必竭尽全力。”

“看把你吓的，还先预留退路了，在这里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林烟面露鄙夷，

贺然哈哈笑道：“你多心了，我是被你讨债的狠劲给吓怕了，万一把话说满了，你再提出让我画一万张，那不用告到官府我也得乖乖跟你回府作画奴了。”

林烟掩嘴而笑，笑过后看着他道：“我可不是要再为难你，这事对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我想去见识一下草原风光，以前忌惮那里是野蛮之地不敢涉足，如今听说你跟番王结为兄弟了，有你一封书信送去，我就沒什么可怕的了。”

贺然放下心，大包大揽道：“我当是什么难事呢，只管放心好了，你去是给他们面子，番王远接高迎还唯恐不及呢，我明天就传信过去，你要是在那边少了一根汗毛，我就跟他割袍断义。”

“少在我面前卖乖。”林烟含娇带嗔的横了他一眼，“信不忙送，我不但要跟姐姐学棋呢还得收了债才走呢。”

贺然被她那曼妙风情引得心中一荡，忙收敛心神道：“那你也快收了法术吧，才女风情我这凡夫俗子可受不得，不早了，贺然告退了。”

林烟俏脸上绽放开灿烂的笑容，美目中那层淡淡迷雾随之散去，娇媚道：“我要偏让你受呢。”

贺然还真受不了，避开她那令人心旌动摇的眼神，摇头道：“沒你这么欺负人的。”

林烟笑的更开心了，娇声道：“我发觉欺负你真是件乐事，怪不得你那几个娇妻都乐此不疲呢。”

贺然也笑了，起身道：“好了，我得回去找人借点钱准备明天去买眉笔了，画一千幅鸣钟城的眉笔都得被我买光。”

林烟噗嗤一声笑了出來，道：“八辅城的女子都在恨你呢，自从你的画风传出去后，眉笔价格接连上涨，至今仍居高不下呢。”

贺然不齿道：“又把罪名栽到我头上，传也是你传的，我在那里只画给你一个人看了。”

林烟掩嘴咯咯而笑，连连挥手道：“去吧去吧，快去吧，我今天真是不能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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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芳心难猜（下）

回到军师府，贺然径直去了竹音的院子，

竹音正在灯下批阅公文，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有低下头，一边书写一边心不在焉的问：“把帐赖掉了吗。”

“沒有，一点也不松口，说要留着给儿孙，指着这个以后卖钱过日子呢。”

竹音噗嗤一声笑了出來，放下笔道：“看样子她是赖上你了。”

贺然若有所思的摇摇头，道：“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嘛，她看不上我，你别瞎帮忙了。”

竹音眼睛又转向几案上摊开的公文，口中道：“这可说不准，我们起始也都是看不上你的。”

“好了好了，这次我不会看错的，你就别管了。”

“这么有把握。”竹音翻眼看着他，“你要真能看准她的心思，那可知她为何而來。”

贺然皱了下眉，“我本以为她是受了墨琚之托，來作说客的，可方才听她话语又不像，那就应该是出來游历的，还跟我说要去草原呢，让我跟番王打个招呼。”

竹音又垂下眼帘，微微瞥了下小嘴，道：“借口找的倒真恰当，她不是立刻就要去吧。”

“她说要学棋还要收债，再说她就是想现在去我也得拦着，这一路可不近呢，要是赶上入冬大雪封路就困在草原了。”

竹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时候选的也好，她这心思可真够缜密的。”

贺然哭笑不得道：“你怎么非得认为她是冲我來的，真不是那么回事。”

“是不是那么回事咱们走着瞧，你不用心虚，军师府多个才女我脸上也有光彩，这正室的名份显得愈发的有份量了，后世史家少不得要对我浓墨重彩的加以表述呢。”说着她抬起头，俏脸上还真有几分自得之色，

“为这个你就想把她留下。”贺然真是难以理解她的这种心态，

竹音抿嘴笑道：“说说罢了，能这样当然更好，谁不想在史册中多占点篇幅呢，最主要的呢还是想成人之美，她千里而來，哪怕有一丝这样的想法我也得显出十分的诚意，否则别人会说我这正室无容人之量，‘琴音堕鸟’子虚乌有，‘素鹤让席’的美谈可是尽人皆知的。”

贺然眨了眨眼，道：“你也少给我胡编，什么尽人皆知，我就不知道。”

竹音笑道：“你还真不能算我们口中的‘人’，我现在跟你讲你肯定认为我是胡编，那你回头去问姐姐她们吧，连绿绳儿多半都是知道的。”

“这说的是什么故事。”贺然忍不住内心的好奇，

“不怕我信口胡编的骗你了。”

“说说看，别的才能我不敢自吹，这骗人的本事却不敢妄自菲薄，谅你也骗不过我，是真是假一听便知。”

竹音笑着清了清嗓子，然后一脸庄重道：“五百年前的仲景年间，在距滚龙河三百里的山上隐居着一位……”

贺然沒好气的打断道：“行行行，我还是问姐姐去吧。”

竹音咯咯而笑，

洗漱上榻，一番抵死销魂后，

贺然仰躺着，喘息道：“你觉得她真是冲我來的。”

遍体酥麻的竹音本已昏昏欲睡，闻言咬着樱唇狠狠掐了他一下，恼道：“我说你方才为何这么威猛呢，原來心里一直想着的是她。”

贺然急忙道：“我沒有，四美以你为首，吃着仙桃谁还能想烂杏啊。”

竹音哼了一声道：“她可不是烂杏，你这么说她不觉亏心吗。”

贺然爱抚着她无暇的娇躯，讨好道：“亏就亏呗，亏她无所谓，只是再怎样我也不能亏你。”

竹音泛着潮红的俏脸荡起一丝甜美，这个时候的女人是最容易被甜言蜜语打动的，

贺然很想听听她的分析，故意叹了口气，试探道：“你们这些敢于出外游历的才女啊，真有手段，把女子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说起话來若有情似无情，把天下男子迷惑的神魂颠倒任你们指使。”

竹音闭着眼仍沉浸于激情过后的欢愉中，慵懒道：“别把我说进去，我可是从不以狐媚悦人的。”

“在定阳城你对我够狐媚的了，又陪酒又抚琴的。”

竹音爬到他身上，一双欲滴水的明眸满含笑意的看着他道：“我不是说过了嘛，那是我第一次主动邀人单独饮宴，也是第一次主动要为人抚琴，你还抓住不放了。”

贺然酸溜溜道：“谁信啊，对一个落魄之人都这样，对别人还不一定多殷勤呢。”

竹音笑着在他肩头咬了一口，忽然若有所悟道：“原來我在那时就对你动心了，如不是现在提起我自己还糊涂着呢，否则你拒绝我抚琴的时候也不会恨的要杀你了。”

“你这心也太容易动了吧。”贺然挖苦道，

竹音却全然不理会他的挖苦，陶醉在往日情景中，脸上带着甜美笑容道：“你不知自己当时多有趣，我算见过世面的了，可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可能在博论场就被你迷住了，只是那时自己还不知罢了。”

贺然有些得意了，“轻取筹圣更显风采是吧。”

竹音娇笑道：“什么风采呀，被赵岃吓得都快哆嗦成一团了，要论胆怯的风采确实是无人能及。”

贺然不满道：“再不济我也不至于哆嗦呀，看你说的。”

“面如土色总是有的吧。”

贺然讪讪道：“谁在那个场合也得害怕，我那时不过是一介平民，对阵的可是太子啊，沒哆嗦已经不错了。”

竹音承认道：“平心而论，你当时表现的够镇定了，要真哆嗦了，我也就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了。”

贺然知道提起那段往事又该勾起她诸多怨气了，因为自己那时沒少气她，急忙收住话头道：“说着林烟怎么又扯到咱俩的旧事了，好了，睡吧。”说着闭上了眼睛，

竹音听他这么说，扫兴的从他身上下來躺了回去，过了一会忽然道：“她不是那种人。”

贺然來了兴致，睁开眼看着她问：“哪种人。”

竹音反倒闭上眼睛了，淡淡道：“睡吧。”

贺然很想问个究竟，可竹音就是假寐不语，弄得他无可奈何，独自翻來覆去的折腾了半天才睡去，听着他辗转反侧，竹音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仇快意，不久也甜甜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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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巧笔难描（上）

第二天一早，竹音刚睁开眼，贺然就迫不及待的问：“你昨晚临睡前说了句‘她不是那种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竹音强忍着笑，一脸困惑的望着他道：“说了吗，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

贺然气道：“你耍我，害我琢磨了半宿。”

竹音打趣道：“你对她可是真用心啊，我随便说了她一句，你就琢磨了半宿。”

贺然苦恼道：“跟你说实话吧，我总觉得她语带暧昧，在八辅城如此，到这里还这样，弄得我都有些怕了，生恐因自作多情而出丑，她的这类手段你该是清楚的，教教我吧。”

竹音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他道：“你可是枉负风流之名了。”

“怎么讲。”

竹音一边穿衣一边道：“我虽沒怎么见过林烟会客的样子，但可以保证她不是你昨晚说的那种用狐媚迷惑男人的人。”

贺然把手伸到她腋下搔痒道：“刚才装的可真像，你还说自己昨晚沒说过那句话。”

嬉闹了一会，竹音推开他道：“与你说的恰恰相反，我们身为女子，出游时更会收敛些，招蜂引蝶那是自寻麻烦，我尚知此理，林烟更该懂得，她才气横溢根本用不着靠这种手段取悦男人，况且依她性情，也不屑如此，她只是对你才耍狐媚罢了。”

“真的。”贺然仍是不信，

“她要是见个人就这样，早就声名狼藉了，招惹了那么多权贵还哪敢再出游啊。”

“说的也有些道理。”贺然皱着眉说，

竹音笑着道：“快去买眉笔吧，她这笔债你是躲不掉的了，可不许用我这里的眉笔，都是黛月斋的上品，给你画画用太糟蹋了。”

贺然不说话了，慢慢这穿着衣服，等竹音去上朝了，他來到前庭唤过钟峆，交给他十两银子，吩咐道：“去买眉笔，不拘品质，只挑质地，软的硬的都买一些。”

钟峆听军师让他去买眉笔大感诧异，笑道：“我哪会买这个，该是让里面的哪位姐姐去才对啊。”

贺然笑骂道：“哪那么多废话，让你买你就去买，如果能用她们我还跑來找你作什么。”

钟峆看着手中的银子，问道：“那买多少呢。”

“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钟峆吐了下舌头，道：“那我可得先去找个袋子。”

“跟谁也别说，买來了你先收着。”贺然嘱咐了一句，然后悠悠然的进了大堂去处置公务，

中午时分，他回到内宅，进了苏夕瑶的屋子，暖玉夫人也在，二人正品茶闲谈，

贺然本以为林烟会來，笑着问：“你新认下的妹妹沒过來学棋。”

苏夕瑶道：“一早就派绿墨过來了，说这几日先不來了，让我们回谷前告诉她一声。”

贺然坐了下來，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问道：“她忙什么呢，看她昨天那劲头，学棋之心很迫切呀。”

暖玉夫人道：“能不忙吗，她初來易国，慕名拜访者估计已充盈驿馆了，与各方名士谈经论道是她游历的重中之重，我可记得音儿初临定阳的情景，驿馆前的路都被才子贤士堵塞了，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问过才知道是竹音公主到了。”

“有热闹瞧了，咱们也去看看吧，我有个主意，让音儿与裳儿一起去，三个才女齐聚一堂肯定成为一桩美谈。”

苏夕瑶夹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搭，

暖玉夫人却被气乐了，道：“自己胡闹也就罢了，还想连累音儿与裳儿跟你丢人，你要跟她们去提，不挨骂才怪，这不成搅人家林烟的场了吗，我劝你也别去凑这热闹了，那种场合是只敬学识不分尊卑的，就你肚子里这点墨水，肯定得闹个灰头土脸的，别自找无趣了。”

苏夕瑶帮腔道：“姐姐这话说一点不错。”

贺然大觉沒面子，不服气的嘀咕道：“我怎么就沒学识了，上马治军下马治民，打下了千里江山，推行了新政，这才是大学识，相比之下他们那些不过是小学问罢了。”

暖玉夫人跟哄孩子似的笑道：“是是是，你都有大学识了还去跟他们讲什么小学问啊，别去了啊，在家画画吧，这么大的人物了，欠的债就别赖着不还了。”

小竹恰好进來听到了，欢喜道：“好好好，很久沒看你画画了，我给你准备。”

贺然打消了去凑热闹的想法，得意洋洋的接过小竹递上的眉笔，“那就再让你们开开眼吧。”

尚未落笔，三女脸上都有了笑容，期待着搞笑画面的出现，

贺然稍作思索，眉笔飞快的在纸上滑动起來，最先画出的是一张棋盘，然后看了一眼苏夕瑶，

小竹笑道：“你要画夫人这次可要画个正脸，你还从未画过她正面的样子呢。”

暖玉夫人不解的问：“为什么。”

小竹见他笔又动了，压低声音道：“他说画不出。”

暖玉夫人微微一笑，凝神去看画纸，

一个女子的形象已然勾勒出來，看装束正是苏夕瑶，不过是个临局的侧像，

小竹不满道：“还吹自己画法独步天下呢，连夫人的正脸都不敢画。”

苏夕瑶有些紧张，因为在他的画卷上自己一直是以背影出现的，这是第一次画面部，她眼不离纸，伸手拉小竹坐在身边，小竹识趣的不再说话了，

贺然的眉笔在画中苏夕瑶的面部停了一下，继而移开，看了小竹一眼，快速的在一旁勾勒出她的摸样，神情很是不屑的样子，睨视着棋盘另一边，

小竹忍不住掩嘴笑道：“对弈的一定是你。”

贺然哈哈一笑，运笔如飞的画出了自己的形象：一手摇羽扇一手端茶盏，扭头望向堂口，看那不可一世的神情似是正左顾右盼，唯恐大家不知他胜券在握了，那种小人得志的张扬劲儿、忙乎劲儿表现的淋漓尽致，

暖玉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來，赞道：“果然是独步天下，你们看他把自己那副德行画的惟妙惟肖，可不就真真是这个样子。”

小竹用力的连连点头，苏夕瑶却只笑了笑，看到贺然的眉笔仍不画自己的面部转而勾勒起大殿、廊柱及陈设，她愈发的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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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巧笔难描（下）

等把背景都画好了，眉笔停住不动了，

“快画夫人啊。”小竹急切的催促，

贺然忽然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慢慢睁开，眉笔在画中人的脸部來回比划就是落不下笔，

小竹心急道：“你这种画又不是要画的有多像，至于这么难嘛，画到这一步我都能接着画了，不就是愁眉紧锁的样子吗。”

贺然摇摇头，道：“这种画是不讲究形似，只求神似，可她最难画的就是神情，此画法是以夸大为手段的，但她的神情一旦夸大就不是她了。”

苏夕瑶被说的有些难为情了，叱道：“那你还画不画了。”

贺然忽然大喜，把即将完工的画卷扔到一边，在下面的纸上一气呵成的画出了佳人高声叱喝的形象，虽仍是只露侧脸，但从圆睁的美目、翘起的眉梢及张开的小嘴完全可以想象出整个的样子，与她方才娇叱的摸样有几分相像，但严厉了许多，

小竹看的心喜，想要夸赞两句，见他手下不停，只得忍住，

画中的小竹还是原样，他自己的神态有了改变，不再那么恣意了，而是看似惧怕的低着头，微侧的脸上却带着明显的窃笑，如此一來苏夕瑶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是因局势不利而恼羞成怒找茬发飙了，

不等他画完背景，小竹已笑的捂住了肚子，暖玉夫人也娇笑不止，

小竹上气不接下气的对暖玉夫人道：“不行了，越看越想笑，想不看还不行，笑死我了，这可太坏了，把夫人画成这样。”

苏夕瑶咬着樱唇又想气又想笑，俏脸都憋得发红了，好容易等到他画完了，一把夺过來卷起收在袖中，忍着笑啐道：“你就编排我吧，我什么时候因下棋骂你了，这幅我收了。”

小竹拿起仍在一边的那张，也卷起收入袖中，嘻嘻笑道：“这幅我收了。”

暖玉夫人凑趣道：“她们都有了，你欠我一张，快画。”

贺然哭笑不得道：“我这是用來还债的，怎么反倒成给你们画了。”

暖玉夫人不依道：“我不管，有她们的就得有我的。”

此时明琴茶朵正好过來，笑着问：“分什么呢，有沒有我的份。”

贺然扔下眉笔跳起來像兔子一样跑了出去，

溜溜达达的來到府门，红亯跑过來问是否要备车，

贺然琢磨着要不要去见见苏戈，许久沒怎么和他详谈了，可又怕他给自己冷脸，正犹豫间，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大汉靠了过來，

红亯机警的拦住了他，问过之后接了样东西，回來向贺然禀报道：“他说是密使，名唤尺角。”说着递过一个锦盒，

贺然打开锦盒，见里面仍是以前齐敏撕碎的那幅画，看了这密使是齐敏派來的，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偏殿，

贺然挥手令众侍卫下去，尺角这才递上了一封书信，

信写的很简单，但很让人回味，齐敏坚持要他重画此画，并希望他能在靖曲城亲手交回，靖曲是赵国的新都，言下之意不说自明了，

看着齐敏那熟悉的字体，贺然心中起了波澜，自从上次听了暖玉夫人的分析，他一直觉得对不起齐敏，如今她讲明了希望再续旧好，自己又怎么回绝呢，不管这是不是墨琚为催促易国出兵而想出的主意，他相信齐敏的心是真的，

“太后可安好。”他平静的问，

尺角答道：“太后贵体康健，每日都勤于政务，太后吩咐，如军师问起，就说她心情欠佳。”

贺然轻轻的叹了口气，过了良久才道：“莒然落得个什么结果。”

“赐死了。”尺角恭敬的回答，

贺然点点头，铺开纸提笔欲写回书，可好一会也沒落笔，最后摇摇头，只写了“宁立死不违芳意”七个字，封好后交给尺角，嘱咐道：“此事多涉军机，我不能写太多，否则落入外人手中就落了口实，你回禀太后，说我们刚伐了顺国，大军疲敝需休整一段时日，还有就是尚缺一个借口，嗯……，就这些，太后会明白的。”

尺角藏好书信，垂手道：“军师还有什么要小人代禀的吗。”

贺然静默无语，他有千言万语要对齐敏说，可这些话又怎能入他人之耳呢，半晌后，他开口道：“请太后保重贵体，來日贺然会当面谢罪。”

尺角谨记在心，见军师说完就那么坐着，既不打发自己走也不再说什么了，他不敢出声，只得一直那么垂手站着，

足足过了一顿饭功夫，贺然才回过神來，命人取來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交给他，笑着道：“我派去的人太后皆有厚赏，我也不能薄待你，去吧，回禀太后，等过一段冬桃熟了我会再派人呈送些。”

尺角能看出那玉佩非是凡品，千恩万谢的施了礼，欢欢喜喜的去了，

打发走了來使，贺然神情萧索的又呆坐起來，不仅想齐敏，同时勾起了对两次出使康国的席群的思念，继而又发愁起伐赵之事，这个出兵的借口太难找了，在崇尚道义的时代，讲究的是出师有名，两国开战总得有个说法才行，名不正则言不顺，这关系到民心与军心，还有就是找到借口后这仗该怎么打呢，

不知过了多久，堂口响起小竹的声音：“你怎么还不回去，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贺然从沉思中惊醒过來，愕然发现天已经黑了，

小竹抱怨道：“你就这么坐了一个多时辰。”

“我都沒觉出來。”贺然说着忽然呲牙咧嘴道：“不行了，腿麻了，我得躺一下，动不了了。”

小竹又气又恨的扶他躺倒在坐席上，一边替他捶打一边嗔道：“多大的人了，我要不來你还不把自己坐死在这里。”

回到内宅，晚饭都已摆下了，苏夕瑶皱眉问：“怎么一瘸一拐的。”

小竹瞪了贺然一眼，道：“哪也沒去，自己在大堂里发呆呢，一坐坐了一个多时辰，红亯他们不敢扰他，又怕他滞了神，所以把我找去了，不叫他还不知坐到什么时候呢，腿是坐麻的，沒事。”

竹音明眸闪动，别有意味道：“你们回头问问吧，不定又是得了哪位佳人的信呢，除了这个沒什么能让他这么失魂落魄的。”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为国事而冥思。”贺然坐下后翻了她一眼，

“暖玉姐姐你信吗。”竹音咂着舌问，

“信”暖玉夫人心不在焉的说，用手指着一碟青菜，道：“你尝尝，这鱼肉味道不错。”

明琴茶朵噗嗤一声笑了出來，她现在是什么都能听懂了，

贺然沒好气道：“你们爱信不信，我又沒求你们信，后天回藏贤谷吧，派人去问问林才女，看她能不能忙完。”说着夹了一口暖玉夫人所指的青菜放在口中，品了品道，“味道是不错，鱼就得吃新鲜的。”

暖玉夫人笑骂道：“贫嘴。”

贺然笑道：“你现在也够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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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授予借口（上）

这日一早，车马备好，一行人准备回藏贤谷，林烟的车马也到了，

贺然正要上马时，传旨官突然來了，苏平疆召他入宫议事，

竹音大感奇怪，因为昨日才向大王告了假，他会有什么急事呢，

“但愿不是樊媖有闹乱子了。”贺然小声祷念，

竹音肯定的说：“不会，她知道不能急于一时了，要闹也不会现在闹。”

贺然本是想让大家先走，他随后赶上，可众人均不放心，执意等他回來一起走，

进了王宫大殿，只苏平疆与苏戈在这里，贺然以为是苏戈又告他的状了，不想苏平疆召他是因为天子密使來了，传天子之诏，号令易国出兵伐赵，

天子之诏早已不行于天下，此番突然传诏大出苏平疆的意料，所以让使者下去歇息后立刻召來了苏戈与贺然商议，

弄清了原委，贺然问道：“天子是诏天下共伐还是有所挑选。”

苏平疆道：“我问了，天子之意是，留国与赵国世代交好，留王是不会出兵的，西屏野心已然彰显，天子也不愿其借机再扩大势力，所以希望蔪、康、易三国分赵。”

贺然沉吟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为何发笑啊。”苏平疆注视着他问，

贺然道：“我是笑墨琚，想的真周全。”

“墨琚。”苏平疆有些不解了，

贺然站起身，笑着问：“你不会真以为这是天子之意吧。”

苏平疆若有所悟道：“你是说天子这道诏书是墨琚授意的。”

贺然含笑道：“应该不会错，能挟天子令诸侯的也只有康国了，其实就是墨琚想催促咱们出兵，他料到了我们缺个与赵国撕毁盟约的借口，就特意把这个借口送來了，所以我说他想的周全。”

苏平疆望向苏戈，苏戈点头道：“他分析的多半是对的，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那你们看该如何回复使者呢。”苏平疆说着对贺然做了个入席的手势，不满道：“你别急着走，这关系到我们下一步的国策，得好好商量一下。”

贺然丝毫沒有坐下的意思，道：“还有什么好商量的，纵沒有墨琚催促，咱们伐赵也是必然之举，现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大将军那边传來的消息称纵深数百里都沒多少赵兵了，赵慜真是沒兵可用了，只能心存侥幸的寄希望一纸盟约能绊住咱们的脚步，不如此他也实在是沒有别的办法，此刻打过去就是跑马占地，根本沒什么阵仗可打。”

“你的意思是可以立刻出兵了。”苏平疆问道，

贺然嘬了下牙道：“盛宴已摆在眼前，问題是我们已经吃的够饱了，我是想容个半年左右，等新占取的地方都安定下來可抽调官员时再出兵，如今局势很明朗了，康国牵制了大量的赵军，我们不出兵则已，一旦出兵就要作兵指靖曲城的打算，只有这样才能令赵国不得不调兵过來抵御，否则人家在那边苦战，我们悠悠闲闲的占些城池就止步了，康国非跟咱们翻脸不可，这也的确太不仗义了。”

苏戈开口道：“这也多亏了你的新政，短短数年，我们由三城剧增到百余城，放在以前，这是谁也不敢想的。”

听苏戈真心的夸张新政，贺然心中一阵温暖，对他笑了笑道：“我不过是动动嘴，新政有此良效全赖兄长与诸位大人呕心操劳。”

苏平疆心里也很欢喜，这二人生出隔阂是他心头的一块大病，现在看样子两人可以和好了，他欲要趁热打铁，兴致勃勃道：“你明天再回谷吧，一会咱们三个喝几樽，细细商量一下是何时出兵最好。”

贺然连忙摇头道：“不行不行，我们大家都乘车上马了你把我喊了來，我这就得走，都等着我呢，何况还有林才女。”

苏平疆叹了口气，对苏戈道：“看见了吗，我这大王当的，想留个臣子饮酒都留不住，这算什么大王。”

苏戈含笑不语，

贺然陪笑道：“大王待我如手足，我这不是不跟大王见外嘛，伐赵不急于一时半刻，我回去后在仔细思量思量，至于如何回复來使，只说我们久战疲敝，连续出战将士会生怨意，再实话告诉他们，我们沒那么多官员可用，一路打下去后面不安定难以深入，怎么也得容个三五个月。”

“行了，快去吧。”苏平疆沒好气的挥挥手，

贺然嬉皮笑脸的施了礼，一步三摇的朝外走，沒到门口又转了回來，咧着嘴道：“我觉得吧，奉天子之诏讨伐赵国虽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我还真不好意思见赵慜，毕竟他一直对我有情有义的，你们再想想看看能不能再找点借口，要不我暂时辞官也行。”

“辞官你就别想了。”苏平疆当即回绝，

贺然愁眉苦脸道：“那……那你们就好好替我想点借口吧，否则我这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等他离去后，苏平疆颇有感慨道：“他是太重情义了，有如此权位的人还真沒有他这样的，看出來了吧，其实他是个极要脸面的人，还生怕对不起别人，对敌人都这样。”

苏戈也很感慨，道：“权势不改其性，财帛不动其心，他是个真性情的人，也正因如此大王才不会对其生出丝毫猜忌之心，我们也乐于与之共事。”

“不生他的气了。”苏平疆挑了下眉峰问，

苏戈面现惭色，道：“事实胜于雄辩，数月之前臣还对他一心的不满，灭顺对臣触动甚大，想我易国当初不过三城之地，顺国吹口气都能让我们灰飞烟灭，可如今却以小吞大，使我们不但可自保了，俨然已有了一争天下的实力，臣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江山是否为大王所有，受灭顺的震撼，终于明白了先前我们力求自保才是最重要的，这道理说來浅显，当初可有了几十座城池时，臣被胜利与利益所迷惑，熏熏乎忘了我们仍不过是人家口中之食，作了蜗角争利的蠢事，糊涂啊，他反复跟我讲过这个道理，可当时我如同迷了心，就是听不进去，枉他赞我是精明人，想想真是愧煞，他才是最精明的，目光之长远非臣所及，内心一直清楚最该作什么，不曾有丝毫迷惑，江山谁属虽重要，但比起自保活命还是要次一等的，况且臣不该疑他，就对苏家的忠心而言，其实他是比臣还要强。”

苏平疆舒了口气，心情快慰道：“你真是枉负精明了，这道理我是早就看懂了，你却才明白，立国之初的一场恶战，我不听他的良策，以致仅有的一点兵马折损大半，说实话，我是心灰意冷了，以为这辈子就此完了，对其以国事相托不过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图省心罢了，根本沒去想能逃出生天，藏贤谷前一场大火有如神助，烧走敌兵的同时也烧得我心服口服，那时我就隐隐觉得是上苍派他來扶助我易国的，之后以残弱之兵屡挫顺国雄师，这不是神助是什么，军心、民心皆向之，可称是独柱支国，他要是想反我，不过是覆手之劳而已，我要因畏惧而剪除他如同是自亡易国，尤为可贵的是其只重情义不贪功名，你刚才说的不对，他对我谈不上什么忠心，那只是情义而已，兄弟之情、姻亲之情，这比忠心让我觉得更踏实。”

苏戈颔首而笑道：“大王此语乃真知灼见，细想果然不错，他那不是忠心是情义，要只是忠心他不敢在大王面前这么恣意无忌，难怪他总说大王是活的最明白的，臣今日始知这绝非阿谀之词，臣以前总是暗怪大王沉迷不振，如今看來大王这样作是明智的，正是因让其放手而为易国才有了当前的大好局面。”

苏平疆脸上有了自得之色，道：“我愈发坚信是上天派其來助我的，到现在你们也该信了吧。”

“不管怎样讲，他所建下的功绩已无人能及，臣坚信的是等到宇内清平之时他一定会归隐山林，这江山永远都是大王的，有这一条就足够了，臣不会再与之为难了。”

苏平疆心中大慰，赞道：“这就对了，那就别躲清闲了，快出來理政吧。”

苏戈羞愧道：“臣正要请辞呢，我最近想清楚了，官制改革以來，裁撤下了大批官员，其实最该撤下的就是臣，他是顾念往日情谊才极力保全我，可笑的是我还屡屡与之作对，他能容我到现在已是不易了，这份情我现在知道了，再也无颜忝居太宰之位了。”

苏平疆语重心长道：“这官你是不能辞的，可别拂了他的一番情义，你也知道，义姊担当了大部政务，为了能名正言顺的开府置官以减轻劳累，他宁可增设中书府也不愿稍损你这太宰之位，保你权位不失是他再三跟我强调的，在升义姊为中书令时，他不止一次的跟我说，什么时候你愿意理政了，中书府立即归权太宰府，说真心话，他对你这份情义我心中都很感动，你要执意辞官他心里不会好受，他作什么首先顾念的是情义，你别伤他的心。”

苏戈心潮翻滚，眼中隐现泪光，略带哽咽道：“多谢大王与军师成全，臣羞极难言，回去后立即修研新政，以图日后有所报效。”

苏平疆含笑道：“早该如此了，好了，事情都说开了，你留下陪我饮几樽吧，谈到他呀，不喝几樽不痛快。”说着不无气怨的叹了口气，“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色轻友了，我是真想多跟他呆一会，有他就有说不尽的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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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授予借口（下）

落霞的余晖染红了峭壁丛林，秋日的黄昏已有几分凉意，可藏贤谷此时却如火红的余晖般热闹不减，好几处场地仍喧声不止，赛事正酣，

林烟与明琴茶朵选清净之地相伴而行，二人不时指点着景物交谈着，离近了可听到她们的言语中夹杂着番语，林烟这是在为番邦之行作准备，

走到一片林边，林烟指着不远处小溪边静坐的一个人眼中含笑的问道：“‘胡闹’怎么说。”

明琴茶朵顺她手指看到那个人正是贺然，不禁掩嘴而笑，道：“这个你去问他吧，他番语虽讲的一般，但这两个字一定领悟颇深。”说完识趣的转身而去，

贺然正在一颗颗的往溪中投石子，神情很专注，林烟走到他身边都沒察觉，

“作什么呢。”

听到询问他才扭过头，笑道：“是你呀，砸小鱼呢。”

林烟羡慕的心都发酸了，感叹道：“真有闲心，真会玩啊，玩的还这么起劲，这份心境……恐怕过了十岁的孩子都不会再有了。”

贺然撇撇嘴道：“这种讥讽我听的太多了，她们一直这么说我，所以你这话不新鲜了。”

林烟摇摇头道：“我是真心的羡慕，可不是讥讽，只有与世无争的人才能保有童心，独处时不经意间流露的性情才是真性情。”

“真的，那你可是我的知己了。”贺然嘿嘿而笑，把手中的石子投入溪中后，才拍了拍手，不再捡了，

“接着玩接着玩，我可是很久沒看着情景了。”林烟在他身边的青石上坐下來，随手捡了颗石子投向石缝间的小鱼，俏脸上荡起天真的笑意，看样子也找到童年的感觉了，

贺然不屑道：“你这是瞎玩，我是要把这几只小鱼赶到另一块石头下，然后再赶回來。”

林烟咯咯而笑，道：“你真是比孩子还调皮。”

“这才叫会玩。”贺然颇为自得，“这一段还好吧，在谷中可还住得惯，你住的那房子久无人居了，多有怠慢了，这谷中实在选不出更好的地方了。”

“这话姐姐她们说了好几遍了，你就别说了，我沒那么娇贵，住的很好。”

“谷中也该逛遍了吧，可有传闻的那么好。”

林烟感叹道：“何止比传闻的要好，称之为人间福地一点不过，能生活其中不知是几世造化。”

“你这评价可太高了，这里尚还谈不上富足，不过是游戏多些罢了。”

林烟不以为然道：“游戏是需要心境的，心中烦闷的人是无心游戏的。”

贺然反驳道：“不然，比如我吧，整天国事家事的，烦的要死，可还不是一样玩的不亦乐乎。”

林烟哼了一声，道：“别得了便宜卖乖，国事放在一边，娶了这么多如花美眷，你这家事之烦由何而來，她们亲如姐妹，又都对你情深意重，说亏心话小心天雷击顶。”

贺然嘿嘿笑了，抛出一块石头砸飞了一只在草丛中觅食的野雀，

林烟把双肘支在并拢的膝头，两手托着香腮大睁明眸看着他，一本正经道：“让我仔细看看你。”

贺然心道，又來了，这才女玩起暧昧來真是大胆，他有些尴尬道：“我有什么好看的，勉强算是英俊而已。”

林烟微微一笑，接着如初识般细细打量起來，

贺然被她看得有些难为情了，笑道：“用不用我在溪中洗下脸你在看。”

林烟沒理他，又看了一会才道：“我越來越看不清你了。”

“你是看书看的太多了，把眼睛看坏了。”

“去。”林烟笑着娇叱了一声，“我是说猜不透你到底有多大本事了，能用的词也只有高深莫测了。”

贺然洋洋得意道：“八辅城那次仓惶出逃纯属意外之失，可巧让你赶上了，除了那次我一直是算无遗策的，运筹帷幄决胜不止千里之外，可决胜数千里之外。”

提起往事，林烟抿嘴一笑，随即收了笑容道：“用兵上你已有了‘神奇军师’美誉，在这方面不用我这门外之人褒奖了，在鸣钟城及藏贤谷我也见识了你治国的本事，新政之下万民安乐，在我看來只有上古贤君才可与你比肩，或说你犹胜之，我对新政虽只是略略了解了一些，亦有颇深感触，先贤所言仁德治国尚不及此，‘还政于民’的提法振聋发聩。”

“接着说，我素喜阿谀之词，尤其是名士的赞誉，你是天下公认的才女，听你赞誉如饮醇浆，看在往日情谊上，你今天可得把我夸晕乎了，要转话锋也要等明日。”

林烟含笑瞋了他一眼，道：“我今天还就是只想夸你，大的才能且不提了，谷中诸多游戏都是你传授的。”

“呃……十有**吧。”

林烟稍稍提了下杏黄裙裾，指了指露出的罗袜，“小竹送我的，这也是你传授的，还有牙刷之类。”

“是……”贺然眨着眼睛答，

林烟望着他，眼中笼起了那层淡淡的迷雾，“昨日的那几道菜也是你做的。”

“味道还行吧，这个我可以教你，哦，是了，你是不会下厨的，那我可以教绿墨，以后想吃了让她给你作。”贺然听出不好，想把握谈话方向，热心的建议着，

“如此甚好，不过这个回头再说，我想问的是你这些才能都是尊师传授的。”林烟是不会轻易让别人把自己的话头岔开的，

“是啊，不是师傅教的，我哪能会这么多呢。”

林烟眼中迷雾更浓，平静道：“看來我是孤陋寡闻了，我以为天下是沒有这样的高人的，能做到出将入相已是万分的难得，那也不过是夸大之语罢了，遍观以往得此殊誉的圣贤多是只在一项上有过人之处，或善征战或善治国，在另一项上建树稍逊，真能像你这样用兵如神且治国如神的绝无仅有，何况你还做出了那么多新奇之物，最令我不解的是你居然还擅庖厨，这可是下人做的事，别说圣贤，就是一般文士也是不屑于此的。”

贺然陪笑道：“这个可不是师父教的，是我跟厨娘学的，嘿嘿，我这人嘴馋，当初学艺之时总偷偷往厨堂跑，去的多了也就学会了几样。”

“哦……，我听说现在有些文士在仿写你的词，尤以那首‘我是清都山水郎’最是风行，说这是在华老将军送你离开康国时你吟唱的，长短句夹杂，朗朗上口，可依韵填词，隐然已成一种新的文体，大家争相设韵，更演化出各样句式，而且越來越多，我这次出游遇到的许多名士皆以此为乐以此为雅。”

“这就是我们那边的小曲，有些是我师爷甚至是师祖写的，我们这些弟子都不怎么会写，师父也不赞成我们在这上太耗精力，所以我只会几首。”

“是这样……。”林烟轻轻点了点头，“听说这藏贤谷的布局是出自你的手，溢心园的房舍也是你依你所画图样建造的。”

贺然心里有些发慌了，这才女太擅长归类总结了，他嘿嘿笑道：“师父常教导我们，不论掌兵还是执政，都得通晓一些土木之学，雕虫小技，让你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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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销魂暧昧（上）

林烟静静的看着他道：“这就是我方才要细细看看你的原因，了解越多越觉得你这人深不可测，你况且如此，尊师该是何等样人呢，非是我无端见疑，只是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天下高人与尊师相比简直如同稚儿，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还不显一丝声名于世。”

贺然强笑道：“碍于师训，我不敢多言家师之事，请才女见谅，我自幼长于师门，先前也未觉有什么，可入世之后一比较，方知师父却有超凡才能，我凭着学來的这点皮毛之技都能闯出些名头，很想再回去跟师父好好学艺，可……，却难回师门了，唉，我真是不肖之徒，肯定惹师父生气了。”说着他面露哀戚之色，

“此话怎讲。”林烟果然被他引了过來，不解的问，

贺然低下头道：“师门有训，不许弟子沉迷俗世，我学艺二十年，始有小成，获准出來游历，师父给了一年之期，可刚半年就遇到了长公主，一见成痴不能自拨，把师父在临行前的殷勤叮嘱忘在了脑后，为博长公主欢心，又违背门规卖弄技艺，传了围棋等物，及至后來更因长公主身陷危难，被迫掌兵、治国，门规几乎违反殆尽，师父得知后如能不取我性命已是万福了，何敢再回师门，我也实在是沒脸再见师父。”

听说他都有性命之忧了，林烟不由紧张起來，皱眉道：“你做的都是造福万民之事，尊师获知详情后该不会怪你的，你还是尽快写封书信跟尊师解释一下吧。”

贺然心中暗笑，神情却愈发的愁苦，“你有所不知，家师对尘世别有看法，他认为我们这世间就是上天设下的炼狱，身负罪责的才投胎到这里受苦，救民于水火不但不是替天行道，反而恰恰是与上天作对，要是存济世之念，何用我出來献丑，师祖他们早就把这世道治理的祥和安乐了。”

“啊。”林烟微张小嘴，被他这一门的怪异观点惊得说不出话來，内心虽不赞同但也不想随口评判，毕竟人家有超凡的本领，所持观点想來也不至是不堪一击的，

贺然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在林烟看來他这是限于师训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难怪你杀戮成性，视人命如草芥，看來是与师门传承有关的。”她若有所悟的说，

贺然郑重的点点头，道：“你的确聪颖，有洞察事理之能，不错，在我们看來，杀人倒是替天行道了，恶死之人不脱轮回，还会继续投胎到尘世受苦。”

见人家这观点都成体系了，林烟积蓄在心中的诸多疑团不解自开了，一脸向往道：“如能得见尊师并面受垂询该是何等幸事啊。”

贺然苦笑道：“这你就别想了，我都沒这机会了，唉，受恩师抚育二十余年，到头來不但不能尽孝反而成了叛门之徒，我真是愧对天地啊。”

见他神情如此凄苦，林烟情不自禁的握住他的手，同情道：“看你整日嘻嘻哈哈的，不想你心中还有这么重的负疚，此事的确难办，你可有什么打算，这样拖着可不是办法，你们奉行的观点既然迥然于世间，那尊师想來是不会就这样任你胡为的，说不定真会派人來处罚你。”

感受着玉手上传來的滑腻与温热，贺然心旌动摇，强敛心神继续装着凄苦，道：“我自知罪孽深重，师父就算派人來取我性命也是应该的，何敢作抗拒之想，如一死能稍解师尊心头之气也算死得其所了。”

“这怎么行。”林烟有些着急，紧紧的抓着他的手，

贺然挤出一丝笑容，“能得长公主为伴，又结识了你们这些特立独行的绝世佳人，已不枉此生了，寄希望于來世能守心净意早脱轮回吧，这辈子听天由命吧。”

此时林烟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态，抽回了手，但却沒有什么害羞的忸怩之态，紧蹙秀眉不说话了，

贺然笑了笑道：“你这人心思太细密，迫得我不得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可千万别跟姐姐她们讲，免得害她们担忧，师父待我如亲子，我想多半不会太绝情的，等易国沒有灭亡之险了，我就归隐藏贤谷，不再问世事，再过些年等师父气消了些我回去请罪。”

“能这样最好。”林烟听他这样说，心下稍安，若有所思的问：“你师门是不是与圣女教有些渊源，我跟贞愿仙师聊过了，圣女教也视人间为苦海，与你们的观点契合。”

贺然摇摇头道：“我也是因为这个才把她从西屏请來的，至于有沒有渊源我就不清楚了。”

林烟眼望余晖，自嘲的笑了笑，道：“被世人赞为才女，我心中难免也会有些许自得，以为博览群书通达了古今之事，可跟你们比起來我这点学识又算得什么呢，今生是无缘大道了。”她的神情颇有些失落，

贺然知道是把她骗倒，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心情欢快起來，道：“我可不这么想，才能多了未必就是好事，我就是眼前的例子，想过点安逸的日子都是奢求，我宁愿才能少一些，刚刚够打动佳人芳心就行了，那样就不用这么劳苦了。”

林烟白了他一眼，道：“上天真是不公，你这么懒惰的人偏偏有这么好的运道，遇名师而不知发奋，一心只图安逸。”

贺然一脸洋洋自得，斗气的做出怪样，

林烟终于被他逗笑了，道：“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先父的过世让我想通了许多，不再以国事为念了，那一段和你相谈，你的那些言论也对我影响颇深，细思诚如此理，人生在世不过百年，活的开心最好，我方才是又起了贪心了，你说的不错，天地玄奥，凭我等愚顽之质穷其一生又能探查到多少呢，不如随性而为吧。”

贺然附和道：“是啊是啊，家师虽有超凡之能，但比起天地來，所知不过也是些皮毛，随性最好，这样才不那么累。”

“你总是有本事把别人变得和你一样懒惰。”林烟掩嘴而笑，

“懒惰有什么不好，至少这样的人不会去生事，稍麻烦点事就不愿去做了，都是懒人世上该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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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销魂暧昧（下）

林烟笑着把手中摆弄着的一棵小草扔到他脸上，站起身道：“天要黑了，回去吧，我还想吃你做的鱼。”

贺然抱怨道：“看，我说的沒错吧，才能多了就是受累，其实我觉得吧……”他故意停了下來，

“你又有什么高见。”林烟含笑看着他，

贺然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同是到世间受苦的，背负罪责轻的生成了女子，罪责重的呢就生成男子了，所以男子更累，还要服侍女子，生的貌美如花的女子所犯罪责就更轻了，因为她们受众人宠爱，根本不受什么罪，至于像你这样的，我猜不是因犯了什么过错被罚入世间的，多半你就是个懒惰的仙子，自己混进來享福的。”

林烟咯咯而笑，道：“那你就是那个罪孽最深重的。”

贺然一脸悲惨的点点头，道：“一定是。”

林烟笑的更厉害了，笑过后才道：“你这话说的不对，你当世间女子都如姐姐她们这样受夫君宠爱吗，比较而言女子反而比男子苦的多，能遇到好郎君的少之又少。”

“多谢夸奖。”贺然得意的说，

“少得意，你也算不上什么好夫君。”林烟横了他一眼，说罢朝溢心园走去，

贺然追上道：“这鱼今天可是做不成的，你说的太晚了，來不及准备了，要想吃明天陪我去后面湖里钓吧。”

林烟边走边道：“我还得学棋呢，哪有闲工夫做这些。”

“学无止境。”贺然淡淡的说，见林烟似有所悟的慢下了脚步，他反而故作潇洒的不作丝毫停留，

“好，明天我就陪你去钓鱼，我还从未钓过呢，正好尝试一下。”林烟莲步生花的赶上來，“不过可说好了，你要钓不上來就得下去给我捉两条，反正我明天得吃到鱼。”

贺然轻蔑的斜了她一眼，道：“我得告诉你，在诸多才能中，我最强的就是说谎，其次就是垂钓了。”

“那这后半句就该是谎话吧。”林烟也轻蔑的侧目而视，

贺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道：“和才思敏捷的人说话就是有趣，是不是谎话明天你就知道了。”

吃晚饭时，绿墨在贺然耳边低声央求：“这里太好玩了，你想办法把小姐留下吧。”

贺然跟她耳语道：“这可不是我想留就能留的，你看她像要留下的吗。”

绿墨发愁的摇摇头，道“她的心思最难猜了，我也看不出。”

“卖主的小丫头，快去吃吧。”贺然笑着说，他对绿墨很有感情，这小丫头从一开始就热衷于撮合他与林烟，

绿墨抿着嘴笑道：“别不识好人心。”说完跑回自己坐席了，

晚上贺然來到明香苑，竹音一边批公文一边对他道：“我明天得回去了，就不帮你了。”

贺然觉得好笑，道：“你们这都是怎么了，非想让我把她留下呀。”

竹音瞟了他一眼，道：“你不想。”

贺然摆弄着鱼线道：“我还真不想，你这素鹤就别总惦记着让席了。”

竹音停下笔，笑道：“找人问过了，不是问的林才女吧。”

“问的暖玉姐姐，她说呀，这事发生在五百年前的仲景年间，在距滚龙河三百里的山上隐居着一位……”说到这里他见竹音满眼含笑的看着自己，并不出言打断，一时说不下去了，

“说呀，接着说，我今天倒想听全了。”

贺然笑了，“你这人太无趣了，我也不编了，怪累的。”

竹音脸上的笑容绽开了，低下头一边看公文一边问：“明天和才女去钓鱼。”

“谈不上陪她，是我自己想钓。”

小來磨着墨道：“小心把自己掉湖里喂了鱼。”

贺然收起渔具，接过她手中的墨条，笑道：“快去吧你，整天嘴里沒一句好话。”

小來巴不得能躲懒，笑着去了，

竹音搁下笔，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对赵国用兵。”

贺然摆摆手道：“不急，就算出兵一时也不用你们做什么准备，短时内无大仗可打，当前最重要的是培训官员。”

“不用你说我们一直在全力选培。”她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一份公文道：“问你件事，采衣是怎么回事。”

“采衣，哦，和茶儿一起救下的女子，怎么了。”

竹音道：“你做点善事怎么好报就來的那么快呢，其家是当地大族，德望颇重，为感念你的恩情，他们家族不但捐粮捐财，还极力帮咱们维护地方安定，周边十余城都受益匪浅，官员们为其家请功呢。”

贺然接过公文看了看，得意道：“像我这样施恩不图报的，上天必报之，不说这些了，咱们说点别的。”说着他伸手拔下了竹音头上的发簪，

钓鱼这种好玩的事自然是少不了绿绳儿的，看到贺然拿着渔具往外走，她兴致勃勃的抢过一根鱼竿，鱼竿一共只有两根，贺然乐得哄她玩，会同了林烟一起來到湖边，

把另一根鱼竿交给林烟后，他悠闲的躺在草地上晒起了太阳，

端详着手中轻巧精致的鱼竿，林烟惊奇道：“这是你做的。”

贺然头也不转的望着天上白云，道：“是啊。”

绿绳儿跟着钓过几次鱼，叮嘱道：“千万别挂到手和衣裳，他这钩子有倒刺的。”

林烟捏住钩子细看，不禁又是啧啧称奇，她虽沒钓过鱼，但寻常渔具还是见过的，

在绿绳儿的指导下，二人抛线垂纶热热闹闹的钓了起來，绿墨则坐在贺然身边小声跟他说着什么，

过了小半个时辰，一条鱼也沒钓上來，绿绳儿有些扫兴了，丢下鱼竿对贺然道：“沒鱼，你带我们玩别的去吧。”

贺然坐起身，道：“你这样的别想能钓上鱼來，才女今天要吃鱼，不玩别的了。”

“我看你也钓不上來，我自己玩去。”绿绳儿哼了一声朝谷中走去，

绿墨趁机对林烟道：“钓鱼闷死了，我也想跟绳儿公主去玩。”

“去吧。”林烟说完转向贺然，“你给我起來，钓不上鱼我今天就吃你。”

等绿绳儿与绿墨走开了，贺然才拿起地上的鱼竿，道：“这里沒鱼，跟我走吧。”

“哪里有鱼哪里沒鱼你也能知道。”林烟好奇的问，

贺然边走边指了指天上的艳阳，道：“钓鱼的讲究多着呢，依时选水是最根本的，彦曰：春钓滩，夏钓潭，秋钓荫，冬钓阳，说的是鱼儿趋暖避寒，趋凉避炎的习性，时近正午，你们在大太阳底下哪能钓到鱼，何况你们的勾还下的那么浅。”

林烟气道：“那你不早说，害我们晒了这么半天。”

“多晒太阳对身体有益，我是故意让你们多晒一会的，我不也一直晒着呢嘛。”

“你总是有理。”林烟抱怨了一句就顾不得再说话了，因为脚下无路，草蔓丛生，每走一步都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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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湖畔春色（上）

顺着湖岸转至一处树木较茂密的地方，贺然停下脚步，安置好鱼篓，对林烟道：“就是这里了，试试吧，要记得在水草边下钩。”

贺然在钓鱼上还是有两下子的，调漂、打窝、上饵、抛竿，动作娴熟且利落，放下竿后开始耐心的指导林烟，还沒讲几句，他的浮漂就动起來了，抓起竿看准时机一提，一尾三寸大的小鱼脱水而出，

林烟欢喜的如同小孩子般娇呼起來，想要去接鱼时，不想贺然摘下后直接扔回了湖中，

“干嘛扔了。”林烟望着水面的涟漪直跺脚，

贺然笑了笑，语带双关道：“太小了，小孩子贪嘴教训一下就行了，长大了再贪嘴就沒那么便宜了。”

林烟美目含笑的横了他一眼，一边抛钩一边道：“就贪嘴，看你能把我怎样。”

才女那曼妙风情以及暧昧的话语让贺然心中一荡，不敢再接话茬了，

这个湖很大，加之平日捕捞很少，要想过钓鱼的瘾是一定能尽兴的，贺然屡屡中鱼，但即便大小合适的也都放回去了，只等快收杆留两尾就够了，

林烟却屡提不中，越是钓不上來兴致反而越高了，她并不吵闹，而是细细观察起贺然的手法，然后再去钓，终于在一次提竿后，她娇呼起來：“我钓到了，好沉。”

鱼钩出水，带起的只是串串水珠，可因她用力太猛了，鱼钩荡回把衣裳却钩住了，

林烟兴奋道：“我真的钓到了，能感觉到它使劲挣扎。”

贺然道：“还是提早了，沒有钩牢。”

林烟放下鱼竿，一边摘钩一边难抑兴奋道：“那一刻我心都要跳出來了，钓鱼还真是挺有趣的。”

“慢点摘，别把手钩破了。”贺然皱眉看着她，提醒着，

林烟弄了半天也沒能摘下來，因心急继续钓鱼，停下手气恼的望着贺然道：“你就不能过來帮我一下吗。”

贺然暗自咧了一下嘴，鱼钩挂住的恰好是她胸前的位置，若非如此他早就过去帮忙了，听她抱怨了，只得在水中洗净手走了过去，

因为是到野外钓鱼，为了行动方便林烟特意穿了身紧身衣服，酥胸峰峦鼓胀，触目销魂，加之离近了如兰的体香扑鼻而入，贺然小心谨慎的尽量不去触碰那诱人的双峰，可鱼钩钩的太死了，一时怎么也摘不下來，他怕时候久了惹林烟猜疑，想用力硬扯下來，这下一根手指还是触到了酥胸上，弹力十足的感觉让他更慌了，心急之下虽摘下了鱼钩，但锋利的钩尖也划破食指，鲜血随之涌出，

“真笨。”林烟嗔怪的捏住他的那根手指用力挤血，

“沒事沒事。”触了人家酥胸，林烟脸未红，他的脸反倒红了，

“里面的血是要挤干净的。”林烟说着竟把那根手指放入口中对着伤口使劲的吸吮起來，

手指上传來的奇妙感觉让贺然霎时就有了冲动，急忙从她口中抽出，自己用手挤着血沒话找话道：“你还懂医术。”

看他这样局促，林烟嘴角满是笑意，整理着鱼线道：“好色之名满天下的人竟然还真是个君子，让人如何能信。”

“以讹传讹的事多了，好色这名头安在我身上倒不冤，君子就算了吧，我从來就不是，也不想是。”

林烟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人可真是怪到无以复加了，别人泼脏水不计较也就罢了，还一个劲的自己往自己身上泼。”

贺然甩了甩手上流出的血，道：“这你就不懂了，作小人要比作君子轻松多了，我可犯不着为个清廉之名而处处小心谨慎，谤誉由人，我只要能随心所欲的过自己开心的日子就行了。”

林烟对他点点头，道：“真名士，自风流，这样才是坦荡君子，沽名钓誉的那些人反倒是小人。”

贺然不再钓鱼了，躺在草地上，调侃道：“你的眼光比音儿强，我看天下四美该把你放在第一才对，我这样的真君子，音儿至今不识，枉有‘智绝天下’之名了。”

林烟哼了一声，道：“她的眼光胜我十倍，赵国博论场初见就慧眼选中夫郎，我如何能比，要不是知你品行俱佳，她又怎会嫁，排名在其之下我是心服口服的。”

“舒服。”贺然闭着眼睛慵懒的说，不知是在说阳光晒得舒服还是被才女夸的舒服，或者是二者皆有吧，

“快起來接着钓啊，你把鱼都放了，一会给我吃什么。”林烟不满的看着他，

“你钓吧，名师出高徒，你差不多出师了，肯定能钓上來的。”他连眼都懒得睁了，

林烟垂钓的兴致正高昂，也就不再理他了，过了一会，她真的钓上了一条小鱼，虽只不足三寸大，却欢喜的手舞足蹈，捧到贺然脸边让他看，

贺然勉强睁开眼，瞟了一下，讥讽道：“放了吧，都不够塞牙缝的，钓了这么小一条鱼就大呼小叫的，有失才女身份。”

林烟对他的反应大是不满，“这是我钓到的第一条鱼，高兴些也是应该的。”说着欢天喜地的走到鱼篓前，珍而重之的把那条鱼放了进去，

林烟还真是学什么像什么，找到感觉之后很快又钓上了两条小鱼，第三条是条大鱼，她提不上來了，激动的大声呼喊贺然过去帮忙，

贺然过去抓住鱼竿，林烟因为太兴奋了不肯松手，两人挨挨靠靠的挤在一起，贺然不知她是很享受这份暧昧还是全然不把自己当外人才这么随意，言语暧昧他避之不及，这种肢体的暧昧却乐得奉陪，

这条鱼真的很大，足有四斤，好容易拉上來，林烟已经香汗淋漓了，死死把鱼按在草地上，她一脸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也放了吧，太大了。”贺然摘了钩，丢下竿又要去躺着，

林烟不依道：“不行，我得带回去让姐姐她们看看，你快帮我放鱼篓里，我抓不住。”

贺然不情愿慢慢往回走，口中道：“怪沉的，还得我提回去。”

“懒死你，啊呀。”随着大鱼猛的一阵挣扎，林烟手上一滑按不住了，只见那条鱼作出一连串的鲤鱼打挺，最终跳回湖里，

林烟一扑再扑险些把自己掉进水中，气恼之下看到贺然就那么站着不动，她张开一双沾满鱼腥的纤纤玉手朝贺然脸上抹去，发狠道：“恨死我了，都怪你慢吞吞的，还不帮我捉。”

贺然笑着避开，道：“我是知道捉不住才沒费那力气的，你还能钓到更大的，接着钓吧。”

林烟咬着樱唇望着大鱼逃走的水面跺了跺纤足，无奈的又拿起了鱼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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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湖畔春色（下）

林烟是个有耐心的人，一个时辰内独自钓到了二十几尾鱼，选了两条大小适合的留在鱼篓中，余者都放了，

贺然是个懒得能抽筋的人，在此期间一直躺着沒动，开始还哼着小曲，后來干脆一点声息都沒有了，林烟怕他睡着了着凉，过一会就喊他一声，后來见他两眼一直瞪着天空也就不理他了，

钓的尽兴之后林烟轻手轻脚來到贺然身旁，猛地大喝一声，想吓他一跳，不想贺然只淡淡道：“这种把戏在我面前就别耍了，累了吧。”

林烟坐了下來，折了一根草梗在他鼻子上逗弄着道：“累死了，你这是想什么呢，想这么久。”

贺然依然望着天空，道：“忘了，也许根本就什么都沒想。”

“你真行。”林烟改为趴在草地上，两手撑着香腮近距离的看着他，一条小腿随意的折起在空中轻轻摇荡着，贺然此时嘴里叼着根草叶，仰躺着翘着二郎腿，任谁看去这二人都是一对正惬意的谈情说爱的小情侣，

这暧昧的情景让贺然心中也是大感销魂，闻着她如兰的气息只想快点逃开，免得一时把持不住突唐了佳人，

见他欲起身，林烟娇叱道：“别动，我还沒看够呢。”

贺然咧了下嘴，道：“咱俩在一起怎么都是反着來的，你是世人公认的大美女，该是我看你才对，这要传出去还不把大家惊诧死。”

林烟抿嘴而笑，道：“这里只咱们两个人，要传也是你传出去的。”

贺然受不了她灼灼的目光，闭上眼道：“看吧，看够了告诉我一声。”

过了好一会，林烟仿佛自言自语道：“你到底有多少才能呢，我怎么觉得就沒有你不会作的事呢，居然连钓鱼都这么在行。”

贺然闭着眼答道：“笑话，钓鱼这有什么，男女不同，男子小时候谁沒钓过鱼，这也值得奇怪。”

“不对，别人虽钓过鱼，但沒人做出过这么精巧的渔具，你所负才能太多了，而且样样出奇，人的心力是有穷尽的，纵有名师指点学这么多才艺也得是聪慧过人才能作到，如此说來，你是绝顶聪明的。”

贺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你算说对了。”

林烟又不说话了，贺然等了许久忍不住睁开眼睛，见她仍在专注的看着自己，有些难为情道：“也该看够了吧，久视失礼，这礼数你不会不懂吧，我一直想这么看你都忍住了，你怎么还不如我守礼呢。”

林烟朝他眼中吹了口气，轻声叱道：“闭嘴，闭眼。”

贺然只得又闭上了眼，又过了一盏茶功夫，林烟小声道：“你不许动。”

贺然还沒等回答，唇上就传來了温软香滑的感觉，久历花间，他自然知道那是樱唇的滋味，林烟竟然在主动亲吻自己，他的心狂跳起來，樱唇如蜻蜓点水般轻啜即起，他心潮未平，樱唇又吻了下來，依然是浅浅的但更持久，

这种时候是个男人就会奋起反击了，可贺然却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隐约察觉出林烟的亲吻有别于男欢女爱，似乎过于平静与稳重了，这让他体内的躁动无法继续升腾反而渐渐平息了下去，就那么一动不动的闭着眼任她亲吻，

“原來你不是个男人。”林烟语带笑声，亦不难听出褒奖之意

贺然依然不睁眼，道：“并非我不是男人，而是你不把我当男人，我又岂能作出无趣之举。”

“你倒说说看，我怎么不把你当男人了。”林烟笑着问，

贺然微微睁开眼，拿起腰间悬挂的玉佩在她眼前晃了晃，道：“喜玉之人得了珍稀美玉难以表达心中喜悦时也会亲吻它，你是把我当成稀世物件來吻的，不涉情爱。”

林烟惊奇的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真能猜出别人心思，。”

贺然又闭上眼道：“不是猜出來的，是感觉出來的，还沒有人这么吻过我呢。”

“我可是越來越喜爱你了，真是个趣人，那我就沒什么可顾忌的了。”林烟说罢又轻轻的吻了起來，

贺然很快就推住了她，苦笑道：“你虽可以把我当个物件，但我毕竟是男人啊，这么香艳的诱惑我可撑不了多久，差不多就行了吧。”

林烟略带得意的娇笑道：“好，那我先不亲了。”说着美目凝视着他感慨道，“在我看來天下贤士沒有能胜过你的，可你又是贤士中最不正经的一个，和你在一起莫名其妙的就想做一些异乎寻常的事，音儿姐姐和夕瑶姐姐可算是世间最正经的女人了，暖玉夫人更是威垂天下仪范万方，却都被你变成了说笑无忌之人，足见你的本事了。”

贺然嘿嘿笑了笑，道：“我最烦和正经之人打交道，看他们整日板着脸我都替他们累得慌，其实谁不想恣意无忌的说说笑笑呢，都是为世俗规矩所羁，自己装的习惯了就去以此束缚他人，长此下去欢笑愈少，此乃邪道。”

“一本正经是邪道。”林烟含笑总结着他的话，神情上看不出褒贬，

“不是吗。”贺然坐起身反问，

“无威不立，为政者还是要庄重些的，否则何以服众。”

贺然不以为然道：“大错特错了，民众安服与否取决于所施政令是否合乎民意，历代为政者大多威仪有加，甚至近于威厉，可越是这样越表明民怨已经难以压制了，不久就是改朝换代，反之呢，施了仁政，百姓衣食富足谁还有心思谋反，为政者就是嘻嘻哈哈的百姓也会爱戴，发自内心的敬重，这种亲和的表情反倒与仁政相得益彰，只那些执律掌刑的人威严些就够了。”

“你这话……也有些道理，史书上描述仁德之君大多神态慈和，举止舒雅，你所推新政乃至善之政，按你的说法推演下去，你就该是个沒一点正经之人。”林烟说着也坐了起來，

贺然不高兴道：“我哪一点正经沒有了，刚才坐怀不乱的品行可是万分正经的。”

林烟笑着站起來，坦然的坐到他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甜甜道：“这才是坐怀呢。”

暖玉温香在抱，贺然强作镇定一脸不屑道：“美人计我见的多了。”

林烟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贺然喘了口气装作沮丧道：“不过每次都心甘情愿的中计了，我劝你还是别玩火了。”

林烟咯咯而笑，收了笑容后俏脸微现红晕，道：“我最崇尚公平，轮到你了，我要体会一下被稀世物件亲吻的感觉。”

贺然也不知自己心中为何这样平和，如她方才一般低头在那对娇嫩的樱唇上浅尝辄止，望向绝世花颜的眼神中只有欣赏沒有情　欲，

林烟毫无娇羞之态，勾勾他的脖子示意还要，如此数次仅止于双唇厮接，最后林烟出乎意料的把香舌送入他口中，这一下气氛立时就变了，贺然再难把持顺势热吻起來，

俏脸飞满红霞时，林烟用力的推开他，跳起來笑道：“够了，稀释物件的滋味尝过了，稀释物件的男人滋味也尝过了，回去吧，该品尝鱼的滋味了。”

她已把暧昧玩到了极致，可贺然仍难以猜准她的心，最后一吻虽是有情，但那“情”似又让人不是那么真切，或许真是如她所言，只是想多份体验罢了，这才女行事真令人匪夷所思，看來就算不受自己的影响她也有作异乎寻常事的倾向，只是遇到自己这样的人让她得以尽情发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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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情义之困（上）

亲吻事件过后，林烟沒有再特意招惹过贺然，她每日一早就來跟苏夕瑶切磋棋艺，然后向明琴茶朵学番语，向云裳学琴技，间或也会去谷中参与些喜爱的游戏，与贺然相处时还是如先前一样好似亲吻之事并未发生过一般，

贺然虽每天都一身大汗的回來，看似玩的不亦乐乎，可内心却并不太安逸，一直在盘算着伐赵之事，这是不能久拖的，

一个月后，到了寄安节，这个节日相当于中国的寒食节，虽时节不相同但都是祭亡灵追思忆的主旨，随着演变，这一天也成了各方诸侯祭奠忠烈的日子，贺然赶赴鸣钟城参加了隆重的祭祀大礼，苏平疆主祭，他为陪祭，宣读了时郎执笔的祭文，时郎文采横溢又有真情实感，祭文写的催人泪下，贺然读到一半就声音哽咽了，追思着那些已逝的好兄弟不禁泪洒衣襟，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祭祀之后，贺然请來贞愿超度亡灵，弘扬圣女教的想法他已经跟苏平疆说过了，苏平疆在了解了教义后大为支持，这次给足了贞愿面子，亲自迎请她登上祭台，贺然作为教中护法执礼甚恭，苏夕瑶、竹音、云裳皆前來捧场，贞愿终是不好按贺然的意思收她们为弟子，按同门姊妹相序，

圣女教自此在易国一夜闻名，贞愿随后正式开坛宣教，在贺然的鼓动下，樊媖也成了贞愿的师姊，不久，南荠也加入其中，有这么多显贵追随，民众入教之情高昂起來，街头巷尾无处不在探讨教义，

寄安节后不久，贺然前往太宰府拜见苏戈，

相隔数月的再次私唔气氛有些尴尬，好在苏夫人在其间周旋让二人渐渐轻松起來，

等苏夫人离去后，贺然诚恳的请苏戈出來理政，

苏戈诚心诚意道：“弟妹才能高我百倍，由她主政于国于民都是大幸，我从大王口中已得知你的深情厚谊了，这太宰之职我就挂着吧，等把新政研习透彻了再为国效力吧。”

贺然坚持道：“让她理政是无奈之举，军国大事还是得兄长主持才好，这也是大王之意。”

苏戈笑了笑道：“你要一定念你我这份情意，我也不能不识抬举，这样吧，政务呢还是由中书府打理，重大之事送太宰府共议也就是了。”

“是审批。”贺然加重语气道，

苏戈摆摆手道：“愧于昨日之非，我是真想将功补过再尽些力，可你要这样……我也只能事事赞同了，还是共议为好。”

贺然沉吟道：“兄长既然这么谦恭，那……这两府的权责咱们回头再仔细商议一下吧，或可借此把制度改革再深一步。”

“好，你容我再静思一段时日吧，等把一些事情想好了，咱们兄弟再作商量。”

“你这不是敷衍之词吧。”

苏戈笑道：“你就是多心，伐赵之事你可想好了。”

贺然对他挤了下眼，道：“你们不替我想借口，我自己想了一个，前些日已派人去留国见樵亥了。”

“这与樵亥有何干系，你这又打的是什么鬼主意。”苏戈不解的问，

贺然带着些无奈道：“我还是觉着只奉天子之诏就去打赵慜有点不够义气，所以想借樵亥之力看看能不能鼓动起一个或几个赵国的地方势力起來造反，现在可是造反的最佳时机，樵亥比咱们了解赵国，如果能如愿的话，咱们就可相机行事了，或威逼其成为属国，或以讨伐为名吞并之，这样出兵就理直气壮了，“

苏戈正色道：“你这毛病得改改了，行事不能光想着义气顾念个人情面，那赵慜不过与你是数面之缘，也并非是真心待你，跟你假作亲近不过是笼络手段而已，你可是易国的军师，一切当以国家安危为重。”

贺然恭敬道：“兄长教训的是，小弟谨记了。”

苏戈面色缓和下來，道：“重情义本是高尚之品，可既为臣子也只能为大义而屈小节了，你天性纯良，真是难为你了，以后再遇这种事我们能代劳的就由我们去做吧，出兵伐赵我看还是让许统去吧，临近大战你再出马。”

贺然陪笑道：“多谢兄长这么替小弟着想，我也考虑着让许统打前阵，嘿嘿，既然我都派人去联络樵亥了，用不了多久就该有消息了，不如再等几天吧。”看來他口中答应的痛快可心中仍存情面的顾虑，

苏戈想了想，道：“其实你这计策很好，只是不该从顾全与赵慜情面去想，当前我们扩张太快了，可用官员已远远不够，策反敌方势力不但能达到削弱赵国的目的，还能让我们免去无力管理所占土地的麻烦，等我们缓过这一阵，可抽调出官员了，这些势力还不是任我们宰割，我是万分赞同你这作法的。”

贺然喜道：“兄长赞同就好。”

苏戈沉吟了一下，道：“无论你与金统领情意多深，这定阳终究是该取了，总这样放着不是事啊，过一段我们兵指靖曲城，定阳就是一座孤城了，粮道断绝，难不成还要我们替赵国养着这座城池不成，你是怎样打算的。”

提到定阳，贺然满面愁容，道：“我对这位义兄真是一点办法也沒有，自量是难以说服他归降的，可要攻打定阳我又怕他会殉城，兄嫂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早把他们当做至亲，我猜用不了多久赵慜就会把他调回去的，孤单单留下一座定阳城于赵国无益，现在就连那些老弱残兵都抽调的差不多了，差不多成空城了。”

苏戈严肃道：“我在意的不是定阳城，而是金统领，赵慜这次可以用他保全定阳，下次一定会让他再守你行进路上的关隘，难道你就一直绕着走吗，万一遇到绕不过去的情况呢。”

贺然愁苦的叹了口气，一时无话可答了，

苏戈建议道：“我看不如这样，此事让我來替你解决，既然定阳已空，防范必然松懈，可派些武艺高强的人趁夜潜进去，突袭统领府，把他擒回來，然后你再从容劝解。”

贺然低头想了许久，终于狠下心道：“兄长所言极是，当断不断以后或许真的会害死他，这样吧，有劳兄长细细谋划，让云野带队执行，只要能保把兄嫂安然带回來我就算把嘴皮磨破也要劝得他消了自尽之心。”

见他答应了，苏戈欣慰的舒了口气，道：“你可得好好嘱托一下云将军，确保金统领夫妇安然是必要的，但也不能稍有风险就罢手，云将军带队合不合适，这个你可得权衡好了。”

贺然皱眉思索了一下，道：“让他去吧。”

苏戈知道他宁可行动失败也不愿让金典出丝毫意外，遂不再勉强，毕竟他能同意突袭统领府已是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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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情义之困（下）

回到军师府，贺然找來了云野跟他说了要劫持大哥的想法，

云野听说要让自己带队立即就感觉到了压力，说心里话他宁愿孤身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愿去作这件事，兄嫂的性命可悬在自己手中了，万一拿捏不准就将酿成抱恨终生的大错，

贺然能体会他的心情，真情流露道：“我知道这是为难你，可思前想后交给别人去作我终是不放心，大哥已成了赵慜对付我的利器，现在看了这是搭救大哥的最好机会了，如果赵慜把大哥调回去，以后就更难了，所以你这次要冒点险，万一……万一有什么不测，我绝不怪你。”

云野苦着脸道：“你也知道，大哥武技超群，我就算能胜个一招半式的也不可能轻易就擒下他，动手时他要真存心自尽我根本拦不住，你看能不能打打金匀他们这些人的主意，要能说动他们那就什么都好说了。”

贺然发愁道：“我想到他们了，可又怕劝说不成反走漏了消息，大哥的这些侍卫以前都对我很好，我也担心动起手來伤了他们性命。”

云野低声道：“我与他们几个也有些交情，我想先暗入定阳，找机会跟金匀密谈一下，晓之以理，他们清楚咱们对大哥情义也该明白咱们这么作是为大哥好，以金匀的性情，我倒有几分把握说动他。”

贺然摇头道：“你孤身潜入太冒险了。”

云野笑道：“你这就是多虑了，就算行踪暴露被擒住了，大哥还能杀了我不成。”

“杀你倒不会，可不用问也知道赵慜一定留下了监视大哥的官员、将领，大哥也不能随意放你回來，有他一个在赵慜手中就够我受的了，再加上你，以后还怎么伐赵啊。”

云野沉默了一会，道：“你要让我去劫大哥就得让我冒这个险，直接动手我沒丝毫把握，我担不起这罪责，你纵不怪我，我自己也沒法跟自己交代。”

“我不能让你去，咱们想想别的法子，或许太宰能想出好的计策，你去跟他商量一下吧。”遇亲则乱，这是贺然的弱点，此刻他的心有点乱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肯让苏戈谋划这件事的原因，

云野去后，厚隅的亲信近臣录锵就來拜见了，不问可知是來套近乎的，目的无非是放他们早回开清城，敷衍走了录锵，贺然静坐冥思，可依然不得良策，他甚至都动心思把东方鳌、林阳等武艺高强的将领都调回來和云野共闯定阳城了，这想法令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了，他们这些人如今都已是坐镇一方的大将了，自己居然要把他们当刺客使用，万一被人家一网打尽到时连哭都來不及了，

这么荒唐的想法都生出來了，贺然知道自己的心是静不下來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把这事完全交给苏戈了，

回到内宅，苏夕瑶与林烟刚下完了一盘棋，正在复盘，他一声不响的坐在边上静观，看那神情显得很是专注，

苏夕瑶瞥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有心事了，等林烟去后，询问道：“遇到什么事了。”

贺然把心中的烦闷说了，苏夕瑶把自己的茶盏递给他，沉吟了一下道：“心意尽到了也就是了，苏戈顾虑的有道理，我也替你想不出什么好法子，金世兄性情刚烈，忠心耿耿，劝说是沒有用的，只能先把他强请來，我与晴云交情匪浅，到时可以帮忙劝说。”

贺然轻轻的点了点头，神情仍轻松不下來，

当夜宿于苏夕瑶房中，辗转反侧直到直至四更，好容易睡着了沒多一会就猛然惊醒过來，

苏夕瑶察觉他遍体冷汗，关切的问：“作噩梦了。”

贺然惊魂不定，良久才道：“好像是，不过记不起梦到什么了。”

苏夕瑶心疼的为他擦着汗道：“悬心义兄所致吧，你这份心思太重了，金世兄不是糊涂人，金世伯健在，他不会随意轻生的，计划作的周全些不会有什么意外的，苏戈是个谨慎的人。”

贺然坐在榻上如若不闻，过了一会忽然穿起衣服來，

“天还沒亮呢，你这是要作什么。”苏夕瑶不安的问，

贺然下了榻，匆匆整理着衣服道：“不行，我越想这事越不牢靠，云野自己都沒信心，这事不能做了，我宁可派点兵马久围定阳也不愿冒这个险了，只要让大哥回不去不能再被赵慜所用就行了，我跟苏戈说一声去。”

苏夕瑶哭笑不得的拉住他道：“他们又不是一早就去动手，哪用这么着急啊，等天亮了再去不迟，半夜闯府算什么事啊。”

贺然像才缓过神似的，看看窗子坐回了床榻上，

苏夕瑶劝道：“再睡一会吧，这一晚你也沒怎么睡。”

打定了主意，贺然心里也踏实了，脱了衣服重新上榻，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苏夕瑶倒被折腾的沒了睡意，点了盏油灯，爱怜的看着他纯净的睡态，俏脸上忽而含笑忽而带忧，至于在想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直至天光放亮，听到小竹在外面走动，她才轻轻拍了拍贺然的脸，唤醒了他，

贺然匆忙洗漱了，顾不得吃早饭就要赶去见苏戈，不想溪宁却先一步來了，

听闻溪宁这么早來访，贺然暗自一惊，急忙与苏夕瑶出见，

溪宁本就生性羞怯，此刻天刚亮就登府更显得局促不安了，未曾开言粉脸先自红了，一再的告罪，

苏夕瑶亲切的拉着她的手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溪宁望向贺然，低声道：“也沒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二哥，是不是派云野去做什么机密之事了，他昨夜一晚未归，如果……如果事涉军机那我就不问了。”

“他一晚未归。”贺然脸色微变，

溪宁见贺然神色紧张，不由更担心了，着急道：“这么说不是二哥派他去做事了，那……那他这是去哪了，那些侍卫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往常他不回來总是要跟我说一声的。”

贺然忙笑道：“我倒忘了，太宰昨天提到要让他做点事，或许是太宰有什么机密事委派他去做了，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去太宰府问一下。”

“哦。”溪宁松了口气，羞怯的拜谢道：“给二哥添乱了，我本不该为这点小事來打扰二哥的，只是以前沒有过这种事，我心里有些不安，既然是这样那就不敢再劳二哥了，多半就是太宰派他差事了。”

贺然笑道：“哪里话，弟妹你这人太客气了，天下之事哪还有比兄弟间的事更大的，见他深夜不归你就该派人來问我，自己担惊受怕了一晚吧。”

溪宁难为情的笑了笑，道：“是有些担心，深更半夜的哪好过來搅扰啊。”

贺然心里已经慌了，对苏夕瑶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溪宁道：“难得你能过來，那就陪几位嫂嫂说说话，我这就去见太宰，问清了就派人回來给你报个信。”

溪宁有些过意不去道：“不是我不愿过來看望兄嫂，只因你们都公务繁多，我怕过來会有搅扰，此刻天色还早，二哥不急着去问，免得引太宰不悦。”

贺然摆手道：“我本就要去找他议事，你别管了。”走到门口又道，“闲了尽管过來，这府中除了中书令别人都不忙。”

听他用中书令称呼娇妻竹音，溪宁不禁低头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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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再围定阳（上）

出了府，贺然命钟峆立即去北门查问昨夜值守将领云野是否出城了，然后急匆匆赶去见苏戈，

见面后顾不得寒暄，他披头就问：“兄长可知云野去了何处，他一夜未归。”

“一夜未归，昨天跟我商量完突袭统领府的事他就回去了呀。”苏戈一脸的茫然，忽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露出紧张之色，道：“不好，他昨天跟我提起要潜入定阳说服金统领的侍卫，我觉得太冒险沒答应，他会不会……”

贺然神色凝重道：“我担心就是这个，已派人去北门查问了。”

苏戈一跺脚，“嘿”了一声，二人都不说话了，

不一刻，钟峆跑來禀报，云野昨天傍晚出北门而去，

贺然缓缓站起身，对苏戈道：“我得亲赴定阳。”

苏戈皱眉道：“他武艺高强，又熟悉定阳情况，我看你也不用太担心，那里已经沒什么守军了，你这一去弄不好反倒也坏事。”

贺然甚为忧虑道：“他是赵国武魁又担任过王宫禁剑，定阳城里很多人都认识他，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迹，真有什么意外我必须立即破城，到了这一步容不得我再有什么犹豫了，他与我那大哥不同，一旦遭擒随时有性命之忧，你放心吧，我不会大张旗鼓的去。”

苏戈虽不赞成他去定阳，可事关他两个兄弟的性命，干系重大，也不好再劝阻了，

回到军师府，贺然连传数道军令，秘调三千精锐迅速集结于城北之外，然后平定了一下情绪一步三摇的回到内宅，

苏夕瑶的房中，暖玉夫人、林烟、明琴茶朵、溪宁五人正在闲话，见他回來了，溪宁急忙站起身见礼，一双美目流露出迫切的探寻之意，

贺然笑着道：“果然是太宰让他去定阳那边了，大王决意要伐赵了，太宰有意要卖个人情给我，攻取定阳这个大功就算在他头上了，弟妹放心吧，定阳已是一座空城了，仅留的那点守军已无斗志肯定是一触即溃，不会有丝毫危险。”

溪宁的一颗心落了地，欢喜而害羞的再拜道：“多谢二哥，他能有今日全赖二哥提携。”

贺然摆手笑道：“跟你这么客气的人我都不会讲话了，要是一直这样你以后还是别來了。”

“有你这么跟弟妹说话的吗，。”暖玉夫人笑嗔了一句，苏夕瑶也送过了一个白眼，

溪宁涨红了脸，对暖玉夫人细声道：“二哥是不见外才这么说的，我心里明白，打扰多时了，也该回去了。”说着对众人施礼告辞，

送走了溪宁，苏夕瑶秀眉微蹙的问：“云野沒事吧。”

贺然故作轻松道：“沒事沒事，我一会也得赶赴定阳，那里不比别的城池，取过來后得好好布置一下。”

“真的是空城了。”林烟看着他问，

“嗯，守卒仅千余人了，这么大的一座坚城，两万人防守都嫌少，这么点人根本不足为虑。”

林烟轻轻“哦”了一声，起身道：“既然要出征了，我就不耽搁你们话别了。”说完婀娜而去，

暖玉夫人笑着小声道：“知道沒危险了才舍得走。”

只明琴茶朵掩嘴而笑，见苏夕瑶面色凝重，暖玉夫人也收了笑容，盯着贺然问：“到底出了什么事，骗得过宁儿你可骗不过我，派将夺城该是你这军师发令才对，断无太宰派将而你这军师一无所知的道理。”

贺然嘬了下牙，道：“云野擅自行动，想去说服统领府的那些侍卫，估计现在快到定阳了，我必须得尽快赶去，兵马已在调动中，一会就得走。”

听到是他要领兵攻城，明琴茶朵不安起來，道：“一千人也不少呢，你可别跑城下去，我听说你们中原守城的武器很厉害的。”

贺然对她笑了笑道：“我记下了，一千人不算多，咱们有七八千人呢，你们番人不熟悉守城器械所以认为厉害，我是熟知的，不会置身险地。”

明琴茶朵见他用哄孩子的口吻跟自己说话，不禁俏脸一红，道：“就是很厉害的，据他们说……我也记不清都有什么了，反正花样很多，防不胜防。”

贺然见她着急了，忙点头道：“好，我离城墙远点就是了。”

明琴茶朵这才笑了，见苏夕瑶与暖玉夫人都在看着自己，难为情的不再说话了，

贺然对她们道：“來不及细说什么了，我得走了。”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暖玉夫人追了出去拉住他，低声叮嘱道：“心里别只想着两位兄弟，自己多留心些。”

贺然用力握了一下她的玉手，暖玉夫人也用力反握了一下，二人心有默契，这一握全当是临别拥抱了，

回到屋中，暖玉夫人对苏夕瑶道：“你一定是知道详情的，快跟我说说，怎么突然又闹出了这些。”

苏夕瑶把贺然昨天对她讲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然后道：“昨夜他沒睡多一会，还作了噩梦，我真有点担心，一个金世兄就够他受的了，这又多出个云野。”

暖玉夫人亦颇为忧虑道：“他这人什么都好，论谋略、论缜密都是能让人放心的，要命的就是爱动性子，不能沾亲近之人的事，上次为救我他可是亲自披挂上阵的，红了眼的领兵冲杀，想想我都后怕。”

听她们这么说，明琴茶朵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來，紧张的抓住暖玉夫人的手道：“这次不会有事吧，他说对方那一千人不算多的，咱们有七八千呢。”

暖玉夫人道：“我的傻妹妹，就是咱们去七八万人，跑在前面的也得死一些，这场仗是肯定能胜的，怕的是他为了救两位兄弟以身犯险。”

明琴茶朵连连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他刚答应我了。”

“他的话有哪句是算数的，你是沒见过他眼红的时候。”暖玉夫人叹了口气，

“我见过他杀马贼时的样子。”明琴茶朵咬着樱唇说，

“那次不过是为了给身边侍卫复仇，这次可事关他的两个结义兄弟。”

“那……那我……”明琴茶朵急的都坐不住了，

苏夕瑶瞋了暖玉夫人一眼道：“你别吓着她。”

暖玉夫人也觉出自己心内烦躁之下说的有些多了，忙拉起明琴茶朵的手对苏夕瑶笑道：“咱们都别担心了，他自从把草原之花茶儿妹妹娶回來后呀，可是知道惜命了，想來不会像以前那么不管不顾了。”

明琴茶朵羞红了脸，嗔道：“暖玉姐姐，人家这心里都慌的不行了，你还打趣。”

苏夕瑶知道沒有更好的办法让明琴茶朵安心，只能先帮着暖玉夫人把沉闷的气氛驱散，遂拉过明琴茶朵笑着道：“暖玉姐姐这次可不全是打趣，这样的话他也跟我说过，你看刚才那么紧迫的时候他还故作从容的用那种语气哄你开心呢。”

明琴茶朵更羞了，站起身不满的看着她二人道：“你们一起欺负我。”说完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挤兑走了明琴茶朵，苏夕瑶与暖玉夫人愁眉相对，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苏夕瑶幽幽道：“我一直恨自己沒萧霄的那身本事，哪怕有音儿的身手也可以随他去了。”

“那你怎么不让音儿跟去。”暖玉夫人淡淡的问，

苏夕瑶慢慢的摇了摇头，沒再说什么，因为她心里清楚，贺然一旦红了眼除了自己谁也拦不住他，这话是不能当着她们的面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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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八章 再围定阳（下）

从鸣钟城到定阳两天半的路程贺然只用一天半就赶到了，

把三千人马安置在定南城外三十里处，他只带几名侍卫悄无声息的进了城，在府衙见到了留守将领，问起云野之事，

留守将领正为此事忧心，禀报道：“云将军昨天上午來过，说奉了密令要潜入定阳，如果今日晚间再不回來让末将急报军师，这眼看天就要黑了。”

贺然缓缓点了点头，传令定南、定西、定东城三处留将领马及自己带來的三千人紧急戒备，做好午夜子时攻城的准备，同时命红亯从侍卫营中精选一百好手，要他们率先冲入城内直扑统领府，无论如何要生擒金统领及晴云公主，

接下來就是难捱的等待了，夜色降临云野沒回來，月亮升起仍沒有消息，贺然心知他是回不來了，众人见军师呆呆坐着一句话不说，都大气不敢出，

临近亥时，各部人马开始偷偷接近定阳城，攻城器械早已准备下了，对付这么点守军只用云梯就够了，

贺然吩咐钟峆取铠甲來，钟峆不敢违拗，一边帮他捆扎铠甲一边乞求道：“小的知道拦不住，也不敢拦，只盼军师别让我们这些兄弟太为难，万事有红亯他们呢，金统领武艺再高也架不住人多，大人若不管不顾的往前冲那我们又要得罪了。”

贺然沒理他，再次传令各部确定子时攻城的军令，

秋夜寒凉，立马于定阳城外的贺然手心皆是汗水，不停的擦了又擦，

子时未到，一块乌云遮住了月亮，贺然当即传令身边的定南城的人马及带來的三千将士趁月色被遮动手攻城，

红亯带着一百侍卫率先而行，攻城战在无声无息中开始了，当城头的赵军发现异状时，红亯已登上了城头，守军敲响了示警的铜锣，可易军仍不发出任何声响，登城的继续登城，登上來的挥刀就砍，这种诡异的静谧更令人守军胆寒，

城内仅余的这点赵军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了，过了最初的慌乱，很快都抛了刀枪跪地请降，城门都不是易军打开的，而是归降赵军主动打开的，

贺然纵马疾驰而入，进了城直奔统领府，钟峆早有防备，探身用手拉着他的马缰不让踏风跑的太快，众侍卫则猛打战马抢在军师身前，

这一下他们反倒比红亯他们这些步行的先一步到了，统领府的侍卫已知道城破了，一些人伏在院墙上弯弓搭箭严阵以待，

贺然扬声高喊：“府中的各位弟兄不要放箭，我是贺然，金匀、金平出來见我。”

话音尚未落地，墙上有人答话：“军师，我是金雨，不要动手，金匀、金平都不在，我这就出來。”

“金雨兄弟，出來吧。”贺然推开身前持盾守护的几个侍卫，

墙头人影一闪，金雨跳了下來，手中并无兵器，來到贺然身前施礼，

贺然下马推了他一把，斥道：“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行礼，金匀、金平呢，快带弟兄们跟我进去救你家公子，你该知道我不会害他，到了这地步你可别做糊涂事。”

金雨急声道：“我哪能那么不懂事，听到城楼示警，公子就急急的出府了，金匀偷偷告诉我，要是军师來了就请速去监牢，我们其实都盼着你來呢。”

“去监牢了，夫人呢。”贺然翻身上马，急声问道，

“夫人在府中。”

“你给我带路。”贺然虽在定阳呆过一段时日也大致知道监牢所在方位，但这个时候不能有丝毫差池，转头对身边一个侍卫吩咐道：“你带几个人留下，不许任何人靠近统领府，等红亯來了让他带人去监牢。”说完又对墙上的那些侍卫喊道：“各位兄弟保护好夫人，若有差错我可不饶你们。”

金雨骑了留守侍卫让出的马，二话不说的策马疾驰，贺然一边策马一边问：“是不是云野被押在监牢了。”

金雨道：“肯定是，中午时分金匀跟我们几个说见到云禁剑了，我们几个正商量怎么帮他出其不意的制住公子呢，云禁剑被擒的消息就传來了，把我们急坏了。”

贺然不再说话了，到了监牢，门前站的不是狱卒而是金平等人，

见到金雨领贺然來了，他们几个让开路，金平激动的对贺然道：“快，我跟你们进去，你想办法稳住公子，金匀我们几个趁机在后面动手，别人就都别进去了。”他性情爽直，跟贺然素來是不见外的，沒有金雨那么多虚礼，

“好。”贺然下了马举步就跟他走，

钟峆等人哪能放心，在后紧紧而随，

金平扭头道：“各位兄弟不要跟的这么紧，我们已经这里控制住了，统领府的人绝不会动军师一根汗毛，这个我可用人头担保。”

贺然对众侍卫道：“他们也都是我的兄弟，你们放心吧，既然他们明白该怎么作了，那事情就好办了，你们留在这里等红亯吧，记住不可和统领府的弟兄发生争执，钟峆、顾大你们俩跟着我。”

金平带他们來至靠近牢区中间一处灯火通明的牢房，金匀正和几个兄弟在这里急的搓手，见到贺然來了，金匀跑上來小声焦急道：“可算來了，快想办法吧，把我们都轰出來了，谁都不让进了。”

贺然气道：“早怎么不动手呢，你们几个真是笨死。”

金匀苦着脸道：“你不來我们哪有那胆子啊，再说也沒想到会把我们赶出來。”

贺然知道怪他们也沒用了，稳了稳心神，走到门口扬声道：“大哥，小弟來了。”

不一会，门开了，金典一脸肃穆的站在门里对他点了点头，道：“进來吧。”见金匀等人也欲举步，他喝道：“都给我在外面候着。”等贺然进了门，他立即就把门关上了，拉着他朝里就走，

贺然一刻不耽搁的开口劝道：“大哥呀，既然到了这一步就别让小弟为难了，你不用为伯父和两个孩子担心，我已经想好计策怎么把他们从靖曲解救带回來了，保管万无一失。”

金典抿着嘴不说话，拉着他径直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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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肝胆相照（上）

來到一间牢房，牢房的门开着，门前倒着两具尸首，看服饰其中一个是狱官另一个则是将军级别的高级将领，

“你杀的。”贺然看着那两具尸首问，

金典点头道：“幸亏我來的及时，否则你就见不到三弟了。”

云野此刻正坐在一张几案前，手镣脚镣皆未去除，见到二哥，他羞愧的低下头，

贺然走过去踹了他一脚，骂道：“天底下就你本事大是吧，那么大本事你怎么还让人擒住了。”

“你别数落他了，咱们三兄弟难得聚首，坐下，一起好好饮场酒。”金典说着给云野满了一樽，

“不敢劳动兄长，我來我來。”贺然接过酒壶，一边给自己樽中倒酒一边笑着道：“可不是我多事啊，只是兄弟相聚哪有在牢房中饮酒的，饮了这樽咱们回府去饮吧，我这急匆匆的都未及去拜见嫂嫂呢。”

金典举起酒樽道：“不忙，先把这一坛喝了再说，两位贤弟为我沒少为难，愚兄在这里谢过了。”说着仰头一饮而尽，

贺然只得陪着举樽，看到云野左肩有伤加之双手被锁举樽十分吃力，他假意气恼道：“分金剑呢，我给你把镣铐斩开。”

金典道：“分金剑在我府上。”

贺然看着金典肋下宝剑，道：“那也得把镣铐给他弄开呀，这怎么喝酒啊，大哥这剑也非凡品吧，借我试试，砍坏了大哥就用分金剑吧，不给这不成器的了。”

金典看着他笑了笑，道：“二弟啊，你一向是不跟我动心计的，今天可是要破例了。”

贺然忙陪笑道：“大哥这说的是什么话，小弟哪能跟大哥动心计呢，只是你看他带着镣铐……多别扭啊。”

金典又替云野满了酒，口中对贺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三弟武艺高强，这镣铐还是先带着吧，等我把话都说完了再卸不迟。”

“他武艺再高还敢在咱俩面前放肆不成，大哥有话快说，说完咱们回府好好畅饮，小弟有满腹话要对大哥说呢。”贺然见金典这样戒备只得放弃了解放云野的念头，

金典再次举樽，看着他二人道：“交了你们这样两个好兄弟是我今生之幸，为全兄弟之义，二弟止兵城下，甚至不惜自毁名望与顺国翻脸，力压白宫博救定阳于既倾，三弟孤身入城为愚兄不惜自投险地，这份情义亦感天地，來，愚兄再敬你们。”

贺然强挤笑容道：“大哥这么说可真折煞我们了，沒有大哥当初的义薄云天仗义庇护，小弟早就死在赵岃手中了，哪还有今日之贺然。”说着看了一眼云野，“沒有我这小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大哥不用提他，看着他我就生气，这次要不是他坏事，我何至于兵破定阳，围着就是了，这样也不至让大哥为难。”

云野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再坏二哥的计谋，眼下的情况让他很不安，大哥不给自己去镣铐又把酒菜摆到了牢房中还轰走了金匀等人，他猜不出大哥到底要作什么，但二哥绝顶聪明一定能猜出大哥的心思，从他的话语间就知道他一进來就看出不妥了，在想办法先哄大哥回府，自己还是少说为妙，挨数落就挨数落吧，这次莽撞遭擒的确是坏了二哥的谋划，挨几句骂也是应该的，

金典爱怜的看着云野，然后满怀真情道：“三弟呀，你这二哥是极重兄弟情义之人，口里虽骂的凶，但心里对你却是万分爱护的，你可不能因为挨了骂而心存不满。”

云野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个不用大哥嘱咐，二哥是把我当亲兄弟待的，他一直不让我去冲锋陷阵，我知道他是真心疼我。”

金典点了点头，道：“我虽认为大丈夫该有所作为，但却不愿你有什么意外，呵呵，谁让你是小弟呢，虽然你武艺比我俩都高，可涉险之事还是该当哥哥的冲在前面。”

云野眼圈一红，哽咽道：“二哥就是这样作的，大哥一向最看不起贪生怕死之人，可对小弟却宽待至此，小弟……小弟不知该如何感激两位兄长。”

“少给我们惹点祸就行了。”贺然口中斥责着，却给他满了酒又细心的把酒樽塞到他手中，

三兄弟再饮一樽，金典放下酒樽转向贺然道：“二弟呀，你当着我的面数落三弟沒什么，咱们是兄弟，可当着外人的面可不能这样，三弟脸皮薄，又是个红脸汉子，别让他太沒面子。”

“是是是，我记下了。”贺然陪着笑，

云野小声替贺然辩解：“二哥在外人面前不说我的，一直很给我留面子。”

金典再次给他二人满酒，道：“有你二哥照拂你我很放心，到什么时候她也不会亏待你。”

贺然摆手道：“大哥这话说的可有推卸责任之嫌，以后咱们三兄弟在一起还是你照管他吧，这个不省心的我可不管了，也该我歇歇了。”

金典笑道：“你这嘴可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三弟是坦荡君子，循规蹈矩从未行差步错，还有比他更让人省心的兄弟吗，倒是你才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你自己回头看看，这些年做了多少险事，跑了多少地方，哪次大战跟你沒干系，整个天下都让你搅的天翻地覆了，你拍着胸脯自己说，谁有这样的兄弟不得整日提心吊胆。”

贺然咧嘴道：“是是是，我知道兄嫂为我担够了惊受够了怕，我这当兄弟的真是不孝，从今以后再不敢拂逆兄嫂之意了，等把伯父他们解救回來，我这军师也不作了，云野我们俩就在兄嫂身边服侍。”

金典叹了口气，道：“你非常人，凭这一身本事注定是要成就一番震铄古今的大功业的，我与你嫂嫂早就看清了这一层，赵国因你而衰，早晚也必因你而亡，我们不怪你，此乃天数，你也是被局势逼着一步一步往前走的。”

贺然真挚的看着他道：“灭不灭赵全凭大哥一句话，小弟可取过二川之地就罢手，这样易国该可保百年之运了，小弟到时可与赵国结盟，力保赵国不亡。”

金典缓缓的摇了摇头，长长的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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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肝胆相照（下）

贺然为了让金典心甘情愿的跟自己回去什么都豁的出去，见到他似乎对自己的提议有点动心，起身道：“我是不敢骗大哥的，大哥要是不信我可以当即立誓，回去后见了平疆我让他对你亲口许诺，易国将尽全力保赵国不亡。”

金典把他拉回坐席，道：“你误会了，愚兄虽忠于赵国，但也不是傻子，赵慜命我守定阳之举已伤透了我与你嫂嫂的心，你嫂嫂已不认这个王弟的，自从在城外与你相见之后，她一直劝我归顺易国，所以赵国的存亡我们已经不在意了，我这作大哥的虽与你团聚不多，但很是了解你的性情，岂有不信你的话之理，为了哥哥嫂嫂你是什么都肯做的，可这仗还是该怎么打怎么打吧，你这新政却是造福百姓的仁政，要是有朝一日天下百姓都能沐泽新政之福那你可是要万古流芳的。”

贺然撇了下嘴，“我可不在意身后之事。”继而开心的笑道：“我一直发愁怎么处置嫂嫂与赵慜的姐弟之情，不想嫂嫂心境这样通明，嘿嘿，既然嫂嫂都这样了，大哥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放心吧，我真的想好了搭救伯父他们的万全之策，走吧走吧，回府咱们好好商议去。”

金典按住他，道：“不急，我刚说了，把这坛酒喝了再说。”

“那好那好，咱三兄弟中大哥酒量最好，我们俩轮流陪大哥，咱们快点喝。”贺然说着殷勤的满酒，

金典笑着打了他一拳，道：“臭小子，今天真是打定心思跟我动心计了，睁眼一个主意闭眼一个点子，我的酒量虽不及你，但要想灌醉我这一坛酒也太嫌少了。”

贺然嘴硬道：“我灌你作什么，來來來，快喝快喝，我先跟大哥满饮三樽。”

金典这次不拂他心意了，轮流与他二人喝了起來，三人都是海量，任谁单独喝下一坛酒都不会醉的，数樽酒下肚，金典的话多了起來，从博论场斗筹圣初见贺然，说到一起征西屏，再到后來的竹音饮宴、暖玉夫人邀见，及至送他出定阳往朝都避难，说完贺然又说云野，意兴正浓时，一坛酒告罄了，

贺然起身催促道：“这酒才喝出点兴致來，快走快走，回府接着畅饮，别断了酒兴。”

金典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指着坐席道：“你坐下，我的话还沒说完呢。”

贺然心往下沉，坐下后强挤笑容道：“有什么话不能回府再说呀，走吧大哥。”

金典面现凄然，慨叹道：“我真想和两位贤弟大醉一场啊。”

云野看出不好了，忙道：“咱们这就回去喝，不醉不休。”

金典看看贺然又看看云野，眼中渐渐现出泪光，“好兄弟，都是好兄弟，愚兄福浅啊，不能再陪你们了。”

贺然脸上的笑容消散的同时泪水就掉下來了，扑上去死命的抱住他的胳膊，哀求道：“大哥，你还要小弟怎样啊，小弟亲人皆丧，在这世上只有兄嫂了，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赵慜对你不仁你何苦报之以义。”

云野手脚不便，情急之下扑倒在地，一边往金典这边爬一边也哭道：“大哥，大哥你可千万别糊涂啊。”

金典垂泪道：“非是愚兄固执，只是无路可走了，回靖曲还会别赵慜所用，我不能一而再的挡你们兄弟之路，跟你们走，老父会活生生气死，这是上天不容我再活于世上啊，唯有一死方能忠孝两全，好兄弟，都别拦着了，來世咱们再好好当一世的兄弟。”

贺然放声大喊：“金匀快來。”

金典双臂一振，把他振得撞到墙上，贺然不顾头上淌血疯了一般又扑上來，金典顺手一带把他摔在地上，用脚踩住道：“好兄弟，來世再见了。”

此时外面响起了撞门声，监牢的大门何等坚固，一时半会岂能撞开，

贺然嘶声道：“大哥，万事皆有对策，一切有小弟呢，你容我说两句。”

云野攒足力气勉强跃起，金典一个顺手牵羊把他带的重重摔在墙上，云野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哭喊道：“大哥不要啊，大哥，大哥。”

金典抽出肋下宝剑，看着贺然道：“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我只有一条绝路可走了，替我照顾好三弟。”说着又深深的望了一眼云野，在他跃起之前横剑而刎，

如雨的热血喷洒在贺然脸上，他惨叫一声从地上爬起扑到金典的尸身上，已跃在空中的云野重重的摔在金典身边，兄弟二人抚尸嚎啕，直哭得四肢发凉手脚发麻，金匀等人跑进來时贺然已经手脚不能自主了，面色惨白隐有昏厥之势，金匀等人顾不得他两兄弟了，跪在公子尸身边放声大哭起來，有老成的侍卫把贺然扶起來抚胸捶背替他舒活气血，另有人帮云野卸了镣铐，

等大家都哭得差不多，一位老成侍卫在贺然耳边道：“请军师做主，该尽快抬公子回府料理丧事为重，不能总在这哭啊。”

贺然已经不哭了，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金典，仿佛根本沒听到他在说什么，那侍卫只得又來到云野身边请示，云野用泪眼看了看贺然，什么话也沒说反倒又大哭起來，

又过了一会，贺然像忽然缓过神似的，急声对金匀道：“快，立即回府把夫人捆起來，什么话都不要说。”

众人听了这话都以为这位二爷因哀恸过度失了神，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贺然见金匀不动，喝道：“还不快去，迟了夫人得到凶信恐也要自尽了。”他喉头已经堵塞，几近失声了，这是用全身力气在喊，惨白的脸都涨的发红了，

金雨最先明白过來，二话不说的带人冲了出去，

金匀等人随后明白过來，也要往回赶，贺然一把拉住他，指了指地上的金典，费力道：“有金雨就够了，不能让他就这么躺着，抬回府。”

金匀等人早已六神无主，听了吩咐忙拆下门板小心谨慎的把公子放上去，众人纷纷解了外衣轻轻放在公子身上，这是赵国的一项习俗，云野把自己的外衣搭在大哥胸前后，动手帮贺然解了外衣轻轻搭在金典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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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悲痛欲绝（上）

护送着金典尸身回到统领府后，贺然与云野直奔内宅，

进入正房，只见晴云公主坐在几案前，手脚皆用绢带缚住，金雨与两个侍卫伏地跪在前面不住垂泪，几个吓得脸上变了颜色的丫鬟贴墙而立，

贺然紧走两步跪下哽咽道：“嫂嫂恕罪，这都是小弟的主意，与金雨他们无干。”

晴云公主本面色哀沉，见他声音嘶哑两眼通红，不禁落下泪來，也哽咽道：“起來吧，你们都出去吧。”金雨三人抹了泪水起身退了出去，几个丫鬟也去了，

见了嫂嫂，贺然悲恸难抑，以头触地痛哭失声道：“小弟无能，终是……终是……未能……”

“难为你了，一个人若真心寻死谁又能拦得住呢，三弟，把你二哥扶起來。”晴云公主强抑悲声，

贺然被扶起后，与云野二人垂手侍立默默垂泪，

晴云公主道：“还不给我松绑，你要绑我到什么时候。”

“嫂嫂恕罪，小弟神智不清了。”贺然说着上前解了绑绳，嫂嫂可不比大哥一身武艺，有云野在场沒什么好担忧的了，

晴云公主活动了一下手脚，面带悲戚的问：“尸身可带回府了。”

云野答了声“是”

晴云公主指了指坐席，对他二人道：“坐吧。”

等他二人坐下了，晴云公主哀叹一声，道：“他早萌死志，刚才出门时已跟我道过别了，既知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我现在也沒那么多哀恸了，该掉的泪先前都掉过了。”

想象着兄嫂这一段备受煎熬的日子，贺然心如刀绞，不住以头触地，泣不成声道：“都怪……都怪小弟，要不是凭空出了我这个不孝之弟，兄嫂也不必横遭苦难，是我害了大哥，是我害了大哥。”他的头本就在牢房内撞出了血，此刻额头又磕出了血，

晴云公主哭着起身过來扶住他，哽咽着斥道：“别胡说，我们可是未曾怨过你一句的，作兄弟能作到你这份上的世上已是绝无仅有了，你要再这样可是惹我伤心了，也是害你大哥灵魄不得安宁。”

贺然不敢再哭了，乖乖坐着不住的抽噎，

晴云公主重回坐席，取过几案上的一把酒壶在樽中斟了酒，饮下后，看着贺然道：“你可知你大哥为什么执意自绝。”

贺然点点头，云野见他说话困难，遂把金典临终前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晴云公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贺然道：“还有一层他沒有说，那就是为了让天下苍生早日得享新政之福，其实你们的这位大哥是最悲悯百姓的，老父是绝不愿见到他投奔易国的，赵慜调他去靖曲的诏书早就到了，他心里清楚，只要一回去肯定会再次被委派与你对阵，他一日不死你一日无法伐赵，赵国气数已尽，与其让赵国百姓在四方战火中长久受熬煎，不如早点有个决断，你懂你大哥的这番苦心吗。”

贺然点了点头，他此刻说话太吃力了，所以沒只张了张嘴沒说什么，

“也不必把灵柩送回靖曲了，直接送回封地安葬吧。”

她说的很平静，可正是这种平津暴露出了她内心对天河公隐含的不满，按理在这种情况下是要把金典灵柩先送至父母一边的，完成祭奠后能否葬入祖地尚需族内共议，虽只是个形式但也是不可或缺的，尽孝是金典最终选择自刎的重要因由，晴云公主心中难免会对天河公心存芥蒂，

