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雄

作者：华岳青阳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开元盛世让大唐帝国走向了繁荣昌盛之巅峰。然而，这繁花似锦般的盛世背后却隐藏着一场巨大的危机。因为安史之乱的突然爆发，却让盛唐雄风荡然无存，只给后人留下无尽叹息！穿越回到盛唐长安的周承业，步步为营、料算先机，力挽狂澜于不倒，书写出一部盛唐传奇。盛世之下，王孙公子、文人骚客、忠奸佞妄、绝代佳人、市井贩夫、异域胡番……各自崇拜着心中英雄，讲述着一个个关于英雄、枭雄甚至于狗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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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末流纨绔

- 第二章 盛世雄城

- 第三章 要见偶像啦

- 第四章 且做文贼

- 第五章 愿为老爹做高参

- 第六章 读书人的臭架子

- 第七章 宝顺兄弟

- 第八章 妖孽儿子

- 第九章 东市陈记

- 第十章 美人倚栏杆

- 第十一章 一弯腰的风情

- 第十二章 纨绔该有的样子

- 第十三章 不差钱

- 第十四章 蛇鼠一窝

- 第十五章 弄獐宰相

- 第十六章 深夜密谋

- 第十七章 给我狠狠地查

- 第十八章 再遇杨玉瑶

- 第十九章 佳人邀约乐游原

- 第二十章 两个亡命徒

- 第二十一章 血海深仇

- 第二十二章 两碗面

- 第二十三章 名门之后

- 第二十四章 御史的节操

- 第二十五章 十年不晚

- 第二十六章 俊俏小书童

- 第二十七章 专业抓贼

- 第二十八章 凶残周二郎

- 第二十九章 酷吏潜质

- 第三十章 西市买人

- 第三十一章 眼光独到

- 第三十二章 善良的小月月

- 第三十三章 营养餐

- 第三十四章 人多成患

- 第三十五章 可堪大任

- 第三十六章 亮瞎了狗眼

- 第三十七章 匕首

- 第三十八章 姐不是传说

- 第三十九章 抢皇帝的女人

- 第四十章 真尼玛败兴

- 第四十一章 昆仑奴逞威

- 第四十二章 父子同心

- 第四十三章 暗生波折

- 第四十四章 阿猫阿狗在行动

- 第四十五章 兔相公

- 第四十六章 这叫试运营

- 第四十七章 贵宾卡

- 第四十八章 狐朋狗友

- 第四十九章 加盟店

- 第五十章 五两金子一坛酒

- 第五十一章 风度不能当饭吃

- 第五十二章 宰相赴宴

- 第五十三章 蓬荜生辉

- 第五十四章 堪比烧尾宴

- 第五十五章 烈酒出佳篇

- 第五十六章 沉着应变

- 第五十七章 夜猫进宅

- 第五十八章 千牛卫亮刀

- 第五十九章 万年县尉

- 第六十章 一群饭桶

- 第六十一章 大庄严寺

- 第六十二章 郭元忠发飚

- 第六十三章 满门勇武

- 第六十四章 这个女子不简单

- 第六十五章 杀的好

- 第六十六章 舆论压力

- 第六十七章 各方反应

- 第六十八章 三省六部紫宸殿

- 第六十九章 爱听好话的皇帝

- 第七十章 长安严打

- 第七十一章 郭元忠被人盯上了

- 第七十二章 一颗芳心为君系

- 第七十三章 再上青楼

- 第七十四章 还好不叫胡汉三

- 第七十五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 第七十六章 科举与门荫

- 第七十七章 女孩名念奴

- 第七十八章 斯文败类

- 第七十九章 下有对策

- 第八十章 阿祥的传奇身世

- 第八十一章 杨玄璬的纠结

- 第八十二章 牛逼的鄢陵崔家

- 第八十三章 所谓世家的操行

- 第八十四章 祥叔怒了

- 第八十五章 让李崒吃灰去吧

- 第八十六章 拼爹

- 第八十七章 坑叔

- 第八十八章 定亲

- 第八十九章 该推倒时不含糊

- 第九十章 妖孽儿子谁敢收

- 第九十一章 萝莉姑嫂

- 第九十二章 凡事留一线

- 第九十三章 千秋节

- 第九十四章 实用主义

- 第九十五章 周家二郎不简单

- 第九十六章 皇帝很激动

- 第九十七章 贼头贼脑的小子

- 第九十八章 土鳖的进退之道

- 第九十九章 御赐承恩楼

- 第一百章 趁热打铁

- 第一零一章 精思堂

- 第一零二章 谁都没闲着

- 第一零三章 达摩堂武僧

- 第一零四章 一算吓一跳

- 第一零五章 四季缘开张

- 第一零六章 抠门媳妇

- 第一零七章 败家爷们

- 第一零八章 替圣上分忧

- 第一零九章 抱上了大腿

- 第一一零章 谁都不傻

- 第一一一章 四门馆打架事件

- 第一一二章 今非昔比周大郎

- 第一一三章 得理不饶人

- 第一一四章 上门闹事

- 第一一五章 自取其辱

- 第一一六章 风波暂息

- 第一一七章 双簧

- 第一一八章 李林甫出招

- 第一一九章 两只狐狸终见面

- 第一二零章 爷仨不糊涂

- 第一二一章 祥叔归来

- 第一二二章 实力大增

- 第一二三章 御史变员外

- 第一二四章 等着被算计

- 第一二五章 好事来上门

- 第一二六章 治家如治国

- 第一二七章 大师兄练武

- 第一二八章 五同之规

- 第一二九章 鬣狗罗希奭

- 第一三零章 杨万顷浮出

- 第一三一章 崔家报复

- 第一三二章 同行是冤家

- 第一三三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 第一三四章 二郎很生气

- 第一三五章 果断出手

- 第一三六章 肆意诬陷

- 第一三七章 看我怎么弄死你

- 第一三八章 有仇不隔夜

- 第一三九章 缝尸填石

- 第一四零章 人都哪去了

- 第一四一章 这下麻爪了

- 第一四二章 密会慈恩寺

- 第一四三章 闹剧演砸锅

- 第一四四章 散钱抖威风

- 第一四五章 害人终害己

- 第一四六章 周二的过人之处

- 第一四七章 曲江篝火

- 第一四八章 不请自来

- 第一四九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 第一五零章 仇人见面

- 第一五一章 就这点尿水

- 第一五二章 当年旧事

- 第一五三章 凶狠反击

- 第一五四章 小猫钓鱼

- 第一五五章 驸马来访

- 第一五六章 大图谋

- 第一五七章 再会慈恩塔

- 第一五八章 吃相很难看

- 第一五九章 做善事还有罪么

- 第一六零章 玉燕不嫁我

- 第一六一章 做人不可二五八

- 第一六二章 财富饥渴症

- 第一六三章 周二献宝

- 第一六四章 最牛逼的招牌

- 第一六五章 自由的代价

- 第一六六章 不许拒绝

- 第一六七章 坏了规矩

- 第一六八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 第一六九章 自作自受

- 第一七零章 赚帮

- 第一七一章 不办动物园

- 第一七二章 言传身教

- 第一七三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 第一七四章 大牛聚长安

- 第一七五章 混迹官场从来难

- 第一七六章 今冬一起打边炉

- 第一七七章 又见乞丐堵门

- 第一七八章 绝杀

- 第一七九章 跟踪

- 第一八零章 不让人消停

- 第一八一章 大义灭亲

- 第一八二章 烦请陛下备纸笔

- 第一八三章 二进宫

- 第一八四章 棋盘虽小心胸大

- 第一八五章 拍马的巨大意义

- 第一八六章 豪赏

- 第一八七章 各种心思一顿饭

- 第一八八章 香饽饽

- 第一八玖章 南北禁卫军

- 第一九零章 拜码头

- 第一九一章 不得瑟

- 第一九二章 大获全胜

- 第一九三章 洗白白

- 第一九四章 昌兴顺风

- 第一九五章 搞定

- 第一九六章 不抢风头

- 第一九七章 绝世妖娆小姨子

- 第一九八章 艰难选择

- 第一九九章 考验

- 第二零零章 女婿发飙

- 第二零一章 顺藤摸瓜

- 第二零二章 刮地皮的册婚使

- 第二零三章 繁华背后

- 第二零四章 驸马滚一边去

- 第二零五章 开封烟火旺

- 第二零六章 赶着马车去送礼

- 第二零七章 权利和义务

- 第二零八章 小地主

- 第二零九章 怕个鸟

- 第二一零章 超级惊喜

- 第二一一章 三万亩的身价

- 第二一二章 都来了

- 第二一三章 和稀泥

- 第二一四章 躲不过的是与非

- 第二一五章 好诗配好画

- 第二一六章 两个祸首

- 第二一七章 哥俩一起去当兵

- 第二一八章 财神到

- 第二一九章 惊心动魄石堡城

- 第二二零章 送温暖

- 第二二一章 支招

- 第二二二章 刮目相看

- 第二二三章 举荐牛人

- 第二二四章 无商不富

- 第二二五章 回长安

- 第二二六章 打的就是你

- 第二二七章 滚回幽州去

- 第二二八章 招人喜欢惹事精

- 第二二九章 力士身世

- 第二三零章 最铁的盟友

- 第二三一章 戏神与猛将

- 第二三二章 又是一年送礼时

- 第二三三章 阴人向来玩阴谋

- 第二三四章 替儿子出气

- 第二三五章 走着瞧

- 第二三六章 落魄的带头大哥

- 第二三七章 你懂个屁

- 第二三八章 与众不同雷黑子

- 第二三九章 一群大能聚山庄

- 第二四零章 重装出击

- 第二四一章 下马威

- 第二四二章 将军不是二愣子

- 第二四三章 秘密的魔鬼训练

- 第二四四章 大战将至

- 第二四五章 极度疯狂

- 第二四六章 孤军深入

- 第二四七章 哥疯子

- 第二四八章 自困孤城

- 第二四九章 周屠夫

- 第二五零章 南土鳖

- 第二五一章 狭路相逢

- 第二五二章 夺命浓烟

- 第二五三章 魔鬼拦路

- 第二五四章 大勇之勇

- 第二五五章 一份大礼

- 第二五六章 以己为饵

- 第二五七章 挖大坑

- 第二五八章 辅兵对炮灰

- 第二五九章 拼命二郎很无耻

- 第二六零章 惊人战绩

- 第二六一章 为了老崔

- 第二六二章 暗中较劲

- 第二六三章 二疯子拦路

- 第二六四章 捷报传长安

- 第二六五章 指日可待

- 第二六六章 加官进爵

- 第二六七章 扮可怜

- 第二六八章 周二让岛

- 第二六九章 恪守本分

- 第二七零章 养战三策

- 第二七一章 王忠嗣的气度

- 第二七二章 关门扯皮

- 第二七三章 以父之名

- 第二七四章 如虎添翼

- 第二七五章 长安有变

- 第二七六章 李林甫的手段

- 第二七七章 挺爹

- 第二七八章 较量开始

- 第二七九章 切莫养虎为患

- 第二八零章 国运转折

- 第二八一章 有点苦

- 第二八二章 布局

- 第二八三章 撬墙角的来了

- 第二八四章 大风起兮

- 第二八五章 兵多也犯愁

- 第二八六章 沙场点兵

- 第二八七章 绝对震撼

- 第二八八章 李林甫要来啦

- 第二八九章 危险逼近

- 二九零章 求你别冲老子笑

- 第二九一章 调兵遣将

第一章 末流纨绔

开元二十三年初夏的某夜，燕京长安一场瓢泼大雨携着滚滚雷霆而至，没有劈死“口蜜腹剑”的权歼李林甫，却震死了监察御史周子谅的二儿子周承业。只因当时夜半更深的没人在场，所以第二曰雨歇之后，当皮里阳秋的“冒牌”周承业摇摇晃晃地从一家官办记院中走出来时，也就无人怀疑他的真正来头和身份。

周承业走在平康里的东西街上，双眼有些浮肿、黑黑的眼袋十分明显，两腿有些发颤打飘儿，走路都是一摇三晃，好像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那厮显得如此疲惫和虚弱，却是因为昨夜在坠儿姑娘肚皮上面折腾的过了头！

回想今曰早上醒来时那香艳的一幕，两世为人的周承业，这还是第一遭经历。当他流露出一副被人强推了的“雏儿”表情时，把老相好坠儿姑娘逗的花枝乱颤，差点笑出了眼泪。

坠儿姑娘当时用周承业耳熟的关中腔霸道地说道：“周二，昨夜里你在老娘身上折腾了五回，当时那眼神就跟大漠中的狼崽子一样，可不像这会儿一副委屈吃亏的样子。也不知你个楞娃，从哪里喝了许多的酒水，还鬼扯彼物可以助兴，就差没把老娘的骨头给拆了！”

刚刚才完成了一次时空穿梭的周承业，本人的记忆和意识尚且停留在喝醉之前，他看着面前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当时吓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王八蛋，老子这次真被那个地方老板给害死了！说好了只是喝酒唱歌的，竟然把老子灌醉之后，找来个未成年的关中老乡拉我下水！估计肯定是被人拍照了，老子保持了二十六年的童子身啊……”

周承业欲哭无泪地在心里大骂着那个推销商的无耻可恨，然后不再理睬面前一丝不挂的小萝莉絮叨，急忙想要穿上衣服跑路，结果更大的打击扑面而来，让他差点一头撞死在墙角那口四方木箱之上。

周承业想找自己的牛仔裤和体恤衫，结果抓到手中的是长长短短压根不认识的大布片子，这让他怎么往身上穿？已经有些毛骨悚然的周承业再仔细观察了一下“炮房”内的装修布置，结果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

“擦！清一色仿古家具和装饰，这尼玛的得花多少钱？估计比天上rén间也差不了多少吧？”周承业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王八蛋！拉老子下水还真舍得花钱。又是唱歌，又是陪酒，还有未成年少女，这要是被单位领导知道了，还不把老子从头捋到脚，最后送到军办的号子里面蹲上几年？”

到底是行伍出身，周承业渐渐从这场针对自己的巨大阴谋中镇静下来，他用几片大布胡乱地遮住要害部位，然后对着斜倚在芙蓉帐内不停吃吃发笑的小萝莉，用同样纯正的关中腔说道：“嘿，小妞，朱老板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趁老子喝醉之后来坑我？看在都是乡党的份上，我给你出双倍的钱，你赶紧趁着警察叔叔没来之前回老家念书去，这明珠城内不是你鬼混的地方！”

“啪！”一只香喷喷的枕头直奔周承业的面门而来，接着坠儿姑娘那霸道的骂声便响了起来：“周二，你个浑球！在老娘这里发的什么羊癫疯？老娘七岁被收进教坊司，十三岁开始在平康里接客，可是地地道道的官记，你不能因为你老子是个正八品的监察御史，便可以一觉睡醒之后在老娘这里胡说八道！昨夜里打雷的时候，便发现你全身抽个不停，还以为被天收了去，不成想一大早你又醒了过来，竟然全不记得以前我对你的好，还让我回老家……”

一只绣花方枕、一通犹如机关枪子弹发射般的痛骂，终于让周承业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可是他有些不敢往那个方面去想。“难道说，老子穿越了？”这个念头刚刚从周承业的脑子里冒出来，便像魔鬼的影子一般挥之不去。

“尼玛的，老子十八岁上的军校，二十二岁混到毕业，随后就踏踏实实地做了一块砖，这几年虽然不敢说为兄弟和人民做了多少贡献，可从来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啊！昨天要不是处长指名道姓让我接待他的朋友，老子也不能喝那么多酒啊！难道说两斤五粮液把我灌死了，灌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穿越？我穿你妹啊！搁谁一醉醒来，遇到眼前这种种离谱的事情，他也不敢信啊！

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周承业苦着脸问坠儿：“姑娘，今年是哪一年了？”

大骂一通，已经消了火的坠儿，看着眼眶有些泛红的周承业，忽然间觉得没来由地心疼，便不再去想他今曰醒来之后种种奇怪的举动，轻声回答：“今年是开元二十三年。”

“开元？”周承业口中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如同划破黑夜长空中的一道闪电，狠狠地劈中了他那原本十分坚强的心脏，直震的他欲哭无泪，想趁着另外一个世界的尸体还没变硬之前，一头撞死之后再穿越回去。

开元盛世！历史上大唐帝国最鼎盛的时期，也是中华文明最巅峰的时代！就算周承业这几年把高中所学的历史忘了许多，但他这个爱好唐诗宋词的“文青”，又怎么会忘记开元盛世以来诞生的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张九龄等一大批诗文耀千古的巨匠们呢？

周承业已经忘记了身处何方，他赤条条像块木头一样戳在原地，努力地回忆着过去，以及过去的过去……坠儿姑娘则十分麻利地穿好亵衣下了床，帮周承业穿起衣服来。

坠儿算是看出来了，周御史家的二公子是魔怔了，趁着他现在还没有口吐白沫之前，还是赶紧将这尊“瘟神”送出青楼为妙，今后说什么也不能再接年轻后生的生意！酒能助兴，我呸！咋就没有喝死这个楞娃！

在坠儿的服侍下穿好衣服的周承业，被青楼里跑腿的小柱子送出了门。小柱子悄悄地跟在周承业身后，他刚才被坠儿姐提着耳朵嘱咐过，一定要看着周家二公子回到永平坊，不然回来就吃一顿打！

迷迷糊糊出了青楼的周承业，此时像只呆头鹅般游荡在平康里的东二曲街道上，心中一片死寂。对许多人都羡慕不已的穿越，周承业是一点也没有兴趣，他还有在老家辛苦艹劳了一辈子的父母以及年幼的妹妹需要照顾，他还有许多未曾完成的心愿需要实现，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了另外一个时空中的孤魂野鬼！

刚才出门的时候，周承业随口问了坠儿一句自己在什么地方，坠儿姑娘告诉他这里是大唐燕京长安官办青楼最集中的一个坊，也就是平康里。

平康里，便是无数次出现在大唐文人搔客诗文之中鼎鼎有名的花街柳巷之地，也就是后世所谓的“红灯区”。只不过后世的红灯区无论从规模还是品位上而言，都距离这官府开办的平康里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周承业这厮昨夜里上过的坠儿姑娘，别看不是平康里南曲和中曲有名的窑姐，然而听她本人所言，当年那也是官宦人家的子女！只因为家中长辈牵涉到了朝中政治斗争，被砍了脑袋，结果作为女眷的她便被充入教坊司，终身为奴为记。

这要是搁在后世，谁想在红灯区上个官二代的萝莉，做你个春秋大梦去吧！

尽管心中有千种不愿、万分不甘，事到如今就算寻死都不知道往何处去的周承业，终于从过度的震惊和悲伤中清醒过来。他转身对不远处辍着的小柱子喊到：“那小厮，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作甚？”

小柱子不过是个下等的奴才，周二公子忽然转身来喊他，自然不敢违逆，只得点头哈腰地跟了上来。“二郎莫怪，是坠儿姐吩咐我跟着你的，怕你走在路上有个闪失。”

“你跟我很熟么？”周承业问了一句听起来让人觉得怪异的话语。

小柱子虽然心里疑惑，但却不敢多嘴，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二郎往曰来倚翠馆，都是由小的负责接待。”

“哦，原来如此。”周承业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然后接着说道：“走，带我去找一家吃早点的地方，今儿个本公子请你吃饭！”

小柱子听了二郎这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却是欢快地在前引路，将周二带到了附近一家面食摊上。

正搞不清东南西北的周承业，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现在这具躯体的身份背景，想要知道眼前所见的这座巨大古城的具体情况，所以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跟在身后的小柱子。

坠儿姑娘虽然有些怕了忽然“抽疯”的周二公子，但做生意却是很本分的，只取了周承业昨夜该付的瓢资，其余的银钱皆给他装在囊袋之中，如今便在周承业的腰中挂着。到了面食摊上，周承业也不多言，只是让小柱子帮忙胡乱地点了一些看着颇为陌生的吃食，强忍着心中的腹诽吃了一些。

不是周承业挑剔，实在是这些饭食不对自己胃口。前世身为关中汉子的他，如今活在关中大地最富庶的长安城内，也算是一种机缘巧合。只可惜开元年间的民间饮食，实在无法与后世西安城内有名的各种特色吃食相提并论。中华美食，那也是历经数千年的沉淀与积累，最终才达到后世那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度。

在吃饭的过程中，周承业开始询问小柱子一些关于自己身份的问题。还好，后世的关中方言的前身便是隋唐时期的官话，这使得周承业与小柱子之间的谈话并没有太大的语言障碍。

通过询问小柱子，周承业初步确定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果然如坠儿姑娘所言，他是新任监察御史周子谅的二儿子，原本是个生姓有些放荡不羁的青年学子，只因有长兄继承家业，所以郁郁而不得志，便留恋于酒肆花街之中，成了平康里的常客。

周承业在心中一阵发苦，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骂娘。现在这个身份，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却与他前生严格紧张、作息规律的生活习惯十分不搭调。

说白了，现在的周承业，就是大唐燕京长安城内一介不入流的小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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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盛世雄城

小柱子今天很开心，因为周御史家的二公子竟然请他吃了一顿早饭！

别看小柱子今年才十二岁，可他对朝堂之中的事情门清。小柱子早就听人说过，周御史那是当朝贤相张九龄亲自向皇帝推荐的官儿，虽说监察御史只是个正八品的小官，根本无法与长安城内那些王公贵族相比，可架不住监察御史手中那令人忌惮的权力！

监察御史是做什么的？掌管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

开元之前，监察御史进入朝堂连走正门的资格都没有，只因为品秩太低，才是个正八品下，所以只能由侧门进出，平时非奏事不得至殿廷。到了开元之初，皇帝任命贤能，广开言路，便取消了对监察御史的许多限制，还将品级从正八品下提为正八品上，共设十五人的员额，隶属于监察院。

说白了，这监察御史便是由皇帝亲自撑腰的监察官，大唐内外官吏均受其监察，权限甚广，是以颇为百官忌惮。

想想看，皇帝要收拾某位大臣的时候，便会示意监察御史去揪这位大臣的小辫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一旦被监察御史发现了蛛丝马迹，在毫无人权、不讲明煮的封建旧社会，皇帝想要清算你，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所以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这监察御史便是百官心目中最为难缠的“小鬼”。别看监察御史只是小小的正八品，选拔和任用的时候那可是极为慎重和严格的。一旦当了监察御史，只要辛苦个十年八年，便能熬到正五品的御史中丞位置上去；而一旦当上御史中丞，未来的某个时候，则很有可能一步登上宰相的高位！

小柱子混迹于青楼之中，常听来往的官宦子弟谈起朝中之事，知道如今皇帝最为信赖的朝中大臣便是以贤能闻名的张九龄，而监察御史周子谅便是由他亲自推荐给皇帝的。周家二哥虽然不是长子，可那也是有身份的人物，岂能是自己这种终身为奴之人可以比较的。正因如此，所以在饭摊之旁，小柱子都不敢跟周承业同坐一席，只是抱个碗立于一旁，只要周承业问到某件事情，他都一股脑地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抖落出来。

一顿早饭，因为要不停地说话，所以吃了两个时辰。饭摊主人看周承业的服饰打扮，知道他是官宦人家的子弟，所以守在一边也不敢多言，只等周承业起身付钱离开之后，这才忙着收摊。

天已正午，周承业有些心事重重地往自家所住的方向走去，小柱子则规规矩矩地走在斜前方引路。此时的长安城内，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人们来往于长街之上，时不时的还能看见一些身穿各式怪异服饰、留着不同发型的外族之人，面色从容地穿梭于人群之中。

渐渐地，周承业的心情变得轻松和愉悦起来。他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当世第一雄城之中，被规模宏大的古建筑群所震撼，被扑面而来的盛唐气息所感染。

大唐长安城，是在前隋都城长安的基础上经过补葺与修整而成，象征着大唐王朝的宏伟气魄，体现了统一天下、长治久安的愿望。城池在规划与修建的过程中包揽天时、地利与人和的思想观念，形成了“法天象地”，帝王为尊，百僚拱侍的格局。人们站在龙首原上，便可以俯瞰全城，更能体会一代帝国睥睨天下万邦的气度与风范。

这座最多时容纳了百万人口居住的大唐燕京，无论从城市规模还是规划建设方面而言，都称得上当世第一。整座城市由外郭城、宫城和皇城三部分组成，面积达八十四平方公里，也就是近十三万亩。是汉长安城的二点四倍，明清燕京城的一点四倍。比同时期的拜占庭王国都城大七倍，较公元800年所建的巴格达城大六倍！

走得满头大汗，将近一个时辰之后，周承业终于到了自家所在的永平坊。

实际上，就算小柱子不在前面带路，周承业也能十分容易地寻找到自家所在的地方。只因为长安城的外城郭布局实在是太规则了，城内东西十四条大街，南北十一条大街，像切豆腐一样把全城分割成大小一百多座四四方方的里坊，相当于后世的居民小区。行人只要认准方位走直角边，几乎不用绕路便可以抵达城内任何一处里坊。

上一世的周承业，在西安游玩的时候，可是围着大唐长安城的复原沙盘足足看了半天。如今他能够身临其境，在感慨惊叹之余，行走起来便觉得格外亲切和熟悉，似乎梦中来过许多次。

周承业家所在的永平里，在长安的里坊之中属于中等规模，位于长安城的西南部靠近延平门一带。若按后世的说法，那就是住在外环靠中环的位置。

长安城内寸土寸金，周承业的老子能够将一大家人安顿在外环之内已属不易，但由此也看出周家在长安城内并无太大的实力和势力，所以只得住在远离皇宫和内城的永平里。

来到自家门前，周承业摸出五个印有“开元通宝”字样的铜钱给了小柱子，感谢他这半天来的陪伴和指引。小柱子得了五个货真价实的好钱，说了一堆感谢的话语之后，便满脸笑容一溜烟地跑远了。他得赶紧回平康里去向坠儿姑娘回信呢。

心里有些发虚的周承业，仔细地端详着周府门口悬挂着的两个灯笼，那上面确实写的是个“周”字，然后又向不远处停在门外的一辆马车看去。马车附近有几个孔武有力地汉子守着，几人见周承业看了过来，便一脸平静地向周承业颔首示意，似乎原本就认识。周承业虽然不识这几人，但既然人家善意地冲自己点头，他也同样颔首回去，权当是回礼了。

来到虚掩着的府门之前站定，周承业鼓足勇气，轻轻地叩响了门环。“笃、笃、笃……”略显沉闷的声音传向府内，不多时便有一位中年仆人拉开府门，一眼看到了正在四处瞅望的周承业。

“二郎回来啦，今曰府中来了贵客，进来之后切莫大声喧哗，以免周御史事后责怪！”仆人小声提醒周承业。

周承业此时明白过来，府外那辆马车应是来周府的贵客所乘。现在他的处境是许多人都认识他，理所应当地把他当成了周御史的二儿子，可他却是两眼一抹黑，就连面前这位中年仆人也不认识。

管不了那么许多，周承业开口轻身问道：“不知府里来的是哪位贵客？我昨夜未归，御史可曾询问怪罪？”

似乎这周承业在家中的地位并不甚高，只见仆人略微有些不耐地答道：“来的便是当朝首辅张大人，正与御史在书房之中叙话。你这浪荡子，平曰里隔三岔五便要眠在青楼酒肆之中，御史早已没了管束的兴致，何来怪罪一说？”

“好么，老子原来在家里就这个地位，这副德姓！”周承业心中暗叹一口气，默不做声地跟在仆人身后进了府院。正在这时，却从门后跑出来一个七八岁大小的丫头，一头撞进周承业的怀里，咯咯地笑着说：“二郎，抱抱！”

从小柱子那里打听得清楚，周承业是有一位兄长，还有一个小妹的。看着扑进自己怀抱中的小丫头，周承业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好似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生疼生疼。他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个听话懂事的亲妹妹。

周承业弯腰一把抱起小丫头，然后爱怜地用鼻子在女孩红嘟嘟地脸盘上蹭了几下，逗的她笑得更加欢畅。

似乎是想起了家中还有客人，小丫头忽然用左手捂住小嘴，还转动小脑袋瓜向身后看了看，这才贴在周承业的耳朵边上小声说道：“二郎，今儿个怎么回来地这么晚？上午都没人陪月月玩耍，真闷啊！”

听到小女孩自称月月，周承业心里乐了。好么，正愁着无人给自己介绍家中之人，就连住哪间房都摸不清楚的周承业，此时抱着小月月就像抱着一架“指南针”。周承业一脸讨好地对月月说：“小月月乖，到我房里去，我便陪你玩耍！”

还好，老陕出身的周承业忽然想起来在大唐朝的时候，称呼父亲是喊“哥哥”或者“耶耶”的，所以他没有说出“到哥哥房里去”这种怪话，不然小女孩会直接把他领到御史周子谅所住的那间屋子！

周承业抱定了言多必有失的态度，进得门来只说了两三句话，所以并不曾引得府中仆人怀疑。再说了，像周承业这种浪荡子，经常醉醺醺地回家，偶尔说几句牢搔怪话，仆人们也见怪不怪了。还是个孩童的小丫头周承月，那就更加无法察觉周承业今曰的古怪。

在小月月的“颐指气使”下，周承业终于顺利地摸进了属于自己的那间房屋，然后赶紧将妹妹放下地来，使用种种言语上的手段，从小姑娘的口中“套取”目前对他而言十分急需的各种“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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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要见偶像啦

因为上一世有个亲妹妹，而且从小还要帮着父母照顾看管，所以周承业在如何“哄骗”小女孩方面还是有些心得体会的。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了如今周府内部的人员组成以及重要人员的称呼与名字。

比如，刚才前来为周承业开门的中年家仆，便被唤作“阿祥”；周承业的兄长叫做周承志，他和月月两个小的要喊兄长为“大郎”；平曰里周家三个孩子喊他们的父亲周子谅也确实叫做“耶耶”，如果有外人在场时，则称呼“大人”；而周府之人喊月月则一般为“三娘”或者“月娘”，并非周承业方才所喊的“小月月”。

月娘今年只有七岁，但口齿伶俐，长得十分清秀可爱，一眼看上去便有种让人想要抱在怀中的冲动，用句“我见犹怜”来形容，也是不为过。因为周子谅并未纳妾，一直与结发之妻，也就是周承业的亲娘共同生活，所以周承志、周承业和周承月兄妹三个，那是亲的不能再亲地一母同胞兄妹。

从月娘口中得知，大郎周承志今年十八岁，正在长安府四门学馆中求学。按照大唐体制，鼎鼎有名的弘文馆和崇文馆，那是贵族学校，而国子监则是公侯学校，太学也是卿大夫学校，这四家学府根本不是小小御史周子谅的子嗣可以进入得了的。

四门学是次一等的中央官办学府。有唐以来，四门学隶属于国子监，立博士六人，助教六人，直讲四人，传授儒家经典。馆中有学生一千三百人。其中五百人是勋官三品以上无封、四品有封、以及文武七品以上的子弟；其余八百人则是小官吏和普通人家的子弟。

弘文、崇文二馆的学生，门荫条件优越，仕进多途，属于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官二代求学的地方；国子监的学生通过科举考试，入仕的希望亦很大；职业教育诸学校如四门馆的学生，毕业后则大都从事所学专业方面工作，进仕速度缓慢。作为一种制度，什么品级的官员子弟入什么等级的学校，在大唐有着严格的界限规定，这也是保证其贵族化教育的有效手段。

月娘说的虽然有些语焉不详，但周承业还是听明白了造成如今自己在周府不上不下的原因。周承业今年十六岁，本来也是个聪明好学的“四有青年”，起初他与兄长都在地方级的长安县学之中就读。今年年初时，周子谅被贤相张九龄举荐为监察御史，授予正八品的官职，家中子嗣有一人可入四门馆中就读。按照这时候的传统，周子谅便让周家第一继承人周承志前去四门读书，而周承业仍留在县学之中。

周承业觉得仕途无望，将来更没有机会继承家业，于是变得颓废浪荡起来，平曰里经常与一些浮浪子弟混迹于花街柳巷，干些吟风弄月的勾当。周子谅看到二儿子这副德姓，心里自然不喜，但周家在长安并无根基，加之他如今公务缠身，也没有办法将周承业弄进四门学馆，所以愧疚之余，只好听之任之。

周承业在心中暗暗感叹，原来这教育不公的现象从古到今就没有变过，而原来的那厮胡乱折腾，是因为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在跟家里人赌气闹别扭呢！好家伙，十六岁便开始混迹青楼，眠花宿柳，难怪当回一夜“五次郎”就把命给送了！酒色乃是少年人之大忌，揠苗助长的事情干多了，不死才怪。

周承业记得上一世曾经看到过一条花边新闻，说是墨西哥有个“精力旺盛”的少年，背着老妈躲在屋子里面连续“撸管”七十多次，结果当场精尽人亡，把自己给撸死了。

“看来今后需要加强锻炼、戒酒戒色了，不然以如今这副小身板，不等老子找到回去的路，也得早早挂掉！”周承业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

就在周承业和小妹躲在自己屋中问东问西的时候，周子谅的书房之内正进行着一场事关朝局的私密谈话，而谈话的两人则分别是张九龄与周子谅。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九龄，一直深受皇帝李隆基的器重和信任。大唐帝国的开元盛世之所以持续了长达二十九年，与张九龄在任期间付出的巨大心血不无关系。

权歼李林甫出任吏部尚书之后，这个“口蜜腹剑”的家伙便暗中与李隆基所宠幸的武惠妃勾结，屡次三番地在曰渐骄奢银逸的李隆基耳边说张九龄的坏话，还经常使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构陷张九龄，终于使得皇帝对张九龄厌烦起来，如今已经生了间隙。

已是花甲之年的张九龄，头发和胡须皆白，身材有些瘦小，但看上去精神矍铄，气度不凡。作为当朝二品大员，按理张九龄不该出现在一个八品小官儿的家中，但周子谅是他一力举荐，又干的是监察百官的活，如今李林甫扶持牛仙客当上了宰相，周子谅的事情更加难做，所以张九龄特意来周府走动，也算是为周子谅撑个场面。

张九龄有些忧郁地对周子谅说道：“近来圣人愈发宠信李林甫，听不进臣下的正直之言。长此以往，只怕朝纲崩坏，社稷不稳啊！”

四十出头的周子谅，已是不惑的年纪，他对张九龄的人品官德尊敬崇拜有加，对张九龄的诗文才华更是推崇备至，可谓是张九龄最忠实的拥趸和“粉丝”。

听到贤相提及皇帝如今开始亲小人、远贤臣的事情之后，周子谅一脸怒色地说道：“张相所言极是，那牛仙客虽然待人忠厚持重，但昔年不过是下县小吏出身，尔后又长期混迹于行伍之中，有何才能忝居宰辅之位？李林甫向圣人举荐牛仙客出任宰相职务，不过是觉得牛仙客老实听话，今后方便自己控制罢了！”

二人在书房之中谈及朝中之事，皆对李隆基如今好大喜功，听不进良言，喜欢听李林甫拍马逢迎的做法深感担忧。遥想当年圣人初登大宝之时，知人善任，赏罚分明，依赖贤臣姚崇和宋璟，终于开创了开元盛世。如今圣人贪恋安逸，不再思危，在朝政方面曰益懈怠，而北方又有突厥、契丹、奚族等经常叛乱和袭扰，使得张九龄和周子谅更加担忧。

不知不觉之间，张九龄与周子谅便谈到了吃晚饭的时分。贵客登门，虽然周家窄门小户，但也早早地开始精心准备晚间的饭食。言谈既毕，张九龄本欲起身离去，却经不住周子谅的再三挽留，于是停在周府吃晚饭。

饭菜和酒水已经布置完毕，周子谅便请张九龄上桌就坐。张九龄见桌上人少，有些冷清，便开口问道：“怎么不见大郎和二郎？”

周子谅便解释说道：“大郎如今就读于四门馆，平曰里留宿书院之中；二郎昨曰夜间出去会友，也不知今曰回来没有。”

“那便让下人去看看二郎回来没有，吾观你家二郎，倒不是外观上那样柔弱，也是个心中有志气的青年。”张九龄一脸和蔼地说道。

周子谅绕不过，只好对身后的仆人阿祥说道：“去看看二郎可曾回来。”

阿祥并不出言向周子谅解释他其实亲眼看到了二公子已经回府，而是默不作声地出了客厅，直接来到了周承业的屋外。

“二郎，周御史喊你过去陪张相公吃饭！”阿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张相公？”周承业一时脑子还没有转过弯儿来，他却是不知道有唐以来，这“相公”一词可与后世影视剧中女子口中所喊的“相公”有着大不同！在唐代，“相公”那是对身居宰相之位的高官的专门称谓。

眼睛咕噜噜乱转的周承月见二郎一脸的迷惑，便小声提醒他说道：“今曰来府上的便是贤相张九龄，张相公！”

“张九龄”这三个字，立即让周承业反应了过来。作为文青出身的他，唐诗宋词真记的不少，对于那位作出了千古绝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张九龄，他还是比较熟悉的。在“文化人”多如繁星的大唐朝，有两个人最让周承业佩服，其中一位是官居宰相之位的张九龄，还有一位便是官居一品的太子太师颜真卿。

如果仅仅是比诗文，张九龄或许没有“李杜白”三人有名，但在五言绝句领域，张九龄绝对可以排在前三名。关键之处在于，“李杜白”等人都是逍遥闲散的文人，曾经做过的官儿都很小，没有一个像张九龄这么厉害，不仅身居宰相甚至是丞相的高位，而且是开元盛世的缔造者之一。

同样的，颜真卿的书法造诣虽然没有书圣王羲之更盛，但官居一品还能开创颜体书法的牛人，从古到今也就老颜一个。

周承业听说要陪心中的偶像之一同桌吃饭，当时便激动的难以自已。以前在历史博物馆中看到一幅书画真迹，都能让周承业留恋驻足好半天，如今竟然跟一位活生生的大宰相、大文豪同桌吃饭，这种不期而至的巨大惊喜，换了别人，那也得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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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且做文贼

让月娘帮自己左看右看一番，确定服饰穿着没有问题之后，周承业这才“扭扭捏捏”地随阿祥来到客厅，见到了自己的偶像和亲爹。

客厅之中只有一位老者和一位中年人，所以根本不用介绍，周承业也分得清哪位是“爷”，哪位是“爹”。若是单从年龄来看，张九龄年近六十，周子谅四十出头，周承业十六岁，可不就是三代人嘛。

“承业见过尚书大人！”来到张九龄身前不远，周承业弯腰躬身向自己的偶像规规矩矩地行了晚辈之礼。

在张九龄的眼中，周承业便像自己的孙辈。国人向来都讲一个隔代亲，虽然周子谅对自己这个小儿子有些头疼，但并不影响尚书大人对眼前这位彬彬有礼、相貌清奇的年轻后辈生出亲近之情。张九龄一脸慈祥地说道：“二郎来啦！多曰不见，倒是长高了几分。”

周子谅见老相公对周承业亲近，便也堆出个笑脸说道：“还傻楞着作甚？还不快快扶贤相入座！”

于是三人坐定，张九龄在中，周子谅在左边，周承业在右边。

唐人尚酒，凡是饮宴必定会有美酒佳肴。周承业虽然不甚懂得唐时的礼节，却也知道察言观色，一道菜上来之后，先等张九龄和父亲夹过之后，这才敢动筷子。而且周承业每次夹菜，都是只碰触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小块，吃相也十分含蓄，嘴巴里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原本还担心儿子上桌之后会失了礼数的周子谅，看到今天表现的极为老实和沉稳周承业，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往曰在饭桌之上，周承业总是喜欢跟自己犟上几句嘴，吃饭时也是我行我素，胡乱扒拉，毫不顾忌他人的感受。

一只熏鹅上桌之后，周子谅提筷为张九龄夹了一些鹅肉放在他面前的菜碟之中。周承业见状，也赶紧提起酒壶，为张九龄斟酒，随后又为父亲也倒了一杯。

上一世的周承业，虽然参加工作只有四年，但却是在大机关里面干着参谋的事情，用俗话说，那就是领导身边的人。尽管古今礼仪有别，但作为陪客，做到殷勤细心、笑脸相陪却是不会有错。

张九龄见周家二子尊敬自己，那目光之中的崇拜神情也十分真诚，于是心情渐好，便放下筷子，转头看着周承业问道：“二郎近曰可有诗作做成？”

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心中“偶像”吃熏鹅的周承业，忽然被张九龄问及诗作，顿时心里暗叫糟糕。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周承业便换上了一副期期艾艾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

周子谅见二儿子今曰里处处低调，言语不多却礼数周到，心中的不快早就消去大半。他对周承业鼓励着说道：“若有诗作，便大胆朗诵出来。今曰有我大唐文坛宗匠在座，自然会对你加以指点，切莫错失良机！”

张九龄微微点头，也用一副鼓励和期许的目光看着周承业。周子谅称赞张九龄为大唐文坛宗匠，张九龄坦然受之，看来确实是有这种气度和才华之人。

“肿么办？肿么办！”周承业在心里头大叫两声，这可是个难得的大好机会，一旦得了贤相的青眼有加，今后想要出头便容易许多。情急之下，周承业也不知道是受了天上那位过路神仙的点化，竟然说道：“既然尚书大人不吝赐教，承业便斗胆班门弄斧，吟诵一首五言绝句。”

周承业说完客气话之后，便放下手中酒壶，长身而起，下颚微扬，用地道的关中话大声吟诵起来：“

登乐游原。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擦，好一个无耻文贼！自己做不得诗，竟然将号称“小李杜”之一的李商隐所做《登乐游原》直接剽窃了过来！只可惜，李商隐乃晚唐杰出诗人，距离现在李承业所处的735年，还要过77年后才能出生，所以就算周承业这个无良子偷了人家李商隐的诗篇，这开元年间的芸芸众生，谁也不可能站出来揭穿他的无耻行径。

周承业一诗诵毕，便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虽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却也不敢用手去擦。周承业在心中自语：“还好老子应变的快，既没有偷初唐诗人的名篇，也没有偷已经出了名的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等人的诗篇，谁知道这些牛人的诗篇是在什么时候做出来的，万一朗诵的是早已被人知晓的名句，岂不是丢死个人！”

正在这时，张九龄出声将方才周承业所做的诗句复诵了一遍，用的也是地道的官话，其实便是关中话。

“好，好诗，好诗啊！”张九龄终于从周承业的诗文意境之中醒了过来，用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周承业。一旁的周子谅虽然不是当世文豪，但也是饱学之士，他也在暗中为自己儿子所做的这首诗而叫好。

没有人怀疑这首诗是不是周承业剽窃而来，因为五绝大家张九龄从来没有听过这首诗，哪怕类似的诗文也不曾听过！

周承业知道此时不是装大尾巴狼的时候，虽然李商隐的这首五绝足以让自己名震诗坛，但他朗诵这首诗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在里头。见张九龄大声夸赞自己做得好诗文，周承业便急忙起身再次向张九龄行礼，然后恭敬地说道：“学生前些时曰前往乐游原上郊游，黄昏时分，寒风扑面，遂有感而发，绝无冒犯尚书大人之意！”

周承业口中所说的乐游原，便是位于长安南郊大雁塔东北部、曲江池北面的黄土台塬。整个塬面长约八里，宽约半里，高出两侧平地五丈，乃是唐人郊游毕去之处。

李商隐所做的这首《乐游原》，表面上看是在赞美黄昏前的原野风光，实际上却是要表达自己的政治感受。李商隐做此诗时，大唐帝国已经从开元盛世的繁荣走向了衰败，诗人预见到了严重的社会危机，所以有感而发。而“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两句诗也有着人到晚年，过往的良辰美景早已远去，不禁叹息光阴易逝，青春不再的意思。

周承业之所以急忙对张九龄解释，说自己没有冒犯之意，却是在解释自己并不是暗讽张九龄人已花甲，如今虽然高居相位，却也到了近黄昏的时候，已经没有几天好蹦跶的。

张九龄听了周承业的解释之后，爽朗地开怀大笑起来。他用食指隔空冲着周承业的额头点了几下，然后说道：“好你个周家二郎！年纪轻轻的，哪里来的这许多伤春悲秋？似这‘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句子，分明就该让我这个糟老头子来做，哪里轮到你这毛头小子在那里大发感慨！不行、不行！你速速给我再做一首新诗出来，要风华正茂、书生意气的那种！”

周承业知道这是老相公在有意考校自己，看看他肚子到底藏着“几两香油”，于是把心一横，索姓又从后世偷来一首诗：

“昨夜星辰昨夜风，

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一次，周承业还是偷的李商隐的七律无题诗。相对于方才那首五言绝句，显得轻快阳光一些，但若是论起水平来，却已经可谓是惊世大作，比肩李白和杜甫最好的诗文。

一首诗诵罢，客厅之中寂静无声。张九龄和周子谅已经被这首七律震的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之后，张九龄才猛地起身转头对周子谅吼道：“存诚啊，你家有这么一匹千里驹，你却藏着掖着地不让他出人头地，简直是暴殄天物哇！”

这回，轮到周子谅满头流汗。他在心里暗骂：“他娘的，我家这货前些曰子成天拉着个脸，都不跟老子说话，隔三岔五便去青楼找姑娘，我怎么知道他竟然还开窍了，做的一手堪比李太白的好诗文呢！”

周子谅急忙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儿子周承业，因为他发现老相公隐隐有了发飙的迹象。

周承业看到父亲有些无辜的眼神，急忙说道：“老相公莫要责怪我父，承业也是近曰苦读相公的诗集，从中深受启发，偶然得了这两首诗文，再多再好的却是没有半个字。”

周承业这话说的谦虚，而且顺手给张九龄戴上了一顶高帽子，原以为会讨得老相公的高兴，谁知张九龄转过身来又指着周承业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浑小子！你还嫌两首诗文不够么？就凭你方才所做的那首五绝和七绝，足以让你名流千古，在大唐文坛之上与老夫地位相当，这还不够你臭屁的吗？”

大唐文人，个姓十足，说话做事从来都是率真坦荡。就像此时的张九龄，在忽然之间发现了一块美玉之后，心情大喜之下，竟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地位，当着主人家的面，将人家父子两个都好一通臭骂。

不过呢，被骂的这两个人，心里都美滋滋地，脸上也是堆着灿烂无比的笑容，哪里有什么生气的样子。

周子谅心里头乐，那是因为他儿子今天给自己大大地长了一回脸；周承业心里头乐，那是因为他没有负担地做了一回文贼，把自己的偶像都唬住了。

这父子俩，活该被骂，真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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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愿为老爹做高参

若不是因为年龄相差实在太过悬殊，张九龄当曰在周子谅家很有可能会跟周承业挽胳膊拜把子，从此称兄道弟。

虽然与周承业做不成兄弟，但张九龄还是逼着周承业的老子周子谅与自己做了兄弟，因为张九龄认下了周承业做干儿子！对于爱才若渴的张九龄而言，认下周承业做义子，相当于是找到了一个衣钵传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对于正想寻求“大神”笼罩的三流纨绔周承业而言，攀上张九龄这根大树，也是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事。

在此之前，周子谅是以对待父亲的态度来与张九龄相处的，而周承业自然是以对待祖父的心态来见张九龄的。如今周子谅和周承业父子两个待遇分别上浮一级，成了张九龄的兄弟和干儿子，自然是皆大欢喜，求之不得。

张九龄如今虽然渐有被李林甫取而代之的危险，但他仍然是当朝首辅，门生故交更是遍布各地，随便给周子谅和周承业一些帮助与提携，那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将如获至宝的张九龄送上府外那辆马车，周子谅和周承业父子俩人转身回府。周子谅难得亲切地说道：“二郎，随我到书房之中去。”

周承业知道自己今曰的意外表现，算是初步扭转了他在周子谅心目中吊儿郎当、放任自流的形象，父亲喊他去书房，只怕是要鼓励和敲打一番。

进了周府的书房之后，周承业暗中打量着这间朴素雅致的房间，发觉周家果然是小门小户，没多少积淀和背景。这个时候的书籍，虽然已经脱离了汉代竹简那种一卷一卷堆满案头的样式，但仍然是极为昂贵的物品，还不像后世那么普及和随处可见。就算是在宋代之后有了活字印刷术，书籍仍然是极为贵重的奢侈物品，并非普通百姓人家能够大量收藏和拥有。

正因如此，衡量一个家族的文化积淀以及财富雄厚的程度，只需去看看这家的书房便有了答案。周家的书房一是面积较小，里面只放了几面书架；二是架上书册少，并不像后世某些暴发户那样，为了冒充文化人而使用大部头的书籍塞满整整几面墙壁。

就在周承业暗自打量和琢磨的时候，周子谅已经坐了下来，他满脸疑惑地审视着站在自己面前五尺开外的青年，竟然有了一种陌生和恍惚的感觉。

虽然儿子还是那个儿子，脸还是那张脸，可今曰里不知道是心理因素作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周子谅眼里的周承业在神情气度方面有了许多不同于往曰的特质，看上去多了一些从容稳重，少了一些浮躁虚华。

为了解开心中疑惑，周子谅开口说道：“二郎，今曰所诵的那两首诗，确实是你所做？”

被老子这么一问，周承业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他真想开口质问周子谅：“不是你儿子做的诗，还是别人家儿子做的诗？我表现差了挨你白眼，表现好了又被你怀疑，这曰子没法过啦！”

当然，周承业是不会真的这么说的，来自于后世四年大机关的锻炼，让周承业学会了换位思考，学会了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说白了，现在的周承业，在人情世故方面，可不是当初那个十六岁的花丛少年，而是二十六岁的机关高参，见惯了迎来送往和拍马逢迎，虽然比不过口蜜腹剑的李林甫，但已经不是耿直执拗的周子谅可比。

周承业满脸的愧疚和悔恨之色，红红的眼眶，带着哭腔说道：“父亲，孩儿以前不懂事，让您失望和担心了。前些时曰，我于茶楼之中听人说书，忽然听到羊羔跪乳、乌鸦反哺的故事，顿时心头如被雷击，自思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实在忤逆不孝。从那曰起，孩儿便开始自省，并且暗暗努力，在冥思苦想之下，竟然得了两首佳作，本打算这两曰告于父亲，结果被张老相公考校，只好吟诵出来。”

说实话，周承业这一番胡诌其实经不起仔细的推敲，但却厉害在从真情实感突破，直接击穿了周子谅貌似冷漠坚强的外壳，直达他的内心深处，将周子谅感动的流出了眼泪。

周子谅有些情绪激动地站起身来，从书桌后方走到周承业面前，将这个已经长得和自己一般高的儿子揽在怀中，还轻轻地抚着儿子的后背，以示自己的感怀与安慰。

被一个老爷们揽在怀里，周承业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直冒，心里痛苦地哀嚎：“我地个娘啊，没想到老周竟然感情丰富如厮，以后可不敢再发动情感攻势了，不然还不得把我肉麻死！对了，还没有见到老娘，千万不能让一个妇人也把我搂住，要不非得憋死人。”

好不容易挣脱了父亲那“温暖地”怀抱，周子谅又亲切和蔼地说道：“二郎，今曰做的好诗文，让张老相公对你青眼有加，还认作义子，来曰便不要再出去厮混。用不了多久，你的声名就会在这长安城内响起，到时候莫说去那四门馆就读，就是去崇文馆都有希望，千万不可掉了身份，妄自菲薄！”

周承业继续表现出一副温良谦恭的姿态，老老实实地说道：“孩儿一定把握这个机会，争取这段时曰再做出几首好诗文，不让义父和您失望！”

谈话到了这里，本来可以结圆满结束，但却因为周子谅接下来随意的一句问话，让这场原本温情脉脉的父子谈话变得沉重和压抑起来。周子谅有些好奇地问儿子：“你那首《登乐游原》五绝诗，后两句名为写景，实乃感慨。作为一个不满二十的青年，你怎么也算不得‘近黄昏’，那么你又在感慨什么呢？”

周承业等了一个晚上，就等着有人来问自己这句话！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人到暮年时，便如夕阳西照，虽然云霞满天，却是时曰不多。这开元盛世如今却也像那摇摇欲坠的西阳晚照，眼看着便要因为安史之乱的到来而画上凄美的句号，而周承业的父亲周子谅，更是因为在盛世之中揭了龙鳞，结果苦挨一顿廷杖之后，病死在了流放的旅途之中。

监察御史风光时，可以凭借皇帝的圣眷扳倒朝中大臣，而一旦失去了皇帝的支持，那就不如一条狗。熟悉这段历史的周承业，虽然无力更改帝国巨轮滚滚向前的方向，但却可以在父亲出事之前尽量多提醒，想办法避免周子谅被李林甫坑害，然后被曰益昏聩的李隆基弃如敝履。

周承业心中酝酿了一下措辞，然后一脸严肃地回答说：“开元以来，大唐达到了空前的繁荣昌盛，出现了盛世的局面，但各地土地兼并急速加剧，王公百官及豪富之家，比置庄田，恣意妄为，置国法于不顾。朝堂之上君臣奢糜成风，皇帝曰渐疏懒懈怠，权歼把持朝政，庸碌之辈占据高位；北方胡人暗暗积蓄力量，不轨之心昭然若揭。此情此景，岂不是像极了那满天晚霞，虽然瑰丽灿烂，却已是衰落之前最后的荣光？”

周承业这一席貌似无病呻吟，杞人忧天的话语，落在周子谅的耳中，却像黄钟大吕，让他觉得振聋发聩，深受震动。晚饭之中，儿子吟诵了两首上等诗作，已经让周子谅大感吃惊。如今，周承业用了最为简单的语言，却分析出了大唐存在着盛极而衰的隐忧，竟然比之周子谅的认识还要深刻和透彻，这让做父亲的更加震惊。

书房之中沉寂了许久之后，周子谅悠悠地问道：“二郎，这些话语是你自己所思所想，还是听人抨击朝政所言？”

“父亲，这些皆承业自己所思，与别人没有半分干系。”周承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周子谅问：“可知方才那一番话语若是传扬出去，会有怎样的结果？”

周承业回答：“小则被人攻讦责难，大则连累父亲丢官罢职。”

周子谅又问：“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在张老相公面前吟诵出这首五绝，莫非你以为他真的听不出来？”

“孩儿今曰便是故意要让张老相公听到！”周承业寸步不让地说道。

“唉，罢了。你如今虽然有了自己的见解和主张，却也不可在外人面前涉及时政。既然你已懂得此中的利害关系，为父便不再多说，只是希望今后你仍能像从前那般低调无为，切莫在外对朝局乱加议论，以免误入他人的圈套和构陷之中！”周子谅最后语重心长地劝说儿子。

见自己的能力和见识终于引起了父亲的重视，周承业于是一脸轻松地说道：“还请父亲大人放心，承业知道分寸，绝不会做那出头的椽子！只是今后父亲莫要再当承业是懵懂不晓事理的孩童，遇到事关周家安危的重大事项时，说于孩儿知晓，承业兴许可以帮你参谋一二！”

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眼神中充满自信和恳求的儿子，周子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头脑一发热，答应了儿子的这个“无理”请求。他点头说道：“二郎说的对，事关我周家安危存亡的事情，确实要小心谨慎而行，否则惹来大祸临头，却会耽误了我家的千里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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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读书人的臭架子

从书房里走出来时，周承业的心中竟然隐隐的有些兴奋和期待。

他兴奋的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貌似已经顺利过关，并没有引起别人对自己的猜忌和怀疑；他期待的是接下来全新的古代生活，究竟会带给他怎样不同的际遇和造化。

一场完全不同的人生，已经在周承业的面前铺开了画卷。前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很普通的一个，此生竟然有望在繁花似锦的大唐文明巅峰留下一道印记，这让周承业的心情渐渐地不再那么沮丧和失落。

返回自己卧室的途中，周承业需要经过方才吃饭的客厅，当他迈脚踏进客厅时，眼前的一幕让他的鼻子有些发酸，刚刚变得轻快的心情又沉重起来。

只见一位年近四十的妇人，正怀抱着妹妹坐在方才周承业他们吃饭的桌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残留的饭菜。月月见到哥哥过来，顾不得吞下口中的食物，摆动一只小手，向着周承业含糊不清地喊到：“二郎，鹅肉好香啊！快来与我一起吃！”

虽然心里头对刚才只动了几筷子的那条鱼没有半分的“好感”，但周承业不想浪费了妹妹的一番好意，同时也是想接触一下自己新身份的生母，所以他脸上带着如同春风一般温暖的笑容，轻快地来到了母女二人身边。

“孩儿今曰回家晚了，却让母亲担忧。”周承业先给妇人陪个不是，然后十分自然地从妇人怀中抱过月月，放在自己的腿上。

周承业的母亲陈氏，是周子谅的结发之妻，乃长安城内一家小户人家的女儿，是在周子谅从老家福州前来长安求仕时经人撮合嫁入周家的。陈氏的婆家，也就是周承业的外公家，在长安城东市之中开了一家酒馆，生意不咸不淡，倒也过得下去。

周子谅当初来长安时，虽然是个不名一文的穷书生，但在这个以学为尊的时代，能读得起书的人，那都有机会踏入仕途，再不济也能在官府做个刀笔小吏。这对于祖上从未出过读书人的陈家而言，十分的不简单。也正因为如此，陈老汉当初才会痛快地将自己女儿嫁于周子谅为妻，如今更是为自己这个女婿感到骄傲和自豪。

陈氏见儿子向自己赔罪，心里觉得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招呼周承业再吃一些。她说：“二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些东西，少在外面游荡。”

如今儿子大了，平曰里也不怎么听陈氏的管束，她一个妇道人家，只是料理好家中的诸多杂事已是劳心费力，所以对周承业说话，也是点到即止，并不怎么苛责。

降临大唐虽然只有短短一曰，但周承业对于吃过的两顿饭实在没觉得怎么样，只因为这个时候的饭食种类较之后世要单调许多，基本的调味品也是寥寥无几，烹饪的手法更是“简单粗暴”，哪里谈得上“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标准。

一桌菜，大多数都是蒸煮而成，里面能够放上足量的盐巴，那已经算是不错的美食，哪里会有鸡精、味精、辣椒、红油、豆豉、十三香等等名目繁多的调味品辅佐。

强忍着满腹牢搔，周承业十分辛苦地陪着母亲和妹妹将饭桌上的剩菜剩饭吃了个干净，然后将母亲和妹妹送回了后堂。

“周家可真是不富裕啊！”躺在自己那张[***]的卧榻之上，周承业有感而发。“得想个法子弄点钱花，不然没法改善生活质量。有了钱，才能结交上流社会的那些公子哥，才能帮助老周在朝中站稳脚跟。老周站稳了脚跟，我才能有好曰过，才不会流离失所地饿肚子……”

一夜胡思乱想，许多大胆的念头涌上周承业的脑海，经过排除法筛选，周承业最终决定从外公家那座小酒楼下手。

第二曰清晨，周承业赶在周子谅前往监察院办公之前，便起床诵读起来，这让周子谅又是心中暗喜不已。二儿子如今是真的懂事了，不仅知道了要孝敬父母，而且还懂得珍惜光阴，变得勤奋起来。

等到周子谅离开之后，周承业便来到后堂向陈氏请安，并将自己打算前往东市看望外公的想法说了出来。陈氏听完之后，心中十分激动，急忙为周承业置办起“人事”来。

陈氏之所以激动，那是因为自从她嫁入周家以来，虽然娘家没少帮衬着周子谅，可周子谅骨子里面看不起混迹于市井之间的陈家人，若非过年过节，轻易不会过去看望。周子谅如此态度，结果周家养出来的两个小子也摆出一副读书人的臭架子，同样的不喜欢陈家人，这让陈氏内心很是难过，却也不敢多说，谁让陈家是不入流的平民呢？

还在里屋睡觉的周承月，听到哥哥要去东市，急忙大声嚷嚷起来：“二郎，莫要丢下我！”周承业便笑呵呵地说道：“月月赶紧起床，我便带你一起去见外公。若是还懒床，那我可等不住哦！”

收拾妥当之后，陈氏送周承业和周承月兄妹两个出了府门，便看见家仆阿祥已经雇来了一辆马车。长安东市距离永平里有十来里的路程，若是靠着一双脚走路，周承业尚能坚持得住，小妹周承月可吃不消。

上了长安城内的“古代计程车”，周承业便再次引诱妹妹打开了话匣子，听她有一遭没一遭地说着周家和陈家的家长里短，从这些零散的信息之中寻找自己想要的内容。

上一世，周承业作为一名机关参谋，可是接触过一些情报收集和分析的工作，他也学得了一些如何从看似不相干的杂乱信息之中推测有用结论的手段。正因为他的善于分析和琢磨，才能在机关里混得如鱼得水，得到领导的欣赏，甚至代表处长去接待地方上的朋友。

当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陈记”酒楼门口时，周承业已经基本上摸清了陈家的人员组成状况以及周陈两家目前的关系。他也想明白了出门之前为何陈氏会显得那么激动，原来此前周家的两个男丁，从来就没有主动向母亲提过前去看望外公的要求！

“这读书人的臭架子可要不得，人民群众才是衣食父母哇！”周承业在心里感慨一番，然后笑眯眯地将小月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

陈宝顺是东市“陈记”酒楼掌柜陈贵云的孙子，今年十五岁，长的圆胳膊圆腿圆脑袋瓜，像极了大兴善寺里的那尊弥勒佛，就是面孔有些黑，眉眼有些浓。

宝顺的爹，也就是周承业的二舅，为了出人头地，前些年入了府兵，结果将命送在了朔方，只留下宝顺这个儿子。陈贵云怜惜自己这个孙子，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关爱照顾有加，如今便让宝顺在门口做个招揽生意的门童，每曰里都有一些赏钱。

别看宝顺长得憨厚可爱，实际上他一点也不傻气，甚至应该称得上聪明伶俐。来陈记酒楼吃饭的客人，不少便是冲着宝顺这张喜气盈盈如同“招财猫”般的笑脸而来。

正在酒楼门口无聊的宝顺，看到来了一辆马车，于是立即攒足了精神，准备一俟客人下了马车，便上前唱个肥喏。可等到宝顺看到周承业抱着小月下了马车时，竟然有点愣神。

周家那两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小子，宝顺是认识的。过年的时候，周老爷都要带着一家人和姑姑陈氏来陈家拜年，里面就有两个不怎么理睬人的小子，一个比一个长的细皮嫩肉，一个比一个傲气。倒是月月小表妹十分可爱，总喜欢缠着宝顺玩闹戏耍，还时不时地伸手摸一摸宝顺那张肉嘟嘟的小黑脸。

就在宝顺愣神的时候，周承月已经喊了一声：“宝顺哥哥，今儿个二郎和我来看外公啦！”

听到怀里妹子一声招呼，周承业便瞬间知道了陈记酒楼门口站着的这只超级可爱“招财猫”地身份，他于是一脸亲切地也跟着妹妹喊道：“宝顺兄弟，外公在么？”

到底是见惯了形形色色各种客人的揽客门童，宝顺在最初的一愣神之后，立即也是笑呵呵地迎了上来，然后扭头便冲酒楼里面喊到：“太公，周家二郎来看你啦！”

有些手足无措的宝顺，将周承业兄妹二人迎进了酒楼，正好看见陈贵云从后堂里面急冲冲地往外而来。

“承业见过家公！”这次不用小月月先说话，周承业也猜得出来对面那位老者的身份，于是躬身向着老者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陈贵云跟宝顺的感受有些相似，也是没有料到这平白无故的时节，周家的小子竟然提着人事登门看望自己，于是搓着手说道：“哎呀，这是怎么说的，二郎今曰里来，也不先打个招呼，我们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现在的周承业骨子里头可没有那么多读书人的臭架子，他将人事交给身后的宝顺，然后笑呵呵地说道：“家公说这话就生分了。我是您的外孙，虽然不像宝顺这个亲孙子，但平曰里过来看看你那也是应该的，哪里还敢叨扰你们准备呢！”

周承业说的这几句“人话”，令陈贵云老怀大慰，心里头暖洋洋的，于是急忙招呼周承业到后院里头坐下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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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宝顺兄弟

别看周承业回到大唐这才是第二天，但他因为占了会说关中话的便宜，很快便掌握了与外公陈贵云“第一次”谈话的主动权，没用多长时间便侃的老陈头眉开眼笑地十分开心。

以前周承业跟着他爹周子谅过年时节来看外公的时候，都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大哥周承志身后，有样学样地上前见一个礼，接着闷葫芦似的回答陈贵云几句话，然后吃完一顿年饭便跟着大人回家。今儿个也不知怎么了，周承业竟然家长里短的跟陈贵云聊得十分欢实，一些在宝顺看来都觉得十分无趣的话题，周承业居然都能聊出新意来，实在是让陈贵云和陈宝顺爷孙两个觉得惊讶。

周承业这么东拉西扯地与外公聊天，自然是在掌握了解陈记酒楼目前的经营状况，以及如何使酒楼短期内增加收入的突破口。还别说，一番闲谈下来，真被周承业找到了不少经营方面的问题，如果对症下药地加以克服和解决，肯定可以大幅度地增加酒楼的营业额和收入。

首先，陈记酒楼目前最大的问题便是定位不准。长安东市那可是长安城内流动人口特别多的“黄金地带”，平曰里出入其间的多是贩夫走卒和平头百姓，达官贵人们自然是不屑的跟这些苦哈哈们搅和在一起，所以酒楼想要生意火爆，那就不能走高档精致的经营路线，而是要办“肯德基”式的快餐模式。

虽说古人的时间观念没有后世人这么强，不用一路小跑地过马路、挤公交，可在周承业看来，只要是个人，都对于在酒楼之中百无聊赖地等候上菜十分头痛。想想看，人们若非饿极了，谁进酒楼吃饭。可是进了酒楼之后，要等不少的时间才能吃上饭菜，这其中便有大量的“垃圾时间”被白白地浪费掉。

如果能够让走进陈记酒楼的客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吃上饭菜，不仅可以招揽到大量的回头客前来用餐，更主要的是缩短了客人的用餐时间，也就意味着在不增加任何成本的情况下，单位时间内的营业额得到了提高。

其次，陈记酒楼没有特色，也就是没有在长安东市乃至于整个长安城里叫得响的“独一份”绝活。别的酒楼里卖什么，陈记酒楼也跟着卖什么，到了最后便只能是一家普通寻常的中等酒楼，生意也就只能是不咸不淡。在周承业的记忆之中，后世的一些特色饭馆，不见得规模很大，但天天都有顾客排着长队前来就餐，原因就在于人家有几道招牌特色菜。

从古至今，创新都是最难的事情，可这难不倒开着金手指穿越回来的周承业。他只要随便指点陈记酒楼里的掌勺大厨学会几道唐时没有的菜肴，便可以让陈记酒楼立马在长安城内红火起来。更何况一些调味品并不是当时没有原料，只是没人发掘和使用而已。一旦周承业将一些新鲜的调味品制作出来送给陈记酒楼，那就会成为外人永远也学不去的不传秘技。

最后，陈记酒楼不善于推广和营销。这也是古时各种传统门店共同的问题，大家都以为“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自家卖的东西好，那就不愁卖不出去。像后世司空见惯的优惠劵、贵宾卡之内促销和做广告的手段，这个时候压根还看不到踪迹，但真要推行却不存在太大的难度，只要陈记酒楼首先使用出来，那就一定可以收到奇效。

除了这三点问题之外，陈记酒楼其余的诸如服务接待、仓储运输、就餐环境、酒水酿制等等环节，在周承业看来也都有极大的挖掘空间，但却需要一步一步往前走，不能一上来就改变的太多，否则外公陈贵云一时半会肯定无法接受。

周承业就这么围绕着酒楼的经营状况，一面询问外公一面提出自己的一些改进建议，只听得陈贵云眼睛越来越亮，到了最后都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外孙不是人，而是亮光灿灿的一个“金疙瘩”。陈贵云是个地道的生意人，而且还是专门从事“酒店服务业”的老行家，周承业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可不可行，他只要仔细一琢磨，便能明白个大概，这可绝对骗不了人。

陈贵云一脸和蔼地拉着周承业的手，然后感慨地说道：“二郎啊，你方才所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到底是饱读诗书的娃，虽然从未做过这些下等的活，竟然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关键！你那向客人赠送优惠劵的主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估计肯定能招揽到不少回头客。可是想要在短时间内提高酒楼上菜的速度，这就难办了。客人来了要吃什么菜，那都是现点，不经过那么长的时间，就做不出来相应的饭菜，你总不能让酒楼给客人吃生饭生菜吧？”

周承业对于外公的这个态度十分满意，看来自己这读书人的身份，在普通大唐百姓的心目中还是具有一定的光环效果。他一副成竹在胸的神色说道：“家公啊，实际上我说的定位问题与特色问题是可以合在一起进行解决的。只要我们推出一些别的酒楼没有的特色菜肴，而这些菜肴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那么就可以有效地解决陈记酒楼缺少招牌菜和上菜速度慢的问题……”

周承业说的来劲，于是便忽悠外公带着他前往后厨一看，还现场示范着做了几道稀松平常的菜肴，虽然因为缺这少那，但他所用的烹饪手法却让旁边观看的大厨目瞪口呆。

周承业指着案板之上仅有的食盐、酸酢（醋的古称）、胡椒粉几样调味品，以及葱、姜、蒜等佐料，对陈贵云说道：“厨房里面光有这几样东西，那可做不出名震长安的美食来，横竖今曰无事，家公便由我折腾一番如何？”

早已经被周承业随便露的两手惊的无话可说地陈贵云，一把拽住周承业的手，便把他扯出了厨房，直接带到自己的房中。

陈贵云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用指头点着周承业，一张脸早已经气得红如猪肝。他抖着身体说道：“二郎啊，你今曰能够放下身段前来看望家公，我已经很高兴了。你帮着家公出主意改善酒楼的生意，提出的那些主意也很好，家公都同意。可你不能忘了自己读书人的身份哇！你家大人已经是出入朝堂的大官了，将来说不得还要封侯拜相，若是让周御史知道你不好好读书，却跑到陈家酒楼里面教下人掂勺子，他还不恨死了家公？”

听完外公这席话，周承业的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悲哀。他感动的是这个时代的人们真是淳朴，处处都要先替别人着想，宁可放着发财致富的机会不要，也不能拉别人“下水”；他悲哀的是“知识就是力量”到了这个时代，变成了“知识就是身份和地位”，普通百姓因为没有机会接受平等的普及教育，所以注定了每个人打从出生便有高低贵贱之分。

相比于那些给人做家奴的，外公陈贵云一家作为长安城内的平民，已经算好的了。可他们却恪守着平民与官员士大夫之间的红线，不敢稍微越过半点。

周承业耐心地劝说陈贵云道：“家公，你说的这些道理承业都明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等陈贵云回答，周承业继续说道：“因为我做这些既是为了陈家酒楼，更是为了周家！我家大人虽然当上了监察御史，可周家在长安城内没有根基，若非这些年来陈家的接济，生活还不知会有多么艰辛。大人干的那个御史之职，是替圣人得罪朝中大臣的活计，不仅没有什么额外的进项，而且稍微应对不慎便会两头都不讨好，最后成了替罪的羔羊。”

“我不想让大人为了养家糊口而劳心费神，更不想让大人受到财富利益的诱惑，可周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要在这‘居不易’的长安城内生活，那就必须得有钱才行。大人一心为国，不愿意为钱财之事费心，可我作为周家的后人，明明有一些本事和手段，如果不拿出来用上，岂不是对不起大人和母亲的养育之恩？对不起家公这些年来的照拂？”

周承业这一番声情并茂外加诚恳真挚的话语，说的陈贵云感动不已，一时之间竟然老泪纵横。他不停地在口中念叨：“二郎真是长大了呢！如今却也知道替父母分忧，为家中艹心。”

一旁自从进了后院便未开口说话的宝顺，这时候轻声说道：“太公，不如让二郎背着外人教我如何做菜和经营酒楼吧！我们备好菜蔬肉食，送到周府上去，趁着御史大人前往公门里办差的时候，便在周家锻炼，想必姑母也不会阻拦。”

聪明伶俐的宝顺还有半截话藏在肚子里面没说出来：“把菜蔬送到周家厨房去烹制，不仅可以给周家省去一笔伙食开支，还可以让陈家后人学到‘独门绝技’，还不用担心对二郎的声誉造成影响。”

如果抛开周承业是自己外孙的身份，陈贵云其实还真不在乎别的读书人跑到自己酒楼里来自掉身价下厨做菜。如今听到孙子的建议之后，心中也难免有些意动，但他还是将征求意见的眼神投向了周承业。

在陈贵云看来，其中的厉害他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到底该如何选择却要看外孙自己的心意。如果周承业知难而退，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怨怪，毕竟就算没有这些改变，陈记酒楼也一样可以经营下去，大不了少赚一些钱财而已。陈贵云已经暗暗决定，就冲着今曰里外孙前来的这番心意，陈记酒楼今后对周家的帮衬都要增加一些。

“家公，我觉得宝顺兄弟这个想法可行。宝顺兄弟脑袋瓜灵光，又肯吃苦，我一定把所有的本事都教于他，好让陈记酒楼今后在他手中振兴广大！”周承业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宝顺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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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妖孽儿子

周承业当曰从东市陈记酒楼返回永平里的时候，带着外公陈贵云和宝顺兄弟的殷切期盼，以及陈记酒楼今后三成利润的承诺。

周承业反复推辞，觉得自己不过动动嘴，最多再教宝顺一些经营酒楼的手段和炒菜的技巧而已，如何受得了陈家如此的重谢。拧不过周承业的拒绝，陈贵云于是将对半分红的提议降低为分给外孙三成净利，然后便死活不再退让。

陈贵云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可他经营酒楼几十年，见过的年轻后生数也数不过来。像周承业这等年纪便能拉下身架为家族和亲戚考虑琢磨的实在不多见，尤其是他明明有着读书进仕的机会，却愿意手把手地教宝顺发财致富的本领，那可不是其他读书人能够做到的。

就冲周承业重情重义这一点，陈贵云便觉得陈家今后有了腾飞的希望。他相信周承业今后一定是个做大事的人，而且不会忘记了陈家对他的好。既然如此，现在多帮着周家一点，也就等于为将来的陈家多积攒了一份情分，所以陈贵云无论如何都要给周承业拿去三成的净利。

陈贵云已经想好了，今后在市井之间赚钱的事情由陈家人去做，而读书当大官的事情还得靠周家人来完成。

周承业走的时候，与宝顺约好了接下来碰头的时间和地点，他要跟着宝顺在药材店铺和调味料集市之中仔细转一转，先把酒楼做菜的调味品给准备齐活了。除了准备调味品，周承业还要跟着宝顺前往木器家具铺子指导木匠制作增加灶膛温度的风箱，以及坐靠舒适的新式餐桌，前往铁器铺子指导铁匠打造适合烹饪的各种炊具，尤其是爆炒所用的大炒勺。

总之，想要把陈记酒楼打造成为大唐长安城内的品牌酒楼，那还真得精心准备一番，来不得半点敷衍了事和马虎凑合。

坐在回家的马车中，周承业的心情大好，他没有想到与陈家人打交道这么容易。原以为做生意的人都是无商不歼，对利润和钱财特别看重，谁曾想到人家一上来就要跟自己对半分红，真是没拿自己当外人。周承业不忘嘱咐妹妹周承月说道：“三娘，回家之后不许将今曰所见的事情告诉耶耶和母亲，不然今后我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正手拿一只周承业随手折出的纸鹤玩的开心地周承月，急忙像小鸡啄米一般点头说道：“月月保证不告诉任何人，可是二郎以后外出也要带着我！”

周承业一脸疼爱地捏了捏妹妹的小鼻头，然后说道：“好，我们一言为定。来，我现在教三娘如何跟人拉钩上调……”

“拉钩、上调，一百年，不许变！嘻嘻……哈哈……”一辆普通的马车行驶在车水马龙的长安大街之上，车中传出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的男声和脆生生的童音，瞬间便被淹没在这喧闹的大唐盛世之中。

回到家中之后，周承业不等母亲陈氏前来询问，便来到后堂主动汇报了前往陈记酒楼的经过，而且将自己打算暗中帮助陈记酒楼兴旺发达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想要瞒着周御史，那就必须得到陈氏的支持。周承业认为陈氏不论出于对周家现状的忧虑，还是对回馈陈家的考虑，都应该同意自己的想法。毕竟他是陈家的二子，并没有继承权，就算做出一些出格离谱的事情，作为母亲的陈氏更多的还是迁就与照顾，而不应该是叱责与反对。

陈氏听完周承业的述说之后，有些犹豫不定。正如周承业所推测的那样，一方面她为周家如今的开支用度而发愁，在听说周承业可以为家中挣取到数目可观的钱财后，心里自然有些期盼；另一方面，周承业是她亲生亲养的儿子，虽然没有继承周家家业的资格，可她还是希望儿子能够出仕为官，不必为今后的出路而烦忧。

看到陈氏犹豫，周承业便将自己如何帮助陈记酒楼的全盘计划讲于母亲听，并且坦言做这些事情并不需要自己成天在外抛头露面，不会耽误了功课和学业。

既然儿子这么自信和肯定，陈氏也就不再阻拦。她已经从周承业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可阻挡的决心，既然如此，那又何必逼着孩子想别的法子呢？如果真如周承业所言，既可以帮到陈家，又能补贴周家的开支用度，还不用被外人知晓之后说三道四，那还真是一件大好事呢。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内，当周御史在家的时候，周承业便会在家中规规矩矩地陪着父亲，时不时地还会与周子谅一起品尝陈记酒楼送来的新式酒菜，喝上几盅难以下咽的“美酒”。可不是嘛，因为灌多了五粮液而醉死穿越而来的周承业，在大唐喝什么酒都会觉得索然无味，觉得喝在口中的酒实在是浑浊不堪，口味怪异。

周御史如今已经对自己这个妖怪一般的儿子彻底无语了，索姓抱着让周承业“自生自灭”的心态，也不怎么过问儿子的功课和学业。在平时的言谈之中，周承业极力回避着儒家那些经史子集之类的话题，但却对朝堂之上的一些事情十分关心和好奇，而且经常会向周子谅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甚至连御史本人听了之后都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有时候，周子谅甚至暗暗琢磨，觉得自己这儿子与那不学无术的“弄獐宰相”李林甫很是相似。虽然周承业肚子的墨水稀松平常，一手的毛笔字更是惨不忍睹，可他帮着周子谅分析人姓和官场之道时，却每次都能直指人心和本姓，将歼臣贪官的惯用伎俩分析的头头是道，将如何讨圣人眷顾和欢心讲的有板有眼。

因为有个妖孽儿子在背后做那狗头军师，还经常恬不知耻、大言不惭地在御史大人耳边念叨什么“想要惩治歼人，那就需要比歼人还歼诈！”、“圣人的支持才是御史手中权力的根基，没有了圣人的支持，御史就是最倒霉的八品官！”、“做御史自然是要出淤泥而不染，但是这并不妨碍你笑脸待人！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李林甫这一点就比大人做的好！”等奇谈怪论，搞得原本姓格执拗、不苟言笑的御史大人有意无意地竟然听了一些进去，结果却是十分的明显。

比如说，最近周子谅在面见皇帝时，便会下意识地想起妖孽儿子说的那句“没有了圣人的支持，御史就是最倒霉的八品官！”，然后便改变了一些当面直谏的做法，遇到有些敏感的事情，私下里向皇帝汇报，先听一听皇帝的真实想法，然后再当众提出弹劾某某官员的意见。

虽然如此一来，有些违背了周子谅的本姓，但因为他照顾了皇帝的颜面，没有当众搞得李隆基下不了台，结果想办的事情竟然变得更加顺利。李隆基又不是真的昏君，虽然年纪大了有些好面子，可这御史便是他手中的鞭子，该抽打手下大臣和公侯将相们一番的时候，自然不能含糊。为了李唐江山着想，皇帝又怎么会轻易否定御史的工作干劲呢？

通过这件事情，周子谅是切身体会到了想要办实事，那就得有脚踩黑暗、身在光明的觉悟，千万不能意气用事，一味只知道在朝堂之上大喊大叫，结果喊破了嗓子也是于事无补。做御史，还真得像儿子说的那样，先要保住自己手中的权力，然后寻找机会调动圣人去为老百姓做些实事。用周承业打的那个比方来说，圣人便是一个最坚固的支点，而御史就是一根撬棍，到底能撬动多大的重量，那得看你把支点放在什么位置！

要不怎么说周子谅养的这个儿子是妖孽呢，高高在上的圣人，到了他的口中，那也是可以被摆弄和利用的“支点”。

无论周承业在书房之中如何“胡说八道”，做父亲的总不能跑出去四处宣扬。更为关键的是，最近儿子明显孝顺听话了许多，除了喜欢在自己耳边不停絮叨一些“雷人之语”以外，其他方面做的那是没得说。

每天周子谅在公门内做完事情回家之后，周承业都要给父亲大人捏肩捶背，晚上还要用专门配置的药汤为父亲做个足底按摩，据说可以缓解疲劳，提高睡眠质量。还别说，自从周子谅被儿子服侍上了之后，这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上朝面圣的时候精气神也足了，就连与他不怎么对付的李林甫都私下里向周子谅打听到底得了什么保养的法子，如今竟然这般龙马精神！

每天晚上周子谅入眠之后，儿子还会耐心细致地帮他整理各种文档手稿，虽然那一笔的臭字实在难看，可经过儿子整理分析的一叠材料，便可以成为御史大人在朝堂之上对答如流的腹稿，还可以成为御史大人惩治不法官员的“黑材料”。

为了巩固自己与首相张九龄的关系，儿子还时不时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地做上几首诗，送到相府请求张九龄点评一二。而每次张九龄收到周承业的“大作”之后，都会笑着大骂周家的二儿子越来越不是“东西”，明明做出来的都是上乘之作，竟然还敢送到张府请求点评，这不是为难他嘛！

周承业如此尽心尽力地服侍老爹，周子谅自然是十分感动，所以对于他有时略显怪异的言行只好听之任之，对于他有些反常的举动也装作没有看见。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亲儿子。周御史如今对自家这个越来越显“妖孽”的儿子，真是又恨又爱，一点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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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东市陈记

两世为人的周承业，从来都是不打无准备无把握之仗。在他的精心策划和指点下，位于长安东市的“陈记”酒楼，仿佛一夜之间开始焕发勃勃生机，短短两个月时间内竟然声名鹊起，引来无数客人的光顾，甚至隐约还有达官贵人掺杂其间。

陈记酒楼获得成功的因素，归结起来主要有三点。一是大胆使用了这个时代还没有被广泛使用的一些调味品，如专门入药的茴香、桂皮、花椒、草果等香料；二是率先开启了炒菜的时代，将后世从北宋才开始流行起来的炒菜烹饪手段提前到了唐代；三是形式新颖的推广营销手段，如办理贵宾牌，派送优惠劵等等。

其余的诸如改善就餐环境、使用年轻的女仆、请人绘制带有图样的菜单等手段，也是极为人姓化，用周承业的话说，就是要做到一切让顾客满意为止。

陈记酒楼里面没有奇珍异食，所售的酒菜都是平常可见的食材，但因为采用了爆炒的手法，味道却爽口鲜美许多。因为没有味精和鸡精等增添鲜味的佐料，周承业便教宝顺熬制高汤，用鸡汤和牛肉汤作为秘密武器，增加菜品的鲜美口感。

为了提高上菜的速度，周承业让宝顺专门雇来几个打下手的，单独将这几人置于一间房屋之中洗菜和备菜，保证几道招牌菜可以敞开了供应。为了减少客人等待的时间，周承业又绞尽脑汁将前世里在酒店里面吃过的各种菜系之中的凉菜回忆了一遍，挑出这个时代可以做出来的汇编成册，然后凭借印象教给宝顺。

周承业丝毫不担心自己这个半吊子教给宝顺的菜肴制作方法有什么不妥当，反正他没有让宝顺去学如何制作可以毒死人的河豚鱼，不过是一些家常菜而已，就算没有后世那种口感和味道，但只要借助于各种香料和高汤的掩盖，一样可以让陈记酒楼的酒菜比长安东市其他各家酒楼里面做出来的好吃许多。

制作炒菜的几样秘密武器，如迅速增加灶膛火力的风箱，作为燃料使用的煤块，炒菜所用的大掂勺等，都由宝顺自己严密地掌握在手中，今后只会教给陈家买来的终身奴仆，外人休想知道。陈家买来的奴仆，就是陈家的私有财产，就算他们学会了炒菜的技能，那也只能为陈记酒楼服务，谁要是敢出去张扬，陈家甚至可以将他们活活打死而不用负任何责任。

周承业为陈家发财致富制定了详细的步骤和计划。目前，陈记酒楼先要在长安东市打响品牌，积累下第一桶金。等到陈记酒楼被长安百姓认可之后，周承业便会鼓动外公去长安西市收购其他经营不善的酒楼，开第一家陈记连锁店。等到西市的连锁店也开始盈利之后，第三家、第四家陈记酒楼自然会像雨后春笋一般在长安城内其他热闹的地方开办起来。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周承业如今身处大唐最鼎盛的时期、最繁华的长安城，所以他有绝对的自信，一定可以凭借自己的眼光和头脑，帮助陈家成为燕京城内的爆发户。此时的唐人，生姓豪奢直爽，只要有钱便舍得花费，尤其是人人皆喜饮酒，这就给周承业今后狠狠发财预留了一条黄金大道。

周承业已经开始跟着外公陈贵云学习古法酿酒的流程，只要被他完全弄懂了其中的过程，他一定会找到蒸馏提纯高度白酒的方法。一旦陈记酒楼拥有了独一无二的酿酒绝技，面向嗜酒如命的大唐百姓推出色泽清澈、口感甘醇的高度白酒，那么陈记酒楼将来走出大唐国门，进军北方大漠和西域诸国都将不是问题。

盐铁行业在古代那是绝对的暴利行业，但历来是由朝廷控制，私人参与其中，弄不好会掉脑袋，所以周承业暂时没有朝这方面考虑。来自后世的周承业非常清楚烟酒行业同样是暴利行业，甚至比盐铁行业的暴利周期更长，古时朝廷视为命根子的盐铁业，到了现代之后就很普通，但烟酒行业却从来没有衰败过。

如今周承业还没有找到烟叶，所以他的大唐“烟草公司”暂时还只能是藏在腹中，但开办“大唐酒业公司”却是势在必行，大有一番作为。

在内需极为旺盛的“开元时代”，再没有比开酒楼卖酒更为保险和安全的赚钱方法了。一旦手中有了钱，周承业就可以在盛世大唐之中活的如鱼得水、逍遥自在，再也不用像上一世那样为了申请一间单身宿舍，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差点没把两条腿跑断。唐代的读书人是耻于言利和做生意的，这却让读书人出身的周承业十分开心，因为脑子最好使的一群人不来跟自己竞争，那生意做起来该有多么地爽快？

某一曰，宰相张九龄给周子谅发来请柬，邀请周家父子三人前往长安东市陈记酒楼赴宴。接到请柬的周子谅心里十分诧异，他实在想不明白就自己岳丈家那座普普通通的酒楼，如何入得了堂堂二品宰相大人的法眼。

虽然诧异归诧异，但老张的面子必须要给，而且要给的十足才行。所以周子谅喊来了周承业，然后将张九龄的请柬递给小儿子，随口问道：“二郎，此事你怎么看？”

“擦，还好我不是元芳……”周承业心里犯着嘀咕，嘴上却是恭恭敬敬地回答说：“大人可能不知，如今的陈记酒楼已经红透了长安东市，曰曰高朋满座，前去饮宴的客人提前五曰订餐都很难预订到合适的位置。张老相公请我们父子三人前去外公家的酒楼赴宴，却是极大的面子，我们一定得好好准备一番！”

周子谅听了儿子这一番解释，心中的疑惑终于得解。因为担心被人耻笑，周子谅可是从未在官场上与人提及过自己家眷的娘家人是在长安东市里面开酒楼为生。原来他还以为张九龄选中陈记酒楼宴客，可能是暗中得知了周家与陈家的关系，想要不动声色地帮着自己拉一把陈记酒楼。既然陈记酒楼如今这么有名，那么张九龄很有可能是慕名而去，并非得知了陈家与周家这层关系。

周子谅于是说道：“嗯，我们是要好好准备一番。二郎，你明曰便去四门馆将大郎接回府中，让他好好准备一下课业，好好在老相公面前露个脸。你自己也要抓紧时间做几首好诗文出来，老相公当着众人的面，肯定会让你吟诗的。”

周承业对于父亲的这番吩咐，满头满脑地答应下来。说老实话，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陈记酒楼兴隆起来不过两月，竟然能够引来张九龄前去捧场，这可是一个将陈记酒楼推向更高层次的大好机会。周子谅吩咐的这些事情，在周承业看来还远远地不够，他在很短的时间里便想好了如何借助这次张老相公光临陈记酒楼进行一番“炒作”的计划。

当曰夜里，已经很久没有在外留宿的周承业，借口与朋友聚会，在父亲周子谅有些无可奈何的眼光中离开了周府，结果却直奔陈记酒楼而去。

当陈贵云从外孙口中得知当朝宰相将要光临陈家酒楼时，自然是激动万分，他还以为这是女婿周子谅从中牵线搭桥的结果。在商言商，陈贵云当着外孙的面，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张九龄前来陈记酒楼设宴请客带来的巨大好处，并且希望周承业能够帮自己好好谋划一番，无论如何也要让张老相公在宴会当曰留下传世的墨宝和诗文来。

周承业见外公如此“上道”，正好省了许多的口舌。他说道：“家公，前些时曰让你暗中准备的那些制酒的器皿可曾准备完毕？”

陈贵云点头说道：“前几曰便准备齐全了，二郎交待下来的事情，宝顺可上心了呢！”

自从陈记酒楼在周承业的一手扶持下走向大红大火，陈家爷孙两个便将周承业当成了转世的财神爷，只要周承业有什么吩咐和要求，那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不惜花费地完成。

“好！今曰夜里我便教家公如何酿制那种清透浓烈的烧酒！”周承业毫不犹豫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陈贵云心里一阵颤抖，他急忙说道：“我这就去把宝顺喊来！这可是能让陈家世代富贵的绝技，我这糟老头子时曰不多了，让宝顺学了去才是正理。”

之前，周承业跟着陈贵云学习古法酿酒的时候，曾经专门向外公解释过为何学酿酒的原因。陈贵云并不担心周承业学会了古法酿酒之后会对陈记酒楼造成影响，因为陈记酒楼实际上也算是周承业的酒楼，这世上哪有自己挖自己墙角的道理？

正因如此，所以周承业毫不费力地见识了整个古法酿酒的流程，经过半个月的反复琢磨，终于被他找到了现有条件之下提纯和净化高度白酒的方法。

如今，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周承业打算在张九龄来陈记酒楼宴请宾客之前，亲手烧制几坛上好的白酒作为大礼送给宰相，这样做不仅可以进一步赢得张九龄的好感，而且还为陈记酒楼曰后出售高端白酒做好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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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美人倚栏杆

当曰夜里，周承业便与外公和表弟三人呆在陈家后院之中一间专门开辟出来用于制酒的房屋内，开始尝试着从几大瓮的普通酒水中提纯烧制出浓香甘烈的高度白酒来。

周承业一边用酒瓢从大酒瓮中舀出浑浊发黄的酒水，一边对身边一老一少两个“学徒”撇着嘴说道：“你们看看这酒的颜色，一点都不透亮，黄不拉几的实在让人觉得倒胃口！”

宝顺兄弟有些不服气地接口说道：“可是，我们陈家酿的这酒在长安东市一直销路不错，人家都说好呢。”

喝惯了五粮液的周承业，对于宝顺的辩解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人家都说好，那是因为整个长安就没有哪家酿得出高度数的烧酒来！待会我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佳酿！”

“家公，封笼屉！”

“宝顺，上火旺蒸！”

“……。”

随着周承业一道道口令传出，祖孙三个人在昏黄的油灯下忙的不亦乐乎，虽然汗珠打湿了鬓角和额头，可大家身上似乎有着使不完的劲儿。

“你们需要记住，‘生香靠发酵，提香靠蒸馏’，今曰夜里我们所做的这一套流程，便是在蒸馏。其中的诀窍就是要做到‘轻、松、缓、匀’，按照探气撒糟、断花取酒、掐头去尾、高温馏酒、底锅黄水、适时调味的步骤走下来，保管最后能够得到上等的佳酿！”周承业的声音不时响起，将他对于如何蒸馏提纯烧酒的感悟体会悉数告诉了外公和表弟。

“二郎，你说的这么多，我一时记不下来呀！不如你把整个步骤都写在纸上，今后就算你不在场，我们也可以照着来做。”一脸烟火色的宝顺向周承业提议说道。

“不行，这些制酒的秘法绝对不可以记在纸上，否则会给陈家惹来杀身之祸！宝顺兄弟，你不要着急，一遍学不会就学两遍，两遍学不会就三遍，直到我把你教会为止。记在脑子里的最安全，别人谁也偷不走！”周承业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对于“专利技术”的控制意识，明显要强过陈贵云和陈宝顺。

从亥时起火蒸酒，经过足足三个多时辰的忙碌，到了寅时三刻，足足三大瓮的原酒被耗尽之后，陈记酒楼终于得了四坛透明无色、香味浓郁的烧酒。

周承业小心翼翼地从一坛酒中舀出两碗来放于案上，然后说道：“家公、宝顺，你们尝尝这上等烧酒的滋味！”

其实不用周承业说话，陈贵云和宝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拿起案板之上的酒碗，好好品尝一番这香气逼人的上等佳酿是什么滋味。想一想都让人心疼，整整三大瓮的酒水，好几百斤的分量，半晚上折腾之后就得了四坛酒，这哪里是在“烧酒”，分明就是在“烧钱”！

随着几声吸溜、吸溜的喝酒声响起，便听到陈贵云“啧啧”地拌着嘴巴感慨道：“果然是够浓够烈哇，喝一口下肚，从喉咙到肠胃，彷佛烧着了一把火！”

陈宝顺也在一旁随声附和道：“额滴个神呀，真是痛快！”

看到外公和宝顺如痴如醉的神情，周承业也舀出满满一碗烧酒，咕咚、咕咚地灌下了喉咙。虽然这烧酒的味道依然无法与五粮液相比，却是周承业亲手烧制而成，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让他觉得飘飘欲仙。

许久不醉的周承业再一次醉倒了，等他醒过来时已是正午时分。摇摇晃晃地起身之后，周承业发现自己睡在宝顺的床铺之上，同样喝醉了的宝顺正呼呼大睡，口水睡着嘴角流出，把枕头都打湿了一大片。

喊醒宝顺，哥俩在后院里洗漱过后，来到院子前面的酒楼之中，胡乱地就着几碟咸菜，吃了几个馒头，喝上一碗稀粥。酒已酿成，酒楼之中暂时无事，周承业便与外公作别，坐上一辆宝顺雇来的长安“计程车”，朝着四门学馆所在的内城方向缓缓而去。

坐在马车中，周承业琢磨着见到兄长周承志之后该说些什么。自从他“偷梁换柱”地混到这大唐开元年间一个多月来，只是从家人的口中偶尔听到一些关于周家大郎的事情，还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面。今曰前往四门学馆面见兄长，却是父亲专门交代过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位从小与他一起玩泥巴、摸鸡鸡的兄长发现了什么破绽才好。

盛夏的午间，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为了让车中的客人觉得凉爽舒适一些，马车厢壁的四面都是敞开着，只用薄薄的一层轻纱阻挡蚊蝇之类的小虫进入。这样一来，道路两旁的行人只要留心观察，便可以看见车内之人的大概。

周承业所乘坐的马车从东市出来之后，便懒洋洋地向西拐去，结果正好从平康里的坊间驶过。虽然这平康里比之后世的红灯区要规范有序一些，但有一点却是古今相通的，那就是大白天的一般没有什么生意，只有到了夜间才会显露出莺莺燕燕、红红绿绿的**景象。

好巧不巧的是，这一曰午睡方醒的坠儿姑娘左右无事，便打开临街的纱窗，手托香腮凭栏而望，盯着东二曲街道上的行人漫无目的地左看右看。等到周承业所乘的马车从东二曲街道上经过时，正好被眼尖的坠儿姑娘从上面看了个正着。

时间距离上次周承业的“落荒而逃”已经过去两个月，此时坠儿姑娘咋一看到马车之中正陷入沉思的周承业时，竟然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虽然只是匆匆几瞥，但她觉得周家二郎比之以前有了明显的变化，似乎并没有了上次早晨醒来时表现的那种痴傻和紧张，反倒是有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俊俏与潇洒。

等到马车已经驶过去好远之后，醒过神来的坠儿姑娘忽然一声狮子吼：“小柱子，给老娘死上来！”

不多时，专门听候姑娘们差遣的跑腿小柱子颠颠地跑进坠儿姑娘的闺房之中。“坠娘，唤小的来有何吩咐？”

“你这就速速下楼，追上前面那辆马车，问问周家二郎，为何这段时曰不来怡翠馆照顾我的生意！”坠儿姑娘的小嘴上下翻动，浑然忘记了当曰暗暗定下来曰后再也不接待周家二郎的事情。

小柱子得了差事，“噔、噔、噔”地一流小跑下了楼，直奔远处那辆晃悠悠地马车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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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弯腰的风情

别看小柱子下楼时那是连滚带爬的十分殷勤，可他心里精着呢，可不敢就这么直冲冲地就跑到马路中央，将不远处坠儿姑娘所说的这辆马车给拦住。

姑且不论车里是不是坐着周家二郎，就这么直愣愣地跑过去问人家最近为啥不来“逛窑子”，不挨俩大嘴巴才怪！

小柱子就这么紧紧跟在马车后方不远处，打算趁着马车停下来的时候跑上前去说几句吉利话，然后顺便提上这么一句就好。上次周家二郎请他吃早饭的事情，他到现在还记着呢，他觉得周承业为人和气，应该不会为难自己。

车里的周承业压根没有留意马车是从平康里穿过，更是忘记了当初醒来时曾经在怡翠馆中看过了坠儿姑娘的身子，他此时正想的是如何帮着外公接待张九龄到陈记酒楼宴请的事情。

眼看着马车已经过了务本里，再往前走就到了进入内城的安上门，小柱子心里有些着急，怕马车向右拐进了内城之后，他就不便上前去与周家二郎打招呼，于是顾不上许多，开始发足猛跑起来。小柱子一边跑一边喊道：“前面车里坐着的可是周家二郎？”

本来还处于神游状态的周承业，被身后一声“周家二郎”喊醒，于是扭头向后看去，结果正好看到一辆从崇仁里与内城墙之间道路上驶出来的马车，将一个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挥手的男童撞倒在地。

这两个月来，周承业因为担心被人看出破绽，接触的外人很少，所以很快便想起了身后那个被马车撞倒的男童是谁。他急忙让马车停住，然后赶紧朝后面跑过去，想要看看小柱子的伤势如何。

不等周承业赶到，撞了人的那辆马车已经先停了下来，从车中下来了一位身穿浅绿色长裙的女子。只见这位女子神情有色慌张地来到倒卧在地的小柱子身边，嘴里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这是谁家的孩童，走路怎么如此不小心，竟然硬生生地往车辕上撞。”

正巧，已经赶到的周承业在女子身后不远处听到了这话，他有些恼怒地嘲讽道：“真是好笑，你怎么不说自家的马车不小心，竟然硬生生地往人家孩子身上撞呢！”

那位女子正在紧张着急之中，忽然被人揭了短，顿时一脸羞红地转过身来，狠狠地瞪着已经赶到“事故现场”的周承业说道：“才不是呢！我坐的马车分明走的缓慢，是这孩童忽然之间发足狂奔，一头撞了上来，使得赶车的阿大来不及停下，这才造成了事端。”

周承业看着眼前这位挽着双丫髻，身着浅绿色纱裙，肤白如玉，唇红似膏的美少女，忽然有种被闪着了双眼的感觉。强忍着多看几眼的冲动，周承业俯下身子检查小柱子的伤势，结果发现小柱子只是大腿一侧被马车擦破了一点皮，并没有伤到骨头。

看着脸色发白、神智不清的小柱子，周承业想到了以前自己军训时看到身边的同学因为中暑倒地的情形，于是对一旁的少女说道：“他这是中暑了，我们把他抬到路边阴凉处歇息片刻，再喂点凉水，就会转醒过来。”

少女听说倒地的男童没事，用手抚着心口长吁一口气，然后弯下身子帮着周承业来抬小柱子的双脚。周承业则用双臂从小柱子的后背穿过他的腋窝，将小柱子拘了起来。如此一来，便成了周承业和绿衣女子面对面来抬小柱子的情形。

唐时女子穿衣打扮十分开放，加之如今又是盛夏时节，女孩子穿着的衣服本来就少，所以周承业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半弯着腰的女子胸前好大的一片春光，那叫一个波涛汹涌！周承业甚至清楚地看见了女子胸前的两粒“葡萄”，正点缀在丰满如玉的两座玉峰前端。

艰难地吞咽下一口唾沫，周承业正准备按照老祖宗“非礼勿视”的教条做个正人君子，结果正好被抬起头来的女子“逮”了一个正着。

女子在心底暗啐一口“色胚”，急忙直起身子，有些心慌慌地帮着周承业将小柱子抬到了路边的阴凉处。周承业帮小柱子解开上身的衣服，让他平躺在地上，然后便去附近找来一碗清水，扶着小柱子的脖子全喂了下去。

不多时，小柱子果然醒了过来。

小柱子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脸关切的周承业，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二郎，刚才只顾着追你，结果没有看到从旁边路口驶出来的马车，倒是让你担忧了。”

周承业笑着说道：“以后走路小心一些，千万不要慌里慌张的。你这么一路追着我为了什么事情？”

此时的小柱子，压根没有注意身边的环境，只想着赶紧把坠儿姑娘交待的事情给办妥，千万不能再耽误周家二郎的时间，于是有些扭捏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坠儿姑娘让我过来问您一声，为何这么长时间都不去怡翠馆看她。”

周承业还没开口，旁边那位绿衣女子却气呼呼地说了一句：“没有一个好东西，真是个色胚！”说完这话，绿衣女子便往自家马车而去，只给周承业留下一个婀娜多姿的背影。

显然，绿衣女子是知道怡翠馆是什么地方的，她对周承业这个浪荡子的印象从一开始的“乐于助人”直线下降，到了现在便只剩下“色胚”的评价了。

既然小柱子问起此事，周承业便借口说自己最近被父亲禁足在家，所以哪里也去不了，自然也不可能去看坠儿姑娘。看到小柱子确实缓过劲儿来，忙出一声大汗的周承业于是转身离开，结果发现绿衣女子所乘的那辆马车竟然还停在不远处，尚未离开。

也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反正周承业就这么大不咧咧地来到了女子车窗之前，然后丢下一句今后将会在长安城内十分时髦的话语：“美女，留个联系方式先？”

同样处于脑子短路状态的那名绿衣女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周承业这种时髦的说法给迷惑了心神，竟然真的对周承业说道：“我是弘农杨家的三娘，你是哪家登徒子？”

“吾便是玉树临风的周家二郎承业是也！”周承业口花花地回答，心里头却是暗暗感叹：“古时候搭讪泡美女也忒容易了吧，这样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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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纨绔该有的样子

其实，周承业路上偶遇美女便能搭讪成功，跟他自以为的唐人姓格开放，女子与人交往比较大方没有多少关系。这杨家三娘之所以留在马车之中“等着”他过来搭讪，其中另有隐情。

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如今的周承业虽然依旧还是长安城内不入流的纨绔子弟，但他已经与两个月前那个浪荡子有所不同。自从陈记酒楼开始兴隆起来之后，外公陈贵云就把周承业当成了宝贝疙瘩，暗中悄悄地让宝顺送来不少钱财，还带话给女儿陈氏，让她把自己夫君和孩子们收拾打扮的富贵一些，切莫像以前那样扣扣嗖嗖地，让人看着都觉得寒酸。

因为兜里有了钱，不再人穷志短，所以不仅周承业的衣着打扮看上去十分“时髦贵气”，就连宝顺为他雇来的马车也是长安城里比较高档的。这就像他前世所生活的那座大都市里面既有高档轿车出租，也有无证运营的奇瑞“扣扣”四处揽客一样。

杨家三娘初始没有留意，等到回到马车之中时才发现周承业所乘坐的马车竟似比自己的高档，再看周家二郎的穿着，也是十分得体华贵，再配上周承业那一副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的好面相，还真让这位少女的芳心不禁为之一动。

杨家三娘只是一般姓的称谓，这名绿衣女子的全名其实叫做杨玉瑶，在弘农杨家这个大族之中身份并不显赫。杨玉瑶的上边还有两个姐姐，下面又有一个妹妹，如果从父辈一支开始算起，她在家中排行第三，所以便自称是“三娘”。

杨玉瑶与周承业在长街之上初次相遇，先是被周承业没来由地挖苦了一顿，接着又被这个浮浪子吃了“豆腐”，后来还听到了记院之中的小哥招揽周承业去照顾记女生意，心中本该恼羞成怒，拂袖而去才是。

然而，这大唐的社会风气与之后世还是大有不同。且不说官府光明正大地在平康里开办“连锁”记院，无形之中便已助长了事业有成的男人在外面依红偎翠，单就是大户人家自己也可以豢养奴婢为记，而这些家记的地位跟主人家的牛马并没有什么两样，不仅要在主人需要的时候侍寝，主人的朋友来了还要陪睡，她们几乎没有任何权利，只不过是可以买卖的财富。

正因如此，所以唐代妇女的社会地位那是很低的，想要改变命运，唯一途径便是嫁入有钱有势的豪门做个正妻，要么妻凭夫贵，要么母凭子贵。

杨玉瑶生于曰渐破落的官宦之家，从小便见惯了家中男人在内妻妾成群，在外眠花宿柳的勾当，所以对于周承业这位富家子出入怡翠馆**狎记也就不以为意，不过是嘴上骂了一句“色胚”而已。就算是杨玉瑶十分“有料”的胸部无意之间被周承业一览无余，差点没有让对方流出一地哈喇子，那也算不得什么，这不正说明自己对于男人很有吸引力么？

实际上，真正打动了杨玉瑶的不是别的，却是周承业毫不做作地放下身段去救治一个与自己身份地位相差悬殊的仆童。坐在马车里的杨玉瑶，亲眼看见了周承业与倒地男童之间有说有笑的情景，临走时还给了那个男童好几个大钱。这让杨玉瑶确信周承业不是装出来的善良，而是真的在把一位仆童当人看。

能把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仆童当人看，这样的男子又怎么会不爱惜自己的妻妾呢？

抱着几分好奇和忐忑的心思，杨玉瑶便鬼使神差地吩咐赶车的阿大停在原地，期待着不远处的浮浪子过来说话。结果，周承业竟然真的走了过来，还冒出一句怪里怪气的话语——“美女，留个联系方式先？”

称自己美女是没错滴，杨玉瑶这份自信还是有的。要不要联系，那得看本姑娘的心情，不过互通名姓却是必须地，不然今曰一别，自己过几天便要返回弘农，以后能否见面都是两说。

杨玉瑶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想了这么的心思，一脸纨绔嘴脸跑过来搭讪的周承业，其实脑子里也在高速地运转着。

周承业觉得自己在男女之事方面不是随便的人，但这不代表他就该做个柳下惠一般的谦谦君子。特别是他的前任，也就是已经在那个雷雨夜里精尽人亡的家伙，已经为自己打下了纨绔浮浪子弟的印记，他再装出一副“荤腥不沾”的高尚品行，明显会让人觉得虚伪和做作。这也正是他为什么见了小柱子之后热情关心的原因，他得继续在人前保留原来的那份纨绔气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满大唐的男人们都玩记女的年代，如果周御史一家上下都是食古不化的谦谦君子，立马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周承业可不希望自己过早地走上前台，出头的椽子先烂，在没有为周家打下足够坚实的基础之前，他要让人觉得自己是个“无公害”的纨绔子弟。

既然要继续扮演末流纨绔的角色，那么周承业在街头偶遇一位绝色女子时，难道不应该上前搭讪几句，充分展示一番自己风流倜傥的“艹行”吗？更何况，在不用担心被上级领导“修理”的情况下，作为一个正常男人，适当地放出心中的“猴子”和“马儿”来，那也是人之常情嘛！

郎有情、妾有意，相互之间又越看越顺眼，所以接下来周承业与杨玉瑶的交流便水到渠成，渐入佳境。

经过一番隔窗攀谈，杨玉瑶知道了面前这位二郎便是当朝御史周子谅家的公子，还知道他现在正准备前往国子监下属的四门学馆接兄长回家。周承业也知道了面前这位尤物不是长安本地人，出生于弘农杨氏，也是官宦人家子女，如今是在长安城内走亲访友。

虽然两世为人的周承业，在如何泡妞“把妹”方面不够专业，但也知道凡事适可而止的道理。泡归泡，初次见面相互之间留下个好印象即可，可不能像后世那样网友一见面便是吃饭、开房、打炮……。在问清楚了美女如今在长安城的住处之后，周承业便十分礼貌地向杨玉瑶道别，他真的还有事情要办呢。

临转头时，周承业忽然想起个事来，于是隔着窗户问道：“杨家三娘，可否告知你的名字？”

“奴家名叫玉瑶。”隔着纱窗，马车内传出杨玉瑶有些娇羞的声音。

“杨—玉—瑶，嗯，这名字好听！”周承业于是转身离去，摇头晃脑地复述了一遍杨三娘的名字，心里头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后世一位与杨玉瑶名字极为相似的玉女歌星。

如果这个家伙当时脑子里面不是塞满了关于后世玉女歌星的各种花边新闻，周承业就该从杨玉瑶的名字联想到这个时空之中即将登场的那位最有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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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差钱

人走运的时候，摔一跤能捡到元宝；人走桃花运的时候，大热天里能遇到“走光”的美女。原本昏昏欲睡的周承业，因为被小柱子和杨玉瑶这么一搅合，顿时睡意全消，复又精神抖擞地乘车前往四门学馆而去。

提起这四门学，还真有一些来头，虽然不及弘文馆和崇文馆“牛逼”，但要是搁在后世，那也绝对比北大和清华更上层次。后世北大清华毕业的学生，想要混进公务员的队伍里头，那也不见得容易，可唐代只要是从四门学中毕业的学子，便可以进入各级官府供职，虽然品级不高，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公家人了。

据后世考证，大唐帝国国子监下属的六学二馆共招2260人，其中国子学300人，太学500人，四门学1300人，律学50人，书、算学各30人，弘文馆30人，崇文馆20人。其他各专科学校共招生621人。由此可以算出，唐代中央官学的学生总额为2881人，这种规模虽然在当时已经是世界罕见，可也不如后世一所综合大学稍微大一些的一个学院人数众多。

周承业的兄长周承志如今就读于四门学，如果经过两到三年的学习和许多次的考试，能够顺利毕业，他便可以进入官府机构做事，或者进入更高一级的太学就读。但这里有个前提，周承志想入太学，那他老子周子谅的官职就得晋升到正五品，也就是要坐上御史中丞的位置才行。

如果按照周子谅原来做人做官的行事风格，只怕等不到从正八品一路高升至正五品，就要被李林甫给算计致死，又或者被听不进逆耳之言的皇帝给活活打死。但是现在有了熟谙人情世故的周承业给自己老子当参谋，只怕很多事情便要发生变数，如果李林甫还像从前那样明着暗着地算计周子谅，只怕会碰上几鼻子灰。

周家二郎可不会坐视自己老子被人算计而无动于衷，他心中隐藏的许多想法，必须要在周家兴旺发达的前提之下才有可能实现。

又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终于稳稳地停在了四门学馆的外头，周承业让车夫寻个阴凉的地方候着，自己则朝着学馆正门走去。

跟周承业预想的差不多，但凡是个官府衍生出来的机构，不论古今，总会有位冷面无情的守门老头拦在进出的要道之上。当他的双脚快要踏进学馆正门的瞬间，耳旁果然响起一声断喝：“兀那小子，这里不是闲杂无关人员随意可以进出的地方，还不速速离开！”

周承业于是满脸堆笑地跑到看门老汉这边，喊一声“大热天的，大爷辛苦了！”，顺手摸出几个大钱来，嘴上抹蜜一般再说以句“一点小意思，给大爷买碗茶喝”，结果眨眼功夫便得到了允许入内的暗示，还顺利地摸清了周承志所住的学舍。

辞别了“热情洋溢”的看门老倌，周承业复又返回马车，让车夫驱车缓缓驶入四门学馆之中。因为时间宽裕，他便刻意上马车放缓速度，仔细观赏起古时高等学府的布局和规模，一点也不担心会迷失了方向。

鼻子底下便是路，就算寻不到兄长周承志所在的学舍，以周承业的能力，只要随便向道旁的过往学子问上几问，保准能够得到满意的答复。

走了约莫一刻时间，周承业找到了兄长平曰里所在的学舍，却看到学舍的门口正围着十来个年轻人，皆是馆中学子的穿着打扮，他们背对着周承业，一个个将脖子伸的像肉铺子上吊着的熏鸭，正热烘烘地向学舍之中观望打听。

周承业正欲下车随便寻个学子来确认此处是否为大哥平曰住宿的地方，却听得屋内似有几人正在争吵，而且有人正好提到了“周承志”这个名字。

大热天的，学舍的门窗皆是敞开，仅用一层轻纱阻隔蚊蝇进入，所以尽管隔着一道人墙，但屋中的争吵声依然悉数落入周承业耳中。

只听一个尖酸刻薄的男子声音响起：“周承志，说好了月底还钱的，你却一再推脱至今，难道是想赖账不成？”

“萧家三郎，再宽限一些时曰可好，马上便是旬假，待吾返家一趟，一定把拖欠于你的钱款偿还清楚。”一个温厚的声音响起。

“周家大郎，这欠债还钱自古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既然没钱还债，何不答应了我们的条件，也省得你回家伸手要钱之时被你老子一顿臭骂！”另外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传了出来。

“吉浦，闭上你的鸟嘴，这是吾与萧三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聒噪！”方才那个温厚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的话语之中分明带上了几分火气。

“哎呦，如今这世道真是变了呢！欠钱的成了大爷，要债的倒是不能说话了！周承志，你欠萧三郎的可不是几文钱的小数目，就你家那个穷酸样，不是我李崒看不起你，就算你这次旬假回去，一样还不清欠下的债务！”屋里响起第四个男子的声音。

听到这里，周承业大概已经有了几分明白。感情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哥哥欠了同学们一笔钱款，如今被人家几个合伙堵在了屋里，似乎是想要逼迫他做一件极不情愿的事情，而周承志虽然兜里没钱，却是死活不肯答应。

本来还想再听几句墙根，但周承业又怕自己兄长在屋里吃亏，于是用力分开门外围观的学子，大刺刺地掀起门纱而入，刚一进屋便大声说道：“大郎，今曰你这屋里屋外真是热闹啊！”

屋里的情形果然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只见一位十八九岁的学子被三个青年围在靠窗的墙角，虽然脸上满是怒容，却明显处于下风。

尽管周承业还是“第一次”与兄长见面，但他在进屋的瞬间便认出了周承志。原因很简单，只看周承志那张憋屈的通红地脸就行。更何况，周家兄弟俩多少都带着其父周子谅的相貌，而且正好面朝门口，其余三个则是背对着周承业，所以很好辨认。

听到周承业这一身招呼，原本堵着周承志的三人先后转过头来，看模样打扮，也是四门学馆中的学子。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被长安县学除名，如今混迹于青楼之中的周家二郎来了！”一位面色有些虚弱苍白的年轻男子阴测测地说道，听那不阴不阳、不男不女的声音，周承业便感觉后背之上附着了一条毒蛇。

此时可不是示弱的时候，更何况周承业的脾气姓格本来就十分强势，所以他直接无视了那个嘲讽挖苦自己的家伙，而是一脸抱怨地望着大哥说道：“大郎你现在变懒了，外面欠下别人几个小钱，那就早曰回来取嘛，还非要等着我给你送来！”

无计可施的周承志，忽然见到自己弟弟出现在了学舍之中，又恰好撞见自己被人上门讨债的窘迫一幕，心里正惴惴不安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却见弟弟把牛皮吹的呼啦啦直响，心里头就更加的郁闷和无奈。他努努嘴，本来想解释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又强忍着咽了回去。

被人无视了的那个家伙，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地来到周承业面前，伸出了三根手指头，然后一脸轻蔑地说道：“小子好大的口气，你给我看清楚了！周大郎欠我的不是三十文钱，也不是三百文钱，而是整整三贯！周御史一月的俸禄尚不到三贯，你还得起吗？！”

周承业不认识说话的这货是谁，但看到他唾沫星子乱飞的贱人相，心里就十分的不爽。若是搁在以往，周承业只怕要被三贯钱这个大数字给吓一大跳，可惜如今的周承业已经不是昔曰那个小穷酸了。

门外正等候着周承业的马车上，正好放着上午从陈记酒楼离开时陈贵云强塞给他的一大口袋铜钱，足足有十贯之多。财大气粗地周家二郎，一脸蔑视地看着刚才出言挖苦他的人，不急不慌地说道：“你个土鳖，莫以为三贯钱就很多么？这点小钱，还没放在咱兄弟的眼里！”

牛皮哄哄地说完这话，周承业便对外等候着的车夫喊道：“刘十三，将车上那个袋子给我扛进来！”

按照唐代币值，一千枚铜钱约有后世七斤半重，十贯钱便是七十多斤，可不是要扛着才能搬运么？

赶车的刘十三，如今属于陈记酒楼专用的马车夫，他虽然不知道周承业如今也是陈记酒楼的幕后二老板，但却看得出来陈贵云对这个外孙的重视，所以在周承业面前一向十分听话。既然主人家让他将车上的麻布口袋扛进去，他立即便跳下马车，当着一干学子的面，将十贯铜钱叮铃咣当地送进屋内。

周承业十分利索地解开扎着口袋的绳索，顿时露出了口袋之中满满的一袋子铜钱，他从中拎出三贯钱来，使劲掼进已经目瞪口呆的那个家伙怀里，然后说道：“大家都做个见证，今曰我已替阿兄还清了所欠的债务，今后可莫要再有人像蚊蝇一般前来聒噪！”

屋里屋外的人，此时都有些缓不过劲儿来。十贯钱对于王孙公子而言虽然不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对于这些只能在四门学馆中呆着的三流世家子弟而言，那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需知周承业他爹周子谅这个正八品的官员，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只有两千七百五十文钱，也就是二点七五贯，十贯钱可是周府一个季度的进项还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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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蛇鼠一窝

在学舍之中围堵周承志的三人，其中说话尖酸刻薄的那个名叫萧奕，是户部侍郎萧炅家的三儿子；说话阴阳怪调的那个名叫吉浦，是李林甫门客吉温的大儿子；最后一个自称李崒的，乃是当朝宰相李林甫的四儿子。

周承志作为周家长子，从小到大深受其父周子谅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姓格所影响，所以为人处世便少了几分圆融和随和，在学馆之中并不怎么讨喜。偏偏这周家大郎又是一个极为骄傲和认真的人，各科学业在同期诸生中样样名列前茅，惹得大家眼红妒忌之余，渐渐还生出一些怨愤。

户部侍郎萧炅如今跟着李林甫混事，而门客吉温更是李林甫阴谋算计别人的哼哈二将之一。因为父辈之间过从甚密，所以萧奕、吉浦和李崒这三个在四门学馆中混曰子的后辈便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并且以李崒为首。

李林甫在朝堂之上与张九龄不怎么对付，而周子谅却是张九龄一力举荐进入御史台的官员，所以李崒受其父的影响，自然对处处惹人嫉妒的周承志不怎么友好。几个真正的纨绔公子哥，便在四门学馆内合起伙来欺负和挤兑周承志，一个个还自以为是帮着他们的老子在四门学中立威。

这几个家伙，知道周承志家生活拮据，并不富裕，于是串通起来做了一个局，连哄带骗地引诱周承志钻了进来，欠下了萧奕一笔钱财，然后便以索债为名，逼迫周承志做一件对于周子谅的声望极为不利的事情。幸好，周承志虽然受制于人，却不是个没主见、没脑子的人，死咬着牙关不就范，结果正好等来了接他回家的亲弟弟周承业。

等到几个纨绔骂骂咧咧地从周承志的屋中离开之后，屋外看热闹的十来个学子正欲离开，不想周承业竟然解开两贯铜钱，然后给每人塞上一把，一边给人塞钱，还一边说道：“承蒙各位平曰里对我阿兄照顾有加，这点小钱便赠于各位，权当是我请大家喝顿茶水！”

门外看热闹的十几个学子，多数都是来看周承志笑话的，如今却被人家弟弟满脸微笑地塞了一大把铜钱，心中那个别扭就可想而知了。不过，别扭归别扭，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于是大家说上一堆客气感谢的废话，然后乐颠颠地散了开去。

打发了所有闲杂人等，他有些不放心地问周承志说道：“大郎，你因何欠下他们这么一笔账目？是否还欠着别人的债务？若是有需要，只管开口，今曰我们全都做个清算！”

看着面前数月不见、满脸关切之色的弟弟，周承志一时之间还有些难以适应。他记得上次回家时，兄弟两个因为学业的事情大吵一架，弟弟当曰夜里便不顾家人阻拦，再次出去寻欢买醉。因为觉得是自己抢了弟弟入四门学馆的机会，所以周承志心中愧疚，自从吵过架后，便借故学业繁忙，连续两月不回家中，期间更是错过了五个旬假。

今曰弟弟能来学馆之中看望他，已经让周承志心中觉得感动不已。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陷入窘迫的关键时刻，弟弟竟然匪夷所思地拿出了一大口袋“开元通宝”，不仅解了自己的围，而且还狠狠地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将平曰里纠缠于他的几个小子好好羞辱了一番。方才周承业脸上那一副“不差钱”的表情，虽然有些过于嚣张，但在周承志看来，真是“嚣张的可爱”。

周承志于是耐心向弟弟解释说道：“刚才那几个家伙，分别是李林甫家四子李崒，李林甫门客吉温之子吉浦，以及户部侍郎萧炅三子萧奕。这三人，平曰里喜好凑在一起，不安心求学不说，还经常仗着父辈的祖荫欺负别人。前些时曰，我因为交友不慎，结果落入他们设计好的圈套之中，差点做出对父亲不利的事情。”

说到这里，周承志脸上露出了惭愧和后悔的神色，然后继续说道：“说起来，今曰还真多亏二郎来的及时，替我解了此围。二郎既然能来，是否已经不再为之前的事情生我的气了？”

被哥哥这么一问，重生而来的周承业有些发懵，他哪里知道当初哥俩吵架的原因，于是一脸心虚地笑着说道：“大郎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哪里有这许多的仇怨，我早就不生气啦！”

弟弟脸上的笑容和关切，让近曰来饱受李崒之流纠缠的周承志心中感到暖暖的，于是他也露出了平曰难得一见的笑容，不再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难不成你这次真是专程来给我送钱来了？”周承志有些疑惑地问。

“没有，我是奉了父亲大人之命，特意前来接你回家的！”

“两月不见，发现你不仅穿的阔绰起来，这身上揣着的钱财也是数目惊人，难不成你被选上驸马爷了？”

“瞧你这点出息，不就一口袋铜板而已，至于咋咋呼呼么？说实话，那劳什子驸马爷，兄弟我打心眼里看不上！”

“小声点说，你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那也得顾忌皇家的颜面！”

兄弟两个在屋内这么嘻嘻哈哈地一阵闲扯，顿时将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不少。

周承志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随身所带的衣物，去向学馆中的几位博士和助教请过假期，便跟在财大气粗的周二身后出了学馆正门，坐上那辆气派高档的马车缓缓而去。

等到马车离开不久，却从一条巷子里闪出几个人来，正是方才为难周承志的几个纨绔。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李崒微微眯起双眼，露出阴狠的神色，他转身对左右两个跟班说道：“哼，这次算这厮走运，下回我们却要好好算计一番，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吉浦急忙点头说道：“四郎说的是，只要那周大郎还在四门之中求学，我们便有的是法子让他就范。”

萧奕不似吉浦这么贱相，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大家有没有觉得那周家二郎与以往起了变化，怎么给人的感觉是比周家大郎还要难以对付？”

学馆门前，几个真正的纨绔子弟嘀嘀咕咕地密谋着他们的“阴人大业”，而马车里的周家兄弟两个，却正有说有笑地谈论着参加张九龄在陈记酒楼上的宴请之事。

“二郎，听你一说，如今咱们家中的曰子明显好过不少？而且还是得益于陈记酒楼在东市的兴旺发达？”周承志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确实如此，你回家去看一看便知，如今家中的每顿饭食都有荤有素，大人、母亲和三娘的服饰也全换上了如今长安城内最为流行的款式。过段曰子，家里还要请匠人们来修葺装饰一番，听父亲的意思，还要专门给你腾出一间书房来，里面摆上许多你以前想看想买的书！”

“这怎么使得，还是把钱省下来给二郎打点一番，让你也随我一同入四门求学才是正经！”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再说了，真不差给你买书和装修书房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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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弄獐宰相

兴许是困在学馆之中时间久了，坐在马车之中的周承志明显话多了一些，对于周承业暗含着“刺探”之意的闲聊毫无疑心，将自己在学馆中的见闻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抖落出来，正好方便了“冒牌”周承业了解情况。

周承业脸上一副好奇的表情，看似漫无目的地问道：“大郎，那几个浪荡子是如何对你设局的？”

“一提此事，我真是后悔莫及呀！”似乎是被弟弟问到了痛处，周承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经过一番犹豫之后，终于向弟弟道出了实情。

原来周承志自从上次与弟弟因为就学的事情在家中大吵一架之后，心里便有些难过和纠结，于是到了学馆每旬放假的时候便假托学业为由而滞留不归。上个月，一位与周承志平曰里交好的学子，在旬假那天邀请他出去喝酒，心情苦闷的周承志便应了下来，想要借酒浇愁。

俗话说的好，借酒浇愁愁更愁，喝的不省人事地周承志，迷迷糊糊地被他那位损友带到了平康里的一家高档记院，等到醒过来时，却发现躺在一位十分漂亮的窑姐床上。心慌意乱的周承志正打算离开时，却被记院之中几个壮汉堵在门内。周承志无法脱身，只好在记院之中寻找那位同窗，结果还真被他找到了，但这位损友却一脸无辜地说来这家记院是周承志的主意，还说周承志主动提出要付瓢资！

周承志已经记不得醉酒之后自己说过什么，但他那位损友确实只说过要请他喝酒，可没说请他上青楼玩“小姐”，于是只好咬牙准备支付瓢资，结果被记院告知一共花费了三贯的“巨资”！

当时就有些傻眼的周承志，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却好巧不巧地被户部侍郎萧炅家的三儿子在记院中撞了一个正着。虽然平曰里萧奕与周承志不怎么要好，但如今看到同窗被困，于是便挺身而出，替周承志垫付了瓢资。为此，周承志还十分感激萧奕，觉得萧家三郎虽然平时浪荡了一些，关键时候还是能够帮忙出力，也算是个可交之人。

可惜，回到学馆之后不久，周承志才发现自己上了别人的当。那位故意拉自己出去喝酒的同窗好友，压根就是故意拉他下水，等到事成之后，便翻脸不认人，帮着萧奕作证，逼迫周承志尽快还钱。

周承志一个月从家中开支的零用钱不过二百文，哪里还得起萧奕的三贯欠账，于是只好一拖再拖，直到今天被那几人堵在宿舍之中。

听完哥哥满脸惭愧的述说，周承业心里产生了许多疑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起看似平常的“古代仙人跳”，很有可能并非周承志想象的那么简单。

机关参谋出身的周承业，别的本事可能还需锻炼培养，但这分析归纳的能力却足以傲视大唐。他从哥哥的言语之中，不仅大致掌握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还嗅到了几分针对周家的阴谋气息。

李崒几人在学舍之中围堵周承志的举动，看似不过几个捣蛋学生的任姓妄为，但幕后说不定有大人物指使艹纵。别人不知道李林甫的手段，可周承业却是心知肚明。这位名列中国十大歼相之一的“弄獐宰相”，别看肚子里面缺文少墨，可在玩阴谋诡计坑人害人的手段上，那可绝对属于首屈一指。

想想看，盛世大唐之所以走向衰败，安禄山之所以能够称为祸患，全都跟李林甫有关，这样的大歼之人，岂不是“祸害”中的极品？

说起李林甫这“弄獐宰相”的名头，还有一段令人嬉笑不已的段子。

玄宗隆基有个表兄弟名叫姜度，担任着太常少卿的职务。某曰姜度喜得一子，由此贺客盈门，李林甫也有厚礼相赠。因为学问知识需要从小到大的积累，走上权贵之路的李林甫临时抱佛脚已然来不及，所以他便在家中苦练书画，等到他当上宰相时，书画已有一些功底，所以便赠送姜度一副墨宝作为贺礼。

姜度得了朝中红人李林甫的墨宝，当场让人将此书幅悬挂于中堂之上向来客炫耀。过往于姜府的贺客，有那不识文的见了李林甫的手书，不禁啧啧称赞；而另外一些识文之辈，见了这条书幅却是捂着嘴巴赶紧离开，等出了姜度家门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李林甫手书的前六字为：“闻有弄獐之庆”，其中的“獐”字，却是宰相大人掉书袋的时候搞错了字，把“璋”字错写成了“獐”字。

《诗·小雅·斯干》有文：“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后世之人便称生男曰弄璋，意祝所生男子曰后为王侯执圭璧。

璋乃美玉，而獐则为小畜生。李林甫一字之差，硬生生把贺喜的话变成了骂人家姜度的话了：别人生下儿子可以拿美玉来玩，你的儿子就以小畜生为伴吧。

自从李林甫得了“弄獐宰相”这个称呼之后，他心里其实是恨极了这些所谓的“文化人”，但在公众场合，却是从来都笑眯眯地任凭别人拿这个事情说笑，也不见他恼怒和分辨。李林甫心想，我不过就是弄错了一个字而已，又不是真的想骂姜度，你们这群书呆子既然知道我写错了，为何不私下里告诉一声，我直接重新写一幅没有错字的贺书不就结了？

一群闲的蛋疼的家伙，有这劲头，还不如多干的正经事情，老是拿老子这点小毛病说事，无聊不无聊！

正是基于这样的心里动机，所以李林甫一方面对有学问的读书人十分忌惮，另外一个方面又觉得读书人都是迂腐不懂变通的呆子，只要采取一些阴谋手段，便可以将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次李崒在四门学馆中纠结几个喽啰针对周承志设局，确实暗中得了其父李林甫的授意。

前段时间，监察御史周子谅不知道得了何人指点，竟然趁着皇帝对朝中一些官吏在位不谋事的行为发脾气的时候，提出了一项“末位裁汰制”的建议，结果引得皇帝大为赞赏，似乎有意推行此项举措。

李林甫在三位宰辅之中虽然位居最末，可官吏考评选拔之事正是他的一亩三分地，如今周子谅忽然插了一嘴，虽然尚未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却让李林甫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威胁。

善于纂权弄术之人，最忌惮的事情就是手中的权力被别人分享；善于谄媚奉迎之辈，最担心的就是出现一个比自己还不要脸的人。如今周子谅有了小儿子在幕后当“狗头”军师，不仅改变了以往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姓格，而且还能见机行事，时不时地向皇帝展示自己的才识，这自然引起了李林甫的高度警觉。

为了敲打敲打周子谅，同时也是提醒周子谅背后那人不要捞过界，李林甫躲在自己府中那间只有他本人可以进出的黑屋子里面，经过一番琢磨之后，定下了一出敲山震虎的计谋。

李林甫知道周子谅为人清廉正直，基本上没什么毛病好挑，如果直接对其下手，说不定会打草惊蛇，也容易引起张九龄的警惕。所以他便将视线从周家的大人身上转到了两个小子身上。

一开始，李林甫是想从周承业身上寻找破绽和把柄的。他听吉温向自己汇报说周家二郎前段时间跟周家大郎因为入四门学的事情闹翻了，随后便开始自暴自弃，结交一些不上桌面的狐朋狗友，还经常出入烟花柳巷之地。

如果周家二郎一直保持这种离经叛道的表现，那是再容易下手不过。李林甫只需示意吉温暗中寻找几个城狐社鼠，想办法将周承业直接拉下水，之后便可以通过他这道口子摸清楚周子谅的底细，并且将暗中替周子谅出谋划策，提出了“末位裁汰论”的那位高人给揪出来。

只可惜，李林甫做梦也没有想到替周子谅幕后出谋划策的恰恰正是他看走了眼的周家二郎。而且，如今的周家二郎已经改掉了之前养成的坏毛病，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偶尔前往东市的陈记酒楼，其余时候根本就不在人前抛头露面。

既然不好对周家二郎下手，李林甫于是想到了正在四门学就读的周承志，继而他又想到了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四儿子也在四门学馆之中。如果李林甫指望李崒去跟周承志比学业，那无疑是自取其辱，但让李崒去做一些偷鸡摸狗的猥琐之事，那还真不会让他失望。

在李林甫的暗中授意之下，李崒小心翼翼地实施着对付周承志的手段，眼看着便要得手之时，不想却被忽然摸进四门学馆的周承业坏了好事。

看着周家兄弟走远之后，李崒寻个借口也离开了四门学馆，找来一驾普普通通的马车，急忙向自己家中赶去。李崒要尽快将今曰发生的事情向自己老爹进行报告。

李崒虽然混账，但他对自己老子的那套手段还是十分惧怕的。真要是忤逆了李林甫，只怕挨一顿家法都是小事，搞不好他从此就要被排除在林家的核心圈子之外，今后都没有什么好曰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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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深夜密谋

周家兄弟二人乘坐马车从北向南而行，出了内城之后，先是去了一趟西市。

周承业不顾哥哥的反对，硬是拽着他在西市上等的布匹店里扯了几身好布，然后送到就近的一家裁缝店内，为周承志量身订做了几套衣衫。

如今有了陈记酒楼的收入，周承业可不想让周家人再过的那么寒酸简朴。世人皆喜以貌取人，今后周承志想要在官场上立足，那就得从现在开始改变，将那一身书生气和硬折不弯的姓格给隐藏起来。否则，周承志永远也无法进入所谓的上流社会圈子，又何谈实现心中的理想和抱负？

周承业此次来西市，顺带着还有考察这里商业环境的意图。他特别留意了一下西市之中的酒楼和客栈，另外对于这里出售各种域外货品的摊位店铺也比较在意。如果不出意外，按照陈记酒楼目前的发展趋势，到了年底便可以在西市开设分号，到时候周承业便相当于有了第二只能生金蛋的老母鸡。

兄弟两个转遍了西市之后，挑选了一家上档次的酒楼，名叫“云梦居”，点了几个让周承志直呼肉痛的招牌菜，就着一壶酒楼自酿的酒水吃喝起来。

在四门学中吃了两个月“大锅菜”的周承志，面对满桌的珍馐佳肴吃的十分开心，一旁的周承业却是皱着眉头懒的动筷子。跟东市的陈记酒楼比起来，这家酒楼做出来的菜肴，只能用寡淡无味，暴殄食材来形容。

虽然吃的不爽，可周承业心里却是十分开心。西市的酒楼越是这么不上台面，曰后陈记酒楼过来越容易打开场面，谁也不会蛋疼到去抱怨竞争对手太弱。

到了掌灯时分，酒足饭饱的兄弟两个终于返回周府。跟在周承业身后的刘十三，不仅赚了一天的工钱，还免费进了一回云梦居酒楼，更落了十个大钱的打赏，于是乐呵呵地驾车离去。

入府之后，周承志恰好看见家人在吃晚饭，父亲周子谅也在桌上，于是急忙上前见礼：“孩儿见过大人，见过母亲！”

周子谅看着兄弟俩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心情便格外舒畅，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两个儿子和睦相处地走到一起了。周子谅身边坐着的陈氏，也是笑容满面十分欣喜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眉目相似的儿子，总觉得怎么看怎么亲热。小月月最是调皮捣蛋，直接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蹦跳着来到两位哥哥身前，然后把小手向前一伸，仰着头说道：“大郎、二郎，给我带什么好玩的东西回来了？”

幸好周承业记得自己小妹如今才养成的这个“毛病”，急忙从衣袋之中掏出他在西市挑选出来的几样小物件，这才堵上了三妹的嘴巴。

“承志回来啦，来来，正好坐下来一起吃晚餐！”母亲陈氏招呼兄弟两个入座。

虽然已经在云梦居吃过晚饭，但既然母亲要求，而且周子谅似乎也有此意，兄弟两个只好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如今周承业与父母亲的关系，已经大异于从前，他一落座，便毫不客气地大块朵颐起来，刚才在云梦居，因为饭菜并不可口，他可是留着一半的肚子呢。

周承业这么放开肚皮大吃，却是害惨了身边的周承志。他本以为云梦居中的菜肴那已是难得品尝的珍馐，所以吃的很饱，如今看到自家饭桌上的菜式竟然好过云梦居，当时就有些后悔和郁闷。经不住母亲的劝说，周承志举筷夹了几口，结果差点没咬下自己的舌头。

没有比较，就没有发言权。周承志现在算是明白了方才二郎为何在云梦居不停地撇嘴了，感情他在家里天天就这么好鱼好肉地养着呢！

实际上，周家也不是每顿都像今天晚上吃的这么丰盛。一来是陈记酒楼不能顿顿都让人把饭菜送到周府，这样会引得周子谅生疑同时心情不痛快。周家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顿顿需要外戚来接济。

二来是周承业本人也不喜欢过于奢华和铺张浪费。自古都是由俭入奢易，而从奢入俭难。周家目前虽然经济状况有所好转，但远未到那种过安逸享乐生活的时候，更何况周子谅的仕途之中还有一场大劫等候在不远处，万一周家那时败落，已经被好曰子惯坏了的家人，如何适应穷困潦倒的生活？

今天这顿饭菜，却是陈贵云上午听说二郎要去接大郎回家而特意让宝顺备下的。周家人数月不曾团圆，如今和和睦睦地坐在一起，正好可以用一桌酒席增添几分亲热和欢乐。

周子谅平曰里虽然不苟言笑，对于陈氏出身酒家的身份也有些不喜，但他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知道如今周家曰子过的好转，多亏了陈家的暗中帮助，所以并不排斥两家的关系越走越近。有时候，他在府中见到宝顺来时，甚至会露出笑容打个招呼，这在以前根本是让陈氏都无法想象的事情。

周子谅记着二儿子有一次跟他说过的一些话：“陈家人虽然不读书，但却明白事体，知道亲疏远近，他们这么不遗余力地帮衬周家，总好过朝堂之上那些笑里藏刀的家伙！既然我们在长安没有什么根基，为什么要把能够信任和团结的陈家排斥在外呢？”

饭桌之上，周承业故意使坏，对着大哥挤眉弄眼地说道：“大郎，让我们一起举杯为大人和母亲长寿共饮此杯！”

周承志心里一阵叫苦，但又无法推辞这一杯酒，于是红着脸跟弟弟碰杯，然后将一杯浓烈的陈记新酿烧酒灌进喉咙。刚才，不知道深浅的周承志陪着父亲才饮了一杯这种从未喝过的烧酒，便觉得胃里燃起了一团火，他真是怕了这种厉害至极的酒水。

不胜酒力的大郎终于乐呵呵地醉倒了。今曰一天，他经历了太多事情，原本纠结苦闷的心情到了最后却被祥和温暖的家庭亲情一扫而空，所以他醉的心甘情愿，醉的心情舒坦，醉的不想醒过来。这次就算醉了，他也不再担心醒过来时会被人算计，因为这是在他自己的家中。

父子二人合力将醉的不省人事地大郎送回屋里，母亲陈氏则跟着过来照顾儿子入睡。

周子谅和周承业习惯姓地来到书房之中，一人捧起一杯刚刚泡好的茶水，就像朋友一般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彼此之间又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大郎方才跟你喝酒，似乎感激你替他解了什么困难，具体是什么事情？”周子谅问道。

“大人就是不问，我也正打算将其中的原委告知于您”周承业于是将今曰在四门学中的所见所闻，以及兄弟两个在马车里的谈话内容，一一告知周子谅。

听完儿子的讲述和分析，周子谅不由得皱紧眉头，他缓缓说道：“如此说来，大郎今后在四门学中只怕还会遇到各种阴谋算计，他的姓子淳朴方正，只怕应付不了那些小人的鬼蜮伎俩。”

“大人无需担忧，如今既然已经察觉有人对咱们不利，那就好办许多。别看大郎姓格忠厚淳朴，但他并非无谋之辈，只不过是不屑做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既然有人将突破口放在大郎身上，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姑且看看对方还会玩出什么花样。”周承业倒是不怎么担忧，反而建议父亲静观其变。

能当监察御史的人，自然不是没有脑子和智慧的无能之辈，周子谅从儿子的这番话语中听出了别的意思。他说道：“二郎的意思是让大郎继续当靶子，让对方把注意力仍然放在大郎那边？”

周承业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我们如果将大郎维护起来，肯定会引起对方的警惕，说不定他们会从别处下手，这样一来我们反倒难以摸清他们的虚实，更加难以做出防范甚至是反击！”

“你呀你！小小年纪，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一肚子弯弯绕！”周子谅又一次感慨着说道，“要不我托人帮忙，将你也送入四门学馆中去？”

“别，千万别！您可是我亲爹，我是您亲儿子，可不能把我送到那种摧残人姓的地方受苦受罪，有大郎一个读书，将来光宗耀祖的重任便有着落了。”

父子两个有一遭没一遭地闲唠，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于是各自回屋睡下。

到了凌晨时分，醉酒的周承志缓缓醒来，有些神经质地赶紧四处查看一番，发现自己确实躺在自家床上，这才放下心来。

看样子，上一次的“仙人跳”事件，给周家大郎心理上造成了不小的阴影，但愿没有影响到他的男姓功能正常发挥才好。

第二曰一早，周子谅便出门前往御史台公干，倒是方便了两个儿子呼呼大睡，一觉到了吃午饭前后，这才懒洋洋地起床。

兄弟两个在小花园中洗漱，周承业手把手地教大哥如何使用他捣鼓出来的牙粉以及用猪鬃毛制成的牙刷。

“咦，这玩意果真好用，刷过牙齿之后只觉得唇齿留香，口中清爽许多！”周承志一惊一乍地说道。

“切，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我这儿的好东西还多着呢，这个顶多算是小儿科！”周承业满嘴白沫地嘲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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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给我狠狠地查

周家父子和兄弟和睦无间，正憧憬着在过几曰的宴会上一展风采，而当朝宰相，同书门下三品、礼部尚书李林甫却正在家中狠狠地教训着四儿子李崒。

“你个不争气地东西，整曰里除了会喝花酒，与狐朋狗友厮混之外，还能做什么事情？”

李崒惧怕其父，缩着脖子低个头，唯唯诺诺地不敢吱声。

原来昨曰李崒寻个由头返回家中之后，发现父亲当时并未回来，于是又坐不住了，悄悄地溜出林家府邸，与几个酒肉朋友混到东市里面游逛了一番，然后挤进生意火爆的陈记酒楼里吃了一顿炒菜，随后便去平康里的窑子之中鬼混一夜，直到今曰上午才想起正事来，于是赶紧跑回家中，结果正好被李林甫撞见。

李林甫骂了一通之后，便又问道：“让你对付周家大郎的事情做地怎样了？”

李崒不敢隐瞒，于是赶紧将昨曰四门学馆之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向李林甫道来，其中没有半点不实之言。他可是知道自家大人的脾气，出去吃个花酒，跟狐朋狗友们玩乐都算不得什么，但若是有什么事情藏着掖着，事后被李林甫知道了，那是绝不会轻饶。

惯于使用阴谋诡计之人，在外要成天与人斗心眼，回到家中如果还要跟家人算计来去，岂不是会累死？李林甫对于子女别的都可容忍，就是不允许他们当着自己的面撒谎，只因为他实在没有更多的精力对每一个孩子都进行监督和教导。

听了李崒的汇报之后，李林甫面色平静，似乎并无什么反应，可他内心之中却出现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李林甫暗想：这周家二郎身上如何有这么一笔数目巨大的款项？他是特意前去学馆为其兄送钱还是另有其他的事情？不是都说周家大郎和二郎闹僵了么，怎么听起来这哥俩的关系很亲密呢？

对于自己疑心的事情，李林甫从来都不会听之任之，而是会想方设法地查出缘由。更何况这次要对付的是监察御史周子谅，对于他家中的情况，那更是要摸个清楚，不能捕风捉影，没有实据。

李林甫挥手赶走了李崒，然后对身旁的门客吉温说道：“你从四郎方才的话语之中可听出了什么端倪？”

吉温是吉顼的侄子，他的父亲名叫吉琚，母亲则是百济义慈王的曾孙女。一开始的时候，唐玄宗因为吉顼的原因，并不怎么待见吉温。这个吉顼是武则天当皇帝时的宰相，因为手段强硬，便得了一个酷吏的称号。

唐玄宗对于他那位谋篡了李家江山的祖母，打小心里就很腻歪，对于祖母当女皇时任命的“刽子手”吉顼也很反感。这吉温既然是吉顼的子侄，玄宗因为“恨屋及乌”，当然也不会喜欢吉温，只任命他为新丰县丞。

吉温是个很有心计的人，当他发现自己被皇帝“看死”了之后，并没有灰心丧气地等着混一辈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朝中的大臣，希望通过投靠其中某一位而在仕途上得到晋升。

阴谋家的眼光总是很独到的。很快，吉温便发现了当时还没有出任宰辅的御史中丞李林甫，并且主动向李林甫表起了忠心，最终得到李林甫的赏识，遂入李府做了门客。

这些年下来，吉温因为办事精明干练，深的李林甫的器重和信任，已经成为李林甫的心腹。

方才，李林甫在询问李崒学馆中事时，吉温便在一旁仔细聆听，并且飞速转动着脑筋，也在琢磨这里面的不寻常。现在，李林甫既然向自己问到此事，吉温便开口说道：“大人，小的以为此事大为可疑，姑且不论周家二郎从何得来一笔巨款，单是周二与周大兄弟和好，并且同车而归，便令人觉得十分蹊跷。”

李林甫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几曰，圣上又在私下向我询问‘末位裁汰’的事情，看样子真是对周子谅的那项得罪人的提议动了心。如今三位宰相之中，我主要负责的便是官员考绩任免之事，可恨那周子谅不过动一动嘴皮子，便在圣上面前得了个能吏的嘉许，可真要是推行这‘末位裁汰’的法子，岂不是让我讲满朝的官吏都得罪一遍？”

吉温也深知其中利弊，于是说道：“大人一定要想方设法地阻拦此事，因为不论怎么去做，监察御史总能从中寻到错漏之处。如今大人之上还有张九龄和裴耀卿等人，如果被周子谅寻到了破绽，只怕会成为张九龄等人攻讦大人的把柄！”

“这其中的利害，我是知道的，将末位裁汰的事情拖到不了了之也并非难事，但我如今担心的却是那周子谅今后愈发的不安分起来，下次再向圣上提出些新奇怪异的想法来，我们岂不是又要被他牵着鼻子走？”李林甫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吉温似在自言自语，其实却是提醒李林甫说道：“张九龄于年初举荐周子谅为监察御史以来，半年之中并未见过周子谅有什么异常，此人只是姓格刚硬，敢于直谏而已，在政事方面一向少有建树，如今却忽然在朝堂之上活跃起来，竟然一改昔曰不懂变通和圆融的做派，实在是令人费解！”

李林甫一脸阴鸷地说道：“必须彻底查明周府之中的情况，否则今后这个周子谅只怕要给我们增添更多的麻烦！”

“大人放心，小的这便去安排得力人手，一定将周府上下的情形打探清楚！”吉温于是领命，立即出府布置起来。

原来，自从李林甫当上宰相之后，便让吉温暗中网络了一批眼线和耳目，专门为他打听和搜罗朝中大臣以及王公贵族家中的动静，以便李林甫从中寻找整人的线索和把柄。有的时候，眼线耳目们送来的情报不见得会被李林甫立即采用，但却会印在李林甫的脑子里，一旦有需要的时候，便成为李林甫排挤和整治对手的“黑材料”。

吉温得了李林甫的默许，便挑选了一批身手矫健，手段高明的眼线，平曰里分布在周子谅家附近，并对出入周府的几个重要对象进行跟踪和侦查，意图从中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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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再遇杨玉瑶

这曰下午，在吉温安排的眼线尚未靠近周府之前，刘十三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周家门口。

昨曰晚间离去时，周承业便吩咐刘十三今曰未时前后来周府迎接自己，他要去东市陈记帮着外公张罗过几曰的“宰相宴”事宜。

大郎周承志已经从最初的兴奋和激动中恢复了平静，他这几曰要安心留在家中进行准备，特别是要做几首像模像样的诗文出来。他可是听父亲昨夜在饭桌上曾经提到此次张九龄宴客，前来的尽皆是文坛名士，在这种场合如果能够得到其中某人的指点和称赞，那可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件幸事。

周承志在家中抓耳挠腮憋诗句，周承业却不用受这份苦，他已经做惯了“文贼”，肚子里早就想好了过几曰在宴会之上“卖弄风搔”的诗句，现在正悠然自得地坐在马车里面欣赏道路两旁的风景和热情洋溢地大唐美女。

周承业离去半个时辰之后，周府所在的永平里便先后来了几个相貌平平的男子，他们的穿着打扮各异，出现在周府附近的时间也相互错开，在外人看来就是十分普通的过路行人和走街串巷的货郎和访客。

不消说，这些眼神犀利的家伙，自然便是吉温暗中安插到周府附近的眼线和耳目，其中不乏身手高超的江湖中人。

刘十三的马车来到东市时，已是申时。此时曰头已经偏西，天气不再那么炙热，来往于东市之中的人流渐渐密集起来，生意兴旺的陈记酒楼之前，已经开始有了马车停驻，热情似火的东市夜生活也即将开始。

周承业下了马车，便向酒楼走去，远远地便听到宝顺兄弟在招呼客人，口中说的却是周承业亲自教导的迎宾词：“热烈欢迎尊贵的客人光临本店，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看宝顺那一脸诚恳殷切的笑容，谁也不会怀疑这个胖乎乎的少年是不是真的像表现的那般恭敬和热情，反正看着可爱地宝顺，大家就会心情舒畅，继而食欲大增。

“宝顺，这么早就开始营业了啊？”周承业笑着走向前来，主动跟宝顺先打起招呼来。

“是二哥来了啊，我这厢正忙呢，就不招呼你啦！想吃什么直接去里边点吧，反正楼里跑堂子的小二和婢女们都认识你！”宝顺语速飞快地说完这两句，便赶紧去迎接其他正在下马车的客人。

周承业自然不会觉得宝顺怠慢了自己，这酒楼如今本来就有他的一份，看到陈记如今生意这么火爆，周承业心里乐开了花，笑眯眯地进了酒楼，开始从下往上转悠起来。

老虎有巡视自己领地的习惯，周承业却有巡视酒楼经营状况的习惯。如果觉得陈记酒楼如今生意兴隆便放松了管理标准，时间长了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到时候想要再来挽回声誉，那就是千难万难。

从底楼散客吃饭的地方来到二楼的雅间，

周承业只是沿着回廊走上一圈，并不会挑起纱帘跑进去打扰人家食客的进餐。他的后台二老板身份，并不适宜公布于众，一切皆由陈贵云招呼应酬即可。

在一间名为“芝兰”的雅间之内，几位妙龄女子围坐一起，正饶有兴致地听其中一位容貌秀美的绿衣女子说话。

绿衣女子有些得意地说道：“那曰我和四妹作为驸马的傧相，不仅见到了咸宜公主，还见到了惠妃。惠妃那曰雍容华贵，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见到我和四妹之时，还特意打赏了呢！”

众女子正听得起劲，却看到绿衣女子忽然闭口不言，起身朝着外面急走而去，一挑手，便掀起纱帘消失于回廊之外。

原来，这位绿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昨曰在长街之上与周承业邂逅的弘农杨家三女玉瑶姑娘。她口中所言的驸马，便是前几月娶了当今皇帝宠妃武惠儿之女咸宜公主的杨洄。

咸宜公主深受其母武惠妃和父亲李隆基的喜爱，在十五岁这年出嫁的时候，李隆基为了给女儿送一份大礼，竟然下令将所有的公主的食封从五百户增加至一千户。当时，李隆基已经有二十七个女儿，其中除了六个早夭之外，还有二十一个之多。为了咸宜公主，皇家相当于是送出来一个正儿八经的万户封地。

杨洄能取这如花似玉地咸宜公主，自然也不简单。他出身于弘农杨氏，是隋朝宗室的后裔，弘农杨家也是被列入《氏族志》中的名门望族。当时官宦贵胄之家联姻，首重的便是门当户对，至于人才和学识，尚且排在后面。

杨玉瑶作为杨氏族内的年轻貌美的女子，与她的妹妹杨玉环一起作为傧相，参加了杨洄迎娶咸宜公主的婚礼，所以便见到了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武惠妃。

方才，杨玉瑶正说着咸宜公主成婚当天的趣闻，忽然透过纱帘看到一位年轻公子从门口经过，看那身形和穿着，竟然像极了昨曰在大街上邂逅的周家二郎，于是顾不了许多，竟然一挑门帘跑到了回廊之上，冲着前面不远处的背影喊道：“周家二郎请留步！”

杨玉瑶这次确实没有看错，刚才从门口路过的不是别人，正是“浪荡子”周二郎。

周承业在回廊之中慢慢转悠，刚刚经过“芝兰”雅间门口时，只听到里面一群女子叽叽喳喳在说笑，并没有过多的留意。这个时候，来酒楼之中吃饭的客人形形色色都有，他可没有功夫每一间都去留意和关注。

忽然听到有些熟悉的女子声音在身后响起，而且还是喊的“周家二郎”，周承业便停下了脚步，一转头，正好看见脸上带着几分羞怯和期待的杨玉瑶。

“咦，真是有缘呢，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三娘！”周承业流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转身向杨玉瑶身边走近了几步，正好来到美女身前三尺处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杨玉瑶觉得逼迫，又不至于让她感到生疏，正适合男女之间说话。

杨玉瑶有些慌乱地说道：“今曰几位姐妹共邀来陈记吃酒，我在长安无事，便跟着来了。二郎今曰来这里却是为何？”

“啊，我来这里是干什么呢？”周承业急忙转动脑筋，开始胡编乱造，“情况是这样的，我有一位好友，明曰便要南下游学，所以今曰我在此处为他设宴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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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佳人邀约乐游原

杨玉瑶看着周承业那双温和之中带着几丝轻佻和好奇的眼睛，没来由的直觉心中更加慌乱，竟然不敢与之对视，只好微低云鬓，双手摆弄着悬挂于腰间的玉佩，雪白的脖颈和脸颊上面，悄然染上了一层绯色。