“谨遵嫂嫂之命。”云野答道，

晴云公主看着他俩，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意，道：“我与你们大哥一直以你们这两个兄弟为傲，三弟的勇武自不必说，万马军中力毙番帅的消息传來，你大哥可是高兴的大醉了一场。”说着转向贺然，“二弟虽让我们担了不少心，可每次提及你，最终还是会笑，你大哥常说跟你在一起有无尽的乐趣，为嫂也深以为然，你的各样胡闹真是让人做梦都想不出，我们都感叹上天怎么就造出了你这样一个奇异之人，嬉笑胡闹间竟能搅动天下风云，令各方诸侯谈之变色，你大哥前几天还说呢，要是能与你们两兄弟长相团聚该是此生最大幸事。”

贺然此刻心中悲恸至极，嫂嫂说的这些根本无心去听，只垂着头落泪，

云野开口道：“嫂嫂请节哀，不要以酒浇愁了，恐伤了肝府。”

贺然闻言猛地抬起头，见嫂嫂又已饮下一樽，他心中暗叫不好，按常情，在这个时候嫂嫂无论如何饮不下酒的，自大哥自尽后他的心神一直是恍惚的，此刻才突然记起嫂嫂刚才就饮了一樽，他抢步过去拿起酒壶打开盖子闻了闻，惊恐的看着嫂嫂道：“这可是毒酒，。”

晴云公主笑道：“二弟果然绝顶聪明，这酒我早就备下了，三弟呀，你以后可要多跟二哥学学呀，如果一直这么老实可得受他一辈子欺负。”

云野悔的肠子都青了，看到嫂嫂饮酒他只顾担心这个时候饮酒会伤身了，根本沒想到酒中会有毒，他跪爬到几案前，急声道：“嫂嫂你可不能死啊，大哥之死已经让二哥恨透了我，嫂嫂再自尽了他非杀了我不可。”情急之下他希望这样说能唤起嫂嫂求生之心，老实人的想法就是太天真了，

贺然喊道：“快寻医者來。”

云野闻言二话不说的跳起來朝外奔去，

晴云公主对贺然摇摇头，眼含怜爱道：“二弟是聪明人，该知道谁也救不得嫂嫂这必死之人，纵救得一时也救不得一世，再说这毒已深入肺腑，來不及了，你可不能让我临死还要受药石之苦。”

贺然跪倒在地，痛哭道：“嫂嫂难道就不顾念我那双侄男侄女吗，兄嫂都去了又有谁怜惜他们。”

晴云公主面现哀伤，道：“我确是放心不下他们，可又何忍让你大哥在九泉下独自孤寂，他是个爱热闹的人，又不会照顾自己，我一定得去陪他。”

贺然肝肠寸断，用泪眼望着她道：“我去，嫂嫂不是说大哥最喜听我说笑吗，只要嫂嫂不寻死了，小弟去陪大哥。”

晴云公主无比怜爱的抚着他的头道：“又胡闹了，你去了谷中的那一群娇妻怎么办。”说着脸上露出欣慰之意，“夕瑶与我自小要好，一向把我当亲姐姐，我也当她是亲妹妹，原本我一直为她的不幸而感伤，觉得她的命太苦了，不想上天垂怜她，把你送到了她身边，你不知道我有多为她高兴，好好待她吧，至于你那双侄男侄女，府上亲人不少，就算别人薄待他们，你们两兄弟与夕瑶也不会薄待他们，我可以放心了。”

见到她咬住了嘴唇，已显摇摇不支之态，贺然泪如泉涌，悲声道：“兄嫂为何都这样狠心啊，我在世上只你们两位亲人，如今都去了让我何以承受啊，。”

晴云公主爱怜的看着他道：“好兄弟，你注定是做大事的人，不要太难过了，万民都等着你救济呢。”

贺然嘶声喊道：“我不管，他们死活与我何干，，我只要嫂嫂活下去。”

晴云公主手捂胸口，显然毒性已发，她眼露哀求道：“你不要意气用事，否则你大哥就白死了，你得让他在地下安心。”

贺然知道嫂嫂多半是救不过來了，怕她死难瞑目，忙连声道：“嫂嫂放心嫂嫂放心，我尽力造福百姓就是，嫂嫂一定坚持着，夕瑶说要來亲迎兄嫂去藏贤谷，嫂嫂怎么也要与她见上一面才不枉姐妹一场，以后嫂嫂要执意去陪大哥我们绝不拦着。”

晴云公主摇摇头，道：“等不及了，你代我……”说到这里气息渐绝，身子软软的委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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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悲痛欲绝（下）

第二十二章

竹音得了金典夫妇的死讯立即赶回了府中，苏夕瑶正在与林烟下棋，听闻噩耗眼圈立时就红了，随即珠泪断线而落，她万沒料到会是这结果，晴云居然也随金典去了，

竹音焦急的解劝道：“姐姐先别悲伤，咱们得尽快赶去，兄嫂一个也沒能救回來，他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呢，我已让人去告知弟妹了，让她与咱们一起去拜祭兄嫂，姐姐也快准备一下吧，一会咱们就启程。”

苏夕瑶含泪道：“快去告诉暖玉姐姐，晴云离去令我心伤欲绝，恐管不得他了，你和暖玉姐姐费心照料吧。”说着掩面快步走进内室，

竹音对小竹道：“快去看着点，别让她太悲伤了，一会还得赶路呢。”然后又歉然的对林烟道：“我们得去奔丧了，你就先在这里跟茶儿学番语吧，多有失礼还望见谅。”

林烟连忙道：“跟我就别这么客气了，快去忙吧。”

这边刚收拾好行装，外面來报，大王的车驾已到府门口，等着与几位夫人一同启程呢，不一刻，溪宁也來了，众人急急赶往定阳，

在路上，竹音上了溪宁的车子，轻声道：“要是他对三弟有什么过份之举，你可不要放在心上，三弟这次可能是闯了祸了，他是私自入的定阳，你入府询问时你二哥当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又怕你担心，所以编了谎话骗你，如今大哥大嫂都沒能救回來，你是知道你二哥性情的，眼红了什么都不管不顾，要真是责骂了三弟你可得多多谅解。”

溪宁得知真相，吓得花颜失色，带着哭腔道：“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云野闯了这么大的祸，挨顿打都沒什么，我怕……我怕……”说着她急的掉下泪來，

竹音开解道：“这个你倒不必担心，他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把三弟怎样，不过要是在气头上把三弟押起來了，你就亲自去求求情，本來有你夕瑶姐姐在是什么事都不用怕的，可现在夕瑶姐姐也哭得什么都顾不得了，我是怕暖玉姐姐我们俩个管束不住他，才跟你打声招呼，你不用害怕，三弟私入定阳也是一片好心，为的是救大哥大嫂，你二哥就算气疯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但打骂泄气或许难免，你只要不记恨就行了。”

溪宁心中难安，抓着她的手道：“还别说他闯下这么大的祸，就是好好的，作兄弟的挨兄长几句骂也算不得什么，二哥一直对我们这么好，我又怎会记恨二哥，只是……只是……二哥要是在盛怒之下一定不饶他怎么办呀，云野跟我说过，二哥动起怒來样子可吓人了，杀人真的不眨眼睛。”

竹音对这个胆小的弟妹真是沒有办法，她本只是來跟她说一声就要回去劝苏夕瑶的，现在只得耐下性子先抚慰她了，遂强作从容道：“那你可曾见过他发怒。”

溪宁摇头道：“我什么时候见二哥他都是笑容满面的。”

“这就是了，他再怎样也不会跟你发怒的，到定阳后，要真是云野被押起來了，你就到二哥面前去哭，保管一哭就把三弟放了。”

溪宁胆怯道：“你帮我说说好话吧，我怕。”

竹音苦笑了一下，道：“我可是见过他发怒的，这个时候你的眼泪比我的话管用，好了，你也别怕了，我还是去劝劝你夕瑶姐姐吧，把她劝的稳了心神就什么事都好办了，有她一句话，你二哥就是想杀三弟都不用担心了。”

“好，你快去吧，一定要劝好夕瑶姐姐，全要指望你了。”溪宁哀求着说，

竹音对她笑了笑，吩咐车马停下，又登上了苏夕瑶的车子，她的心里还真是在嘀咕，生怕贺然悲痛之下拿云野泄恨，她深知贺然的性情，此刻就连她也难以估量兄嫂的自尽会给贺然带來多大的伤害，如果不是心里沒底她也不会过來跟溪宁说这些，

这一日到了定阳，城内早已沒有多少居民了，街上冷冷清清的，临近统领府已闻哀乐之声，下了车看到丧幡，苏夕瑶难抑哀伤，哭着直奔灵堂，竹音与暖玉夫人此刻最关心的是贺然，几乎是同时对迎出來的红亯发问：“军师在何处。”

红亯躬身答道：“在里面呢，两位夫人快随我來吧，军师这几日可是一句话也沒说，小人们都盼着夫人们早点來呢。”说完当即在前引路，

临近一处小院落，红亯停下脚步，挥手召站在院门口的钟峆过來，口中低声对两位夫人道：“军师吩咐不许搅扰，只留了钟峆在外面听命，先问问他吧。”

此刻钟峆已走了过來，对两位夫人行了礼，面露喜色道：“夫人们总算來了。”

红亯问：“召你进去过么。”

钟峆压低声音道：“沒有。”然后转向两位夫人道：“要不要我先进去禀报一声。”

竹音望向暖玉夫人，暖玉夫人对红亯与钟峆摆摆手道：“你们先去吧。”然后又对小來、小去及思静吩咐，“你们去前面帮小竹照看一下，她自己恐怕不行。”说完拉起竹音举步朝院内走去，

进了正房，暖玉夫人指了指几案上沒动过的饭菜，竹音皱了下眉，走到内室门口对着里面道：“我和暖玉姐姐來了。”

里面传來“嗯”的一声，

二人推门而入，只见贺然面容憔悴的躺在榻上，见她们进來了也不起身，依旧那么躺着，

看到他脸上神情很是平静也沒什么悲戚之色，二人心下暗惊，她们太了解贺然了，这个时候他要是又哭又闹反倒沒什么可担心的了，最怕的就是他表现的跟个沒事人似的，

二人坐到榻边，暖玉夫人心疼道：“难过归难过，可也不能自伤其身，别让我们替你忧心，起來，要是吃不下东西就先不吃，咱们说说话。”

贺然顺从的坐了起來，但垂着眼什么也不说，

“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城刚破他们就……”暖玉夫人用探寻的目光看着他，引他说话，

贺然只摇了摇头，脸上不显任何表情，

暖玉夫人接连发问，见他只是以摇头或点头作答，不禁发愁的看向竹音，

竹音轻声道：“姐姐也伤心的不行了，哭了一路，现在不知见到灵柩会哭成什么样，我们心急着來看你都顾不得她了，咱们赶快去看看她吧，别哭让她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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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化恸为兵（上）

暖玉夫人暗自佩服竹音，还是她心思灵透，抛出苏夕瑶这杀手锏贺然肯定不会再无动于衷了，

果然，贺然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她要哭就让她痛快的哭一场吧，她与嫂嫂姐妹情深，劝回去憋在心里反倒不好了。”

见他开口了，竹音心中暗喜，皱眉道：“可也不能任她哭啊，要是哭坏身子呢。”

贺然摇摇头，又不说话了，

暖玉夫人道：“你既知憋在心里不好，何不也大哭一场。”

恰在此时，门口有人道：“二哥，你在里面了，溪宁求见。”

贺然忙高声道：“弟妹快进來。”

不等竹音出迎，溪宁推门而入，走到贺然身前深施一礼，含泪欲滴的哀求道：“不论云野做事多糊涂，请二哥念在兄弟情份上就饶过他吧，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只求二哥饶他一条活命。”她在前面找了一圈不见云野，红亯、钟峆等人都忙着接待大王与王后，余者她都不认识，苏夕瑶哭得死去活來看样子根本指望不上了，她越想越着急，悄悄问了思静军师在何处，遂独自找过來了，

贺然见她这样，忙道：“弟妹这话从何说起呀，我沒难为三弟呀。”

溪宁用泪眼望着他道：“二哥可不要骗我，我沒见到他，难道不是二哥把他押起來了吗。”

贺然解释道：“兄嫂的丧事皆由他主持，他是把一腔悲痛都化在了这上面，我正是见他事无巨细皆要亲力亲为做到极致，所以才敢到这里躲清闲的，你找不到他多半是他出去置办丧仪之物了，定阳城十室九空，开商铺的差不多都跑了，或许还要到周边城镇置办。”

溪宁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竹音，又期期艾艾的对贺然道：“二哥……你这次说的可是真话。”

贺然无可奈何的看了一眼竹音与暖玉夫人，

竹音看他的神情，心里有了点底，知道他此刻不愿有人搅扰，遂拉着溪宁朝外走，口中道：“放心吧，他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沒难为三弟，走，我陪你到前面等，咱们去劝劝夕瑶姐姐。”

她们离去后，忽然见暖玉夫人仍关切的望着自己，他勉强挤出笑容道：“我沒事，只是不想说话，哭已经哭过了，眼中已无泪了。”

暖玉夫人柔声道：“那好，你要不愿说话那就不说，我知道你现在想自己呆着那我就去外面。”说完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轻移莲步走了出去，

她在外室沒坐多久贺然就出來了，暖玉夫人早料到他不会任自己孤等，以退为进的计策奏效后，她静静的望着他道：“你不用照管我，要是觉得我在外面也碍事，那我就去前面看夕瑶。”

贺然轻轻叹了口气，道：“你就在这里陪我吧，我不想自己呆着了，來，你哄我睡一会，这几天我都睡不着。”

重回内室，贺然躺在榻上，暖玉夫人坐在榻边真如哄孩子般拍抚着，在她温柔怜爱的目光注视下，贺然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竹音扶着哭得身子发软的苏夕瑶进來时，暖玉夫人对她们做了个息声的手势，三人轻手轻脚的來到外室，

看到小竹一脸关切的朝内室张望，暖玉夫人笑着轻声对她道：“睡着了，别担心了，你去前面帮着打理吧，一会他醒了我去叫你。”

小竹难为情道：“哪敢劳动夫人，我一会再來就是了。”说着转身去了，

坐下后，暖玉夫人轻声道：“能入睡就好，他这人是不用别人劝的，也沒有人能劝得了他，这次郁积在心中哀痛看來不是轻易能化解的了，只盼着别憋出病來就好。”

苏夕瑶望向内室缓缓的摇了摇头遂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竹音笑道：“还是你有办法，看他刚才的样子我是真束手无策了，这沒一会就让你给哄睡了，我去吩咐人准备饭菜吧，这顿饭可也要着落在姐姐身上了，等他醒了你接着劝，我们先回避一下。”

暖玉夫人含笑瞋了她一眼，道：“都这个时候还斗嘴，准备饭倒是正经，咱们想想法子，怎么也得让他多少吃一点。”

竹音的明眸望向苏夕瑶，苏夕瑶再次摇摇头，神情哀伤道：“我此刻哪还能劝别人，随他吧，不想吃就算了，逼他强咽下去也未必是好事。”

竹音撇撇嘴，对暖玉夫人道：“听听，他俩倒是一个口吻，一个说随她哭吧，憋在心里反倒不好，一个说随他爱吃不吃吧，强咽下去未必是好事，我算是知道什么是天生一对了，怪不得他总是那么偏心，咱们这样的别指着多惹怜爱了。”

暖玉夫人用玉指在她额上戳了一下，笑道：“少说两句吧，他们两个都是难劝的，咱们也别白费心机了，走吧，我还沒去祭奠呢，你陪我去吧，是了，三弟沒事吧。”

竹音会意的站起身，道：“已经回來了，弟妹这下可难为情了，估计一时半会是不会再好意思见这位二哥了。”

苏夕瑶见她二人朝外走也不阻拦，垂着头似乎已神游物外了，

出了院子，竹音面带愁容道：“你看把他俩放一块行吗，别一会里面那个醒了出來跟外面这个对着哭，我看他俩现在可是谁也沒心思劝对方的。”

暖玉夫人心里也沒底，道：“一会让思静过來听着点，要真是又哭起來了咱们赶紧回來。”

竹音抿了下嘴道：“不能让他俩总在这里呆着，守着灵柩沒法劝，咱们得想个法子把他俩骗回去。”

“能有什么法子。”暖玉夫人一筹莫展，

竹音眯着眼道：“他好办，主要是夕瑶姐姐不好办。”

“哦，我可真要对你另眼相看了，居然说他好办，我可是觉得他最难办的，你要有本事让他回去，夕瑶包在我身上。”

竹音抿嘴一笑，道：“说定了。”

暖玉夫人见她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好奇的问：“你想出了什么好法子，快跟我说说。”

竹音扬了下眉，道：“这个可不能轻易教给你，这可是我对付他仅有的手段了。”

暖玉夫人听着心痒，瞥了她一眼道：“不说算了，可别让我抓住什么把柄，否则可别怪我坏你的事，你那点伎俩我就不信看不破。”

竹音笑着伏在她耳边道：“他这人啊，一來敬鬼神，二來对这里的习俗还不太清楚，既然晴云公主有遗命要葬于天河公封地，那就该按那边的风俗办理，咱们编点那边的风俗给他听，比如在故居之地不可久停之类的，为了兄嫂亡灵能安息，他肯定什么都按规矩來，咱们吩咐金匀他们去跟他说，保管好使。”

暖玉夫人这下安心了，嘴角露出笑意，捏了她玉颊一下，道：“鬼丫头，这招我是学会了，你快去跟金匀他们商量一下吧，别说露了。”

“那夕瑶姐姐……”

暖玉夫人沉吟了一下，明眸一闪，道：“她虽与晴云姐妹情深，可人死不能复活，毕竟还是得照顾活着的，你只要骗的夫君愿意回去了，我找随來的御医让他去把脉，回头跟她说夫君悲郁心府，不能再伤怀了，说的越严重越好，然后我在旁趁机劝说，应该可成。”

竹音点点头，道：“那咱们祭奠完了分头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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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化恸为兵（下）

贺然醒过來时，看到苏夕瑶坐在榻边的垫子上身子伏在榻上已经睡着了，见她无恙，心里安稳下來，怕惊扰了她，所以一动不动的大瞪两眼想心事，

竹音与暖玉夫人回來时，苏夕瑶醒了，

暖玉夫人关切的问贺然：“好点了吗。”

贺然点点头，道：“先前头一直是木木的，现在好多了。”

竹音轻抚着苏夕瑶的后背，轻声道：“姐姐再到偏房歇息一会吧，平疆要率随行官员來看望他，咱们回避一下。”

不等苏夕瑶开口，贺然先道：“我不想见他们，你去跟平疆说，让他们先回鸣钟城吧。”

竹音道：“他很是惦挂你，我去挡驾说不过去，你既然好些了还是见见吧，不愿见同僚也就罢了，跟平疆要是也不愿多说就好歹打发了他，金匀他们也有安葬事宜要回禀，这些只能你做主。”说着扶起苏夕瑶偷偷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

苏夕瑶会意，看了一眼贺然，随着暖玉夫人朝外走去，

计策进行的很顺利，听了金匀等人的禀报后，贺然立即去了灵堂，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他要在最后的这点时间里单独陪陪兄嫂，

御医去后，苏夕瑶哀叹一声，忧心的对暖玉夫人与竹音道：“你们两个快拿个主意吧，不能让他这样下去了，眼见就是一场大病了，当初小荷下葬时他呕了血，这次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去。”

暖玉夫人道：“做好的法子莫过于让他尽早离开这伤心之地，守着灵柩别人说什么都是沒用的。”

苏夕瑶赞同道：“说的是，你们想法子把他带回去吧，有我在这里陪着兄嫂也就是了。”

竹音略带责怨道：“姐姐这话说的可就糊涂了，你不走他能走吗，难不成姐姐真想再害他呕血不成。”

苏夕瑶悲从中來，垂泪道：“晴云与我亲如姊妹，我哪能來了就走，这让我如何是好，你们再想想法子吧。”

竹音看了一眼暖玉夫人，索性直说道：“法子我们已经想好了，灵柩明日就运往天河公封地，你想陪也不能了，编的谎话已经骗住他了，姐姐自己思量吧，是顾活着的还是顾逝去的。”

“明天，。”苏夕瑶吃惊的看着竹音，

竹音点点头，道：“宜早不宜迟，多一天不知还要出什么事呢，姐姐要是不舍晴云公主，那就把他豁出去吧，大不了连他的丧事一起办了，然后咱们姐妹殉情于此。”

苏夕瑶呆坐无语，过了一会口中喃喃道：“晴云，夕瑶对不住你了。”说着泪水再也止不住，起身出屋朝灵堂跑去，

竹音与暖玉夫人追至灵堂时，苏夕瑶正伏在晴云公主的灵柩上嘤嘤而泣，贺然则背靠金典的灵柩坐着，就那么平静的看着苏夕瑶哭，仿佛根本不关他的事一般，

暖玉夫人快步走到苏夕瑶身边，伏在她耳边道：“你这样哭不是要他的命吗，你看看他都什么样了。”

苏夕瑶用泪眼望向贺然，紧咬樱唇勉强止住悲声，

竹音知道这两个是哪个也劝不走的，心下愁苦的看着贺然，不知该如何收拾这局面，

贺然眼神倒不呆滞，看到云野在堂口探头张望，开口道：“叫弟妹也來吧，咱们兄弟两家最后再陪陪兄嫂。”

不一会，溪宁被带了來，众人围着一张几案团座，贺然却依然靠着兄长的灵柩不动，暖玉夫人过去拉他时，他摇摇头道：“我在这里就好。”

众人皆垂头静默，过了好一会，云野哭出了声，跪爬到贺然脚前，用颤抖的声音道：“二哥，你别这样，千错万错都是小弟的错，是我害死了兄嫂，你杀了我出出气吧。”

他这样一说，溪宁也哭了出來，

贺然终于站了起來，把云野拉回几案前，坐下后，他对溪宁道：“弟妹先别哭了，听我说几句话。”

溪宁忙止住悲声，众人都注目看着他，不知他要说什么，

贺然沉默了一会，然后转头看着云野道：“你错了，不是你害死的兄嫂，是我害死的，我不该同意太宰的建议，那天回府后我越想越心慌，一早见过弟妹后就跑去太宰府，想收回这计策，可还是迟了。”

云野悔恨不已道：“还是小弟的错，如果不是我急着偷入定阳二哥就能及时补救了。”

贺然苦笑了一下，道：“你救兄嫂心切沒有错，其实如果不是怕你有意外，派你偷偷入城是上上之策，听说你入城了，我心里还抱着很大的希望，期冀一切能如愿。”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天意如此，你不要自责了，全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兄嫂。”

见他这样说，竹音的泪水掉了下來，凄声道：“既是天意这错也不在你，你们都是全心全意要救兄嫂的，兄嫂地下有知是不会怨你们的，你也不要自责了。”

“天意。”贺然发着狠吐出这两个字，然后紧紧咬住牙关，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两眼直直的盯着几案，

苏夕瑶见状心中一凛，知道他已经要难以自控了，顾不得云野与溪宁在旁紧紧抓住他的手，急声道：“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暖玉夫人也害怕了，在旁道：“弟妹在这呢，你别吓着她。”

竹音芳心一沉，心知他这场发作已压不住了，紧咬樱唇面现惶恐，

贺然身子微微颤抖着，不久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对不知所措的云野轻轻的吐了两个字“伐赵。”然后平静的脸上突生暴戾，对着门口嘶喊道：“召大将军回朝，赵慜，我要让你悔不当初。”喊完，他晃了晃仰面摔倒下去，嘴角的鲜血仍在流淌，

“传御医。”竹音口里喊着，等不及的自己朝外跑，

苏夕瑶探了一下贺然的鼻息，对跑进來的小竹急声道：“立刻回去，一刻也不在这里留了。”

暖玉夫人通晓医道，一边替他推拿一边不住唤着他的名字，

不一刻闻讯而來的官员、随从惊恐而至，团团围住了灵堂口，

竹音带着御医急急赶來时，贺然已经从昏厥中苏醒，他躺在地上，两眼望着兄嫂的灵柩，脸上又已是一片骇人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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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呕心沥血（上）

军师府内，明琴茶朵正教授林烟番语，

兰吉推门而入，大呼小叫的用番语道：“不好了，他们回來了。”

听说贺然回來了，明琴茶朵心头欢喜，嗔道：“回來了有什么不好，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兰吉用手比划着道：“他是被抬回來的，我亲眼见到的。”

“啊。”明琴茶朵顾不得多问，起身就朝外跑，

绿墨也学了一些番语，大致听懂了，着急的也往外跑，可到门口见小姐仍沒有起來的意思，不禁焦急道：“小姐沒听懂吗，他是被抬回來的。”

林烟皱眉道：“我知道，可这个时候人家家里人都去探望，咱们只不过是府上客人，不该现在去。”

绿墨自然是懂得这个礼数的，一來是与贺然不见外了，二來是惊慌之下顾不得许多了，听小姐这样说，她焦急的一跺脚走了回來，忧心道：“肯定是攻城时受了伤，只盼沒事才好。”

林烟看了她一眼，沉吟了一下道：“你去看看吧，若见小竹或小來她们有暇就探问一下，记得不可跑进屋里去添乱。”

绿墨痛快的答应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

傍晚时分，林烟过來探视，

竹音刚喂他服了汤药，见林烟來了，遂笑道：“來的正好，你在这里照看他一会吧，跟你我也不见外了，我去看看夕瑶姐姐，那边也服着药呢。”

林烟知道她有意避让，只笑了笑，

贺然靠在软垫上，除了脸色苍白别无异处，等竹音出去后开口对林烟道：“我沒什么事，只是郁住了一口气，有劳你过來探望真过意不去，这些日在府上还好吧。”

绿墨接口道：“还沒事呢，小竹姐都告诉我了，你都吐血了。”说着走上來像模像样的按住了他的脉门，

林烟不觉好笑，轻斥道：“你何时又学会把脉了。”

绿墨不好意思的笑着收回手，道：“我就是想看看脉象平稳不平稳。”

“平稳吗。”贺然作出十分重视的神态问，

绿墨知道他是哄自己玩，忍着笑点点头，道：“平稳，你沒事的。”

林烟不禁莞尔，啐道：“你但凡知道什么是平稳脉象早就敢出去行医了。”

绿墨见贺然看着好似并无大碍，遂不再担心了，识趣的躲了出去，

林烟坐在榻边，用美目看着他道：“果真是气的，你这性子也太大些了，平时可真一点也看不出來。”

贺然自嘲的笑了笑，道：“不是气的，是悔的，要说气也是生自己的气，恨自己太无能太草率了，一着不慎酿成了无可挽回的大错。”

林烟已大致了解了前因后果，开解道：“这也不能怪你，忠、孝、义、仁四面围逼，金统领难寻生路，唯有以死解脱，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贺然哀叹一声，道：“我不愿去想什么道理，只在乎兄嫂死活，现在他们都去了，纵算有天大的道理我也不去管了，只向逼死他们的人讨回这笔血债，我自己也是凶手之一，所以我自责至呕血，不让赵慜后悔至死我是难出胸中这口气的。”

林烟不知该说什么了，此刻她算是真正领教了这神奇军师的至情至性，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说他胡作非为不管不顾，他这样的人真的不适合掌兵更不适合作一国的军师，

过了一会，她问道：“你是要伐赵了。”

贺然点点头，道：“我之前还顾忌些赵慜的情面，这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了，跟你说吧，我这人最怕别人用情面拘着，做点对不起人的事自己都觉得过不去，最不怕的就是有人跟我动心机，赵慜非要自以为是的跟我耍他那点伎俩，现在好了，他的确伤到了我，那我就得百倍报之。”

见他眼中泛出寒光，嘴角露出一丝快意的微笑，林烟又不说话了，暗叹他这一怒不知又要有多少人丧生于铁蹄之下，

贺然注意到林烟的神情，笑了笑道：“不说这些了，你的番语学的如何了，说两句我來评判一下。”

林烟淡淡一笑，道：“现在是我照顾你，不是你照顾我，心情不佳就安心躺着吧，不用陪我说话。”

贺然舒服的闭上了眼，道：“真是善解人意，既然你担了照看之责，那唱个小曲吧，否则我不说话让你就这么坐着太显怠慢了。”

林烟笑嗔道：“你这算哪门子的歪理，让宾客唱曲自娱不觉更无理吗。”

“我这不是病了嘛。”

“想听曲子还是请裳儿來吧，你听惯了她的天籁之声我可不敢在你面前开口。”

贺然猛地睁开眼，叫道：“坏了。”

林烟被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贺然苦着脸道：“我这些天心神恍惚，把她给忘了，该让她到兄嫂灵柩前祭奠一下的，她肯定会怪我的。”

林烟不知金典曾搭救过云裳的事情，道：“我当什么大事呢，茶儿姐姐不是也沒去吗，裳儿不会在意这些事的，她忙着演练新曲子呢，你就是告诉她信她也不一定愿意过來。”

贺然不愿把金典搭救云裳的事外传，自知失语，笑了笑道：“是了，茶儿也沒去，倒不止独少了她，唉，我这两天真是魂不守舍的，让你见笑了。”

林烟见他果真思绪有些乱了，不似平时那么从容自得了，替他掖了掖被子，道：“别想太多事情了，安心养神吧，我还是给你唱段小曲吧，省得你胡思乱想的。”

“太好了。”贺然闭上眼，脸上提前露出了陶醉之情，心里却暗自不住叫苦，不知该如何跟云裳交代，

林烟轻柔的歌声响起时，暖玉夫人刚好來到门口，她见多识广，听出这是康国曲调，猜想肯定是林烟在里面，遂微微一笑转而去了苏夕瑶的房间，

苏夕瑶此刻的面色并不比贺然好看，为了贺然她不得不有负晴云，这种愧疚更加深了她内心的哀痛，躺在榻上见到暖玉夫人进來只点了点头，

暖玉夫人过去把了脉，皱眉道：“你可得想开些，这样下去可是要不好的，你纵不怜惜自己也得怜惜一下他，要是你病了他就是旧愁未去又添新愁了。”

竹音附和道：“正是呢，姐姐要悲痛也等他好些了再说，到时你想怎么哭我们都不担心，有他在旁劝着谅也无事。”

苏夕瑶强打精神对暖玉夫人问：“他可好些了。”

暖玉夫人笑道：“我沒进去，在门口听到才女唱歌呢，就直接到你这边來了。”

竹音抿嘴一笑，道：“还未听说过才女给谁唱过曲子呢，唱的怎样。”

暖玉夫人想了想道：“虽不及裳儿但比你唱的还是要好听些的。”

竹音不屑的撇撇嘴，道：“你都沒听过我唱。”

“那你何不现在唱给我们听听。”暖玉夫人笑着说，

竹音哼了一声，岔开话題道：“说到裳儿我正发愁呢，也沒让她去定阳祭奠一下，我怕她会埋怨咱们。”

暖玉夫人做主道：“瞒下吧，嘱咐这些丫头们嘴严些，好在裳儿心思全在歌舞上，沒人跟她说她也理会不出什么端倪，你说呢。”她望向苏夕瑶，

苏夕瑶点点头，道：“当时也实在是不及召她了，等他好些了再告诉她吧，这个时候可不能再让她哭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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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呕心沥血（下）

贺然回到鸣钟城后，接连有各方大将回朝，在街上时常能见到威风凛凛的战将昂然而过，不久，大将军也回來了，即便是消息不灵通的寻常也猜出大军要有所行动了，

许统入宫拜见过大王后连府都沒回就直接來找贺然了，

见到一向嘻嘻哈哈的好兄弟此刻可怜兮兮的躺在榻上，他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扼腕道：“大王都跟我说了，我与金典也算是有交情的，闻知他的凶信也很痛惜，你召我回來可是要伐赵。”

贺然点头道：“不错，战将都给你调回來了，除了令相不能勉强外，你想用谁随便点，我是一刻也不想等了，如果不是心情激荡不适合统兵，我早就带兵出征了，这次是替我兄长复仇，你可万勿推辞，等我稍好一点就替你回來。”

许统不悦道：“这话我可不爱听，还别说我与金典素有交情，就是全然不识，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好好养着吧，你现在这样子就是想带兵我也不会答应，一切有我呢，你说怎么打吧。”

贺然展开身边放着的地理图，指点着道：“沒什么好说的，兵锋直指靖曲逼赵慜分兵防御，沿路只占取能保障粮道的城池，先灭赵再分地，我已派使者前往康国驻军之地去见墨军师了，此战就是要以雷霆手段击溃所有赵军，越快越好，最好能让西屏少占些便宜，然后咱们两方依局势定下策略共抗西屏，这是后话了，兵逼靖曲时我会赶过去与墨军师见上一面，余下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许统看着地理图缓缓的点了点头，

贺然嘱咐道：“这一路仔细些，最初三五百里应不会有事，后面可得多加小心了，需谨防荆湅出奇兵，虽说是用雷霆手段，但也不可太心急，进兵到屏府时飞鸽报与我知，未得到我回复的消息前不要急进，因为樵亥正在策反东川的兹筗侯李平了，一旦成功大军的粮草就可由东川就近供给了，你进军路线的左翼也会安全些。”

“好，我记下了，你准备出动多少兵马。”许统看着他问，

贺然曲着手指道：“苏明、东方鳌、王劲各领一万精兵，此刻他们已经动身赶來了，驻在平城的兵马我调了八千，加上襄、齐两国合计的一万，外加达甘所部的两千番兵，这是五万人马，你现在手头的三万大军最少可抽调出一万精锐，这样就是六万之数了，何珙作为接应，我让他带两万人马过一段启程，你这些人马看可够用。”

许统沉吟了一下，道：“够了，不过我还得找你借个人，你可一定得给我。”

“除了我那几个老婆，你要谁我都给。”

许统笑着推了他一把，道：“穿桶。”

贺然笑了，道：“你可真会挑，他不但熟识各方地理、风俗，还善机谋，是我好容易培养出來的得力臂助，

许统不屑道：“什么你培养的，我几年前就仰慕其名了，数次恭请他都回绝了，你是仗着闯出了些名头才捡了这个大便宜，我也不跟你抢，你接替我的时候就把他还给你。”

“好好好，不过咱们可有话在先，你可别趁着这段日子蓄意拉拢，要是好吃好喝美的他不愿意回來了，我可不答应。”

许统不齿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满肚子歪心眼呢，你这话我得跟穿桶说说，让他知道你是把他当做用好吃好喝就能拉拢的无义之人。”

贺然浑不在意道：“随便，比这难听的话我也当他面说过。”

许统摇了摇头，服气道：“只有你从别人身边拉人的份，别人要想从你身边拉人可是想都不用想了。”

“知道就好，学着点吧你。”贺然得意的说，

许统道：“我学不來，就是有你那颗对兄弟的挚诚之心我也学不來你这油嘴滑舌，我们跟你作兄弟其实也为图个乐，听你着三不着两的胡说八道一阵，不知不觉就开心了。”

贺然翻着白眼道：“感情你一直是把我当杂耍卖艺的，什么狗屁兄弟，去吧去吧，回家陪陪你那两个犬子去吧，明日聚将议事。”

许统关心道：“你这身子行吗，要不我们先商议了再报你吧。”

“不，我能行。”贺然态度很坚决，

一连数日，贺然废寝忘食的与众将商议伐赵策略，连汤药也顾不得喝，都是小竹送到前堂去，

这日又到深夜才回内宅，进屋见到苏夕瑶、竹音、暖玉夫人都在，显然是商量好在等他，

贺然疲倦的躺在榻上，道：“这是作什么，想一起睡呀。”

暖玉夫人娇叱道：“少贫嘴，你身子未好就这么操劳，心里还有我们吗。”

贺然闭着眼睛道：“这话说的不挨着呀。”

竹音忧心道：“今日御医诊过脉后到内宅來见姐姐，说你心府间的郁气已有凝聚之象，过度的劳累使心血不足，无力疏散郁气，在这样下去……”她说着眼中隐现泪光，

苏夕瑶开口道：“暖玉姐姐说的一点不错，你心里要还有我们就安心把身子养好，伐赵之事自有大将军主持，你要不放心大可推延一段时日，等身子好些了再出兵，我们知道你心急为兄嫂报仇，可也不能大仇未报先把自己熬死啊。”

贺然长长吁了口气，闭着眼睛沒说话，

苏夕瑶接着道：“我懂你的心思，一來是报仇心切，二來是对大将军他们不放心，三來呢，为兄嫂复仇你不尽些心觉得心里过不去，这最后一条也是你逼着自己硬撑的缘由，我说的可对。”

贺然睁开眼，看着她道：“你猜的是，我真恨不能亲自领兵，假手别人我心里……唉。”

暖玉夫人柔声道：“你既然还知道自己不能带兵，那说明你心里还是有分寸的，别太难为自己了，兄嫂如果有灵也能察知你的这份心意，自明日起就不要再这么操劳了。”

贺然轻轻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苏夕瑶道：“再去议事我陪着你。”

贺然急忙道：“你这身子比我强不到哪去，快别折腾了。”

苏夕瑶哀声道：“不如一起熬死，省的多受一份罪。”

贺然侧头看着她们三个，皱眉问道：“御医真的说我病情严重。”

竹音咬了下樱唇，气狠狠道：“若非如此谁会编排这些咒自己的夫君，

“好吧，那我就不去议事了。”贺然眨着眼睛道：“快再煎一份药吧，晚上送去的那碗我沒喝多少，太苦了，趁小竹沒注意偷偷倒了许多。”

三女气的真想打他一顿，竹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出去吩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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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才女离去（上）

靖曲城内，看着易国送來的宣战国书赵慜阴沉着脸久久不言，易国宣战的理由很简单：奉天子诏，

数次宣调金典不回，他已感觉到要坏事，得到他自尽的消息赵慜恨的暴跳如雷，如果不是还要依仗天河公抗敌，他真想灭其全族以泄心头之气，可如今却还得违心的下诏表彰其“殉国壮举”并追封武烈侯，

其实他心里清楚，易国出兵是早晚的事，只是金典的死会让其來势更凶猛，向來不吃亏的贺然这次肯定是眼都红了，在厮杀中成长起來的易国大军可是名符其实的虎狼之师，是当今天下最善战的人马，当前赵国抵敌康、蔪、朔三国已是落于下风，哪里还有余力抗拒这只恶狠狠扑过來的猛虎，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天河公，也只有派他去试试了，但愿贺然还能对这位尊长有所顾忌，

打发了易国使者，他几乎是一刻不停的派出了四路使者，一路前往留国求援，两路分别前往康国与蔪国讲和，还有一路去西屏游说，至于易国他是死了心了，纵算能劝说的墨琚回兵，哪怕只剩易国一家了，贺然也会独自伐赵跟自己不死不休，这个人的性情他是了解的，

到了这个时候，即便是心志坚定的赵慜也明白赵国难免覆国之运了，至于招來易国的讨伐，他内心沒有悔恨，只有怨恨，怨恨金典不听调遣，怨恨姐姐晴云不帮自己，更怨恨父兄无能，平白挤兑走了贺然与时郎两位柱国大才，否则何至有今日之灾，沒有贺然，只三城之地的易国早就亡了，沒有时郎，易国不会这么顺利的灭掉顺国，难道这是天意，他内心第一次生出颓丧之情，

让赵慜烦心的还不止是战事，国势渐危，一些不利于他的言论开始在坊间流传，有人说前一段屠杀一镇百姓之举是他命赵军假扮易军作的，更有人说云裳那一刀并未刺中赵岃的要害，是他收买了御医借治疗之机下毒害死了王兄……，种种言论已显出人心背离之象，

百姓自有百姓的观点，他们判断大王是否为明君的标准很简单也很实际，你再英明不减税赋你就是昏君，你再神武因战而屡屡征兵就是暴君，自赵慜接位之后，先是平赵琨之乱，跟叛军与西屏兵马打了个天昏地暗，接下來又出兵草原，继而伐顺，现在又遭各国讨伐，平叛未能剿灭赵琨，出兵草原未得丝毫利益，伐顺损兵折将还让易国捡了个大便宜，趁机扶植起了两个属国，此刻在以康国为首的各路大军讨伐下又节节败退，战事如此频仍，税赋比之赵岃当政时不减反增，战果又不能让人满意，百姓如何还能称颂，比较起來看，现在的大王反倒还不如先前公认的昏君赵岃呢，

与赵慜同样感到颓丧的是密离，他此刻正在府中喝闷酒，先前因墨琚失势而生起的万丈雄心又因墨琚的复出而烟消云散了，落了个空欢喜一场，这次伐赵沒他的份，他心里清楚，肯定是墨琚授意大王这么作的，自己这次还是出手太早了，墨琚此刻已经对自己很不满了，说不定已经有了除掉自己之心，密离感觉颓丧的同时还有深深的悲哀，主上昏庸让他无法施展拳脚，对手太强又让他自感不敌，呆在这里只有等死的份，可要离开朔国又万分难舍，毕竟自己大半生的血汗都倾注在了这里，自己已经老了，不复当年之勇，天下虽大哪里才是容身之所呢，一樽酒下喉，两行老泪潸然而下，

伴随颓丧的是消沉，伴随紧张的往往是忙碌，樵亥现在就很忙，各路密使不断的在军师府出出入入，闻听金典死讯后他更忙了，留王看到时局的发展果然如樵亥先前分析，也就默许了他背赵向易的种种谋划，现在不是念旧情的时候，如何能保住留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赵国屡次求援他再沒有发过一兵一卒，连先前准备援助的军资也大大打了折扣，

当赵国这只烤熟的肥羊摆上几案时，各国都有明确的目标，蔪国为图重新崛起而兴冲冲的准备大吃一通，康国为壮大自己早已下箸，易国虽來的晚，但却是携恨而來，一副后來者居上之态，发着狠要执刀把这只羊拆解的七零八落方解气，毁灭更重于大快朵颐，泄了恨再去吃，

独独西屏君臣起了争执，有人认为此时该与诸国共食赵国，有人却提出此刻是灭留的最佳时刻，因为留国始终是身边之狼，只有先灭了留国才好进军中原腹地，现在这只狼已经孤立无援了，伐赵可以缓一缓，赵国可是一顿大餐，一时半刻吃不完的，众虎争食难免最后会打起來，西屏应极力挑拨，等他们生了嫌隙再趁机取利，

百里复觉得两边说的都有道理，一时踌躇不决了，偏偏此时南方夷族又生事了，而且來势很凶，接连的攻城拔寨，守军频频告急，明眼人已经猜出这背后多半是有人在捣鬼，想借此牵扯住西屏奔赴中原大宴的步伐，这个人多半就是墨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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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才女离去（下）

贺然的病情并沒有像他预想的那样迅速好转，调动这么多的人马伐赵所涉事务何其繁杂，在气淤血滞之时本该安心养神的，他反而耗费了太多心力，虽被苏夕瑶强行止住了操劳，可内心却不能止歇的在盘算与谋划，他不敢让自己的思绪停下來，因为一旦停下來头脑中不是去想与兄嫂相聚时旧日情景就是出现兄嫂临终时的景象，

许统领兵出征后的一个月，他的病情才渐有好转迹象，觉得心头舒缓些了，他立刻就要赶赴战场，

苏夕瑶说什么也不答应，时值深冬了，他身子这样虚弱是难以承受军中苦寒的，

贺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可心头那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令他坐立难安，急切的盼着自己早点康健，他所患之病由心而起，最需要的就是安心凝神，这一急犯了大忌，病情又出现了反复，这下自知短期内出征无望了，绝了念头心里反倒平静了些，恰合了养心之道，病情再次转好，

这日，林烟前來探望，见他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了，悬着的心放了下來，

闲谈了一会，她道：“你这脾气真得改改了，否则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贺然笑了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难。”

林烟望着他道：“我看出來了，你这人性情刚烈本是个沾火就着的脾气，偏偏城府还特别的深，有什么事都想压在心里，小事也还罢了，可遇到像这样的大事一旦强压下就会伤身，你这人啊，不到挺不住绝不倒下，就是真不行了也要紧咬牙关硬撑不肯轻易示弱，否则何至于到呕血的地步。”

“不是我想硬撑，只因性情如此，大哭大闹一则是作不出來，二则就算那样做了也未必能宣泄出來，不像有些人，大哭一场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这多半与你先前的境遇有关，按常理，养成这种性情的人小时候大多都有过苦难经历。”

贺然听她话语间有探寻之意，遂道：“或许是吧，师尊管束门下向來严厉，从小我就学会了隐忍。”

林烟怜惜的摇摇头，道：“你这喜欢胡闹的人过那种日子真是难为你了。”

“所以一出來就变本加厉了。”贺然嘿嘿笑着，

林烟眉间含愁道：“记得早点跟尊师修好，别惹他老人家真动了气。”

“嗯，跟赵国打完这一仗我就着手办这事。”贺然一本正经的说，

林烟欣慰的点点头，美目似有情若无情的盯着他看了一会，道：“我想该是告辞的时候了，打扰了这么久深感厚意。”

贺然挽留道：“天寒地冻的，再住些日子吧，等开春再走不迟，可别提什么打扰，才女可不是谁都有幸能请到的。”

林烟抿嘴而笑道：“我可是受够了，与其跟你在这里悬心还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呢，这两个月我都快被折腾病了。”

这种露骨的暧昧让贺然很享受，诚挚道：“再住些日子吧，我最近也沒心思关心草原那边的消息，回头让人打听一下那边雪下得如何，如果是大雪封路你根本就进不去。”

“我不是直接去草原，想转一转先前顺国的那些地域，你这里是不能再留了，呆久了就不想走了。”

贺然故作嬉笑道：“不想走就别走了呗。”

林烟瞟了他一眼，接着嘴角露出笑意道：“你闭眼。”

贺然靠在软垫上听话的闭上了眼，

最初还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继而有了缠绵的问道，当贺然情不自禁的要搂住她时，林烟已经站起來身，俏脸泛着红晕，明眸闪亮的看着他道：“欠我的那些画我以后还是要讨还的，别想赖掉。”说完抿嘴一笑转身出去了，

当晚，林烟在晚宴上向苏夕瑶等人告辞，众人苦留不住，第二天一早，大家赶去驿馆送别，绿墨一直嘟着嘴看贺然，先前她是为了小姐能有个好归宿而期待能留下，经过这段时日的接触，她已经深深喜爱上了军师府的温馨氛围，自己也舍不得离开了，

车子出了城，绿墨把一个信笺交给林烟，眼睛发着光道：“这是他让我出城后给你的，快看看吧。”

林烟拆开信笺，见到绿墨眼巴巴的看着，遂嗔道：“在这里住的连一点规矩都沒有了。”

绿墨不情愿的把头扭向一边，林烟这才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一下不由轻笑了一声，

绿墨忍不住好奇，偷眼去看，只见是一副画，画的是送别场景，众人眼角皆挂着难舍的泪珠，一个个可怜兮兮的，活泼的画风令这伤怀的场面也透着几分搞笑，

绿墨哼了一声，嘟囔道：“他根本就沒哭，连一点要哭的意思都沒有。”

林烟看了她一眼沒说话，仔细的把画收好，

绿墨央求道：“小姐，咱们去草原看看就早点回來吧，谷里有那么多好玩的，住在那里多好啊。”

林烟板着脸教训道：“怎好总打搅人家。”

绿墨低下头，挑着眼期期艾艾的小声道：“那……那……不如……不如……”下面的话她终究是不敢说出來，

林烟自然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全当沒听见的不去理睬她，

绿墨鼓了鼓勇气，道：“我看他这人挺好的。”

林烟平静道：“你要觉得好就回去给他当丫鬟去吧。”

绿墨这下不敢再说什么了，轻轻的叹了口气，

望着远去的马车，贺然的神情有了些许寂落，

“不舍得了。”竹音小声打趣，

“你这说的什么呀。”贺然收回了目光，故作轻松的朝回走，

暖玉夫人凑趣道：“要追还來得及，我们的爷，咱可别因为她再坐下次心病，你这病可还沒好呢。”

竹音道：“正是正是，你要不好意思，我帮你去追。”

“也不用这么不舍，去草原转过了她就回來了，最多不过三五月。”暖玉夫人的语调已有了难抑的笑意

贺然不得不加快了脚步，身后传來阵阵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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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风云再变（上）

林烟离去不久，樵亥送來了一份大礼，成功策反了兹筗侯李平，

李平向易国派來使者，提出只要易国支持其立国，则易军所需粮草军资可由他供给，

这是个大喜事，贺然当即应允了这个要求，

各国伐赵大军打的如火如荼，捷报不时传來，

想象着赵慜焦头烂额的样子，贺然的心情舒畅起來，病体日趋康健，盘算着等天气稍暖就可以替回许统了，看现在的局势赵国撑不了多久了，他可不想错过赵慜被俘的精彩一刻，

这日大雪初晴，贺然看着盈尺的皑皑白雪一时兴起喊了小竹到院中堆雪人，二人玩的不亦乐乎，雪人尚未堆好小竹见他的手冻得通红了，一边替他搓一边放在口边呵着热气，

这一幕恰好被出來游览雪景的苏夕瑶与暖玉夫人看了个满眼，

暖玉夫人含笑道：“这亲热劲让我都妒忌了，小竹也不小了，你还不快点成全他们。”

苏夕瑶望着远处又忙碌起的二人道：“不是我不成全，跟他俩我都点过了，小竹是一听这事就含羞躲开，这位爷每次都是笑笑，什么也不说，我猜不透他们的心思，或许在他们心中兄妹之情更胜儿女之情，随他们吧。”

“要真如此，就该给小竹找个好人家，她这么大了，总不能就这么耽搁着吧。”

苏夕瑶发愁道：“除了咱们这不成器的夫君，沒见她对哪个男子流露过情意，回头找个时机我问问她吧，再探探她的心意，最好是他们两个能成，我可舍不得小竹离开。”

“你看。”暖玉夫人用手指了一下，

此时贺然正把小竹的双手按在自己脸上替她取暖，

苏夕瑶微微而笑，感慨道：“其实他以前最多的是跟小荷一起玩，很少跟小竹嬉闹，自小荷去后，他愈发的对小竹好了。”

二人说话间，贺然不知怎么惹了小竹，小竹扬着手追着他打，贺然绕着雪人一边跑一边大声讨饶，

“看样子是沒事了。”暖玉夫人欣慰的说，

苏夕瑶吁了口气道：“可算是好了，这次是真够吓人的，反反复复两个多月了，前些日我都想给霄儿送个信了。”

暖玉夫人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道：“你说这裳儿，可真是个沒心沒肺的，有歌舞为伴就什么都不在意了，快三个月了也不想着进城來看看，她可真是个省心的。”

苏夕瑶也笑了，道：“从烟儿妹妹那里学的康国歌舞还沒忙完呢吧，幸亏她是个沒心沒肺的，我可是怕她來呢，前一段乱糟糟的，我真怕她來了看出什么端倪，继而打探出金世兄的死讯，现在都安定了，不怕她來了。”

“音儿回來用午饭了，走，咱们也过去看看他们堆雪人。”暖玉夫人携了苏夕瑶的手款步朝那边走去，

雪人堆得比真人略高些，像模像样的，

她们过去时，竹音正对小來与小去吩咐：“去找两块大小一样的卵石來嵌上去作眼睛。”

贺然拦住道：“不行不行，堆这么大的雪人容易吗，岂能用石头作眼睛，我正和小竹商量呢，想借你的那两块红玉石一用，就是我上次从朔国带回來的那两块。”

小竹笑着道：“别扯上我，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了。”

小來见沒小竹的事，不客气的对贺然道：“疯了吧你，把那么贵重的宝物当石头玩，丢了怎么办，不行。”

贺然哼了一声道：“在自己府内要是都丢东西，那我看你们的中书令就不用再去治国了。”

竹音反唇相讥道：“连府上的丫鬟都斗不过，我看你这军师也不用再去领兵打仗了。”引得众人哄笑后，她吩咐小來，“去，把那两块红玉拿來，不看他的面子还得看小竹的面子呢，小竹跟着辛苦堆起的雪人，怎么也得装扮的漂亮些。”

小竹得意的扬着下巴看了贺然一眼，然后又对竹音笑道：“夫人给足面子就够了，可别真拿來，那两块玉可是无价之宝，嵌上去了得害得我一刻不敢离的在这里守着。”

竹音微蹙秀眉，含笑看着她道：“你这是谢我呢还是气我呢，难不成你也认为这府里会丢东西。”

小竹掩嘴而笑，对大家道：“你们听听，在她面前可是不能说错半个字，我哪有半点那个意思啊，她这心肠该有多少道弯啊。”

贺然附和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人心思都重。”

竹音笑道：“你们俩是亲兄妹，我可不得防着点，看，又穿进一条裤子里去了吧，我就知道你们俩是互相帮衬的。”

众人皆笑，竹音转向贺然道：“刚好了点就疯了，玩了这么半天还不快回屋里去。”

暖玉夫人凑趣的对苏夕瑶道：“这是话外有音呀，指责咱俩任由他挨冻呢。”

竹音这下也笑出了声，点指这暖玉夫人对大家道：“都看见了吧，你们说咱们这些人里谁心思最重，她心肠里的弯才是最多的。”

沉闷多日的军师府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回到屋中，竹音对贺然道：“樊媖说下午要过來探病，你提前有个打算吧。”

贺然嘬了下牙，道：“我料到她该來了，赵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她是想要我兑现以前许下的诺言。”

“那就让平疆贬了她，然后搬过來呗，别跟我装的老大不情愿的。”

贺然陪笑道：“不是我装，是这丫头太难摆弄，她要进了府，以后可就更沒安宁日子了。”

“行了，已经乱成这样了，我可不在乎多她一个，还有件事，你回头去看看太宰吧，听说他这些日子一直心怀愧疚，觉得兄嫂之事皆因他而起，你心里沒怪他吧。”

贺然摇摇头道：“他这是多想了，我怎会怪他，一会等打发了樊媖我就去太宰府。”

“哦，还有件事，前几天云野找到我，让我在你面前求个情，让他去伐赵，跟我说着说着就掉泪了，他想替兄嫂报仇，可又不敢跟你说。”

贺然想了想道：“这个我不能拦着，回头我出征时带上他吧，一会派人送个信，晚上叫他与弟妹过來一起吃饭吧，大哥沒了，我得有个兄长的样子了。”

竹音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觉心中好笑，真想象不出他口中的“兄长样”会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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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风云再变（下）

就在大家都觉得赵国命运已无悬念时，局势有了变化，

先是西屏派出的兵马还未与赵国开战就撤了回去，这让大家都舒了口气，看來西屏自己的乱事一时半会完不了了，

接下來的消息就不太好了，蔪国的军队被击溃了，这支踌躇满志的人马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同时又太低估荆湅的谋略了，冒进之下险些被全歼，三万之师被赵军一万人马打了个落花流水，太久未经大战的蔪国兵马用惨败完美的诠释什么是“兵败如山倒”，

如果说蔪国的溃败尚不能令贺然感到意外，那墨琚吃败仗可就大出他的意料了，

康国兵马分三路进军，右路实力稍弱，是与蔪国军队互为依托的，蔪国兵马一溃败，这支人马就显出薄弱了，荆湅使了一招声东击西，做足架势要围歼这支康军，墨琚分出一部中路人马去救，可沒想到荆湅要算计的就是这支援军，一个三面埋伏，把这赶來救援的一万康军杀了过半，墨琚只得暂停攻势，重新调整部署，与赵军成了对峙局面，

得了东川李平的臂助，按说易军该顺风顺水了，不想临川的临川侯屸棠忠心不二，征调了三万大军驰援右将军樊博驻守的暮峪城，这暮峪城地处咽喉要道，许统要想沿原定路线进兵靖曲城，是无论如何避不开它的，

易国的进攻策略为两路出击，许统带四万人马走南线，苏明、王劲带两万人马走北线，相隔数百里进军，此时若要避开暮峪城就得绕行横亘数百里的群山，那样就与苏明那一路人马走上了同一条进军路线，起不到分路出击的效果了，

连攻了几次，赵军凭借险要地势抵抗异常顽强，许统自知这样硬攻下去不是办法，对方人马并不比自己这边少，所以只得深沟高垒的与其对峙起來，一面回报贺然，一面急报苏明那边，免得他们孤军深入，

眼见伐赵如此不顺，贺然开始着急了，他不愿让赵慜过一天好日子，

得到许统送來的军报后，他立即向留国派出了一路密使，请樵亥再作努力，说服留王出兵伐赵，斟酌两日后，他又派出了一路密使去见西屏王，游说其出兵共分赵国，有此可见他为了尽快给兄嫂报仇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派这两路使者是抱着有一分希望也要尽十分努力的心思，他也知道多半不会有什么结果，

这晚宿于苏夕瑶的房内，云雨过后，他一边爱抚着佳人玉琢般的娇躯，一边耳语道：“我感觉这病又要反复。”

沉浸在欢愉中的苏夕瑶闭着眼面带娇羞道：“去，比以前还劲头都大。”

贺然嘿嘿笑了一下，道：“不看着赵慜沦为阶下囚，我这病根就去不了，现在各方伐赵都不顺，我想早点去统兵，你也试过了，我完全康健了，让我去吧。”

苏夕瑶睁开尚带迷离之意的双眸，看着他道：“不急在一时吧，赵国已到了这步田地难有再起之力了，还是等天暖些再去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难说会出什么状况，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说着他把她的玉手拉到腹下，坏笑道：“再起也是有可能的。”

苏夕瑶羞得抽回手，警告道：“到此为止，你不能太劳乏了。”

贺然翻身而上，口中道：“这可由不得你。”轻怜密爱中，他再次央求，“让我去吧，否则在家里干着急说不准真会憋出病來。”

苏夕瑶皱着秀眉承受着那蚀骨的销魂，娇喘着道：“除非你让我随你出征。”

贺然停了下來，道：“不行，你不知道军中之苦，卧冰眠雪真不是说笑，铺层干草就当床榻了，有时连干草都寻不到，我虽为军师，但在这方面要与将士同甘苦，不能带着床榻出征，你这样娇嫩的身子如何能受得。”

“你要不答应就免谈。”苏夕瑶嘴角带着笑意，

“让你免谈。”贺然发起了狠，佳人发出一声娇啼，狂风骤雨打的芳魂几要飘散，

再次停歇下來，贺然喘着粗气问：“让不让我去。”

苏夕瑶已浑身酥麻，连口都懒得开了，不久即甜甜睡去，

第二天一早，贺然重提此事，

苏夕瑶认真道：“我昨晚不是跟你说笑，这次一定要跟你去，你虽说病愈了，但仍需坚持服药，我必须得看着你，我知道你一旦急起來身边沒人敢管你，打仗是最耗心神的事，我不放心。”

贺然板起脸道：“我不能让你受那种苦，很可能会把你折腾病。”

苏夕瑶下了榻，一边朝外间走一边道：“那你就等天暖吧。”

贺然拉住她，央求道：“军机稍纵即逝，这次要是伐赵无果而终，以后的仗就更难打了，再说我心里真的火烧火燎的，等不得了。”

苏夕瑶看着他平静而坚定的说：“除非带我去。”

贺然气恼的甩开她的衣袖，重新躺回床榻不说话了，

苏夕瑶理也不理他，若无其事的出去洗漱了，

贺然离开苏夕瑶的院子后，隔了不到一个时辰，暖玉夫人來了，刚坐下就笑着道：“我也要跟着出征。”

苏夕瑶淡淡一笑，道：“好啊，那就一起去。”

“那这次可热闹了。”暖玉夫人扬眉道，

苏夕瑶白了她一眼，道：“你这样挤兑我也沒有用，我真不知你怎么就那么听他的话，只这么一会就让他用甜言蜜语哄得迷了心了，我不跟着看着点，你就不怕他再出事。”

暖玉夫人叹了口气，道：“不是我让他哄得迷了心，一则是他心里真的起急了，与其让他憋出病还不如放他去，二來是我担心你受不得军旅之苦，他说的不是沒有道理。”

苏夕瑶沒好气的看着她道：“你就是让他哄得迷了心了，我沒那么娇气，你要管得了他你跟着去我就不去了。”

暖玉夫人站起身道：“我管不了他，现在看來也说不动你，这事我不管了。”说着朝外走去，

苏夕瑶在她身后不依不饶道：“亏我一直把你当个明白人，原來是个糊涂的，以后少听点他的甜言蜜语。”

暖玉夫人回头笑道：“还沒完了你，等你被他哄得神魂颠倒那一天看我怎么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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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计将安出（上）

苏夕瑶为人淡雅，很少坚持什么，可一旦打定了主意那就不容他人改变，贺然是深深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作了两次努力后只得妥协，答应带她一起出征，

临行前宿于暖玉夫人房中，恩爱过后，暖玉夫人不无幽怨道：“如果知道闹一通就能随你出征，我早就闹了。”

贺然陪笑道：“她也不是闹，这不是不放心我嘛。”

“我就放心吗，你就是偏心，要是我闹着跟你去，你是肯定不会答应的。”暖玉夫人沒好气道，

“好了好了，有她一个就够我忙的了，不是我偏心，是你通情达理。”贺然闻言软语的说着好话，

“你这是说她不通情达理。”暖玉夫人斜眼看着他，

贺然不敢在她面前说哄孩子的话，道：“这个‘理’吧，各有各的讲法，你疼爱我的方式是宁可自己忍受煎熬也不给我添一丝一毫的麻烦，她疼爱我的方式是要受煎熬就一起受，所以你越顺着我就越是疼爱我，她则是越惹我牵挂越是疼爱我。”

暖玉夫人对他这个回答很满意，媚眼如丝的问：“那你觉得哪种更好。”

“这个不能分高下，情是一样的真，要说我喜欢那种方式……”贺然故意沉吟了一下，“有时喜欢她哪种，有时喜欢你这种，沒个一定。”

暖玉夫人咬了他一口，笑啐：“滑头。”

贺然搂住她诱人的身子，道：“是真心话，我常暗自感慨，上天待我太厚了，想我贺然何德何能，竟得你们这些仙子般的绝世佳人倾心相许，真是让作神仙也不去了。”

暖玉夫人心醉的依偎着他道：“生生世世我都要缠着你，我就喜欢你这无赖。”

贺然用力的抱了她一下，

暖玉夫人媚态万千道：“这下不算，明天走之前你还得抱我一下。”

第二天一早，临出屋前贺然抱住了她，暖玉夫人闭着眼让他抱了一会，然后踮起脚尖送上了香吻，携手走到门口，她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轻轻推了他一把，道：“去吧，擒了赵慜早点回來，我一会就带茶儿她们回藏贤谷，裳儿那里有我哄着呢，你不用惦记，我就不去送你了。”

來到苏夕瑶院中，这里已经准备好了，随行的除了小竹另有两个在府中选的乖巧婢女，明琴茶朵、绿绳儿等人把他们送出府门，苏平疆率一众官员在城外为他们置酒壮行色，

辞别了众人，贺然率两千藏贤谷子弟踏上了征程，

本來是为苏夕瑶备了车马的，可她坚持要骑马，想多练习一下，贺然只得依了她，有她跟随就是想赶路也不能了，还要计算好行程，尽量夜宿于城镇之中，苏夕瑶可不管贺然心里急不急，能让他身子不受劳损就够了，

这两千人马是易国最精锐的部队了，人均配备两匹战马一匹驮马，日行百里轻轻松松，奔袭时一昼夜可达两三百里，到前敌这不足千里的路程贺然本打算七天就走完的，可这次足足走了二十多天，即便如此，苏夕瑶还是有些吃不消了，到了易军大营已有憔悴之态，一天走五十里不算什么，可不停歇的连着走二十多天就是另一回事了，

许统早得消息，为军师与长公主准备下舒适的营帐，安顿好后，贺然迫不及待的问起敌方情况，

许统拉他出了大营，登上一处高地后用手指着前方一座大城道：“那就是暮峪城，南依青云山，北面五十里外就是绵延数百里的群山，不拔除这个楔子粮道随时会被切断，这里原本就是重镇，有四千人把守，闻知我们出兵后，樊博又引五千人來坐镇，我得到探报后也沒太当回事，不想临川又來了三万大军在城外扎下两座大寨，这伙人虽算不上什么精兵，但打起來却很拼命，我攻了几次都无功而返。”

贺然举目眺望了一会，道：“东方鳌呢。”

许统答道：“在前军呢。”

“好，你坐守中军吧，我到前面去让他陪我临近查看一下敌营。”

许统劝道：“一路劳乏，你又是大病初愈，不急这一时半刻的，歇息一下明日再去吧。”

贺然哼了一声道：“一天走五十里，劳乏什么呀，我这些日子心里急的都要着火了，等我走了，你跟长公主回禀一声，就说我去各处营寨慰问将士去了，明天回來。”

“你自己去说吧。”许统笑着想推脱，虽说有他撑腰欺骗长公主不算什么大事，可能躲还是躲着点好，

贺然沒好气道：“她要是能痛快答应我还劳烦你干吗，别废话，她又不会骂你。”

许统无奈嘬了下牙，道：“好好好，不过有话在先，你可离敌营远点查看，别去玩险，真出点事我可就麻烦了。”

贺然撇嘴道：“我打的仗不比你少，你怎么变得跟个妇道人家似的了。”

许统笑道：“这么长时间了，咱俩好像还真沒一起上过阵，我也沒见过你威风八面时的样子，心里总当你是个油嘴滑舌的文弱书生，行了，我不多嘱咐了，去吧。”

來至二十里外的先锋营，东方鳌闻讯出來迎接，见到军师不由露出了兴奋之情，

贺然笑着道：“安顺伯，这一段可多有辛劳了，刚打完顺国未得歇息就來伐赵，心里沒怨气吧。”灭顺之后东方鳌及王劲等大将都因军功封了伯爵，故而他如此称谓，

东方鳌开心的笑道：“军师一见面就拿末将打趣，在军师帐下最让人得意的就是心气顺，累死也心甘情愿，况且跟着军师打仗就是一个痛快，哪里又有什么怨气可言。”说着他面露愧色，“这次有失军师厚望了，久攻不下末将……”

贺然摆摆手道：“四万攻城之师对四万守城之卒，这仗打的不顺在情理之中，附近哪里方便查看敌营，你这就带我去。”

东方鳌指着数里外的一座小山，道：“登上此山可尽览北面那座敌营。”

查看了北面的敌营，贺然皱着眉问：“另一座大营比之如何。”

东方鳌答道：“在南面四十里处，依山而扎，防卫甚是森严，我曾想去查探，可未能靠近，据抓來的俘虏讲，那边有两万人左右。”

贺然道：“这北营扎的颇具章法，领兵之人非是泛泛之辈。”

“是边骑将军郑仪，临川的名将，南营至今不知主帅是谁，说不准就是临川侯屸棠亲自统领的。”

贺然轻轻点了点头，望着数里之外的敌营沒有说话，

东方鳌提醒道：“此处并不安全，万一被敌军发现了有可能会派军过來厮杀，军师不可久留，先回去吧。”

贺然再次点点头，吩咐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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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计将安出（下）

回到前锋营，贺然又视察了一下，未见不妥之处，东方鳌的才能他是能放心的，

转了一圈后，东方鳌禀报道：“向西北十里还有一座小营，驻扎的是东川派來助战的人马。”

贺然笑了笑，道：“兹筗侯够客气的，资助粮草也就可以了，他派來了多少人。”

“四千，领兵者为原赵国的定寇将军李勇，军师看是召他过來参拜还是亲自过去见见。”

“过去看看，现在就去。”贺然从钟峆手中接过踏风的缰绳，翻身上马，

东川营寨虽不大，但守卫却很是森严，贺然一行人在离营三里处就被哨卡拦下了，带队的小头目是认识东方鳌的，但依然不敢随意放行，陪着笑脸请他们稍等片刻，等回禀过主将才能放行，

贺然与东方鳌都是掌管军纪的人，自然不会难为他，东方鳌嘱咐道：“禀明李将军，我们军师亲來了。”

那小头目这才知道东方将军身旁这神态可亲的年轻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易国军师，连忙率部下重新施礼，然后飞马回去禀报了，

很快李勇就接了出來，参拜已毕把他们请入营寨，

这李勇三十出头的年纪，比贺然高出半个头，一张国字脸，剑眉朗目，蜂腰虎背，阔步生风，颇有大将风采，面对易国两位军中第一号人物显得有礼有节，不露一丝媚态，

待茶过后，李勇按套话说道：“军中简陋，唯有粗盏苦茶，请军师与东方将军见谅。”

贺然含笑点头，道：“兹筗侯深明大义，应天子之诏毅然竖起伐赵大旗，实令人敬佩，将军也多有辛劳了。”

李勇淡淡一笑道：“职责所在，不敢言辛劳。”

贺然问道：“恕我冒昧，将军与兹筗侯同姓，不知可有亲缘。”

李勇答道：“并无亲缘，末将是西河人，奉命來东川驻守的。”

“哦。”贺然点点头，微微扬了下眉，道：“那将军内心可赞同兹筗侯背赵自立。”

李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末将为赵国东挡西杀，十五岁从军，身上大小伤疤十余处，只因朝中无人到今日也不过是最下一等的将军，虽不敢言赵国负我，至少能说我不负赵，末将位卑官小，既到了东川恰逢其事也沒什么好说的，只求能尽量保全帐下这些弟兄的性命。”

“好。”贺然赞了一声，“为将者当视手下为手足，唯有这样的将领才值得属下卖命。”说完他对东方鳌道：“东方将军，我想调东川的这些弟兄去后营驻扎，你意如何。”

东方鳌自然不会反对，军师有此一问是表示对自己的尊重，所以赞同道：“我无异议，军师做主就是了。”

李勇面露感激之情，起身拜道：“多谢军师成全。”

贺然挥手让两旁侍卫退下，然后才开口道：“我这人喜欢有话直说，如说了什么不当之语还望见谅，将军可是与兹筗侯隔心，如果我猜的不错，派你來助战应该是想借此消耗掉将军的这部兵马吧。”

李勇露出一丝苦笑，看着贺然沒有说话，那神情已说明一切了，

贺然微微一笑，道：“世人多言我狡诈多智，我也承认有时会动心机，可对军中将士却唯有一片挚诚，因为他们是把命交给我的，你也不用谢我，不是一条心的人我不会用，你统兵多年，其中道理不必我多言，既然不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何不爽快些，难道还怕我去兹筗侯面前告你的状不成。”

李勇自苦的哼了一声，道：“军师目光如炬，只谈了三两句就洞察了其间曲折，末将也沒什么好隐瞒的，亲疏有别，末将也不敢怨恨兹筗侯，毕竟末将來东川日浅，侯爷对末将不放心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拖累了这一营将士。”

贺然笑道：“这就对了，你对我有什么说什么，我一定不会难为你，安心带你的人马去后面择地扎营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调你上阵，不过丑话可要说到前面，如果真有那一刻，就表明我确实需要将军相助了，到时将军可不要负我。”

李勇是个热血汉子，听军师把话说到这份上，激昂道：“本來我这部人马在前面已无生机，军师如此厚待恩情匪浅，李勇是知道好歹的人，真有急迫的那一刻，我们上阵后要是落在易军之后，末将愿自刎以谢军师。”

“好，是我辈中人。”贺然竖起大指，笑着对东方鳌说，

离了李勇的营寨，东方鳌小声道：“军师这样安排很是妥当，说心里话，我一直对这边不放心，有这支人马还不如沒有呢，反而得防着他们有什么不轨之举。”

贺然道：“他这扎营之地选的不错，回头我调配一部人马來此驻扎，有三千人就能保你右翼无忧了。”

东方鳌回头望了一眼，道：“我先前与这李勇谈过几次，他的确是个能打仗的，难怪会抱怨不得重用。”

贺然笑道：“在这上面你与他可是惺惺相惜了。”

东方鳌慨叹道：“如果不是在西屏偶遇军师，我东方鳌此生可能永无一舒胸怀之日了。”

贺然用马鞭在他肩头抽了一下，笑道：“你要早学的这么会阿谀逢迎，在西屏也不会位下伯爵。”

东方鳌知道军师这是打趣自己，也不再表白什么了，只开怀的哈哈而笑，

回到东方鳌的大营天色已晚，贺然还需与众将商议破敌之计遂不再回中军了，

一众将领在大帐边吃边谈，大家都了解军师的性情，既然选了这样的场合议事，那就是让他们无拘无束的畅所欲言，所以大家纷纷各抒己见，不过面对当前局势谁也沒有太好的办法，商量來商量去，不能硬攻是一个共识，能算是上策的唯有东方鳌所献诱敌出击之策：大军做出放弃攻打这座坚城的样子，作势直扑靖曲城，留下一部人马在此监视，然后用运粮部队引诱敌军出动，到时再杀个回马枪，

贺然对东方鳌这计策能否奏效心中沒底，但在无其他良策的情况下倒值得一试，他沒有当即表态，这事需要回去再跟许统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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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军师之心（上）

第二日回到中军大营，贺然先找到许统跟他讲了调李勇去后营的事，然后又说起东方鳌献的计策，

许统听完道：“行了，我都知道了，容我想想，你快回去，小竹昨天來问过两次，刚又來了，幸亏你回來了，我正担心长公主会召我去问话呢。”

贺然只得先回自己大帐，

见到他回來了，苏夕瑶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不满道：“刚到军营你就给我來了个先斩后奏，可算到了你的地盘了。”

贺然陪笑道：“将士们征战劳苦，我來了自该去慰问一下，怕你拦着，所以就自作主张了。”

苏夕瑶看了他一眼道：“要只为这个我岂会拦阻，你又口不对心了吧，我也不追究了，以后可不许了，昨日耽搁了用药，你给我老实呆着。”说着吩咐小竹去煎药，

“其实那药不用服了，你看我……”见到苏夕瑶冷眼望向自己，他无奈道：“好好好，服就是了。”

苏夕瑶这才缓和的颜色，道：“你这番已伤了心血，这方子是滋心养气的，还是多服一段的好。”

“行，你让我服我就服，就是毒药也毫不皱眉头的喝下去。”贺然嬉皮笑脸的说，

苏夕瑶沒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问道：“你昨天跑到前营去了吧。”

“你刚说不追究了。”贺然装模作样的看着几案上的地理图，

“不想说就算了，可有破敌之计了。”

贺然摇摇头，道：“未得良策，我事先还真料到临川会來这么多兵马，看样子临川侯是下了决死之心，不但把家底都带來了还临时征调了许多军卒。”

苏夕瑶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其父的忠烈早年间是广为流传的，连我也有所耳闻。”

“死的很惨吧。”

苏夕瑶不悦的看了他一眼，道：“病故的，善终。”

“生了这么个混账儿子，病死太便宜了。”

苏夕瑶不齿道：“你这算什么本事，谤咒逝者乃小人所为。”

贺然不以为然道：“你也说过我推新政是替天行道，那挡我道者就都是混账，我骂的有错吗，你看兄长，最初是劝我收回新政的，可后來为了能让新政福泽万民不惜身死，这才是有大智慧之人，有大慈悲的人。”

苏夕瑶不说话了，她不想过多谈及金典夫妇，

贺然面现追思之色，道：“其实兄长最初劝我收回新政也是因为担心新政会给我带來杀身之祸。”

苏夕瑶道：“不是谁都了解新政的，临川离咱们上千里，各国又都极力遏制有关新政的传闻，他们不会知道多少，再说，你这新政是有碍王权，损害官员利益的，不可能谁都喜欢，毕竟忠君的人不在少数，提这些无用，还是想想怎么破敌吧。”

贺然面现难色道：“若说这两军对阵的本事，我是不如许统与东方鳌的，这暮峪城地势险要，寻常的火攻、水攻之策都用不上，这计策还真不好想。”

苏夕瑶笑着道：“既知自己就这两下子，你都多余來，害我还跟你奔波。”

“我这不是心里急嘛，在家里哪呆着住呀。”

“这回死了心了吧，要是实在沒有良策就先回去吧。”

贺然急忙摇头道：“哪有刚到就回去的道理，计策又不是随手就能从衣袖里掏出來的，慢慢想总会想出來的，如今到了前敌我心里就踏实下來了，过两日静静心或许就有了。”

“那好，我们也不扰你，一会看你吃了药我就去寝帐，你自己好好想吧。”

贺然笑道：“不必不必，看着你这绝世花颜我才能计如泉涌。”

苏夕瑶含笑瞪了他一眼，这时小竹把药端了进來，一边服侍他服用，一边数落道：“你能不能让我少受点累，以后再往外跑先交代好了，省的我左一趟右一趟的找你。”

贺然还沒说话，苏夕瑶接口道：“听你这话是怨我差使你了。”

小竹掩嘴笑道：“夫人真是的，可是堆雪人那日凑趣凑上了瘾，怎么连我也猜疑起來了。”

苏夕瑶学着竹音当日的话语道：“你们是亲兄妹，我可不得防着点。”

小竹收了空碗，撇了下嘴，道：“这话别人说得，独夫人说不得，谁不知道他和谁最亲。”

“你这嘴越來越刁了。”苏夕瑶俏脸微红，举手作势欲打，

小竹笑着跑了出去，

这时，钟峆在帐口禀报道：“长史來见。”

苏夕瑶道：“你忙吧，我去寝帐了。”说着进了与大帐相连的寝帐，

穿桶看到军师倍感亲切，上前施礼，

贺然摆摆手，指了指坐席示意他坐下，口中道：“跑哪去了，昨日怎么不见你。”

穿桶答道：“奉命大将军之命去屯粮之地查看了，回來听说军师到了就立刻來拜见。”

贺然笑道：“终于得到重用了，跟着大将军比跟着我好吧。”

穿桶并不答他的话，望着他道：“我还以为大人此刻会心如火烧愁眉不展呢，不想还有心情说笑，难道已有了破敌之策。”

贺然道：“我心里是急着复仇，可统兵不能意气用事，如果不是觉得能静下心了就不会來了，你有什么良策教我吗。”

穿桶摇了摇头，道：“我日夜在想，可看着敌军无懈可击的营寨什么都想不出，纸上谈兵与真实对阵差之千里。”

“大将军沒派你上过阵吧。”贺然担心的问，

“我是请求來着，大将军不允。”

贺然笑道：“这就对了，你这样的大才就该纸上谈兵，万一上阵出点什么闪失可就是莫大的损失了。”

穿桶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大人啊，咱别沒一点正经行吗，我着实在为大人发愁想计策，可你这样子真让我……”

贺然一本正经道：“我沒说错呀。”

穿桶索性跟他较真道：“若说大才，大人才是不世出的大才，你可是一路拼杀过來的，怎么就我偏偏上不得阵呢，若论武技我也不弱于那些将军，你不信尽可派人跟我比试。”

贺然哈哈笑道：“还真着急了。”

穿桶带着怨气道：“能不急吗，不经沙场历练我读多少兵书都沒用，永远只会纸上谈兵。”

贺然收起笑容道：“这可不一定，我先前上战场是迫于无奈，那时帐下缺少将才，我既要当军师又要充战将，不身先士卒不行，你看我现在还往前面冲吗，出谋划策的人是不该轻易涉险的，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就行了，但一定要熟知军中的一些基本常识，比如火油可燃多久，各种军队一日可行多远，各样器械有何效能，不同天气对作战有何影响，简单给你举个例子，夜间偷袭就要考虑到月色明暗的因素，下令时就得细细嘱咐领军将领临机应变之策，可分取消劫营、等待月暗劫营、强攻、改劫营为虚张声势等等诸多变化，再深一步则是各种战法、阵型要烂熟于心，至于你说的去战场历练也是必要的，但不是去冲杀，在稍近的地方仔细观看就行了，这有利于你了解真实作战的是个什么样子，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会让你去，不过只能作为副将。”

穿桶对这话題很感兴趣，陪笑道：“大人再多传授一些吧，这些话听了有让我顿开茅塞之感。”

贺然正色道：“我能教你的也就这么多了，基本的兵法你早就学会了，能否成为统兵之才就要看你的资质了，每个人的好恶、性情、才学各有不同，面对同一个战场用计设谋可能会大相径庭，军师、名将不是学出來的，是悟出來的，所以我对你讲太多反倒无益，多看、多想更重要。”

“下官受教了。”穿桶神情甚是欢喜，

贺然是一步一个脚印成长为名军师的，刚说的这些话虽平平无奇，但由他口中郑重其事的说出來却让听者有不同的感受，至少穿桶现在就觉心中敞亮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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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军师之心（下）

问起军中事务，穿桶对答如流，答话简明扼要条理分明，

贺然甚是满意，含笑道：“你熟识天下地理，这可是一项难得的才能，加上你在军事上表现出的资质，稍加锤炼就可成为一员智勇双全的大将，不过我对你的期望可不止如此，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独挡一面，坐镇一方。”

穿桶笑了笑，道：“功名非我所欲，我是因军师的新政才动心出來效力的，跟着军师就够了。”

贺然喝了口茶，道：“我当你是好兄弟，所以有什么就说什么了，虽然你淡薄名利，但你我不是一路人，我是被迫作事的，你是主动想作事的，我沒有造福万民的高尚志向，贪图的只是安逸悠闲，你是有济世救民的宏愿的，先前游荡四方是因未遇值得你效力的明主，如今咱们的大王算是英明仁慈的了，正是你施展才华的大好时机，不瞒你说，这仗打下來我们国家当无灭国之患了，到时我也就可以安心躲清闲了，保疆护土的重任就要落在你们这些人身上了，所以你可别一心想着跟随我。”

穿桶低下头沒有说话，想到以后不能时常听他说笑了，心中不免有些伤感，

因提到此后可以享清闲了，贺然倒是心情很好，再加点拨道：“你可知作军师最重要的是修炼什么。”

穿桶想了想，道：“智谋。”

贺然摇摇头道：“日常琐事皆智谋，多看多想就是了，还记得我在草原命将士泼水成冰为营房保暖的事吗。”

穿桶点头道：“记得。”

“冬日水能结冰这谁都知道，能善加利用就是智谋，同时与阅历有很大关系，我也是听闻过相关故事才想到这样作的，你周游四方，阅历比一般人都多，智谋的确需要修炼，但要成为一名军师，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修心，修出一颗沉稳坚毅之心。”

穿桶微微点头，

贺然接着道：“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就修心而论，我是远远不合格的。”

穿桶笑道：“大人也不必过谦，我刚还说以为大人此刻会愁眉不展呢，可大人已能谈笑风生了，我们可都是很敬佩大人喜怒不行于色，昆山崩于前而目不瞬的沉稳。”

“是……”贺然本想提醒他是“泰山崩于前”幸亏及时收住了即将出口的话，自己不由笑了，道：“我是太易动情，一般时候还能应付的过去，可遇亲人之事就稳不住心了，这次如果换做别人，最多缓上几天就可领兵伐赵了，可我却足足缓了两个多月，这么多年的修炼，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不再全凭义气用事，知道些轻重了，要真是当时勉强出征，就算不病死在路上，也会鲁莽用兵害死帐下弟兄。”

穿桶赞同道：“世上最难得的事莫过有自知之明，就掌兵而言，大人这性情确是个致命之伤，好在大人能清楚的看到这一点。”

贺然摇摇头道：“要是看不到我就更不配作军师了，以我为戒吧，掌兵之人容不得有丝毫差池，当初就是因为我一时冲动，带了弟兄千里奔袭季贡，害死了许多好兄弟，至今思之仍心头作痛。”

穿桶吁了口气道：“大人别指望我了，比之大人我自觉尚差的远呢，要是大人都自认尚未修成军师之心，那我就更沒希望了。”

贺然温和一笑，道：“你还沒开始历练呢，到了相应的位置你就会有不同的感受，回想数年之前躬耕于归月山庄时，我何尝敢想自己以后会统帅千军万马，慢慢來吧，反正我认定你是大才了。”

穿桶一脸的无奈，道：“如日后有负大人厚望，大人可不要怪罪。”

贺然扬了眉，道：“那可不一定。”

“算我倒霉。”穿桶看他神情知道又要沒正经了，站起身准备告退，

贺然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免礼，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且住，西河在什么地方。”

穿桶想也不想道：“大人问的可是赵国的西河，康国、留国也都有地域称西河。”

贺然竖起大指道：“厉害，只说赵国的吧。”

穿桶答道：“在黄沙河中游，北岸的一片地域，大致有百十里地的范围吧，靠近临川了，距此差不多有……七八百里吧。”

“哦……”贺然似有所思，

“大人怎么想起问这个地方了，那里沒什么特别的。”

贺然心不在焉的答道：“李勇是那里的人。”

“原來如此，若沒别的事下官告退了。”

贺然仿佛沒听见似的，微微晃动着身子，眼睛盯着地理图，

穿桶知道他这种状况是专心在思索什么，遂不再说话，轻手轻脚的朝外走，还沒到门口突然听到军师唤他，忙转身回來，见军师脸上似有喜色了，

贺然招手道：“來來來，给我详细讲一下临川的地形，讲的好你这副将之职算是捞到手了。”

穿桶大为兴奋，走近低声问：“大人可是要兵进临川。”

贺然赞许的看着他道：“猜中了，谈及这个李勇倒让我想出了一条计策，既然这暮峪城一时半会难以攻下，那索性我们也不急了，先抄临川侯老家去，他发了狠似的带出三万人马家里估计沒有什么可战之兵了，家中失火就算他豁得出去那些将士可不会无动于衷，到时军心一散，这仗就好打了，李勇那支人马本就不合用，他们不会甘心为咱们卖命，可要是打回家乡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四千人立刻就能变成虎狼之师，足够把临川折腾个底朝天了，如果这个计策能成，你为副将，其实也是监军，拿别人的士卒练手你可以放开手脚的练，不过可要与李勇及那些将领搞好关系，别惹急了他们，那你这条小命就有危险了。”

穿桶会意的点头道：“这个我懂，明天就能给大人一份简略的进军路线图。”

贺然心情大好，道：“你上次还欠我一份图呢，这次所交之图即便比不上时相令那张的水准，也不能差太多哦。”

穿桶嘿嘿而笑，道：“我先给大人讲述相关地理，大人刚说了，讲得好就让我当副将，与图无干。”

“看來还是沒底气呀，边画边说吧。”贺然铺开一张大纸，

穿桶咧嘴道：“下官怎比得上时相令，相令可是从小就浸淫此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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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脱先妙手（上）

想出了破敌之计，贺然心里舒畅了，与穿桶商议了一会，心里多少有了些谱，吩咐道：“派人去把李勇给我找來吧，这次算是便宜他了，由一个末等将军一跃而成诸侯了。”

穿桶不放心的问道：“他如果不愿或不敢作这诸侯呢，那咱们还打不打临川。”

贺然笑道：“把你那躁动不安的心放肚子里吧，这么好的事他应该是求之不得的，就算他不愿，你这副将也当定了，咱们出兵，这点人马咱们出得起。”

穿桶喜滋滋的去了，

李勇是來不了那么快的，所以贺然命人请大将军过來议事，跟他讲了进兵临川的计策，

许统听完笑了，道：“计策倒是个好计策，不过我还真沒想到你会这么有耐心，还以为你等不起呢，这样一來最少也得等上两三个月才能有结果。”

贺然不满的翻了他一眼，道：“你当我是什么了，真当我这军师是靠招摇撞骗混來的呀。”

许统哈哈而笑，道：“就冲你整天跟我嬉皮笑脸的样，我这心里就沒法把你当军师，倒是总担心你胡闹，谁让你总跟我们说打的那些胜仗都是靠运气的，我这次张大眼睛在边上看着，一切全凭你做主，我也亲眼见识见识神奇军师的风采。”

贺然洋洋得意道：“那你就看仔细了，我正好借此给你上一课，算收你作记名弟子了，听好了，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能伐兵不攻城，能伐交不伐兵，能伐谋不……”

“得得得，我沒工夫听你耍贫嘴，至于这么得意吗。”许统笑骂了一句，

贺然摇头晃脑道：“想出这么好的计策当然该得意一下了，你要能想出好计策我一定忍着听你自吹自擂，并奉上华丽吹捧，保证让你得意的舒舒服服的。”

许统拿他一点办法也沒有，笑着道：“我沒什么华丽吹捧，你也别眼巴巴的盼着了，不过平心而论，你这计策不错。”

“何止不错，最少也得赞一声‘妙计’吧，连你都认为我报仇心切，等不得，那我就给他们下一招缓棋，这个临川侯敢坏我的事，那我就让他家破人亡，不但要抄他的老窝还要把他带出來的这三万人杀个片甲不留，这事就交给你了，临川那边一闹起來，这边军心必会动摇，我料他会被迫分兵去救，否则将佐们不会答应，你选个伏击地点，把这部回援的人马收拾了，然后或收买降兵或用自己人假扮溃兵趁夜回來诈营，我让这边配合你对南营下手，同时派出两路人马在暮峪城和北营前设伏，他们不去救南营则罢，一旦出來咱们再杀他个出其不意，强攻咱们兵力不足，可设伏却绰绰有余，这仗打好了，可一举而下暮峪城，就算打不好也该能解决掉南营，知道赶回老家去救援的兵马尽沒了，北营的那些临川将士更无心恋战了，我倒要看看临川侯有什么本事安稳住这些手下。”

许统点点头，道：“说到现在可称妙计了。”

贺然哼了一声，道：“我还沒说完呢，敌军既知我來了，如果咱们只这么安安静静的，他们心中说不定会起疑，你安排一下吧，利用这段时间试试东方鳌所说的计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是他的计策能奏效那就更省事了，不起作用咱们也沒什么损失，不过是來回跑些路罢了。”

“怎么都是我呀，你看我忙得过來吗，你就不能作点事。”许统不满的抱怨，

贺然向寝帐那边指了指，低声道：“你要不怕她找你问话，那就都我去，你就在中军等着回话。”

许统拍了下头，笑道：“我给忘了，好好好，你就享你的清闲吧。”说完又感叹，“以前见你不停奔波，总觉得你是个苦命的，可如今到了一起，才知道自己的命比你还苦。”

贺然不屑道：“你作的这点事跟我怎么比，再说了，计策我都给你想好了，你不过是依计行事罢了，我劳心你劳力，公平公道，下次你想出妙计我二话不说的就去作，你享清闲。”

许统自嘲道：“恐怕沒有那么一天了，得了，你也别说了，我心服口服甘愿去受这累。”

贺然嘿嘿笑道：“其实吧，让你去也是因为我自知作这些不如你做得好，出个谋划个策我勉强能应付，可论真格的，还别说比你，就是连那东方鳌也不如。”

许统哈哈而笑，道：“够了够了，你是真有让人替你卖命的本事，华丽的吹捧我收下了，这就去安排实施东方鳌的计策。”走到帐口，他转过身道：“你可得嘱咐一下穿桶和李勇，行军一定要谨慎小心，万一人家防备着咱们兵进临川，可别反中了人家的埋伏。”

贺然用力的点点头，赞道：“提醒的好，你要不说我还真沒想到这个。”

许统眯起眼看着他，道：“你是真沒想到还是故意奉承我，我看你这样子有点……”

贺然笑道：“是真沒想到，你看你，咱们兄弟间我还用耍这心机吗。”

“你就是跟我耍心机呢。”许统说完转头去了，

李勇來的比贺然预料的快，他是在带领部下迁移营寨的路上被传令官截住的，听说军师召见，急急的就赶來了，

贺然让他坐在自己几案对面，亲手给他倒了一盏茶，

李勇有些受不起，站起身道：“军师这岂不是要折煞末将。”

贺然笑着用手势示意他坐下，然后道：“私下场合不必拘礼，不单对你，我对其他弟兄也是如此的，你安心坐着吧，不要再起來了，召你來是想问你一件事。”

李勇恭敬道：“不知是何事，请军师垂询。”

“你与兹筗侯不睦，与那临川侯如何。”

李勇脸上微微变色，再次起身道：“末将绝无通敌之心，请军师明鉴，末将不愿列阵于前确是只因担心手下的安危，绝无别的意思，请军师不要轻信离间谣言，如军师见疑，末将立刻就带人回去驻扎。”

贺然笑着道：“你误解了，我并沒有听到任何谣言，只是想派你一项美差，和兹筗侯有些干系，所以才问起这个的。”

李勇暗自舒了口气，重回坐席，道：“我这样的小将佐本來是和侯爷搭不上话的，不过和兹筗侯还真接触过，那是一年前，末将自知以后升迁无望了，所以想打点一下去兹筗侯那边驻防，图的无非就是离家近些，方便照顾年迈的双亲，可被回绝了还受了几句奚落，末将与兹筗侯的关系仅此而已。”

“如此甚好，这桩美差就交给你了。”贺然笑容可掬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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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脱先妙手（下）

越是听他说“美差”李勇心里越是嘀咕，因为这位易国军师仅坑杀降卒一事就在各方将士心中留下了极差的印象，他与自己非亲非故的，让自己的队伍驻扎在后面已经是恩情不小了，凭什么还会再给自己美差呢，他满腹狐疑的紧张等待着，

贺然笑着道：“将军可仔细的给自己选个国号了，以后成了大王，再相见可得给我留几分颜面哦。”

李勇彻底懵了，茫然道：“军师这话末将听不懂。”

贺然解释道：“如今临川空虚，将军家乡就在川边，我想让将军挥师而击，唾手而占临川八百里之地，自立为王。”

李勇闻言愣呆呆的看着这位易国军师，过了片刻才咧嘴道：“军师不要拿末将取笑了。”

贺然收了笑容，认真道：“不是取笑，我是想好了才找你來的，有我易国在背后相助，你大可放胆而为。”

李勇仍难相信，苦笑道：“临川空虚不假，军师大可取之，若需末将这支人马效劳，末将欣然领命，军师不用相试，末将自知自事，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贺然平静的看着他道：“易国的领地够大了，现在得來的地域尚管治不过來，将军立国后只需给易国几分颜面就够了。”

看出他是认真的，李勇更慌了，连连摆手，着急道：“不行不行，我可做不得大王，末将哪有那个本事，德才均难服众，请军师另找高明吧。”

贺然微微而笑，道：“我能找到的人中只有你最合适了。”

李勇道：“东方将军就行啊，穿大人也是尚佳之选。”

贺然笑道：“你还是不明白，本乡本土的才容易被临川百姓接受，相比你而言，我们都是外人，再说了，东方将军与穿大人乃是我的左膀右臂，哪里离得了，你就大着胆子去立国吧，有我易国在后撑腰还有什么可怕的。”

李勇越听越心慌，他先前最大的志向就是成为坐镇一方的名将，这个愿望都是遥不可及的，何尝敢想开疆立国呢，天上突然掉下的大馅饼把他砸晕了，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头都嗡嗡作响了，脑中乱成一团只想推脱，

贺然能体谅他的慌乱，对于一个沒有野心的末等将军來说，这美差是太美了点，所以并不催他，悠闲的喝着茶等他稳下心神，

过了好一会，李勇才再次摇头道：“多谢军师抬举，末将还是觉得无此才能。”

“喝口茶。”贺然含笑看着他饮了茶，才道：“你一直说才能，那我可要问了，当大王需要什么才能。”

李勇眨着眼答不上來，若说为将为帅之道他可侃侃而谈，可这为君之道却是难以说出个条理來，

贺然也不想听他说什么，接着道：“连赵岃那样的人都能当煌煌大赵之君，统御数千里之地，他又有什么才能。”

李勇皱眉道：“可要当明君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可不想留千载骂名。”

贺然用别有意味的眼神看着他道：“我可以教你一个既能得美名又不用付辛劳的作明君之策。”

李勇动心了，有些难为情的说：“愿受赐教。”

贺然见他心思活动了，欣慰的笑了，道：“学我们的大王吧，他现在整日悠闲自得，连政务都可以不管，可全国上下一片称誉，百姓无不感念大王的恩德。”

李勇若有所悟道：“军师是说让我仿效新政。”

贺然点头道：“将军果然是个明白人，我沒看错，要想迅速获得民心，新政是不二之选，你自己琢磨琢磨吧，一条路呢，是你带着将士随我大军伐赵，我就是再袒护你们，早晚也得有上阵的那一天，侥幸不战死的话，还得回东川，兹筗侯能不能厚待将军，你心里应该有数，另一条路呢，是自立为王，逍遥自在，我想将军不难抉择吧。”

李勇紧抿着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珠不停转动着，脸上神情一变再变，最后终于狠下心，道：“军师这话说的甚是明白，末将别无选择了，既然军师这样抬举，末将愿斗胆一试，哪怕最后落得个遗笑天下也认了，只要能让手下弟兄有个好的归宿，末将万死不辞。”

贺然哈哈而笑，道：“我是让你去当大王，你怎么跟去赴死似的。”

李勇一脸愁苦道：“我哪里会作什么大王啊，这太难为我了，跟去赴死也差不多，对于新政我只是略有耳闻，具体条律一概不知，还望军师能派个明白人帮帮我。”

贺然鼓励道：“我早替你想到了，让穿大人随你同行，初时就由他助你立国，随后我会派几个精通新政的人去辅佐你，穿大人可不能借给你太久，说句实话不怕你不高兴，临川太小，容不下他这样的大才。”

李勇第一次露出笑容，道：“此话不假。”说完起身而拜，“军师大恩李勇无以为报，倘若有幸立国，当唯易国是瞻，军师有命不敢不从。”

贺然扶住他道：“是你命好，恰成此时的最佳人选，你去立国也是帮了我大忙，不必言谢。”

李勇挚诚道：“当不当大王末将倒不在乎，只是这一去帐下弟兄们的性命算是保住了，他们大多是临川人，最差的境况也能各自回乡，只为这个我也得多多拜谢军师大恩。”说着强自又拜，

贺然受了他这一礼，道：“将军待士卒如兄弟，可知心地仁厚，想來必能造福一方百姓，你出身非豪贵，望成为大王后能恪守简朴，不要为奢靡所误，走上昏君歧途。”

李勇不是个沒主见的人，只是这事來的太突然了才一时失了方寸，此刻心神已定，目光沉静道：“这些不敢劳军师嘱托，末将出身寒微，深知百姓疾苦，素有济民之愿苦于无此本领，如今军师既然把我捧到这个位子上，那末将就要一展心中之愿了。”

“有好的心愿还要有好的制度，否则就有可能好心办坏事，这一段多跟穿大人探讨一下治国之道吧，顺便教教他临战之法。”

李勇笑道：“军师这可是说笑了，我这点微末之学何敢在军师府长史面前卖弄。”

贺然低声道：“我一直沒给他上阵的机会，这次跟你去他可是兴致很高的，想來入临川作战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凶险，有合适的机会就让他练练吧，否则他一生气说不定就扭头回來了，到时我可也不能强命他回去，你立国可是少不得他鼎力相助的。”

李勇感受到了军师表达出的亲切，爽朗的笑道：“军师放心吧，末将别的本事沒有，但战场上绝不会让穿大人伤了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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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将军之计（上）

李勇出了大帐只觉神清气爽，眼前的景物似乎都变了，大有天高地广心怀舒畅之感，见到穿桶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忙拱手道：“穿大人，天寒地冻的怎么在外面站着呀。”

穿桶含笑低声道：“我是特意在此相侯的，看神情将军已答应了。”

李勇也压低声音道：“不敢不识抬举，以后可要多多仰仗穿大人了。”

“好说好说，将军且去安排将士驻扎，我随后就去与将军商议大事。”

李勇礼数周到且不失亲切的与他道了别，脚下生风的去忙了，穿桶心情也雀跃起來了，看了看帐口站立的钟峆，然后对着大帐竖起了大指，

钟峆虽不知他为何赞军师，但这种事他早就习以为常了，与他说笑道：“一会我禀告军师，就说大才暗地里心服口服的赞军师呢。”

穿桶故意搓着手，还哈了几口气，一脸坏笑道：“太冷了，我得回帐中暖暖去了。”

钟峆还沒说话，旁边的一个侍卫撇嘴道：“我们愿意在外面站着，为军师守卫，天再冷心里也是暖的，不用拿这个气我们。”

穿桶哈哈笑着转身欲走，这时贺然出來了，皱着眉对钟峆等人道：“你们几个进來，我有事分派。”说着转身就要进帐，可似乎有想起了什么，对穿桶道：“你先别走，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等我先吩咐了他们。”

进帐之后，钟峆等人垂手侍立等着领命，贺然低声道：“都去火盆那烤烤火吧，不可喧哗，让他在外面冻一会，烤暖了出去后告诉他，我不找他了。”

侍卫们差点笑出声，贺然嘱咐道：“可别让他冻太久，冻坏了大才我可不饶你们。”说完进了寝帐，

一个侍卫有些激动的低声道：“这条命交给军师真是值了，连这点委屈都能替咱们找回來。”

另一个道：“什么也别说了，以后都把眼睛睁大点，谁要是出了差池走了神，哪怕让军师受半点损伤，就有多远滚多远吧。”

钟峆小声道：“行了行了，快烤火吧，还沒看出來吗，军师虽是替咱们出气，可那也是因为和冻着的那位交情甚好才与之相戏的，你们别只顾着解恨了，咱们得快点，真冻坏了他咱们可担待不起。”

第一个说话的侍卫道：“看你说的，我们哪会不知这些，跟穿大人又有什么解恨不解恨的，我这就出去跟他说吧。”

钟峆拉住他，脸上带着坏笑道：“玩笑既然开下了，现在就点破反倒无趣了，谁让他嘴损的，挨会儿冻也是应该的。”

众人都笑了，围在几个火盆前烤起暖，钟峆口中虽那么说，但沒过多久就忍不住凑到帐口，偷偷掀起一点帐帘朝外窥探，众人都含笑看着，不想钟峆扭过头來时一脸的郁闷，咬牙道：“你们猜怎么着，这大才可真是个大才，早就沒影了。”

众人有的莞尔，有的摇头，还有兴奋的，怂恿大家道：“有热闹看了，咱们去禀告军师，不一定会出什么乐子呢。”

钟峆连连摆手道：“现在可不行，找机会再禀告，这个乐子咱们一定得瞧，行了，出去吧，军师疼咱们，咱们更不能有丝毫懈怠。”说着带领众人出了大帐，

这大帐并非是帷幕帐篷，严格的说应该算是一座巨大的木屋，墙面与屋顶用锦帐装饰，相连寝帐建造的就更牢固精细了，格局与寻常屋舍无异，也分内室与外室，还单独在边上给小竹她们加了一间屋子，因为不知要与赵军对峙到什么时候，所以许统特意让军卒多花了些功夫建造这座军师大帐，

炭火正旺，内室里暖融融的，苏夕瑶正与小竹闲话，见他來了，小竹一笑避了出去，

苏夕瑶问道：“怎么和穿桶谈了这么久。”

贺然难抑欢喜道：“还忙了点别的事，我下了一手脱先妙棋。”

苏夕瑶颇觉好笑，道：“我说这么久呢，原來下棋呢，下了一手好棋也值得高兴成这样，你可真是太好哄了。”

贺然得意道：“我这盘棋可是跟赵军下的。”

“赵军。”苏夕瑶随即明白了，“想出破敌之计了。”

“嗯，已经安排下了，派一支人马兵进临川，咱们又要多一个属国了。”

苏夕瑶甚是为他欢喜，递上在炭盆上温着的药，道：“想出计策就好，不用劳心了，快把药喝了吧。”

贺然喝了药，眨着眼睛道：“可这是一手缓棋，要见威力得等上几个月了，不如你们过一段就先回去吧，这这么艰苦的地方我怕你受不了。”

苏夕瑶指了指炭火，道：“这里弄得都快赶上家里一样舒服了，我觉得很好，这样也能生病的话，我以后就不用出门走动了。”

“外面哪能和家里比呢……”见苏夕瑶的一双明眸静静的望着自己，贺然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费口舌，遂改口道：“住在军中毕竟有诸多不便，这样吧，我回头看看附近的城池状况如何，你要不愿回去就搬到城里去住。”

“你去我就去。”苏夕瑶把头转向几案，去看棋盘上的残局，

“行，我去，找到好的处所咱们一起去。”

苏夕瑶落下一颗白子，头也不抬的说：“别想把我们扔在那里然后自己跑回來，这种主意就不用打了。”

贺然一脸贪恋的搂住她的腰肢，小声道：“就算舍得扔了三军我也舍不得扔你呀，既然随征，你可得好好服侍我，你当我为何要换个地方，这许统就是个蠢货，连建个寝帐都建不好，小竹她们的屋子离得这么近，有点动静就能听见，我哪得畅快啊。”

苏夕瑶俏脸飞红，娇羞无限的低低的啐了他一口，警告道：“少用这些言语迷惑我，反正你是别想耍心机把我甩开，你那点花花肠子跟别人使去吧，劝你在我面前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贺然发愁的看着她道：“好么，我这心思才动，你就连根给刨了，我这军师在你面前都跟个孩子似的了，得了，我也不费劲了，回头咱们搬到城内去住，必须得回军中时我如实告诉你，你愿意跟着就跟着，行了吧。”

苏夕瑶依然看着棋盘，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但嘴角还是露出了一丝难抑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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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将军之计（下）

李勇、穿桶秘密领兵出发后，易军这边依东方鳌之计也开始行动了，

因为有了进军临川的计策，所以这诱敌之计就变得不那么紧要了，能成功最好，不能成功就当是吸引敌方住注意力的惑敌之计，尽管如此，许统与东方鳌仍丝毫沒有松懈，安排的像模像样，有一分希望也要尽十分努力，为将帅的该有这样的素质，

首先是秘密分兵，许统率一万兵马趁一个月黑之夜悄悄拔营朝靖曲城方向而去，路上虚建灶台，充作三万之数；同时出发的还有两万人马，他们是向后撤的，择地埋伏起來，准备在敌军真的來劫营时与许统那支杀回马枪的人马形成前后夹击之势，东方鳌则率领剩余的不到一万军卒留守大营，最初两天这让将士频繁在营中走动，做出大军并未调动之态，然后开始聚拢人马固守最坚固的一处大营，让敌军认为这支人马就是要留下來长期作监视的，以保障后续运粮队伍顺利通过，

这计策还是有很大欺骗性的，赵军将领要是保靖曲城心切，就绝不能坐视许统那支人马顺顺当当的一路西进，这时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一个是先倾全力拔除东方鳌的这支人马，断了其粮道再随后追击；另一个就是留下足够的人马对抗东方鳌，余者尾随许统那一路易军，择机与前面的友军前后夹击之，

对于赵军可做的选择，东方鳌都想好了周密的应对之策，怕的就是他们不动，只要一动那诱敌之计就成功大半了，

贺然本想安置了苏夕瑶后，自己亲自随许统大军行进的，可想摆脱苏夕瑶太难了，无奈之下只好让人打着自己的大旗随军而行了，他则带着苏夕瑶秘密去了后面五十里远的大宫城，战场局势千变万化，他是绝不能让苏夕瑶陪他在军中冒险的，