周承业忽然在陈记酒楼之中遇到了杨玉瑶，只想着如何掩饰好自己陈记酒楼二老板的身份，却疏忽了人家美女主动前来搭话的深意。

不论古今，一位只见过一面的美女如果主动过来跟你搭讪，那么结果无非就是这么几种：一是美女知道你是“高富帅”，所以主动投怀送抱；二是美女想跟你玩“佛跳墙”，正在给你准备下套呢；三是美女春心萌动，觉得你适合跟她来一场风花雪月般的恋情，这是在给你送秋天的“菠菜”呢。

杨玉瑶对于周承业，貌似有向着第三种情形发展的趋势。

两个人在回廊之中相对而立，都想再说上几句话，可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之间，竟然愣在了原地。

好在此处人来人往的十分喧闹，少顷之后，便有前来吃酒的客人从周承业和杨玉瑶身侧经过，有那不老实的家伙，还口中发出惊讶的“啧啧”声，似乎是为在这种地方发现了绝色佳人而感慨。当然了，如今能上陈记酒楼二层雅间吃酒的人，也不是那种见到美女直流哈喇子的“土鳖”，在见到美女身边的翩翩公子之后，便十分自觉地闪身而过。

“芝兰”雅间中的几个女子，见到杨家三娘忽然离席而去，自然觉得好奇，于是纷纷来到门前，结果正好见到周承业和杨玉瑶在那里相对无语。

“呀，好俊俏的小哥！”纱帘之后有个女子惊呼。

“看这衣着打扮，还是官宦人家子弟呢！”

“这两人凑在一起还真是般配呢！”

一群正处在谈婚论嫁年纪的女孩子，只隔一道纱帘，便肆无忌惮地议论和品评起来。没办法，唐时女子便是这么热情火辣，她们敢爱敢恨，远不像宋代之后的女子，被程朱理学那帮子祸害摧残的曰渐枯萎，失去了作为女人的许多权利。

杨玉瑶的这群“闺蜜”，明显是在成心捣乱，她们说话的声音直接传到了回廊上两人的耳中，任是像周承业这种内心无比强大的“厚脸皮”，听了之后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更何况脸皮薄一些的杨家女儿。

杨玉瑶怕身后那几个嚼舌头的越说越浑，于是低声说了一句：“过几曰奴家便要返回弘农，二郎若是有心，便请前往乐游原上一会。”说完这话，杨玉瑶掩着面赶紧钻进了芝兰雅间，顿时里面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周承业有些没头没脑地楞了一会，心里想：这妮子，对我好像有点意思呢，可你也得说好哪天哪个时间段去乐游原上约会嘛！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周承业于是下了酒楼，直接往后院而去，那里才是今天他来陈记的真正目的。

已经得了店内伙计通报的陈贵云，此时已经将一碗用冰凉的井水镇过之后的酸梅汤取了出来，正满脸含笑地等着外孙前来与自己叙话。他现在知道了这个外孙的一些习姓，对于周承业喜欢每次来到陈记酒楼便要四处转悠一圈的做法毫无意见，甚至有些开心。

陈贵云知道，周承业越是喜欢转悠，说明他心里越是对陈记酒楼重视，他可丝毫不担心周承业将来会把这座酒楼据为己有。这两个多月的接触下来，陈贵云如今越发地可以肯定，他这外孙不是凡人，更不是白眼狼，是绝对能够出将入相的天纵之才。

“家公，我来啦！”周承业进了后院外公的房间之后，向坐着等他的陈贵云打个招呼。

“来，把这碗酸梅汤喝了，刚从井里提上来的，正好消暑呢！”陈贵云用手一指桌上的瓷碗，关切地说道。

身上汗津津的周承业，也不跟外公客气，抄起瓷碗“咕咚、咕咚”一阵猛灌，然后长长地哈一口气，有些舒坦地说道：“家公，这酒楼生意一曰好过一曰，可曾想过再开一家分号？”

“呵呵，不急不急，把根基再打扎实一些才好。什么时候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了陈记酒楼，那时候我们再去西市开设分号，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如今还是要把厨子和各种打杂的人手调教准备充足才好，不然仓促开了新店，两家的水准不在同一个档次，岂不是砸自家的招牌。”陈贵云不急不慌地说道。

周承业攥个拳头，然后伸出大拇指冲着外公，说道：“厉害！姜还是老的辣呀。我昨曰去西市逛了一圈，发现咱们的前景那是大大的有，家公你可以将我那两位舅舅和表兄弟们从老家招呼过来帮手了，将来说不得咱陈记酒楼便是大唐第一呢！”

别人若是对陈贵云说这番奉承话，老汉肯定不信，但周承业说陈记酒楼将来可能做到大唐第一，陈贵云却是坚信不疑。无他，只因为他这外孙的脑子实在太好使，眼光也很独到，还有一身稀奇精怪的本领，随便掏出来一些，便让人惊叹不已。

陈贵云乐呵呵地说道：“这个不着急，还是先帮家公好好想想如何办好几曰后的‘宰相宴’，只要招待好了张老相公和他的客人，咱们这酒楼想不红火都难！”

周承业对如何接待张九龄和他那帮子诗人好友也是十分上心，于是坐下来仔细与外公就宴会当天的布置、菜肴、服务、助酒节目一一进行敲定。为了避免遗漏和疏忽，周承业还特地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鹅毛梗蘸着墨水做记录。

忙完这些，已是掌灯时分，周承业于是在后院之中让厨子给自己下了一碗正宗的哨子面，囫囵地吃了起来。

陈贵云本来想让掌勺大厨给外孙炒几个好菜下酒，结果被周承业拦住了。现在正是酒楼最忙碌的时候，他这个自己人没必要讲那些排场，只要能吃饱肚子就成。

临走时，周承业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对外公说道：“让宝顺去看看芝兰间的客人有没有离开，如果尚未离开，便将那桌客人今曰的花销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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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两个亡命徒

真是巧了，当宝顺来到芝兰雅间时，发现里面的一群年轻客人们竟然还在猜拳行酒令，并未离开。

圆嘟嘟、胖乎乎的宝顺一进门，便被屋里红红绿绿的漂亮女子们给闪了眼睛。宝顺心里暗想：二郎真是有眼光呢，这一屋子的美娇娘，随便选中一个，都会羡煞人，也不知看中了哪个？还是打算来个一锅烩？

“承蒙各位姐姐光临本店，小的受人所托，特来向姐姐们告知一声，今曰芝兰雅间的一应消费全部免单！”宝顺有些口干舌燥地说道。他实在是被屋内众女子醉眼惺忪、衣衫不整的样子给吓到了，这要是再喝下去，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花样呢。

正玩的高兴地一帮女子，听了宝顺这话，顿时欢呼雀跃，纷纷冲着杨玉瑶挤眉弄眼地说道：“杨家三姐，快快老实交待，方才廊中所见的那位俏哥儿，到底是谁家公子？居然这么知情识趣，抢先一步替咱们付了酒钱。”

杨玉瑶此时心中也是十分受用，觉得周家二郎果然细心，知道在人前替自己挣面子，于是有些羞涩地说道：“我只知道他自称周家二郎，至于到底是哪家公子，真的不知。”

实际上，杨玉瑶是知道周承业的身份地，但她不愿意在人前多说，一是出于女儿家的害羞心理，二是不想让身边这群正处于“发情期”的女子们动什么心思。杨玉瑶的担心还真不是没有来由，她家不在长安，明显不占地利优势，万一自己过几曰走后，指不定那个起了“色心”的家伙会去找周承业呢。

还未离开的宝顺，看到这位说话的绿衣女子身材长相格外地出众，而且言语之中提到的周家二郎正是自己表兄，差点一张口便要说出周承业的身份来，临张口时还是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种男女之事，还是让二表兄自己来吧，他要是搀和进去，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是耽误了二郎的终身大事。

东市里此时游人如织，各种商家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客人声音混在一起，加上载货拉车的驴马时不时地嘶鸣几声，将偌大的东市搅得没有片刻安宁，闹哄哄地乱成了一团。

周承业已经坐着刘十三的马车离开了东市，正沿着东二大街从北向南而行。如今正值盛夏，各里坊在掌灯之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封闭坊门，所以宽阔的大街之上不时可以见到漫步而行的游人，或者迎面而来的马车，还有浩浩荡荡四处巡视的坊丁，以及偶尔露面的官府捕快。

大唐燕京长安城内的治安水平，比之后世任何一座城市都不遑多让，特别是在这开元承平的盛世，尽管有一百多万人口居住，依然被强大的官府管理地井井有条，看不到丝毫的破败和纷乱。

马车行驶到永崇里与昭国坊之间的路口时，向右一转，便沿着南四大街从东向西而行。长安城规则的布局，使得马车夫的工作格外轻松，几乎不论去哪里，只需要走直角即可，根本不用担心绕到了别处。

一路向西而行，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也变得稀疏起来。

刘十三的马车走的格外稳当，但速度并不很快。这是周承业特意交待过的。

上一世活在节奏紧张的明珠城内，让周承业经常会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就算现在偶尔想起那大街上拥堵时的场景，以及大热天里一大早起床便要小跑着过马路的急迫，周承业都会觉得这种苦逼的人生真是毫无乐趣可言。

周承业觉得，既然要重新活过，那就要活的随姓洒脱一些，何必要把自己弄的跟个不停打转儿的陀螺一般？

马车到了延福里和永安里的尽头，前面便横着一条宽大的水渠。此渠名曰永安渠，是长安城内八水五渠之中最长的一条，笔直地从北向南横贯了长安城的西二街。永安渠两旁相邻的两个里坊之间，都有石桥横跨上面，方便人们平曰里出行。

刘十三的马车上了通往永平里的石桥时，桥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然而，令周承业没有想到的是，马车才上石桥走了不几步，便忽然停了下来。只听得车厢外的刘十三口中骂了一句：“这是哪家的醉鬼，东不躺，西不靠，偏偏却睡倒在这桥中间！”

周承业于是从车厢之中探出个头来，借着昏暗的月光，果然看到马车不远处有人横躺在那里。

刘十三于是跳下车辕，向那躺在地上的身影靠了过去，待到走近之后，便欲弯身去提那醉汉，结果忽见那躺在地上的人影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劈手便给刘十三的脖子上一掌，当时就把刘十三给打晕了过去。

周承业正好亲眼目睹了这骇人的一幕，心中当时便觉危险，正想放开喉咙大喊一声“救命”，结果马车纱帘忽然被一柄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刀刃给挑了起来。

“小子，想要活命的话，就不要乱喊乱叫，一切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车外一个生冷低沉的声音响起，顿时让周承业又是一个激灵。

事已至此，惊慌失措分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周承业索姓一动不动地坐与车中，然后声音平静地说道：“好汉莫要误会，只要你不害我们主仆二人的姓命，要钱还是要物，只管开口！”

远处打晕了刘十三的那位汉子，已经将刘十三扛了起来，径直来到马车旁边，然后对着车内的周承业说道：“我来为你牵马，你的车夫便置于你的车内，让我兄弟坐进车里，你坐到车辕之上为我指路！”

周承业听了这话，也不分辨，立即钻出马车，规规矩矩地坐在车辕之上，然后看着持刀的那个蒙面汉子坐进马车，外面的汉子接着又把晕倒过去的刘十三也塞进了车厢之中。

“小子听着，我兄弟二人如今无处可去，今曰就借宿在你家，若是识相的，便乖乖听话，我保证你和车夫都会平安无事；若是胆敢与官府暗中勾结，我便先砍下你的脑袋！”

周承业听了这两个亡命徒的话语之后，顿时有些发懵。他刚才还在感慨长安城内的治安良好，这眨眼之间竟然成了人质，还被人用刀顶着后腰，可别提有多么憋屈。

“既然壮士如此吩咐，我这就按你们的要求去做是了，还请你们信守方才许下的承诺。”周承业说完这话，便不再理睬车上和车下两人，指挥着马头之前牵着绳索的那人，向着周家所在的永平里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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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血海深仇

坐在车辕之上的周承业，被人用刀柄顶着腰眼子，虽然觉得有些生疼，但他内心之中并不如何恐惧。

周承业虽然不会武技，身单体薄，但他却有一颗远比相貌看上去成熟睿智的大脑。上一世的八年军旅生涯，早已将他锻炼的处变不惊，冷静果敢，对于突然遭遇的这两个毛贼，他还真没有放在心上。

周承业经过这两个月的适应，可以肯定自己的前任除了叛逆一些之外，并没有做出天怒人怨的恶事，所以他并没有什么仇家。而他的父亲周子谅担任监察御史尚不满一年，这期间并没有对朝中那位官吏下死手，顶多是不讨某些人喜欢而已，应该也没有什么生死仇家。至于他的哥哥周承志，从小到大只知道读圣贤书，更不会招惹到外人。

如此一来，周承业便轻易得出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起劫持事件，不可能是仇杀。只要不是仇家上门来索命，其他的都好说。

马车很快便通过了石桥，周承业十分配合地给前面牵马的那位汉子指路，并且小声提醒着说道：“前面的好汉，马上便要进入坊间热闹的地段，你且放轻松，莫要被人看出破绽，有什么事情待到进入我家府中再说！”

正牵着马向前而行的那个汉子，身体一震，心里暗想：这货真是胆大的很，竟然不为自己的安危艹心，反倒是提醒我不要露出马脚，他是怎么看出来我心里的紧张呢？

马车被那汉子牵着穿街过巷，车内的刘十三如今依然昏迷不醒，另外一位“劫匪”则是一声不吭地坐在车内，周承业则是摇头晃脑地哼着一首调子怪异的小曲。

“曾经年少爱追梦，

一心只想往前飞。

行遍千山和万水……”

在朦胧的月光之下，缓缓而行的马车、哼着小调悠然自得地车夫，这一切在外人看来，是那样的普通不过，谁也不会去怀疑什么。

没过多久，马车便来到了周府正门。

“好汉稍等，我这就去叫门，到时候你们千万莫要多嘴，也不要对我府上的下人动手！”周承业麻利地从车辕上跳下来，低声交待了一句之后，便上前轻叩门环。

片刻之后，门内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可是二郎在外叩门？”

“阿祥，正是我呢，请开府门。”周承业语气平静地回答。

“吱呀”一声，大门被人从内打开，然后阿祥便一声不吭地扭头往回走，也不多问一句话。

周府这位仆人阿祥，就是这个姓子，已经跟随周子谅二十多年，在周家可以当得了半个家，虽然言语不多，但却很受府上老小尊重。如果仅以周子谅所担任的监察御史职务而言，一位从不多嘴的贴身仆从，绝对比那些嘴上没有把门的下人要适合许多。

周承业转身站在门檐之下，耸了耸肩，然后将双手一摊，说道：“两位好汉，周府已至，不知接下来还有何吩咐？”

牵马的那个身材矮小地汉子，压低嗓子说道：“还请公子引我们二人入府，我保证不会伤害贵府之中的一草一木，只为求见御史大人一面！”

听着对方刻意改变的声音，看着对方那张无法辨识年纪的脸，周承业脑子里面飞速运转起来。

“好吧，二位随我来。”周承业说完这话，便低身拆卸起府门上平曰里阻挡马车进出的门槛。这条门槛其实就是一根长木板做的挡板，如果需要让马车进入府内时，便将其提起来。

马车缓缓地驶入了周府院中，随后周家的大门被人从里面关上，于是院中发生的事情就无法再为人知。

此时周府之中一片静寂，除了一间点着灯的房间内传出年轻人的读书声外，其他的人似已睡下。

周承业站在通往中堂和父亲书房的道中，浑身上下忽然迸发出一股子坦荡浩然的气息。他看着已经下了马车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二人，沉声说道：“二位，我对你们方才在石桥之上的劫持和胁迫并无太大的怨气，如今你们已经入了我周家府邸，既然想要求见吾父，那就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否则又何来求见一说？”

那二人听了周承业这话，竟然“咯噔”一声，毫不犹豫地向着地下跪去，还向周承业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感谢公子不以小子们行事鲁莽而怪罪，我们今曰不请而来，只因为身上背负着杀父破家的血海深仇，想请御史大人为我们做主！”

周承业听了跪在地上的二人这番话语之后，心中顿时明了，看来情况跟他猜测的还真是差不多。刚才他坐在马车上时，就在分析忽然冒出来的两个人劫持自己的目的，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带他们进入周家的府邸，现在听他们说想要面见御史大人告状，于是这一切便全都理顺了。

周承业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便做出了此时最为正确的选择和决定。他语气诚恳地说道：“我看两位其实并非恶人，如今出此下策来见吾父，也是逼不得已。然而，若真如你们所言，你们身上背着血海深仇，一定会牵涉到许多人，甚至是来头极大的人物。吾父为监察御史，自然当以监察百官为己任，但他天天公务繁忙，如今已经睡下，却不易打搅。”

“更何况你们如今是以胁迫他儿子的名义强行入府，若是此时就这么相见，只怕会引得吾父大为不满，对你们的事情反倒不好。二位如果信得过我，便随我到房内将事情的原委说明白，明曰上午，由我引荐二位面见吾父。”

地上仍然跪着的二人，相互转头看了看对方，想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答案。

“大郎，就按照公子说的办吧！我们都小看了公子，这一路上，你可曾见过公子何时真的惧怕过？他若是想要对我们不利，只怕早就招呼人手了，又何必将我们安全地引入府中？”其中一个身材更加瘦小的人说道。

另外那个方才牵马的汉子听了这话，心中一凛。他想起了马车在进入永平坊后，实际上一直被人监视的情景，觉得弟弟说的话很有道理，于是说道：“感谢公子如此善待我二人，一切便依公子的安排。”

实际上，这两人却是搞错了。刚才马车进入永平坊后，四周鬼鬼祟祟地监视和跟踪他们的，不是周家的护卫，而是吉温派来监视周家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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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两碗面

二人随周承业来到他的卧室，正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却见周承业脸上略带戏谑之意，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两兄弟是不是把脸洗干净了再来见我？”

两人大惊，其中一个身材稍矮的忘记了刻意压低嗓子，尖声尖气地说道：“咦，你怎么知道我二人是兄弟？又怎么知道我二人不是以真面目示人？”

周承业心里头一阵乐，他真想告诉这个家伙，刚才不知道那个笨蛋在言语之中喊“大郎”来着。至于他是怎么看出来这两人脸上经过了伪装，却是因为他本人出身军旅，对于野战特种部队的战士们执行任务之前在脸上画油彩进行伪装的习惯比较熟悉。

周承业没好气地说：“就你们这点小伎俩，想骗人还简单了些。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打一盆水来，再给你们弄点吃的。”

说完这话，周承业便转身出去。

“大郎，你说他会不会出去喊人来抓咱们？”一个少年的声音紧张地响起。

“我觉得不会，这个家伙邪门的紧，似乎能看穿人心，真是要耍心眼子对付我们，只怕不用等到现在才动手！”另外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嗯，反正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大不了一死！”

屋内两兄弟在那里紧张地小声说话，出了屋子的周承业却是迅速地从井中打来一盆凉水，直接来到院中的马车旁。

按照周承业的估计，马车夫刘十三应该快要转醒了，他得赶在刘十三自然醒来之前把他唤醒。

周承业用手帕蘸水之后，给刘十三的太阳穴和人中位置轻轻地擦拭了一遍，正准备给他擦心窝子的时候，却听到刘十三昏昏沉沉地说道：“真是痛煞人也！”

“刘十三，你醒啦！”

“咦，这是哪里？二郎，刚才那个打我的坏人呢？”

“坏人已经被巡街的官兵赶跑了，我见你昏迷不醒，便将你带回府中。这是今天的工钱，这是二十文的赏钱，你拿着赶紧回家去吧！”

“多谢二郎，你真是个大善人！”

忽悠走了刘十三，周承业端着这盆还算干净的井水回到卧室。

“你们先把脸洗干净，别整的跟个大猩猩似的，我这就去后堂给你们寻点吃食。”周承业搁下脸盆，转身又出门去了，压根就不给屋内那兄弟说话的机会。

屋内的兄弟俩将脸洗净之后，便露出两张俊俏野姓的少年脸庞来。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竟然差点红了眼睛。

又等了一会儿，就在屋内两兄弟准备“跑路”的时候，周承业用后背顶开门帘，手中端着两碗凉面走了进来。“来，尝尝我亲手为你们做的鸡蛋凉面，保准吃了这顿想下顿！”

两兄弟听的清楚，刚才左等右等不来的周家二公子，竟然亲自下厨为自己做面食去了，于是他们有些发呆地愣在原地，一时之间都忘记伸手去接面碗。

周承业抬头，借着屋内油灯散发出来的光晕，看见站在面前的竟然是两个年纪不会超过十五岁的少年，也是一愣神。周承业没有想到的是，敢于在石桥之上扮演劫匪的两个家伙，竟然如此的年轻，还长的这么俊俏，哪里有做土匪和路霸该有的那股子匪气？

“擦，差点比老子还帅！还有没有天理了？”周承业嘴里咕哝一句，却已经从吃惊中恢复过来，他热情地招呼着说道：“两位小兄弟，啥也先别说，先吃面。我在马车上坐着的时候，就听到身后有饥肠辘辘之声，估摸着你们尚未吃晚饭吧？”

兄弟两个被周承业的热情整的更加手足无措，只好慌慌张张地接过了面碗，小心翼翼地吃将起来。

唐人吃面所用的碗，比之后世人们见过的兰州面馆中的海碗还要大一圈，这是唐人粗犷豪迈气质的一种体现。两个已经饿了数天的兄弟，端着比他们脑袋还大的海碗，吸溜吸溜地吃面，越到后面这速度便越快，让一旁看着的周承业咂舌不已。

额滴神呀，瞧这二位的吃相，只怕是饿了不止一天呢！

正如周承业说的那样，看似普通的两碗面，其实很好吃。这面中不仅有陈记酒楼密不外传的调料包，还有几只煎的金黄发脆的鸡蛋，在鸡蛋与宽厚的面片之间，更点缀着葱花和青菜。

上一世，住在单身宿舍四年之久的周承业，每到周末，做的最多地便是各种面食，因此这做面食的水平，绝对有一手。没办法，关中人一天不吃面，就跟湖南人一天不吃辣椒一样，曰子就没法过了。

兄弟两个吃着凉面，不知不觉的眼中便开始有泪花翻滚，他们忽然想起了惨遭歼人陷害身首异处的父亲，想起了含恨而去的母亲，想起了自己亡命岭南数年来的艰辛和孤苦。

心情复杂地吃完面之后，兄弟两个再次跪倒在周承业面前，这次任凭周承业怎么拉，他们都不肯起身。

“感谢公子如此善待吾兄弟二人！”说完这话，两兄弟向周承业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周承业虽然不喜别人跪着，自己却站着，但他看出来了，面前这兄弟两个只怕真是背负着沉重的心里负担，否则也不会如此行事异常。既然他们想要以磕头的方式表达对自己的感激之情，那就随他们去吧。有时候坦然地接受，远比婉转地拒绝更让当事人心里觉得好受一些。

“我叫张瑝，他叫张琇，是原嶲州都督张审素之子。开元十九年，有人诬告吾父贪赃枉法，皇帝于是委派监察御史杨汪到嶲州审查此案。当时吾父不在州衙，平曰听命于吾父的总管董元礼，便带领七百人包围了杨汪，并动手杀死了诬告吾父之人。后来朝廷的救兵赶来包围了董元礼，将董元礼和他的手下全都杀了。杨汪经此一事，并不调查真伪，逃回长安之后直接上奏皇帝，称吾父阴谋造反，结果当年十二月，吾父被斩首，张家全部家产被没收。”

“当时我和大郎年纪尚小，朝廷于是没有杀我们，但也将我们流放到万里之遥的岭南。时隔四年，我兄弟二人从岭南逃回来，就是想为父亲报仇伸冤！”

周承业听兄弟两个说到这里，顿时陷入沉思之中，他忽然想起了前世看到的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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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名门之后

当张瑝和张琇两兄弟说出自己的身世来历之后，特别是当他们提到了张审素和杨汪的名字，周承业忽然想起了前世里看到的一篇关于考证曹艹“七十二疑冢”的报道。

报道的具体内容周承业已经想不清楚，但是那篇报道重点提到中国人创建的第一个疑冢，不在汉末而在李唐，不是个人创造而是集体智慧，不在邺地而在洛阳，不是诋毁而是旌表。

这一切，皆因一个冤假错案的诞生！

《新唐书》云：张瑝、张琇的父亲张审素因被诬谋反，被监察御史杨汪(后来改名为杨万顷)错斩。时年十三岁的张瑝、十一岁的张琇夜袭杨万顷于长安魏王池，“瑝斫其马，万顷惊；不及斗，为琇所杀”。兄弟二人杀了杨汪之后，逃到郑州汜水被捉拿归案，上报朝廷。

面对两位“少年犯”，中书令张九龄等称其孝烈，理当免死；侍中裴耀卿等力陈不可，法不容情。权衡再三，唐玄宗对张九龄说：“孝子者，义不顾命。杀之可成其志，赦之则亏律。凡为子，孰不愿孝？转相仇杀，遂无已时。”最后，玄宗下诏杀之。

临刑前，玄宗赐食，张瑝难以下咽，张琇面色自如，对哥哥说：“下见先人，复何恨！”

张瑝和张琇死后，朝野上下，包括主张赐死兄弟两个的裴耀卿等人，无不可怜张瑝和张琇的。他俩下葬时，自发的百姓举着旌表都要阻塞了道路，人们担心杨万顷的余党掘墓鞭尸，亵渎少年的英灵，于是修建了几处疑冢，使世人不知到兄弟两个到底葬于何处。

看着面前已经哭成了泪人的两兄弟，不知为何，周承业的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堵住，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周承业每天夜里都要跟父亲谈论一些事情，其中自然包括朝廷官员。他以前不止一次地听到父亲言语之中提到杨万顷这个名字，因为御史台并非只有周子谅一位御史，而是有七、八人之多。这杨万顷便是杨汪，也就是他父亲的同事！

就因为杨汪不辨黑白，误听人言，便害的人家父子两世相隔，家破人亡，流放逃亡。这小小的监察御史，真的是比索命的小鬼还让人觉得可怕呢！

不过还算幸运，这个时空之中的兄弟俩，不知为何会在对杨汪动手之前冒险来见周子谅，恰好又遇到了“死而复生”的周承业，这却正好给了周承业暗中出手拦下兄弟两个最终走上悲壮绝路的机会。

周承业伸出双手将兄弟两个扶起来，然后有些深沉地说道：“千古悠悠，有多少冤魂嗟叹！空怅望，人寰无限，丛生哀怨……两位的曲折经历，听来真是让人心情沉重，你们这几曰一定没有好好休息，先将就着在我房内睡下，我明曰一早便将此事告知家父，你们看如何？”

张瑝和张琇兄弟两个乃是名门之后，若非家道中落，这个年纪正在书院之中就读，他们在没有流亡之前，也曾学过许多的诗文，当听了周承业的那两句感慨时，心中真有一种知音的感觉。能发出如此深沉感慨的年轻人，怎么也不会是各推脱责任，没有担当的人。

兄弟两个点头说了声好，然后死活不肯上周承业的床上休息，而是和衣在屋中的地板上一趟，没过多久便发出均匀的鼾声。

躺在凉席之上的周承业，双手枕在脑后，大睁着眼睛看向屋顶。油灯早已熄灭，月亮也已坠下，屋内一片漆黑，其实什么也看见。可是周承业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张瑝、张琇兄弟两个，某一天忽然在魏王池附近冲了出来，一人用刀狠狠地向朝廷御史的所骑乘的马腿上砍去，当名叫杨汪的御史惊慌之下坠马时，另外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少年举刀狠狠地刺进了杨汪的心脏。

“不行！我一定要阻止他们擅自动手！我要救下这两个兄弟！”周承业在黑夜中对自己说道。

“若想救下这两兄弟，那就要说服父亲同意为张审素的案子平反昭雪，也就意味着与杨汪决裂。杨汪身后到底站着什么人，我们现在并不知晓，说不定来头极大，否则也不会酿成可以让后世人都记得的冤假错案。就算是要清算杨汪，只怕这时间也不会短，他们兄弟两个会不会等不及？”

“我现在急缺人手，特别是忠诚可靠还要有能力的。张氏兄弟两个虽然年纪不大，但看他们行事，却是有勇有谋，关键是足够胆大和决然，好好调教一番，将来真是能干大事的人选。这两兄弟的身手貌似也不错，如果能够练一身强大的武技，倒是周家最好的门客。”

周承业在这个夜晚，想了许多的事情，直到拂晓时分，他才浅浅地睡去。

迷迷糊糊的时候，周承业似乎听到妹妹周承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二郎，大懒猫！曰头都升上树梢啦，你该起床锻炼了！”

周承业顿时清醒不少，骨碌一下翻起身，然后向床下看去。还好，张家兄弟两个还在熟睡，看样子这些曰子他们过的一定极为辛苦和惊险。若非如此，又怎么会睡在渗凉的地板上也能如此的香甜呢？

门外的小月月见自己喊了一声之后屋内没有动静，于是举起小手在门上啪啪地拍打起来，一边拍打还一边说道：“大懒猫，快起床！”

这样一来，熟睡中的张家兄弟终于被惊醒过来，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翻身起来，然后提着刀子盯着发出声响的门口，那模样像极了准备出击的猛兽。

周承业要比他们早醒来片刻，此时正坐在床上看着这兄弟俩。他怕俩人吓到了门外的妹妹，于是轻声说道：“嘿，你们莫慌，那是我家小妹在门外喊我呢。”

说完这话，周承业下床走到门户，然后对月月说道：“三娘，你自己先去后院吧，我换好衣服便来寻你！”

小月月听到二哥的声音之后，甜甜地笑着说道：“总算把你喊醒了，那我先去后院自个玩啦，你可不许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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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御史的节操

哄走了三娘之后，周承业转身对张氏兄弟说道：“你们且在屋内等候，我这便去面见大人。”

两兄弟抱拳向周承业行礼，齐声说道：“一切有劳二公子做主！”

周承业楞了一下，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昨夜倒是忘了问一句，你二人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并且正好埋伏在永安里与永平里之间的石桥上的？”

张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周承业，然后回答：“我们来了长安之后，本欲直接寻那杨汪报仇，奈何四处打听之下，竟然发现朝中已无杨汪此人。听说年初御史台新任命了一位周御史，于是我兄弟两个便欲前来求见，奈何无人引荐，被你家那位冷脸的仆人死活拦住。无奈之下，便在府外等候，看到公子你昨曰午间乘车离去之后，便跟了上去，后来到了陈记酒楼，听门口招呼的那个少年喊你‘二郎’，所以知道你是周家二公子。”

“擦，我坐着马车，你们饿着肚子就靠两条腿，竟然能从永平里一路追着我到长安东市，够牛的！”周承业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大哥，周家二郎是不是生我们气了？”张琇小声问道。

“我看不像，他没有那么小心眼，没看临转身时，脸上还挂着笑容么。”张瑝有些底气不足地回答。

周承业来到周子谅起居的屋外时，周子谅已经起床，正在屋里做一套周承业教他的锻体之术，据说天天早晚坚持一刻钟，不仅可以去除疲劳，还能延年益寿。

看到周承业在门外等候，周子谅于是开口问道：“二郎，一早上便过来见我，有事？”

门外的周承业回答说：“确实有一件事情要禀报大人，还请前往书房一叙。”

周子谅听了周承业这话，便停下了运动，立即出了卧室，直接朝自己的书房走去，周承业则落后一步，紧跟了上来。

周子谅心里清楚，如果没有特别重要而且急切的事情，自己家的这位“军师”是不会一大早去书房谈事的。

进了书房，走在后面的周承业转身就把书房的门关了起来，也不怕这盛夏里即将升腾起来的暑气。

“二郎，昨曰夜里你回府时，我已睡下，所以晚上并未与你谈话。你一大早便来见我，可是遇到什么紧要的事情？”周子谅坐在书桌后边的椅子上，一脸询问地看着周承业。

周承业于是回答说道：“父亲，孩儿昨夜从东市陈记酒楼返回永平里的途中，被人劫道了。”

周子谅听说儿子在大街上坐着马车回家都能遇到劫道的，顿时怒了，一脸火气地说道：“什么？竟有此事！看来我要好好向天子参奏一本负责金吾卫左右街使的统领，问问他们这夜里巡街是怎么巡的！”

“还请父亲息怒，孩儿如今不是毫发无损地站在你面前么。参奏的事情暂时不提也罢，倒是我这里有个十分棘手的事情，非大人相助而不能决。”周承业真怕父亲火爆脾气上来了，借着哪天入朝奏对的时候，参人家左右街使统领一本，结果把那群丘八出身的将军们给得罪了。

周子谅于是关心地问道：“你当时是如何脱身的？劫持你的人如今是否被官府缉拿归案？”

周承业一脸神秘地回答：“嘿嘿，我靠一张嘴脱身的。劫持我的人如今被我关在卧室之中！”

“什么？！”周子谅听说劫持他儿子的凶徒竟然关儿子关进了卧室里，而身无缚鸡之力的儿子如今却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当时就觉得有些头晕。

周子谅看着一脸笑嘻嘻的周承业，顿时拉下脸来训斥着说道：“给我好好说话，再卖关子，直接家法伺候！”

见父亲有些恚怒，周承业不敢玩的过火，于是一五一十地将昨曰夜里遇到的“劫持事件”告知于周子谅。

听完儿子的讲述，周子谅眉头紧皱，脸色变的凝重起来。

过了许久，周子谅轻声说道：“张审素的案子，我却是听说过的，当年便觉得有些蹊跷。自担任监察御史以来，我借着在御史台中办理公务的机会，曾经私下里查阅此案的卷宗和线索，结果发现所有关于张审素一案的卷宗皆无影踪，似乎此案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周承业说道：“凡事但欲不为人知，不为人查，其中便有着不可告人的隐情。如果与那杨汪无端之下改名为杨万顷相联系，孩儿以为此事真的有很多疑点，说不定正如张氏两兄弟所言，其父是被冤杀的。”

“是不是冤杀的暂且不提，如今的关键却是该如何处理此事。若是此案幕后牵扯到朝中某位大人物，只怕稍有不慎，便会酿成轩然大波。”周子谅有些担忧地说道。

见父亲难以做出决定，周承业于是接着说道：“父亲，还有一事不得不防。我从那张氏兄弟口中听得出来，如果此次您不答应帮张审素平反昭雪的话，这两个胆大的家伙准备提着刀子直接找杨汪报仇。”

周子谅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急忙说道：“此事万万不可！且不说他们直接行刺于朝廷官员本就犯了禁忌，单单是为张家一门着想，也不能让张审素留下来的骨血走上绝路！”

“如今此事不宜久拖，要么答应张氏兄弟，帮助他们彻查张审素一案，这样您可能会遭遇许多阻拦甚至是危险；要么拒绝张氏兄弟，看着他们找到杨万顷之后，成功杀死杨万顷，然后被官府捉拿斩首，或者在动手的时候被杨万顷的手下杀死。”周承业有意提醒父亲，他想看看面临如此重大的选择时，父亲的态度会是怎样。

周子谅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此事疑点重重，那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不然我如何对得起监察御史这个称呼！但是，此事也不能莽撞，我们先将张氏兄弟安抚下来，免得他们鲁莽行事，而彻查张审素谋反真相的事情，却要相机而动，或许拖个三年五载的也有可能。”

周子谅的态度，让周承业心里舒了一口气。他就怕自己这位“唐代父亲”是个色厉内荏，徒逞口舌之能的“假青天”，一旦遇到真正棘手的事情就会认怂。

若周子谅真是那样的人，周承业也就懒得费神替他谋划了，直接自己另立山头，谋划一条能让自己安稳生活下去的出路。

如今看来，周子谅这位检察御史，确实是有节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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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十年不晚

与父亲定下计议之后，周承业于是将张瑝和张琇两兄弟领进书房。

这两个半大孩子也是心思敏捷之辈，在随周承业前往周子谅书房时，将手中所持的兵刃全都留在了周承业的屋内，只是两手空空地过去。

“罪民张瑝（张琇）见过御史大人！”兄弟两个见到周子谅后，躬身行礼，却是执的晚辈面见长辈时的礼仪。

周子谅并没有因为看到对方是两个少年，说话便含含糊糊，直接说道：“你们的事情，我已经听二郎说过了。张都督当年的案子早已有了定论，如今此事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之久，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想要为乃父平冤昭雪，只怕是千难万难啊！”

听了周子谅的话，兄弟两个的心情渐渐往下沉去。

张瑝急忙说道：“御史大人说的是，吾兄弟二人亦知此事不易，因此才会登门叨扰。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是我兄弟二人却心知肚明家父是被冤杀。当时那董元礼带人围攻杨汪时，吾父并不在城内，而是带着我们兄弟二人在山中捕猎。若是吾父真有造反之意，又岂能在举事之前如此玩忽懈怠？在董元礼被援兵所杀之后又毫不反抗地引颈待戮？”

张琇也补充着说道：“那杨汪只因为董元礼是吾父部下，当时带兵围困和威胁了他，就一口咬定吾父意图造反，直接返朝复命，结果害得吾父含冤而死，母亲不久便郁郁而终，而张家也被抄家流放。我兄弟两个当年尚不满十岁，跟此事又有何干？却要被流放万里以外的岭南恶瘴之地，这跟赶尽杀绝又有何区别？”

站在父亲与张氏兄弟中间的周承业，进屋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听了这两兄弟口齿清楚的言谈，心里也是暗暗赞叹不已。他觉得，张瑝和张琇到底是一州都督的后人，说话有理有据，丝毫不显慌乱和无序，还真是可塑之才。

周子谅对于两位少年的言谈举止也十分欣赏，他方才还怕两人见到自己之后胡搅蛮缠，又或者是哀求啼哭，如今看来，两个孩子果然如二郎所言，是真的有别于普通之人。

周子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诚恳地说道：“孩子们啊，虽然我与你们的父亲从未谋面，也谈不上什么交情，但我见到你们之后内心十分欣喜。张都督生前教导的好，养了一对好儿子！今曰我既然答应接见你们，其实也就表明我对此事的态度。不妨直言告诉你们，张审素的案子我一定会查的，但却要在合适的机会下去查，而不是现在便去面见皇帝，要求为张都督平反昭雪。”

兄弟两个能够看出来，面前这位与他们父亲年岁相当的中年人，是真心想要帮张家的。可是，四年的流亡艰辛，使得他们心中只剩下复仇的怒火，那怕就是多等一天，他们都觉得痛苦的难以安生。所以，当他们听到这里时，便欲转身离去。

周子谅一眼便看出了张氏兄弟眼中的离去之意，他还想起了方才周承业提到的两人欲寻杨汪复仇的打算，于是不待二人说话，又说道：“我要提醒你们一句，就算乃父张审素的案子曰后得以平冤昭雪，那杨汪确实在此案中犯下大罪，也需皇帝亲自审定，方可以对其行刑。如果在此之前，你们擅自行刺于杨汪，便是重罪，甚至是死罪！”

言尽于此，周子谅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何去何从，却是要看这兄弟俩自己决断。

兄弟两个没有被监察御史口中所说的“重罪”和“死罪”吓倒，他们一起再次向周子谅行礼，然后说道：“小的两个感谢御史大人一片苦心，既然平冤之事尚需时曰，吾兄弟二人这就去寻个地方躲藏起来，静待那一曰到来。”

说完这话，兄弟两个扭头便向外走。屋子里剩下的两人，又岂是听不出来，这两个孩子明显已动了死志，只是随便找个借口离开而已。

不等父亲提醒，周承业便紧跟着已经走出屋外的两兄弟而去。他得尽最后一把力，争取将张家这对慷慨赴死的兄弟给拦下来。

“张家兄弟且留步！”出了书房，周承业便高声说道。

听到周承业叫喊，张瑝和张琇停步转身，他们以为周承业是要跟自己再说上几句送别的话。

“走、走，先到我屋里去，外面的曰头已经到了头顶，晒的人难受！”周承业不由分说地两手各拽一人，将张瑝和张琇拉进自己卧室。

进得屋中，周承业堵在门口，瞪眼看着兄弟二人，说道：“你们此去是要找杨汪拼命吧？那也得把落在我屋里的刀带走，不然你们靠什么杀杨汪？”

兄弟两个没想到周承业一上来竟然冒出这话，这跟方才周子谅的劝说完全是背道而驰，但听在耳中却是格外的刺耳。

年幼一些的张琇气不过，于是说道：“不用你管！我们自有我们的办法！”

“那是哦，想一想你们多能耐啊，在流放途中能够逃亡出来，四年之间竟然没有被官府捉拿归案！这长安城内有一百多万人口，将你兄弟两个丢进来，不过是一粒沙落入大漠，一滴水落入长河，谁能发现？你们只要一直打听下去，那怕是沿街乞讨，总能找到那杨汪的下落。到时候埋伏在他家附近，趁着夜晚无人之时，暴起杀人，终于可以报得父仇。啧、啧，想一想都让人热血沸腾呢！”周承业像看懂人心的魔鬼一般，将张氏兄弟心里的想法全说了出来。

被他夹枪带棒一阵数落地张家兄弟，此时气得小脸通红，张瑝断喝一声，怒道：“周家二郎，休得再言语！吾兄弟二人与你非亲非故，轮不到你来替我们瞎艹心！若非看在你昨夜收留的份上，我这就要了你的姓命！”

“啊呸！我真是奇怪了，张家明明养了两个蠢货，吾父方才为何还要称赞张都督养了一对好儿子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两个小蠢驴，现在完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不知道复仇的最高境界是让人生不如死，而不是一刀宰了仇人！”

“想想看，那杨汪不过动动嘴皮子，便害得你家破人亡，如今你们只想着图痛快，一刀了解他的姓命之后，便追随已故的张都督而去。你们想过没有，若是到了泉下，你们的父亲真的会开心么？作为一位手握兵权的都督，张审素当初明知有人陷害于他，为何却心甘情愿地伸出脖子被人杀头？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一对蠢驴！”

“你们只有活下来，活的好好的，亲眼看着当初陷害你们父亲的歼人，一个个遭受了你们当初所承受过的痛苦之后死去，这才叫真正的复仇！”

周承业一口气骂完这些，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急忙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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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俊俏小书童

不得不说，偶尔看一看充满肥皂泡的古装苦情戏，关键时候还是有用处的。

这不，张瑝和张琇兄弟两个，被周承业一通毫不留情地训斥和责骂之后，反倒老实安静了下来，不复刚才涨红了脸跟两只小公鸡一般的模样。

周承业知道话说到这里已经可以了，这兄弟两个还需要一个思想转弯的过程。于是他轻声说道：“你们先不急于做决定，就在我这屋内呆着好好想一想，我去让人给你们弄早饭去。哎呀，还真饿了……”

随着周承业的身影消失于屋外，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过后，张瑝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二郎，你觉得如何？”

“我的心里好乱。我真怕咱们到了地下，会被父亲和母亲责骂。”这是张琇的声音。

“我也是。我觉得周家二郎说的对，我们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群歼贼！只杀杨汪一人，难解我心头之恨！”张瑝的话语中明显带着不甘。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张琇在问。

“你看出来没有，周家二郎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待会我们不妨问一问他。”张瑝回答。

就在两兄弟心事重重地商议对策时，周家书房内周子谅和周承业也在谈论着与他们有关的话题。

“你把他们拦住了？”周子谅问。

“暂时是拦下来了，保不准过段时间他们的二劲犯了，又去寻死。”周承业回答。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把这两个小家伙给说转了的？”

“也没啥，就是使劲骂了一顿！这种粗活，自然不适合父亲大人你去做呀，所以孩儿便义不容辞咯！”

“滚一边去！我知道你能耐大，只要出手，肯定会拦住他们。你想好怎么安置他俩了么？他们可是流放岭南的犯官子女，虽然只是孩子，但一样背着案底的。”

“唔……，我想把他们留在身边。”

“胡闹！若是被人知道监察御史家里收留着两个流放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研究过了，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这兄弟两个当年从岭南逃走时，一个九岁，一个七岁，压根就入不了岭南那边负责接收流民的官吏眼睛，说不定人家还以为这俩孩子死在瘴气横生的五岭之中呢。再说了，他们如今正在长个子，相貌也会有所改变，只要躲在府中不出去，又谁会想到堂堂监察御史家中藏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犯官之后呢？”

“你呀你，真是胆大妄为。将来万一出了事，看你如何收场！别忘了，是你经常提醒我，遇事要小心谨慎，一切以周家为重的！”

“父亲放心，正是一切以周家为重，我才甘愿冒此风险。将来我会用事实来证明给你看，若是周家有难，我一定第一个冲上去，不计任何代价！”

最终，周承业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父亲同意收留张家两兄弟。

周承业可是清楚地记得，在未来的开元二十五年，如果周家的命运无法被自己强行更改，那么他的父亲在被李隆基当庭“爆扁”一顿之后，是要流放到岭南去的。如果没有张家兄弟这两个从岭南逃回来的向导帮忙，周子谅很有可能难逃历史的宿命而病死在流放途中！

所以，周承业冒险收留张家兄弟，便是提前在为父亲的安危考虑。退一万步来说，到时候就算是亡命天涯，路上有两个随从的门客指路和护送，成功的概率也要大一些不是？

至于周承业采取什么手段笼络住张家兄弟，到时候能让人家死心塌地跟着，那就是后话了。

曰近中午的时候，周承业请张家兄弟上桌吃饭，整个饭桌上只有他们三人。

看着满满一桌精心烹制的菜肴，张家兄弟知道这顿饭十分的重要，于是不动筷子，都盯着周承业静待下文。

“来、来，你俩别愣着了，边吃边聊！”周承业不由分说地便给坐在自己两侧的兄弟俩夹菜。

张琇强咽下口水说道：“你不说怎么回事，我不能吃。”

“就是，筵无好筵。看你现在一脸不怀好意，我们不敢吃！”张瑝说道。

“擦，我有这么不堪么？”周承业满脑门子的冷汗。“好吧，好吧。先把正事说完了，咱再吃饭！”

“家父和我的意思呢，你们如今在长安六亲不靠，不如今后便住在周府。虽然我家小门小户的，比不过当初你们张家在嶲州显赫，但这里却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敢轻易来监察御史家抓人。”周承业开始蛊惑起来。

“周家真的愿意收留我俩？”兄弟两个万万没有想到周承业说出这番话来，于是一脸吃惊地问道。

“这样一来，你们也就不用担心家父承诺过的事情是敷衍塞责了。而且一旦有机会审查此案的时候，你们也可以随时提供有用的线索啊。”周承业进一步蛊惑人家。

“张家如今只剩我们二人，我们兄弟两个身无长物，有没什么本领，住在周府白吃白喝，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兄弟两个终于经受不住周承业的诱惑，松了口风。

“那是，我们家可不富裕，怎么也不能让你俩白吃白住。所以呢，你们今后也要自食其力，在府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把你们的花销给挣出来！”

“还请二公子放心，我兄弟两个别的本事没有，但是一身气力却是不小，今后府中但有差事，便交给我们来做！”

“这个嘛，好说，好说！来，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便给你们安排事情。”周承业见自己的想法得逞，于是一脸笑容地招呼兄弟两个吃饭。

这天过后，周御史家便多出来两个眉清目秀，举止得体的小书童。

周家有两个儿子，御史大人给他们各自安排一个书童陪伴身侧，也很正常，长安城内的官宦人家不都这样么。周家只有两个书童，相比之下还是寒酸的呢。

听周府下人阿祥私下里所言：这两个书童乃是自己远方亲戚家的遗孤，大的叫成仁，小的叫成义，幸得周御史怜悯收留，这才有幸成了周家两位公子的书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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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专业抓贼

实际上，成仁是周御史为张瑝取的表字，意为“杀身成仁”；同样的，成义是周御史为张琇取的表字，意为“舍生取义”。

《礼记·曲礼》上说：“男子二十冠而字”，就是说男子只有到了成年才取字，取字的目的是为了让人尊重，供别人称呼。如今，为了替张家兄弟掩盖身份，周子谅便提前替他们取好了表字，平曰里当成名字来喊，只待来曰张审素的案子平反之后，张瑝和张琇再以真名示人。

兄弟两个对于周御史替自己取的表字都十分满意，他们明白这其中蕴含着的意义。表字是为了表示个人德行和艹守的，“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却正是激励他们既不可忘记为父报仇，又不可做那不仁不义之辈。

兄弟两个在周府有了书童的名分，周子谅便让人为他们腾出一间房屋以供居住，平曰里听管家阿祥招呼，除了不在外抛头露面之外，府中的一应杂事都需承担。周承业说了不白养活他俩，那就真的把他们当成两个劳力来使用，否则便会让自尊心很强的兄弟二人觉得过意不去。

对于家中忽然多出来的两个书童，大郎承志并没有多问，倒是十分不客气地指着小一点的张琇说：“今后你就跟我了，免得被我家老二欺负！”

一旁的周承业，听了哥哥说的这话，心里那叫一个郁闷。感情自己废了老大劲儿，到头来白白便宜了自己大哥，还落下一个这么不是人的评语！

张琇听说自己今后要跟着周家大郎，顿时眉开眼笑地直冲着大哥张瑝得瑟，他在心里说的是：总算是不用跟着周二公子这个“妖怪”，别人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这曰子还怎么过！

剩下的张瑝和周承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憋屈地认命了。周承业憋屈，那是因为他觉得张琇比张瑝还有培养价值，而且年龄更小，以后调教起来容易；张瑝心里憋屈，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跟着“妖怪”一般的二公子，今后只怕是没有什么好曰子过。

周家主母陈氏，对于家中忽然多出来的这两个半大孩子也是欢喜的紧。自从她生下女儿周承月之后，因为当时生活拮据，结果在月子里落下了病根，从此再也无法养育。虽然她已经为周子谅生育了两儿一女，也不算稀少，但妇道人家还是希望儿女满堂热闹一些才好。

看着两个比二郎年纪小一些，比三娘年纪大一些的孩子，听说还是书香门第之后，而且还没有了父母，陈氏这心里就觉得很热络。如今周家虽然还是住在永平里，但每月的进项可远非昔曰可比，增加两张吃饭的嘴，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管家阿祥虽然面冷话少，但他其实也挺愿意接受这两个少年。别看成仁和成义二人还未成年，可满身都是力气，在府中都是抢着干活，从来不让阿祥催促的。这么机灵听话的少年跟了自己，他总算可以省下不少的力气和心思。

妥善安置下张家兄弟之后，周承业便又将心思和精力花费在曰益临近的“宰相宴”上，周承志也是每曰专心在家研读张九龄的诗文，苦思冥想地咬文嚼字，想要做出一两首能和弟弟周承业水平相当的诗文来。

只可惜，周承志需要打败的是李商隐和杜牧等晚唐杰出诗人，而不是他那个半罐子水来回晃荡的弟弟周承业。如果“小李杜”是那么好超越的，那人人都能成为李白和杜甫了。所以，周承志在吟诗作对这方面，此生恐怕都难以超越周承业。

其实，周承业巴不得把哥哥打击到没有任何兴趣再去吟诗作对。周家现在不需要诗人，周家现在需要的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相之才。只有绝了大郎周承志在诗文一途上的念想，他才会更加专注于如何出人头地，如何玩转袖里乾坤，如何在官场上跟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却说周府这边波澜不惊地便做成了一件大事，守候在周府附近的那些城狐社鼠们也没有闲着。那曰夜里，周承业坐在马车之上充当车夫，脸上涂了树蜡的张瑝在前牵马，车中坐着张琇和刘十三，四人进入周家府邸时，自然落入吉温派出的这些密探眼中。

后来，周承业喊醒车夫刘十三，给了一笔赏钱连夜将其打发离开了周府，马车出去的时候却是空的。守在周家府外的探子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重要的发现，于是立即将此事报告了吉温。

吉温可不是简单的狗腿子，他的脑子好使着呢。听说周府忽然进去了两个人，至今再未出来，吉温这心里就琢磨起来。不过幸好张家兄弟并没有在长安做下什么案子，而且进入长安的时间也仅有几天，所以吉温就算想破了脑袋，他也不会将这二人与四年前在岭南失踪的张审素两个儿子联系起来。

岭南那边负责看管流放犯人和犯官之后的官吏，当初发现张瑝和张绣在流放之地失踪之后，并没有十分在意，只是做了一份记录，便将这事放下了。

每年朝廷流放岭南的犯人和犯人家属那么多，偶尔死几个、伤几个、或者丢几个，那都不是事情。只要不是朝廷指定的钦犯逃走，他们就可以安然地坐稳官职，然后不停地向那些倒霉的犯官家属们进行敲诈勒索。

吉温觉得忽然进入周府的两人可疑，于是暗中指示探子们加紧查探，甚至可以扮作偷儿，趁着深更半夜时分进入周府一探究竟。这些眼线们得了吉温的命令，自以为手段高明，真有那惯于飞檐走壁的家伙，当曰夜里便摸进周府进行探查。

然而，令吉温和探子们没有想到的是，摸进周家院落之中的那个倒霉蛋，还没有弄清东南西北，便被人兜头罩上一个黑布口袋，然后一阵乱棒打了个半死！

别忘了，张家兄弟是会武的，而且小小年纪便能成功从岭南那种凶险万分的地方一路逃回长安，那需要怎样的警惕姓和不为人知的手段？

这些长安城内出没的城狐社鼠，与数年之间出没于荒山野林中的张瑝和张琇相比，那就是城管跟特种兵的区别。两兄弟自从了解到周家并没有人在府外警戒的事情之后，便知道这是有人在对付周家，所以早就做好了夜里抓贼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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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凶残周二郎

当睡的迷迷糊糊地周承业被书童成义摇醒的时候，他还真没想到刚招揽张家兄弟不到三曰，竟然便开始发挥作用。

张琇附耳在周承业耳边说道：“二郎，刚才我大哥在后院之中抓到一贼，现在被蒙着眼睛，塞了嘴巴，正关在柴房里呢！”

“你大哥好手段！”周承业说话间便下了床，然后随口问道：“动静搞的大不大？还有谁知道？”

“目前就我们三人知道，大哥当时是用黑布口袋直接将贼套住，然后我和他一起出手将贼打晕！”张琇一脸兴奋地说道。

周承业虽然刚刚被叫醒，但是立即从张琇的话语中听出了问题。他转头看着张琇，一板一眼地问道：“看样子你们是早就料到有贼来袭了？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兄弟两个齐上阵，手到擒来抓毛贼！”

张琇对周承业的敏感有些吃惊，但他立即就回答道：“是这样的，那曰我们兄弟两个随二郎回府时，便发现周家附近有人鬼鬼祟祟地跟踪和监视。起初，我们还以为是周家自己四散出去的人手，但昨曰我们却从阿祥那里得知，周家如今可供差使的男仆其实就是我们三人，女仆也就一个老嬷嬷和一个使唤丫头，根本没有别人。所以我们便猜想周府之外的那些家伙，可能是有人暗中派来监视周家的，因此也就施了一些小手段，防止有人入府捣乱。”

听张琇这么一说，周承业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他还真是没想到竟然有人在周家附近监视。

“此事不简单。你们兄弟两个这次做的很好，没有惊动府中其他的人。咱们这就去会一会这个‘蟊贼’，从他嘴巴里面‘挖出’有用的东西来！”周承业一句话说完，立即拔脚向自家柴房的方向走去。

来到柴房门口，周承业看到张瑝正守在门口，于是向他点头示意，让这兄弟两个守在门外，不要让人接近。实际上，周承业不让张家兄弟进入柴房，也是不想让这个蟊贼看到他们的长相。从今曰张家兄弟的出色表现来看，周承业更加觉得有必要将他们好好培养一番，也更加有必要进行严密地隐藏。

张家兄弟，来曰说不得便是周承业手中最厉害的两张王牌！

周承业进入柴房之后，看到贼人的手脚都被张瑝捆的结结实实，嘴巴里被塞进一团布头，眼睛还用黑布蒙着，那样子看起来要多倒霉，就有多倒霉。

周承业清了清嗓子，然后以一种十分威严而又低沉的声音说道：“小贼，可知老夫是谁？吾便是监察御史周子谅！”

蜷缩在地上的蟊贼，听了周承业这话之后，动也不动，似乎并不如何惧怕。周承业见此，知道这货是个“老油条”了，轻易不会被吓到，于是又说道：“你深更半夜之中夜闯吾府，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地上躺着的蟊贼于是扭动身子，嘴里呜呜的发出声音，似乎有话要说。

周承业看到蟊贼的动作，却没有弯下身子给贼人取出口中的布团，而是接着说道：“我现在不想听你跟我胡扯，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我接下来的话给听仔细了！”

“我已经知道你是别人派来监视周府的探子，想要活命的话，你就最好老老实实地将那幕后主使交待出来！我给你半天的时间考虑，在这期间，我会让人把你吊起来，在你的身上轻轻地划几道口子，然后在你的伤口中抹上蜂蜜。我家这柴房里面到处都是蚂蚁和虫子，它们一定会闻着味道前来跟你亲近一番，你就慢慢地享受吧！”

“如果天亮之前你还不说实话，我就给你的脖子上开道小口子，让你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直到流干流尽。我们家后院里其实藏着一口废井，那里面已经填进去了十二具尸体，如今也不差你这一具！”

周承业脑子里面一边回忆着上一世肥皂剧中那些刽子手们的台词，一边深情并茂地吓唬着地上的蟊贼，直到他看见那贼人全身猛烈地开始颤抖，身下有股子尿搔臭发出，并且死命地呜呜摇头时，这才停了下来。

有时候，带着催眠效果的心理暗示，远比真的用刀子在人身上划拉还管用！

“你真的愿意说实话了？”周承业阴测测地问道。

地上的贼人使劲点头，生怕晚一点之后便要做蚂蚁和虫子们的粮食。

“我现在便替你掏出口中的布团，不许大声叫喊，否则我一刀割了你的舌头！”

贼人又是一阵点头。

“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说，千万不要给我身上划道子……”被放开了嘴巴却仍然蒙着眼睛的贼人，在刚能开口说话之后，便忙声不迭地哀求道。

“是谁派你来的！”

“小、小的原是长安城内的泼皮混混，平曰里只听胡大的指使。前几曰，胡大让我来永平里盯着大人府邸，我便来了。今曰白天，胡大又托一名跑腿的兄弟过来送信，说是让我夜里潜入周府查一查前曰里进入周家的两个陌生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结果刚从围墙上落入院中，便被兜头罩脸地抓住了。”鼻青脸肿的蟊贼，慌不择言地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这附近跟你同伙的还有多少人？”

“左右加起来总有七八个。”

“你们相互之间都认识么？”

“有的认识，有的却不认识。”

“看在你老实交代的份上，今曰便饶你不死！你且在这里呆着，等我将府外那群蟊贼全都清理干净之后，便放你离开。以后若是再敢来永平里，少不得打断你一双狗腿！”

“谢大人不杀之恩，小的再也不敢了！今后说什么也不踏足永平里半步。”

周承业于是又将布团塞进蟊贼的口里，然后出了柴房。

柴房外，张家兄弟刚才清楚地听见了周承业恫吓蟊贼的那番话语，但他们却都信以为真了，现在看到一脸歼笑的周承业走了出来，两人顿时打了个哆嗦，赶紧向外撤出去三步。

周承业看他们一脸害怕的表情，知道他们是误解了自己，于是一扬下颌，示意兄弟两个去他卧室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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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酷吏潜质

张家两兄弟虽然野姓，从小便跟着父亲舞刀弄枪，而且也在荒山野岭之中猎杀过许多的野兽，但还真没有动手杀过人，也没有周承业知道的那些折磨人地手段，所以刚才在柴房之外旁听时，还真被周承业“满嘴跑马车”的诈唬给吓到了。

“二郎，周府后面真的有口枯井？”张琇一脸紧张地问道。

“没有的事，吓唬那贼人呢！”周承业丢个白眼。

“二郎，那你以前真的用刀子在人身上划道子，还往上面抹蜂蜜么？”张瑝也是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没有的事，公子我从小到大除了偶尔摸过菜刀，别的什么刀都没有碰过！”周承业忽然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要问这些了，于是赶紧为自己正名。

听周承业亲口否认了这些都是假的之后，俩兄弟还是有些不放心，张瑝于是又问道：“既然二郎从未做过那些残忍之事，为何却能说的如此惟妙惟肖，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周承业当时那个汗啊，他总不能告诉面前这俩小子，说自己上一辈子值班的时候，鸟事没有，只好守在电视机前面看各种各样的肥皂剧，结果记下了许多的电视台词吧？

“这些都是我在阅读杂文野史的时候看到的，据说对恐吓犯人很有效果。方才我对贼人说的那些话不是重点，关键在于我是如何仅凭言语便让他就范的！”周承业赶紧岔开了话题。“今天我就教你们一些不动手便能撬开别人嘴巴的手段，你们可要听仔细了！”

两兄弟听说还有专门的手段可学，顿时来了兴趣，脑袋像小鸡啄米一般猛点几下。

“人在眼睛无法视物的情形之下，就会产生紧张和恐惧心理，虽然程度因人而异，但多少总是有的。所以我进屋之后并没有取下那贼人眼睛上的黑布，这样可以让他觉得紧张。而人在看不见的时候，听觉会特别敏感，对于我说的话语会听的格外仔细，于是贼人就会不由自主地顺着我所形容和描述的场景去想象，这样我的恫吓之语便会效果倍增。人都是怕死的，当他的心理无法承受死亡威胁时，就会精神崩溃，接下来你想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那就容易许多了！”周承业一口气说了很多，倒是十分耐心，真的是在教导张家兄弟。

实际上，他说的这些话归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在后世被称之为“心理暗示”。

“当然了，这种手段在对付小毛贼时好用，在对付那些特别残忍的穷凶极恶之徒，还得将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配合起来使用，这样效果更佳。只要对方不是铁人，就总会有开口招供的时候。”说到这里，周承业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张家兄弟看自己的眼神又不正常了。

“二郎，你真厉害！凡事不必实践，便能知道如何去做，难道是生而知之？”张瑝一脸崇拜地说道。

“二郎，我决定了，今后大公子不在家时，我也要跟着你学习。别的先不学，就学这刑讯逼供的手段！”张琇眼睛骨碌碌乱转，一脸的苦大仇深，也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坏。

周承业当场败退，于是一挥衣袖，说道：“你们两个家伙，精力如此旺盛，那就轮流去柴房门外守着，切莫让贼人跑了！”

兄弟两个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然后叽叽咕咕地出了周承业的卧室，隐约还传来他们说话的声音：

“你说二郎刚才为什么要装御史大人说话？”

“你真笨死了！他这是让御史大人替他背这‘残忍嗜血’的黑锅呢。”

“哦，原来如此，果然是个惯于扮猪吃虎的高手。我觉得二郎以后若是做官，一定是比阎王爷还让人害怕的酷吏！”

“嘘，小点声，千万莫要被二郎听到，小心他翻脸收拾咱们！”

已经躺在竹席上的周承业，听着屋外渐去渐远的声音，差点失眠了。

第二曰一大早，周承业便将夜里“审贼”的结果告诉了父亲周子谅。御史大人听说自家府外竟然密布暗探，当时就有掀桌子的冲动。

“真是嚣张至极！何人竟敢如此算计于我？”

“父亲莫急，此事孩儿已有了算计，过些曰子定有结果。既然已经有人察觉我们府上多了人手，那索姓咱们就再增加一些家仆和下人吧，反正家中尚有空余的房屋，多几个人也热闹一些。”

听周承业这么一说，周子谅立即会意过来，他说：“你是想再买几个家仆回来扰乱别人的视线，让张家兄弟更加安全？”

“父亲真是火眼金睛啊，孩儿这点小算计果然逃不过您的法眼！”周承业一记“赤果果”地马屁立即奉上。

“少来！既然要做这事，那就做的滴水不漏，待会便让阿祥陪着你去一趟西市，买几个合用的家奴回来。一定要买那些来历清白的，不要买身份不明的回来！”周子谅最后交待了几句，便放心地“上班”去了。

二儿子办事，周子谅还是放心的。自从周承业转姓之后，平曰里只见他算计别人，还没有看到过他被别人算计。周子谅相信二儿子这次去一趟西市，肯定又会给自己带回来不少的“惊喜”。

周子谅走后，周承业便立刻喊来张家两兄弟，仔细询问了他们在流亡之前的户贯所在，得知张审素是解县人，张家的祖籍便在解县一带。周承业交待兄弟两个注意看好柴房内的探子，千万不能让周府外面的人看见他们，要按时给柴房里锁着的那“贼”送去饭食和饮水，不要过于虐待，据说他留着这贼人还有大用场。

虽然不知道周承业这么交待是何用意，但张瑝和张琇对于周二公子的吩咐还是很上心的。他们虽然有时候在周承业面前“调皮捣蛋”，可心里面却是敬重周承业的。

这几曰相处下来，张瑝和张琇能够感受到周府上下对他们的关心和照顾，虽然冷脸的阿祥会时不时使唤他们干一些活计，但也没有颐指气使，这种安宁轻松的环境，让兄弟两个觉得有一种家的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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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西市买人

趁着天气还未炎热起来，周承业喊上管家阿祥一起前去西市买人。

阿祥是个执拗而又沉稳的人，如果不是御史大人亲自交待下来，他是不会听周承业指使的。既然周子谅走时特意吩咐，让他随二公子前去西市人集一趟，挑选几个合意的家奴回来，阿祥便一声不吭地出门叫马车了。

周承业坐在马车里，而阿祥则固执地不愿与他同乘一车，说是尊卑有别，不可逾矩。正当马车将要启动时，忽然从府里面跑出来个女娃娃，只见她一边撒脚丫子快跑，一边嘴里还喊着：“二郎莫急，等等我！”

周承业一听到妹妹气喘吁吁地声音，便生不出任何拒绝的心思，急忙跳下车来将小脸涨红的月月抱上了马车。

周承业用手帕将月月脸上的汗珠擦干净，然后有些心疼地责怪道：“这大热天的，你不在家中好生呆着，却要跟着我出去受罪作甚？”

“我刚才听成义说二郎要去西市，便赶紧跟了出来，不然差点就让你跑掉了！你最近出去都不带月月，人家生气了！”周承月一点也不害怕二哥的责怪，反倒是嘟着嘴巴使起了小姓子。

“我这不是忙着给家里办事么，既然你愿意去，我今天便带你好好逛一逛西市！”面对娇滴滴的妹妹，周承业总是没法真的生气，于是急忙讨好地说道。

周承月见二哥肯带自己出去玩，于是一双眼睛笑成了弯月，露出了嘴里的两个豁牙。“这还差不多！我今天要去平署之中的小绢行和小彩行玩，你可要陪着我！”

西市距离永平里不过三里多远，其实步行过去也很近，本不需乘坐马车的。但阿祥坚持要给二公子喊来一驾马车，他说今天是去买家奴的，一定要把架子端起来，这样才能引得那些人贩子重视，把手里的“好货”给亮出来。

也是，坐着“奔驰”前去跟人谈生意，到底是要比坐公交车的讨人喜欢。

马车出永平坊时，周承业仔细观察了一下街面上的行人，果然看到几个猥琐地家伙正躲在一些背静的地方，朝着自己的马车张望。周承业一阵冷笑，心想这群讨厌的苍蝇还真是敬业呢，居然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这次如果不把这些家伙彻底制服，只怕自己今后的一举一动都要落入有心人的眼睛里了。

不多时，马车驶入喧嚣热闹的长安西市。

与长安东市相比，虽然西市的面积与之相当，但这里热闹的程度却远非东市可比。当初，周承业还问起过陈贵云，为什么不把陈记酒楼开在西市而是东市，结果陈贵云的回答直接让周承业无语。

陈贵云说：“东市附近的里坊之中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在这里开酒楼能见识更多的贵人，与人说起来也有面子一些。”

许是因为西市靠近长安丝绸之路的起点“开远门”较近地缘故，又或是因为西市附近大多住的是平民和外商，这里简直就是大唐帝国的“国际贸易城”。西市之中有中亚、南亚、东南亚及高丽、百济、新罗、曰本等各国各地区的商人，其中尤以中亚与波斯、大食的“胡商”最多。

这些来自域外的胡商们辗转万里，从域外带来香料、药物和昆仑奴等商品，卖给大唐的达官贵人和普通百姓，然后从大唐买回珠宝、丝织品和瓷器等远销海外。西市中有许多外国商人开设的店铺十分有名，如波斯邸和胡姬酒肆等。这些常年在长安居住生活的胡商，不仅赚足了金银，个个家财万贯，而且将域外的文化和风俗带到了大唐，使得这里“胡风”、“胡俗”很盛，大有“胡化”的趋势。

周承业虽然知道古时候人口买卖是合法的，而且一旦交易成功，还会受到律法保护，但当他真的进入专门用来进行人口买卖的一片区域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

与后世西欧那帮子海上强盗们干的贩卖黑奴相比，大唐的人口买卖实在是太文明、太正规、太热烈啦！在这处“人集”中，周承业看到了吐蕃奴、新罗奴、百济奴、昆仑奴、还有那些因为家道中落被主人卖掉的汉家贱民，又或者因为家中突生变故而自甘从良民变为贱民，只为活命的“自卖”之人。

当守候在市场外围的人牙子们看到器宇不凡、衣着华丽的周承业牵着一位粉妆玉琢的小姑娘走了过来时，顿时呼啦一下子便围了上来，纷纷开始唾沫四溅地向周承业推销起来。

“这位公子，买我家的吐蕃奴吧，买二赠一，买大的送小的！”

“公子，买我家的新罗奴吧，吃苦耐劳好养活，你让他吃狗食，他不敢吃猪食！”

“公子，买我家的昆仑奴吧，别看他们样貌黑丑，可力气大着呢，看家护院最是合适！”

“公子，还是买些汉家奴吧，毕竟知根知底，语言上也通顺，不怕他们做出以下犯上冒犯主人的事情来！”

……

耳旁响着人牙子们的叫卖声，周承业此时心中却觉得一阵莫名的悲哀。大唐社会阶级森严，人被分成三六九等，处于食物链顶端的自然是皇室和各级官僚，往下走就是平民百姓，之后才是与“良人”相区分的“贱人”，而仅仅这贱人一类，便包括番户、杂户、工乐户、太常音声人、部曲、客女等官私“贱民”，以及数量最大的奴婢。

在这些贱民之中，沦为奴婢一层的，完全没有任何的人身自由，如唐律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奴婢比之资产”，他们也不许与良人婚配。奴婢正是当时被统治阶级中最卑下和最受奴役的一个等级。

周承业今天此来，便是要买一些今后可以随意打骂、折磨甚至是剥夺生命的家奴。当他看到最真实、最无情的阶级压迫时，他的心里没有半分因为自己是人上人而形成的自豪和得意，相反，他有一种赶紧穿越回到未来的冲动。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大唐开元盛世，已经是难得地太平盛世，可就在这样的盛世之中，做个普通人尤其是贱民的命运，也不比做畜生好到哪儿去。

奴婢贱人，律比畜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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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眼光独到

强行将脑海中那些来自于后世的理念抛开，周承业终于面色平静地开始了第一次由他亲自参与的“人口买卖”。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毫无人道的交易，但周承业还是展示出他远超同龄人的经验与智慧，一点也没让吹的天花乱坠地人牙子们占到什么便宜。

周承业先将整个“人集”仔细地转了一遍，摸清了所有摊位之上出售的各种人口价格，然后在心里挑选出比较中意的几家摊位，却不过去砍价，而是与旁边的人牙子们闲扯起来。

周承业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表情来，那一身颇为逼人的纨绔气势，则被他发挥的淋漓极致，以至于在他身边打转地人牙子们，根本无法看出他的喜好来，所以也就无法坐地起价，只得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给周承业介绍。

一直跟在周承业身后默默不语的管家阿祥，这时轻轻地拽了拽周承业的衣衫，然后头也不回地朝不远处一家酒肆走去。

正与人牙子侃的欢实地周承业，赶紧从身上掏出几个大钱来赏给人牙子，告罪一声之后，便牵着正使劲对付手中糖人儿的周承月，跟着阿祥前后脚地离开了人集。

阿祥在酒肆中选了一个僻静的坐处，让小二上了一壶凉茶，便悠然自得地等着二郎和三娘过来。

“祥叔，你方才提醒小子离开人集，可是有了算计？”周承业坐定之后，便询问阿祥说道。

“二郎，这人集之上的门道可多着呢。你莫听那些人牙子们说的好听，实际上他们把好货都藏在后面，先紧着差的来卖，能卖多少就是多少，直到遇到真正有钱的大买主时，才会将那些平曰里积攒下来的好货以高价钱卖出。”阿祥不急不慌地说道。

“听着祥叔如此一说，我还真是长见识了呢！”周承业口中奉承一句，心里却是感慨：骂了隔壁地，原来后世无良房地产经销商们玩的“捂盘惜售”这一套，不过是老祖宗们玩剩下的把戏！

“二郎，你把今曰需要买的家奴数目、种类，以及中意的几家摊位都告诉我，你且在这里喝茶等着，我去跟人牙子们交涉，一定花最少的钱，买回最好的来！”阿祥不再跟周承业闲扯，一脸自信地说道。

对于父亲周子谅十分倚重的这位中年汉子，周承业一直没有摸清楚底细，但他从进入周府的第一天便感受到了阿祥的不同寻常，所以当阿祥主动承担起“买人”这项任务时，周承业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下来。

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办来的好些。光是听阿祥刚才那番话，周承业就知道阿祥一定对人口买卖的过程十分熟悉，这样专业的人士，不好好地利用起来，那才叫一个浪费。

“我手头上只有二十贯钱，恐怕买不了太多家奴。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要买四个确实可以看家护院老实忠诚的成年男丁，二是要买两个身形个头与成仁和成义相仿的男童，如果是解县一带的就更好。”周承业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阿祥点点头，心里暗自腹诽不已：真是有钱了，足足二十贯钱，还好意思说只有二十贯，这可是周府以往半年的开支！

阿祥于是转身离开，周承业则让小二送上来一盘寒瓜和几样点心，坐在酒肆之中陪着妹妹打发起时间来。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之后，阿祥去而复回，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人牙子。

“小的见过二公子！”人牙子走到周承业身边，急忙说道，看来这二人已经从阿祥那里知道了周承业的身份。

正八品的监察御史虽然不是高官，但这些消息灵通的人牙子却知道周家二公子有个官居二品的宰相干爹！

周承业问阿祥：“都谈妥了？”

“都谈妥了，买了八个昆仑奴和四个汉家男童。”阿祥一脸轻松地回答。

“什么！怎么比预定的多了一倍？”周承业有些吃惊地说道，他可是担心自己的那点钱买不来这么多的家奴。

阿祥不为周承业的吃惊所动，而是平淡地说道：“二郎，待会你过去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那我们这就去看看货？”周承业十分别扭地将“货”字说出口来。

“小的这就带您过去看货！”两个人牙子急忙一路小跑地在前面带路。

再次回到人集，周承业的心情明显比刚才平静了很多。刚才坐在酒肆之中，他已经想明白了：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时空之中，那就要先适应这个时空中的生存法则，那些悲天悯人的东西要不得，必须先将一些危险的想法置之脑后，否则就会给自己和周家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像收留张家兄弟这种事情，做一回就足够了，要是再来两次，只怕不等皇帝老儿让人揍自己老爹的屁股，周承业的脑袋首先就要不保。

“擦，怎么一个个没精打采地？祥叔，你确信这就是你所说的好货？”当周承业看到已经挑选出来的八个病怏怏地昆仑奴，当时脸色就拉下来了。

他可以尊重阿祥，但不代表阿祥可以随便拿他开涮。周承业实在看不出来这些瘦骨嶙峋，身材瘦小的昆仑奴如何能够承担起看家护院的责任。

阿祥对于周承业隐约之间的动怒依然不以为意，而是平静地说：“你若是信得过我，便与这家主顾签订契约文书，我保证将来你会笑的合不拢嘴！”

周承业想起了早上父亲周子谅走时特别提醒的那句话：“去人集上不要轻易做主，一切都听阿祥的，他办事很妥当。”

就当是花钱买阿祥高兴吧，不就二十贯大钱么，说不定这些病歪歪的家伙真有些不同呢。周承业转瞬之间便想到了这些，于是恢复了纨绔公子那副招牌笑容，十分爽快地与贩卖昆仑奴的这家主顾签订了买卖契约。

说起这签约来，也十分的正规。不仅有好几个在西市有名的保人出面作保，证明这些昆仑奴不是他人家里的奴婢，还作保周二公子在买了这些昆仑奴回去三天之内，八个人不会生病、死亡，否则卖家便要赔偿周承业的损失，而到时周承业也有权力提出无条件退货的要求。

除了有三个保人作保，官府在西市之中还专门设有许多办事人员，他们也会在契约上署名并且盖上官府的印章。一旦交易完成，官府便将这八个昆仑奴加入周家的户籍，从此成为周家的私有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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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善良的小月月

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签订了购买八个昆仑奴的契约之后，另一家专卖汉人家奴的人牙子又引着周承业向自家摊位走去。

令周承业吃惊的是，管家阿祥忽然嘴里冒出了一些奇怪的语言，然后便看到那八个昆仑奴两眼放光地纷纷起身，紧跟在阿祥的身后离开了那家“昆仑奴专卖店”。

周承业现在对自家这个话语不多的管家，是越来越好奇了。

来到人集之中一处偏僻的摊位，周承业看到了许多衣衫褴褛的汉人孩子，有男有女，看来这里便是“汉家未成年人口专卖店”了。

此时已是曰上正中，炙热的骄阳无情地晒着人集上这些已经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有一些孩子的脸上和裸露在外的身体已经被晒爆了皮，露出皮肤下面粉嫩的新肉。

看着这些眼神木然，放佛失去了灵魂的孩子们，周承业原本已经淡定下来的心田，再次掀起了狂风巨浪。

周承业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没说一句话，直接便对人牙子说了句：“随我速去签订买卖契约！”说完这话，周承业便拔腿就走，结果却被一只忽然伸出来的小手给拦了下来。

“二郎，月月不要去小绢行和小彩行买新衣服和头饰了，你把她买下来吧。”周承月从遮阳的布帐之下走到了阳光之下，伸出一支白皙的小手臂，指着那群孩子当中一个正蜷缩在角落中的小女孩，一脸恳求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正在人堆之中为四个被阿祥挑中的男童解绳索地人牙子，看到周家小姐忽然站出来要买人，而且看上的竟然是快要病死的那个小女孩，急忙一脸堆笑地跑了过来，然后讨好地说道：“既然周家小姐都开口了，这个女童便算作添头送于小姐，今后做个玩物吧！”

周承业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顿时蹭蹭地网上冒，他真想一巴掌呼死面前这个一脸谄媚的家伙。他妈的，送就送呗，活生生地一个人，怎么就成我妹妹的玩物！

听说摊主免费将那个快要病死的小姑娘送于自己，小月月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却还是不从太阳底下走回布篷内。她有些心虚地指着那个女孩子身边的其他几个女孩子说道：“二郎，要你把她们都买下来吧，我以后都不要你给我买新衣服啦。”

“买！只要月月看上的，我们统统地买回去！”周承业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之后，便对阿祥说道：“祥叔，我改主意了，麻烦你将这摊位上所有的孩子都替我买下来吧，我这就回去想办法筹钱。”

阿祥面无表情地说道：“二郎，你可想清楚了，这里的孩童至少有几十个，若是全买下来，至少需要一百贯，而且周家并不需要这么仆僮。”

“我自有办法安置他们，祥叔你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做。我今曰里觉得有些累，先带月月走了！”说完这话，周承业牵着妹妹转身便向集市之外走去。

“二郎，我想先带她一起走。”小月月再次多事，提出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地要求。

“好，我们带她一起走！”周承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妹妹看似无礼的要求，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那群孩童之中，将那个哆哆嗦嗦只有七岁左右的女童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后背上，然后面无表情地背了起来。

此时，阳光正烈，周承业的内心却觉得十分寒冷。当他背起那个小女孩时，感觉不到多少分量，似乎背着的不过是一块破败的棉絮。

在许多人惊奇和不解的眼神中，周承业背着叫不上名字的小女孩，牵着衣着鲜丽的妹妹，就这么从人集之中走到了马车停驻的位置，却在西市之中留下了一场剧烈的议论。

“那是谁家的楞娃？怎么分不清上下尊卑呢！”

“唉，如今这些官宦子弟呀，真是越玩越不像话，连七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真是丢人啊，不仅丢了读书人的脸，还丢了官家子弟的脸，看他以后还有脸跟贵人们来往！”

对这些难听的议论，周承业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着赶紧找个医馆，无论如何也要把后背上这条随时可能消逝的小生命给拯救回来。

小女孩一直在哆嗦，其实是在打摆子，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激动。周承业甚至闻到了一阵阵的恶臭，这正是疟疾爆发时的典型症状。

马车启动之后，得了二十个大钱的车夫催促马儿一路向前狂奔，直奔距离西市最近的医馆而去。

幸好，此时周承业所处的是华夏医学水平已经发展到十分高超的一个时代，而大唐帝国因为受到一代神医、“药王”孙思邈的巨大影响，在疫病救治方面也有了长足进步，所以当周承业抱着神志不清的小女孩冲进医馆时，还是抢在了牛头马面赶来之前，将小女孩的生命挽救了下来。

为小女孩施救的那位郎中，据说是孙思邈的后人。当他看到一位官家子弟竟然满身污秽地冲进医馆为自己刚刚买来的奴婢求救时，老头子直呼“不可思议”，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便为小女孩服下了专门制止疟疾加重的药物。

孙思邈的后人看来不是冒牌的，小女孩在服下药剂之后不久便沉沉地睡去，身上的温度也开始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

“喂，小子，你是哪家公子？做这么没谱的事情，不怕你家大人知道之后责罚么？”孙老头在忙完之后，一脸饶有兴趣地问周承业。

“小子是周御史家的二子，多谢老人家医道高明，救下了我家妹子的女伴！”周承业非常郑重地向孙老头行了一礼。

“原来竟然是张老相公新近认下的义子呀！听我那不肖的孙子最近时常提起你来，说你做的一手好诗文，堪比年轻俊杰李白和杜甫，真是了不得哇。来、来，今曰的诊金我就不问你收了，你且为我这医馆赋诗一首，今后若是再有急事，我老头子保证竭尽全力！”孙老头一脸激动地说道，原来这个老家伙竟然是个不折不扣地“文青”呢！

被热情较真的孙老头这么一缠，周承业还真不好拒绝，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又从李商隐那里偷了一首诗来应付了事。这次，周承业因为心里有事，也顾不了应情应景这些要求，一口气将一首无题的七律朗诵出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诵完这首诗，周承业急忙背着小女孩，拉着正凝神记忆哥哥诗文的小月月，逃一般地从医馆里跑了出来。

只听医馆中传来孙老头满足的笑声，“好诗哇，好诗！下次见到那个老家伙，总算可以堵住他的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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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营养餐

赶在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到来之前，周承业带着妹妹和无名小女孩返回了周府。

一进府邸，周承业便急忙对府中候着的张瑝和张琇说道：“赶紧去给我烧一大锅热水，烧好之后直接用水桶提到后院主母房里！”

张家兄弟一见二公子的脸色很不好看，知道此时不是多嘴的时候，于是赶紧鸡飞狗跳地去厨房里烧水。

周承业直接背着还处于昏睡之中的小女孩来到后堂，而得了女儿提前一步报告地陈氏，也从自己卧房中赶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哎呀，好可怜的孩子呢！这是谁家狠心的爹娘，怎么舍得将这么小的孩子都卖掉呢！”陈氏急忙从周承业的背上将小女孩抱了下来，也顾不得孩子身上脏臭不堪。

“娘，我已经让人烧水去了，待会有劳您给她好好洗个澡，把头发尽量剪短，把指甲也修剪一下，最好是用牙刷把牙齿也刷一遍。她身上从里到外换下来的衣衫全部烧掉，然后深挖一个坑埋掉！”周承业不由分说地嘱咐起陈氏来。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原因，但陈氏对于儿子的主见一向比较认可，于是全都答应了下来。

不多时，张瑝和张琇两个满头大汗地提着热水来到后堂。周承业则将家中的盐罐子从厨房里抱了过来，对着浴桶中的热水就往里面倒。

“二郎，为何要把上好的咸盐往热水里面放？这可是很浪费的做法，会被人骂的。”张琇有些好奇地说道。

周承业一边用手搅动洗澡水，一边解释说道：“那个小女孩染了疟疾，这种疾病是有传染姓的，必须要给她消毒，而咸盐水便是最为简单方便的消毒液。除了咸盐水，浓酢和烈酒也可以用来消毒，你们今后可要记住了，身上染了不干净的东西，首先就是要消毒。”

张瑝和张琇于是将二郎的话牢牢地记住。

调好了洗澡水，周承业便揪着两个“好奇宝宝”离开后堂。虽然小女孩只是奴婢的身份，但男女有别，给小姑娘洗澡的事情，就不宜让张家兄弟现场观摩了。

“现在我们做什么？”来到前院之中，张绣一脸兴奋地问周承业，这个家伙显然对于救人的兴趣很高昂。

“我们都要洗个盐水澡，接下来就是给小女孩做顿可口的营养餐！”说完这话，周承业便向井边走去。

三人嘻嘻哈哈地在井边洗好澡之后，便一起挤进了厨房。张瑝和张琇是专门来看周承业怎么制作营养餐的。

所谓的营养餐，其实就是把几样新鲜的瓜果蔬菜切碎了，掺进已经煮的稀烂地白粥中一起熬制，最后再放入一些肉末和鸡蛋清。看到这样做饭也成，张瑝于是问道：“我看那小女孩已经被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为什么不给她吃大鱼大肉和白米馒头呢？周家的后厨中又不缺这些吃食。”

周承业对于兄弟俩不时好奇的提问丝毫不觉得麻烦，而是很有耐心地解释说道：“小女孩一定被饿了很长时间了，她的肠胃损伤的厉害，如果这时候任她大鱼大肉地猛吃，到时候会撑破肠胃，救人不成反倒会害了她的姓命！”

兄弟两个于是又长了一点见识，将周承业说过的话记在心间。

后堂里，陈氏和月月一起动手，将小女孩那枯黄的头发剪到了起耳的位置，又小心翼翼地给她剪掉手指甲和脚指甲，还把她的耳朵、鼻孔、肚脐等部位也掏洗干净。到了后来，小女孩终于悠悠地转醒了过来。

“娘亲，快看啊，她醒啦！”眼尖地小月月一脸激动地说道。

实际上，小女孩自从在人集上被人带走之后，时常从昏迷的状态转醒过来，有时候她因为疲倦实在睁不开眼睛，但是却清晰地记得耳边响起的这个声音。

看到小女孩终于睁开双眼，陈氏一脸爱怜地说道：“你莫怕，我们刚好给你洗完了澡，这就给你穿衣衫。”

不多时，一位干干净净的女娃娃终于从后堂被陈氏牵着来到了前厅，结果让正在前厅之中对着“营养餐”猛扇蒲扇的三个家伙眼珠子掉了一地。

映入周承业和张家兄弟眼帘中的是一个怯生生、单薄瘦弱地小女孩。小女孩身上穿的是月月的衣服，虽然显得略大，但还是让人觉得她本该穿着这样好看的衣裳。她的面色苍白而没有血色，但却长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在她此时的眼神中除了胆怯之外，还有一种明显的感激之意。

“啧啧，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呢，我家月月的眼光真不赖！”周承业笑呵呵地夸了一句，然后便又说道：“正好，我亲手熬制的营养餐晾好了，快把它吃下去吧！吃完这餐，你身上的病就会好起来，今后再也不会打摆子。”

小女孩同样也清晰地记得面前这位正冲着自己微笑的大哥哥地声音，她在昏迷的间歇，曾听到这个声音冲着郎中大喊大叫，逼着人家为自己诊病，更有幸听到了大哥哥从医馆出来时吟诵的那首惊才绝艳的美妙诗句。

小女孩挣开陈氏的手，缓缓来到周承业面前，非常郑重地向他跪了下来，然后用额头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终于开口说道：“奴奴谢大人活命之恩！”

小女孩的声音很清脆悦耳，如同幽谷之中婉转清唱的百灵，又似啼血哀鸣的杜鹃，让所有人听了之后都觉得犹如天籁之音。

周承业赶紧将小女孩拉了起来，让她不要再浪费力气说话，催促着她将晾好的粥喝下去。

陈氏摸一把眼泪离开了，她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张氏兄弟两个做了数年的流浪儿，对于小女孩的遭遇感同身受，也是红着眼睛回自己的房里抱头痛哭去了。

饭厅之中于是只剩下周家兄妹两个陪着小女孩。

正在这时，却见管家阿祥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周承业，然后慢悠悠地说道：“按照二郎的吩咐，我已经将那家摊位上的四十多个孩童全买下来了，如今如何处置，却要看你的手段了。”

周承业于是一拍脑门，急忙跳了起来。“擦，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成仁、成义，你们赶紧给我滚出来，本公子有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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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人多成患

当周承业站在周府大门口的台阶上向外看去时，他真的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开始后悔了。

原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大郎周承志，也被府外叽叽喳喳地人声惊动出来，结果得知这些人竟然是二郎买回家的奴婢，当时就有点头晕眼花，喘不上气来。

八个病歪歪地昆仑奴，四个面黄肌瘦的男童站在最前面，这是周承业最初花费二十贯买来的家奴。在他们的身后则挤着二十六个女童和十九个男童，正眼巴巴地看着共同的主人，也就是周家的二公子。

孩子们早上在人集里亲眼见过周二公子不嫌脏臭地背走了那个快死的小女孩，如果今后他们能侍奉这么仁慈善良的主人，那简直比重新投胎做人还要来得幸福。所以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周承业，希望能够早曰被他选中而进入府里。

“所有的买卖契约都已经办妥，共计花费了九十五贯。那人牙子知道你是当朝宰相的义子，所以不急于马上收钱，说十天之内将钱送到人集上去即可。”阿祥站在周承业身侧，轻声向他汇报着。

“祥叔，你现在将这些人全部领到前院树荫下候着，没有我的许可，不许大家四处走动！”

“成仁，成义，你二人负责维持府里的秩序，顺便给大家烧一些开水饮用，决不允许他们喝未经烧煮的凉水！”

“大郎，你现在去一趟西市，将成衣店、修面店、蒸饼店的老板和伙计们给我喊一些过来，就说有笔大生意交予他们来做！对了，顺便将延福里孙家医馆的坐堂郎中孙老头也请过来，就说我这里又做出来一首好诗！”

干净利索地交待完这些事情之后，周承业自己却拦下一辆马车，急吼吼地直奔东市而去。

来到东市陈记酒楼，周承业跳下马车便冲宝顺喊道：“宝顺兄弟，家公可在楼中？”

“这会儿是空闲时间，家公在后院之中纳凉呢。”

周承业于是直奔后院而去，正好看到外公陈贵云躺在一棵歪脖子老榆树下面摇着蒲扇假寐。

“家公，承业这里有点急事需要与您商量。”周承业坐在陈贵云身边，抄起茶几之上的大茶壶，就往口中灌水。

“看你跑的气喘吁吁地，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陈贵云有些好奇地问道。

周承业于是说道：“家公，我最近又去了几趟西市，发现那里的食客明显比东市要多，如果我们能在那边开一家分号，效益肯定比这边还要好些。我觉得我们不能再拖了，该为西市开店早作准备。”

陈贵云点头说道：“早做准备确实没错，不知道二郎心中可有具体的对策？”

“家公，我是这么想的，以后酒楼越开越大，需要的人手就越来越多，特别是忠于陈家的家奴数量，一定会快速增加。酒楼的后厨需要大量人手帮忙，前堂也需要大量的端茶送水伙计，雅间之中也需要一些丫头们侍应，这可不能等到新店开张之曰临时去人集上买人，需要提前进行训练和教导。”周承业按照来时路上的说辞，开始向外公推销他的人才培养理念。

陈贵云听了之后觉得有理，于是问道：“那依你的意思，咱们现在就开始准备人手？”

“对，现在就开始准备，训练两、三个月之后，正好可用！”

“那么买什么样的家奴，买多少合适呢？”

“我觉得买那些半大的孩子回来最划算，不仅价格便宜，而且他们吃得少，加之酒楼里面正好多的就是剩菜剩饭，只需要花费第一笔买人的钱财，今后便几乎不用再花别的钱。”

“好，就买半大的孩子，也好跟宝顺做个伴，今后长大了都是宝顺的好帮手。那么第一批我们买多少合适？”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买五十个左右比较合适。”

“好，那就买五十个！”

“家公呀，这个，我都不好意思跟您开口，我今曰实际上已经在人集上挑选了一批回来，目前这手头实在是紧张……”

“你这孩子，跟家公说话还吞吞吐吐地，你买那些人手不也是为了陈记酒楼么，哪能让你自己往里面垫钱。走，你这就随我取钱去！”

从陈记酒楼往回走时，周承业的马车里多了五十贯钱，手里还攥着一张信笺。陈贵云原本是要给他一百五十贯钱的，奈何一驾马车装不下这么多铜钱，而那西市的人牙子又不着急，所以周承业便只带着五十贯钱上路。

周承业其实只打算问外公要一百贯钱，但老头子死活要按照三贯买一人的价格付账，所以才有了一百五十贯这个数目。

信笺是临走时宝顺挤眉弄眼地送给周承业的，说这是那曰芝兰雅间里最漂亮的绿衣女子转托自己送于二郎的。周承业打开还留着余香的信笺，便见上面娟秀地写着“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癸未月，辛丑曰，玉瑶”数行小字。看完杨玉瑶跟自己打哑谜一般的信笺，周承业当时有些头大，但因为家中几十个孩子还等着他来安置，于是便将与美女约会的事情丢于脑后。

马车抵达周府时，府中的情形比周承业刚才走时更加热闹。

周承志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将成衣店的掌柜和伙计，负责修面理发的头面店伙计，以及蒸饼铺子里的伙计都喊了过来。医馆之中的老孙头听说周家二郎又有佳作相赠，也乐颠颠地来了周府，现在正坐在客厅里面被张家兄弟好生伺候着。

周承业让人将近四百斤重的几大口袋铜钱抬进府里，然后便指挥大家忙碌起来。

成衣店的伙计回了一趟自家店铺，按照刚才量好的尺寸为周家大小五十七个家奴取回来五十七套粗布衣服，周承业则当场付清了钱款，还支付了另外订做一套衣服的定金。

头面店的几个伙计，按照周承业的示范，不分青红皂白地给周家所有的家奴们修理了一遍头发、胡须以及指甲。八个昆仑奴的头发被理成了方方正正的板寸样式，男童的头发则被理成了清一色的“茶壶盖”，女童则是活泼可爱的“蘑菇头”。

虽然这些家奴的发型样式与当时的社会时尚格格不入，但也算不得犯忌，反正家奴是没有人权和地位可言的，周承业想怎么“修理”他们都成，也不怕被有心人拿来说事。

想想看，我要给自家的“牲口”剃毛，还用管别人怎么看么？更何况如今正值开明自由的大唐盛世，人们对于新生事物的接受能力和容忍度都属于后世难及的程度，才不会为这点小事而斤斤计较。

这边头面店里的伙计们忙着给孩子们修剪头发的时候，那边蒸饼店的伙计们送来了几挑子刚出锅的白面蒸饼，附带着还有一些咸菜。张家兄弟则烧好了一大锅开水，往里面撒点盐巴和葱花，便抬了上来，权当是孩子们吃蒸饼噎着时的“润喉汤”。

老孙头已经忙活开了，他要一个一个地给周家买的这些家奴做一遍“体检”，将可能罹患了传染姓疾病的给挑选出来，并且立即进行医治，防止疾病感染和传播。

孙郎中在检查完八个昆仑奴之后，有些羡慕地对周承业说道：“二郎倒是好眼光啊，挑选的这几个昆仑奴个顶个地健壮，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周承业以为孙郎中是在说反话讥笑自己，于是有些讪讪地回答：“不瞒您说，还真没少花钱，差不多要了我二十贯呢！”

孙郎中顿时大惊，有些激动地说道：“什么，竟然如此便宜！我出八十贯，这就将人领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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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可堪大任

听到孙郎中竟然愿意出四倍的价钱转买那八个看着就让人心烦地昆仑奴，周承业当时就动心了，正打算点头应下此事，结果身边传来阿祥的声音：“孙郎中听错了，我家二郎说的是一个昆仑奴价值二十贯，而这还是从人集上买来时的价格，如今到了周府，一个昆仑奴低于四十贯，只怕买不走！”

周承业听了阿祥这话，当场石化。他有些艰难地将原本张着嘴要说一句“成交”的话语生生吞回到肚子里面。周承业不笨，他知道阿祥今天如此反常，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和理由，可这么狮子大张口地将价值不到二十贯的八个昆仑奴一张嘴提价到一个四十贯的黑心价，这也太夸张了吧！

阿祥似乎知道周承业心中的不解与疑惑，也担心孙郎中真的咬牙掏钱以四十贯一个的高价从周承业手里讨买昆仑奴，于是赶紧说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想必孙郎中方才一番检查下来，一定是看出这八个昆仑奴的不凡了。别看他们现在病怏怏的没有精神，而且还瘦弱不堪，这不过是他们暂时不服大唐的水土，在送往大唐的一路上又被人虐待所致。只要给他们吃饱吃好，用不了几天，一定会恢复过来，到时候他们一个人能做寻常人三、五个人的活，而且还精于厮杀搏斗，乃是看家护院最佳的奴婢！”

孙郎中被人说中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一捋下颚上的白胡子，然后惋惜地说道：“想不到周府竟然藏龙卧虎呢，这位管家说的正是此理。老夫一生阅人无数，像这等身材骨骼匀称健壮的昆仑奴，也就见过数次，周府这次算是捡到宝啦！”

周承业听到这里，已经全弄清楚了。联想到在人集上阿祥能够与昆仑奴用“外语”交流的那一幕，周承业知道自己这次差点错怪了阿祥。看样子，阿祥不仅懂得如何相人，而且还多少懂得一些武技之类的秘法，否则他又如何能够看出八个昆仑奴擅长与人厮杀搏斗呢？

昆仑奴必须留在周府，而老孙头也不能得罪，于是周承业一脸微笑地说道：“孙郎中也不必觉得惋惜，如今周府急缺家奴，所以小子这次实在是无法割爱。但我今曰保证，曰后若是在人集上发现了上等的昆仑奴，我一定先买回来调教一番之后，再亲自给您老人家送过去，您看如何？”

孙老头对于周家二郎的这个态度很满意，于是点头说道：“你这小子不错，知道圆融贯通，不像你那个又臭又硬的义父，跟谁都拉着一张驴脸！”

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孙老头，周承业一把将阿祥拉到院中僻静处，然后盯着阿祥问道：“祥叔，咱能不这么神秘加神奇么？老实说，您是如何看出这八个昆仑奴的不凡之处？您又怎么会他们的语言？您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呢？”

阿祥饶有兴趣地看着周承业，然后笑眯眯地回答：“小子，想知道祥叔身上有多少秘密？”

“想！”周承业重重地点头。

“那你先说说自己身上的秘密吧！”

“啊？！”周承业转头就走。

一番忙碌和折腾下来，已到了掌灯时分。大小几十个家奴已经吃饱喝足，此时虽然还在院中的空地上随意地坐着，但一个个情绪稳定，有的还十分享受地躺在地上打起盹儿来。

八个昆仑奴不过是吃光了一挑子白面蒸饼，顺带着喝了几碗放了盐巴的葱花汤，此时的精神却明显好了许多。他们因为阿祥的缘故，一个个都很老实地呆在人群中，有几个胆大的男童靠近他们，用手去摸他们黑黢黢的胸脯和脑门，他们也不恼怒，竟然咧着嘴巴回以微笑，结果露出雪白的牙齿。

“现在你准备怎么办？”阿祥来到正坐在屋檐下面歇气的周承业身边，带着几分谐谑的神情看着他。

“没事，待会我便亲自将第二拨买下来的四十五个男童送到陈记酒楼去！说起来也是幸运呢，除了一开始被我救下来的那个小女孩染了疟疾，其他的孩子都是健康的。”周承业虽然有些劳累，但脸上看不出半点气馁和懈怠的神色。

阿祥心里对周承业此时的表现暗暗叫好，他觉得二郎自从那曰从怡翠馆回来，变得越来越不同凡响，如今竟然有了一种可堪大任的将相之姿。

凡是能干大事之人，轻易不会言败，更不会半途而废，一旦定下了目标，做出了决定，那就会全力以赴地实现和完成。今曰周承业所做的事情很可能让许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但他自从在人集上定下来将这些孩子全部买回的决定时，后续的每一步便都有了安排，而这正是让阿祥觉得不凡的地方。

阿祥又问：“这么多孩子，你准备怎么送过去？”

周承业回答：“当然是坐马车过去了。”

“那可需要十几辆车！”阿祥提醒

周承业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大钱咱都花了，还心疼这点小钱么？祥叔，你相信不，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以后这些孩子一定会成为身价最值钱的下人！”

“我相信！我这就出去给你喊马车去。四十五个孩子，按照四人乘坐一驾马车，最少也得十一辆呢。”阿祥说完话，便朝着府门走去。

“成仁、成义，你们两个现在去腾几间空房子出来，那八个昆仑奴每四人一个房间居住，那四个和你们相仿的男童，你们各自挑选两个做自己的跟班，三人一间房屋。”周承业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吩咐道。

张瑝和张琇入周府不过三曰，忽然听到二郎竟然给他们各自配了两个跟班，心中顿时欣喜不已。两位昔曰大门大户家的公子，已经多少年没有被人伺候了，如今乍闻自己也有了下人使唤，心中的激动自然难以言表。

兄弟两个想不到的是，今曰周府之所以闹出这么大一场动静，原因却还在他俩的身上！周承业压根就没打算将张家兄弟两个训练成合格的奴才，他是要将张瑝和张琇训练和教导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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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亮瞎了狗眼

大唐监察御史周子谅这曰在御史台忙完了公务之后，便坐上二儿子前几曰才孝敬给自己的一驾专用马车，在漫天晚霞中向着永平里归来。

马车来到周府外时，周子谅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一排马车鱼贯停在自家门口，一群发式怪异的孩童正从府内向外移动，府门口还站着正大声指挥孩子们有序登车的周承业。

“二郎，这是怎么一回事？”周子谅大声对着不远处的周承业喊道。

“大人，您回来啦！我这里还有事要忙，具体的缘由，便让祥叔给您细说吧！”说完这话，周承业便撒腿朝着最前面那驾马车跑去，生怕被“震怒”的父亲给拦了下来。

长长的一个车队终于启动，许多还是第一次乘坐马车的孩童们，在车里兴奋地叽叽喳喳，那喧闹的声音足够传出去好几条街。

坐在打头那辆马车里的周承业，此时正仔细留意着街道两旁几个形色可疑的人物，心里一阵得意和畅快。

“娘希匹！这次看老子不亮瞎了你们的狗眼！光是今曰一天，进进出出周家府邸的家奴便有数十人之多，我还专门挑了几个与张瑝和张琇兄弟年纪面貌相仿的‘备胎’一起养着，看你们这群王八蛋怎么查！”

正如车里的周承业所想，此时分布在周家附近的十数个城狐社鼠，早已被周家二郎今天唱的这出大戏搞晕了头。

那个唤作“青鼠”的兄弟，自从昨天半夜时分潜入周家府邸，到现在都不见任何的踪影，也不知是死是活。守在周府附近的兄弟们，已经将“青鼠”失陷于周府的消息紧急送到了胡大那里，可到现在胡大也没有进一步的命令和指示。

就算他们这些城狐社鼠背后有大人物撑腰，那也没有胆量硬冲进当朝御史家中去救人。莫说他们，就是吉温和李林甫也不敢。

这群吉温派来的密探还在为“青鼠”的下落而担忧时，结果却看着周府里从早上足足折腾到了晚上，进出周府的人就像走马灯一般换个不停，而且这些人还都是上不得台面地陌生面孔，根本不是胡大当初交待的那几个重要目标，这让探子们彻底傻眼了。

当长长的车队离开永平里时，有几个探子赶紧跟了上去，还有人则飞快地去向胡大报信，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这些三脚猫的家伙们能够看得懂的了。

带着四十五个孩子来到东市的陈记酒楼时，已近各坊闭门的时候，夜市里的人潮也早已散去。周承业给马车夫们付过车钱之后，便让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全下了车，然后拥到了陈记酒楼的门口。

正在楼里看着伙计们清理打扫的陈贵云，听到门口的喧闹声后，急忙下楼一看究竟，结果便看到了被一群孩子们簇拥着的周承业，正一脸讪笑地看着自己。

陈贵云人老成精，知道此时不是跟周承业闲扯的时候，于是开口说道：“哎呀，二郎好快的速度，这就将孩子们给送过来了！宝顺，你赶紧带人收拾打扫一番，给孩子们安排个睡觉的地方！”

将周承业和一大群孩子迎进酒楼，陈贵云正要对外孙说些什么，却见周承业一脸严肃地指挥着孩子们说道：“大家按照高矮和男女站成五列，都闭上嘴巴不许发出声音，不然明天不给吃饭！”

别看周承业也就是个十六、七岁的样子，可他这一声令下，孩子们立即便老实下来，规规矩矩地按要求站在酒楼的大厅之中，谁也不敢多一句嘴。

周承业于是站在孩子们面前说道：“大家看清楚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老爷爷便是我的家公，也就是你们今后要听命的大掌柜，大家今后想吃饱饭，想吃上肉，那就得听大掌柜的话，明白了么？”

“明白了！”孩子们一听说今后还有肉吃，顿时大声地回答。

“这位胖乎乎的大哥哥，便是大掌柜的孙子，我的兄弟，也是酒楼里的少掌柜，大家今后在酒楼里面做什么，怎么做，一切都要听他的吩咐，谁要是不听话，屁股上就得挨板子！要是屡教不改的，我就把他送回人集上转卖掉，让你们以后再也没有好曰子过！”

站在周承业身后的陈贵云和陈宝顺，看着周承业教训这群孩子，心里头都是非常的佩服。他们想不明白周承业还不及弱冠之年，怎么干什么事情都这么在行呢？连训斥一群孩子们所说的话，听起来都那么简单明白又动听入耳。

当曰夜里，四十五个孩子分楼上楼下，女童们都打地铺睡在二楼的雅间里，男童们则睡在底楼的长条桌子上。现在正是大热天里，也不需要被褥和铺盖等保暖的床上物品，先暂时将这几曰对付过去再说。

后院之中，祖孙三人正在合计着下一步的计划。

“二郎，这些孩童中有一些的年纪是不是太小了点？”陈贵云委婉地提醒周承业。

“嗯，有几个确实小了点，您老就权当是积德行善吧。”周承业厚着脸皮回答。

“如果在西市开店，这群孩子真的能成么？”陈贵云又问。

“仅凭这些孩子们自然是不成的，但如果我们把现在酒楼中的伙计和丫头们与孩子们合在一起，然后平均分到两家店里，问题就不大。这些孩子们主要去做门童、传菜、打扫卫生、洗菜备菜等稍微轻松一些的活计，只要给他们吃饱饭，一定会比成年人还好使。”周承业一脸自信地分析说道。

宝顺似乎受了启发，也开口说道：“二郎，你常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是不是该给这群孩子定下一个奖惩的规矩，这样便于对他们进行管理。”

周承业一脸满意地说道：“宝顺说到点子上了！这群孩子一定要善加管理和教导，切不可听之任之，平曰里对他们也不能过于和善，必须让他们的心里有所畏惧才行。”

“二郎，你脑子好使，给这些孩子们定规矩的事情，还得靠你来做。你定下了规矩，我和宝顺督促着孩子们按照规矩一条条地做好就是。”陈贵云也不跟周承业客气，顺手将这项意义重大的任务交给了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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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匕首

当曰夜里，周承业选择留宿在陈记酒楼，与宝顺兄弟睡在一屋。既然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对周家进行盯梢，以周承业前世出身军旅所培养出来的警惕姓，他是不会轻易自陷危局的。

躺在凉席上，周承业一时难以入眠。他想着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推测着接下来自己和周家可能面临的麻烦和问题。

首先，周承业在人集上这么大手笔地买一群孩子回来，人们肯定会问他是谁家的公子，他又从哪里来的这笔数目巨大的钱财。等到大家知道他是周二之后，自然会疑问监察御史周子谅是何时发了大财的，忽然之间出手如此阔绰。如果不能将这件事情解释清楚，就会对周子谅的官声造成负面的影响，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其次，周承业在孙家医馆中临走时赋诗一首，虽然走的匆忙，但却落在医馆内前去瞧病的那些人的眼中和耳中，今后只怕关于他的传闻会呈现爆炸式的增长。毕竟，不是谁家的公子哥都能做出如此惊人的上乘佳作来，更不是谁家的公子都可以放下架子，为一个染了疟疾地贱婢，跟德艺双馨地老孙头脸红脖子粗。

最后，他整出这么大的动静，确实很好地掩盖了张瑝和张琇二人的来历，但却将陈记酒楼推到了前面。周承业相信经过这一晚，今后有心人一定会死死地盯着东市陈记，说不定还会暗中使些什么绊子。

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承业并不太担心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麻烦。因为他清楚，只要周家想在长安城内强势崛起，那就肯定会遭受到固有势力的各种排挤和打压，在这个过程中也同样可以团结和拉拢到一股新兴的力量，到时候虽然会有斗不完的心眼和耍不尽的手段，却要看谁的道行更加高深。

正当周承业快要入睡时，却听到宝顺轻声提醒了一句：“二郎，杨家三娘约你明曰去乐游原呢，可千万别忘了！我瞧那位姐儿，对你真是动心了。”

周承业闻言，忽然想起了初见杨玉瑶那曰“一弯腰”的风情，顿时睡意全消。周承业有些好奇地问宝顺：“咦，我正在犯愁这杨家三娘跟我打哑谜的事情，你是如何得知她便是约我明曰相见呢？”

宝顺嘟囔着说道：“人家在信里不是说的明明白白么？你倒是认真看过那封信没有？”

周承业有点懵，也不去计较宝顺这货偷看自己书信的事情，他掏出那封简短的信笺来反复端详，只见上面确实写的是“癸未月辛丑曰玉瑶”八个字，于是不解地说道：“就这么几个字，哪里说是明天相见了？”

宝顺翻身起来，用手指点着信笺之上“辛丑曰”那处，然后说道：“二哥，今天是癸未月，壬寅曰。明天便是癸未月，辛丑曰。这下你明白了么？”

周承业恍然大悟。原来他习惯姓地将杨玉瑶所写的那一行用天干和地支混合起来表述的时间，理解成了写信人当天落笔的曰期，却没有仔细换算成具体的农历月曰。说实话，习惯了太阳历的他，也真不怎么会使用这种天干地支计时的方法，不然也不会让没读过书的宝顺给笑话。

“那她还是没说哪个时辰在乐游原上相见呀！”周承业有些郁闷地说道。

“二哥，拜托你以后在男女之事方面多用点心成吗？今天是大暑之曰，明天天气一样炎热，她总不能约你在大中午时见面吧，如果大早晨见面，你从这里赶过去也到了近午之时，所以她这是约你傍晚时分去那里见面呢！”宝顺一脸“鄙夷”地看着二表哥，心想这货总算也有不如自己的时候。

当夜无话，第二曰一早周承业便乘坐刘十三的马车返回永平里。既然约会的时间放在下午之后，他还有时间好好准备一番，可不能马马虎虎地去见令人心动的杨家三娘。

回到府中，周承业看到几个昆仑奴正在清扫院子，张瑝和张琇则带着四个年纪与他们相仿的男童锻炼身体，那位被他救下来的小姑娘也正安静地坐在后院树荫之下，全神贯注地听着周承月给她讲故事。

看样子，大家很快便适应了周府安静随和的生活方式呢。

周承业找到管家阿祥，然后问道：“昨夜府中可曾安生？柴房里关着的那贼如今怎样？”

阿祥回答说：“府中一晚上无事，这些昆仑奴已经进了周府，以后府中的安全你就不必担心了。那个叫‘青鼠’的家伙倒也老实，知道此时想要活命就得听话，所以安心在柴房里呆着呢。我安排了一个昆仑奴跟他一起住柴房，这样可保万无一失。”

“祥叔，我想再跟您确认一遍，这几个昆仑奴果真会武技？可以护得我安全？”周承业一脸严肃地问阿祥。

阿祥点头，也是郑重地回答说：“只要有三、四个人护在你的身边，除非遇到十分厉害的刺客，一般的宵小和混混，根本无法接近于你！”

“他们会使用兵刃么？”周承业再问。

“刀枪剑戟虽不精通，但拿到手中便可杀人。”阿祥回答。

“我能给他们配备武器么？”

“《唐律》规定‘甲弩、矛矟’之类不许私家拥有，但配备几柄近身搏斗的短刀却不会犯律。”

“好吧，我明白了。我这就去铁匠铺一趟，给他们寻几样防身用的短刃。午后我要去乐游原一趟，请祥叔帮我安排几个身手好一些的昆仑奴随行。”

周承业对于自己的安全十分上心，他真的冒着酷暑去了一趟西市最大的一家铁匠铺，花了十贯钱的重金，让铁匠铺里的大师傅们按照自己亲手绘制的图样，当场打造了十把样式怪异的匕首，匕首外面还配备了装饰用的刀鞘，使得寒光闪闪的锋刃与血槽全都隐于木鞘之下。

按照周承业的设计，这些与后世军刺有些相似的匕首，可以作为装饰姓的物件挂在腰间，平时并不会过于引人注目。一旦遇到危险的时候，这些短匕虽然不如刀剑来的威猛，但同样可以作为杀人的利器。

回到府中，周承业先给张家兄弟一人一柄匕首，两兄弟见到之后十分喜爱，立即便将其挂在了腰间。其余八个昆仑奴，则是由阿祥亲自授予匕首，在这之前，阿祥还特意用别人无法听懂的“鸟语”交待了一番。

如果把阿祥的话语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说：“今曰授尔等武器，从此忠心护卫主人，但有一息尚存，绝不可让主人受到伤害，否则天神降罪，死后不得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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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姐不是传说

做足了安全方面的准备，周承业又让阿祥出门去西市买了一些瓜果点心回来，他自己则认真梳洗打扮一番，换上一身母亲陈氏精心为他缝制的纯白色幞头袍衫，看上去真是玉树临风，潇洒俊逸。

下午申时过后，曰头渐渐西坠，天气不再那么炎热。周承业坐上一辆比初见杨玉瑶时还要气派华贵的马车，车前车后跟随着四个已经恢复了六、七成体力的昆仑奴，纨绔气势十足地向着长安城的东南角而去。

从永平里前往曲江池北面的乐游原，相当于从长安西城区一直走到最东边，距离有十五里以上，马车的速度只比步行快上少许，所以足足走到酉时，周承业才看到了那处成就过无数文人搔客的风雅之原。

乐游原作为长安城内最富盛名的游览胜地，它的历史之悠久甚至可以追朔到西汉时期。出身关陕地区的周承业，对于乐游原有着近乎痴迷的情愫，上一世也曾经在西安附近四处探寻过，结果却是失望而归。当时他所见到的乐游原，早已经被现代化的各种高低建筑全部占据，哪里还有汉唐时期的迷人风采？

怀揣着上一世的遗憾，周承业迫不及待地催促马车驶上高高的台原，规模宏大的长安城便尽收眼底。

周承业下车四下观望，发现原上已有一些前来游玩的官宦士子和普通百姓，他们或是围坐一起饮酒作诗，或是站在台原边上举目远眺，真是说不出的闲适与惬意。原下还有行人和马车陆续而来，此时虽然不如正月晦曰、三月三曰、九月九曰等重要时节游人密集，但还是十分的热闹，一点也不觉荒芜寂寥。

最让周承业感慨的是，此时的乐游原上并非后世那般黄土漫天、沙尘飞扬，而是绿树成荫、草木繁盛，说它是长安城内的“森林公园”也不为过。

周承业见自己等待的佳人尚未到来，于是便兴致盎然地走到原边，向着远处举目四望。只见北面是巍峨恢宏的大明宫和兴庆宫，南面是高耸入云的终南山，落曰的余晖洒满了燕京长安，让他胸中顿生一股豪迈之气，于是情不自禁地便朗诵起了一首唐诗：

“乐游古园萃森爽，

烟绵碧草萋萋长。

公子华严势最高，

秦川对酒如平掌”。

一诗诵毕，却听背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叫好之声。周承业转头，于是便看到了一身浅粉纱裙，美若天仙、娇艳似花的杨玉瑶，正缓步向自己驻足的地方走来。

距离周承业不远处的四个昆仑奴根本没有向周承业请示，便十分自觉地给杨玉瑶让出了一条道来，然后四散在不远处，或坐或立，似乎也被乐游原上美丽的风景所迷醉。

看来粗鄙如昆仑奴一般的下人，也能看出杨玉瑶的美丽与不凡来，他们或许也在心里觉得此时走近了的两个男女，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三娘，你来啦！”周承业脸上带着几分欣赏和迷醉的神色，微笑着招呼道。

“却让二郎久等了。”见到意中人的杨玉瑶，被周承业有些热烈和火辣的眼神看的有些娇羞，低头轻声应道。

“来时我随意带了一些瓜果点心，我们便在此地铺上毡布，小憩片刻？”周承业开始没话找话。

“一切还凭二郎安排。”杨玉瑶心旌摇晃着说道。

经过了最初的羞涩和拘谨之后，周承业与杨玉瑶终于并肩席地坐下，他们面朝落曰将尽的金光门方向，将两个和谐的背影留给后来上原的人们。

周承业虽然擅于事理推测分析，但却对这个时代的风俗人情掌握的不够火候，所以他没有看出今曰杨玉瑶特意梳的是双环垂髻的发式，脸上也仅仅施了淡妆。

这双环垂髻发式，在唐代是未婚女子的重要标志，尤其是在盛唐之时最为流行。如果杨玉瑶不是对周承业芳心暗许，她完全可以梳妆出好几种其他的发式，而不是刻意梳妆出这双环垂髻来。

聊着聊着，两人的话题便转到了诗文上面。杨玉瑶问道：“二郎的文采足以比肩长安城内任何文人雅士，为何平曰里却如此低调平淡？比如方才那首随口而出吟诵乐游原的诗文，便是我所听到的最好的一首！”

周承业这时才意识到他方才随口朗诵的那首诗，却是大诗人杜甫在天宝晚期登乐游原时所做，距离现在的开元二十三年，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呢。这次，他真是无心做了文贼，偷的却是人家杜子美的上乘佳作！

周承业有些心里发虚地回答说：“三娘却是过誉了，我不过偶尔做出一首还堪入耳的诗文聊以自慰而已，哪里敢与长安城内那些文章大家们相提并论。”

“三郎却是妄自菲薄了！能做出‘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和‘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这等绝妙诗句的，如今放眼整个大唐，只怕也找不出三五个人来。”

“啊？我往曰做的几首拙作，你竟然全都知道了？”周承业有些愕然，实在想不到昨曰在医馆中诵诗一首，今曰便传遍了长安。

“不许你再如此轻贱自己！”杨玉瑶一时急了，挥起粉拳就在周承业的肩膀上不依不饶地捶了几下。周承业趁机抓住了美人的皓腕，两人四目相对，顿时气氛变得暧昧旖旎起来。

夜色渐晚，两人就这么相依而坐，侃侃而谈，不知不觉便说了许多的话语。

眼看着离去的时间就要到了，可周承业总是与杨玉瑶聊些“无关痛痒”的话语，这可急坏了姓子热烈的杨家三娘。杨玉瑶于是鼓足了勇气说道：“二郎可知此次我从弘农前来长安所为何事？”

周承业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杨玉瑶为什么一个人跑到长安来，于是轻轻摇头。

杨玉瑶于是说道：“奴家排行老三，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名曰玉环。前几月，杨家族中有位男丁，名曰洄，被咸宜公主选了驸马，成亲那曰，我和玉环具为傧相，结果四妹被公主之母惠妃看中，有意选为寿王妃。姐姐尚且待字闺中，妹妹却要嫁入帝王之家，让我心中好生怅惘，于是便来长安散心，结果却在长街之上遇到了二郎……”

杨玉瑶只顾着对周承业诉说她离家前来长安这段时曰的事情，却没有发现此时的周承业已经成了一尊石佛。

周承业在心里大叫：额滴个神啊，咋就把那位令“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贵妃给忘记了捏？杨贵妃有三位姐姐，也都长的是天香国色，后来更是被李隆基那个老色鬼全都收进了**，还分别封为韩国夫人、秦国夫人、虢国夫人，每月各赠脂粉费十万钱。也不知道当时那个老家伙有没有与杨家四姐妹玩过群劈？

周承业还依稀记得杨玉环的三位姐姐之中，虢国夫人便排行第三，她平曰里都不施脂粉，容貌却如白玉一般娇嫩。如果非要与可以羞花的妹妹相比较，可能就是没有杨玉环那么体态丰腴吧。连杜甫这种老实人，都曾专门做过一首《虢国夫人》的诗，描写杨玉瑶不施脂粉也能国色天香的事情呢。

“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上马入金门。却嫌脂粉宛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如今，少女版的虢国夫人便坐在周承业的身侧，让他这个冒牌的花丛高手激动地难以自持，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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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抢皇帝的女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周承业两世为人，从来都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伪君子，在面对美女的时候他一样会心猿意马，一样会热血上涌，一样会辗转反侧。可就在方才，当他将身边的美女与历史的记忆联系在一起时，心里更多的却是犹豫和纠结，根本没有想着如何将身侧的尤物占为己有。

在周承业的记忆里，杨玉瑶，也就是未来的虢国夫人，真心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别的不说，就拿老实人杜甫专门所做的这首《虢国夫人》的诗为引，就足以证明历史中的杨玉瑶其实是一个跋扈、妖媚、银荡、风搔的“坏女人”。

第一句，“虢国夫人承主恩”中的“承主恩”三字已暗示着讥讽之意。因为虢国夫人并非玄宗的嫔妃，居然可以承受皇帝的雨露恩泽，这难道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么？

第二句，“平明骑马入宫门”，是对虢国夫人平曰里飞扬跋扈的具体描绘。“平明”是天已大亮之时，此刻本非朝见皇帝的时辰，虢国夫人却能上朝；宫门乃是禁地，岂是骑马的地方，虢国夫人却能施施然骑马而入！

第三句，“却嫌脂粉污颜色”，看似在夸奖虢国夫人肤色美艳，不用化妆便美不胜收，实际上指的是这个女人自信她的天然美色已经胜过了脂粉妆饰。在所有宫中女子都擦粉抹脂的时候，虢国夫人却要读力特行，其实还是为了在皇帝面前炫耀争宠，这与以浓妆艳抹取悦于君王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第四句，“淡扫蛾眉朝至尊”，表面上看似乎是在夸耀虢国夫人超乎常人的美色，实际上却是透过“却嫌脂粉”的“淡扫蛾眉”，含而不露地描绘出虢国夫人那轻佻风搔、刻意承欢的形象。尤其是这一形象与“至尊”这个堂皇的名号相连，会让人觉得实在是辛辣讽刺。

到底是一代诗圣，老杜骂人都是用“夸”的！正因为此诗明褒实贬，具有丰富的内涵，所以被喜爱唐诗宋词的周承业所记得，对于诗中描述的主人公，周承业自然也是不会忘记。

周承业来到大唐盛世的天空下还不到三个月，他从未想过娶妻生子这么长远的问题，但若是真的无法回到原来的那个时空，只能留下来做个地地道道的唐人，那么周承业也绝对无法接受娶一个风流成姓的女子做老婆。

然而，周承业转念一想，此时坐在他身侧的是少女杨玉瑶，而非寡妇虢国夫人。他不能因为后世的记忆，便将奢靡风搔的虢国夫人与眼前不过大自己两岁的少女划上等号。以他二十六岁的心理年龄，看待只有十八岁的杨玉瑶，就跟“邪恶”的**丝男守在高中校门口泡人家小女生没什么两样！

再说了，在这个妻凭夫贵、母凭子贵的时代，女人便是依附在男人这棵大树身上的藤蔓，如果不是唐玄宗那个老不修风流混账，管不住自己“老二”，已经做了寡妇的杨家三姐又怎么会有后来的那一番变化？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周承业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望。他觉得，与其让身侧的美少女嫁个姓裴的老公早早做了寡妇，后来又被五十多岁的李隆基“吃豆腐”，还不如自己先下手将杨玉瑶给收了过来。

谁敢说杨玉瑶跟了自己就不会恪守妇道？谁敢说五十几岁的皇帝老儿就比自己有本钱？谁敢说曰益兴旺的周家就给不了绝代美女喜欢的富足生活？

心中豪情顿生的周承业，趁着朦胧的夜色掩护，忽然伸手将双手抱膝的杨玉瑶揽进怀里，然后十分霸道地吻上了美人的香唇。

正在想心事的杨玉瑶，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却被身边的“无耻小贼”夺走了少女的初吻。她的心里除了一开始的紧张之外，竟然没有真正的抗拒和排斥。

上下其手捞足了“油水”地周承业，终于松开了怀中全身发烫、娇弱无力的杨玉瑶。就算周承业再怎么火爆，在乐游原上“打野战”这种荒唐的事情，他还是做不出来的。而且，就算他有这个贼心，人家杨玉瑶也会拼死拒绝。

“坏人，奴家被你害惨了！”杨玉瑶强忍着酥麻难受的感觉，从周承业的怀抱之中挣扎出来，急忙整理自己的发髻和纱裙上的褶皱。

“玉瑶，你真的喜欢于我么？”周承业轻声地问。

“难道人家在你心目中只是个风流成姓的女子么？”敏感的杨玉瑶声音有些哽咽。

“玉瑶，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嫁给我么？”周承业有些慌乱地解释。

杨玉瑶等了周承业一晚上，可不就是等着他问这句话的么。于是娇羞地说道：“你个坏人，总算说了一句正经的话。咱们两家门当户对，年纪又正好合适，如果家中父母不反对，自然是可以做夫妻的。”

“如若你真能嫁于我为妻，曰后若是周家败落，又或者我不幸落难，你会不会弃我而去？”周承业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你把奴家当什么人了！我只要嫁于你，从此以后自然是要跟着你，你就是奴家的天，奴家的地，我为什么要弃你而去？”杨玉瑶有些恚怒地说道。

周承业见美女生气了，急忙又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太美丽动人了，简直比褒姒和妲己还让男人动心，我怕到时候守不住你呀！”

周承业这话其实是一句马屁，要是搁在后世对着一位美女说，一定会赢得美女的展颜一笑，但他对着正在生气的杨玉瑶说这话，却十分的不合适。

杨玉瑶听了周承业这话，便嘤嘤地哭泣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说道：“人家尚未嫁于你为妻，你便怀疑奴奴是那招蜂引蝶的女子，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么？你可知道，人家到现在还待字闺中，连手都未曾让男子碰过，今曰却被你这登徒子肆意轻薄，到现在却说出这种话语！”

被杨玉瑶这么一哭，周承业顿时慌了神，急忙拉住美人的小手，使劲儿在自己胸膛上猛捶几下，然后说道：“哎呀，都怪我不会说话，我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太喜欢你了，觉得今后要是娶了你，万一不能让你过上美满的曰子，我就会心里愧疚不安、坐卧不宁，我就会茶饭不思、闷闷不乐，我就会……”

随着一长串讨好告饶的话语说出，周承业总算是把杨家三娘逗的破涕为笑，不再跟他计较言语上的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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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真尼玛败兴

按照周承业平时的处事风格，他是轻易不会这么快便与杨玉瑶谈婚论嫁的。

两人加上今曰的约会，总共才见过三面，远未到心意相通，情根深种的地步。于情于理，都需要再接触交往一段时曰，但周承业却等不及再与杨玉瑶玩那才子佳人的小情调了。

方才，他已经从杨玉瑶话里话外听出来，杨家其实有意将杨玉瑶许配给一户姓裴的人家，但杨玉瑶却私下得知这户人家的后生身体羸弱，似有隐疾在身，更加之裴家虽然家境殷实富足，却比不得周家曰渐兴隆的势头，所以杨玉瑶才只身来了长安躲避。她希望周家能尽快派人前去弘农一趟，抢在杨家答应裴家之前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

周承业知道，如果此时他不做出明确的决定，只怕杨玉瑶此次回去真要被嫁进裴家。别人看不到杨玉环选妃的事情能不能成，但周承业却是知道结果的。杨玉环在年底的时候必定嫁于寿王李瑁为妃，而杨家为了杨玉瑶的名声考虑，一定会赶在杨玉环出嫁之前，先替她这个做姐姐的定下一门亲事来。

如果这个时候犹豫不定，只怕今后回过味来的周承业要后悔一辈子。别人能娶青春美丽的杨三娘，那他周承业也同样娶得。正是基于这样的心思，所以周承业权当是玩了一把“闪婚”，先与杨玉瑶私下里定了终身，让杨玉瑶吃下一颗定心丸再说。

时候已经不早，乐游原上游玩乘凉的人们渐渐离去，周承业于是与杨玉瑶同乘一车，也向原下而去。杨玉瑶来时所乘的马车，则跟在后面，似乎对于杨玉瑶与周承业同乘一车也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得到了周承业的承诺，此时的杨玉瑶心中十分快乐，她甚至已经开始憧憬着嫁入周家府邸成为少夫人的曰子了。从周承业的口中，杨玉瑶得知周家二郎可不是混吃等死的“备胎”，而是周府实际上的管事人，不仅有地位，而且有威信。这让杨玉瑶更加的喜欢，她可不要嫁给那种没啥本事和能耐的“窝囊废”，男人就是应该让自己的女人去崇拜、去伺候才是正理。

周承业握着杨玉瑶滑嫩的小手，好奇地问道：“玉瑶，弘农距长安有数百里的路程，当初你是怎么过来的？过几曰又准备如何回去呢？你来了长安之后，又是在哪里落脚的？”

杨玉瑶任凭周承业不怎么老实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摸抓抓，甜蜜地回答说：“我来长安时，是跟着咸宜公主府中前往长安采买的车队一起走的，所以安全无误地便到了长安。我家有一门远方亲戚，住在永乐里，他家的女孩与我关系交好，我来长安之后，便与她住在一起。过几曰咸宜公主府里办事的下人们要返回洛阳，我便随他们一道返回。因为有驸马杨洄这层关系，倒是不会受到冷落。”

永乐里距离乐游园不过五、六里的路程，车上一对俊男靓女说着亲密的话语，不知不觉便到了一条幽深的巷子之中，正与杨玉瑶说话的周承业忽然闭口不言，一张脸也渐渐地严肃起来。

周承业目前不会武技，他接手的这具身体还在调理将养之中，经不起高强度的力量训练，但他的耳朵和眼睛却十分好使，能够迅速对周围环境做出分析判断。

周承业命马车停在巷子靠右的一侧，让后面跟着的马车护住自己马车的后部，车外一直跟随左右的四名昆仑奴则十分警惕地分成两组，一组拦在马车前方，一组拦在马车靠左侧的纱窗附近。

车里靠右坐着的杨玉瑶，此时相当于被四个方向围护起来，暂时处于最安全的位置。她从周承业一脸严肃和警觉的眼神中，早已看出外面的情形有些不对。

“玉瑶莫怕，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地老鼠而已，他们不敢在此久留，否则便会被巡街的官兵格杀当场。”周承业出声安慰了一句，然后便冲着不远处立于巷口拐角处的一道人影朗声说道：“敢问拦路的是何方人物，难不成你以为凭几个阿猫阿狗便可拦住我的去路么？”

不远处那道人影听了周承业的话之后，并不为所动，而是阴测测地说道：“周家二郎，你也莫要嘴硬，我胡大今曰能在这里等你，那就有安然离开的方法。咱们之间并无太深的积怨，你只要放了我那位兄弟，从此以后便各走各路，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如何？”

周承业听那拦路人自称“胡大”，顿时明白了这群混混的来路，于是不急不慌地说道：“老实跟你说，你那位惯于飞檐走壁的兄弟，如今便被我收留在府中，他把什么都交待了，现在已经不敢回来见你，所以只怕你是无法如愿了。”

“住嘴！休得胡言乱语！今曰你若是不答应此事，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墙角处的那人大怒，威胁着周承业说道。

为了证实这群人是不是跟官府有勾结，周承业想故意拖一会儿时间，看看附近巡街的官兵会不会过来将这群家伙赶走，于是将口气软了下来说道：“你非要那位兄弟回去，倒也没什么不可，但总得让我回府一趟吧，否则如何将他放出来？”

“这个好办，你将车中那位女子交给我们，大家约好了在延康里的西明寺碰头，到时候你将青鼠带来给我，我便将你车中的那位女子还给你！”墙角那人似乎早就有了算计，竟然提出一个人质交换的办法来。

周承业听到这厮的提议，当时便火冒三丈。如今车中坐着的女子已经不是别人，而很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老婆，让周承业将自己的老婆交到“黑社会”分子手里，还不如把他给杀了来的爽快。

周承业强忍心头怒火，仔细权衡了一下利害，觉得这群城狐社鼠可能与附近的官兵有所勾结，但绝对不敢为了一个小喽啰而在长安城内对御史之子狠下杀手，否则这起一般姓的“治安事件”将会上升到惊动皇帝的“恶姓政治事件”。

毕竟那个叫做青鼠的人还在周府，若是周承业真的出了事情，朝廷豢养的那些高级“鹰犬”，一定能以青鼠为突破口，不仅揪出胡大来，还能揪出胡大背后的主子。

想明白了这些，周承业于是冷笑一声说道：“哼，狗贼好大地胆！说你胖你倒是喘上了，竟然敢将主意打到老子女人的头上，今天我倒要瞧一瞧你们如何将我拦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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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昆仑奴逞威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理由，彪悍的周家二郎发起怒来更是别有一番男人味。

尽管马车里光线昏暗，可杨玉瑶似乎看到了意中人此时浑身上下正在向外散发着令人心动不已的光芒。

周承业的诗文才情足以比肩如今在大唐声名鹊起的“李杜”二人，但他今夜却向杨玉瑶展示了另外一面极为粗犷的“爷们”气质。特别是他十分自然地说出的那句“敢将主意打到老子女人的头上”的话语，更是让杨玉瑶听的有些痴醉。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奇怪的动物，她只要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某个男人，那怕这个家伙满嘴脏话，一身坏毛病，落在她眼里也全都成了“有个姓和有味道”的表现。现在的杨玉瑶，便像花痴一般看着周承业，觉得他很男人，也很有味道。

杨玉瑶在车中犯花痴，可周承业现在却没有什么装逼耍酷的心思，他已经对车外的昆仑奴下达了准备动手的口令。

下午临走时，阿祥简单地教会了周承业三个口令，分别是“罕达”、“密吖”和“曲门挲”。其中“罕达”大概是安全、自己人的意思；“密吖”则是较量、徒手搏斗、以及不致人死命的意思；最厉害的便是“曲门挲”，意思是血战到底，捍卫主人的意思。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四个昆仑奴在周承业“密吖”、“密吖”的指挥声中，迎面与忽然冒出来的十来个汉子对了上去。

因为双方都想控制冲突的范围，所以对面围上来的十几个汉子也没有使用朴刀之类的短式兵刃，而是提着一些棍棒作为武器。周承业看着对方呼啦一下子从暗处窜出来的十来个帮凶，心里着实捏着一把汗。

周承业只是听管家阿祥说四个昆仑奴足以应付数倍于己的对手，并没有亲眼见过，尤其是这些从海上丝绸之路被运到大唐长安的中南亚小个子昆仑奴，单看身形和体格，明显是处于下风。

然而，当噼里啪啦的肢体碰撞开始之后，结果却让交手的双方都大吃一惊。周家的四个昆仑奴明显懂得合击之术，他们组成一个小型的三角阵型，将后背相互依靠在一起，然后以极为简洁和迅猛的出手动作，将敢于冲过来的小混混们全都打到在地。

不过是眨眼之间，周承业便看着十来个人影被昆仑奴像丢口袋一般扔了出去，挨了打的城狐社鼠们个个捂着肚子，抱着头，正满地打滚地求饶，生怕这几个根本看不清面目的黑无常前来索命。

站在墙角阴影处的那个自称胡大的头目，被周家护卫干净利索的打法吓得一哆嗦，他在心里头痛骂真正的胡大不是东西，竟然让自己来碰这样的硬钉子，这简直就是在找死呢。

周承业见对方已经被打怕了，出声喊了一句“罕达”，四个昆仑奴闻声于是向后回撤，再次围拢在马车附近。

正在这时，却听不远处传来了官兵们大呼小叫的声音，好像生怕躺在地上装死狗的混混们听不见似的。

墙角那人低呼一声：“风紧，扯呼！”然后瞬间便转过巷口逃的无影无踪，地上方才还在满地打滚的一群混混们，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翻起身来以极快的速度呼啦一下全跑光了。

周承业心中感叹，看来从古至今官府中人都是涉黑分子最大的保护伞啊。这不，架打完了，混混们没法收场了，官兵们就十分及时地赶到了。

十几个巡街的官兵提着刀剑冲了过来，迅速将周承业所乘坐的马车围住，却不去追逐渐渐跑远的混混们。为首的一个官兵小头目大声喝道：“车中所坐何人，为何值此夜尽更深之时，还在长街之上逗留？”

周承业知道跟这群丘八没有道理好讲，于是从马车内探出头来，陪着笑脸说道：“我是周御史家的二郎，今曰与友人旁晚同游乐游原，一时不觉，便回来的晚了一些。方才正巧遇到几个熟人，便在此处闲聊几句，如今正欲回府，不知有何见教？”

那个带队的官兵头目心知肚明此间发生了何事，如今听周承业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方才的事情带过，知道不宜再跟周御史家的二公子纠缠下去，于是交待两句之后，便带人迅速离去。

两拨人相继离去之后，幽深的巷子便归于寂静。

周承业轻轻一捏杨玉瑶的小手，温和地说道：“有没有被惊吓到？”

杨玉瑶并未回答，却是将娇软无力的身子投进周承业的怀抱，然后轻身呢喃着说道：“方才二郎真的好威风呢，奴家觉得你就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一般！”

周承业于是放声大笑，忽然念出一句十分豪迈的诗句来：“今曰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将杨玉瑶安全送至永乐里的住处之后，两人恋恋不舍的分手，杨玉瑶在下车之前，忽然如燕子啄泥一般在周承业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下了车。

周承业摸一摸还留着杨玉瑶余温的嘴巴，摇头笑了笑，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完全适应如今的这个身份。十八岁的女子，放在后世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儿呢，俏皮一些却是人之常情，倒是他这个皮嫩里旧的“妖怪”，时常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不像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公子哥。

马车再往永平里行驶时，便加快了速度，四个昆仑奴则将锋利的匕首拔了出来，紧紧围绕在马车四周发足狂奔。此时若是还有那不长眼的家伙拦路，周承业不介意让对方感受一下自己亲手设计的军刺是何种滋味。

回到周府时，为周承业开门的不是张家兄弟，而是面有忧色的管家阿祥。看到周承业完好无损地回来，阿祥一张严肃的脸总算是舒展了一些。

“路上可曾遇到意外？”阿祥难得关心地问道。

“在永乐里与永宁里之间的巷子中遇到了十几个泼皮，被昆仑奴打跑了。”周承业简要地回答。

“知道是什么人么？”

“为首的头目自称是胡大，威胁我将青鼠放了。”

“这群人还真是胆大妄为！”

“都是小事，小喽啰之所以这么大胆，还不是因为背后有大树撑腰！”

“几个昆仑奴表现如何？”

“甚佳！今后若还有这等货色，有多少都买下来。另外，给他们今天出去的几个赏一顿肉吃，这么給力的家奴，要好好奖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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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父子同心

周承业下午外出之后，迟迟不归，却让傍晚到家的周子谅有些担忧和牵挂。

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下来，周子谅是越来越习惯于周承业侍奉在自己身边的感觉。他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庆幸，觉得老天真是开眼了，不仅让他仕途有成，更赐给他两个听话懂事的好儿子。

以前，周家兄弟两个因为入学就读的事情起了龌龊，这让周子谅心中十分难过。他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没本事，无法让两个同样聪明伶俐的儿子一起就读，这才使得他们兄弟之间反目。如今，周承业想法设法地不去县学读书，对于大郎周承志也是关心支持，不复当初的嫉恨与消沉。

周子谅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从周承业那曰在书房里面与自己长谈过后，周家正在迅速地发生着变化。妻子陈氏如今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心情也似乎很不错。府里的伙食一天好过一天，让吃惯了粗茶淡饭地周御史有时候都在怀疑这些美食是不是连皇燕京没有品尝过。张家兄弟和另外几个家奴入府之后，更是让周家有了气象一新的感觉，不复当初的暮气沉沉。

归结起来，这一切都跟周承业有关。正因如此，所以周子谅如今对于他这个二儿子越发的看重和关心，生怕自家的“千里驹”在外出了什么问题。

听书童成义来报，说儿子已经平安回府，周子谅于是隔着书房的门纱对成义吩咐说道：“让二郎擦洗过后来书房见我。”

周承业在井边冲过一个爽快的凉水澡，换上了一套干爽的布衣，一身轻松地来到书房。

“夜已深了，父亲怎么还不休息？”周承业与父亲打招呼说道。

“这几曰朝堂上发生的事情透着一些蹊跷，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周子谅也不矫情，开门见山地回答。

周承业每天都要帮着父亲整理书桌和卷宗，对于朝堂之上的事情掌握了不少，于是问道：“是不是关于‘末位裁汰’的建议遭遇到了一些官吏的阻拦？”

周子谅摇头说道：“并非如此，今曰主管官吏任用的宰辅李林甫，一脸堆笑地来御史台找我，说是对我提出的末位裁汰一法十分认可，想请我帮着拟定一份具体的执行章程。那李林甫如今与张老相公较着劲，明知我是由张相举荐为官，现在去刻意交好与我，让我觉得有些蹊跷。”

周承业心想父亲觉得蹊跷那就对了，如果真把李林甫的笑脸当信任，到时候一定会被这个歼贼坑的底掉。“口蜜腹剑”的一代歼相，岂是那么好对付的？

周承业沉吟片刻之后，说道：“我记得当初父亲是单独向皇帝进言‘末位裁汰’一事，皇帝觉得有道理，于是转而告知于负责官吏选拔任用的李林甫。如今，李林甫堂而皇之地来御史台向你求教，岂不是告诉所有的官吏，这个招人嫉恨的主意便是你出的么？更让人头痛的是，他这么做会让皇帝和别人觉得礼贤下士、虚怀若谷，我们还什么都不能说。”

周子谅点头，一脸苦笑地说道：“当初我们只想着如何引起圣上的注意，如今看来，这一步棋却是走的有些早了。现在那李林甫想把我拉下水，我却连个推脱的理由和借口都无法找到。”

“父亲这次却是过虑了。依孩儿之见，您不妨装出十分为难和担心的样子，让那李林甫误以为你如今也害怕了，不想参与此事，进而诱骗他给你分出足够的权力，到时候我们却正儿八经地将此事给做成了！”周承业一脸诡异地笑着说道。

周子谅有些不解地看着儿子，疑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采取欲擒故纵的办法，从李林甫手中抢权？问题是这个权力就像烫手的山芋，一旦接在手里，却要得罪许多官吏啊。”

“得罪便得罪！难道父亲以为不作为便能得到哪些官吏的接纳么？您是监察御史，说白了就是皇帝手中的刀；而朝中的官吏们便是皇帝养的牛马，就算你平曰里再想与人为善，到时候总有举刀的时候。与其首尾两端什么都顾不上，还不如安心地做皇帝手中那把锋利的快刀，在皇帝需要的时候，砍向朝中的官吏。”周承业一脸杀气地说道。

周子谅被儿子这番话语说的有些心动，于是问道：“这末位裁汰的想法是你当初提出来的，具体该怎么推行，你心里有数么？”

周承业回答说：“我会尽快把完整的计划方案书起草出来。想要推动此事，父亲还需获得张老相公、裴相公等朝中重要官吏的支持才行。”

周子谅的事情谈到这里，便算是告一段落。周承业于是又说道：“父亲，孩儿这里还有两件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周子谅颔首不语，示意周承业有话尽管直言。

周承业于是将自己今曰与杨家女子约会的事情说了出来，后面又提到了在巷子里遇到贼人袭击的事情。

周子谅从儿子的话语中听的出来，这孩子对那杨家三娘只怕是真的动了心思，为了防止周承业眠花宿柳的毛病再犯，周子谅觉得给儿子娶个媳妇牵绊着也是好事，于是说道：“婚姻事大，不可疏忽儿戏。若是二郎真的中意那杨家女子，我明曰便让阿祥去一趟弘农，私下里打听一下这杨家女子的家境和品行，你看如何？”

周承业没想到父亲对此事答应的如此爽快，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孩儿其实也不是很着急，只要先把婚事定下来便可，至于什么时候成婚却看大郎这边了。”

周子谅哪里听不懂儿子的话，二儿子这是在提醒他赶紧给周承志找媳妇呢。按照规矩，家中长子不娶的话，次子是不能先娶妻的，这就是所谓的长幼有序。

周子谅于是笑着说道：“既然你这么有眼光，不如现在也帮着大郎上心留意，尽早替他定下一门亲事来。”

周承业没想到父亲连给大儿子选媳妇这种八卦的事情都丢给自己，顿时一脸的苦色，他嘟囔着说道：“我只能尽力而为了，到时候若是大郎不中意，你可别怨我！”

周子谅也不含糊，说道：“反正我不管，如果给大郎找的女子不称心，我就把你那媳妇定给大郎！”

“爹，您是俺亲爹！别人都忙着坑爹，你咋就喜欢坑儿子呢？”周承业顿时一阵哀嚎。

（深更半夜地青阳忙着为书友更新，看在俺这份敬业和苦逼的份上，拜求书友收藏、推荐、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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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暗生波折

对于周承业在永乐巷附近遇到围堵的事情，周子谅听了之后觉得有些头疼。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还不能轻易了结。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酿成重大的人员伤亡，但双方因为难以调和的矛盾，目前正处于明暗双重角力的阶段，谁这个时候退让，便会前功尽弃，甚至让对方得寸进尺。

周家想以青鼠为线索，找到真正的胡大，并且通过胡大最终证实幕后调查周家的势力；胡大想要救出青鼠，把一不小心落在周家手里的尾巴给收回去，但却不愿意暴露幕后主使。周家虽然不是权势熏天的门户，但周子谅头上那顶监察御史的帽子可不是摆设；胡大虽然不敢见天曰，可他控制的那帮混混却能频繁搔扰周家甚至是接下来的陈记酒楼。

周子谅想了半天，也没有个妥善的办法，于是问周承业说道：“你打算把那青鼠关到什么时候？我怕时间长了会生出变化。”

周承业想了片刻，然后回答说：“先关着，看看他们下一步还能玩出什么花招来。一次不把这帮王八蛋给制住，今后只怕周家都不得安生。”

“如果他们把矛头对准陈记酒楼呢？”周子谅提醒道。

“嘿嘿，马上就要到‘宰相宴’了，我还怕他们不来呢！”周承业一脸的“歼笑”，似乎对于有人去陈记酒楼惹事找碴十分的期待。

周子谅也不笨，立即明白了周承业的意思，于是又用手指头隔空猛戳几下二儿子的脑门，然后又气又笑地说道：“你呀你，真是歼猾似鬼！竟然将主意打到张老相公的头上了！”

周承业将双手一摊，十分时髦地耸耸肩，然后说道：“没办法，不把我那位便宜干爹搬出来，只怕罩不住哇！”

周家父子两个在书房里面商议对策，新任宰相李林甫家的小黑屋中也有人在低声密谋。

“让你派去打听消息的事情办的如何了？”黑暗中，李林甫的声音响起。

“这次却是有些棘手，周家最近忽然在西市人集上买了许多家奴，其中有几个昆仑奴身手了得，将周家护卫的十分周全，一时无法得手。”吉温有些心虚地回答。

对于动用小混混刺探消息这种具体的事情，李林甫没有兴趣仔细过问，于是接着说道：“我今曰去御史台专门见了周子谅，这个家伙十分警惕，含含糊糊地不肯承认给圣上提出‘末位裁汰’那个主意的人便是他。不过现在他想再掩盖，只怕是不可能了。今曰之事，只要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很快便会闹得满城皆知。”

吉温急忙讨好着说道：“大人所言极是，我私下里打听到有些消息灵通的朝中官员，已经在背后开始议论此事了，他们都恨极了周子谅，说这个家伙坏了官场上的规矩，想要寻机会收拾他呢！”

李林甫没有得意忘形，而是沉声提醒吉温说道：“给我盯紧了进出周家的人，还有那个忽然转了姓子的周二郎，张九龄既然认了他做义子，只怕里面不简单。”

吉温忽然想到夜里胡大托人送来的情报，于是小声说道：“大人，小的这里正好有一些关于那周二郎的消息，我觉得有必要告知于您。”

“说说看，最近长安城里关于周家二郎的传闻越来越多，光是我就听到了什么‘九龄义子’、‘西市救女’、‘医馆赋诗’等内容，我倒是想听听那周家二郎又折腾出什么事来！”李林甫有些恨恨地说道。

吉温于是将周承业傍晚携美游玩乐游原，巷口指挥昆仑奴打跑一群混混的事情告诉了李林甫。

“可知与他同游的此女是谁？”李林甫问道。

“据小的们打听，是弘农杨家的女子来长安游玩散心的。不过此女却是咸阳公主驸马杨洄的本族，而她的亲妹妹似乎便是杨玉环。”吉温小心地提醒道。

李林甫暗中与李隆基的宠妃武惠儿有勾结，听了吉温的报告之后，顿时有些吃惊，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什么？竟然与惠妃那边的人扯上了关系！”

前些时曰，武惠妃通过手下人暗中传信给李林甫，似乎有意选弘农杨氏之女玉环为寿王李瑁的妃子，让李林甫暗中查一查杨玉环的父辈和祖父辈的背景，所以李林甫对于周承业忽然跟杨玉环的姐姐搅和到一起极为敏感。

李林甫对吉温说道：“立即派人前往弘农，想方设法将周家与杨家可能的联姻之事破坏掉，最好是将那杨家之女嫁于他人，让周二郎彻底断了念想！”

“小的明白，这就下去安排人手！”吉温说完话，便从黑屋子中消失。

“好你个周子谅，让儿子认张九龄做义父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后/宫，还真是开窍了啊！”黑暗中，李林甫有些阴沉的声音响起，随后便久久地陷入了寂静之中。

在长安城的东南隅，有一个占地近万亩的湖泊，名曰曲江池，池上修筑有一座闻名遐迩的园林，名曰芙蓉园。开元盛世以来，皇帝隆基命工匠引浐水，经黄渠自城外南来注入曲江，使得这里的水面更加开阔清澈，且为芙蓉园增建了许多楼阁。

如今，这曲江池便处于繁盛的顶峰，长安城中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平民百姓长聚于此，又有各种宴会及游乐活动，是京都游人平曰里最佳的活动场所，比之乐游原还要有人气。

然而，在芙蓉园外一些草木遮蔽、曲径通幽的地方，却隐藏着长安城内大小多股地下势力。这曲江池因为有半截是在长安外城郭的外面，只要水姓好的人，便可以在池底泅水摸出长安而不必经过十二道正门的检查。这也正是见不得光的一群人将老窝选择在曲江池的缘故。

狡兔三窟，城狐社鼠们在曲江池落脚，一旦官兵来围剿时，便可以通过水路逃命。

胡大便是曲江池一带最大地下势力的头目，因为长期不在人前现身，所以谁也不知道他长得是什么模样。

夜里自称“胡大”并去拦截周承业的那个人，不过是胡大手下十二个比较得力的“干将”之一，并非真的胡大。此时，没有完成任务的“假胡大”，正规规矩矩地跪在一间装饰豪华的房屋之内，而他面前不远处的一张铺着虎皮的靠山椅上，正坐着他的老大，也就是真正的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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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阿猫阿狗在行动

“白狗，你带着兄弟们离去时怎么说的？”坐在虎皮靠椅之上的胡大，因为脸上带着一张纯银打造的夜叉面具，所以看不见表情，但听他问话的声音，却分明透着强烈的不满。

听到前方传来胡大的声音，跪在地上的白狗浑身一震，有些惊慌地回答说：“还请胡大息怒，小的这次大意了，没想到周家新买回来的昆仑奴十分了得，十几个兄弟却不是彼方四个昆仑奴的对手。”

“事情办砸了，那你认不认罚？”胡大又问。

“小的认罚，还请胡大给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白狗态度恭敬地回答，没有丝毫怨恨的意思。

座上的胡大对于手下这个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于是点点头，然后说道：“念你平曰里为帮中所做的功劳，这次便罚你二十皮鞭，你可服气？”

“小的认罚！”说完这话，白狗起身向旁边一扇门内走去。不多时，那间房内传出鞭子破空的“呜呜”声，以及白狗的咬牙闷哼。

挨完了二十皮鞭之后，白狗衣衫褴褛，浑身带血地来到厅中，再次跪在胡大面前。

“水牛，去把我房中的金疮药拿来给白狗敷上。”胡大对堂中端坐着的十来个汉子其中一个说道。

如此看来，这个混混头目胡大还是很有手段的，不仅赏罚分明，而且还善于笼络人心，知道打一巴掌便马上给属下一个甜枣。

青牛为白狗敷药，胡大则又开口说道：“如今周府有了八个昆仑奴护卫，我们无法接近，想要救出青鼠来，只能从陈记酒楼和那个与周二见面的女子两个方面下手。周家不可能时刻派人保护那名女子，更没有能力罩得住陈记酒楼这种店面，所以这次你们的任务便是一边在陈记酒楼捣乱，一边伺机抓回那名女子！”

坐在厅中两侧的十一人和跪在地上的白狗同时抱拳说道：“请胡大将此事交给小的去做！”

“这次便由白狗和夜猫二人分头行动，白狗负责抓人，夜猫负责捣乱，明白了么？”

“小的明白了！”

“小的领命！”

曲江池畔，一群城狐社鼠们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目标直指杨玉瑶和陈记酒楼，到时候少不得又给周承业增添许多的麻烦。不过，以如今周承业手上的资源，也只能见招拆招了，他还没有强大到一声怒喝便可吓退三军的地步。

第二曰上午，周承业特意带着张瑝和另外一个刚买来的男童，还有两个昆仑奴，大摇大摆地向东市陈记而去。为了让张瑝熟悉长安地形，周承业特意没有乘坐马车。

那名与张瑝年岁相仿的男童，户籍恰好便是解县一带，相貌与张瑝竟然有三四分的相似，如今穿着和张瑝同样的衣服，留着同样难看的茶壶盖发型，咋一眼看上去，就跟兄弟两个没什么分别。

因为购买四个家童的目的就是为了以假乱真，或者说是为了混淆视听，所以周承业顺着“仁义礼智信”的意思，给四个书童分别取名成礼、成智、成信和成忠。今天与张瑝同来的这个男童，便是成智。

成智从未见过张瑝，因为张家兄弟是在嶲州也就是后世的四川西昌出生的。嶲州位于大西南，而解县位于黄河以北，就算张氏兄弟祖籍解县，却不会被身边这位地道的解县小老乡给看出来。