大宫城的一座精致宅院内，贺然负手立于一方小池塘前，塘里的水早已结冰，宅院的主人显然是个有情趣之人，在塘水结冰前清理了残荷枝干，数丈方圆的小池塘打理的十分整洁，冰面如镜，

贺然似是对冰面着了迷，愣愣的看着身子仿佛也被冻住般一动不动，

“发什么呆呢，想投水自尽也不是时候啊。”

听到小竹略带嗔责的声音，贺然回过神來，扭头见她不知何时已到了身边，遂笑道：“还亲兄妹呢，就知道咒我。”

小竹拉起他的衣袖道：“别贫舌了，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冻着，你生病不打紧，我们可又要受罪了，快回屋吧，夫人见你出來这么长时候又不放心了，要是知道你自己在这里受冻，看能饶了你才怪。”

贺然这才觉出手脚已经被冻得发木了，随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道：“不行，我这里外都快冻透了，回去一定挨骂，得暖了身子再回去。”

小竹无奈的放开他道：“快去钟峆他们那里烤火，暖了就立刻回來，我先回去替你敷衍着。”

贺然指了指冰面道：“不用，咱俩在这玩一会就暖过來了。”

“怎么玩。”小竹含笑问，

你拉着我的衣襟，我带着你在冰面滑，我们小时候总这样玩，刚才我还想起呢。”

“好，但你不许使坏，让我摔了可沒完。”小竹显然是有这方面的经验，

“你的心眼可越來越多了，來吧，摔谁我也不能摔你呀。”他说着走到冰面上，

小竹在后面拉住他的衣襟，半蹲下來，笑着道：“跟你们这些人一起，再老实的也得被逼出些心计。”

“抓紧了。”贺然迈开了步子，逐渐加速，小竹兴奋的连声娇呼，警告他慢一点，

这种溜冰方式是很难站稳了，何况冰面又这么小，总得不停的拐弯，一圈沒转向來小竹就摔倒了，带的贺然也摔了下去，二人哈哈笑着起身再玩，反正穿的厚摔了也不疼，不多一会二人头上就都见汗了，

正玩得不亦乐乎时，忽听苏夕瑶在岸上责道：“好啊，你们俩可是越來越疯了，我让你出來找他，不想你却跟他玩上了，害我白白着急担忧的。”

看到夫人來了，小竹连声催促贺然停下，贺然也是停的急了点，二人又摔作一团，

小竹伏在冰面一时站不起來，喘着气道：“我來时他正一个人在这溜冰，是他非拉我一起玩的。”

贺然也不站起來，把胳膊支在冰面上望着苏夕瑶道：“你这样玩过吗，下來我带你也跑两圈。”

苏夕瑶秀眉扬了扬，又朝两边看了看，见那些婢女都沒出來，道：“好啊。”脸上随即露出兴奋与窃喜之色，像极了那日“偷酒”的神态，

小竹沒想到她会答应，咯咯笑着爬起來上了岸等着看乐子，

贺然开始还小心翼翼的带着她玩，可沒一会就开始使坏了，摔了苏夕瑶两次后，第三次刚要急加速再摔她一下，不料苏夕瑶已有防备，猛地松开手，她是学过轻身功夫的，自己及时稳住了身子，贺然可就惨了，一个狗吃屎直滑到岸边，

小竹笑的直顿足，眼泪都快下來了，

贺然怏怏爬起身时，苏夕瑶轻盈的跃到池塘边，道：“快上來吧，小青好像是來回事了。”

贺然扭头看到婢女小青正急匆匆朝这边过來，忙整理了一下衣裳离了冰面，

是军中报信的來了，贺然快步朝前堂走去，

苏夕瑶回屋后不久贺然也回來了，见他脸上沒什么异常之色，苏夕瑶问道：“还好吧。”

贺然摇了下头道：“这个樊博不愧是能征惯战的老将，看样子是沒上当，许统那边未发现有赵军尾随，他也不去攻打东方鳌的大营。”

“那怎么办。”苏夕瑶皱眉问，

贺然淡淡一笑道：“我本就沒对这计策报太大希望，再等等看吧，许统已在事先定好的位置埋伏下來，派出两千人马虚张声势的继续前行，再过两天如果赵军还沒动静，那这计策就不能再施行了，该聚拢人马为下一个计策作准备了，用不了多久临川那边的消息就该传过來了。”

“你先前不是跟我说这手缓棋得等上数月才能见威力吗。”苏夕瑶不悦的瞪着他，显然那又是一句谎话了，

贺然陪笑道：“我当时是稍稍夸大了一点，那不是为哄你搬到城里來住嘛。”

苏夕瑶也不以为意，他谎话太多了，这已经不算什么了，明眸中忽然有了笑意，道：“走，咱们接着滑冰去吧，我觉得挺好玩的。”

贺然揉着胳膊瞪起眼道：“算了吧，你太狠了，这下摔得我到现在还疼呢，什么世道啊，好好的公侯之女非学轻身之术，手脚这么敏捷谁敢娶啊，我真是倒霉透了。”

“天子义女的手脚比我还敏捷呢，是了，战凤更敏捷，你是够倒霉的，回头我们商量商量，就算不全离府也得走一两个才好。”苏夕瑶一脸同情的说，

贺然眨着眼故作着急道：“我就该是天底下最走霉运的，转世煞星嘛，你们可千万别走，走了我这名头就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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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寝食难安（上）

三日后，许统率军无功而返，在后方埋伏的云野也带着两万人回了大营，诱敌之计就此告一段落，

贺然命东方鳌开始进行骚扰战，或佯攻或趁夜劫营，不管用何种战法，反正是得让敌将觉出易国军师心急火燎的急于破城，

掐算着时日，估计李勇那边该闹出动静了，他老老实实的向苏夕瑶告假，要去军营布置一下，限时三天，

苏夕瑶清楚已到紧要关头，不再拦他，只是面带牵挂道：“去吧，也不必限定什么时日，我虽不通军务，但也知战场万变的道理，安排妥当再回來吧，不过你既自限三日，那第四日如还不归，我可要整日伫立城头而望了。”

贺然眨着眼睛道：“嗯……，你既这么通情达理，那就改为限五日吧。”

苏夕瑶气恼道：“又想编瞎话骗我。”

贺然陪笑道：“三日肯定是不够，说五日我怕你又要跟着去，这么冷的天，城头风更大，真把你冻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就五日，我肯定能回來。”

这个时候苏夕瑶哪能还跟他计较这些呢，明眸中露出无限柔情道：“小心些，我懂得将帅同心的道理，你要决意在大战时坐镇中军那就机警些，我不想动摇你的斗志，可是得把该说的话告诉你，这一仗并不关系易国存亡，如果打的不顺应及早罢手，不能像以前那么拼死豪赌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因急躁酿下大祸。”

贺然皱了下眉，然后郑重的点了下头，道：“你这话说的太及时了，我谨记在心了。”

“真的。”

贺然再次点头道：“你说的很对，这道理虽浅显，但我打惯了胜仗，现在心中确有不胜不休的念头，对这一仗虽考虑了很多不利的情况，但想的都是怎样在逆境下反击以求反败为胜，从沒朝败中求安那一面想，你这警钟敲的我心中一震，赵军未上东方鳌这一计的当，可见樊博不但经验丰富而且多智心坚，我得再仔细斟酌一下定好的计策，不能小看了他。”

见他真的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苏夕瑶甚感欣慰，亲自把他送到府门口，依依而别，

自此苏夕瑶的心就悬了起來，棋也无心摆了，真可说是整天掰着手指算日子，以前贺然领兵打仗她都是远在后方，虽是担心但对军情一无所知也就无从忧虑了，现在与他的大营相距不过五十里，而且战场形势也大致了解了，这可就有的愁了，一会怕李勇那边反中了人家的计，一会又担心诈营之计不成，如此种种，她真切的体会到了贺然的不易，这军师真不是那么好作的，整日得思索多少事啊，难怪他每逢大战常常会发呆失神，

心神不宁之下她都开始跟小竹商讨军情了，小竹哪懂这些，看出夫人心里真的是不安了，所以只拣好听的说，苏夕瑶大觉无趣，可过一会还是忍不住又跟她说，这时她真希望陪在身边的是竹音或萧霄，

好容易熬到了第五日，苏夕瑶从早晨就坐不住了，饭也不吃就去了城楼，直到正午才在小竹的再三劝说下回府歇息了一会，略略吃了点东西，她又要出去，

小竹苦劝道：“天这么阴，今日出奇的冷，已经冻了一上午了，再去冻肯定是扛不住的，怎么也得把身子暖透了再去吧，我知道夫人心中不安，可已经派人在城头守望了，夫人要是觉得心里不踏实，那我去守着，这总行了吧，夫人要是受了风寒我可怎么向他交代啊。”

苏夕瑶只得忍住，道：“你可别去，把你冻坏了我也沒法向他交代，好了，我不去就是了。”

二人坐在屋中目目相望，谁都无心说话了，

过了一会，苏夕瑶上榻斜靠着锦被，小竹拿了个软垫放在榻边也倚靠着，就这样差不多有一个时辰，苏夕瑶从榻上下來，道：“我真是呆不住了，咱们还是去城头望望去吧。”

小竹其实也呆不住了，迟疑了一下道：“好，可望一会就得回來。”

见她同意了，苏夕瑶二话不说的穿起裘服就朝外走，

二人刚走到府门，钟峆恰好进來，

苏夕瑶见到他大喜道：“回來了。”

钟峆施礼道：“沒有，军师命小人回來禀告夫人，因临时有变，军师得明日午后才能赶回來，请夫人不要担忧，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苏夕瑶重重的哼了一声，道：“要真都很顺利何用延期，今日是你，明日怕是该派红亯來了，你随我來，我要细问几句。”

來至屋中，苏夕瑶皱眉问道：“说实话，前方情况到底如何。”

钟峆咧嘴道：“小人确是不知啊，夫人可别以为我们整日在军师身边就什么都清楚，其实军机大事军师是从不跟我们说的。”

苏夕瑶知道他说的应该是实情，遂改问道：“那你看他这几日脸色如何。”

钟峆想了想，苦着脸道：“并无什么异样，军师在军中时脸色总是那个样，不是平静如水就是略带笑容，是了，嗯……，军师这几天跟我们说笑的次数比前一段好像多了些。”

“你确定。”苏夕瑶秀眉微蹙，

钟峆迟疑了，挠着头道：“夫人这么一问小人又不敢确定了，军师平时跟我们说笑也不少，一有取笑的机会就不放过，可能是这几天拿小人取笑的次数多了，所以我才有此感觉。”

苏夕瑶摇摇头，道：“你回去吧，保护好军师。”

等钟峆出去后，小竹开解道：“夫人别担心了，听钟峆话语的意思，应该是无事的。”

苏夕瑶叹了口气，道：“你跟他在一起的时日最长了，怎么还不清楚他的性情呢，越是遇麻烦事他脸上就越显得轻松，用说笑掩饰内心的忧愁，刚才钟峆的话真吓了我一跳，幸好他不敢十分确定。”

小竹皱着眉咬了下樱唇，道：“我还是看不出來，觉得他是一有机会就说笑，我的感觉跟钟峆一样，夫人真能分辨的那么清楚。”

“你呀，就是不留心。”

小竹咬着嘴唇仰头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道：“我觉得我对他够留心的了，仔细回想也察不出个端倪，这应该不是留心不留心的事，夫人就是和他心意相通的，要不然他说谎为什么能骗得大家却从骗不过夫人呢。”

苏夕瑶不答她这话了，自言自语似是祷告道：“但愿别出什么意外才好，但愿他明日一早就能回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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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寝食难安（下）

当晚，夜过子时苏夕瑶仍无睡意，与小竹说一会军情又说一会府中之事，一向喜欢安静独处的她此刻倒怕安静了，

小竹也无心去睡，索性也不劝她歇息了，二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话，常常是前言不搭后语，

当小竹再一次愣呆呆的想心事时，苏夕瑶忽然记起了一件事，拉起她的手道：“你我虽名为主仆，但我是把你当妹妹的，现在也无外人，咱们说点贴心的话。”

“夫人想说什么。”小竹心不在焉的问，

苏夕瑶轻声道：“那日你们堆雪人时，暖玉姐姐提起你们俩的事，怪我不成全，今天我一定要知道个究竟，你不可再避而不答了。”

小竹脸现红晕，羞涩的嗔道：“我正为战事提心吊胆呢，你还有闲心问这个。”

苏夕瑶道：“不想前敌之事了，越想越心慌，再说我就要忍不住立刻去营寨了，正好在此刻说说你与他的事，分分心神。”

小竹想抽回手躲出去，可苏夕瑶紧紧抓住不放，

“这次一定要说清楚，你已过了出嫁年纪，我不能耽搁了你，要真是不愿跟了他，那就该找个称心如意的了。”

小竹挣脱不开，又羞又急小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就是不开口，

苏夕瑶爱怜的看着她道：“跟我还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从十二、三岁起你与小荷就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的情意了，还有什么张不开口的，按理呢，这事我可以为你做主，可我既当你是妹妹，就要尊重你的想法，怕万一猜错了你的心思委屈了你，这样吧，你要不愿说，可以点点头或摇摇头，一切皆随你意，我绝不勉强。”

她这样一说，小竹立刻一丝也不敢动了，脖子如僵住一般，大气也不喘一声，

苏夕瑶有些拿她沒办法了，想了想道：“那就算了，我也不管了，如果哪天你惹我生气了，可别怪我在气头上把你嫁出去。”

小竹终于开口了，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你别逼我，与他这样就很好了，我不嫁人，你要赶我走，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苏夕瑶笑道：“总算说话了，我哪会赶你走呢，说心里话，我巴不得你能跟了他，咱们这辈子永不分开，我还真担心你哪天遇到个心仪的舍我们而去，要是那样我也不好拦你了。”

小竹很是动情，眼圈发红道：“夫人这是想到哪去了，我这辈子绝不离开夫人，小荷临终前强撑着嘱托我，要我代她好好服侍夫人，我答应过她的。”

想到小竹临终前的样子，苏夕瑶眼圈也红了，与小竹相拥而泣，过了一会，她为小竹拭了泪，嘱咐道：“咱们说说也就罢了，这话你可不能跟他说，免得勾他伤怀。”

小竹哽咽着点点头，道：“她既嘱咐我一并照顾好他，那我岂敢不尽心，实话跟夫人讲，其他的男人我是绝不会往心里放的，所以你要真疼我，就别再提把我配人的事了，对他则更多的是兄妹之情，真跟了他反倒显得无趣了，我俩像现在这样挺好，说笑起來也不用顾忌什么。”

苏夕瑶轻抚着她的肩头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了，你也清楚我的心思了，那就顺其自然吧，你们俩喜欢怎样就怎样，我以后不再多事了。”

小竹轻松下來，道：“很晚了，夫人还是睡一会吧。”

苏夕活动了一下身子，道：“你今晚就陪我在这里睡吧，躺着说会话或许能睡着。”

小竹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夫人这样不安呢，我去拿被褥。”

苏夕瑶道：“就用他的吧，那几个小丫头睡得正香就别吵醒她们了，你们是亲兄妹，谁也别嫌弃谁了。”

小竹抿嘴笑了一下，遂不再坚持，抱了贺然的被褥要铺在榻边的地垫上，

苏夕瑶拦住道：“一起在榻上睡吧。”

小竹连忙道：“这可不行，夫人待我再好这规矩还是要有的，我可不敢。”

苏夕瑶佯作不悦道：“你是只和他亲不和我亲呀，十多年的情意还比不上三五年的，在外人面前守些礼数也就是了，出征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

小竹依然不肯，一边铺被褥一边道：“让那几个小丫头看到总是不好，夫人疼我我知道，可这个一定不能依夫人。”

苏夕瑶不再勉强，二人各自躺下后又如先前一般东一句西一句的说了起來，

不知过了多久，小竹不再搭声了，苏夕瑶也有了倦意，朦胧间似乎听到了战鼓声，她一惊坐了起來，唤醒小竹道：“你听，是不是有战鼓声。”

小竹在梦中被惊醒，心怦怦乱跳，侧耳听了一会，道：“沒有啊，我听不到，只听自己的心在乱跳了。”

苏夕瑶道：“我刚才是听到了，可现在又沒有了。”说着躺了回去，

小竹也跟着躺下，宽解道：“夫人是太焦心了，就是真在交兵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睡吧，有了结果他肯定立刻就给咱们报信的。”

苏夕瑶又凝神听了一会，渐渐又合上了眼，刚入梦境房门猛地被撞开，贺然一脸鲜血的扶着门框大喊道：“快，快跑，大败了。”说完就萎顿下去瘫倒在地上，

吓得她魂飞天外，一面大喊着他的名字一面跑过去抱住他，只见他背中数箭，浑身上下都在流血不知受了多少伤，萧霄亲手绣的那件战袍已染成了红色，看样子已然是不行了，她凄声呼喊，贺然忽然睁开紧闭的双眼，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说道，你别难过，今生得了你的心，我死也无憾了，你回归月山庄吧，來世我还去那里找你，说完再次闭上眼气息已绝，

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嘶声哀嚎着，拔出他肋下的佩剑就欲自尽，可忽然想到小竹怎么睡得这么死还不起來呢，遂大喊道，小竹，起來快走，敌兵來了，，小竹迷迷糊糊的坐起來，一点不慌的看了看她，道，哪來的敌兵啊，说完就又躺了下去，

苏夕瑶急的过去踢她，喊道，你沒看他都死了吗，我这就自尽，你还不快跑，

这个时候，她终于被晃醒了，小竹正担忧的看着她，口中不住声的唤：“夫人夫人。”

苏夕瑶只觉遍体生寒，已是一身冷汗，芳心怦怦乱跳仍未脱离梦境，喊道：“还不快走。”

小竹道：“夫人快醒醒，别被梦魇所迷，你是在做梦。”

苏夕瑶惊恐的望向门口，因屋内的灯一直未息，所以看的很真切，一望之下惊喜道：“真的是梦，。”

小竹用力的点头，道：“这不都好好的吗，哪來的敌兵啊。”

苏夕瑶长长的舒了口气，道：“太好了，幸亏是梦。”稳了稳心神后，语气坚定道，“不行，明日我必须要到大营去，一早就去。”

“行，一早就去，先躺下盖好被子吧，一身的汗别受了风。”小竹哄着她躺下，

这时小青在外面问道：“夫人可需要我们服侍。”显然她是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过來探视，

小竹向外道：“有我在呢，你们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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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无奈之失（上）

苏夕瑶从噩梦中醒來后任小竹怎么劝也不肯睡了，唯恐再梦见类似的凶境，有这一次就够她魂飞魄散的了，

小竹见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索性也不劝了，默默的收拾起行囊來，看样子天一亮就得出发了，

天还沒亮苏夕瑶就等不得了，催着动身，

寒冬的清晨是最冷的时候，小竹怕她受寒，劝道：“再等半个时辰吧，现在城门还沒开呢，为了安全计，咱们住到城里的事沒几个人知道，总不好现在去跟门官说长公主要出城吧，他们又不识得你，再以冒充王族之罪把咱们扣起來反而麻烦了。”

苏夕瑶不悦道：“你少哄我，门官不认识我总认识他留下的侍卫头领吧，让他去叫门，我现在就得走。”

小竹无奈，只得去找侍卫们，沒多久分住在四周院落的侍卫们就齐集列队整装待发了，守城将士此时才知长公主一直住在城中，恭恭敬敬的送车驾出城，

一路之上，苏夕瑶保持着沉默，显然那噩梦仍让她心绪不宁，生恐会有所应验，

天尚未明，这队人马的行进不时惊起宿鸟睡兽，间或响起的鸟兽鸣叫啼嚎令小竹心惊肉跳，挑开一角车帘窥探，只见四周黑黢黢的十分瘆人，这里距战场不过三五十里，很是不安全，所以只是远远走在队伍前面的领路人手里拿了个火把，好在这些侍卫都是精选的藏贤谷子弟，行夜路经过专门的训练，几乎不发什么声响，唯有她们这驾马车出些动静，

大约行出十余里，前面的火把晃了两下突然熄灭了，车子停了下來，有侍卫低声在车门边禀报：“前方示警，请长公主下车换乘战马，如有敌情我等护卫长公主即刻回城，“

苏夕瑶心往下沉，莫非那个噩梦真的应验了，大营若非失守这里怎会有敌情，她知道此刻不宜多问，强定心神带着小竹上了侍卫牵着的战马，芳心砰砰乱跳，暗自祈祷贺然能平安无事，

沒过多久，几个人快步而來，其中一人边走边低声道：“风落，日边之霞。”

这时在苏夕瑶身边护卫的那几个侍卫放下心來，低声道：“是军师近卫來了，沒事了。”说着学了声鸟叫，

那几个人走过來，辨出马上的长公主连忙参拜，苏夕瑶方才就听出了说话的是红亯，遂下了马急切的问道：“前方如何。”

红亯不答反问道：“长公主这可是要去大营。”

苏夕瑶不耐烦道：“是，快告诉我前方如何。”

红亯听她的语气不善，迟疑了一下，然后才凑近身低声道：“不敢瞒长公主，这个时候应该开始对敌营动手了，因为军师打发我回來时已经甲胄在身，不过这可是我猜的，小人见长公主着急才说的，长公主可不要跟军师讲起，军师本就嫌我嘴快，要是知道了又该骂我了。”

苏夕瑶听说胜负还未定，稍稍放了点心，问道：“军师派你回來作什么。”

红亯答道：“军师请长公主再宽限一天，说今晚或明早就能回來了，军师怕长公主担忧，所以特意打发我來禀报。”

小竹哼了一声，道：“可真够会气人的，昨天长公主明明对钟峆说了，今天或许就派你回來应付了，他就真把你派來了。”

此时天光见亮，红亯一脸迷茫的看着小竹道：“我沒听钟峆说呀，要真是这样……是不该让我來。”

苏夕瑶心里担忧，懒得多说什么，吩咐道：“走吧，继续赶路。”

红亯连忙拦住道：“不可，若真是像小人猜的那样战事已起，那兵马就都派出去了，大营已然空虚，长公主万万不可涉足险地。”

苏夕瑶不悦道：“我要一定要去呢，让开。”

红亯害怕了，躬身道：“长公主息怒，小人冒死再进一言，小人久随军师征战，深知此刻中军大帐内的忙乱，战事一起，各路兵马会不时派人回报军情，全赖军师一人掌控大局，得随机应变调整部署，心神不能有一丝杂乱，去与不去请长公主三思。”

苏夕瑶脸上的怒容渐消，咬着樱唇踌躇起來，

红亯偷偷对小竹使了个眼色，小竹心领神会道：“不如暂歇回去等候消息吧，这里太冷了，咱们又沒带营帐。”

苏夕瑶此刻打定了主意，吩咐道：“道边歇息，就在这里等消息。”

红亯恳求道：“还是回城吧，这里距前敌太近了，万一有敌兵窜过了，咱们这里只一百來人，还别说有什么闪失，就是惊吓了长公主我们也担待不起呀。”

苏夕瑶不为所动，坚持道：“不回去，我沒那么胆小，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红亯再向小竹递眼色，小竹轻轻摇了摇头，道：“依命行事吧。”

红亯无奈只得与侍卫头领择了个险要地势驻扎下來，选好了营地，红亯不敢大意，派了几个人作前哨，距营地十里探望，万一前面真败了，也好及时用骨哨给侍卫们报警，

小竹本想劝苏夕瑶在车内等候，可苏夕瑶想到胜败即将见分晓哪里坐得住，登上一处高地静静的伫立远眺，

小竹与红亯在坡下相对摇头，小竹抱怨道：“你还侍卫长呢，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真有意思，还你猜的，长双眼睛就能看到兵马调动，这还用猜啊。”

红亯面带不屑道：“这你就不懂了，调动兵马可不是长双眼就能看到的，不信你去试试，还别说你，有时我都察觉不到，你当出兵是呼朋唤友的去赶集市啊，告诉你吧，一点动静都沒有，这才叫治军严谨，要不咱们怎么总打胜仗呢，自己大营的人都听不到动静，那敌方哨探就更别想知道了。”

“看你这得意劲，那你告诉我这一仗胜负如何。”

“肯定大胜呗。”红亯想也不想的说，

“你就是有个猜的本事，问你也是白问，还不如问钟峆呢。”

红亯不服气道：“得了吧，他还沒我知道的多呢。”

小竹望了望坡上的苏夕瑶，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一事，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落什么的，还有红霞什么的是暗语吗。”

红亯一脸神气的低声道：“这就不能跟你说了。”

小竹不屑道：“不说就不说，我回头去问他，有什么问不出來的。”

红亯立刻就不神气了，嘿嘿笑讨好道：“小竹姐想知道那谁还敢瞒着，谁不知道军师待你比亲妹妹还亲呢，不过我说了你可别跟别人说，也不能跟军师说，否则我就不是挨骂的事了。”

小竹变得神气了，故意矜傲的撇了下嘴，

红亯耳语道：“‘落风’就是安全，‘日边之霞’就是特指我们这些近身侍卫了。”

“嘁，就这个呀，猜也猜到了。”

红亯不服气道：“我说出來了当然沒什么了，这套暗语上百句呢，别以为简单。”

小竹心中好笑，这红亯还真是个最快的，这时突闻骨哨声连绵传递而來，她的脸色不由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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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无奈之失(下）

看到小竹神色紧张的望着自己，眼中满是探寻之意，红亯又神气了，挤眉弄眼道：“有本事你再猜猜这哨音传递的是什么消息。”

小竹见他这副神情料想该不是凶信，但毕竟心里着急，沒心思跟他说笑，皱眉道：“快说，我这都急死了，再废话我就让军师把你调牧虎关去戍边。”

红亯有意卖弄，眉飞色舞道：“我说，我说，你别听哨音急促尖锐就担心，要想让哨音远传就得使劲吹，骨哨这东西吹得力气大了别想能悦耳，主要听的是长短变化……”

“我懂。”小竹瞪起了眼，

这时苏夕瑶从坡上飘身而下，这坡是沒有路的，且多大石，上去的时候她是选好走的地方曲折而行的，现在则是使出身法几个起落就下來了，衣袂飘飘如凌空而舞，姿态甚是曼妙，

红亯听说过长公主会轻身之法，可不想竟至如此高超，一时都看傻了，

“哨音是何意。”苏夕瑶在这个时候神色依然很平静，语气也不显怎么急切，

红亯暗自折服，从显露身法这一点可知长公主内心已经急得不能再急了，可一开口还是那么平和，不失高雅仪态，这份修养真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难怪军师对她如此爱慕，

回长公主的话他不敢啰嗦了，躬身道：“禀长公主，是军师來了。”

“什么，，气死我了，不早说。”小竹喜极而斥，

苏夕瑶则什么也沒说，快步朝大路走去，小竹瞪了红亯一眼，急忙追了上去，

沒多久贺然就到了，他已听前面的哨探说长公主在此了，见她在路边迎候，忙催踏风紧跑过來，下马后不无责怪道：“你怎么跑这里來了，天寒地冻的，连在城头守望我都怕你受寒，连番打发人回來说明，你可倒好。”

苏夕瑶见到他平安回來什么都不计较了，面带笑容道：“我夜间做了一个噩梦，所以就呆不住了。”

贺然能体谅她当时的心情，遂温言道：“走吧，有话回去说。”

小竹见他眉宇沒什么喜色，轻声问道：“仗打得怎么样。”

贺然叹了口气，道：“回去说吧。”

小竹心中一沉，她知道如果不是遇到了极大的坏事，贺然不会这么懒得开口，遂不再多问，与苏夕瑶上了车，

回到府院进了屋，贺然深情的对苏夕瑶说道：“害你担惊了。”说完又转向小竹，“这几天你也不好过吧，下次她要再提随征，你可得帮我劝着点，受累给我拿点酒來，我想饮一点。”

小竹小心的劝道：“胜败兵家常事，你都打那么多胜仗了，偶有失手也算不得什么，想好计策再扳回來就是了。”

贺然笑道：“谁说我打败仗了。”

小竹皱眉看着他道：“何必瞒我，看你现在这笑容都很勉强。”

苏夕瑶插口问道：“是不是有些不顺，你这神色是不太好，难怪她猜疑。”

贺然又叹了口气，道：“不是，战事很顺，暮峪城打下來了，只剩一座北营，临川那些兵军心已散，不用攻打，估计过几天就逃散了。”

小竹不解道：“既是打了大胜仗，你为何还闷闷不乐。”

贺然面露愁苦的摇了摇头，坐到几案边不再说话，

小竹心里很着急，见苏夕瑶递來一个眼色，只得出去拿酒了，

苏夕瑶坐到他对面，过了一会才问道：“可是有得力将领殉国了，云野沒事吧。”

贺然苦笑了一下，恰好小竹取了酒进來，贺然抓过酒壶自己满了一樽，仰头一饮而尽，

小竹夺过酒壶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能饮冷酒，你倒是等我温了再喝呀。”

贺然抹了抹嘴，道：“樊博死了。”

“樊博。”小竹一时沒醒悟过來，

苏夕瑶对她低声道：“樊媖的父亲，快温酒吧。”

小竹这下明白了，不再说话，闷头温酒，

贺然一旦开了口就开始吐苦水，“我真是沒法跟她交代了，出征前她几次來府中见我，每次都嘱托我无论如何要保全他父亲的性命，战前我也特意嘱咐那些将领了，一定要活捉樊老将军，可……，唉，谁能料到他会亲自领兵出城救援南营呢，又是深夜，乱战之间将士们哪能分辨出他來呀，还是被俘虏的一个亲兵哭着请求寻找老将军的尸首，这才知道他死于乱军之中了。”

苏夕瑶皱眉问：“确认老将军战死了吗。”

“尸身找到了，我是见过之后才回來的。”

“这也不能怪你，回头跟樊媖好好解说一下吧，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应该不会怨你。”

贺然取过尚未温透的酒，又饮了一樽，小竹也不好拦着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心里觉得亏欠她，人死不能复生，闻听父亲战死的噩耗她该多悲痛啊，我想她一定会自责，赵慜选她來和亲，派其父來抗拒易军，说到底全因她在情花会上送了我一朵情花，她心里肯定也是明白的，这样算了，其父之死倒是她害的了，我就怕她认了这个死理，那就不好办了，她可真是够倒霉的。”说到这里他自责道，“当初我要是不去情花会就好了。”

苏夕瑶劝道：“已然如此了，就别想这些了，你写封书信给她吧。”

贺然发愁道：“这书信怎么写呀，说心里话，我真想立刻回去当面跟她谢罪，要不……你回去替我说说吧。”

苏夕瑶沉吟了一下，道：“我不擅劝慰言辞，不如你给音儿送个信，让她去解说吧。”

贺然想了想道：“也好，老将军是该送回祖茔安葬的，樊媖得讯后肯定会來见父亲最后一面，等她來了我再当面谢罪吧。”

小竹此时温好了酒，递过一樽道：“你的心已经尽到了，战场上的事本就无法掌控，要怪也只能怪樊老将军太不小心了，干嘛非得亲自领兵出城呢。”

贺然接过酒，道：“我还沒來得及审问降将，老将军这样做无非是两种原因，一个是习惯了身先士卒，另一个就是对手下将领不放心，当初我领兵打仗时，手下无得力之将，也只能亲力亲为，哪像现在，有东方鳌打理，我部署完了就能安心回來了。”

苏夕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道：“下次你不用这么牵挂我，都安排妥当了再回來就是了。”

贺然沒好气的哼了一声道：“这话你可真说得出口，我这紧赶慢赶的还差点迟了呢，再晚点恐怕就要把你冻成冰块了。”

苏夕瑶难为情的垂下了头，

小竹白了他一眼道：“别不知好歹，你当我们愿意挨冻啊。”

贺然忙陪笑道：“我这不是心疼你们嘛，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一定给我拦着。”说着拿起笔架上的一杆毛笔递到她面前，“这是军令，到了前敌容不得她摆长公主的威风，有我这支军令，你就放开胆子阻拦吧，一切有我担当。”

小竹巴不得他能不去想樊媖的愁事，笑着接过來对着苏夕瑶比划着道：“看见了。”

苏夕瑶一把夺过來，笑着道：“你们兄妹合起來欺负我，快去让厨下准备饭菜，他这忙了一晚了，吃点东西好歇息歇息，打了大胜仗也该庆贺一下，咱俩为他庆功，顺便听他吹嘘一下是怎么神机妙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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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何过之有（上）

饭菜摆上后，苏夕瑶与小竹举樽为贺，

贺然淡淡一笑，饮尽了樽中酒，

小竹不满意道：“高兴点嘛，毕竟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就说是统兵时喜怒不形于色，可跟我们就别装了。”

贺然放下酒樽道：“不是我跟你们装相，是真觉得沒什么可兴奋的。”

小竹撇撇嘴，道：“越说越來劲了。”

贺然笑道：“是实话，攸关家国存亡的仗打得太多了，比较起來，这一仗就算不得什么了，即便败了也还有重新來过的机会，其实想到进兵临川的那一刻才是我最高兴的时候，当时差不多就可以肯定这一仗是要赢的了，以下的手段都是水到渠成的，只要不出大的差错就行了，这也是主帅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大家在打了胜仗后兴奋不已，可我的激动之情已经在过程中逐渐释放完了，此刻内心平静的很，可以从容的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所谓的喜怒不形于色不是靠装的，是内心平和的一种自然流露。”

“这么说來你还真不是装相。”小竹笑着给他满酒，口中对苏夕瑶道：“这次虽不是亲眼目睹但也差不多，总算领略了神奇军师带兵打仗时的风采，我觉出他和平时大不相同了，夫人觉得呢。”

苏夕瑶打量着贺然，道：“是不一样，看着他，我不由想起裳儿，兵权于他如同冷泉琴于裳儿，裳儿一旦坐到琴前就再不是事事不通的傻丫头了，那种自然流露出的大家风范令人肃然起敬，他一旦到了军中，威仪与杀气也是相伴而生，就算他此刻跟咱们说笑，但威仪与杀气还是难以敛尽的，所以咱们才会感觉他不是往日那个人了。”

贺然哈哈笑道：“得了吧，别拿我取笑了，还杀气呢，我带着你们滑冰时难道你们也察觉有杀气。”

小竹微皱着眉看着他道：“就是有，你一提我更确信了，其实那样滑冰我根本不爱玩，不管怎么小心都是要挨摔的，要是在谷里肯定扭头就走了，可当时不知怎么的，就听话的陪你玩了。”

贺然心里有些嘀咕了，转向苏夕瑶道：“觉出杀气了，你还敢摔我那么狠，到现在还疼呢。”

“我才不怕呢。”苏夕瑶抿嘴一笑，

小竹也笑道：“其实我也不怕，因为知道你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把我怎样，就是隐隐觉得不能拂你之意，往常可沒这种感觉。”

贺然听她这么说，立时笑了，道：“那太好了，以后你们就一直随我出征吧，我可找到能作威作福的路子了。”

小竹不屑的哼了一声，继而问道：“打下了暮峪城下一步作什么。”

贺然咽下口中的饭菜，道：“休整两天，然后进兵曲兰关，那里可比暮峪城难打，赵慜之所以选靖曲城为新都就是因为四周有险可依，东南方向靠的就是这绵延群山，接下來这三四百里路可不好走，几乎处处都是用兵之地，称的上一夫把关万将莫开的要隘不下四处，曲兰关是最重要的门户，关后就是平原之地了，一旦能发挥出我们铁甲骑兵的优势，赵军就只剩溃逃了。”

听他这么说，小竹缩进愁眉，“这得想多少良策啊，我觉得暮峪城一战就够劳神的了，还是机缘巧合有进兵临川扰乱军心的破绽，别的关口可难说还有沒有这样的好事呢。”

贺然笑道：“想到了就有破绽，想不到就无懈可击，这里有进军临川的战机可寻，别的地方一样有相应的战机，就看能不能找到了，沒什么可难的，多打探消息，然后用心思索就是了。”

小竹笑着举樽道：“当这军师还真是不容易，我都有点敬佩你了，來，敬你一樽，这次可是诚心诚意的。”

接下來易军一路摧关拔寨走的很是艰难，耗时近月才挺进两百里，來至曲兰关下，

曲兰关因曲兰山而得名，右前方二十里处是坚固的曲兰城，两座要塞互为呼应，曲兰关把守的是附近数百里穿越大山的唯一坦途，构筑在山麓上的雄关城墙高达七、八丈，绵延十数里一直修建到了两边的峭壁，把这段平缓的山坡堵了个严严实实，

驻兵在距关口三十里外，贺然与东方鳌等人改换装束，登上高山远眺地形，看罢之后问一旁的东方鳌，“你看该怎么打。”

东方鳌用手指点道：“地势太险了，高山合围，如果不先取下曲兰城，我们是不能在关前驻扎的，否则随时有全军覆沒之险。”

贺然赞同道：“不错，可这曲兰城并不好取，探报说那里有三千兵马。”

东方鳌遥望着远方道：“这里看不真切，末将不敢随意献策，我想靠到近处查看一下。”

贺然嘱咐道：“多加小心，我们大军已至，赵军肯定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别被擒了去。”

“末将晓得。”东方鳌说罢带了两个亲兵去了，

贺然又在山上眺望了一会，这才下了山，

回到营寨，值守的将领禀报，王妃來了，

贺然立时就苦了脸，举步艰难的朝停放樊老将军的营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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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何过之有（下）

停灵的营帐前，樊媖的贴身丫鬟妆鱼等四人在外面守候，有一个正扒着帐帘向里偷窥，

见到他來了，妆鱼快步迎上來，低声道：“军师可算是來了。”

贺然望了一眼帐门，小声问道：“如何。”

妆鱼回禀道：“谁都不让进，长公主來探视也只进去一会就给请出來了，连我们几个都给轰出來了，其余宫女被我打发到别的帐子里候命了，我们几个不放心，在这里守着，就盼大人快点來呢，小姐哭了一路，到这里反倒一滴眼泪沒有了，脸色平静的吓人。”

贺然硬着头皮道：“有劳你进去禀报一声吧。”

妆鱼答应一声转身就进了帐子，不一会面带喜色的出來，小声道：“快去吧，应允的挺痛快的，说的是‘有请’。”

贺然真希望樊媖赌气不见自己，磨磨蹭蹭的走到帐口，他吸了口气，扬声道：“臣贺然觐见。”

“进來吧。”樊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挑帘进了帐子，樊媖正跪在祭案前，面对黑漆大棺并沒回头，

“臣拜见王妃。”贺然躬身施礼，等了半天不见丝毫动静，偷眼去看，樊媖仍保持着原來的姿势，只是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

贺然心中愧疚，一声也不敢吱，就那么躬着身子等候，

直到他腰都酸了，樊媖才在坐席上掉转过身子，淡淡道：“起來吧。”

贺然直起身，只扫了一眼她那冰冷的面容就急忙垂下头，带着无限歉意道：“全是我的过错，有负你的重托，羞愧万分，亦无辞可辩，是打是罚甘愿领受，惟愿你能节哀，把心中哀恸都宣泄出來，我大病方愈，你可千万别重蹈覆辙。”

“你说的是真心话。”樊媖挑了下眉，

贺然想不到她会有此一问，困惑道：“当然。”

樊媖静静的看了他一会，道：“那你过來。”

贺然依言走近，不知她要自己作什么，

樊媖站起身，突然挥手狠狠的抽了他一计耳光，那声音脆的连帐外的妆鱼都听的真真切切，

贺然万沒想到她真会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后愕然的看着紧抿樱唇的樊媖，

樊媖身子颤抖着，美目中有了泪光，然后转身扑到棺木上放声大哭，口中悲切道：“女儿不孝，也只能以此回报养育之恩了，父亲大人……，九儿无法替你报仇，你白疼我了……”说到最后已气语凝噎，

贺然更感愧疚，不知该如何劝解，这时妆鱼偷偷进來了，拉了拉贺然的衣袖，用目光询问他该怎么办，贺然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出去，

樊媖这一哭时候真不短，直哭得身子无力瘫软在棺木边，

贺然这才小声道：“哭过了就先到寝帐歇息一会吧，这里太冷了，你现在很容易受寒。”

樊媖二目微合，娇喘着道：“我哪也不去，只在这里陪着父亲，你出去吧。”

贺然还想再劝，樊媖张开双眼，那双会说话的美目传达出了不容动摇的意志，

贺然无奈只得闭上了嘴，又站了一会才轻手轻脚的退出灵帐，

妆鱼见他出來，急切的小声询问：“怎么样了。”

贺然苦笑了一下，道：“她想在这里陪着老将军，现在劝不得，你们一定想办法给她再穿件保暖的裘服，还要准备条锦被，别让她受了寒，过一阵再试着劝劝吧，我一会再來。”

回到自己的大帐，小竹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那通红的掌印，心疼的不由竖起双眉，急声问道：“你这是让人打了，谁这么大胆子。”

贺然连连摆手示意她小点声，进了内室，苏夕瑶看到他那胀红的面颊也心疼的直皱眉，

“到底是谁。”小竹声音虽放低了，可恶狠狠的劲头更大了，看样子一旦知道是谁就要去拼命了，

苏夕瑶道：“傻丫头，气昏了头了呀，你也不想想，军营之中谁敢动他一根指头，除了樊媖还有谁。”

小竹这才恍然，气哼哼道：“她凭什么打人，又不是他的错，哪有下手这么狠的。”

苏夕瑶心里也老大高兴了，面带不悦道：“这丫头手太重了。”

听夫人也这么说，小竹更來气了，发着狠道：“还真摆起王妃的架子了，亏咱们还把她当明白人呢，别说她这个王妃，就是南荠也不敢对他说一句重话，要不是看在她父新亡的份上，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贺然忙劝道：“好了好了，打一下就打一下吧，已经不疼了，你这话说的也糊涂，要不是因为哀恸父亲她怎么会打我呢，算了算了，不管怎么说，她父亲之死我是难脱干系的，她挺可怜的，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吗，好了，这也能算是杀父之仇了，如果只打一下已经够便宜的了。”

小竹余怒未消，哼了一声道：“根本不怨你，音儿姐姐肯定对她详加解释了，这算什么呀。”

苏夕瑶劝道：“行了，打也打了，就别再闹了，可怜她此刻的境遇吧。”

小竹皱着眉道：“我心里一直挺同情她的，可……，唉，算了，不说了。”说完怏怏不乐的扭头出去了，

苏夕瑶笑着低声道：“看她，比我还心疼你呢。”

贺然笑了笑，岔开话題道：“你一会去看看樊媖吧，灵帐不能生火，比外面还冷呢，她执意不肯离去，哭得筋疲力尽的很容易受寒，想办法劝她快点回寝帐吧。”

苏夕瑶发愁道：“她跟我什么都不说，要劝还是得你去，我真不知该说什么。”

贺然摸了摸仍有火辣之感的面颊，无奈道：“大不了再挨一下，行了，你别管了，我一会就去。”

苏夕瑶用冷水浸了块棉巾敷在他脸上，口中道：“再打我也要生她的气了，那就是不懂事了。”

贺然嘱咐道：“你可别说这样的话，万一小竹真急了去找她理论可就不好了，再打也就打了，我这心里很不是滋味，让她打两下反倒好受些。”

苏夕瑶撇撇嘴，道：“我们都不舍得打一下，沒有让她再打的道理。”

贺然白了她一眼，道：“是啊，你们不打，可拧起耳朵來恨不能使上全身的力气。”

苏夕瑶失声而笑，既娇且媚的夹了他一眼，

二人刚说了一会话，妆鱼猛地闯进來，一脸慌张的急声道：“快，请军师与长公主快去看看吧，小姐要自尽。”

贺然一跃而起，撒腿就跑，

灵帐之内，三个小丫头正紧张兮兮的盯着坐席上的樊媖，营帐的桁架上垂着一条丝带，显然是悬梁未果，

见他來了，三个小丫头长长舒了口气，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退了出去，

樊媖无力的靠在祭台上，满眼凄惨的看着贺然，她尽量控制着内心的激愤，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你说，我樊媖何过之有，，上天为何如此责罚我一个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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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避入空门（上）

贺然无法给她满意的答复，宽解道：“你沒有什么过错，要说有错也是我的错，都怪我……”

樊媖不知是不愿听还是无心听，打断他，自顾自的接着道：“我不就是送了你一朵情花吗，，这又算的上什么罪过，即便这算是桩罪过，被选來和亲也足可抵偿了吧，为何还要连累父亲大人。”

“这都是天意，伯父命中注定该遭此劫，你别太自责。”

樊媖摇着头，泪眼凄迷的喃喃道：“都是我惹出來的，都怪我。”

贺然最怕的就是她认了这个死理，忙道：“别胡思乱想，是我布置不周，要是安排的再周密些生擒下老将军就是个圆满的结局了。”

樊媖并不理会他的话，而是用泪眼望向他的脸颊，问道：“刚才打疼你了吧。”

贺然咧嘴笑了笑道：“一点也不疼，你哭得身子乏力，哪还能有什么力气啊。”

樊媖拭干了泪水，缓缓走到他身前，用纤纤玉手轻抚了一下他那挨打的面颊，这一动作显得十分自然，就像是刁蛮的小妹打了兄长后过來以此示好，一双美目忽闪着，因传达的信息太多了，贺然也无法一一辨清了，老老实实的站着不敢稍动，

收回手后，樊媖转头望向灵柩，轻声道：“命中注定，命中注定……，真的是命中注定。”

贺然见她这副神态，不由紧张起來，柔声道：“别想太多了，哀恸之下这一路劳乏也够你受的了，先去歇歇吧，我们代你在这里守灵，睡一觉你再來。”

樊媖沒有说话，又跪到灵柩前，

贺然迟疑了一下，在她身边跪下相陪，

樊媖两眼望着灵柩，开口道：“拜过这次以后你不要再拜了。”

贺然不知她这话是何意，此时不便多问，答应着“哦”了一声，

樊媖这时平静了许多，跪爬了几步，把身子靠在灵柩上，就像靠在慈父身上一样，眼望着贺然道：“你不知道父亲大人有多疼我，他管教我那些兄姊是极严的，动辄打骂，可对我却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只要她开口说话就好，贺然神情专注的听着，

“在我七岁时母亲就过世了，父亲大人因经常要领兵征战，怕我在家中受委屈，就严命府中各房姨娘及管事的人，不管我犯了多大的错，任谁也不能责罚我，一切都要等他回來处置，所以我才得以为所欲为，不但在府中，就是整个定阳城也沒几个人敢惹我。”

贺然附和道：“有所耳闻，音儿跟我说起过，你在定阳城威风的紧。”

樊媖接着道：“我虽顽劣，却还有心，从小就暗自立誓要好好孝敬父亲大人。”

贺然听话头不好，急着想岔开话題，刚张嘴，樊媖就用手势止住他，道：“你听我说就好。”贺然无奈的只得闭上了嘴，

樊媖两眼望向帐顶，过了一会才把目光投到他脸上，道：“先前我只道这份孝心是一定能尽的，可不想……不想……”她最终还是沒能忍住泪水，紧咬着樱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等贺然劝慰，她用衣袖抹了泪水，俏脸现出坚毅之色，发着狠道：“我承认祸事是我惹下的，但派我來和亲应足可抵偿了。”

“你根本沒做错什么……”

樊媖再次止住他，咬牙切齿道：“赵慜禽兽不如，枉我樊家世代忠烈，牺牲我一个也就罢了，还要饶上父亲大人，哪有紧着一家祸害的道理，金世兄之事他做的就够过份了，这样卑鄙无德的人何以为君。”

贺然不齿的哼了一声，道：“疾风识劲草，危亡之际他那‘明君’的嘴脸再也装不下去了。”

樊媖目光如锋，“我要求你一件事。”

贺然点头道：“我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我要亲自刺他两刀。”樊媖脸上的怨毒之色有些吓人，

贺然听她这么说大感安心，至少不用担心她再寻死了，连声道：“不如此难泄心头之恨，我也要刺他几刀。”

樊媖目光渐渐转柔，静静的望着他，忽然再次落泪道：“我真是薄命，你……你……”

贺然咧着嘴道：“我怎样，你别哭。”

樊媖爬过來抚着他的脸道：“你是天下最好的郎君，我前些日还窃喜此次和亲是因祸得福能伴君侧，可……可终是沒有这个福气。”

贺然只当她寻死之心未绝，忙道：“不能乱想，老将军既然最疼你，你好好活着才是尽孝之道，别让他在地下牵挂不安。”

樊媖泣道：“我不会再寻死了，可也不能入你贺家之门了，不管怎么说父亲大人是亡于你的计谋，嫁于仇家，我纵不怕世人讥笑却也难对自心，贺然啊，我真恨……”说着她已泣不成声，

贺然感受着她炽烈的爱恋，很想拥她入怀好好爱怜，可在灵帐之内不好放肆，只能温言劝解，

樊媖哭了一会，收住泪水，美目中含着无限依恋与悲凄望着他道：“我想好了，不回王宫了，此番回去就拜于贞愿仙师门下，近來遭遇让我不得不信因果报应，我前世定是罪孽深重的，才会百事不顺连遭厄运，大王那边你就替我说一声吧，我什么都不想管了。”

贺然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她这想法太出乎意料了，

樊媖目光坚定道：“你不用想着解劝，我这人是最不听劝的，也用不着别人劝，你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帮则罢，如果非要难为我，我也不怕，大王那边爱怎样就怎样，我不管，你要想让贞愿仙师不收我，我就自参自学。”

贺然忙道：“看你都想哪去了，嗯……”他沉吟了一下，暗想现在稳住她是最紧要的，不妨一切皆依其意，遂点头道，“你要是打定了主意，那我不拦着，大王那边好说，我派人回去禀告一声就行了，贞愿仙师那里我也派人去打声招呼，你就安心去吧，等这边的仗打完了我去看你。”

樊媖轻咬樱唇看着他，眼中的柔情隐隐现现，最终归于一片清明，狠下心道：“不必了，还是永不相见的好，你这就去吧，我在此陪父亲大人三日，走时你也不用來送。”

贺然不敢再惹她情感波动，默默的看了她一会，然后默默的出了灵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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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避入空门（下）

从灵帐出來，小竹也來了，正在和妆鱼她们焦急的等待，

贺然面对她们急切探寻的目光，只笑了笑，道：“沒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回寝帐的路上，小竹低声道：“到底怎样了，我來了倒不好了，妆鱼她们都不好意思偷窥了，我也急死了。”

贺然回道：“应该是不会再寻短见了，不过心结难解。”

小竹舒了口气，欢喜道：“那就好，那就好，不寻死觅活的就好。”

贺然斜眼看着她道：“刚还恨的牙根痒痒呢，我还以为她死了你才称心呢。”

小竹笑道：“我才沒你那么歹毒呢，气归气，哪能盼着她死啊。”说着叹了口气，“都到了寻死的份上了，她还真是够可怜的，你以后可得好好待她，她虽是个要强的人，可毕竟还是个弱女子。”

这帮小丫头里面，要说人情味最浓的当属小竹了，一路走一路嘱咐，唯恐他粗心大意再让樊媖受什么委屈，都沒注意到贺然那哼哼哈哈的敷衍态度，

回到寝帐，苏夕瑶问起情况时，贺然才说了樊媖要入圣女教的事，

小竹大感惊诧，埋怨道：“你刚才怎么不说。”

贺然委屈道：“一路你说个不停，我都沒插嘴的机会啊。”

“这怎么行，你快想个法子劝她打消这个念头吧。”小竹还真有些着急了，

贺然面现难色，道：“不好办，她可不是轻易能劝得了的。”

“那……那就不管了。”小竹望向苏夕瑶，

苏夕瑶微微蹙了下秀眉，沒有说话，贺然也不说话了，

小竹见状道：“我去跟妆鱼商量商量。”

等她出去了，苏夕瑶开口道：“也好，反正有三年丧期，让她慢慢消解一下吧。”

贺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苏夕瑶笑道：“你要等不得，回头问问音儿，她们俩最亲近，或许能帮上忙。”

贺然摇摇头道：“不是，我虽贪花好色可还不至那么不堪，她是很讨人喜爱，但我一直沒太动心思，有了你们这群天仙，我这猎艳之心平稳了许多，对她是抱着有更好，沒有也无所谓的念头，可经过这件事吧，觉得她很可怜，很想好好抚慰她。”

“我晓得，回去后我跟音儿商量吧，总不能让她一辈子与经书为伴。”

“难，她性子太强了，你们可别操之过急，顺着她的心意才好，不必勉强，只要让她开心起來就好，入不入府倒在其次。”

苏夕瑶看着他，嘴角渐渐有了笑意，

贺然翻着眼问：“干嘛，怎么这么看着我。”

苏夕瑶道：“你都快赶上圣人了。”

贺然笑道：“我可不作圣人，再说了，我是个饱客，所以面对盛宴才会淡然处之。”

苏夕瑶用爱恋的目光望着他道：“把自己撑死的人虽不多，但面对财色，贪得无厌的人却无以计数，你在这两样上都有节制，已经十分难得了。”

贺然自嘲的笑了笑，道：“我这人容易满足，本就沒什么大志向，所以也受不得大富贵。”

苏夕瑶轻轻的偎住他，道：“富贵而不改本性，这可是最难的，你觉得沒什么，但在我看來却是无上高德。”

贺然嘿嘿笑着，伏在她耳边道：“那晚上你可得好好奖赏我一下。”

苏夕瑶俏面飞红，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也小声道：“我知道你是疼爱我们。”

贺然不解的问：“怎么冒出这么一句。”

苏夕瑶斟词酌句道：“你不广纳姬妾，是怕……是怕冷落了我们。”

贺然承认道：“因前世了解的多些，我知道女子也很渴望床第之事，最好间隔不过七天，一个男人再强也难禁夜夜欢愉，你们几个我还能应付，再多几个就照顾不周了，我这些年大半时光都在外面，已经很委屈你们了。”

苏夕瑶羞声道：“我……我不那么想的，可以隔得长些。”

贺然托着她的下巴，淫笑着道：“口不对心吧。”

苏夕瑶羞得把头扎进他怀里，过了好一会才道：“你也不用太委屈自己，我们心里都是很知足的，平时说悄悄话时，她们几个也如我一般想法，有喜爱的多收几个也无妨。”

贺然由衷感叹道：“男人生在这个时代真是福气啊，不过我也很知足了，你们都是集天地精华的绝代佳人，冷落了谁都是种罪过，上天待我够厚了，我不能自招天谴。”

苏夕瑶痴痴的望着他道：“以前我只恨不死，现在却惧怕时光流逝，回去后我也要真心参研圣女教教义了，盼着凭这份挚诚之心上感圣女，不求往生乐土，只愿与你世世厮守。”

贺然眼睛望向床榻，一副难以自持的样子道：“你说的我都……”

苏夕瑶吓得急忙收起绵绵情意，瞪起明眸警告道：“你别胡來，这里可不比在家。”

贺然无奈道：“好好好，你不用那么紧张，我纵不顾惜自己声名也得顾及你这长公主的声名，等天黑吧。”

苏夕瑶松了口气，道：“说说军情吧。”

“这处关口恐怕得费些功夫了，硬攻折损太大。”说着他嘬了下牙，“我是最烦打这种攻城战的，沒有什么好办法，这里是山区，掘地道、堆土等计策都不可用，火攻、水攻也不行。”

“绕不过去吗。”苏夕瑶皱眉问，

贺然看着地理图道：“退回去，向右有大河为阻，根本不可能建桥，随便一支水师就能挡住我们，向左都是荒山野岭，不能行军，再退一两百里倒是有路可通，但据穿桶讲，那边的关口更险要，所以才选了这条路。”

“那怎么办。”苏夕瑶替他发起愁，

贺然微微晃动着身子道：“实在不行只能强攻试试了，不过我不想拼的太狠，折损太多难以对死难将士家人交代啊，打不下來就费些功夫，命士卒开凿石块，做出堆石攻城的样子，逼迫赵慜向这边增兵，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就行了，看看苏明和墨琚那边能不能趁机得手吧，用石块堆城虽慢，但有两三个月也足够了，拿下了曲兰城，剩下一座曲兰关就好办多了。”

“怪不得将士都这么爱戴你，你是真当他们是兄弟。”苏夕瑶大为赞许，

贺然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其实我这样并不好，作将帅的该狠就得狠，可我这军师不是从士卒一路打拼上來的，虽经过了几年历练，可这颗心还有一半是百姓之心，伤亡太大的仗还是不愿打，这也是我不喜攻城战的原因。”

苏夕瑶握住他的手道：“我喜欢你这样，要真练成冷面无情了，宁可不让你作这军师，这场仗快点结束吧，然后就让时郎掌兵，咱们隐居藏贤谷再不打打杀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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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只欠春风（上）

樊媖走的时候贺然如约沒有去送行，只隔得远远的目送，樊媖注意到了他，临登车前还不加掩饰的停身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樊媖离去后不久，察看地形的东方鳌回來了，身上的平民衣裳被刮得残破不堪，显然是这几日颇为辛劳，

贺然看到他左臂包扎着，关心的问：“这是怎么了，摔伤的。”

东方鳌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臂膀，道：“遇到了一只恶虎，搏杀时被抓了一下，沒什么大碍，只是一个亲随被咬伤了，回來时因行动不便摔死了，这一带的山势真是险峻，有些地方只能独力攀爬，想帮他都做不到。”

贺然拍了一下他的肩头，问道：“可有什么收获。”

东方鳌略带沮丧道：“沒有什么可凭借的地势，这城还就得硬攻。”

贺然慰劳了几句，然后说了自己堆石攻城的意图，

东方鳌听完道：“如要减少伤亡，也只有这个法子了，慢是慢了些，不过大人既有逼迫赵慜增兵的打算，慢倒是个好事了。”

“那就请大将军过來商量一下吧。”贺然说着吩咐人去请许统，

许统也沒有更好的办法，堆石攻城的计策就这么定了下來，

堆石与堆土虽只一字之别，可其难度却不可同日而语，如果堆土，一切器具军中都是齐备的，堆石就得重新打造器具了，虽有现成的石块可搜集，但数量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得准备开凿工具，运土只需麻袋就行了，运石块就得用抬架和车子，相关步骤需要调整的也有很多，好在许统与东方鳌皆有这方面的学识与经验，省了贺然许多心，沒用多久整套方案就制定出來了，包括石料用量、暂存场地等重要环节都加以详细考虑了，一些细节则可让僚属去完善，

大致有了个结果后，许统对贺然道：“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余下也不用你多管了，我们足能应付了，长公主长居军中多有不便，你们还是去附近的城池里去居住吧。”

东方鳌也附和道：“正是，别的末将不敢夸口，这种事敢担保万无一失，大人与将士同甘共苦之心大家都是知道的，这次却不好让长公主跟着受委屈，大将军所言极是，大人尽快带长公主离营吧。”

贺然开心的笑道：“你们可真懂事，沒白把你们当兄弟，行了，我也不假模假样的推辞了，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

许统用手点指着他不屑的哼了一声，东方鳌不敢像他那么随意，只跟着笑了笑，

山区沒什么人烟，更别提像样的城池了，许统的意思是让他们退回两百多里去这一带的大城去居住，贺然觉得太远了，执意不肯，最终选了百里之外一座小山城，，灵峡城，为此两人还起了争执，东方鳌暗自艳羡这二人的情意之深，

灵峡城住户不足千口，石砌的城墙仅丈余，就这么一座小城却是方圆百里山区最繁华之地了，许统不放心他的安全，拨出五千人马作为护卫，对此贺然沒有反对，

小城不会有什么豪宅，不过这个前后两进的小院落还是让小竹很欢喜，这可比行军营帐强千百倍了，

安顿好后，贺然当天就亲自主持起这里推行新政之事，虽然地处偏僻山区，但这里的百姓依然沒有逃过重税杂役的盘剥，加之土地稀少缺乏生财之道，大多穷的叮当响，这里沒有一个人听闻过易国的新政，前一段听接管的官员宣布后至今还半信半疑，不敢相信天下会有这么好的事，如今虽不知贺然是何方人物，但仅凭城外驻扎的五千人马就不难猜测这是个大人物了，经他再三保证，民众开始信服了，人人脸上的神情都跟刚娶了媳妇似的，全城谈论的话題都是新政，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贺然虽从來不怎么把造福万民放在心上，但能让大家都欢喜起來毕竟是件值得快乐的事，尽管这种快乐他已经经历许多次了，可每次看着淳朴百姓那张张激动的面孔，他还是会很开心，

回到新府邸，进了后宅看到屋檐下挂着长长的晶莹冰锥，他奋力一跳掰下一节，在外面说了太多的话，此时甚为口渴，这冰锥可是清凉解渴的佳品，他站在那里就大嚼起來，直吃的咯咯作响，那份爽快就别提了，

苏夕瑶到这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了，此时刚好从浴房回來，看了个满眼，忍不住嗔责道：“大冷天的，不怕受了凉，快别吃了，真跟个孩子似的。”

跟随的小丫鬟见长公主训斥军师，笑着避开了，

贺然咽下口中的碎冰，舒服的呼了口气，笑道：“舒服，口渴了，我这岁数哪那么多忌讳，你也來一口吧，刚沐浴完一定也口渴。”

苏夕瑶看着他递过來的冰锥抿嘴一笑，张开小口咬了一点，不过却沒像他那样大嚼，而是在口中含着，

突然一颗水珠恰好掉落进贺然的脖颈，他一哆嗦，仰头看，是悬挂的冰锥融化的水滴，他走开些，又咬了一节冰块，指着天空暖融融的太阳，含含糊糊道：“暖和了，这一冬又算是过去了。”

苏夕瑶夺过他手中的冰锥，扔到一边，嗔道：“吃一点就行了，怎么还吃起來沒完了。”

贺然睁大眼睛看着她，张着嘴，身子一动不动，像是诧异又像是震惊，

苏夕瑶被他这古怪的神情逗乐了，以为他是跟自己嬉闹，啐道：“要出怪相进屋去出，让人看到丢死人了。”说着就拉他往屋里走，可拉了两下却沒拉动，见他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个神情，苏夕瑶意识到他不是在跟自己闹着玩，顺着他目光望去不见任何异样，不由有些心慌了，忙问道，“怎么了。”

贺然这时又仰头望向悬挂着的一排冰锥，脸上露出喜色，

因他是“神仙”送來的，苏夕瑶等人最怕他突然有古怪神情，唯恐那“神仙”再來找他，此刻苏夕瑶真的怕了，用力抓住他的胳膊紧张的看着他，

贺然用手指着冰锥道：“好，这或许是个办法。”

“你说什么呢。”苏夕瑶紧张的问，

“你用这么大的劲抓我干嘛。”贺然觉出了疼痛，

见他神情恢复了，苏夕瑶手上松了些力道，紧皱秀眉道：“你这又是犯什么病了，怪吓人的。”

贺然兴奋道：“破城之计，我想出了一条破城之计，不行，我这就得回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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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只欠春风（下）

听说他刚到这里就要回军营，苏夕瑶有些不高兴，主要还是心疼他，一百多里山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遂皱了下眉，试探着问：“歇一天再回去不行吗。”

贺然眨着眼睛想了想，道：“那我去安排一下。”

來到前堂，召來钟峆，足足交代了小半个时辰他才重回内宅，

苏夕瑶好奇的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贺然笑着道：“我不回军营了，让钟峆把话带过去就行了。”

苏夕瑶歉疚道：“是不是我添乱了，军机大事理该谨慎，我不是不让你回军营，只是刚到这里又赶回去，我怕你太辛劳了，想让你歇一天再回去。”

贺然嬉皮笑脸道：“苏仙子是何等尊贵，既有不舍之意，我有哪能不识抬举呢，就算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啊，何况只是区区军务，耽搁了也算不得什么。”

苏夕瑶沒有笑，俏脸一片平静，道：“昔日齐国与邯国战于西阿，齐哀公宠爱妍姬，携于军中，后來，因妍姬之故屡误战机，以致大败，我虽帮不上你什么忙，但绝不愿作那个妍姬，你这就回军营吧。”

贺然摆摆手道：“刚才是说笑，如果必须得赶回去我不敢耽搁，这事让钟峆传个话并无不可。”

苏夕瑶仍不放心道：“究竟是个什么计策，钟峆虽口齿伶俐，毕竟不通兵法，误传了可就坏了。”

贺然坐下后，一脸得意的招招手道：“隔墙有耳，这种事可不能随便说，关系数万将士性命呢，你要想听就附耳过來。”

苏夕瑶明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可心中既好奇又担心，所以也就不理会别的了，凑身上前，

贺然如愿的把佳人抱入怀中，在她晶莹的耳垂上咬了一下，

苏夕瑶娇躯轻颤，瞪了他一眼，嗔道：“快讲。”

贺然附耳道：“其实这计策也简单，看到冰锥垂水，我想到了那些山顶积得冰雪也该融化了，曲兰城处于谷中，地势低洼，如果能找到往年山洪宣泄的路径，然后堵塞之，憋足了水，一旦爆发下來，这座城池或许能不攻而得了，

“啊。”苏夕瑶娇呼了一声，这倒不是因这计策而发，是贺然又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贺然怕她挣扎起身，忙又接着道：“好就好在咱们的大军正开山凿石，可为堆石阻塞水道作掩护，赵军难以觉察。”

苏夕瑶沒有让他就此蒙混过去，用力掐了他一下后，才道：“就这么两句话何用吩咐了那么久。”

贺然撇了撇嘴，卖弄道：“我说的这些只能算是个想法，要使之成为可用的计策那要考虑的事情可多着呢，周边都是山，水道不止一条吧，这个得探查清楚，每年都有山洪，既然曲兰城敢建在低洼处，那必定有泄水之道，这泄水之道有多宽至关重要，需不需要堵塞一下，可不可堵，怎样堵，何时堵，这是一定要提前查看好的；淹了城，能淹多深也要有预判，不好判断的就得多准备几套方案，这涉及到要不要造些船备用，甚至淹死的人畜都得想好该怎么处置，我们以后是要在那里驻扎大军的，不及时处置很容易产生疫情。”

见苏夕瑶微蹙秀眉，明眸中露出些许赞佩之色，贺然很是受用，继续道：“这些也只说了不到十分之一，需要谋划、准备的还多着呢，我只跟钟峆说了小半个时辰，真细说起來两个时辰也不够。”

苏夕瑶拍开他那只不规矩的手，正色道：“你还是回军营吧，打仗可儿戏不得，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更不踏实了，千头万绪，稍有闪失就不得了。”

贺然哈哈一笑，道：“我觉得该注意的事项都跟钟峆说了，里面的很多话对许统与东方鳌來讲都是废话，安排这种事我不如他们俩，你就算是妍姬，我也成不了齐哀公，因为我比他英明的地方是敢于放权，而且手下有能担大任的虎将，如果不是对许统与东方鳌信任有加，我哪敢陪你來这里。”

苏夕瑶皱着眉问：“你真的这么放心。”

贺然点点头道：“交给他们不会错的，东方鳌是不用说了，來易国后所展现的才华想來你也是有耳闻的，胆大心细，有勇有谋，许统嘛，你可不要以为他只会粗着脖子大喊大叫，咱们这个大将军也不是白吃饭的，当初易国建国受赵、顺联攻时的事你还记得吗，他亲率精锐潜入赵境，打了个振奋人心的伏击战，这份胆识在天下将帅中已是少有了，如果顺国当时真是想帮咱们，那次胜仗足以让顺国坚定立场，只可惜白宫博是铁了心要灭咱们，不过这也不是许统的错，毕竟他与顺军联手在边塞抗击番兵多年，这份浴血之谊误导了他。”

苏夕瑶道：“许统是不用你说的，他在父王帐下多年，能征惯战我早就是知道的，在这些将领中，父王最赞赏的就是他。”

“呃……，是是是，只因我运道太好了，一出道就接连打了些胜仗，才遮掩了他的光芒，其实火烧赵、顺联军后，接下來的仗交给他打，也不会差。”

苏夕瑶忍着笑，亲昵的捏了一下他的面颊，“非得听我夸你比他强是不是，真跟个孩子似的。”

贺然脸皮颇厚，一点沒有难为情的意思，自吹自擂道：“非得等我提示，夸完他你紧接着就得夸我，这还用我提醒吗。”

苏夕瑶陪他嬉笑道：“是是是，你厉害，你比他们都厉害，那这一仗你怎么不亲去谋划调遣，什么叫‘安排这种事我不如他们俩’。”

贺然不屑的撇了撇嘴，道：“能安排这样战事的将才，天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能想出这个计策的，就屈指了数了，这就是将才与帅才的区别，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能想出这计策的是不是屈指可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若论脸皮厚，你肯定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苏夕瑶口中奚落着，可明眸中全是笑意与倾心，

二人正情浓嬉戏时，小竹在门外禀报道：“靖平将军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贺然站起身，对苏夕瑶道：“我去看看，胡平是城外人马的副将，他亲自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说完一步三摇的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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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待立之王（上）

靖平将军带來的真是个重大消息：兹筗侯李平來了，

贺然初闻这个消息很是诧异，按理來说，他现在正开邦立国，是最忙的时候，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來呢，遂问道：“他可说了來意。”

胡平答道：“说是來犒军，确实带來了不少肉食、美酒，辎重车辆排出了十几里。”

贺然眉峰一动，别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

胡平是个机灵人物，低声道：“末将派人仔细查看过了，沒有可疑之处，也传命将士暗中提高警惕了。”

贺然满意的点了点头，此刻易军深入赵地千余里，凡事都得倍加小心，这个李平毕竟是赵人，是受了樵亥的鼓动才自立为王的，自己对他并不熟悉，万一他有什么歹意，那易国这支孤军可就难有活路了，

“犒军只是个托词，他礼数再周全，此时也顾不上这个。”

胡平赞同道：“大人所言极是，开国可不是简单的事，末将正是心存疑虑才亲來禀报。”

“你有什么猜测吗。”贺然平静的看着他问，

胡平皱眉摇头道：“末将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道理弃立国大业而不顾却跑來这里。”

贺然沉吟了一下，道：“你回去命将士于城外列队，待以诸侯之礼，我出城去接。”

胡平领命去了，

贺然吩咐僚属准备相关礼仪，又暗自嘱咐了红亯几句，然后率城中一众僚属、将军迎了出去，

在城外等了沒多久，李平就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中來了，离老远他就下了马，快步朝贺然走來，此人五十许年纪，身材不高，微微有些发福，白面长须，宽额厚唇，生的倒是一副福态，

贺然在鼓乐声中快步迎上，假模假样欲行礼参拜，

李平用力拉住他，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军师折煞在下了，该是李平参见军师才对。”说着就要施礼，

贺然扶住他道：“大王这可就不对了，大王是君，贺然是臣，岂有君拜臣的道理。”

李平认真道：“军师谬矣，在下如今并未称王，身份仍是侯爵，军师乃公爵，理该在下参拜军师。”

贺然哈哈笑道：“这可真是一笔理不清的帐了，那这礼咱们就暂且免了吧，请入城相叙。”说着携了他的手一同进了城，这座城太小了，也无需乘车了，步行到府衙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李平做事很乖巧，吩咐随从的官员都回营寨，只带了四个侍卫进城，

來至府衙待茶，李平坚持只以宾主分坐席，贺然只得依了他，坐在了主位上，

问候了旅途劳苦后，贺然笑着道：“得大王鼎力相助，解我军资之困，如此厚赐我易国上下永不敢忘，又怎敢劳大王亲來犒军，大王的礼数真是太周到了。”

李平呵呵笑道：“哪里哪里，贵国将士奔波千里以伐无道，我等理该效些微劳，前些日欣闻军师智破临川兵马，我高兴的大醉了一场，也正因此才知道军师亲征了，所以当即就命人准备犒军之物，无论如何是要來参见军师的。”

“不敢。”贺然笑着道：“实不敢当。”

李平道：“军师名震天下，我可是早盼着一睹风采呢，以前常自叹福薄难寻机缘，不想天遂人愿，风云突变间使我竟能得偿夙愿。”说着他注目打量着贺然，慨叹道，“天下名士大多是闻名胜似相见，可军师真真的是见面胜似闻名，我早知军师年少得志，却也只想当然的认为军师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摸样，不想……不想……”他似乎是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语赞颂，

贺然笑着接口道：“不想却是个浪荡浮华摸样，哈哈哈。”

李平一脸严肃道：“非也，军师这份气度看似随意无奇，放在一般青年身上也还罢了，可军师却掌管着千军万马，治理着千里之国，权势可谓通天，却还能保有随意之态，这就非同一般了，比之少年老成更令在下折服，见到军师我都不知该如何形容内心感受了，说句肺腑之言吧，请军师不要多心。”

贺然含笑道：“尽管说，我最喜的就是出言无忌的谈话。”

李平真诚道：“先前我心中只是感念易国成就我立国之恩，如今见了军师，我李平愿在军师面前立誓，开国之后当紧附易国，绝不敢行差步错，如违此誓，天地不容。”

这话的言外之意很清楚，他之前是并不打算彻头彻尾作易国附庸的，如今见到贺然后改变了心意，

李平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阅历之丰富自不必说，识人之能非常人能比，他确实是被贺然的风采所折服，说确切点是心生畏惧了，正如他所言，贺然越是显得随意，他就越感觉胆寒，统帅千军万马，屡战屡胜，用短短数年时间就把一个仅三城之地的蕞尔小国壮大成千里之国，创下了“神奇军师”名头的青年却是一副浪荡浮华模样，不是一脸肃穆，说明他心中很踏实，只有一切尽在掌握的人才笑的如此从容，这样的人才最可怕，想想他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这就更令李平畏惧了，有这样的人执掌易国兵权，他立国后恐怕难有大的作为了，权衡易国与留国实力之后，他果断的做出了选择，并当即在这位“神奇军师”面前表明了态度，这也正是他精明之处，

贺然脸上笑意更浓，道：“大王日后必是一代明君，立国之期定了吗，我当上奏我王，请其亲临观礼。”

李平大喜，有贺然这句话，那易王是一定能到场的了，他正为此事发愁，道过谢后，面带难色道：“我此來正有一件难事要向军师讨个主意，军师可一定要帮帮我。”

贺然知道接下來要说的才是他此來的目的，笑着道：“大王尽管吩咐，有能效劳之处在下必不遗余力。”

李平自嘲的哼了一声，道：“这‘大王’一称我恐怕是无缘了，军师不要再这样称呼了，免得遗笑天下。”

贺然扬了扬眉道：“这是什么话，难道大王立国还有什么阻碍。”

李平心烦道：“天子不发敕命，派去朝都的使臣游说多日至今无果，这国还如何立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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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待立之王（上）

听了李平的话，贺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住了，各方诸侯称王时派个使者到朝都向天子请命，那不过是走个形式，近几代的蔪天子对此心知肚明，既然大家都还给这个面子，不如顺坡下驴，以求维持住这点颜面，索性一概恩准，这也是天下共知之事，此次为何要为难李平呢，

贺然微微晃动着身子，问道：“天子以何言辞拒绝。”

李平面带气恼道：“他根本就不见我的使者，真真羞煞，从未有过的事偏让我遇到了，这让我的脸面往何处放，此番來见军师就是想求军师恳请易王派使者到朝都觐见天子，替我主持个公道，如果天子坚持不允，那也就罢了，我这国也不立了。”

贺然含笑道：“大王不必心烦，天子避见使者，我想他该不是针对大王的，其中必有缘故。”

李平道：“我也想到了，多半是赵王从中作梗，所以在赶來见军师的同时，我派了使者前往留国，如果贵国与留国联手向天子施压，此事或可解决。”

贺然缓缓的点了点头，道：“大王鼎力助我伐赵，在这件事上我易国理当为大王据理力争，我一会就上表我王。”

李平起身而谢道：“军师大德李平沒齿不忘。”

贺然亦站起身，道：“我不敢担保一定能让天子应允，但大王一日不立国，我易国一日不罢休，绝不会半途罢手，大王尽管回去准备立国事宜吧。”

李平感激的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情感，连连称谢，

贺然善解人意道：“本该好好款待大王的，可此地连处像样的宅院都寻不到，请大王恕怠慢之罪。”双方初次见面，谁都不想置身于对方势力范围之内，这是常情，李平是有求于他，所以才只带四个侍卫入城以此示好，及时请他回营寨就是贺然该守的礼数了，

李平道：“今日见到军师总算得偿夙愿了，在这穷乡僻壤难得欢聚，在下如有立国一日，无论如何军师是要光临的，到时我要与军师不醉不休。”

“一定一定。”贺然含笑而答，

“略备薄礼以表存心，望军师笑纳。”他说着从怀中取出礼单，

贺然推辞了一番遂收下了，送他出门时，贺然注意到他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闪烁，似乎还有话要讲，遂笑着问道：“大王可是还有未尽之言。”

李平脸上神情略显尴尬，迟疑了一下道：“沒……沒了。”

贺然此时猜出了几分，微微一笑，道：“如果猜得不错，该是事关李勇吧。”

李平更尴尬了，强笑道：“军师真是神人，我确是挂怀着临川之事，不知该怎样处置，望军师赐教。”

贺然收了笑容，平静道：“大王的东川之地可是不小了，有城七十六座，加之又是膏腴之乡，人稠物丰，能治理好已是不易，依我之意就不要惦记临川了，李勇若无治国之能，令百姓受苦受难，到时大王尽可取之，反过來说，他要能把临川治理的富足安康，你们就和睦相处吧。”

李平探查明白了贺然的心思，也听出了其中的警示之意，忙道：“李勇受军师之命夺取临川，这是他的福分，我哪敢生觊觎之心，军师既这样说，我清楚该怎么作了，他的状况该比我艰难，我能帮些什么就帮他一些。”

贺然笑道：“这倒不必了，你立国之初肯定得给民众些福泽，想來也不会太宽裕，现在还供着我们这里数万大军的消耗，李勇那边就别管了，让他自己打拼吧，临川也是膏腴之地，只要得民心，他的日子不会难过。”

李平笑道：“军师真是个公道之人，如此在下谨遵玉令。”说完又凑近道，“我为军师物色到了一个绝色女子，此刻正教习礼仪，等军师光临东川之日，再行敬献。”

贺然笑了，刚想出言拒绝，忽然心念一转，低道：“献给我们大王吧，可别说是我的主意。”

李平愣了一下，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口中道：“那……那就依军师。”

贺然眯了下眼，小声道：“此事若作的好，我在大王面前美言，夹在东川与易国间的赵国之地，两国共分之。”

李平连连摆手道：“不不不，这些土地现在全该算是贵国的了，我岂敢染指，这万万使不得。”

贺然笑了笑道：“不瞒你说，我们现在是土地多的管不过來，我王要能答应，你就不必客气了，划定疆界后就可派官员过去了，一來呢，算是你资助军资的回报，二來呢，也算是我王送给你的开国贺礼，三來呢，算是李勇占临川给你的补偿吧，不过那绝色女子的事你可要办好，千万不可提到我。”

眨眼间就得了五百里土地，这片地域几乎相当于半个东川了，李平惊诧于这年轻军师的大手笔，他很想问问贺然为什么再三嘱咐敬献美女不能提他之名，可见他神情隐晦，料想是不愿自己多问的，遂打消了这个念头，千恩万谢的告辞而去，

送走了李平，贺然回到府院，心情愉悦的哼着小曲进了屋子，

苏夕瑶见他这么高兴，笑着问道：“遇到什么好事了。”

贺然从袖中取出礼单，递给她道：“有人送礼來了。”

苏夕瑶扫了一眼，奇怪道：“兹筗侯，，他为何给你送礼。”

贺然得意洋洋道：“有求于我呗，看看有沒有喜欢的物件，这可是我用五百里土地换來的。”

“五百里土地，这……你……”苏夕瑶瞪大眼睛，她吃惊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贺然不当回事道：“五百里算什么，现在想要土地，由鸣钟城向北、向西一路随便占，上千里也有，赵国在那些地方早就沒有兵马了，问題是咱们沒那么多官员，一旦占过來了，治理不好这名声可就坏了，还不如不要，让这些地方就那么乱着，一点点來吧，等宰了赵慜就可抽出兵力控制大片的地盘了，先维持地方的安定，慢慢再派官员扩大版图，这五百里不送给李平也是无主之地，他拿过去治理不好的话，恶名就是他的了。”

苏夕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笑道：“我是你怎么这么大方呢，原來是把吃不了的饭菜送人。”

贺然哼了一声，道：“那也得有本事挣來这么多饭菜才行，否则哪有那么多富裕的，还有什么比土地、子民更金贵的，我这是把花不了的金子送人。”

苏夕瑶撇撇嘴，低头细看礼单，不住的咋舌，忽然惊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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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古籍重现（上）

听到苏夕瑶的娇呼，贺然不由凑过去看礼单，能让苏夕瑶动心的东西可不多，

“看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苏夕瑶用手指着礼单兴奋道：“飞來阁藏书五箱，真不知他们怎么得來的，如是真品那可是无价之宝了。”

贺然沒了兴致，道：“五箱五箱的，还能有多值钱啊，呃……，飞來阁藏书很有名吗。”

苏夕瑶心情大好，也顾不得鄙视他了，兴冲冲解释道：“当然有名了，读书人沒有不知道的，能入燕怘之眼的无一不是珍品，他的品行虽不高，但书画造诣却令人无法不折服，如果不是受品行拖累，单以才艺论，足可称天下第一才子，后人持此观点的颇多。”

贺然随口问道：“他有何恶行，比我还不如。”

苏夕瑶笑道：“要和你比起來他作的那些还真算不得什么。”说完她唤进小竹，吩咐道，“到前面嘱咐一下，兹筗侯的礼物如果送來了，先把那五箱飞來阁藏书抬到这里來。”

小竹答应着去了，

燕怘勾起了贺然的兴致，追问道：“他到底品行差在哪。”

苏夕瑶笑着道：“偷窃。”

贺然若有所悟道：“那偷的一定是书画了。”

苏夕瑶点头道：“嗯，他乃天下第一雅贼，因其自身造诣颇高加之武艺超群，所窃之物也就皆为珍品了，还别说寻常王侯府院，就是天子的皇宫也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如果仅是如此倒罢了，最令人不齿的是他还偷坟掘墓，上至皇陵下至百姓坟茔，只要探听到有稀奇书画陪葬，他一概不放过。”

“看你这神情倒似对他这种行径挺赞许的。”贺然翻着眼打量着笑吟吟的苏夕瑶，

“倒不是赞许，他虽有过，但却使诸多宝贵书籍免于化毁地下，那时还沒有刻板印刷，可都是真迹孤品啊，这也算是有功吧，只是他行踪飘渺，藏书的飞來阁更是无人知晓在何处，世人只从其好友，当时的书画大家梨茽口里略略知道了一些藏书的名称，梨茽坦言他所看到的也只是九牛一毛，飞來阁藏书不下万卷，但仅他提到的那些书籍就足以让天下读书人艳羡垂涎了，燕怘死后，至今的一百余年间，虽屡有人号称找到了飞來阁，但皆是招摇撞骗之徒，后來有人说燕怘临终前一把大火把飞來阁烧了，也有人猜测，飞來阁本就是燕怘给自己建造的地下墓穴，取名为‘阁’是惑人耳目，他死后那些书就随他长埋地下了，各样说法莫衷一是。”

贺然见她太兴奋了，怕她一会失望，遂泼冷水道：“这些书说不定也是假的，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苏夕瑶点头道：“我知道，不过据传燕怘就是东川人，兹筗侯身边也不是沒有能人，既然敢在礼单上这么写，想來就算不是真品也该是难辨真伪的珍稀古籍。”

“你有准备就好，如果他真的寻到了飞來阁，那回头我带你去看个够，或者再给他五百里土地，让他把书都送到藏贤谷去。”

苏夕瑶明眸中闪出兴奋的光芒，随即又摆手道：“如果是真的，那这些珍贵书卷还是少搬动的好，都是年代久远的东西，因我之故损坏了可是莫大之罪，还是去那里看吧。”

“万卷书，看一辈子也看不完啊，这可不行，到时你都沒功夫理我了。”

苏夕瑶横了他一眼，道：“我不会让人抄录啊，每年去一两个月看真迹也就够了。”

“那也不行，來回路上还得耽搁一两个月呢，不陪着吧，我难以放心，陪着吧，这一年倒有小半年都浪费在这上了。”

苏夕瑶撇嘴道：“需要你陪的仙子已经不少了，我去看书正好给你腾出些功夫來。”

贺然嬉皮笑脸的搂住她道：“少了你，我还哪有心思陪别人，我一会就打发人去跟李平说，要真是找到了飞來阁，干脆一把火烧了吧，免得勾我爱妻的心思。”

虽知他是在说笑，可苏夕瑶还是吓了一跳，自己这夫君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的，急忙立起秀眉警告道：“你要敢做出这样的事，我绝不会饶你，这可说笑不得，万一真毁了飞來阁，是要遭全天下读书人唾骂的。”

贺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道：“现在骂我的何止是读书人，我才不在乎呢，坑杀两万降卒已让我难有清名，骂就让他们骂呗。”

苏夕瑶真是怕了他，换了语气恳求道：“你可不能把玩笑当真啊，别动了性子真做出來，好了，就算真是寻到了飞來阁，我不去看就是了，让人抄录副本來看，我天天陪着你总行了吧。”

贺然露出无赖的笑容，道：“这还差不多，那先让我亲一下。”

苏夕瑶撒气的用纤足在他脚上用力踩了一下，可当樱唇被吻住时，她还是缠绵的回应着，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五箱书沒多久就送來了，苏夕瑶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第一个红木箱，里面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锦盒，锦盒间还用上好的丝绵填充着，显然送礼之人甚是懂得这些书卷的珍贵，

苏夕瑶取出上面一个尺许长锦盒，见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玄天九问”四个字，她的手指立刻就微微颤抖起來，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后，她惊喜道：“你看，这绢帛质地、墨色。”

贺然虽不懂古籍鉴赏，但也能看出里面的那摞发黄的绢帛有些年头了，从粗糙的质地也能看出些端倪，严格來讲这并不是一本绢书，因为并未装订成册，应该是那时还沒有装订的习惯，

“写的什么。”贺然歪着头看着那些古朴嶙峋的字迹，

“禾子的名篇啊，我给你读过的呀。”苏夕瑶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哦，是那本书呀。”贺然随口说着，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不过禾子他还是知道的，如同中国的孔子、老子、墨子、韩非子等人一样，这禾子是这里开宗立派的大思想家，主张的是道法自然，数百年前蔪朝势微，群雄并起，这里也如中国的先秦时一般出现了百家争鸣的状况，各类思潮风起云涌，巨星交相辉映，其实时至当前仍处于这个阶段中，一直未变的言论自由、言者无罪的风尚是思想飞驰的保障与根基，贺然很喜欢这样的时代，不过太多的流派让他记忆起來苦不堪言，甚至有把两世名人记混的困扰，因为以前的记忆太深刻了，想忘掉是不可能的，所以每逢与人谈论起这些古代先贤，他都谨慎开口，唯恐一不留神说走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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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古籍重现（下）

见到苏夕瑶小心翼翼的翻看着《玄天九问》，贺然随手拿起另一个锦盒，口中道：“既然有抄本传世，还有什么好看的，看看别的吧。”

苏夕瑶看他像拿木棍一样拎着锦盒，急的喝道：“小心些。”说着匆忙把《玄天九问》轻轻放到一边，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个锦盒，

贺然吓了一跳，抱怨道：“至于喊吗，都吓着我了。”

苏夕瑶平平端着锦盒，不满的看着他道：“活该，这都是历经数百年的东西了，稍不留意就会破损，谁让你那么不在意的，不许再碰了，站边上去。”

贺然讨了个沒趣，负了手，道：“好好好，我不碰就是了。”

苏夕这才露出了笑容，道：“你不当这些是好东西，我们可视之如无上珍宝呢，你要是觉得沒意思，就出去转转吧。”

贺然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很想看看后面的锦盒里有沒有稀奇的东西，不舍得离去，隧道：“陪你看完吧。”说着瞄了一眼那个锦盒上面的字，“这个就不用打开了，《素水》，我都快能背了。”

苏夕瑶依言把手中的锦盒放到一边，口中解说道：“不是有抄本传世的就沒价值了，抄本多是有误的，刚才我翻看《玄天九问》就是因为读抄本总觉一些地方有误，况且这都是先贤亲笔所书，从行笔中能揣测他们书写时的状态，那种感觉妙不可言。”

“我懂我懂，下面好像有个大个的，先看大的。”贺然口中敷衍着，用手指着下面一个大锦盒，眼中泛着兴奋的光芒，

苏夕瑶沒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轻轻把两个小锦盒拿出來放在一边，然后取出了那个大锦盒，

“遇……仙”贺然读着锦盒上的字，“这书谁写的。”

苏夕瑶此刻心情很激动，沒工夫再鄙视他的无知了，一边打盒子，一边道：“应该是画圣的《遇仙图》。”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画卷，二人在几案上展开后，果然是一副图画，画的是山谷中一仙子临溪理鬓，四周花草、山石栩栩如生，两只盘旋的仙鸟活灵活现，仙子身边祥云飘绕，看样子是她听到了什么动静，侧头朝这边看來，长眉入鬓，美目似睁非睁，神情似慵懒似缱绻，

贺然尽管学过卡通画，但对绘画并无太深造诣，只是粗通一些画理，本无什么鉴赏功力，可目光移到那仙子脸上时，他立时痴了，有一种进入画中的感觉，仿佛接触到了仙子的目光，似乎正是他的突然到來惊动了仙子，

“看痴了，这才是真正的仙子。”

听到苏夕瑶的话语，贺然才缓过神來，见她正嘴角含着讥讽笑意看着自己，忙道：“不愧是画圣，按绘画功力來讲，即便胜不过我也在伯仲之间了，虽都只能画出仙子侧脸，但他画的这个侧过來的更多些。”

苏夕瑶明白他是指在棋室中给自己画的那张侧面像，妩媚的轻啐了一口，道：“还伯仲之间呢，真不知羞。”

贺然一本正经道：“也只能这样说，仙子与仙子也是不同的，他遇到的这个仙子和你比起來尚差一些，所以能多画出些仙颜，不能就此说他的技艺就是高于我的。”

苏夕瑶噗嗤一声笑了出了，用玉指刮着他的面皮道：“我都替你脸红，幸亏这里沒有别人，否则这话传出去，我和音儿她们都沒脸出门了。”

贺然洋洋自得道：“我的画风开了先河，怎么说也是开宗立派的大家了，未见得就比他差。”

苏夕瑶撇了撇小嘴，又欣赏了一下那幅画，然后又去箱子中的那些锦盒了，

贺然再次凝视画中仙子，魂魄仿佛又进入了画中，过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画圣妙笔传神的功力令他不得不叹服，心知一百个贺然绑在一起也不配作人家的弟子，

重新回到箱子边，苏夕瑶已经打开了第三个箱子，她现在也不一一细看了，因为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她迫不及待的想先看个周全，

第三箱锦盒将要取尽时，她一并拿出两个，笑着对贺然道：“这下又够裳儿痴上一段了，这可是失传的两部古曲。”

贺然接过一个，打开随意看了一眼，放在一边，道：“怎么什么都有啊，李平这是胡乱凑了五箱吧。”

苏夕瑶看着堆在身边的锦盒道：“我想他是精心选的，书、画、琴谱、医书等门类都挑了一些，亦或他只得了这些也未可知。”

“回头我派人去问问。”

苏夕瑶道：“这可有失礼之嫌，不好明着问吧。”

“嗯……”贺然眨着眼睛想了想，道：“算了，还是不问了，万一他真是尽得了飞來阁藏书，保不准你会撇下我跑去看，下次见到他我再问吧，你这段就不用惦记了。”

苏夕瑶白了他一眼，又去打第四个箱子，

贺然料想不会有自己感兴趣的稀奇玩意儿了，再看下去也是无趣，遂溜溜达达的出去了，带了小竹去看李平送來的其他礼物，

李平真是下了血本，送來的都是稀世珍宝，看來他是把立国的大半希望都寄托的贺然身上了，

把一对白玉镯套在小竹腕上后，贺然点点头道：“这个不错，你带着正合适。”

小竹是识货的，一边抚摸一边咋舌道：“我看这对镯子比音儿姐姐带着的那对还好呢，我可不敢用这么好的东西。”说着就要摘下來，

贺然拦住她，说笑道：“亲疏有别，咱们是兄妹，她再怎么亲也是外人，好东西当然要留给你了。”

小竹很是喜欢这对镯子，迟疑了一下，抿嘴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带着了。”

“一对破镯子值什么，这些东西尽管挑吧，喜欢的都拿走。”贺然说着又溜达出去了，

打发了人回鸣钟城送信后，他再次回到寝室，这时苏夕瑶已经重新把拿出來的锦盒收进了箱子，案上摊了本书正在仔细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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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不甘寂寞（上）

贺然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歪着头看着那本书问：“医书。”

苏夕瑶轻皱秀眉，专注的看着，头也不抬道：“嗯。”

“什么名字，谁写的。”

苏夕瑶知道有他在，这书是肯定沒法看下去了，遂合上书，指了指封皮上的字，

贺然凝神辨认了半天，仍猜不出那三个古写的字该念什么，挠着后颈嘬了下牙，

“拾方集。”苏夕瑶读了出來，

见到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颇有嘲讽意味，贺然不屑道：“这几个字我还能不认识嘛，我是在想是谁写的呢。”

苏夕瑶见惯了他这副无赖嘴脸，懒得跟他较真，道：“之前我也沒听说过这本书，看过自序后才知道这是两百年前的大医家山公的弟子所著，他收集了师父的精华验方成书，山公之名你总该还记得吧。”

“知道知道，医术超凡入圣，救人无数，就是好人不得好报，是溺水淹死的，对吧。”贺然总算有知道的了，干脆的回答着，这山公如同中国历史上的扁鹊、华佗，是无人不知的，

苏夕瑶接着道：“山公刚过五十岁就死于非命，沒來得及著书传世，先前也不闻他收过弟子，大家只当他的医术就此失传了，不曾想还会有这本书，这个自称是他弟子的人，在书中也沒说太多他与山公的关系，想來其中有不足向外人道的缘由。”

“方子是真的吗。”

苏夕瑶看了看那本书，道：“我于医道沒什么研究，但既是飞來阁收藏的东西就不会太差，我准备召军中的几个名医辨识一下，如果是真的，你可让人广为传录，这可是件大功德，多少折些杀戮之罪。”

“好啊。”贺然说着露出坏笑，道：“你先看看有沒有治不孕的。”

苏夕瑶俏脸一红，沒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贺然解释道：“我是不指望有子嗣了，山公不是擅长妇科吗，真有这类奇方可以给平疆试试。”

苏夕瑶自知误解了他，略带歉意的朝他笑了笑，道：“还不知是不是南荠的问題呢，药可不能乱吃。”

贺然眨着眼睛道：“说到这个我正要跟你说件事，过些日子你回鸣钟城吧。”

苏夕瑶警惕的看着他，问道：“为何。”

贺然道：“你不用这样防着我，是有要紧事，刚才李平说给我准备了一个绝色美人，我沒要，让他送给平疆，要就这么送去，平疆肯定也是不要的，不如由你做主，册封她为王妃吧，你不总惦记着这个事吗。”

苏夕瑶点头道：“此事可行，你让李平晚点送吧，等这边战事了结了，咱们一起回去把这事给定下來。”

贺然笑道：“你就这么舍不得我。”

苏夕瑶微微一笑道：“是对你不放心。”

“药也不用吃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夕瑶抿嘴一笑，对着一旁的铜镜理了理云鬓，口中道：“反正我是不会独自回去的。”

“那就是舍不得我，还不承认。”贺然嘿嘿笑着，心里甚是甜美，

苏夕瑶侧过脸，明眸似合非合的瞥着他道：“你怎么欢喜就怎么想吧。”

贺然呆呆的看着她道：“别动，你这样子跟画上的那个仙子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你先前不是还说我比她要稍强一些吗，怎么又一样了。”苏夕瑶心情愉悦的与他说笑起來，闲散的神情中带着几分俏皮，

贺然舔了舔嘴唇，起身就朝外走，

“回來，作什么去。”苏夕瑶娇叱着，翦水明眸似瞋似笑，闪动着无限风情，

贺然沒好气道：“你把我逼走了还问我。”

“我怎么逼你了。”苏夕瑶无辜的看着他，

贺然夸张的叹了口气，可怜兮兮道：“我是凡夫俗子，哪里受得了仙子风情，把持不住时又要讨骂，与其在这里受罪还不如躲出去的好。”

这种别出心裁的赞美令苏夕瑶忍不住掩嘴而笑，娇声道：“你回來。”

贺然摇摇头，道：“饿了十天八天的人，守着满案的佳肴却不让吃，这滋味你能受得了，。”说完不甘心的盯了她一眼，毅然的走了出去，

ps：今天先写这么多吧，最近码字兴致渐减，觉得有些累，明天看看能不能多写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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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不甘寂寞（下）

许统与东方鳌作事很麻利，沒几天就传回了消息：已选好了适合截流的几处位置，正在加紧施工，

雪融在即，也容不得稍有耽搁了，要想淹城，那水量可少不了，就算找到了水路狭窄处，围堰的高度也得建的足够高才行，同时建造数处围堰的工程量比之堆石攻城也小不了多少，不过水攻好处还是显而易见的，，能减少将士伤亡，所以就算工程量再大些也是值得的，

城外守卫的军队与前方将士换防时，贺然跟着回了趟军营，翻山越岭的看了两处正在修建的围堰，此时已有少量融化的雪水流下來了，高峡出平湖的景象不日可期，围堰都留有泄水口，让一部分水顺水道流下去，这是东方鳌心细的地方，如果本该流下來的溪水彻底断流了，赵军肯定会生疑，

视察过后，贺然甚觉满意，在营中呆了几天又回了灵峡城，

回城后，欣闻苏明那路人马有消息送到，他们受阻于白雁口，敌军凭险要地势坚守不退，一时难以再向前挺进进，

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贺然还是很高兴，因为两军相隔虽只几百里，但中间全是高山密林，送信得向后绕个大圈子，这一绕就得一两千里了，殊为不易，能知道那支人马至少是平安的，足以让他欣慰了，白雁口距靖曲城也不过五百里了，苏明他们的挺进速度还是很快的，想來已经起到了吸引敌军的战略目的，这就足够了，所以贺然传回军令，命苏明谨慎用兵，实在难以攻克白雁口的话，就多作佯攻，以期让敌军只能增兵不敢抽兵，

河冰开化时节，探报送來了有关留国的消息，

赵国四面受敌之时，赵琨也想趁机分一杯羹，尽管西屏因后方夷族作乱把兵马撤回了国内，少了后盾的赵琨仍难抑贪念，率兵侵入赵国西南疆域，因为仗打的太顺利了，以致他有些欲壑难填了，一下子就深入了三百余里，

这个机会被樵亥抓住了，留王顾念情义不愿伐赵，樵亥看着大片赵国领土被他国瓜分真可称得上是百爪挠心，所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赵琨，惦记着他的那块地盘，此刻机会终于來了，他率领两万精兵趁虚而入，一举抄了赵琨的老家，不但占据了全部的十八座城池，还设伏把匆忙回师的赵琨打了个落花流水，可怜雄心勃勃的赵琨偷鸡未成反蚀米，只带了十几个亲兵狼狈的逃去了西屏，

听到了这个消息，贺然沒觉得有什么好与不好，打发人回报苏平疆，让他派个使者前去留国道贺，道贺是虚，重要的是再次邀请留王出兵伐赵，

贺然不担心留国会借机强大起來，他们能把赵国西南地域都占去才好呢，那样留国就成了抗拒西屏的藩篱了，如果留国能出兵，那必定能大大加速赵国的灭亡进程，如今东川与临川即将立国，后面有大片的土地可供易国收取，有个三五年光景，易国就足够强大了，他也就可以安享田园生活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杀了赵慜为兄长报仇，泄了这个恨，后面的事大可交给时郎与朝中百官去操持了，

一个暖风醉人的午后，贺然与苏夕瑶、小竹出城踏春，小草刚钻出地面，放眼望去还难见太多绿色，不过枯枝黄草间偶现的几丝新绿还是很醒目的，

在小谷间一块平整些的地方摆好坐垫、几案及茶点等物后，众侍卫远远退开在四周警戒，

小竹斟了茶，递了一盏给贺然，口中道：“你这军师当的可真惬意，这哪像是來领兵打仗的呀，比富家公子还悠闲呢。”

贺然哈哈笑道：“谁让我有本事呢，你看本事大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累死累活辛劳的。”

小竹不以为然道：“音儿姐姐本事算大的了吧，能文能武，还有智绝天下的美称，她不是一样很辛劳。”

贺然不屑道：“她算什么本事大的，差得远呢。”

苏夕瑶笑着对小竹道：“你还不明白吗，他的意思是全天下只有他才算是有本事的。”

小竹鄙夷的白了贺然一眼，道：“我看他也是这个意思，自己偷懒还得找冠冕堂皇的说辞。”

贺然故作高深的望向远方，皱着眉道：“你们哪里知道啊，我现在看似悠闲，可脑中一刻不曾歇息……”他说到这里忽然惊喜的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喊道，“快看快看，紫翎雀，这只可真大，怎么抓住它才好。”

小竹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下，忍着笑道：“你脑中一刻不曾歇息，想的就是这些。”

贺然闻言忙收敛了欢喜的神情，眼睛望向别处，再次皱起眉装出深沉的样子，道：“不过是乍见之下有些欣喜罢了，我可沒功夫理会这些。”

苏夕瑶亦忍着笑道：“行了，别装了，想抓就唤钟峆他们去抓吧。”

贺然又看了一眼树上的紫翎雀，自料是难以捉到的，遂拾起一块小石扔过去把它惊飞了，口中道：“快飞吧你，免得搅扰了我思虑国家大事。”

小竹被逗得咯咯而笑，三人饮了一会茶，忽然不知从何处飞來一只彩蝶，小竹起身去扑，苏夕瑶也跟着去追，赶了一段终是沒能扑到，

向回走时，小竹望着仍坐在几案前的贺然小声道：“你看，他还装呢，我绕到他身后大喊一声，吓他一下。”

苏夕瑶望着贺然，明眸闪动道：“他可能真是在想什么事，别闹了，怕真惊吓到了他。”

小竹抿嘴笑道：“夫人可真会护着他，我看他就是装呢，不信咱们先不回去，到那边去看看，保准他立刻就跟过來。”

苏夕瑶担心搅扰了贺然的思绪，遂爽快的答应了小竹的提议，二人朝不远处的小溪走去，小竹无心戏水、看风景，不时的偷眼去看远处坐着的贺然，见他始终不动，不禁有些不耐烦了，拉着苏夕瑶往回走，

回到几案前，贺然笑着问：“蝶沒扑到又去捉鱼，鱼捉到了吗。”

小竹拍手对苏夕瑶道：“我说的沒错吧，他哪是在想什么事情，眼睛一直盯着咱们呢。”

苏夕瑶看了看贺然，问道：“刚才想什么呢。”

贺然对小竹吐了下舌头，然后才答道：“李平的事，烦心啊。”

“他的事有什么烦心的。”苏夕瑶不解的问，

贺然皱着眉头道：“要只是他的事，我何用这么愁，唉，我真不愿往下深想。”

小竹此刻看出他不是在逗自己玩了，好奇的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呀让你这么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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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心照不宣（上）

小竹是不操心这些的，加之对军国之事所知有限，想操心也无从操起，就像听闲话一样听着，瞥眼看见又有一只彩蝶飞來，遂顾不得听下去了，一边追蝶一边呼喊钟峆他们过來帮忙，

苏夕瑶却是另一番情怀，贺然平日在她面前是不怎么说这类事的，现在既然说起來了，想必是心里憋得难受欲一吐为快，所以她静静的望着他，柔声道：“说來听听吧。”

贺然端起茶盏，随即又放下换了酒樽，饮了一口，眉间带着几许烦意道：“我这个兄长啊……，嘿。”

至今为止，他共有三位兄长，金典已经故去了，只剩番王与墨琚了，苏夕瑶料想李平立国之事应该牵扯不到番王身上，那他口中的这位兄长就应该是墨琚了，遂问道：“你说的是都盟侯。”

贺然带着怨气道：“可不是他，我看他是嫌这侯爵太低了，巴望着封公爵呢。”

苏夕瑶略带嗔责道：“背后说起兄长可不能语带不敬，他可沒少帮你。”

贺然自觉理亏，眨巴着眼睛不无委屈道：“不是我不敬，只是……只是……怎么说呢，反正我觉得他这次欠思量了。”

苏夕瑶不解的问：“他到底作什么了，让你这么不忿。”

贺然沒说话，趴到坐席边，紧抿着嘴唇，歹毒的把樽中剩余的酒慢慢浇向一只爬行着的小蚂蚁，

见他以此泄恨，苏夕瑶更好奇了，追问道：“说呀。”

贺然拾了根枯枝，用力把那只淹的半死的蚂蚁戳进酒泥里，这才舒了口气，抛开枯枝看着她道：“你以为天子不允李平立国缘由何在。”

苏夕瑶皱眉道：“你是说……这是……”

贺然冷笑了一下，道：“李平糊涂，还只当是赵慜从中作梗，他偏居一隅宛若井底之蛙，赵王之上就再看不到别人了，如今的赵慜自己都难自保了，哪里还有向天子施压的资格，能左右天子的，唯有康国了。”

苏夕瑶沉吟道：“你也别这么武断，万一冤枉了兄长就不好了，或许这是天子自己的意思也未可知。”

贺然面带轻蔑的摇了摇头，

苏夕瑶继续道：“你真要慎重考虑这件事，李平立国于灭赵有大益，你这位兄长雄才大略，不会看不出的，他理应大力支持又怎会从中掣肘呢。”

贺然冷着脸道：“所以我才说他这事作的有些欠思量了。”

“你凭什么就认定是他在作梗呢。”

贺然笃定道：“除了他再沒别人，这个我敢用人头担保。”

“总得有个道理吧。”

“有沒有道理都是他，错不了。”贺然的怨气又上來了，

苏夕瑶不以为然的翻了他一眼，道：“这算什么，你可是军师，关系军国之论说出來的话得能令人信服。”

贺然听她这么说，收起烦躁，平静了一下，道：“当时李平刚一提起天子不允他立国，我立刻想到的就是这位兄长，不瞒你说，那还真是毫不道理的直觉，你想听道理是吧，好，我这就讲给你听。”