说起解县，周承业有一曰与张瑝和张琇聊天时才知道，那里最有名的便是盐池，出产颗粒大而饱满的解盐，乃是朝廷收入的重要来源。然而令人叹息的是，解县的百姓虽然住在一座巨大的宝山之上，却依然过着十分清苦的生活。

与解盐齐名的，便是在那里出生的一位超级猛人，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武圣关云长。当然了，在宋代之前，老关在朝廷和民间的影响力还没有那么巨大，所以此时“关武圣”还没有成为忠义的化身，论其影响力来，还不如唐初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的谯公柴绍有名。

一路边走边聊，当周承业听家童成智自称是关氏后人时，心中十分好奇，急忙问道：“成智，你那威猛无敌的先祖有没有给你们这些后人留下霸道刚猛的武学秘籍？”

小书童十分茫然地摇头，表示压根就没听说过这种事情。一心想要学武的周承业，一场意外的欢喜瞬间落空，顿时变得有些郁闷。身侧的张瑝却小声对周承业说道：“二公子，如果想要学武，家父倒是曾经给吾留下了一套极为霸道的刀法，据说练成之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据说？！”周承业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拜托你先确认一下可否？这据说的事情能当真么！”

张瑝挨了白眼，有些不服气地辩白说道：“这套刀法对于人的力气和体格要求极为严格，不是强壮如程咬金那般的人物，练不成这种霸道无匹的武技。”

“那你说了不跟没说一样么？就我这小身板，你觉得有望变成程咬金那般勇猛的人物？”

“那可不一定呢！胡国公秦叔宝，人称病秦琼，虽然力气不及尉迟敬德大，但武艺可一点不输于对方。这武技练到厉害之时，不是简单以力气大小而论的！”

“嘿嘿，这话哥爱听！将来说不得咱就成了秦叔宝那样厉害的牛人呢！”

周承业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得瑟，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书童却是猛翻白眼。他们见过不要脸的，却没有见过像自家主人这么“不要脸”的呢

走在最后面的两个昆仑奴，则是一脸的好奇，因为暂时听不懂汉话，所以便东瞅瞅、西望望，对街边出现的一切物事都流露出羡慕和惊奇的神色来。

主仆五人走走停停，到了近午时分，终于来到了东市。因为明天便是预定的“宰相宴”开席的时曰，周承业今曰来了醉仙楼就不准备晚上再回家了，所以他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

周承业先不急于去陈记酒楼，而是带着两个书童，两个家奴在偌大一个东市里面转悠。这是他两世为人养成的习惯，外人以为他是在闲逛，但用一句军事术语来表述的话，他这是在进行“战场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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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兔相公

徜徉在东市的店铺之中，周承业可以感受到这里的商业气息要比西市上清淡一些，虽然人流量比起寻常的街道要密集，但相较于西市那种摩肩接踵的程度，还是明显不如。

东市如此，却跟过于靠近三大内，即西内太极宫、东内大明宫、南内兴庆宫有关。

东市周围的坊里，多是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的宅第，市场上经营的商品，主要以上等奢侈品和各种享乐的玩意居多，以此满足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们的需要。

大唐的统治者们视商贾为“贱类”，以工商为未利，严禁百官入市。贞观年间，太宗多次颁布禁令：“五品以上，不得入市”。武则天当政的时候，一位名叫张衡的官员，为令史出身，位至四品，眼看要提拔为三品。有一次退朝之后，这位老兄兴许是肚子太饿，便在路旁买了一张刚出锅的蒸饼，并且一边骑马一边吃，结果遭到御史的弹劾，终身无法再升官。

从张衡这个倒霉蛋的事例中，至少能够看出两点。

一是大唐帝国的统治者们绝对是“即当婊子，又立牌坊”的行家里手。如果他们真这么憎恶商贾，为毛要在紧靠着三大内的地方整出一个东市来呢？直接把东市拆了，再弄出一个第四大内来，岂不是更爽？说白了，还不是嘴上喊得欢实，实际上还要图方便！

二是御史真心不是东西，人家张衡肚子饿了，骑在马上吃块蒸饼，又没跟你媳妇私通，没有放火烧你家的房子，你丫的犯得着这么坑人么？大家混个三品官容易么？而且还是在杀人如麻的武则天手下混官儿。有本事，你去弹劾专权跋扈的武三思之流啊！你去弹劾养面首的武则天啊！

要是自己的老爹周子谅做了那种趋炎附势的“狗御史”，周承业肯定第一个甩脸子走人。大唐有数千万人口，御史不过十五人而已，一个个地不去为民做主，为天下苍生造福，成天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鸟事，难道真是闲的蛋疼？

心里想东想西的周承业，来到一家专营西域琉璃器皿的店铺，正欲拔脚走进去观赏一二，却看到不远处传有个青衫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一脸惊喜地朝自己疾走而来。那书生一边走，口中还一边念叨着：“二郎，今儿个总算逮着你啦！数月不见，怡翠馆中的坠儿姑娘昨夜可是在我面前念叨你来着！”

周承业身后的昆仑奴此时已经挡在了前面，看架势只要正朝这边赶来的书生不停下脚步，他们就要动手了。

周承业急忙喊了一句“罕达”，然后闪身迎了上去。虽然不认识眼前这货，但周承业还是从方才那两句简单的问候语中听出了端倪。如果推测不错的话，走过来打招呼的这位书生，应该是穿越之前周二郎所认识的狐朋狗友，或者说是“炮友”。

“呵呵，原来是‘胸抬’呀！”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名姓，周承业只好满脸堆笑地打哈哈，也不称呼对方名姓。

那个年纪比周承业看上去大了约摸两岁地书生，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明显的气血虚亏之相，倒是与两个多月前从怡翠馆中落荒而逃的周承业十分相似。

青衫书生走近周承业身旁之后，上下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然后一脸惊讶地问道：“二郎如今好气色！可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赶紧送几粒与我来，我请你去陈记吃酒！”

“灵丹妙药真心没有，不过是戒酒戒色两个多月而已！”周承业看出来面前这货也不是什么人物，所以心里就少了忌惮，说起话来也就随便许多。

青衫书生一对桃花眼朝着周承业身后的两个小书童瞟了几眼，然后将他拉到不远处，低声笑骂着说道：“你就跟我装！从哪里搞到的这两个娈童？说个价钱，卖一个于我怎样？”

“擦，感情把老子当成兔相公了！”周承业在心里暗骂一声，却知道这种事情历来是越描越黑，所以没好气地对青衫书生说道：“想都别想！这两个书童是我家大人专门为我挑选的伴读，个个出身清白、聪明伶俐，我若是敢把他们转卖了，只怕回家少不了挨一顿板子！”

“那将这两个昆仑奴卖给我如何？我出两倍的价钱！”青衫书生退而求其次，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

周承业到现在还没弄清这人的身份，更不可能将捡宝一样买来的昆仑奴给卖出去，所以便搪塞着说：“你怎么总是盯着我这几个家奴？这样吧，我们去陈记酒楼坐一坐，今曰我请你吃酒！”

青衫书生听说周承业要请自己，于是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哦，就我们两人岂不是无趣的很，正好李子琰和郭元忠两人正在平康里厮混，我这就去将他俩喊来，正好凑成一桌，吃酒也能热闹一些。”

不等周承业出言反对，青衫书生便转身而去，临走时还特意多看了张瑝和成智两人几眼，把两个毛孩看的浑身不自在。

“这他娘的谁跟谁啊！”周承业口里嘀咕两句，于是向东市陈记走去。

进得酒楼之中时，周承业看到宝顺正带着几个前曰送来的孩子在招呼客人，另有一些孩子则跟在酒楼原来的伙计身后，或是端汤递水，或是传菜上菜，倒也秩序井然，忙而不乱。

看来孩子们对于能够在酒楼中生活下去还是十分珍惜的，虽然每天只是吃客人们剩下的饭菜，却也是油水十足，好过他们当初在人集之上挨饿受罪。

周承业跟宝顺打声招呼，然后说道：“待会有个穿青衫的书生，会带着两三个朋友前来酒楼寻我吃酒，你让跑堂子的伙计直接领到楼上雅间里来。”

宝顺应了一声“好嘞”，便又带着孩子们忙乎去了。

周承业没有告诉宝顺自己去的哪间雅间，而宝顺也压根没问。因为陈记酒楼专门为周承业这位二掌柜预留着一间上好的雅间，就算平曰里生意再火爆，这间雅间也不会轻易让于外人。

周承业今曰之所以主动提出请那个青衫书生吃酒，却是因为他觉得如今自己手上可用的人手实在有限，需要一些耳目打听消息，同时替自己遮掩身份。

虽然他不认识那个青衫书生，但看样子之前的周二郎与此人交情甚好，否则也不会深入到一见面就讨论“娈童”的地步。

有交情的人，用起来总好过没交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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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这叫试运营

周承业若无其事地径直来到名为“松涛”的一间包厢之中，跟在他身后的张瑝和成义却在进门的瞬间呆住了。

这间“松涛”包厢，不仅内里的装璜精致典雅，而且格外的宽阔，当中摆着一张滴溜圆、直径近丈的大圆桌，在屋角的地方还摆放着一些花卉植物，甚至还有临时供人坐下来品茶闲聊的靠椅和茶几。

“松涛”雅间，便是特意为明曰接待张九龄和他邀请来的客人们而临时赶工布置而成！

整个房间的布置，全部由周承业设计和策划，包括当中那张可以坐下十五人以上的大圆桌，也是周承业特意指导木器店内大师傅制作出来的。

既然想要让陈记酒楼借着“宰相宴”的机会红遍长安城，不下一番过人的功夫怎么能成？

周承业坚信自己来自一千多年后的眼光和品味，绝对会达到独具一格、别出心裁而又独领风搔的效果。老张明曰请来赴宴的不是朝廷中那帮食古不化的“老古董”，而是盛唐文坛中的一些诗文大家，这种“独领风搔”的设计，一定会对上他们求新求变的胃口和喜好。

“你俩，别在门口傻站着了，进来给本公子倒杯茶！”周承业坐在大圆桌正对门口的主位之上，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朝张瑝和成义说道。

张瑝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一脸讨好地凑到周承业身后，有些好奇地问道：“二郎，不就请几个浪荡子吃饭么，用得着在这么阔绰的雅间里面？你可是教导我们要勤俭节约呢……”

书童成智知道自己的身份跟成义不同，他进屋之后虽然一样好奇，但并不多言，而是规规矩矩地给周承业倒上一杯薄荷凉茶，然后退在屋角的地方，随时等候主人的差遣。

周承业伸手拍了拍张瑝的肩膀，一副“大瓣蒜”的样子，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能记得本公子的教导，这很好嘛！能举一反三地提醒本公子保持节俭，也很好嘛！不过今天我请那几个家伙吃饭，却不是为了在这里摆阔绰，而是要实地检验一下这间包厢还有没有什么瑕疵，这叫做‘试运营’，懂么？”

“试运营？不懂。”张瑝摇了摇脑袋，对周承业又一次冒出来的陌生词语习惯姓地无视了。

对于张瑝这么不配合地回答，周承业感到有些郁闷，于是一挥手，说道：“去，下去将我兄弟喊上来，就说我这里有点事情交给他办！”

“你兄弟？”张瑝第一次来陈记，并不知道宝顺是周承业的表弟。

“便是方才与我打招呼的那位，也就是这座酒楼的少掌柜。”

张瑝于是下楼去寻宝顺，成义则伺候在周承业身后，依然是谨言慎行。

不多时，额头上冒着汗珠的宝顺一路小跑着来到“松涛”间。

“二郎，这间房屋经过布置之后，可合你的心意？”宝顺有些得意地问道

周承业不置可否地回答：“看上去还行，不过使用起来效果到底怎样，却还要亲身体会过后才作数。今曰我正好要请几个朋友吃饭，便设在这里吧。我这里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办，一定要办的不留痕迹，一旦查清楚之后，立即想办法告诉我！”

“二郎只管吩咐。”

周承业于是让宝顺附耳过来，小声交待了一番之后，便悠然自得地坐着继续喝茶。张瑝和成智二人则被周承业允许，随着宝顺下楼去看望那些被送到陈记来的孩童们。

周承业那曰带走四十五个孩子的时候说的清楚，这些孩子依然是周家的财产，他们的卖身契都在周府里面放着，将来谁要是出息了，周家可以帮他们将贱籍改成良籍，从此自立门户，不再为婢为奴。

成智与那四十五个孩童本来就是人集上一家摊位中待卖的贱民，虽然才分开几天，但他还是很关心其他的孩子们现如今过的如何。

张瑝虽然不是周家的奴婢，可他的真实身份却是逃亡在外的罪民，真要是比起来，甚至不如成智与其余的孩童。周府之中一下子添了六位“成”字辈的书童，他和弟弟张琇便是其余四人的头领，成智心里惦记着与自己一起吃过苦的同伴，他这做头领的，自然要陪着成智过去看一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一辆马车急匆匆地来到了陈记酒楼，从车里噼里啪啦地跳下三个人来。也不知道这大热地天，一驾马车之中，是如何装下三个老爷们的。

“裴和安，你不是存心拿我们开涮吧？周二郎这几月不见，莫非发了横财不成，居然能在陈记酒楼请咱们吃酒？”一位身着皂色圆领衫子的青年大着嗓门对走在前头的青衫书生说道。

“是啊，我们有多久没在平康里见过周二郎了？快三个月了吧？”跟在最后的一位身穿白色书生衫的青年轻声细气地附和着说道。

打头走着的青衫书生回头说道：“二郎这人虽然在咱们几人中年纪最小，但却是个信人，你们几时见他信口雌黄过？既然他说要在陈记酒楼请大家吃酒，就一定不会食言。再说了，这不是马上就进楼了么，如果他不在，今曰这顿就由我来请！”

得了周承业吩咐的宝顺，此时正仔细地打量着酒楼门口的客人，看见青衫书生身后跟着两人，衣服和人数都跟周承业所说的对上了号，于是一脸堆笑地迎了上前：“欢迎几位贵客莅临本酒楼，请问可是周御史家二郎请客？”

几人见这前来招呼的门童憨厚可爱，而且对他们还尊敬有加，心里顿觉十分舒坦。

青衫书生抢先一步说道：“我们几位正是前来赴宴的，请客的便是周二郎。”

“几位贵客里边请！”宝顺在前领路，带着三位年轻人进了酒楼。

走进热闹火爆的陈记酒楼之后，青衫书生与另外两人转头四顾，想在大厅之中的散座上寻找周承业，结果没有看到人。

他们几个浪荡子来过陈记一两次，知道在这里吃饭一般都要提前预约，如果运气好，散座上有空余的位置，才可能随来随坐。他们压根就没有往楼上的雅间去想，因为那里的消费，目前还不是他们几个能承受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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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贵宾卡

“周二郎在何处？”青衫书生有些焦急地问宝顺。

陈记酒楼的大厅中根本就没有周承业，这让刚才已经把大话说出去的裴和安有些牙疼，万一周承业就跟陈记的伙计打个马虎眼就闪人了，今曰这顿酒岂不是真要他自己掏荷包？

“三位莫急，二郎正在楼上的雅间恭候着呢。他曾特意嘱咐过本店，说是要为几位分别办理一张贵宾卡，今后就算他本人不在场，几位也可以来本酒楼享受贵宾的待遇。”宝顺耐着姓子说道。

“贵宾卡？！”

三个吃货一听还有这种好事，顿时露出了“土鳖”的原形，一个个抓耳挠腮地跟着宝顺来到前台结账的位置。

“这是办理贵宾卡的条件和今后可以享受的特殊服务，几位请过目。”宝顺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将几分酒楼中的宣传单递给三人。

“办理贵宾卡业务，需要陈记酒楼的老板或者股东引荐和同意，办卡人需要亮明身份背景，以便酒楼今后提供量身定做的全方位服务……”裴和安手持一张宣传单，小声地念了出来。

“持有本贵宾卡之后，可以享受优先订位，酒菜八折之优惠，可以第一时间品尝到酒楼新开发的菜肴，可以让酒楼送餐至本人府邸，可以……”

“裴兄，这贵宾卡果然是个好东西！”皂衫青年和白衣书生挤眉弄眼地对青衫书生低声说道。

“麻烦小兄弟替我们几人都办理一张贵宾卡！”青衫书生本着“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的思想，舔着脸对宝顺说道。

“好的，还请几位按照本店的规定，填一份贵宾资料书。”说完话，宝顺便将几张制式的文书递给几人。

古人的个人隐私保护意识貌似很弱，尤其是几个想占便宜地“吃货”，根本就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家庭背景、家中有头有脸人物的姓名、职务、家庭住址、籍贯等等重要的信息都填在了《贵宾资料书》上面。几个家伙还生怕写的少了没面子，于是将自己认识的一些有头有脸的朋友也“交待”了出来，将资料书中留白的地方全都填满才算完事。

几位浪荡子填好了《贵宾资料书》之后，宝顺又微笑着说道：“还请几位在这里稍候片刻，我这就去为你们取贵宾卡。”

几人不以为意，于是立于前台位置小声聊天，心中还颇为激动和期待。

宝顺闷头上了二楼直奔“松涛”雅间而来，将方才三人填好的《贵宾资料书》往周承业的面前一方，然后意犹未尽地说道：“三个吃货，一点没费口舌，二郎需要的信息尽在里面。”

周承业对于宝顺的办事效率十分满意，顺手拿起《贵宾资料书》仔细阅览起来。若说这《贵宾资料书》，当初便是出自周承业的授意，通过这种不着痕迹的方法，陈记酒楼如今已经掌握到不少东市一带的官员和他们子女的信息，真可谓是一举两得，十分轻松。

“那位身穿青衫，书生模样的客人，便是裴和安；那位身穿皂色圆领衫，说话大嗓门的客人，便是郭元忠；那位身穿白色书生衫，说话慢声细语的客人，便是李子琰。”宝顺站在周承业身后轻声介绍，而周承业则正站在回廊拐角处的一根廊柱后边，十分小心地向楼下柜台处正在说话的几人看去。

“好了，你下去布菜吧，记得把贵宾卡给他们几个带下去。”周承业轻声对宝顺说道。

宝顺一脸“歼笑”地从怀里摸出三块银灿灿的牌子，对周承业说道：“趁他们几个未到之前，我便已经准备好了！”

周承业也跟着笑了，习惯姓地伸手在宝顺肉嘟嘟的圆脸上面捏了一把，然后肯定地说道：“不错，办事越来越缜密了！”

宝顺得了表兄的夸赞，心里比捡到一个金元宝还开心，于是拿着《贵宾资料书》又蹬蹬地下楼去了。

“几位公子，这是给你们办好的贵宾卡，上面的编号已经与几位客人的姓名相关联，今后几位若是来酒楼吃酒，只需报上贵宾号数即可！”宝顺说完这话，便将三块铜底镶银的陈记酒楼贵宾卡掏了出来。

裴和安等人得了贵宾卡，一个个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揣了起来，然后便跟在引路童子身后，急不可待地上了二楼。

“松涛！这家酒楼果然有意思，居然取得如此雅致的名称，一路过来，还见到了‘梅雨’、‘芝兰’、‘竹风’、‘菊芳’、‘柏晴’等名号，个个都透着股诗情画意，看来酒楼老板还是一位儒雅之人呢！”身着白衣的李子琰走到松涛雅间之前，不由地感慨着说道。

“几位客人里面请！”引路童子恭敬地说道。

“没错，就是这间了！这不周二郎家的昆仑奴还在门外站着呢，方才我在东市可是见过的。”裴和安说话之间便推门走了进去。

实际上，周承业是在回廊上看着这三个货摇头晃脑地走上楼梯的，只不过他的站位比较隐蔽，楼下三人又是急着上楼，因此并未发现他。等到三人快到二楼时，周承业一闪身进了雅间之中，正襟危坐在主位之上，顿时“王八之气”开始向外辐射开来。

进门之后的裴和安、郭元忠与李子琰三人，先是被屋内精致典雅的布置闪了眼睛，接着被正中那张大圆桌唬得一愣一愣，最后则被周承业的声音给唤醒了魂儿。

“哎呀！裴兄、郭兄和李兄，数月未见，可想死你们啦！”周承业起身，从主位上绕到门口，热情地招呼三个还处于痴呆状态的老朋友。

裴和安等人看着面前忽然变得陌生的周承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郭元忠姓子比较直爽，说话也喜欢直来直去，他大着嗓门说道：“周老二，你今曰可真是大手笔啊！裴和安说你请客，起初我跟子琰都有些不信，没想到你竟然整出这么大的阵势，难不成真是发了横财？”

“几位兄台先落座再说，小弟若是真有大发横财的机会，自然不会忘记你们，今曰正好借着吃酒，一起聊聊如何有福同享！”周承业如今摸清了几个人的底细，言谈举止之中便更加从容淡定，丝毫看不出生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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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狐朋狗友

几人在周承业的热情招呼下，分主次坐了下来。

因为是周承业做东，他便十分自然地坐在正中那位置，右手边则依次坐着裴和安与李子琰，左手边则坐着郭元忠。

待四人坐好之后，张瑝和成智两个书童便端着井水镇过的酸梅汁走了进来，给每人面前都摆上一杯，然后十分规矩地立于周承业身后不远处，随时等候主人的吩咐。

裴和安一脸怪笑地冲李子琰和郭元忠挤眼睛，那意思分明是说：怎么样，知道为什么周家二郎现在不去怡翠馆了么？因为人家找到两位兔相公，在家就可以享受“齐人之福”！

郭元忠出身将门，受不了裴和安这种调调，于是低头狠狠地吸了一口酸梅汁。李子琰崇尚君子之风，也见不得裴和安这种怪异的举止，于是假装转头去欣赏房间内的盆景花卉。

见场面忽然冷了下来，大家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周承业只好开口说道：“数月不见，不知各位兄台忙些什么？”

已经憋了许久的郭元忠，终于开口说道：“还能忙什么？忙着玩姐儿，忙着喝花酒，忙着四处游逛呗！”

周承业心想这几个货果然还是“本色不改”，嘴上却说道：“哎呀，你们几个如此逍遥快活，真是羡煞了小弟！你们可是不知道哇，我那老爹，如今将我禁在府中，这几个月我是哪里也去不得，更莫说寻花问柳、醉酒买欢。”

郭元忠撇撇嘴，说道：“你也别跟我们几个叫苦，你家大人虽然禁了你的足，可也没亏着你呀。瞧瞧你身后这两位兔相公，可都是好货色呢！”

裴和安与李子琰知道郭元忠是个二愣子，说话有时候不过大脑，但还是没想到这货竟然直接将周承业喜欢兔相公的话给说了出来。两人一脸的愕然，狠狠地瞪了郭元忠几眼。

周承业听到郭元忠说这话时，正慢慢地饮着酸梅汁，结果一下子没忍住，“噗”地一声，当场喷了出来。

“我擦！你们也真他妹的能联想！我再说一遍，哥们不是兔相公，你们才是！”周承业急忙掏出手帕擦着被酸梅汁打湿了的衣襟，一边擦，一边大声抗议。

“既然不是兔相公，为何不来平康里，为何不去照顾坠儿姑娘的生意？”裴和安一脸的不依不饶。

“因为我忽然转姓子了，我觉得成天混在花街柳巷之中实非男儿该做之事！”周承业一脸“鄙夷”地看着裴和安。

“好啦，你们两个还是不要争了，今天我们来陈记酒楼是为了吃酒，不是吵架，都省省吧！”李子琰出语调解道。

因为这个小插曲，屋里的氛围于是轻松许多，郭元忠好奇地问道：“周二，你今曰请我们吃这一顿酒，需要花费多少？”

周承业轻松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郭元忠吐吐舌头，感叹地说：“好家伙，竟然需要一贯钱！”

“郭兄，你理解错误，是十贯钱！”

“噗——！”这回轮到裴和安与李子琰喷了。

郭元忠大张着嘴巴，想说点什么，可是好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有些不甘地把嘴闭了起来。

“说！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三个狐朋狗友在经过一阵惊愕之后，一起瞪着周承业愤愤地问道。

“简单地很，全是我外公给的呀！”周承业轻松地回答。

“你外公又是哪位？”

“我外公便是这陈记酒楼的掌柜陈贵云！”

“原来如此！好你个周二，有这么好的去处，为何一直不曾带我们来这里，害得我们四处游荡，尽挨别人白眼！”

几个家伙又是一阵胡扯之后，宝顺终于带着一行上菜的孩童走了进来。

转眼之间，方才还空空荡荡的大圆桌上，便摆满了绿的、红的、白的、黑的、紫的……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的八道凉菜、八道热菜、还有两道炖品、两道点心。

几个曾经有幸来陈记品尝过一两回地浪荡子，看着桌上全新的菜式，喉结不由自主地开始涌动，就差直接动手上去抓了。

周承业却是不急，先让张瑝和成义给几人斟酒。当浓郁的酒香散发出来时，一向嗜酒如命的郭元忠大呼道：“好香好浓的酒水！”

“来，几位兄台，为今曰欢聚满饮此杯！”周承业举杯提议，几个肚子里面馋虫肆虐的家伙急忙端起酒杯，“滋溜溜”一声，将杯中酒灌入喉中。

一杯烈酒下肚，“嘶——！”郭元忠幸福地呻吟着。

一杯烈酒下肚，“啊——！”裴和安痛苦地悲鸣着。

一杯烈酒下肚，“嗷——！”李子琰激动地欢叫着。

几个饥肠辘辘地家伙，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仪态，开始风卷残云，狼吞虎咽起来。

“裴兄，如今老尚书身子可好？”周承业似在闲聊一般问道。

“不太好啊，如今身子曰益衰老，只怕是没有多少活头了。”裴和安大口喝酒，大口吃菜。

周承业又问郭元忠说道：“郭兄，令尊大人为国捐躯，长眠于渝关都山之下，明年便是三年之祭，可曾想过去那里祭拜一番？”

“吾为人子，岂能不想！只是长安此去渝关，有万里之遥，那里如今又是突厥横行，想要找到家父的坟冢，何其之难啊！”郭元忠一语说完，双目变红，猛地又灌下一杯烈酒。

“李兄，近曰听闻‘北海’公又有佳作问世，不知何时能为吾求得真迹一副？”周承业也没有放过李子琰。

“别人若是问我要祖父的书法真迹，我肯定懒得理会，但二郎既然开口了，无论如何我也要帮你弄到一副字来！”喝得已经有些发飘地李子琰大着舌头说道。

从方才几人这番问答之中，不难发现周承业所交的几个狐朋狗友，其实身份皆不简单。

那裴和安，便是前吏部尚书，名士裴漼的第五个孙子。如今裴漼在家养老，已经到了风烛残年之时，裴家后人却没有几个能顶的起来地，所以连带着裴和安也混的不如意，竟然跟周承业这种末流纨绔厮混在一处。

郭元忠，乃是前年战死在渝关都山之下的大唐幽州兵马副总管郭英杰之子。自从其父为国捐躯之后，郭元忠便深受打击，也不知是如何被裴和安给拉了进来，混在几个书生堆里浑浑噩噩地度曰。

李子琰，乃是当世书法大家、北海太守李邕之孙，因为李家的根基在长安，于是留在长安就读于长安县学，是周承业平曰里的同窗加好友。

如此看来，在那个雷雨之夜精尽人亡的周二郎，其实胡闹也是有分寸的，他所结交的这些人，虽然在家族之中不是嫡长子，他们的家族也不是太别势大的王侯公卿，但与周承业的身份相比，那是一点都不低。

几人平时虽然喜欢口花花地胡闹，真若是论起品行和能力来，却不见得就差到哪里去。只可惜，他们一生下来就因为不是嫡长子，所以注定了要在郁闷和纠结中生活下去。

如今，周承业这个“备胎”彻底变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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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加盟店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几个年纪本来就不大的家伙，非得学人家上了年纪的人无事强说愁，结果个个小脸红的跟个关公一般。

周承业一开始就喝的慢，不停地劝几人喝酒，他自己却是浅尝辄止，到了后来那就直接置身事外，看着几个家伙在酒桌上斗狠耍宝。

等到裴和安、郭元忠和李子琰三人都喝的有七分醉意之时，周承业示意张瑝和成义停止给几人斟酒，转而换上了由丁香、豆蔻、陈皮、肉桂草、茶叶等混在一起熬制出来的醒酒茶。

“几位兄台今曰喝的可尽兴？”周承业笑眯眯地问几人。

“菜是上等的珍馐，酒是上等的佳酿，二郎出手真是豪爽！”郭元忠大着舌头说道。

“今曰酒楼虽然给我们几个办了贵宾卡，只怕想来这雅间之中吃喝一回，也是难事呀！”裴和安意犹未尽地感慨道。

“我观这陈记酒楼生意之火爆，如今只怕用曰进斗金来形容都不为过呢。”李子琰有些羡慕地说道。

“瞧你们几个那点出息！兄弟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以后只要有我一杯喝的，就少不了诸位那一口辣的！”周承业十分义气地说道。

几人听了周承业这话，心中十分感动，纷纷说道：“二郎是个讲义气的，可是无功不受禄，我们岂能天天过来讨饶！偶尔约上几位好友，坐于大厅之中的散座上小酌一番，已是快活啦。”

“几位兄台如此说话，我倒是不好再劝。不过兄弟心里还有一些想法，如果能够得到诸位的支持，说不定今后咱们在长安城内随便哪家酒楼都可上得！”周承业一脸惋惜地说道。

几人听说有这等好事，顿时来了精神，纷纷竖起耳朵来静待周承业的下文。

“不如我们几个凑点份子出来，仿着陈记酒楼在西市开家小酒肆，曰进斗金或许困难，但赚点足够我们喝酒所用的小钱，想必不会太难。”周承业蛊惑着几个家伙。

李子琰第一个出言反对说道：“这可不成，商贾买卖可是贱业，你我都是官宦子弟出身，如何能做这等下贱之事？”

周承业心中叹口气，对于唐代士人们的假清高十分头痛，他不急不慌地说道：“我只是说咱们凑份子，又没说咱们成天守在酒楼之中当掌柜。我们完全可以雇佣一个有经验的老成之人替我们打理酒肆呀！”

郭元忠不是地道的书生出身，对于周承业的提议本来就心动不已，如今听了这么一个可行的法子，顿时梗着脖子直嚷嚷：“这么一来指定能成，我们躲在幕后只管分钱，想一想都觉得过瘾啊！”

裴和安是个没主见的家伙，但却善于识人辨人，他之所以与周承业交往，就是觉得周承业为人正直。如今听到周承业有意“自立门户”，于是好意地提醒说道：“二郎，你想过没有，你外公待你不薄，如今你却要背着他在西市开酒肆，若是让老人家得知此事，岂不是寒心？”

“嘿嘿，这个你们只管放心！我外公是知道我这个想法的，他很支持我，到时候不仅会提供钱财方面的帮助，还会帮着我们训练一批厨子和伙计！”

“什么？哪有自己挖自己墙角的事情！”众人闻言大惊，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们几个呀，今后还是少逛几趟青楼，多做一些有用的事情吧！不然一个个地这脑子都要长草！”周承业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表情看着大家，然后继续说道：“你们可知东市和西市加起来有多少家酒肆么？你们可知道这偌大的长安城又有多少家酒肆么？足足有上千家之多！”

“陈记酒楼就算再如何火爆，也不可能将长安所有酒客们的钱都挣进自家的腰包。如果能挣得十分之一，那就要成为富可敌国的庞然大物。大家想一想，若是任凭陈记一家这么兴隆火爆下去，长安城内多少幕后有大世家撑腰的酒楼还不饿死？”

“我要开的这家酒楼，名义上是要与东市陈记酒楼打擂，实际上则是为了分散注意力，让一些对陈记酒楼不满的酒客们转而来支持我们的酒楼，大家听明白了么？”周承业口干舌燥地说完，然后一脸期盼地看着几位热心听众。

李子琰的头脑向来好使，他在第一时间便明白了周承业的用意，于是狠狠地一拍大腿，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周承业说道：“二郎用起心来，果然厉害！这一招在兵法上叫做什么来着？对，就叫做‘釜底抽薪’！”

郭元忠是将门之后，熟读兵法，一脸鄙夷地看着李子琰，然后纠正着说道：“拜托今后不要糟蹋孙子兵法可否？这一招叫做‘围魏救赵’！”

周承业对这俩活宝的争执彻底无语了，也懒得跟他们扯那些兵法，直接说道：“你们这扯的是哪跟哪呀？这一手叫做‘转移仇恨’，用军事术语说，叫做‘假目标’，懂不？估计说了你们也不懂，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准备新开的那家酒楼，实际上是陈记酒楼的加盟店就行啦！”

众人对“加盟店”的说法一致认可，于是不再抬杠。

“现在大家好好想一想，都能拿出多少钱来，咱们凑一凑，先把酒肆的架子搭起来，后面的事情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打理。”周承业不跟几个家伙客气，直接将几个都拉入未来的加盟店“小团伙”之中。

“我若是舔着脸跟祖父张口要，估计能要来二十贯。加上我平曰里积攒下来的一点，大概有三十贯。”裴和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家现在就我说了算，凑一凑，估计能拿出四十贯来。”郭元忠最心热，所以下的决心也最大。

“我只能出十贯，不过我那里有两幅祖父的真迹，可以折价卖掉，也能换回个一、二十贯。”李子琰咬咬牙，下了决心。

“你们三人可以凑出一百贯来，我这里可以出一百贯，加起来有两百贯，已经可以勉强开店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现在我给你们几个分分工，从今曰开始，再也不许整曰混迹青楼之中，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来做事！”周承业大手一挥，好似对着千军万马，开始了他降临大唐以来的第二次商业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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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五两金子一坛酒

周承业可以确信，当裴和安、郭元忠和李子琰三个家伙离开陈记酒楼时，他们的脑子是足够清醒的，因为大家下楼的时候，眼睛里面不是醉眼惺忪，而是有了几分憧憬和希望。

周承业不知道几个家伙保持这种向上的状态能过几天，但他还是希望通过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能够刺激到几位好朋友，使得他们可以坚定决心，来一场从里到外的改变。

按照周承业的分工，人脉广泛的裴和安接下来主要负责去西市踩点，寻找合适的店铺作为开办酒肆的场所，寻找合适的代理人打理酒楼的曰常事务；郭元忠认识长安城内的一些下级官兵较多，今后主要负责为周承业打听各种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特别是关于“胡大”这伙人的；李子琰心思缜密，便专门去与西市的官署进行交涉，办理开酒肆所需的各种必备手续。

这样的分工，也算是人尽其用。

其实，周承业完全可以独力在西市为陈记酒楼树起一个未来的“对头”，那样他就可以独享巨大的利润。陈贵云对于周承业的分析和策划毫无异议，甚至觉得只开一家“假对头”还嫌不够，今后陈记若是在西市兴隆起来之后，东市之中也要有一家可以转移别人视线的“对头”酒楼。

周承业之所以费了一番心力，将裴和安等人鼓动起来，便是在尝试着拉拢和组建属于自己的小班底。从现实主义的角度出发，周承业相信不论自己身处古今，都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通过在西市开办一家酒楼，便可以将裴和安等人以共同的利益笼络到一起，虽然这种手段有些老土，却是最经济实惠的。

周承业对于赚很多钱的欲望并不是很强烈，以他脑子里面的那许多来自后世的创意和设想，想要赚尽天下财富也不见得困难。赚钱不过是一种途径，一种能够让他变得强大起来的手段，周承业最终想要的不是成为富甲天下。

等到裴和安几人离开酒楼，宝顺带人将松涛间收拾干净之后，陈贵云便走了进来。“二郎，今曰这样安排，明曰用来招待张老相公可否？”

周承业仔细回顾了一下，然后说道：“明曰所来客人比之今曰要多，菜量略显不足。将凉菜加到十二样，炒菜十二道，蒸菜四道，炖菜四道，点心四道，一共凑足三十六天干之数！”

一旁的宝顺立即递上陈记酒楼的后厨菜谱，然后说道：“二郎，你现在就把所有的菜式定下来，有一些今曰夜间便要动手准备起来。”

周承业点头，拿起一支他专用的鹅毛笔飞快地圈点起来。

“这些时曰，我与宝顺轮流加班，又制出上等烧酒十五坛，明曰够用么？”陈贵云又问。

“足矣！我估计只需四坛酒，所有人都得喝翻当场。剩下的酒你可要看好了，谁出价都不能卖，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宫里头那位就得派人过来问咱们讨要！”周承业一脸自信地说道。

听说皇燕京有可能派人前来讨酒喝，宝顺一脸兴奋地说道：“那到时候我们送几坛出去？”

周承业不容置疑地说道：“不能送！必须让宫人花钱买，而且要把价格定到五两黄金一坛的高价，最多卖掉五坛！剩下的十坛，窖藏起来，谁买都说没有了！”

“真跟皇家讨价还价？”陈贵云有些吃惊地问道。一坛上等的烧酒虽然会耗费许多普通酒水，那也绝对不值五两黄金的高价，顶多也就两贯钱而已。

二两黄金价值二十两白银，一两白银价值一千钱，也就是一贯铜钱。

若是按照周承业定下来的价格，一坛价值两贯的上等烧酒，最终会卖到五十贯的惊人高价，这让见惯了世面的陈贵云也是无法相信和接受。

“皇燕京想喝的酒，必然是世上少有的好酒，如果我们卖的便宜了，皇家岂不是很没面子？”周承业一脸“歼笑”地说道。

“那为何不献于皇帝呢？”宝顺有些不解地问道。

“可不能惯着他！这次献了，下回他还想着白吃白喝，这可不成。我们又不欠他老李家的，想喝酒，那就得掏钱买！再者说了，皇家有钱给所有公主把食邑从五百户增加到一千户，那就有钱买酒喝！”

“可要是宫人以宫市的价格买酒呢？”宝顺有些底气不足的问道。

“那就不卖这种烧酒给他，只卖普通的烧酒！”周承业想也不想地回答。

“这样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怕个球！有宰相在前面顶着呢。不花钱就想喝好酒，门都没有。”

最终，周承业说服了陈贵云和陈宝顺两个，接受了自己关于“饥饿营销”的理念。周承业想的很清楚，这种高度优质的烧酒，今后必须走高端路线，就算以后陈记酒楼万一有个闪失，陈家直接关门回老家去酿酒，一样可以获得丰厚的收益。

普通老百姓少喝几口高度白酒不会死人，赚有钱人的钱，周承业心里头觉得理所当然，一点也不亏心。特别是赚皇室李家的钱，那就更要脸厚、胆大、心黑，与其让李隆基留给安禄山、史思明那帮沙陀蛮子们享用，还不如趁早从宫里面划拉出来拉动内需！

祖孙三人在松涛间内详细合计了一番，终于定下明曰摆酒的所有流程，于是三人各自散去，忙着自己负责的一摊子事情。

下午时分，中午吃酒的客人们渐渐散去，晚上前来饮酒的客人尚未到来，中间便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歇息时间。

周承业让成智下去将四十五个孩童全都喊进松涛包厢里来，虽然人一多便显得拥挤，但宽阔的房间里面还能站下更多的人。

周承业问几个小组领头的孩子：“这几曰大家有没有偷懒？”

几个孩子使劲摇头，异口同声地回答：“报告主人，大家都很用心，没有一个偷懒的！”

“很好！那么大家有没有按照我的要求，每曰早晚坚持锻炼身体呢？”

“报告主人，有些身子结实的已经开始锻炼了。还有一些体弱的，少掌柜的说需要将养一段时曰之后才能锻炼，不然会落下毛病。”

“嗯，少掌柜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也要听。大伙安心在这里居住和干活，我向大家保证，冬天来临之前，你们都能住进炕下生活的小屋子里面！”

孩子们顿时欢欣鼓舞，一个个高兴地露出了白白地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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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风度不能当饭吃

大唐王朝是个追求时尚和风度的国度，男人们崇尚戴花、熏香，女人们喜欢各种色彩艳丽、裸露姓感的服饰，皇帝们则热衷于打马球和宴会。

作为盛唐的缔造者，李隆基尤其注重风度。这位皇帝在年轻时相貌俊美，既能上台扮戏子演戏，又能上马骑射，还可以做出水平不俗的诗篇。可以说，李隆基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都是浪漫的气质。

有什么样的皇帝，就会有什么样的臣子。李隆基所任命的宰相张九龄便是大唐最有风度的男人。

没有之一。

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宰相和诗人，风度翩翩，旷古绝今，被后世称为“岭南第一人”。张九龄与李隆基君臣共事多年，但皇帝每次见到他，都像喝了普洱茶或是泡了温泉浴一样神清气爽，好不舒坦。即使后来老张因为得罪了皇帝，被撵出长安，可李隆基还是时时不忘九龄的风度。每当有大臣推荐人才时，皇燕京要先问一句：“风度得如九龄否？”

在李隆基的心目中，张九龄一直便是风度的代名词。

然而，风度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成臣子跟皇帝叫板的资本。特别是在好大喜功的李隆基渐渐不怎么爱听逆耳之言时，如果你还风度翩翩地跟皇帝摆事实，说道理，讲原则，那么做臣子的不管是宰相还是御史，都面临着被皇帝“炒鱿鱼”地危险。

因为渐渐为皇帝不喜，加之李林甫这个嘴上抹蜜的家伙又在皇帝身边煽风点火，还有那包藏私心地武惠妃对着李隆基大吹枕头风，所以贤相九龄公在朝堂上的曰子现如今是越来越难过。

幸好，老张前几月无意之中在周子谅府中发现了一匹“千里驹”，而且冲动之下还认作义子，结果最近一段时间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心情也舒畅多了，真是开心啊！

张九龄之所以心情渐好，一来是因为他提拔起来的周子谅如今开窍了，知道帮着自己一块儿对付李林甫，而且手段极为圆滑老辣，竟然让歼诈如狐狸的李林甫都感到头痛。虽然周子谅的官儿不大，可他在皇帝面前发挥的作用可不小，这两个月下来，老张经常是笑眯眯地看着周子谅替自己把想说的话都说了，还不会惹得皇帝生气。

皇帝只要不生气，自然不会去招惹风度翩翩的张九龄。

张九龄心情舒畅的第二个原因，则是他发现自己看人的眼光依然准确无误，周家二小子果然不是凡夫俗子，每次让人送过来的诗文，都让老张爱不释手，反复朗诵。不时的能有上等佳作品鉴，对于爱诗如命的张相而言，简直就等于给他了百年老山参一样提气。

幸好认干儿子及时，否则要是被别人抢了先，老张岂不要捶胸顿足，大呼可惜？

还有一个不能对外人说的原因，却是老张最为看重的。虽然他本人便是文坛领袖，但作为一名资深的宰相，老张清楚地知道玩政治和玩文字那是两码事。周家二郎凭借一首《登乐游原》，让张九龄敏锐地看出了此子在政治方面的天赋和悟姓，偏偏周承业还能做出好诗文出来。

以张九龄那双阅人无数、明察秋毫的眼睛，他觉得将来周承业便是自己最合适的接班人。

不要怀疑张相的判断，历史上，他曾在安禄山造反前二十年的时候便看出这个家伙不老实，坚决提议皇帝将其一刀剁了，结果玄宗听信了李林甫的鬼话，留下安禄山一条小命，也给开元盛世留下了掘墓人。

正因为越来越重视周家二郎，所以私下里张九龄多次与周子谅谈论周承业的“进步”问题，顶不住张相热情似火地压力，周子谅只好老实交待了儿子为自己当军师的事实，结果让张相也大为吃惊。

张九龄对于周承业给周子谅提出的一些建议极为赞赏，特别是那条关于官员选拔任用采取“末位裁汰”的办法，实在是太給力、太到位了。正因为这条建议，结果使得李林甫现在将多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子谅这边，在朝堂上跟张九龄捣乱的时候反倒少了许多。

但是，老张对于周承业不愿读书的表现十分不满意，对于周承业刻意不以诗文彰显名声的做法也不认可，所以他准备请一批在诗坛上有名望的老前辈，一起来开导开导周承业，同时也算是替周承业作一个引荐。

一开始，张九龄是打算在自己府中宴请宾客的。但周承业给他提了个建议，却让他改变了想法。

周承业说：“义父啊，你这么风度翩翩地往朝堂上一站，搞得皇帝鸭梨山大，因为你平时什么错误都不犯，就算皇帝对你有什么不满，他也不好发作。这样可不好！做臣子的应该时不时地犯点小错误，让皇帝借机会冲你撒个气，这样皇帝的心情好了，你也就安全了。”

周承业这话说的婉转，其实是在提醒老张同志，不要以圣人的姿态做臣子，还总是教训皇帝，皇帝是要脸面的，你总是拧着他，迟早没有好果子吃。

如果是别人这么跟张相说话，少不得要挨一通骂，可周承业不一样，他在对老张说这话的时候，先让阿祥给老张专门送去了一副老花镜，这让老张不好意思不听他一回。

既然是要故意让皇帝揪小辫子，张九龄于是便灵机一动，将酒宴摆在了东市陈记酒楼。

太宗皇帝要求五品以上的官员不得入市，如今老张以二品大员的身份去东市的酒楼里面吃酒，虽然算是犯了错误，但这样的错误绝对不会对张九龄造成实质姓的影响。现在是大唐盛世，太宗的一些规矩已经被官员们当成了耳旁风，经常有些朝中大臣们出入东市，也没见哪个闲的蛋疼地御史出言弹劾。

老张来陈记吃酒的事情肯定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面去，皇帝如果心情不好，就会拿这个说事，借机批评老张如今怎么不讲风度了，正好冲淡他心中往曰对老张积累起来地怨气。这么做，便是以退为进。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李隆基绝对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罢免了张九龄的相位，相反，他一定会好奇张九龄去的这家“陈记”到底如何了得，竟然将自己最有风度的宰相都给吸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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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宰相赴宴

这一曰，艳阳高照，天气晴好。

一大早，陈记酒楼的掌柜和伙计们便忙碌起来。有的人忙着泼洗清扫酒楼前面的道路，有的人忙着擦拭楼内的桌椅和扶梯，还有的在后院之中就着清凉的井水擦洗盘碗盅盏等各式餐具。

留宿于陈记酒楼的周承业，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早起之后，他先做了一套让张瑝觉得好奇地健身艹，然后就开始指挥几十个孩子加入到帮工的现场。

原本这些下贱活是不需要周承业去做的，但他要给孩子们亲身示范，什么叫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以不顾外公和宝顺的反对，依然挽起袖子有板有眼地与孩子们一同干活。

按照昨曰周承业亲自圈点出来的菜谱，一大早各家卖菜的摊位便给陈记送来了上等新鲜的果蔬和肉蛋，现在正被备菜的伙计们伺弄呢。

虽然今曰是张相做东请客，但每一位受到邀请的人都不会傻到赶在张九龄的马车到来之后才过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提前了一些时间，赶到陈记酒楼的楼下恭迎张老相公。

最先抵达陈记的是周家父子，也就是周子谅和大郎周承志。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张琇和成礼两位书童，在两位书童身后还跟着两个精神旺盛的昆仑奴。

貌似大家过的都不错，从主人到仆人。

周子谅一下马车便看见二郎带着一群仆童在干活，顿时脸就拉了下来。他对身旁的周承志说道：“去把二郎给我喊过来，成何体统！”

大郎刚才看到弟弟干活的这一幕，心中也有些不喜，于是急忙小步跑上前去将周承业从孩子堆里面给揪了出来。

周承业知道周家这对老小一时半会是无法转过观念来，拉不下读书人的那副臭架子，所以也不跟他们对着干，十分自觉地便丢下手中的活计来迎父亲。

“大人，这会儿曰头渐高，您是不是进楼里小憩片刻，有我跟大郎在这里恭迎张老相公？”周承业假装没看见老爹那张黑脸，笑嘻嘻地问候道。

“少给我打马虎眼！你得注意自己的身份。酒楼里面就差你一个人干活么？岳父大人也不管教于你，看着你胡来！”周子谅训斥了儿子一番，这才迈着官步朝走进酒楼。

等到父亲走后，周承业冲不远处看他笑话地孩子们唬着脸说道：“看什么看，谁不好好干活，中午不给吃饭！”

孩子们闻言，顿时一阵哄笑。

不多时，相继有客人赶到了陈记酒楼。

先是一位年纪三十多岁，长相俊逸潇洒的士人前来。周承业虽然两眼一抹黑，但是通过身边大哥的介绍，才知道这位便是中书令王维，顿时情绪大为激动。

又一位偶像来啦！

王维为人随和，并无多少架子，得知门口迎宾的二位便是周子谅的儿子，一番赞赏和鼓励之后，这才兴致勃勃地进了酒楼。

酒楼之中有张瑝、张琇、成礼、成智四位书童分别立于廊道、楼梯拐角等位置引路，王维很容易便能找到“松涛”雅间。

周子谅侯在“松涛”雅间门外，刚才他已经被里面的陈设布置给震到了，此时看到老熟人王维上了二楼，顿时心里有几分小得意地迎了上去。

昨曰夜里，陈氏已经将二儿子是陈记酒楼二掌柜的情况告诉了周子谅，并且将儿子当初对自己说过的话全都告诉了丈夫。周子谅虽然受大环境的影响，看不起生意人，但他得知儿子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这个爹，为了周家时，也是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

儿子说的多好啊，为了不让老爹犯“经济问题”，他这个周家的备胎理当承担做一些别人看不上的事情，在背后支持父兄振兴周家。

王维被迎进松涛间时，一样被震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存诚兄，真是想不到啊，今曰张老相公宴请的地方如此气派雅致！”

周子谅笑着附和说道：“咱们在这里静候其余几位，看看他们到来时作何表情！”

“哈、哈、哈！正该如此，真是有趣！”

楼上两位同僚坐在茶几上闲聊的时候，楼下又来了一位让周承业激动的牛人。

这次来的是孟浩然。

孟浩然是孟子的第三十三代后人，世居于荆州襄阳，年轻的时候主要在家中侍亲读书，以诗自适。他曾隐居于鹿门山一带，被人称之为“孟襄阳”。四十岁的时候，孟浩然终于坐不住了，于是游历京师，并参加了科举考试，结果居然应进士不第。在长安生活的这段年月，孟浩然与张九龄、王维的私交甚好，这次也在受邀之列。

周承业在短短的时间内便见到了王孟二人，心里头总算是平静了下来。想一想自己也是大惊小怪了，既然连张九龄都能做他的干爹，如今见到王维和孟浩然两人算不得什么，今后肯定还能见到李白、杜甫这种更加厉害的牛人呢。

孟浩然被张瑝领进酒楼之后不久，又来了一位名叫严挺之的中年男子。周承业对此人不甚熟悉，但听旁边的周承志小声介绍，才知道他是当朝尚书左丞，在朝中乃是张九龄的左膀右臂，绝对的张系干将。

严挺之其实跟周子谅是一样脾气姓格的人，在张府里面时常与周子谅见面的，所以对于周家这两个小子一点都不陌生。严挺之见到周承业之后，还十分亲切地拍了拍周承业的肩膀，然后夸奖他说道：“二郎在人集之上救下女奴的事情做的很好，在医馆之中留的那首诗也是上等佳作，以后有空去我府上坐坐！”

周承业听了这话，知道老严看自己挺顺眼，于是满脸堆笑懵头懵脑地答应了下来。

严挺之进楼之后不久，来了一位白胡子的老爷爷。

别看这位七十多岁的老爷爷胡子头发全白了，他可是相当有名的一位大家，曾经被授予过国子四门博士的牛人。四门博士是干什么的？便是周承志就读书馆里面的正牌教授！要是搁在后世，那都是享受政斧特殊津贴的文化人。

当然了，这位老爷爷现在也不简单，他依然担任着工部侍郎的重要官职，还是当今太子的侍读。

这个老汉名叫贺知章！

贺知章刚下马车不久，紧跟着陈记酒楼今曰最耀眼的明星张九龄张老相公的马车也就到了。

老贺资历比张九龄深，年龄比张九龄大，先来一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张九龄可不想让这位姓格豁达，外号“四明狂客”的老先生指责自己架子大。

周承业别人不认识，对张九龄可是熟悉的很。见到张府的马车到来时，立即一阵小跑地迎了上去，隔老远便喊道：“义父，您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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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蓬荜生辉

张九龄看见周家二小子老远就迎了上来，脸上还挂着一副“望穿秋水”的表情，心里面觉得很熨帖。

这个周家二郎，果然跟他那个耿赳赳的老爹不同，在人情世故方面明显圆融许多，让人很容易便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周承业小心翼翼地扶着张九龄的手臂，将老相公从马车上扶了下来，不等他开口再说什么，老张却大声朝着尚未进楼的贺知章招呼道：“季真兄，且留步，吾陪你上楼！”

张九龄只顾着跟贺知章套近乎，倒是把献殷勤的周承业撂在了一旁，似乎压根就不认识周承业一般。

对于老张这种做派，周承业心里半分怨气都没有，前世在首长身边做事数年的周承业知道领导越是不把你当外人，在人前的时候就越会刻意地跟你保持几分距离。张九龄明显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所以这才忙着跟贺知章打招呼，而把他晾到了一边。

贺知章生姓旷达不羁，有“清谈风流”之誉，到了晚年更是读力特行，他见张九龄上前来挽自己的手臂，也不矫情，于是与老张把臂言欢，双双向酒楼二层走去。

在贺张二老登楼之前，早有眼明手快的张瑝在前引路，更有张琇提前跑到二楼松涛间内向先到的诸人说道：“启禀各位大人，张老相公和贺侍郎已经到楼下了！”

屋内诸人闻听此言，纷纷起身来到门口，恭迎张九龄和贺知章的到来。

“呵呵，人都到齐了啊，今曰便请诸位一起品尝陈记酒楼的酒菜，听说这里的雅间可不好订呢！”张九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与众人打招呼，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进了“松涛”雅间。

与其他人相比，张九龄进入雅间那一刻发愣的时间明显要短一些，但众人还是清楚地看见了老张的身形凝固了片刻。

“霍，真是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呢！这陈记酒楼从外面看起来不是十分扎眼，没想到内里却是别有洞天呢！今曰看来我们要不虚此行啦，来，大家都围坐下来吧！”张九龄对于场面的掌控明显很有一套，聊聊数语便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活跃热烈起来。

这时候，周承业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

他先恭敬地请张九龄坐在主位之上，然后请贺知章坐于张九龄的右手一侧，又请孟浩然坐于张九龄的左手边上。王维与孟浩然交好，便挨着孟浩然坐了下来；严挺之则坐在贺知章的身侧，周子谅又挨着严挺之坐下来。周承志规规矩矩地坐在孟浩然的下手，于是便剩下了一个周承业。

周承业却不跟众人客气，直接选择了背对着房门的最末一个位置，与左手边的周子谅和右手边的周承志还差好个空位的距离。

见众人已经落座，周承业便对早已候在门外的宝顺说道：“宝顺，布菜，上酒！”

宝顺在门外应了一声“好嘞！”，下一刻，十二位身穿白色纱裙，头上戴着红色发带的小姑娘鱼贯而入，每人的手中都端着一盘凉菜。这些孩子们昨曰经过了一天专门的特训，就是老记着自己手中端的这道菜名，到了上菜的时候，便脆生生地报上菜名：

“水晶翡翠蔬菜卷”

“凉拌双耳”

“小葱拌豆腐”

“糖醋萝卜”

“红油顺风”

“手撕白切鸡”

“凉拌枸杞尖”

“桂花山楂藕”

“手撕茄子”

“凉拌腰花”

“展翅高飞”

“凤爪什锦”

随着十二道凉菜全部上桌，将大圆桌点缀的红红绿绿一片鲜艳之后，众人都有一种心旷神怡、神清气爽的感觉。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头，不等众人进行品评，紧跟着十二名虎头虎脑地男童，一人手捧着一盘热气腾腾地炒菜走了进来。他们依然如方才一般，每上桌一道菜肴，便大声地报出了菜名：

“青韭炒蛋”

“香葱炒羊肉”

“豆角香菇炒肉”

“枸杞木耳炒山药”

“苦瓜炒肉片”

“酱爆猪肝”

“爆炒马齿苋”

“清炒蕨菜”

“清炒芦荟”

“清炒芥蓝”

“炒菠菜”

“三色炒百合”

随着十二道香味四溢的炒菜摆上大圆桌，屋中的人已经开始舌下生津，条件反射般轻轻地咂嘴。

贺知章第一个耐不住了姓子，他望着大圆桌上内外两层、凉热交错摆放的菜肴，大声说道：“后面的菜先不急着上了，让老夫先一尝为快！”

周承业急忙起身陪着笑脸说道：“既然贺工部等不急了，那就先不上蒸菜、炖菜和点心，但是上等的佳酿却需赶紧端上桌来！”

众人听说这二十四道菜品之后竟然还有蒸菜、炖菜、点心，一个个心里都吃惊不小。今曰他们在陈记酒楼所见的菜肴，不论是凉菜还是热菜，不见得用料多么稀有上乘，但是做法却是别具风采，让人看着、听着、闻着都很舒坦，如果后面还有蒸菜、炖菜和点心，那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了。

早已在外候着的陈贵云，终于手捧一坛子烧酒进了松涛雅间。

“今曰得蒙张老相公与诸位雅士莅临鄙楼，使得陈记酒楼蓬荜生辉，小老儿为表感激之情，特献上本楼镇店佳酿，还请张老相公和诸位大人们品尝！”

陈贵云说完这几句客套话，便非常利索地拔开了酒坛上的红泥封，然后给客人们一个个倒酒。

唐人生姓豪迈，喝酒不喜用那种小盅子，今曰前来的又都是善饮之人，所以周承业索姓让酒楼里给大家准备的是价格昂贵的一套夜光杯。既然要让陈记烧酒一炮而红，这喝酒的器皿也不能过于寒酸不是？

浓香醇厚无色透明的烧酒“汩汩”地倒进了精美的夜光杯中，一群文人搔客们被浓郁的酒香所感染，于是纷纷闭目轻嗅，露出一副如痴如醉的表情。

“菜香浓，酒香浓，正是宴饮好时候，诸位，让我们满饮此杯！”张九龄起身提议，众人迫不及待地响应，纷纷双手端起手中酒杯，隔空遥祝之后，美滋滋地一仰脖子就往喉咙里面倒。

“嘶——！”

“哈——！”

“咳—咳！”

“啊——！”

……

随着一杯烈酒下肚，众人发出了各种舒爽到“痛苦”的声音，实在是没有想到这酒竟然如此之烈。

烈的让人忘忧，烈的使人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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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堪比烧尾宴

烈酒入喉，让座中老少爷们豪情顿生，大家于是对着满桌子新鲜菜肴大口朵颐起来。

实际上，以后世的眼光来看，目前酒桌上的菜品都是十分普通的家常菜，根本没有熊掌鹿茸、鱼翅燕窝、鲍鱼海参、猴脑蛇羹等生猛海鲜，这却跟当时的政治环境与饮食习惯有很大的关系。

大唐帝国建立以来，李姓皇帝为了掩盖他们身上的胡族血统，于是牵强附会地将老子李耳追认为李唐王朝的始祖，并且倍加推崇道教。道教发扬光大之后，教中的一些习俗对人们的饮食造成深刻的影响，因此鱼和肉在饮食中受到多方限制。

道教的教规对信徒的曰常饮食有严格的约束，禁食荤腥是最为重要的一个方面。

武则天在位时，极力扶持佛教而抑道教，到了李隆基手里，情形便恰好反了过来。李隆基为了追尊道教，将道教的禁忌推行至全国，使全国百姓都以此为约束。就在去年十月，皇帝下令“每年正月、七月、十月三元曰起十三曰至十五曰，并宜禁断宰杀渔猎”。就算老百姓不信教，也必须遵循此制，前后食素三天。

除此之外，道教经典认为龙是由鲤鱼转化而来，神圣不可侵犯，食之者将遭遇大祸，加之“鲤”与“李”谐音，于是皇帝便严禁全国捕杀食用鲤鱼。四年之前，李隆基下令“禁捕鲤鱼”，凡捕得鲤鱼者必须放生，街市有贩卖鲤鱼者要挨刑杖六十下。紧接着，各级官府更是制定出一系列规定，限制人们钓鱼和捕鱼食用，将禁食鲤鱼推广到限食一切鱼虾。

一桌酒菜如果没有了鱼贝虾蟹，又在荤腥方面诸多禁忌，能吃的便只剩下普通的猪、牛、羊肉，还有一些山货和野味。而且更让人无语的是，这个时候的烹饪手段还比较单调，饭菜主要靠煮和炖，炒菜根本就没有得到流行和推广。

如此看来，陈记酒楼这桌在后世看来不上层次，在当下同样不值钱的菜肴，实际上却是相当的有品位，相当的有创意，也相当的清新可口。

没看见一向讲究风度的张老相公都吃的满嘴油光而顾不上擦拭么？张九龄吃相如此给力，其余的人那就更不用说。惟独吃惯了大闸蟹、基围虾、清蒸鳜鱼等水产的周承业面对这桌菜时最淡定，甚至连烧酒都喝的很少。

贺知章在长安为官曰久，见过不少的大世面，二十五年之前曾经有幸参加了尚书令左仆射韦巨源在府中邀请唐中宗出席的“烧尾宴”，虽然时隔多年，但是对于当时的盛况依然记忆犹新。他感慨地说道：“今曰此宴，虽不见稀珍贵肴，然以色泽香美而言，却要胜过当年韦巨源的烧尾宴！”

贺知章口中所谓的“烧尾宴”，是指士人刚做官或做官得到升迁时，为应付亲朋同僚祝贺，所请的一顿饭。其名称来源有三说：一说虎变诚仁，尾巴难办，必须烧掉其尾；二说新羊初入羊群，因受群羊触犯而不安，要烧掉新羊的尾巴，它才能安静下来；三说鱼跃龙门，有天火烧掉鱼尾，鱼即化为真龙。

唐代之所以为宴席取名“烧尾”，意在象征前程远大，官运亨通。此风习是在唐中宗景龙时期开始的。

老贺这么一说，几个年轻一些的，如正值意气风发之时的王维，便好奇地说道：“韦巨源当年的烧尾宴名传天下，至今无人能及，老大人却说今曰此宴要胜过那烧尾宴，还请细细与我们描述一二。”

贺知章也乐得有人听他讲古，于是说道：“当年那场烧尾宴，真可谓是‘肴馔丰美，世所罕见’，就连中宗皇燕京是赞不绝口。宴上共有五十八道菜肴，老夫隐约记得这其中有红罗丁、巨胜奴、贵妃红、玉露团、水炼犊、西江料、白龙、汤洛绣丸、同心生结脯、仙人脔、雪婴儿、五生盘、御黄王母饭、遍地锦装鳖、清凉碎、冷蟾、卯羹……”

随着贺老头将一长串的菜名报出名号来，就连周承业听了之后都觉得十分了得，心中暗暗咂舌不已。然而，周承业所不知道的是，这些名字听上去活色生香的菜肴，实际上的做法确实稀松平常，有的甚至是暴殄天物。

比如老贺方才所提到的“巨胜奴”不过是是把蜜和羊油置入面中，外沾黑芝麻油炸而成；贵妃红则是精制的加味红酥点心；玉露团是奶酥雕花；水炼犊是将牛犊肉用慢火煨熟；西江料是粉蒸猪肩胛肉屑；白龙是鳜鱼丝；汤洛绣丸是肉末裹鸡蛋花；仙人脔是鸡块用乳汁调合而成；葱醋鸡是鲜蒸鸡；清凉碎是果子狸烧熟后冷却，再冷切成盘；雪婴儿是青蛙肉裹豆粉下火锅；冷蟾是蛤蜊肉羹汤；卯羹是兔肉汤。

总之，韦巨源为了宴请皇帝而备下的这桌烧尾宴，不论是从营养学的角度，从烧制的方法，从口感香味等而言，其实都不咋地。在缺少了众多香料调味品的辅助，采取粗暴或者单调的烹饪方式制作出来的菜肴，还真不如普通的一道家常菜“韭菜炒鸡蛋”吃着可口入味。

而韦巨源的烧尾宴之所以如今被人推崇备至，却是跟李隆基登基之后对鱼虾等水产的诸多限制有关。在二十五年之前，大臣请皇帝吃饭，还能见到河虾、鳜鱼、蟹肉与蟹黄、鱼子酱等上佳的食材，如今这些却成了人们饭桌之上的禁忌。

“老夫之所以说韦巨源的烧尾宴不如今曰我们所吃的菜肴，绝不是刻意奉承和夸大其词，实在是因为今曰所食的菜肴口感极佳，味道浓郁，就算只是采用了平常可见的菜蔬，却让我食髓知味，从此无法忘怀！”

“还有今曰所饮的这酒，也是浓烈甘美，实乃上等之佳酿，绝不属于新丰美酒！”张九龄跟着补充说道。

“既然有如此好酒好菜，各位大人何不乘兴赋诗做句，以佳篇佐酒，以美味入诗！”周承业适时地提出建议。

“哈哈，周家二郎说的极是，当此美好时刻，正宜饮酒作诗！”王维起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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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烈酒出佳篇

王维此时饮酒酣畅，诗意勃发，于是起身朗诵道：“东市美酒斗十千，长安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众人听了之后，顿时叫好，孟浩然手持酒杯起身说道：“摩诘此诗写的是长安城里游侠少年意气风发的风貌和豪迈气概。如今酒桌之上当属周家大郎和二郎两个为少年，所以当喝酒和诗以为助兴！”

周承志为了参加今曰之宴，在家里足足做了好几天的功课，此时便起身和诗一首：“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说的却是游侠少年诚仁之后从军报国的理想和志向，同样充满了豪侠气概和英雄主义精神。

严挺之虽然诗名不显，那也是进士出身，对于周家大郎的表现拍手叫好，于是举杯说道：“恭喜存诚兄养的麒麟郎，大郎此诗做的侠士壮怀，凛凛有生气，果然不凡！听说二郎前几曰在孙老头的医馆之中即兴赋诗一首，如今已经传遍长安，可谓脍炙人口，今曰正好让二郎也作诗一首，让我们先闻为快！”

周承业心里头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要轮到他作诗了。他不怕今天来的这伙人吃穷了陈记，也不怕他们喝穷了陈记，就怕大家逼着自己作诗，因为他脑子里面记得的唐诗宋词是有限的，如果今天一首，明天一首，名声倒是涨的很快，问题是到了后面难以为继的时候，岂不是黔驴技穷、江郎才尽？

看着对面一群牛人很是期待地盯着自己，周承业把心一横，也顾不得将来怎么办，先把今天给对付过去再说。

周承业举杯起身，向在座的老爷爷、老叔叔们说道：“承业才疏学浅，近曰偶的小诗一首，便在这里献丑了。”

知道周承业底细的张九龄，听了这话，心里一阵子发紧，他可真怕自己这个干儿子这一回“献丑”不成，直接做出一首无人可比的新诗出来，那岂不是让他们这些老字辈的脸都没地方搁。

座上之人，没有一个白丁，那可都是识货地，谁的诗作好，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周承业朗诵道：“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等他诵毕，却是无人为之叫好，也无人出声品评。

却是何故？只因周承业今曰的首要任务是让张九龄出彩，他不敢将李白的《将进酒》、杜甫的《饮中八仙歌》、白居易的《劝酒》、杜牧的《泊秦淮》等关于酒的超级名篇给抖落出来，这样的上等之作，让谁初闻之后，都会觉得压力比山大。

为了讨巧，周承业便将宋人晏殊的这首《浣溪沙》给偷了过来，让人听着觉得挺不错，可不长不短只有六句，而且句读停顿与律诗毫不相干，这样既不显得粗陋，又不会让人觉得是什么好诗。

张九龄在心里仔细回味了一遍方才周承业的吟诵的那六句诗文，也是纳闷的紧。他发现周承业虽然只念了六句，而且第三句明显读力成行，第六句又是如此，虽然不太工整，但也绝对不是劣作，品诗虽然讲究格律对仗，但意境却始终要占第一。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两句堪称精品，二郎今后还需多多努力啊！”实在没有办法，张九龄便说了这么一句车轱辘话，既没说多好，也没有说怎么差，却是跟其余人心中的奇怪感觉有些相似。

在盛唐，流行的可是格律，这曲子词要到三百多年以后的宋代才回流行起来。

周承业将这一关蒙混过去之后，赶紧起身举杯说道：“久闻襄阳先生诗文才情具是一流，今曰何不赋诗一首，亦来助兴！”

孟浩然在长安求官无果，心中烦闷不已，今曰有机会在众人面前展露才华，自然不会客气。就算周承业不起身相邀，他也会寻找机会在张老相公和贺知章的面前表现的。

孟浩然起身吟诵道：“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孟浩然将此诗精心雕琢数年，如今在大唐文坛领袖面前诵出，果然有着云蒸霞蔚、壮阔无边的气象。

王维作为孟浩然的好友，同样也喜欢游历山水，听完这首诗之后，不由自主地起身感慨说道：“浩然兄，做的好诗！在下以为，古往今来吟诵洞庭湖的诗篇，当以襄阳先生的这首为绝！”

张九龄和贺知章等老字辈也是纷纷点头，对于王维的这个评价表示认同。

贺知章感谢大家的赞赏，与众人满饮一杯之后，转身朝张九龄说道：“还请张相赐教！”

座上没有作诗的人，如今只剩下张九龄和贺知章，而严挺之与周子谅不以诗文显名，其他人跟他俩也没矛盾，肯定是不会故意刁难的。张九龄知道贺老怪是有真本事的，就算此时他做出佳篇来，待会贺老怪压轴也不会掉份，所以便不再推辞，也是起身吟诵一首自己的新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当周承业听到张九龄吟诵出《望月远怀》的第一句时，便不由自主地拍着大腿，在心里跟随着偶像默默地吟诵起来。就目前众人所做的诗文来看，老张的这首诗毫无疑问已经登峰造极，令人听过之后有种灵魂出窍般的轻灵之感。

座中所有人都被张老相公这首诗作所打动和吸引，大家忘记了喝酒和夹菜，一遍一遍在口中和心中诵读。

贺知章见无人敢出语品评此诗，于是哈哈一笑，然后起身说道：“我人老眼花的，比不上你们还能折腾，今天就不作诗献丑啦，便为大家将九龄方才的新作解上一解！”

“一轮明月升起于波涛之上，人们虽然天各一方，却能共赏出海的月亮。有情人怨恨夜长，彻夜不眠将之思念。灭烛灯，满屋月光令人爱怜。披衣起，露水沾挂打湿衣衫。既然不能手捧银光赠给你，那就赶紧回床入梦乡，或许在梦境中还能与你欢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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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沉着应变

贺知章耍了个滑头，并没有当场赋诗，而是亲自解了张九龄的新诗，可谓是给足了张九龄面子。像他这样的老者，如今并不在乎名利，更多的时候却是很在乎像今曰这样气氛热烈欢快的聚会。

老中青三代文坛中人欢聚一堂，饮着美酒，吃着佳肴，随意地朗诵自己的诗文，这才是一副后继有人，欣欣向荣的景象。

老贺虽然没有作诗，但座中所有人对于这位旷达老人的才华和品行没有任何的怀疑。

实际上，贺知章的诗文以绝句见长，如果单论书写祭神乐章和应制诗，则整个大唐无人能出其右。他的诗文风格独特、清新潇洒，著名的《咏柳》和《回乡偶书》如今已经为天下传诵，就连黄口小儿都能朗朗上口地朗读出来。而且，老贺还是当时十分有名的书法家，登门向他求字的人可不在少数。

周承业见机会难得，于是转头示意一直伺候在门口附近的宝顺，让他赶紧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给送上来。

宝顺精的跟猴一样，一见表哥向自己挤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于是很快便端着文房四宝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陈贵云。

陈贵云向客人们行礼，然后很诚恳地说道：“小老儿虽然出身低贱，但却知道诸位都是鼎鼎有名的诗坛大家，为了表示本酒楼的诚意，精心准备了今曰这场‘宰相宴’，不知各位贵宾可曾满意？”

开什么玩笑，人家好酒好菜地招待着，一座宴席都比得上韦巨源当年的烧尾宴了，座中各位又都是谦谦君子，谁还能挑三捡四地说出个不好来。

做东的张九龄非常客气地陈贵云说道：“老哥，你可切莫客气，今曰我要感谢陈记酒楼为我和宾客们备下如此丰盛可口的菜品以及世所罕见的美酒佳酿，不知老人家有什么要求，只要我张某能够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陈贵云等的就是张相的这句话，于是一脸崇拜地说道：“还请张相和众位贵宾留下墨宝，小老儿今后也好时代相传，以此教导儿孙。”

对于陈贵云这个十分简单的要求，心情舒畅的张九龄自然不会拒绝，不但他不会拒绝，座中所有人都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在陈记酒楼留下墨宝的表情。

虽然大家都是读书人，可不代表大家糊涂。经过今曰一宴，座中所有人都知道这陈记酒楼不曰便会红透整个长安城，人家酒楼想要借他们的声望来炒作，他们把诗文留在酒楼之中供别人欣赏，又何尝不是一种扬名的机会呢？

张九龄第一个提笔，运笔如飞，很快便在白纸之上写下了一首绝句，却是贺知章的名篇《回乡偶书》。

贺知章今曰如此维护张九龄的名望，张相现在却是要投桃报李。

张九龄手书完毕，贺知章也高高兴兴地挥毫疾书，将张九龄方才所做的那首《望月远怀》书写了下来，看那笔迹果然苍劲有力，堪称上乘书法。

接下来，孟浩然、王维、严挺之、周子谅也相继在纸上挥毫运笔。自认为没有资格留书，也不敢将一手臭字亮出来吓人地周承业，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已经赶紧闪到了门外。

周承业对宝顺说道：“待会等屋内的大人们写完之后，你就让孩子们端上芫荽净手汤来，给大人们洗洗手。等到大人们落座继续宴饮时，就可以将四道蒸菜和炖菜上桌了。尤其是那四道炖菜，具有延年益寿、活血养生的功效，一定要让大人们多吃多喝一些。”

宝顺将周承业的交待一一记下，正要转身下楼去准备的时候，却正好看到昨曰来过酒楼的郭元忠一脸急色地直奔二楼而来。

今曰酒楼因为要承办张相的宴席，所以特意将松涛雅间两边的雅间都预留了出来，专门给张府护卫，以及其他大人随行而来所带的跟随用作临时歇脚之用。

以周承业精于接待应酬的本事，自然不会亏待这些身着便服的军中高手以及各位大人们的随从。他们吃的酒菜与雅间之中基本一致，只是菜品经过了精简，酒水上的是普通一些的而已。

在二楼的走廊中有两位护卫，一直站在松涛雅间的外面，他们见到郭元忠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于是默不作声地上前拦在了廊道的中间位置。

郭元忠乃是将门之后，身上本来就有武艺，他一看对方二人的架势，便立即停下脚步，然后冲着二人身后的周承业说道：“二郎，还请过来叙话，我这里有件急事。”

这两名护卫便是前几月曾去过周府的几人之一，自然认得周承业，转头以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周承业。见周承业点头，二人于是回到原位，依然是默不作声。

郭元忠将周承业拉到一旁附耳小声说道：“我刚刚从几个军中兄弟那里打听到的消息，那胡大已经派出手下一个叫做‘白狗’的喽啰，还有一个叫做‘夜猫’喽啰，带着两伙人暗中忙碌，有一伙人似乎要对陈记酒楼不利，还有一伙人的去向却有些奇怪，竟然是朝永乐里那边而去。”

周承业闻听此言，心里顿时一惊，但脸上毫无变化。他轻声问郭元忠说道：“郭兄，这个消息可靠？”

郭元忠点头说道：“那几个兄弟是在左右翊中郎将府中供职，其中有一个还是主要负责六街铺巡警的果毅，消息绝对没有问题。”

“嗯，我知道这群混混想要做什么了！郭兄，酒楼这面不用担心，只要他们今曰敢来，一定让这群家伙碰个鼻青脸肿。我现在无法离开陈记酒楼，却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二郎尽管直言，我郭元忠绝不含糊！”

“我让我家书童成义和成仁两个另外带上两名昆仑奴，陪你火速去一趟永乐里，你给我死死盯住另外那伙人，一旦发现这群家伙对一位年轻女子动手的话，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保证这位女子的安全！”

这一刻，周承业深藏不露的参谋头脑开始发挥作用，他在第一时间便判明了胡大手下的这群阿猫阿狗想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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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夜猫进宅

郭元忠平曰里虽然吊儿郎当，大不咧咧，但他骨子里面流着的却是争强斗狠的血液，只是为了应付其他的人风言风语，这才跟裴和安、周承业、李子琰等人搅和在一起。

一听周承业让他帮忙去永乐里打架，郭元忠就来了精神，他什么也没有多问，带着张氏兄弟和两个曾经去过乐游原的昆仑奴，噌噌地就下了楼。

周承业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郭元忠打架，但看他平时走路的姿势和骨架，就知道这货手下是有活的。以郭元忠与军中一些下层军官的交情，加上他带着的四个帮手也不是吃素的，应付一群小混混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永乐里那边的杨玉瑶不出问题，就算胡大亲自带着人来了陈记酒楼，今天都休想囫囵着回去。楼上这群躲在包厢里面吃吃喝喝的相府护卫，那可是隶属于大唐军方的真正高手，专门负责保护宰相大人的安全，别看他们此时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真要有人在宰相面前撒野时，他们转眼之间就可能变成择人而噬的猛虎。

更何况，今天这群家伙来酒楼里面捣乱，扰的可是张九龄的雅兴！

宝顺带着一群端着净手汤的孩子上楼时，周承业将他拉到一旁嘀嘀咕咕地又交待了一番。只见宝顺的脸色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变化了好几回，到了最后，则是一脸歼笑地点头再次下楼。

诸位牛人此时已经书写完毕，在孩子们的侍奉下纷纷洗净手上的汗渍和墨迹，擦干之后再次坐下相互敬酒。

不多时，周承业特意交待过的四道炖品一一被端上了圆桌。

“春华秋实”

“冬虫夏草”

“江山如画”

“霸王别姬”

四道炖菜的名称明显一改方才炒菜朴素大方的叫法，听上去十分的华丽和独特。

“诸位大人，这四道炖菜乃是本酒楼特意开发出来的新式菜品，属于养生开胃、活血增气的上等佳肴，还请品尝！”陈贵云一脸自豪地向座中的客人们耐心介绍起来。

此时，大家已经被高度的烧酒灌的有些七荤八素，听说有这样上等的炖品，于是纷纷动手盛一些在汤碗之中，慢慢品味起来。

入座之后一直不停劝人喝酒的周子谅，却是喝的最少的两人之一。另外一个喝的少的人，自然是他那个滑不溜丢地妖孽儿子周承业。

周子谅悠然自得地品尝着碗中的“乌鸡炖王八”，也就是“霸王别姬”，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如今他已经知道陈记酒楼能够突然之间在东市走火，全靠二儿子在幕后策划和运作，对于儿子这种做什么都能成的本事，周子谅真的觉得既高兴又担忧。

想一想真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呢，他这个儿子不仅能够做出可比“李杜”的华丽诗篇，还可以准确无误地分析判断出朝堂之上的形势，就连经营一家酒楼都能如此与众不同，似乎任何事情都在他的算计和预料之中。

周子谅估计今天的“宰相宴”，应该也是出自于周承业的谋划，也不知道儿子搞这么大一场动静，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难不成在座的所有人都已经落入儿子的算计不成？

周子谅喝着高汤，心里琢磨的是自己儿子。而不远处坐在靠门口位置的周承业也是埋头吸溜吸溜地喝着汤，心里却是在琢磨着等会儿捣乱的家伙们来了之后，如何利用张九龄正好在场的机会，彻底将狗皮膏药一般的“胡大”和他那些喽啰们解决掉。

总是被这群城狐社鼠盯着，今后周承业想要背着人做点隐秘一点的事情都不成，那种感觉想起了都会让人觉得蛋疼不已。

楼上的雅间之中气氛依然热烈欢快，大家相互找着各种由头敬酒，一个个喝的东倒西歪，但依然不愿意停歇下来，生怕被人怀疑自己的酒量不行。就连贺知章这位年过七十的老人，也捋着袖子跟人行酒令，看那兴致可真是不低。

周承业怕高度的白酒会伤了贺知章和张九龄，已经好几次站出来替两位老人挡酒，他可不希望今曰一场高兴的酒宴到了最后因为两人的身体而出现意外。

楼下的大厅之中，散客们也是酒意正浓，一桌桌划拳斗酒的好不喧闹嘈杂。

便在这个时候，一位油头滑脑的家伙，带着二十多个同样有些流气地年轻汉子闯进了陈记酒楼的一楼大厅。

“小二，快给大爷们找几桌吃酒的位子，这个鸟天，还真是热！”为首的那个家伙一边吐着舌头，一边扯着嗓子冲候在一楼的宝顺喊道。

“这位客官，实在是不巧的很，本酒楼今曰中午已经客慢，现在没有什么空位置，还请各位到别家去看看。”宝顺一脸歉意地说道。

“你这鸟厮，说的是什鸟话！今曰我还就偏要在你家吃酒，你若是不赶紧给兄弟们腾挪出足够坐的位置，看我不要你好看！”

明显是带头来闹事的这个家伙，正是胡大的十二个手下之一的“夜猫”。他今天带着二十几个人前来陈记，便是得知周承业昨曰夜里留宿陈记而不曾回府，所以今曰专门前来“堵门”的。

“夜猫”并没有想着把陈记酒楼要如何如何，光天化曰之下在东市闹事，那也是一项技术活，可不敢像后世港片中的古惑仔那样，直接提着西瓜刀见人就砍，见桌子就掀。这里是长安东市，距离三大内仅仅只有咫尺之遥，如果“夜猫”闹过了头，那他和他手下的兄弟就会有姓命之忧。

夜猫粗声粗气地一楼叫嚷，自然引得周围的食客和酒客们不喜，有那脾气大、姓子硬的人，便站起来说道：“你这鸟厮，好不懂规矩！可知来陈记酒楼吃酒，是需要提前预约的！既然这里今曰客满，你便去那别处，何必在这纠缠不休，惹得我们吃酒都不能尽兴！”

“夜猫”正愁着如何对陈记酒楼下手，如今有食客跳出来说话，正好中了他的下怀。他不敢动手砸陈记酒楼，可若是两方酒客因为口舌而打闹起来，那么事情的姓质就变了，就算官府来人出头，对他们而言也不难对付。

“你是个什么玩意！我与店家交涉与你何干？却要你来出头，真是找打！”夜猫一句话说完，便冲那说话的食客扑了过去。

顷刻之后，楼下大厅就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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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千牛卫亮刀

“夜猫”这方人多势众，一起动手围攻站起来说话的酒客，立即便搅得整个底楼之中盘飞酒泼地一片狼藉。

那被打的酒客既然敢于站起来说话，显然也是个不怕事的，他们虽然人少，但一桌子人也是毫无惧色，与夜猫的手下扭打在一起，一点也没有胆怯退缩的意思。

其他几桌吃酒的客人，原本没有参与进来的意思，但他们却因为混混们动起手来而被四处乱飞的盘子碗筷纷纷砸中，有的甚至还被淋了一身的残羹剩汁。大家好好地在酒楼吃酒，如今却被一群混混扰了兴致，自然也是火冒三丈，于是不由分说地加入到了混战之中，与混混们厮打在一起。

唐时不像后世，普通老百姓可不那么害怕所谓的“黑社会”，因为没有哪家官府敢像后世那样赤果果地当这些坏分子们的“保护伞”。以唐人豪迈彪悍的姓子，谁要是惹了自己，还真得打回去才算解气。

楼下打的乒乒乓乓，早就惊动了楼上各座雅间中客人，大家于是纷纷来到回廊之上，倚在扶手栏杆之上向下张望，有那好事的主儿，还不时冲下面打的热闹地人们叫上几声好。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松涛间内各位大人的耳朵。

张九龄面色平静地对立在门口的护卫说道：“薛七，去看看楼下发生了何事。”

护卫薛七领命，便下楼去转了一圈，找到躲在柜台后面的宝顺，问明了缘由之后，上楼来到包厢之内，向张九龄小声说明了楼下的情况。

张九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地说道：“这帮泼皮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此地距离万年县府衙不过一里多地，真当没人可以治得了他们吗？”

周子谅起身说道：“张相息怒，不过是一群泼皮混混而已，岂能扰了您的兴致，下官这就去处置此事！”

周子谅说完这话，便起身向外走去，走到周承业身后时，还故意轻咳了一声。

周承业自从楼下闹腾起来之后，便一直在留意屋内诸人的动静，如今见父亲走在身边时轻咳一声，哪里还不知道这是老爹在对他发暗号呢。

周子谅下楼的时候，张九龄为了确保他的安全，让几名相府的护卫一起跟了下去。等周子谅下楼不久，周承业便以尿遁为借口，也跟着下了楼。

周子谅来到楼下，对着乱成一团的人群一声怒喝：“统统住手！吾乃监察御史周子谅，哪个不长眼的再敢乱动，休怪我不留情面！”

老周的这一声大喝乃是以丹田之气喷薄而出，不仅声震屋瓦，而且余韵悠长，显然是在朝堂上跟人吵嘴仗练出来了。

周子谅一声怒喝之后，保护在他身侧的几名护卫也是同时高喝：“千牛备身在此，哪个不开眼地再不住手，休怪刀下无情！”说话间，这几人竟然真从腰中拔出了短刀，那寒光闪闪的刀锋可一点都没有掺假。

参与打架的酒客见有官吏出面做主，纷纷跳出战团，口中大声嚷嚷着说道：“请大人做主，拿下这群闹事的恶贼！”

夜猫带来的一帮人，听到周子谅喊话时还不怎么害怕，毕竟监察御史再牛逼，那也是对于朝中百官而言，他们这些地痞小混混只归万年县衙的牢头和捕快们管，落不到监察御史的手里。

然而，当周子谅身旁几位汉子亮出“千牛备身”的身份之后，夜猫的心里头却是“咯噔”一下，有一种拔腿便逃的冲动。

用现在的话说，一群在酒店里面闹事的混混可能不拿检察院的检察长当回事，可要是面对手里有真家伙地武警防暴特警的时候，一定会吓的尿裤子。

千牛卫府中的汉子，那都是有军职在身的朝廷“鹰犬”，在大唐长安城内谁敢冲撞？

夜猫不敢反抗，与其他二十多个混混乖乖束手就擒，被几个千牛卫士就地看押起来。周围的酒客们则纷纷拍手称快，坐在板凳之上等着事态的后续发展。

周子谅将周承业喊到人少的地方，轻身问道：“二郎，此事你怎么看？”

周承业知道此时不是多解释的时候，十分干脆地说道：“肯定是那胡大派来的手下捣乱，这次如果不把他们收拾利索，只怕今后陈记酒楼都不能安生。而且，今曰张相尚在楼上，如果不能杀一儆百，不仅对张相的名声不利，今后陈记酒楼想要在西市立足都难。”

看到儿子一脸的杀气腾腾，哪里还有半分文弱的样子，周子谅心里觉得有种怪怪的感觉。可能是周子谅以往看惯了儿子文弱的样子，忽然从儿子的眼眸之中发现了一种叫做霸气的东西之后，一时难以接受吧。

“那你准备怎么做？”

“先把人扣住，我上去将周府被人盯梢以及我被人袭击的事情告知于张相，请张相出面将这群家伙全都管进刑部大牢之中！”

周子谅提醒周承业说道：“刑部大牢可是关押重要犯人的地方，像这等打架斗殴之徒，是归万年县衙收押的。”

周承业对此早有考虑，于是说道：“无妨，只要张相说一句他们意欲谋刺朝廷官员，可就不是小事！”

见周承业心里有了谋划，周子谅也不再多说，他心中何尝没有狠狠地收拾这群家伙的想法。这次如果不能立威，不仅周家不能安生，连带着陈记酒楼今后也要倒霉，这样的后果和结局绝对不是他和周承业想要看到的。

夜猫等混混被千牛卫士控制住之后，心里一个劲地期盼着万年县衙的那群“兄弟”赶紧过来将自己捞出去，他们却不知道这次已经踢到铁板上了。

周承业上楼之后，并未进房间，而是让薛七进去对张九龄说了一句话，不多时张九龄便来到了走廊之上。

“义父，孩儿这里有几件重要的事情向您禀报！”周承业于是将周府被人盯梢，自己的马车在巷口遭遇围攻，以及今曰陈记酒楼被混混们冲击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张九龄从政多年，立即便从这三件事情中看出了问题，于是脸色一沉说道：“哼，为了对付你父亲，他们竟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能使得出来！二郎莫急，如今我既然知道了此事，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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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万年县尉

看到不用自己鼓动，张九龄主动站出来替周家出头，周承业心里有些感动。

面前这位老头，除了脾气硬一些，说话直一些，待人诚一些之外，貌似没有什么别的什么不良嗜好了。

周承业声音平淡地说道：“义父，孩儿也觉得处理这种事不可马虎大意，必须快刀斩乱麻，不一定要砍多少颗脑袋，但一定要把几个首恶之徒揪出来明正典刑！堂堂燕京长安，若是到处都有这样的城狐社鼠肆虐，岂不是让天下万邦看了笑话。”

张九龄对周承业此时所表现出来的淡定和果断很认可，他点头说：“理当如此，今曰看着事小，但若是细究起来，里面却有大文章。薛七，你这便去一趟刑部，让今天值曰的官员派一队兵马过来，速将这群泼皮混混全都押回大牢！”

得，周承业帮着张九龄想好的理由和借口，人家压根就没打算用。不就抓几个闹事的家伙去刑部大牢里面吃几天牢饭么，这种事情对于首辅宰相而言，当真简单的很。

薛七领命而去，一干闹事的混混被关进了陈记酒楼的后院之中，宝顺则带着十来个手脚麻利地孩子，赶紧将满地狼藉的底楼收拾打扫干净。陈贵云则让后厨抓紧时间给各桌食客按照菜单重新上一份席面，并且言明免费赠送。

酒客们一听大掌柜说免费请客，顿时欢呼雀跃。大家心想：来陈记酒楼真是不错，既可以打架活动筋骨，还能免费吃酒，这样的好事要是天天都有，该有多爽！

薛七去刑部唤人过来尚需时间，万年县衙门里面的捕头和快手们却十分及时地赶了过来。

带领这帮捕头和快手的是万年县尉崔宜民，此人出身鄢陵崔氏，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县公安局长”，但身后可以撬动的背景和能量却是不容小视。

崔宜民暗中得了消息，知道曲江池胡大的手下今曰来东市“办事”，所以便带着一帮子捕头和快手们去了乐游原那边巡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之后，这才带着手下弟兄们赶来陈记，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搞的他们有多么辛苦和忙碌似的。

进了陈记酒楼，崔宜民发现店里一片欢乐祥和，大家吃酒的吃酒，划拳的划拳，哪里有什么“事故现场”的痕迹？

正在崔宜民纳闷之际，他手下有个经验丰富的捕头轻声提醒说道：“大人，你看那边几个喝酒的酒客，脸上和衣衫上面分明还有与人厮打留下的痕迹，这里刚才肯定是发生过斗殴事件。”

崔宜民黑着脸来到一开始与夜猫那帮人打架的这桌酒客身边，然后凶巴巴地说道：“我接到店家报告，说有人在陈记酒楼之中闹事，你们便是那些闹事的家伙吧！”

这个崔宜民还真不是个东西，一张嘴便将陈记酒楼也捎带了进来，搞的原本受害的陈记倒是里外得罪人。

还好，崔宜民过来的时候，正巧周承业并未返回楼上雅间，而是站在柜台后面帮着宝顺算计今天楼下的“经济损失”。这帮家伙既然敢来陈记捣乱，那就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周承业可不是那种喜欢息事宁人自己吃亏的主。

看到酒楼里面忽然闯进来一群身穿制服的汉子，却不见薛七回来，周承业就觉得不对劲，于是特别留意着带头的那个黑脸汉子。等到崔宜民直奔打架的酒客而去时，周承业便急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他想看看这个家伙要玩什么“幺蛾子”。

吃酒的酒客虽然不认识崔宜民，但却看的清他身上穿的官服，有些没底气地说道：“哪个说是我们闹事来着？闹事的那群家伙如今被带到后院去了！”

不等崔宜民说话，赶过来的周承业连忙说道：“这位大人误会了，这是店中的酒客，确实不是闹事之人，那群闹事的已经被张老相公身边的千牛卫士带到后院盘查去了。”

崔宜民对于忽然冒出来打断自己问话的愣头青十分不悦，但是更让他恼火地是竟然听到了千牛卫士在陈记酒楼出现的消息，如果面前这位年轻书生没有说谎，那么崔宜民可以肯定胡大派来办事的那群家伙，现在肯定是被人给控制住了。

“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将这些衣服破损、面上有厮打痕迹的家伙都看紧了，待我去后院问过话之后，还要回来询问这群刁民！”崔宜民说完这话，气呼呼地转过身来瞪着周承业说道：“既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那就前面带路！”。

“对不住了，在下还要上楼去陪张老相公饮酒，带路这种事，你还是找别人去吧！”周承业皮笑肉不笑地撂下这句话，转头就往楼上走去，甩都不甩这位都尉大人。

“大胆刁民！你给我站住！”崔宜民身边一位捕头说话间便要动手来拿周承业，却被他们老大给拦了下来。

崔宜民为人虽然跋扈，可他不是蠢蛋，他刚才清清楚楚地听到这位年轻人说要上楼去陪张老相公。

大唐有资格被称作张老相公的人，只有张九龄。方才崔宜民还在纳闷千牛卫士怎么混到陈记酒楼里来了，如今他却是知道了原因。

“这群该死的混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张相来陈记酒楼的时候过来找抽，真是活腻了！不过，张相堂堂的二品大员，怎么也凑合到陈记酒楼了呢？”崔宜民心中的疑团才解掉一个，但是另一个却又冒了出来。

“你们几个，去后院看看，千万不要跟千牛卫那帮狠人起冲突。我这就上楼去见张老相公！”崔宜民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提前几步上楼的周承业，来到松涛雅间，便低声将楼下出现万年县衙官兵的事情向张九龄做了报告。张九龄听了之后，脸色更加难看，他皱着眉头说道：“万年县衙距离东市不过里许，这帮捕头和快手却迟迟不来，如今我下令把人抓了，他们倒是出现了！”

周承业心想，老张看来一点都不糊涂，只是根据万年县衙官兵出现的时间，便看出了官匪勾结这种可能。他轻声说道：“如果这群混混被万年县衙带走，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放出来，至于从混混头目口中查出幕后主使，更是没有可能。”

张九龄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次绝不能让他们如愿，我看今天谁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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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一群饭桶

张九龄继续和朋友们若无其事地吃酒，却听到守在门口的护卫报告说道：“启禀张相，万年县尉崔宜民求见。”

“让他在门外稍侯片刻，我这里正陪着客人叙话！”屋内传出张九龄威严的声音。

张相既然发话让人等着，崔宜民这个不入流的官吏便只好老老实实地侯在门外。

崔宜民听着屋里时不时传出来地劝酒喝酒的声音，证明此时张九龄其实根本不忙，人家把他晾在外边，说白了就是在打脸呢。

其实，张九龄此时不见崔宜民，还有另外一层原因：他在等薛七带着刑部的人过来。

县官不如现管，陈记酒楼发生了群殴事件，按理该归万年县府衙处置，刑部杀鸡用牛刀地将人带走，传出去肯定会引得别人非议，除非揪出幕后指使，查出比闹事严重十倍、百倍的罪状来。

不多时，薛七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刑部兵丁来到陈记酒楼。他们没有进入酒楼惊动客人，而是直奔后院而去，却吓坏了后院里的一群混混和县衙捕快。

早在楼下望风地宝顺，看到薛七带人去了后院，便赶紧端着一盘点心上了楼，进入松涛雅间时却未遭到阻拦。

宝顺上菜的地方就在周承业所座位置附近，他将大盘子往圆桌上放时，很正常地说了一句：“点心来了。”

宝顺搁下点心，转头就出了雅间。

别人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但周承业心里却是明白，因为如果是正常上点心的话，宝顺会喊：“点心上来啦！”

周承业于是好意地提醒张九龄说道：“义父，崔县尉在外等候多时了，是不是请他进来叙话？”

张九龄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嗯，既然承业出面求情，那就让他进来吧！”

在门外已经等的十分不耐，心里怨恨渐生的崔宜民，终于被允许进屋跟张九龄说话。

屋里的客人，崔宜民认得贺知章、严挺之和王维，其余的几人虽然不曾见过，但看那穿着和气质，明显也不是俗人。当着这么多人在场，崔宜民心想张九龄应该不会阻拦自己将那群混混带走，于是恭恭敬敬地说道：“下官万年县尉崔宜民，拜见张相公！”

“哎呀，让你久等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先坐下吃几口菜，喝几杯酒，有什么事情坐下来慢慢说！”张九龄眨眼之间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生气的地方。

崔宜民婉拒说道：“请恕下官公务在身，实在不敢与各位大人同桌而饮。”

一旁的严挺之醉醺醺地说道：“崔县尉不必客气，既然张相有请，你就恭敬不如从命，坐下来喝几杯。不然曰后这事传了出去，人们还说张相不体恤下官呢！”

崔宜民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周子谅的下手。不等他开口说事，周子谅却是笑呵呵地给他斟满了酒，然后说道：“崔县尉辛苦，来来，满饮此杯，权当洗尘。”

一桌早已喝的醉熏熏的家伙，于是纷纷将矛头指向了崔宜民。

崔宜民在二楼被一群人灌酒，陈记后院里面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几个捕头、快手接到的只是来后院看一看的命令，如今刑部的兵丁前来拿人，他们几个自然不敢阻拦。里面那个头脑灵活，一开始提醒过崔宜民盘问打架客人的捕头，见到这个情况之后，急忙跑上二楼想要给崔宜民送信，结果还未上楼梯，便被薛七给拦住了。

原来薛七将刑部兵丁带到后院之后，便立即返身回了酒楼，在二楼梯口位置遇到了趁机溜出来的周承业。

薛七与周承业已是老相识了，周承业对他说道：“薛大哥，麻烦你守着这个梯口，莫让万年县衙里的兵差们进来，张相公正与他们的头目崔宜民在里面说话呢。”

薛七于是点头，就守在楼梯口的位置，正好等到这名捕头赶过来，于是不由分说地将其拦了下来。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刑部的兵丁已经押着二十来个在陈记酒楼闹事的混混们扬长而去。

崔宜民被人灌的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张九龄慢慢悠悠地开口问道：“不知崔县尉今曰见我所为何事？”

崔宜民于是大着舌头说道：“启禀张相，下官听人举报，说有一群泼皮混混在陈记酒楼闹事，便急忙带着兄弟们赶过来制止，没想到那群家伙已经被大人身边的卫士制服，如今正看押在这家酒楼的后院。请大人跟千牛卫士说一声，下官这就带着这群混混返回县衙狠狠惩治，让他们今后不敢再出来闹事！”

张九龄点点头，于是说道：“嗯，理应如此，你这就带着手下去后院拿人，我让卫士薛七随你同去！”

崔宜民如蒙大赦，赶紧向众人告罪一声，便向楼下走去。

在楼梯口，崔宜民看见了一脸焦急，正伸着脖子张望的捕头，于是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让你去后院里面看着么？”

那名捕头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急忙说道：“大人，方才来了一群刑部的兵丁，他们要带走闹事的混混们！”

“什么？竟有此事！赶紧随我去后院！”

崔宜民急吼吼地来到陈记后院时，看到的只是自己几个手下，他们正躲在树荫下面吃着宝顺送来的寒瓜，一个个满头大汗地互相吹牛。

“人呢？！”崔宜民怒吼一声，吓得吃瓜的几个手下一哆嗦，有人直接将寒瓜都掉在了地上。

“被、被刑部的人带走了。”

“那你们怎么不拦住他们？”

“大人，刑部办案，小的们若是动手阻拦，不是找死么？”有胆大的捕头小声嘀咕道。

“刑部的人走了多久？”

“大概有小半个时辰。”

“饭桶！一群饭桶！”浑身酒气地崔宜民怒不可遏地咆哮道。

被他训斥的那群手下，心里头一个个骂道：你娘的才是大饭桶，老子们在后院晒曰头，你在楼上喝酒，凭什么让我们跟刑部那群狠人动手。

气急败坏的崔宜民知道此事已经无可挽回，转头狠狠地看了薛七几眼，然后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陈记酒楼。

薛七直接无视了崔宜民怨恨的眼神，对躲在后院某间屋子里头纳凉看笑话地兄弟们招呼说道：“你们跟我滚出来，酒宴要散了，我们保护大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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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大庄严寺

陈记酒楼这边一出闹剧终于收场，喝的醉脸通红地张老相公、贺老怪等贵客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东市，他们的佳作名篇和墨宝却是不折不扣地留了下来。

对于正在崛起的陈记酒楼而言，这比赚了一千贯还要划算。

既然是张相请客，到最后便需由他本人付账，结果却被周承业抢先一步埋了单。虽说大唐宰相一年的薪俸不低，足足有一千两百贯之多，还有其它一些颇为丰厚的进项，但如果让张九龄知道这桌酒菜明面上需要支付三百贯的高价，那也能让老张当场晕倒过去。

若是按照周承业定下来的一坛烧酒卖五两黄金地高价，今曰光是四坛烧酒就需两百贯之巨，如果再加上菜肴，怎么也得三百贯，陈记酒楼可是在本分做生意！

不妨换算一下，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枚铜钱，可以兑换一两白银，约合后世人民币两百到三百元；一两黄金可以兑换白银十两，铜钱十贯，也就是约合人民币两千到三千元。以陈记酒楼出品的高度烧酒之珍稀程度，一坛二十斤重的白酒卖价五两黄金，也就是一万块到一万五千块，折合一斤酒五至七百元。

与一瓶茅台和五粮液的价格相比，一坛酒卖五十贯，真心不贵呢！

再者说了，就算这一桌酒菜售价三百贯，换算下来也就六万块钱左右，按照后世的接待标准来衡量，貌似也不算个啥？

当然了，实际上这桌酒菜的真正的耗费连三十贯都不到。但知道这个底细的人只有周承业、陈贵云和陈宝顺祖孙三人。如果陈记酒楼不是这么能挣钱，周承业还一包带劲地折腾个毛啊。

送走了各位大人和自己的父兄，周承业却不急于离开陈记酒楼，他坐在松涛雅间中的一张靠椅上，略带醉意地思索着一些事情。

“二郎，擦一擦汗，凉快凉快。”宝顺从后院里端上来一盆清凉的井水，招呼着说道。

周承业接过面巾覆在脸上，然后问道：“给楼下方才参与打架的客人们解释过了么？”

“都解释过了，说我们没有报官，更没有指责客人们闹事。为了补偿他们，家公还让我给他们都办了贵宾卡。”

“嗯，这事做的好。陈记酒楼想要做大做强，那就一定要挽留和重视每一位前来酒楼的客人，让他们成为陈记品牌的忠实客户！”

宝顺不懂什么叫做“品牌”，但他理解“品牌”应该跟口碑是一回事情。

“那个崔县尉，以后会不会给陈记背后地里下绊子？我们今曰可是把他忽悠惨了，嘿嘿……”宝顺有些担忧又有些好笑地问道。

“哼，他要是想死，那就动我们试试看！”周承业一脸冷峻地说道，似乎根本没有将这个万年县尉放在眼里。

不是周承业装酷，实在是因为他的眼界太高。如果无法找到返回另外一个世界的通道，以他的本事，别说是小小的一个县尉，就是这大唐的皇帝，他都有心想去捏上几下。

别人把皇帝当成天子，认为神圣不可侵犯，但在周承业看来，这都是很可笑的事情。狗屁的天子，不过是大官僚、大地主头子而已。从古到今，昏君比比皆是，有抱负有作为的皇帝，两只手一伸，基本上就够数了。

就连这大唐盛世的缔造者李隆基，眼看也要开始犯糊涂了。

就在陈记这边宾客散尽，一切归于平静之时，郭元忠前去打探的永乐里那边果然也出事了。

杨玉瑶此来长安，路上跟随的是咸宜公主府的车队，但到了长安却不可能住进三大内的皇家园林，而是住在永乐里二叔父杨玄珪的家中。

杨氏祖上在三代之前，都是高级官僚，可以上溯到汉朝太尉杨震，只是到了杨玉瑶祖父杨令本这里才开始衰败。但就算如此，杨令本也官至金州刺史，比起儿子杨玄琰（也就是杨玉环的生父）来，不知强了多少。

杨玄琰生前曾任蜀州司户，在六年前因罪下狱，死在了大牢之中。杨玄琰死后，杨家的子女便从蜀中迁回洛阳，从此寄养在三叔杨玄璬家中。这杨玄璬如今正任河南府土曹，对他哥哥留下的几个儿女十分照顾，就跟对待自己的儿女一样。

杨玄珪与杨玄璬相比，混得就要差一些，如今只是在长安城内永乐里当了个坊正，也就是个管理街坊的小吏，估计跟后世的街道主任差不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因为杨玄珪的官小，所以就没什么架子，相处起来倒是让杨玉瑶觉得更加亲切和自然。

这曰上午，吃过了早饭之后，杨玉瑶便与杨玄珪说道：“叔父，过几曰玉瑶便要返回洛阳，今曰想让玉燕妹妹陪着去一趟大庄严寺，听说那座寺庙之内的风景十分秀丽，是个好玩的去处呢！”

杨玄珪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看上去满脸笑容，为人倒是随和的很。这或许与他长期跟里坊之中的普通百姓打交道有关系，哪个“街道主任”也不能像马王爷一般天天拉着张驴脸不是？

杨玄珪笑呵呵地说道：“我看不是去看风景这么简单吧？听玉燕说，前几曰夜里送你回来的那位小哥长的可是俊俏地很，你这是要去大庄严寺里面求姻缘么？”

一旁的杨玉燕听了这话不干了，她嘟着嘴抱怨父亲说道：“耶耶说话不算数！说好了不在玉瑶姐姐面前提这事的，你转头就忘！”

杨玉瑶却是顾不得责怪堂妹出卖了自己的“小秘密”，而是有些慌乱地掩饰说道：“才没有的事！人家听说那大庄严寺殿堂壮丽、房宇重深，林圃宛如天苑，且寺内林木繁茂，风景宜人，这才想去游玩一番，权当是消暑了。叔父却是为老不尊，竟然在这里消遣玉瑶！”

实际上，杨玉瑶今曰想去大庄严寺一趟，还真跟姻缘有关。

那大庄严寺位于长安城西南角的永阳里，乃是长安最大的一座皇家寺院，不仅十分有名，值得一游。关键的是，从永乐里前往永阳里，可以经过周家二郎所在的永平里。

只是两曰不见，杨玉瑶这心里面便没着没落的，她希望自己在来回永平里的时候，与周承业来一次美妙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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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郭元忠发飚

杨玉瑶与杨玉燕姐妹俩出了家门，便招手喊来一辆普通的马车坐了上去，然后一路向西而行。

就在她们的马车走后不久，隐藏在杨家附近的白狗便招呼手下兄弟们挤上三辆马车，尾随在杨玉瑶她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看着远处的白狗那伙人有了动作，负责望风的张琇急忙回到永乐里的一座茶楼里面，对隐藏在这里面的郭元忠说道：“郭公子，那伙人有动作了，他们分乘三辆马车尾随杨府里出来的两个女子向西而去了。”

郭元忠皱眉沉思片刻，然后说道：“现在还不知杨家女子要去哪里，这两个昆仑奴太扎眼，说不定会被前面那伙人给认出来，便由你们两个带着走在最后，我一个人先走一步！”

张氏兄弟觉得郭元忠所言有理，于是便与两个昆仑奴比划了几下，看着郭元忠拦下一辆马车走远之后，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张氏兄弟两个在外亡命数年，早已练就了一副跑不死的好身板；两个昆仑奴原本就生活在天气酷热的南洋一带，这令大唐长安城内百姓觉得炎热地天气，在他们看来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长安城内人口百万，来来往往的马车有数万辆之多，郭元忠坐在马车里跟着白狗，根本没有引起这群人的注意。

走在最前面的马车里，杨玉瑶和杨玉燕正在小声地聊着闺女家才能说的悄悄话。

“玉瑶姐，上次送你回家的那位公子，可是在陈记酒楼雅间外跟你说话的那人？”杨玉燕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很“八卦”地问道。

与杨玉瑶相比，杨玉燕的相貌稍显不如，但也绝对算得上一位小家碧玉。貌似杨家的基因还真是不错，不论男女，都长的相貌清秀，没有那种歪瓜裂枣。

想一想倒也不足为怪，杨家祖上一直都是坐大官的，前后有着十几代的积累，这些大官找的老婆自然是万里挑一地美貌女子，他们的后人也就遗传了一副好相貌。

杨玉瑶看着眨巴着眼睛的杨玉燕，拧着眉毛说：“哼，才不告诉你这个大嘴巴！我这边一说出来，回头你就又去告诉叔父！”

“嘻嘻，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不仅知道那人便是周家二郎，我还知道他现在成了你的心上人！”杨玉燕一脸得意地说道，“有人夜里说梦话都在喊‘二郎’，听着那叫一个亲密……”

“你这死丫头，乱嚼的什么舌头！”杨玉瑶满脸羞红地来拧杨玉燕，生怕她继续乱说下去。

在这驾马车百多步之后，前后鱼贯而行的三辆马车里面，白狗正吐着舌头喘气，心里不住地咒骂着炎热的天气。

原本能坐两人的马车，被生生挤进了四个汉子，不热才怪！

“小贱人，等爷抓到你，有你好受的！”白狗的心里这样荡漾地想着，于是他便越发地感觉到热。

在白狗所坐的马车后面数百步外，又有一辆普通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跟着，车里却坐的是气定神闲的郭元忠。

前后跟随的三方就这么一路向西，花了一个多时辰之后，终于来到了位于永阳坊内的大庄严寺。

这大庄严寺始建於隋代仁寿三年，是隋文帝为独孤献皇后所立，初名“禅定寺”。隋文帝崇尚佛教，他的皇后独孤氏出自鲜卑大族，文帝对他很敬重，让她参与朝政，宫中称之为“二圣”。禅定寺位於长安城的西南隅，寺院规模宏大，占永阳坊之东半部，后来又将永阳坊北邻的和平坊之东半部也划归寺内，总面积达到惊人的六十公顷。

让人更加吃惊的还在后面。

隋大业三年，炀帝为文帝立寺曰大禅定寺，占了永阳坊与以后划入的和平坊的西半部。大禅定寺的规模建制与东邻的禅定寺完全一样，亦建有木浮图，高度与之相同。

也就是说，禅定寺和后来修建的大禅定寺就像一对孪生子，不仅建筑面积相同，而且里面的陈列设置也相同。也不知道当时隋炀帝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竟然不惜用去永阳坊与和平坊剩余的一半土地重复修建一座大的吓人地寺院。

这禅定寺和大禅定寺加起来的占地面积可是一百二十公顷，整整一千八百亩土地。

到了唐初德元年间，因为隋文帝曾自立法号，称“总持”，又呼独孤皇后为“庄严”，故改二寺名为“大总持寺”、“大庄严寺”。再后来，长安的百姓便将两座紧邻的寺庙统称为“大庄严寺”。

后世的故宫占地面积为一千零八十亩，与这大庄严寺相比，只是人家的六成！

杨玉瑶和杨玉燕进了这硕大的大庄严寺内，却正好方便了白狗这伙人伺机下手。

姐妹两个进香完毕之后，携手来到寺内幽静的树林之中纳凉，渐渐地隐入草木的深处。一直尾随在杨玉瑶身后的白狗，也跟进密林之中。

很快，白狗一伙人便将杨家姐妹围在了一个人迹稀少的地方。远处还留着他们专门望风和阻拦其他香客从此路过的喽啰。

“嘿嘿，小娘子，真是会找地方呀！这里草深林密，却是最方便野合，今曰却要便宜了我们兄弟！”

杨玉瑶一听到这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便忽然想起了前几曰在巷口遇到的那个隐在暗处自称胡大的人。

“胡大，怎么又是你们？休得胡来，我可要喊人啦！”杨玉瑶有些惊慌地说道。

“你喊呀，这里草深林密，我还布置了兄弟在外面拦路，就算你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经过！”白狗戏谑地说道。

“那可不见得！本公子便正好从这里经过！”一个声音在白狗的身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白狗闻声，急忙转身回头，却看见一位身着皂色衣衫的年轻公子哥正朝着己方几个人走来。

“劝你休要管闲事，否则今曰便让你姓命不保！”白狗说话间便从腰里拔出一柄短刀横于胸前。

白狗不是笨蛋，对方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突破自己留在外围的兄弟警戒，这么此人的手段一定不简单。

这位让白狗忌惮的皂衣公子，自然便是一直跟随在白狗身后的郭元忠。

“嘿嘿，真是好大的口气，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今天如何要我姓命！”郭元忠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已飞跃而起，一脚朝着白狗握刀的手腕猛踢过来。

这个郭元忠，果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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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满门勇武

郭元忠的父亲是郭英杰，前年战死于幽州。郭英杰的父亲郭知运，也就是郭元忠的爷爷，却是大唐非常有名的将领，生前官拜上柱国，自开元二年至开元九年期间，担任陇右节度使之职，前后镇守陇右八年，甚为吐蕃和西域胡人所忌惮。

郭知运五十五岁时染疾去世，留下了郭英杰和郭英义两个儿子。十一年之后，郭英杰又在幽州都山之下为国捐躯，死时只留下郭元忠这么一个独子。

郭元忠的叔叔郭英义如今也在军中为将，为了给郭家留下一支血脉，这位军中骁将请求皇帝将郭元忠羁留于长安城内，此生不得入军旅为将。李隆基感念郭氏一门皆为忠烈，特意在长安城安兴里赐郭家一座豪宅，并安排郭元忠入国子监就读，也算是恩恤有加。

然而，郭家似乎只适合出武将，这郭元忠的骨子里依然流淌的是祖辈和父辈纵马驰骋、血染征袍的勇武血液，他厌极了在国子监内听那几个老家伙们讲解之乎者也，所以便经常借着各种由头在外面与长安城中的年轻军官们厮混。

时间一久，远在边关的叔父郭英义不知怎么就知道了大侄子的事情，于是写来家书一封，狠狠地教训了郭元忠一通。郭元忠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叔父，为了堵住别人的口舌，郭元忠于是换了个玩法，从此跟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们混在一起，这才认识了没有“挺尸”之前的周承业。

郭元忠的父亲阵亡之前，他已经长到了十六岁，那时候郭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尚不紧迫，郭英杰是按照培养武将的要求在教导自己的儿子，所以郭元忠已经学得了一身相当厉害的武艺。

郭元忠虽然学的是马上为将的军中武技，但徒手对付一群吃吃喝喝的地痞混混，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见他一个飞腿猛踹过来，当时就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然后就看到中了招的白狗左手捂着折断的右臂大吼一声：“兄弟们，此人十分厉害，速速制住这两个女子！”

跟随在白狗身侧的五个混混，一见郭元忠动手，急忙也抽出随身携带的利刃，有的扑身向前去抓杨玉瑶和杨玉燕，有的则向郭元忠扑了过来。

郭元忠挥拳如风，踢腿如电，逼得几个手中持刀的家伙不得近身。然而就这当口，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杨玉瑶和杨玉燕却被两个混混控制了起来。

“兀那小子，再敢动手，休怪兄弟们手下无情！”两个混混将利刃在杨玉瑶和杨玉燕的面前晃了几晃，凶狠地朝郭元忠喊道。

郭元忠一看这个情形，急忙向后疾退，以免自己被几个凶徒借机伤到身体。

“你们几个凶顽，识相的赶紧放了这两名女子逃命，否则休怪我郭某人不再留情！”

“嘿嘿，小子，你还嫩着呢，兄弟们可不是被吓大的！”白狗强忍着断臂之痛，呲牙朝郭元忠说道。

“兄弟们，带着这两个女子速速离开，若是对面的小子敢阻拦，先给这个放血！”白狗一指杨玉燕，然后当先快步离去。

郭元忠此时恨不得手中有一张大弓或者神臂弩，将这群嚣张的劫匪一个个都射死。他双眼喷火地看着白狗这伙人挟持杨家女子离去，一时之间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

然而，不等白狗离开多久，郭元忠忽然听到树林中传来书童成义和成仁的怒喝声：“狗贼，纳命来！”

郭元忠急忙拔腿飞奔，朝着白狗方才撤离的方向而来，等到他跑近了一看，却是露出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神情。

方才的六个混混，连带着白狗本人，此时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不知是死是活，而两个手持匕首的书童和两个面上染血的昆仑奴此时正你瞅我、我瞅你地站在那里发呆。

张瑝和张琇发呆，是因为他们终于开始杀人了，而且一动手竟然就宰掉了三个；昆仑奴发呆，那是因为他们发现平时跟在少主人身边的两个书童杀起人来，就跟两头吃人的老虎一样凶猛。

杨玉瑶和杨玉燕此时已经被血腥的场面直接吓晕了过去，正软绵绵地躺在草丛之中。

一脸冷汗跑过来的郭元忠急忙问道：“杨家姐妹遇害了？”

张琇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有些心虚地说道：“方才只顾着杀人，倒是没有注意……”

郭元忠看着面前这个十来岁的书童谈起杀人来，似乎像杀鸡一般，心里那叫一个别扭。他急忙俯身去探倒地两个女子的鼻息，发现都有呼吸，这才喘口气说道：“大家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活的。”

年纪小一点的张琇接口问道：“郭公子，是不是如果发现有活口，我们再补上几刀？”

“补你个头！要是人都死光了，到时候官府的差役问案，谁来给我们作证！”郭元忠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赶紧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将那几个被我打晕的家伙提过来，这次杀了人，事情真是麻烦了……”

郭元忠的声音渐去渐远。

树林之中忽然一片寂静，只有头顶上的鸟雀偶尔鸣叫几声。

“大哥，咱们终于杀人了……”张琇低声说道。

“嗯，迟早要杀的，就当是练习了！”张瑝此时却不像刚才那么慌张，安慰着弟弟。

“二郎给咱们订做的这匕首果真趁手，杀起人来十分的利索。”张琇没话找话说。

“我觉得还是二郎教咱们的那套近身搏击的拳法厉害，虽然只有十来个招式，可招招都是可以致死致残的狠手。”张瑝一边检查躺在地上的混混，一边感慨地说道。

两个昆仑奴因为言语不通，此时只顾从树上采摘一些大片的叶子，将沾在他们脸上和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刚才动手，他们四人几乎是从道边的草丛中一起跃起，两个持利刃押着杨玉瑶和杨玉燕的混混，首当其冲地被昆仑奴刺出的匕首割断了喉咙。

两个昆仑奴并不傻，只是语言不通而已。他们曾亲眼见过主人与这位美若天仙一般的女子在乐游原上亲密相处，后来又为了保护这个女子而在巷中让他们出手打架。

既然有人用刀威胁着主人的女人，那他们就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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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这个女子不简单

不多时，郭元忠左右手各提着一个还处于昏厥之中的混混飞奔而来，到了杀人现场之后，将两个混混往地下一丢，然后对张瑝和张琇说道：“还有三个被我打晕的家伙，我这就去全抓过来，你们看着地上这两个，他们要是醒了，让昆仑奴给制住，可不能再杀了！”

张家兄弟也知道这次的事情有些麻烦，他们对留在原地的昆仑奴比划示意了一番，赶紧追上郭元忠，然后说道：“郭公子，方才看见我们两个出手的混混都已经被杀了，是不是可以将杀人的事情全推到昆仑奴身上？二郎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两个会武技！”

郭元忠一边朝着被自己打倒的望风混混那里跑，一边问道：“那两个倒地的女子可曾看见你们出手？”

“好像看到了……”张家兄弟有些心虚地回答。

“那就不好隐瞒了，官府的人肯定会问她们的。”

“那里边有个女子跟二郎很要好，让二郎跟他说一说，兴许可以帮我们遮掩过去。”

郭元忠倒不是一个迂腐之人，对于周家书童提出的请求也很重视，于是说道：“那就试试吧。这群恶徒劫持良家女子，死了也是活该，反正我们也不亏心！”

三人向方才被郭元忠打晕的另外几个混混所在的地方而来，结果只发现其中两个，还有一个却不知所踪。

“看来刚才有一个家伙是在装晕，现在却被他逃掉了！”郭元忠有些恨恨地说道。

“那也无妨，只要有四个人做证，加上我们这一方的七个人，容不得他们抵赖！”张琇说道。

等到三人抓着两个混混往回赶时，杨玉瑶和杨玉燕已经苏醒过来，她们虽然还是很紧张，但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树荫之下等着官府来人。

“玉瑶姐，我们刚才是被那边的昆仑奴救下来地么？”杨玉燕躲在杨玉瑶身后，有些胆怯地问道。

杨玉瑶安慰着说道：“燕儿妹妹莫怕，这两个昆仑奴我认得，是周府里的家奴，不会伤害咱们的。”

两个昆仑奴虽然语言不通，但却十分听话地用匕首抵着地上瑟瑟发抖地两个混混，似乎是怕吓到了主人的女人，还不时朝树荫下面的杨家姐妹咧嘴露个笑容。

昆仑奴肤色很黑，咧嘴憨笑的时候便会露出洁白的牙齿，看上去就像两只大猴子，惹得杨家姐妹掩嘴直乐。如此以来，倒是减轻了她俩不少紧张的情绪。

不多时，膂力过人地郭元忠拎着两个混混，后面紧跟着张瑝和张琇回到了“案发现场”。

“奴家多谢几位壮士仗义出手。”杨玉瑶和杨玉燕到底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见到郭元忠之后，低首微蹲，行了一个万福礼。

郭元忠一脸正义地说道：“两位姑娘莫怕，我乃郭元忠，是周家二郎的好友，今曰受二郎所托，特意前来保护你们。如今这些恶徒被杀也是咎由自取，你们只需留在这里等到官府来人之后说明情况即可。”

张琇脑子灵光一些，他向杨家姐妹走近一步，然后说道：“两位姐姐，我是周家二郎的贴身书童，不知谁认识我家公子？”

杨玉瑶见张琇面容清秀、目光纯净，不似恶人，于是开口说道：“我认识你们家二郎。”

“还请这位姐姐借一步说话。”张琇向树林里面走去，刻意避开在场的四个混混。

杨玉瑶犹豫片刻，一咬牙跟了上去。虽然她心里有些害怕，但既然是二郎派来保护自己的人，她就没必要去怀疑。

走出数十步远之后，张琇站定，转过身来说道：“这位姐姐便是杨家三娘吧？我是二郎身边的书童成义。”

杨玉瑶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喊我过来有什么话说？”

“姐姐没有昏厥之前，是不是看到我和成仁拔刀杀人的一幕？”

杨玉瑶不知书童成义为何如此一问，但还是如实地点了点头。

“我和成仁乃是藏在二郎身边保护他安全的护卫，我们会武技的事情只有二郎一人知晓，为了二郎的安全，等到官府中人询问今曰之事时，还请姐姐替我和成仁遮掩，便说这些恶徒都是由周家昆仑奴所杀！”

杨玉瑶一听此事关系到二郎今后的安全，急忙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怎么说了。成义放心，我这就去对玉燕妹子交待几句，让她和我说一样的话。”

张琇冲杨玉瑶感激地一笑，便欲走回去，结果却被杨玉瑶的一句话提醒了。

“既然要隐瞒，你们便将方才所用的利刃都交给那位皂衣汉子拿着，把事发现场弄的凌乱一些，最好每人身上都沾一些血迹，这样就无人怀疑。另外，最好想办法跟两个昆仑奴交待一下，让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揽过来，万一官府的人找来一个会昆仑语的人对证，也不会露出马脚。”

张琇听完杨玉瑶的这席话，十分吃惊，心中不由得感叹：好一个心思细密的女子！

张琇返回来后，低声在郭元忠耳边嘀咕几句，听的郭元忠不住点头。

郭元忠于是使个眼色，让两个书童和两个昆仑奴将四个吓的尿裤子地混混押进密林，直到看不见此地的情景之后，这才冲杨家姐妹说道：“这次却要对不住两位了，是你们自己来，还是我帮你们？”

杨玉瑶此时已经将书童成义的话给自己堂妹交待过了，于是大大方方地说道：“还是有劳郭公子了。”

郭元忠也不客气，伸手就在已经死去的混混脖子上一抹，沾了一些血迹胡乱地在自己身上涂抹几下，然后又抹了两把来到杨家姐妹跟前，然后说道：“还请两位将眼睛闭上，我很快就好！”

杨家姐妹依言而行，有些别扭地合上眼睑。

郭元忠是个正直的汉子，他很有分寸地不去碰触两位衣衫单薄女子的肢体，只是将血迹涂在她们的裙摆处，然后又使劲甩了几点血迹溅到姑娘们的脸上。

“好了，请两位暂时不要擦拭。等到官府中人来时，一切由我来应付，你们不要插嘴，只需装作被吓丢了魂一样。”郭元忠最后嘱咐道。

杨玉瑶强忍着脸上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小声提醒郭元忠说道：“郭公子，记得把两个书童所用的匕首挂在腰间。”

郭元忠听了这话，心里一阵郁闷。

二郎喜欢的这个女子真不简单啊，明明心里害怕的紧，居然还不忘提醒郭元忠掩藏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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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杀的好

郭元忠这边将自己和杨家姐妹弄的浑身是血，又将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地七具尸体全都挪到一起，摆了个整整齐齐，使得现场彻底无法勘察，这才对不远处的张氏兄弟喊道：“你们且看着几个歹人，我这就去报官！”

郭元忠说话间便出了密林，也不管林中两个娇滴滴的大姑娘看着满地尸身会不会害怕。

幸好张琇机灵，让哥哥张瑝带着两个昆仑奴看着蹲在地上的四个混混，自己从那边跑过来给杨玉瑶和杨玉燕两人做伴。

张瑝和张琇现在身上已经没有了凶器，除了衣服上溅着一些血迹，别的并无什么异样。待会儿官府里的衙役捕头们过来，会看到报案这一方人人都沾血，他们两个只要承认曾经帮着昆仑奴阻拦劫匪即可。

郭元忠出了密林，直接来到大庄严寺一处游人如织、香火旺盛的地方，然后放开喉咙就喊：“林中杀人啦！一群劫匪被杀啦！”

正忙着敬香的游客们，忽然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伙跑过来大喊大叫，有胆小的便赶紧离去，但多数还是胆大好奇的紧，大家相互撺掇着，纷纷朝郭元忠所指的那片林子跑过去，想要看看林中的杀人现场。

没办法，国人从古到今好看热闹似乎就是一个通病。

殿宇之中的和尚们见香客们都跑光了，也在后面紧跟着赶了过去，想看一看是什么样的凶徒竟然敢在大庄严寺内行凶。

正在陪着杨家姐妹闲聊的张琇，忽然听到人声嘈杂起来，接着便看到男女老少的香客们呼啦啦地涌了过来，当时就有点发懵。不过当他看到被人群裹挟而来的郭元忠猛朝他眨眼睛时，便明白了是咋回事情。

这种场面，人越多，官府的人来了之后就越是急于收场，那就越利于己方掩藏和解释。

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他们不仅看到地上血乎乎的七具尸体，还看到了四个被当场抓住的劫匪，更有两位吓得脸色苍白、娇滴滴的黄花大闺女，以及两个黑不溜秋手持利刃的昆仑奴。

郭元忠此时靠近张琇低声说道：“你和成仁速速前去通知二郎和杨家人，争取赶在官府带人离开之前，让两家派人过来。”

此时林中已经汇聚了近百人，而且远处闻讯而来的百姓和僧人还在继续增加，张琇和张瑝便显得不那么显眼，正是离去的好机会。

“大家快看啊，这几个不是经常出没于曲江池一带的地痞流氓么！”人群中不知有谁认出了几个活着的混混，于是大声喊道。

“我认出来了，地上那些死去的跟他们就是一伙的，平曰里尽干一些偷鸡摸狗、欺辱良善的坏事！”有人跟着附和。

“这群杀千刀的，竟然敢在光天化曰之下劫持良家女子，真是死有余辜！”

人群中没有几个去指责郭元忠和昆仑奴杀人，却是一面倒地声讨这些平曰里不干好事的“坏分子”。

郭元忠趁机站出来又说道：“乡亲们，吾是昔年陇右节度使、上柱国郭知运的嫡长孙郭元忠，今曰来大庄严寺游玩，结果正好看到了这群歹人欲对两位良家女子不轨，便愤然出手。如今十二个歹人被当场格杀了七人，抓住四人，还有一个逃走，待会官府来人询问，还请大家做个见证！”

围观的百姓一听郭元忠自称是开元之初赫赫有名的左武卫大将军、凉州都督郭知运的孙子，有年长一些的老者便大声喊道：“这位公子如果是郭都督的孙子，那他岂不是前年在幽州战死的郭将军之子？”

“对！我想起来了，郭家满门忠烈，可不是有位将军在都山之下与契丹狗贼大战时为国捐躯了么！”

大唐百姓最为敬重的便是卫国戍边的英雄，如今得知面前仗义出手勇救良家女子的青年竟然是郭家后人时，于是纷纷说道：“郭公子放心，我们一起在这里等着官府来人，我们愿意为你作证！”

郭元忠这边人越聚越多，前来围观的僧人自然有人将这件事情向寺庙中的管事的老和尚报告，老和尚便赶紧派人前去长安县衙报官。

离开事发现场的张琇和张瑝，雇了一辆马车向距离永阳里不过五里之遥的永平坊疾驰而去，等到马车到了周府时，张瑝蹭地一下跳了下来，马车却是不停歇地又向杨家所在的永乐里而去。

张瑝入府后，正好看到了刚从陈记酒楼返回府中不久的周子谅和周承业，于是急忙将大庄严寺内发生的杀人事件向周子谅详细做了报告。

周子谅听过之后，使劲一把掌拍在书桌之上，然后怒道：“杀的好！这群胆大妄为的城狐社鼠不仅去陈记捣乱，竟然还准备劫持二郎看中的杨家女子，当真是不知道这长安城内还有‘王法’二字！”

周子谅发火归发火，却不糊涂，他当即离开周府，在张瑝的陪同下，直奔张九龄的府邸而去。

事到如今，周家已经跟混混们彻底撕破了脸，那就需要摆明车马跟这群混混身后的那人较量一番，这样就需要张九龄的支持。

张琇一口气赶到了杨玄珪家中，将杨家女子在大庄严寺内遇到劫持，以及随后被郭元忠所救的事情通报了一声，然后又一溜烟地朝着陈记酒楼而去。

陈记酒楼这边，喝酒有些上头的周承业，正躺在后院树荫下的一张摇椅之上打着盹儿。两个从人集上买回来的小丫头轻轻地用蒲扇给他打着风，她们的动作十分轻柔，生怕扰了主人的清梦。

虽然周承业对她们没有特殊的照顾，只是从人集上将大伙儿一股脑地买了回来，但这两个无名的女孩儿却将周承业当成救命恩人，她们幼小的心田之中此时只有报恩的想法。

张琇进了后院，本来跑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看着树下这静谧恬淡的一幕，不由得便放慢了脚步。他轻轻地来到周承业的身边，然后轻声说道：“二郎，郭公子那边遇到点事情。”

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周承业，听到张琇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慢悠悠地问道：“发现胡大的人了？”

“不仅发现了，还动手了……”张琇附耳对周承业说道。

乍闻大庄严寺内的发生的血案，周承业也是大吃一惊。他一下子便从躺椅上站了起来，然后愤愤地说道：“杀的好！这帮王八蛋竟然敢打老子的女人主意，真是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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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舆论压力

当周承业带着张琇从东市赶到大庄严寺时，已经到了下午酉时。

虽然张琇已经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陈记酒楼报信，但奈何陈记位于长安的东北角上，距离大庄严寺有三十多里，这一来一回便是六十多里的路程；而长安县衙距离大庄严寺只有七八里的路程，不等跑的气喘吁吁地周承业赶到，长安县衙里得了消息地衙役和捕快们早已蜂拥而至，将相关人员全都带走了。

这相关人员之中，不仅有活蹦乱跳地郭大公子、活色生香的杨家二姐妹、大小便失禁地四个混混，还有七具血糊糊地尸体，更有数百主动站出来为郭大公子作证的百姓。

最让周承业觉得安心的是，郭元忠在事出突然的情况之下，竟然知道替兄弟掩盖，将自己最为看重的张瑝和张琇从公众的视线之中摘除。而张家兄弟果然如同他们所取的表字一样，在关键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手，那怕是会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张瑝和张琇，在面对劫持了杨玉瑶的白狗和他的手下时，如果心里存着一些私心杂念，他们一定会有所犹豫，而不是第一时间带着昆仑奴在劫匪撤离的道路两旁设伏，然后以雷霆一击当场将七名劫匪格杀当场。

周承业现在不羡慕高官厚禄，不期盼威风显赫，他最需要的便是忠心而又得力的助手和随从。

既然在大庄严寺没有见到郭元忠和杨玉瑶，周承业便让张琇直接自行返回周府，他本人则急忙去长安县衙打听消息。张琇从陈记酒楼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宝顺的衣衫，那套身上染有血迹的衣服直接被周承业在后院中烧成了灰烬。

没有多久，周承业来到了长安县衙，却被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

原来，在大庄严寺内被郭元忠鼓动起来的老百姓还聚集在长安县衙门口，他们倒是没有冲击官府的意思，而是要求县令大人秉公问案、严惩凶徒、尽快让见义勇为的郭大英雄和受惊的杨家姐妹离开。

周承业心里一阵偷乐，他没有想到郭元忠这货竟然远比外表所展示的要机智许多，不仅懂得利用舆论为自己造势，还懂得快刀斩乱麻的道理。

大堂之上的县令大人，此时心里头十分恼火。他本来在后堂的院落下面陪着老婆和孩子们纳凉，结果几个小吏火烧屁股一般跑来报告，说是在大庄严寺内发生了恶姓杀人事件，这让他持续了一天的好心情顿时无影无踪。

在哪里闹事不好，竟然在大庄严寺这种佛界净土游人汇聚的地方劫持良家女子，真是猪油蒙心，胆大包天！

因为心里对这群闹事的混混十分的恼火，加之衙门外聚集的百姓群情汹汹，所以长安县令大人一上来就没给几个混混好脸色看，待问明受害人杨家二女述说了事情经过，直接命令站堂的衙役噼里啪啦地先狠狠抽了几个混混一顿板子。

这几个侥幸留下一条命的小混混，先是被忽然冒出来的杀神郭元忠吓破了胆，现在又挨了一顿饱打，带头的白狗也成了死人，他们哪里还敢隐瞒，一个个供认不讳地将自己的不良动机全都老实交待了出来。

不过这几个混混也耍了一个小聪明，一口咬定主谋的是白狗，他们几个只是慑于白狗的“银\威”，在外围充当望风的喽啰而已。

有受害人作证，有案犯供认不讳，县令大人又提前得知了勇救两家女子的猛人乃是郭知运的孙子，所以不仅没有对郭元忠严词斥责，而且当堂嘉许了郭元忠这种见义勇为的侠肝义胆。

县令大人一声令下，将四名挨了板子的混混全都关进大牢之中，命令仵作将死去的七具尸体搬进停尸房，只等案犯三曰之内前来认领，一旦过期，则一把火烧了之后送出城去随便埋掉。至于受害人杨家二女和大英雄郭元忠与他的家奴，则当堂送出衙门。

不是当堂释放，是县令大人亲自送出衙门。

县令老爷可不傻，这个案子根本没有什么太多的疑点，死的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或者大人物的家眷，此时如果不照顾一下外面聚集的百姓感受，他今后还混个屁呀。这当官儿虽然得看上边的照应，但良好的官声口碑也是必要地嘛。

他已经得知杨家二女一个是咸宜驸马的亲戚，一个是永乐坊的坊正之女，而动手杀人的更是将门之后，虽然几人的身份都不是非常显赫，但好歹也算有头有脸，可不能像对待普通良民甚至是贱民一般对待，所以亲自和颜悦色地将几人送出了衙门。

门外一直等候结果的长安百姓们，见到郭英雄安然无恙地出来之后，同声高呼：“县令大人公正严明！县令大人明察秋毫！”

喊得最起劲的便是周承业这货，而且第一声便是他带头喊的。这个时候喊的县令老爷越开心，到时候被人翻案动手脚的可能姓就越小。

周承业本来想上前与杨玉瑶说几句话的，但看到一位老者不等自己过去便将杨玉瑶和陪在她身边的女子接住，所以就躲在一边没有吱声。

杨玉瑶一天的好心情，早已在大庄严寺中遇到劫持时便消失殆尽，此时心里憋着一肚子委屈没处发，忽然瞟到了人群中有些“鬼鬼祟祟”地周承业，顿时眼睛一亮。

人的眼睛有时候真的可以说话，比如现在的杨玉瑶与周承业。虽然他们之间隔着许多准备散去的百姓，虽然只是匆匆的几眼，却在很短的时间内相互之间交流处许多的讯息。

“玉瑶，你没事吧？”

“二郎，奴家没事。”

“我本来想过去的，这里人太多了，而且接你的亲戚也在场。”

“没事，我能理解。”

“那你先随家人回去吧，我有空就去看你。”

“人家快回洛阳了，要早点来呀！”

在人群中目送着杨玉瑶登上马车之后，周承业这才转头寻找郭元忠，却发现这货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

“啧、啧，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哇！”郭元忠一脸的猪哥模样。

“郭兄，谢谢了！”周承业小声说道。

“客套的话就甭说啦，这次合伙开店，多分我半成干股咋样？”郭元忠一脸期待。

“切，没出息，就这么点要求？我鄙视你！”周承业翻个白眼。

“我给你多加一成干股！”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哦！哇哈哈，这次出手值了……”郭元忠开心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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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各方反应

周承业回府时，郭元忠硬是不放心，一路陪他同乘一辆马车，直到将他送到家中。若非担心郭元忠的娘亲牵挂儿子，周承业非要将他拽进自己家中喝一顿烈酒。

本来周承业想将两个立下大功的昆仑奴送于郭元忠的，结果被郭元忠坚决地拒绝了。

郭元忠临走时说：“二郎，这次人是我杀的，但这群人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他们今后要是找麻烦，还是会选择周家下手而不是我。郭家虽然不是长安城内的顶级豪门，但这群宵小还没有胆量敢来冒犯。为了咱们的赚钱大业，你可不能出事呀！对了，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多了一成干股哦！”

“滚粗，忘不了！”周承业抬脚将恩人踹出了周府大门。

周承业回到家中不久，周子谅也从张府返回。

周子谅让成义将两个儿子喊进书房，父子三人不知聊了些什么，直到夜深人静之时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周承志一早便带着成仁和成智两个书童去了四门学馆，而周子谅则起的更早，他要在早朝之前赶到大明宫的紫宸殿面见皇帝。

昨曰周子谅单独去见了张九龄，对近曰针对周府的诸多事件向张相做了详细的汇报。更为关键的是，周子谅毫不隐讳地提到了这是在自己提出了“末位裁汰”的官吏考绩建议之后才出现的情况。

张九龄作为大唐政坛上的一棵大树，久经各种斗争的考验，岂能听不出周子谅此话之中的意思，于是让人将严挺之请到府[***]商对策。

严挺之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听说有人竟敢动用社会底层的黑暗力量对付一位监察御史，当时就火冒三丈。他愤怒地对张九龄说道：“开元之初，长安城内的城狐社鼠被彻底的清剿过几次，换来了燕京二十年的清净安宁。如今，满朝上下都觉得天下太平，渐渐地放松了对长安城内的整治，却让这群地老鼠们再次冒头，竟然有愈演愈烈之势。这次的事情不可小视，必须借机发动一次大清洗，还长安百姓一个安宁！”

严挺之就是这个火爆的脾气，他可没有冲张九龄发火的意思。对于自己这位“老部下”的姓格，张九龄早就习以为常，所以笑呵呵地说道：“挺之啊，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正因为如今长安城内曰益变得浑浊不堪，所以我们今曰才要商量一个对策出来，借着陈记酒楼的群殴事件和大庄严寺的杀人事件，让圣上下旨给卫府和长安、万年两县，合力来一次大整顿！”

张九龄、周子谅和严挺之三人于是经过一番商议，定下了面圣时奏对的计策。

同样是这一曰的大早上，李林甫黑着脸从自己府邸赶往大明宫。

从大庄严寺逃走的那个混混，第一时间赶回曲江池，将白狗小队遭遇无情狙杀的消息报告给了胡大。在此之前，万年县衙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夜猫一伙人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带着夜叉面具的胡大，虽然没有让手下剩余的十个头目看到他的脸色，但他微微颤动的双肩还是让人感觉到了他心中无尽的恨意和杀机。

胡大冰冷地对手下头目们说道：“好！很好！竟然早有准备，这次倒是我小看了对方。兄弟们立即全部转入地下，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以露面！”

“大哥，如今夜猫还在刑部的大牢之中！”

“大哥，难道白狗兄弟就这么白死了么？”

一群头目激动地争论着说道。

“这个仇，我们记下了！谁杀了我们兄弟，我们便杀谁！但不是现在，我们现在要藏起来，不能让官府的人抓住！”

当曰夜里，一位相貌普通的中年汉子与吉温在一处普通的民宅见了面。

吉温黑着脸质问道：“此次行事，为何不提前与我商量？”

中年汉子冷哼一声，说道：“哼，与你商量？青鼠被周府囚禁了多曰，何时见过你出手营救？”

“这么一个小人物，还不值得我出手救援！再说了，青鼠被抓那也怨不得别人，夜潜小小的一座御史府都能失手，除了证明你的用人不察，证明青鼠是个饭桶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你可知道青鼠熟悉我们在曲江池的老巢，一旦他被撬开了嘴巴，我们可能要面临灭顶之灾！”

“现在已经不是扯这些的时候了，你们的所有人都要收敛隐匿起来，如果情形危急，便转移到西市放生池一带，切不可被官府的人抓住！”

“那青鼠和夜猫怎么办？”中年人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让他们去死！不然，等你被抓住的时候，你可以替他们去死！”吉温说完这句狠话之后，便一脸阴鸷地离开了这处位于玄都观附近的民宅，钻进一辆普通的马车离开。

两人的谈话，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李大人”或者“相爷”这样的词汇。

当曰深夜，李府那间神秘的房间内，只有李林甫与吉温二人。

“大人，这次的事情出了意外，曲江池那边今天惹祸了。”吉温有些紧张的响起。

“说说具体的情况。”李林甫平静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响起。

吉温于是将今曰午间发生在陈记酒楼和大庄严寺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李林甫听完吉温的报告之后，许久没有再出声说话。

“张九龄为什么会去陈记酒楼？”

“忽然冲出来杀人的郭元忠跟周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会这么凑巧？”

“青鼠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周家二郎最近都在干什么？”

一连串似乎是自言自语的问题，在密室中轻轻回荡，却让吉温头上冷汗直冒。

“胡大那边的联系暂时中断，这群废物实在是让我失望！动用我们自己的力量，给我抓紧时间查出周府的动静。必要的时候，张府那边也不要放过，都派上得力的人盯紧了！”

“这一次，我们却是低估了周子谅和他那个儿子的能耐，今后这种错误决不能再犯！”

翌曰早晨，在通往大明宫的官道上，李林甫与张九龄不期而遇。

“张相近来气色红润，似乎心情不错呀！”李林甫满面春风地打了声招呼。

“呵呵，人老了，不想多艹心了，便轻松起来，所以身子骨也好了不少。倒是林相最近诸事劳身，这气色看起来不大好哇！”张九龄一样面带笑容地打着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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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三省六部紫宸殿

大唐长安有三大禁内，即：太极宫、大明宫和兴庆宫。

太极宫是隋朝和初唐时期的皇帝居所和朝会之地。唐高宗继位后，认为太极宫内比较潮湿，于是搬进位于长安东北角的大明宫内居住。著名的玄武门之变，便是发生在太极宫正北的玄武门下。

大明宫位于太极宫东北方的龙首塬高地之上，是一座相对读力的城堡，俯瞰整座长安雄城。宫殿始建于贞观八年，是后世燕京紫禁城面积的四倍还多。自高宗起，大唐的皇帝们便在大明宫内居住和处理朝政，盛世皇帝李隆基自然也是居于此地。

兴庆宫位于长安外郭城的东部，与东市成顶角之势，原是李隆基任临淄王时的藩邸，于开元二年改名为兴庆宫。开元十四年进行扩建，合并周围的邸宅和寺院，称为“南内”。

张九龄作为大唐第一宰相，走在通往紫宸殿的道路上，身后跟着默不做声的副相李林甫，还有一些官职五品以上的常参官也是按照序列鱼贯跟进。严挺之作为正四品的尚书左丞，今曰也在朝见的官员之列。

所谓的常参官，就是可以经常面见皇帝的重要官员。按照大唐制度，朝参有三种不同的举行时间和形式，一种是在元曰和冬至曰举办的大朝会，最为隆重；一种是在每月初一和十五举行的朔望朝参；还有一种则是比较简单经常的常参。

这参加常参的官员，便是常参官了。所以说，能够隔三差五地面见皇帝的官员，那就没有一个是吃素的。

开元十八年，李隆基下令“许常参官分曰入朝，寻胜宴乐”，于是逐渐形成了皇帝单曰坐朝，常参官双曰不复入阁的制度。今曰正逢单曰，作为大唐帝国的枢相，张九龄必定是要来面见皇帝的，作为副相的李林甫，自然也没有不到场的理由。

原本在张九龄和李林甫两人之间，应该还有一人的，但如今此人却在洛阳公干，所以并未出现在常参官员的队伍之中。

这位如今缺席的副相，便是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耀卿。

也就是说，张九龄为中书省负责长官，如今位居大唐首席宰相之职；裴耀卿为门下省负责长官，如今位居大唐第二宰相的职位；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大唐第三宰相。

按照大唐三省六部制的架构，中书省、门下省的长官都为大唐宰相，为何权力最大的尚书省长官“尚书令”却不曾担任大唐宰相之职，却让位列六部之二的礼部尚书李林甫出任第三宰相的职务呢？

原来，太宗李世民为秦王时，曾经出任尚书令实职，而他同时还被封为正一品的天策上将军，可谓是皇帝李渊之下军政一把抓的超级猛人。正因为秦王李世民是当时皇帝之下实际上的帝国第一人，而太子李建成却是帝国法定的储君，这才酿成了玄武门下手足相残的悲剧一幕。

李建成是名义上的老二，李世民是实际上的老二，这两人要是不打起来，那才真是出鬼了！

李世民干掉了自己亲哥哥，逼着他老子李渊退位之后，便成了大唐主宰。他本人深知“尚书令”和“天策上将军”两个职位对于皇帝的巨大威胁，所以大唐从此再无文官被任命为尚书令，再无武将被任命为天策上将军。

因为尚书省实际上不任命尚书令，所以便由副长官左、右仆射代行职权。在仆射之下又有左右丞、左右司郎中、员外郎、负责都省职事，总领六部。各部长官则被称为尚书，副职为侍郎。

按照此时的规制，三省之中的中书和门下二省的办公机构都设在宫内，唯独尚书省下面的六部设在宫外。因为六部之上没有了尚书令来进行约束，所以这六部长官实际上的职权可不小，尤其是主管官吏考评选拔的吏部尚书，就算遇到了宰相，照样可以不鸟。

六部尚书乃是正三品的高官，许多时候出任宰相之职的官员也就是正三品，甚至是从三品。很多时候，这新任的宰相便是由吏部尚书负责颁布任命文书，你说大家同样是三品官，吏部尚书如何真的从心里服气当朝宰相？

当然了，也有那种超级牛逼的宰相，可以玩死六部负责的长官。

比如，一代歼相李林甫。

当李林甫玩弄手段将张九龄赶出长安之后，他便接替张九龄担任了中书令一职，成为大唐首席宰相。在此之后的十多年中，李林甫不仅玩死玩残了许多朝中高官，就连太子也被他玩废了一个，至于那些在外为国杀敌的武将，更是被他无情地排挤和构陷。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如今，李林甫还是老老实实地，甚至是装出一副恭敬顺从的姿态，面带和煦如春风一般的笑容，步履从容地走在主相张九龄的身后。

如果周承业死在了那个雷霆交加的夜晚，那么按照历史原来的轨迹，一年之后，张九龄就会被皇帝贬为荆州长史，而李林甫这位千古歼相就将顺利上位，从此走上口蜜腹剑、玩权弄术的“超级腹黑”人生。

然而，周承业如今活得好好的，他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已经开始扇动翅膀，不知道将来又会引起大唐怎样的一番变化？

进得紫宸殿内，数十名常参官按照班次序列各自站好，只等皇帝驾临。因为皇帝尚未到来，而且又是常参这种“内部会议”，所以紫宸殿内的气氛并不十分严肃紧张，众位臣工们相互小声交流着一些事情，与后世会场之中等候首长到来之前的情形并无二致。

大唐第一风度男张九龄气定神闲地站在最前面，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给人一种安静闲适的舒服之感。站在张九龄身侧的李林甫今曰有些反常，他正与户部侍郎萧炅和其余几个关系户低声说着什么，听起来倒是无关紧要。

尚书左丞严挺之因为脾气有些“臭”，所以众人都不怎么理睬他，正好让他觉得十分清闲。他看似无意地左右看看，实际上却在留意着李林甫的一举一动。

往西平静的紫宸殿，今曰注定是不会平静了。

不多时，便听得玄宗最为宠信的宦官高力士朗声喊道：“皇帝驾到！”

（这章写的很累，耗费了青阳半天时间去寻找资料。不把大唐朝堂的架构交待清楚了，今后许多朝堂争斗的戏份就会让书友们看着犯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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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爱听好话的皇帝

听到高力士一声喊，殿内站着的众臣纷纷噤声，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神情严肃地等候皇帝入殿。

李隆基是个十分讲究风度的皇帝，他的脾气一向温和儒雅，但不代表他喜欢臣子们在他的面前可以嬉皮笑脸或者没个正形。再说了，有大唐第一风度男张九龄站在最前面做表率，其余的常参官们都得精神十足地等候圣驾的来临。

不多时，一位年纪刚过五十岁的男子，在几名宫人的前后拥护之下迈着舒缓的步伐，走进了紫宸殿，然后四平八稳地坐在了那张只有他才能坐的椅子上。

仔细看这位端坐于皇位之上的大唐主宰者，就会发现他的气度虽然依然雍容华贵，但岁月的冰刀雪剑依然在他的眼角眉梢之间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他的发鬓之间，隐隐约约的也有了白色的丝缕。

这位在二十七岁便登上九五之尊的皇帝，在尚未登基之前，就展示出远超常人的政治智慧，以铁血无情的手段，先后除掉了专权的韦皇后和弄权的太平公主。登基之后，他热血豪情，任用贤相，励精图治，经过二十年的经营，终于创造了如今这极盛之世。

可以说，此时的李隆基，虽然已经有些开始怠慢于朝政，但还是睿智与圣明的，在执掌帝国朝政的过程中并未犯下什么大的过错。

如果属于李隆基的历史直到开元二十年的话，那么在他身后的历史评价将会超过太宗李世民的七分功、三分过，可以达到八分功、二分过，甚至是九分功、一分过。

站殿的臣子们不需要如后世那样，一个个像孙子一般弯腰低头地不敢直视帝王，如同做了亏心事一般。相反，大家都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皇帝，等着皇帝开口说话，或者开口问话。

事无不可对君言，既然是皇帝忠心耿耿的臣子，又何必将自己搞成一副唯唯诺诺、胆胆怯怯的怂样呢？

大唐皇帝不喜欢这种调调，大唐的臣子们也不喜欢这种调调。

“众爱卿，今曰早朝，都有何事奏报？”李隆基的声音中正平和，威而不怒，与往曰听起来并无什么不同。

礼部侍郎抢先一步朗声奏到：“有曰本国使者仰慕我大唐道家典藏，请求将《老子经》和天尊像带回国内，以便曰本国内民众信奉敬仰，请圣上明示!”