苏夕瑶明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凝神静听，此刻她还真想知道个原委，

“天子势微不是一天两天了，上百年來你可听说过天子不允哪个诸侯立国了。”

苏夕瑶道：“这个倒不曾，可如今天下局势大变了，天子近來或许生出了些什么想法也不是沒有可能。”

贺然淡淡一笑，道：“天子只盼天下越乱越好，唯有如此才能寻到再图霸业的机会，欲令天下混乱最佳之策莫过多立邦国，是以天子巴不得有人跳出來称王呢，我们立国，襄国立国，甚至是齐国立国，那次不是使臣一进朝天子立即就允了的。”

苏夕瑶皱眉不语，等他接着说下去，

“我这个兄长啊。”贺然忧烦且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感慨道：“把西屏的谋臣捆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当初天子依附西屏，西屏王这个人自傲自大且刚愎自用，从未沒有把天子当回事，只当天下人也如他一般看待天子，自然也就不懂善加利用了，天子一旦落入康国掌控，如今这情况可就变了，你看看，天子那边一个轻轻巧巧的不允，李平这边就无法立国，否则别说各方诸侯不承认他，就是东川的子民亦不会甘心臣服，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苏夕瑶思索着问：“就算真他在作梗，可这又是什么道理呢，他为何要作有害于灭赵的事呢，再说，他肯定该知道是我们在扶植李平呀。”

贺然冷着脸看着茶盏不说话了，

苏夕瑶等了一会，建议道：“你是不是派个人去见见兄长，一则可以确认一下你的猜测，二则呢，如果真是他不许李平立国的话，也可晓之以理加以游说，你不能只凭猜测就下定论，这可不是小事。”

贺然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使者我已经派去了，不过只是让他送去了一件玉玲珑灯盏，轻描淡写的讲出这是李平送给我的礼物，我甚是喜爱不敢自珍特意孝敬兄长，余者不多一言。”

“这又为何，把话说清楚不好吗。”苏夕瑶有些替他着急，

贺然淡淡道：“有些话是不用说的，这些就足够了，我也沒妄想能凭此令他改变心意，只为让他知道，我猜到天子不允李平立国是他的主意了。”

“可……”苏夕瑶咽下了下面的话，停了一会才问道：“如果你猜的不错，那他目的何在呢。”

贺然用手轻轻敲击这几案，眨着眼道：“他就是想让我去求他，然后好狮子大张口的提条件……。”说到这里他面露暧昧，“或许是想逼我重回齐敏身边吧。”

“沒个正经。”正凝神静听的苏夕瑶沒想到他又开始滑舌了，沒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快说，他想提什么条件。”

贺然笑道：“我哪能什么都猜的出啊，等着吧，想提什么他肯定会跟使者说的，我猜呀，多半是与疆界划分有关，其实他这份心机费的真是多余了。”

这些不是苏夕瑶关心的，她只在乎贺然的心情，现在见他神情舒展了，遂笑道：“要是这样也算不得什么，你不是一直说咱们管不过來那么多地盘吗，多给康国一些就是了，走吧，去那边看看小竹他们玩什么呢，怎么去了这么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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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心照不宣（下）

春风日暖，万象更新，

这日，许统遣人回报，各处峡谷中的融水已积蓄的差不多了，一两日间就可以拆坝淹城了，

贺然传命让他们自主行事，时机到了就动手不必再报了，

刚打发了这个报信人，第二个报信的紧跟着又來了，这次來的是许统帐下的一个谋臣兯珂，言称曲兰城头出现了天河公的旗号，应该是天河公被派來增援了，

兯珂回禀时一脸的苦相，他是在为军师发愁，凑近小声道：“大将军担心天河公或许回去曲兰城驻扎，打算提前防水淹城。”

贺然面色很沉静，仰面沉吟了一下，道：“回去禀告大将军，不必慌忙行事，就说我此刻念嫂不念兄。”

兯珂是个精明人，不大的小眼睛眨了眨，回道：“下官懂了，能生则生之，不能生则顺应天意。”

晴云公主死前有嘱，把他夫妇二人的灵柩直接送回封地安葬，此举已显露出对天河公的不满了，军师此刻既说“念嫂不念兄”，那自然是暗示他们不需顾忌天河公生死了，

贺然沒接他的话，道：“我本想这就赶往军营的，既如此，不去也罢。”说着对他挥了挥手，

兯珂去后，贺然回到内宅，饮了口茶，余怨未消的重重哼了一声，

苏夕瑶柔声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贺然点指着靖曲城方向恨恨道：“你说这赵慜是个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种无耻手段，已经害死了大哥，现在又命其父充前阵，还别说是一方诸侯，就是市井汉子也不屑如此啊。”

“老公爷來了。”苏夕瑶皱起了秀眉，

贺然冷着脸“嗯”了一声，用带着寒气的声音道：“赵慜是枉费心机了，他自以为看透了我，哼哼，他走眼了。”

“义兄之父如同生父，你要真害了老公爷的性命……”苏夕瑶面现忧愁，“恐要招些非议了，多多少少会有损你声名，不如避一避吧，咱们暂且回去你看如何。”

贺然沉着脸道：“不，我不想回避，说实话吧，我对这老头也心存恨怨，他要真就此归于大水了，全当替嫂嫂出一口气吧，我才不管那么多呢。”

苏夕瑶知道他的道德观念有别于常人，加之脾气上來就率性而为，少不得软语劝道：“算了，何苦呢，再说了，我苏家与天河府世代交好，虽是两军相争难顾私情，但我留在这里也不合适的，你就当是成全我吧，随我先避一避吧，还有，能保全老公爷性命还是要尽力保全的，你想为嫂嫂出气，可也得顾念兄长啊。”

“他把兄长都害死了，我还……。”贺然愤愤的一拍几案，少见的瞪起了眼，

苏夕瑶轻轻推了他一下，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老公爷一向是很疼爱金世兄的，他又怎舍得害死自己的孩儿，老來丧子，他一定是痛不欲生的，忠慈不能两全，你毕竟不是这里的人，难以体谅忠臣心境。”

贺然梗了梗脖子，随即长长的出了口气，想了想，仍耿耿于怀道：“你要回避就回避吧，我是军师，当此时节不能离军，乱战之中我也不会抛舍将士性命去特意救护他，这样的军令我不会下。”

苏夕瑶知道他的性子上來是难劝的，索性不说话了，两眼望着几案，俏脸不带丝毫表情，

贺然绷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软了下來，为难道：“我真不愿下这样的军令，你是不知道，乱战之中人人都杀红了眼，谁手下留情谁就会死，他身负武艺且身边亲兵少不了，要想生擒可是要枉死不少军卒的，这种军令我一向是很少下的，为将帅的得体恤将士。”

苏夕瑶轻轻点了点头，道：“体恤将士固然是不错的，可你内心还是不愿保全他，也罢，我不勉强你，老公爷求忠得忠，即便丧命于乱军也算遂了心志，这个不说了，你只传令将士不刻意戮杀老公爷就行了。”

贺然道：“看你说的，我就是有这份心也不能传这样的令啊，如果那样将士该不齿我的品行了，我对兯珂说，此际只念嫂不念兄，他是明白人，知道我的心意。”

苏夕瑶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不说这个了，你还是先随我回去避一避吧，你的名声已经够差了，你虽不在意这个，可你毕竟是一国军师，坏了名声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贺然浑不在意道：“來不及了，这一两天就要淹城了，他要命短非要去曲兰城，那就沒办法了，咱们现在走都成笑话了，他如果呆在关上，等淹了城我随你回去，让许**力去打曲兰关。”

苏夕瑶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只得道：“好吧，你可不要再反悔。”

贺然心中还是有郁气，再次指着靖曲城方向道：“你说这个赵慜，嘿，我现在真是看不起他。”

苏夕瑶淡淡一笑道：“到了生死关头就顾不得道义了，君王又有几个是真君子呢，单以操守而论，他们多是不及寻常百姓的，百姓尚不乏舍生取义者，不过君王往往有诸多冠冕堂皇的说辞可凭借。”

贺然觉得她这话颇合心意，畅快道：“说的好，你跟着我这见识可是水涨船高了啊。”

苏夕瑶笑着白了他一眼，道：“要是真跟你学，能学出好來才怪。”

贺然心情舒展了，问道：“那本医书给军医们看了吗，里面的方子是真的吗。”

苏夕瑶听他提起，欢喜道：“正要跟你说呢，几位名医都说是真的，一个个激动的不得了，还有一个捧着书就落泪了呢，我传了你的令，让他们去抄录了，几个人不住口的称颂军师的恩德，你记着点，以后别说漏了嘴。”

贺然借机凑上去亲了她一口，道：“真是贤妻，那个……有沒有受孕奇方。”

苏夕瑶抿嘴笑道：“沒有，反而有个‘绝后方’。”

“绝后方。”贺然诧异的笑道：“让人断子绝孙的。”

苏夕瑶忍着笑道：“嗯，还分阴、阳两个方子，供男女服用，我嫌这个太损阴德，就从书中裁了下來，想还是不要流传出去的好，正犹豫着要不要毁掉呢，我们可以说你误服了此方，以致无后，这倒是个不错的托词。”

贺然沒好气道：“少打趣我，我用不着什么托词，让他们认为我是因无德而绝后好了。”

苏夕瑶娇笑了一阵，道：“那你看这方子毁还是不毁。”

贺然立即道：“不能毁，这可是奇方，回头我找个人试试灵验不灵验。”

苏夕瑶哭笑不得的挥手打了他一下，道：“缺德吧你，这也能试，灵验了可就害人绝后了。”

贺然嘿嘿笑道：“找些卑鄙小人试试不就行了嘛，这种人绝后岂不最好，不说笑了，这方子你可一定替我收好了，我日后可是有大用处的。”

“有什么用。”苏夕瑶一脸戒备神色的盯着他，

贺然搂过她道：“放心吧，我不会拿这个去害人的，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看谁不顺眼直接就让他人头落地，我哪有闲心费这周折啊。”

“你呀，以后还是少杀点人吧。”苏夕瑶还欲往下说，可樱唇已经被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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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巧夺曲兰（上）

夫妻二人闲话间，忽闻小竹在院内欢喜娇呼：“你怎么來了，。”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答道：“來看你呀，一别数月，你可想我了。”

屋内的苏夕瑶喜上眉梢道：“是小來，难不成音儿來了。”

“不会吧，她哪里离得开。”贺然口里虽这样说，心里却盼着能有惊喜，忙不迭的迎了出去，

小竹此刻正欢喜不尽的拉着小來的手，眼睛望向院门，问道：“可是音儿姐姐來了。”

刚出來的贺然亦问道：“夫人來了吗。”

小來望向贺然的眼神带着几许热切，却用带着不满的口气道：“别找了，就我自己來的，扫你们的兴了。”

小竹推了她一把，嗔道：“跟他耍性子何苦带上我，什么叫扫‘你们’的兴，你來了我可是欢喜的紧呢。”

小來忙陪笑道：“你怎么还挑起我的礼來了，我这不是顺口说的嘛。”见到苏夕瑶从屋内出來，她连忙上前施礼，

苏夕瑶笑道：“别多礼了，果然是你一个人來的。”

小來口齿伶俐的答道：“是，我家小姐让我來向夫人请罪，说她本该亲來服侍夫人的，只是公务繁忙难以脱身，请夫人体谅，因惦念着夫人身边使用的人手不多，所以特命小來前來充个粗使的丫头。”军师府内这几位夫人互相谦让，这称呼也透着乱，竹音特意嘱咐过手下的丫鬟，当着其他几位夫人提到自己时不可称夫人，只称“我家小姐”，苏夕瑶等人亦遵循她的作法叮嘱下人，弄得这些丫鬟颇觉别扭，好在时间长了也就适应了，

沒等苏夕瑶说话，小竹抢着打趣道：“你们夫人可真会说话，你充个粗使的丫头，谁敢啊，我给你当粗使丫头还差不多。”

说说笑笑的进了屋子，苏夕瑶坐下后，问道：“音儿派你來肯定是有什么事吧。”

都是自家人了，小來也不再拘礼了，笑着道：“主要就是來服侍夫人的，顺便呢向他回禀点事。”说着斜眼看了贺然一眼，

“什么事，说吧。”贺然乍见小來满心欢喜，话语透着亲切，

要回禀军政大事了，小來先收了笑容，认认真真道：“赵国湖阳的司浦你可听说过。”

贺然摇了摇头，

小來道：“此人受封阳义侯，统领湖阳三郡兵马，前些日派使臣携厚礼來王城，其意欲自立，希望能得到咱们大王的支持，并许诺可效仿东川，向咱们的北路大军提供军资粮草。”

贺然欣然道：“这是好事啊，答应他就是了。”

小來道：“小姐及群臣也是这样想的，北路大军越行越远，粮草供给已愈发的困难，有官员觉得这是大事，该请军师示下再决定为好，小姐认为该速决，事后再报与你知，所以与太宰商议后上谏大王先答应下了，然后就派我來向你禀报了。”

贺然见她神色间带着得意之色，显然是对竹音的决策甚是赞同，对那些畏手畏脚的官员很是不屑，他不愿让府内家人擅议朝臣，遂道：“这虽是件好事，但那些持慎重观点的官员也非全无道理，湖阳地处北路军的侧后方，如果是一盘散沙那不足为虑，可建了国就不同了，那就意味着形成了一股可断我们后路的力量，不可不防。”

小來不服气道：“他们摆明是要归附我们的嘛，你这防人之心也太重了吧，要按你这么想干脆什么都别干了才对呢。”

贺然不与他计较，含笑道：“我这手里攥着的可是千万将士的性命，遇事怎敢不仔细呢，慎重归慎重，心里有这层防备也就够了，你家小姐作的很好，换做是我也会立即答应的。”

“这不就完了。”小來见他最终还是认同小姐作法的，满意的笑了，

“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贺然起身朝外走去，

小來道：“你作什么去呀，我还有事未说呢。”

贺然敷衍道：“我去去就來，你既是來当粗使丫头的，先去把院子扫扫吧。”

“好呀你，看我回去不告你状的。”小來作势瞪眼点指，

小竹掩嘴而笑，

贺然出了屋子缓步走向前堂，一边走一边思索着湖阳司浦自立之事，來至大堂，他传命召僚属前來议事，自己则展开地理图看了起來，众僚属聚齐后，他问起湖阳之事，其间有对此略知一二的，介绍了些湖阳及司浦的情况，贺然命其画出湖阳所辖范围，那人所知也有限，在地理图上大致圈了范围，

贺然此刻有点想念穿桶了，对着图沉吟了良久，他唤过两个传令官，先讲了司浦欲立国之事，然后对其中一人吩咐道：“火速去后军，传令于何珙将军，命其率军前移至可监视司浦动向的位置，至于在何处驻扎请何将军自行决断，之后绘好地理图报过來，此后他这支人马只担负北路军接应之责，不需再兼顾这边了，一定要确保北路军后顾无忧，嗯……，如果司浦派人到军中质询，就告诉他，是大王派这支人马來护卫其立国的。”不久，军笔吏拟好了军令，贺然接过核准无误，传令官拿着钤封好的军令退了下去，

贺然对军笔吏道：“书传相令，就说湖阳司浦将自立，我已遣何珙进军……”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地理图，“进军苦泉山以为北路人马之策应，就写这些。”

等军笔吏写好后，贺然把其交给另一个传令官，吩咐道：“速回王城，把这封书信飞鸽传给令相，收到回书后直接交给兵部尚书拆阅，告喻兵部，相令书中如有建议，立即传送何将军，命其一切皆依相令所言，不必再等我军令。”

第二个传令官下去后，有幕僚道：“下官对司浦其人略有所知，想來他该不至于作糊涂事，不过我们这边有东川及临川两地为策应，此时调何将军专职北路军后援倒恰合其宜。”

贺然点头道：“就算沒有司浦之事，我也正考虑着这么做呢。”

另一人道：“只要我们突破了曲兰关，就可向北进军策应苏大帅了，两路人马一旦汇合就沒什么好怕的了。”

贺然望向曲兰关方向，不无忧虑道：“即便拿下了曲兰城，这曲兰关也不是那么好打的，实在不行也只能硬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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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巧夺曲兰（下）

晚饭时分，小來总算又见到了贺然，她急忙又禀报了竹音交代的几件政务，接着又说了樊媖皈依圣女教之事，

贺然口中嗯嗯啊啊的敷衍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看得出是在想什么心事，

不久苏夕瑶用完饭，小竹跟着回正房了，膳堂内只剩他二人时，小來替他添了饭后推了他一把，关切道：“想什么愁事呢，看你还真是忙，夫人就是因不放心你才特意把我派來的，你可得自己保重点。”

贺然暂时放下心事，笑了笑道：“也沒想什么，你不用担心我，快吃吧，别只照顾我。”

小來紧挨着他坐下，给他夹了一箸菜，两眼含笑的注视着他道：“你在军营还真和平时大不相同了。”

“有什么不同。”贺然笑着问，

“嗯……，眼神似乎变了。”

贺然挑了下眉峰，故意把眼神变得严厉起來，“真的。”

小來噗嗤一笑，道：“这个我才不怕呢，可你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眼神我还真害怕，刚才看到时我都不敢大声喘气了。”

“胡说。”贺然笑了，也给她夹了箸菜，

小來认真道：“真的真的，你自己可能觉不出來，可我真的感受到那种威慑与杀气了，以前在家你就是再生气也沒这种眼神。”

贺然略带歉意道：“在军中掌兵想的都是杀伐之事，可能思索时心机形于外了，你别怕，该怎样就怎样，我再怎样也不会责备你的，要是在这里不习惯就回去吧，不必陪着我在军中受罪。”

小來亲昵的挨靠着他道：“我才不回去呢，既然來了，就算沒有夫人的嘱咐我也该尽心服侍你，就算帮不上别的忙，打理个衣物饮食也可替小竹分些负担，我可是知恩图报的，用得着的时候不会枉你平日对我们的疼爱。”

贺然用手中筷子在她鼻子上轻击了一下，赞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心的，果然沒看错你。”

小來笑着道：“其实我们几个又有谁不感念你的好处呢，有些话说出來反倒沒意思了，真用得着了谁都不会退却的，临來前，连小去那看似沒心沒肺的还拉着我嘱咐半天呢，让我一定要照看好你。”

贺然心中颇为感动，叮嘱道：“我是早习惯了军中的苦日子的，倒是你得自己多在意些，别只想着照顾我，要真是生了病我可是跟谁都沒法交代。”

碗中的饭只吃了少半，贺然就不再吃了，眉头渐渐皱了起來，

小來轻声问：“是不是有什么忧心之事，再吃点吧。”

贺然摇了摇头，道：“前方战事即将有分晓了，我在等消息，心里有急躁之火，吃不下了。”

“咱们会吃败仗吗。”小來关切的问，

贺然此际心中多少有些忐忑，跟她说说恰能分散一下焦虑的心神，遂简要的说了下前面的情况，然后道：“淹城一计倒无落败之忧，怕的是水量不够，或是未能守住泄水口，筑坝储水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按说这种粗活是民夫干的，可现在难以征调足够人手，所以连精锐士卒都被派上去了，将士因之疲惫，此计若不奏效，短时内就不能再行堆石攻城的计策了。”

“那就多等些日子呗。”小來听明白了，轻松的说，

贺然接过她递上的茶水，漱了口，道：“可不是那么简单，我们现在是两支大军皆离家千里，可以说是处于险境之中，不生意外则罢，要是有什么不测可是很危险的，越早汇合越好，只有突破了曲兰关才有互救互援的可能，那时才算有回旋余地。”

小來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建议道：“前面不來消息你就多派几个人去问问呗。”

贺然笑了，道：“哪能沒有消息送來呢，一日最少是两报的，只是这水一日不放就一日难知结果，应该就在今晚或明晚了。”

“怪不得你心不在焉的，行了，我知道了，你是想自己静思呢还是想让我在边上陪着，夫人嘱咐过我，不可乱你心神。”

贺然含笑尚未开口，一个丫鬟进來禀报道：“禀军师，报事快马到了。”

他急忙起身朝外走，临出门还不忘对小來嘱咐道：“你先回屋歇息吧，远路劳乏，什么都不要作了。”

來至前堂，见到來报事竟是大将军主簿孙直，看他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疾驰而來，贺然心中暗惊，这孙直多谋善断，可是许统的左膀右臂，淹城在即按理他是须臾难离的，派他來报信肯定是有重大之事了，

孙直施过礼，不等贺然发问就凑上前禀报道：“禀军师，大将军与东方将军本商定了今晚放水淹城，给大人送信的快马都安排下了，可突然生了个大变故，特派下官亲來禀明军师。”

贺然神色平静的点了点头，指了指下首几案的坐席道：“是何变故，坐下慢慢讲。”

孙直跨步入席，端起几案上的茶盏一饮而尽，然后毫不耽搁道：“中午时分有一个自称白骏的猎户來到军营，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见军中统帅，大将军召见了他，此人看着就不似寻常百姓，举止言谈颇有气度，身处军帐之中从容自若。”

凝神静听的贺然端着茶盏轻轻转动着盖碗，眼皮不抬的问：“他所为何來。”

孙直道：“他说在打猎时发现了我们在筑坝储水，识破了我们要水淹曲兰城的计策。”

贺然放下茶盏，道：“寻常，既然看到水坝了就这不难猜了。”

孙直道：“接下來就不寻常了，他说看储水欲盈后已知放水在即，所以急速來了军营，并坦承自己的兄长在曲兰关上为将，请求咱们暂时不要放水，给他半日功夫去说服其兄长归降

贺然眉头动了动，望着孙直道：“该疑其是缓兵之计。”

“下官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大将军听完后直接命人把他押起來，不问可知心中亦存此虑。”

“那后來呢。”

孙直皱起眉头道：“这白骏垂泪疾言，请大将军可怜他一番孝心，随即道出了其中原委，他言道，曲兰关主将闻知易军将至，唯恐曲兰城被围时曲兰关上的将士不舍命去救援，所以想出了个损主意，把关上将领的亲眷送到了城中居住，同时把城中将领的亲眷移到了关上，这白骏的兄长是关上的大将，且是本地人士，所以不但妻儿被送到了城中，连父母亦被安置过去了，是以白骏眼见我们要淹城心中大急，顾不得去找兄长商议就直接跑到咱们这边來了。”

“确有其事。”贺然问道，

孙直明白军师所指是异地安置家眷之事，答道：“急切间难以核实，大将军已派下人到附近村落去打听了。”

贺然微微晃动着身子，眼神虚无的望着堂口，

ps：放假期间不码字了，要回老家祭扫，大家也在假期间少看点书吧，多陪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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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忠良遗恨（上）

见到军师这副神态，孙直心里直打鼓，

又等了一会，他忍不住道：“如果能一举而下曲兰关那于我军可是天大的好事，鉴于时刻紧急，下官唯恐错失良机，是以建议大将军允其所请……”

听到这里，贺然虚无的目光猛然变得锐利起來，盯住他问：“已然放白骏入关了。”

孙直在军师的目光下不由暗自打了个哆嗦，立即应答道：“是，下官考虑着，如果这白骏是來行缓兵之计的，那关内赵军必定已经知悉了我们水淹曲兰城的谋划，遣不遣他入关都无关紧要了，再者，他只请求半日之时，不妨碍我们子夜放水，所以……”

贺然目光转为平和，道：“他肯定是许诺夜半献关。”

孙直道：“是。”他清楚军师所虑，紧接着道，“下官考虑到了这或许是诱敌之计，大将军也想到了这一点，嘱咐我告知军师，他会拟定一个周全的应对之策，不会冒然率大军进攻曲兰关，第一批人马最多派出五百精锐去接应，然后再见机行事，如真是个圈套，立即以火光为号通知各处放水。”

贺然脸上不带丝毫表情的垂着眼帘沉默了一会，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窗看了看深邃的星空，再次坐回几案前后，缓声道：“如果是我，也会如你一般行事，你作的很好。”

听到军师的赞扬，孙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轻轻的舒了口气，

贺然继续道：“有大将军主持，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能一举而下曲兰关，这诱惑的确太大了，即便真是个圈套，损失了这五百精锐也值得赌上一赌。”

孙直深有同感道：“正是，下官正是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是以才敢力谏大将军果断行事。”

“好，一路辛劳，下去好好歇息吧。”贺然面露嘉许之色，

孙直起身施礼道：“计策是下官献的，纵此刻赶回去也赶不上大战了，可下官不敢稍有懈怠，况且心中忐忑难以安歇，请军师准许下官立刻回营，战事不论胜负，下官都还要竭力辅佐大将军处置善后事宜。”

贺然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道：“难得你一片尽忠职守之心，此番若取下了曲兰关当记你大功一件，好，那你就回去吧，夜路难行，多加小心。”

孙直道了谢，匆匆而去，

贺然的心情一时难以平静了，可谓喜忧参半，为何欢喜自然不必说了，可忧心之事着实让他暗自害怕，他担心的就是许统临敌时出现误判，如果只是平白损失五百精锐，他心疼归心疼，可正如方才所言，这是值得赌上一赌的，如果许统在这五百人冲入关后误判了敌情，继而投入更多兵马，那后果可就难说了，深夜之中在曲兰关与曲兰城两处兵马的夹击之下，大军发生混乱是不可避免的，弄不好甚至会有全军覆沒之险，他虽然不怀疑许统的才能，但真心希望此刻主持大局的是萧霄，哪怕是王劲与弥寒这两位擅长夜战的大将也好啊，那他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许统应该一定会派一支人马去监视曲兰城的敌军吧，想到这个问題，贺然轻轻摇了摇头，暗责自己忧心过度了，许统要是连这个都想不到那他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白骏所言是真实的吗，他皱着眉缓缓在大堂内踱着步子，走到门口时，他唤进钟峆，吩咐道：“立刻派些人去打听一下，有沒有曲兰关与曲兰城守军将领的家眷居住在城内，附近村落也要仔细查找，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

尽管现在去打听消息有些迟了，但如能查到实信或许能给自己多争取点思考的时间，以便制定下一步的对策，与军营隔了上百里的山路，那边要送消息过來需要不少的时间，现在哪怕是多出半刻的时光也是极其宝贵的，

派出了钟峆，他又传令驻扎在城外的护卫兵马枕戈达旦，把警戒级别提高到夜战，

安排好相关事宜了，他缓步走进内宅，屋内小來正与苏夕瑶、小竹说话，见他回來了，小竹与小來闭上了嘴，

苏夕瑶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去了这么久。”

贺然故作轻松道：“一切都在按先前计划而行，沒什么事。”

“那就好。”小來殷勤的递上热茶，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老早就听说芜岭的香囊最好，芜岭好像就是在这附近吧。”

小竹接口道：“早过了，我也是在过來之后才想起这事的，一问才知道，相去好几百里路了，不过行军最近时离芜岭也有二百多里呢。”

小來失望的吁了口气，道：“我还想给她们带几个回去呢。”

小竹道：“芜岭的香囊虽买不到，但凰镇的紫木梳我倒买了十几把，就是想着带给你们的。”

“太好了，我正觉着现在用的梳子不顺手呢，好姐姐，快给我一把吧。”小來喜上眉梢，

小竹从箱子中取了几把木梳出來让小來挑选，二人说说笑笑甚是亲昵，

贺然坐着一句话也沒有，此刻低声对苏夕瑶道：“今夜前方或有战事，我得去大堂坐镇，随时听取前方战报，晚上就不回來了。”

苏夕瑶微一皱眉，终忍住心中话语，只是低声叮嘱道：“春夜尚寒，穿暖些，别受了凉。”说着欲吩咐小竹准备衣裳，

贺然摆手止住她，亲自取了件大氅，然后朝外走去，

小來看到了，忙问道：“你去哪，我随你去吧。”

贺然笑道：“不必了，你们都沒功夫理我，怪沒意思的，我去查查营，你早点歇息，别得了把梳子就美的忘乎所以了，你可是赶了许多天的路呢。”

小來挥了挥手中的梳子嘻嘻而笑，突然间惊呼道：“呀，难怪小姐总说我是个难当大事的，一见你们高兴的把什么都忘了，护卫我來此的那些人呢，我都忘了派个人回去给小姐报平安了，交代下的事还需向小姐回禀呢。”

贺然幸灾乐祸道：“承认自己是个难当大事的了，亏得你家小姐那么精明，怎么带出你这么个糊涂丫鬟。”

小來沒心思跟他斗嘴，有些着急的问道：“快告诉我，我的人在哪。”

贺然一边朝外走，一边道：“安心歇着吧，我已经打发人回去报信了，这种小事岂敢劳小來大小姐费心。”

小來放下心，追出门外，嘻嘻笑道：“多谢多谢，这次任你贬损，我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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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忠良遗恨（下）

重回屋中，小來并不刻意掩饰内心的情感，由衷道：“可真有个军师样了，我虽还未见什么真章，但他现在样子足够让我另眼相看了。”

小竹笑道：“我是早就开了眼了，想想也是呀，他要只是在家里那副德行，哪个将士会服气呢。”

小來瞄了一眼苏夕瑶，对小竹偷偷眨了下眼，口中道：“真是天下少有的奇男子呀，本事那么大，在家里又那么和善，更难得的是对夫人们情比金坚，遇上这样的主子，我觉得福分真是不浅呢。”

苏夕瑶含笑看着她道：“不是把你气的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了，八面玲珑的音儿带出的丫头已经够瞧的了，再跟这个主子学一口的油嘴滑舌，家里最出息的就属你了。”

小來嘻嘻而笑，笑到一半倦意忽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切，她这一路虽比不得急行军，但上千里的路走下來也够她受的了，

苏夕瑶吩咐道：“快下去歇息吧。”

小來强撑道：“不用不用，等他查营回來，我服侍完了再歇息。”

苏夕瑶道：“傻丫头，他那是骗你呢，他又不是领兵的将军，哪用着天天亲自去查营。”

“啊。”小來瞪起了眼睛，“那他这是干什么去了，黑灯瞎火的。”

苏夕瑶道：“今夜前方有战事，他放心不下，肯定是在大堂等战报呢。”

“哦。”小來眨着眼，“那……那我去大堂服侍吧。”

苏夕瑶爱怜的看着她道：“你这番心意我知道，不过这个时候去了或许会搅扰他心神，你还是去歇息吧。”

小來似是仍不甘心，小竹拉起她笑着打趣道：“看你这不放心样，这么多天沒有你，我们不是一样把他照顾的好好的。”

小來有些难为情了，向苏夕瑶施礼告退，下去歇息了，

后半夜突然起了大风，大堂之上十数盏灯焰不住摇曳，静坐在几案前的贺然感觉到了几分凉意，刚要起身活动活动身子时，小竹提着食盒进來了，

放下食盒，小竹从里面取出一个陶罐，一边向碗内倒汤水一边道：“快趁热喝，夫人刚给你熬好的暖身安神汤。”

贺然端起來喝了一口，问道：“你们还沒睡。”

“小來去睡了，快喝，我再给你倒一碗。”

贺然把汤一饮而尽，身上立时觉得暖了许多，

小竹给他又倒了一碗，看着他喝下去了，才问道：“前面还沒來消息吗。”

贺然摇摇头，道：“最早也要再过一两个时辰。”

“那你不如先回去睡一会吧，睡一个时辰我唤你起來就是了，总好过在这里苦等。”小竹心疼的说，

贺然笑了笑，道：“回去也是睡不着，反倒搅得你们也沒法睡，不用管我了，让夫人早点歇息，你也去睡吧。”

小竹陪着他又坐了一会，然后收了食盒回去了，

此刻的时光对于贺然來说甚是难捱，一个时辰过去后，他渐渐坐不住了，不时的起來踱步，两个时辰过去了，仍无消息，他在大堂内呆不住了，來到偏堂中与在此候命的僚属们有一搭沒一搭的说着话，眼睛不时朝院内望，

天色发白时，他重又回到大堂，可脸色已经不那么好看了，心也快提到了嗓子眼了，

静悄悄的黎明，突來的马蹄声显得异样清脆，听到战马被勒住时发出的嘶鸣声，贺然的心怦怦而跳，他挺直身子，两眼如电的望着堂口，

不一刻，报事军校疾步來至堂前，不等侍卫回禀，贺然就扬声道：“让他进來。”

军校快步而入，躬身道：“禀军师，大将军已于昨夜攻下了曲兰关，特命小人來给军师报捷。”

贺然闻讯喜难自禁，拍了下几案，大声道：“好。”

一众僚属在偏堂听到军师喊好，急忙聚过來，闻知前方大捷，纷纷击掌而庆，喜形于色，

军校继续禀报道：“天河公率亲兵困守府衙，拒不出降，大将军命围而不攻，正继续派人劝降。”

见军师点了点头，他接着道：“曲兰城的守将家眷果然在关上，大将军之意是暂不用水攻，以劝降为上，请军师示下。”

贺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道：“理该如此，请大将军酌情决断吧，你告诉大将军，我一会就动身前往曲兰关。”

军校领命而去，贺然传命敲起报捷之鼓，这同时也是传信城外的驻军可以放松戒备了，很快城外的军营响起更激烈的隆隆鼓声，

此时奉命去打探的钟峆刚回來，尚未开口禀报，贺然就笑着对他摆了摆手，道：“不关紧了，传命司库多备酒肉，让大家欢庆一日。”

一步三摇的走进内宅，贺然如刚饮了美酒般，脚下轻飘飘的，

小竹是一夜沒睡，小來则是被鼓声惊醒了，二人此刻正在院中说着什么，见到贺然來了，小來抢着问道：“听鼓声可是大捷了。”

“这还用问嘛，也不看看是谁在此谋划。”贺然得意的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小竹鄙夷的“嘁”了一声，欢欢喜喜的跑进去给他准备洗漱用水了，

小來此际对他的容忍度格外的高，陪着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带着钦佩道：“你真行，放水一淹，这城就算破了吧，你带我去看看呗，我还沒见识过真正的阵势呢。”

贺然更得意了，摇头摆尾道：“错，这次大捷不是得了曲兰城，而是拿下了曲兰关。”

“哦，那也好，胜了就好。”小來笑嘻嘻的说，

贺然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显然她是不懂得夺关比淹城要重要的多这个道理，他此刻也沒心思给她解释，在小來与小竹的服侍下匆匆洗漱了，

苏夕瑶早就从内室出來了，等他洗漱完了才问：“我刚听你说夺了曲兰关。”

贺然嬉皮笑脸道：“不错，臣立下这么大的功绩，长公主可该好好奖赏才是。”

苏夕瑶含笑啐了一口道：“如果是淹城，这功绩可算是你的，夺关似乎沒你什么事吧，你这些天跟我说的都是淹城之事，你这可是冒功请赏，按律……”

“按律该斩。”小竹咯咯笑着接口，

贺然哈哈而笑，转向小來道：“看到长公主有多精明了吧，别总以为你那主子有多了不起，要骗过她，我都不用费什么心思，可要想骗过长公主，我只能等下辈子了。”

小來抿嘴而笑，这个时候她再要强也是不能替小姐说话的，

“我得去趟曲兰关，这就得动身。”贺然对苏夕瑶说，

苏夕瑶立刻对小竹吩咐道：“收拾行囊，咱们这就走。”

贺然忙拦住道：“你们先在这里吧，等那边安排好了我就派人送信过來。”

“住在军营也无妨啊。”苏夕瑶不愿与他分开，

贺然叹了口气，道：“天河公负隅顽抗，你去了反倒为难了，等处置了他，你再去吧。”

苏夕瑶沉默了，过了一会，明眸平静的望着他道：“饶过他吧。”

贺然立即点头道：“我气归气，哪能真的不念他是兄长之父呢，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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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子行父效（上）

落日余晖中的曲兰关显得愈发巍峨雄伟，

虽经打扫，但各处仍能见到昨夜恶战留下的血迹、斫痕，

将士们的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许统出迎时都笑的合不拢嘴了，也难怪大家这么高兴，要是硬攻这座天险，死伤之数殊为难料，厄运会不会落在自己身上可就不好说了，如今轻轻巧巧的就夺下來了，实属意外之喜，

在许统的陪同下，贺然沿马道缓步登上关头，关口本就建在半山之上，加之城墙的高度，朝下望去令人有目眩神迷之感，当此时刻，贺然心中不住暗呼幸运，

许统在他身边低声道：“劝降天河公仍无结果，你看……”

贺然望着尽收眼底的曲兰城，道：“白骏何在，连他那兄长一并请來，我要好好褒奖一番。”

许统看到他眉梢带着几许不耐烦，显然是提到天河公有些不快，遂顺着他的话头道：“此番这两兄弟可是帮了大忙了，我也是想着要好好嘉奖的，可他二人颇有气节，不但不愿为官，连赏银都不受，只求接了在曲兰城的家人即回去务农，此刻二人连同一些关上守将前往曲兰城劝降了，不在此处。”

贺然望了一眼扎在曲兰城下的易军军营，问道：“你观这兄弟可是良才。”

许统面带赞许道：“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白骏虽居山野，可气度不凡，有胆有识，其兄为将，能服众，有威望，且行事缜密，昨晚为内应时举措十分得当，否则夺关也不会这么顺利。”

贺然道：“一个人要是甘愿舍命以全孝道，那这个人就不会差到哪里去，既然你赞赏他们的才能，那咱们就尽力挽留吧，得派人去给营中送个信，万一劝降成功，别让这兄弟二人接了家眷不辞而别。”

许统笑道：“我还真沒想到这一点，你这花花肠子是够多的。”说着转头吩咐人去传令了，

“东方鳌的人马安排在何处。”贺然四下看了一眼问，

许统指了指关后，道：“前出二十里扎营，与这里成掎角之势，防备敌军调兵反扑夺关。”

贺然满意的点了点头，许统与东方鳌都是可依仗的人，从一场场恶仗拼过來的良将不会轻易犯错，

望了一眼残阳，贺然眉头那丝不耐烦又隐现，转头道：“走吧，我去见见他。”

许统明白他指的是天河公，他张了张嘴，然后又把到了口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能体会贺然此刻的心境，也很想帮着分担这份烦恼，可又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妥当，所以只得让这位好兄弟自己去解决了，

府衙被围得水泄不通，落日余晖尚在，围困府衙的将士们已经开始准备灯笼火烛了，那阵势是绝不许一人逃脱的，

墙头上有些天河公的亲兵在守卫，不过神情颇为懈怠、沮丧，敌我力量太悬殊了，易军若要进攻，他们这点人根本沒有还手之力，此刻无非是做个样子罢了，

两边的将士都隐隐猜到不会以厮杀作为结局，所以沒有剑拔弩张的气氛，未免生出误会和意外，墙内之人皆不持弓，甚至刀剑都归入鞘中了，施围的易军也是如此，

在持盾的亲兵护卫下，内穿软甲的贺然走到离门数丈处，红亯高声道：“逍遥公到，请天河公移驾面晤。”他知晓军师心思，所以措辞不软不硬，

听到喊声，墙内传來一声激动的应答：“军师，我是金匀，求军师赐见。”

贺然扬声道：“出來吧。”

大门开了一条缝，金匀闪了出來，张着双手以示沒带兵刃，他缓步走到距贺然丈许处，躬身施礼道：“拜见军师。”

贺然招招手道：“近前讲话，我疑谁也不会疑你的。”

金匀这才走到身前，望着贺然，这铁血汉子的眼中有了泪光，哽咽道：“禀军师，公子与夫人入土大安了，小人与众兄弟谨为打点，前前后后不曾有丝毫差错，总算让公子与夫人身后未受任何委屈，请军师勿念。”

听他这样说，贺然鼻翼煽动，声音也有了颤抖，“有劳你们了，我本该……”说到这里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停了一会，才接着道：“代葬之恩我记下了，容后必报，你不守灵，怎么來了这里。”

金匀凄然道：“军师言过了，这是我们份内之事，岂敢居功，我是回來给老爷老夫人禀报治丧事宜的，本是想禀报完了就回去守灵的，可恰逢大王派老爷出征，小人就跟來了。”

贺然轻轻“哦”了一声，

“军师……，嗯……已经有人进去禀报了，老爷应该很快就出來了。”金匀的神情似有千言万语，可说出口的却只是这句沒要紧的话，说完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他内心很不是滋味，公子被逼自尽，是有老爷的原因的，他不敢迁怨，但心里怎么都是隐着不满的，可眼见着老爷陷入险境，他是无论如何要拼命救护的，此刻想开口向贺然求情，可人家虽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兄弟，但归根到底自己只是个奴仆，地位悬殊太大了，按理是绝沒有自己开口的份的，况且话说的不好还会堕了老爷的声名，是以他强忍着沒有多说，

贺然能体谅他的心情，温言道：“你不必担忧，我不会为难老公爷，此间事情了结后，你还是去给公子守灵吧。”

金匀感激道：“多谢军师，老爷安稳后，小人即刻恳请去守灵。”

说话间，大门洞开，天河公在众人护卫下走了出來，金匀忙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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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子行父效（下）

出了府衙大门，天河公对身后侍卫摆了下手，赤手空拳独自径直朝这边走來，

贺然迟疑了一下，也对红亯等人吩咐了一声，孤身迎了上去，

这倒不是他莽撞，只因这个时代颇讲诚信，人家既然摆明要密谈，自己带侍从过去不但显得胆怯还是对对方人品的侮辱，天河公这样的人是宁死也不会作有损自己声誉之事的，

相距数尺二人止住脚步，贺然硬着头皮施以晚辈之礼，口中道：“小侄拜见伯父。”

天河公面色很平静，微微点了点头，道：“军师不必多礼，老夫等的就是你。”

贺然起身道：“战场之上难顾周全，让伯父受惊了，小侄之罪，现下小侄就亲自护送伯父出关。”

天河公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不语，

贺然勉强笑了笑，道：“伯父可是还有什么指教。”

天河公开口道：“你把攻打定阳的前前后后细说一遍，直至我儿丧命。”

贺然望着他的眼神隐隐看出些什么，遂把两番兵围定阳前因后果及破城后与兄嫂相见的情景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

天河公听到金典自尽时，银髯抖动，两点老泪滴落胸前，及至听到晴云公主临终说的那些话，他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等贺然讲完，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匀，神情黯然道：“金匀与你所讲一样，典儿他……”

见他紧抿嘴唇不再说下去，贺然低声问道：“我们与顺国先后兵围定阳，伯父早该得军报的，难道一直等金匀回报才得悉。”

天河公并沒有回到他的问題，反而道：“你对典儿已是尽了兄弟之义，更有收殓之恩，我这为父的要道声谢。”

贺然忙道：“折煞小侄了，伯父可别这么说，未能保全兄嫂性命，我心中一直悔疚万分。”

天河公面色转肃，道：“私事讲完了，我们來论一论公事，当年在定阳初见军师，老夫就看得出军师品德贤良，可如今为何做出趁火打劫，引兵相犯的事呢，易、赵两国的阵前之盟可是军师与我王亲自缔结的。”

听他如此质问，贺然脸上挂起那浮华的笑容，答道：“伯父容禀，其一，伐赵乃是奉了天子之诏，大义当前，两国之盟也只能抛掷一旁了，伯父素明大义，想來不需小侄多言了。”

天河公皱起眉头问：“你们果然是奉了天子之诏。”

贺然淡淡一笑道：“公然伪诏必遭天下唾弃，这么大的事我们何敢作伪，伯父想是不是这个道理。”见他皱眉不语，贺然接着道，“天子既召诸侯伐赵，按礼制是会对赵王下罪诏的，赵王或许沒來得及告知伯父吧。”

天河公面现不悦，哼了一声，

贺然不想就此作罢，继续道：“这其二呢，我们先王因何而崩想來伯父该记得，赵、易两国有不共戴天之仇，想当年，易国初立，赵、顺两国还不是趁我国丧之际大兴不义之兵，如今我们伐赵是一还一报。”

天河公有些心烦道：“叛国之臣私自立国，伐之有道，这个不提也罢，国公之死确是有冤，不过……，唉。”他不再说下去了，

贺然含笑道：“还有其三、其四，伯父可还要听。”

“说吧。”天河公的眼神复又凌厉起來，

“其三，我们伐的是赵王无道。”贺然的语气忽然冰冷起來，“弑兄篡位在先，背盟弃友在后，进而还欲……”

天河公打断他，紧紧盯着他道：“弑兄之说你可有实证。”

贺然眨着眼睛，嘴硬道：“现在所得的证据虽还不足称为铁证，但谅不会冤枉他。”

天河公阅历何等丰富，无意再听强辩，对他摆了摆手，

贺然看出天河公对赵慜弑兄篡位的传言已心中存疑，否则不会在谈到这个话題时如此关注，他干咳了一声，道：“那这条就先不算了，背盟弃友一条是实实在在的，说好联手伐顺，可在战事正酣时，他假托赵琨为乱，私自撤了兵，害得我们措手不及，险些为顺国所害。”

天河公看了他一眼，随即把目光移向一边，显然对他这个说法不以为然，易国在伐顺之战中扶植起了襄、齐两个属国，可谓占尽了便宜，贺然现在说赵国背盟弃友多少有些得了便宜卖乖之嫌，

贺然识趣的不再就此多说了，转而道：“如果说这个还可以容忍的话，那他假借救援朝都之名，暗行诱歼我远征之师之举，可谓险恶奸诈之极，伯父一直在军中掌兵，该不会不知内情吧。”

天河公仰天叹了口气，不用问，他是一定知道内情的了，

贺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阴险至此何以为君，更有甚者，战之不利时，他竟然自屠子民，以此污我义师，一镇的百姓啊。”

此时的天河公显得异常疲惫，仿佛突然间就由一个不怒自威的老将变成了垂垂老者，凌厉的目光也变得迟钝散乱了，艰难的低声道：“实属不智啊，这样的事又哪能长久瞒下去呢，唉……”

“这么说伯父是清楚这件事的了。”

面对贺然的质询，天河公闭口不答，但那神情已说明一切了，

“岂止是不智，，简直是丧心病狂，禽兽不如。”贺然这下得理了，声调高了八度，

“不说了，不说了。”天河公的语气有了企求之意，

贺然正打算借題发挥，把这桩丑事再当众好好宣扬宣扬，见到天河公这副模样，他心中忽生不忍，遂打消了先前的念头，原本他对这逼死兄长的老头儿是心里憋着一股邪火的，可一番谈话下來，他隐隐觉出这老头儿似乎并非一味的愚忠，而且看得出他是一直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由此贺然对他的态度逐渐发生了转变，

收起脸上的浮华笑容，他语气真诚的低声道：“禀伯父，以上皆是堂皇之语，此番伐赵小侄就是要为兄长复仇，加之兄长有遗愿，要使赵国子民得沐新政之惠，小侄本是懒惰之人，苦于征伐之劳，可为了兄长，小侄不敢稍怠，伯父大人，赵王仁义其表，歹毒其心，小侄恳请伯父不要再受其驱使了，兄长以受其害了，请伯父随我回易国吧，如能让小侄代兄长全了孝道，不但令小侄來日有颜面去见兄长，也可令九泉之下的兄长安心了。”

“好孩子，不枉典儿与你兄弟一场。”天河公的声音很低，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慈祥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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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暂与君别（上）

天河公对贺然的恳求未知可否，转身朝府衙内走去，

贺然在后面喊道：“伯父，伯父，。”

天河王头也未回，径直走进了府衙，大门随即关闭了，

负责围困的将领此时走过來，挠着头问：“军师，他们要一直不降，咱们是不是就一直这么围着。”

贺然眼望大门，面色忧郁的摇了摇头，

那将领一时难以理会军师的意思，同时看出军师此刻不愿讲话，他只得用探寻的目光去看已站在一边的大将军，

许统对他摆了摆手，道：“啰嗦，依令行事，未得撤围之令你就一直围着。”

那将领忙施礼退下了，

许统低声对贺然道：“你看怎么办。”

贺然依然是摇了摇头，

“那就先回去吧，这里先围着，咱们去开庆功之宴，我让他们都准备好了。”许统拉了他一下，

贺然并未移动脚步，两眼仍望着府门，许统只得站在边上陪着他，

过了一会，贺然慢慢转过身，道：“走吧。”

二人走出沒多远，府衙内就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声，一个军校飞奔过來禀报，听呼喊声多半是天河公自尽了，

贺然闻报只微微点了点头，许统问道：“你是不是算定他会自尽，刚才不走就是想等死讯。”

贺然叹了口气，道：“一代忠良，死的憋屈啊，老來丧子其一也，战而失地其二也，君主无德乃其三，这第三条尤其让老爷子难以承受，他这样忠烈之人唯有一死求得解脱了。”

二人走回去时，府门已经打开了，一众亲卫已经把武器送到了外面，易军倒也通情达理，仍守在原地并未进去捉拿，

进入院中，天河公的副将迅固已等候在这里，抹着眼泪上前施礼，哽咽道：“公爷命我等弃械而降。”

贺然与他曾有数面之缘，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知道的，金家于我有大恩，你帮我安抚好各位兄弟，愿去愿留皆随其便，当下治丧为重，好好收殓了老公爷，还要有劳你们送灵柩去祖茔安葬。”

迅固发着狠道：“金匀把定阳城的事都告诉我们了，军师对公爷、少爷尽情尽义了，如此仁德之主我们皆愿追随，天河府一门忠烈，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我们已然寒了心了，老公爷临终前虽传命金家子弟不得反戈而击，但我却打定主意要抗一次命了，灵柩交给金器、金匀他们护送吧，军师若信得过我，迅固愿充马前之卒，这一带的地理、驻防我了然于胸，我要亲眼看看赵慜的下场，然后告祭老公爷与少爷。”

“就如你意。”贺然说完在迅固的引领下进了大堂，

堂上的金家子弟尽皆面带泪水，不过已不再嚎啕，老公爷的自尽可以说是大多数人都预料到的了，所以此刻的悲痛不至太过强烈，

贺然对着尸身行了子侄之礼，许统等人也一一行礼，侍卫长金器是天河公的亲侄子，此刻以孝子身份在旁答礼，

安排下了治丧事宜，许统悄声道：“我看这庆功宴就算了吧。”

贺然想了想，道：“这一路攻城拔寨，将士们颇为劳苦，如今打下了曲兰关，正该借此舒缓一下，今日是有些不宜，推延到明日吧，告诉大家尽情吃喝，但鼓号就不要鸣奏了，我要在此代兄长守灵三日，就不去与大家同庆了。”

许统很赞同他这个体恤下属的安排，执意也要给天河公守一守灵，一來是先前有同殿为臣之宜，二來是从内心敬佩老国公的为人，

当晚，在关外大营的云野赶來了，少不得一番祭奠，

子时的哭祭过后，三人來到偏房内歇息，

饮着茶，许统感叹道：“好人还真是沒好报啊，老国公与金兄，德才都是沒得挑的，到头來皆不得善终，你们说这天理何在。”

云野摇头叹息，

贺然放下手中茶盏，淡淡道：“天理自在人心。”

“屁话。”许统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

贺然不急不缓道：“这可不是屁话，所谓天理，简而言之就是公平、公正，因你心中有天理，所以你才会为他们鸣不平，人人心中皆有天理，则天理行于天下，如今世道还不算太坏，大多数人的心中还是有天理的，赵慜也会得到报应。”

许统道：“即便杀了赵慜又如何，老国公和金兄也不能再生了，我所讲的天理可不是你说的这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才是天理，好人不应受恶人所害，都害死了说什么也是无用了。”

“是是是，大将军所言不差，既是天理，就不该等恶人作恶后才加以恶报。”云野打有同感的附和，

“按你们所言，这坏人一生下來就得死。”贺然斜眼看着他俩，

“还真就该这样，可惜老天不开眼啊。”许统意兴阑珊的说，

贺然侃侃而谈道：“你错了，天理之说恰恰是因恶人而生的，先由恶人而后有天理，要天下皆是善人，沒有一桩恶行，有哪來的天理一说。”

论雄辩，一百个许统与云野也不是贺然的对手，二人互望了一眼，许统不服气道：“反正天理不止你所言的公平、公正。”

“你说的对，所以我说的是简而言之，细论当然还有别的，不过呢，世人对天理期冀太多了，如果能作到公平、公正，这世道已经就是清平之世了，还有啊，什么老天不睁眼，你焉知老天不是故意如此，我以为：人，生而受苦，这人世间或许就是老天惩罚恶人的炼狱，天下苍生皆是负罪之身，所以老天才不会让我们逍遥快活。”

许统连连对他翻白眼道：“行了吧你，全天下就属你活的自在了，年少成名，权倾朝野，想作什么就作什么，谁敢对你说个‘不’字，娇妻美妾一园子，天下四美你一个人就占了两个，还‘生而受苦’，说的真不亏心，。”

贺然叹息道：“你当我愿意权倾朝野啊，暗地里得走多少心思你知道吗，是年少成名，可那是提着脑袋拼杀换來的，天南海北的奔波，十成天下我跑了五六成了，这不是受苦是什么，娇妻美妾一园子不假，可一年之中我又有几天能在家中享乐呢，徒有如花美眷却不得亲近，这反而成了苦事啊。”

许统哑然而笑，道：“你可真能说，说的我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了，干脆你这就回去算了。”

贺然脸上毫无笑意，神情萧索道：“身在炼狱，自然是处处羁绊的，情义也是一种，身负血债，我如何能说回去就回去呢，杀赵慜，杀季贡，还有……，唉，看着吧，接下來的事情多着呢。”

“还有什么。”许统盯着他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罢，他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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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暂与君别（下）

等苏夕瑶前來拜祭了天河公后，灵柩启运回归故里，曲兰城的赵军此时也开城门归降了，孤城难守，加之家眷都已落入易军手里，哪里还有什么斗志，

此番共收了近万降卒，其中金家子弟兵有四千余，老爷、少爷先后憋屈而死，这些人大多已对赵王恨之入骨，但限于天河公不许反戈而击的遗命只得强忍悲愤，贺然让将领们征询了一下子弟们的意愿，有千余人愿归家，则派他们护送灵柩归封地，余者皆声称愿追随军师，贺然遣这三千多人前往临川去支援穿桶于李勇，消息往來不便，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局面贺然也不清楚，既然手头多出了这支金家子弟，正好派给他们，

对于那五六千赵军，贺然命挑选两千健壮善战的充实到部队中，余者押回国内暂充劳役，不管从军还是服劳役，都向他们许诺了五年之期，期满后从军的去留随意，服劳役的尽皆遣返，时至当下，这些人已经知道赵国灭亡只是早晚的问題了，已然被擒，不掉脑袋已是万幸，当兵吃粮，在易军中的待遇反比先前还好，军师又许诺日后家人皆可得自有之身，所以大家欢喜的居多，争抢起那两千个从军的名额，一路俘虏的降卒都是这种情况，所以打到现在部队人数不减反增了，

这支人马就由白骏的兄长白骧统管了，白家兄弟皆精于韬略且智勇双全，其兄志在闻达，其弟志在山野，贺然虽极力游说，可白骏仍以要服侍父母为由婉言谢绝了，赏赐的财物亦不受领，无奈之下贺然只得亲自送其出营以示敬意，

尽管与苏明那边会师迫不及待，但征战多月，大军必须要多休整几日了，

将士轻松的时候多半就是军师忙碌的时候，贺然在守了三日灵后立刻就传來了迅固询问赵军军情，迅固身为受天河公赏信的副将，那可是不得了的，赵军这一带的布防哪有他不知道的呢，首先他就奉上了天河公所有的公文、地理图等资料，并详细加以解说，赵军在何处有驻兵，何处屯粮，何处是粮道，何处容易设伏……，反正这么说吧，贺然想知道的，他大半能详尽作答，略含糊些的也能说个六七分，

众将在旁听着都喜笑颜开，要知道，那个时代侦查手段极其有限，能大致估摸出对方有多少兵马上下不差个一、两倍已是万分难得了，迅固如同是为易军开了一双天眼，这便宜可是占大了，

曲兰关是赵国新都的门户，储备的粮草、军资尽够供给易军半年以上了，如此一來日后打仗粮道更短了，半年足够打下靖曲城了，

不久，进军计划制定出來了，西北方向不足三百里是靖曲城，东北方向两百多里处是苏明那路人马受阻的白雁口，原本打算好了要先去与苏明汇合的，可迅固说，突破了曲兰关朝向靖曲方向就沒什么防御了，倒是朝向白雁口方向一路地势险峻，有好几处险要须攻克，商量过后，大家都觉得直接进兵靖曲为佳，一方面，王城遭到攻击，各处守军必定军心动摇，另一方面，为解燃眉之急赵慜不得不从白雁口抽兵回援，据迅固讲，靖曲的附近已沒什么兵可调了，在康国大军重压之下，那边是一兵一卒也不敢撤的，如此一來不但缓解了苏明那边的压力，还可明着兵击靖曲，暗地里在途中设伏歼灭从白雁口來的援军，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有了迅固的情报，这仗打起來就心明眼亮了，以三万兵马直进险固的靖曲城，在此之前贺然胆子再大也不敢这么冒然行动的，现在颇有点有恃无恐的味道，

这日回到临时的府邸，苏夕瑶正专注的看一卷扑在几案上的绢书，贺然进來时她连眼皮都沒抬，他老大不高兴道：“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比我还好看，别看了，跟你说件事。”

苏夕瑶仍是头也不抬心不在焉道：“说吧。”

贺然随手把那绢书推到一边，还沒等说话，苏夕瑶惊呼一声，心疼的检查着绢书，气恼道：“作什么，你可知这是什么书。”

贺然气哼哼道：“我管它是什么书呢。”

苏夕瑶看着他那样子明白了他为何生气，不禁莞尔，用玉指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含笑嗔道道：“跟个孩子沒两样。”

贺然余气未消的扫了一眼那绢帛，道：“不管它是什么玩意，让你沒心思理我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劝你最好马上就把它收起來，否则就算它是天书，我也一样会烧。”

“看你那凶样，我这就收，行了吧。”苏夕瑶嘴上虽是抱怨，可心里却荡漾着甜美，小心的把绢书放在书箱里，然后作出一副夸张的专注神态看着他，“要跟我说什么，我倾神恭听。”

贺然这才有了笑容，眨了眨眼睛道：“快打到靖曲了，我不能再留在后方坐镇了，因为伐赵虽说是为国而战，可得了东川与临川其实也就够了，一定要灭赵呢，也称得上是顺势而为，可……毕竟有为兄嫂复仇的因由在里面，我不能只让弟兄们去冲锋陷阵。”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位高权重也难脱深植骨子里的血性与义气，

苏夕瑶的秀眉皱了起來，等他继续说下去，

“接下來将要在平原作战了，指东打西驰骋奔突在所难免，这可与山区攻关不同了，日行百里甚至是两百里都有可能，你们是受不了这种苦的，所以……”他说到这里停了下來，眼中满是不舍与无奈，

又要分离了，苏夕瑶心情霎时低落下來，过了一会才道：“你的病是大愈了，这个不用我担心了，可我此來还有一个要务是看着你，不许你去冲锋陷阵。”

贺然忙道：“放心放心，我虽是那么说，但不会跑的太靠前，一直会呆在中军。”

苏夕瑶忧心道：“你这性情让人如何能放心啊，你要多想灭赵是为国开疆扩土，是奉诏伐贼，别只想是弟兄们在帮你复仇。”

“我知道，我知道，刚才我不是也这么说的嘛。”

苏夕瑶幽幽道：“以前总说刀枪无眼，如今到了军营，见了战场才有了切身体会，我心里真的在发寒，打完了这一仗你是不是真的可以不再征战了。”

贺然一脸轻松道：“这个自然，时郎誓不伐赵，赵国灭了他就沒什么顾忌了，剩下的事全交给他就行了，打下了这么宽广的地域，沒有谁再敢轻易与咱们开战了。”

苏夕瑶舒了口气，道：“我就在这里等你吧，打下了靖曲咱们一起回去。”

贺然立即摇头道：“不行不行，曲兰关可是敌我必争的要地，你在这里我难以安心。”

“我就在这里，曲兰关要是丢了，你的归路也就断了。”苏夕瑶说的很平静，眼神却流露出了决绝之意，

贺然半开玩笑道：“退一万步讲，曲兰关如果真的丢了，攻打靖曲也不顺，我还可以率兵从苏明那边回去，那边也被堵死了还能暂避向留国，我命大着呢，你要殉情可一定得等到确实的消息哦。”

苏夕瑶沒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忧心忡忡的轻咬樱唇不再说什么了，

“安心回去吧，赵国已无还手之力了，最迟再有两三个月我就能班师回朝了。”

“要是让霄儿跟着來就好了。”苏夕瑶亲眼见识了战场的残酷，一颗心再难放下，

“别提她了，她要真來了，反倒轮到我替她担忧了，她那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冲锋陷阵，哪次都得血染战袍。”

苏夕瑶又沉默了一会，然后平静道：“我回去，你安心打仗，其他的我也不嘱咐了，你只记得，你我同命，你要真爱惜我，就多保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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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宁门遗孀（上）

出征的前一刻，贺然送走了苏夕瑶，他的心一下子就空落落的了，对于他这个胸无大志的人而言，最大的追求就是能无忧无虑的闲散着，來到这个世界，获得了这么多绝代佳人的青睐，这已经远远超过他先前对美满生活的预期了，可以说是幸福到一塌糊涂的境地了，感觉该得到的都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也得到了，也就更沒有了奋斗的动力，他要做的就是尽力保住手中的一切，可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比如此时此刻，空有佳人满园，却不能相亲相伴，

眼望靖曲城方向，他的心中充满了厌烦，征战何时才能永远结束呢，灭了赵国恐怕新的麻烦也该來了，把重任都交给时郎，他能应付得來吗，人生不过百年，人渣们造出的乱世已经浪费了他二十多年的时光，这一小群畜生搅得万亿民众不得安生，真该千刀万剐，思虑间，胸中郁烦之气越积越多，恨不能立时就挥刀砍几个这样人渣好好发泄一下，

“传令出征。”他几乎是咬着牙发出了这声军令，心中随之升起一丝快意，是啊，他现在不是前世那个只能把郁闷压在心里的小脚色了，而是手握千军万马的一国军师了，虽还不能杀尽天下人渣，但落在他手里的却可尽皆杀之了，

隆隆战鼓声中，万马嘶鸣，重返马背的易国雄师如新砺之锋，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朝着既定的目标恶狠狠的扑去，

当晚安营时，快马回报，义井城守军不战而逃，前锋营已奔赴了集盐镇，

接下來前锋营捷报频传，一路摧城拔寨只用了三天就迫近靖曲城，赵军果如迅固所言，已无抵抗之力，

贺然催动大队人马紧紧跟随，这日黄昏时分抵达十字坡，贺然命大军扎住营寨，这里距靖曲城只有五十里了，他派出三千人马会合了锋营去夜袭西南三十里外的育水潭，育水潭是靖曲城东面最后一处驻军所在地，原本屯有五千近卫军，按迅固的情报，此处人马已被调走了三千，当前只有不到两千人了，东方鳌的前锋营有三千人，加上派去的三千人，以六千精锐击两千之敌有必胜的把握，

贺然本以为这晚能睡个安稳觉，不想天快亮时前方传回急报：苦战多时未能夺下敌营，敌军人数远不止两千之数，东方将军已停下了攻势，

迅固听闻消息后大感意外，皱着眉头道：“那里明明就剩两千來人了啊，难道这几天又增兵了，可城里的禁军都早派的差不多了，哪來的兵马呢，除非是从北面对抗康军的阵营里调來的。”

听他这么说，贺然的面色有了几分凝重，如果育水潭多出來人马真是从北面调來的，那就不能不慎重行事了，他虽不信墨琚会出卖易国，但已经生出了阻碍李平建国一事，他不得不防着点啊，

略作沉吟后，他传令东方鳌，暂时不要急着攻打育水潭了，弄清情况后再作行动，

早饭后，前锋营再次传回消息，从战俘口中得知，新來的是千疆府的兵马，有两千多人，

听到“千疆府”这三个字，迅固倒吸了口凉气，脸上现出一丝慌乱，有些不信道：“千疆府只剩了一门的寡妇，别是赵慜想借千疆府的名头振奋军心吧，或许來的并非真是宁家军。”

“宁家军名头这么响。”贺然漫不经心的问，既然不是从北面战线调來的兵，他心里就不那么在意了，

迅固听闻过这位军师因遇“天虎”而失忆的经历，此刻见他有此一问也不怎么生疑，面带敬意的解释道：“大人想是不记得了，想当年宁家军可是名满天下的，宁家乃是赵国无出其右的功勋之家，代代出良将，可以说赵国的疆土有近半是宁家打下的，宁家军勇武彪悍，军纪严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令敌闻风丧胆，不过十年前与番邦的一场大战中，因赵王乱下诏命，致使宁家军蒙受大败，赤胆忠心的爷孙九人有八人命丧沙场，逃回來的四郎最终也重伤不愈支撑了不到半月而亡，宁家自此绝后，赵王心中有愧，亲笔提下了‘千疆府’的匾额，其意是说赵国有千里疆土是宁家打下的，可宁家只剩了一门寡妇，再高的荣耀又有何用，从此宁家军偃旗息鼓，战场上再无宁家子弟。”

贺然听罢，淡淡道：“十年不战，昔年威名再盛恐也无用了。”

迅固勉强笑了笑，道：“大人说的是，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宁家军当年的名头太响了，宁家儿郎虽不在了，可帐下那些猛将还在，如果这些人都重披战甲那可厉害非常，即便是宁家那些女将也不容小觑，受家学熏陶，武艺、韬略样样精通，二儿媳与小儿媳都曾掌过兵马，尤其那小儿媳僰苇更是了得，乃是赵国大将僰抗之女，十五岁就扬名三军，刀马纯熟，计谋过人。”

贺然点点头，传令道：“命专举所部拔营随我前往育水潭，大将军严守营寨。”大将专举所部有六千精兵，加上育水潭的六千人马，以近一万两千精锐去攻打敌军的四千來人怎么也够了，

军令传出后，人马立刻调动起來，这时已经闻讯的许统匆匆赶來，神情紧张的问：“果然是宁家军來了。”

贺然答道：“前方是这么报的，我亲自去看看。”

许统不放心道：“要真是他们來了，咱们可得多加小心，我看还是我去一趟吧。”

贺然笑道：“你的胆是不是曾让宁家军吓破过。”

许统警告道：“你可不要轻敌，宁家军可不是好相与的，不逊于你的藏贤谷子弟。”

贺然不以为然道：“你说的那是十年前的宁家军吧，纵使神兵利器藏上十年恐怕也锈迹斑驳了吧，领兵多年，这个道理还用我说。”

“理是这个理，但还是小心的好，你是不知道他们的厉害，我略知一点他们的战法，还是我去吧。”

贺然坏笑道：“你是不是听说來的都是寡妇，想收入帐中，要是如此我不跟你争，你去好了。”

许统沒好气道：“好心当作驴肝肺，去吧去吧，我派五千人随后给你作接应，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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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宁门遗孀（下）

到达育水潭与前部人马兵合一处后，询问起昨夜战事，

东方鳌心有余悸的禀报道：“真够险的，我这还加着小心呢，仍吃了亏，宁家这群寡妇是有两下子，最初的诈败似模似样把我给骗了，及至深入敌营才觉得不好，幸亏是立即止住了后面兵马，否则真要吃大亏了，损失了几百兵马，之后我又试着发起了几次攻势，确认了敌兵人数远多于先前所料后，就撤回來了。”

贺然在众将的拱卫下登高而望，

赵军的大营扎的中规中矩，因迁都过來不久，这处屯兵之地也是刚刚营建，防御设施谈不上完备，只能说是初具模样，高杆之上，一面血红的大旗迎风飘扬，斗大的“宁”字看的十分真切，

看罢多时，贺然心里有了底，漫不经心的对东方鳌道：“你也听说过宁家军。”

东方鳌答道：“军师说笑了，在军营混的哪有不知道宁家军的，末将虽在留国为将，可宁家军的威名亦是如雷贯耳。”

贺然用手点指了一下敌方营寨，问道：“此宁家军仍复当年之勇耶。”

东方鳌皱眉答道：“末将未与威名鼎盛时的宁家军交过手，不过就昨晚经遇來看，这支人马可算训练精良，一进一退颇有章法。”

贺然不再多说，传令擂鼓列阵，然后命人到敌营传话：易国军师要见宁家主将，

催马來到阵前时，东方鳌不离左右的紧紧跟随，见到敌营寨门打开，贺然缓缓带马前行，转头对跟上來的东方鳌道：“你乃此地主将，怎么这么不晓得轻重，快回去押稳阵脚，我过去说几句话就回來。”

东方鳌不放心的拉住军师的缰绳，一双虎目盯视着对方阵列，道：“宁家垂威名百余年，想來是不会有暗示冷箭的宵小之徒的，不过此营人马鱼龙混杂，大人还是小心为妙，看真切了再过去无妨。”

此刻，对方阵列中驰出三匹骏马，朝阵中而來，

东方鳌松开手，点手唤过营中武艺最高强的副将典布，命他与红亯保护军师前往，

走近后，看清对方來的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妪，年事虽高，但精神矍铄，腰板不塌，目射精光，铁甲银发，颇有威仪，再看她身后跟來的两位女将，真可谓天差地殊，左边的俏妇看起來二十六七的摸样，身材窈窕，面若芙蓉，长眉入鬓，一双狭长的美目为她的闲静平添了几许娇慵之色，虽是顶盔披甲，但仍难掩女儿娇柔，望之令人可亲，手中随意拎着一柄长刀，那样子不像是來打仗，倒像是在扮戏，右边这位可就大不相同了，虎背熊腰，环眼阔嘴，一双剑眉比东方鳌的还要粗，还要浓，黑黢黢的脸上满是横肉，还疙疙瘩瘩的，如果不是丝绦及战袍的桃粉色显示出性别，别人还真不容易看出她是个女的，手中擎着的两柄大铁锤更增加了威武之势，

在贺然打量对方的同时，三员女将也着意的打量着他，老妪目光不瞬，俏妇的狭长美目一开即合，又回复了娴静，猛女的环眼则一直瞪视着，内行看门道，典布的眼睛一直不离那美妇，凭直觉，他意识到一旦动起手來，这美妇的威胁远远要高于那个威势十足的猛女，

贺然脸上带着招牌式的浮华笑容，对老妪拱手道：“敢问可是宁家老太君。”

老妪神态威严道：“正是老身，你就是易国贺然。”

贺然并不为她的言辞无礼而稍动颜色，依然是那副德行，在马上施礼道：“晚辈贺然见过老太君。”

“哼。”宁老夫人并不还礼，发问道：“你请老身來阵前意欲何为。”

贺然的眼睛在她身旁两位女将脸上打着转，笑道：“无它无它，久闻宁家忠烈之名，心中仰慕至极，阵前相请只为一睹真容，这两位是……”

“你也配知道我们是谁，既知宁家之名，识趣的赶快滚回易国去，否则姑奶奶的锤可要碰碰你的脑袋。”那猛女厉声而喝，

美妇笑着对猛女摆了摆手，然后对贺然道：“我这小嫂性子暴烈，军师勿罪，军师见问，妾为代答，此乃宁家六娘，妾乃二娘。”

贺然惊诧道：“夫人竟是二娘……，失敬失敬，呵呵，在下只道二娘年届三旬，青春难再，不想不想……嘿嘿，失敬失敬。”这的确是真话，他真沒想到二娘会如此年轻貌美，可绝口不提六娘，视之如无物的失礼之举就是心存故意了，

当着众人之面受到赞美，虽然贺然的言辞很是含糊，但其意却是再明白不过的了，二娘玉面微红，难以保持先前的从容，道：“妾虽为二娘却入门最晚，军师谬赞了。”

“和他有什么好啰嗦的。”六娘对二娘说完转向贺然，斥道：“天下皆知你是浪荡之徒，我宁家之人可不容你有歪心邪念。”

贺然微微而笑道：“六娘尽管放宽心，在下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是不敢对夫人稍存邪念的。”

红亯跟着笑起來，六娘岂能不懂他这话外之音，眼中杀机顿盛，

宁老夫人冷哼了一声，道：“你要再无话讲，那就刀枪上见真章吧。”说着就要圈马回营，

贺然长叹道：“可惜呀可惜。”

老夫人盯着他问：“你可惜的是什么。”

贺然指着她身后的大旗，神情寂寥道：“可惜空见宁家旗却不见宁家郎，身为掌兵之人，却无缘拜会宁家儿郎，此憾非浅，晚辈只能徒叹生的太晚了。”

老夫人目光灼灼道：“宁家儿郎虽丧尽，但你要领教宁家军的手段老身想來还不至令你抱憾。”

贺然寂落的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老夫人立起白眉，有些动气道：“你既看不起老身，何不快去传令攻寨，多言无益。”

贺然忙道：“老太君误会了，后生晚学岂敢小觑宁家军，晚辈所叹是另有因由。”

“叹之何來。”

贺然手扶雕鞍，脸上不见了丝毫浮华之意，开口道：“一叹忠勇无双的宁家儿郎尽皆枉丧疆场，以至绝嗣，二叹赵国忠良境遇凄惨，千疆府如此，天河府如此，想我先王亦是如此，思之如何让不让人感叹。”

老夫人朗声道：“我宁家为国捐躯沒什么可叹的，死得其所，天河公与金统领尽忠尽节，美名自可传世，至于定国公，老公爷人品亦是老身所敬佩的，只可惜教子无方，出了苏平疆这个乱臣逆子，实实的污损了老公爷的清名。”

贺然听她这副腔调心中生出烦恶，冷笑道：“你自以为是在尽忠，实则是在误民，我王奉天子之诏，发仁义之师，所过之地秋毫不犯，推仁政抚黎庶，万民夹道而迎，难道你宁家军浴血疆场不是为的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吗，如今民心所向之下，怎么置万民于水火而不顾，反而护起了恶政酷政。”

“宁家军的职责是保土卫国。”老夫人语调虽铿锵，但却不敢与他多作辩争，

“这么说來，你宁家是忠君不为民了，呵呵，赵家江山覆灭在即，宁家日后是继续受万民敬仰还是遭百姓唾弃，全在老夫人一念之间了，如若一意孤行令宁家数代积累的英名扫地，死后恐难见宁家祖宗啊。”

老夫人轻蔑道：“我素闻你多诡辩，可战场之上靠的是真刀真枪，你若怕了我宁家军，现在撤回去也不晚，在这里嚼舌头沒的让人看不起。”

到了此刻贺然已死了游说之心，看了看边上的两位夫人，叹息道：“愚顽难化啊，你已是行将就木之人，本就沒多少日好活，只可惜了几位韶光正华的夫人，还有一众好儿郎，谁人堂上无老母，哪个心中无缠绵，抗暴御寇战死沙场也还罢了，因抵御为他们带來仁政的正义之师而死，实实可悲可叹啊，此皆你一人之过。”

“休逞口舌之强，老身营中静候。”宁老夫人不愿多言，调转了马头，

贺然冷笑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真当我藏贤谷子弟不是你宁家军的对手，笑话，三日之内不能踏平你的营寨，我立即撤兵。”

“你记好自己的话吧。”宁老夫人说罢策马驰回营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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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三鼓摧寨（上）

望着驰回营寨的婆媳三人，贺然心中还真有点窝火，他一向对女人心怀怜惜，也正因如此听说宁家只剩一门孤寡后才动了游说之念，不想來的是个老太婆，而且这老妪比天河公还要愚顽，

待要调转马头时，典布低声道：“军师，末将主意到那二娘方才好像用刀尖在地上写了些什么。”

二娘驻马处离他们尚有丈余之地，典布说完就要过去查看，贺然低声止住他，然后眼望敌营摘下头盔恨恨的扔在地上，作出恼羞成怒状，愤愤策马而回，

典布暗赞军师多智，忙借捡拾头盔之机下马过去看了个真切，

追上贺然后，他低声禀报道：“是‘东门’两个字。”

“东门。”贺然沉吟了一下，问道：“她是什么时候写的。”

典布答道：“大人与宁老夫人谈到最后时写的，末将一直注意着她，所以看的十分真切，她手上动作甚小，但这两个字却写的十分端正，她那柄刀少说也有三五十斤，这份腕力可是不小，以末将观之，二娘武艺犹在六娘之上。”

贺然沒兴趣跟他谈论武艺，笑着赞道：“也只有你才有此眼光，呃……地上的字迹擦毁了吗。”

典布一拍大腿，道：“哎呦，我把这事给忘了。”

贺然回头看了一眼，道：“此刻再去擦就会惹人生疑了，算了吧，一会佯攻过后字迹也就不存了。”

回到大帐，贺然对东方鳌吩咐道：“马上派人再去提审俘虏，问问东寨门是谁把守。”

东方鳌禀道“宁家二娘黄婈，这个末将已然查问清楚了。”

贺然听罢微微而笑，道：“这个二娘倒有点意思。”

东方鳌笑着问道：“可是她方才跟军师说了些什么。”

贺然道：“话倒沒怎么说，不过她临行前用刀尖悄悄写了‘东门’两个字。”

“哦。”东方鳌的两道浓眉立时拧在了一起，

“你怎么看。”贺然看向一旁的迅固，

迅固也皱着眉，迟迟疑疑道：“这二娘素以机智见称，身为宁家媳妇，囿于声名，应该……应该不会作出投敌之举吧，得提防她这是在用诈。”

专举开口道：“我看也不必费什么思虑，攻一攻东门就知道了，她们营中就那么点兵，只要她敢开营门，咱们就不怕她使诈，真降假降到时一看就知。”

东方鳌点头道：“专将军所言不错，谅她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他二人战场经验十分丰富，既然都这么说了，贺然打定了主意，道：“好，那今日暂且作罢，只安排几场佯攻扰敌即可，不要去碰东门，明日一早由专将军主攻东门，余者佯攻其余三面。”

专举建议道：“假如宁家二娘真有归顺之意，末将以为发起进攻宜早不宜迟，夜长梦多，万一她那边走漏了消息反倒不好了，最好现在就攻寨。”

贺然摇了摇头道：“就算二娘想归降，我觉得她多半也是在阵前听了我的游说而临时起意，得给她说服部下的时间，夜间攻寨又易中埋伏，所以明早最佳。”

当日东方鳌安排的佯攻并沒怎么与敌军接触，更像是在展示武力，战鼓声中，易军步、骑兵马轮番在敌营前操演，不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那气势令观者胆寒，

第二天天刚放亮，战鼓声骤然响起，贺然居于高坡之上远眺战场，赵军的营寨绵延数里，尽管站在高处也只能看清南门的状况，其余三门或因太远或因地势、林木遮掩难以看到，

提前布置好的易军同时从东、西、南三面对赵营发起了攻势，东方鳌坐镇中央主持攻打南门，一时杀声震天，箭矢横飞，攻寨器械一波波的被推到寨前，寨内的投石车、巨弩不停发射，火箭、火油倾洒向冲到寨前的冲车、梯车等器械，浓烟滚滚而起，伤者凄厉的嘶号声此起彼伏，东方鳌颇有技巧的控制着进攻节奏，既把声势作足了又不使将士折损过多，

贺然冷眼而观，他此刻可是战场上的大行家了，很快就看出了宁家军虽训练有素但实战经验明显不足，军卒显得很是慌乱，全凭着那些久经沙场的将领全力调度才支撑起局面，他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把目光由正门移到东面，静候着那边的变化，如果确认了二娘无意归降，那他就要下令强攻了，不能给这支宁家军太多适应战场的机会，

两轮攻击过后，易军撤回來休整，不多时，战鼓声再次响起，不过却沒有紧接着发起进攻，寨内的宁家军严阵以待，远远的可以看见敌楼上的宁老夫人在用令旗不停的发号施令，

战鼓足足敲了一顿饭功夫易军仍无任何动作，宁家军的将领都抻长了脖子眺望，他们这些人见过无数阵仗，可像这么干敲鼓不进攻的阵势却沒怎么见过，

东方鳌此刻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高坡上的军师，按先前约定，只等军师令旗一下，真正的攻势就可以展开了，

贺然负着手，目光四盼似是悠闲的观赏周边景色，其实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就会扫向东面，一众僚属都紧张的大气不出了，他们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东面那片密林，恨不得目光能穿透林木看清那边的状况，

突然间，有人喊道：“绿旗，军师，绿旗。”

贺然此时已经看到一骑快马从密林边绕过來，马上之人边跑边挥舞着擎在手中的绿旗，这是东面得手的信号，他平静的对军令官吩咐道：“攻寨。”

随着令旗舞动，山坡上的军令鼓跟着敲响，传令快马疾驰向前军，这是保障军令准确传达的辅助措施，尽管多数情况都是白跑一趟，但却不可省略，

这边令旗才动，东方鳌手中的令旗随之而动，易军阵型立变，两千精锐替换下先前的攻击部队，在低沉的战鼓声中缓缓向前压进，

易军还沒达到寨门，寨内已然生乱，山坡上的令旗剧烈摇动，东方鳌再传军令，低沉的战鼓声顿时转为急促，缓慢行动的易军如梦醒的狼群，呐喊着扑向敌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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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三鼓摧寨（下）

大寨已破，这支未经实战历练的宁家军立时乱了阵脚，当许多将领还是捍卫了往昔的威名，身先士卒的向易军发起了反击，带动着底下的兵卒抗拒了一阵，可当这些将领纷纷战死后，军魂既丧，军心立失，溃逃与投降就不可制止了，

击溃了宁家军，易军立即朝把守另两处寨门的赵军发起了猛攻，措手不及之下，那两千赵军根本沒作什么抵抗就溃散了，多数作了俘虏，

贺然回到中军大帐，悠闲的喝了一阵子茶，各部战报随即而至，沒多久，专举回來了，禀报二娘及五娘已然带到并简要讲述了夺取东门的经过，

贺然亲自出帐相迎，让入大帐后又谦恭的把二人引入坐席，口中诚挚道：“如无二位夫人的深明大义，这一仗不知要枉死多少将士，贺然代将士多谢两位夫人了。”

二娘神情有些哀婉，看了看五娘道：“自从大王派使臣來我宁家动说辞，我与五嫂就极力劝阻老太君不要出兵，宁家为赵国死尽了儿郎，只有朝廷欠宁家的，沒有宁家欠朝廷的，如今只剩一门孤寡，哪有还欲让我们上战场的道理，只可惜老太君听不进我们的话，军师昨日阵前所言句句在理，我当时就动了心思，回去跟五嫂一商量，她也觉得让宁家子弟徒死无意，帮我力劝帐下将领归降，沒有她，我可成不了事。”

贺然对五娘深深一揖，道：“多谢五夫人了。”

五娘起身还礼，叹了口气道：“叛家之人无颜承军师之谢，只盼军师能善待宁家子弟，稍抵我二人之罪。”

贺然当即道：“这个请两位夫人放心，一会我会亲传赦令。”

两位夫人道了谢，二娘道：“被俘的三嫂、六嫂及老太君也望军师宽恕。”

贺然笑了笑道：“这个自然，只是这老太君和六夫人太过固执，我怕此刻放她们回封地后又会征兵而战，所以得先委屈她到易国住一段，我一定上书大王待之以礼，等战事结束了再恭送她们回去，不知两位夫人以为如何。”

二娘与五娘对望了一眼，皆叹了口气，二娘道：“军师所虑的是，如此也好，免得再生祸事。”

此时小校禀报，宁老夫人及一众宁家军将领押到，贺然吩咐暂且押下，传令把宁家子弟尽数带來，

不多时，千余宁家子弟被押到了帐前，贺然请两位夫人共同出帐，对着众人朗声道：“承两位夫人恩泽，本军师现在赦免尔等之罪，即刻就可回乡了，你们心里该明白，如果不是两位夫人深明大义，你们这些人多半早已死于战场，即便活下來的也难逃奴役之苦，记着两位夫人的恩情，回去安分守己的过日子吧，再敢与我易军为敌，下次恐怕就沒这么幸运了。”

众宁家子弟喜出望外，纷纷向两位夫人投去感激的目光，但也有一些面露鄙夷之色，贺然用眼扫了一下那些人，嘴角带着笑容道：“不愿领两位夫人恩情的，此刻就站出來吧，我一定让你们求忠得忠求义得义，舍生取义者我愿意成全。”

这个时代从來不缺乏热血汉子，还真有三个人昂然而出，破口大骂两位夫人背家叛敌，贺然对红亯递了个眼色，三个侍卫冲上去手起刀落砍下了三人的头颅，

贺然若无其事的看着一地鲜血，口中懒洋洋问：“这三个都是孤儿吧，上无父母需要侍奉，下无子侄需要抚养，否则令孤老无依沿街乞食，他们可真有点混账了，还有想死的吗。”

众人都低下了头，看都不敢再看这位军师一眼，手起刀落立斩三人虽让人震慑，但更让他们胆寒的是这位军师的神态，说其杀人如捻死蚂蚁丝毫不过，想來就算把这千余人都杀了他也不会眨下眼睛，

二娘不愿再有人枉死，开口道：“背叛之罪由我一人承担，我也不奢望你们感念我与五娘的好处，都快快回家，数代征战，宁家子弟已经沒剩下多少了，你们可都肩负着养家重任，自此世上不要再见宁家军旗号了。”

她真挚的话语打动了一个宁家子弟，他走上前对着两位夫人深施一礼，然后抹着泪朝家乡方向走去，有了带头的，对两位夫人心怀感激的众子弟纷纷仿效，一时场面颇为感人，

贺然高声道：“既然你们今日承了两位夫人的恩情，回去后就不要两面三刀的再翻过脸來嚼舌头，若让我知道了，可别怪我翻今日之帐。”

打发了宁家军，两位夫人再次向贺然道谢，

贺然笑道：“理该如此，你们还见老太君吗，我可是不愿再见了，直接送回易国吧。”

二娘摇摇头道：“我无脸去见太君了。”

五娘凄然一笑，道：“我倒想去见见，赔个不是挨顿骂，让她顺顺气也好。”

二娘对贺然道：“五嫂最是孝顺，劳军师命人把老太君及六嫂先捆牢些，都在气头上，免得伤了她。”

陪五娘來至关押老太君等人的营房，她方进去，里面就传來了声嘶力竭的斥骂声，二娘摇摇头，移步走远了一些，

贺然跟了过去，道：“夫人此后有何打算呢，贺然定妥为安排。”

二娘自嘲的笑了笑，道：“骂名傍身，还能有什么打算呢。”

贺然安慰道：“无知之人或会对你二人有所诽谤，但我想明理之人都会赞扬你们识时务之举，你看那些宁家子弟不都发自肺腑的感激你们吗，不必理会顽愚之人的胡言乱语，骂你的人再多也沒有骂我的人多呀，你看我活的多逍遥。”

二娘微微而笑，道：“我们怎敢和军师相比，军师所作的都是经天纬地的壮举，我们除了背叛家门什么都作不得了，再说了，我们毕竟身为女流，作下这等事就难为世人所容了。”

“不然，夫人可不要过多自责，你与五夫人救下了千百儿郎的性命，只此一条就功德无量了，你们并未做错任何事，我要上书大王褒奖两位夫人的义举，相信参与此战的易军将士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二娘垂下头道：“多谢军师，褒奖就不必了，我想五嫂也不希望张扬此事。”

“一定要张扬，我就不信扭不过世人的愚忠观念，十年不够就二十年、五十年，倾尽一生我都要为两位夫人正名，直到大家都认同两位夫人为止。”

“这……军师不必为我们太费心神，有军师这句话也就够了。”二娘有些感动了，

贺然郑重道：“为你们正名是其一，其二是我正要借此事进一步扭转世人的愚忠观念，以后类似的事我还要作很多，到时你们就不会心怀愧疚了。”

在二娘看來忠君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她的背叛之举很大程度是因为宁家军全无取胜的机会，加之有自身的一些缘由，现在听贺然大谈“忠君”之非，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恰在此时，营帐那边传來一声惊呼，他二人不由自主的朝那边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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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谢君厚意（上）

二人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时，一个小校飞奔过來，禀报道：五夫人自刎了，

二娘闻讯花容变色，娇呼一声，疾奔向营帐，

贺然进入营帐时二娘正抚尸痛哭，五娘颈间的鲜血仍汩汩而出，

宁老夫人面如严霜用带着快意的目光看着悲痛欲绝的二娘，六娘眼望帐顶仿佛沒事人一样，倒是在她二人身后的三娘咬着嘴唇面露悲戚之色，

宁老夫人看了一眼进來的贺然，然后不屑的对二娘呵斥道：“别哭丧了，沒得让人心烦，丢我宁家的脸，她自知悔过，用一死虽抵偿不过其罪责，但也还有几分血气，你呢，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贺然刚要开口，不想二娘缓缓站起，拭了泪，用刀锋般的目光盯视着老夫人，一字一句道：“五嫂为尽一片孝心，明知要受辱还一定要來，不想竟被你用言语逼死，你这心肠何其冷硬，你的六个儿子，两个孙子外加老令公枉死于昏君乱行军令之下还不够吗，为了赵家江山你还要赔上我们几个寡妇性命，众寡悬殊，明知必死你仍一意孤行，全不念我们十余年对你的敬奉之情，你所求的就是一个忠烈之名，何尝怜惜过我们，我黄婈非是贪生怕死之人，但死却要死得其所，你老而智昏，不纳良言，全然不信易军乃正义之师，新政乃旷古仁政，军师所言一点不差，宁家声名必将尽皆毁于你手，逆天而行，宁家宗祠必将既无子孙奉祭也难得百姓香火，到时看你在地下怎样向列祖列宗交代。”

宁老夫人何曾受过这般顶撞，气的浑身发抖，睚眦俱裂的暴怒道：“你……你你敢这样跟我讲话，贼妇，就是你把霉运带进了我宁家，甫进门就克死了一家九口，你不得好死，**，我早看出你是守不住的，阵前只见了一面就被这淫贼勾去了魂，作出叛家背主之举。”

黄婈虽是个坚毅睿智之人，但毕竟是女儿身，被污以**何堪承受，俏脸气的煞白，美目中泪光闪闪，羞愤道：“你……你血口喷人。”除此再说不出什么了，委屈的哽咽而泣，

贺然上前一步，看着宁老夫人不急不躁道：“我先前还敬你几分，可不想你竟妄语玷污自家儿媳，实非有德行者所为。”

宁老夫人自知在气头上把话说过头了，听到指责心中生愧，重重的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一生所持操守让她无颜强辩，

六娘用沙哑粗犷的声音道：“老太君所言也非毫无根据的妄语，你们这对狗男女都不得好死。”

“既不是妄语就拿出真凭实据來。”贺然冷冷的看着她，事关黄婈声誉，他必须要问的对方哑口无言，

六娘嘴硬道：“献寨叛降就是实据，她要不是受了你的勾搭，为何阵前相见之后就生了叛降之心，你是何等样人大家心知肚明。”

贺然微微一笑，道：“当日你也在阵前，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勾搭了，我们又是怎么勾搭的，你说说我听听。”

六娘理智词穷道：“你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你的那些奸邪手段我们这些正经人可识不得，也只有她这**之人才能心领神会。”

贺然哈哈而笑，毫无征兆间猛地挥手狠狠的抽了她一记耳光，这记耳光抽的又脆又响，打的手脚被缚的六娘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她两眼喷火的怒视着贺然，

贺然收住笑容，轻蔑的看着她道：“我敬宁家累世英名，本不想羞辱你们，可你真是让我失望，我只当宁家世代簪缨，家风家教该是垂范楷模，不想竟有你样无中生有强辞狡辩之人，我看你才是最给宁家丢人的。”

六娘挣扎着想起來，可五花大绑之下哪里起得來，口中不住的咒骂，她久居军中，情急之下骂出的各样脏话也就粗鄙不堪了，

宁老夫人都觉听不下去了，无奈的呵斥道：“够了。”然后对贺然道，“是不是污了她，日后自有分晓，不必啰嗦了，快动手吧，你要是条汉子，就给我们个痛快。”

贺然转面去看黄婈，见她此刻跪在地上抱着五娘的尸身，两眼愤恨的看着仍在挣扎的六娘，从刚才的交谈贺然已经看出，宁老夫人说话还是顾虑身份与操守的，五娘之死大半是因了这六娘，肯定是她的污言秽语令五娘不堪忍受以至拔剑自尽，想來黄婈心中也是这般想法，所以此刻才把仇恨集中在她身上，

想到此处，他露出轻浮相，对地上的六娘道：“你骂我淫贼，还真沒骂错，二夫人国色天香，是个男人都会倾慕，可惜呀，刚刚我向她表白却引來了她的一顿义正词严的呵斥，这样的人却被你污以**，呵呵，想是你心里对她的美貌早已因妒生恨了吧，你自己生的丑那是祖上沒积德，怪不得你，可心肠歹毒就是你的错了，五娘也颇为貌美，你用恶言逼死她恐怕也不全是出于义愤吧。”

作为女人，谁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贺然的话直戳到了六娘内心最阴暗处，她的确嫉妒这几位美貌的嫂嫂，与众人向來不睦，如今被毫不留情的揭了伤疤，她歇斯底里的大骂起來，也管老夫人的训诫了，

看着她的反应，贺然颇觉快意，等红亯用布塞住了她的口，才摇摇头道：“你知道我有淫名，可知我还有一个嫉恶如仇的名头，我整治恶人的手段你听闻过吗。”

堵了嘴的六娘只能用不屑的眼神回敬了，

宁老夫人厉声道：“要杀要剐随你，但若作出有污我等女流名节之事你必遭天下人唾骂。”

贺然轻狂而笑，道：“你觉得我会怕天下人唾骂吗，我的恶名早已广传四海，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宁老夫人眼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了几分惶恐，开始后悔沒在战场上自尽了，

“不过呢……”贺然故作愁苦的看着地上的六娘，“丑成她这样我还真想不出怎样才能污她名节，充营妓你觉得会有人光顾她吗，扒光游营吧，将士们观之非呕吐不可，军粮匮乏时倒能起到节省军粮之效，可军中又无缺粮之忧。”

六娘的脸张成了猪肝色，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鸣，

“折辱俘将非正直所为，何况还是女流，请自重言行。”宁老夫人此时不得不以德行相约束，语气已无初时的严厉，面对一个自认卑鄙的对手，她在不齿之余也感到了几许恐惧，这样的人是什么都做得出來的，此时沒必要徒惹羞辱，能尽快一死才是正经，

贺然觉得差不多了，挥手道：“把这面丑心黑的拉出去砍了。”黄婈并未阻拦，冷眼看着六娘被拖了出去，

贺然对宁老夫人道：“糊涂愚顽如你者，我本欲极尽折辱以为后來者戒，可二夫人与五夫人皆苦苦请饶，看在她们的情面上，我不难为你，唉，可叹良善节烈的五夫人竟被你逼死了，你这样的……哼。”他说完出了帐，

宁老夫人暗自松了口气，她不惧死，被俘后根本就沒存生念，可此刻她才明白到，有些事比死可怕的多，尽管贺然最终沒显露什么手段，但从他那无所顾忌的态度足以看出沒有什么事是他不敢作的，她宁愿被千刀万剐也不愿落在这个小人手里，此时此刻她不由对两位给自己求情的儿媳生出了一丝感激，她心里真是怕了那全然不顾道义的恶魔，

黄婈过去给面带惶恐的三娘解了绑绳，只低低说了句：“不必担惊，有我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人难为你。”然后抱起五娘的尸身出了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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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谢君厚意（下）

出了囚帐的贺然命人帮助黄婈为五娘治丧，自己则去看望此战中受伤的将士，转了一大圈回來时，五娘的灵堂已设置完毕，简陋是简陋些，但在军中能作到这样已是不错了，将士们因感念五娘之恩，所以布置起來格外用心，

祭拜了亡灵，贺然小声对黄婈道：“此地不能久留，明日大军就要启程，这灵柩是不能停够三天了，我看还是让她的亲随护送回家吧。”

黄婈此际已恢复了寻常的闲静神情，平静道：“我晓得，战阵之上讲究不得许多了，回家我看也不必了，她已是宁家之人，宁家还能认她这媳妇吗，就算认，我想五嫂也不一定愿意在地下还要受他们指责，不如就地安葬吧。”

她这敢拿主意的性情令贺然大为欣赏，点头道：“也好。”

黄婈眼望五娘尸身，喃喃道：“你不要怪我，二嫂能为你作的只有这些了，放心去吧，二嫂不会忘了你，到时会來看你的，等我死后葬于你边上，咱们两个孤魂野鬼也好作个伴。”说着眼中又有了泪光，

这个时代的人是笃信灵魄之事的，死后不容于祖茔可是天大的事，贺然劝慰道：“你不用为此牵挂，等你安定下來，把灵柩再牵过去就是，她于我易国有恩，自然少不了香火，不会委屈了她。”

“多谢。”黄婈垂下头低低道谢，

因第二日大军就要行动，所以当晚子时过后就把五娘入藏了，黄婈率五娘的二十名亲随女兵在墓地守灵，贺然率一众将领在旁作陪，

守灵三刻，略尽心意后，在黄婈的力劝下，许统率众将回去了，

黄婈对贺然道：“军师也回去吧，明日还要行军，万事都要大人打理。”

贺然道：“有大将军呢，我疏懒成性，本就不管什么事的，五娘之死有我疏忽之罪，当时要是派两个人在旁看着点就好了，想來心中生愧，就在此多守一会。”其实他是想借机再劝解一下黄婈，怕她因五娘之死也寻了短见，两个人一起叛降，逆境之下互相支撑着怎么都好说，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那种孤单与无助可想而知，不管她看起來有多坚强，现在毕竟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黄婈不再说什么，静静的坐在墓边，贺然陪坐一旁，一众女兵识趣的退开了一段，

黄婈先开口道：“多谢大人了。”

贺然故作不悦道：“怎么还谢起來沒完了，她令我将士少折损了何止千人，就凭这个让我守上一夜也是应该的。”

黄婈声带忸怩道：“不是谢这个，是谢大人在帐中为我分辨的那些话。”

“哦，我也沒说什么呀，何用言谢。”

黄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又把头低下，小声道：“大人位高权重，名震天下，却肯自污名声证我清白，纵大人不放在心上，黄婈是不敢不知恩的。”

贺然皱眉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所言，笑了笑道：“夫人言重了，等日后熟识了夫人就知道了，我这人向來不知爱惜声名，类似的话随口就说，比这更甚者多不胜数，再说了，我早已声名狼藉，不在乎多加几盆污水，我还常常以此为乐呢。”

“大人既不愿黄婈感恩，那我铭记在心就是了。”

贺然摇摇头，换了话題道：“夫人明日是随军而行呢还是想清静一段日子，我可派人护送夫人前往鸣钟城，到了那里自会有拙荆妥为安排。”

“竹音公主。”

贺然点头道：“是，她现任中书令，官同辅宰，夫人有何要求尽管跟她讲，为官为富皆如夫人所愿。”

黄婈沉吟了一下，道：“不必那么麻烦了，我先随军征战吧，虽武艺低微帮不上什么忙，但幸可骑驭不至添什么麻烦。”

“夫人若自承武艺低微，那天下谁还能称武艺高强呢，我的武艺是低微到了极致，无丝毫眼光可言，但当日跟随我的大将可是有两下子的，他回來就不住口的称赞夫人。”

黄婈谦逊道：“他这可是过奖了。”

贺然沒话找话道：“夫人这身好武艺是跟谁学來的呢。”

“家父。”黄婈轻声作答，

“哦，能教授夫人这番本领，想來尊严必非常人。”

黄婈轻轻的叹了口气，道：“对大人直说无妨，先父就是睿英侯，讳字翦。”

黄翦，贺然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丝毫沒有印象，口中却道：“哦，失敬失敬，原來夫人是侯爷的千金。”

黄婈心肠何等通透，一听便知他对父亲一无所知，转而问道：“传言军师因遇‘天虎’而失忆，果真吗。”

贺然略显尴尬道：“该是如此吧，反正遇‘天虎’之前的事我一概记不得了，所以……对尊严的丰功伟业也无从记起了。”

“无妨。”黄婈扬了扬眉表示并不介意，她并不对父亲的业绩多加解释，反而循着先前的话題好奇的问道：“大人可否向妾讲述一下那‘天虎’是个什么样貌。”

贺然用手比划着道：“就这么大，跟个小狮子相仿，眼睛是丹红的，个头虽小但望之颇有威严，甚有灵性。”接着又胡编乱讲了一通天虎的神奇，就差腾云驾雾了，既然大家把它当神物，他也乐得顺势吹嘘，借以提高自己的身价，

黄婈听得瞪大了美目，其实敬奉“天虎”的原本不过就是方圆数百里的民众，反倒是随着贺然的名扬天下，令“天虎”也广为人知了，黄婈听闻“天虎”之名也是因了贺然的缘故，所以听了他的讲述对“天虎”愈发的敬畏，不胜唏嘘道：“大人能有此奇遇真非凡人，煞星转世只说该也是真的。”

贺然不愿多说这个，敷衍道：“这我可一无所知了，谁知暖玉夫人是哄骗我玩还是确有其事呢，反正后來无论我怎么问，她都说天机不可多言。”

“国师岂会戏言，说起国师我还真是颇为想念，当初居于定阳时，蒙国师不弃，数度赐见，相谈甚觉欢愉，搬离定阳后就无缘相见了，后來听闻她移驾西屏，令我不胜惆怅。”

“夫人不必惆怅，她现居藏贤谷，想见以后随时可见。”

“啊，。”黄婈吃惊非小，“她什么时候到的藏贤谷。”

“说來可就话长了。”贺然指了指燃着的祭香，“三柱了，该添土祭拜了。”频历丧敛，这方面的规矩他真是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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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墓前夜话（上）

祭拜已毕，黄婈又对着陵墓静默了一会，然后开口问道：“国师怎么会到了藏贤谷。”

“当初赵琨作乱，赵国派一支人马联合康军侧击西屏，迫使西屏撤了军，这事夫人该是知道的吧。”

“这十年虽远居宁家封地，对兵事少有探闻，但这件事还是知道的。”

“侧击西屏的人马直杀到西屏王城，劫了出城的国师，然后护送其返回定阳，得到消息后，我又派人潜入赵境，在定阳城外截下了她。”

“原來如此。”黄婈露出欣慰之色，“这可太好了，又能再睹国师仙颜了。”

贺然眨着眼睛说：“对外一直是这样解释的。”

“什么，难道事实并非如此。”火把的光辉下，能看到她眼中略带的嗔怪之色，因为贺然的神情摆明带有戏耍之意，

见她脸上的哀戚之色终于得以消减，贺然这才端正神情，低声道：“这其中是有一段隐情，我也不想隐瞒夫人，其实侧击西屏的不是赵军，而是我易军，正是我亲自领兵去的，因我曾身陷西屏，西屏王对我有不杀之恩，领兵犯境属忘恩负义，所以与赵慜商定假冒了赵军之名，这就是内中详情。”

黄婈吃惊的看着他，难以置信道：“大人真的曾引孤军横穿赵境，就不怕……”见贺然微微点头，她感叹道，“人言神奇军师胆大包天，尤善兵行险招，诚信言也。”

“也是逼出來的。”

黄婈望着他，狭长的美目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大人当时为何不惜冒这么大的险去袭击西屏呢，妾虽只是粗识兵法，但也觉得当时易国如有不得不帮赵国的因由，该是首选直击赵琨，那样无论从路途与风险上，都要优于侧击西屏王城。”

贺然略显迟疑，支吾道：“呃……，夫人精通韬略，所言极是，我当时……嗯……”

黄婈盯着他，接口道：“尝闻大人为一婢女之仇而不惜千里奔袭季贡，如妾所料不差，大人冒天大之险亲自引兵击西屏，为的恐怕不单是给赵国解围吧。”

贺然搔了搔后颈，略显难为情道：“夫人心思灵透，一猜即中，我这人其实并非军师之才，莽撞起來不管不顾，国师于我有救命之恩，难得抓到了这么个良机，所以就赌了一赌，幸好运道还不错。”

黄婈看了他一会，然后把目光移到陵墓上，不再说话，

贺然叮嘱道：“此事实不足向外人道，为一己之私而劳大军远征，且还要背负忘恩负义恶名，上，对不住君王厚恩，下，有负将士义信，所以请夫人谨守此秘。”

“可你却对得住国师了。”黄婈语调轻缓，沒有转头仍看着陵墓，过了一会又用更轻的语调问：“如此机密，大人何以对我这相识未久的降将吐露呢。”说着她扭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啊……因为我一见夫人就看出夫人不是那种语无遮拦之人，所以并不担心夫人会泄露出去，嗯……，再者，夫人与国师有旧，这些事想來早晚都会知道，所以现在说也就说了。”

黄婈眨动了一下美目，又转向陵墓，轻声道：“多谢大人如此信任，妾绝不向人言。”

“信不过夫人我也就不敢说这些了。”

一时二人都沒话可说了，未免尴尬，黄婈谈起了五娘，这是个应景的话題，追忆至泪水盈眶，她再次沉默下來，

贺然陪着哀叹了一声，道：“她也是太刚烈了些，实在不该轻舍性命。”

黄婈替换了即将燃尽的祭香，然后盯着祭香上的点点红光，幽幽道：“大人心怀天下，是难以体察我等孤寂情怀的，人活着沒什么趣味时，也就不惧死了，五嫂与五叔恩情甚笃，自五叔战死后，我再沒见过她的笑颜，她曾跟我说，如果不是要代五叔尽孝，她早就去地下与五叔相聚了，如今为救众子弟性命，不容于婆婆，再受旁人言语相激，她才寻了短见，细想起來，对她而言死也沒什么不好。”

听了她的言论，贺然大感头疼，索性直接试探道：“夫人韶光尚多，该不会也有此恶念吧。”

黄婈垂首道：“大人不必为妾挂怀，归降主要还是为免过多自家将士枉死，大人不必以恩义计之，妾心知大人此刻守灵乃是托词，实则是欲宽解劝说于我，妾乃无足轻重之人，劳军师花这份心思已是承受不起，请大人回帐安歇吧，妾不会枉负大人一番诚意，不会寻死。”

听她语带哀意，贺然如何能就此离去，他素有惜花之心，视美女为天赐之珍，见不得她们受苦难，心诚意切道：“我并非不能体察五夫人的心境，不瞒夫人说，我也曾有过厌世之情，把死看的很淡，一个人之所以会如此，诚如夫人所言，是感到活着沒了趣味，正因为有过那种亲身经历，所以我向來不是只劝人苟活的，确实生不如死且难有转机时不如干脆了断的好，可夫人现下正遭巨变之际，不应只朝绝路上想，而是需先平稳心神，至少要等到看清以后的日子是个什么样子再下决心不迟。”

“嗯，妾谨记军师良言，此后有军师照拂，想來不会再受什么艰难，很晚了，军师请回吧。”黄婈语调显得轻松了些，

贺然清楚她有意敷衍，揣摩别人心理可是他的看家本事，所以根本不理她的话茬，道：“取下了靖曲城就可班师回朝了，你也就可以见到暖玉姐姐了，哦，尚不知夫人与国师谁年长了，这‘姐姐’之称可用得。”

黄婈小声道：“国师长妾好几岁呢，不过我可不敢高攀，‘姐姐’之称是万万不敢用的。”

“她如今可沒那么大架子了，你见到就知道了，哦，是了，还有一个人你一定要见见。”

“是哪一位。”

“也是拙荆，明琴茶朵。”

“好奇特的名字，莫非來自番邦。”

“正是。”

黄婈好奇的问：“不知为何一定要见这位尊夫人。”

“她或许能与你成为知己，因为她当时可是比你凄惨的多，连自尽用的宝剑都沒有，还得向我借，你至少腰间还有把剑。”

黄婈看着他，细眉微挑，问道：“大人此话可是暗示让妾缴出佩剑。”

“不不不，夫人过虑了，我绝无此意。”如果不是在守灵，他很可能笑出來了，因为他觉得黄婈的话语和表情很有趣，那是种他十分欣赏的知性美女的风情，

这次不等贺然再找话头，黄婈先说话了，“先前听说大人善待妻室，军师府内不行正偏之别，原以为是无稽之谈，如今听大人提及竹音公主与明琴夫人用相同的称谓，才知这传闻也是信言。”

“有关我的传言中，只要是听起來荒唐的，大多属实。”从话语中听出她的心情确实舒缓了些，贺然稍稍放了些心，

这次轮到黄婈忍笑了，感觉到这样的气氛有对死者不敬之嫌，她再次把目光移到陵墓上，触景生情，心境又阴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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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墓前夜话（下）

贺然虽是个极擅劝人的，可在这种情况下也难以在一时之内就把她劝的振作起來，

又是一炷香燃尽，黄婈再次恳请道：“大人回去歇息吧，我心里已舒缓多了，再劳大人相陪，妾实受不起了。”

守灵中禁忌颇多，尤忌说笑，这极大的限制了贺然的发挥，他知道就算陪到天亮也难再有大的收效，遂起身道：“夫人万事想开些，明日得暇再与夫人叙谈。”说完在墓前拜了拜，转身朝营帐走去，

黄婈并未起身相送，在他离去的那一刻，忽觉悲从中來，强忍着等他走开后才低声抽泣着擦拭泪水，

难以放下心的贺然回头望时，恰好看到了，他暗自叹了口气又走了回來，

黄婈听到脚步声急忙擦净泪水，收住抽泣，因怕他看出泪痕，所以低着头佯作无事的问道：“大人何故回转。”

贺然坐回原处，轻声道：“夫人要哭就放声哭出來吧，那样我就能安心些了。”

听到他充满关切的话语，黄婈内心的堤坝不知怎么就霎时崩溃了，由哽咽而抽泣继而嘤嘤而泣，语不成声道：“本以为与她能相互为伴，我们是商量好的，如果不能容于宁家，就随便找个所在共度余生，如今她就这么去了，我一个人身处他乡何等凄凉，连个说话的人都沒有了……”她本是个极坚强的人，可在这一刻脆弱的与寻常女子并无分别，其实她能坚持到这个时候才袒露柔弱已经是不易了，

贺然丝毫不加劝慰，任她边哭边诉说凄苦，只是静静的听着，不时配合的点点头，

哭过一会，黄婈擦了擦泪水，仿佛是在一瞬间就平静了下來，略作沉默后，对贺然道：“让大人见笑了。”

贺然终于开口道：“把我置于夫人当前境况下，我也会悲难自抑，说不定表露的比夫人还要绝望，孤苦滋味最是难受，赶的也是不巧，前些日长公主还在营中的，刚刚把她送走，否则她这善解人意之人倒可与夫人作个良伴。”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來了，“哦，是了，你与三夫人可还谈得來，不如把她留下陪你吧。”

黄婈淡淡一笑，道：“我现在不需人陪了，哭过之后好多了，大人真的不用挂怀了，多谢大人了。”

贺然感觉到了坚毅在她心中的回归，遂不复多言，报以会心一笑，洒脱的起身而去，

第二日大军启程，贺然特意召黄婈并马而行，见她神色如昔，心中暗自佩服，

黄婈低声问道：“大军可是绕行红谷去夹击白雁口。”

贺然对她眨了下眼，道：“原本是这么想的，可据说靖曲已近乎是空城，所以我想打一下试试。”

黄婈嘴角带笑的摇摇头道：“我一直力劝婆婆引军驻扎红谷，以为你们会先去与另一支人马汇合，不想我们都料错了，你们的情报可真是准确，靖曲真的是一座空城了，所有禁军都派出去了。”

“幸亏她未用夫人之策。”贺然颇觉后怕道，“如果那样的话虽堵截落空了，但却成了一支奇兵，随时可从后面杀我们一个措不及防，我可是丝毫沒有料到会凭空多出个宁家军的，你们去了育水潭倒让我们躲过一难。”

黄婈颇有感触道：“老天已然站在了你们一边。”

“我运道一向不错。”

说话间，一骑快马从后面疾驰而至，來人翻身下马施礼，

贺然一见是王宫副统领苏满，不禁心头一惊，领兵在外他最怕的就是家里出事，如今距易国已有两千余里，那边发生什么变故想救都來不及，

“你怎么來了。”因为彼此颇为熟络，贺然下了马直截了当的问，

苏满拉他向边上走了两步，低声道：“奉王命而來，大王要御驾亲征，让我先过來打声招呼。”

“御驾亲征。”贺然皱起了眉头，“等从国内赶來來了，这边仗早就打完了，大王怎么会想亲征了。”

苏满一脸无奈道：“大王言道，无日不敢忘家仇，前面的辛劳都让军师担了，最后时刻无论如何也要亲临战阵的，大家怎么劝都不行。”

贺然听到此处哈哈而笑，原來是虚惊一场，

苏满不解道：“大人因何发笑啊。”

贺然附耳道：“你回去回禀大王，就说战事已毕，我这边不日就班师回朝了，这样他就不会來了。”

苏满一咧嘴，苦着脸道：“这可是欺君啊，下官沒这个胆子啊。”

“照着回禀就是，咱们这可是为大王着想，真怪罪下來有我顶着呢，都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苏满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嘻嘻笑着道：“有大人这句话我就不怕了。”说完他又苦着脸抱怨起來，“真是趟苦差事啊，这路太远了，还得不住打听大军踪迹，我都快散架了，马上又得赶回去。”

贺然用马鞭在他肩头敲了一记，笑骂道：“你有什么可抱怨的，不过跑跑路，我们这些人可是一路提着脑袋打过來的。”

苏满嘿嘿笑道：“是是是，我在路上就多次跟随从们感叹起大人与众将士的辛劳，还别说摧城拔寨，只跑这段路，我的一个随从在路上就累病了，把他留在了附近村庄将养，能不能缓过來都难说。”

贺然想了想道：“往返数千里，是够难为你们的，这样吧，带來的飞鸽还有不少，我传信回去吧，你们回去的路上可以放缓一些。”

苏满大喜，连连道谢，贺然低声嘱咐道：“不可泄了飞鸽之秘，为防你手下人起疑，跟他们说，是我另派人回去禀复大王了，所以你们才不用急着赶回去。”

苏满连忙点头道：“下官晓得下官晓得。”

打发了苏满，大军继续前行，不一会，在前面行军的许统闻讯赶了过來，问起大王有何旨意，

贺然笑着道：“颜面之事，这不赵国将灭了吗，他想亲征以报家仇，我传信回去说已攻下靖曲了，给个台阶让他下。”

许统笑道：“幸亏有你在，这事要落在我身上可还真成麻烦事了，我可沒你这么大的胆子。”

贺然凑近他道：“正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让他來，所以才敢作这个样子，你当他真想來呀，这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过的他估计都骑不了马了。”

许统哈哈大笑，笑罢用马鞭朝前指了指道：“我到前面去选一下扎营之地，靖曲如果真是空城一座，那明日咱们就可在城中饮庆功酒了。”

“不可大意，需防赵军在北面对抗康军的人马驰援回來。”

许统道：“不劳你说，我心里加着谨慎呢，可我想他们够呛能赶回來，咱们行军的速度可比他们快多了，加之他们还要多出往來传令的时光呢，咱们最少也有一日攻城时间。”说着策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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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无头公案（上）

一日之工夺取一座防卫空虚的城池足够了，攻城器械只多打造云梯就行了，昨夜出发的先锋营此刻应该已在打造了，想到明日就能看到赵慜沦为阶下囚的模样，贺然心底升起一丝复仇的快意，

黄婈在苏满到來是就回避了，贺然沒再召她，唤來迅固，问道：“你可对睿英侯黄翦有所了解。”

迅固答道：“睿英侯为人内敛，事迹少有人知，他过世时我尚是普通士卒，算起來有十多年了，后來虽私下听说了一些有关他传言，但都语焉不详，呵呵，因为谈论他的死因已成军中的一种忌讳。”

“哦，说來听听。”贺然把马带到路边的一块空地，挥手示意大军继续前行，

迅固道：“他原本是宁家军中的一员大将，屡立战功颇得宁元帅的赏识，擢其为副帅，有传言说，如果宁家军有十分功劳的话，五六分都要归于黄副帅，他不但智勇双全，还体恤士卒，谦和礼让，所以将士们对其甚为爱戴，可这也引起了宁家儿郎不不满，

随着宁家军的威名越來越盛，赵王担心任其一家独大会有功高震主之忧，想到要分其兵权，黄翦成了不二之选，所以封其为左将军、睿英侯，着力加以扶植，沒多久，睿英侯就有了与宁家军分庭抗礼的实力，可他为人有情有义，对宁家军谨守谦让之礼，赵王感觉自己的计谋不但落了空，还做了件蠢事，因为为了扶植黄翦，把除宁家军外的大部兵权都交给了他，他要和宁家军联手作乱，那朝廷连还手的余地都沒有了，所以有意除之，“

贺然忍不住笑了，笑的是赵王无识人之能，终至弄巧成拙，

迅固接着道：“在一次讨伐之战中，黄翦所部与宁家军分东西两路出兵，黄翦这边正与敌对阵，宁家军那边派人來求援，说是中计被困了，黄翦心急之下立即领了一部人马去救，可在途中中了敌军的埋伏，命丧沙场。”

贺然微微皱了下眉，道：“宁家军果然是中计了吗。”

迅固道：“沒有，宁家军那边说根本沒派人去求援。”

贺然笑了笑道：“这话能骗得外行可骗不得咱们这些领兵之人，送信之人若不是手持凭信且是先前熟悉的面孔，你会轻易相信吗。”

迅固道：“是啊，黄翦智勇过人，既然匆忙出兵，这送信人肯定是他信得过的，后來有人想找那送信人，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有人说此人是宁元帅亲信，有人说是监军的属下，见过此人的将领大多虽黄翦战死了，是谁的人來报的信都争论不清，还怎么查。”

“就此不了了之了。”

“还能怎样，黄翦的家人及部下闹了一阵，可终究沒闹出个结果，带头的两个将领后來一个被查出了谋反罪证被处斩了，另一个相隔不久莫名其妙的死在家中，从此也就沒人再敢闹了，黄翦一案成了无头公案。”

“你猜测的是赵王设计除死了他。”

迅固摇头道：“我这都是道听途说，刚才说赵王有意除之只是其中一种说法，还有人说是宁家想除之，这件事大家都不敢多谈，我听到的极其有限，就这也难保不是演绎之说，有人讲是黄翦的部下不满赵王不出來主持公正，所以编出故事泄愤，更有人说其实根本沒有宁家军求援之事，是黄翦想带兵分袭敌军，计策被敌军识破，以致中伏而亡。”

“这可真是无头公案了，黄婈后來既嫁入了宁家，想來该不是宁家害的黄翦。”

迅固道：“这桩婚事也引起了不少议论，二郎天生眇了一目，且其丑无比不类其兄弟，年近三十了还沒娶到媳妇，黄婈的美貌大人是见了的，二人太不相配的，况且还有杀父之疑，所以大家猜测颇多，有人说是赵王为平抑众人对黄翦公案的猜论，亲自为媒主了这桩婚事，有人说是黄翦生前就与宁家定下了这桩婚事，黄、宁两家则是三缄其口，婚事作的极其简单，黄婈丧期满后，悄无声息的就嫁了过去，当时都沒几个人知道，二郎死后，朝廷下了诰命之封，大家才知道了这桩婚事。”

贺然点点头，道：“走吧，这些事日后不要对人提起了，省的传到她耳朵里徒惹伤悲。”

“遵命。”迅固说着策马随军师驰入军中，

大军尚未到达扎营地点，前往布置的许统竟然回來了，

不等贺然发问，许统就气哼哼的骂道：“我初时还真当赵慜是个明君，现在看來连条汉子都算不上，什么东西。”

“怎么了。”贺然不知赵慜又耍出了什么手段，心里有点紧张，

许统手指西面，道：“跑了，东方鳌派人來报，说他昨天就逃的不知去向了。”

“什么，。”贺然闻听此言又急又气，直直的瞪着许统，

许统苦笑了一下，道：“可怜那些赵军还拼死护卫王城呢，岂知他们的主子却扔下他们独自逃生了，你也别着急了，到这步田地了，谅他还能跑到哪去啊，咱们打探明白后接着追就是了。”

“消息确实吗。”贺然哪能不着急啊，

“东方鳌把靖曲都攻下了，哪还能有错，他本來只是想佯攻一下，试探试探城内兵力，然后好向咱们回禀，可还沒等动手城门就开了，城内根本沒守军了，老百姓怕遭涂炭，主动出來说明情况。”

“嘿。”贺然在蹬中跺了下脚，恼怒的望着靖曲城方向，他万沒想到一路千辛万苦换來的是这个结果，

许统劝道：“行了，进城吧，说不定东方鳌此刻已经查出赵慜的去向了，去追还來得及。”

贺然心灰意冷摇摇头，叹了口气沒说什么，策马随他朝靖曲城走去，他心里很清楚，要想捉赵慜已经不太可能了，赵国虽失了大半之地，可剩下的地域还有近千里，自己的大军已征战千余里，不宜再过度驱使了，况且再追下去，康国、西屏甚或是赵国的残余势力不论哪一方发难，都有置自己于死地的可能，当今之计只有汇合了苏明的人马再作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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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无头公案（下）

（上一章有增补，请先回看一下，）

靖曲城乃是赵国西北最大的一座城池，水陆交通便利，周边尽是膏腴之地，堪称鱼米之乡，城内有户近十万，商贾云集繁华富庶，因此地距天子朝都已不算远，所以人文教化崇尚古法，因远在赵慜的父亲作赵王的时候就有迁都于此的计划，所以这些年一直在扩建经营，其规模虽比不上定阳，但相去也不远了，放着这样一座坚城而无力防守，可见赵慜真的已到穷途末路，

城内呈现的是一片慌乱景象，赵慜是秘密出逃的，只带走了一部分亲信，留下的人万沒想到易军会來的这么快，有些人急急的想要逃出城，有些人则趁乱想浑水摸鱼行盗抢之举，还有些身负仇怨的百姓总算盼到了变天的时刻，合伙向恶官酷吏的宅院发起了冲击，入城的易军正极力维持着秩序，严把各处城门断绝了交通，以图把贪官恶霸截留在城内，这些人的头可是安抚民心的法宝，不能随便让他们逃了，

望着城中方向升腾着的滚滚浓烟，贺然皱起了眉，看样子这火可不小，

此时闻报的东方鳌赶來迎接，贺然指着浓烟问：“何处起火。”

东方鳌答道：“是王宫，已安排人扑救了，我们刚进城，那边就烧起來了，末将去查看了，火头很多，明显是有人故意纵火，还沒有抓到纵火之人，按末将推测，应该是赵慜事先安排下的。”

贺然忙传令从城外调一千军卒进來扑火，又调了五千人进城维持秩序，偌大座城池，先锋营的人已显得不够用了，

进了一处大宅院，东方鳌回禀道：“尚未查出赵慜去向，末将已派人出城去打探了。”

贺然叹了口气道：“已然逃了就不好追了，安民要紧，你去忙吧。”

东方鳌去后，贺然对许统道：“得多派点人去北面监察那边赵军的动向，按迅固所言，这些人马尚有三、四万之数，远的距此两、三百里，近的只有不足百里，需严防他们反攻过來。”

“要不要从这边杀过去，与康军杀他们个南北夹击。”

贺然缓缓的摇了摇手，道：“我想还是先派一支人马与苏明夹击白雁口要紧，北面的赵军只要不來找咱们麻烦就暂且不要管他。”

许统有些不甘心道：“过几天靖曲城被攻陷的消息传到白雁口后，那里会不攻自破，趁这个机会不剿灭北方的赵军，等他们逃了可就再找不到这么好的良机了。”

贺然坚持的再次摆了摆手，道：“自己安稳了才好杀敌，这点赵军已不足为虑，任他们溃逃沒什么大不了的。”

“数万人呀，不久他们就会得到靖曲陷落的消息，那时军心必乱，我们大可……”

贺然打断他道：“别尽想好事了，如我猜的不错，赵慜出逃时肯定会派人去给这些赵军送个信，一來可以显示出不是弃他们不顾，二來可让他们有个准备，有序而撤，现在咱们去攻，说不定还会中人家的埋伏呢，你想是不是这个道理，赵慜不是无能之辈，别以为他为了逃命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许统听完点头道：“你顾虑的是，仗打得太顺，我还真是轻敌了，沒想到这一层，以赵慜的为人的确不会轻易抛下这仅存的一部人马，送个信让这些人马垫后才是上佳之选。”

“这样吧，让专举率所部人马去迎苏明，你主城内，我率余下兵马去城北面驻扎，咱们互为呼应以防有变。”

许统笑道：“还能有什么变啊，你未免太谨慎了。”

贺然别有意味的看着他道：“咱们离家太远了，小心为妙，再者，不日康军可能就会过來会师，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要防康军。”许统压低了声音问，

“不可全然不加防备，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对属下可别提这么说，免得传到康军耳中徒惹嫌隙。”

“不至如此吧。”

贺然嘴角溢出一丝苦笑，道：“因天子不允李平立国之事，我派人去给墨军师送去了一盏玉灯，以此试探，前两天送礼之人回來了。”

“如何。”许统关切的问，

“听使者禀报完來意及这边战况后，他只问了句新政怎样了，得知尚未收回后，就不再问别的把使者打发回來了。”

“他这是何意。”

贺然呼了口气，道：“当日联手侧击西屏时，他就一再要求我收回新政，我敷衍着答应了，我想他一直在关注着新政，此番阻挠李平立国就是向我施压，我已然猜到了，派人去送礼，意在示好，他只问了新政，这是明确告诉我，要想两国盟好，必须收回新政。”

许统神情凝重起來，道：“你担心他会……”

贺然摇摇头道：“我觉得还不至于兵戎相见，等康军來了，我会把大营从城北移回城南，以示友好，不过你可别轻心大意，一定要暗中把城守紧了，以防不测。”

“那还是你來守城吧，我去大营，再说，他來了，你怎么都要请他入城会上一会的。”

贺然想了想，道：“也好，我一会还得派人给守曲兰关的云野送个信，让他一定打点起精神來，不能懈怠。”

许统不以为然道：“我想不致如此，别的且不说，咱们离家千余里，康军出來也有千里了，赵国尚未覆灭，墨军师就是要跟你翻脸也不会选这个时候。”

贺然点头道：“我知道，可我真是怕了这位义兄，他的手段我可是见识过，有神鬼莫测之能啊，与之相对，我唯有谨慎再谨慎。”

许统笑道：“你这是心里有鬼，答应人家的事沒去作，空口白牙的骗人家跟你兵犯西屏，如今要见面了心里发虚了。”

贺然嘿嘿笑道：“让你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谨慎点不是坏事，还得提防赵慜反噬呢，千里孤军，容不得半点闪失。”

“这个倒是，赵慜怎么办。”

贺然一脸无奈道：“暂且算了吧，就算探查出了他的去向，也不宜再追击了，太冒险了，等见过我那义兄再说吧。”说到这里他鄙夷的哼了一声，“把百官及将士撇下鼠窜而逃，我真是越來越看不起他了，都觉得跟这种人为敌有失身份。”

许统舒了口气，道：“你这样想最好不过，我还真担心你会不管不顾的追下去。”

“你当我还是当初千里奔袭季贡的鲁莽贺然吗，快去安顿兵马吧，回头我命人搜罗些酒肉，犒赏一下将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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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两军会师（上）

王宫大火烧了三日才被扑灭，殃及民宅无数，死伤过千人，审问人犯得知，要烧的不止是王宫，府库及存有重要文档的衙门都是要烧的，只是易军來的太快了，有些地方未及动手，有的则是火头刚起就被扑灭了，

人到了穷途末路也就难顾全许多了，粮草、军资、国帑、重要文档等是绝不能留给敌人的，当此状况下，一烧了之是必然之举也是唯一的办法，可百姓是不会去想这些的，尤其是在火场葬身的那些人的亲属，他们看到的是自己的君主不顾子民死活意欲焚城，这场火烧尽了靖曲城民众的忠君之心，

贺然沒有在靖曲城急着推行新政，挑选了一些清廉正直的城内官员维持日常运作，墨琚很快就会來的，这里要也行新政，无疑是太不给他颜面了，

国库内财物堆积无数，大多都是赵慜千辛万苦从定阳运來的，贺然取了一小部分用來赈济灾民和奖赏将士，另选一部运回国内，剩下近半是留给康国的，

赵慜的去向仍是个谜，只探查出是向西南逃去了，他往那边逃在贺然的意料之中，因为实在无路可走时还能到留国以求托庇，

这日，处置完公务，贺然召來黄婈，他终难忍心中好奇，请她入席后，问道：“我了解了一下令尊生平，对中伏一节颇感疑惑，你可查明了真相。”

黄婈神色很是平静，摇了摇头道：“不查也罢。”

贺然诧异道：“父仇不共戴天，岂能不了了之。”

黄婈慨叹了一声，道：“不瞒大人，我当初也是立誓要查出真凶的，尊母之命嫁入宁家为的就是探查线索，可刚入门宁家的男人就尽死于战场，还有什么好查的呢。”

“哦，原來你嫁入宁家果是为了这事。”

“大人既找人问过，该也听到了那些传闻，赵王主婚确有其事，这正中家母下怀，所以当即就答应了，我虽看不上那二郎，可为报父仇只得认命。”

“宁家人如果真是害死令尊的凶手，有怎会答应这桩婚事。”

“一來是大王做媒，是不好回绝的，二來呢，拒婚难免有做贼心虚之嫌，大人岂能不明此理。”

贺然点头道：“理虽是这个理，如果他们真是凶手，让你入了门就太难提防了，麻烦太多了，与其这样不如想办法拒婚，这赵王也是，如果是他主使害死的令尊，他主这桩婚事的用心就不好说了，可能……”

黄婈凄然一笑，道：“恳请大人不要再说此事了，自家母亡故后，我的心也冷了，宁家儿郎已死尽，就算是他们陷害了先父，这仇也无从报起了，反之，如果是赵王主使，那就更沒什么可说的了，他是君，我们是臣，这仇还是一样无法报，每每想到先父或许是遭人陷害而死，我都心如刀绞，可一來难以查证，二來查出來也无法报仇了，是以这么多年來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这十多年时光就此虚度，唉，如今连赵王也已化为白骨，国也近乎灭亡，不论他们是不是凶手，上天都算已替我报了仇。”

贺然略带歉意道：“我不知夫人是如此心境，还想着回去代夫人审一审宁老夫人呢，请夫人勿怪。”

黄婈感激道：“蒙大人如此怜护，妾深感厚恩。”

贺然不解道：“我初时还因为你是与二郎情深才在宁家甘守孤寂，既然与他并无什么情愫，为何虚度年华呢，这可真是不值了。”

黄婈自嘲的笑了笑，道：“该当是命苦吧，不论我是因什么因由嫁入宁家的，夫君既死，一年之孝还是得守的，谁知一年刚满，家母偏在此时亡故了，父仇不得报，母亲又离去了，我霎时百念俱灰，加之与大嫂、五嫂情谊甚笃，在她们的挽留下，我就在宁家呆了下去。”

贺然为之唏嘘，不知该说什么好，

黄婈道：“不怪大人无语，回想这十多年，我自己都觉混混噩噩，如同行尸走肉，无喜无悲，无恨无怨，过一日算一日，即便是现在也不知以后该怎样。”

贺然摇头而笑道：“夫人看起來可不是那样的人，阵前相见之时，那眼神可是灵动的很。”

黄婈微微一笑，道：“因自幼得父亲大人宠爱，多半时光是在军营中度过的，此番重新上阵或许是激发了几分生气儿，是以大人才有此看法。”

“既如此……，夫人不妨在军中领兵吧，不知意下如何。”

黄婈略作沉吟，道：“恐我这点些末之技难以胜任，如大人不怕我误事，就派些无足轻重的差事吧。”

“夫人过谦了，那就委屈夫人先作中军参谋吧，等熟悉了军中事务再担重任。”

“多谢大人。”黄婈说着要起身拜谢，

贺然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你这些日应该也有所了解了，我这人素來不喜客套，也沒那么多规矩，你此后也别一口一个‘大人’了，私下会谈以你、我相称即可。”

“这如何使得。”

“慢慢你就习惯了，你既有恩于大军，又与拙荆有旧，在军中只为提振精神，所以我不视你为属下，你也不必执僚属之礼，什么时候不愿在军中了，跟我说一声就是。”

黄婈展颜而笑道：“大人这般厚待让下官何敢承受，下官是万万不敢的。”

贺然听她改口称下官，忍不住哈哈而笑，道：“以后你可别抱怨，咱们事先说好了，你武艺再高强，领兵上阵之事我也不会派给你，技痒自己忍着，到时可不要强求。”

“我可沒有功名之心，大人尽可安心，如大人所言，我在军中只是耗度时光，仅此而已。”

“等班师回朝了，我带你去见凤王，你若觉与她意气相投，可帮她参议军事，我看你俩倒可相辅相成。”

“我是听闻过凤王威名的，只是不知这相辅相成如何讲。”

贺然含笑看着她道：“你二人临阵时是一样的镇静自若，不同的是她杀气逼人威风凛凛，你则刚好相反，杀气内敛，笑靥如花，你二人往阵前一站，我想敌军见了天悬地殊的两张绝世容颜，肯定就目眩神迷了，不战自败。”

黄婈听他这番话已有浮华之意，略带羞怯的瞋了他一眼，低声反唇相讥道：“恐怕对面带兵的得是神奇军师才有此战果。”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暗气自己不知不觉就被他带沟里去了，慌忙垂下了头，

贺然看出她的尴尬，忙岔开了话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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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两军会师（下）

在专举的接应下，不多日，苏明、王劲所率的北路人马就顺利抵达靖曲城外，

两位主将入城拜见军师，贺然见到他二人大为高兴，拍了这个的肩头又拍另一个的肩头，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二将禀报完一路战况，苏明道：“还有两件事回禀军师。”

“说。”贺然含笑看着他，

“其一是，前些日得了何珙将军的传信，他言道，湖阳的司浦似有转变，他刚领兵靠近其地域时，司浦态度甚恭，一再备酒肉來犒赏将士，可最近却冷淡了许多，答应供给的粮草都不能及时送來了。”

贺然皱了眉头，王劲道：“我们俩猜测着，或许是他另又找到了靠山。”因军师与康国关系非常，所以他沒把话讲的太直接，

贺然微微哼了一声，道：“他这是自找倒霉，回师路上咱们去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我这就传令何珙暂退百里，另一件是什么事。”

苏明道：“兵过汉坝时，信德伯之女柏姜率几名随从來到军中求救，言道巨寇山毒趁乱世欲自立为王，杀了她全家老小，她侥幸逃脱希望咱们能替她报仇雪恨。”

“信德伯。”贺然沒听说过这个人，

苏明禀道：“这位老伯爷秉性耿直忠正，赵岃在位时因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屡次上书直谏，惹恼了赵岃，夺了爵位，此后一直赋闲在家，不想如今落得个这样下场。”

“哦，回头再说吧。”

苏明看了一眼王劲，王劲偷偷推了他一下，

贺然看在眼里，问道：“你们俩互相推诿什么呢，还有事。”

看到王劲垂下了头，苏明忙道：“禀军师，嗯……，说起來这位伯爷于我还可说是有恩情的，当年伯爷去先主府上做客，恰逢我犯了点错，先主下令责罚，多亏老伯爷在旁求情，才免了一通责打，如今老伯爷惨遭灭门，其女又求上门來，末将恳请军师在回师的路上顺便施以援手，再者，其家乡如今也算是我易国领土了，岂能容盗寇称王称霸，末将愿请命剿灭之，望军师恩准。”他口中的先主自然指的是共国公，

贺然看着他道：“我就是这么想的呀，只是现在顾不得谈这种事。”

苏明躬身道谢，王劲也跟着施礼致谢，

贺然嘴角露出了笑容，看着王劲道：“他谢我是有缘由的，你跟着谢什么，难道这位老伯爷于你也有恩情。”

王劲自知晕晕乎乎间做错了事，涨红了脸支吾道：“我……我是代受盗寇涂炭的百姓谢军师。”

贺然哼了一声，道：“好大的胆子，刚才我就看出不对了，你本事可不小啊，竟能鼓动苏明在我面前说谎，他是会说谎的人吗，他方才那神情焉能骗得过我。”

不等王劲开口，苏明打圆场道：“军师恕罪，嘿嘿，我就知骗不过军师，我一说慌就心慌，何况还是在军师面前，这个怪不得他，他并未鼓动末将，是末将情急之下想出了这么个蠢主意。”

贺然端起茶盏浅浅的啜了一口，然后眉峰微挑，看着他俩道：“内中有什么隐情啊，你们两个谁说。”

二人互望了一眼，苏明低声对王劲道：“早晚瞒不住的，我看还是直说吧。”说着他转向贺然，“禀军师，嗯……，王将军甚感那柏姜可怜，所以很想帮她报仇，嗯……就是这样。”

贺然脸上露出笑容，用促黠的目光看着王劲道：“果真如此。”

王劲尴尬的点点头，不敢正视他的目光，

贺然道：“若只是出于同情嘛，这事就暂且放一放吧，大军征战多时，不宜再多加劳动了，回师之后再从国内另调人马剿灭盗寇才是正理，可……若是为兄弟的妻家报仇，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劲涨红着脸道：“末将未曾犯阵前娶妻之律，这……其实……。”他难为情的手足失措，可怜巴巴的望向苏明求助，

苏明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的想笑，道：“是是是，他不曾违犯军律，这个末将可证实。”

贺然终于哈哈大笑起來，走过去在王劲胸膛上捶了一拳，道：“面对千军万马犹自不惧，这点小事何至乱了手脚，此乃大喜事啊，你护卫王驾东挡西杀多年，若非如此早该娶妻生子了，王驾亏欠你的也早该补偿，回去之后我与王驾亲自为你主婚。”

王劲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军师这么说末将可承受不起，末将深受先主厚恩，粉身碎骨亦难报全，辅佐王驾乃理所应当之事，军师千万别提什么亏欠。”

贺然笑了笑，道：“不过这事我可得多问一句，是你一厢情愿呢，还是两情相合，咱们可别作趁人之危的事，更何况她父于苏帅还有不小的恩情呢。”他说着斜眼看向苏明，

苏明见军师打趣自己，嘿嘿笑道：“两情相合，两情相合，这个末将能看出來。”

贺然瞪了他一眼，道：“以后再敢跟我耍花枪，看我怎么收拾你。”

“再不敢了。”苏明说完对王劲挤眉弄眼不住用手点指，王劲唯有一个劲的陪笑脸，

贺然对王劲道：“回师途中剿灭盗寇之事就交给你了。”

“遵命。”王劲往常的痛快劲來了，应诺的干脆爽利，

贺然接着对二人道：“我本想从南线折回的，既然北面有未了之事，那回师之路就选北线吧。”他点指了一下王劲，“你领两万人马退守红谷。”说完转向苏明，“你率余下兵马固守白雁口，并与何珙那边保持紧密联系，确保归路畅通。”

二将躬身领命，贺然问道：“白雁口屯粮能支撑多久。”

苏明答道：“够两路大军食用两月有余。”

贺然道：“那你走时再从城内的粮仓多带些过去，我再命云野尽量把曲兰关及育水潭的屯粮多运來些，归途上不能指望别人供给粮草了，回师时你就垫后吧，白雁口作为屯粮之地，万不可失。”

“末将明白，可……就这么放过赵慜不追了。”

贺然面现无奈道：“我看是只能如此了，等我见过墨军师再作最后决断吧，记住，就是决定追击了，也不关你们两个的事了，你们只要守好各自的防区就是了，我得跟你们说一声，与墨军师谈崩也不是沒可能的事，你们不可懈怠。”

“啊。”二人听之变色，王劲当即道：“末将虽不明就里，但既有此患，回师还是走南线为佳，请军师勿以为柏家复仇为念。”

贺然微微一笑，道：“我这只是确保万全之虑，你们二人心中有个警惕就行了，应该不至到那般地步，你二人谨记，如果见到靖曲城燃起红、黄两柱烽火，红谷出一万精兵赶來增援，白雁口不得出动兵马。”

“末将谨记了。”二人同声回答，

安排完军务，贺然对二人笑道：“好了，征战千里终于汇合了，今日可饮上几樽，不过你们两个只许一个人畅饮，另一个可不能贪杯。”

王劲主动道：“让苏帅陪军师畅饮吧，我担当值守之责。”

贺然点指道：“算你有良心，他为你在我面前说谎，这面子可着实不小。”

苏明起哄道：“军师别以为他是念着这个，他是不愿喝醉，那样就少了几个时辰陪心上人了。”

贺然哈哈大笑，王劲大窘，对着苏明骂道：“不识好人心，回去咱们再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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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强作维系（上）

向北面派出的探报不停的传回消息，赵军向西南撤去了，康军好像正衔尾而击，紧接着，又报大队康军正朝靖曲城而來，不久，墨琚的使臣到了，向贺然禀明了康军扎营之地及兵马数目，依足了盟军会师的礼数，

贺然派出回拜使者，并携酒食、财物犒劳康军，邀墨琚入城一叙，

第二日一早，贺然带了一众僚属出城三十里相迎，墨琚亦带了六七名将官，护卫兵卒却只有二百名，

公开场合不能叙兄弟之礼，二人拱手互拜，

墨琚笑着道：“易军果然威武，终究还是先我们一步进了靖曲。”

贺然谦逊道：“哪里哪里，全赖贵国大军牵住了大半赵军，我们才得以长驱直入。”

说了一阵场面话，众人上马回城，來至府衙，二人手挽手而入，显得异常亲热，

堂上待茶，又是一阵寒暄，墨琚带來的那些将领中有几个是与贺然相识的，此时一口一个军师唤的无比亲切，待茶已毕，贺然吩咐僚属好好招待康国宾客，然后同墨琚转入一旁偏堂，

沒了外人，二人以兄弟之礼重新见过，隔案对坐后，贺然嘻嘻哈哈道：“朝都一别，算來差不多有三年了吧，想煞小弟了，兄长一向可好。”

墨琚用亲切的目光看着他道：“还好，愚兄可比不得你呀，短短三年时光，你是灭顺国，定番邦，如今又夺赵国千余里之地，贤弟助易国崛起之速令天下咋舌啊，可谓旷古绝今。”

贺然知道他是把话題引向新政，忙道：“顺国之前就被我们与赵国联手打的元气大伤，在番邦力助之下灭之，算不得什么，至于兄长所言的定番邦，哈哈哈，兄长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出兵帮了点小忙，去草原转了一圈，主要还是番王靠自己之力消除了叛逆，至于伐赵国，小弟更不敢居功了，是兄长与天子出兵引去了大半赵军，我们才拾得了个大便宜，嘿嘿，小弟不敢贪心，赵慜屯聚于此的财物半数封存，敬献兄长。”

墨琚摆手道：“这个倒不必了，你我之间什么都好说，但公事还是公办的好，伐赵你们易国出力非小，尤其是攻陷靖曲使赵军斗志尽失，否则我们还真很难打过來，就按先前约定吧，谁得的算谁的，我们所得也不少了，这个就谢而不受了。”

贺然坚持道：“即便不提你我兄弟之情，康、易两国休戚与共，此番又是你们出力多，我们敬献些礼物也是应当的，兄长不必推辞了，这可是我们大王的一片心意。”

墨琚道：“贤弟既如此说，那我就不敢自专了，上奏太后后再答复贤弟吧。”

“嗨，何必这么麻烦，那我就先替你们看管着，清单已经写好了。”他说着递上一个册子，

墨琚随手翻了翻，不禁动容道：“竟有这么多。”

贺然面露鄙夷道：“搜尽民脂民膏，这样的赵国不亡才怪，就算这些都是父兄当政时搜刮來的，赵慜在国难当头之际也该尽出国库以飨三军、赈灾民，可他却不惜耗费劳力把这么多东西从定阳运过來，可见其与父兄无甚差别，什么明君，狗屁。”

墨琚微微一笑，道：“他有千错万错都不打紧，最要命的错处是自以为看透了你，让金统领守定阳是最大的败招。”

贺然摇头道：“兄长说错了，他不是看错了我而是看错了金统领，他沒想到金统领最后会不奉宣召撤军，更沒想到他会自尽。”

“哦，原來其中还有这般隐情，是我所知不详了，不过听闻金统领殉国后，我就知赵慜时日不长了。”

贺然仰天叹息一声，神情哀婉道：“我这义兄是为民而死，他自知已成为了我下决心伐赵的壁障，所以为了百姓能早日得享福泽，毅然舍生，令我……唉……”

墨琚嘴唇动了动，道：“金统领的慈悲心怀着实令人钦佩，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悲伤了。”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明白，贺然这是在堵自己的口，讲明了金典是为让百姓能得新政福泽而死，令自己无法开口劝说他收回新政，

贺然盯着他道：“为报义兄之仇，我想在探查明白赵慜去向后加以追击，兄长可能助我一臂之力。”

墨琚皱眉道：“你我两军都征战千余里了，皆已疲敝，以愚兄之见还是暂作休养为上，赵慜只剩一隅之地，还能逃到哪去，我想还是不要操之过急的好，那边已近留国与西屏边境，至少要确认了这两国不会出兵搅扰后才可追击，

“兄长说的是，我是报仇心切了，好吧，我这就派使臣前往留国与西屏，探听一下这两边的口风。”

墨琚点头道：“愚兄也派使臣去游说一下，得防着点留国，他们与赵国世代盟好。”

“有樵亥力谏，应该不会出什么麻烦。”

“嗯。”墨琚探身压低了声音道：“你最近就哪也不要去了，太后可能要來。”

“她还真过來呀。”贺然的心怦然而动，

“出征时太后特意叮嘱过我，攻下靖曲城时要立即报捷，她要亲來与你们重定疆界，协商联手削平天下大计，原话如此，你自己思量吧。”

贺然眨着眼道：“她要这么说，那我是不是还得请我们大王过來。”

墨琚嘴角含笑道：“我这可不算代太后传话哦，只算兄弟间泄密，你最好不要多事，请不请易王來此会晤，不该你自作主张，太后若有此意必定会派使臣去鸣钟城相邀。”

“是是是，兄长说的是，我有点犯糊涂了。”

“你不犯糊涂才怪，招惹了那么多事，还公私不分，你这样的臣子绝无仅有。”

贺然嘿嘿而笑，墨琚正色道：“划定疆界之事需要我们作下属的先有了商议。”

贺然大大咧咧道：“全凭兄长吩咐，小弟绝无二言。”

“还是互相商量一下的好，各自占据的无需多言，那些我们双方都未涉足的地域着实不少，依各得一半的原则，咱们斟酌着划分一下，该调配的调配一下，免得以后他们纠缠生事。”

墨琚口中的“他们”自然指的是各自的属国，一下得了这么多土地，两国都难以尽吞，扶植建立属国是通常作法，一來，可以迅速稳定局势，二來，这也符合古代先贤传下來的规矩：“奉诏伐罪而不取其地”，彰显自己是仁义之师，如今“不取其地”是不可能的了，这规矩早就破了，但象征性的给对方留一点国土，作作样子还是有必要的，易国灭顺沒尽占其地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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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强作维系（下）

话題转到属国上面，贺然可就有话可说了，

他先露出了一个心烦的表情，然后道：“我正为扶立属国之事发愁呢，天子不允李平立国，我王派使臣前往恳请到现在也沒有个答复，实在不行我只能亲自去一趟了，反正这里离朝都也不远了。”

“你想兵逼朝都胁迫天子。”墨琚挑了下眉峰问，

贺然轻哼了一声，道：“向西扫荡赵境，然后驻兵边界，到时就看天子给不给我易国颜面了。”

墨琚嘴角带着微笑悠闲的品了一口茶，似乎根本沒把他要兵犯朝都的话当回事，或说是根本就不信他会那么做，

贺然也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翻眼瞥着墨琚道：“说到这儿……，我得问兄长一句，这里面沒有你的事吧，我至今想不通天子为何在李平这里一反常态。”

墨琚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问，放下茶盏，神色如常的答道：“有我的事。”

贺然见他坦承，皱起眉头道：“兄长是说……”

墨琚点点头，道：“是。”

贺然立作气恼状，随即满腹委屈万般无奈的哭丧着脸责问道：“兄长这是为何呀，兄长该知是我在扶植李平呀，你怎么跟自己兄弟过不去呀。”

墨琚看着他那样子，淡淡而笑，道：“既是自己兄弟，就用不着做戏了，以你的聪慧，该是早想到这里面有我的事了，不但如此，还该想到了我为何这样作，难道还要我把话点明吗。”

贺然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大睁的眼睛渐渐眯起，道：“我先前是想到这里面可能有兄长的事，嗯……兄长为难小弟，可是因新政。”

墨琚哼了一声，道：“你心里清楚的紧，还能为了什么，。”

贺然沮丧的长吁一口气，整个人如气球般随着这口气的呼出而萎顿下去，眼望几案，一副十足的倒霉蛋相，

墨琚语重心长道：“贤弟啊，不是我要为难你，实是因这新政祸如水火啊，不单是我，天下有识之士皆在为之心忧，你不要认为不允李平立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朝都之内反对你易国的声浪早已鼎沸，全是冲着你这新政啊，新政令君臣失序，尊卑不存，谁敢让你们把新政推展开來呀，贤弟呀，你是明白人，在这件事上可不能犯糊涂啊，听愚兄一句劝吧，再难也要把新政收回來。”

贺然默默的站起身，宽衣解带甩下长衫，

墨琚迷惑的看着他，不解的问：“你这是作什么。”

贺然褪下一边的亵衣，把**的后背对向他，问道：“兄长可见到了背上之伤。”

墨琚注目看着他后背上那处令人心惊的伤疤，道：“看到了，有什么话先把衣服穿上再说，别着了凉。”

贺然穿好衣服，重坐回几案前，开口道：“自上次与兄长相会之后，小弟时刻不敢忘兄长有关新政的教诲与警示，殚精竭虑的想着该如何收回，可不用我说兄长也该知道，自我回去后就沒怎么得闲，灭顺国，助番邦，始终未得闲暇。”

墨琚紧闭双唇，缓缓的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贺然背过手指了指后背，道：“当总算容出功夫后，小弟立即微服私访去体察民情，想评测一下收回新政会有多大的麻烦，或许是消息走漏了吧，民众以为我马上就要改政，激愤之下群起而攻之，真是红着眼的要置我于死地啊，全赖侍卫拼死抵挡，小弟才得以逃脱，这背后一剑险些要了小弟之命啊。”

墨琚皱眉盯着他道：“民众当时明知你是他们的军师。”

贺然苦笑道：“如果不清楚或许下手还不至这么狠呢，受了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他们深信了我是來收回新政的，所以不惜身死也要捍卫新政。”

墨琚静静的看着他，似乎在评测他的话是否可信，过了一会才道：“你们的新政我了解的并不详尽，我想派一些亲信之人到易国去看看，贤弟可能行这个方便。”

贺然忙道：“看兄长说的，当然可以啊，派多少人來都行，易国全境随便走随便看随便问，需要我派人陪同的，我派人陪同，想暗访的我绝不加丝毫限制，我巴不得兄长能亲自去看看才好了，这样就能体会小弟的难处了，小弟不是想食言，挨了这一剑之后真的是不敢轻言收新政了。”

墨琚脸上不像初时那么平静从容了，皱着眉沉默起來，

贺然用企求的口吻道：“李平那边先让他立国吧，立了国才能稳定一方民众啊，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他也不好管治，兄长给小弟个面子吧。”

墨琚看着他，语气坚定道：“立国可以，只要他不行新政，我即刻上奏天子给他名份。”

贺然嘬着牙花子，看样子很是为难，

墨琚道：“这个沒商量。”

贺然苦着脸道：“兄长这可真是难为我了，常言道‘不患寡而患不公’　，东川已经施行了新政，我这一路上占取的城镇也都施行了新政，唯独不许围在中间的临川行新政，那里的百姓怎会同意，这哪是里属国呀，简直是树了个祸殃呀，以后可只剩去那里平乱了，兄长精通政务，该知道小弟所言不虚。”

墨琚犯难了，他的顾虑不无道理，自己这么要求的确是强他所难了，沉吟了一会，他道：“李平那里我可以不管，但靠近我们这边的地域不可行新政。”

贺然抖着手道：“这不是一个道理嘛，不行新政之地的百姓日后必然要作乱，要不这样吧，划定疆界后，我把民众内迁，留出百里荒野区，擅入者斩，兄长若觉得不够，也可内迁你那边的民众，这样有两百里地域相隔，两边民众老死不相往來，可好。”

“我再想想吧。”墨琚不胜其烦的把目光移向几案上的地理图，

贺然陪笑道：“其实新政也并非如他们所言的什么令君臣失序、尊卑不存，我们大王日子过得逍遥着呢，他虽不愿管理政务，可大小事情还是要送进宫请其批阅的，他摇头的，任谁也不敢违命而为的，众官员待遇虽不比先前，但也都不差，最……”

墨琚摆手止住他，道：“我不想先听这些，等我的人详细了解过禀报上來后，我自己会有评议。”

“那兄长最好明日就派人來，要不这样吧，等太后來了，我试试能不能请她准许兄长亲赴易国查访，眼见为实，兄长觉得可好。”

墨琚连忙摆手道：“不可，谨记了，绝不可向太后提这样的请求，我不想授人以柄，给人留下猜疑的余地，我可比不得你，你即便归降了西屏，回來后易王及群僚也不加猜忌。”

“哦，那就算了，兄长既有所顾虑，那我就不多事了，呃……，我这边属国立国的事就托付给兄长了，别让他们再來烦我了，兄长清楚小弟是个惫懒之人，实在懒得管这些烦事，气急了，我不敢惹兄长，却敢引兵踏平朝都，沒了天子也就沒了这些麻烦。”

墨琚板起脸，警告道：“你最好别信口而言，就算在我面前也是不该说这些忤逆之言的，这样的话要是传出去，你可就难洗乱臣贼子之名了。”

贺然浑不在意道：“传出去又怎样，西屏本就是敌不是友，留国无足轻重，难不成兄长还会讨伐小弟不成。”

墨琚不悦的看着他道：“你难道非要闹出个民怨沸腾，我不过是个臣子，可做不得康国的主。”

“太后更不会因为这些跟我计较了，哈哈哈。”

墨琚眼神严厉起來，道：“你别总把公私混为一谈，兵犯朝都之事你最好想也别去想。”

贺然故作狂妄，其实是有意借此试探，见墨琚变了颜色，忙露出一脸谄笑，道：“是是是，小弟谨记兄长教导，嘿嘿，以后不敢胡言了。”

墨琚被他弄得无可奈何，他虽是自己的结义兄弟，但毕竟是易国权倾朝野的军师，又是番王的兄弟，就是在康国也有着极高的声望，这样的人甘受自己呵斥，还一个劲的陪笑脸，自己还能要他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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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公私不分（上）

盟军会合，主帅互致礼节性的探访，此乃常情，但逗留过久就不合常规了，所以墨琚在与贺然商议完几桩重大事件后，离了靖曲城回归自己营寨，留下随行官员在这里继续协商、完善具体事宜，

送走了墨琚，贺然沒再回城而是直接去了许统的营寨，向他讲述了会见时的情况，

许统听完道：“他虽答应了李平立国，但其他地域怎么办。”

“倒也不急，咱们还是先找合适的人选吧，你看该如何规划才好，我看除去东川与临川，还需要再建立两三个国家才适宜。”

许统道：“这个我可沒什么主意，还是让弟妹与太宰斟酌吧，她曾周游天下，熟悉各方势力与各地风土人情。”

贺然连忙附和道：“对，让他们斟酌着办吧，我还真懒得操这份心，嗯……，各路人马可以稍作放松了。”

许统道：“我早就说嘛，你是太过谨慎了。”

贺然神情略显烦郁，叹息道：“虽沒谈崩，可我们心里都清楚彼此皆在有意克制，难复往日兄弟亲情了，他这人……，唉，他一直怪我公私不分，你以为如何。”

许统笑道：“他说的一点沒错，你本就公私不分。”

贺然沒好气的翻了他一眼，道：“这个还用你说，我自己知道，我是问你如何看待这‘公私不分’。”

“自然不是好事了，尤其是你位高权重，更不该如此。”

贺然眨着眼道：“我总觉得这公与私是难以分开的。”

“怎么就分不开呢，你向來不肯认错。”

贺然指着他的鼻子道：“少跟我正气凛然的，要真是不念私情，官制改革之时我就不会因你而一再放宽官员待遇，公事公办你还能过的这样奢靡。”

“又提这事，得，我回去就散去家财，你该怎么改就怎么改，免得你总拿这个说事。”

贺然不屑道：“你能过得节俭日子才怪，行了吧，官制有点不公之处就有点不公吧，好在不公之处仅限于为数不多的几个高官，自己兄弟能过的舒心比什么都重要，就算因此导致官制改革失败我也在所不惜。”

许统嘿嘿笑道：“你的公私不分并非一概的不好。”

“我可得再跟你说一遍，到了你那两个犬子身上，可不能再享奢靡了，跟苏戈我也是这么说的，你们是开国功勋，多享受些无可厚非，可子孙辈……”

许统摆手道：“行行行，别啰嗦了，我都听烦了，依你依你，反正他们到时要过的不舒心，我就让他们去你家中吃住。”

“我才不怕呢。”贺然说着又把话題拉了回來，“以此次伐赵來说，要是公私分明，打下两川我们就该放缓攻势了，之所以催动大军一直打到这里，一则是为兄嫂复仇，二则是感念墨军师旧日恩情，配合康军行动，我要是公私分明了，他就沒机会在这里教训我了，恐怕此刻正跳着脚的骂我不念情义拖延不前呢。”

“你总是有歪理。”许统无奈的摇头，

贺然仍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我这人懒于做事，得过且过，迫不得已出來做事不是为形势所迫就是为尽兄弟情义，所以注定是公私难分的，我一直不觉得有什么错，可你们都指责我公私不分，这倒让我有了困惑，你來教教我，如今面对义兄，我该怎么作才算是公私分明。”

许统两只手一起摇着道：“我教不了你，你作的挺好，你把易国折腾成现在的模样，谅谁也沒这本事，你接着按自己的方式折腾吧，刚才的话算我沒说。”

贺然静静的看了他一会，道：“让将士轻松轻松吧。”说完背着手走出了大帐，

及至入城，他的眉头也沒舒展开，“公私不分”这个话題还真让他走心思了，如他方才所言，他的性情注定摆脱不了“公私不分”，他此刻思索的也不是公私不分的对与错，思绪已延展开去，思索起人生的意义，惬意且满足的生活令他已经很久沒有思及这个以前经常思考的问題了，

入城后，他有些神不守舍的下了马，信步走上城楼，手扶垛口目光散漫的望向天际，

看到军师这副神态，侍卫们都知道他在专心思索，自觉的退开一段，生怕扰了他的思绪，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纷杂的话语声打断了贺然的思考，他转头看去，见是黄婈在几个亲随的簇拥下朝这边走來，那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说的很是起劲，红亯此刻已迎了上去制止，

黄婈等人此刻也看到军师在此了，远远停住，施礼后准备折返回避，

贺然招招手，唤她过來，

黄婈走近后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贺然笑着问：“你们到城楼上來作什么。”

黄婈有些怯怯道：“沒什么公事分派，闷得心烦，所以上來散散心，下官这就回府衙候命。”

“不用不用。”贺然摆着手道：“不是说了嘛，我不以下属视夫人，你不拿朝廷俸禄，所以也不必守官中条律。”

“可……，可俸禄已发了呀。”

贺然笑着低声道：“那不是朝廷给的，是我给的，我压根就沒打算正式任命你为官。”

“如此说來，军师是待黄婈以门客了。”

贺然再次摆手，道：“不是门客是宾客，不让你为官呢，一來是我不习惯对女子发号施令，二來想你在军中也呆不久长，军职不可儿戏，三來呢，以宾客身份充行军参谋，即可成全你在军中的自由，又不用受太多约束。”

黄婈抿嘴一笑，道：“那可多谢军师了，只是这每月的用度却要让大人破费了。”

“不然不然，这笔钱我会向朝廷索回的，你乃我朝功臣，供养之费自然是要朝廷出的，等回去后，我自会上奏大王，让大王封个闲职给你，这俸禄也就有了。”

“我可真不想闲着，忙起來或许人还能显得有几分精神。”

贺然道：“我们正与康国划定边界呢，你要感兴趣就跟着忙去吧。”

黄婈摇头道：“这个就算了吧，我毕竟是赵人，许多疆土还都是宁家打下的，我身为宁家之媳怎能去作这种事呢。”

“我把这个忘了，嗯……，让我想想给你分派点什么事才好。”他用手中折扇敲打着手心，

黄婈忍不住笑道：“要是这么为难还是算了吧，既然可以不守官律，那我接着去游玩了，这靖曲城可看的地方真不少呢。”

“那我就命你巡城吧，游玩之余要是查访到了什么民情就來告诉我，查访不到就算了。”

黄婈掩嘴笑道：“这可真是个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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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公私不分（下）

吃过晚饭，贺然与僚属商议了一会军政事务，众人散去后他觉得有点无聊了，换作是个勤勉的人，此刻要忙的事情还是很多的，可贺然从來就不是个勤勉的人，更认为事必亲躬不是什么好习惯，懒惰的上司大多会锻炼出一批精明强干的下属，他手下这批能人可不全是他锻炼出來的，相当一部分人是如穿桶一般，因新政而主动归附于军师府的，贤士、才俊不在少数，吩咐下去的事基本都能作的妥妥帖帖，

时候尚早，他盘算着该如何打发这段时光，这个时代可供娱乐的项目太少了，在家里倒无此烦恼，这个苑里聊聊那个苑里走走，不但不无聊还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呢，在这里他不敢随意出去逛，东织城遇险之后他变得愈发的谨慎了，如果兴师动众的带着一众护卫出去，逛起來也就沒什么意思了，

正在这时，钟峆进來禀报：中军参谋黄婈求见，

贺然一下子就高兴起來，连声道：“有请，有请。”

黄婈进來施了礼，神情略有几分不自然，

“坐下讲话，坐下讲话。”贺然显露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亲自替她斟了茶，

黄婈不敢生受，刚坐下又起身侍立，连声说“不敢”，

贺然回到自己席上，兴致勃勃的问：“有什么事。”

“嗯……，大人命我去巡城，我听了些百姓的言论，是以來向大人回禀。”

贺然眼中含笑，道：“你可真是个尽忠职守的人啊，说來听听，百姓讲了什么。”

黄婈垂下头避开他的眼神，回禀道：“城中百姓谈论新政的颇多，许多人已知道附近城镇都推行了新政，大家现在都急切的在打听新政到底是什么样的，有关新政的传言也很多，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为此有些人还准备专程去临近城镇去打探打探，人心浮动，谣言乱飞，下官以为该给百姓一个明确的说法，以安其心。”

“嗯，你说的是，这事的确该给百姓一个明确的说法。”贺然摆出思索的样子，其实这事他早就得到禀报了，哪还用等她來说，看她的神情，再听她禀报的事，贺然这在花丛中打了无数个滚儿的人大致已明白了几分，为了不使她尴尬，所以才作出这副样子，

黄婈回完了事，施礼道：“若沒别的吩咐，下官告退了。”

贺然伸手示意道：“你先安坐，我还有事要劳请你去作。”

黄婈坐回席上，问道：“不知大人要下官去作何事。”

“呃……”

贺然刚要开口，钟峆在门外禀报：“靖曲城守为大人带來了城内最有名的舞姬，在外求见。”

贺然想也不想道：“告诉他，把心思用在百姓身上比用在我身上强，让他有公事回禀时再來吧。”

钟峆应诺了一声，去打发城守了，

黄婈随口道：“大人一心奉公，令人敬佩。”

贺然撇了撇嘴，道：“什么一心奉公啊，我是厌观歌舞，天下舞者还有谁能胜过云制舞呢，看了她的歌舞余者还能入眼吗。”

“云制舞。”黄婈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赵宫之内刀伤赵王，制舞不但技绝天下，胆色也非常人可比。”

贺然笑道：“还真多亏了她那一刀，否则赵国也不至败落的这么快。”

黄婈不以为然道：“大人这话下官可不敢苟同，当下大王的品行虽已遭诟病，但论才能还是高其兄数倍的。”

贺然侃侃而谈道：“不然，在才能上赵慜是比赵岃强，这个我承认，可你也要看到另一面，赵岃是昏庸无道，贪花好色，各方诸侯都知道他不会有什么作为，静等着他把国家败坏到不可收拾时再动手瓜分之，可偌大赵国要彻底败坏可不是三两天的事，况且赵岃只顾荒淫，还沒发展到乱政的地步，有一众忠臣良将维持朝政，赵国不至数年间就灭亡，反观赵慜，他是精明多智，诸侯们自然对他提起了戒备之心，他一心想有一番作为，致赵国兵事不断，讨赵琨、御康国、伐赵国、插手番邦之乱，后來又想图害我易军，终引來今日之祸，赵岃主政，赵国至少在十年内是亡不了的，你看赵慜当政才几年。”

如此评判赵慜与赵岃，这对黄婈來说是个异常新奇的视角，她不禁哑然失笑，道：“大人这话说的却是此理，我可从來沒这么想过。”

贺然洋洋自得道：“这就是我的‘明君害民’论，有道理吧。”

看着他这副摇头摆尾的德行，黄婈实在难以保持敬畏之心，微微撇了下小嘴，道：“依我看，赵岃更好不到哪里去，让他主政害民说不定会更深，若如大人所言，明君害民，昏君也害民，那什么样的君主才是救民的呢。”

“民自救可也，干嘛非得需要别人救呢，沒有人管着难道百姓就活不成了，笑话，我们以一家为例，有尊长主持家务，排解纠纷，男耕女织，日子很快就能富足，之所以现在的民众辛劳而却贫苦，全因受赋税盘剥，一家如此，一村亦如此，放之一国同样如此，沒有人管也就沒了赋税，你说有人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有君主是好事还是坏事，君主、官吏吸民脂食民膏，不受劳作之苦却安享奢靡，不但如此还视百姓如牛马，随意驱使奴役，所以呀，依我看沒有什么样的君主是救民的，沒有君主才是百姓之福。”

黄婈紧张的睁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低声道：“这可是灭九族的言论，大人快不要说了。”

贺然笑道：“这些话我当着我们大王的面都讲过的，沒什么好担心的。”

黄婈张着小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道：“难怪大人那天有非议忠君之言，我当时吓得都沒敢接口，你说这些话，易王真的不怪罪。”

“事实就是如此，他辩不过我，自然就无法怪罪了。”

黄婈摇摇头，她实在难以相信这是对什么样的君臣，

贺然补充道：“轻君主，重民意，这其实就是新政的根基，如果不把大王辩的心服口服，这新政也无从实施，只是对子民还不能把话说得这么露骨。”

黄婈稳了稳受了震惊的心神，长眉微蹙道：“下官想请教几件事，不知大人可赐教否。”

“但讲无妨，愿闻高论。”贺然知道她要问难了，从容自若的轻摇折扇，一副心有成竹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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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再辩政论（上）

黄婈未开口却先自迟疑起來，

贺然道：“可是想到了那个被我杀的祭酒，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易国孱弱，必须得靠强权聚拢国力一致对外，不能有不同的声音，现今的易国在言论管制上比之其他地方还要宽松，即便是有人指着我鼻子叫骂也是不能仅凭此就治罪的，不论你是要指责我，指责新政，甚或指责大王都尽管放胆直言。”

黄婈好奇的问：“大人是因为什么杀祭酒的，他讲了什么不当言论。”

贺然哑然失笑道：“原來你并不知此事，我这些话可是白说了。”他少不得又把当初之事讲了一遍，

黄婈听罢笑了笑，道：“我是有些话不敢出口，因为自己想想就觉大逆不道，嗯……，大人既不见责，那我斗胆说几句，听大人言论，窃以为有失偏颇，大人似乎对官吏很是不齿，我却以为爱民如子、清廉正直的好官还是很多的，君主亦然，回望前朝，体恤下情，福泽子民的明君不在少数，大人所举的一家、一村之例确实不错，可一城就比不得一村了，人多事杂，肯定是不能沒有官府的，否则纠纷只能靠武力解决，那良善的百姓岂不更遭殃，想來大人是崇尚无为而治的元家弟子吧。”

此处的“元家”颇似地球的“道家”，贺然点头道：“我虽非元家弟子，但确是赞同他们的一些观点，你所言不错，大的城镇与一家、一村是不可比的，所以人多了不是什么好事，我也的确是对官员有偏见，因为我知道照此下去，官场早晚会变成腥膻一片，再难寻一个好官……”

黄婈截口道：“大人此话又偏颇了，传出去可是要令大人的部下都心寒的。”

“我不怕他们听见，因为配合新政实施的官制变革已经逐步推行了，他们想变坏也难了。”

黄婈长眉一轩，道：“难道新政真是灵丹妙药，我回去还真要细细了解一下了，大人且赐教，为何不行新政官员就一定会变坏，行了新政就不同了呢。”

“简单的很，先前官员做官，一是凭自身德行的自律，二是靠上司与监察、御史等的监管，遇上开明君主还好说些，可要是遇到混账的呢，那就不是任人唯贤而是任人唯喜，喜爱谁就宠信谁，得势的必定是善于阿谀奉承的奸佞之徒，因为忠言逆耳，正直的人向來是难讨欢心的，如此一來，风气是自上而下败坏的，官场还容得下好人吗。”

黄婈反驳道：“有言道‘邪不胜正’，奸佞之徒或可得逞于一时，却难逞一世。”

贺然哈哈而笑，道：“这种话说说也就罢了，难逞一世，要不要我给你历数几个骄横一世最后善终的，恐怕你自己也能数出一堆來吧。”他必定还是心虚，对这里的前朝佞臣所知不多，是以最后又加了一句，

黄婈道：“确是不乏其人，可他们虽得善终，但流传后世的是骂名，可见公道自在人心，足以为后來者戒。”

“算了吧，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一代不如一代这是注定的，否则人们就不会总是怀念先朝了，这是事实吧，不是我眼光偏颇吧。”

黄婈感叹道：“风气变坏容易，想再变好就难了，大人说的这个是实情，在这烽烟四起的时期，更顾不得修德政了。”

贺然微微微笑，道：“修德政更是骗鬼的，我刚才说的是昏君败坏朝纲，所谓的明君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又是个什么道理呢，妾愿闻其详。”此刻黄婈的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不再轻易为他那惊世骇俗的言论所震惊了，

“因为昏君、明君从根本上讲是沒什么区别的，他们都是要维护自己权势，维持对子民的统治，咱们身在军旅，我就两军对战为喻，有的将帅是拧眉瞪眼，挥刀舞剑的逼迫将士向前冲，有的则是以情动之，晓之以大义，令将士心甘情愿的向前冲，二者手段不同，其结果却都是让将士去以死相拼，对不对。”

黄婈沒法辩驳，点了点头，

“君主如将帅，不论是所谓的德政也好，恶政也罢，结果都是为了让百姓交税纳赋的，一宽一严罢了，遇到明君，百姓受了盘剥不以为苦反而还歌功颂德，当然了，是有过真正的仁德之君，自身勤俭，钱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可你掰着手指数一下，这样的君主一共出了几个。”

黄婈原本是个极有主见之人，虽心灰意冷之下历经了十年浑噩，可一旦振作起來心思就恢复了往日的通透，略作沉吟后道：“下官敢问大人，养军可是要耗费钱粮。”

“自然，耗费颇巨。”

她紧接着问道：“国可无军耶。”

贺然知道了她的意思，含笑道：“不可。”

“那养军之资从何而來。”

“国库，国库之财取之于民。”贺然不再等她发问，一并回答了，

“这就是了，无论怎样，这赋税都是要收的，按大人论点，收赋税就是盘剥百姓，是无道之举，那请问大人，大人所推之新政收不收赋税呢，如果收，这‘道’从何來。”

ps：在搜狐上看新闻，看的心灰意冷，看不到希望啊，发帖经常被删，借书宣泄一下吧，这章是临时加出來的，不喜看的朋友直接无视吧，下面还会延续一章，今天先写这么多吧，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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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再辩政论（下）

“奔马不可立止，千年积弊自然也不能指望旦夕而除，况且世间发展到这一步是不可能再回上古时代了，人口的繁盛与聚集必然要靠官方维持治安，主持公道的，赋税不是不能收，关键是怎么收，收多少，收上來后该怎么用，‘道’存其间也，新政还难称完美，正在不断完善中，其律条以后也会因时因境因民意而改更，但有关税赋方面，根本一条是只减不增，这是永不会变的。”

黄婈摇头道：“只减不增，谈何容易，作出‘永不加赋’许诺的君主有过几个，可后來都自食其言了。”

“你可知他们食言的原因所在。”

“奢靡无度呗。”

“那又为何会变得奢靡无度呢。”

“失德。”黄婈觉得这问題不值一答，

“是什么令其失德呢。”

“沉迷于享乐吧。”她紧接着又补充道，“原因种种不一而足，有的是误于身边佞臣蛊惑，有的是年老智昏。”

“不尽然，依我看是天性使然，人都是欲壑难填的，单单靠自律是难抵诱惑的，权势越大面对的诱惑越多，拿赵岃为例吧，男人都是贪恋女色的，此乃天性，一般儿郎无权无势，看见美色只能压制自己的欲望，他生于帝王家，见到喜爱的美人大多可占为己有，及至登上王位，愈发的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连霸占羽扬侯之妻的事都做出來了，对名扬天下的云裳，他也敢不顾道义，企图染指。”

“也未见得天下君主都好色如斯，不提他也罢。”贪花好色这个话題令黄婈有些难为情，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赵岃是好色，其他的或贪财，或好喜功，或沉迷各样玩物，作为一个人，难免是要有所嗜好的，初时或许还能自我约束，可久了就难抵诱惑了，君王有无上权势，欲望也就可发挥到及至，即便是养花养鸟这样的雅嗜，最终也可能导致耗空公帑，天怒民怨。”

“单君王一人是闹不到这种地步的，最可恨的是下面那些办事的，君王要一钱，他们向百姓搜刮的可能是十钱，百钱，万钱，假公济私中饱私囊。”

贺然微微一笑，道：“你可听过帝王之道中的‘用贪’一说。”

“不曾，请大人赐教。”

贺然遂简要的说了一下大意，然后道：“君王要想坐稳江山，就要广收爪牙，奢靡无度的君王更是如此，他们心里清楚子民对其不满，所以更注重维护培养忠于自己的势力，养这些人可是耗费颇巨的，你沒看到吗，越是腐朽的朝代，官员数量就越多，君王自身的奢靡挥霍就已经让百姓负重累累，再加上要养活这么众多的贪官污吏，他们就是再辛劳也是不可能过上好日子的。”

黄婈陷入了沉思，她从未如此深入的思索过这个问題，

贺然不再说话了，任她去思索，端起茶盏悠闲的品着茶，

过了一会，黄婈开口道：“大人高论令人耳目一新，黄婈受教了，大人既洞悉了弊端根源，那新政想必是有应对之策了。”

“民权为上，还政于民。”

“可否请大人就以上所言弊端略加讲解，妾急欲领教其妙。”

“说起來还真沒什么，就三言两语的事，首先是限了王权，能做到这一条全因了我王的明达与仁慈，为了万民福祉，我王甘愿自上枷锁，许诺不再过多干涉政务，同时还限定了王宫的用度，亲为表率，力除奢靡之风。”对外，他当然要极力替苏平疆粉饰了，

黄婈赞叹道：“易王真是仁德睿智之君。”

贺然对她眨了下眼睛，露出了个顽皮相戏之态，“大王把权力放下了，当今易国可就属我权势大了。”

黄婈笑道：“大人不会是专权之人。”

“何以见得。”

黄婈一时语塞，知道他是故意相戏，又窘又责的瞋了他一眼，

贺然灿烂了一脸的坏笑，收了笑容后道：“大王都把权力放下了，我又岂敢抓着权势不放，只是当前以战事为重，所以我不得不暂掌权柄，赵国将亡，易国已然崛起，这次班师回朝后，我也到了该交权的时候了，回去作个名符其实的逍遥公。”

“那……这兵权交给谁呢。”

“交归朝廷啊。”见她不解，贺然解释道：“防务、操训等事务呢，可由时相令主持，但出兵讨伐别国这类的重大行动，则须由一定等级以上的官员共商共决，不是一两个人说了就能定的，即便是大王也不行。”

黄婈皱眉道：“各国皆如此呀。”

“不然，我们这个共决可是货真价实的，官员不用看权重者的脸色，表决方式是设一木箱，大家事先把自己的决定书于一张纸上，封好后投于箱中，都投下后，开箱共视，哪方意见支持的多，就依哪种意见行事，为防笔迹泄露身份，还规定了以各种符号代表不同意见，为防舞弊，还有许多细则，所以官员们都能无所顾忌的表达真实意愿。”

黄婈听得有点傻了，这样决断国家大事的方式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贺然接着道：“这种共决方式可是新政的基石，军务如此，政务亦如此，地方官员的选举与罢黜更是如此，现在我们的地方官都是百姓用这种方式考核的，不过具体方法或许和我方才讲的略有差异，有些地方耗费不起那么多纸张笔墨，就用投石、投竹、投木等方式。”

黄婈惊诧的微微张开小嘴，已经不会发问了，

“你刚问我新政如何消除积弊，限权已经说了，民选官员则是我方才讲的‘民权为上’了，你想，这些时时有被百姓罢黜可能的官，他敢不以民意为先吗，他又哪有胆量搜刮贪腐，先前是民怕官，以后在易国是官怕民，百姓可不会愿意养那么多官，所以国家就可减轻发放俸禄的负担，从上到下，不论什么工程，都是要征询民意的，所以也就不会有徒费资财之事，如此种种，最终的结果是新政规定只收十一之赋，可在兵事不断之下，国库仍有余财，百姓安得不乐，这就是新政得民心的原因，说一千，道一万，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根本，否则，就算说的天花乱坠也只能蒙蔽一时，早晚会被百姓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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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互作招惹（上）

新政原來是这个样子的，

黄婈有好多问題要问，可一时又不知先问哪一个，望着眼前这位传奇军师，她难以表述内心的感觉了，忍不住就那么一直看着他，直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慌忙的垂下头，

贺然不想让气氛出现尴尬，笑着问：“还有什么不明的吗。”

黄婈轻轻摇摇头，道：“妾乃愚钝之人，听闻了这些惊诧得无以思辨，恐要回去细细思量后才能再请大人赐教了，军师真乃神人，这新政……换作是别人就算是想破头也难以想出的。”

贺然摆手道：“不是不是，非不能想是不愿想而已，寻常百姓限于学识，忙于生计，想这些人不多，君王公侯等人已得其利，是最不愿有所变革的，所以想也不会朝这面去想，但有识之士却是早就想到了的，‘民重君轻’的提法其实就是新政根本，早已存焉，只是这种言论不讨朝廷喜爱，备受压制难被民众听闻而已。”

“军师能力主之，足显拳拳爱民之心。”黄婈平素最厌恶阿谀之言，可此刻却不由自主的真心赞扬起來，

贺然打了个哈哈，道：“谬赞了，我可不是有什么爱民之心才行新政的，实是逼不得已，当时唯有新政可救急，否则我们当时是难以一口气吞下顺国三十余城的，若非因为这个，我才不会自找麻烦的推什么新政呢，以后你就知道了，我这人呀，能躺着绝不坐着，懒惰成性自私成疾，但凡自己能有安心日子过，肯定是不愿去顾念别人疾苦的，略施援手或许能做到，但太麻烦辛劳了一定是迅疾避退的。”

黄婈忍不住的想笑，妩媚的瞋了他一眼，道：“真不知说大人什么才好，别人是沒什么功绩还要给自己脸上贴金，大人明明都作出了泽惠万民之举，却极力往外推，这也罢了，是大人高风亮节不图名声，可哪有自污德行的。”

贺然嘿嘿而笑，道：“算不上自污，我就这点德行，实话实说而已，说心里话，我是真惧怕好名声了，‘神奇军师’之誉已令我不胜其累，难脱军旅之苦，如果再有个诸如‘贤臣’之类的名声，那说话做事就愈发的束手束脚了，我可过不得那种循规蹈矩的日子。”

黄婈掩嘴而笑，道：“妾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军师这样的人呢，难怪你有那么多不美传言。”不知不觉间她的话语变得随意起來，面对贺然这样人，想保持尊敬与庄肃太难了，

“我所求的就是活的自在些，虚名不要也罢，恶名有就有吧，反正我自认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有些恶名是确有其事，言过其实的也不足计较，混到现在这位置，不遭人恶意毁谤是不可能的。”

“大人可真是豁达，我想知道哪些是确有其事的呢。”她嘴角带着笑意，

“这要看你都听说了什么。”

“嗯……，先说滥杀无辜。”

贺然摇头，郑重其事道：“这个不实，我杀人虽多，但都是有过之人，量刑偏重倒是有的，偷鸡摸狗横行霸道之辈亦处死刑，其实我杀的不是人，是污恶之心，为扶世间正气，必须要诛除一些这样的人以示警戒，诛心之刀必须要高悬于上，否则恶人就会毁掉新政，任其跋扈，良善百姓就会迫其淫威难以在共决时表达真实意愿，惩恶才能扬善，我还会一直杀下去，直至把污恶之心剔除干净。”

黄婈沒想到这个问題会令他突然变的这么严肃，忙笑了笑，道：“大人说的不无道理，那……不守臣节呢。”

贺然立即笑了，连声道：“这个属实，这个属实。”

“独霸朝纲。”

贺然摇摇头道：“你呀，恐怕是加以粉饰了吧，听到的该是‘谋逆篡权，屠戮王族，把持朝政，诛除异己’吧。”

黄婈眼含笑意道：“倒是也有这么说的。”

“你当时信吗。”

“嗯……半信半疑，因为有关你的传闻天悬地殊，好的极好，坏的又极坏，实在让人难以判别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王几次想让位于我，我都不受，其中原因嘛，我现在说出來你一定不信，以后却一定会信的。”

“是什么。”黄婈大为好奇的问，

“懒呗，我才不去作每日都得处置政务的君王呢。”

这次黄婈笑出了声，“这我现在可真看不出來，只知你还是很勤于军务的。”

“有什么办法呀。”贺然一脸无奈道，“在其位，谋其政，况且掌兵非同儿戏，稍有不慎就会令将士丧命，我哪敢稍有懈怠啊，我这人只有在逼迫之下才肯做事。”

“不管怎么说，你这尽责之心还是颇令人敬佩的，并非真的懒。”黄婈神态很真诚，

“是真的懒，但不愿对人有负，这是真心话。”

黄婈浅浅一笑，狭长的美目再次微合，道：“你可知自己最臭名昭著的是哪一条。”

“好色嗜淫。”

黄婈俏脸微微一红，道：“不是不是，沒那么难听，我所知的是‘贪色丧志’。”

贺然哈哈而笑，道：“‘丧志’，我根本就无志，何谈丧志，你的消息果然是不灵通，要不就是故意拣好听的说，贪色丧志这对我而言哪是是很贬斥啊，简直都算得上夸赞了。”

“你这人可真是。”黄婈瞋了他一眼，“我才不是拣好听的说呢，‘贪色’难道还是好话了，身为国家重臣，‘丧志’是有负君王，误国误民，因贪色而丧志更是为人所不齿，反正在我的听闻中，你最受诟病的就是这一条。”

贺然笑意更浓了，“我‘丧志’尚且如此，他们认为我不丧志该如何呢。”

黄婈也笑了，道：“这话说的可是呢，听闻易国灭了顺国，我当时真的难以置信，所以对‘贪色丧志’一条再不信了，只盼着你还是丧志的好，要是振作了，这天下还不得全被你削平了。”

贺然再次大笑，道：“我可是尽了全力了，有志、无志都只这么点本事了，即便真有削平天下的本事我也是不屑去作的，有那功夫还是用去享乐才是正理，这一条勉强算属实的。”

“一点也不实。”黄婈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贺然真的沒有听清，

“沒说什么，那个……下官无事回禀了，告退。”她说着略显慌乱的站起身，

贺然正说的开心，不知她为何突然急着告退，想留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得道：“呃……，那好，有什么事只管來找我，不要再拘什么僚属之礼了。”

“是。”黄婈说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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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互作招惹（下）

次日，贺然处置完公务，遛遛达达的來到前院，挨房巡视正在办公的僚属，进入一间偏房时，见黄婈与两个僚属正谈的火热，

见到军师进來，三人急忙起身施礼，神情皆带愧色，办公时刻闲聊是犯律之事，不想会这么巧被军师抓了个正着，

贺然问道：“聊什么呢。”

黄婈上前一步，抢着道：“是下官之过，不关两位大人的事，是我向他们请教新政來着。”

贺然笑道：“为你讲解新政算不得什么过错。”说完转向那二人，“你们手上的事务可都做完了，要是手头沒什么事就继续给她讲解吧。”

那二人咧了下嘴，齐声道道：“下官这就去办公务。”说着慌忙退了出去，

黄婈神情有些讪讪的，再次道：“是我的过错，请大人千万不要责罚他们，我愿领责罚。”

贺然亲切的笑道：“我刚不是说了嘛，放心吧，我不会责罚他们，算不得什么事。”

黄婈松了口气，施礼道：“谢大人。”

他用玩笑的口吻道：“其实你要问新政，來问我就是了，摆着名师不投，却找他们问个什么。”

“大人事务繁忙，我哪敢去打扰大人。”

贺然哈哈笑道：“这你可错了，你看我都闲的出來乱逛了，那有什么可忙的。”

黄婈不信道：“大人说笑了，大人乃三军之主，岂有不忙之理。”

贺然用手向外指了指，低声道：“因为我把事务都分派给他们了，有他们忙就够了，再说，军中大半事务我都推给大将军了。”

黄婈掩嘴而笑，道：“若果真如此，那我可开始信你自言的懒惰了。”

贺然故作愁容道：“推的太干净了，现在反倒有点无所事事了。”

黄婈笑的更媚，道：“我还道你每日忙的昏天黑地呢，却原來……。”

贺然理直气壮道：“军师本该如此，要时时置身繁琐事务之中，哪还有闲暇思索大计，那是本末倒置。”

“嗯，可不是。”黄婈重重的应了一声，但含笑的美目满是讥讽之意，

贺然被她的神情给逗笑了，似有似无的暧昧如柔丝般萦绕在空气之中，

黄婈垂下了头，俏脸渐渐开始发烧，窘迫却不愿离去，

贺然的心也跃动起來，黄婈的美貌固然令他心动，但更让他喜爱的是她那极具知性风格的神情与言谈，用他以前的话來说就是：看着就那么不是东西，

他正想找点什么话头打破眼前的尴尬，红亯在外面禀报道：“禀军师，有人在府门外鸣冤。”

贺然不悦道：“糊涂，让他去府衙，我哪有闲工夫管这些。”

红亯在外道：“我们是这么打发的，可他说此冤只有军师能申，别人是沒本事管的。”

“他告谁。”贺然随口问道，

“赵慜。”

贺然忍不住笑了，道：“这个府衙是无法受理，带进來吧，我倒想问问他有什么冤屈。”

黄婈识趣的上來告退，

贺然道：“又不是什么机密之事，你就暂充个案薄吧，录一份口供。”

黄婈笑着从旁边屋子借來纸币，刚准备好，红亯就带了一个衣着考究的老丈过來，

贺然居中而坐，问道：“老人家要告赵慜何罪呀。”

老丈取出一份状纸，递给红亯，然后躬身道：“望军师替小老儿主持公道，以慰我儿与儿媳蒙羞的亡灵。”

贺然接过状纸从头细看，却原來这老丈就是羽扬侯的父亲，羽扬侯是因军功而封爵，所以这老丈并无爵位，他告的是赵岃、赵慜接连霸占他的儿媳，

贺然把状纸传给一旁坐席的黄婈，对老者道：“赵岃所为我是听闻过的，赵慜之事可属实。”

老丈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捶胸道：“小老儿状上所言无一句妄语，赵岃那混账死后，我与亲家皆以为那苦命的孩儿可算熬出头了，一同前往王宫要人，可不想他们推三阻四就是不放人，后來小老人通过打点得到消息，原來是那赵慜又把我那儿媳霸占下了，我那亲家闻讯后就给生生气死了，禽兽啊，一窝的禽兽啊，可怜我儿为他赵家血洒疆场，妻室却被两个昏君霸占，请军师大人为小老人做主啊。”

贺然有些哭笑不得了，羽扬侯是在藏贤谷前被自己的一把大火烧死的，是易国的仇敌，现在他父亲却跑到这里让自己为羽扬侯夫妻伸冤，这可真是一笔糊涂账啊，

“你确认在宫中找到的那具尸身是你儿媳的。”

老丈肯定道：“绝不会错，面部虽被砍烂了，但大火并未烧到那里，尸身是完好的，亲家母查看了身上胎记，确认无误，大人不信可立即传她进來问话，她就在府门外候着呢。”

贺然可沒那闲工夫，敷衍道：“好了，你这状子本军师受了，如有抓住赵慜之日，准许你在刑场为你儿及儿媳设祭案。”

“多谢军师，多谢军师，不知雄师何时出动擒贼啊，不能让这畜生多享逍遥啊。”老丈神情甚为迫切，

“嗯……，这个还说不好，尚未查出赵慜躲藏于何处，况且大军行动须审时度势，不过你放心吧，这个冤我一定为你伸，因为我与赵慜也有仇要报，这状子我既受了，你就不要再四处鸣冤了，在家静候吧。”他说着对红亯递了个眼色，

那老丈还欲再讲，红亯上前连拉带劝的把他请了出去，

贺然走到黄婈几案前，拿起那张状纸撕碎后扔在一边，

黄婈舒了一口郁结之气，道：“此事若属实，赵慜可真是人面兽心。”

贺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或许是那女子生的太美了吧。”

黄婈愤愤不平的冲口道：“你这是什么话，生得美就该遭此侮辱吗，他们兄弟可都是君王啊。”

贺然立起手掌，示意她稍安勿躁，道：“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吗，权力大到沒有约束时，人是很难自律的，其实君王大多是禽兽不如的，这件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如果不是赵慜失势，保准这事被遮盖的严严实实，这些人谁敢声张，只能把一肚子委屈与恨怨带进棺材，尽管作下禽兽之事，赵慜一样可以光光鲜鲜的作他的明君。”

黄婈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无奈的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反倒要替赵慜遮丑，不许他们再张扬此事。”

贺然苦笑着摇了摇头，沒有回答，

“你说呀。”黄婈催促道，语气与神态已显亲近，

“杀赵慜不在乎多这一条罪状，况且……她人都死了，何必再让那些轻浮之人去嚼舌根，如花佳人落得这般下场……”他说到这里摇摇头，不再说下去了，

黄婈斜了他一眼，不无挪揄道：“大人真不是浪得惜花之名，连死去的都这么怜护。”

贺然尴尬的岔开话題道：“昨天我刚提到过她，不想这么快就得了她的死讯，我还以为她早就离开赵宫了呢。”

“赵慜还真是蠢笨。”她摆弄着手里的毛笔，语气带着惋惜，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呀。”贺然不解的问，

黄婈一本正经道：“可不是吗，空有退妙策将不知善用，却仓皇而逃。”

“哦。”贺然饶有兴趣的等她说下去，

“缺兵少将根本不用发愁，只需让羽扬侯夫人赤手空拳单人独骑立于曲兰关头，保准能令易国神奇军师的大军寸步难进，这得能省出多少人马去增援北线啊，就算不能反败为胜，至少也能撑到夫人年老色衰之时啊，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年吧。”她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口气、神情颇为认真，

贺然被逗得哈哈大笑，道：“何用羽扬侯夫人，二夫人如若不投，单刀匹马立于育水潭寨前，我的大军就难动分毫了。”

黄婈俏面飞红，又羞又怨的瞋了他一眼，

贺然自知言语孟浪了，可话语出口难以收回，只得干笑了几声，屋内气氛顿时尴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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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称君所欲（上）

这次是黄婈主动化解了尴尬，她优雅的理了理云鬓，轻声道：“我与羽扬侯夫人也算是有一面之缘的，不该拿她说笑，我想去买点祭品，回去祭奠一下，以偿言语不敬之罪。”

“我陪你去吧，反正现在也沒什么事。”

黄婈的明眸闪出几许讥讽之色，表示已看透了他的图谋不轨，起身道：“不必了，晚上大人可有闲暇，下官想略备薄酒以谢大人厚待之恩。”

“呃……，好，有暇有暇。”贺然的笑容比较难看，黄婈的眼神令他大觉难堪，

黄婈看着他的窘态，嘴角笑意渐浓，最终噗嗤一笑，也不再施礼告退了，转身婀娜而去，

贺然一下午都沒缓过劲儿來，一想她那眼神就忍不住暗自咧嘴，多日不近女色，自己的神情估计是有些露骨了，他都有点怵晚上那顿饭了，这黄婈可不是什么省心的主，说不好就得挨一顿奚落，她要直言正告自己不要动邪念，这脸可算丢大了，回想这几次的接触，似乎又不至如此，或许今晚还能……，思前想后，他不由苦笑，自己怎么总是喜欢招惹不省心的呢，

捱到黄昏，他换下了官服，带了红亯、钟峆及另两个亲信侍卫，溜溜达达的來到黄婈的居所，她的宅子离得很近，只三五十步，是一处两进的小院落，

贴身丫头早就在门前守候了，恭恭敬敬的把他引进了后宅，

黄婈在门前相迎，她显然是刚沐浴过，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在腰下简单的扎束了一下，尚泛着红晕的俏脸真如初绽桃花般娇艳，不配丝毫饰品的一身鹅黄轻裳愈发衬出了她那迷人的闲雅、自信之态，

贺然还真咽口水了，入席之后，他努力正襟危坐，

丫鬟把酒菜摆下后，黄婈道：“粗食薄酒虽比不得大人吃惯的山珍海味，但却是黄婈一片心意，大人将就用些吧。”说着端起酒樽起身而祝，

贺然饮了酒，道：“深感夫人盛情，多谢了。”

祝酒已毕，二人边吃边谈，黄婈的神情很是平静，请教了一阵新政又问起易国经历的数次大战，

说说笑笑间，贺然恪守礼数，言语颇为谨慎，

吃罢了饭，酒菜撤下，一直在旁服侍的两个丫鬟奉上香茶后竟一同退了出去，贺然心里动了一下，偷眼望向黄婈，想从她神情中判别一下接下來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可看了好几眼也沒看出个什么來，

他喝了两口茶，道：“多谢夫人晚宴，时候不早了，贺然告辞了。”

黄婈似笑非笑道：“时候还很早呀，大人不是说每日闲的无所事事吗，何不多坐片刻，难道是侍奉不周令大人生厌了。”

“不不不，呃……也好，那就再打扰一会吧。”他望向黄婈，目光一接触，黄婈不自主的避开了，神色也沒了方才的从容，贺然心里乐了，身为军师最擅长的就应该是判断形势了，既然看出了颓势是可以逆转的，他立即发起了反击，打着哈哈道：“夫人请我吃饭，却一直在问东问西，我说的也累了，难道夫人就沒备下什么娱宾之戏吗。”

黄婈不妨他会提这要求，略一错愕，道：“投壶可好。”

“沒意思，小孩玩意儿。”

“那……妾陪大人下棋吧。”

“吃饱喝足懒动心神。”

黄婈沒办法了，这宅子里只有这两样玩乐之物，她也看出贺然是想故意刁难，遂微斜了丹凤眼反问道：“大人想以何为乐呢。”

“你这里还有什么呢。”

“沒了。”黄婈板着脸干脆的回答，

“那就算了，那就算了，喝茶喝茶。”穷寇莫追，贺然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挽回颓势就已经可以满意了，

眼见被弄成自己待客不周了，黄婈忍不住气道：“你可真难伺候。”

佳人大发娇嗔，气氛立时又有了暧昧的味道，

“怪我怪我，哈哈哈，不提了不提了，喝茶。”

黄婈轻咬樱唇，忽然站起身朝外走去，口中道：“你等着。”

“你去作什么，不过是戏言，我并非真的想戏乐。”贺然想劝阻下她，

黄婈理也不理，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手里拎着两大坛酒，放在他的几案前，然后取过一张坐席与他对面而坐，

“这算什么，拼酒也算娱宾。”

黄婈从袖中取出两粒骰子，托在掌心道：“从你的侍卫那里要來的，对赌可是男儿都喜好的，你敢不敢跟我赌。”

贺然骄矜道：“我劝你还是别跟我赌，论酒量你不行，论赌技你更不行。”

“我先。”黄婈不跟他废话，翻手把骰子撒在几案上，

贺然根本沒什么赌技，黄婈也沒有，两人赌了个棋逢对手，黄婈开始还有临阵风采，不急不躁，气定神闲，随着一坛酒告罄，一张俏脸显出娇媚的醉晕，娇呼声不时冲口而出，

第二坛酒喝去小半时，她已经醉态可掬了，有时明明是赢了，却也去喝酒，

贺然也有了几分醉意，看着娇态百出的佳人，他咽了咽口水，把骰子收入袖中，起身道：“好了，我已经醉的不能再饮了，今晚甚是欢愉，多谢款待，你早点歇息吧。”说着举步朝外走，

“站住。”黄婈娇喝了一声，

贺然回过头，只见佳人那双明眸含情带羞，盈盈然如欲滴水，就那么大胆的看着他，傻子也该懂得的她的心意了，

贺然心为之动，强自克制的柔声道：“夫人醉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我去唤人进來服侍。”

听他这么说，黄婈荡漾着春水的美目忽然射出怨恨之光，羞极而怒道：“你既看不上我，为何处处怜顾，好，你走吧。”

贺然俯下身，真诚道：“夫人误会了，我对你很是爱慕，只是不愿趁你酒醉而得之，这是真心话。”

黄婈转怒为喜，含羞望着他道：“我沒醉，慕君才华，感君厚情，妾愿称君所欲，你要走，妾唯一死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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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称君所欲（下）

到了这地步，贺然是无法再走了，

馋的流口水归流口水，但他不愿趁酒醉占有她是真心所想，这源于他对心爱女子发自内心的尊敬，不想她清醒后羞悔，这还真不是惺惺作态，本身的性格导致他宁可克制自己的欲望也不愿因图一时之快而惹麻烦，或愧对自心，绿绳儿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他觉得她还小，尽管也知道她多半不会再移情别恋了，可还是忍着不去碰她，想等她再大一点再说，其实按这个时代的习俗，绿绳儿此际早过了出嫁年纪，可前世的一些标准与认识在他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了，有些是很难改过來的，更有一些是他不愿去改的，

对美貌女子他也不是一概的怜惜，比如在康国时，他就强上过对他面露厌恶之色的嫔妃，但女子一旦对他生情，他就认为自己有责任善待她，甚至不论美丑，不论自己是否欣赏她，

此时此刻他已沒有别的选择，执意离开无疑是对她莫大的羞辱，索性抱起她朝内室走去，黄婈娇羞无限的把头藏在他怀里，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贺然不觉好笑，成熟、强势的女子露出柔弱之态时格外令人心动，

被轻轻放到锦榻上之后，黄婈飞快的扯过单薄的绸被把自己裹住，贺然心里更笑了，脱了长衫上榻后，隔着绸被轻柔的爱抚着她，其实与其说是爱抚倒不如说是在哄她入睡，嘴里还轻轻哼了类似摇篮曲的小调，直到此刻他仍坚持着自己的底线，可这罪真是不好受，黄婈身上传來的幽幽体香令他冲动不已，相关部位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在心里不住的安慰自己，忍过这一刻，回去就在赵慜留下的那些嫔妃中选两个，好好宣泄宣泄，

黄婈醉的似乎沒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见他一直只是轻轻抚摸拍打，心下明白了他是想把自己哄睡，不禁又想笑又要恼，内心说不出的纠结，贺然今晚的举动令她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了，要说他对自己有情，可都到了这一步了怎么还能克制呢，要说他对自己无情吧，他看自己的眼神明明含着热切而令人心动的东西，又忍了一会她实在忍不下了，猛地坐起身平静的看着他，狭长的美目睁得比平时要大些，但无怒无瞋，俏脸也无丝毫表情，

贺然干笑了一下，道：“我以为你醉的不行了呢。”

“大人请吧。”黄婈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语气平和而镇定，

“真沒醉呀。”贺然给自己找着台阶，“那我就放心了。”他脸上露出坏笑嬉皮笑脸的去拉她，

黄婈面带怒色的打开他的手，理也不理的背对他躺了回去，

贺然不再客气了，先前的克制本就是极其虚弱的，现在可说是问心无愧了，黄婈赌着气抗拒着，这点伎俩自然瞒不过贺然，一番拉扯之后，佳人衣裳尽去，贺然脱了自己的亵衣，却见黄婈又用绸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用手去扯也扯不开，贺然有些哭笑不得了，不过这也难不住他，伸手一阵搔痒，单薄的绸被起不到什么阻隔作用，趁她扭动躲避的机会轻松的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搂着香滑温热的娇躯，贺然不由心中一荡，可很快他就察觉出黄婈羞得不住的颤抖，而且抖得很厉害，他怜惜的温柔爱抚，轻吻着她的额头鼻尖，黄婈紧闭双眸咬着樱唇紧张的一动不动，

贺然沒想到已经采摘的佳人居然还紧张至此，不由愈发觉得刺激，**直窜头顶，查探到檀槽已现春水时，遂不再耽搁挥军直入，奋力驰骋起來，

玉门失守的刹那，黄婈发出一声难忍的娇啼，刚得趣的贺然也叫了一声，因为黄婈抓着他胳膊的手越來越用力，指甲都抓破皮肤了，久历花丛的他立时觉出有些不对，强抑**翻身下來，查看下体竟然见红了，

“是赶上了月事还是……”他皱着眉问，

黄婈用胳膊遮在脸上，羞声道：“妾尚是处子之身。”

“嘿。”贺然闻言心生懊悔，炽烈的**霎时熄灭了，虽然久历花丛，但他向來对处子的态度是能不碰就不碰的，因为这意味着有更多的责任与义务，如果早知道她还是处子，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她酒醉时占有她的，

“怎么会……你不是……”

黄婈移动玉臂，微微露出些凤目，道：“我看他的样子心中就厌恶，强拒着抱着拖延一天是一天的念头，谁料才过三天王命就到了，就是那次赵王乱派兵马的时候，宁家儿郎那次都沒回來，所以……”

“原來如此，你为何不早说呀。”贺然咧着嘴，一脸的苦相，

“这种事你让我如何说呢。”黄婈又挡住了美目，

“也是。”贺然拿开她的玉臂，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歉然道：“我实在是不知道，太过鲁莽了，害你受罪了。”

黄婈飞快的睁开美目看了他一眼，迅疾闭上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轻些就好，我受得住。”

木已成舟，到了此刻也沒什么好顾忌的了，贺然重整情怀，这一番可是尽展温柔手段，轻怜密爱的把她撩拨的情难自抑时才再次进入，轻抽缓动尽量减轻她的破瓜之痛，虽得紧凑之趣却难以尽情宣泄，这也是他懒碰处子的原因之一，

好在是初尝新味，感官刺激很是强烈，未过太久就在有意为之之下泄了身，黄婈已经是一身香汗，酒也醒了大半，

贺然体贴的用巾帕为她上下擦拭了，然后温柔的搂住她，

黄婈虽仍害羞，但已比先前好多了，伏在他怀里道：“不想是这么的痛。”

贺然轻抚着她曼妙的娇躯，笑着道：“有几次就好了。”

黄婈先皱了下眉，然后轻笑了一下，道：“与三嫂她们说私话的时候，她们都叹长夜难捱，谈到这事都想的不行，我可真觉不出有什么好的。”

“我很快就会让你觉出來的。”贺然的神情几近淫邪，

黄婈羞得掐了他一下，然后伏在他耳边小声道：“这样与你相拥我已觉魂销，那个就算一直疼也不惜了，不过你可真是混账。”前面的话说的缠绵缱绻，最后一句突然变成咬牙切齿了，

ps：兄弟们看书时随手送点鲜花吧，总沒人投我又该沒劲头码字了　，我可是比贺然还懒的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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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且惜且戏（上）

贺然不明所以的问道：“我怎么又混账了。”

“你就是混账，今晚的所作所为更是混账。”

贺然会错了意，委屈道：“说话可要凭良心，我一直强自克制已够不易的了，那些正人君子也不过如此。”

听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把自己排除在正人君子之外，本想绷着脸的黄婈忍不住噗哧一笑，啐道：“知道自己不是好东西就好，我恨的正是这个，你明明就是个贪花好色的无耻之徒却为何今晚要强装君子呢，还得让我一个女儿家……”她越说越气，用力的掐着他，

贺然这才明白她是因为这个而骂自己混账，忙解释道：“我这不是心里拿不准嘛，怕唐突了佳人，不怕你笑话，我还一直怕你正告我不要心存邪念呢，我是有贼心沒贼胆啊。”

“看你这点出息，还堂堂一国军师呢。”黄婈口里虽毫不留情的讥讽，可心里却着实感动，自己不过是个降将，他贵为军师，按理來说想要得到自己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既这般的谨小慎微顾虑重重，那就说明他对自己不仅单单有欲还是有情的，

“你以为我有多大出息啊，现在知道那些有关我的传言许多都不实了吧。”

黄婈瞪了他一眼，道：“那些传言一点都沒委屈你，我看还都说轻了，你这双贼眼就该抠去，在两军阵前你的眼神都难抑淫邪，小嫂那天说的话一点不错。”

“啊，真的，那天我看你的眼神真的是那样吗。”贺然努力回想着，

“呸，连小嫂那样不通风情的人都看出來了，还不承认。”

贺然哈哈笑道：“说实话，那天看到如此貌美的二夫人，我立生惊艳之感，或许是眼神中难以自抑的有所表露吧，不过那肯定不是淫邪而是爱慕，连这个都分辨不出，真是个小丫头片子。”

黄婈都二十有六了，被人唤作“小丫头”可是太久远的事了，此刻突然听到这个称呼颇觉滑稽，更何况还是出自这个看似永远长不大永远沒正行的人之口，尽管明知青春渐逝，可哪个女人不希望被人看作年轻呢，黄婈虽有特立独行的性情，但在这方面同样难以免俗，所以心情甜美的不在这个称呼上多作计较，

“我看的清楚着呢，你那就是淫邪。”

贺然一脸坏笑道：“你可别改口啊，这么说來你可是受了淫邪诱惑而春心大动才归降的，也就是说，你小嫂下面的话也沒说错，咱们果然是一路货色。”

这下被抓住把柄了，黄婈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又羞又气的咬着樱唇扑上去又掐又打，这份旖旎香艳实难描述，

嬉戏暂告一段落后，黄婈眼望帷帐绣顶，以极其平静的语气道：“我只求些许怜爱，不会要任何名份，你只管安心，如今我已略知你怜花惜玉的性情了，但你不必对我多作挂怀，我也不习惯时时都有人照管。”

贺然用手支着头，爱怜的看着她道：“我是乐不得能省心，可这么美的尤物我又哪里能不时时牵挂呢，一眼看不住要是跟别人跑了，我唯有哭死了。”

黄婈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然后眼睛望向帐角，用反诘的语气问：“你真觉得我美吗。”

“这不是废话嘛，若非如此，当日你们三个一起上阵，我为何单单对你眉目传情呢。”

听他居然把自己与那两个人相提并论，黄婈忍不住又去掐他，

贺然忙连声道：“美，美，美，我虽好色，但一般姿色的绝看不上眼，非得国色天香才行。”

黄婈哼了一声，道：“你不用违心奉承，国师、苏世姊、竹音公主这三人我都是见过的，我纵再自负也知比不上她们，只因她们不在身边，我才能入你的眼，我这人向來是不耻人下的，可比这几个奇女子低下一等也沒什么好说的，我只作你的随军侍妾吧，但却不许你喝來斥去的，沒什么特殊事，我不想跟她们搅在一起，平时就在军中好了。”

“这次班师回朝我可是要交出兵权回藏贤谷颐养天年的，沒事就不去军营了。”

听到“颐养天年”四个字，黄婈又想笑，可随即忍住，平平淡淡道：“你不來我也不怨，刚说了不用你多作挂怀，十年独守空房的日子我都过來了，这辈子本就沒想得人怜爱。”

贺然淫笑道：“那可不一样哦，以前是不知真滋味，以后可就会孤枕难眠了。”

“那你就看我受得受不得吧。”

贺然温言道：“我不敢强求你，不过想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只在藏贤谷住一月，如果到时还是不习惯，那再回军营我不拦着。”

“不。”黄婈一口回绝，

“好好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呃……不过这侍妾却称不得，因为军师府沒这规矩，入门的都是正妻。”

黄婈撇下嘴，道：“少拿这个哄人，都是正妻也就都不是正妻了，我虽自知配不上这虚名，但也不稀罕。”

“还说我难伺候，你也够难伺候的。”

黄婈抿嘴一笑，道：“行了，你真的不用为我操什么心，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可能这一生就此浑噩过去了，能得些许怜爱就心满意足了，所求真的不多，你别让我作为难的事就好。”

贺然多少能体会些她说这些话的心情，遂不再勉强，道：“这个也好办，你在禁军中就行了，反正我每隔一段就要去王城。”

黄婈对这个安排比较满意，点了下头，她狭长的美目似合非合，如花粉面上的神情闲雅恬静，

贺然越看越是喜爱，忍不住又去亲吻她的美目，

黄婈笑着推开他，相戏道：“我真不知你们男人是什么腌臜东西变來的，即便如你这样吃惯仙桃的，对烂杏也能甘之如饴。”

贺然搂过她亲了一口，道：“你要自认是烂杏，那谁敢自称是仙桃我第一个啐她一脸。”

黄婈俏脸含笑乜斜而视道：“那我可要亲眼看你怎么啐她们三个一脸，不对，至少该是四个，还有云制舞，如果一时口水不够，我可以允许你每人先啐半脸。”

贺然哈哈而笑，情动的又是一通狠亲，心满意足后才道：“女子之美是难分高下的，容貌是有差别，可对男人对此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在一些人眼里姿色平平的，在另一些人看來却胜比天仙，一旦可称上绝色了，那就是可令大多数男人观之垂涎了，其必有特殊动人之处，容貌之美是千姿百样难以标准量度的，仅以眉眼來说，竹音眉如弯月目如朗星，明丽之美不可方物，你的眉比她细且长，配上有一波三折之韵的狭长之目，慵闲之美同样难做比拟，两种别样之美都让我惊艳至气窒，又如何可分高下呢。”

“你这张嘴可真会哄人，怪不得哄去了那么多绝代佳人。”黄婈面带不屑，

“天幸此番又得了一个。”他调笑的捏了捏她的玉颊，

“去。”黄婈拍开他的手，虽是在呵斥，但已难抑内心的甜美，

“其实对我这样的惜花之人而言，美貌固然重要，但动人风情更不可少，那种神情呆滞的，纵算再美我也懒于一顾。”他适时的按住黄婈欲张的嘴，“要说你有什么风情，那我的评价是：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透着那么不是东西。”

黄婈发狠的把他按在榻上，玉掌起落打的啪啪直响，不过选的皆是皮糙肉厚之处，一张俏脸因忍笑而胀的通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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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且惜且戏（下）

又是一场嬉戏过后，贺然抓起衣裳道：“我得走了，要不别人该有所猜疑了。”

黄婈淡然道：“既然作了，就不能怪别人谈论，我沒什么好怕的。”

贺然道：“我倒无所谓，但不能让他们闲议你，过两天我派人來向你提亲。”说着就要穿衣服，

黄婈夺过他的衣裳随手扔在塌下，道：“你怎么那么多事，既过两天就派人來提亲了，此时住下又何妨，到时别人又怎会议论这个。”一來是她不舍的让贺然走，二來是这里的男女之防沒那么严，确定要成亲的两个人做出点出格的事并沒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好，那我也得出去跟红亯说一声，让他们去前院歇息吧。”

“我吩咐绢儿去安置他们几个吧。”她说着披衣下榻，在门口唤來贴身丫头，吩咐下去了，

回到榻上，她躺下后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

“又想到了什么了，叹什么气啊。”贺然关切的问，

黄婈沒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语带羞惭道：“亏五嫂自尽后我还跟她们嘴硬呢，这才过了几天啊，就跟了你，真是把脸丢尽了，可是不敢再见她们了。”

“那就把她们杀了算了。”贺然浑不在意的说，

“不行，要是因为这个杀她们，我岂能心安，况且三嫂虽与我不甚亲近，但她是个好人，我绝不能对不起她。”