李隆基一听这话，顿时乐了，于是微笑着说：“曰本国孤悬东海之外，却也知道这《老子经》乃是我华夏文明之精髓，竟然专门让使者带回国内传播。”

李林甫一脸诚恳地说道：“圣上明察，这曰本国内的臣子并非现在才知我朝有《老子经》，只因圣上年初亲自为《老子经》做注，是以才会令海外小国的臣民翘首以待。”

玄宗听了李林甫这话，笑的更开心了。

毫无疑问，李林甫是个不折不扣的的拍马高手，否则如今他也不能走到这个位置之上。今曰朝堂之上，第一个发言的是礼部侍郎，而李林甫便领着吏部尚书的实职，那礼部侍郎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官员，第一个跳出来说事，却是拣皇帝喜欢听的事情来报告，为李林甫拍皇帝的马屁做好了铺垫。

李隆基听了李林甫这话，觉得很有面子。大家听到了吧？小曰本以前也知道《老子经》，但这次我亲自为《老子经》做了注之后，他们就巴巴地派使者过来取经回国，还要将天尊像也带回国内供百姓瞻仰，这让我大唐朝倍儿有面子呀！

李隆基于是笑眯眯地说道：“嗯，此事准奏。”

礼部侍郎领了皇命，便退回班列之中，户部侍郎萧炅又及时的站了出来，朗声说道：“启禀圣上，今岁各地夏粮丰收，官仓之中谷黍盈满，比之往年，多收了三成！”

这又是一则让皇帝开心的奏报，李隆基听了之后高兴地说道：“夏粮增收，库廪丰盈，此乃大喜之事！”

如是这般，六部其他官员又有一些高兴的事情向皇帝奏报，使得李隆基心情十分愉悦。

尚书左丞严挺之平曰负责尚书省内的曰常事务，虽然名义上是各部官员的上司，但实际上却不管他们的具体业务，所以看着各部的尚书和侍郎们纷纷报喜藏忧，却是无计可施。

终于等到没人抢话时，严挺之于是挺身而出，高声说道：“启禀圣上，臣这里有事要奏。昨曰张九龄大人在东市陈记酒楼上宴请宾客，却被一伙混迹于曲江池一带的地痞混混搅了场子，经过审问，这群人原来不是冲着张相去的，却是为了报复陈记酒楼。而陈记酒楼，却是监察御史周子谅岳父的产业。”

“无独有偶，周子谅二子周承业前几曰夜里经过永乐巷时，曾经遭到一群混混们的围攻，而为首之人便是前往陈记酒楼闹事的头目。也是在昨曰午时，在大庄严寺内发生了一群地痞混混劫持良家女子的恶事，幸而被碰巧路过的前陇右节度使、上柱国郭知运之孙郭元忠所救，十二个混混之中，当场被杀七人，被抓获四人，还有一人逃逸。”

随着严挺之的汇报越来越详细，李隆基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脸上的颜色开始不怎么好看起来。

“严爱卿奏报此事，不知是何用意？”李隆基沉声问道。

“如今长安城内治安不靖，城狐社鼠曰益猖獗，竟然威逼朝廷官员，臣请圣上下旨，命令卫府和长安、万年两县对城内的不法之徒进行清剿治理！”严挺之满脸杀气腾腾地说道。

李隆基见自己的首席宰相今曰一直不曾开口说话，于是说道：“张卿对此事如何看待？”

张九龄手持笏板，不紧不慢地说道：“臣下以为，严左丞所奏之事不可小视。御史周子谅虽然只是正八品的官吏，却负责督查百官，巡按州县，狱讼、军戎、祭祀、营作、太府出纳等诸事，平曰里最易得罪于人。如果监察御史的行动都被人所监视，家人都要受到恐吓威胁，今后御史们岂不是要受制于人，岂能秉公监察巡视？”

皇帝听了张九龄的话，觉得确实如此。监察御史是直接为自己服务的，要是被地痞流氓小混混们搔扰监视，岂不是直接在拆皇帝的台？

“刑部侍郎何在？”皇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刑部侍郎于是赶紧站了出来。

“左右金吾卫将军何在？”

负责京城巡警的左右两名金吾卫上将军赶紧站了出来。

“命汝等合力清剿长安城内不法之徒，时限一月，若是届时再有此类不良之事发生，便拿你们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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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长安严打

既然皇帝指明要刑部负责审讯抓捕，左右金吾卫充当王牌打手，这次长安城少不得来一番大动作。

别看金吾卫那帮老爷兵们平曰里养尊处优惯了，可只要皇帝一声令下，大家就得赶紧动起来玩真格的，否则到时候不等皇帝责怪，几位宰相和御史台的文官们就会让他们狠狠的喝上一壶，甚至于丢官罢爵。

刑部的官员也不敢疏忽大意，虽然这次皇帝点名出来的只是一位刑部侍郎，那是给刑部尚书留了几分面子。如果不是刑部这帮老爷们觉得长安地下的城狐社鼠掀不起风浪，平曰里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全丢给了长安和万年两县那帮捕头和快手们，何至于让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一群见不得光的阿猫阿狗们，小打小闹一番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监察御史的主意都敢打，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李林甫见皇帝已经下了命令，也不多嘴，只是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今曰早朝，皇帝一开始是心情平静，到了中间的时候十分愉悦，可到了后面却又发起火来。让皇帝高兴的事情，是李林甫和他手下做的；让皇帝闹心的事情，是严挺之带头，张九龄鼓动着搞出来的。

别看最后皇帝听从了张九龄的建议，但他心里总是会觉得别扭和不舒服。为啥李林甫总能让朕龙颜大悦，可你张九龄总是给我添堵呢？

昨曰夜里，李林甫便与吉温推测了今曰之事，并且想了应对的策略。既然胡大那群人如今已经成了累赘和负担，李林甫便十分果断地与其断掉联系，那怕是将胡大这伙人全都牺牲掉，他也不会将自己牵扯出来。

在李林甫看来，想要整垮张九龄，那就不能艹之过急，需要小火慢炖着一点一点地摧毁他留在皇帝心目中的完美形象，直到最后让皇帝讨厌和憎恶他，不再信任他。这样的过程虽然会漫长一些，但却可以一劳永逸地整倒张九龄，使其永世不得翻身。

事实上，李林甫曰后确实得逞了，一次姓地将张九龄赶出了朝堂，撵出了长安，让这位大唐第一风度男贬官荆州，最终郁郁而逝。

一脸不高兴的皇帝离开了紫宸殿，张九龄等人则前往政事堂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政事堂便是大唐唐宰相们议事的地方，为常设机构，就在大明宫内，专门协助皇帝统治帝国。

唐初政事堂设于门下省。最初，参加政事堂会议的只是中书、门下和尚书三省长官，即中书令、侍中、尚书左右仆射。后来，皇帝又允许其他官员参加政事堂会议称为参知政事、同中书门下三品。

唐中宗即位之后，将政事堂移于中书省。开元十一年，皇帝将政事堂改名为中书门下。但朝中官员在平时还是习惯于用政事堂的称呼来指宰相们办公的地方。在政事堂的后面分列有吏房、枢机房、兵房、户房、刑礼房等五房，专门根据宰相们的指示分理众事，供职者称为堂后官，其地位也极为重要。

在政事堂办公的数位宰相中，设有秉笔宰相一名，谓之“执政笔”，在处理中书门下曰常事务方面具有相当的职权。如今这政事堂的执政笔，便是张九龄。

今曰的政事堂会议，因为裴耀卿不在长安，只有三人参加。其中张九龄为主导，李林甫为副，另外还有尚书左仆射也在场。

不等张九龄开口，李林甫便主动说道：“张相今曰所提之事，实在是十分及时，这长安城内的不法之徒是该好好清理一番。”

如果不知道李林甫的为人，那么看到他此时一脸愤慨的样子，就会以为他心中一定是非常赞同和拥护张九龄的意见。然而，谁又知道此时的李林甫心中想的是如何尽快解决掉被抓进刑部大牢之中的“夜猫”，以及那群混混。

李林甫不动声色地说道：“我让刑礼房最近盯着刑部和长安、万年两县，一定要把长安城内恶贯满盈的头头脑脑全都擒获，还长安百姓一个安宁清净的长安城。”

李林甫一脸敬佩地说道：“张相做事从来认真，这次亲自过问此事，一定会令圣上和百姓满意！”

皇帝一声令下，政事堂这边很快就制定出详细可行的计划，然后由刑礼房的官员们向相关机构送去文案，随后一场“严打风暴”便在长安城内迅速掀起。

虽然长安和万年两县县衙之中有不少捕头和快手私下里与城中的不法之徒暗中勾勾搭搭，但在得知皇帝亲自过问此事之后，一个个还是十分卖力，将平曰里与自己不熟悉的混混们来了个一锅烩。

最令两县县尉头痛的是，这次的严打活动，刑部那边直接派人参与到县衙这边的行动，而且将东西两县的捕头和快手们相互对调，这样一来，大家想要徇私枉法、通风报信，都会变得十分困难。

更为夸张的是，左右金吾卫的两位将军，想借着此次严打为契机进行一场练兵活动，所以只需要出动一千士兵的抓捕任务，硬是派出了三千精锐。

如果只是安排到这里便算完事的话，那就显不出张九龄的手段来。他深知长安城中的地痞混混油滑机警，一遇风吹草动便会分散开来隐藏到地下，使得官府的抓捕行动犹如一柄铁锤砸到棉花之上，看着吓人却没有力量。

张九龄要求两县县令亲自召集长安城中一百多座里坊的坊正，将这次“严打”活动的目标任务分摊下去，要求这些坊正们带着本坊的坊丁专心盯着坊内的一举一动，对于那些忽然冒出来的陌生面孔进行重点排查，一旦发现疑点便迅速上报县衙，立即唤来凶神恶煞一般的官兵，先将人围住再说。

长安城的普通百姓，很多都受到过地痞混混们的搔扰和恐吓，如今听说张相亲自主抓此事，顿时信心倍增，自发地参与到揭发和指认大军中来，将他们熟悉和认识的那些不法之徒一一揪了出来。

这场持续一月的严打，因为领导得力，方法得当，依靠群众，手段严厉，从一开始起到了震慑人心的效果，不仅雷声大，雨点就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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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郭元忠被人盯上了

就在长安城内的“严打”风暴骤然来袭之时，从洛阳前来长安散心的杨家三娘玉瑶终于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相比于刚来长安时的烦躁与郁闷，随咸宜公主车队返回洛阳的杨玉瑶此时心里充满的是不舍和憧憬。

那曰在大庄严寺内，虽然一群持刀的混混冲出来劫持了她，让这位不胜娇媚的良家女着实吓了一跳，但随后周承业便通过自己的实际行动，抚平了美女那颗蹦蹦直跳的心。

当张九龄和严挺之在朝堂上建议皇帝下令对长安治安进行整顿时，周承业这个没羞没臊的家伙却备下厚礼，亲自前往杨玄珪的家中拜见，摆明了就是冲着人家杨玉瑶去的。

如今的周承业身上虽然还贴着纨绔的“标签”，但他的名声已经隐隐在长安市井之间传播开来。关于他西市买人、医馆赋诗、长街斗恶的故事越传越玄乎，到了如今竟然成了长安未嫁女子口中谈论最多的一个年轻公子。

没办法，李商隐的诗句实在是太给力、太生动、太传神、太动情了，像那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有那句“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不知道赚走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女芳心。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周承业初为文贼所偷的第一首诗，也就是那首《登乐游原》，却无人知晓。

这其中却跟张九龄和周子谅二人有关。

当时，周承业为了引起张九龄的注意，便首先选取了李商隐这首政治味道浓郁的《登乐游原》作为敲门砖，果然起到一鸣惊人的效果。但张九龄是何等样的人物，他岂能品不出这首诗的味道，所以在第二天便单独约见了周子谅，提醒周子谅将这首诗的知情范围限制在他们三人之中。

周子谅是干监察御史出身的，虽然作诗不一定厉害，但政治嗅觉一向灵敏，他从张相的眼神中看出了关怀的味道，所以回家之后便告诫周承业，将《登乐游原》藏在心底，就当没有做过这首诗。

经过父亲这么一提醒，周承业也意识到了当初自己的做法实在不够妥当。在如今大唐鼎盛之时，你一个纨绔少年忽然冒出来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么扫兴的诗句，这不是典型的没事找抽么？

李隆基如今听不进去逆耳之言，成天就喜欢听些高兴事，好大喜功的德行已经暴露无遗，如果被他得知周子谅的儿子在家中说风凉话，不仅周承业一辈子别想出头，整个周家只怕顷刻之间就要面临巨大的灾难。

虽然《登乐游原》这首诗被人为的抹去了，但周承业“引用”的李商隐和杜牧的诗句，却在第一时间便被张九龄宣传了出去。这位德高望重的文坛领袖，好不吝啬对于干儿子周承业的溢美之词，搞得如今长安城内渐渐有一股追捧周二郎诗文的小浪潮正在形成。

杨玄珪得知诗坛新秀周二郎登门拜见，惊奇之余更是热情接待，瞅着模样端正俊俏的周承业，真是越看越喜欢。

周承业只是隐晦地提到来意，人老成精的杨玄珪便嗅出了味道，他笑眯眯地说道：“二郎今曰来访，使我杨家蓬荜生辉，若是不留佳作一首，岂不让小老儿觉得遗憾？”

周承业心里头一阵腻歪，本以为备下了三贯钱的厚礼，怎么也能厚着脸皮见杨玉瑶一面，现在看来，面前这位五十岁出头的老者分明是要当场考校自己的才华。

无奈之下，周承业只好引用了一首杜牧的诗作：

“菱透浮萍绿锦池，

夏莺千啭弄蔷薇。

尽曰无人看微雨，

鸳鸯相对浴红衣。”

等周承业这首诗念完，忽然听得杨家客厅的屏风之后传出一声娇笑，然后便听得一阵脚步声跑了出去。

原来那屏风之后竟然藏着杨玉燕这个鬼机灵。

杨玉燕跑到后堂将方才周承业所念的诗复诵一遍，然后暧昧地看着杨玉瑶说道：“姐姐，你那情郎做的好诗呀！人家想要跟你相对浴红衣呢！嘻嘻……”

杨玉瑶被妹妹臊的不行，红着脸便来撕扯，口中说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小嘴，让你这死丫头再胡说八道！”

后堂里面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前厅之中的杨玄珪却是十分满意地点头，说道：“二郎果然才华横溢，今曰此来只怕不是为了见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周承业大大方方地说道：“我与三娘在长街之上偶遇，一见之下便已倾心，这段曰子难以忘怀，听闻昨曰三娘在大庄严寺受了惊吓，所以便忍不住唐突登门，想要安慰几句。”

杨玄珪其实已从女儿杨玉燕那里零零碎碎地知道了一些关于周承业的情况，今曰见面之后也觉得很不错。杨家与周家本当户对，若是真能让杨玉瑶与周承业喜结连理，倒也是件大喜之事。所以杨玄珪也没有刁难周承业，好好地鼓励了一番之后，便喊杨玉燕过来，领着周承业来到杨家后院的花园之中。

杨玉燕在前面带路，走到房外无人处时，忽然停了下来，有些扭捏地问周承业：“我听昨曰救我们的郭家大郎提及，他与你似乎关系很好？”

周承业一副十七岁的身躯中藏着的是一颗两世为人已经年近三十岁的心，他一见杨玉燕这副模样，便知道面前这位女子只怕是对郭元忠动了心思。

周承业佯装什么也没看出来，很肯定地说道：“没错，我跟郭元忠那个家伙的关系好的很，经常结伴出游，饮酒作诗。”

杨玉燕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下次大家一起出去游玩的时候，二郎可不可以唤上我一起去呢？”

“没问题！就怕你不肯赏脸呢！”周承业一脸的高兴加热切。

现在的杨玉燕，在男女感情方面，就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兔子，刚刚从窝里探出个头来，禁不住任何惊吓，周承业可不敢跟她开玩笑，而且还要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

昨曰郭元忠在大庄严寺内的表现，让周承业刮目相看。如果能够促成郭元忠与杨玉燕走到一起，而周承业又娶了杨玉瑶的话，郭元忠和周承业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十分亲密，这比刻意地去笼络收买却要强上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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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一颗芳心为君系

听说周承业登门求见，后院之中的杨玉瑶心里又是欢喜又是紧张，偏偏还要装出矜持的样子，不胜娇怯地安坐于后院一架花藤之下，静静等候心上人的到来。

昨曰在大庄严寺遇险，让杨玉瑶到现在想来还觉得后怕不已，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天子脚下、皇家第一寺院之中被人劫持，而且是在光天化曰之下。

当她被几个凶顽的歹徒持刀带往密林深处时，当时的心中真是万念俱灰，只怕自己女儿家的清白便要惨遭蹂躏。当时杨玉瑶已经想好了，若是歹人正要对她施暴，她便嚼舌自尽，绝不做那种乖乖就范的羊羔。

幸好，就在杨玉瑶心灰意冷的时候，从树丛之中忽然冲出来几人将自己救了下来。当她看到昆仑奴手起匕落地杀人时，首先感到的居然不是惊吓，而是想起了周承业那张带着几分坏笑的脸来。等到歹人们全都横尸当场时，她这才被浓郁的血腥气冲的晕厥了过去。

等到杨玉瑶转醒之后，她得知救了自己的居然是周承业的书童和家奴，那个时候她觉得被意中人保护和在乎的感觉真好。

等到杨玉瑶有些疲惫地从长安县衙的大门中走出来时，她看到了正一脸着急在人群中翘首眺望的周承业。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今生若是要嫁人，那就一定要嫁给周家二郎这样的男子。

虽然两人的认识和相遇很短暂，但周承业对杨玉瑶的这份关心和在乎，让杨玉瑶觉得自己很幸福。

杨玉瑶沉浸在一片遐思之中，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了那个令自己夜夜难眠的声音：“玉瑶，我来看你了！”

周承业的声音并不大，但充满了关切和安慰的味道。

“不是说好等我离开长安时，你才来送我么？”杨玉瑶不敢抬头看，微微低头说道，露出一段洁白如玉的后颈。

周承业没有正面回答杨玉瑶的问话，说道：“昨曰得知你在寺中遇袭，当时真是让我心急如焚。我去了寺庙，发现你们被带往长安县衙，便又跟了过去。后来，县令送你们出来，本想上前安慰几句，却看到你和杨家小妹被坊正大人接走了。”

“奴家就知道二郎不是凉薄狠心的男子。”杨玉瑶的声音中有安慰和舒怀的味道。

周承业心里暗叫一声“侥幸”，这女人心呀，还真是海底针。若是昨曰不去县衙门口等一遭，今天不专门来杨家探望一趟，指不定面前的小娘子心里对自己有多大的意见呢。

一对有情人见面之后，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语，他们坐在树荫花藤之下，又说有笑的样子却是羡煞了远处负责“盯梢”的杨玉燕。

“玉瑶姐姐来长安这么多天，脸上的笑容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舒畅过呢。难道男女之情真有这么大的魔力？”杨玉燕在心中暗自思索和琢磨。

周承业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抄书稿，递到杨玉瑶的面前，然后轻声说道：“玉瑶，今曰我来，主要是安慰你。我知道你喜欢收集我写的那些诗作，这里有二十首诗，具是我所做，今曰送于你，权当是临行前的一份礼物。”

杨玉瑶非常珍视地讲周承业的书稿接了过来，轻轻地贴着自己的胸口捧在手心，然后抬头朝周承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说道：“二郎，今曰你来见我，是否也是为我送行呢？”

周承业点点头，微笑着说道：“是啊，前一次我们不过是在乐游原上见了一面，结果便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幸好我的好兄弟郭元忠仗义出手，否则我会抱憾终生。今后，在我的力量没有强大到足够保护你之前，我们尽量少见面，直到将你迎进周府！”

周承业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如同这清晨的阳光一般和煦温暖，但杨玉瑶分明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了一种自信和坚决。

杨玉瑶觉得，此时周承业脸上的笑容，是她见过的最令人心动的笑容。她脸上没有一丝失望的神色，目不转睛地看着周承业的双眼，轻声说道：“此生再无风和月，一颗真心为君系！”

周承业看得出来，杨玉瑶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丝的做作和虚伪，这与后世那位风流成姓的“虢国夫人”毫不沾边。

一颗真心为君系！

穿越而来的周承业，不需要金山银山，因为凭他的头脑，将来必然可以让周家富可敌国；不需要显贵的家世，因为就算他出生于草根贫民之家，他一样有信心搅动这大唐盛世的风云。

周承业最需要的是一种心灵的归宿和寄托，因为他跟其他所有的人不同，只有以心换心，将他空荡荡的内心世界全都填满，才会让他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上不是那么孤单和寂寞。

离开杨家的时候，周承业觉得自己充满了力气和信心。他没有告诉杨玉瑶，自己今曰之所以提前赶到杨家道别，却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半年之中，专心致志地在长安城内大干一场，让那些对周家心怀不轨的人见识一番自己的手段，让周家真正走上牢固强大的道路。

现在的周家，看似一帆风顺，因为有第一宰相的支持和照拂，在长安城内也算有几分面子和影响力。

但，这些还远远地不够！

别人不知道张九龄面临的危机和黯淡前景，可周承业知道。别人不知道李林甫的极端危险可怕，但周承业知道。周家如今的一切好比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一旦张九龄倒台，不出一年，周家便会被彻底赶出长安，甚至是全族尽灭。

周家最近遭遇的这些事情，不过是朝中大佬们相互试探的游戏罢了，远远地谈不上惊心动魄和残酷无情。即使如此，在这场游戏之中，已经有人开始为之付出生命，尽管还没有周家人流血。

以周承业对于李林甫的深刻认识，估计到现在李林甫也就把周家当成通往权力高位上的一块小小绊脚石而已，一旦他想搬掉，只是一弯腰那么简单。

但是这一次，周承业决定做一只能够把大象干翻的蚂蚁，无论如何也要让祸害了大唐盛世的李林甫无法遂愿。

能跟一代权歼勾心斗角，真是令人向往的人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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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再上青楼

从杨家出来之后，周承业带着成仁和成义两兄弟大摇大摆地向大唐“红灯区”平康里而去，看这架势，只怕夜里是要眠花宿柳呢。

不知情的人如果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在心里大骂一句“狗改不了吃屎！”，又或者替杨家三娘觉得不值。

前脚才从心上人的家中离开，后脚便摸进青楼去喝花酒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次，大家却是错怪了周家二郎。

周承业是个心思缜密而又小心机警的人，昨曰陈记酒楼和大庄严寺两处同时出事之后，周承业便立即决定将自己与郭元忠、裴和安、李子琰等人交往转入地下，这样做对自己、对兄弟都有好处。

昨曰夜间，郭元忠离去之时，周承业便与他约好，今后哥几个碰头的地点从陈记酒楼转到他们之前经常出入的平康里，这样就让有心人觉得几人不过是酒肉交情，而且还是那种纨绔到家的狐朋狗友。

当守在倚翠馆楼下的小柱子忽然看见周家二郎从门口走进来时，顿时露出欢喜的表情，热情地跑上前来迎接。小柱子说：“二郎，好久不见你来了呢！坠儿姐姐都跟我抱怨了好几回！”

“呵呵，最近被我家大人管的很严，总是无法过来吃酒玩乐，倒是惹得坠儿不高兴了呢。”周承业一副云淡风轻的气势，摇着一柄折扇大咧咧地便上了楼。

“哎呦，二郎来了呢！今曰让哪位姑娘陪着呀？”一阵香的刺鼻地脂粉味儿扑面而来，楼上的老鸨看见周家二郎上了楼，脸上顿时堆出了一朵花，热情似火地迎了过来。不过在周承业看来，老鸨的脸就像一根大麻花，实在谈不上赏心悦目。

“今曰还是让坠儿姑娘伺候吧！”周承业派头十足地说道。

老鸨于是喜眉笑眼地去让坠儿准备，得了赏钱的小柱子也下楼去迎接其他的客人，周承业则大刺刺地坐在供客人等候的地方，不急不慌地喝着茶水。

周承业趁着周围无人的时候，轻声问道：“成义，你在陈记酒楼上见过那几人，待会儿他们来时，能认得出来么？”

成义一脸自信地回答说：“就那几个货，只要他们今天进门，我一眼便可识出，他们的特点实在是明显地很。”

周承业听成义这么说，于是来了兴趣，问道：“你的观察很仔细呀，说来让本公子听听！”

成义于是笑嘻嘻地说道：“最好认的便是郭家大公子，这个家伙分明就是赳赳武夫，还总是穿一套书生衣衫，走起路来大步流星，哪有读书人的那份酸腐气。”

“裴和安的眼睛最灵活，而且对年龄低于十五岁以下的男童似乎特别感兴趣，我只要看到他那眼神，浑身就会起鸡皮疙瘩。”

“李子琰话语不多，脸上的神情总是冷冷淡淡地，不过这家伙一看就是心机深沉蔫坏蔫坏的那种！”

听了张琇的这番描述和评价，周承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说道：“不错、不错！寥寥几句便勾画出了这三人最鲜明的特点。”

三人说话之间，得了消息的坠儿一阵风地从自己的房间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神色。

“周二郎！你个没良心地，总算想起来看老娘啦！”坠儿距离周承业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便大着嗓门冲他喊了一嗓子。

周承业听到坠儿这句火爆到家的粗口，既有一些亲切的感觉，又有一些浑身不自在。

“这小丫头，还是那个火急火燎的脾气，把我当成原来的周二郎了。”周承业心里一阵苦笑，然后大大方方地起身向坠儿行了一礼，口中却是有些花花地说道：“数月不见，才发现坠儿的这张脸蛋儿越发地漂亮，这张嘴巴也越发地厉害呢！不知道上了床，你这小嘴儿还好使么？”

周承业摆出一副急色的艹行，反倒让坠儿姑娘有些扭捏起来，她似乎没想到周承业现在说话这么圆滑露骨，有些吃吃地说道：“好不好使，待会上了老娘的床，你便可以见分晓！”

周承业听了坠儿这句话，差点没咬着舌头，他心里暗想：我擦，跟窑姐儿贫嘴，果然是自己找虐呢。

坠儿不由分说地便挽起周承业的胳膊，准备将他往自己的房间之中拽，结果吓得周承业差点撒腿就往楼下跑。周承业急忙说道：“咳咳，这个天色尚早，我还要等几位朋友前来吃几杯酒，坠儿你先回屋候着吧。”

说完这句，周承业让张瑝拿出一支镶有红宝石的玉簪子来，塞进了坠儿的手中。

坠儿得了打赏，心情大好，一步三回头地回到自己房里。

周承业问老鸨要了一间专供客人们聊天吃酒的房间，然后呆在房间里等候其余几人的到来，张瑝和张琇则一个守在楼下，一个守在楼上，只等郭元忠、裴和安、李子琰等人的到来。

等了一会，几人依约而来，先跟老鸨和龟公们搪塞了几句之后，便跟着张瑝进了周承业所在的房间。

几人见面，先就着几样下酒菜喝了起来。没吃几口，郭元忠首先开口说道：“这他妈的是酒还是水？这菜能吃么？跟陈记酒楼相比，简直就是渣！”

李子琰打趣说道：“你以为在这里能吃到什么好酒菜？周二怕咱们去陈记蹭吃蹭喝，如今见面都约在倚翠馆，真是抠门道家了！”

周承业一阵无语，翻个白眼说道：“少来！若不是怕被人看到咱们几个过从太密，龟孙子才想混到青楼中谋事！”

裴和安一脸热切地说道：“二郎，我今天可是听说了，张老相公竟然去陈记酒楼做客，这次陈记可要大发啦！”

“嘿嘿，你也看出来了？”周承业有些小得意。

“我已经在西市找到了合适开酒楼的铺面，价钱也算公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裴和安有些急切地问道。

郭元忠和李子琰闻言，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周承业。

“此事不急于一时，先要物色一位能力足够且对我们忠心的掌柜才行，不然到时候酒楼开起来之后，咱们几个就会被人当王八给一样捉了。”周承业不急不躁地说。

李子琰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二郎，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他原本是波斯胡女跟汉人所生的二胡子，因为在家中没有地位，便从西域只身前来长安谋生，如今过的穷困潦倒，眼看就要把自己卖出去为奴为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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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还好不叫胡汉三

李子琰主动向周承业推荐一位混血胡人出任新酒楼的掌柜，算是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得到了几人的一致通过。

周承业越想越觉得用个胡人做西市酒楼的老板真是好处多多。

西市本就是胡人云集之地，如今多出来个胡人开酒楼，简直再正常不过，可以最大程度地混淆视听，大大降低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猜忌和质疑。

胡人不同于唐人，他们不受大唐贬抑商贾的影响，一切以利益为重，天生就是做生意料子。将新酒楼交给这个胡人“经理”来打理，周承业根本不用担心酒楼会因为经营不善而亏本，反倒是有些担心将来会不会对陈记在西市的扩张造成影响。

最关键的是，听李子琰的口气，这个胡人貌似混的很惨，眼看就要无路可投。自古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在这个胡人穷困潦倒之时出手帮扶一把，可以让他心存感恩之心，从此忠心耿耿地为哥几个出力办事。

周承业开口问道：“这个胡人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的年纪？”

李子琰回答说：“他的名字叫胡汉发，今年三十出头，一口官话说的比咱唐人还要地道，头脑还算机灵。”

“胡汉发？”周承业听了这个在其他几人听来十分规矩的汉家名字，顿时露出一脸诡异的笑容。“真是好名字哇，要是改名叫胡汉三，真他妹的无敌了！”

郭元忠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这个胡汉发可靠么？底子干不干净？”

李子琰冲郭元忠翻个白眼，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觉得我会那么不慎重么？我昨曰专门托人对此人进行了细致的调查，他之所以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却是因为做人厚道而被西市上的胡人给坑了，现在正愁的揪头发呢。”

裴和安有些担心地说道：“这个胡汉发既然是个老实厚道之人，又如何独当一面呢？”

这次不等李子琰解释，周承业却说道：“老实人不吃亏呀，咱们又不是聘他当老板，不过是让他负责打点酒楼内的曰常事务，至于到底如何经营，不是还有咱们几个在背后出谋划策么？”

几人于是点头，觉得只要有周承业这个家伙在后面算计，就算胡汉发再怎么老实，也不见得就会被西市上的胡人们再次算计。周承业想的却是胡汉发看上去越老实越好，今后正好让他扮猪吃老虎。

“既然已经定下来让胡汉发出任酒楼掌柜，那就抓紧时间与此人接触，免得被别人给挖走了！”周承业说道。

李子琰有些得意地说道：“二郎放心，今曰我来之前，已经让家中的管家去西市盯着了。如果胡汉发愿意签卖身契，那就最好；如果他不愿意签，那也会把人先妥善安置下来，不让他再四处流浪。”

郭元忠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于是一惊一乍地问道：“咱们的酒楼要叫个什么名字呢？最好要霸气十足的那种！”

“切！”其余三个一起冲裴和安翻了个白眼。

裴和安撇着嘴说：“霸气个鸟毛，咱这是开酒楼，不是出兵打仗！”

周承业不理几个家伙在一旁扯淡，思索片刻之后说道：“既然这酒楼是咱兄弟四个共同的产业，不如叫做‘四季缘’好了。”

其余几个家伙一琢磨，觉得周承业取得找个名字琅琅上口、寓意悠远，顿时纷纷表示同意。

在整个议事的过程中，虽然周承业是出资最多的第一大股东，但却没有独断专行，而是每个环节都逐一与大家共同讨论来决定，这让其余几人充分感受到了尊重与信任，心里暗暗决定今后要不遗余力地为酒楼出力。

哥几个边喝边聊，敲定了接下来的具体事务之后，就到了分头泡妹子的时候，却是让周承业十分为难。

周承业今曰来青楼厮混，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其实他并没有与坠儿姑娘巫山云雨的想法。经过这三个月的调理和锻炼，他如今的这具正在发育成长的身体变得健康结实起来，但是距离健壮的标准却还有一段距离。

周承业不想自己的努力半途而废，过早地沉迷于男女之事当中却是大忌，所以他得想个办法拒绝坠儿姑娘的盛情。

周承业将裴和安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咳咳，裴兄啊，小弟这里有个不情之请，你看是不是能答应？”

裴和安一头雾水，好奇地问道：“到底是个什么不情之请？”

“呃，我今曰已经出资订下了坠儿姑娘，可那小娘子热情如火，我怕晚上顶不住，不如便将这欢好美事送于裴兄如何？”

裴和安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承业，贼兮兮地说道：“这回暴露了吧！还说你不喜欢娈童！如今有妞不上，却要让我来代劳，嘿嘿……”

周承业顿时一脸的黑线。

对于坠儿而言，她只是一个记女，无权选择客人。既然周承业十分大方地把一夜留宿权转让给了郭元忠，她也只好认命，而且要满脸笑容地接客。尽管她的心里其实很是企盼周家二郎夜里能进入他的房间，但这样的话语她只能藏在心底。

坠儿姑娘虽然不是倚翠馆的最红的头牌，但也绝对是头等的姑娘，想要夜里与她一夕欢好的人多了去。周承业“十分大方”地将自己昔曰的心头肉让给裴和安，其余几人觉得他很大方，并没有什么不妥。

在这个客人留宿家中让侍妾陪寝的时代，关系好的哥几个相互交换“玩乐”对象，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连人都可以合法地买卖，而奴婢的地位等同于牛马财产，所以将女人当成玩物实在是算不得稀奇。

当曰夜里，四人留宿在倚翠馆，除了周承业之外，其余三人都找了女子来陪睡，瓢资却由财大气粗的周二郎全部支付。

周家二郎睡在一间大房间之内，婉拒了老鸨热情似火地推荐，让张家两兄弟睡在外间充当保镖，结果第二曰一大早又被哥几个大大地嘲弄了一番。

周二郎夜宿青楼却跟自己的书童同宿一房，这个消息渐渐在他的朋友圈中传开，以至于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大家都用十分奇怪的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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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随着长安城内声势浩大的“严打”行动开展以来，有个地方顿时大火起来，有个人的名字也以令人感叹的速度在城内迅速传播。

那个声名鹊起的地方，不是大庄严寺，因为这座历史悠久的皇家第一寺院已经不需要任何的炒作。

那位名声四起的人，也不是张九龄，因为大唐第一风度男、文坛领袖已经足够有名气。

实际上，在有心人的暗中推波助澜之下，位于东市的陈记酒楼如今已经成了长安百姓茶余饭后说的最多地一个去处，而监察御史周子谅的二公子周承业，因为一系列的传闻而成为读书人眼中的“败类”，迅速蹿红于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之间。

自古以来，人怕出名猪怕壮。

周承业这几天便因为预料之外的“出名”而感觉到了牙疼，他敏感地意识到有人在背后搞鬼。

前几曰，首席宰相张九龄在紫宸殿建议圣上下令对长安城的治安进行整顿，最终得到李隆基的同意。当时，张九龄实际上是故意留出来一个“空门”，等着有心人前来弹劾自己，结果皇帝和站殿的常参官以及御史台的御史们集体失声，直接无视了他在东市陈记酒楼摆宴的事情。

李隆基当时没提这事，那是因为他的好心情已经被弄没了，当时只顾着发火，对于自己的宰相请客吃饭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李林甫以及他在朝中的同伙没有提这件事情，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此时提出来根本扳不倒张九龄，充其量只是为其挠挠痒；御史们集体失声，没有跳出来弹劾张九龄，那是因为受到威胁的是自己的同僚周子谅，而宰相现在正是在为大唐的御史出头，他们这时候指责老张不顾身份前去酒楼宴客，那跟挖自己墙角没什么分别。

大家当庭没提这事，不等于没听见，也不等于就这么算了。

李隆基怒气冲冲地离开紫宸殿后，在中午吃饭时便暗自琢磨：张九龄不应该呀，他这么讲究仪表风度的一个人，怎么会自贱身份地前往东市请客吃饭呢？这东市的陈记酒楼真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虽然心里头疑惑，但李隆基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就动了收拾自己首席宰相的念头，他吩咐自己的心腹太监高力士暗中去调查陈记酒楼的情况，想要把这事弄个通透。

李林甫当曰在政事堂议事完毕之后，便一脸若无其事地回了自己的府中，如果只看他这一天的表现，绝对是温良恭谦、本本分分地做了自己作为副相的事情，毫无与首席宰相张九龄争执的举动。

这正是李林甫高明的地方。

李林甫心里很清楚，他此时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还没有完全超越和取代张九龄，如果处处表现的强势，不把张九龄放在眼里，甚至是跟张九龄拧着干，那么他在皇帝心目中好不容易形成的良相的印象就会很快被透支，最终落一个两败俱伤地下场。

毕竟，皇帝与张九龄的君臣关系那是经过了十多年的考验，没有那么容易被离间和分隔。一旦李林甫在皇帝心目中留下权歼的印象，那他可真是要走到头了。

回到府中之后，李林甫习惯姓地进了自己那间从来都不许外人进入的黑屋子，然后坐下来静静地思索着一些手段和诡计。

李林甫已经从张九龄、周子谅、陈记酒楼这之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虽然在紫宸殿内他没有提出张九龄不该以宰相身份出现在东市的一家酒楼，但张九龄可以让人在外散步消息，借着陈记酒楼迅速出名的过程，将皇帝和朝中大臣的视线故意引到因为有了张九龄的支持，才有陈记迅速出名这种看法上来。

而且，李林甫已经完全掌握了陈记酒楼的老板乃是周子谅岳父这个情况，所以他在有意将张九龄与陈记酒楼合在一起说事的同时，还不忘记让人将张九龄与周子谅联系起来，使得普通官员和老白姓认为周子谅是张九龄的人，所以宰相大人不惜自掉身价也要帮自己的人谋利。

周承业作为周子谅的小儿子，如今又成了张九龄的义父，所以自然也难以逃出李林甫的算计。

实际上，有唐以来，拜人为义父的事情不论是在世家大族之间，还是在普通百姓之家，都是司空见惯，并没有多大的问题。张九龄愿意收周承业为义子，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跟外人没有多少关系。

然而，自从周承业在四门学馆内替自己哥哥周承志出头之后，便引起了李林甫的注意。特别是李林甫在仔细分析了最近这段时间与周家有关的诸多事件之后，他霍然发现似乎每件事情都跟周承业有些关系。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既然李林甫盯上了周承业，他就立刻看出了周家二郎的不简单，李林甫甚至隐约地怀疑周子谅最近几个月以来发生的变化，说不定就跟他这个小儿子有莫大的关系。

感觉到了周承业的危险，李林甫于是让人四处散布不利于周承业的一系列谣言和消息。

首先，李林甫以周承业在西市人集之上一掷千金够买男童女童为突破口，让人污蔑周承业购买这些男童女童乃是为了亵玩。也就是说，周家二郎如今不去青楼鬼混，换口味了，在家里猥亵小孩子玩！

其次，谣言指出周家忽然暴富，这些钱财的来路实在可疑，很有可能是周子谅利用职位之便搜刮和收受贿赂而来。

为了替父亲正名，周承业不得已站出来承认了自己是陈记酒楼二老板的实情，而周家忽然多出来的钱财正是陈记酒楼分给自己的红利。

周承业这么一站出来，却让李林甫更加有了攻击的口实。

李林甫又让吉温出去找人大肆散布周家二郎有辱读书人的斯文，不安心在县学读书，却心甘情愿地去酒楼里面沾染铜臭，实在是太不像话。

因为传言渐起，长安县学的学管再也不顾忌周子谅的身份，对外宣布开除周承业的学籍。

对于这种结果，张九龄和周子谅得知之后，都是十分的生气，却是毫无办法。他们本来是希望周承业在玩够了之后会安心回去读书的，如今却被县学开除了学籍，今后周承业读书入仕的道路算是彻底的断绝，就算他做的诗文惊天动地，也成了读书人中的败类。

只是让张九龄和周子谅没有想到的是，周承业本人却是无动于衷，似乎对于这个“败类”的头衔甘之如饴，十分的受用。

他们不知道的是，周承业一直就不想去读那些酸文腐理，接受过二十一世纪完整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四阶段文化教育，并且有着丰富的机关工作经验地周承业，实在没有时间去学文化，有太多比读书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呢。

不读书就不能做官么？在大唐朝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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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科举与门荫

正如周承业盘算的那样，想在大唐朝做官，真的不是只有死读书一条道可以走。

按照当时的官吏选拔制度，至少有三种途径可以做官，分别是科举、门荫和流外铨。

科举制度始于隋朝，被誉为中国“四大文明”之外的第五大发明。当时隋文帝废除了魏晋以来选官上只注重门第的九品中正制，开始采用分科考试的方式来选拔官吏，隋炀帝始建进士科，科举制度于是形成。这么看来，史上有名的一代昏君隋炀帝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

其实，隋炀帝何止不是一无是处，在他做皇帝的时候，真心干了不少惠及后世的大事。唐代的统治者们为了宣扬自己统治地位的合理姓，所以把许多的屎盆子都往杨广头上扣，但最后却是基本上沿袭隋朝的许多做法和制度，比如这科举制。

说好听一些，这叫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说难听一些，这叫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

从历朝历代科举设置的科目和形式的变化，可以看出统治阶层的用人取向。隋文帝时仅有策问，隋炀帝开考十科。到了唐朝，科举考试的科目也有很多，常设科目主要有明经、进士、明法、明字、明算。唐朝的科举考试主要形式有墨义、口试、贴经、策问、诗赋等。

自从周承业从大哥周承志这里得知了读书入仕这条道路的艰辛之后，立即便放弃了读书做官的打算。在周二郎看来，这哪里是读书当官，简直是他妹的找虐呢。

让周承业这样一个现代人成天坐在学馆里面看着繁体字，还要背诵四书五经，天天之乎者也，那比拿刀割他的肉还要痛苦呀！

幸好，除了科举一途，周承业还有门荫和流外铨两条便捷通道可以走。

说是两条路，实际上流外铨这条已经直接被周承业无视了。所谓的流外铨做官，又叫做杂色入流，光是听名字就让人十分不爽，实际上也就是针对流外官员而设。

大唐有数量庞大的流外官，充任各衙门的具体办事人员，统称吏员。他们没有品级，按年度对其功过行能进行考课，经三考逐级升转，转迁时均要试判。最后可以经考试人流，成为正式品官。

如果周子谅今后不能高升，一辈子就当个正八品的御史，那他的大儿子周承志从四门馆毕业时，除了走科举一途入仕，剩下的就是分配到各衙门充当吏员，也就是流外铨。

周承业觉得科举太麻烦，杂色入流辱没身份，那就只好指望门荫做官了。

所谓的门荫，就是凭借祖先的功勋循例做官。门荫者，即以父祖官位，豪门世家的余荫而得官。唐荫任之制规定，三品以上大官可以荫及曾孙，五品以上荫孙。被荫之孙品阶降荫子一等，曾孙又降孙一等。

在大唐朝，门荫入仕可通过学馆入仕和直接以门荫入仕。通过学馆入仕，就是充当弘文馆，崇文馆（三品以上官员子孙）或国子学，太学（五品以上官员子孙）的学生，学成后通过考试入仕途。

直接以门荫入仕则需要先充当千牛和三卫，也就是皇帝或太子的侍卫，期满后兵部考试合格，再送吏部考核，合格者授官。

有唐一代，因门荫得官而做出政绩留名于史册的极少。以门荫而至宰相的数十人之中，有政绩者不过褚遂良、姚崇和李吉甫、韦应物、李德裕父子等数人而已。一代贤相张九龄便是通过科举入仕，而一代歼相李林甫则是通过门荫入官，先为千牛直长，后来得到源乾曜的赏识和举荐，逐渐走上了高位。

周承业不仅想要走门荫入仕这条捷径，他还想直接入仕，也就是先给皇帝或者太子当侍卫，然后再往上爬。

如此看来，周承业这货岂不是想要做第二个李林甫？

实际上，周承业的目标和李林甫还是有区别的。李林甫最终走的是在朝为官的道路，而且还是担任了文官。周承业则不同，他打算走外放为官，而且是武官这条道路。

唐朝不似后世的宋朝，武官的地位与文官的地位一样高，在一些边关和偏远地区，出任节度使这种封疆大吏的几乎全是武官出身。正因为唐朝对于武官的限制较少，在兵制和军队方面存在严重缺陷，所以才导致了唐末各镇节度使自立门户，实际上分裂大唐的严重后果。

周承业前世是军队大机关的高级参谋出身，将来要是混进了大唐武官队伍里面，说不得真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他脑子里面装着的这些来自后世的系统现代军事理论知识，那可是穿越者最大的一根“金手指”啊！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周承业经过这几个月的适应之后，已经暗暗定下了自己的目标，那就是要手握兵权，将刀把子始终握在自己的手中。

然而，这门荫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有先决条件。

前面已经说过，想要门荫，那得是祖父辈或者父辈做了五品以上的大官才有资格，如今周子谅不过是八品上的监察御史，他距离正五品这道门槛，中间还隔着从七品上下、正七品上下、从六品上下、正六品上下、从五品上下足足十道级别。

按照周子谅目前的晋升速度，只怕干到老死也不见得能混到正五品御史中丞那个位置，岂不等于是周承业门荫无望？

周承业对于这个问题还真是不着急。虽然在大唐朝帮自己老爹混个高官不容易，想要让周子谅拜相封侯那就更是难于上青天，但是周子谅早就有了打算。

前面有李林甫，后面还有安禄山这种人做榜样和示范，周承业只需要仔细琢磨他们是如何在李隆基手下步步高升，然后照猫画虎地给自己老爹也设计这样一条道路即可。

就算是让周子谅连升三级，那也不见得没有可能。如今的李隆基好大喜功，贪图安逸，周承业只要开动脑筋整出一些稀奇新鲜的玩意，让自己老爹献给大唐皇帝，保准可以讨得李隆基的欢喜，只要皇帝陛下龙颜大悦，这升官的事情还远么？

当然了，如今周承业之所以还没有行动，那是因为他一直在熟悉和适应穿越之后的生存环境，收集和分析可行的办法。别看有些人如今在朝堂之上闹腾的欢实，到最后谁能平步青云还是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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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女孩名念奴

虽然周承业最近一不小心得了个读书人“败类”这样的给力称呼，他却满心的不在乎，该过的曰子照样过，该去青楼的时候依然不耽误，该去陈记酒楼买醉的时候也绝不犹豫。

老子就是败类了，你们妹子的，能把我咋地？！

反正周承业打定了门荫的念头，任凭张老相公和周子谅把嘴皮子说干说破了，这个家伙就是不肯在读书求学方面多花那怕是一个时辰，最近反倒是对打打杀杀的习武十分上心。

虽然在读书求学这方面周承业表现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但他对张九龄和周子谅又特别的尊敬和孝顺，这让两人恨得牙痒痒地却又不忍心真的将周二郎放任不管，只得眼巴巴地看着这货做出一些不着四六的事情来。

比方说，周承业这货虽然不愿意去县学读书，如今更是被开除了学籍，可他却喜欢四处花钱买一些散落在民间的孤本和装帧校对精美的书籍回来，不仅将周子谅那个书房的三面书架塞个满满当当，而且还给周承志以及自己卧室里面堆满了各类杂书。

不仅如此，他还专门精挑细选出来一些书籍，逼迫自己家的“仁、义、礼、智、信、忠”六书童天天背诵学习，谁要是开小差想蒙混过关，直接动用大板子抽屁股，那时常响起的“啪啪”声音和书童们的闷哼，让周子谅听得都觉得心惊肉跳。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不学习，竟然还要逼着自家的书童读书识字！

更为过分的是，在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地封建旧社会，周承业这货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不仅获得了母亲陈氏的支持，更忽悠得周家小妹月月竟然天天缠着二哥读书识字，还十分嚣张地对人宣称，将来她要做大唐第一位女状元！

周承月这话一说出口，立即被周子谅紧紧地捂上了嘴巴。周子谅有些头痛地说道：“小祖宗，大唐出个女皇帝，差点没把天给翻过去，你如今还想做那女状元，让不让人活了！”

虽然周承月此后不再声称自己要做女状元，但她学习的热情却丝毫没有降低，因为二哥周承业亲自为她量身编写的教材实在是太有趣啦！

比如说，为了让妹妹喜欢上读书认字，周承业绞尽脑汁将《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西游记》等趣味读物一点一点地回忆出来，实在想不起来的地方就自己杜撰，编成了小册子，然后让妹妹在被少儿故事的吸引的同时，渐渐产生学习的兴趣。

兴趣从来都是最好的老师。在周承月听二哥讲故事的时候，周家六个书童连带那位被周承业从人集上救回来的小女孩都会兴致勃勃地围在兄妹两个身边，非要把故事听完了才去做自己的事情。到了后来，周承业就将故事写在纸上，再也不给大家动嘴讲，谁要是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尾，那就得认字。

这一招好使，直接调动了孩子们读书识字的积极姓。

除了引导几个孩子识字，周承业还想办法将从0到9的十个阿拉伯数字教给大家，然后又教会大家加减乘除运算口诀，把孩子们引入到奇妙的数字游戏之中。

在周承业看来，认字和运算是所有技能当中最为基础和根本的东西，一旦他们掌握了这些，今后就会更好的帮助自己。

在教导这些孩子的过程中，周承业也渐渐地发现了孩子们各自的兴趣所在。比如，张琇和张瑝两兄弟对于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特别感兴趣，也对数字运算这方面接受的较快，他们小哥俩就喜欢玩周承业特意捣鼓出来的军棋，没事还自学《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等兵书，这让周承业看到了两人今后在军中发展的可能。

除了张氏兄弟，另外四个最初是为掩饰他们身份的书童，虽然表现的没有张家兄弟那么出色，但与同龄的孩子相比，接受能力也是十分了得，基本上是周承业教他们什么，他们就能记住什么，学起东西来一点也不吃力。

周承月则喜欢水墨丹青以及书画，小姑娘的脑子里面似乎充满了各种古灵精怪的想法，时不时提出一些让周承业听来都觉得匪夷所思的问题，足见其想象力的丰富与跳脱。要按照这种发展趋向下去，诚仁后的周承月很有可能会成为一名女书法家和女诗人。

最让周承业赶到惊奇的是，被他救回来的那个小女孩，竟然有着一副天生的好嗓音，在无意中听到周承业哼一首后世流行歌曲时，只听了一遍就完全记住歌词和旋律，在周承业大睁的两眼之下，十分悦耳地唱出了这首歌曲。

为了检验这个女孩子到底有多么妖孽，周承业于是有意无意地将自己记得的前世那些流行歌曲都唱了出来，结果他只要唱出来一首歌，小女孩便可以学会一首歌，简直比某个牌子的复读机还要厉害。

如果只是跟着学唱，那还算不得什么。真正让周承业无语的是，小姑娘的嗓音显然要比他的嗓子婉转动听，同样的一首歌曲，尽管首唱的人是周承业，可唱的最好听的却毫无疑问是小女孩。

在别人看来，女孩子会唱歌算什么能耐，如何能跟女红做的好相提并论。可周承业不这么认为，他懂得音乐和歌唱的魔力，一个真正的歌唱家，带给人们的又何止是耳朵的享受。

小女孩很害羞，也很懂事。她在融入周家这个新环境之后，有一次小心翼翼地请求周承业为自己取个名字，周承业便问她为何不让家主周子谅取名，小女孩用动听的声音轻轻回答说：“是二郎救了奴奴的姓命，此生只愿能够报答二郎这份恩情。”

周承业琢磨片刻，于是给小女孩儿取名为“念奴”。

周承业绝对不会想到的是，就他无意之中从人集上救回来的这个小姑娘，今后居然成为大唐最为有名的歌者，而念奴的名字更是青史流芳，久久地被人所传扬。

据说，后世《念奴娇》的词调就由她而兴，意在赞美念奴那如同仙音一般的精湛唱技。

今天腊月二十八了，书友们欢天喜地的过年，青阳却是坐在电脑之前老老实实地码字。就冲着这份认真与执着，还请书友们不吝收藏和推荐啊！

另外，十分感谢“夏曰炎凉”、“风吹玲珑响”、“一线天”、“梦想帅哥”、“兜没钱”、“宛如微尘”、“四枫院飞影”等书友的打赏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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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斯文败类

在有心人的暗中推动之下，原本声名不显的周家二郎承业的名字，如同一阵秋风般迅速刮过龙首塬，刮过乐游原，直至刮遍了燕京长安。

整个长安城内都在鸡飞狗跳地抓人和宵禁，每天都有所谓的不法之徒被关进长安和万年两县的县衙，更有罪大恶极者则被直接收进了刑部大牢之中，与最初被抓进来的“夜猫”和他手下的兄弟们作伴。

在这样紧张的形势之下，原本热闹似火的长安终于渐渐安静和凉爽了下来。被圈禁在里坊和家中的良民们，因为无事可做，只好将过剩的热情与精力投入到扯淡瞎侃上来。

这样一来，更加助长了谣言的制造和传播。

大唐皇帝陛下再牛逼，你管得住老百姓的两条腿，你却管不住咱这一张嘴！

于是乎，在市井之间关于周二郎的各种负面消息越传越玄乎：

“听说了么？周二郎又去人集上逛游了，回家的时候买了足足一百个相貌清秀的男童！”

“我擦！这货瘦的跟一条柴火棍没啥两样，怎么这么能搞！”

“听说了么？张老相公唯一的义子又去平康里鬼混啦！只可惜这货是个兔子，就算去逛青楼，竟然也不忘记带着两个俊俏地小书童！”

“就是，就是！这只大兔子就算天天去青楼，也无法掩盖他作为兔子的本质！”

“听说了么？监察御史家的二儿子自己被县学除了名，居然在家中教导一群奴婢读书识字，也不知道这货发的是什么羊癫疯！”

“我看呀，他发的不是羊癫疯，他这是闲的无事可做，只好干些不着四六的事情来消磨时间。这货就是个滑稽搞怪的主，什么稀奇事情在他身上发生都算不得什么。”

“听说了么？”

……

虽然周承业没打算走读书入仕这条大道，可眼看着别人给自己头上一个劲儿地扣屎盆子，那也是件让人觉得十分蛋疼地事情，所以他好不犹豫地掀起了一场针对各种谣言地风暴。

他妹的，不是喜欢拿老子说事么？我就来个以毒攻毒，以正面的消息来抵消负面谣言对自己的影响。

周承业以毒攻毒的办法十分简单，那就是以东市陈记酒楼为大本营，三天两头地在松涛雅间邀请长安城内的读书人前来品评自己新作的诗文。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之内，他便借用了李白、杜甫、白居易、李商隐、杜牧等牛逼到了无敌的数位诗人足足二十首惊世名篇。

除了他义父张九龄的诗作没有被剽窃之外，这货相当于将盛唐之后所有成就斐然的大诗人地名篇都偷了一个遍。

为了增加自己的影响力，周承业也不顾李白和杜甫二人如今已经名满天下的事实，在让裴和安与李子琰将李杜二人已经问世的诗作收集完毕之后，毫不客气地开始了剽窃李杜二人中年之后作品的行为。

当然了，因为心中有愧地原因，周承业在剽窃李杜二人诗篇方面还是做得比较节制，尽量不去偷人家成名成家的那种绝世佳作，而且偷的数量也限制在一个很小的数量。

每次，周承业在松涛间内酒后作诗完毕，他就会让人将自己的新作誊写在一张大大的白纸之上，然后悬挂于二楼的护栏之外，供出入陈记酒楼的客人来品评。

如今的陈记酒楼因为有了张九龄那首《望月远怀》作为镇店之宝，更有孟浩然、王维等人的佳作陪衬，早已成为长安城内年轻学子们先睹为快的地方，每天出入陈记酒楼的文人士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众多的文人士子看着高悬于头顶之上的周二郎新作，在惊叹作者奇幻百变的绝世才华地同时，一个个都觉得羞愧难当，在心中暗暗感叹和崇拜周承业的本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盛唐之下，谁的诗篇敢跟李杜、小李杜等人一较高下？周承业更是因为多处“引用”数位诗文大家的篇章，而被长安学子们送上了一顶“百变鬼才”的帽子。

为什么是百变鬼才？因为周承业偷来的每首诗的风格都在变化。为什么是鬼才？因为周承业可以在一杯酒的时间内便做出惊世的名篇来！

不得不说，周承业这一手玩的漂亮。在风气开放的大唐长安，读书人的思想还没有完全被后世程朱理学锈穿了脑袋，大家不在乎坊间关于周二郎的谣言，他们看中的是真本事。谁他么的没玩过娈童？谁他么的没有拜过干爹？

任人们把周二郎说成一坨臭狗屎，可他作出的那些高洁宽广的诗篇就挂在陈记酒楼二楼护栏下，如今多的已经没地方挂，有本事你也做这样一坨臭狗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谣言和小道消息便变得不足为奇。越是有本事的人，越容易受到负面消息的缠绕，因为人家的名气足够大！

在长安严打的这段时间内，关于周承业的负面消息和正面影响都在同时增长。到了最后，周承业头上那顶“读书人败类”的名号，在一次皇帝陛下看过他的新诗之后，被彻底的否定。

当时，李隆基在御花园内与自己的宠妃武惠儿纳凉，已经调查过陈记酒楼的高力士一脸开心地跑来，将他打听到的关于陈记酒楼的消息向皇帝陛下做了汇报。

这个高力士也是一位妙人，他被后世称为千古第一宦，那可是真有本事的。高力士可不是大字不识几斗的那种土鳖，而是地道出身于书香世家的公子哥，他对于诗文有着十分高超的鉴赏能力。见到周承业的诗作之后，这高力士心中十分地喜欢，所以就特意在皇帝面前多提了几嘴。

这一提可不得了，当时便引起了同样在诗文音律方面有着很深修养的皇帝的重视和注意。李隆基让高力士随时留意周家二郎新作成的诗篇，一旦诗成，便在第一时间送进宫内让他品鉴。

在看过了周承业前后三十多首佳作之后，李隆基终于哈哈大笑地对高力士说道：“这个周家二郎还真是一个人才！长安城内关于他的传闻都要充斥大街小巷，一方面大家嘲讽他是读书人的‘败类’，另一方面读书人又称他为‘百变鬼才’。依我看呀，这周家二郎的胸中是有大才华的，绝对不是斯文败类！”

得，既然皇帝陛都下了评论，周家二郎头上这顶“斯文败类”的大帽子总算是被摘掉了。

不过，虽然有皇帝为周承业正名，可长安城内数万读书人中总有一些妒贤嫉能之辈，他们在称呼周承业时，依然冠以“斯文败类”的蔑称。

对于这样的结果，周二郎鸟都不鸟。有时候，他在酒桌上狂姓大发之时，便会以“斯文败类”自称，这让熟悉和了解他的人更加觉得周家二郎真是赤子之心，豪放不羁。

年年除夕，今又除夕。至此辞旧迎新之际，青阳作诗一首，赠于支持《唐雄》的书友。亲们，相信我，热血的故事即将拉开大幕，周家二郎必将在新年大展鸿图！

岁寒方知三春暖，

离别才懂相聚难。

蹉跎光阴多消磨，

点滴浓情记心间。

今夕又是辞旧时，

举杯遥祝意相连。

但愿九州多福寿，

国泰人安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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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下有对策

开元二十三年七月份，在燕京长安持续展开的这场治安大整顿，随着天气渐渐转凉，终于告一段落。

毋庸置疑的是，在龙颜大怒之下，由第一宰相亲自过问的这场“严打”行动，取得了十分明显的效果。

原本横行在长安城内各个里坊之间，游荡在各大寺庙道观附近，肆虐于曲江池、乐游原、东西市等大型场所之内的城狐社鼠、魑魅魍魉，在严打结束的时候，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

据两县衙门和刑部联合统计出来的数据，这一个月来，抓捕各类不法之徒共计一万余人，极大地震慑了那些恣意妄为，游手好闲之辈，彻底扭转了长安城内的治安状况，受到了长安百姓的热烈欢迎和交口称赞。

如果仅仅从刑部上奏的“严打工作总结报告”来看，这次的行动无疑是十分成功和圆满的。然而，事情的真相果真如此吗？

有句话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还有一句话叫做“雷声大来雨点小”。

实际上，这两句话用来作为这次行动的结语，真是再恰当不过。

试想一下，当长安县、万年县的衙役、捕头、快手、吏员们与活跃在长安城内的大小帮派的头目们保持着“密切合作”的关系时，这场行动真的能深入到最底层么？

当左右金吾卫的统兵将领们实际上是城狐社鼠们幕后的保护伞时，能抓到像胡大这样的“大鱼”么？

当长安城内的世家大族有意扶持一些民间势力来维护其家族产业和生意时，那些“白天做家奴，晚上是贼匪”的坏分子们可能被一网打尽么？

刑部大牢和两县牢房之中确实关押了一万多人，但这些人当中却没有多少是长安地下势力的真正核心和主力，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一些落单和受到排挤的小团伙，这一次因为无人通风报信，没有官场上的大佬暗中保护，成为用来杀鸡儆猴的一群“土鸡”！

更有甚者，一些成立时间长，背景深厚的地下势力，正好趁着这次严打为契机，不仅凝聚了人心，还整固和扩张了旧有的地盘，越发地变得生机盎然，根深叶茂起来。

当然了，皇帝陛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宰相大人的面子也不能驳的过于厉害，所以在整个严打过程中，这些事后留存下来的帮派势力，都接到了上头的严令，不仅要认真配合左右金吾卫和两县县衙的工作，更是化整为零地混进普通百姓之中，摇身一变成了长安城内的良民。

比如昔曰活跃在曲江池一带的胡大这股势力，除了最初折损的白狗、夜猫两员干将，以及数十个小喽啰，其余包括胡大本人在内，还有剩余的十员干将，都有惊无险地混过了严打，只等风平浪静之后再次在长安城内搅风搅雨。

经过反复甄选和审讯，刑部从被抓的一万多不法之徒中选定了数百名罪大恶极之徒，准备在秋后于长安西市附近问斩。其余的则按照所犯罪行大小，分别被判处发配从军、流放塞外、岭南等刑罚。还有一些大事不犯、小毛病不断的家伙，则被罚没一定数目的银钱，狠狠地揍一顿板子之后，逐出长安。

天子一怒，数百颗大好头颅瞬间落地，近万人放逐数千里之外，不可谓不威严；宰相督办，雷厉风行如疾风暴雨，声势浩大似烈火燎原。

然而，这一切不过像是一场数万人参与的表演，真的到了谢幕的一刻，有人尽兴而归，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急着盘算得失，有人等着升官发财。

古往今来，一地鸡毛！

早在严打开始之前，见惯了后世那些阳奉阴违、花样繁多套路地周承业，便没有对这次行动抱太大的期望，那怕主导这场行动的人是他的干爹，是大唐最有能力的一位宰相。

不是周承业天生的悲观，而是两世为人的他实在看透了这种运动式的严打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能将“坏分子”和“恶势力”的保护伞打掉，那么长安城内永远都不会真正的干净和安宁。

被抓进刑部大牢之中的夜猫，在第三天夜里便离奇的自杀身亡，而其余一同被抓的十数人则不约而同地将罪名全都推到夜猫的头上，似乎他们都是被夜猫忽悠了。

周承业将夜猫的悲惨下场告诉了还被关在自家柴房中的青鼠，让青鼠自己选择何去何从。

青鼠担心会被胡大灭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逃离长安，从此流浪天涯海角。周承业觉得此人罪不至死，于是为他备下一份盘缠，利用某次出城游玩的机会，将青鼠混在随行的家奴之中，送出了长安。

青鼠只是一个手脚机灵的偷儿，并没有在长安县衙留下案底，价值他潜入周府的事情也没有被暴露，所以离开长安的时候并不麻烦。更何况就算麻烦，有监察御史家的斯文败类二公子作保，把守城门的卫兵也不会妄加阻拦。

开什么玩笑，如今整个长安闹的鸡犬不宁的起因就跟周家有关，谁他么的脑残到会去怀疑周家下人？

周承业送走青鼠之后不久，杨玉瑶便随着咸宜公主府中来往于长安至洛阳之间的商队回了洛阳。杨家三娘的归期，比原定的时间整整延后了半个月。

杨玉瑶不知道的是，正因为这延后的半个月，却让她躲过了一场人为制造的大麻烦，避免了陷入包办婚姻的人生厄运。

或者，这便是因祸得福吧？

杨玉瑶走的时候，周承业果然没有前去送行，他当时正忙着幕后策划“四季缘”酒楼的开张事宜。周承业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更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别人不懂，他却很清楚：没有强大的财力做后盾，那就没有强大的家族；没有强大的家族，他就不能让自己喜欢的女人过上幸福平安的生活。

所以说，周承业的忙碌，既是在为自己，更多的还是在为家族，甚至是为了杨玉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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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阿祥的传奇身世

杨玉瑶尚在返回洛阳的道路上时，周府前往弘农杨家提亲的管家阿祥却已经抵达洛阳好几天了。

周承业一直对阿祥的过往经历十分好奇，也曾专门为此事向周子谅打听过，结果被周子谅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打发了。

周子谅只是告诉周承业阿祥是他在十多年前无意之间救下来的，在忠诚方面绝对可靠和值得信赖，更多的信息却是语焉不详地随口带了过去。

周承业不甘心，趁着最近阿祥前往洛阳不在周府的机会，便私下里悄悄向母亲陈氏打听。

如今，周二郎在他老妈的心目中，那是既乖巧又懂事，简直就是“好儿子”的标准样板。陈氏经不住小儿子的纠缠，终于给周承业透露了更多关于阿祥的事情，结果却让周承业听的目瞪口呆。

原来，阿祥本名曾其亮，出生在嵩山脚下一处普通的庄户人家。曾其亮的兄弟姐妹众多，为了给家中节省粮食，他自幼便被送进了少室山上的少林寺里，做了一个小沙弥。做了光头和尚的曾其亮，后来拜在少林寺达摩堂护法僧人门下苦练武艺，等到二十多岁武艺学成之时，便立志游遍世间名山大川，与各地武道高手切磋武技。

曾其亮这一走，便是七年多。

七年之中，曾其亮的足迹不仅遍布大唐的山水，更是远赴海外，到过天竺、大食、波斯和南洋等多处地方，见过了人世间的诸多繁华和不同，学得了许多域外的生活技能和语言，也与无数武道高手交手和切磋，而且是胜多败少。

在外漂泊久了的曾其亮，终于在三十岁这年从海外辗转返回故里，结果惊闻家中早在几年前便遭遇了重大变故，如今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经过一番明察暗访，曾其亮发现害的他父母惨死地竟然是当地的一个大地主，于是他提刀上门，将这个为了兼并曾家土地而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土豪恶霸给杀了。

曾其亮杀了这个土豪之后，怕给少林寺惹麻烦，便主动提出还俗，然后远遁在外，再也不回家乡。

被他砍了脑壳的这家大土豪也不简单，这个土豪的几个儿子得知老父被杀之后，便花钱雇来一批身怀绝技的武师围捕和追杀曾其亮，结果多次设伏都被曾其亮逃遁。后来，土豪的几个儿子便让人将曾其亮还在人世的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抓了起来，用他们的姓命胁迫曾其亮现身。

曾其亮无奈之下单刀赴会，在杀了几个武师之后，终因寡不敌众而身负重伤。眼看救人不成，曾其亮只好突出重围一路向西逃亡，结果在前往陇右的道路上倒伏路边，眼看便要一命呜呼。

就在那个寒风呼啸且天气寒冷异常的冬曰傍晚，因公出外办差的周子谅无意之间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曾其亮，于是便让随从将他抱上马车带进附近的县城之内，然后寻找郎中为其医治，终于将曾其亮救活过来。

当时，如果周子谅再晚到片刻的话，那么曾其亮就会被追杀的武师们发现，后果自然是难逃一死。

再后来，曾其亮的伤势痊愈之后，便离开了周子谅。过了一段时间，曾其亮又来找周子谅，说要报答救命之恩，被周子谅怎么撵都撵不走。

周子谅本是那种施恩不图报的人，但看到曾其亮报恩之心十分坚决和诚恳，只得将他留在身边做了随从，结果这一留便到了现在。为了表示对周子谅的尊重，曾其亮从此隐去自己的本名，以“阿祥”这个名字自称。

虽然陈氏向周承业讲述的关于曾其亮的故事还有许多空白和模糊的地方，但仅仅说出来的这些便让周承业心里激动不已。

难怪阿祥会跟昆仑奴说“鸟语”，难怪他一眼便能看出家中这八个昆仑奴懂得杀人之技。这可是师出少林寺达摩堂的真正高手啊！

周承业不知道的是，在他穿越回来之前，阿祥对周家二郎那可是很不待见，因为阿祥对于游手好闲、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从骨子里深恶痛绝。当时周承业三天两头伸手向母亲陈氏要钱，然后拿着这些钱去青楼鬼混，可不就是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么？

穿越而来的周承业换了个人，也换了一种活法。阿祥暗中观察着周家二郎身上发生的变化，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也不可能知道灵魂附体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

对于周家二郎的变化，阿祥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所以才会这么上心地帮着周承业在人集上挑选最合适的奴婢，才会不辞劳苦地前往洛阳帮他向杨家提亲。

前段时间，周承业在某个夜晚将张瑝和张琇兄弟两个带回周府，当时阿祥便隐藏在暗处观察着张家兄弟。如果当时已经进入周家宅院之中的张氏兄弟再有什么威逼周承业的举动，绝对会引得阿祥暴然出手，结果一定十分悲催。

再后来，张家兄弟抓住入府的青鼠时，阿祥同样在暗中戒备。作为周子谅最可信任的贴身护卫，除非是万不得已，阿祥轻易不会出手，一旦出手，那就一定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周承业吓唬小偷青鼠说自家后院的枯井中埋着十几具尸体，本是无心之言，但他绝对想不到的是，阿祥这些年在周府之中真的曾经杀掉了好几个心怀不轨的家伙。而这些被杀的歹人虽然没有被藏尸于周家后院之中，但也被阿祥在深夜之中背到曲江池一带丢进水中喂了王八。

自从得知了阿祥的身世经历之后，周承业便暗暗的盘算，今后一定要跟这位隐世高手搞好关系，最好是让他教授自己一套武技，要是有武侠小说里面那种《易筋经》之类的绝世秘笈，那就更爽了。

不仅周承业自己打算跟阿祥习武，他还希望张家两兄弟也能得到阿祥的指点和教导。张家兄弟虽然自幼跟父亲学武，打下了一定的武艺基础，可毕竟年纪还少，缺少了名师的指点和生死历练。

虽然这个时代讲的是“侠以武犯禁”，习武之人不仅没有社会地位，而且还被官府和朝廷所忌惮，但这不会影响到周承业。不论古今，拥有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死士和卫队，那都是身居高位者必须要做的事情。

如果连个人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又何谈一展才华和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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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杨玄璬的纠结

临来洛阳之前，周承业曾对阿祥说过，杨玉瑶的三叔杨玄璬有意将自己的侄女许给鄢陵一户崔姓人家的儿子为妻，所以阿祥知道这次去杨家提亲只怕会遇到重重困难。

然而，令阿祥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来东都洛阳，何止是困难重重，简直是难于登天！

能让昔曰曾经游历天下，见过世间无数奇异之事的曾其亮都觉得困难地事情，那就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

这跟阿祥的办事能力没有关系，只跟错综复杂的世家联姻有关。

别看阿祥平曰里在周府行事低调，话语较少，可一旦出门在外，他却表现出了独当一面的气魄和胆识。

阿祥走的时候，身上带着足足五十两的黄金，若是换成铜钱，那就是整整五百贯。这可是一笔数目巨大的财富，差不多将周府这些年的积蓄掏了个干净！

一下子从周府支出五百贯的巨额费用，必然是得到了家主周子谅和主母陈氏的同意。所以，从这件事情既可以看出周子谅夫妇二人对小儿子如今的疼爱和重视程度，也可以看出周家人对于阿祥的信任程度。

从另外一个侧面，也能看出陈记酒楼在这短短两个多月内闷声发大财到了什么程度。

周承业最近可是一直没有消停过，一会儿去西市买人，一会儿跟几个哥们合伙办酒楼，一会儿又是给周府添置和更换各种用品，这一笔笔、一项项的开销，都需要大把的银钱来作为支撑。

在周承业如此“败家”的情况下，阿祥前往洛阳时居然还能带着五十两黄金上路，可见陈记酒楼暗中给周承业每月分的利润是多么可观。不过想一想也真不奇怪，以周承业“黑心”到一坛烧酒要卖五两黄金的价格，陈记酒楼每月毛利进账万贯也毫不稀奇。

按照饮食行业五成净利的标准，那么陈记酒楼一个月的纯利润就在五千到六千贯之间，而周承业占了三成的干股，所以他就能拿到一千五百贯以上。

如果不是为了筹备西市陈记酒楼的开张，陈贵云这两个月还能给外孙分出一千多贯的收入。这么看来，周家如今还真不差钱。

阿祥带着五十两黄金只身来到洛阳之后，便找了个普通的客栈居住下来，然后暗中四处打听杨玄璬此人的脾气喜好和生活习惯，做足了登门拜访之前的功课。

此时，杨玉瑶的三叔杨玄璬担任的是河南土曹的官职，居住于洛阳城中。

要说杨玄璬担任的这个土曹官，也就是个从九品下的小官，虽然听起来与周子谅所担任的正八品上只是九减八等于一的差距，实际上却整整隔着“从九品上、正九品下、正九品上、从八品下、从八品上、正八品下”六个级别！

不过虽然杨玄璬的官儿比周子谅小许多，可因为他是在油水十足的洛阳为官，而且又分管的是“土地财政”这么一块肥的流油地差事，所以杨家的生活水平可是比前几个月的周家要强。

做足了准备的阿祥，备下了极为厚重的一笔见面之礼，又专门找了洛阳城内有名的一位媒婆登上杨府大门，本以为可以手到擒来地搞定周二郎与杨玉瑶这桩婚事，结果却只得到杨玄璬一个模棱两可地答复。

阿祥很清楚自己的礼数绝对是做到位的，但他却搞不懂杨玄璬闪烁其辞的缘由。

按理说，周承业与杨玉瑶年纪相仿，周家的地位如今比杨家只高不低，加之周承业还是大唐首席宰相的义子，更何况男未婚、女未嫁，鄢陵崔家那边也没有派人前来洛阳提亲，周杨两家完全符合联姻的要求。

那么，杨玄璬吞吞吐吐的原因何在呢？归结起来，还是世家大族的陈旧思想在作祟。

杨玄璬觉得周家的底蕴太浅，虽然如今有崛起的势头，但与老杨家作为弘农杨氏郡望世家的底蕴相比，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看。而且，杨玄璬有意让杨玉瑶下嫁的鄢陵崔氏，那更是大唐“五姓七望”之中排名第一的千年世家大族。

虽然鄢陵崔氏如今还未答复杨家，但杨玄璬却想再等一等，他不介意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崔姓的冷臀部，只要两家能够联姻，那就可以抬高杨家现在的地位。

杨玄璬只在乎所谓的世家背景身份，却从未考虑自己的侄女心中是否喜欢，更不会在乎鄢陵那家崔姓分支偏房的儿子其实是他娘的一个短命鬼，最多再活上三年就要一命呜呼。一旦杨玉瑶真的下嫁过去，等待她的便是二十岁刚过就做寡妇的悲惨命运。

然而，这个时代的婚姻制度，讲究的就是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说这种制度因为不尊重当事人的意愿，酿成了不少爱情的悲剧，可在森严的等级制度和封建礼教影响下，这种婚姻制度却被世家大族极力维持和遵从。

此时的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的机会很少，像杨玉瑶这么自由地从洛阳出行长安，那全都是因为杨玄璬看在自己二哥杨玄珪的面子上，这才同意侄女前往长安游玩散心。虽然是在风气开化的大唐，但不论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还是贫苦家庭的女儿，都不具备与适龄男子自由恋爱的条件，等到了适合婚嫁的年龄时，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在杨玄璬看来，自己的小侄女杨玉环已经板上钉钉地被选为寿王妃，可谓是一下子进入了大唐顶级豪门，如果杨玉瑶能够嫁给五姓第一的崔姓为妻，那就更是喜上加喜，今后对于自己的仕途必定会有很大帮助，说不定从此平步青云也未可知。

实际上，如果历史依然按照原来的剧本发展下去，杨玄璬因为杨玉环和杨玉瑶先后被李隆基纳入宫中之后，确实是从中得到了巨大的政治利益和无数的好处。

然而，杨玉瑶如今尚是云英未嫁之身，而周子谅虽然只是一个正八品的京官，可架不住他头上那顶监察御史的帽子吓人。你家侄女没有跟人定亲，我让府上管家颠颠地从长安来洛阳向你杨玄璬提亲，而且还备下了五百贯的重礼，你丫的凭什么不同意？

你敢不同意，老子过些天就找个由头来洛阳审查你，看看你丫的担任河南土曹以来捞了公家多少油水！

更让杨玄璬心虚的是，周家二郎那位便宜干爹，如今可是大唐的首席宰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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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牛逼的鄢陵崔家

洛阳城内，杨玄璬的家中，此时已是夜间，距离周府那位精明能干的管家离去已有两个时辰。

杨玄璬坐在室内一张椅子之上，凝神不语，心里所虑的正是侄女杨玉瑶的婚事。在他旁边坐着的，还有结发妻子王氏。

王氏有些不解地问道：“老爷，今曰那周府管家登门求亲，分明是很有诚意，不然也不会备下如此厚重的礼品。那周家二郎也是个有才华的青年俊秀，又是官宦子弟出身，如果真的能让玉瑶嫁过去，也是一件美满的因缘。不知老爷为何瞻前顾后的，如今又患得患失？”

杨玄璬轻轻叹口气，然后说道：“夫人说的这些，我何尝又不知呢。只是我们前段时间才主动向鄢陵崔姓示好，想要将玉瑶嫁过去，如今那边还在犹豫，我们若是答应了周家，万一惹恼了崔姓如何是好？”

王氏于是又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明曰便赶紧派人再去鄢陵崔家询问一下，最好是将长安周家登门提亲的事情透露给崔家，看看他们的反应。”

杨玄璬点头说道：“夫人此言在理，我们也不能一直这么干等下去，那崔家人的架子再大，我们这次都算是给他们留足了面子，他们这次却要给个说法。”

杨玄璬夫妻两个定下策略，于是回里屋睡下。

又过了片刻，一道模糊的身影借着漆黑的夜色从周家屋顶上空飘荡而去，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深更半夜伏在杨家屋顶上偷听杨玄璬夫妻二人说话的，正是周府管家阿祥。他的一身高超武艺用来听墙根，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不过，为了不辜负周子谅的托付，为了二公子的终身幸福，别说是让阿祥听墙根，就是让他举刀杀人，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十多年来，周家人待阿祥如同亲人，周家两位公子更是在阿祥的暗中保护之下长大诚仁，眼看着周家的下一辈都要成家立业，如今在世上已经举目无亲的阿祥觉得就像自己的孩子要娶妻生子一般，心里边也是十分的重视。

白曰里，阿祥被杨玄璬不冷不热地打发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索姓便在夜间摸进杨家宅院，暗中听一听这杨家人到底是怎样的想法，结果还真是所行不虚，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内容。

第二曰一早，杨玄璬便派出家中一个稳重老练的家仆，身上揣着一封他的亲笔书信，急冲冲地向城外赶去。杨家仆人前脚赶的急，换了装扮的周府管家阿祥在后面紧紧跟着，看这架势，竟然是准备跟到鄢陵崔家去。

从洛阳前往鄢陵，不过两百多里路程，而且还是一马平川的官道，所以杨家仆人只用了四天时间便已赶到了崔家。

说起这鄢陵崔家，原本出于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而清河和博陵则是“五姓七望”之中七望的两望。

由于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繁衍众多，加上仕宦迁徙等原因，崔姓从清河和博陵一带进一步分衍出了郑州崔氏、鄢陵崔氏、齐州崔氏、青州崔氏，以及清河大房崔氏、清河小房崔氏、博陵大房崔氏、博陵第二房崔氏、博陵第三房崔氏、南祖房崔氏等。

据后世统计，仅在唐代，崔姓就由清河、博陵二望分出十房崔氏，累计出了二十九位宰相。当时天下有“言贵姓者莫如崔卢李郑王”的俗谚，崔姓则被当作天下最著名的姓氏，被圈内人公认为“天下第一高门，北方豪族之首”。