“不杀也好办，我回头把她们打发到齐国去养老就行了，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们了。”

“可不能亏待。”黄婈心觉有愧，所以特加嘱咐，

“放心吧，我派人去跟齐王说一声就行了，不算什么大事。”

“嗯，不过……不过你还是晚些时候再找人提亲吧。”她说着难为情的把脸藏进他怀里，自小长于军营的她虽不乏洒脱性情，但归降沒几天就嫁给敌军主帅说出去的确不好听，

“你说什么时候合适我就什么时候派人來。”

“那你这一段也别來了。”她的声音越來越小，

“不來可以，但时不时的得召你去我那里议事，嘿嘿，个把时辰的事，别人不会知道的。”

黄婈在他身上咬了一口，羞得粉面发烧，过了一会才仰着头张大凤目端详着他道：“我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不论是临阵倒戈还是从你，跟做了一场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些事。”

贺然自我感觉良好道：“还不是因为本军师太英俊了，令你一见之下就失了魂，对我而言这是常有的事，早习以为常了。”

黄婈忍不住的笑，啐道：“呸，就你这副德行，放在平时都不值我多看一眼。”

“嘁，你才有几多见识，国师法眼看中的人岂能沒有超凡之处，美玉向來是隐于顽石之中，仅其透石而出的华美之气就足以令凡夫俗子对这块顽石生出喜爱之心了，唯有国师这样独具慧眼的人才能透过顽石见美玉。”他越说越得意，对自己想出的这个绝佳比喻很满意，

黄婈翻眼望着窗子，仿佛根本沒听到他的话，神情显得慵懒且无聊，玉指却有一下沒一下的刮着他的面皮，她的样子的确显得很不是东西，也难怪贺然如此评价她，如此风情又怎能不令男人产生征服之欲呢，所以贺然立刻就行动了，

这一晚自然是有说不完的缠绵，道不尽的恩爱，

拥有了黄婈，贺然此后的日子再不觉得无所事事了，恨不得一日三次的召她來“议事”，最后逼得黄婈只能是不得已而抗命了，

黄婈并非**之人，之所以这么快就以身相许也是有情可原的，女人在最感软弱无助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想有所依靠，贺然自身的条件早已让其成为了落难绝色女子的杀手，首先声名远播，当世消息稍为便利些的地方又有谁不知“神奇军师”之名呢，其次就是他那与生俱來的惜花之心了，三來是他有足够的能力为别人提供帮助与保障，身处困境中女子遇到他算是遇到了救星了，绿绳儿、明琴茶朵以及现在的黄婈都是幸运的，

听了太多有关神奇军师的传闻，这个谜一样的人早就引起了黄婈的兴趣，不过这种兴趣不涉爱慕，不论怎样，闻名已久，在相见时必然会有亲切之感，虽然当时是以仇敌身份在阵前相遇的，但这也无伤那自然而生的亲切感，察觉出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带有异样时，身为女人的她立时就明白了那里面包含的是什么，不知是藏于心中的那份亲切感在作怪，还是他的眼神充满真挚的原因，黄婈的芳心几乎在刹那间就被俘获了，一见钟情本就如鬼迷心窍般，不论多理智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会神迷魂摇，加之他当时说的那通道理深合她的心意，所以当即就用手中提着的刀在地上写了“西门”两个字，

回到营中她的心仍在怦怦乱跳，久久难以平静，所想的皆是他的音容笑貌，为挽救宁家将士及自己的性命而归降是明智之举，可如果沒有阵前的这一见，她是绝不会去想归降的，归降之后飘摇的心反倒平静下來，自知已非豆蔻年华，自怜自惭之情随之而生，甚至都怕与他相对了，暗自作了打算，他如果对自己并非是有什么情意，那就和五嫂共伴余生算了，

可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含着的那种热切有增无减，这让她芳心大喜，五娘的死令她措手不及，在那种情况下她更需要确认他对自己的心意，在墓前那阵令他去而复返的悲泣一半是发自内心，另一半却是有意为之了，对于她这样一个有心计的女人來说，即便在悲恸之下作这种事也能准确的拿捏住分寸，不显露丝毫痕迹，

随后几次的接触过后，她觉得已经看准了九分，他不但对自己有情而且还心急的很，虽未经过床第之事，但她是知道男人是不能久离女人的，看來这位神奇军师是憋得太久了，作为已嫁之妇，她沒有太多可顾忌的，一來是想把彼此关系明确下來，二來是不忍看他偸咽口水，所以才有了邀宴之举，

尝到了被怜爱的滋味，她的心此刻如泡在蜜水里，得遇如此有情郎再沒什么可担忧的了，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看错，贺然永远不会委屈自己，其实任何一个陷入爱热情迷中的女子都会对情郎作出这样自信满满的判断，可又有几个是看准了的呢，幸运的是黄婈的眼光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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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分食之请（上）

静静的后花园中，贺然把刚移栽到陶盆中的一株“奇花”置于墙角阴凉处，这里已经存了六、七盆了，所谓“奇花”并非是有多奇，只是易国那边沒有罢了，这些是准备带给苏夕瑶的，

洗净了手，他望着被余晖染红的天空，闲极的思绪飘到了不着边际处，他此刻想的竟然是通讯发展的利与弊，因为亲历了两个通讯水平有天壤之别的时代，在这方面他该是最有发言权的，

想到电话，他真巴不得手里能有部电话，这样就可以打给藏贤谷的那几位娇妻以慰相思之苦了，可转念一想，他简直不敢想象在有电话的情况下，他自己此刻会是个什么样子，作为军政大权集于一身的一国军师，肯定早被从四面八方涌來的信息淹沒了，哪里还能这般清闲，各种繁杂、烦心的事务多半搅得他根本就沒有再去想那几位佳人的闲暇和心境了，

发达的通讯到底带來了什么好处呢，于军事而言，可以更详尽及时的掌握敌方动态，在双方都享此便利的情况下，结果就是令战局更加变幻莫测了，将士更加的疲于奔命，因为技术更先进者会获益最大，所以大家都得不遗余力的推动通讯的发展，这种耗材耗力的比拼是沒有尽头的，这种不断发展的技术真的于民有利吗，恐怕给他们带來更多的还是倍增的忙碌吧，通信不发达时期，人们的常态是安闲的，是少知少觉的安闲好呢，还是多知多觉的忙碌好呢，这就因人而异了，不过注重内心安逸的他是会坚定选择前者的，

对于通讯问題的思索，他最终的结论是：通讯如同是一条驱赶大家的鞭子，鞭子的威力越大，人们就越不得安闲，当然了，通讯发展的好处也是有的，比如在救灾、救命方面，再比如离家之人与家人互通消息方面，可权衡利弊，他还是觉得这些是不值得用舍弃内心的安逸去换取的，

由通讯而及其他，思绪飘得愈发的远了，对于他这样一个崇尚自然，把身心安逸置于物质享受之上的人來说，这种思索肯定是倾向一边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丝丝花草气息的清新空气后，他心情愉悦的结束了这次思索，心中暗道：在这里吸口气都是享受啊，去他娘的发展吧，小爷现在如同是进了仙境了，地球就算被那帮畜生毁了也不管小爷屁事了，这里以后会不会变成那样也不关小爷的事了，反正我活不过百年，不过既生活在这个星球上，受其所赐，那自己为之尽点心倒是应该的，至于最终能起多大作用那就看天意了，

心情欢愉之下，他跳起來去抓挂在枝上的果子，每次想到脱离了前世的苦海，他内心总是会涌起无限的庆幸与轻松，青小的果实结成未久，他咬了一口，又酸又苦，咧着嘴扔到一边，又想起刚才思索的事，仰头继续寻找着大些的果子，嘴里嘀咕道：“看多干净，洗都不用洗就可以吃。”

这次看中的果子沒那么好摘了，连跳了几下也沒碰着，再次落地时，这才发现黄婈正站在门口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看样子是有一会了，她现在进出已无需通报了，

贺然招手道：“來來來，我看你能不能够着。”

黄婈这才轻移莲步走过來，眼睛却始终似笑非笑的盯在他脸上，

贺然翻了她一眼道：“我就摘个果子，至于用这种眼神一直看吗。”

黄婈若无其事的把目光移到枝头，也不说话，

贺然用手指点道：“那个，最大的那个。”

不见丝毫蹲身作势，黄婈的身子轻盈而起，摘下了那个果子递给他，

贺然接过后当即咬了一口，又咧着嘴扔到一边，

“比刚才那个如何。”看她神情似乎是很关注答案，

贺然哈哈而笑，道：“你看多久了。”

黄婈忍不住皱眉问道：“你真的有二十七岁了。”

贺然不高兴的夹了她一眼，道：“骗你的，其实我今年已经二十九了，你什么意思。”

黄婈忍着笑用手点指着他的脑门道：“还二十九，我看九岁的孩童都不如。”

“这有什么好比的，九十九的还跳不过我呢，你跳的高，了不起。”贺然故意打岔的讥讽道，

黄婈终于笑了出來，啐道：“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竟能如此的沒正行呢。”

贺然反驳道振振有理道：“那是因为你能看到的都是有正行的人，我们乡下人可都是这样的，三十九、四十九也照样一高兴就跳起來摘果子。”

“废话，城里人几十岁的跳起來摘果子也属寻常，你可是军师啊。”她还觉得不够，又加上一句，“一等逍遥公。”

“你们赵国的朝律不许一等公爵跳起來摘果子吗，还好我们易国不管这个。”

跟这样的人说话沒法心平信和，黄婈指着那棵树道：“你怎么不爬上去呢，。”

贺然装模作样的仰头看了看，道：“算了，估计上面的也吃不得，不爬了。”

黄婈又气又爱的挥袖朝他脸上拂去，

贺然抓住衣袖顺势一拉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就吻，

黄婈心慌的推开他，瞥了一眼门口未见到有人，这才安下心，嗔道：“也不看看是在什么地方。”

贺然全然不放在心上道：“能到这里來的，除了红亯他们几个就是为数不多的近臣了，这些人就算看见了也不会乱说的。”

“你不怕他们看见我还怕呢。”黄婈再次把凑上來的贺然推开，

“好好好，那咱们到屋里去吧。”

黄婈俏脸飞红，斥道：“你还有点别的事吗。”

贺然一脸坏笑道：“有倒是有，但都沒有这事有意思。”

黄婈见他又要动手动脚，凤目一张，瞪了他一眼，

贺然立即缩回了手，讪讪的问：“是了，你今天怎么主动过來了。”

黄婈问道：“你昨日去康营见墨军师了。”

“哦，是，去见他也沒什么要事，闲聊而已。”

“听闻你们两个交情匪浅，确是吗。”

“还好吧，主要是他太仰慕我的才华，有意结交。”

黄婈鄙夷的白了他一眼，问：“边界还沒划定完吗，在这里还要呆多久，要涉军机就不必告诉我了。”

“跟你还有什么不可说的，边界划定的差不多了，留在这里一來是等待打探出赵慜的去处，看看还能不能追杀，二來是，呃……，康太后要來跟咱们商量下一步两国的举措。”

“哦……”黄婈轻轻点了点头，细眉微扬眼中含笑问：“听闻……你与康太后交情也非浅。”

贺然面带讥讽道：“你听闻的还真不少，看來远非是你自己所说的孤陋寡闻啊。”

黄婈抿嘴而笑道：“非是我听闻的多，是神奇军师的事迹太不寻常了，引得人们争相议论、传播，千疆府紧闭的大门亦不能阻隔。”

贺然显出得意之色，胆子随之大了，拉起她的手道：“进去说话吧。”

“这里就好。”黄婈甩开他的手，追问道：“那……是不是真的呢。”

“什么是不是真的。”贺然装傻道，

“你与康太后。”黄婈低声而喝，

“呃……还好吧，主要是他太仰慕我的才华，有意结交。”

“你有个狗屁才华。”黄婈忍不住喷笑且爆了粗口，然后用玉手拍着他的面颊道：“本事可真不小啊，连康太后都能勾搭上手。”

贺然不想她对齐敏生出轻慢之心，忙道：“这个可乱说不得，沒有的事。”

黄婈轻蔑的一笑，道：“当别人都是傻子吗，她执掌康国，贵为太后，要想跟易国商议点什么也该是与易王商议才对，岂有千里迢迢跑來跟你一个臣子商议的道理，你权势再大说到底也是臣子，我纵糊涂也明此理。”

贺然眨着眼道：“或许她已经派使去鸣钟城邀请了吧。”

“未得易王回信她就启程來此了，你当君王会晤如平民互见那么随意吗，不愿承认你与她的事就算了，我不过是有点好奇才问起，才沒闲心刨根问底呢。”

“不是不承认，确实是……”

黄婈摆手道：“我现在已不想听了，有赵慜的消息了吗。”

“还沒有，懒得提他，都十多天了，该可以让人去向你提亲了吧。”

“去，怎么也得过两月。”

“那干脆过两年得了。”贺然说完溜溜达达的朝屋子走去，

黄婈追上來，恶狠狠道：“那就二十年吧。”

“二百年。”贺然说完就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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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分食之请（下）

在后堂前面值守的红亯忽然听到后面传來一声惨叫，抽刀就要窜入大堂，钟峆一把拉住他，挤眼道：“傻呀你，知道谁刚进去了吗。”

红亯方才不在这边，忙问道：“谁。”

“你说呢。”钟峆对他这不开窍劲很无奈，

红亯猛然醒悟过來了，脸上露出会意笑容，把他拉到一边咋舌道：“听这叫声可比以前听到的都惨，看來这位奶奶下手比那几位还狠。”

钟峆颇有同感点了下头，道：“看着最属这个文静，沒想到却是下手最重的。”说着朝堂内望了望，语气中有酸意，“死在这样的美人手里都值了，被她扫一眼我都觉得浑身发酥，这双似睁非睁的眼睛……啧啧。”

红亯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笑道：“府里哪位夫人看你一眼你不发酥，都是天仙样的绝色，别往里看了，就你这样的，人家能看你一眼已是福气了，想有军师那样的艳福，得先有那份本事才行。”

钟峆讪讪道：“再过八辈子我也别想有那本事，还是算了，再说这样的美人白给我也消受不起，整日供着尊奉都觉不够。”

“你小子就是想媳妇了，也别等军师操心了，回头我看到合适的给你找一个吧。”

钟峆沒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给我快省省吧，你那狗眼，是个女的就觉不错，我还是等军师做主吧，军师选的，至少也得是嫂子那样的。”

“臭小子，听你这话头，连我老婆你都惦记着呢。”

钟峆撒腿跑开，回头笑道：“你得了那么大的便宜，我们夸嫂子两句还不行啊。”

一旁的几个侍卫虽不知他二人一直在嘀咕什么，但钟峆这句话是都听到了，不问根由的就一个个挤眉弄眼的跟着低声起哄，

红亯知道他们这是嫉妒自己，不但毫不生气反而报以一副喜滋滋的自得之态，

众人正说笑间，一个侍卫从外面匆匆进來，对红亯说了句“有事禀报。”就要往里走，

红亯忙一把拉住他，朝正房那边挤了挤眼，问道：“什么事，急吗，要不急就等会再说吧。”

黄婈的事这些亲近侍卫都知道，他会意的点了下头，道：“西屏派使者來了，在外面求见。”

红亯嘬了下牙花子，看了看天色，对钟峆道：“都是晚饭时候了，这么急着來见，可能是有急事，你去给通禀一声吧。”

钟峆不服道：“你是侍卫长，该是你去才是。”

红亯瞪眼道：“你还知道我是侍卫长啊，还不快领命行事。”

官大一级压死人，钟峆沒办法了，对众人阴阳怪气道：“看见了吧，不过是夸了嫂子两句，他就立刻加以报复了，你们以后可别乱夸嫂子哦。”

红亯笑着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幸灾乐祸的看着他进了正房，

钟峆一路大声咳嗽着來到寝室前，离了老远就站定，扬声道：“禀军师，有西屏使臣求见。”

贺然此刻刚把黄婈弄得衣裳凌乱，不耐烦道：“让他明天再來。”

黄婈急的狠狠的掐了他一把，又羞又气的连连使眼色，她当然着急了，如果贺然连使臣都不见，那众侍卫哪还不明白他在与自己作什么呀，

贺然无奈的又对外喊道：“钟峆，说我有请，前面待茶，我这就过去。”

钟峆艳羡的舔了下嘴唇，不用看他也能大致猜出屋里是副什么情景了，忙答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贺然一脸不快的边换官服边骂道：“西屏王这个沒眼眉的，派出的使者也一样沒眼眉，天都这般时候了还來。”

在旁服侍的黄婈闻言啐道：“人家既然在天黑前赶到这里了，立刻來见你也是合规矩的，你是军师不是大王，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呢。”

“狗屁急事。”贺然说完皱起了眉头，

黄婈帮他穿戴停当，见他却呆呆的不动，催道：“快去呀。”

贺然对她作了一个息声的手势，然后不慌不忙的坐到几案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身子微微晃动起來，

黄婈知道他在思考，害怕耽搁久了令外面的那些侍卫胡猜乱想，所以自己先走了出去，來到大堂前沒话找话的跟红亯他们搭讪起來，

过了足有两盏茶功夫，贺然才一步三摇的走了出來，黄婈暗自庆幸沒在里面傻陪着，否则闻报后还需这么长时间才能出來，能不让人浮想联翩吗，

她尚在为自己的明智之举而庆幸，不想贺然走过她身边时却扔下一句：“你就在这里用饭吧，一会我还要跟你接着谈方才的事。”

黄婈的俏脸立时就红了，这种欲盖弥彰的托词岂能骗得过这些侍卫，可在众人面前不能放肆，只得躬身应诺了一声，直起身后再也不敢看那几个侍卫了，脸上一阵阵发烧，心里一阵阵的发狠，咬着银牙逃也似的进了后堂，

西屏使者名唤努帮，贺然对他多少有点印象，知道他是西屏王的宠信近臣，

见礼寒暄过后，努帮看了看两旁人等，对贺然道：“下官奉王命，有秘事相告。”

贺然含笑点头，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只留红亯一人在旁服侍，

“不知西屏王派大人前來有何指教。”

努帮的脸上此刻有了几分倨傲之色，也不在席上坐着了，负着手在堂上边踱步边道：“军师可还记得当年落难西屏的日子。”

贺然点头道：“如何能忘。”

“那可还记得大王于你的恩情。”努帮的口气已然是在质问了，

贺然毫不在意他的无礼，认真道：“大王之恩铭记于心，不敢稍忘。”

努帮气焰更高，重重哼了一声，然后用低低的声音质问道：“伙同康国引兵侧击我王城，坏我伐留大计，军师难道就是这样回报我王大恩吗，。”

贺然心中暗叹了一声，不用问也能猜出是赵慜故意向西屏泄露了这个机密，如果放在前世，背信毁诺的行为算不得什么，可在这重诺守信的时代，这样的行为就极其恶劣了，何况他还是个君王，虽然现今易、赵两国已成仇敌，但当初侧击西屏是帮了赵国大忙的，为打击对方而把这件事抖落出來，稍有德行的人都不屑于此，

“军师既无言以对，那就是心中有愧了。”努帮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贺然苦笑道：“确是心中有愧，这件事我自知对不住西屏王，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请大人回去上复大王，贺然当日引兵袭聆京，一不是为留、赵两国解围，二不是欲趁乱取利，所为只是国师一人而已。”

努帮听到这里狂笑着打断道：“什么，，你这话连孩童也难信。”

红亯早就看不下去了，喝道：“不得无礼。”

贺然止住红亯，不急不躁的对努帮道：“信也罢，不信也罢，请你如实回禀大王就是了，贺某行事向來率性，事情既已作下了，就不屑狡辩，不管为了什么吧，我是有愧于大王的，大王若不肯宽宥，可传告天下，彰我之恶，贺某不敢有一句辩驳之言。”

“谅你也无颜辩驳。”努帮气愤的说，

贺然看着他道：“我虽作下了对不住大王的事，但当日许下的诺言却做到了，竭易国之力以伐赵，且在出兵之前也给你们送了信，可我大军浴血而战直至打到靖曲城，也未见西屏派出一兵一卒夹击赵国，以致令我将士苦战之下损伤颇巨，大王失信于我，大人如何作解。”

努帮皱眉道：“我们沒出兵是不假，可并非是我们不想出兵，实因后方夷族祸乱，无力东顾，军师对此不会一无所闻吧。”

贺然淡淡一笑，道：“凡事皆有因由，但最终结果是，我侧击聆京愧对大王，西屏未出兵伐赵是大王失信于我。”

努帮反驳道：“这两事岂能相提并论，你袭聆京是有意为之，我们不出兵是不得已而为之。”

贺然面色微沉，道：“因为你们不出兵，易国白白死伤了多少将士你可知道，这岂是一个‘不得已”就能塞责的，出征前我告诉他们，有西屏为强盟，伐赵不会有太多苦战，可他们经历的却是一路血战，你们让我如何向他们交代，你们既不能出兵，却为何从始至终不派一个使者前來说明情况，任由我们与赵国苦苦厮杀，安的是份什么心。”

努帮气焰低了许多，强辩道：“军师这话说的可是让我们担当不起，既与军师有约在先，我王又怎会存不良之心，至于不派使者通报一事……，一來是道路不畅，这二來嘛……大王可能是想到军师消息灵通，就算不通报也该了解到我们这边的状况了，是以才……，军师万勿因此多疑才好，这也确是我们顾虑不周。”

贺然哼一声，冷冷道：“我消息沒那么灵通，而且心也太实了。”

努帮陪笑道：“军师不要说气话了，大局为重，千万不要为这些许误会伤了两家和气。”

“大人口中这轻轻巧巧的‘些许误会’可是葬送了我数以万计将士的性命啊。”

努帮连声道：“是是是，无心之失，军师宽宥一二吧。”

贺然重重呼了口气，道：“事已至此，还能怎样，想到枉死的弟兄们，我心里愧疚万分，也不愿再多说什么了，大人要沒别的事就请去驿馆歇息吧。”

努帮忙道：“下官还有一事想请军师示下。”

“说吧。”贺然神情疲懒的看着他，

“是这样……。”努帮转着眼珠，显得底气不足道：“我王……嗯……如今夷族之乱已暂无大忧了，我王顾念军师的大军久征辛劳，是以想全力承担剩下的伐赵战事，也好让军师和帐下的将士们好好休整，不知军师意下如何。”

“哈。”贺然冷笑了一声，心知这才是西屏王派使臣來的主要目的，他是怕仅存的赵国土地也被易、康两国占尽，夷族之乱尚未大定，就急急忙忙跑过來分食了，

努帮见他这副神态，神色不由尴尬起來，临來前西屏王授计，让他先借指责贺然兵袭聆京之事抢占上风，然后再居高临下的提出让易军止兵不前的要求，开始的确挺顺利的，不想中途遭到贺然的反击，自己不但沒抢到上风，反而落在了下风，这种情况下再提让易军止步的要求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了，

正当他觉得难免要受一番奚落时，贺然却收了脸上的讥讽之色，道：“回去代我多谢大王吧，既然大王怜恤我等，那我们就躲懒暂歇了，不过我有一个请求望大人回去后禀明。”

这真是意外之喜，努帮连声道：“请讲请讲，军师请讲。”

“我要活的赵慜。”

“一定一定，不难不难，好说好说，军师真乃性情中人，哈哈，德高信重，下官敬佩折服。”听到只是这么个小要求，努帮欢喜的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也难怪他这么欢喜，出使不成，以西屏王的性情，说不定一怒之下就能杀了他，峰回路转之下，眼见要泡汤的事竟变得如此圆满，他实在难抑心中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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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太后驾到（上）

打发了努帮，贺然有些意兴阑珊，一旁的红亯嘿嘿傻笑着竖起大指，这场戏初时看的虽憋闷，可看到后來实在是太痛快了，

贺然站起身，沒好气道：“傻笑什么。”

“嘿嘿，看大人戏耍他于股掌间，真是……嘿嘿。”

贺然告诫道：“不可在人前卖弄乱讲，好多事都是你嘴快传出去的，再不改我可不饶你。”

“是。”红亯偷偷吐了下舌头，不明白军师为何看似不太开心，

向外走了两步，贺然扭头吩咐道：“一会把守的严谨点，沒有大事就不要进去报了。”

“是。”红亯深解其意，这次应诺的极其干脆，

回到内宅，一进屋就看见几案上散落着许多绢条，那是黄婈独自发狠时把一条锦帕撕碎了，

“这是什么。”贺然指着那些绢条问，

憋足了劲就等拿他好好发泄的黄婈本寒着脸，可一见之下立即敏感的察觉了他似有心事，遂抛了满腹的羞恼，缓和了面色，问道：“使者带來了什么麻烦事吗。”

贺然叹了口气，道：“是有点麻烦，赵慜把我引兵击西屏的事透漏出去了。”

“啊，他怎么……，真是下作无耻。”黄婈大是不平，

贺然喝了口茶，道：“西屏王知道就知道吧，我心里一直觉得对他有愧，这下反倒轻松了，只是……，让将士们知道了不太好，他们先前都被我蒙在鼓里呢。”

“你直言承认了。”

贺然苦笑道：“心存愧疚，在这件事上不想狡辩，实话实说了，只为劫走国师。”

“使者信吗。”黄婈眼神带着讥笑，

“不信。”

黄婈撇嘴道：“兵行数千里，深入敌境兵逼王城，还请來了数万康国大军分击扰敌以为策应，然后说这些只是为抢夺一个失了法力的国师，鬼才信呢，所以呀，你也不用太担心，将士们就算听说了这事，也只会认为你这是敷衍西屏王的托词，沒有几个会当真的。”

“可……”他摇摇头，仍是难以释怀，

“算了吧，要不是你插上了这么一杠子，留国多半已经让西屏给灭了，让西屏施展开了手脚，别说赵国会遭殃，你们易国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的确是当时决定出兵的一个重要原因。”

黄婈教导道：“对将士要把这个说成唯一的原因是顺便接回了国师，对国师可以反过來说，对西屏王呢，你做得很对，只说是为国师。”

“你可真是个十足小人。”贺然心情好了一些，

黄婈咬着樱唇拧住他的耳朵，又气又恨道：“我还沒跟你算刚才的帐，你倒先來劲了，宽慰你两句反还招骂了，你作了小人之事，还想得君子之名，你说，谁是小人。”

“我是我是我是。”贺然捂着耳朵连声承认，抱怨道：“你们女人是不是天生就会拧耳朵这一招啊，怎么全这样啊。”

黄婈不解恨的加了把劲，才放开手，道：“我还会捏鼻子，掏心拳，窝心脚，招数多着呢。”

“行行行，你比她们强，还是先用拧耳朵这招吧。”

黄婈示威的扬了扬秀眉，警告道：“你要再敢让我在众人面前难堪，我一样样的使给你看。”

贺然陪笑道：“我可沒想给你难堪，不这样，今晚你肯定不肯再过來了。”

“你不会等明天。”

贺然一副垂涎欲滴态，“已经两天未见了，我都想死你了。”

“去。”黄婈面现红霞，芳心无比甜美，

吃罢晚饭，贺然把佳人揽在怀里，调笑而戏，刚弄出几分春意，不想红亯在外面喊道：“大人，小人有要事回禀。”

黄婈吓得慌忙站起，急急的整理衣裳，贺然无可奈何的站起身，对黄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慌，然后缓步走了出去，他心里虽有点烦但并无气恼，军情为重，这种时候自己如果恼了，红亯等人下次就该无所适从了，说不定会耽误大事，

红亯硬着头皮偷眼打量军师，见他脸色如常这才暗舒了口气，回禀道：“天子密使求见，小人不敢不报。”

贺然对他赞许的点点头，道：“请入后堂吧。”

红亯领命去了，贺然回到屋中，再次穿着官服，

黄婈过來帮他打理，问道：“又有什么事了。”

“天子派密使來了。”贺然若有所思的回答，

“怎么都赶着今天來，他这可是有点太晚了，天都这般时候了。”黄婈显得有些不高兴了，

“密使嘛，人家既然在天亮前赶到这里了，立刻來见也是合规矩的，我是军师不是大王，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呢。”

黄婈见她学自己说过的话，威胁的把手伸向他的鼻子，

贺然道：“耳朵还红着呢，要是鼻子再红了，密使如果问起我可无言以对啊。”

黄婈罢了手，扫兴道：“我还是先回去吧，今天可真够乱的。”

贺然搂住她，亲了一下，道：“不许走，万一又有什么糟心事，还得靠你接着替我排解呢。”

黄婈推了他一把，美目流露出无限柔情道：“快去快回。”

“他奶奶的。”贺然用力挥了下袍袖，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脏话骂了出來，快步走了出去，

这次他去的时候还真不长，不到一顿饭功夫就回來了，

黄婈一边替他换衣裳一边打量着他道：“看起來这次沒有什么糟心事。”

贺然捏了捏她的玉颊，调笑道：“是沒有糟心事需你排解了，不过另有一项却急待你來排解，还是非你不行的。”

看他那神情，黄婈哪里还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立时红了脸，又羞又怨的瞪了他一眼，

脱了官服，贺然也不穿常服了，拉着她就走向床榻，口中道：“要再有那个混帐來求见，我非杀了他不可。”

被推倒在榻上，黄婈娇羞之下沒话找话道：“天子为何遣使來见你。”

贺然一边为她宽衣解带，一边道：“和西屏一样呗，赵军已溃不成军，此时不抢地盘更待何时，他们想取由此至蔪国国境的这片土地，想问问我行不行。”

“你如何答，这片地域可是不小。”

贺然手下不停，道：“天子未免太贪心了，我告诉他，只要康国答应，我易国绝无异议。”

“油滑。”

贺然此际已把她剥的只余亵衣，伸手进去抚摸道：“这才是油滑，而且是滑不留手。”

黄婈娇羞的推拒，到了这个时候她已使不出半分厉害了，如同待宰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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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太后驾到（下）

佳人已去，余香尚存，

疲倦且舒泰的贺然瞪着两只眼睛望着帐顶，心中不住的盘算着，

西屏出來抢食也还罢了，对于西南方向这片广阔地域易国与康国此刻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留国不取必然是西屏的，那里以后将处于留国、易国、康国、蔪国的虎视之下，留国取之，则于国有大益，西屏取之就难说了，弄不好还会成为一个负担，

天子派密使來求西北地域就颇有玩味了，他这是想在康、易两国间游走取利啊，西屏那边的事是一定要告知墨琚的，天子这边的事呢，贺然的眼睛连连眨动，反复权衡后决定还是不说的好，其中道理也很简单，天子生出摇摆之意，表明他是看出易国此时已有了和康国一争高下的实力，想借易国之力慢慢摆脱康国的控制，这对易国而言不是坏事，至少可以免去日后受“天子之诏”的困扰，墨琚对新政忌惮颇深，得防着两国有反目的那一天，

那墨琚会不会答应天子的狮子大张口呢，这点毫无疑问，他肯定是不希望蔪国太强大的，更不想蔪国与易国形成接壤局面，问題是他能找到什么借口拒绝呢，他会不会想到天子已在暗中跟易国有了接触呢，如果是那样，他在答复天子这个要求时就不得不考虑易国的立场了，作的太霸道难免会令易国不满，

他翻了一身，继续想到，既然墨琚可能会想到天子跟自己有接触，那还该不该坚持瞒他呢，想了一会，他铁定了心，瞒，既然他一切都以康国利益为重，那自己也不能不考虑易国利益，他本來打算明天亲自去康营见墨琚的，此刻改变了主意，决定只打发个属下去告知一下有关西屏派使的内情也就算了，

他闭上了眼，可怎么也难有睡意，不由自主的又开始思考灭赵之后的天下格局，越想越难以入睡，心里颇觉烦躁，真盼着能早点卸掉身上的担子，不再为这些事情所困扰，随即算起齐敏的行程，估算着她还需多久才能到，见过她，自己就可以班师回朝了，然后就可以理直气壮的把这些烦事都推给时郎了，

一晃又是十余天，仍不见有鸣钟城的使者到來，看來齐敏并未邀请苏平疆來靖曲城会晤，那就是如黄婈所言，齐敏此來主要是來看自己，贺然心里喜滋滋的，他先前就因齐敏的一番深情而心觉有负于她，所以愈发珍惜这次难得的会面，仔细盘算着该怎样哄她开心，怎样才对得起她这千里之行，

在满心欢喜的等待中，康国那边终于送來了消息，太后御驾距靖曲城只有两百里了，三日后请他前往姑芦城相见，这姑芦城距靖曲城差不多有一百里，是北面的一座大城，

贺然本以为她会來靖曲城，可随即一想，是自己考虑不周了，她身为太后，沒有到对方领地去见一个军师的道理，这种召见才是合理的，想明此节，他不由笑了，也不怪许统说自己公私不分，自己有时候想事情是容易因私而忘公，

马上就要见到思念已久的佳人了，他喜难自抑的哼起了小曲，恰在此时黄婈走了进來，见他这副样子，遂站定了微挑细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看到她手里拿着信件，贺然问道：“什么事。”

黄婈这中军参谋如今已成了报事官，大家心知肚明了她与军师之事，所以一众僚属乐得凑趣，有什么事都让她进去禀报，论品级她在这些人里算低的，唯有从命，心里也知道他们这是一番好意，开始还很是难为情，后來也就不在意了，贺然对属下所为很是赞赏，为此还特意背着黄婈赏了他们几坛好酒，

“什么事令大人把鼻涕泡都乐出來了呀。”黄婈把手中信件交给他，

“一张嘴就透着不是东西。”贺然接过信件，不过还是下意识用袖子在鼻子下抹了一下，

黄婈看的掩嘴而笑，

贺然打开信件，一看之下不由大喜，道：“总算有消息了。”说着细细看了起來，

书信是穿桶写來的，除了禀报了临川当前状况，还着重提到了留军兵临边界，说是要为赵国平乱，能查明的兵马在万人之数，他判断留军是打着平乱的幌子，实际是为占夹在留国与临川间的百里赵地，

贺然看罢心中一直悬在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临川总算是沒出什么大乱子，安定可期，至于留军的意图，他赞同穿桶的判断，利益诱惑面前，留王这是忍不住羞答答的出手占了一块赵国土地，

贺然召进报信人又询问了一番，然后写了回书交他带回去，

只剩二人后，黄婈慢悠悠的道：“说呀，到底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

贺然笑道：“心里高兴呗，我刚正想到让大将军作媒，过两天就让他去向你提亲。”

“呸。”黄婈啐了一口，“谎话张开就來，我听说康国那边刚派人來了，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能令你这么欢喜的，恐怕送來的消息是有关康太后的吧。”她的语速仍是慢悠悠的，眼神却灵动的在他脸上扫來扫去，

“真……聪慧。”贺然夸张的加重了语气赞扬，然后一本正经道：“她來固然令我欢喜，但能令我乐出鼻涕泡的还是想到能很快和你出双入对了。”

“呸。”黄婈忍着笑又啐了一口，“真是‘油嘴滑舌，轻浮放荡无出其右’，这话传的一点不错，可你这副遭恨的嘴脸我真恨不得……。”她说着发狠的瞪起美目，玉手作掐拧状，

贺然哈哈笑道：“我说实话总是沒人信，不信算了，常被人误，我也不寒心了。”

黄婈难抑嘴角笑意，问道：“她几时到，我也盼着要见见这位艳绝天下的太后呢。”

“三日后到姑芦，让我到那里去见。”

“带我去吧。”

贺然咧嘴道：“你就别去了，她一向自负，要是见到天下竟然还有比她更美的女子，肯定妒火中烧，她大老远來的，就别惹她不高兴了。”

黄婈笑着掐了他一下，然后正色道：“到了人家的地界，怎么也得防范一二，我难以放心，你要觉得我碍眼，我可以改换男装，论武艺我自信比红亯他们还是要强些的。”

贺然感激的捏了捏她的玉颊，道：“这个大可不必担心，还别说我曾有恩于她，就算是沒有以前的事情，她也不能把我怎样，否则可是要遭天下人不齿的。”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可我还是不能安心，你就让我跟着吧。”

贺然拥着她，深情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道：“乖乖在这里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回來了，我会向大将军仔细交代的，在姑芦期间每日都会派人回來报消息的，消息一断，大将军立刻就会提兵要人，在咱们大军威压之下，他们不敢不放我回來，咱们在这边的兵力远胜过康军，且骑兵居多，真打起來，康太后都跑不掉。”

黄婈忧心忡忡道：“你能不去吗，或者在两军之间选个地点会面也行，女子心思最是难猜，发起狠來是什么都不顾的，我这可不是想挑拨你俩的关系，真的是……”

贺然捏住了她的樱唇，柔声道：“我懂，我这就去找大将军，作最周密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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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舍地证情（上）

这日已是相会之期，天刚放亮贺然就率了两千精兵出城赶往姑芦，路过康营时，墨琚派出一支人马沿途护送开道，

百里路程对精锐轻骑來说算不得什么远路，不到中午就赶到了，把两千人马安排在城外，贺然只带了一百亲卫入了城，

齐敏所居的是一处大宅院，大堂之上，随行的文武官员排列两旁，

贺然禀礼拜见，上面的齐敏娇声道：“军师不必多礼，坐下讲话。”

贺然谢恩入席，这才注目去打量朝思暮想的佳人，只见齐敏花颜如昔，神情间比先前多了几分从容与威仪，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并沒有太多喜悦，显得很是平和，他急忙下意识的敛去了自己眼中的热切之情，

接下來，齐敏先问了他与赵国作战的状况，又谈了边界划分等事宜，贺然规规矩矩的有问必答，障人耳目的例行公事还是要做足样子的，

赐宴过后，贺然到驿馆歇息不久，有宫人传讯，太后召见，他的心立刻雀跃起來，在侍卫的拱卫下再次來到那座大宅，这次被直接引进了后宅，

后堂之上，齐敏已等候多时了，见他來了，起身对他招了招手就转进了内室，贺然快步跟了进去，关上门后，迫不及待的上去就欲搂抱，

“住下。”齐敏娇喝一声，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军师这一段过的可安逸啊。”

贺然尴尬的缩回手，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道：“心里惦记着你，有何安逸可言，我真的想死你了，敏儿你愈发的俏美了。”

齐敏轻轻哼了一声，道：“你这油嘴滑舌的功夫也是愈发的长进了，藏贤谷内佳人云集，你还会有心思想我。”

“是真的，前一段听闻了莒然之事，我越思越觉愧对于你，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你身边。”他说的极其挚诚，

齐敏凤目中寒光一闪，斥道：“不要说这些了。”

贺然叹了口气，道：“好，不提这事了，我是真的想你，所以你说要与我相会于靖曲城，我立即挥师猛进，心中一直盼着的就是这一刻。”

“你这么拼命的伐赵，恐怕不是为了与我相见，而是为了给义兄金典报仇吧。”齐敏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轻盈的坐到几案前，

贺然心中暗怪墨琚，这事只能是他告诉齐敏的，“为义兄报仇是不假，但也是为了能见你。”

齐敏嘴角撇了撇，指了指对面的坐席，待他坐下后，开口道：“搬出林烟陷害莒然是你在暗中使力的吧。”

“不是说不提这事了吗，你怎么自己反倒说起來了。”

“是不是。”齐敏瞪起了眼，

“是，我听说你为小人所惑，心里急得不行，所以就……”

齐敏冷冷道：“我就知道是你，军师的本事可真不小啊，远在千里之外还能左右我康国之事。”

贺然再次陪笑道：“看你说的，哪是我有这么大的本事，是那莒然飞扬跋扈扰乱朝纲，引起了公愤，群臣才合力抗之的，我不过是凭着和林才女的交情，出了点小力罢了。”

齐敏粉面含霜的看着几案，不发一言，

贺然皱了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问：“你真是对那莒然动了真情。”

齐敏抬眼看着他道：“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康国的事你以后不许插手。”

贺然大觉无趣，强笑道：“怪我怪我，以后我再不管就是，别生气了，我真的都是为了你，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易国的事我都懒得管，如果不是因为你，又怎会去管康国的事。”

齐敏颜色稍缓，问道：“你真的想过我。”

贺然立即赌咒发誓道：“苍天为证啊，一想到你我就难过的不行，恨不得能把你搂在怀里千般怜爱，尽诉我心中之愧。”

“算你还有点良心，如今两国接壤了，你心中要真有我，那你可能答应每年都去看我一次。”齐敏的眼神有了几分情意，

“呃……。”贺然犹豫了，藏贤谷距德昌可不止千里啊，这一來一回就得数月，

“怎么。”齐敏挑了挑秀眉，

“行。”贺然毅然答应下來，紧接着又陪笑道：“这路途的确是太远了点，能不能在中间选个城池，咱们每年去那里相会。”

“我就知道你对我沒几分真情，为苏夕瑶她们，你死了都甘心，为我跑点路都受不得。”她口中虽这么说，但神情却有了调笑的意味，

贺然嘿嘿笑道：“死是一眨眼的事，可这几千里路却得每年都跑，像我这么懒的人，真比死还难，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亲自去选个景色好的地方，每年多聚几日。”

齐敏哼了一声，道：“这个回头再说吧，你心里有沒有我，一试便知，來。”她说着含情的对他招了下手，

“怎么试。”见她终于不再板着脸了，贺然心里轻松起來，神情带出了几分暧昧，

齐敏轻轻的把身子偎进他怀里，仰着俏脸道：“你把曲兰关和白雁口给我吧。”

贺然闻言心中一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万沒想到齐敏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曲兰关和白雁口如同是两扇门，这两扇一旦关上，那就阻断了易国西进的道路，与蔪国失去了接壤的可能，就无法对天子施加影响了，更重要的是，以后伐西屏，易国将无法占据土地，这对易国而言是绝难接受的，

“怎么，去德昌看我不行，给点土地也不舍得，果然是一试便露馅啊。”齐敏推开他，满眼的幽怨让人看着心疼，

贺然皱着眉头问：“可是墨琚让你跟我要这两处的。”

齐敏气哼哼道：“不给就算了，问东问西想找托词吗。”

贺然软语相告道：“别的地方你要哪里我都可以给，再多一倍土地我也敢给，为了你，我甘心受各方责难，可这两处于我易国太重要了，要是给了你，我真无法对上下交代，不如我把河阳之地给你吧，那里土地也很肥美，而且比这边还大了许多。”

齐敏不屑道：“不关痛痒的又怎能用來试探你对我的情意，我只要这两处，给不给随你。”

贺然真是为难了，再次问道：“是不是墨琚的主意。”

齐敏否认道：“我自己想的，你当我什么都不懂吗。”

贺然低头不语，一时真拿不定主意了，

齐敏再次偎进他怀里，一双玉手不住在他身上撩拨着，腻声道：“你就给我吧，我的心都给你了，易、康如同一家，在谁手里不都一样，好了，我知道你对我情深似海，我也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千里奔波只为得你怜爱，抱我上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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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舍地证情（下）

齐敏这次是弄巧成拙了，如果她只是静静等待，那贺然还真有可能一咬牙答应把曲兰关和白雁口给她，可她此时的作为就让贺然觉得不是滋味了，缠绵的情话听起來也难觉真实了，

他轻轻推开齐敏，静静的望着她道：“我真的不能给你，你若是为这两处关隘而來，那可真是寒了我的心。”

齐敏想不到他会推开自己，面上有些挂不住了，眼中显出怨恨之意，恼羞成怒的喝道：“那你就给我滚吧。”

贺然不想就这么离去，用诚挚的目光看着她道：“敏儿，我是把你看的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难道两处关口就能让你绝情绝义吗。”

齐敏不屑道：“那我可要问问了，真是把我看得比命还重，会不舍得两处关口。”

贺然无言以对了，被激得热血上涌，高声道道：“好，我给。”

齐敏也有些激动，当即也喊道：“你跟谁喊，现在给我还不稀罕呢。”

听她这么说，贺然心里一下子好受了许多，看來她对自己也非全是功利之心，遂歉然道：“我不是有意对你喊，算了，不说了，回去后我就作安排，先把曲兰关交给你们，白雁口要晚一些，不过也不会超过两个月。”

齐敏盯着几案沒说话，

贺然呼了口气，道：“把这两地交给你们，我也就沒法再作军师了，这于我却是好事，我本就盘算着该找个什么理由辞官呢，如今正好借这个引咎辞职，有些话我要当着你的面说清楚，以后你如要兵伐西屏，可不能再挤兑我了，辞官之后我不想再涉朝政，易国到时愿不愿出兵可都不关我的事，你别再派人來见我，那太难为我了。”

齐敏握住了他的手，眼睛仍不去看他，用略带歉意的语气道：“你要不推我，我也不会恼。”

贺然握了握她的玉手，笑了笑道：“是我不好。”

“你真的要辞官。”齐敏终于抬起头，用明眸盯着他，

贺然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用力呼出，露出一副轻松神情，“易国已有自保之力了，我再也不愿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浪费心神了，人生苦短，该多作些自己喜欢的事才对，敏儿啊，你也看开些吧，别把心思都花在繁杂无味的政务上。”

齐敏自嘲一笑，明眸带着幽怨盯着他道：“不放在这上还能放在哪里。”

“呃……，总得让自己开心些才好，嗯……不如你也在康国推新政吧，那样你就沒那么多要操心的事了，闲了我们就多聚聚。”

齐敏轻叹一声，道：“多聚又能有几日呢。”说到这里她明眸忽然闪动出渴望的光辉，盯着他道：“你若真辞官，可愿到德昌來，把你那些佳人都带上也无妨，我保证皆待为上宾。”

贺然咧嘴道：“她们这几个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尤其是竹音，她是绝不会自毁诺言踏康国之地的，在我心中你与她们一样重，又怎么把她们都抛下呢，再者，大王及百官也不会答应我去康国，你想是不是这个理呢。”

齐敏一时念起，随即就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了，眼中的光辉随即暗淡下去，幽幽的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道：“你那新政我是知道一些的，还别说我不愿推行，就是想推行也是做不到的，康国可不同你易国，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弄不好就会重演上次的内乱，我看还是你收回新政的好，免得为此两国日后生出嫌隙。”

“这恐怕比你们施行新政更难，如果那样易国就不是内乱的事了，是民众皆反了，墨军师已向我提出要派些人到易国去详查一下，等他查完，你们就清楚了。”

齐敏面现厌烦之色，抓住他的手道：“我不想说这些了。”

贺然看懂了她的暗示，说实话他此刻真是沒什么心情了，可又难以拒绝，只得抱起她走到锦榻前把她轻轻放下，

齐敏其实也沒这心情了，只是想借此缓和一下不和谐的气氛，所以到了榻上后强作出几分媚态，

贺然勉力为之，可肌肤之亲有沒有激情是瞒不住对方的，齐敏心中不由暗叹，心里颇觉不是滋味，

恰在此时，几声凄厉的骨哨声从外面传來，

贺然脸色立变，停下动作，眼泛寒光的瞪视着齐敏，二人尚在交合中，一方却怒目而视，这景象很是滑稽，

齐敏对骨哨声沒他那么敏感，诧异的问：“怎么了。”

贺然离开了她的身子，冷冷的看着她道：“我的侍卫以哨音示警，他们在府门外遇险，你不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齐敏似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忙着穿衣裳道：“你别急，可能是生了什么误会，我去看看。”

贺然看出她神色有异，他不忙着穿衣服，而是找出骨哨，用力的吹了几声，用哨音传命侍卫们不要动手，然后才对齐敏道：“一起出去。”语气已经有了几分命令口吻，

齐敏明白他这是防着自己逃走，心下虽气恼但为防误会加深只得依他所言，

贺然穿了衣服，亦步亦趋的跟在齐敏身后走了出去，

二人出后堂时，几个康国禁卫正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在此候命，那被押之人身上穿的正是贺然亲卫的服饰，他一见立时脸色就沉下來了，向齐敏质问道：“请太后给外臣一个说法吧，为何绑了我的侍卫。”

齐敏一张俏脸变颜变色，对那几个禁卫呵斥道：“大胆，你们为何捆绑军师的侍卫。”

那几个禁卫被问的张口结舌，互相看了看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贺然心下明白了，肯定是齐敏事先安排这些人去拿自己的人，事情败露后想把罪责推到这几个身上，这些人万沒想到太后会有此一问，是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很奇怪齐敏既然要拿人，为何只捆來了一个侍卫，看身形此人绝非红亯，他想把事情弄清楚再向齐敏发难，遂对那被捆绑之人吩咐道：“抬起头來。”

看清此人样貌后，惊得贺然两眼发直，不由呆立当场，此人竟是黄婈，

“你怎么……”他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走上前照着在两旁按压着黄婈肩头的两个禁卫挥手就是两个耳光，厉喝道：“滚开。”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不管是为何，当着齐敏的面打康宫禁卫乃万分失礼之举，贺然满胸气恼之下这就是打给她看的，因为他觉得自己猜出她抓黄婈的意图了，

听着两记响亮的耳光声，齐敏低下了头，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了，

贺然亲手为黄婈解了绑绳，然后看着齐敏道：“外臣俗务缠身，要赶回靖曲城了，不知太后还有什么吩咐。”

齐敏目光中带着歉意与委屈道：“你不要误会，我听说宁家二夫人归了易军，我久慕宁家军之名，对二夫人也是心存仰慕，想着她或许会随你同來，所以就命人去查问一下，不想这帮混账沒听明白，以致生出这样的误会。”她说着走到黄婈面前，歉然道：“让二夫人受惊了，实哀家之过，望二夫人海涵。”

黄婈看了贺然一眼，然后对齐敏施礼道：“太后言过了。”

齐敏还欲再说什么，贺然施礼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外臣告退了，请太后尽快派人到靖曲城商议接管两处关口的事吧。”他直起身，两眼望着齐敏，“交割了这两处关口，外臣也算对得住太后了。”

齐敏咬着樱唇，明眸射出气恼的怨恨之光，瞪视了他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军师一路好走。”说完恨恨的一挥衣袖，转身走进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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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去意已决（上）

出了姑芦城，贺然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汇合了城外的两千人马，快马加鞭的朝靖曲而去，

进入靖曲城时，天色已经黑了，下马后，红亯立即上前请罪道：“我等实在沒想到康国的这些禁卫说动手就动手，见黄参谋遭擒，我等怕伤了她所以沒敢动手抢人，又怕其中有什么误会，只得用哨音传禀大人，我等护卫不力，请大人责罚。”

贺然还未开口，黄婈上前道：“罪责在下官，是下官……”

“住口。”贺然打断她，对红亯等人道：“都下去歇息吧，你们作的沒错，要是动了手今天反倒不好收场了，

众侍卫退下后，贺然这才低声对黄婈道：“随我來。”

进了屋，黄婈低着头紧抿着樱唇，心里又是憋屈又是羞惭真是有说不出的难过，只等着斥责，

不想贺然却温柔拉了她的手，柔声道：“我刚才呵斥你住口是怕你说漏了嘴，并非是因为怪你，心里沒不高兴吧。”

黄婈抬头看着他，眼泪都要掉下來了，羞惭道：“我真是蠢，本想……却……”

贺然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道：“我都知道，也知道你一定是假传军令了，否则红亯不可能让你混在侍卫里，我就是怕你当着众人请罪把这事说出來，那我可就沒法不责罚你了，记住，以后千万不能说漏了嘴，这条军令我认下就是了。”

黄婈心头热浪翻涌，一时喉头塞住，口中难言，

贺然拉她坐到几案前，劝告道：“以后可千万不要这么大胆子了，军法可儿戏不得。”

“我……我知道，作之前就想好要挨军棍了，只是……只是不但沒帮上忙，反而还添了乱，我可真是太蠢了。”

贺然把她揽进怀里，爱抚着她的腰身道：“算不得添乱，你拼着挨军棍也要去保护我，这份情是任什么也换不來的。”

黄婈心虚的看着他，小声道：“你真不怨我，因为我，你与太后都失和了，其实你不用打那两个禁卫替我出气，我当时心里只有羞愧，并不觉得委屈，要是好好说，你们也不至闹僵。”

贺然轻轻摇了摇头，道：“在那之前我们就生了嫌隙，你不用为此自责，即便绑的是红亯他们，我也一样会替他们出气，好了，别想这些了，跑了一天了，回去歇息吧。”

黄婈看了他一眼，温顺的点点头，起身欲走，

贺然拉住她，再次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道：“不留你可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对齐敏的所作所为颇感不快，心里有点烦，想静一静。”

黄婈见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体贴，如此悉心怜爱她是从未感受过的，心头一热，望着他的美目中情难自禁的有了泪光，

“这又是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不是敷衍你，别多心，那……就留下吧，陪我说说话也好。”贺然见她这样有点慌了，

黄婈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的站起身，飞快的走了出去，

这一吻让贺然不再为她担心，他笑了笑，随即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闷闷不乐的躺倒在榻上，皱着眉想起心事來，

怀着激动的心情等了这么多天，最后竟然是不欢而散，和齐敏闹到这个地步让他心里很是难受，齐敏心存功利他是知道的，如果是先叙离情，恩恩爱爱的过上个一两日后，再提出想要曲兰关和白雁口，那他尽管为难，但绝不至这么寒心，这样让他感觉到的是她远路而來最重要的不是來与自己相会，而是向自己要地盘，

擒拿黄婈的用意更是不说自明，这是双管齐下，万一提出要求后自己不答应，那就要以黄婈为条件交换了，齐敏是深知自己性情的，这一招必定奏效，他也正是因为猜到了这一点才气恼难忍拿那两个禁卫发泄的，

想來想去除了寒心还是寒心，随即又把恼恨转向了墨琚，难保索要这两处关口的主意不是他出的，还有从黄婈的事來看，靖曲城内肯定有不少康军的密探，这也该是他安排的，

想到此处，他猛的从榻上起來，快步走到堂前，对值守的钟峆吩咐道：“你率亲卫营立刻去暗查城内康国密探，捉到后尽皆秘密处死。”

钟峆见军师要对付康国，不禁微微变了脸色，不敢多问，低声应诺了一声，

贺然看着钟峆朝外走，忽然又把他唤了回來，叹了口气，道：“算了，此事作罢吧，不可对外人讲起。”

钟峆看着军师步履沉重的背影，不由忧心的皱起了眉头，难道易、康两国这么快就要失和了，他只盼着这一切不是全为了黄婈，否则军师那不管不顾的脾气不但沒改，反而比千里奔袭季贡时更大了，

第二日一早，贺然來到了城外许统的大帐，垂头丧气的告诉他已把曲兰关与白雁口送给了康国，让他尽快作安排，

许统闻言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过了半天才冷着脸道：“你与康国交情非浅我知道，但只凭那妇人在温柔乡中的一句话你就把这两处险隘送给了她，未免太令将士们心寒了吧，这两处关口有多重要无需我赘言，你这要是军令，那我无话可说，可如果是想跟我商量，那我告诉你，我绝不答应。”

贺然惨笑了一下，道：“随便吧，我明日就启程回国，这里的事不管了。”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金印放在几案上，“这事我作的对不住弟兄们，也对不住大王，即刻引咎辞官，你把这消息传出去吧，这两处关口你不愿给就别给了，我辞官也算对得起康太后了。”

许统怒道：“你这算什么，以此相挟，你就是这么把我当兄弟。”

贺然摆摆手道：“别误会，我这不是对你，实在是……唉，我心里很乱，已不适合掌兵权了，本來我也是想好班师回朝后就辞官的，赶上这事不如现在就交了兵权，一來是对弟兄们有个交代，二來是可塞康太后之口，我也不愿把这两处关**出去，但既然答应她了，总得有个交代。”

许统看出他神情有异，皱眉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正要问你为何只去了一日就回來了呢。”

贺然自嘲的笑了笑，道：“也沒什么，心里不痛快，和齐敏吵了两句，我走后你要不愿交出这两处关口，就得加强防备，尽管我觉得康国不太可能跟咱们翻脸，但小心点总是沒错的。”

许统大吃一惊，紧张的问：“你跟她闹翻了，为什么，就是为了这两处关口。”

“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最后我还是答应给她了。”贺然无精打采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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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泄怒之战（上）

一连两日，贺然一直在与许统及几个亲信将领商议撤军的安排及以后的方略，

第三日午后，贺然觉得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遂命众将退下，然后对许统道：“我一会要去见一下墨琚，明日就启程回去了，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许统摇摇头，道：“再说就显得婆婆妈妈了，你想歇就歇着吧，不过有什么重要军务我还是要派人向你禀报的，管不管是你的事。”

“除非是康军进犯，别的事不报也罢。”

许统想了想道：“还有一事，你回去后跟相令商量一下，我想还是让他來这边坐镇比较好，一则是他才能远胜于我，二來是他在那边推行新政已经有了经验，三來呢，他熟悉这边的地理，我俩互换一下吧，他那边现在应该是沒什么事了，我这可不是挑肥拣瘦。”

贺然点头道：“我也有此打算，咱俩都是沒长性的，见了政务就心烦，相令比咱俩要强得多，我回去后跟他商量一下。”

许统起身道：“那你就去见墨琚吧，既然与太后生了嫌隙，还是阵前相见吧，别去他营中了，我在城上观望。”

贺然笑了笑道：“不必不必，还不至到那种地步。”

许统放心不下，待他出城后，还是登上了城楼，命将士作临阵准备，

贺然到了康营，通禀进去后，墨琚出來相迎，

进了大帐，墨琚挥退侍从，皱眉道：“你那日怎么只待了大半日。”

贺然苦笑一下，道：“不提也罢，我此來是向兄长辞行的，明日就要班师回朝了。”

墨琚面色凝重道：“不提可不行，你不说清楚我这心如何能安。”

贺然叹了口气，道：“太后索要曲兰关与白雁口，我有点舍不得，为此生了不快，就是这样，她沒传命你派人去接收这两地吗。”

墨琚瞪大了眼睛，惊诧道：“太后要，你就给了，。”

贺然点点头沒说话，

“这两处可是……”墨琚沒说下去，这两处的重要性贺然怎会不知呢，哪需他提醒，过了一会他才接着道：“有句话我知道说了反会让你多疑，但我还是要说，这个不关我的事，我深知这两处关隘对易国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果早知道太后有此意，我一定会极力劝阻。”

贺然欣慰的笑了笑，道：“不瞒兄长，我先前确是有此猜测，兄长这样说可让我心里舒服多了，小弟以小人之心度兄长的君子之腹，思之羞愧不已。”

墨琚皱着眉看着他道：“你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不再去见见太后了。”

“不见了。”贺然站起身，施礼告辞道：“小弟既已见责于太后，那就不便在这里多留了，以免给兄长招惹麻烦，要是太后真问起此事，那兄长就说我是來跟兄长商量交割关口事宜的，小弟先前盘还算着见了太后，请她恩准你我兄弟多欢聚几日，现在看來是不能了，小弟不孝，不能侍奉兄长了。”

墨琚抓住他的胳膊，紧抿了嘴唇，半晌才道：“贤弟再等几日吧，我这就去见太后，尽力说服太后改变心意，把这两处关口还给你们，等我这边有了消息再走不迟。”

贺然微微一笑，道：“不等了，大王催我回去呢，有了消息兄长告知大将军即可，不过依我之见兄长还是别去劝的好，我已都作好了安排，我之所以当时肯答应，为的就是让她高兴，只要她能开心，再为难我也不惜。”说罢，再次施礼告辞，

墨琚把他送到大营之外，兄弟二人各怀心事的依依而别，

城楼上的许统见他平安回來，悬着的心放了下來，问起他与墨琚相见之事，

贺然简要的答了两句，然后露出开心的笑容道：“差点忘了，有件事要求你。”

终于见到他有了灿烂笑容，许统暗自舒了口气，问道：“什么事。”

贺然低声道：“帮我作个大媒吧，战事已毕，可不算阵前娶亲哦。”

许统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这个我可是义不容辞，你回府等着吧，我这就去。”

第二日一早，许统率众人为贺然送行，有了婚约的黄婈虽面带娇羞却可坦然的站在夫君身边了，众人皆知军师府在迎娶方面不守俗礼，除竹音公主是堂堂正正按规矩來的，余者连长公主都不行仪式，所以许统第一个改口称其为夫人了，有他带头，大家乐得凑趣，纷纷口称夫人，这下黄婈受不了了，羞得掩面而逃，

辞别了众人，贺然一路汇合了红谷及白雁口的两处人马，按先前谋划，东方鳌所部调回南线与大将军帐下兵马布防于曲兰关以东，苏明所部在白雁口以东另择险要布下防线，作交出白雁口的准备，王劲暂统的两万人马一万交给了苏明，用來暂守白雁口，另一万随他回师，

对众将逐一作了嘱咐后，他与王劲率领一万精锐踏上了归程，

第一晚扎营后，王劲带了柏姜入帐拜见，那柏姜生的眉目俊秀，举止得体，在他这易国军师面前不见丝毫忸怩胆怯之态，王劲反而显得很是难为情，

贺然天生一副促黠心肠，王劲越是不好意思，他越要有意捉弄，哈哈笑道：“确实般配，这大媒就由我來作吧。”

王劲见他这副德行，沒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柏姜面生红晕，垂下了头，沒正经的人她见多了，可沒正经的官员却沒见过几个，何况这位小爷都官至军师了，尽管王劲不止一次的跟她暗示过，她也有了些心里准备，可哪能料到这位小爷一开口就是这个呢，

坐在一旁的黄婈看不下去了，偷偷推了他一把，替二人解围道：“柏姑娘放心吧，你家的仇就包在王将军身上吧，那些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提到家仇，柏姜神情变得哀戚起來，向上拜道：“天道不公，小女满门遭屠，血海深仇全仗军师与夫人做主了，小女甘愿为婢，以报大恩之万一。”

贺然不满的看了黄婈一眼，道：“好好的提这个做什么，惹得她悲悲切切的。”

黄婈沒想到他还來劲了，简直都不知该说他点什么好了，

贺然见她瞪起了眼，不敢再惹她，转而安抚柏姜道：“不算什么，流寇草贼不值一晒，大军一过即平，在盗贼这一行里，王将军算起來都可当他们的祖宗了，为婢就算了，要真那样王将军非求我到府中为奴不可，哈哈哈。”

王劲真是服了他了，看來他是要把沒正经进行到底了，他索性也不再装样子了，苦着脸道：“大人啊，初次见面您就不能装着点样子，这让她怎么看大人啊，大人纵不在意这些，还求大人给我们这些作属下的长点脸吧。”

黄婈大觉解气，对王劲挑起大指道：“说的好。”

柏姜可慌了，王劲的话可是大不敬啊，她紧张的望向那位神奇军师，

贺然满不在乎的撇撇嘴，道：“真是个不识好歹的，我这还不是给你长脸，当你是兄弟我才言语无忌的，这种时候你要还非执臣属之礼，那扫荡贼寇一事就公事公办，回朝再议吧。”

别的且放在一边，他这番话可真是让王劲觉得大有面子，忙陪笑道：“得得得，怪我怪我，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只要别拿平寇一事吓唬我就行。”

贺然哈哈而笑，得意道：“敢教训我，哼。”

黄婈拉着一脸愕然的柏姜坐到一旁的坐席上，笑着道：“让你见笑了，他就是这样的性情，平时与这些弟兄说笑惯了，你不用怕。”

柏姜强笑了一下，她这次算是长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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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泄怒之战（下）

兵行近千里，已距何珙驻扎之地不远了，这日有何珙派來的快马传报，他的大营前五十里处刚刚驻扎了一支司浦的人马，人数在三、五千间，

贺然闻报后，看着何珙送來简易地理图，笑意在嘴角慢慢绽开，

“军师为何发笑啊。”王劲奇怪的问，他毕竟在贺然身边时候还短，难以分辨出贺然笑容间的那些细微差别，

云野可是太了解这位二哥了，见他这样笑不由心中一寒，知道二哥是起了杀心了，

贺然并不答王劲的话，召來随军向导细细问了附近地形，然后对一个传令官秘密吩咐了一阵，命他前往何珙处传令，

做完这些，他对王劲道：“你这次伐赵也建了不少功勋了，这个功劳就让给云野吧。”

王劲不知他这话是何意，茫然的看着他，

贺然指点着地理图对云野道：“给你七千人马，立即悄悄潜往营田镇东北处，距这里大约有一百里的路程，到了之后在通往阖府的官道上择地设伏，如见到有败退的敌兵，一个不留，勿要杀个干净，然后与何珙大军汇合，直扑两百余里外的阖府城，攻打阖府城以你这路人马为主，何珙在旁翼庇护卫，记住此战是以速取胜，万一阖府城防卫甚严，那就不要立即强攻了，先与何珙扫平周边敌军，然后从容攻城，我随后接应你们。”

云野躬身领命，转身就欲出去点兵，

“且慢。”王劲拉住了云野，对贺然道：“大人不可啊，按新划定的疆界，阖府城是属康国一边的，疆界初定我们就违约，这恐要授人以柄啊，“

贺然微微一笑，道：“邻家有恶子，对我存觊觎之心，其父不教，已属失责，我该代教之。”

王劲力争道：“其子觊觎之心不明，施以暴惩难以占理，况且惩其子之前还要观其父是何等样人啊。”

贺然对云野摆了摆手，道：“依命行事吧。”然后才又转向王劲，“其父若是个明理之人，这恶子打也就打了，其父若也是个混账，那你打不打这恶子他都不会对你好，不存受其以柄之说，他要想打咱们，有的是借口可寻，只有懦弱胆小之人才会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维护邻里关系，有时越是这样越容易娇惯出恶邻的跋扈之心，我既有归隐之意，那就要把事情都料理清楚了再把担子交给别人，康国与咱们的关系就是我必须要处置好的，这次他们不理便罢，如若敢兴师问罪，那我责无旁贷的要予以解决。”

王劲皱着眉仍觉此事不妥，可又不好强劝了，

贺然拍了一下他的肩头，道：“你为将帅，行事谨慎是对的，阻拦的也沒错，可我身为军师，就必须要有胆色向邻国表明我易国的立场，如果区区一个司浦就敢两面三刀的戏弄我们，而不受惩戒，那我国威何在，军威何在，有你们这班智勇双全的好兄弟辅佐，我这当军师的岂会畏战，谁要胆敢对我易国生觊觎之心，那我等身担护民守土之责的军人就必须要把它打的屁滚尿流，让它以后再不敢正视我易军，唯有如此才不负大王厚望，不负百姓奉养之恩。”

道理越说越大了，王劲还能说什么呢，同时军师展露出的军人豪气也感染了他，不由昂然道：“一切但凭军师做主，军师指到何处我等打到何处，令旗指处立见军旗。”

“好，令旗指处立见军旗，将军之言也。”

第二天天尚未明，贺然命王劲率一千人马为前哨，自己带着余下的两千人朝战场方向稳稳行进，

沒走多远，何珙派來报捷快马，敌军一触即溃，他正率军追杀，

这结果是在意料之中的，还别说对方只有三、五千兵马，就是有三五万也该是这战果，乌合之众岂能挡虎狼之师，

路过战场，这里尽皆的是敌兵尸身，几乎看不到易军死伤将士，

未到中午，云野派出的报捷快马也到了，斩首三千余，自损微不足计，已朝阖府城急速赶路，

贺然催动人马加快了行军速度，

第二天午时，距阖府城还有百里路程时，前方來报，阖府城已破，生擒了司浦，

贺然嘴角的笑意又荡漾开，吩咐道：“我扎营于此，命云将军清空府库之财，一半散与百姓，一半作为战获带回，把司浦押來见我。”

掌灯时分司浦被押到了，贺然稳坐中军大帐，打量着这个五十余岁刚称王的新贵，

司浦一进帐就跪下了，满是惶恐惊惧的肥脸上的肉都在不住的颤抖，哀求道：“在下不知何处触犯了虎威，请军师念在小人曾不遗余力的援助过贵军，大人大量饶过小人吧。”

贺然微微一笑，道：“你既不知罪，那我问你，你屯军于我回师路上是何用意，这难道不是欲断我归途吗。”

司浦急的都要哭了，辩白道：“军师这可是说笑了，我再糊涂也不至于糊涂到用这点临时凑起的乌合之众去触军师之锋，这断归途之说实在是……实在是……委屈死小人了，再者，小人并不知晓军师已回师，从这上讲，断归途之说也无从谈起，请军师明鉴啊。”

“那你屯军是为何啊。”贺然悠闲的喝了口茶，

司浦急忙道：“小人是听闻了这边生了盗匪，怕他们扰了何将军的雄师，所以就派了支人马在旁护卫，实是出于一片好心啊，军师万勿误会。”

贺然放下茶盏，冷哼了一声，道：“我本想饶你，可你却胆敢把我当孩童哄骗，这可是你自寻死路了。”

司浦脸色立时变得煞白，嘶声道：“军师明鉴啊，小人句句实言，军师饶命。”

贺然笑道：“就算你说的盗贼确有其事，可草寇毛贼遇到大军避之尤恐不及又怎会去骚扰，这道理难道你不懂吗，退一步讲，就算你是要好心护卫，可为何不去跟何将军打个招呼呢，此乃常情。”

司浦急声道：“是小人疏忽是小人疏忽，以为此等常情不需对领兵将领多加嘱咐，沒想到他们这些混账连去跟何将军打声招呼都不知道，小人回去就灭他们九族，请军师饶过小人吧。”

贺然冷笑道：“你也算一方诸侯了，对我易国前恭后倨，十足一副小人嘴脸，想要向主子表忠心，却又自不量力，惹下祸事后不敢担当，推责于属下，你这样的何德何能为一方君主啊，看到你这样的人渣我就手痒，以你之头警示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者最合适不过，推出去，杀。”

司浦在武士的推搡下挣扎着嚎叫道：“军师饶命，军师饶命啊，小人已归属康国又受了天子之封，军师无权杀我。”

“那就腰斩。”贺然眼神中露出了快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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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扶立女王（上）

从接到军起，令何珙就对讨伐司浦心存疑虑，此刻见军师竟然要处死已受天子加封的一方诸侯，他更觉不妥，不住用眼睛去看王劲，示意他一起出來劝阻，不想王劲却偷偷对他摆了摆手，

何珙自觉深受军师大恩，即便得不到王劲的支持，自己也该及时提醒军师，遂上前一步，道：“大人，末将以为处斩一方诸侯似有不妥……”

贺然笑着打断他道：“你要说的我都知道，同样的话我就不说两遍了，一会让王将军跟你说。”说完，他唤过案吏，口拟了一封给墨琚的书信，大意是司浦无故挑衅，派兵阻扰易军回师，他一怒之下施以惩处，然后又命案吏依照这个意思给天子写了一份请罪表，

做完这些事后，他显得很开心，对王、何两位将军道：“犒赏将士，今日可饮酒。”

当晚，他把何珙召來，笑着问道：“王将军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何珙点头道：“末将已明大人用意。”

贺然让他坐在自己对面，摊开地理图道：“我与大将军商议过了，西面疆域由苏明镇守，这北面防御重担就要落在你身上了，你所要戍守的边界虽有千里，但面对的只是一些新立小国，只要康国不出兵，想來就不会出什么大事，以后在一些险要之地布置些人马就行了，等新政推行开，你就有足够的军卒布防了，记住，你当前的任务还不是防御北方之敌，因为康国大军仍在苏明那边，我斩杀司浦后，康国若要问罪，首当其冲的是西面防线，所以你此刻还应把自己视为前军的后援，如果康军骗过了苏明，暗调大军从你这边杀过來，那你的责任不是御敌，而是保存实力的且战且退为我调动人马尽量争取时日。”

说着他用手指在地理图上比划指点，最后按在仙湖山位置，“退到这里的青松口，我会派一支人马在这里设伏，万一援军不能及时赶到设伏，那你就凭险固守，我回去后就命人在那里加固防御，多多囤积粮草军资。”

“末将明白。”何珙腹有韬略，因知军师纳谏如流，所以也就大胆放言了，依据自己对周边地势的了解，提出了一些御敌方略，

贺然与他详细斟酌，反复推演，直至夜深才让他回去，

第二日，贺然唤來王劲，吩咐道：“我与何珙还要再议御敌事宜，恐要耽搁两日，这里距汉坝已然不远了，那些盗寇要是闻知了咱们回师的消息多半要逃，你这就带八千人去平寇吧，我随后就來。”

王劲笑道：“何用八千，三千足以，还是多留些人马护卫大人吧。”

贺然也笑道：“不愧是盗贼中的祖宗，话说真有底气。”

旁边沒了柏姜，王劲可不吃他这一套了，略带挑衅道：“大人说话最好谨慎些，小心我把话传到王驾耳中。”

贺然推了他一把，骂道：“我急急的派你去平寇，还不是为了让你讨好娇妻，你可太沒义气了，反倒拿王驾威胁我，你的良心让狗吃啦。”

王劲自觉理亏，忙道：“说笑而已说笑而已，我哪能办那种事啊。”

“这还差不多，在她面前千万别乱说啊。”贺然还是有点心虚，“带八千人去吧，盗贼中可不乏能人啊，不能掉以轻心。”

王劲见他话语还是夹枪带棒，无奈的摇摇头，懒洋洋道：“领命。”走到帐口他回过头，含笑问，“军师这句夸赞盗贼之语末将总可以带给王驾吧。”

“你不想娶老婆了吧。”贺然瞪眼威胁，

王劲偷笑着去了，

在何珙的驻地耽搁的三日，把该商议的事务都商议完后，贺然再次启程，行不到百里，王劲派回的报信快马到了，报称群寇尽灭，

这日來到了信德伯府，只见街上百姓挨挨挤挤，都是前來拜祭老伯爷的，街两边的祭案一眼望不到头，

黄婈赞叹道：“公道自在人心，老伯爷虽遭厄运，但身后能得百姓这么诚挚的祭拜也不枉这一生了。”

府门前的台阶已被百姓奉献的祭品堆得满满的，几个家丁不住的搬运已满头大汗了，另有几个家丁维持着秩序，百姓们怕给柏府添乱，只在门外跪拜，哀戚之声不绝于耳，

进了门，一身素缟的柏姜闻讯急匆匆出迎，一见贺然当即跪倒在地，只说了句：军师大恩柏姜永世不忘，然后就哽咽难言了，

黄婈上前扶起她，贺然见到灵棚中密密排摆的棺木，心中亦觉凄惨，

正堂待茶时，王劲禀报了平寇的经过，

贺然听了之后道：“柏姑娘要守孝三年，你就先留在这里吧。”

王劲暗自咧嘴，生恐他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不当之语，忙道：“末将还需回去向王驾复命。”

“我代你回禀就是了，让你留下是让你与何珙共戍北方边界，不是为了别的，回头我会详细交代。”

王劲暗自松了口气，躬身领命，

贺然转向柏姜，道：“有一事我想与柏姑娘商量一下。”

柏姜起身道：“军师尽管吩咐，妾万死不辞。”

贺然笑着道：“此间数百里疆土尚无主，我见百姓对老伯爷无比爱戴，所以想让姑娘立国为王，不知你意下如何。”

柏姜闻言立时就傻了，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的看着他问：“大人说什么。”

贺然耐心的重复道：“我想让你自立为王，统管这几百里疆土。”

柏姜这次听清了，可更傻了，立在那里如泥塑般，

王劲也惊得瞪大了眼睛，问道：“大人这可是说笑。”

贺然看了他一眼，道：“我岂能在这种时候说笑，你以后还要担负起扶住之责。”

缓过神的柏姜拜道：“大人与我柏家有天高地厚之恩，大人的吩咐妾本该无丝毫异言，可……可这实在是难为妾了，天下哪有女子为王的道理呢，妾遭世人耻笑算不得什么，连累大人就死难抵罪了。”

贺然指着王劲道：“这话说的可就不是了，姑娘岂能不知他是谁的属下，女子为王已有先例，我们的凤王已称王数年了。”

王劲也觉此事不妥，插嘴道：“可王驾毕竟沒有据地称制啊。”

贺然瞪了他一眼，王劲急忙闭上了嘴，

柏姜再辞道：“妾的才德如何与王驾相比呢，妾非推脱，怕的是把地方治理的一塌糊涂有负军师厚望，妾实无治国安邦之才，根本不知该如何为君，望大人三思。”

贺然温和的看着她道：“你不用为这些忧心，其实你作君主不过是挂个名而已，为的是借老伯爷的声望安定民心，治国之事我自会派人帮你打理。”

“如此……如此……”柏姜真是为难死了，大恩人提出的要求她不能拒绝，可这要求实在是太怪异了，看了一眼王劲后，她咬了下银牙，道：“既如此柏姜从命，一切但凭大人吩咐。”

贺然笑道：“甚好，你不用心慌，新政推行开之后，君王就差不多无事可做了，不信你可私下问问王将军，我们大王平日都作些什么。”

柏姜望着他道：“大人虽这么说，但妾此刻内心惶恐难抑，日后如有行差步错之处，还望大人多加指点教诲。”

“你不会做错什么的，就算想做错点什么也非易事，新政之下皆英主，不过你要切记，初时百姓不识新政，王权还未受限，这段日子你可要谨言慎行，等到新政深入民心了，不用别人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柏姜迷茫的点了点头，转过脸又去看王劲，心中暗自庆幸军师把他留下了，有他作主心骨，柏姜的心里还稍稍安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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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扶立女王（下）

晚上歇息时，黄婈笑着道：“立一女子为王，你可真是惊世骇俗啊。”

“看了百姓祭拜场面，我觉得沒有人比她更合适了，女子怎么了，天下若都是女子掌权，是非肯定比现在少的多，可能也就是盛产胭脂水粉的地方有些战事罢了。”

黄婈忍着笑道：“这你可小看我们了，盛产丝帛、珠玉、美食等地都会有战事。”

贺然哈哈而笑，道：“你这么贪心的女子是万万不可为王的。”

“这算什么，我要作了一方君王，肯定是跟康国要兵戎相见的。”

“为什么。”贺然不解的问，

黄婈细眉微挑，一本正经道：“这还用问吗，你想啊，你如果在我这边，齐敏如何不心生忌恨，就算我不惹她，她也会出兵伐我，反过來，你要去了她那边，我能让她太平了吗。”

贺然开怀而笑，道：“有理有理，互为情敌的女子不能都做君主，看來这女子为王也是有颇多禁忌的。”

黄婈用玉指戏弄着他的嘴唇，道：“自从杀了司浦，你就显得开心多了，前一段可是少有言笑的，你这是跟齐敏斗气呢吧。”

贺然呼了口气，道：“从姑芦城回來心里真是憋了一口闷气，直到杀了司浦才算宣泄了一些，你看的很准，就是这么回事。”

“爱之切，怨之深，从这件事就可看出你对她用情很深哦。”黄婈语带挪揄，

贺然苦笑了一下，爱抚着她滑润的肌肤，若有所思道：“算起來我与她还是很有些缘分的，初遇是在赵国，那时她避难逃路，被仇家追杀，我与云野拔刀相助，后來是我奔袭季贡失算，逃到康国避难，不想她竟然就是康国的太后，得其庇护我才能安然而返。”

对于他的这些事，黄婈有的知道的比较详细，有的则仅略知一二，搭救遇难赵慜一节更是听都沒听过，少不得怀着好奇之心询问起來，

说了一会过往之事，黄婈问道：“你觉得她会因司浦被杀而向易国问罪吗，你这可是狠狠的打了她的脸。”

贺然侧脸看着她道：“你觉得呢。”

黄婈避开他的目光，美目斜挑的望向一边，口中道：“要是换作是我，我不会。”

“我可不信，你这样的厉害角色，怎会咽下这样的恶气。”

“爱信不信，反正我是一定不会发兵问罪的。”

“为什么呢。”贺然支起身，想知道个究竟，

黄婈白了他一眼，道：“笨死，刚不是说了嘛，我都能从这件事上看出你对她用情很深，她自己怎会看不出來，你越是摔盘子摔碗的发狠，越表明你心里看重她，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又怎会跟你计较。”

贺然愣愣的看着她，若有所悟道：“原來如此，这么说我处心积虑的布置防御是白费力气了。”

黄婈撇了下嘴，道：“少跟我装，你心里要不是有所依仗，真敢这么鲁莽惹事，我看你是早料定了齐敏不会跟你计较。”

贺然立即摇头否认，可随即又叹了口气，躺了回去，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管跟她闹的多凶，可我心里一直觉得我们不会恩断义绝。”

“你杀司浦一为泄心头之气，二为试探她的心意，至于跟王劲说的那套冠冕堂皇之语，哼，骗人骗己罢了。”

贺然翻身压住她，一脸坏笑道：“你太聪慧了，太聪慧不是什么好事，为夫得对你施以惩戒了，免得你以后总猜我心事。”

“无赖。”黄婈笑骂了一句，可很快俏脸涨红，改骂道：“无耻。”

三日后，贺然辞别了柏姜等人，只带了两千藏贤谷子弟再次上路，王劲本想多派些人马护送，但贺然不愿劳累将士，坚决不允，王劲也就不再坚持了，他是知道的，这两千人即便遇上两万敌军也有能力保军师平安，此去王城的路上已经再难找这么多敌军了，

这次可是轻装上路了，因打定了主意要归隐，所以贺然把大半僚属都暂时留给了柏姜，辅佐她立国，

计算路途，距王城已不足千里了，贺然归家之心急切起來，催动着这支队伍一日行了近两百里，如果不是黄婈手下的那两百名女兵吃不消，他肯定接下來就按这个速度行军了，那些女兵暗自咋舌，她们终于见识了藏贤谷子弟的风采，

黄婈的贴身丫头绢儿忍不住小声对她道：“我看这贺家军一点也不逊于宁家军。”

黄婈摇着头道：“宁家军能保有威名真该庆幸，假使当初不是满门尽沒了，在这次大战中恐也难有颜面了。”她精通兵法，这些话可沒有嫁谁偏向谁的意思，完全是秉公而论，贺然的计谋及易军的骁勇都令她折服，

这日宿于左库城，恰巧孔林在此巡视，

一见面孔林就哭丧着脸道：“大人啊，末将自入伍以來就是员武将啊，如今硬生生让大人当文官用了，这不是难为我嘛。”

与赵国初战之后，贺然就安排他去主管推行新政之事了，前面打的热火朝天，他却只能干看着，难怪会有如此大的怨气，

贺然哈哈笑道：“这也怪不得我，谁让你先前推行新政时作的那么好呢。”

“大人这话可真让我等寒心啊，大人吩咐下的事我等哪敢不尽心，可尽心了却换來这个结果，现在连手下弟兄都开始向我甩闲话了，空练得一身本领，却只让衙役的差事，心里憋屈啊。”

“混账，是谁说的，看我不扒了他的皮，我可是不止一次跟你们说过，推新政可远比战场杀敌的功勋大，把在这里的弟兄都给我找來，我非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孔林见他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知道是在说笑，忙道：“得得得，大人还是别给我找麻烦了，回头他们再说我背后告黑状，我就更管不得他们了。”

贺然能体谅他的苦处，道：“都找來吧，我与弟兄们共谋一醉，谢谢他们多日的辛劳，帮你说两句好话。”

听说军师要犒赏大家，孔林乐呵呵的去找人了，

饮酒之前，贺然先把黄婈介绍给大家，众人亲切的或称夫人或称嫂子，这伙人是最早一批藏贤谷子弟，许多都参与了袭杀季贡之战，与贺然亲密非常，在这种场合自然而然的就不再守什么上下礼数了，

黄婈此刻已懂得了该怎么作军师夫人，那就是正式场合绝不多言，私下场合绝不摆架子，所以三言两语过后，这些人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位新夫人，

子夜时分，黄婈把贺然搀离了酒席，此时满场已经沒几个能把话说利索的了，

离了众人视线，贺然醉态一扫而空，推开了黄婈，

“你沒醉。”

贺然得意的一笑，道：“六分醉意而已，我不想醉别人休想把我灌醉。”

“装的可真像。”黄婈抿嘴而笑，

贺然扭头看了一眼，口中骂道：“这帮小子，越來越能喝了，不用守酒禁之律看來都畅饮无忌了，回头我得查查他们喝的酒是不是花自己钱买的。”

“你可真阴险。”黄婈不无鄙夷的说，

贺然哼了一声，道：“阴险，我这是护着他们，我查出來毛病最多是打一顿板子的事，要是让监察司那些人查出來，说不定得掉脑袋，到那时连我也不好插手了，这些弟兄跟我出生入死的不容易，我不能不护着点他们。”

黄婈这才明白，夫郎如此有情有义，她心里愈发庆幸自己归降之路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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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欢乐之家（上）

军师凯旋而归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了鸣钟城，百姓们早早就守候在街头巷尾，更有些心急的直接到城外等着去了，

苏平疆率百官迎出三十里，

贺然远远的就听到了鼓乐声，打前哨的内侍拦路禀报：大王在前迎候，

黄婈虽见过不少大场面，可当此时刻也难免紧张，不安的在马上整冠理带，

见到苏平疆时，贺然翻身下马，上前参拜，云野与黄婈在他后面一左一右相陪，两千藏贤谷子弟随着号令整齐划一的齐齐下马施礼，显得气势恢宏又赏心悦目，

苏平疆上前扶住贺然，道：“免礼，你站好了。”

贺然不知他要作什么，依言站直含笑看着他，不想苏平疆竟对着他拜了下去，这下可把他吓坏了，忙闪身避开，诧异的问：“大王这是何意。”一旁众人发出了惊呼，显然也被吓坏了，

苏平疆感激的看着他道：“你为寡人报了家仇，这一拜是一定要受的，不要再避了。”说着又要拜，

贺然忙扶住他道：“大王谬矣，君主之仇即臣子之仇，君主之恨即臣子之恨，臣只是略尽绵力而已，况且尚未擒住赵慜，该是臣请罪才是，何敢受大王之礼。”

“力破赵国千里山河，就算未捉到赵慜，这仇也算是报了大半了，你于国于寡人都有莫大之恩，这一拜必须要受。”苏平疆较了真，这是他发自内心的感激，

贺然用力扶住他道：“大王心意臣领受了，可天下绝无君拜臣之礼，万万使不得。”

苏平疆与他争执了一会，无奈的对百官道：“军师既不肯受寡人之礼，那你们就代寡人拜一拜吧。”

群臣闻言立即一起施礼，口称：谢过军师，

贺然忙执礼相还，口中连声道：“各位大人快快请起，这可折煞贺然了。”

一番纷乱之后，苏平疆见贺然的眼睛不时瞟向自己的那几位娇妻，遂拦住抢着过來道贺的一众官员，吩咐起驾回城，

入城后，他推了贺然一把，道：“明日再來宫中复命吧，我看你也沒别的心思了。”

贺然哈哈而笑，道了谢，陪同一众娇妻回了军师府，

一入府门，黄婈就对暖玉夫人拜道：“国师一向可好，黄婈可是常常惦念呢。”

暖玉夫人亲切的拉住她，道：“好妹妹，我也常想起你，育水潭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可真要好好谢谢你呢。”

“是呢是呢，多谢二夫人。”云裳口中说着就要施礼，自从贺然领兵出征后，她也无心歌舞了，时时缠着竹音问前方战况，黄婈归降可是大大帮了贺然的，她心里很是感激，

黄婈急忙扶住她，虽沒见过云裳，但从她那异族相貌很容易辨认出她是谁，“是制舞大人吧，快别这样，我可受不起。”

竹音用玉指在云裳额头上戳了一下，含笑嗔道：“真是个不通世务的，还唤二夫人。”许统做媒的事虽然并未传过來，但见她跟着入了府，心思通透的竹音如何还能不知是怎么回事，

云裳却是不想这些的，疑惑的问：“不称二夫人称什么。”

黄婈俏脸羞得通红，暖玉夫人忙把云裳拉到一边，小声耳语起來，竹音拉着黄婈走到苏夕瑶身前，道：“这位是长公主，你们以前可曾见过。”

“见过的，不过那时还都是小孩子。”黄婈说着拜了下去，

苏夕瑶拉住她，道：“听说你嫁了宁家二郎，我当时可是为你惋惜了好一阵，这些年还好吧。”

竹音在旁笑道：“裳儿不通世务也就罢了，姐姐怎么说话也昏天黑地的，哪有这么说的呀。”

苏夕瑶醒悟过來，笑着对黄婈道：“妹妹别见怪，是我口直了。”

黄婈叹了口气，道：“长公主替我惋惜黄婈多谢了，这桩姻缘本就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倏忽十年，混混噩噩度日罢了。”

眼见勾起了她的伤心事，竹音忙岔开话头，把明琴茶朵和绿绳儿等人介绍给她，

绿绳儿与黄婈见过礼后，凑到贺然身边，小声问：“听说太后去见你了，她好吗。”

贺然打趣道：“真有心啊，她这义妹收的可真值。”

绿绳儿瞪眼道：“问你你就答，哪那么多废话。”

她的声音大了些，引得众人都望过來，

贺然趁机道：“香甜公主训斥我呢，你们快避开些，给我留点颜面。”

绿绳儿恨的直咬牙，一跺脚跑开了，心里暗骂着，是甜乡公主，你这混账，从不把我放心上，每次都说错，

军师府内喜气洋洋，大堂之上笑语欢声，

贺然听到鼓乐声噪耳，问道：“谁在奏乐。”

竹音答道：“大王赐下的彰功鼓乐，在府门外弹奏呢。”

贺然对小竹道：“告诉他们小点声，弹奏一会就行了，听着怪闹的。”

竹音忙拦住道：“你别太不知好歹了，觉得吵也忍一会吧，传出去又该落下话柄了。”

“好好好，我是想听听裳儿的琴技有沒有长进，这么乱只能等一会了。”

云裳心情大好，嘻嘻笑道：“不知羞，你能听出來才怪呢。”

“他什么时候知过羞。”绿绳儿挖苦道，

贺然笑道：“咦，你什么时候回來的，刚才为什么跑呀。”

小去素來与绿绳儿要好，此刻看不过去了，拔刀相助道：“你就是不知羞，绳儿姐姐说的一点沒错。”

竹音摇了摇头，也懒得管束小去了，每次都这样，他这副德行，越管越來劲，反正黄婈早晚也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越來越沒规矩了，把茶给我倒上。”按经验，这个时候是他可以耍威风的时候，

小去偷偷瞄了一眼竹音，见她眼望房顶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胆子立即就大了起來，把茶壶重重的放在他面前，道：“自己沒有手吗。”说完趾高气扬的走到绿绳儿一边，

“你看你看，你也不管管，都是你惯出來的。”贺然不满的对竹音抱怨，

竹音这才收回目光，道：“少说两句吧，谁把她们惯成这样大家心里都清楚，自作就得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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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欢乐之家（下）

贺然沒想到这次她居然不管了，被噎的直眨巴眼睛，黄婈惊诧之余都替他尴尬了，小去这下更得意了，脸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竹音笑着对黄婈道：“自家人就不怕你笑话了，不是我们不管教下人，实在是他不知自重，不能总长他的脸。”

小竹不干了，她毕竟是心向贺然的，对竹音道：“夫人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什么叫‘把她们惯成这样’，小去跟他顶嘴，我们可都是规规矩矩不敢稍有差池的，怎么连我们都一起带上了。”

竹音笑吟吟的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茶壶，在她脸上捏了一下，道：“真是个亲妹妹，说他两句，你就挑上我的理了，好，是我说错了话，给你陪不是了。”

“这我可不敢当。”小竹掩嘴而笑，

竹音走到贺然席前，亲手给他倒了茶，忍着笑低声警告道：“再闹沒你的好。”

贺然哼了一声，对她很是不满，

及至晚饭时分，黄婈已经逐渐适应了贺家的家风，由惊诧变为了享受，兴致盎然的在旁拾乐，一路上她都在盘算该怎么和军师府这几位绝代佳人相处，现在看來心中的那些顾虑都是多余的了，在如此轻松的氛围中，她几乎未经任何尴尬就融入其中了，只是因是初见，不得不克制一下，不敢显露口角上的锋芒，

看着她们妙语连珠的斗嘴，黄婈不由心中好笑，贺然还说自己看着就那么不是东西呢，这些人跟自己比起來似乎更甚，随口一句话都能把人噎的半死，军师府的环境可是大大出乎她的预料，连心中敬重无比的国师都逞起了口舌之强，一会打趣竹音，一会挪揄长公主，煽风点火之心昭然若揭，这哪里还是先前那个神秘高贵，惜字如金的国师啊，

再看那天下四美之首的竹音公主，她似乎在哪里都是主角，明艳无双的俏脸上神情千变万化，一颦一笑真有颠倒众生之能，令人观之神迷，左支右挡的回应着來自各方的唇刀舌剑，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可谓句句珠玑，把“智绝天下”的才能用在这方面，连黄婈都替她觉得可惜，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难占上风，一來是对手太多，二來是对手太强，暖玉夫人的锦心绣口和长公主的绝世才华都不是好相与的，即便是那古怪精灵的绿绳儿偶尔冒出的话语也很难应付，何况还有一帮起哄的丫头们，

反倒是那个能说会道的贺然沒了发挥的余地，因为只要他一开口，立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是被呵斥回去，就是被损的难以招架，这种无拘无束的嬉笑，弄得黄婈都有嘴痒难耐之感了，

晚饭后，贺然亲自把黄婈送到府内的一个小院落，黄婈一进屋就倒在榻上，捂着肚子道：“不行了，笑的我肚子真的疼了。”

贺然跪在榻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笑着道：“这些人不难相处吧，别去军营了，以后就跟大家在一起吧。”

黄婈挑了下长眉，道：“这个你不能强迫我，得让我自己决定。”

“好好好，一起热闹一段再决定，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黄婈满意的点了下头，道：“去吧，你们分隔多日，别在这里耽搁了。”

贺然再次温柔的吻了她一下，道：“早点歇息吧，赶了一天的路了。”

黄婈温顺的“嗯”了一声，半合的美目流露出无限柔情，轻轻的推了他一把，

出征回來后的第一晚到每处转一圈已是惯例，他先到了绿绳儿的住处，

绿绳儿和他单独相处时总是多少有点紧张，口角也沒那么厉害了，强撑着道：“你快说说太后的状况吧，说完就可以滚了。”

“她很好，还问起了咱俩的婚事，让带话给你，命你早点嫁给我。”

“滚。”绿绳儿红了脸，

贺然沒有滚的意思，指着几案上的琴，问：“你也学弹琴了，一天得换几棵弦呀。”

绿绳儿向外推着他，叠声道：“滚滚滚，滚滚滚。”

贺然趁她不备，一把抱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撒腿跑了出去，

绿绳儿当即就傻在了那里，随即小脸烧得如火炭般，身子都发颤了，头晕晕的，良久才如同踩了棉花似的走到榻边坐下，善于算计的小心肠飞速的忙了起來，看來她这晚是睡不好了，

來到云裳的屋子，云裳兴奋的扑进他怀里，贴在他胸膛上的俏脸漾满了幸福，陶醉的闭着眼道：“总算是平安无事，这些天我可担心死了。”

贺然怜惜的爱抚着她，柔声道：“累你担惊了，你这样纯如冰雪的人，真不该受这种忧扰，委屈你了。”

云裳仰面看着他，用力的摇头道：“不，我愿意，一点也不觉委屈。”

贺然深情的吻了一下的娇艳如花瓣的朱唇，笑道：“傻丫头，你是被我迷了心窍了，已经傻到不知苦了。”

云裳脸上的幸福之色更浓了，抿嘴笑道：“心窍被你迷了就迷了吧，我就愿意这么傻，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贺然抱起她在地上转了两圈，道：“爱一辈子都爱不够，纵算嫌弃了自己也不会嫌弃你。”

云裳深情的望着他，用力的点了下头，道：“生生世世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贺然觉得再这么说下去就沒法离开了，遂捏了一下她娇俏的鼻子，道：“弹个曲子吧，让我鉴赏鉴赏有沒有长进。”

云裳笑道：“回來再弹给你听吧，你还是先去姐姐们那里吧。”口中虽这么说，可她仍腻在贺然怀里，眼中满是不舍，

贺然不忍就此离去，拉她到榻边，坐下后把她置于自己腿上，轻怜密爱的说起了情话，云裳芳心如醉，过了一会凭着极大的毅力才拉起他，一边向外推一边道：“快去吧，在我这里好一会了。”

明琴茶朵虽也是一见面就扑进了贺然的怀里，可与云裳不同的是她不是笑而是哭，因为经历过太多苦难，她倍加珍惜趓鞊大神赐予的这份福泽，她的性情比其他人更为柔弱，这数月的煎熬显得尤为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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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孰重孰轻（上）

安抚了明琴茶朵，贺然就近去了暖玉夫人的院落，不想她却不在屋中，想是多半去找苏夕瑶了，他迟疑了一下，快步走进了竹音的院子，一进门，就见小竹、思静、小去三人在堂屋小声的说说笑笑，小來则忙进忙出的端茶送水，看到他进來，小去得意的扬起了头，显然是在炫耀晚宴上的胜利，

贺然沒功夫搭理她们，推门进了西面的待客厅，笑着问：“这么晚了你们不回去歇息，都跑到这里來作什么。”

竹音满脸无奈道：“说的是呢，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讨人嫌，赶又赶不走，哄也哄不去。”

暖玉夫人笑着在她俏脸上拧了一把，起身道：“不用你赶，我们走就是了。”苏夕瑶也随着站起了身，

贺然明白她俩为什么要跑到这里來了，忙拦住道：“时候还早，再坐坐吧。”

“刚还说‘这么晚了’呢，可真是前言不搭后语。”竹音一脸的促黠，

苏夕瑶与暖玉夫人本是不舍这么就离去的，只等贺然拦阻然后再坐下，沒想到竹音竟然开口挤兑起她们來，二人心下又好气又好笑，

暖玉夫人自找台阶道：“你要再这么牙尖嘴利的，我们还就不走了，你信不信。”说着佯作斗气的坐了回去，

竹音两眼眯成月牙，暧昧的笑道：“露出本意了吧，非弄的这么麻烦干嘛呢，得，我去你那里睡吧。”然后转向苏夕瑶，“姐姐是也留下呢，还是回自己屋子，新被褥我这里还有，不过想來你们也用不了那么许多。”

苏夕瑶这下可尴尬了，想帮暖玉夫人一时却不知该怎么反击竹音，只得不齿的瞪了她一眼，道：“这是天子之女该说的话吗，真陪你丢不起人。”说完红着脸举步就走，

贺然忙强拉住，假惺惺的对竹音斥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嘛，真是有辱我贺家门风啊。”

竹音含笑道：“贺家还有门风，怎么我这作正室都不知道，你快说來听听。”

贺然把苏夕瑶强按在坐席上，然后才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怎能只让她们留下，自己却想走呢，要留得三个一同留下才对，反正被褥也用不了很多。”

“呸。”三女异口同声，

苏夕瑶受不得这种调笑，急忙岔开话头道：“有赵慜的消息了吗。”

贺然点头道：“跑去公辛了，我虽沒派兵去追杀，但已经和西屏有了约定，他们如果擒到他，会给我送來，你这家仇早晚能报的。”

苏夕瑶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贺然忽然想起一事，对竹音道：“宁家那老婆子打发走了吗。”

竹音答道：“一接你的信，我就派人送她们去齐国了，现在应该还在路上呢。”

“这就好，不杀她算她便宜。”

“你说说是怎么说服黄婈归降的，这丫头主意可正着呢，不是谁都说得动的。”暖玉夫人眼中带着别样意味看着他，

贺然面现得意之色，道：“就凭为夫这玉树临风之风采，满腹韬略之才华，她自然是一见倾心了，哪还用说服。”

苏夕瑶与暖玉不屑的撇嘴，竹音一本正经道：“我是知道她那怪异的性情的，最是迷恋新奇事物，多半是乍见世上居然有脸皮厚过城墙之人，立时起了猎奇之心，头脑一热就迷迷糊糊归降了，为的是能细查究竟。”

贺然丝毫不理会她的讥讽，道：“不信你们去问问她就是了，只阵前见了一面，她就用刀在地上偷偷写下了‘慕君才华绝世无双，妾决意归降’这几个字。”

“这得写多半天啊，还是用刀写。”竹音忍着笑说，

“还是偷偷，真不易啊，写了满地的字旁边的人居然沒看见。”暖玉夫人几乎忍不住笑了，

苏夕瑶本也想挖苦两句，可实在忍不住了，把头扭到一边，捂着嘴笑的娇躯不住抖动，

贺然恬不知耻的嘿嘿而笑，道：“本就如此，本就如此。”

竹音对她这赖皮样颇感无奈，也懒得再就此穷追猛打了，半真半假道：“每次出征必定要带回一个來，这都成规矩了，不知何时把清思带回來呀，我还沒见过她呢，心仪已久，望夫君早日圆我心愿吧。”

贺然放松的伸了个懒腰，道：“再不出征了，明日就去找大王辞官，等些日子康国那边要沒什么消息，我就交出兵权，从此归隐了，终于熬到头喽。”

“真的可以不用领兵了。”苏夕瑶欢喜不已，

竹音却皱起了眉，道：“你说等康国那边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贺然眨着眼睛道：“跟齐敏闹了一场，她找我要白雁口和曲兰关这两处险隘，我给她了，可心里很不痛快，回师路上借机教训了一下他们新立的属国，就是司浦，把他杀了。”

竹音瞪大了眼睛，惊诧万分道：“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闻传报。”

贺然解释道：“是我沒让人报信，反正这一路紧赶慢赶的，比快报也晚不了几天，我正要跟你说这事，明天你找些同僚暗中商量一下，过些日子让他们以割地、滥杀这两项罪名上书弹劾，我借此好名正言顺的辞官。”

暖玉夫人嗔道：“胡闹，辞官就辞官呗，功成身退多好呀，非弄成引咎罢官作什么。”

“要能功成身退当然好了，可他们能痛痛快快的让我退吗。”

苏夕瑶接口道：“你就是把大半国土都让出去，平疆也不会让你退的，这心思你就别动了，沒得自污了自己名声，回头我去跟他说吧，只要江山稳固了，就该让你歇歇了。”

贺然笑道：“可不是嘛，明日咱俩一同进宫，省的他一提这事就跟我摆大王的架子，也该我耍回姐丈的威风了。”

竹音皱眉对苏夕瑶道：“姐姐好糊涂，现在可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他此番可是闯下大祸了，杀了司浦，如同狠狠打了康国的脸，他们俩本就闹翻了，齐敏如何能善罢甘休，一旦兵戎相见，康国可原非顺国、赵国可比，这战事就无尽无休了。”

苏夕瑶闻言有些担心的望向贺然，问道：“真会这样吗。”

贺然轻松道：“不会不会，我想不至如此。”

竹音瞪了他一眼，道：“你何敢如此坚信，你这事作的太莽撞了。”

贺然不便把黄婈的分析说给她们听，悻悻道：“有什么莽撞的，反正我心中的恶气是出了，他们要敢兴师问罪，我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唉，你呀，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竹音咬着樱唇气恼的看着他，

贺然哼了一声道：“现在怪我莽撞，当初要不是我莽撞的挑战筹圣，你这辈子也别想遇到我，要不是莽撞的引兵侧击西屏，暖玉姐姐现在还在聆京呢，要不是莽撞的奔袭季贡，如何能与康国结下渊源，沒有他们的帮助，易国也到不了今天。”

竹音沒好气道：“拿着不是当理说，快好好想想该怎么善后吧，与康国之战是万万不能开的。”

贺然转向暖玉夫人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该來的想躲也躲不开，不该來的想求也求不來，姐姐该是最懂得这些道理的。”

暖玉夫人倒沒竹音那么担忧，点头道：“不错，天意难测，你杀司浦看似莽撞之举，谁又能说不是苍天有意安排呢。”说着看向竹音，“人都已经杀了，责怪他无益。”

竹音气恼道：“我不是想责怪他，你看他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能不让我生气嘛。”

贺然仍不肯服软，振振有词道：“我于她逃难之时救过她的命，于国将分崩时救过她的国，她让我伐赵我就伐赵，她要关口我就给她关口，还不够对得起她吗，教训了她的一个奴才就跟我翻脸，司浦要不挑事我杀他作什么，这种见风使舵两面三刀的人我看到就想杀，重回当时，我一样会毫不犹豫再杀他一遍，她要敢翻脸，那我也就沒什么情意好讲了，不让她悔到肠子发青不算完。”

暖玉夫人听到这里笑了，对竹音道：“听出來了吗，人家这是小情人间怄气赌狠呢，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仗打不起來了。”

不止是黄婈能想到这一层，竹音是惊慌之下未及多想，听暖玉夫人这么一说如何还能不明白，虽觉她所言有理，但还是不放心的对贺然叮嘱道：“齐敏贵为太后，心思与寻常女子必定是不同的，你可不要太自以为是，当谨慎虑之，不管她想不想翻脸，你都要作应战准备。”

“早就作好了，沒见我只带了两千人回來吗。”

竹音稍稍放了些心，对苏夕瑶与暖玉夫人道：“咱们都歇了吧，我看呀，他对齐敏之情比对咱们都要重得多，怄个气甚至不惜把天下弄得腥风血雨。”

暖玉夫人附和道：“嗯，可不是嘛，受了人家的气不敢多说半句话，以致窝了一肚子邪火，司浦死的真冤，咱们倘若敢说他半句，他不用八句顶回來才怪。”

贺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沒好气道：“我受你们的气还少了呀，哪个我敢得罪啊，再这么说你们都留点神，敢杀司浦我就敢杀你们的那些丫头泄恨。”

竹音看了他一眼，对门外喊道：“小來，小去，进來，咱们家的爷要杀你们，快來受死吧。”

暖玉夫人也起哄道：“静儿，你也來吧，让咱们家的爷把心中之恨一起泄了吧。”

几个丫头不知他们又在闹什么，嘻嘻笑着跑进來凑热闹，

贺然哈哈大笑，摆着手道：“都出去吧都出去吧，别跟着起哄了。”

苏夕瑶与暖玉夫人借这个机会一同起身，各自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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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孰重孰轻（下）

送走了苏夕瑶与暖玉夫人，竹音回屋后难抑心头喜悦的搂住他的脖子，用缠绵一吻尽情宣泄着无尽的爱恋，之后酥软的依在他怀里，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道：“可别再和康国开战了，我不想再与你分开了，你把这祸端赶快消弭了，选齐敏还是选我们，你自己看着办。”

贺然把她抱到菱花镜前，一边为她拆卸簪环，一边道：“要选她我当初就不回來了，哪还用等到现在，把你的心放安稳了吧，和康国打不起來，就算齐敏想开战，我那兄长也得掂量掂量，咱们现在可是带甲十余万的大国了，打起來必定是两败俱伤。”

“你呀，总做这些让人提心吊胆的事，就不能忍着点，杀个司浦心里就那么痛快。”

“嗯，还真是快意的不行，否则心里这可怨气不知要憋到何时呢。”

竹音风情万种的瞋了他一眼，道：“你就是个孩子心性，到死也改不了，哪有半分权臣的模样。”

贺然反驳道：“照你这么说……，无权无势得隐忍，有权有势了也得隐忍，那什么时候才能活出畅意呢。”

“懒得和你废话，你就是个犟种，脾气上來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这不叫犟种，叫率性。”

“行了吧你，游侠可以率性，你身为一国军师能任着性子來吗，别怪我说你，平日你口口声声说把手下当兄弟，可这仗万一要真打起來，可就是你把他们强推进战场的，数万将士都会为你这冲冠一怒而丧命，你怎么就那么肯定齐敏不会翻脸，她可是一国太后啊，属国君主都被杀了，她要一点表示都沒有岂不让余者心寒，我劝你，明天入宫见平疆时，顺便请他给齐敏写一封国书，就此事委婉致歉，给齐敏一个台阶下。”

贺然大觉无趣，想了想道：“好吧。”

竹音欣慰的亲了他一下，道：“心里是不是怪我坏了你的怄气大计，算了吧，她要在乎你，以后肯定会找机会重修旧好，她要不在乎你，任你怎么发狠也是无用的，你们两个可都是咳嗽一声天下就会为之变色的人物，这种怄气斗狠弄不好可就要涂炭世间了，顺顺气吧，她注定是难和你在一起的，不值得这么闹。”

一想起齐敏，贺然心里就不是滋味，岔开话題道：“你说的对，不说她了，当前共里了三个王，还有一些地域无主，你寻思一下适合的人选吧，我看还可再立三个。”

竹音道：“依我看却不必再立了，咱们的官员虽不足，但调配好了让他们多辛劳些也不是照管不过來，新政的一大好处就是开始忙碌些，等过一段时日就省心了。”

“我与你想法不同。”他抱起佳人，把她轻轻的放到榻上，一边解衣一边道：“有句话叫‘鞭长莫及’，土地太多了难免有照顾不周全的地方，一道政令传过去都要一两个月，还不如让其自治，这样处置起事务來才能快捷及时，只要施行的是新政，那就不用担心他们会背叛咱们，回头可以与这些小国联合起來，组成一体，统一调配兵马以御外敌，政务上让他们各自处置吧，有新政作框范，不会有大的差池的。”

“这可得和群臣商议一下，还得征得大王的首肯，你这想法……”她皱起眉头，认真的思考起來，

“我这想法很不错，新政与旧政将会成为两个阵营，且新政一旦推出就难以收回了，这些属国的君主都会认清局势的，会和咱们一条心的，每年收收贡赋，虽比自己管理会少些，但多省心啊，我这可是为你这中书令减轻负担哦。”贺然开始动手脱她的衣裳，

“那要是康国他们也改了新政呢，还怎么控驭这些属国。”

“糊涂啊你，都行新政了，那还分什么彼此呢，战事也就从此消弭了，有纠纷大家坐下來谈就是了，即便不再向他们收贡赋，减少的军费开支也足可抵消了。”

“我是说，假使康国改行了新政，而西屏等国坚持不改，那……”

贺然不耐烦道：“西屏与康国只要有一家推行了新政，那天下大势就已经定了，剩下的那几家已非敌手，他们老老实实便罢，不老实就是自取灭亡。”

竹音阻拦着他的那双手，嗔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贺然不高兴道：“这些事真的重要到非得现在去想吗。”

竹音猛然醒悟，自己一时分神竟不知不觉犯了他的大忌，忙抛开心中所想，欠身起來主动亲了他一下，用甜腻的语气赔罪道：“夫君大人息怒，音儿知错了，与夫君大人比起來，天塌地陷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还差不多。”贺然惩戒的在她玉臀上拍了一记，

竹音有玲珑心，同时她如今也渐渐认同了贺然那种视家人为第一要务的观点，所以意识到犯错之后，立即摒弃了心中杂念，其而代之的是无尽恩爱与激情，

第二天洗漱时，竹音有些为难道：“我都不知该怎么感激姐姐了，昨天是她拉暖玉姐姐來的，她如此礼让，让我这心里……”

贺然笑道：“最好的感激方法就是一见面就接着掐，把情意藏在心里吧，否则就无趣了。”

竹音掩嘴笑道：“好，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今晚是去她那里呢还是去暖玉姐姐那里。”

“问这干嘛，憋着去捣乱是不是。”

竹音嘻嘻笑道：“倒不是，是替你发愁，要是有分身术才好呢。”

贺然哼了一声，道：“是你们不体谅为夫，要是肯大被同眠何用分身术。”

“去死。”竹音飞起纤足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出门上朝去了，

贺然觉得此刻入宫时候尚早，正想着该去何处转转，不想门一开，竹音又回來了，

“忘了什么事吗。”

竹音道：“忘了跟你说了，樊媖回來后就去了天平寺，在城西的黄头岭，是新近大王为圣女教修建的，贞愿如今就在那里修持。”

“哦，我见过平疆就去看她，她最近可还好。”

“怪可怜的，我去看了她几次都沒见她露过笑容，你好好安抚安抚吧，最好能劝说她回來住，我觉得依她现在的状况不适合住在清净之地，咱们这热闹之所或许能帮她消解心中苦郁。”

“我尽力吧。”

“一定竭尽全力哦，我还盼着她回來帮我呢，这丫头在理政上可是难得之才。”竹音再次叮嘱，她与樊媖感情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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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凰戏刁凤（上）

黄婈沒想到贺然一大早就跑到自己这里來了，心里虽甜美欲醉，嘴上却道：“行了，去吧，你这样子作的我很满意。”

贺然搂住她亲了一下，道：“我就喜欢你这副不是东西的嘴脸，睡得还习惯吗。”

“还行，你一会得入宫吧。”黄婈随手为他整理着已十分妥帖的衣冠，

“嗯，除了见平疆，还有点别的事，回來的不会太早，我让暖玉姐姐过來陪陪你吧。”

黄婈无法再保持一贯作风了，美目中柔情流转，“你不用牵挂我，那样我反倒觉得不自在了，我一会去拜见国师，可不敢让她來看我，你去忙吧。”

“好，有什么事就找小竹，在府里沒人比她权势更大了，我们都得听她吩咐。”

看了昨天的阵势，黄婈觉得他说的多半是真话，军师府真可称是个神奇的地方了，看着他一摇三晃的出了院子，黄婈唤过绢儿，小声吩咐道：“这几天警醒着点，他要再來你就说我睡了，把他挡回去。”

绢儿一脸困惑道：“夫人这是……”

黄婈道：“傻丫头，怎么这么不通人情世故，咱们初來，哪能总霸着他。”

绢儿不以为然道：“他贪恋夫人那是夫人风情令他痴迷，怪不得夫人，不争宠也就罢了，哪有主动往外推的道理。”

黄婈神情严峻起來，教训道：“好沒见识，这府里的几位夫人哪个不是绝代风华，他是心中的情太多了，怕我觉得冷落才一大早就跑來，小别胜新婚，我自知沒那么大诱惑，你可别自以为是，对人态度谦和些，还沒看出这府里的风气吗。”

绢儿见主母神色如此郑重，不敢再多说，连连点头应诺，

黄婈神色缓和下來，道：“咱们初來，你可得仔细些，别看着其他丫头逾矩乱礼你就跟着胡闹，等熟络了再放肆些吧。”

绢儿吐了吐舌头，道：“这府是与别处不同，要是在千疆府，这样的丫头不给打死也得轰出去，我算是开了眼了，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黄婈笑道：“你算有福了，我看呀，这里的丫头就是把房子给烧了也不会受责。”

绢儿见主母不再那么严肃了，胆子也大了，嘻嘻笑道：“夫人才算有福呢，以前是从不见笑容，这些日可是时时都在笑呢。”

黄婈有些难为情的瞪了她一眼，可嘴角还是难抑的露出了笑意，

进了暖玉夫人的院子，思静喜笑颜开的迎住他，小声问道：“这次可有什么好东西给我们分。”

“就你最贪财。”贺然用手点指着说，

思静一肚子怨气道：“还贪财呢，在别处能值千金的玉碗，在这里连十两银子都卖不出，我以前是空欢喜了，都是你的新政闹得。”

贺然哈哈笑道：“超过三倍中户之资的部分就要充公了，沒了豪富，谁会花那么多钱买这些劳什子，我给你出个主意，你要想发财可以跑远点去卖，有许多地方规定的是十倍中户之资。”

“真的，怎么还会不同呢，你又骗我呢吧。”思静两眼放出了光芒，

“沒骗你，新政初施时难免有所偏颇，大多富户是靠祖辈辛劳积攒下的财富，且其中不乏宅心仁厚者，常施粥舍财接济穷苦之人，这样的人家不该一下子就被夺取财产，让其有所享受也是应该的，不过新政已限制了他们日后财产的大量积累途径，而且存在手里的钱财不花出去也会因税赋而渐渐耗去，最终不会超过三倍中户之资。”

“那他们现在花钱肯定大方。”思静眼中光芒更盛，

此时暖玉夫人已经闻声推开了窗子，

贺然边朝屋里走，边扭头对思静道：“嗯，快去吧，把你分來的那些宝贝都去卖了，回來后我好让你音儿姐姐亲自对你课税，咱们这里可是严格按三倍中户之资执行的。”

思静这才明白他是戏耍自己，气的在后面咬牙切齿，

“你可真是……”暖玉夫人又好气又好笑的用手指点着他，可话还沒说完，樱唇就被封住了，

深情一吻过后，贺然道：“可想死我了。”

“算你有良心。”暖玉夫人风情万种的用玉指在他额上戳了一下，

相拥而坐后，暖玉夫人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道：“收黄婈你是积了德了，其实我与夕瑶是一般想法的，听说她嫁了那莽汉宁二郎，心里甚为其惋惜，如此娇花嫩蕊实是糟蹋了。”

贺然笑道：“嫁给我这样的浮华浪子就不是糟蹋了，你们这些娇花嫩蕊嫁谁都是糟蹋，天下又哪有男子真的配得上呢。”

暖玉夫人噗嗤一笑，道：“说的是，或许在别人看來，她落入你手远不如嫁于宁二郎，你在外面的名声可比宁二郎差远了。”

贺然傻笑道：“就是嘛，一会她可能要过來看你，她可是十分敬重你这国师的，你耐心的多陪陪吧，她初來乍道，心里难免会有些许的不安。”

暖玉夫人慨叹道：“唉，还别说你只是名声差，即便真是大奸大恶，只这份怜花惜玉之心就足以令我们这些人死心追附了。”

贺然面露淫邪道：“说这些沒什么意思，你要真觉得我对你好，那回头在榻上就乖顺点。”

“去。”暖玉夫人俏脸微红，瞪了他一眼，

贺然被瞪得骨软筋麻，一双手不规矩起來，暖玉夫人亦渴望亲昵，只象征性的略作推拒，口中媚声骂道：“下作东西，怎么就跟个贪嘴的孩子似的呢，怎么吃都沒个够。”

“谁让你们都有奇滋妙味呢。”他的手愈发的放肆了，

暖玉夫人被弄得遍体酥麻，明知这样下去不行，可却不愿制止，

恰在此时，院中传來小竹的声音：“夫人，小竹來了，咱那位小爷可在这里。”

“在呢。”思静迎出來答道，

暖玉夫人慌忙的整理着衣裳，

贺然起身道：“肯定是姐姐找我入宫呢，我先去了。”说着快步走了出去，

暖玉夫人酥软的娇躯瘫软下來，俏脸火炭样发烧，身上如有千蚁爬行，她恨恨的用力咬了下樱唇，知道就算小竹不來，这混账逞完手足之欲后也会心满意足的离去，全然不会怜惜自己这久旷之身根本受不起撩拨，这死东西不止一次这样了，俨然是以此为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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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凰戏刁凤（下）

上了车，苏夕瑶眼中含笑问：“一大早忙什么呢，让我等这么久。”

“先去看了看黄婈，又去了暖玉姐姐那里，小竹这么找下來自然费了些功夫。”

“真够忙的。”苏夕瑶眼中笑意愈浓，

“本是想起來就去找你的，可想到一会要一起入宫，所以就先去看看她们。”他一边解释一边动起了手脚，

苏夕瑶亦如暖玉夫人般对他这种行径恨的牙痒，现在是在车上，可不敢任他放肆，遂一把拧住他的耳朵，低声训斥道：“你给我规矩些。”

贺然感觉耳朵并不怎么疼，嬉皮笑脸的求饶，一双手仍不肯收回，

苏夕瑶手上用力，见他开始咧嘴了，心中大感快意，等他收回了手，仙子脸上忽然露出了罕见的坏笑，一手拧着他的耳朵，另一只手却缓缓的伸进了他衣襟，轻柔的抚弄起來，

贺然万沒想到会出现攻守相易的状况，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苏夕瑶的明眸中泛着报复的快意，

“太好了。”贺然嘴上逞着强，闭上眼做出陶醉之态，可很快就难以保持那种从容了，拧眉吸气的小声道：“我怕了怕了，快停下吧，否则一会下车该出丑了。”

苏夕瑶手上不停，扬声对外面的小竹道：“不必在宫门停车，一直驶进去。”

贺然苦着脸哀求道：“真的怕了，饶我这一遭吧。”

“饶你，不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你如何能改。”苏夕瑶拧着耳朵的手加着力，另一只手却愈发的轻柔，

“能改能改，一定改，再不敢了。”

苏夕瑶早就不屑于他的各样保证了，继续实施着温柔惩戒，

听着外面的动静，贺然知道车驾已进入后宫了，他心下发慌，低声吓唬道：“再不停，我可要喊啦，你是长公主啊，有点廉耻好不好。”

苏夕瑶手上再次加力，咬着银牙道：“喊呀，今天我非出这口恶气不可。”

“拜见大王，拜见王后。”车子一停，小竹的声音随即响起，

“免礼免礼，姊姊，小弟与荠儿來迎候了。”

苏夕瑶这才收回了手，快意的看了一脸苦相的贺然，起身下车去了，

贺然努力的平复着身体的变化，可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只能先赖在车里，

“军师呢。”南荠好奇的问，

“军师，快下车呀，大王与王后都在等着你呢。”苏夕瑶的声音平静的像从未做过什么一样，

“哦哦，这就來这就來。”这次轮到贺然恨的牙根发痒了，

苏平疆大感奇怪，拉开车门向里看去，只见贺然手捂小腹蜷在里面，不由诧异的问：“怎么了。”

贺然咧着嘴道：“突感腹痛。”

“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腹痛了，快传御医。”苏夕瑶假作关切的说，

“传御医传御医。”苏平疆连声吩咐，他看贺然的样子似乎真的很痛苦，

“不用不用。”贺然急忙拦阻，“一会就好一会就好，可能是岔了气了。”

“还是让御医把把脉稳妥。”苏平疆是真关心他，

贺然觉得应该不会被察觉了，遂慢慢的下了车，为了保险还是略弓着身子，道：“好了好了，走吧。”

“这么快就好了，这病來去如风，可真是蹊跷。”苏夕瑶皱着秀眉，看样子很是担忧，

“就是岔了股邪气，不必忧心。”贺然笑着安慰她，心里却一个劲的在发狠，暗道，看我回去怎么折腾你，

來至殿上，苏平疆仍不放心的再次问道：“真无大碍吗。”

“沒事了沒事了。”贺然口里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苏夕瑶，

宫女奉上茶果后，贺然简单扼要的把伐赵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并献上了与康国重新划定好疆界的地理图，

苏平疆对让出白雁口和曲兰关一事毫不在意，看过地理图后，发愁道：“你真是让我犯难了，此战疆土何止大了一倍啊，你让我如何封赏呢，官爵都已封到头了，鼎也赐了，财物吧，限于新官制，又不能赐你太多，立下这么大功勋，不封赏又说不过去。”

贺然摆手道：“我这话还沒说完呢，功是立了，可祸也闯下了。”

“闯什么祸了。”苏平疆满面笑容的问，

“回师路上我把湖阳的司浦给杀了，天子新封了他为一方诸侯，我这如同是狠狠打了康国一记耳光，或会惹來战事。”

苏平疆哈哈而笑，道：“他怎么惹你了，为什么杀他。”

贺然对他的态度颇感诧异，眨着眼问：“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忧呢，居然还能如此大笑。”

苏平疆微微而笑道：“我有神奇军师掌军，有什么可担忧的，我正巴不得你惹祸呢，你惹了祸就得自己消解，这样就不能辞官了。”

贺然明白过來，望着他缓缓道：“是许统多嘴了吧。”

苏平疆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忙道：“不关许统的事，反正我是得到消息了，你回來就要辞官，官你是不能辞了，封赏也算了，功过相抵吧。”

苏夕瑶插口道：“要是康国不因此事而兴兵问罪，这官就让他辞了吧，征战多年，他盼的就是能安享田园之乐，如今国盛兵强，也该让他歇歇了。”

苏平疆走过去，亲自给她斟了茶，道：“姐姐可不能犯糊涂啊，有他掌军，我们苏家的江山才能安稳，我也只信得过他，别的都可不计较，唯有这兵权是绝不能交给第二个人的。”

苏夕瑶迟疑的望向贺然，

苏平疆不等贺然开口，就对他道：“这事沒商量，就算康国不问罪，你也别想把符印交出來，我跟你说过，谁敢扰了我的好日子，我绝不饶他，你交兵权就是扰我好日子，让我心神难安。”

“有时郎这样的大才掌军，凤王、大将军等一众能征惯战之人辅之，你有什么心神难安的，论才能时郎是在我之上的，难道你还怀疑他的忠心不成。”

“我从未疑过相令，但他是臣，你是兄弟加姐丈，你说我对谁更放心。”

“他是番王妹丈，由他掌军能使两国更亲近些，以后说不定咱们还有仰仗番邦之处，让他从中周旋显得更硬气些。”贺然笑着劝说，

“你还是番王义弟呢，对草原有大恩，你说话比他还硬气呢。”

“时家在赵国威望素著，把他调过來与许统互换一下，让他管理新得的赵土，民众必然顺服，想闹事的也会心生忌惮。”

“这个很好，调他过來，让他全权处置这边事务都无不可，服赵民，相令之威足够了，用不着掌全国之军，你的威望是远播天下的，你來掌军是可让诸侯心生忌惮的，为易国安危计，我不会让你辞官。”

“嗨，还怎么说都不行了是吧，我提着脑袋拼了这么多年，什么都不要，只求辞官都不行，天下有这个理吗。”贺然脸上沒了笑容，从怀里掏出金印扔到几案上，“这官我是辞定了，至于惹下的祸事，不用你担心，康国要敢犯境，我立即披挂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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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心有所依（上）

眼见贺然发起了脾气，苏夕瑶不由皱了眉，

南荠有些慌了，劝道：“军师不要着急，有话好好说，大王是一片挚诚之心，对军师……”

苏平疆一点沒被他吓到，此时止住南荠，看着贺然道：“你不用跟我摔摔打打的，有本事你把我这易王废了，自己作大王，然后你爱怎样就怎样，沒人敢管你，否则你就给我乖乖的把金印收好，此事永别再提。”

贺然哼了一声道：“别做梦了，你就老老实实作你的大王吧，敢不按时临朝我让群臣來后宫烦死你。”

“那你也别做梦了，规规矩矩的作你的军师吧。”

苏夕瑶与南荠对视了一眼，两人忍不住都掩嘴而笑，

苏平疆对她二人自嘲的笑了笑，道：“跟他在一起就学不到好，这弄得都跟小孩子吵嘴似的了。”

贺然可沒心情笑，看了一眼几案上的金印，不住的向苏夕瑶使眼色，

苏夕瑶摇头道：“你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君不愿为君，臣不愿居官，传出去不怕遗笑天下吗，不怕伤了群臣与子民之心吗。”

苏平疆委屈道：“我这不是让他挤兑的嘛，我又沒说不作这大王，姐姐还是多说说他吧，你今天要是來帮他的，那可就对不起小弟了，姐姐在世上可就小弟一个骨肉至亲了。”

苏夕瑶大感头疼，道：“我也不是要帮他，只是……只是他披肝沥胆为国征战多年，不要名不图利，只想安心歇歇，何理拒之呢。”

苏平疆道：“不为别的，只为他是我姐丈更是我兄弟，苏家江山有他大半，所以他不能甩手不管，我还十日一朝呢。”

“那是在我出征时，我回來时你根本不临朝。”

苏平疆梗着脖子道：“这是你以前答应我的，现在说这个可就沒意思了。”

贺然也不和他争辩，用可怜兮兮的眼光去看苏夕瑶，

苏夕瑶无奈，只得用企求的目光去看苏平疆，

苏平疆苦着脸道：“姐姐呀，不是我有意刁难他，这里边的道理姐姐不懂，他要想歇着，尽管去歇，三年五年不上朝都行，军务政务大可一概不管，只是这官是万万不能辞的。”

“这是什么道理。”苏夕瑶不解的问，

苏平疆解释道：“凭他在军中的威望，即便辞了官，遇事时振臂一呼，易国三军无有敢不从者，因为这些将士都是跟他一路拼杀过來的，可姐姐想过沒有，三、五十年后呢，旧部凋零，士卒更是替换了数轮，即便大家知其威名，但也难似现在这批军卒般唯其马首是瞻了，新的将帅已在军中树立了自己的威信，万一有人欲谋权篡位，他想帮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了，他一直掌着军师金印就不同了，不管问不问事，主要将领是要他來选拔的，士卒也都会知道谁是最高统帅，他只要时不时的露个脸就够了，如此就不虞军中有变了。”

苏夕瑶虽不通权术，但道理讲出來她就明白，轻轻点了点头，对贺然道：“我看平疆说的不无道理，这官你就别辞了，他也说了，你不愿问事就不问好了，清闲够了就去军中转转，全当散心好了。”

“你们姐俩想的倒真长远，还三、五十年呢，有三、五年新政进入军中就足以保证不会有人独掌兵权了，还说帮我呢，看來还是弟弟亲啊，清闲还有够的，你看我是那种给自己找烦事作的人吗。”贺然对苏夕瑶大为不满，阴阳怪气的抱怨，

“军中你也要推新政，这个恐不妥吧，我觉得还是你独掌兵权的好。”苏平疆顾不得理他的冷嘲热讽，皱着眉问，

贺然带答不理道：“信谁也不如信制度，难保谁是永不会变的，你们虽认定了我不会背叛你们苏家，我也的确沒兴致谋反，可我要突然死了呢，谁保你们苏家的江山永固啊。”

“胡说。”苏夕瑶最忌讳他这动不动就咒自己的臭毛病，当即厉声呵斥，

苏平疆也皱了下眉，道：“不高兴归不高兴，犯不着口出不吉之语，我本就觉得亏欠你，你要这样可真让我于心不安了，我不把你当外人才一味强求的。”

贺然内心有追求完美的的倾向，一直盼着过上那种身心无羁绊的清闲日子，苏平疆的坚持的确让他很失望，可到了这一步他也不能再闹下去了，遂嬉皮笑脸道：“我常自咒，习以为常了，好人不长命，反倒是我这样的祸害想死也难，算了，这军师金印我先收着吧，等建好军中制度，你觉得放心了，我再辞官。”

“你跟我说说想要怎么作。”苏平疆对别的可以不关心，但对这个却无法等闲视之，

“我还沒想好呢，不外乎是群策群决，保障大权不至落入一人之手，等想好了我再跟你说吧。”他一來是不愿南荠知道的太多，二來是此刻真是沒心情讲这些，

苏平疆大致猜出了他的心思，遂不再追问，道：“此事必须慎重，來日咱们好好商议商议。”

贺然站起身道：“好了，那我先告退了。”

“忙什么，难得你和姐姐同來，一起吃午饭吧。”

“是呀，我一早就吩咐下了，还特意亲选了菜品，军师不可辜负盛情啊。”南荠在旁热情相邀，

贺然苦着脸道：“多谢厚恩，只是臣现在纵有山珍海味也难以下咽了，恐一脸愁容坏了大家的食欲，还是不吃的好。”说着他转向苏夕瑶，“长公主真是妙计啊，诈称是來帮我的，然后临阵倒戈，杀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你们姐弟好好饮几樽相庆吧，臣就不在一边助兴了。”

“哪來那么多废话。”苏夕瑶眼中含笑的呵斥，她知道这人的性情一贯如此，吃亏后若不找回來些是绝不肯罢休的，

“是。”贺然装模作样的施了礼，转身就朝外走，

“你去哪，回來。”苏夕瑶沒想到他真的说走就走，

贺然头也不回道：“就不，还什么都听你们姐弟的呢。”

苏平疆哭笑不得，对姐姐道：“算了算了，随他去吧，只要不辞官，任他怎么闹。”

自从发生了醉眠后宫之事后，贺然一直告诫自己要尽量避着点南荠，所以此时借着胡闹离开了，

出了宫，他唤上红亯等几个亲卫，骑了“踏风”朝城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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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心有所依（下）

黄头岭距鸣钟城不过二十里，高不足百丈，因岭的上部岩石天然呈现赭黄色，故名黄头岭，

新建的天平寺在外观上保持了初证寺的那种简朴与古拙，占地却大了许多，一路上信众不绝于路，寺内更是人來人往，但少闻喧哗之声，人人面上的神情都很平和、友善，

贺然不时的对在路边施礼的民众颔首致意，进入寺中，有弟子前來迎接，言道仙师出去宣扬经法了，不知何时能回來，

贺然问起樊媖，众弟子把他引至寺后，指着小山坳里的一处小院落道：“王妃在此处修行，我等不敢擅扰。”

贺然吩咐她们自管去修行，然后带了钟峆与红亯朝山坳走去，

叩打门环，应门的恰好是妆鱼，她一见贺然欢喜不已，一脸急切道：“大人可算來了，快想个法子劝小姐离开这里吧，我们四个都快闷死了。”

贺然笑责道：“不想着怎么服侍小姐，总想着自己去玩。”

妆鱼委屈道：“不是我们贪玩，可大人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十天半月不见个人影，听了有人唤门我们都忙不迭的跑來应门。”她说着指了指陆续凑上來的另三个小姐妹，

“我知道是难为你们了，去禀报吧，我尽力劝说就是。”

妆鱼答应一声快步进去禀报了，

这个小院落只三间正房，两边各两间厢房，除此再无别的了，实在不是这几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能呆得住的地方，

不一刻，妆鱼跑出來，连连招手道：“來吧來吧。”边引路边小声叮嘱，“可全靠大人了，小姐现在总是少言寡语的，大人千万耐心些。”

贺然含笑点头，进了西屋，一身缟素的樊媖端坐几案前，手捧一卷经书并未起身相迎，只是对他颔了颔首，

贺然也不客气，拉过一张坐席，直接与她隔案而坐，妆鱼奉了茶后退了出去，

樊媖放下经卷，平静的问道：“可擒住了赵慜。”

贺然讪讪的摇摇头，道：“还沒有，不过西屏王已经出兵了，他答应我，擒到赵慜后会给我送來，你放心吧，擒住赵慜只是早晚的事，最迟不会超过一年。”

“嗯。”樊媖又拿起经卷，眼睛盯着经卷道：“有劳你多费心吧。”

贺然笑了笑，道：“你每天就这么诵经习法。”

“嗯，挺好的。”樊媖眼不离经卷的淡淡答，

贺然轻轻的从她手中夺过经卷，放到一边，道：“就算是一般朋友來访，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吧。”

樊媖微微一笑，看着他道：“正因你非寻常访客，所以才这样待你，愿意坐就多坐一会，不愿坐就回去吧，有什么话就说，我听着呢。”说完她又取过了那本经卷，

“那么好看。”贺然探着头去看经文，

樊媖把经卷往他眼前送了送，道：“你是看不进这些的，只有能用心去看的人才能体会其中玄妙。”

贺然的确看不进去，收回目光，道：“这里太清苦了，要是真心修行在哪里都一样能修行，去藏贤谷或王城吧，照顾起來方便些，你音儿姐姐可是特意嘱咐我，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劝劝你的。”

“我不需什么照顾，既然哪里都一样还换什么地方呢，我觉得这里很好，你们不用牵挂我。”

“就算你受得住这清苦，也得替妆鱼她们几个想想啊。”

樊媖翻了页经书，道：“受不得就随她们去吧，这话我早就跟她们讲过了，入教弟子本就不能受人服侍的，反正等到受了法戒后也是要让她们走的。”

贺然皱了下眉，再次从她手中夺过经卷，担忧道：“你不是真起了心魔了吧。”

樊媖噗嗤一笑，道：“你这话要是让圣女教弟子听到了，她们非跟你拼命不可，信教怎么成起心魔了，不信教才是有心魔为障呢，你不是一直在大力扶植圣女教吗，以后可不要随口乱讲了。”

“做个寻常信众就行了，我可不想你这一辈子与孤灯为伴，那我可真是把你害了。”

樊媖再次从他手中取回经卷，语调平和道：“别这么想，你并不欠我什么，是不是一生侍奉圣女，那是以后的事，不过这些经文确实能让我心境安宁，消解仇怨之念，我很希望你也能用心去体会一下，如若不急着走，我诵读一段给你听如何。”

贺然迟疑了一下，道：“好，你读吧。”

樊媖欣慰一笑，展开经卷，面现虔诚之色，不急不缓的诵读起來，

贺然本是打着搅局的主意的，想找出经文中可辩驳之处胡搅一通，搞乱她此刻的平和心境再想办法劝她，可随着樊媖那甜美的声音，一句句经文如细细雨丝洒落心田，令他神宁气闲，杂念歪思一生既灭，到后來干脆沒了辩驳之念，只是那么静静的听着，

樊媖初时还每隔一会看他一眼，读了三五页后渐入物我两忘境界，虔心诵读之下不再旁顾，

一卷诵罢，樊媖面带欣喜道：“你果是个有慧根的，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情听不下几句呢，不想能听这么久。”

“是你诵的虔诚，令我心有所感。”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有浮华意味，

“那我再读一卷给你听好不好。”

看着她真挚的目光，贺然不忍拒绝，笑着道：“好啊，但最好选个短些的。”

樊媖微微一笑，也不再去取经卷了，点燃后一炷香后，眼帘微垂，随口诵念起來，

简朴的经室内，青烟袅袅，暗香浮动，天地仿佛都安宁下來，外面的鸟叫虫鸣似乎都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樊媖停了下來，轻声道：“你该去了。”

贺然这才回过神來，笑着道：“你诵的是什么经。”

“能心有所感就够了，要是想听，下次來时我再诵给你听。”

“呃……，我还沒吃饭呢，总不能这么就赶我走吧。”

樊媖抿嘴一笑，道：“真是个油盐不进的，枉我还夸你是个有慧根的呢。”

“要是不吃饭，再有慧根也得饿死啊。”

樊媖摇摇头道：“我们已经吃过了，沒有多余的饭食给你了，况且这里的粗茶淡饭你是难以下咽的，回去吃吧，我知道你还想动说辞，留待下次吧。”

贺然还真是饿了，站起身道：“饿着肚子我也说不出什么了，那我先回去，不过下次來时你可不许再诵经了。”

樊媖起身相送，打趣道：“你可是教中护法啊，岂能对经文一无所知，下次我还是要为你诵读的，要是不愿听就别來了。”

“听，听听，不过你念的我心中一片清明，再來几次恐怕就心静如水了，别说掌兵，就是新政也懒得管了，这不是害国害民吗。”

“滑舌。”樊媖凤目含笑，娇声而嗔，连连挥手道：“快去吧快去吧。”

送到门口，她低声问：“是不是再不出征了。”

“嗯，差不多吧。”

“那我要你每月都來听一次。”

“好，我……”贺然还想再说什么，可樊媖已经转身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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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噩耗传来（上）

竹音下朝后，在府中找了一大圈才在后花园一处偏僻的假山上找到了在此静思的贺然，

“这可奇了，刚出征回來，不去跟你的天仙姐姐妹妹们亲热，跑到这里发什么病呢。”

贺然笑道：“从暖玉姐姐那里出來，闲逛至此就停下了，想点事情。”

“想什么呢。”不等他回到，竹音紧接着问：“樊媖劝说的怎样了。”

贺然摇头道：“说來你肯定不信，我听她诵了大半个时辰的经，根本沒怎么劝说就被打发回來了。”

竹音瞪大了眼睛，不信道：“你能老老实实听她诵经，还大半个时辰。”

“我自己也不信，可确是如此，不知怎么的，听得还入迷了。”

竹音撇撇嘴，道：“骗谁呢，谁知道你俩作什么呢，我也不问了，不过你可得尽快把她劝的回心转意了，我还等着她回來帮我呢。”

贺然有口难辩，道：“就知道你不信，我看这丫头是陷进去了，能不能说动她我现在可一点把握也沒有，过些日子咱俩一起一趟吧。”

“嗯，走吧，该用饭了。”

贺然从假山上下來，看着一身官服的竹音忍不住搂住要亲，女子美不美不能只看她着女装的样子，换上男装仍能令人惊艳的才是绝色，竹音此刻穿的官服类似男装，娇俏睿智之态看起來别有一番动人风姿，

竹音一挥袍袖把他挡开，笑啐道：“沒脸的东西，也不怕让人看见，可别讨打哦。”

來至膳堂，酒饭都已摆下了，贺然坐下后，举起酒樽对着苏夕瑶阴阳怪气道：“今天可要多谢长公主了，臣以此酒为敬。”

见这场景，暖玉夫人与竹音的眼睛立时就亮了，余者众人也知道有热闹看了，都万分期待的含笑而望，绿绳儿与小去等人不住的挤眉弄眼等着看好戏，

苏夕瑶知道他饶不过自己，不慌不忙的端起酒樽道：“军师多礼了。”

贺然哼了一声，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樽后，撇着嘴吃起菜來，

“这就完了。”暖玉夫人作诧异状，

竹音殷勤的为他满了酒，瞥了暖玉夫人一眼，道：“你别总挑事哦，不完还能怎样，你难道非要看他被骂的狗血淋头才作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向來最怕的是谁。”

贺然停箸斜眼看着她，竹音忙陪笑道：“夫君可别见怪，我这可不是堕你的威风，可臣难与君斗，你再怎样厉害也是臣，在长公主面前低个头不算丢人。”

“是是是，不丢人，快吃菜吧。”暖玉夫人笑着给他碗中夹了一箸菜，

苏夕瑶只横了她二人一眼，浑不在意的吃了口菜，

贺然用手点指着竹音与暖玉夫人道：“你们两个呀，唉，我都懒得说你俩了。”

暖玉夫人撇了下嘴道：“冤有头债有主，怎么又说起我们了，不敢惹人家就别阴阳怪气的敬酒呀。”

竹音装好人道：“你快少说两句吧，沒见刚在长公主那里碰了墙了吗，人家浑然不惧，夫君拿咱俩撒撒气，找个台阶下也是应该的，别再让他难堪了。”

苏夕瑶面带得色的对竹音道：“你认命就好。”

竹音委屈的扁了扁嘴，可怜兮兮的看着贺然，一副受气小媳妇状，

贺然被逗得忍不住哈哈而笑，

竹音自己也笑了，对暖玉夫人道：“咱俩别费劲了，根本沒用的，别指望他耍出一点威风來。”

“我早知道，就敢对咱们耍威风。”暖玉夫人说着端起酒樽慢慢饮着，睨视着贺然，

贺然转向黄婈道：“你是不知道，这两个是最坏的，挑唆着打起來后专干落井下石的事，在这上我吃亏吃的不止一次了。”

黄婈假的不能再假的笑了笑，然后把头扭向一边，脸上的笑容立即收的一干二净还撇了撇嘴，

沒想到黄婈居然这么有趣，众人笑成一片，

贺然尴尬的笑了笑道：“你们等着吧，这更是个不好惹的，熟络了有你们受的。”

黄婈挑了下长眉，道：“这话说的可不是了，我对各位姐妹敬重还來不及呢，哪会让她们受我的，还说别人挑唆呢。”

“真是个好姐姐，以后我可有依仗了。”竹音甜甜笑着提前拉拢起來，

贺然含笑对暖玉夫人道：“回头我陪你去定阳转转吧，故地重游肯定别有一番感触。”

绿绳儿眨着眼睛对竹音道：“音儿姐姐，你说他这是想贿赂暖玉姐姐吗。”

竹音笑道：“还用说，想拉帮手了。”

暖玉夫人对绿绳儿道：“不用贿赂我也会帮他的，难不成看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不成。”说完她转向贺然，“别怕，我最看不惯以多欺少了，你先说说和夕瑶结下什么仇了吧，我先帮你们调解调解。”

明琴茶朵险些把口中的饭菜喷出來，她虽不善言辞，但拾了这么长时间的乐，已能尽解大家的妙语，

“是呀是呀，我心里一直在纳闷呢，你快说说吧。”云裳是真的好奇，绿绳儿听她这么说，忍不住扭头窃笑，

贺然气不打一处來道：“想听就告诉你们，她说帮我去向平疆辞官，这你们昨天都听见了吧。”

竹音点头，道：“结果呢。”

“结果，结果她弟弟只三言两语，她就倒过去了，姐弟两个对付我一个，还不如不带她去呢，你们说我能饶了她吗。”

“怎么能这样呢，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竹音一边说一边看了暖玉夫人一眼，

暖玉夫人摇摇头，道：“要真是这样，我可不好调解了，夕瑶你这事作的……唉。”

“大王都说什么了，让姐姐这么快就改变了心意。”云裳颇感奇怪，皱眉问，

这么个云裳真是让苏夕瑶哭笑不得，她笑着道：“裳儿妹妹你先别跟着她俩乱搅，回來我跟你细说。”然后转向暖玉夫人与竹音，“你们若报不平，那明天你俩跟他进宫再去辞官好了，你们这么能说，三个对一个，还愁这官辞不掉。”

竹音端起酒樽，面带愁容道：“这可不是能不能说的事，我们再能说也是臣子，哪敢跟大王争辩啊，姐姐这次可是把他害苦了，我看呀，这官是万难辞掉了。”

暖玉夫人对贺然道：“昨天她说要陪你去辞官我就觉得不妥，他们必定是同胞姐弟呀，你这条命算是卖给苏家了。”

虽知她们就是为挑事，但难得这次站到了自己一边，贺然胆气勃发道：“这事完不了，这笔账我一定要算回來。”

“怎么个算法呢。”竹音挑着秀眉问，

苏夕瑶也挑了挑秀眉，同问道：“是呀，你想怎么算。”

“好啊。”绿绳儿一边起哄一边对一众小丫头递眼色，大家立即跟着一起起哄，

贺然洋洋得意道：“怎么算就不告诉你们了，反正以后我要让她见到我就跑。”

“好沒意思。”绿绳儿扫兴的接着起哄，

黄婈看看大家的饭碗，心道，他们府上可真是省饭，光笑就笑饱了，谁还有心思吃饭呢，千疆府可是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这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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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噩耗传来（下）

这次贺然沒有急着回藏贤谷，一來要等时郎回來后作军务上的交接，顺便还要商议军队制度变革事宜；二來新政推行一段时间了，需要做出重大调整的地方很多，他得坐镇主持大局，

官沒辞掉，他也不愿就此过多计较了，事在人为，想清闲，有沒有这官职都一样，况且他也认同苏平疆讲的那些道理，在这方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对于他这个由草根一举飞黄腾达的人來说，在某些方面还是极其稚嫩的，

在等待时郎其间，他潜心与各方官员商讨着相关政务，要想以后能享清闲，必须得把新政的根基打牢，再不愿作也得硬着头皮去作，竹音对他的这种态度很满意，

这日散朝后，贺然笑着对苏戈道：“许久沒和兄长对饮了，不如去府上饮几樽吧。”

“把话说清楚，去谁府上。”苏戈乜斜着眼问，

“哈哈哈，一顿饭而已，问这种话也不怕失了你太宰的身份，走吧走吧，我府里的饭菜估计你都咽不下去。”

“嘁，可不是咱们俩谁失身份，堂堂一国军师，一提饮酒就去别人府上，从不见你请过谁，你可真好意思。”

“行行行，回头我好好的请你一次，这次先去你那里。”

苏戈知道他是有事要跟自己说，所以酒菜摆上后就把人都打发下去了，

贺然与他对饮了几樽后，切入正題道：“兄长心中可还对新政有怨责。”

苏戈沒有立即回答，默默的吃了几口菜，然后才道：“怨责谈不上，事实摆在眼前，我国能有当前之辉煌，确实是依仗了新政，你我兄弟，说话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新政虽有大利，可有些地方我还是难以完全赞同，比如……。”

贺然拦住他道：“细节不谈，我这些日子忙的头都晕了，累啊，还是我问兄长几个问題吧，民选官员施行一段时日了，兄长以前对此是颇不以为然的，现在呢。”

“这个……倒还可以，比我以前预想的要好，选拔出了许多贤才，最重要的是选出的官员有威信，做事效率很高，嗯……”

“行行行，这就够了，那我再问兄长……”

苏戈沒好气道：“你要沒心思跟我谈，就吃完赶快走，怎么连句整话都懒得听了。”

贺然揉着额头道：“真是累，你什么时候看我一忙这么多天的。”

“那你想说什么吧，直接说吧。”

贺然沉吟了一下道：“抛开细枝末节，新政的纲领兄长如今可赞同。”

苏戈也略作沉吟，道：“算是赞同吧，怎样。”

贺然道：“我知道兄长对弟妹的某些作法心存异议，为顾全大局而隐忍包容。”

苏戈连连摆手道：“沒有沒有，弟妹才冠古今，处事十分公道，我可沒有任何怨言与不服。”

贺然笑了笑道：“一人难称百人心，她纵再有才，做出的事也不可能都对，她认为对的，别人未必一定赞同，这和品行无关。”

“这个道理倒是对的，不过我刚说了，弟妹理政已经很是公道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贺然把面前的两个碟子分开，道：“我想让兄长与她轮流执政，各建一党，在遵从新政的前提下，各自宣扬自己的主张，两党每四年进行一次大选，得百姓拥护多者掌权，未当选者要作的就是弹劾执政者，不遗余力的挑毛病，不说势同水火也要针锋相对……”

他一开口苏戈就愣住了，听到这里笑了笑，打断道：“结党乃是官场大忌，兄弟呀，你的心机不该用在我身上，我以前辞官是真心想交权，不必这么麻烦了。”

贺然见他误会了，忙道：“兄长可不要委屈小弟啊，小弟可不是要用这种方式夺兄长的权，以兄长的威望，大选未必会输给音儿，在这上我绝不帮她，结党确是官场大忌，可哪个朝廷沒有派别，我说的是结大党，非是利益勾结的私党，是以政见为区分的，两派各自忠于自己的政见，目的却都是强国富民，这样的监督远胜于监察司、御史等，在野一派虽不掌首脑大权，但下面官员们的职权是不变的，重大事件的朝议不是沒有抗争之力，同时也有条件察知执政一方的弊病，如此贪腐难生，黑幕难张，两方在朝堂上大致是旗鼓相当之势。”

苏戈听他说的认真，似乎并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夺自己的权，皱眉道：“你是当真的，可这……未免太……，你的想法总是让人匪夷所思，你要是当真的，那……细细说说，让我好好想想。”

多党执政的基本理念贺然是清楚的，这些日子沒少和竹音探讨，所以此刻说起來可谓口若悬河，条理十分清晰，

当然，这条理清晰是在他看來，对于初次接触这种理念的苏戈而言可就是云山雾罩了，竹音初听也是这种状态，所以贺然有了经验，讲解的既耐心又细致，一反方才疲倦懒言之态，

这番谈话直延续到了深夜，贺然实在是倦极了才收住话头，道：“兄长好好琢磨一下吧，明天我设宴，咱们再接着谈。”

苏戈头脑已晕晕乎乎了，皱眉道：“我看现下就已经很好了，还须这么折腾吗。”

贺然用力的点了下头道：“这是新政的重要一步，沒有对立，不搞轮流执政，新政早晚会变味，官员也会退化到之前状态，接下來还要把掌管司法的各部彻底独立出去，让他们不受任何干扰与羁绊，当然了，对咱们这些人來说肯定是要既往不咎的，否则我得有一堆小辫子落入人手。”

“行了行了，一样样來吧，先别跟我说太多，我现在心里就全乱了，明天你别备酒了。”

“哈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回头可别说我小气，不行，我得找个人证，你我各唤两个侍卫吧，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你怎么就那么多闲心呢。”苏戈推着他把他送了出去，

回到府邸，沒想到牧山居然一直在等他，贺然心中一惊，问道：“有急报吗。”

牧山递上一张纸条，道：“不是十分急，所以听说你在太宰府上，我就沒去打扰，本想跟你聊几句的，不想你这么晚才回來。”

贺然笑道：“咱哥俩是好久沒坐下來聊了，回头你带盈草一起來吧，咱们聚聚。”他说着展开了纸条，一见之下立即皱起了眉头，

牧山是清楚消息内容的，草原的静澜公主生了大病，番王想请贺然过去一趟，他安慰道：“你也别急，或许过两天就好了呢。”

贺然面现愁容道：“愿趓鞊大神多多庇护吧，相令沒到，我现在实在是离不开，你帮我查一下相令到了何处，还有几天能到，催他赶赶路，帮我回复番王，就说我处置了手边事务就过去，让咱们那边的人多多关注公主病情，如有变化及时通报，这虽是我的私情，但这种通婚事关两国和睦，你把这件事的通信等级提到最高。”

“嗯，我知道了，你早点歇息吧。”牧山说罢告辞去了，

贺然又把那张纸条看了一遍，心中很是不安，看來静澜这次病的是不轻，否则番王不会随意请自己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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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为君残喘（上）

天不遂人愿，三天过后草原再次飞鸽传书，静澜公主之病已令群医束手，唯盼与贺然再见一面，

看过这条消息，贺然用力的把纸条撕碎，心情忧郁起來，说真心话，对静澜公主他并沒有太多深情，可这小丫头对他却是一往情深的，只凭这一点就不能辜负她，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晚饭时，苏夕瑶注意到他神色有异，小声问道：“有什么烦心事。”

贺然对她点了下头，然后对众人道：“静澜公主病了，而且病势沉重，我得赶过去看一下，嗯……明天就启程吧。”

云裳听说要去草原，立即道：“我跟你去吧。”

贺然略带歉意道：“这次恐怕不行，我得日夜兼程，你承受不住的，等以后我再陪你去吧。”

云裳虽有些失望，但还是懂事的说：“好吧，那你赶路也别太急了。”

竹音忧心道：“病到这地步了吗，你先传书襄国吧，让襄王立即派最好的御医前往诊治，这边相令还未到，万一康国那边有什么动静，可是群龙无首啊，你能不能再等两天。”

“三天前我就得了她病重的消息，当时就传信襄王让他遣派名医了，时郎还得三天才能到，我准备绕点路在半途与他会面，多赶一天是一天吧，无非是辛苦点的事。”

大家知道他的性情，这种事是不好拦阻的，竹音当即就吩咐小來道：“吃了饭你去帮小竹准备，天气已经凉了，草原那边更冷些，多备衣物。”

小來应诺道：“知道了。”

暖玉夫人不放心的叮嘱道：“可别太急赶路了，你这些日子忙的一直不得安歇，身子已经累乏了。”

贺然笑道：“不算什么，这几年南征北战的早就练出來了。”

“那也仔细些，一气要走两千里路呢。”苏夕瑶加重语气道，

“我心里有数，不会累着自己的。”贺然陪笑应道，

生了这样的变故，大家都沒心情吃饭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嘱咐着，

明琴茶朵很是惦记萧霄，请求道：“你回來时能不能顺便把王驾接回來。”

“好，我尽力说服她一道回來。”

这顿饭吃到好晚才散，竹音不放心的又亲自去帮小竹准备行装，

转天一早，贺然带了一千藏贤谷子弟并达甘等几员番将作向导，如旋风般驰上官道，开始了漫长之行，第二天就在路上迎住了时郎，时郎见他这么着急忙慌的赶來颇觉诧异，贺然顾不得寒暄，讲明原委后，在路边的空地上就跟他交代起军国大事了，讲了足足有一个时辰连口水都沒功夫喝，

望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时郎摇了摇头，真不知该作何感想，军中无帅，他只得催促手下加紧赶路，两支人马各自疾驰，两道扬尘滚滚而起，易国军方的两大首脑因了一个病重的女子同时倍速而驰，

贺然这一道可真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路过牧虎关时都沒停下，过襄国更是顾不得什么规矩了，沒有事先打招呼，就算他是上国军师，边关守将也不敢随意放行，请求容上数日去禀报襄王，

贺然哪里会管这些，瞪眼道：“我有紧急军务要与番王商议，你要误了事小心脑袋。”

守将急的都要哭了，哀求道：“军师大人啊，擅放兵马入境是死罪啊，下官万万担当不起啊，求军师体谅下官苦情。”

贺然道：“我自会跟襄王解说，保你无事。”

职责所在，那守将万分为难，心里清楚，就是他跟襄王说清楚了，襄王也再不会重用自己了，这是严重失职啊，所以只是不住哀求，

贺然急了，抽出肋下宝剑，道：“再敢啰嗦我这就让你人头落地，你既不敢放行，那就算我闯关好了，你要敢让人拦阻，那可别怪我这些手下心狠手辣。”说着他把宝剑向空中一扬，一千藏贤谷子弟立即弓上弦刀出鞘，呼喝一声摆开了阵势，

守将吓得面如土色，如果说被逼放行只是日后难受重用，那引起两国之争可一定是要被灭九族的，

“且慢且慢，军师且慢，下官恭请军师过关就是了。”他的语调都岔了音了，

贺然二话不说，疾驰而入襄境，逢关过卡就张起军师大旗，那些襄国将领只当他是得了大王之命入境的，沒几个敢找他要诏命的，即便有不开眼的，他依葫芦画瓢一通吓唬，谁还真敢与易国军师为敌呢，边关守将本想派快马急报襄王，可快马还未到新都，贺然一行已经先过去了，襄王得报立即派出官员想追上贺然这支队伍为其开道，可直追到草原边界也沒见到人影，那官员暗自咋舌，千人队伍行进居然如此神速，易军可真是惹不起啊，

进了草原贺然更不停歇了，这些藏贤谷精锐有些都暗自咧嘴了，他自己更是强自支撑，只有马力难支时才稍作喘息，在草原行了十数日，终于來到了桑格城，此时大家都要虚脱了，

番王闻讯后亲自出迎，本來贺然能这么快赶來他心里很是欣慰，可一见面他心中一颤，这哪里还是那个洒脱俊逸的兄弟，只见他身上脸上满布征尘，金冠都是土色了，容貌都有些脱形了，甚至连眼神都沒有了往日神采，下马时几乎是滚落的，看得出來两条腿都在打颤，

“贤弟啊，怎么成这个样子……唉，早知这样我真不该急着催你。”

贺然笑了笑，道：“不算什么，公主怎样了，我这就去看她，你派人去跟大察旗打声招呼，我随后就去拜见，免得他怪我失礼。”

“好说好说。”番王吩咐人去禀明大察旗，然后面带愁容道：“看样子是不行了，前天我去看她时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如果不是一直跟她说你就要到了，恐怕都难以撑到这一刻。”

贺然听得心中恻然，对红亯吩咐道：“扶我上马。”然后又对番王道，“兄长前面为小弟开路，越快越好。”

“你我还是坐车吧，这一路都把你累坏了。”番王指了指一旁的车驾，

贺然摆手道：“不必了，小弟失礼了。”说着他一拍踏风，甩下番王朝城中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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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为君残喘（下）

來至府门前，贺然翻身下马，两腿真的沒有力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勉强爬起來后就朝府内闯，

门前的侍卫一时沒能认出他，厉声喝阻，及至看清这位竟是易国军师时，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有的上前搀扶，有的撒腿跑进去报信，

行至中庭，静澜的两位兄长迎了出來，见到他这副模样也不由唏嘘，上來一左一右搀扶着他，

贺然顾不得寒暄，问道：“公主怎样。”

两兄弟面色凄然，一人道：“前些天偶有苏醒，一醒來就问你到了沒有，这几天却再未睁过眼，时候无多，我们也就不论礼数了，先带你去看看她吧。”

來至后宅，进了香闺，这里的丫鬟仆妇人人面容忧郁，做事都轻手轻脚的不敢发出丝毫动静，见主人带了贺然进來，忙都退避出去，

两兄弟亲自掀开帷帐，只见锦被下的荆湅公主形销骨瘦，曾经青春洋溢的小脸此刻已枯槁无光，眼窝深陷，气息微弱，谁都能看出已到最后光景，

贺然见先前鲜嫩如花朵般的少女竟被病魔折磨成了这个样子，心下更加难过，

两兄弟同时呼唤，“小妹，醒來，军师到了，军师來看你了，小妹，小妹。”

连唤了数声，静澜公主毫无反应，大兄不安的用手去探她鼻息，突然大悲而呼道：“小妹，军师來了呀，你撑了这么多日怎么却在此时去了，，苦命的小妹啊。”

二兄见兄长如此说，不由跌足落泪，亦放悲声，

不顾好歹的赶了两千多里路，不想还是沒能见到最后一面，贺然无力的坐倒在榻前，眼望着气息皆无的静澜公主，一任泪水无声的滑落，

恰在此时，透过凄迷的泪水，他似乎看到了公主那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公主，公主，澜儿，澜儿。”他扑到榻边大声喊叫着，

“军师，别喊了，小妹去了，军师节哀吧。”大兄多少了解一些贺然的性情，怕他有什么不妥之处，强抑自己的悲恸之情反而先劝慰起他來，

“澜儿，是我呀，我來看你了，你睁开眼看看。”贺然仍在不管不顾的呼唤，

二兄开口欲劝，一瞥间骇然发现小妹真的睁开了眼，

静澜公主勉强睁开一线的眸子看到贺然时，猛地睁大了，暗淡的眼神如即将燃尽的薪柴忽然泼上了火油霎时放出夺目光彩，不知哪里來的力气，她竟自己支撑着欠起身子，激动无比的看着贺然，口中断续道：“你……你……果然來了……”

“我來了，你快躺下，别累……”贺然的话刚说到一半，只见静澜公主半起的身子直直的摔回床榻，气绝香消，向他伸出的一只手僵直的竖在半空，惨白的小脸上还保留着惊喜的笑容，

“澜儿，澜儿。”贺然抓住她扬着的那只手，绝望的呼喊，

静澜的两位兄长都为刚才这一幕惊呆了，推门而入的番王恰好看了个满眼，默默的退了出去，

再悲切的呼喊也难以唤醒静澜公主了，她的大兄与二兄把贺然劝至大堂，大兄道：“军师不要太哀伤了，澜儿命薄，染了这不治之症痛楚非常，多活一日就是多受一日折磨，她苦苦撑到现在总算见了你一面，也不枉了，能安心而去，我阖府都要谢军师大恩。”

番王及众人也在旁劝慰，贺然内心悲戚，呆坐无言，

停丧其间，贺然每日都过來看看，神情一直都是阴郁的，懒与人言，

这日番王來府邸见他，闲谈一会，提道：“有件事愚兄本不该在此时讲，可你來一趟不易，还是趁现在说了吧，我五叔父家有一女，容貌才情不在澜儿之下，愚兄想为你做个媒，你意下如何。”

贺然明白他的心思，略带不悦道：“兄长何必执迷于姻亲，你我兄弟之情足可保两国和睦了，兄长此刻真不该提这种事。”

番王有些尴尬道：“那容后再说容后再说，你别太悲伤了，保重身子要紧。”

贺然哀叹一声，道：“澜儿真是……唉，有件事我想和兄长商量一下。”

“说，什么事都好说。”

“我想给澜儿一个名份，以易国军师正妻之礼安葬，不知这合不合草原礼数，有沒有什么忌讳。”

番王闻言迟疑起來，贺然这么作无疑是对澜儿亡灵最好的祭慰，可如此一來再想与他结为姻亲就难了，此刻想來是不好回绝了，他只得道：“贤弟真是有情有义，好吧，就如贤弟所愿，我去安排。”

静澜公主的葬礼举行的异常隆重，远远超过了公主的规格，草原与中原两种仪式同时进行，格桑城内外一片哀声，

安葬了静澜，贺然又停留了数日，与番王商议了一些事务，会见了一些旧友，萧霄的那个义妹也携夫婿前來拜见，送來了许多礼物烦请带给义姊，

不管怎样的场合，贺然自始至终不沾一滴酒，恪守着草原与中原执丧其间的各项禁忌，这赢得了大家的一致赞誉，他们无不为静澜公主感到欣慰，

在草原滞留了月余，第一场雪不期而至，为免大雪封路，贺然最后一次拜祭了亡妻，怀中哀伤的心情踏上了归途，

ps：天气太热了，不想久坐空调屋，晚上码字的时间多用來出去散步了，更新会慢一些，请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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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樊媖理教（上）

一路缓行出了大草原，经襄境，知道军师将回国的襄王陈旻一路派员迎接，自己则在新都外亲迎，

见面后贺然诚挚的为先前闯关之事谢罪，陈旻连连摆手，言道已告知全国关卡，以后军师入境不得盘问拦阻，任其畅行，贺然再谢，恳请他收回成命，这毕竟大违立国之道了，

陈旻执意不肯，道：“敝国赖军师而立，岂有反防军师之理，军师高义天下谁人不知，寡人此命不过示人以知恩还报之心耳，望军师成全寡人欲求之虚名。”

贺然听他如此说，知其心诚，也不好再啰嗦了，道：“多谢大王，臣以后非紧急不敢妄行了。”又替一路官员将帅求了情，襄王尽皆赦免其罪，

在新都只待了两日，一行人就重登行程，

來至牧虎关，萧霄破例的在城外亲迎，

进了官邸，贺然先转达了桑琼比叶的问候，

萧霄虽也惦记着这个义妹，可此时更关切他的心情，温言道：“看你面色仍有悲戚，且宽心怀吧，是澜儿福薄，天命如此，人力莫能奈何。”

贺然悲然一笑，道：“当初咱们率军离开草原时，她拦路倾诉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真后悔沒带她一起走，那样她至少不用受相思之苦。”

萧霄劝慰道：“谁又能预料到她寿数这样短呢，不要自责了，这不怪你，见到临终一面了吗。”

贺然点点头，简述了当时的情景，

萧霄道：“终是安心而去了，你尽了心了。”

贺然叹了口气，沉默下來，

萧霄岔开话題道：“什么时候回去，我看你不宜久耽搁，万一康国那边有什么动静，还得仗着你坐镇调度呢。”她已尽知了那边的状况，

“你随我回去吧。”贺然目光中带着乞求，

萧霄很想顺从他的心意，可仍不得不摇了摇头，柔声道：“时郎被调过去了，我怕大将军处事有疏漏，所以我此刻不但要辖制襄、齐两国，还得兼顾着滚龙河北岸，过一段我再去看你们吧。”

“国少良才啊。”贺然感叹，“害你受累了，过一段许统熟识了那边的事务，我把孔林派过來接掌你这边防务，你就不要再受此烦累了。”

萧霄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分隔多日，二人少不得互诉衷肠，尽展恩爱，当此之时，萧霄显露出了温柔的一面，极力抚慰着他那颗哀伤之心，

三日后，在萧霄的催促下，贺然踏上了归程，

一路无话，这日到了鸣钟城，听了前方军报，得知康国那边并无什么异动后，他放下心，苏夕瑶等人都从藏贤谷过來了，不惟只图早点团聚，还为防住在谷中的和北公主与他见面询问堂妹临终样貌勾他伤心，

竹音甚是了解他的性情，怕他静下來会伤怀，所以不停的催他完善新政，贺然也想借忙碌分散哀伤，从而又进入了一个勤政时段，

这日与兵部官员议罢军中改制事宜，來至中庭，有人禀报，贞愿仙师來了，正在内宅与几位夫人闲话，

贺然悠悠闲闲的进了内堂，苏夕瑶等人见他來了，都起身而退，贺然略感诧异，看來贞愿此來是有事要跟自己谈，

入席之后，他笑着说：“难得仙趾踏秽地，我可是很久沒见到你了，怎么突然想起我这教中护法了。”

贞愿早已不是先前那个拘谨的小仙师，尽管面容仍显稚嫩，可神情却无比的从容，含笑道：“你既还记得自己是教中护法，那我这次就不算白來，教中事务你可不能不管。”

“有什么事尽管说，屠魔惩邪我这护法义不容辞，说吧，还别说惹着咱们了，你看着不顺眼的我都一并帮你杀了。”

贞愿莞尔道：“有你这样暴虐的护法真是我教之灾，张口闭口都是杀人，我看你最该杀的就是你自己。”也只有在贺然面前，她才会如此轻松无忌，

贺然哈哈笑道：“护法沒有杀心还怎么护法啊，我这是尽忠职守。”

贞愿收了笑容，道：“我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蒙大王与你们的全力扶持，教众日多，当前已近万了，你知道的，我沒有管治才能，也不愿处置俗务，这么教众，万一有失约束，我怕出什么乱子，那可就太对不住你了，当前最急迫的是财物处置，教徒敬献颇巨，我听那几个掌管财物的弟子禀报事务就头疼，你快给我派个得力之人吧。”

贺然笑道：“你可真是沒有识人之能，放着大才不用反來求我。”

“你说的是哪个。”

“樊媖啊，她理政才能颇得音儿赏识，有治国之才，管理一个教派是绰绰有余的。”

“她真的行。”贞愿欢喜的问，

贺然点头道：“管理之要不在掌权者才能有多高，重要的是制度的优劣，她熟知其中要旨，让她帮你建立了相迎的制度，以后就可确保无忧了。”

“那你帮我请她出來掌管教务吧，我怕沒有这个面子。”

贺然摇头道：“你说错了，我看呀，或许只有你能请动她，我去了也是白费，毕竟你是教主，她是你的弟子。”

贞愿愁苦道：“我是从不对下面发号施令的，你就帮人帮到底吧。”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塞责，你不以教主之威去压她就对了，只好言好语的请她帮忙就好了，我想她一定会同意的，要是我去说，她反而不一定能答应了。”

“那……我去试试吧，如果不行还得烦请你去一趟。”贞愿殊无把握，

贺然满口应承道：“好，如果她不答应，我和你的弟子音儿一起去。”

贞愿脸上有了笑容，道：“许久未见音儿姐姐了，真想等她散朝回來见上一面，可一会还有一堂法课要讲，你代我转告音儿姐姐，等她有闲暇一定赐谋一面。”

贺然笑道：“我看你比她还忙呢，我以前去了那么多次都沒碰到你一次，你们俩要想见面呀，那可真是难了。”

贞愿露出灿烂的笑容，道：“圣法得以弘扬，再累我心里也是快慰的，好了，不多搅扰了，我去了。”说着起身告辞而去，

ps：有朋友提醒第二卷少发了　第八十六章，一查果然，已经补上了，有存稿时总是容易发错，如果哪位朋友发现还有漏发章节请及时提醒，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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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樊媖理教（下）

贺然很是重视贞愿的这次來访，特意叮嘱户部、礼部及相关衙署，对有关圣女教的一切事宜给予方便，圣女教已被定为易国的国教，其所起到的积极作用已日渐彰显，可因为发展过快，如管理不善确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过了几日，贺然携竹音同往樊媖修行的静所，这里已稍改往日的安宁了，间或会有执事弟子往來，樊媖面前的几案上堆起來一摞摞的卷宗，

入席后，竹音先笑道：“妹妹可还安适。”

樊媖送了贺然一个白眼，然后才沒好气道：“本是安适的，可偏有无良之人看不得我过清净日子，费尽心思的搅扰。”

贺然尴尬的咧了咧嘴，竹音明眸闪动道：“是谁这么大胆，妹妹说出來我替你出气。”

樊媖哼了一声道：“有一个欺负我也就罢了，还夫妻一同上场不成，难怪你们成了夫妻，不是一路人不入一家门啊。”

竹音忍着笑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连我也骂上了，难不成惹妹妹的就是他。”说着用手指了下贺然，“有什么委屈妹妹尽管说出來，就算真是他，我也要替妹妹主持个公道。”

“那你就先把他的嘴撕烂了，惹我的就是他。”樊媖立目点指，一副咬牙切齿状，可会说话的明眸中已难掩笑意，

竹音咯咯而笑，道：“要撕还是你自己动手吧，我怕自己刚动手就先挨了某人的含怨痛击了。”

樊媖俏脸微红，不满的瞪了她一眼，不敢再接话茬了，

竹音怕她羞臊了，忙岔开话題道：“妹妹多辛劳吧，贞愿小师姊却无理事才能，我们身为圣女弟子理该极力帮扶，我是实在分不开身，妹妹如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來找我。”

贺然也仗义道：“找我也行，身为护法，护教扶教义不容辞。”

樊媖瞪了他一眼，斥道：“你闭嘴。”

看着贺然又委屈又无奈乖乖闭嘴的样子，姐妹俩相视而笑，

出了小院，贺然欣慰道：“这下就好了，她肯主持教中事务就沒什么愁事了。”

竹音也欢喜道：“嗯，你这次算是选对人了，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前一段帮我理政时，那样子跟上了瘾似的，比我兴头还高呢，静修了这么长时日，想來心中悲痛也稍减了，恰好该给她找点事情做。”

“可惜少了一个给我诵经之人，听她诵经真有一种奇异之感，心安气平烦念雪消。”

竹音斜了他一眼，道：“行了，不用再暗示了，等教中事务皆有章可循后，我请她去藏贤谷专为你诵经就是了，这点眉眼我还是有的。”

贺然哑然而笑道：“可真是个妒妻，我不过是随口感叹而已，哪有这个意思了。”

竹音眼中清光一闪，紧走几步上了车，贺然头刚伸进去，耳朵就被拧住了，只听竹音低声呵斥道：“我怎么就是妒妻了，你今天给我说个明白。”

浓情密爱的夫妻总是能找到无尽的嬉笑借口，车厢中的情景真能羡煞天下痴男怨女，

车行至原司造旧址，贺然命停车止步，夫妻二人走了进去，司造衙署占地颇广，屋宇众多，改为工部后，官员被大幅削减，已迁往更靠近王宫的一处院落了，这里随之空闲下來，

夫妻二人边巡视边指点，几个僚属不时在图中按他们所讲加以标画，

未过几天，这所府衙就开始进行改造，巍峨的院墙被开通了数处大门，有好事者进去查看，只见府院中间的房舍被拆除了不少，打听得知，此处将营建成一处大花园，供民众休憩游赏，四周屋舍作公示所用，再问公示何物，则工头亦不知了，

随着工程的进展，许多屋舍里都竖起來一人多高的木墙，至此已不许闲人随意入内了，这下民众更好奇了，议论的人也越來越多，

这一日工程终于告竣，锣鼓声中，看热闹的百姓把正门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辰时刚过，只见军师率领兵部众官员说笑而來，他们进去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出來了，军师对守门军卒吩咐了几句，正门随即大敞四开，见到军师对大家招手，百姓们兴致冲冲的涌进了园子，

中央花园已修整一新，亭台皆备，只因时令不对，所以尚未种植花草，周边的屋舍许多都挂着匾额，上面写着各衙署的名号，余者都关闭着，只有悬挂“兵部”那一间是敞着门的，先跑进去的人已经看到，数道竖着的大木板上已经贴满了一张张的各色纸张，最先一张題额就是逍遥公护国军师，接着的是兵部尚书，细看上面的内容，格式尽皆相同，依次是田产几何、房产间数、家奴数目、钱财数目等等，所列各项极为详细，房产坐落、田产位置、奴婢姓名等皆罗列的极其清晰，百姓们只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这是要作什么，

此时有守园官员喊道：“都别问我了，一个个的解说太麻烦了，可先到大堂去看看，那里有许多告示，看完你们就明白了，这是朝廷对新政的进一步推展，让大家监督官员以促其廉洁。”

屋外的人听罢一窝蜂般的朝大堂涌去，屋内的人则细细观看着张贴上的内容，不时发出啧啧之声，前一段朝廷限制官员财产的事他们是知道的，可此时仍不免惊诧于这些官员财产之微薄，这对他们先前固有的观念冲击太大了，

不知是谁慨叹道：“这要是真的，谁还愿为官啊，五品之官家里才十个奴仆，起五更爬半夜的辛劳且不说，出了差错还得受严惩。”

有人讥笑道：“是真的才怪，给我们看的而已。”

门口的守卫官员听到了这句话，不满的斥责道：“谁说的，你不信别人难道连军师大人也信不过吗，此事是军师亲自主持的，哪个不要命的官员敢有所欺瞒，既然敢公示出來就不怕大家去查，谁要是有确凿证据，尽管到监察司去举报，查实了有重奖，你们沒看大堂的告示就不要乱讲。”

一提军师，立刻有人附和道：“说的是，不信军师还能信谁，这个我信，我所知道的官员如今确实都很简朴，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更有人言道：“如果我有才能，这样的清贫官我巴不得去做，惩恶扬善造福百姓，这样的官当得痛快，只要把心放正就不怕受惩治。”

有与之相熟的人起哄道：“五郎，你要真想当官，下次选官时我把票投给你。”

那五郎哈哈笑道：“我大字都识不得一箩筐，有心无力啊。”

立即有人接茬起哄道：“不认字你还挤在这里看什么，赶快去卖你的菜是正经。”

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此时外面有人喊道：“吏部的诸位大人來了。”许多人闻言开始从屋里往外挤，今天是有大热闹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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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万年基石（上）

这一日，监察司司主寇维正在审阅公文，侍卫入内禀报，军师派人來请，

寇维微感诧异，急忙起身赴约，一路上心里不住揣测军师召自己有何事，进了军师府，贺然早早的降阶相迎了，略事寒暄，贺然携手把他引入了偏堂，

堂内只主席几案上设了茶酒，红泥小炉烹酒正香，贺然坐下后，指了指几案前的坐席，道：“今日请大人來是私唔，只叙宾客之礼，咱们共案而坐吧。”

寇维拱手道：“谢军师，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欣然入席，经过这一段的接触，他以熟知了军师的性情，比之先前相对，随意了许多，

贺然提勺欲给他满酒，寇维忙拦阻道：“尚是奉公时刻，虽不在公衙，这酒也是万万不敢饮的，请军师见谅。”

贺然看了看滴漏，笑道：“还差半个时辰，那就先饮茶，论起奉公守律，我真当以大人为楷范，哈哈哈，我这酒可也沒入口，大人不能以此弹劾哦。”

寇维莞尔道：“军师说笑了。”

贺然执壶为他斟了茶，道：“请。”

寇维谢过，饮了一口，随即问道：“不知军师见召，有何垂询。”

贺然把酒池从炉火上移下，指着道：“特备美酒，以贺大人升迁之喜。”

寇维愣了一下，道：“下官升迁未久，岂能转眼又升，军师莫非是在相戏。”

贺然含笑道：“大人当职要任，合该官运亨通，这运道着实羡煞旁人啊。”

“如此说來大人不是与下官相戏，不知……”寇维皱起了眉头，迟疑的沒敢再问下去，

贺然道：“我虽常与同僚相戏，可独不敢与大人妄语，大人该知为何吧。”

寇维肃然道：“下官司弹劾稽查之职，不容神情缓怠，神怠则无以示所职之威严，军师不与相戏正是心存此虑。”

贺然欣慰的点点头，道：“大人能知我心就好，恭喜大人，明日入宫加封后，你就是一品大司律了。”

“一品。”寇维惊得难以合拢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如今朝堂一品官员不过才三个，一个是面前的这位逍遥公护国军师，一位是太宰，另一个就是大将军了，连主理朝政的中书令也才只是二品，六部尚书皆三品，之前他的监察司是与六部同级的，如此一來就是连升数级了，

贺然点头道：“一品。”

半晌寇维才道：“这……这不合新定的升迁规制啊。”

贺然道：“是不合升迁规制，所以你的这次升迁是大王钦裁的，事急从宜，就不循升迁律条了。”

寇维心里明白，能让无心政务的大王亲做擢拔官员之举，必定是军师从中使力，他沒有立即起身谢恩，因为他知道军师不是示恩求惠之人，那么他召自己來肯定是另有意图了，想到此处，他敛住心神，问道：“如今民安政平，不知军师所言‘事急’是何所指。”

贺然微微一笑，道：“新政大异于以往之政，其善若甘霖，可这水要是暴然而下也可成祸，现在筑堤防洪已亟不可待。”

寇维略带轻松道：“军师是过虑了吧，下官掌监察，并未看出有什么不妥之处，未有哪朝官员如当今之清廉，这并非是下官欲表本司之功，实情确是如此。”

贺然摆手道：“我并非是怪责你们监察不力，当前局势确实不错，可这是严刑厉法震慑出來的，一些官员内心并非真的服气，新政也有许多不严密之处，百姓初得大惠，即便偶遇不公也不会太多计较，可时日久了就不一样了，人嘛，总是得一望二的，现今状况是堰塞湖中的水在慢慢积聚，如不能及早疏通，不知何时就会酿出大祸。”

“不至如此吧，下官……还是觉得军师过虑了，从下官职守來看，有些律条是有值得商榷之处，正想着斟酌之后提请朝议呢，要说有悬湖之险……”他笑着摇了摇头，

贺然沉吟了一下，道：“你既这样想也无妨，但克忠职守防患于未然总是沒错的吧，你我皆国之重臣，理该为君为社稷多付出些辛劳，多作些防范。”

寇维郑重道：“军师赐教的是，下官深知目光沒有军师长远，军师既有此忧，那下官不敢懈怠之，不知军师要让下官如何效力。”

贺然笑着摆手道：“言重了，自明日起，你我皆官居一品，你以后只尊大王一人之命，再不可对别人过份谦恭了，即便面对太宰也不能称下官了。”

寇维摇头道：“蒙军师抬爱，可寇维尚有自知之明，自量于国于君未建尺寸之功，此际官居三品已惴惴惶惶，万万不敢再受封赐，请军师代下官恳请大王收回恩泽吧，否则明日入宫下官也会向大王跪辞的。”

贺然笑了笑，端起茶盏啜了一口，道：“品级是与职责相对应的，我这还沒说大司律的职责呢，大人就畏难而退了。”

寇维道：“军师是知道下官为人的，为国报效寇维百死不辞，不愿受封只因功薄才浅，绝无畏难之心。”

贺然微微眯起眼望向门口，现出追思之色，口中悠悠道：“遥想当年，藏贤谷被赵顺联军围得水泄不通，我易国只剩数千溃败之兵，大王委我以军师之职，我当时又何尝有什么功绩傍身，又何尝有什么救国成算。”说到这里他收回目光，注视着寇维，“大人精通律法，有公正之心，且正掌着监察之任，你不担这大司律，让朝廷去委派谁人呢，我这生性怠懒之人尚能临危不辞，大人素怀一腔忠君爱民热忱，难道当此之时却不肯为国分忧吗。”

寇维为他的言辞所感动，抿了抿嘴唇，道：“军师可否先讲明这大司律有何职责。”

贺然眼中露出笑意，道：“这才对，不过在讲述大司律职责之前，咱们先为一戏。”

寇维咧嘴道：“军师这可是为难下官了，下官自幼对各样游戏皆不喜好，连投壶都十投九不中，就更别提余者了。”

贺然笑着指了指盘盏边的几根筷子，道：“此刻自然不作寻常之戏，这个简单之极。”

寇维早就注意到了案上多出來的那些筷子，一直不解为何要多放这么多筷子，茫然问：“这如何为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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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万年基石（下）

贺然不慌不忙的把盘盏挪开，又从袖中取出一缕丝线，

寇维皱眉看着，一言未发，

贺然做完准备后，指着那个酒池道：“若要用这些筷子与丝线架起酒池，大人可能为否。”

原本满腹狐疑的寇维听了他这句话不由笑了，道：“我还当是什么难为之事，这个下官料能作得妥当，用丝线绑扎一下就行了。”

贺然道：“那大人且做一试。”

寇维见他真要让自己动手去做，笑道：“何难耳，稚童亦可为之，军师有何用意不妨直说，绑扎虽易但也要费些时刻，我看就作了吧。”

贺然含笑道：“非是我有意劳烦大人，只是不为此戏下面的话就说之飘忽了，你要嫌麻烦，可讲明做法，我來绑扎。”

寇维见他这么坚持，想來必有深意，随即重视起來，凝神看着那九根筷子，略作思索，开始动手摆弄，

贺然提醒道：“力求牢固才好，大人且细思吧，我去看看有无新到公务要处置，去去就來。”说着起身去了正堂，

等他再次回來时，寇维的支架已经绑扎的差不多了，他做的是个三棱柱摸样，三根筷子为柱，余者六根两两分布在三个面上，间隔绑扎作横梁，

绑牢最后一个节点，他用手试着推了推，对贺然问道：“不知下官做的可还合军师之意。”

贺然笑而不答，端起酒池轻轻的放在上面，又扶着酒池微微摇晃了一下，才道：“甚好，三足而立可使其稳，六道横梁可使其牢。”

寇维神情恭谨道：“请军师赐教此戏之隐意。”

贺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道：“你刚问我大司律有何职责，那我告诉你。”他指着酒池，“此为社稷也。”说完又指向支架的一根柱子，“大司律即为一柱，你以后不但要掌律法，还要肩负起保护新政、监管国策的重任，从此自成一派，除了王命以外不受任何一方的辖制，即便与太宰亦是分庭抗礼之态，国内沒有你不可查之人，军方将领亦不例外，只要有犯律之举，军师与大将军一样要接受问询，查证后可依法定罪。”

寇维初时是因资历太浅不敢受一品之封，此刻听完这些话可真有畏难之心了，自忖难当此任，苦笑道：“军师谬矣，下官鲁钝之才些末之历，何能担此大任啊，依军师方才所言这些职责，恕下官直言，这大司律一职唯军师才可胜任。”

贺然不高兴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们想累死我啊，救国是我，保国是我，开疆扩土是我，改政也是我，司律还得是我。”

寇维诚挚道：“下官知道军师为国为民苦耗心血，功劳与辛劳都是无人能及的，可正因如此军师也有别人无法企及的威望，有些重任非军师而不能担，望军师以社稷为重，勿辞辛劳。”

贺然被他气乐了，道：“你们可真好意思，都是一个腔调，我本是在给你找差事，你反倒想推到我身上，难道保存社稷是我一个人的事吗。”

寇维急着要辩解，贺然摆手止住他道：“你还沒领悟我所讲的要旨，这司律一支是要彻彻底底自成一派的，我现在是军师，掌着全国的兵权，是不能兼任大司律的，你要觉得大司律非我任不可，那好啊，你要能劝谏得大王免去我军师之职，那我就去做大司律。”

寇维紧抿着嘴唇，半晌无言，

贺然容他思考了一会，才温言道：“当前之际朝廷缺少良才，我辈皆当勉力而为，我刚说了，舍去大人更无良选，大人也不必忧虑畏难，制定出相应规章后，因循而行就是了，此后很长一段大人所要作的是制定司律衙署的规制，完善了这些接下來的事情就好做了，在此期间我和中书令会尽全力帮扶，纲领框架我们已经草拟了一些，一会你带回去看看，近期若有大案，我会鼎力支持你，非常时期行非常之策。”

听了他最后的话，寇维心里踏实了一些，他既肯作后盾，那就沒什么可怕的了，遂勉强应承道：“军师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寇维不敢强拒了，不过下官才能仅此而已，请军师急觅良才，早解下官惶恐，免得有失厚望。”

贺然笑道：“这个你就别想了，我被套上‘军师’这个套索至今不得其解，能者多劳，你就是最佳之选。”

寇维叹了口气，低下头想了一会，再抬起头后眼中已经有了几许坚毅之色，道：“请军师详细赐教大司律职权吧。”

知道他已经决定接受大司律一职了，贺然甚感欣慰，寇维是负责任的人，一旦应承下來那就会全力以赴，他指了指滴漏，道：“已过公时，咱们边饮边谈。”

贺然并沒有立即跟他详说大司律的职责，而是耐心的讲起三权分立的理论，对于三权分立他是知道其要旨的，讲起來能滔滔不绝，可对寇维这样的听众而言，他必须得一点一点讲解，以便其能理解，

易国上下，因经历过了惊世骇俗的新政的冲击，所以大家心理承受能力都变强了，三权分立的理论在寇维听來虽也有不小的震撼，但已不至于目瞪口呆了，听他讲了个大致轮廓后，出乎意料的忽然站起來，施了一礼，

贺然端坐未动，略感诧异的问：“大人这是何意。”

寇维重新坐下，道：“下官拜的是军师品德，有感而发且不得不发，在下官看來，古时圣贤亦不过如此，就算军师认为下官有献媚之嫌，下官也一定要拜这一拜。”

贺然说笑道：“哈哈哈，你要夸我点别的，我或许会厚着脸皮生受了，提到德行……，我是有这点自知之明，你这确确是献媚。”

寇维并未随着他笑，而是正色道：“不然，军师所具备的是大德，别的且不说了，只这分权一举就足以名垂千古了，谁不知当前朝堂之上，军师及公主已尽揽军政大权，可军师此刻却要自限权力，而且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在演戏给别人看，因为军师若是只想做个样子就不会把这大司律委任给下官了。”

贺然点头道：“你这个说的是，我知道你的为人，今日授权，我若明日犯法，你立即就敢治我的罪，这正是我要你担任大司律的一个重要原因，唯有如此才能形成一个良好的开端，否则分权就会流于形式，最终成为笑柄。”

寇维轻轻的摇了摇头，道：“说到这里，下官有一个条件，如果军师不应允，那下官绝不敢受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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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说來听听。”贺然含笑看着他，

“我将上书大王，为军师请免罪的金书铁券，是免罪不仅是免死，以军师的功绩，授此券是当之无愧的，若沒有分权之事，谁也动不得军师，可寇维既担起了这重任，就不敢作枉法的事，但寇维不愿闻军师之过，这一条军师如不应允或大王不肯赐券，那就请军师另请高明担当这大司律吧。”

贺然探身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因你所司之职的关系，我是不该与你称兄唤弟的，心意我领了，可一旦有例外就难以服众了，放心吧，一來我不会犯什么大罪，二來即便有点什么错处也不会为难到你头上，我自有办法解脱。”

寇维坚定的摇了摇头，道：“不行，万一哪天真有人把军师讼上公堂，军师又真有过错，如果容军师自行设计解脱，就是寇维渎职，一旦德行有失，我还有何脸面去护卫律法之尊严。”

贺然有些为难，低头想了想，道：“这样吧，金书铁券也不用你去请了，我自己去请，这事只限大王、你、我三人知道，如果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我再拿出來免你为难，你看如何。”

寇维笑道：“如此也好，就依军师。”

贺然从席边拿起一本册子，交给他道：“这是新政的要旨及一些重要国策、纲常的辑录，你拿回去与同僚仔细斟酌，有何意见咱们随时商议，这部法典一旦定下來，就是国之根基了，也是你司律这一支派需要誓死捍卫的，之后再制定的一切律章、各衙署的法令、甚至是大王的王命，只要与这部法典相悖，你都有权予以否决，绝无商量余地，除非是因于这部法典有不当之处，那就要进入修订法典的程序了，相关细节咱们慢慢商议，今日说的已经够多了，能说动你接下大司律一职，我高兴的什么都不想做了，來满饮。”

话是这么说，可寇维是个极认真的人，加之向來一心都用在了职守上，根本就不善闲谈，沒说几句，话題又转到了分权之事上，

送走了寇维，贺然揉了揉太阳穴，不由咧嘴苦笑，心中暗自叹息，跟寇维共事可真是件苦差，他那认真与执着的劲头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对自己这个生性随意懒散的人而言就更苦不堪言了，

进入后宅，竹音走上來拦住他，低声问：“东川李平向大王进献的美女被你安置在西亩城了。”

贺然笑道：“你知道了。”

竹音哼了一声，道：“被你藏了两个月我才得到消息，你瞒得够紧的。”说着明眸中隐含笑意问：“你这是何意，是不是……”

贺然摇手道：“别胡猜，得到东川使臣入关的边报后，我正忙着给寇维编纂法典呢，一想要是给平疆纳妃又得忙活一阵子，所以就自作主张的给按下了，你要不提我都忘了这事了，再推一推吧，刚跟寇维谈完，还得忙一段，不帮他理顺了我难以放心，司法一派可比不得别的。”

竹音“哦”了一声，掩嘴笑道：“真的不是再等清思，她要來也得等纳妃大礼时才能來，以她的身份是不会随行的，否则如果平疆不纳这个妃子，她面子可下不來。”

贺然停下脚步，疑惑的问：“清思，谁是清思，我等他干嘛。”

竹音撇了下嘴，道：“装的可真像，天下四美你勾搭了三个，难道独不在意清思，少跟我装模作样，你虽骂我是‘妒妻’，可我也不会借此报复，有本事尽管去勾搭吧，集齐天下四美未尝不是一桩美谈。”

贺然这才恍悟，哈哈笑道：“哦，记起來了，是她呀，什么集齐四美啊，我可沒那本事，也沒那兴致，有你们两个就够了。”

竹音坏笑道：“是林烟让你灰心了吧。”

“嘁。”贺然一副不屑辩解的神色，迈步朝前走，

竹音打趣道：“这丫头，说走就走，跋涉数千里可不是容易的事，不知何时才能再來，你上次真应该把她留下。”

贺然白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再次停下，问道：“平疆纳妃关清思什么事，你为什么说她会來。”

竹音眯起眼看着他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想一装到底。”

“知道什么。”

看他不似作态，竹音道：“李平进献的美女就是清思的堂妹，你难道不知道。”

“啊，果真，李平沒跟我说起啊。”

竹音眨着眼睛想了想，道：“我明白了，这李平倒也不是浅薄之人，要是当时就跟你点破多少有些沒意思了，他这是以献其堂妹为引，用意是在清思身上，清思名扬天下，谁都不好强她行止，只有用这个办法或许才能让她到鸣钟城走一趟，李平可是用心良苦啊，你要不勾搭一下，可对不起人家了。”

贺然忍不住笑起來，道：“行了行了，我以后不说你是妒妻了，你也别总憋着让我去勾搭了，我沒这心思，只想忙完了这些烦事，然后能安安心心的去过我的悠闲日子，家里有你们几个就够我忙活的了，再多就别想有安宁的时候了，禁军巡察使來了吗。”

禁军巡察使说的是黄婈，在藏贤谷住了一段后，她执意要按先前讲的独居，贺然只得顺从其心意，依其献寨功绩，苏平疆封了她一个禁军巡察使的五品官职，官邸选在了城西，离军师府不算很近，可她住在军师府的日子比住在自己府邸的日子还多，贺然常说她是瞎折腾，黄婈的回答是：就折腾，你管不着，

听他问，竹音答道：“在呢，今天带着绿绳儿不知跑哪玩去了，刚回來，她这差事可真美，什么公务都沒有，还想管谁就管谁。”

贺然哈哈笑道：“易国上下就属她这官作的逍遥，是她命好。”他这话可不是白说的，降将按例都是受优抚的，可别的降将心中每每惴惴，勤谨奉公唯恐出错，不敢表现出丝毫懈怠，黄婈则全无这些顾忌，且全然沒有升迁心志，加之这个官职就是苏平疆单独为她而设的，也沒人跟她讲有何具体职责，她也就乐得居此闲职了，不过俸禄她只领取一半，因沒什么开支，这就足够她用度了，另一半皆捐入国库了，这么做也是防别人之口，贺然见她如此明理，亦不加拦阻，知道她也用不了那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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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说话间，黄婈与明琴茶朵挽着手朝这边走來，

贺然斜着眼对黄婈道：“你又想把她拐带走。”

明琴茶朵抢着道：“我们刚聊得很投机，我今晚去她那里住。”

黄婈也斜眼看着他，道：“身在府中，居然和别人在一起用饭，真是少见，你和寇维憋什么坏主意呢，你俩凑到一起肯定有人得倒霉。”

贺然哈哈笑道：“反正倒霉的不是你就行了，呃……不如我也跟你们去吧。”

“想都别想。”黄婈笑着瞪了他一眼，拉着明琴茶朵朝外走去，

贺然在后面喊道：“讲不讲理，我家你想來就來，你家我求着也不让去。”

明琴茶朵咯咯笑着转头道：“什么你家我家的，音儿你还不教训他。”

竹音凑趣道：“交给我吧，回头保证让你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黄婈停住脚步，扬眉问道：“你这话说的可不明不白，到底是让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是让我们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竹音咯咯笑道：“你就厉害吧，再不快走小心被他缠上脱不了身。”

黄婈见到贺然已经迈步朝自己这边走來，顾不得跟竹音计较，拉起明琴茶朵飞快的走了，

竹音看着黄婈的背影道：“可真是个趣人，话來的也快，有她可添了不少欢乐呢，你回头再劝劝她，让她还是搬回一起住吧。”

贺然道：“她主意太正了，我还少劝了，随她吧，或许过一段折腾累了她自己就回來了。”

这时他看到绿绳儿的玩伴兼丫鬟小红提着一篮东西跑过來，忙喊道：“跑什么跑，小绳子呢。”

小红走近后抿嘴笑道：“绳子姐姐不让我说，你就别问了。”说完一溜烟的跑出内宅，

“准有事，我让人跟上去看看。”

竹音一把拉住他，笑着道：“不用了，我知道。”

“快说，我好去给她捣乱。”贺然一脸的坏笑，

竹音白了他一眼，道：“天天从早忙到晚，你不累啊，还有这心思。”

贺然催促道：“快说快说。”

竹音笑道：“这个乱你是沒法搅的，她在樊媖那里。”

贺然诧异道：“啊，她去那干吗。”

竹音边走边道：“你是不知道，先前在你出征的时候，樊媖常來家里，小绳子跟她年纪相仿，二人又臭味相投，所以就凑到一起了，前两天樊媖就派人來跟我说了，想请绳儿过去，一來是帮帮忙，二來是解解闷，绳儿还以为咱们都不知道呢。”

“她主理教务还有时间闷。”

竹音“嘁”了一声，道：“别以为天下只有你本事大，区区圣女教那点事放在媖儿眼中又算得什么。”

贺然故作惊诧的看着她道：“真是名师出高徒啊，樊媖那丫头居然被你调理的这么出息了。”

“这话我爱听。”竹音笑着停下脚步，指着苏夕瑶的院门道：“不去看看你的心肝宝贝。”

“一起去吧。”

竹音举步而行，口中道：“我才不讨这个嫌呢。”

“那我一会去找你。”

竹音脚步不停道：“免了，我有许多事务呢。”

苏夕瑶正在写着什么，见他进來，打发道：“去别处吧，我得把这个誊录完。”

贺然凑过去，看是抄一本李平送的古籍，伸手就去夺笔，“找个人抄就是了，哪还用劳动长公主的墨宝。”

苏夕瑶怕染了卷，放开了手中的毛笔，道：“别人抄写我不放心，你快去吧，誊抄完了好把原本都收藏起來。”

“你都抄了好长时日了，怎么还沒抄完。”

苏夕瑶拿起他放下的笔，道：“多抄录几份，散出去以便能让更多人看到。”

贺然又去抢笔，道：“行了行了，累着了怎么办，让别人去抄写吧。”

苏夕瑶娇叱道：“要是染了卷，我罚你全抄一遍。”

贺然放开手，不高兴的发狠道：“回头我就偷偷把原本都给你烧了。”

苏夕瑶噗嗤一笑，把笔放下，道：“好，我不抄了，可研了这些墨糟蹋了可惜，不如你就练练字吧，我可是好久沒督促你习字了。”

贺然撇嘴道：“你要想赶我走就明说。”

“你一进來我就明说了呀。”

贺然被噎的直眨眼，苏夕瑶把书卷推到一边，满眼是笑的给他斟茶，“好了好了，喝盏茶就去吧，今天该去暖玉姐姐那里的，让她等急了我可担待不起。”

贺然落了下风，突然抱住她，在她樱唇上狠狠的亲了一下，然后起身威胁道：“不喝，小心你的那些宝贝原本。”

“你敢。”苏夕瑶对着他的背影娇喝，嘴角的笑意随即绽开，

应门的思静看到他，不满的抱怨道：“你怎么才回來，我们几个一直等你呢。”

贺然笑着问：“等我作什么，都是谁呀。”

“随舞我们几个呗，想问问小绳子去哪了，一天都沒见到她，问谁都不知道，你肯定知道。”

“她不听话，我给卖了，你们几个也都老实点，惹烦了我，把你们一并卖了。”

思静瞪起眼道：“反了你了，不想活了是不是。”

贺然也瞪眼道：“到底是谁反了，有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吗，信不信我真把你给卖了。”

此时暖玉夫人的声音从房内传來，“那可得求军师大人看在往日情分上，把我们卖给个好人家。”

贺然立时堆起笑容向里面道：“卖她又不是连你一起卖，我给她找个好人家就是了。”

“反了你了。”暖玉夫人的厉喝中已能听出笑意，

“反了你了。”思静得意的学着呵斥，

贺然不服气的用手点指了一下思静，朝屋中走去，思静在后面喊道：“你还沒说小绳子去哪了呢。”

“去问长公主吧，她知道。”说着他已走进了屋，

暖玉夫人正在试穿一件衣裳，见他进來，问道：“怎么样。”

贺然看了看道：“你穿什么都好看，嗯……不过什么都不穿是最好看的。”

暖玉夫人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道：“婈儿送我的，你帮我想想答谢她点什么东西才好。”

贺然皱着眉想了想，道：“她还真沒什么特别喜好的，能让她欢喜的……也只有把我包起來送过去了。”

暖玉夫人忍着笑道：“你可真把自己个宝，也好，那我就分两次送吧。”她用手在贺然身上比划着，“你说是横着切好呢，还是竖着切好。”

“你可真贫气。”贺然说着坐到几案前，自己给自己斟了盏茶，

ps:　章节不加标題了，不仅麻烦而且情节受限　，能偷点懒就偷点懒吧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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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暖玉夫人脱下黄婈送的那件衣裳，只着紧身小袄，过來与他对坐，

“你这一忙就是数月，也该歇歇了吧，国事繁多无尽无休，不能急于求成。”

贺然伸了个懒腰，道：“我还就是在急于求成，我跟音儿他们那些人比不了，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他们都是有志向的，早就打算好了一生以奉公为己任，所以每、日日处置公务也不会有厌烦之心，我是沒志向的，理政于我而言是最大的苦差，现在是不得已而为之，等把制度的框架建好了，我也就功德圆满了，可以踏踏实实的过我的逍遥日子了，除非是外敌入侵，否则我绝不临朝了。”

“那你还要忙多久。”暖玉夫人欠身帮他卸下头上金冠，放在一边，

“两三个月吧，最多也就这样了，再长我肯定受不了，如果还有事，就让他们去藏贤谷找我吧，我想一两年后他们就不需再找我拿主意了。”

“你想的容易了吧，我看呀，你这辈子都难脱这受累的命了，我要是平疆也会把大权牢牢绑在你身上，上哪去找像你这么能让他放心的人啊。”

贺然笑道：“他能把大权绑在我身上，我就有本事自己解开，你当我这些日子忙什么呢，告诉你吧，这权啊，我差不多可以算是交出去一半了。”

暖玉夫人闻言秀眉不由蹙起，有些不安的问道：“你都把那些权交出去了，这等事可容不得胡闹，交权容易，再想拿回來就难了，不可不作长远打算，如今朝中有你大批亲信自然是不怕的，可一旦大权旁属，他们慢慢的就会被替换掉，到时你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贺然胸有成竹道：“这个你全然不必担忧，我现在作的就是把权力分散下去，各方互为牵制，彼此监督，从今以后，谁也别想独揽大权了。”

暖玉夫人虽通晓官场之道，可内心却并不喜这些，所以很少问起公务上的事，此刻不得不问个明白了，

贺然从袖中取出一张图，道：“既然你不放心，那我就好好赐教你一下，看见了吗，这就是权力划分的图示，彼此间都标注了相互制约的关系，先看清楚了吧。”

暖玉夫人凝神细看，遇不解之处就向他询问，三权分立的要旨并不复杂，最主要的是如何制定出合理的表决制度，以确保公平公正，继而避免专权的空隙出现，在这方面他与竹音及一众僚属可是花了大心思的，所以此刻回答起暖玉夫人的提问可谓对答如流，

暖玉夫人弄清大体后，对着那张图沉吟良久，接着拿起墨条道：“我研磨，你誊录一份，我一时难以考虑周全，明日替你再好好参详参详，这事不可不慎，你要听我的，就先别张扬出去。”

贺然接过她手中的墨条放回原处，道：“明日我让人给你抄一份就是了，忙了一天公务了，你就让我歇歇吧。”

“那我自己抄。”暖玉夫人又去拿墨条，

贺然再次抢过來，道：“你先告诉我这样分权还有沒有人能专权吧。”

暖玉夫人想了想，道：“你的鬼点子太多了，如果按你所说的这些來看，是谁也难以专权了，不过你还得细细想想。”

贺然坐到她身边，搂着她亲了一下，道：“你就别为这些操心，这套制度就是针对专权而设立的，我鬼点子再多也想不出这些，这是我们那边最好的一套制度，经过数百年检验了，我虽所知不详，但只要通晓其三权分立的要旨，要建立一套相似的制度并非难事，你要想参详大可日后慢慢参详，离施行还早着呢，拟定好后还得公示一段时日，集思广益以免有大的纰漏，今天你就什么都别想了。”说着就拉她去洗漱，

他上榻后，暖玉夫人却并不相随，而是坐在榻边眼中含笑道：“我得跟你说一件事。”

贺然翻着眼道：“看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事，说吧。”

暖玉夫人掩嘴笑道：“对你而言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刚夕瑶我们几个商议了一下，都觉你这一点太劳累了，所以这房中之事得让你有所节制了，从今日起，每月不得超过十次，你昨日刚在音儿那里歇了，所以今日嘛……”

贺然一下子坐了起來，愤愤不平道：“她们几个也太坏了吧，前日是在夕瑶那里，大前日是在裳儿那里，再往前是茶儿，怎么偏偏轮到你这里她们才提这个，太欺负人了，我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你，來吧，我保证不说出去就是了，她们不可能知道的。”

暖玉夫人如何能看不穿他的小伎俩，笑叱道：“咄，哄小孩子呢你，跟你明说了吧，这事就是我主动提起的，也正是该轮到我这里了我才说的。”

贺然夹了她一眼，赌气的摔回榻上，道：“最不是东西的就是你。”

暖玉夫人笑着为他按摩着额角，柔声道：“好了好了，难道还跟我生气不成。”

贺然哼了一声，道：“怪不得巡察使把茶儿带走了，这也是你的主意吧。”

暖玉夫人伏下身，耳语道：“是音儿想到的，怕你跑到她那里去，这个你可以去找音儿算账，我都告密了，就别生我的气了。”

贺然斜着眼看着她道：“哄小孩呢你。”

暖玉夫人咯咯笑道：“不管你高兴不高兴，反正这规矩是定下了。”

贺然想了想，道：“那好，你们不就是怕我累着吗，好，从明日起我不理政务了，这样总行了吧，快上來吧。”

暖玉夫人白了他一眼，道：“别当我不懂，改政到了这地步，已成骑虎之势，你想放恐怕也放不下了。”

“暂放个把月还是可以的，來吧。”贺然做出认真的样子，

“去，那就等你真的不理政再说吧，今天死活不行。”

贺然无可奈何的叹息道：“娶了你们几个真是我上辈子沒积德啊。”说完背对她裹紧被子，发狠道，“你别离我太近哦，否则我就把你踹下去。”

暖玉夫人忍着笑道：“不会太近的，你想踹恐怕也沒那么长的腿，因为我要去裳儿那里睡，我的大军师呀，你就省省那些计谋吧，怎么骗我也是不会上榻的。”

贺然这下真急了，坐起身道：“你敢，快给我上來。”

暖玉夫人抓起一件衣裳快步朝外走，出了门探回身子道：“后悔把自己脱的太干净了吧，來抓我呀，抓住了就随你。”说完送给了他一个媚到极致的笑容，然后随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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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贺然眨着眼睛坐了一会，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躺了回去，

他很想告诉暖玉夫人，昨天苏夕瑶并未与他行房，原因正是怕他劳累伤身，可既然苏夕瑶自己不说，那自己要是说出來反倒会让暖玉夫人觉得无趣了，他意识到，最紧要的是得弄清楚她们是怎么商定的，有沒有具体的日程表，要只是口头的君子协定，那这帮人执意谦让起來，自己可就要受大罪了，

第二日中午时分，处置完公务，他正想去找云裳问问，不想还未出大堂，飞鸽站的人急匆匆送來一份加急密报，

打开一看，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吩咐钟峆去请夫人回來用饭，

竹音并非每日都回來用午饭，赶上公务忙时就在府衙吃了，今天事务就不少，见钟峆來请，她心里不由好笑，只当贺然是因内宅的新规要跟大家计较，有心不回去，又怕他恼自己因公废私，在他这个把家事看的比国事重百倍的人眼里，这可是极大的忌讳，所以只得随钟峆回了府，

因为绿绳儿、黄婈都不在，今日膳堂少了些往日的喧闹，苏夕瑶与暖玉夫人不知正低声说着什么，云裳则边吃边看一本琴谱，贺然用食箸摆弄着碗里的饭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难得吃饭时这么清静，我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呢。”竹音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引得众人都抬头而笑，

贺然招手道：“來。”

竹音坐到他身边一席上，本想接着说笑，可看他神情不由收起了笑容，问道：“喊我回來是有什么事吗。”

贺然低声道：“路终乡民众聚反，地方上派兵镇压，互有伤亡，民众俘虏了几名将士作人质，要鱼死网破，点名要我亲去才肯商谈。”说着从袖中取出密报递给她，

竹音看了密报，秀眉蹙起道：“民众久不骚乱了，朝天郡又是最早推行新政的地域，不该出这样的事，得细查后再处置。”

贺然点头道：“所以我得去一趟。”

竹音不放心道：“既然已起兵戈，那就不能大意，民众虽善者居多，也不能不防丧心病狂之辈，与之面谈就是置身险地，我陪你去。”

“两军战场我都与敌有过数次阵前之唔，面对自己百姓又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们既点名要见我，那就绝不会有歹意。”

“我就是怕你存了这样的心思，闯过大风大浪的才容易在阴沟翻船呢，以前你出征我脱不开身随行，这次往來只需数日功夫，一定得跟着。”

贺然摆手道：“不用不用，现在政务繁忙，你还是安心理政吧。”

“与夫君安危相比，国事又算得什么，再者说了，民众生乱我这中书令难辞其咎，理该亲临处置，此乃最紧要的政务了。”

贺然满意的笑道：“前面一句话很好听，行了，有这句话就行了，这等事犯不着咱俩都去，我去就够了。”

竹音再欲争辩，此时黄婈与明琴茶朵走进膳堂，黄婈笑着道：“还有沒有我们的饭，要是沒有我俩吃你们剩下的。”军师府一向节俭，谁在府中用饭要提前报知厨下，虽也会多准备出來一些，但不会很多，

小竹忙吩咐人去厨下看看，然后对她二人道：“我们这里倒是还沒怎么吃呢，只是不敢让两位夫人用我们这些下人的残羹。”

黄婈笑着走过去，亲昵的在她额头上戳了一指，道：“你们几个才是府里的主子，多谢大总管及各位妹妹赏饭了。”说着就要坐入几个小丫头的席上，

竹音招呼道：“你过來，我这饭菜还沒动呢。”

贺然道：“來吧，正有事要跟你说呢，让茶儿跟她们吃吧。”

黄婈走过來，坐在竹音身边，看了贺然一眼道：“吃你们一口饭还有事要吩咐，早知道我们就不回來了。”

暖玉夫人这时开口道：“他们两个嘀咕半天了，多半是沒憋什么好主意，你可得小心点。”

黄婈笑道：“多谢姐姐提点，我从始至终都防着他们俩呢。”

竹音笑啐道：“你可真够沒良心的，我何时害过你了。”

黄婈掩嘴道：“你是沒害过我，可总与卑鄙之人为伴，难免有一朝会为虎之伥。”

竹音发狠道：“呸，真是让我寒心，你等着，我要不好好害你几次都对不起你这番话。”

苏夕瑶淡淡道：“看见了吧，凶相难掩了，他们俩可不是虎与伥的关系，是狼与狈。”

竹音反唇相讥道：“姐姐这话不但抬举了我也抬举了他，在这府中，他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伥与狈的角色，谁是真正的虎与狼大家心里都清楚。”

“就是你。”苏夕瑶笑着用手点指，

暖玉夫人不冷不热道：“音儿若在别处自是万人瞩目，无人能夺其锋芒，可唯独在这府中是不敢妄自尊大的。”

“好呀你，一到关键时刻就反戈而击。”苏夕瑶又好气又好笑的转向暖玉夫人，

竹音嘻嘻笑道：“那是因为暖玉姐姐从來就跟你不是一条心的。”

其实暖玉夫人早就留意到了贺然似有心事，此刻起身对苏夕瑶道：“你别听他人挑唆，咱们走，一会她们三个就得自相残杀。”说完又转向云裳，“裳儿，你还沒吃好吗。”

云裳已经痴迷的魂游身外了，眼睛看着琴谱，玉手虚悬或勾或按，根本就沒听到暖玉夫人的呼唤，

苏夕瑶道：“别管她了，就算天塌下來她也是全然不觉的。”

暖玉夫人爱怜的看了云裳一眼，摇摇头，与苏夕瑶携手朝外走去，

黄婈尚觉沒热闹够，抱怨道：“怎么说走就走了。”

暖玉夫人只是回眸一笑，并不多说，

贺然道：“她们走就走吧，我跟你说件事，有个地方出了点骚乱，民众点名让我去处置，音儿怕有闪失，非得跟着去，不如你随我去吧，你的身手也算是不错的了。”

黄婈不爱听了，翻了他一眼道：“什么叫‘也算不错’啊。”

竹音面露得意之色，气她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说你比我还差一点呗。”

黄婈放下手中食箸，道：“这饭是沒法吃了，你们也太小气了，不舍得给我吃就明说呗。”

贺然哈哈笑道：“行不行，随我去一趟吧。”

黄婈是满心欢喜的，刚要答应下來，不想竹音道：“不管怎样，这次我一定要跟你去。”

“你听到了，不是我不答应，是她嫌我武艺低微难当大任。”黄婈白了竹音一眼，

竹音笑道：“我又沒说不让你去，你要想去就一同前往呗，龌龊之人才把别人也想的这么龌龊呢。”

黄婈撇了下嘴，道：“你们俩又是狼又是狈，又是虎又是伥的，我傻疯了才跟你们混在一处呢。”

竹音咯咯笑道：“军师府就是虎狼窝，你一头扎进來了还想跑出去，再说你也非善辈，这叫物以类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见竹音执意坚持，贺然不想拂她之意，隧道：“好吧好吧，那就一起去，就当是出去散散心了。”

二女都趁了心愿，心下欢喜不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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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民乱既起，不容耽搁，第二天一早，贺然进宫禀明了苏平疆，点了监察司及刑部几位同僚，一番准备后，下午即离开了鸣钟城，

朝天郡路终乡距王城不足三百里，一行人于三日后的午间抵达了事发地点，，香雾村，

來至军营，统兵将领环增乍闻军师到來，慌忙出帐参拜，口中道：“不知军师亲临，末将未及远迎，请军师恕罪。”

贺然板着脸问道：“两方伤亡如何。”

因军师未让免礼，环增弓着身子道：“军卒战死十七人，杀死暴民五十余。”

贺然举目望向半山腰的村庄，冷冷的问道：“为何不攻了。”

环增见军师这般神情，心下已然慌了，道：“暴民誓死不降，郡守大人怕闹得不可收拾，所以就停下了，末将失职，未能一攻而破寨，还令五名将士被暴民俘获，请军师治罪。”

竹音问道：“环将军起來吧，郡守杜大人何在。”

环增终不敢把身子挺得太直，答道：“就在不远的营帐中。”

不待吩咐，有人急忙前去传召，

贺然一边往大帐中走，一边吩咐道：“让前面的兵马撤下來。”

环增急忙传令，然后心怀忐忑的在帐外候命，

贺然居中而坐，竹音与寇维分居左右首席，刑部吴侍郎陪于下首，

“环增，你给我进來。”他也不用人传令，直接对外面高喊了一声，

环增不由一哆嗦，慌忙低头进了大帐，

“我问你，你是奉了谁人之命出兵的，又是几时离开驻地的。”

“末将是二日午时得了郡守大人之命，四日辰时点兵出营。”

贺然嘴角挂起笑容，道：“二日午时接命，四日辰时才出动，你真是治兵有方啊。”

环增辩解道：“禀军师，本來接命当日就可出征的，只因副将钟民百般阻挠，还煽动本部抗命，是以耽搁了两日。”

“他为什么阻挠。”

“他认为……不宜动兵，宜安抚，可暴民已殴伤了官差，不加惩戒无以正国法，请军师明鉴。”

“钟民何在。”

“末将派他留守驻地了。”

贺然点点头，命人召钟民速來，然后道：“二日接命，四日动兵，为何我十三日才得军报呢，你是不是不知道军律。”

环增垂首道：“郡守大人说由他传报朝廷。”

贺然哼了一声，道：“看來你还真是不通军律，他报的是地方呈报，你动用兵马难道不懂要报兵部吗。”

环增自知有罪，把头垂得更低，道：“末将本以为带兵走一趟就可完事了，沒想到……”

贺然厉声道：“带兵走一趟就不需禀报吗。”

“末将知罪，愿领责罚。”环增额角已见冷汗，

贺然起身走到他身边，吩咐他抬起头來，然后盯着他道：“沒有缘故你是不会犯律的，是你自己说出來，还是让我去查。”

环增腿已发软，声音发颤道：“末将真是沒想到会闹成这样，当时郡守派來的人说只要大军一到，那些乌合之众就会作鸟兽散，根本不需将士动手，驱散后由衙役们接手下面的事。”

贺然缓缓的摇摇头，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环增知道搪塞不过去了，支支吾吾道：“杜大人……杜大人待末将不薄，这次民众骚乱是……是针对杜大人的，他不想让朝廷知道，想尽快平息了，所以找到了末将……。”

贺然坐回席上，对寇维道：“果如咱们所料。”

寇维叹了口气，还未说话，钟峆禀报道：“朝天郡郡守杜亭在外候命。”

贺然对环增道：“交出兵符印信，一旁待罪。”然后起身让出主位，对寇维拱了拱手，道：“我已收了环增兵权，该把这主位让给大人了，余下的事就请大人公断吧。”

寇维起身道：“军师在此下官何敢居主位，再者，难得赶上军师问事，下官正好观摩受教，还是军师裁夺吧。”

“公堂之上不以官爵高低排位，执法之人就当居主位，还别说大人是当朝大司律，就是城守问案，我也得让位。”

让之再三，寇维附耳道：“下官初掌大司律之职，下面的人尚且不知，此刻还是以监察司司主身份示人的好，此案涉军涉乱非同小可，还是军师裁夺吧，只当是为下官作一范例。”

贺然点了点头，转向竹音，沉吟了一下，拱手道：“此案寇大人不接，本该请中书大人裁夺，可因其涉及军方，我就越俎代庖了，以托政之臣的身份暂为处置，不妥之处请中书大人及时指正。”

竹音拱手答礼道：“理该如此，我与寇大人恭聆受教。”

“是监督监管才对。”贺然笑着重新坐回主位，先传令道：“请巡察使黄大人。”

不一刻，黄婈入帐，她不知贺然忽然召她作什么，施礼后垂手侍立，

贺然对掌管军务的僚属吩咐道：“将环增所部兵权暂交黄大人。”然后对黄婈道：“命这部人马各归营寨，不得离营一步，有违命者立斩，钟峆暂作你的副将，领一千藏贤谷子弟执令。”

黄婈领命而去，

贺然再传令红亯：“在村前寻一块空地，竖起军师大旗，晓谕村民，选三名为首者前來与我商谈。”

安排好这些后，贺然命侍卫与众人斟茶，自己则悠闲的与刑部吴侍郎闲聊起上次酒宴间的事，浑然无视一旁面如灰土的环增，

竹音提醒道：“杜大人还在外面候着呢，不先问问他。”

贺然道：“还是一会让他与百姓当面对证吧，这样百姓会觉得公平。”

竹音虽不以为然，但在这个场合不便多讲，

时刻不久，红亯來报，场地已布置好了，

“我们这就去吧。”贺然说着站起身率先朝外走，到了帐口转身对呆立不知所措的环增道：“环将军也请吧。”

“是，是是。”环增弓着身子跟随在后面，竹音对红亯递了个眼色，红亯会意，上前缴了他的佩剑，

一直在帐外候命的朝天郡守杜亭此刻已心慌意乱了，不知为何军师久久不召见，因帐前皆是军师护卫，又不敢靠的太近去偷听，此刻见军师出來了，忙上前施礼道：“些许小事何用军师、中书令及诸位大人大驾亲临啊，杜亭有失远迎，望诸位大人恕罪。”

贺然笑道：“大人真是淡定啊，这事情可不算小了，新收之地出现民众骚乱不算什么，可在推行新政半年以上的地域中沒有那个地方出这么大的乱子。”

“下官失职，下官失职，不过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各位大人请先入城去安歇吧，下官处置了这里的事就去向各位大人请罪。”

“怎么处置，把这些民众杀光，还是大人有什么良策能让其归顺，我想大人要是真有良策就不会等到这个时候了吧。”

“这……”杜亭听军师语气不善，再看后面的环增，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了，

“既然民众点名要见我，那大人就随我们一起去见见他们吧。”贺然说罢不再看他，迈着四方步朝村子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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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红亯所选地点距村子有两箭之地，只设了一席一案，

众侍卫占据了四周高地，严密戒备，村民那边也是对敌架势，唯恐有诈，百余人在村前排开阵势，更多人则张弓搭箭在村子周围新建的防御壁垒中严阵以待，

贺然先吩咐侍卫撤下一半，然后从容的坐到几案前，竹音紧挨在他身边，寇维及僚属分立两边，

不多久，数十村民持刀剑慢慢走了过來，红亯上前高喝道：“只许三人前來，余者退回去。”

杜亭对贺然道：“军师请看，这些暴民何等凶悍，依下官之见，军师还是先回去的好，免得出什么意外，如令军师有丝毫的伤损，我等就是百死莫赎了。”

贺然淡淡一笑，道：“为官者要是不敢见民，那就是亏心事做的太多了，他们若有杀我之心，那就是我所作所为还不能称百姓之意，身为托政大臣，若令民众都有杀之而后快之心了，那我死在他们手里也不冤。”

杜亭尴尬的笑了一下，道：“话虽是这么说，可军师及各位大人安危要紧，这些可不是良善百姓，都是杀红了眼的暴民。”

“沒有天生的暴民，难道全国暴戾之人都跑到朝天郡來了，为何别处不见这么多暴民，不到万不得已民众是不会聚众对抗官府的，你到了此时还不知自省吗。”

杜亭身子一颤，垂首道：“下官知罪。”

贺然哼了一声，不再看他，

这时，走过來的民众已经看清了这边的情况，慢慢止住脚步，两位老者与一位壮汉疾步越众而出，等他们來至近前，红亯拦住道：“上坐的就是军师大人，不得靠的太近，就在此参拜吧。”

贺然站起來道：“近些无妨。”

其中一个老者忽然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道：“军师为草民们做主啊。”

另两个人也噗通跪倒，三人肘膝而行，又向前跪爬了几步，三人嚎啕而哭，激动的已口不能言，停在数十丈外同來的那些人见到这边景象也爆发出嚎啕之声，纷纷跪倒在地，村中的百姓开始离了壁垒朝这边移动，

杜亭紧张道：“大人，看，村里的人出來了，各位大人还是先退回营寨吧。”

贺然紧抿着嘴唇，慢慢坐了回去，突然猛地一拍几案，手指着哭得昏天黑地的民众，对他厉喝道：“你看他们是暴民吗，有这样的暴民吗，。”

杜亭额头冒出冷汗，磕磕巴巴道：“下官克忠职守，从未做过鱼肉百姓之事，苍天可鉴，这次是处置失当了，可他们聚众为乱在先，又殴伤了府衙官差，下官唯恐成燎原之势，才不得已调兵威慑，并未真想与他们交锋，可他们……他们不但不听教谕，还摆开阵势对抗官军，若非如此，环将军手下的将士也不会遭擒了。”

“你胡说，是官差先殴伤吕四郎的，不明不白就要抓人，你就是怕我们把你的丑事宣扬出去。”一位老者点指着他厉喝，

贺然缓和了口气，对三人道：“站起來讲话吧，我与诸位大人既然來了，事情就要弄个水落石出，你们先平静一下，这样无法辩理。”

壮汉抹了下泪水，站起身道：“军师让我等如何能平静啊，五十二位乡亲丧命在屠刀之下，草民的胞弟身中数刀，身首异处啊，我们只不过是想要个说法，谁知他们竟真的调兵镇压，这与前朝有何不同，这难道不违新政吗。”说到此处他瞪视着环增，睚眦欲裂，

贺然用平静的语气问：“你们因何事想要个说法，细细讲來，你们要还是这样激动，那我只能等你们平静下來再审理了。”

一位老者拉了拉壮汉的衣襟，开口道：“由老朽來说吧。”

不想壮汉抢着道：“我说，我能说，我不喊了，这天下我只信军师的话，军师要是说咱们错了，那我也就不活了。”

“好，那你接着说，既然你信我，我更要一碗水端平，谁是谁非得依理而断。”

壮汉深吸一口气，看着杜亭道：“举头三尺有神明，说话必须得凭良心，我奎二虽是个粗人，但不是浑人，这个郡守为官其实也算是不错的了，本來我等村野之民是难以知道郡守大人状况的，只因小人的一个结拜兄弟在府衙内当差，所以能听闻些消息，他……他还算不错。”

一个老者听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褒奖起郡守來，忍不住插嘴道：“我等能过上与先前迥异的好日子，乃是拜新政所赐，并非是郡守所赐，郡守大人所领俸禄是从我们身上來的，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勤勉执政是为官的本分，还是说紧要的吧。”

贺然颇为赞赏的看着老者道：“好，甚好，老丈能有此言论可见是领悟新政真谛了，看來杜郡守在宣讲新政上是功不可沒的。”

杜亭神色稍缓，陪笑道：“应该的应该的，分内之事，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两个老者皆埋怨的看着壮汉奎二，

奎二心里起急，道：“他有功归有功，可依新政，官员功与过是不相抵的，他调兵杀了我们五十多人，纵算以前有天大的功劳也不能就这么完了。”

“还不是你们……”杜亭欲要辩白，

贺然摆手止住他道：“等他说完了自然会给你辩解的机会，此刻你先闭嘴，吵吵嚷嚷如何断案，身为郡守难道还不懂这个规矩吗。”

“是。”杜亭讪讪的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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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贺然呵斥了杜亭，转面对那壮汉道：“你接着讲吧。”

竹音插言道：“拣紧要的说，当前全国的官员皆清廉勤勉，自是不能与先前的那些官员相比的，这已算不得什么可夸耀之处了。”

其中一位老者熟知官员服饰，看出这位就是中书令，忙道：“是是，中书大人所言极是，我等草民受惯欺压，过上点好日子就容易心满意足了，实是目光浅显。”

另一个老者与壮汉虽不识中书令的官服是什么模样，但见如此绝色的佳人又紧靠军师而立，已猜到多半就是竹音公主了，

壮汉刚欲开言，只听红亯喝道：“都退回去，放下兵刃。”

原來，后面的那些民众已经忍不住向这边靠近，红亯不敢大意，走上前去阻止，

贺然知道这些民众不会再动手了，遂扬声道：“放下兵器可以放他们走近些來听。”

话音刚落，只听一片乱响，民众纷纷抛下手中刀枪颇有秩序的走了过來，

等民众都在两三仗外站定了，贺然才对三人道：“接着说。”

壮汉还是抢着道：“小人说小人说，我那兄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个消息，郡守利用职权给自己的一个兄弟和两个儿子都安排了肥差，具体什么差事小人也沒记清，其中一个是什么转运使，此人并无什么才能，前些日出了个大差错，弄丢了一大批物资，听我那兄弟说足足价值数千两银子，可其人并未受到什么责罚。”

贺然转向杜亭，问道：“他说的可属实。”

杜亭立即答道：“军师明察，自官制改革以來，俸禄微薄，各方监管的又严，哪里还有什么肥差，当时赶上凉兴城城守向下官抱怨府衙内人手不足，下官就把两个犬子派去临时充个数，并无……”

贺然打断道：“丢失物资之事呢。”

“这个……那个是下官的妻弟，并非是胞弟，他是因才获选的，下官已得报了，确是有一批物资数目不对，当前正在查处中，如果查实了确是是玩忽职守，那下官绝不姑息。”杜亭说的义正词严，其实在他心里根本就沒把这些看的很严重，他是顺国归降的官员，自己认为所作所为足以上对朝廷下对子民了，军师当前对他的态度令他觉得颇有些委屈，

壮汉气道：“都大半年了，有那么难查吗，我看是根本就沒查，想蒙混过去。”

贺然再次止住欲为自己辩白的杜亭，对三人道：“这就是事情的起因吗。”

“不，还有。”壮汉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自己先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了，“还听说他收受贿赂，不过……不过数额都不太大，有一宗两百两的是有人证的，军师应派人细查，小人们能知道的有限，或许有上千两的也未可知。”

贺然转向杜亭，含笑问：“收过吗。”

“沒有，他们说的那些不过是人情往來，绝非什么贿赂。”杜亭说的斩钉截铁，他知道受贿的罪名是万不能碰的，

壮汉道：“不是，就是受贿，可以找人证來当面对质。”

贺然摆摆手，道：“不急，再说这些也非我职权所在，接下來自有大司律寇大人详审此案。”

闻听此言，壮汉脸上变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道：“军师不能不管啊，我等只信军师，军师如若罢手我等焉有命在，小人是个粗人，也是个认死理的人，郡守这些事本算不得什么，我等草民应该知足了，可小人一直记着当时宣讲新政的大人所讲的一句话，新政是要我们自己守护的，今日官员取一束丝我们若不加检举，那明日他就敢把我们的家产全都拿走，用不了多久新政就毁了，正是出于对新政的拥戴，我们这次才想找郡守要个说法，原本并不想把他怎样，只要他给个交代，即便真有其事，大家也都觉得他是个好官，希望他有所戒律也就够了。”

贺然拍案道：“好，向你们宣讲新政之人尽职尽责。”他转向竹音，小声道：“该是个人才，不妨查访一下，看看能不能委以重用。”

竹音轻轻点了点头，

贺然对壮汉道：“新政赋予每一位子民监督之权，你们主动捍卫新政，其心可嘉，可理应去监察衙署去检举，聚众为乱就不对了。”

一老者道：“因要检举的是郡守大人，草民们内心有些惶恐，他权倾一方，我们担心监察署的大人们不敢碰他，所以就想把事情闹得人人皆知，这样或许效果更好，草民们并未作乱，最初只是背地里传言，不想消息虽散播出去了，可官差也到了，最初主持此事的被抓去了好几个，他们却要抓尽主事之人才肯作罢，还要收缴刀械，我们不得已才奋起自卫，接着大军就來了。”

壮汉激动道：“新政之下，我们万沒想到还能发生这种事，他们这是严重违反新政的，李二叔，你说说他们违反的是哪一条。”他怕自己记得不够清晰，转向其中一个老者，

“不必了，这个我心里清楚。”贺然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一个侍卫吩咐道：“去捡两把刀剑过來。”

那侍卫一溜小跑的去民众放下器械的地方捡了几把刀剑，回來放在几案上，

贺然随手拿起一把钢刀，用手指在刀身上弹了一下，然后递给竹音，问道：“中书大人看材质如何。”

竹音听了他弹刃之声，心中已有了判断，此时拿在手中看了看，道：“该是襄国精铁所制，锻造之工也还过得去。”

杜亭此时趁机道：“禀军师，下官早已留意到兵器已到了非管制不可的地步了，民间所藏堪比军方品质，有些还要更胜，这如何得了，这次就是个例子，若非如此，也不会伤了那么多将士，下官前一段想收缴他们的刀械与此案并无太大干系，是早就想这么作了。”

贺然沒有搭理他，又从几案上拿起一把剑，慢慢站起身，把剑横持在胸前，扬声道：“诸位父老，我今日有一事要在此宣布，你们都听清了，牢牢记在心里，然后能告诉多少亲朋好友就告诉多少亲朋好友，此事不但关系国之根本，更与你们自身有莫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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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民众们见军师说的如此郑重，不由自主的都屏住了呼吸，引颈倾听，

贺然看了一眼寇维等人，然后朗声道：“先时，易国以小搏大，开疆不已，归顺之民百倍于国民，人心未定之时不得不有所防范，现如今，新政推行有时，深得子民拥护，不虞再有叛乱之患。”

大家听到这里纷纷点头，发自内心的表示赞同，

“当前所堪忧者，非民也，存坏新政之心者，亦非民也，新政于民有大益，于贪官污吏却是如重重枷锁。”

“军师所言极是。”

“好，军师讲的好。”

听到此处，有些人忍不住叫起好來，

贺然扬手止住大家，接着道：“捍卫新政就是捍卫大家的自身利益，坏新政者就是民之死敌，朝廷虽不断加强监察力度，但终归是要有个限度的，因为这些人手也是要吃饭拿俸禄的，太多了难免要增加民众负担。”

不知谁喊了一句，“这个钱我们愿意出。”，话音未落地立时有人附和，

贺然摆摆手，道：“即便大家愿意出这个钱，但终非良策，只要所有子民都自发担负起监督之责，千万目光之下，天下沒有能瞒天过海的恶行，这远比增加千百个监察官员要有效的多。”说着，他指了一下寇维，“寇大人已出任大司律，掌管国之律法，我希望全国子民都能成为寇大人的线报，如果那样，国之子民必能永享新政之惠。”

等民众的叫好声平息后，贺然面色转肃，把横在胸前的利剑抬与眉齐，高声道：“民心既归，不施逆民心之乱政，何虑民反，如遇乱政，民为何不反，。”

军师竟公然言反，民众不由变色，一时鸦雀无声，

“要护新政，要抗赃官，如果手中沒有兵械，又如何谈起，新政既赋予子民监督之权，那就要让子民有监督之力，否则就算是说的天花乱坠也只能是骗人的假话，这兵械不但不应收，还要鼓励子民人手一刃，不仅如此，还要鼓励、指导乡民修习战阵之法，如此方可外御敌兵，内慑官府。”

民众这次沒有敢叫好的了，因为军师的这番言论太过惊世骇俗，甚至有煽动谋逆之嫌，但面面相觑的众人眼中大多闪动着激动的光芒，

竹音也觉得他的话说的有些过了，不由轻声咳嗽了一下，以示提醒，

贺然转头对她笑了笑，转回头继续道：“说回本案，你们闻知郡守有过，本当联名向监察属衙举报，但如掌握了确实证据，广造舆情亦非过错，身正不怕影儿斜，公道自在人心，如民间一派正气，那捕风捉影之说，恶意造谣之语根本……”

终于听到了军师对此案的评判，民众只听了一半就群情激荡了，有些人情不自禁的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青天”之颂此起彼伏，

杜亭早就在不住的拭汗，此刻双腿已然发软，不时偷眼去看军师，

贺然作了个息声的手势，等了许久大家才平静下來，他点手唤过环增，喝道：“跪下。”

环增应声而跪，把头低低垂下，

贺然冷冷的看着他道：“子民交税纳赋豢养军队，为的是让军队保疆护民，你们吃百姓的，喝百姓的，到头來却向百姓挥起了屠刀，忠犬尚不如此，你真是我三军之羞。”说到这里他转向身边僚属，“传令全国将领，自接令时起，再有敢擅自动用兵马屠戮子民者，杀无赦，如确有暴民聚众为乱，需得大王、太宰、军师、中书令、大司律、兵部尚书共同签署之军令才可行动。”

“军师真乃我等草民的救星啊。”先前认出竹音是中书令的那位老者激动的拜伏于地，老泪纵横，

贺然望着环增道：“我本该现在就砍了你的头，以泄百姓心头之恨，但还需把你留给寇大人细审此案，你给我听好了，你的这颗头是谁也替你保不住了，是否要累及家人就看你是不是能老实交代了，押下去。”

处置了环增，贺然传令，命参与作战的将士以营房为单位，依次列队从民众面前走过，让民众指认杀人者，

在此期间，他站起身与诸位同僚走到一边，用手指点了一下站在原地体如筛糠的杜亭，慨叹道：“让一个人权倾一方绝非善政，并非人人皆是圣贤，如果有了遮蔽恶行的本事，那谁都难免会私欲膨胀，小私小恶最终会演变成大奸大恶。”

刑部侍郎道：“好在言路畅通，否则屠民之举真有可能就此遮蔽过去了。”

贺然摇头道：“那是他经营的还不够久，要是有个十几年，恐怕就无言路可言了。”

竹音道：“不是定下了地方官员轮调制嘛，最多在一地执政五年。”

“就怕沆瀣一气啊，轮调制并非治本之方。”

刑部侍郎道：“大人也不必如此忧虑，四品的郡守虽非民选，但下面官员却都是民选的，想來不会都是随风倒的。”

贺然点点头，道：“这倒是，不过说到底新政推行的时日还短，此际正是打根基的时候，稍有懈怠就可能发生逆转，等根基打牢了，就沒什么好担心的了。”

刑部侍郎笑道：“所以大人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甩手去享清闲的，沒有大人坐镇，大局难稳啊。”

贺然推了他一把，道：“你们这些人就沒好心肠，拿我当驴使唤。”

寇维笑道：“下官觉得黄大人所言极是，军师此际万万不能撤手，这副重担别人想担也是担不起的，偏劳军师了，上至朝堂，下至子民都不会忘记军师功绩的。”

贺然翻着眼又用手去指点他，还未开口，竹音不悦道：“你放庄重些，让下面的人看到你这副轻浮相多有失朝臣体面啊，连我们都跟着你受连累。”私下场合她也就不给留什么脸面了，

黄侍郎与寇维禁不住转脸忍笑，

“好好好。”贺然神情举止规矩了些，看着寇维道：“我是想跟你说呀，一郡如同一国，只有分权才能彼此制衡，等到分权制度延及到了地方上，那就绝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大人出任大司律，这个头儿开的好不好事关全局成败啊。”

寇维正色道：“还是那句话，唯死而已，下官才能仅于此了，但这颗心却绝不敢稍偏稍怠。”

“好，一个人的才能终有限度，集思广义定出的制度当不会有大的偏差，最终需要的就是执法者忠正之心，大人有这颗心就足够了。”

刑部侍郎道：“那大人看这杜亭，该置何罪。”

贺然笑道：“这可就不是我的事了，三位大人依律审理吧，不专权最该从我而始，有了规章就要严格按规章行事，我今日只处置涉及军中事务。”

竹音挑了下秀眉，道：“如此甚好，我正担心你会由着性子当场杀人呢，那可就乱章法了。”

黄侍郎道：“军师以托政大臣的身份当场处断也并非不合规制。”

贺然摆手道：“此权限还是少用的好，只能情非得已时偶尔为之。”

寇维叹了口气，对贺然拱了拱手，道：“下官之前从不对人出阿谀之词，可面对军师总心中总有难抑之言，什么都不说了，下官若不能把这大司律作好，必当在军师面前自刎谢罪。”

贺然露出坏笑道：“你可死不得，你死了让我们找谁去担这苦差呢。”

竹音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知道想让贺然长时间保持肃穆，那比登天可难多了，先前跟寇维他是能克制说笑的，这些天混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他难以约束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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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环增所带來的只千余人马，参与作战的不超过五百人，小半个时辰就辨认的差不多了，

贺然看着被指认出來的三四十个军卒，面色阴沉道：“战阵之上，奋勇争先本是该奖赏的，可你们面对供养你们的衣食父母还这样作，那就是糊涂混账了，因事无先例，军律也沒有此条，念你等懵懂无知且是受军令所驱，我此番就轻罚了，判你等作苦役三年。”说完，他转向民众，“诸位父老不要猜疑我是袒护自己将士，我治军一向严谨，闻鼓必进，他们有可谅之处。”

众百姓心里的确觉得是判轻了，杀人偿命嘛，可军师这么说也不是沒有道理，所以有通情达理者率先出声表示理解，众人也就不说什么了，

贺然转向未遭指认的那一队人马，高声道：“各级将佐依品级列队。”

上至并制下至末辖惊慌出列站好，贺然先对着站在最前面的并制道：“副将钟民敢抗命，你品级与之相当，在主将面前是能说得上话的，难道你不知杀戮百姓是不对的吗，，士卒无知尚有可原，你身为并制，理该通晓大义，你可伏罪。”

那并制也是条汉子，开口道：“无论军师如何处置末将，末将都伏罪，此番末将也是对环将军有过谏言的，环将军执意不从，末将缺少钟副将的胆略不敢抗命，杀戮民众实非所愿，末将不敢狡辩以求减罪，只是希望军师能略知末将的心情。”

贺然微微点了点头，道：“如果真曾有过谏言，那可罪减一等，不过这要等查证之后再说，不过即便如此，你也是苦役二十年，永不录用，否则你这颗脑袋就别想留下了，数十条人命有你不小的干系。”

那并制垂下头，不再出声，

贺然面对后面的将领道：“并制本该是死罪，你等按品级依次罪减一等，这次算是便宜，以后再出这样的事，千制以上将官死罪。”说到此处，他环视所有将士，高声道：“军令如山不错，可也要看这军令合不合天道大义，服从虽是你们这些为将士的天职，但我要的将士是有心有脑，有情有义的，对敌，你们是令各方诸侯闻之变色的虎狼之师，对百姓则应是仁义之师，对环增所下军令，抗之有赏，从之有罪，无论何时，无论何职，你们必须有颗正义之心，这样才能永远不作恶虎之伥，真正成为让百姓值得供养，愿意供养的子弟雄兵。”

这番话讲罢，将士们尚未有反应，民众先欢呼起來，人人眼中皆是兴奋、喜悦之色，

一老者激动的振臂高呼道：“军师万寿啊，天赐军师福泽我万民啊。”

贺然面色肃穆的对民众道：“父老们太宽宏大量了，是我治军无方才酿出了这样的惨祸，我也是难辞其罪了，回去后我立即命人完善军律，加强对将士的教谕，让他们通晓大义，所谓不知者不罪，这次对他们判罚的轻了些，请父老们见谅，我也得让全军将士们能接受，处置太严了恐难服众，不过首恶之人是绝不轻饶的，按先前的做法，我本该把郡守及领军的将领当场处斩，给大家一个痛快，可如今律法正在健全中，一切都要按规矩來，等大司律寇大人审理无误了，一定会把结果公示给大家，大家可以请求把死犯押到这里处斩，律法已有这一条了。”

“我们要亲眼看着把他们斩首。”

“挖心剖腹，碎尸万段。”

“这律条好，我们就想亲眼看到他们不得好死，

民众咬牙切齿的喊，

杜亭已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贺然道：“军师饶命啊，下官自量自任职以來奉公秉正，这次虽有差池，可罪不至死啊。”

贺然看着他道：“你的罪至不至死不是我说了算的，得看寇大人和陪审人员怎么判，不过……我的杜大人，陪审人员可都是随机选來的百姓，百姓会怎么看你的所作所为，我想你心里该有个数。”

杜亭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眼中显出绝望之色，

贺然不再看他，对民众道：“父老们撤了戒备吧，可以回去安心过日子了，死伤者皆会得到相应补偿，我知道钱财难抵失去亲人的伤痛，在此我向大家谢罪了。”说着，躬身下去深施一礼，竹音及寇维等人沒想到他会这么作，忙跟着施礼，

民众何曾见过这等事，一时不知所措，有的还礼，有的避让，乱成一团，

起身后，贺然对寇维道：“有劳大人安排两个僚属借机对他们宣讲一下审判规程吧，此刻民心躁动，我怕那些不知晓规程之人见不当场处断而疑心咱们偏袒有罪官员，按异地审理规则，大人看看该交何处审理就交何处审理吧，都交代下了，大人请即刻回王城，咱们的事要紧，不能耽搁了，我可是坚持不了多久了，说不准哪天厌烦了就回藏贤谷了。”

寇维无奈的摇摇头，道：“天纵之才不担重任，我等愚钝之才强自充责，唉。”

贺然对竹音使了个眼色，小声道：“沒咱们事了，先去城里转转吧，等钟民來了，替下巡察使后，咱们就回去。”

每次听他唤黄婈为巡察使，竹音总是忍不住的想笑，可这种场合是不能露笑容的，遂与他上了马，在民众的称颂声中离开了，

走出了一段路，竹音低声道：“你那鼓励百姓持有兵械的言论是否有些过头了，我看……”

贺然打断道：“这一条必须要写入律典，不需朝议，要议也等百姓参政制度完善后再议，现在的官员们恐怕是不会通过这一条的，你也不要反对我，相信我，这个不会有错。”

竹音沉吟道：“你刚才说的那些道理我听的很明白，好吧，我知道你执意坚持的到头來都是对的，我……听你的吧。”

贺然嘿嘿笑道：“有个中书令老婆就是好，你不反对，苏戈他们反对也沒什么用了。”

竹音难抑笑容道：“咱们这就是把持朝政。”

贺然撇嘴道：“你当我愿意把持，都是烦心事，要能不管这些我是巴不得呢。”

竹音抿嘴一笑，道：“我还当你带寇维來，是让他主审此案呢，既然不让他亲审，那还带他來作什么。”

贺然坏笑道：“我就是想让他亲自來看看郡守权倾一方的弊端，这样他对分权的好处就有更真切的认识了。”

“有这必要吗，他那样的人，一点就透的，我看是多余。”

贺然道：“就算是多余，我这一路上还能跟他商量未尽事宜呢，能省一天是一天，我觉得自己已经撑到头儿了，真想快点回藏贤谷。”

竹音怜爱的看着他道：“要是心里厌烦了就先歇歇吧，你能作到这一步我已经觉得很是不易了。”

“开弓沒有回头箭啊，既然已经作了，到这一步就停不得了，好在差不多了，只要把大致意思让他们都理会了，剩下的事就用不着我了。”

“嗯，走吧，跟巡察使说一声，然后咱俩去玩一圈，你想去周边哪座城池。”

“最近的吧，钟民最迟明天就能到，我可不敢扔下巡察使太久，她那嘴太阴损，我可受不起。”

竹音抿嘴而笑，与他并辔朝藏贤谷子弟的营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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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再有两天就是春节了，藏贤谷内一片忙碌景象，家家户户都在为过节而做着准备，人人脸上都荡漾着喜庆的笑容，

溢心园内尤显繁忙，因为明日不但凤王要來，大王中午也要在园中用膳，小竹走马灯似的前后奔走，一刻不得闲，最忙的就属她这大管家了，

正在此时，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來到了藏贤谷前，小婢递上名刺后，守将瞪大了眼睛盯着车帘，那样子恨不能透过帘子把里面看个透彻，然后才三步并作两步的朝溢心园跑去禀报，

小竹看到守门仆妇送來的名刺，不由皱了下眉，嘀咕道：“真会选时候，偏这个时候來。”她四下看了看，对身边的小丫头道：“刚还看见小來了，怎么一转眼就跑沒了，你去找音儿姐姐，该是她出迎才对。”

小丫头接了名刺撒腿就朝明香苑跑，小竹在后面喊道：“往哪去找啊，糊涂死，刚不是在暖玉姐姐那里看到了嘛。”

小丫头吐了下舌头，转而朝仙恩苑跑去，沒一会就跑回來了，禀报道：“音儿夫人说这就出去迎，让姐姐告诉那位爷一声，也准备准备见客。”

小竹嘬了下牙，对走过的两个小丫头喊道：“小红，随舞，你们见到咱们家爷在哪了吗。”

随舞笑道：“刚是在我们那里的，可他跟个耗子似的乱钻，谁知道此刻又钻哪里去了。”

“你们先把手里的活儿放放吧，快帮着找找吧，有客來了。”

小红答应了一声转头去了，随舞好奇的问道：“谁來了。”

小竹叹了口气道：“清思姑奶奶，你说这早不來晚不來的，偏赶今日來，还嫌咱们不够忙。”

随舞高兴道：“呀，她怎么來了，太好了，我们小姐早就想与她见上一见呢，我得赶快告诉一声去。”说着如穿花蝴蝶般的朝霓裳苑跑去，

“哎，你倒是先帮我找找咱们那位爷啊。”小竹不满的喊，

随舞边跑边扭头道：“知道知道，我告诉完就去找。”

跟着小竹的小丫头嘻嘻笑道：“随舞姐姐跑起來也跟跳舞似的，真好看。”

小竹道：“你才來，等看过裳儿姐姐跑的样子就知道一个人跑起來能有多好看了。”说到这里不由跺了下脚，“跟她主子一样的不知个轻重，这急着找人，她倒先忙着报信去了，你别傻看了，快去找呀。”

小丫头应诺了一声，沒头苍蝇似的跑开了，小竹一边打点迎客事宜一边也寻起贺然來，溢心园虽占地不小，但屋舍并不太多，一会功夫，众人纷纷回來禀报，并不见爷的踪影，

小竹拧着眉头想了想，径直朝后花园最深处的树林中走去，这里有一座新建的小祠堂，供奉着小荷与静澜公主的灵位，

刚走到祠堂门口，就听到贺然的声音：“想不出來就认输吧，硬撑下去也沒意思了。”

“你才硬撑呢。”这个竟然是司琴的声音，

小竹推门而入，只见二人把供案上的樽盘都移到了地下，正对案而坐不知在下什么棋呢，她颇觉好笑道：“你俩可真会躲清闲，大冷的天跑到这里來。”

司琴笑道：“是他要躲清闲，非拉着我來的，可不是我要躲懒。”

贺然拉了拉身上的貂裘，笑着道：“躲到这里都被你找來了，到处都乱哄哄的，我看着心烦才到这來的。”

小竹上前拉他道：“快走吧，清思來了。”

贺然诧异道：“她來咱们这干嘛。”

“说是來拜见长公主及各位夫人。”

贺然眨着眼道：“那就是沒我什么事了，我就不过去了。”

小竹气道：“你别添乱了，我还多着事要打点呢，快去吧。”

贺然摇头道：“不是添乱，我真不想去见她。”

“又由着性子來，你不露面也太失礼了，你就算疼疼我行不行，快去吧。”

贺然依然摇头道：“她來这里，多半是询问她妹妹入宫的事，这个你音儿姐姐能给她答复，不瞒你说，我是怕你音儿姐姐乱牵红线，所以还是不露面的好，你就说四处找不到我就是了，想來她不会在此耽搁太久。”

小竹听他这么说，嘴角含笑道：“如此我可就这么去回复了。”作为她这个身份來讲，是巴不得园中别再进新人才好呢，

贺然对她眨了下眼，道：“就这么说去，这园子里谁敢挑咱们兄妹的错呀。”

小竹掩嘴而笑，迈步朝外走，到了门口又转头对司琴道：“笨丫头，他不知冷热你也不知啊，边上就是炭盆，快把火点起來，免得冻着了。”

司琴搓着手道：“一來就被他拉着下棋，还真什么都忘了，姐姐这么一说才觉出冷。”

小竹笑道：“你可真是这园子里最好相与的，否则他也不会单挑你，不信问问谁肯陪他跑这里來挨冻。”

贺然笑着摆手道：“你别挑唆了，赶快把清思打发走了要紧。”

听他这么一说，小竹倒反身回來了，帮着司琴点火，道：“你要不想见她，这火盆还得弄得旺些，我看一时半会她是走不了的，裳儿她们都巴不得与她相见呢，谈起來不知要多久呢。”

贺然看着不停搓手的司琴，想了想道：“行了，要是得那么久，你别陪着我在这里受罪了，回去吧，我从后门出去，到谷后的营寨里躲一躲，等她走了你们给我送个信。”

小竹歪着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问：“你真不想去见见这位名满天下的佳人。”

贺然故作不屑的哼了一声，对司琴道：“嘴严些，可别跟人乱说，你得多长几个心眼了。”

“我才不那么傻呢。”司琴不服气的瞪了他一眼，

贺然对她俩摆摆手，道：“去吧，我走了。”说完做贼似的出了祠堂，左顾右盼的从后门溜出了园子，

走在路上，小竹仍不放心的低声对司琴嘱咐道：“你可真得嘴严点，别把这事说出去，否则可真不好了。”

司琴不悦道：“我有那么傻嘛。”

小竹陪笑道：“谁说你傻了，你是心太实。”

司琴沒好气道：“是你们花花肠子太多了。”

小竹嘻嘻的笑，司琴满腹迷惑道：“他可真够怪的，连我都巴不得见一见这位跟小姐齐名的大美人呢，他这么贪花好色的反而倒不想见。”

小竹低声道：“说你心实还不高兴，刚才沒听见嘛，他是怕音儿姐姐乱牵红线，你想想，多个人來跟裳儿分宠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见最好。”

司琴道：“这些我懂，可我好奇的是他为什么不想方设法多收一个美人，男人不都这样吗。”

小竹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道：“他自然不是一般男人能比的，想想咱们这园子的名字吧，水满则溢啊，你别看他整天嬉皮笑脸的，其实呀，他心里是最明白的，这世上恐怕沒有比他活的更明白的了。”

司琴斜眼看着她，打趣道：“一夸起他來你这嘴角都要撇到天上去了，可真是亲兄妹。”

“就是，你们羡慕也沒用。”小竹露出夸张的矜傲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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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贺然在营寨中躲了还不到半个时辰，竹音就亲自找來了，

把一众军将打发出去后，她眯着笑眼问道：“真不想去见见。”

贺然摇头道：“不想见，走了吗。”

竹音微微一笑，道：“说是想见你一面，她与林烟不同，性情是内敛的，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很不易了，你别让她太失面子，以她的身份名望，到哪里都不该受冷落，你也不值得为此下个慢待贤士之名。”

“非见我干嘛，你们这四大美人难道注定都要缠上我。”

竹音轻蔑的撇了撇小嘴，道：“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与裳儿是自轻自贱，这我们俩认了，林烟可是一直戏耍着你玩呢，清思想要见你，只因你会画那些烂画，她痴迷于丹青，对于你这烂画宗师，当然是一定要见一见的。”

“烂画，你知道现在市上一副值多少钱，说出來吓死你。”

竹音掩嘴而笑，道：“好了好了，快走吧，让客人等太久就失礼了。”

“你那么会应对，替我敷衍一下吧，我真不想去见。”

竹音笑道：“真怕她缠上你。”

贺然咧嘴道：“是怕自己见色生贪，跟你说实话吧，自从静娴王妃给我种下这病根后，我是真怕见美女，生出差池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腹内那个疼劲儿想想我就怕，再说了，有你们几个已经足够了，人不能贪得无厌，否则会难容于天的，为非分之求而有损当前的美满，那太得不偿失的。”

竹音满眼笑意道：“你可真是个不会把自己撑着的，处处透着胸无大志，小富即满，若非机缘巧合你注定是个沒出息的。”

贺然不以为然道：“我这还是小富呀，天下四美已得其二，近仙的长公主，近妖的暖玉国师，还有战凤，草原名花，精灵鬼怪的小绳子，特立独行的婈儿，天下还有比我更富的吗，再不知足，我要是老天也会看不过去的，你就傻吧，什么大志、宏愿都是害人的，能高兴的活过一生才是大智慧，我所求皆满，只要能照此了却残生，给个神仙也不作了。”

竹音眨着明眸，煞有其事道：“是了，人生不过百年，你想不想成仙，我还真听说过一些秘术，要是能长生不死，你就能与割舍不下的好姐姐好妹妹世代厮守了，你试着修炼一下吧，我回头把秘术写给你，你天赋异禀，或许能行，万一成了，你再把我们点化了。”

贺然连眼角都懒得去夹她，道：“让客人久等太失礼了，你还不快回去。”

竹音咯咯笑道：“你可太无趣了，走吧。”

“非得去呀。”贺然老大的不情愿，

竹音推搡了他一把，道：“废什么话，别以为谁都会看上你这无赖相，人家一心想的是画。”

贺然一边朝外走，一边抱怨道：“唉，欠林才女的近千幅还沒着落呢，我现在根本沒心思作画，好容易清闲几天。”

竹音不屑道：“我刚说什么來着，被林烟戏耍于股掌间却不自知，还当人家都对你情根深种呢，她现在恐怕早就把你忘到脑后了，或许什么时候想起來了，再送封书信來，你又得牵肠挂肚的相思良苦。”

“谁相思良苦了，我是欠债想着还钱，证明我有良心。”

竹音抿嘴而笑，她就喜欢逗得贺然心急气急的为自己辩白，每次看到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想逗他，

贺然还真想把与林烟的事给说明白了，所以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竹音忍着笑只是哼哼哈哈的一副听都懒得听的样子，越是这样贺然越起急，直到进了园门才悻悻的闭上了嘴，竹音真是忍不住了，扭过头掩袖而笑，贺然赌气大步流星的朝前走，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察觉了，

大堂之上笑语晏晏，这次话语最多的竟然是云裳，她这不擅掩饰之人尽情坦露着内心的欢喜之情，热情似火，大家正围在几案前赏析一幅画作，云裳虽不大懂画，却问东问西的话语不停，好在她音如天籁，纯真无邪，话虽多也不至令人生厌，反倒不时引得大家开心而笑，

见到贺然进來，清思急忙敛容息声，微微低下头，端庄静立，

竹音引荐道：“这位是清才女，妹妹，这位就是你要见的那位画工了。”

清思听竹音这么介绍自己的夫君，不由微微一笑，上前施礼道：“民女清思拜见军师大人。”

贺然笑着还礼道：“不必多礼，溢心园内无军师，拙荆所言极是，才女面前，贺然不过一画工而已。”

清思先前对这位神奇军师特立独行的风格是有所耳闻的，借起身之际略作注目，见到他那一脸率性坦荡的笑容，不由自主的受之感染，内心的拘谨不知不觉的就放松下來，

贺然此刻也打量了一下这位名满天下的美女，清思身量与竹音相仿，一袭月青衣裙，淡雅清爽，乌云高挽，玉簪为饰，两耳各配一对精致的白玉坠，除此再无多余饰物了，这副打扮给人的感觉既端庄又素雅，一望既知其不俗品味，

既然身列四美，容貌自有颠倒众生之美，美人之美是难以描述的，望之神迷到什么程度才是最好的标准，清思之美已经到了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地步，贺然虽有苏夕瑶、竹音等美若天仙的佳人为伴，但佳人之美是各具曼妙的，如同翡翠、羊脂玉虽同称玉石，但各有让人痴迷特色，所以贺然的眼睛还是有点发直，好在他在这方面的经历毕竟非一般人能比，能在失态前强自把目光从那张俏脸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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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分宾主入席，云裳把刚才大家欣赏的那幅画递给贺然，笑着道：“你倒來品评品评，让我听听你的高见。”

贺然扫了一眼，见画上沒有落款，笑着问道：“可是才女佳作。”

云裳对众人摆着手道：“都别说，你只凭心而论就好，要是知道是谁画的，你保准沒了真话。”

竹音忍不住道：“傻丫头，你当这样他就会说真心话吗。”

云裳兴致颇高，不理竹音，不住催贺然，“快说快说，不管别的只说这画。”

贺然垂眼看着画卷，口中慢声道：“布局精妙，运笔灵动……，这古树画的……古意盎然，呃……尤其是枝上这两只鸭子，跟活的一样。”

云裳笑啐道：“呸，那是乌雀，你是存心胡说八道。”

众女此时都笑了，竹音对清思道：“让姐姐见笑了，他这人就是沒有一点正经的，一时半刻也装不來。”说完瞪了贺然一眼，嗔道：“你与裳儿说笑就不能等一会吗，亵渎才女佳作岂是待客之道，真是给我们丢尽脸面了。”

能讨云裳欢心，贺然亦不计较许多，闻言笑着对思情拱手道：“才女勿罪，我逗她一笑耳，这两只乌雀真是活灵活现，小的羽翼未丰却振翅欲飞，令人观之心悬，老的情急意切，由其张口状貌，似可闻急急告诫之语，如此神技实贺然平生仅见。”

清思俏脸微红，垂头道：“军师谬赞了。”她果真不似竹音、林烟两人那样善于应酬，只因痴迷绘画，所以才强自出外抛头露面拜访名士高明，虽也可说是见惯场面的，但终是难以尽掩内心的羞怯，

云裳对贺然的评论很满意，兴冲冲道：“画中尚缺两个顽童，清姐姐说要留给你画，你快画，这幅画我是要留下的，画不好可不行。”

贺然咧嘴道：“能画好才怪，我可不敢在这样的佳作上着墨，沒的糟蹋了好东西。”

云裳笑道：“别废话，我给你研墨。”

贺然忙拦住道：“不急不急，就是真画，你也等容我好好想想啊，不过我还是劝你请才女画吧，这么绝妙的画，糟蹋了真是可惜。”

“就让你画。”云裳笑着露出刁蛮样，“我给你功夫想，最迟晚饭前画好，否则你今晚就别想睡了。”

听到这里，苏夕瑶怕他二人嬉笑间说出不雅之语，忙把云裳唤到身边，

清思此时从一个包裹中小心翼翼的取出几张画卷，双手呈到贺然面前，道：“妾费力搜罗了一些画卷，都言是军师大作，劳请军师一辩真伪。”

贺然接了过來，随手翻了翻，道：“你这力气看來是白费了，沒有一张是我画的。”

清思闻言不但不显失望，反而面露喜色，道：“仿作已然如此，真迹自然更胜，军师无论如何要让妾开开眼界。”

贺然斜眼看着那几张画卷，有些心虚道：“呃……其实……其实这几张虽是仿作，但画的已经很不错了，我也未必能画的比这些强。”

云裳咯咯而笑，道：“让我们看看。”说着从他手中接过那些画，跑回去分与大家共赏，苏夕瑶与竹音算是大行家了，看过含笑不语，

云裳对丹青所知不多，对苏夕瑶问道：“姐姐看如何，我还真觉得这些仿作是不错的。”

苏夕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云裳见她不答，转而问暖玉夫人，“暖玉姐姐觉得呢。”

暖玉夫人伏在她耳边道：“傻丫头，夕瑶不答，你还不懂吗，她那是不好当着别人的面称赞夫君，我是看不出好坏的，但看夕瑶的样子就知道了，这些画自然是不及夫君的。”

“哦。”云裳小声哦了一声，眨了下蓝的让人神迷的美目，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清思此刻已经归席，含笑对竹音等人道：“各位好姐姐今天可一定要成全，让清思能有幸一睹军师墨宝。”

云裳抢着道：“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了，一会就让他画。”说完转向贺然，语带威胁道：“你不会让我在清姐姐面前失了颜面吧。”

贺然连忙道：“不会不会，一会就画，你说画什么就画什么。”

云裳得意的一笑，道：“那我一会给你弹琴，你想听什么我就给你弹什么。”

贺然转着眼珠坏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哦，我要让你弹一曲令她们都哭唯我独笑的曲子。”

云裳掩嘴而笑道：“刁难人，再啰嗦信不信我让你哭的昏天黑地。”

贺然哈哈而笑，笑罢对清思道：“令妹入宫之事拙荆可讲过了。”

清思殊难适应他们府内的风气，总算等到了一个正经点的话題，点头道：“音儿妹妹已经对妾讲过了，妾代淇妹拜谢了。”说着起身施了一礼，

坐在一旁的苏夕瑶道：“不必多礼了，日后就是一家人了。”

清思道：“小妹正要拜托长公主，我那淇妹沒见过什么世面，若有行差步错之处，还望长公主多多指教。”

苏夕瑶温和道：“好说。”

黄婈插口对清思道：“你也看到这府中的样子了，她把家治成这样，还有什么脸面苛求别人，所以你就放心吧。”

苏夕瑶被噎的暗咬银牙，可同着外人又不好与她争辩，只得咽下这口恶气，

竹音本还想维护些军师府的脸面，可赶上这个话头忍不住故作叹息的摇摇头道：“这话说的也是。”

苏夕瑶又好气又好笑，真恨不得立时反唇相讥，

暖玉夫人忍着笑道：“都少说两句吧，我可真觉得丢人了。”

清思自然能看出她们是在说笑，可真不懂如竹音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当着客人的面有此随意言谈呢，

她是不会懂得其中玄奥的，其实道理也简单，在这个家里，贺然沒正经的时候，别人想正经太难了，再怎么绷着最后也会被他挑了盖子，竹音正是经历太多类似事件了，所以也就不再作徒劳无功的事了，与其那样还不如跟着闹寻些开心，反正军师府早就不怕丢人了，受贺然影响，这些绝代佳人的观念不知不觉都发生了改变，开心成了第一要务，一旦气氛被挑了起來，情不自禁的就都开始凑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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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清思此时已听说明日易王和凤王要來藏贤谷了，知道自己來的不是时候，本打定主意见过贺然后就告辞，先去鸣钟城拜访别的画师，等这边忙完了再回來请教画技，可见了这些人混不拘礼的样子，自己那颗守礼之心不由也淡了几分，加之众人的诚挚挽留，她推脱几次后也就答应了暂居谷内驿馆，

这还真说不得清思什么，挽留客人沒有像云裳这么热情的，她不通世俗，对谁好就恨不得把一颗心掏给人家，绿绳儿则存了私心，想要讨一幅才女的画，所以趁机在旁鼓动帮衬云裳，竹音等人一则是敬慕清思才华，二则是乐得送这个人情给云裳，也倍加热情，

既然是留下了，清思不再多耽搁，说了一会话后，就在云裳与绿绳儿的陪同下去了驿馆，

等她们去了，众女互相看了一眼，戏谑的均把别有意味的笑眼望向贺然，

她们这整齐划一的摸样令贺然忍不住哈哈而笑，道：“你们要都想拿我打趣，那我可是一定要躲的，我可敌不过你们这些人，最少得有两个是跟我一伙的才行。”说着作势欲走，

竹音与黄婈怕沒了热闹，不约而同的开口道：“我帮你。”说完二人相视而笑，

贺然白了她二人一眼，道：“你们两个呀，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们要拉什么屎。”

这等粗俗之语令苏夕瑶不堪忍受，啐道：“这话也是你这军师该说的。”说完沒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起身欲走，

竹音笑着拉住她道：“走了多沒趣，他是个什么德行姐姐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快坐下，咱们一起教训他。”

贺然亦觉难为情，尴尬的笑道：“一时想不出贴切的话语，我不说就是了。”

苏夕瑶不过是作作样子，坐下后训斥道：“我们也不求你谈吐文雅有多文雅，可也不能太粗鄙了，说顺了嘴，万一在外人面前讲出这等话，你这脸面往哪放，别说外人，就是我们几个也是听不得这样的话的。”

暖玉夫人眼中含笑的附和道：“正是呢，我之所以沒当即就走为的就是听你们教训他。”

“我也是我也是。”竹音点着头说，

“我也是和姐姐一样的想法。”黄婈忍着笑说，

见竹音、暖玉、黄婈都望向自己，明琴茶朵知道她们是要自己跟着凑趣，可却无奈道：“我……我都不知他说的是什么，真的不懂。”

众人不由掩嘴而笑，苏夕瑶止住笑后横了她们几个一眼，然后对竹音道：“你这军师夫人可真是当的便宜，放着不管事不说，还挑着头起哄，难道这不是该你管的吗。”说着又转向黄婈，用手点指着，“方才的帐还要和你算，什么叫我把家治成这样，音儿才是这府内正室，罪名怎么就扣到我头上了。”

竹音刚眯起眼，明琴茶朵就掩嘴娇笑起來，她知道热闹开始了，

果然，竹音摆手止住急欲发难的黄婈，不慌不忙道：“婈姐姐先别说，我先问她。”说着转向苏夕瑶，“姐姐这话说的可就不是了，要说我管府内事务管的少了，那我无话可辨，但姐姐责怪我不管他，这可就不对了，我是担着正室的名份，可天下也沒有妻管夫的道理啊，他是一家之主，要我管他，姐姐的道理从何而來。”

就贺然那德行，众人管教他是习以为常的事，此刻竹音叫起这个真來让苏夕瑶还真不好对答，强道：“理是这个理，可也得分人吧，他这样的不管行吗。”

贺然幸灾乐祸道：“我怎么了，南征北战，开疆扩土的，上马统军可御敌，下马提笔能安邦，你们还想要什么样的夫君才心足。”

竹音赞赏的对他抿了下嘴，嘻嘻笑道：“就是就是，这样的夫君哪里去寻，旷古绝今啊。”

苏夕瑶哭笑不得，道：“他方才说的那句话你们都是听到的，那么粗鄙的话是他这样的人该说的吗，还不该管。”

暖玉夫人端着茶盏道：“他说什么了，你学说一遍，让我们评评理，我方才沒太理会。”

苏夕瑶哪里能学说那种话，用手点指着暖玉夫人道：“你是这里最坏的。”

明琴茶朵已经笑得用手去捂肚子了，

黄婈犹不肯罢休道：“音儿是正室沒错，可论身份这府里自然是以姐姐最尊崇，谁也大不过你这长公主去，音儿也是再三明示唯姐姐马首是瞻的，这家治成了这个样不是姐姐的过失是谁的，我先前的话哪里有错了，暖玉姐姐你倒评评理。”

暖玉夫人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妹妹这话说的在理，就算音儿是正室，可她身为中书令，整日的为国事操劳，哪有闲暇治家，这大家都是看得到的，她可是为苏家江山操劳，这家里的事怎么也该夕瑶多担些责的。”说着望向苏夕瑶，“我这可是公道话吧。”

“公道公道，姐姐是最明理的。”黄婈当即附和，

苏夕瑶抿着嘴，沒好气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服输不甘心，可心里又知凭一己之力是万难打赢这场嘴仗的，

恰好小竹此刻走了进來，一看这阵势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忙替苏夕瑶解围，对竹音道：“我这忙的都脚不沾地了，你们却在这里享清闲，许多大事都等着裁定呢，音儿姐姐你要不管，我也不管了，大不了明日失了礼数大家丢人。”

贺然正闹得兴起，哪肯就此罢休，笑着道：“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你也不用紧着忙活了，霄儿自然是不会计较什么的，大王來咱们这里也不会计较，一切有长公主担着呢。”

小竹见他这样不识趣，瞪了他一眼道：“大王纵不计较，王后呢，跟随着的那些内侍官呢，总不能太不成样子吧。”

竹音可不是个闹起來就全然不管不顾的，笑着对小竹道：“真是个忠心的丫头，大管家出头护主了，我们可惹不起了，走吧，我随你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俯首听候调遣。”

小竹掩嘴而笑，道：“这可不敢，不过你却是一定要随我离开的，我看他还有什么倚仗。”说着又瞪了贺然一眼，她心里跟明镜一样，只有和竹音在一起时贺然的气焰最盛，

少了竹音这乐子就少了许多，暖玉夫人见好就收道：“行了，我也有些乏了，得回去睡一会了。”说完起身离去，

黄婈也起身道：“我跟着音儿去忙活忙活，免得一会挨小竹的训。”

堂上只剩了苏、贺二人，苏夕瑶用手点指了一下贺然，发着狠道：“你给我记着，再敢信口胡言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贺然自知要成撒气桶，忙陪笑道：“再不敢了，记下了记下了。”

苏夕瑶哼了一声，起身道：“跟我來，到我屋中再商量一下纳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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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到了轻语苑，苏夕瑶认真的跟他谈起弟弟娶亲之事，

贺然摆弄着棋盘上的几粒棋子，有一搭沒一搭的随口敷衍，显得很不上心，随着各样制度的完善，南荠纵仍有谋权之心也是万难能成的了，所以纳妃分宠的意义已不十分大，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有点后悔当初谋划这件事了，反而对南荠的愧意日增，本性难移啊，对于绝代佳人，只要不是大奸大恶的，他总是难抑呵护之心，即便像南荠这样曾经为恶的，他也可以原宥，天知道是不是南荠对他的那些手段起了大作用呢，他是不愿过多朝这面想的，

苏夕瑶看出他的敷衍，不悦道：“可真是沒良心，你娶亲时平疆前后操持，唯恐有不周之处，现在轮到他了，你怎么这样。”

贺然丢开棋子，道：“他娶南荠时我何尝不是尽心尽力，樊媖进宫我也沒任着性子來，那么为难不也硬着头皮在那撑着吗，他这都第三次了，不能总让我跟着忙吧，除非他再替我忙一次，张罗一次我与他姐姐的婚事，才值得我再为他尽心。”

“你给我去死。”苏夕瑶又羞又嗔的拧了一下他的耳朵，

贺然嘿嘿笑道：“大王纳妃一切皆有定例，有礼部那些人忙活就够了，你就别操心了。”说着凑过去，揽住佳人的纤腰，痴痴迷迷道：“你这样子可真迷死人了，时候不早了，上榻歇息吧。”

苏夕瑶气的难以忍笑，再次拧住他的耳朵，指着窗外道：“尚不及午，你们家管这叫‘时候不早’。”

贺然觉得有些痛了，借势把头抵在她酥胸上，嬉皮笑脸道：“正是呢，我是一家之主，我怎样讲，我家自然就怎样讲了，你既是我家之人就该顺着些才是。”

苏夕瑶心喜他对自己的痴恋，风情万种的横了他一眼，拧着耳朵的玉手慢慢改为轻抚他的面颊，浅笑道：“坐好，别让人撞见，我还有话跟你说。”

贺然索性半躺半靠的赖在她怀里，闻着她那令人神摇的淡淡体香，合上眼一脸陶醉道：“她们忙的都晕了头了，不会有人來的，就这么说吧。”

苏夕瑶见他这副模样，不忍搅了他的这份愉悦，仍轻抚他的面颊，明眸却不时戒备的瞟向门口，

贺然翻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又闭上了，抓着她的玉手送到唇边轻轻吻着，呓语般道：“人生如梦啊，夫复何求。”

二人心意相通，听了他这话，苏夕瑶心间立时荡起无限幸福之意，心情缱绻之下，也不想说什么了，低垂美目神情如醉的看着他，渐渐的，那双明眸慢慢合上，二人的心仿佛融在了一起，那种难言的愉悦犹胜床第之欢，

不知过了多久，苏夕瑶觉得腿有些发麻了，贺然如有感应，起了身，轻柔的把她抱至在锦榻上，二人不发一语再次缠绵相偎，可贺然的那颗贼心是难以长久保持纯净的，到了榻上就应景生情了，沒一会那双手就开始乱动了，

苏夕瑶的玉颊渐渐生出红晕，情浓之际不但不能推拒反而陶醉于夫君的爱抚，羞声道：“今晚我要你与我同宿，你想个托词去跟音儿说。”

美人如此恩重，贺然自然乐于领命，口中道：“包在我身上。”那双手动的愈发起劲了，

这下苏夕瑶不堪忍受了，咬着樱唇挣脱开，娇羞无限的嗔道：“你想害死我呀。”

贺然亦到了难以把持的地步，可他知道，晌天白日的作那种事，自己虽畅快了，可这位仙子紧张之余是难以尽享欢愉的，所以强自克制住，道：“我也受不了了，不敢再和你赖在一起了，我还是先去跟音儿说换宿的事吧。”

苏夕瑶此刻又胆怯了，期期艾艾道：“要不还是算了吧，什么话都难骗过那鬼精的东西，沒的让她笑话我。”口中虽是这样说，可神情间却有万般不舍，

贺然捏了一下她发烫的玉颊，坏笑道：“别人骗不过她，我却一骗一个准，全天下我仅仅骗不倒你一个而已，放心吧。”说完整理了一下衣裳，朝外走去，

“算了……，你先回來。”苏夕瑶偏坐在榻上心意摇摆，看着他一摇三晃的出了门，不由轻轻咬着樱唇，秀眉也微微蹙了起來，随即俏脸上刚消减的红晕又重新弥散开，

贺然很快就在大堂前找到了竹音，笑着向她招手，

竹音一见他那神情就知道有乐事了，丢下正在回事的仆妇，莲步轻盈的走过來，眼露兴奋的小声问：“什么事。”

贺然嘴角带着坏笑指着轻语苑的方向道：“她今晚想让我宿在她那里，你就通融一下吧。”

竹音当即就眯起了眼，盯着他用低低的声音道：“好啊，别当我不知道，你们俩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们俩要拉那个什么。”说到这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贺然哈哈而笑，挑衅道：“你有本事就把话说全了。”

竹音忍着笑，明眸内闪过一缕清光，立目道：“你们俩方才准是胡天黑地了，弄得不可收拾就想晚上得个畅快，是也不是。”

贺然嬉皮笑脸道：“随你猜，我什么也不说，换宿可是她的主意，你要心里不平大可去找她理论。”

竹音哼了一声，明眸中渐渐有了笑意，道：“凭什么是我去找她，你去告诉她，我不答应，除非是她亲自來求我。”

贺然笑道：“好了好了，这种事不能跟她闹着玩，否则非羞臊坏了她不可，我答应她编个谎话哄你，可我又怎能真的瞒哄你呢，你心里知道就行了，日后可千万别拿这事去逗她。”

竹音撇了一下小嘴，故作委屈道：“你这心可真是够偏的。”

贺然陪笑道：“好了好了，防着别人听去，偏不偏的咱们回头再说。”

竹音明眸四下一扫，见旁边并无他人，随即对他露出一个能把人迷死的娇态，撒娇的腻声道：“不如现在就去我房中说吧，不是我不成全她，实是我也难舍这一宵好容易盼來的恩爱呢。”

贺然的头立时就大了，竹音要有意缠他，那诱惑之能实是他难以抵御的，他苦着脸道：“你就别难为我了，算我求你还不行吗，我已经答应她了，好歹帮我一次吧。”

竹音收了惑媚之色，乜斜着眼看着他道：“让我成全你们也不难，明晚轮到暖玉姐姐了，你去跟她说，我也要换宿，明晚你去我那里，这样我就不说你偏心了。”

贺然哭笑不得，道：“你刁难我这不是自相残杀嘛，咱俩可是一伙的，快去忙吧，吴妈还在那边等着回事呢。”

竹音看着他，明眸中满是笑意，道：“我现在不和你一伙了，你要不去找暖玉姐姐说，那我不但不答应今晚换宿，还要吵出來，非让你那仙子臊死不可。”说完威胁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你不是当真的吧。”贺然一把拉住她，

“别拉拉扯扯的，让下人看见成什么体统。”竹音挥袖挣开，扭过头，似笑非笑道：“我当不当真你自己琢磨吧，我现在也沒拿定主意呢，不过要是一会看见她时心里忽觉不爽了，随口说出点什么你可别怪我事先沒和你打招呼，你要想今晚趁了你那仙子的心意，我劝你最好还是快想想怎么去哄暖玉姐姐才是正经。”

看着婀娜而去的竹音，贺然眨巴着眼睛心下不住的盘算，他当然清楚竹音绝不会拿这事去打趣苏夕瑶，更不会说给别人听，她这样刁难无非是想找乐子罢了，他此刻盘算的是要不要陪她玩下去，

站在原地想了一会，他举步朝仙恩苑走去，他已打定了主意，既然竹音想找乐子，那冒些风险也要哄她开心，况且暖玉也是个知道轻重的，不会把玩笑开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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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尚未走到仙恩苑，有人追上來禀报，大司律前來拜见，

贺然知道沒有要紧事寇维不会來打扰，看了看身上的长衫也懒得更换朝服了，就那么去了谷内的议事厅，

寇维的确是积攒了好多待决之事才敢來一次的，出于对军师的敬佩之心，如果不是非军师不能决的事，他真不愿让军师多受烦扰，可当此新道初开之际，大事太多了，他就是想代劳也是有心无力的，

这一商议就是好几个时辰，寇维起身告辞时夜幕已降，他面带歉意道：“搅扰军师了，不想都这般时候了，我心里真觉过意不去了。”

贺然笑道：“你沉心公务，是我这偷懒之人该羞愧才是，若非大人兢兢业业辛苦操劳，我哪能有此安乐之日，偶尔忙个一日半日的还不应该吗，你要再说这样的话可就是有意羞臊我了。”

寇维哈哈笑道：“军师不但是个明理的人，也是个会说话的人，那下官这就去了。”

贺然劝道：“只顾谈公务，还沒用晚饭呢，再者天色太晚了，夜里赶山路多有不便，你怎么也要明早再走。”

寇维道：“这可不行，明早有堂议，这是我定下的，不敢让同僚久候，我路上小心些就是了。”

贺然亲切的伸手拍了怕他的胳膊，道：“不可太辛劳了，我说这话可绝非客套，是存了私心的，你要累坏了，这许多事就要着落在我身上了。”

寇维再次大笑，拱拱手，带着随从去了，

回到溢心园，贺然胡乱吃了点东西就直奔仙恩苑，虽是夫妻间的玩笑，但哪一个哄不好都可能有大麻烦，再说他也乐意作这种事，

暖玉夫人正在与思静闲谈，见他进來，思静斟了茶，又说笑了两句就退出去了，

暖玉夫人嗔责道：“什么事这么重要，连晚饭都不用。”

“吃过了，刚吃过了，寇维弄了一大堆的事來跟我商量，沒办法，总不能真的甩手不管。”

暖玉夫人眼中含笑的看着他，道：“这么晚还跑我这里來做什么，不怕音儿等急了。”

贺然对她眨了下眼，凑到她耳边道：“正是为这事來的，午间跟长公主聊了一会，不知她犯什么病，非要我今晚去她那里住，估计是想跟音儿闹着玩吧，她们俩闹可苦了我，找音儿一说，音儿哪里是个好相与的，说换宿可以，但明晚我得去她那里，这摆明就是刁难我呀，我本懒得陪她们闹了，可一想，你是个最通情达理的，不会跟她们一般见识，所以就过來求姐姐疼我一次，明晚就跟她换一下吧。”

暖玉夫人听罢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道：“真够胡闹的，我才不凑这个趣呢，但你要哄我那我可不疼你。”

贺然一脸谄笑道：“我哪敢哄你呀，句句皆是实言。”

暖玉夫人摆弄着散开的秀发，神情淡淡道：“真的，夕瑶最近虽喜嬉闹，但我想她还不至于拿这种事跟音儿逗，因为先沒脸的是她，你要不说实话就算了，我也不问了。”

贺然坏笑道：“姐姐真是明察秋毫，嘿嘿，一猜即中，是我……嘿嘿，招惹她了。”

“呸。”暖玉夫人忍着笑啐了一口，“还用猜，这样的事你还少做了，下流东西。”

贺然嬉皮笑脸的搂住她，赔罪道：“先前我是扔下过你几次，可我绝非是有意戏耍，是情难自已，谁让姐姐这样诱人呢，中途离开也都是有不得已的因由，这你是知道的。”

暖玉夫人不解恨的用玉指狠狠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然后转颜而笑，道：“这个音儿真是促狭，这种事也敢闹，那我偏不随着她闹，你明晚就去她那里吧。”

贺然在她玉颊上亲了一下，阿谀道：“我就说你是最明理也是最疼我的，说的正是呢，咱们不能总让她牵着鼻子走，这次让她自讨个沒趣才好。”

暖玉夫人白了他一眼，道：“便宜你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说说说，就算沒今天这事，你说什么我哪有不答应的。”贺然沒想到暖玉夫人今天这么好说话，心情大好，

“罚你服侍我，直到睡下你才能走。”

贺然谄笑道：“这哪是罚我，明明是奖赏我呀，乐于从命。”

“那就先把茶满上。”暖玉夫人把茶盏推到他身前，在他喜滋滋倒茶时，夫人的美目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贺然这次真的太大意了，或说是他太小看暖玉夫人了，敢小看暖玉夫人的沒有不倒霉的，

细算溢心园中的大小口角阵仗，几乎沒有一件是和暖玉夫人无关的，即便她不是主谋也少不了是个推波助澜的，这些佳人中，胆量最大，最不怕事的就属她了，连竹音都得甘拜下风，毕竟她自幼就有超凡的身份，什么场面沒见过沒经过，又是生就玲珑心肠，这样的人闲居下來要是把心思用在嬉闹上，那能不出圈、出彩吗，

贺然傻乎乎的殷勤服侍着，暖玉夫人慢慢使出魅惑手段，轻瞋浅笑，眼角眉梢渐显万种风情，妙语调笑更是句句撩人，贺然不知不觉间就情热神迷了，暖玉夫人见时机差不多了，慵懒的让他把自己抱到榻上去，

罗裳半解之际，暖玉夫人送了他勾魂摄魄的幽怨一瞥，然后勾住她的脖子缠绵而吻，贺然早就被撩拨的难以自持了，刚才就恨不得一口吃了她，此刻最后一道防线轰然而溃，到了此刻他虽已知暖玉夫人是有意为之，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了，他如一只粘到蛛网上的小可怜虫，无力挣脱了，此际纵有天大的事也顾不得了，

这一番畅快实是难以言表，在暖玉夫人的故意逢迎撩拨下，云收雨难止，雨息云又起，直耗得贺然骨软筋麻疲不能兴，

当暖玉夫人再次把玉手伸向他时，贺然粗喘着道：“够了，我已经沒力气去夕瑶那里了。”

暖玉夫人也早已手足麻软，此刻是强自挣扎着挑逗他，闻言咯咯笑着瘫软在他身边，因作了得意的坏事而开心止不住的笑，

贺然看着她那样子，不由慨叹道：“我算是服了你了，以后万不敢再惹你了，你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啊，我这可怎么跟她交代啊。”

暖玉夫人狠声道：“是你自己沒出息，要是敢在她面前把罪责推到我身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打死我也不敢，今日我算是领教了，惹谁也不敢惹你了。”贺然虽愁明天怎么去跟苏夕瑶解说，可方才的畅美足抵一切了，他的手贪恋的又去爱抚身旁的娇躯，

暖玉夫人一脸满足的向他身上偎了偎，忽然想起了一事，扬声向外喊道：“静儿，快去轻语苑，就说他多饮了几樽，醉下了，今晚不过去了。”

贺然讥笑道：“想的真周全，感情你也怕被捉奸在床，这托词早就盘算好了吧。”

“让你倒茶时就想好了。”暖玉夫人得意而笑，

“那也该让静儿去明香苑说一声啊，你不怕音儿找來。”

暖玉夫人信心满满道：“音儿不过是说说罢了，她才不会当真的闹呢，别的事也还罢了，这种事她是万万不会胡闹的。”

“嗯，这种事也就你敢胡闹。”

暖玉夫人咯咯而笑，威胁道：“你给我嘴里放客气些，信不信我……”

贺然感觉到一只滑润的玉手又來撩拨，吓得连忙求饶道：“我信，我信，好歹给我留口气吧，明天还不知是什么场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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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贺然依礼制率众娇妻出谷迎候王驾，

谷外已搭起了数间简易帷帐，军师府的帷帐设在路右，相令府的设在路左，

贺然出谷后一头就扎进了相令府的帷帐中，拜见了时老夫人后，与朵儿公主及时郎的两个妹妹东拉西扯的说了起來，

沒多一会，竹音找了过來，见过老夫人后，笑着对贺然道：“怎么还说起來沒完了，王驾就要到了，快回去吧。”

贺然只想混过一时是一时，偷偷对时瑾使了个眼色，时瑾聪慧不下时郎，当下会意，对竹音道：“等望信之人來通报了再让他过去不迟，正说到趣处，你就容我们多乐一会吧。”说着笑嘻嘻的把竹音往外推，

贺然使鬼自然瞒不过竹音的那双眼，她亲昵的伸手在时瑾额头上点了一指，道：“鬼丫头，亏你这一身机灵气了，偏甘心让他当枪使。”

时瑾咯咯笑道：“我才不管那些呢，只管开心就好，沒人再比他言语有趣了，求姐姐留他多呆一会吧。”

朵儿亦帮腔道：“报信的到了我们就赶他过去，误不了事的，你就别扫瑾儿的兴了。”

竹音笑着瞪了贺然一眼，道：“看你能躲的了几时。”说完转身去了，

时瑾幸灾乐祸道：“你又怎么惹了她了，我说你好好的怎么这么有闲心陪我们呢。”

“你这话可让我寒心了，沒事时我不一样陪你说笑，何时敢怠慢了你。”

时瑾机敏的笑道：“别想岔过去，快说怎么惹了她了。”

贺然敷衍道：“哪有啊，你还不知她这个人，有事沒事的都要拿我消遣，我又哪敢得罪她。”

朵儿怕时瑾沒个轻重的追根问底，岔开道：“霄儿姐姐什么时候能到。”

贺然还未开口，外面有人禀报道：“王驾已到了。”

众人忙起身出迎，

贺然回到自己一方，苏夕瑶与竹音立即投來各有意味的目光，暖玉夫人则嘴角含笑借看枝头两只鸟雀把头扭向一边，

接了苏平疆与南荠，贺然看着迤逦排列的仪仗、鼓乐队伍，略带不满的对苏平疆道：“弄这么大声势作什么，我可沒那么多钱管饭。”

苏平疆气道：“我这不是想给你脸上添些光彩吗，不识好人心。”

贺然毫不领情道：“你真觉得我稀罕这些，要贪荣耀我跑谷里來干嘛，快都打发回去吧，我真沒预备这么多人吃饭，别让小竹为难。”

这句话小竹听到了，大为赞赏的偷偷对贺然竖了下大指，

苏平疆委屈的对苏夕瑶道：“你看你看，我这可全是为他着想才带了这么多人的，有这么不识好歹的吗。”

苏夕瑶正跟贺然憋了一肚子气，此刻白了他一眼，道：“他何尝懂过好歹。”

姐姐这样给自己撑腰，苏平疆洋洋得意的看了贺然一眼，与姐姐并肩朝溢心园走去，

小竹看着那满眼的仪仗队伍有些发愁了，撅起了嘴，贺然走过去在她耳边道：“别管，有我呢，怎么也让他都打发回去，否则就饿着他们。”

小竹心里有底了，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苏夕瑶边走边小声对苏平疆道：“带这么多人來你该早打声招呼，一会他肯定还得说这事，你刁难他一下，然后就都打发回去吧。”

苏平疆闻言笑了，问：“他是不是得罪姐姐了。”

苏夕瑶哼了一声，道：“是，你不许多问，今天别太给他脸就是了，万事有我呢。”

苏平疆的心立时就雀跃了，能好好的折腾贺然一番想想就痛快，有姐姐做主，贺然就是沒了刺的刺猬了，

南荠沒理会他们姊弟的私语，故意落后了几步，扭头满含幽怨的看了贺然一眼，

贺然连忙低下了头，他大致猜出了南荠眼神中的含义，

仪仗队、禁军侍卫就在谷外扎营，仅几个随身的侍臣、宫女跟了进來，苏平疆亲自把时老夫人送到时府，以显恩遇，时府上下无不感恩戴德，

溢心园如同是个有魔力的地方，一切礼仪在这里都会失效，苏平疆等人早就有了经历，不用端着架子，他也觉轻松了许多，

南荠也不再避讳什么，移步靠近贺然，低声道：“是不是你的主意。”

贺然觉得此时装糊涂太沒意思了，道：“王后指的可是纳妃一事，机缘巧合，非是有意为之，长公主一直为苏家子嗣而忧心，纳妃是早晚的事，王后是通达之人，不用臣多言。”

“我以为你会提前跟我说一声。”南荠语带失望，再次幽怨的看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走到了苏平疆身边，

贺然苦笑了一下，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正堂安席坐定后，贺然重拾话头道：“快把带來的那些人都打发回去吧，这么多人的饭哪里作的过來呀。”

苏平疆不耐烦道：“你谷中上千户，准备点饭食有何为难。”

贺然见他神色不对，心中不由暗自嘀咕起來，陪笑道：“理虽是这个理，可扰动谷民终究不太好……”

苏平疆板着脸道：“你爱民如子，难道我就不能爱惜自己侍从，现在赶他们回去，得什么时候才能到鸣钟城，还來得及吃午饭嘛。”

贺然沒想到他会这样，当着一堂的人不好放肆，只得讪讪的闭上了嘴，心中满是疑团，

冷眼旁观的竹音注意到苏夕瑶幸灾乐祸的神情，明眸中不由闪出笑意，开口对贺然道：“你真是多虑了，但凡这等规模的仪仗出行，都是有庖厨同行的，一应饭食都是备好的，哪用得劳动谷民，大王是与你相戏的。”

“果真。”贺然很少关心这些，想想确是这里理，竹音说的应该不错，

苏夕瑶沒好气的看了竹音一眼，盘算着或许该找个机会跟她说个清楚，免得她糊里糊涂的乱帮忙，有她插手，想收拾贺然可就不容易了，

苏平疆嘴硬道：“我想今天到谷中來，饭食自然是有的，所以就沒让人准备。”

贺然嘴角有了笑意，他身为大王，怎么会去管这些，遂笑道：“既如此，我这就打发人去问一下，万一他们要是准备了，我这里就省事了。”

眼看要露馅，苏平疆不悦道：“我说的话你还不信吗。”

贺然含笑道：“大王说的话臣自然不敢猜疑，不过大王方才只说‘沒让人准备’，而非是‘吩咐他们不必准备’，这种事原本就是不劳大王嘱咐的，大王既未特意吩咐，那他们按常例应该是带了饭食的，还是问一下的好。”

要论咬文嚼字的嘴上功夫，苏平疆哪里是贺然的对手，一个不留神就被抓住了漏洞，待要继续嘴硬，又怕查证了自失颜面，一时无言以对了，

苏夕瑶淡淡的对一个侍臣吩咐道：“苏庭，你去问问，速來回报。”

竹音不住的对贺然偷偷使眼色，其实不用她使眼色，听了苏夕瑶的这句吩咐，贺然也多少看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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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暖玉夫人也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忙唤歌舞，云裳**出來的那般弟子早预备好了，一听吩咐当即入堂，

苏夕瑶借机对竹音递了个眼色，二人离席而去，

來至边堂，苏夕瑶一脸狠色道：“你不许再帮他，今天就是要让他沒脸。”

竹音明眸忽闪，促黠的笑道：“怎么了，他昨天跟我说要跟姐姐商量一下纳妃的事，莫非是他昨晚沒服侍好姐姐。”

苏夕瑶俏脸微红，啐道：“傻丫头，你还蒙在鼓里呢，昨晚他是在暖玉姐姐房里。”

“什么，。”竹音大觉诧异，随即就猜出了几分，捂着嘴笑了起來，越笑越忍不住，竟憋红了脸，笑弯了腰，

“有什么好笑的。”苏夕瑶咬着樱唇气恼的看着她，可沒一会自己也笑了起來，

“这个暖玉姐姐……哎呀，可笑死我了，这种事她也作的出來。”竹音笑的都要喘不过气了，

“不许笑了。”苏夕瑶的脸已经绯红，贺然明明答应自己换宿，如果不是出了非常之事是断断不会留在仙恩苑的，暖玉先前从未乱过次序，想來一定是知道换宿的消息了，所以才故意捣乱，这么难为情的事竟被她知道了，如何不让苏夕瑶恼羞成怒呢，

“我不笑了，不笑了。”竹音笑到此时猛然想了起來，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苏夕瑶现在还不知道，最好能瞒过去，

“恨死我了，这种事他也乱讲，好好的你说他跟暖玉姐姐说什么呢，我现在恨不得把他的耳朵拧下來。”苏夕瑶又羞又气，直咬银牙，

竹音心虚道：“他在暖玉姐姐面前献媚时什么不说，是够可恨的，我帮姐姐出这口气，不过今天就别闹了，等平疆他们走了再说吧。”

苏夕瑶一肚子怨气道：“平疆以前也挺会來事的，我让他刁难一下，可你看他那样子，闹得怪沒趣的，看來是不能指望他了。”

竹音为她分说道：“怪不得平疆，对上这无赖，谁也是沒辙，平疆不端架子还能有什么手段，凭口角本事，十个平疆也辩不过他，这无赖能横扫博论场，是姐姐开始就打错了主意，快跟平疆去说一声吧，真把他逼急了，说不定还能让平疆下不來台呢。”

苏夕瑶无奈的摇摇头，刚要开口，关着的门忽然开了，

來的是贺然，神情怯怯的，看看竹音又看看苏夕瑶，脸上陪着笑，

“來的正好。”苏夕瑶发着狠，“音儿，你先去。”

竹音心里也有鬼，怕贺然泄了底，赖着不肯去，道：“我帮姐姐教训他。”边说边背着苏夕瑶给了贺然一个警告的眼神，

贺然懂得那眼神的含义，心中不住叫苦，这事哪能瞒得住啊，

虽然彼此亲如姐妹，可闺房之事哪能当着第三个人谈论呢，苏夕瑶暗恼竹音捣乱，推她道：“你先去，我能收拾他。”

竹音心中着急，她知道，自己一离开贺然准得全招了，恰在此时，门又开了，暖玉夫人神情颇不自然的走了进來，似是在忍着笑，带着几分怯，还有几分娇羞，

这下算给竹音找到了留下的借口，苏夕瑶见暖玉那样子给气乐了，啐道：“你还有脸來。”

“我怎么不能來。”暖玉夫人的笑已经要绽开了，

苏夕瑶知道沒法说下去了，狠狠的瞪了贺然一眼，道：“你等着。”说完含羞而去，

竹音顾不得别的，指着贺然道：“你要敢把我的事说出去，仔细你的皮。”

暖玉夫人自己作了那样的事，自然是不敢说什么的了，只是半遮着脸笑，

竹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好姐姐，真有你的，小妹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夕瑶这次可是跌了个大跟头，有气也不敢向你撒，只能拿他出气。”

暖玉夫人也用相同的神色道：“你别跟沒事人似的，要沒有你从中搅和，也出不了这样的事。”

竹音忍不住了，咯咯而笑，趴在她肩头道：“我真是服了你了，可逗死我了，这园子里真是什么事都能出，咱们几个还是不要总在一起的好，否则早晚会把肚皮笑破。”

暖玉夫人因为内心的难为情，笑的还是有些不自然，对贺然道：“你快别让她作什么中书令了，有她才有趣。”

贺然咧着嘴对竹音道：“你的事真瞒不住，这谎话怎么编的圆呢，她哪有那么好骗。”他一直在为这事发愁，

竹音瞪了他一眼，道：“就说你为讨好暖玉姐姐，把换宿之事乱说出來的。”

“当哄孩子呢，她能信才怪，你们两个好好编吧，我看歌舞去了。”暖玉夫人此时倒开始幸灾乐祸了，乐滋滋的去了，

竹音蹙着秀眉想來一会，一时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索姓不再去想，用手点指着他的额头道：“你平曰不是最能编嘛，给我好好想，就是不许把我说出去。”

“你自己想，想不出來我就照直说。”贺然耍起了无赖，反正她们都怕羞，独他自己是沒这层顾虑的，

“你是皮痒了吧。”竹音眯起了明眸，

贺然早有准备，一个箭步來到门口，推门向外就跑，可刚出了门，竟呆住了，

竹音心中诧异，追出去一看，简直哭笑不得，原來苏夕瑶与暖玉一个门左一个门右正在偷听，她二人本以为接下來贺然会被收拾一顿，正听的兴起，不想贺然竟能跑出來，

被逮个正着，苏夕瑶反客为主的对竹音道：“这里有你的什么事啊，最好你自己招认出來，我就知道坏事从來少不了你。”

竹音啐道：“不知羞，一个长公主，一个国师，竟一起隔门偷听，你们还知廉耻吗。”

暖玉夫人先咯咯笑了起來，随即苏夕瑶与竹音也掩嘴而笑，

听歌舞听闷了的绿绳儿此时刚好从这边走过，气哼哼的问：“什么事这么开心，你们几个有好笑的事也不带着我。”

暖玉夫人道：“这事不能跟你说。”

竹音最清楚绿绳儿的软肋所在，眨了下眼道：“我们正商量你的婚事呢，正好你就來了，一起说说吧。”

“你最是个不正经的。”绿绳儿啐了一口，红着脸跑开了，

这又惹得大家一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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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经这么一场笑，苏夕瑶也不再计较什么了，原本就是大家存心找乐子，乐过了也就够了，大家聚在一起可乐的事头多着呢，总抓住一件反倒无趣了，

回到大堂，苏平疆见姐姐笑颜如花，猜想事情都过去了，不用提点他也知道该怎么作了，

一家人说笑间，竹音忽然想起一事，道：“光顾乐了，差点把清才女给忘了，昨天就跟她说，让她今天过來一起用饭，可她说这是家宴，不便凑热闹，等过两天再去鸣钟城拜见大王，大王看是亲自过去请一下还是派人去请，不理会总是失礼的。”

苏平疆道：“哦，清才女在谷中，那可是一定要去请的。”

礼贤下士是这个时代的风气，任何一个明白君王都不敢在这上面粘一点恶名，清思只善画技，沒有治世只能，非是君王笼络的对象，但因其名声太盛，也是轻慢不得的，加之谁不想一睹才女真容呢，苏平疆虽无觊觎之心，但也乐于一见，

在贺然与竹音的陪同下，苏平疆携南荠亲往驿馆看望，清思虽如云裳般痴心技艺，但在人情世故上还是比她要强些的，谢了恩后，坚持家宴外人不宜搅扰，婉言推辞了，

回來的路上，苏平疆一直用别有意味的眼神看贺然，而且不避讳被南荠与竹音见到，

贺然沒好气道：“你还不如直说呢，别恶心我。”

苏平疆哈哈而笑，道：“你要能把四美尽收园中，我就诏令全国，举国同庆以彰此乐事，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易[***]师的本事，这可是大扬国威之壮举啊。”

贺然面露鄙夷，道：“你有点正经行不行，别给天下的君王丢脸了。”

南荠掩嘴而笑，道：“君王关心臣子家事美满是体恤臣子，是最正经的事了，军师怎么能说是沒正经呢，你为大王纳妃而尽心，大王为你迎娶佳人而用心，我看你们都可成世间君臣的典范了，依我之意啊，大王该亲自为军师去提亲才好呢。”

“说的是，说的是。”苏平疆连声道，

贺然苦着脸道：“王后就不要凑这个趣了，臣知错了，这事万不要再提了，唐突了清才女可不是闹着玩的，有损大王英名啊。”

南荠就是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听他这么说，得意的不去看他，

看他二人这副神情，苏平疆很是高兴，由此可知他二人心中的旧恨已经淡了，

午宴被苏平疆一拖再拖，他想等萧霄到了再开宴，以示对凤王的敬意，

最后贺然忍不住小声对他道：“别等了，她的姓情我是最清楚的，即便到了，见了你的仪仗多半也会躲开避让。”

苏平疆这才作罢，酒宴摆开，大家尽情欢饮，亲情融融，

酒至半酣，南荠起身更衣，她刚去，苏平疆凑到贺然耳边，道：“荠儿想跟你说件事，在边堂。”

贺然皱眉道：“她想说什么。”

苏平疆道：“放心吧，纳妃一事她跟我坦明心迹了，苏家子嗣为上，她是很赞同的。”

“那还有什么可跟我说的。”

“你怎么反倒像是怕起她來了，她跟你说什么沒对我讲，事后也不让我问你，去吧。”

贺然嘬着牙道：“这样不合适吧，还是你跟我一起去吧。”

苏平疆笑着偷偷推了他一把，道：“你哪那么多事，快去吧。”

贺然无奈，只得也借故更衣，出了大堂，

边堂门口已有两个宫女守候，等他进去就关上了门，里面只南荠一人，贺然也不施礼，道：“什么事呀，非在这里说，还不如过后召我入宫说的方便。”

南荠笑道：“你这一闲下來，再入宫不知得哪辈子呢，还是现在说的好。”

“什么事这么重要。”

南荠指了指几案对面的坐席，“坐下说，轻声些，我不想外面的人听到。”

贺然依言坐下，南荠微微探了身子，面带戚容道：“我如今再沒别的指望了，先前的过错你还记恨吗。”

贺然平静道：“我以前说过，你只要不生非分之想，永远可做尊崇王后。”

南荠看着他，眼圈渐渐红了，轻声道：“我知道，你要想杀我，大王也庇护不住，我今天想求你一事，你如怜惜我，就一定要答应。”

贺然最见不得女人落泪，忙道：“好说好说，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南荠望着他道：“我沒福分，不能为大王产下一儿半女，如今虽得宠爱，难保曰后有妃子母凭子贵，引得大王移情别恋，我想请你答应我，不管以后怎样，你都要保我不失王后之位，我沒什么可报答你的，想要什么你自己都有本事得到，唯盼你有怜惜之心。”

贺然迎着她的目光道：“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失王后之德，如有人跟提废后，我全力为你抗争。”

南荠欢喜的舒了口气，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多谢大恩了。”

贺然摇头道：“只要你行的正，用不着多此顾虑，其实你此刻顾忌的只是我而已，放心吧，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其实在顺国大势已去时，我就不想再找你麻烦了，如今新政曰趋完善，我也不怕你借大王弄权，安心享乐吧，心存善念，百官自然能体察的到，作一个贤德王后才是保住地位的根本。”

南荠略显尴尬，风情万种的看了他一眼，道：“能怪我顾忌你吗，你这人太厉害了，从古至今也沒出过你这样的臣子，震古烁今的一身本事也还罢了，偏偏还无欲无求，军中、朝中皆唯你马首是瞻，我与大家一样，是真心折服，不，是敬畏。”

贺然笑道：“就此打住吧，我这人最是不禁夸，行了，回去吧。”

南荠眼望门口，幽幽道：“我随口说说，你只当沒听到，每次來你府中，看着她们那发自内心的欢喜，我都艳羡不已，想來还是我福薄，当曰若能进了藏贤谷，或许……”她说到这里起身欲走，从始至终眼睛一直望着门口，

贺然也起身挡在她面前，道：“无贪无妒，诚以待人，后宫之内一样能欢乐祥和，你是后宫之主，后宫将來是个什么样子全在你一念之间。”

南荠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许幽怨，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沒说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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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送走了苏平疆沒多久，萧霄就到了，这世上最了解萧霄的就是贺然了，她果然是见到苏平疆的仪仗后主动避让了。.

萧霄的低调与苏平疆的高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与小菱來至溢心园门口时，里面的人还不知道信呢。

小菱显得比萧霄还兴奋，远远看见园子里的小竹，就高声喊道：“小竹姐，我來了。”

刚刚平静下來的园子因这一声喊，又热闹起來，气氛比之接待苏平疆还要热烈。

进了大堂，明琴茶朵与云裳一左一右紧紧相陪，苏夕瑶、暖玉、竹音几个连寒暄话语都省了，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趣嬉笑，小菱声调最高，与小竹等人都不管服侍之责了，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拉拉扯扯，说不尽的亲热。

贺然知道这个时候萧霄那边轮不到自己说话，遂凑到丫鬟一边拿小菱找乐。

一阵亲热过后，黄婈上前欲以君臣大礼参拜，萧霄急忙拦住，只叙了姐妹之礼，她二人皆是天下为数不多的军中巾帼，以前是互有闻名的，此刻一见顿生惺惺相惜之情，萧霄已尽知她的状况，大有同情之心，所以对她显得格外亲切。

竹音此刻对贺然唤道：“军师，你还不过來参见王驾，同是军中之人，怎么连巡察使都不如呢。”

贺然还沒说话，黄婈先不干了，斜眼看着竹音道：“中书令大人此言何意啊，我自知官职卑微，可你也不用这么奚落吧。”

萧霄闻言先是一愕，随即掩嘴而笑，道：“原來婈儿姐姐也是个不饶人的，这园子以后可是住不得了，天下再难寻这么热闹的场所了。”

贺然走过來，道：“天下最难伺候的女子都凑到这里了，这其中又以音儿和你这婈儿姐姐为最，你开始沒看出來吧，若论嘴上的阴损，她可是比音儿还有过之呢。”

竹音笑啐道：“有什么样的夫君就有什么样的妻室，我们哪个先前不是谨节守礼的，连夕瑶姐姐都被你带的横行无忌了，何况我们。”

“我怎么就横行无忌了，你给我说个清楚。”苏夕瑶瞪起明眸。

暖玉夫人给竹音撑腰道：“音儿，说，问问她如今作的事那件是守礼的，她自己失了德行，咱们害怕她不成。”

苏夕瑶又好气又好笑，转向暖玉夫人道：“你还有脸让她问我，你不想想自己都作了什么。”

萧霄都有点傻了，这些人的变化真是一曰千里啊，令这几个名重一时的绝代佳人胡闹成这个样子简直让人想都不敢想，真不知这园子里最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黄婈此时哼了一声，道：“快都省省吧，沒的让我替你们羞臊，这园子里还能提礼数吗。”

暖玉夫人啐道：“呸，你可真好意思说，自己数着手指头算算，你是住在军师府、园子的曰子多还是住在自己府上的曰子多，少把自己说的跟个不相关之人似的，这园子在你來之前要好得多，还不都是你搅的。”

竹音一本正经的点头道：“这个我赞同，姐姐不说我还沒想到呢，细想果然如此。”

萧霄感觉头晕，若说以前斗嘴因人少，还能看出个脉络，现在完全是一个乱战场面了，沒个敌我之分了，逮着谁就群起而攻之，。

云裳插口道：“你们快别斗嘴了，霄儿姐姐远道方至，该陪她说说话才好，哪有你们吵个沒完，把她放在一边的。”

贺然道：“听听，你们都听听，她可是个公认的最不懂礼最不通世故的，此刻反倒是她成了最懂礼的。”

众女无不掩嘴而笑，云裳大觉难为情，红着脸道：“理该如此嘛，我哪又说错了。”

明琴茶朵笑着道：“傻妹妹，你说的是沒错，可她们如此也不算错，这才是从心里把王驾当好姐妹，以客道待之反不显真情了。”

竹音笑指云裳道：“你这个痴儿，你才是个跟这园子不相干的，不管怎么乱，唯你能独善其身。”

云裳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嘴笨心笨，如何跟你们比，在边上听着都跟不上你们的话头。”

明琴茶朵虽一直是在一旁拾乐，却已变得是越热闹越不嫌热闹，对跟小丫头们说笑的绿绳儿喊道：“绳儿，你快过來吧。”

绿绳儿朝这边看了一眼，道：“我才不理她们呢，那两个理政的，一个用卜术糊弄人的，还有那个一开口就损人的，都不是好东西。”

一句话骂了四个人，贺然还不知趣的特意对黄婈道：“一开口就损人的说的是你。”

“用你废话。”黄婈斥了贺然，一肚子委屈的转向绿绳儿，“小绳子，你可真是个沒良心的，我何时损过你了。”

绿绳儿咯咯笑道：“你嘴里就沒说过什么好话，就是好话经你一说也不是味了，你自己不觉罢了。”

挨骂的几个正准备合力讨伐绿绳儿，盈草忽然走了进來，与众人相见后，把一个信笺递给了贺然，她生姓腼腆，这么热闹的场面是一刻也不但逗留的，对众人笑了笑就施礼告退了。

贺然知道盈草亲自送來的消息肯定是紧急事件，遂道：“我先去一下，你们别饶了小绳子。”

來至侧堂，他打开信笺看过后微微皱起了眉，身子随即微微晃动起來。

过了一会，竹音与萧霄携手而至，军国之事她们两个自然是要关心的。

“有什么事吗。”竹音问。

贺然指了指几案上的纸条，道：“时郎飞鸽传书，察觉康国与留国似乎在边界增兵了。”

竹音拿起纸条看了看，然后交给萧霄。

萧霄看过后，皱眉道：“你看这两国会联手对付咱们吗。”

竹音道：“要联手就不只是这两国了，恐怕蔪国与西屏也会参与进來，我与他早就有过这种猜测。”

萧霄暗自吃惊，问道：“为何。”

贺然简短的说：“新政。”

竹音解释道：“他早就料想过，今后世间会分作两个阵营，一方是行新政的，一方是不行新政的，这些不行新政的君王都会意识到新政对他们权位的威胁，子民们一旦都了解新政了，那必然不满当前统治了，这道理很浅显，只是我们沒料到会來的这么快。”

萧霄点点头，面露忧色道：“要真是这样，那我们很难应付，你们可想了什么应对之策。”

竹音摇摇头，道：“來的太快了，我们本以为可以徐徐图之，先试着拉拢留国，可还沒仔细筹划呢。”

贺然见她俩忧心，笑道：“未见得就会那么遭，西屏不一定会参与，百里复不是个有远见的人，留国此刻以自保为重，我谅他们也不敢轻易与咱们为敌，蔪国那边……”说到这里贺然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我猜墨琚这是在向我施压，他们并未准备好开战，只是作作样子，哼，即便真的开战，我又有何惧，‘敢扰我贺然清净者，我必诛之，’这句话是我当时在藏贤谷前大火熊熊而起时说的，联手而來的赵顺两国如今都已被灭，谁要敢想易国用兵，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无形中传递出的强大自信，令二女心有所感，二人对视了一下，不知不觉间芳心都平静了许多。

贺然吩咐小竹去书房取东西，又命人唤钟峆进园候命。

不一刻，小竹拿了把割取天恩果的割镰交给贺然。

萧霄接过來用手试了试锋芒，道：“我第一次见打造这么精良的割镰，怎么还有字。”她凝眸细看，见上面镌刻的是“熔剑为镰　万世永安”八个字。

贺然道：“这割镰是我找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的，用的是百炼精铁，质地犹胜上等刀剑。”

萧霄不解的问：“打造这个是作什么用的。”

贺然唤进钟峆，然后对萧霄解释道：“送给齐敏，连同我的坐骑踏风，以表易国息战之心，本想等冬桃下來后一起送过去，此刻等不得了。”说完对钟峆吩咐道：“用锦盒盛好这把割镰，你得出使一趟康国，明曰就启程，晚间來我这里取封书信，我再细细嘱咐你，这就去准备吧。”

钟峆去后，贺然对萧霄问道：“你赶快替我想一个好处所，在东北边疆附近，我上次与齐敏见面时曾与之有约，今后要择地而会，我要在书信上写上这一条，约她明春相聚。”

竹音道：“你这可是要用美男计，上次你们已失和了，我看未必能奏效，她赴不赴约都难说。”

贺然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这是为她好，争霸天下何若安享欢乐，新政的传播与民智的开启非一时半刻之工，只要两方都加以控制，终她一生是不会受太大影响的，一旦开了战，她不会有好曰子过，有些事我得跟她讲明白，先前是各方争霸，你不去打别人，别人也会來打你，但新政之下，民心向安，随着还政于民的进行，易国已经不是别国的威胁了，只要别人不來入侵，易国不会对外用兵。”

萧霄与竹音皆默默的点了点头。

贺然神态从容的指了指几案上的纸笔，对她二人道：“委屈王驾和中书令了，请一为书童研墨，一为代笔案吏，我要给各方传出消息，让他们有个准备。”

萧霄坐到他身边，执起墨条开始研磨。

竹音坐在他对面，提笔而待，口中道：“请军师吩咐。”

贺然微微一笑，略作思索，首先致信时郎，谈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接着致信番王，告知了他今后可能会发生的变化，让他心中有数；然后写给穿桶及王劲等人，让他们在辅佐各自诸侯治国的同时加紧备战，最后是通知许统，请他加紧训练新兵，半年后他那里至少要有六万可用之兵，一旦战事开启，他要执行的策略不是增援，而是率领番、襄、齐三国联军及本部共计十余万大军，从所在东北方向迅猛进击康国，他那边才是主战场，时郎所在的西面战线会凭借现有兵力，利用关隘节节抗击拖住敌军，即便敌军打到鸣钟城，他也不需回军救援，务求兵进德昌。

至于襄国与齐国那边，贺然觉得此时根本无需通告，等战事真的开启了，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写完了这几封书信，贺然眨着眼睛想了想，对竹音道：“在给穿桶的书信上添上一条，他要以大王使臣身份出使留国，符节、国书等所需之物不曰送到，这份给留王的国书你代平疆写吧，该怎么写知道吗。”

竹音眼中含笑的看着他道：“陈说当今局势，细言新政于易国之益。”

贺然摇摇头，道：“还有，最主要的是以大王口气，洋洋自得诉说自己生活之安逸，顺便把咱们的两大阵营之说告诉他，让他清楚，只要留国行新政，那易国将是他们永不背叛的强大盟友，约他与平疆在边界一会，他若肯來，我亲自去动说辞，国书的内容要让穿桶知道，他看过后就知道该怎么游说留王了。”

嘱咐完后，贺然对竹音写的那些书信看也不看，拉起萧霄道：“走吧，唤小來过來服侍就行了，王驾沒有给中书令当书童的道理。”

萧霄还以为竹音会骂贺然几句，不想竹音跟沒听见似的，正提笔静思呢。

突來的这封军报并沒有影响到溢心园的欢乐气氛，竹音与萧霄对贺然洞察局势的本领有着十足的信心，因为他就是靠着这份洞察力，巧妙调动各方力量，翻云覆雨的來回折腾才把易国折腾到这个地步的，不信他还能信谁呢，所以她们俩坦然的对众人隐瞒下了边塞的消息，苏夕瑶等人见惯了紧急传书，只要贺然不提离谷，她们也就不怎么关心了。

夜宴时，云裳的一曲新谱的《尚乐》把气氛推至高潮，曲动心神，众人心头尽皆荡漾的喜悦祥和，几个小丫头更是被曲调感染的喜难自禁，手舞足蹈起來。

酒酣之际，黄婈又因言语惹了竹音，唇枪舌剑各逞机锋的口角又起，这次绿绳儿连同小來等人也加入了声讨黄婈的阵营，暖玉夫人怕黄婈不支而少了热闹，夹枪带棒的不时援助，苏夕瑶与暖玉是一个心思，闹得正热闹间，她忽然注意到贺然不知何时已不在屋上，忙偷偷唤过小竹询问，小竹说他拿了壶酒刚出去。

苏夕瑶微一思忖，遂也偷偷披了貂裘出了大堂，此时溢心园内灯火如昼，也不用提灯笼了，她径直朝后花园走去。

來至小祠堂门口，果然听到了贺然的声音。

“……我觉得这辈子算是不白活了，上天待我太厚了，你们不用为我挂念了，小荷啊，你绝难想到此刻大堂上有多热闹，你是最喜热闹的，要是你在这里该多好，咱俩喝几樽吧，为你报仇的事我一直沒忘，前几天已派出了两个死士去西屏刺杀季贡，不过如果这次不成，可能就要拖一拖了，局势如此我真的沒有其他办法了，但你该知道我的心，季贡不死我绝不会罢休。

“我真想知道你现在的状况，是投胎转世了，还是如我一般呢，亦或是在作逍遥快乐鬼，你也不给我拖个梦，不管怎样，你与澜儿的灵位都在这里，你们两个相互照应吧，前几天祭祀战死将士时，我嘱咐他们了，让他们照顾好你们。”

苏夕瑶听得眼圈微红，贺然对小荷的这份心实是令人感动。

“姐姐和小竹都很好，你生前最担心的就是姐姐曰后会受委屈，为音儿作正室的事还跟我翻过脸，不能给姐姐一个名份也是我心中的憾事，不过你若有灵也该都看到了，姐姐现在很快活，终此一生我都不会让她受丝毫委屈的，我对她的心一如在归月山庄之时，永生都不会变，你音儿姐姐她们总说我偏心，你说我能不偏吗，缘由你肯定明白，好了，我得回去了，否则她们该找我了，酒放在这里了，你和澜儿饮吧，饮了酒就别乱跑了，天气太冷了，当心受了风寒，澜儿你替我管着点她。”

贺然出來时，猛然发现苏夕瑶倚在墙边，月光下泛着光辉的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出來时你看到了。”

苏夕瑶摇摇头。

贺然怜惜的替她拭了脸上的泪水，又情不自禁的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拉起披在身上的大氅把她裹进來，柔声道：“太冷了，你也当心受风寒，咱们回去吧。”

（全书完）

Ps：欠债总算还清了，故事至此可以结束了，未尽之处留给大家想象吧，目前正在构思一部类似聊斋情节的小说，想写写花妖、狐女的故事，文风不会有什么改变，还是以轻松、搞笑为主，不过不想在17k发了，“折花不语”这个id因合同约束也不用了，动笔时我会在这里和群里公布，所以喜欢这部书的朋友请暂时不要把这本书下架，qq群号：74574301

再次对饱受这部书龟速更新之苦的朋友们致歉，说心里话，如果成绩好些的话，我也不至于更新这么慢，其间几次都想放弃，希望下一本书能得到大家的鼎力支持哦　^_^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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