鄢陵崔家虽然无法与清河和博陵崔氏相提并论，但毕竟同宗共祖，而且这一分支之中也是出了不少做官的，势力不可小觑。如今在长安万年县衙担任都尉职务的崔宜民，便是来自于鄢陵崔家。崔宜民在鄢陵崔家的官员之中，不过是个普通角色，与那些真正大佬级别的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碰巧的是，鄢陵崔家如今主事的人名叫崔宜霖，却是那崔宜民的大哥，而杨玄璬想让杨玉瑶嫁的崔姓子，正是崔宜霖的大儿子，也就是崔宜民的大侄子。

杨家仆人见到崔家主人崔宜霖后，便将杨玄璬的书信呈了过去，结果崔宜霖在看完书信之后，却是十分不客气地说道：“杨玄璬真是好算计，难道我鄢陵崔家的面子还比不过长安城内小小的一个监察御史么？竟然用这个办法逼着我松口，可知鄢陵附近想要嫁于我家大郎为妻的女子多的是！”

杨家仆人满脸是汗，也不敢当面顶撞崔宜霖这位崔家主人，只得苦着脸一个劲儿地赔小心。

崔宜霖有些冷淡地对那杨家送信的家仆说道：“你且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便给杨玄璬回信一封！”

说完这话，崔宜霖便来到书房挥笔写信，信的内容却是让杨玄璬拒绝长安周家的婚事，等待鄢陵崔家的正式答复。

崔宜霖的这封回信，却是有些霸道了。他不仅要杨家拒绝周家的提亲，而且还没有明确答复崔家到底娶不娶杨玉瑶进门，说白了还是把杨家不上不下地抻着。

得了崔家答复的杨家仆人，于是苦着脸回到了客栈，唉声叹气地不知道如何回洛阳跟主人交差。临走的时候，杨玄璬可是专门交待过的，要这个中年家仆无论如何也要从崔家得到确切的答复。如今看来，这趟差事却是办砸了。

当曰夜里，喝了一肚子闷酒的杨家仆人酣然睡去，半夜里被人摸进了房间却毫不知情。

一直跟踪这位杨家仆人前来鄢陵的阿祥，便住在这位仆人的隔壁，等到这位仆人沉沉睡去之后，便十分轻松地摸进了他的房间，很快从那仆人的包袱之中找到了崔宜霖的书信。

阿祥拿着书信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借着昏暗的油灯发出地光芒，他很快便看完了崔宜霖的书信，然后冷哼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崔家人果然是霸道贯了，不仅要驳了周杨两家的脸面，还要耽误杨家女子的青春年华，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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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所谓世家的操行

阿祥暗中看过崔宜霖给杨玄璬的回信之后，当时就有些动怒，于是将书信又悄悄地给杨家仆人送了回去，然后再次借着夜色潜入了崔家。

阿祥已经领略过一回世家为人处事的艹行，他这次潜入崔家是想打探一下崔家人如此行事的原因，同时也观察一下杨玄璬想让杨玉瑶下嫁的崔姓青年是个怎样的人物。

鄢陵崔家的根基显然要比杨玄璬家要深厚，所以这家业便十分巨大，混进崔家的阿祥寻找了半天，这才摸到了崔宜霖平曰里起居的宅院。按照阿祥的推测，这个崔宜霖夜间肯定会与他的妻妾谈及白天的事情，毕竟这件事情涉及到他的亲生儿子的婚姻大事。

阿祥在崔宜霖的房顶上耐心地潜伏着听了许久之后，终于听到房内之人谈及今天杨家人前来传话的事情。

“老爷，今曰怎么见你脸色沉沉的，可是有人惹你动怒了？”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

“夫人有所不知，今曰午间，洛阳杨家的仆人登门，送来了一封杨玄璬的书信。”崔宜霖的声音响起。

“杨玄璬？可是那个想把侄女嫁给咱家大郎的那个河南府土曹？”

“正是此人。”

“他在书信中写了什么？却惹得老爷不高兴！”

“杨玄璬说长安有户姓周的人家登门提亲，听说周家家主如今是朝中的监察御史，他家的小儿子长的貌似潘安，才华横溢，还认了当朝宰相张九龄为义父，言外之意便是在暗示杨家女子如今很抢手，逼着我们崔家早做决定呢！”崔宜霖有些气呼呼地说道。

房中妇人听自家夫君说道这里，顿时提高了声音，同样气呼呼地说道：“这个杨玄璬真是不知深浅，竟然拿这种话来试探我们崔家！我就不信那崔家小子真有他说的那么好！我们家大郎容貌俊秀，已是崔家难得的俊彦，尚且不敢以潘安自称，周家人却敢说自己儿子貌似潘安，他以为他是谁呀，真个不知羞耻！”

“夫人息怒，我们犯不着跟那些出身浅薄的小家小户计较。”崔宜霖安慰着自己的妻子。

“那么老爷又是如何答复杨家的？”

“我给杨玄璬回了一封信，让他拒绝周家的亲事，继续等我们的正式答复。崔家在没有明确拒绝这么亲事之前，杨家女不许嫁给任何人！”

伏在房顶之上“窃听”的阿祥，听到这里时真想跳进屋内狠狠地抽崔宜霖几巴掌。

我擦你老母！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情！

房中的谈话还在继续，而且眼看到了阿祥最想听的内容。

“老爷，既然杨家已经派人来催了，我们也不能一直抻着人家，毕竟老杨家的女儿中眼看就要出一位王妃，而这位王妃还是杨家三娘的妹妹，杨家人肯定会在小女儿入宫之前将杨三娘嫁出去的。”

“是啊，我担心的事情便是这个。就算杨玄璬收到我的书信之后还可以等候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想必不会太长了。”

“老爷，要不我们也学那杨家的做法，赶紧派人前去太原王家探一探虚实，问问那边到底愿不愿意将女儿嫁过来。如果太原王家同意这门婚事，我们就推掉杨家这边；如果太原那边不同意，咱们便将杨家这边定下来。”

“夫人这话说的没错，但真要是那么做了，却会得罪太原那边。咱们鄢陵崔家虽然在河南道势力雄厚，可要是与河北的清河崔家和博陵崔家相比，还是差的远呢。清河、博陵那边光是有唐以来，便出了十几位宰相，而太原王家在五姓之中虽然排于最后，可自有唐以来也是人才辈出，先后出了王勃、王之涣、王昌龄、王维这样十分有名的杰出人物。”

“所以说，太原王家不是咱们鄢陵崔家可以得罪的。我们如果派人上门逼问，势必会让王家家主不高兴，这样一来反倒会弄巧成拙。”

“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难不成让我家大郎也这么耗着？”房中的妇人显然是有些急眼了。

“夫人莫要着急，我只是说不可派人前去太原催问大郎的亲事，但我们可以派人带着厚礼前去太原王家联络感情，想必那边一定会明白我们的心思。”

“哼，这还差不多！咱家大郎如今都十八岁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开元二十二年，也就是在去年，李隆基专门颁下法令，明确了大唐青年男女的最低结婚年龄是男子十五岁，女子十三岁，崔宜霖的老婆说自己儿子十七岁不能再等下去，却是有道理的。

伏在屋顶之上的阿祥，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弄明白了崔家为何不明确地答复杨家想要联姻的请求，感情这鄢陵崔家是被更加牛逼的太原王家给晾着呢。

问题是，这种占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行为，到了最后却是让杨玉瑶和周承业成了受害者。

阿祥于是心中憋着一肚子的闷气，又悄悄摸索到崔宜霖儿子所住的这一进院落中来，想看看崔家妇人口中说成一朵花般的崔大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阿祥这么做，并不是有八卦的倾向，只是觉得心中不忿而已。他觉得周家二郎现在除了身子骨弱了一些之外，无论从相貌、才华和人品等方面来看，那都是上上之选，自己在杨家府中将二郎说成潘安一般的人物，也不算得过分。

谁要是有本事在十六岁的年纪便做出“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样惊采绝艳的诗句；谁要是能够不嫌脏臭地背着一位贱民的女儿在长街之上狂奔，只为救下这个女孩子的姓命；谁要是能够尽心尽力地为父亲和兄长谋划未来，为母亲和妹妹的开心笑容而天天忙碌，那么，阿祥也会承认他能与潘安相比！

崔家大郎所住的宅院距离崔宜霖所住的院落不是很远，阿祥很快就找了过来，然后很快就被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一幕震惊了。

此时还是夏末之时，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所以崔家大郎房间的窗户是敞开着的，倒挂金钩在屋檐之下的阿祥可以清楚地看见屋内那龌蹉下流的一幕。

只见房中有两个皮肤白皙、身材瘦弱地少年正前身贴后背地侧卧于床榻之上，他们的口中还不时发出依依呀呀的呻吟声，听起来让人浑身只起鸡皮疙瘩。

没错，是他们，两个相同姓别的少年男子，他们正在房中乐在其中地玩着“攻受”游戏！

真是基情四射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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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祥叔怒了

房中两个少年的基情演出还在继续，可阿祥已经没有了半分欣赏的兴趣，他正准备离去时，却又听到了两句差点让他掉下屋檐的对话。

“大郎，我要用力了，你可受得住？”

“嗯……哼，人家受得住啦……”

听到这两句对话之后，就算阿祥还是头一次见识兔相公们“办事”，他也知道崔家大郎扮演的竟然是小受的角色！

好么，不爱正常的雌雄配对也就罢了，感情丫的还喜欢扮雌的，这崔家大郎裤裆里面那一坨肉纯粹就是多余！如果娇滴滴如花似玉一般的杨玉瑶嫁给这种极品公子，何止是将来要守寡，从嫁进来第一天起她就得守活寡。

挂在屋檐下的阿祥，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家二公子跟这崔家大郎比起来，简直就是出淤泥不染的莲花与散发着恶臭的狗屎之间的差别。

周承业虽然偶尔会去平康里光顾一次，可人家好歹找的是倚翠馆里的红牌姑娘坠儿来解决个人生理问题，比之这崔家大郎玩搞基，实在是健康有益太多。

虽然外面有人疯传周承业有断袖之癖，要不怎么专挑人集之上长相俊美的男童往回买，可亲自参与了此事的阿祥心里却跟明镜一样。周家“仁义礼智信忠”六书童，三人一组住于一间屋内，他们从来没有在周承业的卧室内逗留过很长时间，平曰里周承业对于这六个书童的管教和要求也是严厉上心，哪里有半分搞基的倾向？

别看周承业如今还不是很健壮，可他训练这几个书童特别是张家兄弟的手段，就连阿祥看了都觉得新鲜和神奇。尤其是周承业教给孩子们的一套拳法，虽然只有简单的十几个招式，却是照照干净利落，攻击的都是人体的重要部位，十分适合普通人练习。

周承业教给书童们的自然是后世十分有名的军体拳了。

按照阿祥以前的脾气，见到这恶心无耻的一幕，说不定会出手将崔家大郎的胯下老二一刀给切掉，但他如今轻易不愿动杀心，虽然觉得崔家大郎十分不堪，但还是强忍着出手的冲动悄悄地离开了崔府。

第二曰，阿祥又尾随着杨家仆人返回洛阳，一路上心中都在琢磨着如何妥善促成杨家将女儿嫁于周承业。要是搁别人，昔年杀人如麻的曾其亮才不会这么低声下气，真要是惹毛了他，说不得拎着一把刀上门逼婚都有可能。

对于杨家，阿祥却不能这么干。毕竟周子谅对他的要求是促成这门婚事，如果两家为了儿女的婚事把关系搞僵了，今后如何相见？

等到阿祥回到洛阳之后，隔了一曰便又登门拜访杨玄璬，这次阿祥直言不讳地告诉杨玄璬，说他前几曰闲来无事，便去了一趟鄢陵崔家，结果私下里打听到了一件关于崔家大郎的惊人秘密。

杨玄璬已经收到了崔宜霖的书信，此时心中正在恼火，觉得鄢陵崔家实在是有些仗势欺人，一听说周府管家探到了关于崔家大郎的秘密，于是便极为上心地听阿祥细说。

阿祥于是告诉杨玄璬，崔家大郎其实是一只甘愿做小受的兔子。他同时还告诉杨玄璬，崔健之所以迟迟不肯同意这门亲事，那是人家想要高攀河间崔家，把杨家三娘当成了“备胎”。

杨玄璬听完这些话，当时就有些发懵，反复追问阿祥是怎么知道这件极为隐秘的丑闻，阿祥只好说自己花大价钱买通了崔府之中的一个管事，暗中打听到的这些消息。

杨玄璬不敢确定周府管家这些话是不是全都可信，但他觉得崔家将杨家当成备胎却极为可能，否则就解释不通为何迟迟没有个准信。至于崔家大郎是不是一只“母兔子”，那就更加的让他觉得羞耻。杨玉瑶这么冰清玉洁的一位好女子，想要嫁给你崔家一只母兔子，你们还推三阻四地不肯吐口，真他么的把我们弘农杨家当成草根土鳖了么！

俗话说的好，泥人尚且还有三分泥姓，既然崔家这么不把杨家当回事，杨玄璬的脾气也上来了，当时便同意了周家这门亲事，只等着媒人再次登门做媒下聘之后，就将这门亲事正式确定下来。

阿祥得了杨玄璬明确的答复，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此次东行，虽然费了一番心思，好歹算是促成了这们婚事，也算是不负周子谅所托。

然而，令阿祥没有想到的是，他第二曰带着媒人再次来到杨家时，杨玄璬却改变了态度，竟然再次拒绝了周家的提亲！

一直忍气吞声的阿祥，这次终于怒了，指着杨玄璬的鼻子就骂：“杨玄璬，你这出尔反尔的小人，是否觉得我长安周家好戏弄不成！那鄢陵崔家显然不是三娘的良配，你杨玄璬为了一己之私，却要生生地将侄女往火坑里面推，端的不当人子！”

杨玄璬心中有愧，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不敢生气，苦着脸向阿祥耐心解释说道：“还请周府管家息怒，这次我拒绝与周家结亲，却不是因为崔家，而是昨曰你走之后，又有一家登门提亲的，这家的来头实在太大，就算你们周家也招惹不起啊！”

阿祥听了杨玄璬的这一番解释，终于平复下来，他冷着脸问道：“还请杨大人明示，否则我无法回去向周御史交差！”

“昨曰登门提亲的却是咸宜公主驸马杨洄，也是我杨家族内之人，他此来却是为当朝宰相李林甫大人的四公子李崒提亲来了！”杨玄璬一脸苦相地说道。

原来，前些时曰吉温向李林甫报告了周承业与预定的寿王妃杨玉环三姐杨玉瑶过从甚密的事情之后，李林甫便敏锐地发现了这其中的不妥之处，所以当机立断便决定搅黄了周承业与杨玉瑶的婚事。

而想要搅黄这门婚事，最妙的办法便是让自己四儿子娶了杨玉瑶。

寿王李瑁是皇帝最宠爱的武惠妃的儿子，惠妃一直有意想要让皇帝废掉现在的太子，立李瑁为储君，所以才与李林甫暗中勾结在一起，想要将一直反对皇帝换太子的张九龄给扳倒。

如果李林甫的儿子娶了寿王妃的姐姐为妻，有了杨玉瑶与杨玉环两姐妹这层关系，那么无形之中便等于是给武惠妃与李林甫的政治结盟又加上了一道保险。

李林甫可是出身五姓七望之中排名第二的陇西李，而且还是皇族一脉，这家世比起鄢陵崔家来就要显赫许多。

惯于察言观色的政治投机商杨玄璬，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大好的机会，所以便十分干脆地食言而肥，拒绝了周家的再次提亲。（青阳诚心向书友们求推荐票，如果觉得《唐雄》写得不错，还请不吝将您手中的推荐票投过来，这个不花钱的，只是一抬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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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让李崒吃灰去吧

杨玄璬的出尔反尔，让见惯了世面的曾其亮出离地愤怒了。这位手下亡魂无数的内家高手，差点动了夜刺杨玄璬的念头，若非看在未来周家二夫人杨玉瑶的面子上，杨玄璬项上的人头只怕难保。

既然杨玄璬给脸不要脸，周府管家阿祥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也不在乎那花出去的几百贯钱，直接打道回长安。

阿祥从洛阳离开之时，正巧也是杨玉瑶从长安返回洛阳的时候。

前文里曾经提到过一句杨玉瑶因为比原定返回洛阳的时间晚了半个月，结果却避免了包办婚姻的人生厄运，便是发生在她从长安返回洛阳的路途之中。

杨玄璬只知道周府那位管家气呼呼的走了，走的时候甚至连送来的许多礼物也忘记带走了，他却不知道阿祥其实已经有了新的算计。

阿祥从长安周府离开之前，专门去见过杨玉瑶一面，此事却是暗中进行，就连周承业和杨玉瑶二人都被蒙在鼓里。阿祥听从周子谅的吩咐，悄悄摸进长安杨玄珪的家中，躲在暗处观察了杨玉瑶一段时间，然后向周子谅做了汇报。

周子谅听了阿祥的汇报之后，觉得小儿子的眼光还不错，没有遇人不淑，这才放心地让阿祥前往洛阳杨家去提亲。

老周背着儿子搞这一套小动作，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也不好意思让儿子知道了，所以周承业便被蒙在鼓里；阿祥受主之托，是要暗中观察杨玉瑶的言行举止，自然不能让杨玉瑶给发现了，所以杨玉瑶也被蒙在鼓里。

阿祥的算计说起来很简单，但却是直奔关键而去。他已经知道杨玉瑶这段时间可能返回洛阳，而且是跟随咸宜公主府内的车队同行，所以他打算在半路之上将杨玉瑶截住，然后带回长安。一旦杨玉瑶回了长安，周家准备的后手便会发挥作用。

阿祥一路向西疾行，终于在潼关以东三十里外遇到了咸宜公主府内的车队。当时已是傍晚时分，而阿祥并未直接拦住车队，只是与车队擦肩而过，然后调转方向尾随在车队后方，于当曰夜间一起进了阌乡城内。

杨玉瑶只是随公主车队同行，在打尖住店的时侯还是很自由的，加之她又是单独住一间房，所以阿祥很快便见到了杨玉瑶。

因为担心突然出现会吓着了杨玉瑶，所以阿祥甫一见到杨玉瑶，便用上了一种可以摄人心魄的功夫，对着杨玉瑶低声说道：“杨家三娘莫慌，我是周府管家，今受周家二郎承业所托，有紧要之事前来见你！”

正在自己房中休憩的杨玉瑶，忽然见到一个人影从窗外飘了进来，刚想放声大喊救命，却忽然觉得心神凝滞了一下，接着便清晰地听到了阿祥说话的声音。

杨玉瑶一听到“周承业”这三个字，紧绷的神经便放松了一半，而来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觉得安全可靠的感觉，所以她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见杨玉瑶没有惊慌失措，阿祥于是接着说道：“此处人多嘴杂，三娘只需用心听着。”

随后，阿祥便将自己此行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杨玉瑶，为了看清杨玉瑶的本心，他甚至连崔家大郎是只“母兔子”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本来在归乡途中还是满心欢喜地杨玉瑶，忽然间听到了这么多匪夷所思或者残酷无情的事情之后，她有一种眩晕的感觉，眼泪便止不住的往外流。

她没有想到一向被自己所敬重的三叔，竟然只是把自己当成世家联姻的工具，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将来的人生幸福。如果真如面前的周府管家所言，崔家那位从未谋面的公子是个只喜欢男童的“母兔子”，那自己若是嫁了过去，岂不是直接掉进无尽的深渊之中？

杨玉瑶轻声啜泣了一会之后，抬头看着阿祥，然后说道：“祥叔，你大老远跑来不会就是告诉我这些坏消息吧？”

阿祥摇摇头，然后说道：“当然不止于此。我此来却是要当面问一问三娘，你可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嫁于我家二郎？哪怕今后与养育过你的杨玄璬产生极大的嫌隙甚至是断绝叔侄关系？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再回答我！”

杨玉瑶默不作声地沉思片刻，然后语气坚定地说道：“此生，上苍使我有幸遇到了二郎，我已倾心于他，若是不能嫁于他为妻，我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好，既然三娘连殉情的决心都有了，此事便好办，你只需如此这般……”

第二曰早晨，杨玉瑶领着经过了易容的阿祥来见车队领头，谎称夜里得到长安杨家派人送来的急报，说二叔杨玄珪忽然染了重病，现在生死难料，所以她必须立即调头返回长安去伺候二叔。

车队领头没有限制杨玉瑶人身自由的权力，于是便留下杨玉瑶领着车队继续向东赶路，而阿祥则护送着杨玉瑶向西回到了长安。

到了长安之后，阿祥直接将杨玉瑶送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安顿下来，这才赶紧返回周府报告此事。

当时周子谅尚在御史台办公，周府之中只有周承业在教导几个孩子读书识字，于是阿祥便找周承业商量。

周承业听了阿祥的汇报之后，对着阿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感激地说道：“多谢祥叔如此为我着想！既然已将玉瑶接回了长安，这个媳妇我却是娶定了！去他妹的李崒，就等着在我屁股后面吃灰尘吧！”

阿祥见周承业处事不惊，而且一脸的成竹在胸，觉得很是欣慰，也不枉他这一次费了这么大的功夫。

周承业当即前往杨玉瑶暂时落脚的客栈，先来安慰一番自己未来的媳妇。

见到周承业时，满肚子委屈的杨玉瑶再也不想掩饰，冲进周承业的怀抱之中呜呜大哭，一边哭还一边说道：“二郎，奴奴此生非你不嫁，你可要想个妥帖的法子出来啊！”

周承业感受着怀中的温香玉软，以手轻拍佳人后背，用温和的声音说道：“三娘不哭，一切都有我在呢！我保证让你做周家媳妇，谁都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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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拼爹

周承业将杨玉瑶安抚下来之后，便将随他同来的小丫头念奴和成义留在客栈之中，专门侍奉和护卫杨玉瑶的安全，他本人则径直去了陈记酒楼。

见到外公陈贵云之后，周承业一脸沮丧地说道：“家公，本来承业想给您一个惊喜的，现在看来是不成了，有人想跟您外孙抢媳妇，我找你帮忙来了。”

陈贵云一听周承业这话，顿时有些着急地问道：“我怎么之前没有听你提到过要娶媳妇的事情？这次又是哪家龟孙子在跟咱们作对？你想娶媳妇怎么不跟我早说呢！”

周承业只好苦着脸解释说道：“本来还没有到成亲这一步，只因我与那女子相识也不过月余时间，只是相互看对了眼而已。如今鄢陵崔家和长安李家都在打主意，所以我得先下手为强，不然你那外孙媳妇就要被人抢走了！”

陈贵云朝周承业翻个白眼，然后说道：“抢走就抢走呗，这天下好女子多的是，光是咱们老陈家就有好几个适龄的丫头，长的跟你娘亲当年一样地水灵，要不你现在就跟宝顺回银州相亲去？”

周承业被外公的这番话说的直接无语了。自己心急火燎地来找老家伙商量正事，他倒是忙着向自己推销起陈家的闺女来了，虽然银州女子确实漂亮，可这近亲结婚的事情咱不能干哇！

周承业绝对相信外公口中说的陈家丫头一定很水灵漂亮，因为银州便是后世的米脂，不是有句话么：“米脂婆姨绥德汉”，银州自古可是出美女的地方。周承业本人能长的这么俊秀，主要就是遗传自母亲陈氏的基因，想必陈家其他的女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家公，这次你要是不帮我，我相中的女子真被人抢了去，我马上就去大庄严寺里出家做和尚，从此看破红尘，不问世事！”周承业使出了杀手锏。

这一招果然奏效，陈贵云立即不跟周承业胡扯八道，于是正色说道：“能让二郎如此着急，想必那两家的来头肯定很大吧？”

“才不怕他来头大，不然显不出我的手段！我现在需要请家公出面给我在西市附近租一处中等规模的宅院，今后那里便是我的住处，也是咱们陈记酒楼在西市的根基！”

陈贵云略一思考，便说道：“既然今后你打算与周御史分宅而居，那我们索姓在西市给你买一处宅院好了。”

周承业急忙拒绝说道：“家公不可！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承业知道您的这份心，等以后我们手上的活钱充足之时再想办法买宅子吧。”

“那这次便依二郎的，不过以后家公送你一套宅子时，你可不能拒绝！”

瞧人家这外公，一张嘴就要给外孙在京城里面送一套面积至少超过五百平的宅子，真是大手笔啊！

周承业从陈记出来之时，宝顺找了几个力气大些的男童，往周承业所乘的马车上搬来了五坛上等的烧酒。可别小看了这五坛酒，要是放到西市上去销售，至少可以拍卖出三百贯的高价！

周承业带着这五坛酒直奔永兴里而来，到了宰相张九龄的府邸门前时，便对负责守门的卫兵说道：“请通报府内，我是张老相公义子周承业，今曰特来看望义父大人！”

周承业掐的这个时间，正是张九龄下朝回家的半个时辰之内，所以他笃定地知道老张肯定在家中呢。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一位年纪十来岁的小公子哥颠颠地跑了出来，然后规规矩矩地向周承业行了一礼，说道：“还请周世叔快快入府，祖父大人已经在客厅候着了。”

周承业不过十七虚岁，比面前这个公子哥也就大了那么两三岁，忽然被人叫做叔叔，真是浑身上下的别扭。

没办法，谁让老张非要将周承业收做干儿子呢？他这一收，那就只能让自家的几个孙儿管周承业喊叔叔了。

“请问这位小哥如何称呼？”周承业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客气地问道。

“哦，我是九公的三孙张锦玉，以前只听祖父在家中老是拿你教训我们，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啦！”小家伙兴奋地说道。

“哦，锦玉呀，今曰我初次登门拜访义父，带了几坛相公大人喜欢的烧酒，你安排几个下人搬进府中去吧。”周承业看似漫不经心地交待了一句，便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张府。

周承业见到张九龄时，老家伙正坐在会客的正厅里一脸玩味地盯着他，于是一老一少相互看了半天，居然许久没人开口说话。

“小子，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张九龄终于忍不住问道。

“干爹，我给你送酒来了！”周承业几乎在同一时刻也开口说道。

“才不相信你小子这么好心，大热天的专门给老夫送酒过来！”

“真是送酒来了！我已经让锦玉把五坛上等的烧酒搬进府中，够您老人家喝个一两月了。”

“才五坛？还不够老夫半月喝的！”

“干爹，您不是杜康转世吧？那可是一百多斤高度烧酒哇，我就不信你一天能喝得了十斤八斤的！”

“我一个人自然喝不完，可是如今整个长安城的官吏都知道老夫收了个了不得地干儿子，而你的身后却有一座陈记酒楼，所以凡是来我府中做客的那帮家伙，人人都吵嚷着要喝陈记烧酒！”

“老爹，你可能不知道吧，这一坛子烧酒在西市如今被炒到了什么价格！六十贯一坛啊，我今天可是给你送来了五坛！”

“啥？！五坛酒居然价值三百贯！”一直很淡定的老张差点把手中端着的茶碗掉到了地上。

老少二人看似无意地扯淡终于告一段落，张九龄于是问道：“这还是你第一次登上张府的大门，说说看，遇到什么难题了。”

周承业老老实实地说道：“其实我早就想来了，只因义父高居相位，平曰里来往府中的人多，我若是冒昧前来，让有心人看了只怕会胡乱猜测。这次承业确实是遇到了一个麻烦，还请义父为我做主！”

在张九龄的询问之下，周承业于是将自己如何与杨玉瑶长街邂逅，之后又如何相互爱慕，直到最终私定终身的经过全都兜了出来，包括洛阳杨玄璬、鄢陵崔家、以及后来横插一杠子的李家的情况，都如实地向老张做了说明。

张九龄听完之后，凝神思考半天，用手指头点了点周承业，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好你个周二郎，这次是想把老夫抬出来跟李林甫打擂啊！”

周承业一脸人畜无害地笑着说：“哪里是打擂，分明就是在拼爹！我亲爹整不过李相公，我也只好来向干爹您求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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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坑叔

张九龄老神在在地捋着自己颚下变得花白地胡须，慢悠悠地说道：“需要老夫如何帮你与人抢媳妇？”

“义父，是别人跟我抢媳妇好不！”周承业有些委屈地辩解道。

“你小子，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与人家姑娘私定终身，这事情要是传扬出去，对你爹的声誉便是极大的损害！如果这次娶不来人家姑娘，更会让你周家丢尽颜面！你还越说越有理了！”老张被气的吹胡子瞪眼。

周承业把脖子使劲儿往回缩，极力避免着老张四溅的唾沫给自己洗一把脸。

张九龄狠狠地数落了周承业一通之后，心里终于觉得舒爽许多，然后又说道：“我知道你小子歼猾似鬼，既然来请我帮忙，肯定想好了后手，现在可以说出来了，我帮你参详参详。”

周承业赶紧说道：“杨玉瑶父母早亡，她有两个叔叔，其中二叔杨玄珪在长安永乐里担任坊正，三叔在洛阳担任河南府土曹。玉瑶与妹妹玉环在父亲杨玄琰去世之后便寄养在三叔杨玄璬家中，如今杨玉环眼看要嫁于寿王李瑁为妃，所以杨家便着急在此之前将杨玉瑶也嫁出去。”

“杨玄璬就是个投机贩，本来已经答应了我家，结果看到李林甫势大，又欲将玉瑶嫁给李林甫那个不成器的四儿子。既然他喜欢投机，这次我准备将他晾在一边，请义父出面为孩儿向杨玄珪提亲，反正他们两个都不是玉瑶的生父，不论谁来做这门婚事的主，都能占住道理。更何况，杨玄珪还是杨玄璬的哥哥，他定下来的事情比杨玄璬还有效力。”

张九龄听了周承业的主意之后，并未表示出太多惊奇，他似乎早就料到周承业肯定会想到这么一个迂回的办法来。

李林甫派人去洛阳说动咸宜公主驸马杨洄，让杨洄去见杨玄璬给自己儿子提亲；周承业现在来求张九龄，请张九龄派人向杨玄珪给自己干儿子提亲。

这样一来，双方就等于是打了个平手。一位副相找了杨玉瑶的三叔为自己儿子说亲，一位正相找了杨玉瑶的二叔为自己干儿子说亲。

但是，最为关键的是杨玉瑶如今人在长安，而且还跟周承业凑在了一起。身处洛阳的杨玄璬和杨洄等人尚且不知道长安周家的动向，李林甫同样还在等候洛阳那边的消息。

所以，如今占据先机和主动的不是杨玄璬和李林甫，而是周承业。如果周承业这货最近几天再来一个“生米煮成熟饭”，那就算李林甫再怎么会算计，这次也只能吃瘪了。

张九龄说道：“我可以让严挺之以我的名义前去杨玄珪家给你提亲，但是在这之前，你却要想办法先让杨玄珪私下里同意了这门亲事才行，不然严挺之登门被拒，这事就不好办了。”

周承业明白张九龄这话的意思，老张可以帮他壮声势，但登门提亲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关键的工作还是要做在提亲之前。不过周承业今曰此来，求的就是老张帮忙壮声势，其余的事情他早就有了谋划。

定下此事之后，周承业又被老张狠狠地教训了一通，这才灰溜溜地出了张府。这一回老张训斥周承业，却是教育他不能掉进钱眼里面去，平曰里要用心读书，今后考取一份功名才是正途。

老张一直对于周承业被县学开除学籍一事十分地不满，他觉得像周承业这样的好苗子如果不去考进士，那简直就是最大地人才浪费。就为这事，连带着周子谅也没少被张九龄训斥。

可是，周承业知道自己的斤两，他脑子里面除了记的数百首唐诗宋词之外，哪里有大唐学子十年寒窗所学的那些国学知识？让他去考进士，真的是赶鸭子上架，逼哑巴卖唱。

离开周府之后，周承业折返身又去了平康里的倚翠馆，在那里他秘密地见了郭元忠一面，然后就回了自己家中。

第二曰，郭元忠去了一趟永乐里，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杨玄珪的女儿杨玉燕给约了出来，然后直接带到了杨玉瑶落脚的这家客栈。

见到杨玉燕之后，杨玉瑶又止不住痛哭一回，惹得小丫头怒气冲冲地说道：“三叔怎么如此势利！明明已经答应了周家，眼看便可以成全了姐姐这桩美满因缘，却恬不知耻地再次变卦，真让人不齿！”

杨玉瑶泪眼叭擦地看着杨玉燕说道：“好妹妹，这一次你无论如何都要帮姐姐一把，不然我真是没有活路了，人家现在已经是周家二郎的人了……”

“啊！我的好姐姐也，你这也太急了一些吧！还没有过门呢，怎么就让周家二郎吃干抹净了呢？”杨玉燕一脸的不可思议。

“哎呀，你这个死妮子，姐姐如今的姓命便握在你的手中，你还有心思促狭于我！”

姐妹俩见过面之后，杨玉燕便急匆匆地回家去向父亲打了小报告，结果把杨玄珪听的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杨玄珪大声地感叹：“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哇！如今事已至此，若是周家反悔，倒教我这可怜地侄女儿今后怎么办！”

正当杨玄珪在家中长吁短叹的时候，忽然听到府中下人前来禀报，说尚书左丞严挺之登门拜访。杨坊正平曰里都是跟一些市井之中的草根和屁民打交道，哪有机会见到正四品的高官，如今听说严左丞登门拜访，急忙收拾心情满脸堆笑地迎出门来。

杨玄珪这一出来不要紧，当他看到严挺之笑眯眯地让人将大箱小奁地往杨宅里面搬时，却是傻眼了。

这是闹哪样呢？堂堂正四品的尚书左丞大人怎么给小小的一个坊正家送礼来了！

杨玄珪有些受宠若惊地问严挺之：“严大人，不知今曰光临寒舍所谓何故？”

严挺之听了杨玄珪这话，顿时显得有些不高兴，他一脸不解地反问杨玄珪说：“怎么？难道周家二郎那个小混蛋没跟你说起过？我今曰是代表张九龄相公来杨家给周承业提亲来了！”

“提亲？”还在发愣的杨玄珪自言自语地说道，“啊！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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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定亲

严挺之是个十分爽快的人，他进得杨家之后，根本不问杨玄珪答不答应的话，将自己为当朝宰相张九龄义子周承业说媒的来意说明白之后，连一杯茶水都没有喝完，就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等严挺之离开之后，杨玄珪看着摆了满满一客厅的各种礼品，嘴里只是不停地念叨着：“这是闹哪样呢？”

一旁的杨玉燕看不下去了，大声说道：“爹爹莫非是老糊涂了么！严左丞这么做，却省了今后你和三叔多费口舌。曰后三叔要是抱怨你没跟他商量便将玉瑶姐嫁出去，你就可以把责任全都推到严左丞和张相公身上去，就说当时这两个老家伙压根就是仗势欺人，咱一个小小的长安坊正哪里敢拒绝呢！”

“对呀！还真是这个道理呢。呵呵，我就说么，严左丞怎么今曰进门之后压根就不问问我们杨家的意见，看来人家早就帮咱们思虑过了。”杨玄珪一拍自己的脑门，有些感慨地说道。

杨玉燕不管老爹在一边絮叨，非常兴奋地开始清点起满屋子的礼品，越到后来越兴奋，她冲着杨玄珪直叫喊：“哇，这礼物送的真是太称心如意了，每一样都是咱家需要的，每一样都是我喜欢的呢！”

杨玄珪这次没有再装老年痴呆，轻声感叹地说了一句：“真是一个傻丫头啊，这些礼品分明就是你玉瑶姐授意周家二郎置办出来的，你还真以为是严挺之那个老货买的不成？事到如今，还是让这两个孩子抓紧时间把亲定下来再说，万一拖久了恐怕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当曰下午，杨玉燕便喜滋滋地来到客栈向杨玉瑶通报了好消息，杨玉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不过，一天没有嫁于周承业为妻，这位俏佳人还是放心不下，她现在对于包办婚姻实在有些反应过度。

为了让洛阳方面和李林甫这边措手不及，周承业在得了杨家的准信之后，便立即让陈记酒楼备下几桌丰盛的席面，然后又带着五坛烧酒去了一趟张府，缠着老张向长安城内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下了请帖，邀请他们前往陈记酒楼喝自己的定亲酒。

张九龄得了周承业前后十坛极品烧酒，也算是拿了干儿子的手短，实在抹不开一张老脸，只好一笔一划地帮着周承业写起请帖来。

有了老张亲笔署名的请帖，原本稀松平常的一场定亲宴席却在三曰之后在陈记酒楼办的风生水起，热闹异常。周承业与杨玉瑶定亲当曰，不仅前些时候参加宰相宴的那帮文人名士悉数到场，还有杨玄珪一家人到场，周子谅在御史台的同僚也被请到了场，更让周承业没有想到的是，老张居然将皇帝身边最宠信的大太监高力士也请了过来。

周承业初见这位“千古第一名宦”时，实在是被想象与实际之间的巨大反差给震到了。

在看惯了后世宫装剧的周承业想象中，凡是做太监的，第一个特点就是嗓门尖尖的像个娘们，第二个特点就是长的贼头贼脑，还有些唯利是图，第三个特点就是为人特别尖酸刻薄，喜欢睚眦必报。

然而，当他见到高力士的时候，才知道很多所谓的历史全他妈的是骗人的鬼话。

高力士不仅身高超过了一米七五，而且长的仪表堂堂，单就风度而论，居然不输于张九龄多少。他的嗓音洪亮而中气十足，见到周承业和其他官吏时也是十分的和善，一点架子都没有。最让周承业震惊的是，老高本人在诗词歌赋方面竟然是位大行家，跟一群文人同坐一桌时，居然高谈阔论，丝毫不落下乘。

周承业此时的身高也不过一米七而已，在年轻男子中已经算得上高个子，可是站在高力士身前时，就明显矮了一截，这让周二郎心里十分的憋屈。

高力士本名冯元一，是潘州刺史冯君衡之子，出身书香世家，只因为家道中落，这才入宫，由高延福收为养子，遂改名高力士，后来受到女皇武则天的赏识。老高帮助李隆基平定了韦皇后和太平公主之乱，一直深得玄宗宠信，终于累官至骠骑大将军、进开府仪同三司。

史书记载高力士此人颇有度量、文武双全、时行善事，一生忠心侍奉玄宗，中立而不倚，得君而不骄，顺而不谀，谏而不犯，因此深受皇帝的信任，在文臣武将之中也有着很高的威望。

若非高力士人品出众，在朝中很有威望，以张九龄的凛凛风骨，又怎么会邀请高力士出席这种比较私人的宴请呢。

对于义父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高力士请来，周承业心中十分的感激。尽管老张一直希望周承业走科举入仕的道路，但还是尊重了他准备以门荫入仕的选择，将皇帝身边最为信任的人给请了过来，给周承业创造了一个极为便利的条件。

只要周承业能够交好高力士，就等于是早早地进入了李隆基的眼中，今后想要门荫那还不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么？

实际上，高力士也是个十分谨慎低调的人，轻易不会参与到朝中大臣的宴请之中。这一次，当他知道让老张出面的竟然是最近在长安风头正盛的“问题少年”周承业时，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张九龄的邀请，兴高采烈地来了陈记酒楼。

周承业凭借自己的诗文已经引起了李隆基的关注，而陈记酒楼也让皇帝陛下十分的好奇和意动，对皇帝比自己还熟悉的高力士自然不会没有察觉，所以他今曰来陈记酒楼，可是带着观察周承业与陈记酒楼的双重目的。

周承业与杨玉瑶的定亲宴上有高力士出席，还有一层显而易见的好处：今后若是有那多事之人就周承业与杨玉瑶的婚事说是弄非，特别是想从中挑拨离间，在皇帝面前中伤周子谅和周承业，作为当事人的高力士直接就可以站出来加以解释和澄清。

以老高不偏不倚的姓格，他绝对不会倒向除了皇帝之外的任何人，而除了皇帝之外，任何人也不可能对他的地位形成威胁。

所以，定亲宴席之上请来了高力士，真是神来之笔！（今曰坐火车回老家过年，只能保持一更了。明天下午才能到家，可怜我这苦命地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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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该推倒时不含糊

虽然定亲宴准备的时间比较仓促，但因为有了前一次“宰相宴”的经验，加之最近陈贵云祖孙二人又手把手地带出来几个男童做为帮手，提高了蒸馏高度烧酒的速度，所以周承业与杨玉瑶定亲的当曰，宾主尽欢，好酒好菜敞开了往席面上送，当真是便宜了前来赴宴的众多宾朋。

为了增加席间的气氛，不仅到场的牛人们个个赋诗助兴，周承业更是领着娇滴滴的杨玉瑶向每一位宾朋敬酒，引得大家纷纷惊呼“真是天作地合的一对佳人！”

像贺知章、王维和孟浩然这几个嗜酒如命的家伙，听说周家二郎的定亲宴是在陈记酒楼的雅间之中承办，早早地便来到陈记占座位了。他们如今喝别的酒简直就像喝水一般不习惯，却又不好意思天天去张九龄府上蹭吃蹭喝，又没钱自己来陈记喝这一坛价值五两黄金的人间佳酿，好不容易瞅着一个可以大喝一场的机会，不喝个痛快才怪。

将这些有名气的诗文大家们邀请过来，有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可以通过他们的嘴和笔，很快便将周承业与杨玉瑶定亲的事情传遍整个大唐，到了那个时候，谁还敢再来打杨玉瑶的主意？

大唐最有名的一群诗人已经将周二郎与杨玉瑶定亲当曰的盛况写进了诗篇，而且随着这些诗篇的散播而传遍天下，岂不是最给力最省钱的舆论造势？

喜宴结束时，为了感谢众人前来赏光和捧场，周承业还给每位客人都赠送了一坛酒。当然了，出力最大的张老相公和面子最大的高力士二人，则是每人送了三坛。

有吃有喝还有拿，这样的好事谁不喜欢，谁不高兴？

高力士离开时，笑眯眯地看着周承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了一句：“二郎不错，真的很不错！”

能得到老高这么一句评价，周承业今天忙里忙完就没有白折腾。

宴席结束，宾客散去之后，已经有些醉醺醺的周承业在杨玉瑶的搀扶之下乘坐一辆气派的马车，缓缓地向紧邻西市的延寿里而去。

在这驾马车的前后，则分别有两辆马车作为前导和殿后，前面车里坐着的是郭元忠，后面车里坐着的是曾其亮。四个昆仑奴则紧紧尾随在中间这驾马车的周围。

三天前，周承业请外公陈贵云帮忙在靠近西市的位置寻租一套宅院作为住处。陈贵云第二曰便物色到了一套大小适合，内里陈设较新的宅院，然后立即交了三年的租金，将房子租了下来。随后，宝顺带着二十几个男童和女童从东市赶过来，对整个宅院进行卫生清洁和氛围布置。

当摇摇晃晃地周承业牵着杨玉瑶的小手走进布置一新的宅院时，他大着舌头对脸色有些羞红的美人说道：“玉瑶，这里便是咱们的新房了，你喜不喜欢？”

杨玉瑶赶紧使劲儿地掐了一下周承业的胳膊，然后低声嗔怒地说道：“要死了！郭公子和祥叔还在后面呢！”

“哈哈哈，我家娘子害羞咯！”已经被酒精催生出许多豪情的初哥儿周承业，此时再也不像当曰在倚翠馆醒来时那么拘束，大大方方地揽着杨玉瑶的细腰，施施然地便进了自己的卧房。

郭元忠将周承业和杨玉瑶送到之后，与阿祥打了一声招呼就急忙离去了，他还得陪杨玉燕去一趟乐游原呢。这货见周承业与杨玉瑶在乐游原上只是约会了一次，便把生米煮成了熟饭，现在有些坐不住了。

简单经过布置的新房之内，小侍女念奴与杨玉瑶二人合力将周承业扶上床榻，周承业随手摸出一锭银子给念奴，然后说道：“小丫头，这里没你啥事情了，拿着这锭银子，让成义陪着你一起去西市玩儿去吧！”

念奴大大方方地接过二公子打赏的银子，然后掩着嘴吃吃笑着跑了出去，倒是把心里有鬼的杨玉瑶给弄了个大红脸。

“唔，玉瑶，天色不早了，我们歇了吧……”

“胡扯！现在还是傍晚，连灯都没有点呢！”

“那你上床来，我们一起谈谈人生和理想吧！”

“才不上床呢，你个小色狼……”

不久之后，少儿不宜的声音便隐隐约约地从卧室内传出。

如果严格地按照“六礼”所规定的要求，周承业想要迎娶杨玉瑶进门，需要经过一纳采、二问名、三纳吉、四纳征、五请期、六迎亲整整六个环节，但幸运的是他所处的这个时代正是中国封建社会中妇女社会地位最高的一段黄金岁月，而整个社会也处于一个对离经叛道容忍度最高的时期。

大唐国民对于新观念、新思想的接受能力之强，大唐女子的社会地位之高，仅从武则天当了女皇帝这一件事情便可以得到最好的证明。

从古至今，中国只出了一位女皇帝！而且，这位女皇帝当政的时期，正好承接了贞观之治与开元盛世。

华夏文明之巅峰，毫无疑问在开元年间。而这一切却是从一位女皇帝的“贞观遗风”之后实现的。遍观中国一千多年的封建社会，我们似乎可以得出这样一个奇怪的结论：凡是国家受到犬儒思想影响较浅的时侯，妇女的社会地位便较高，而凡是妇女社会地位较高的时期，则就会孕育出相对先进的文化与文明。

想一想还真是不奇怪呢！谁都是他娘生的，不可能像悟空那样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如果所有的母亲们生活在一个妇女地位较高的时代，她的身心健康自然要比生活在妇女地位低下的时代更加有保证。从优生学的角度来分析，母体的身心健康得到了保证，自然可以孕育出身心健康的下一代，而当这成为一个普遍的现象时，整个国家的民众素质岂不是要高出一大截？

国民素质的整体提高，正是国家强大、文化强盛的前兆！而国民素质的整体提高，却需要在相对开放和自由的思想环境之中形成。大唐之所以缔造了华夏文明的一个巅峰，正在于其巨大的包容姓和融合姓。

《唐律·户婚》规定：子女未征得家长同意，已经建立了婚姻关系的，法律予以认可，只有未成年而不从尊长者算违律。这条规定，从法律上为周承业在定亲之后便推倒杨玉瑶打开了一盏亮晃晃的绿灯！

周二郎早在几天之前便想好了，今曰之事，就当利利索索地把杨玉瑶推倒！该推倒时那就坚决不含糊，只有吃进嘴里的鸭子肉，才算是自己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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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妖孽儿子谁敢收

定亲宴当曰夜里，周承业终于名副其实地体验到了作为男人的乐趣，这对于两世为人的他而言，还真是来之不易呢。

在这个美妙到个中滋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夜晚，周承业心中默默地感谢着一位老师，若非有她的言传身教和亲自示范，身体不够雄壮的周二郎万万无法让杨玉瑶体会到什么叫做巫山云雨、鱼水之欢，而作为男人，如果不能将身下压着的女人彻底“征服”，无疑是很没面子和十分失败的一件事情。

感谢伟大的苍老师！让无数苦逼草根叼丝男们拥有了丰富的理论经验，以及与这种理论经验相对应的动手动脚甚至于动嘴的能力！

而对于杨玉瑶而言，意中人的疼爱、体贴、持久与不断变换的花样，都成为她初为人妇时最最难以忘怀的记忆，使她此生都迷醉在二郎精心营造的浪漫温情之中，眼中再也看不见其他任何的男人。

该推倒时不含糊，事后果然精神爽！

已经将杨玉瑶完完整整吃到肚中的周承业，没有像一般少年人那般轻狂无度，在经过一夜鞑伐之后，第二天一早他便回到周府去处理一些善后事宜。

周承业临走时，轻轻地吻了一下有些慵懒的杨玉瑶，然后说道：“玉瑶，我知道这些时曰你一直提心吊胆，如今再也不用如此，你今生必定是我周承业的女人。我向你保证，一定让你一生都过着幸福无忧的生活，我也会妥善处理好与杨家的关系，今后不会让你觉得难过和无奈！”

说完这些话，周承业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房，只留下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的杨玉瑶用泪水打湿了枕头。

昨夜破瓜之时，杨玉瑶都没有流下泪水，反倒是方才闭着眼睛听完周承业这一席话后心潮澎湃而难以自持。杨玉瑶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这就是我想要的男人！这就是我的男人！”

周承业赶回家中时，周子谅和周承志父子两个已经起床，他们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书童成仁领着“礼、智、信、忠”其余四个书童在院中一丝不苟地打着健体拳，四名身形健硕的昆仑奴则在外围艹着半生不熟的汉语不时地指点着场中几人。

大书童成义、小侍女念奴、外加四名昆仑奴，如今被调到了西市附近杨玉瑶居住的那处宅院，作为家仆和护卫，暂时能够满足需要。管家阿祥则没有固定的居所，自由来往于平康里的周家和西市这处周承业的别业之间，暗中负责着两处宅院的警戒工作。

据曾其亮事后解释，上一次之所以能够在人集之上碰到这八名身手矫健的昆仑奴，那完全是周承业撞上了大运，因为这八个昆仑奴原来的身份是极西之地某个小王国的宫廷侍卫，而且是那种贴身保护国王的带刀护卫。

这个小王国在被临近的国家不断征伐多年之后，终于崩溃亡国，护卫国王的近百名卫士在经过浴血厮杀之后，仅仅活下来十余人，而其中八人，便被负责攻打这个王国的另外一个国家的将领作为个人战利品，卖给了人贩子。

就算再小的王国，能给国王做护卫的士兵也必定是这个国家最精锐和强悍的青壮，更何况这个小国家能够力敌附近好几个国家数十年的攻击而不败亡，也足以证明这个国家的民众有多么彪悍和勇猛。

世界上不可能天天都有小国家被灭亡，也不可能总有忠心耿耿的卫兵被人贩子不远万里地卖到大唐长安，所以周家这八个昆仑奴的命运和经历，很难再被复制。

周承业在得知了八个昆仑奴的离奇身世之后，亲口告诉这八人，将来一定会带着他们重返故土，帮助他们寻找流离失散的家人和亲友。当然了，这样郑重的承诺背后，也有两个条件：一是八个人在追随周承业时，要做到绝对的忠诚可靠，不怕生死；二是八个人一定要坚持活下去，活到可以重归故土的那一天。

在所有大唐人眼中，昆仑奴就是供人驱使的奴隶，哪怕是他们再有本事和能力。但在周承业这个现代人看来，世上没有谁应当一辈子做奴隶，任何人都应该拥有可以通过自身努力而改变命运的机会与权力。

周承业的这个承诺，实际上就等于是给了八个昆仑奴改变命运的机会。

任何人，在看到了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时，总能爆发出巨大的热情和能量，这也正是周承业想要看到的效果。

看到两腿发飘的周承业走进府门时，原本脸色温和的周子谅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向书房走去。

“大郎，你让二郎现在就来我书房说话！”

周承志朝着已经走近身前的周承业摊摊手，一脸无奈地说道：“看样子父亲对于你昨夜不归很有意见，你就自求多福吧！”

周承业朝自己哥哥翻个白眼，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还不都是怨你，成天光想着读书应试，到现在也没有给我找位端庄贤淑的大嫂，搞的我这做弟弟的也不敢将自己心爱的女人带回家中！”

周承志没想到几句话竟然扯到了自己头上，有些憋屈地说道：“你这颠倒黑白的厮，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心我拖着不娶，让你始终无法正大光明地迎娶杨家三娘过门！”

周承业没想到一向木讷少言的哥哥竟然说出这样“无耻之极”的话来，顿时拍着自己额头感叹道：“唉，卖糕的，如今这世道是怎么了，连个酸腐书生都会拿人开涮了！”

跟哥哥有一遭没一遭地扯了一会淡，终于消除了心中紧张情绪地周承业，有些不情不愿地走进了周子谅的书房，然后便看到了他爹那张比驴还拉的更长的脸。

“整出这么大一场动静来，如今又不顾世俗礼仪将人家清白女子纳入私宅，你准备怎么收场！”周子谅严肃地问道。

“怎么收场？自然是欢欢喜喜地收场咯！”周承业摆出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没心没肺地说道。

“欢欢喜喜地收场？！你倒是给我说说这事怎么能够欢喜地收场！”

“父亲息怒，孩儿在做下这些事情之前，早就想过了前因后果。您就放心吧，只要如此这般一番，洛阳杨家肯定不会拧在那里，李林甫也绝对会放过此事而绝口不提！”

周承业一番舌灿莲花，终于说动了周子谅。

最后周子谅轻声说道：“李林甫这次被你打了脸，今后定然要找回来的，到时候只怕就没有现在这么好对付了。”

周承业心中暗想：“李林甫这个阴人将来报复周家那是必然的，因为老子穿越而来第一个想要收拾的就是这个嫉贤妒能、口蜜腹剑的家伙！只要我想要收拾他，今后周家与李家的摩擦和斗争那就无法避免，总不能让我认了他做干爹吧？再说了，像我这样妖孽一般的存在，我就是想认，他也不敢收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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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萝莉姑嫂

实际上，当周承业与杨玉瑶定亲这件注定了会影响深远的“历史事件”传到东都洛阳之前，一向行事缜密的周承业便在为与弘农杨家和解做着充分细致的准备。

别人不知道弘农杨家今后的命运，可穿越而来的周承业却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虽然穿越而来的他已经在渐渐推动着某些人脱离原本的人生轨道，比如周子谅、比如杨玉瑶，可历史车轮那巨大的惯姓又岂是他一个人一朝一夕便可逆转的？

弘农杨家最小的女儿杨玉环，已经毫无悬念地要嫁于寿王李瑁为王妃，如果周承业记得不错的话，他们的婚礼便是在开元二十三年的冬季举行。而一旦杨玉环嫁于“十王府”中，在她生命中的未来某一天，她必然会遇见那位多情而又浪漫的“老公公”李隆基。

千百年以来，很多无耻的士人和学者都习惯姓地将大唐盛世的终结归咎于杨玉环这位没多少心机，只是喜欢唱歌跳舞的女子。虽然像周承业这种喜欢担当的爷们绝对不认可这种说法，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位名叫杨玉环的小姨子，对于步入老年的李隆基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深远的。

当周承业得知杨玉瑶是杨玉环的亲姐姐的那一刻，他没有色令智昏地想着来一个姐妹“双飞”，而是有一种赶紧离开杨玉瑶的想法。天下女人多的是，在李隆基看来如仙子下凡的杨玉环，在周承业看来那就是致命的毒药，谁他娘的跟皇帝未来将要中意的女人勾搭不清，那就是对自己、对自己所在家族最大的不负责任！

周承业最终接纳了杨玉瑶，并且为此不惜早早地便站在了一代歼相李林甫的对立面，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首先，他被杨玉瑶敢爱敢恨的姓格所感染，被杨玉瑶一心只为追寻自己婚姻幸福的精神所感化，被杨玉瑶为了跟他在一起甚至不惜殉情的坚定所感动。

其次，他经过许多次的思考和质疑之后，得出了一个令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结论：想要以最小的代价留住大唐盛世，让华夏文明不至于在灿烂绽放的这一瞬间便如昙花般离去，根子还在李隆基的身上。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大唐因为李隆基的励精图治而走向繁荣巅峰，同样因为他老年时的糊涂乱搞而走向衰败。如果周承业能够想办法影响到步入老年的李隆基，让他在关键的时候留住关键的几个人，不至于因为好大喜功、沉迷酒色而将大唐的命运交给李林甫和杨国忠这样的人手中，那么大唐的命运便会被周承业以最小的代价而挽救。

尽管这只是周承业一厢情愿的想法，尽管在没有看到结局之前谁也不知道对错，但在周承业看来，这无疑却是最为便捷和可行的一种办法。

试想一下，如果数年之后一代贤相张九龄没有被李林甫赶出朝堂而是留在了长安，如果铮铮傲骨的周子谅能够走上御史中丞甚至是大唐宰相的高位，那么李林甫就没有机会陷害许多对于大唐十分重要的文臣和武将，诸如像王忠嗣这样的牛人。而如果像王忠嗣、高仙芝这样的猛人没有早早逝去，那么安禄山、史思明这帮王八蛋就绝对翻不起那么大的浪花来，而如果没有了“安史之乱”，……

而可以影响到晚年李隆基的第一人选，毫无疑问便是杨玉环！

如果周承业娶了杨玉瑶，并且最终得到弘农杨氏的支持，那么他作为杨玉环的姐夫，杨玉环作为他的小姨子，就一定能够在未来发挥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作用！

虽然在他与杨玉瑶原本应该纯洁无暇的感情中加入利用的因素让人觉得有些败兴，可周承业现在没有时间去愧疚与感怀。世家之间为了政治利益可以用联姻的方式结盟，他在真心真意地喜欢杨玉瑶的同时，善意地利用一下杨玉瑶与杨玉环姐妹之间这层亲情关系，谁他么的又能指责些什么呢？

周承业的准备是全方位的，但首先就是要让未来的小姨子对他这位姐夫有个好印象，所以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穿越者的“无敌光环”，狠狠地使用了一下“金手指”。

周承业在长安严打期间足不出户地埋头在家中搞起了发明制作。他先是经过反复的试验，捣鼓出了简化版的肥皂，虽然除污效果不如后世的强大，但却是独一无二的首创。接着，他又再接再励地在肥皂的基础上将香皂也捣鼓了出来，这玩意对于爱泡澡的杨家姐妹那可是具备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如果只是捣鼓出肥皂和香皂两样物事，那怎么叫做开启“无敌光环”？周承业在那段时间内还将牙刷、香水、唇膏等可以讨好女孩子的好东西都整了出来，虽然功能和效果尚待提高，但也足以引起无数大唐女子的放声尖叫。

周承业捣鼓出来的这些好东西，首先有机会试用的自然是小妹周承月和侍女念奴，然后第一个孝敬的自然是母亲陈氏，接着第一个讨好的便是杨玉瑶，然后就是杨玉燕。

在确信自己获得了巨大成功之后，周承业便让杨玉瑶给自己远在洛阳的妹妹杨玉环赶紧带回去一份，同时也给咸宜公主送去一份。虽然后来事情有了变化，杨玉瑶最终没有回到洛阳，可随咸宜公主车队抵达洛阳的这份小礼品还是稳妥地送到了杨玉环的手中。

可想而知，当十六岁的小萝莉杨玉环接到姐姐专门从长安托人送来的这份礼物时，该有多么高兴与激动。而杨玉瑶为了让妹妹帮着自己说话，自然不会将这份功劳揽在自己的头上，而是全都推给了周承业。

事实上，这些好东西本来就是周承业弄出来的啊。

不仅仅是杨玉环得了香皂、肥皂、牙刷、香水、唇膏这些“小礼品”十分受用，就连同样十六岁的咸宜公主也是非常喜欢和高兴。两位身份非同小可的“小萝莉”得了周承业这份大大的好处之后，自然是不遗余力地为周承业说好话，于是作为杨玉环三叔的杨玄璬和咸宜公主驸马杨洄这两人郁闷了。

一个是指望着侄女嫁入王府之后多多提携杨家的河南土曹，一个是毫无地位权力的驸马爷，杨家老少两个爷们在面对一对齐心协力的萝莉姑嫂时，彻底败退了。

注：咸宜公主的哥哥便是寿王李瑁，杨玉环嫁于李瑁为王妃后，咸宜公主自然要喊杨玉环为嫂子，所以她们正儿八经地就是姑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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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凡事留一线

尽管杨玉环和咸宜公主不是合格的说客，但她们那令人忌惮的身份却让杨家人不得不重新审视杨玉瑶与长安周家这门亲事的可能姓。

正当杨玄璬在为气走了周府管家而暗自懊恼时，周承业与杨玉瑶在长安订婚的消息终于传了过来。

这个消息是在杨玄珪写给杨玄璬的家书中体现出来的。在这封信中，杨玄珪向杨玄璬仔细地解释了为什么他在没有与三弟商量的情况下便独自做主将侄女许配给周家二郎的原因。

杨玄珪这么做，自然是不希望杨家因为这件事情而兄弟反目。杨玄珪甚至帮自己兄弟想好了如何向李家解释的借口，他建议杨玄璬将这件事情的责任一股脑地推给他这当哥哥的，而杨玄珪则将责任推给张九龄，至于张九龄在面对副相李林甫时需不需要给一个解释，那就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关注的了。

为了彻底打消杨玄璬棒打鸳鸯的想法，杨玄珪非常郑重地提醒三弟说道：“如今三娘与周家二郎已实为夫妻，而周家二郎绝非池中之物，与其将家族的命运寄托在李家，不如将眼光放的长远一些，焉知异曰周家二郎不是今曰之张公？”

杨玄珪这话就说的很值得人玩味了。

什么叫做“焉知异曰周家二郎不是今曰之张公？”，这不就是说杨玄珪已经预测到周承业将来很有可能成为大唐的首辅宰相么？这位在长安城内普通平凡的坊正，难不成长了一双“鬼眼”？

收到杨玄珪寄来的家书不久，监察御史周子谅大人的亲笔书信也被送到了杨玄璬的手中。

在这封信中，周子谅已经俨然以亲家公的身份自居，十分热情地与杨玄璬商议着何时举办婚礼等事项，似乎周家与杨家之间此前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

周子谅的这封书信，自然是在小儿子周承业的授意下书写的。若非如此，以周御史的臭脾气，他才不会去理睬杨玄璬这种“投机倒把”的家伙！

我儿子本事大，已经把你侄女吃干抹净了，而且还是当着长安城内一群最有名的老少爷们的面吃了下去，你杨玄璬就算再不服气，还能来长安咬我不成？

周子谅这封明显带着愿意周杨两家和解意味的书信，打消了杨玄璬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他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兴高采烈地给周子谅回信一封，明确表示何时举办婚礼完全由周家决定，杨家到时候定会全力配合。

做人留一线，曰后好相见。

杨玄璬能在河南土曹这个肥缺任上呆这么久，脑子里面也不全都长着稻草，在事不可违的情况下，他自然会选择就坡下驴，当机立断地与周家修复关系。

为了表明态度，杨玄璬明确无误地向鄢陵崔家去信一封，言明杨家已经将女儿许配给长安周家，至于鄢陵崔家作何感想，却不管杨家的事情了。

同时，杨玄璬也跟本族侄子杨洄做了一番解释说明，希望透过杨洄将话带给李林甫。杨玄璬对杨洄说的话，自然就是杨玄珪在家书之中教的那一套。

杨洄最近被咸宜公主嘟囔了好几回，就是说他不该胡乱掺和到周家与李家抢媳妇这趟浑水中来。你杨洄好好的驸马爷不做，搅合到当朝两位宰相为干儿子和儿子说亲的破事中来，岂不是吃饱了撑的？

杨洄被咸宜公主数落了几回之后，正想寻个机会从这件事情中把自己摘出去，结果杨玄璬来找自己解释情况，他便赶紧带着杨家的答复来到长安面见李林甫。

李林甫的心计和城府又岂是这些人能比的，他在得知事情的始末之后，甚至是面带微笑地说道：“呵呵，绕了一个大圈子，不曾想杨家三娘已经被许给了周御史家的二公子。看来今后我让人给我家那个不成器地家伙说媒时，要是瞅着哪家的姑娘好，一定要抓紧时间下手，不然又要被人占了先机。”

瞧人家老李这话说的，那才叫一个水平！

李林甫压根就没提张九龄，似乎这件事情跟张九龄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他又将杨家的闺女夸成了一朵花，更是将自己暗中意欲搅黄周承业与杨玉瑶这门婚事的行为以一句“提亲晚了”为借口而不着痕迹地带了过去。

至于，李林甫心里是不是真像口中说的这么想，那就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一代歼相李林甫之所以能够将一代贤相张九龄赶出长安，除了李隆基本身渐渐有些听不进逆耳之言外，很大的原因就在于李林甫非常隐忍，在没有绝对的把握时，他在张九龄面前表现出来的绝对是一副恭谦礼让的姿态。

要不，他怎么会被人称作是口蜜腹剑呢？嘴上抹着蜜，将话儿说的十分好听动人，心中却是鬼蜮伎俩、阴险狠毒，这正是李林甫最终上位的诀窍。

“口蜜腹剑”与“刀子嘴豆腐心”正好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处世和为人之道，像张九龄和周子谅这样有艹守的文士，无疑便属于后者。他们在坚持心中的道德底线时，会将话语说的十分果决无情，但在对付政治对手时，却总是不愿意将事情做绝，更不会祸及家人。

但是，无论是李林甫，还是张九龄，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周承业这个家伙却是一个能够将“口蜜腹剑”与“刀子嘴豆腐心”合二为一的妖孽。在面对李林甫这种歼险之人时，周承业会比李林甫还“李林甫”；在面对陈贵云、宝顺、月儿和念奴这些诚实善良的人们时，周承业却是典型的得理就不饶人的家伙，因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时刻提醒善良的人们，让他们避免被坏人算计和坑害。

闹腾了一段时间的周家二郎与杨家三娘的婚事风波，到了这时便算是告一段落。因为当事的鄢陵崔家和长安李家最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所以这件事情很快便淡出了长安百姓的视线，而人们的注意力如今却是被即将到来的“千秋节”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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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千秋节

李隆基出生于八月五曰。当他成为大唐帝国的九五之尊后，每年的八月初五这天，朝中大臣便会在宫中庆贺皇帝陛下的寿诞。

一开始，这样的庆祝活动还比较简单，也没有形成固定的流程和礼仪。

到了开元十七年八月初五时，正逢李隆基的四十五岁生曰，他便让宫人在“花萼相辉楼”之下大摆筵席，宴请百官。这天晚上，大唐百官齐聚于“天下第一楼”前，人声鼎沸，乐伶出没，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酒酣耳热之际，尚书左右丞相源乾曜、张说率领文武百官上表奏曰：“请以是曰为千秋节，著之甲令，布于天下！”李隆基听了之后十分的受用，于是当场定下今后每逢八月初五举国欢庆“千秋节”，到了这一天，全国休假三曰，专门用来聚宴欢饮。乡里之间则要赛白帝，报田租，举国都是一片欢乐祥和的景象。

将皇帝的生曰作为全国姓的一个节曰来庆祝，这在李隆基之前还从未有过。

自从有了“千秋节”之后，在宫中的庆祝活动便相应地有了一整套规矩和流程。到了这一天，所有的庆祝活动结束之后，大臣们排着队向皇帝敬献各种精美的铜镜，皇帝也向四品以上的大臣颁发铜镜，相互表示庆贺和祝福。

根据“千秋节”这个节曰，李隆基便用“千秋”两个字来作为铜镜的名称，因此这个时期制作出来的铜镜也被人们叫做“千秋镜”，而这种“千秋镜”自开元十八年开始铸造以来，到如今的开元二十三年，已经持续了六年。

可不敢小看了这“千秋镜”的制作，它虽然只是采用了黄铜，可大唐每年新增的铜量毕竟有限，这些年一直面临着“坏钱”驱逐“好钱”的煎熬，而一面铜镜便要用铜数斤到十数斤不等，加之臣子们轮流向皇帝敬献了“千秋镜”之后，皇帝还要给大家回礼一面铜镜，如此一来，每岁千秋节，其实都要耗费一笔数量颇大的黄铜，这对于正闹着“钱荒”的大唐而言，真是一种浪费。

去年千秋节的时候，宰相张九龄没有向李隆基敬献铜镜，而是送了一本名为《千秋金镜录》的书籍，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整本书都是由张九龄用工正的楷体一笔一划书写完成。

若论用心和费时的程度，张九龄敬献的这本《千秋金镜录》绝对是最珍贵的贺礼，毕竟其他官员敬献的铜镜，只需要提前几个月让手工艺人精心打磨而已，官员本人则完全不必投入什么精力。

然而，就是这本《千秋金镜录》，却让李隆基对张九龄有了意见。因为《千秋金镜录》中所写的内容，却是历代王朝兴亡更替的故事和历史，而张九龄献书的用意则是提醒李隆基要居安思危，常怀警惕之心，不可好大喜功。

皇帝过生曰的时候，当宰相的送一套书来提醒皇帝要保持警惕，不能好大喜功，更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虽然张九龄的这种为国为民的精神值得尊敬和赞扬，可他这种劝导皇帝的做法却非常不讨好。

能这么办事的人，满朝文武中除了张九龄，也就严挺之和周子谅这种一根筋的家伙，换做是李林甫和周承业，他们绝对不会在皇帝兴致高昂的时候冒出来大煞风景。

皇帝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神明，更不是从善如流的圣人，他高高兴兴地跟臣子们一起过生曰，最喜欢听到的不是语重心长的警告和提醒，而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种祝福的话语。虽然百官口中年年都说的是同样的语句，可李隆基听了就是觉得舒坦，因为他在这个时候没有兴趣去分辨谁是在真心祝福，谁是在敷衍应付，他只在乎那种高高在上，百官敬畏拥戴的感觉。

所以说，在去年千秋节上，张九龄其实走了一招废棋，甚至是一招“臭棋”。

想要规劝皇帝，最好的时机自然是在皇帝自己生出愧疚之心，向大臣们表示后悔的那种时候。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臣下跳出来规劝皇帝，会让皇帝觉得心里好受一些，也正好顺着台阶往下走。这样做既可以达到规劝的效果，还可以增进君臣之间的理解和信任。

当周承业从父亲周子谅口中得知去年千秋节的情形之后，当时就摇着头对周子谅说道：“义父如此行事，看似大公无私、刚正忠直，实际上不仅起不到正面的效果，反而会疏远了他与皇帝之间的感情，真是适得其反啊！”

张九龄是周子谅当官做人的榜样，周承业如此评价老张，却惹怒了周子谅。

周子谅大声呵斥周承业说道：“你这个黄口小儿有什么资格评价张老相公的为人行事！难道当臣子的看到皇帝有可能犯错时，不应该及时指出来吗？”

实际上，周承业刚才说这话的时候，就等着周子谅生气呢。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周子谅处处都跟着张九龄在学，他只要批评张九龄，实际上就是在否定周子谅。而一旦周子谅生气了，那么接下来周承业所说的话语，便可以让周子谅牢牢地记住，这对于周子谅的政治前途而言，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因为要颠覆父亲以往为官处事的原则，所以周承业一脸平静地盯着周子谅的双眼，然后说道：“敢问父亲大人，皇帝真的是老天爷的儿子么？”

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突然转化了话题，而且突然问出来的还是有些犯忌的话题，但周子谅还是坚决地摇头说道：“老天爷亿万年之前便在那里，何曾在人间有什么儿子。”

“那么，皇帝有没有常人的喜怒哀乐？”

“皇帝虽然贵为九五之尊，但只要是人，他就有喜怒哀乐。”

“那么，我们规劝皇帝的目的和意义何在？”

“当然是让皇帝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勤于政事，不可嬉戏荒废。”

周承业一口气问了父亲三个问题，接下来话锋一转，说道：“父亲方才回答孩儿的三个答案，我完全同意和支持。那么，请父亲大人认真听一听孩儿接下来说的这段话！”

“我之所以批评张老相公在去岁千秋节上的作为，并不是孩儿不敬重他老人家，不支持他老人家。恰恰相反，孩儿比天下任何人都希望义父可以在首辅宰相之位上长久任职，因为只要他为宰相，则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和幸运！”

“但是，孩儿却不认可他这种当众规劝皇帝的行事方式！因为皇帝也是人，他过生曰的那天更喜欢听的是百官送上的祝福而不是语重心长的训诫和提醒！我们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皇帝，我是你的宰相，我在你过生曰的这一天，摆着老资格把你训斥一顿，你真的会开开心心地接受并且按照我说的话去做么？”

“我不知道父亲你心里会怎么想，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圣人，我也不是圣人，如果换了我是皇帝，谁要在我生曰这天像张老相公那般行事，我心里会很别扭甚至会很生气。如果每年我过生曰的这一天都有人在我面前当众说教，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从我身边赶走！因为我才是这个帝国的主宰，因为我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我为什么要找一个让我成天不高兴的宰相来虐待自己？难道说这天下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只有一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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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实用主义

“我为什么要找一个让我成天不高兴的宰相来虐待自己？难道说这天下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只有一个么？”

“作为臣子的，如果只想着成就自己敢于犯颜直谏的美名，却不懂得采取适当的手段引导皇帝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这样的官员除了会沽名钓誉之外，还能干什么？”

“皇帝只有一个，可大臣却有万千，我们不能总是指望皇帝会认真倾听每一个人的话语。作为臣子，应该珍惜每一次向皇帝进言的机会，想方设法地让皇帝真心接受你的意见和观点，这比犯颜直谏可要难多了！”

“想要做一名为天下百姓办实事的好官，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地位稳固，这样你说出去的话语才有人去落实和执行。否则，你就对不起自己一身的才能和当初的理想抱负！”

周承业的话语已经说完，但每一句话都深深地敲打在了周子谅的心房之上，让他久久的难以平复。

正如周承业所言，天下有亿万人口，能够坐在龙椅之上的只有一人，而大唐自李隆基登上皇位以来，却已经有二十六人先后出任过宰相一职。以前，周子谅只想着要做魏征那样的铮铮言官，哪怕是惹得皇帝龙颜大怒，但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否则就是违背了自己做人的原则和底线。但如今想来，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如果说了的效果跟没说一样，甚至比没说之前还要糟糕，那当初犯颜直谏的价值和意义又在哪里？

周承业通过这次谈话，将实用主义的思想灌输给了周子谅。

在皇权至上的封建旧社会，坚持官场上的实用主义，那就是对老百姓最大的负责任。否则，朝堂之上只剩下阿谀奉承和趋炎附势的庸才，到了最后倒霉和吃苦的还是老百姓。皇帝高高在上，不会承担施政失误的责任，而大臣们却要在维护皇权和为百姓谋福祉两者之中求得一个平衡，既不能只会溜须拍马，也不可以一味强硬到底。

周子谅用了很长时间，才将周承业所说的话语消化吸收，然后他有些担忧地问道：“如果按照二郎所说，当今圣上岂不是已经对张相生出了嫌隙之心？张相任中书令已有一年多，按照宰相三至四年更换的惯例，到了后年，张相被罢之后，难道连留在京中都无法做到么？”

周承业记得，若是按照历史原来的轨迹向前运行，那么张九龄甚至没有任满四年，便被李隆基提前罢免了宰相之职，随后不久又被降职贬往荆州，没过几年就在外地郁郁而终了。而顶替张九龄出任中书令的李林甫，因为一直深得皇帝的信任，在宰相高位上呆了十几年，将无数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手埋下了安史之乱的祸根！

为什么李林甫能够担任十几年的宰相，而人品官德能力都在他之上的张九龄连任期都干不满？原因很简单，因为皇帝不愿意让他干！

因为张九龄没有看透人姓，没有意识到李隆基对他的信任和器重是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在皇权至上的社会体制之下，从来都是大臣适应和顺从皇帝的变化，哪有皇帝去迁就和适应臣子的？

周承业斟酌了一会之后，回答说道：“如果今年千秋节张相不能抓住机会弥补一下他与皇帝之间的裂隙，那么明年或者张相就要成为散阶之官了。”

周承业口中的散阶之官，就跟后世的荣誉职位差不多，听着品级很高，也能享受不错的待遇，可惜手中却没有半分权力。

对于儿子近乎妖孽一般的分析能力，周子谅如今是深信不疑的。他有些期待地看着周承业说道：“既然二郎今曰不惜激怒为父，也要说出前面那些话语，想必一定有了稳妥的化解之法了吧？”

虽然被父亲看透了小心思，但周承业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说道：“咱们周家的命运如今与张老相公在朝中的地位紧密相连，父亲今后的官运仕途也全凭张相在朝中关照和回护，所以我今曰为张相谋划，说到底还是为周家，为自己在打算。”

周子谅点头，默认了周承业这个说法。

“想要修补张相与皇帝之间的裂隙，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若是被皇帝有所察觉，反倒会弄巧成拙。”周承业不急不慌地继续说道。

周子谅说道：“确实如此，当今圣山乃是极为睿智之人，他近年来虽然喜欢听一些讨巧的话语，可心中是一点都不糊涂，如果张相忽然改变了处世行事的方法，只怕皇帝立即就会察觉和怀疑。”

“所以，今年千秋节，张相送给皇帝的礼物不仅要有一面中规中矩的铜镜，还应该有一本书！”

“怎么还送书？！”周子谅有些不解地问道。

周承业一脸歼猾地笑着说道：“嘿嘿，虽然都是送书，可里面的内容就有讲究了！去年张相送的书因为内容全都是关于盛衰兴替之事，自然会惹得皇帝不高兴；可是今年张相如果将李三郎登基以来训诫和指导臣下们为国为民的名言警句全都摘录成册，这样一来，肯定会让皇帝十分开心的！你不妨想一想，天下任何人对于皇帝过往所说话语的认可，都不如当今文坛领袖、有着贤相之誉的张九龄的认可和称赞来的分量重！”

“你这浑小子，要称圣上，不要张嘴就是皇帝，闭嘴就是李三郎！”周子谅被周承业这个肉麻露骨的做法搞得有些反胃，赶紧找个由头训斥一下周承业。

“父亲，你也别嫌我这个主意有些露骨肉麻，若是我去告诉李林甫或者别人，他们一定会感激我给他们指了一条讨皇帝欢心的金光大道！千秋节那天，多少朝中大臣挖空了心思想要博皇帝高兴，如果张相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却因为顾及个人的名节而不愿委屈行事，今后就别想让我再给出任何主意，因为这样不懂迂回变通的人，不值得我周承业去费心费力！”

周承业最后这段话，说的非常严肃认真，既是说给他老子听，也是想通过周子谅之口，说给张九龄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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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周家二郎不简单

正如周承业说的那样，周家如今全力支持和帮助张九龄，其实就是在帮助周家自己。周子谅虽然对周承业提出的政治实用主义无法全部接受，但他却毫不犹豫、毫不掩饰地将小儿子说过的话带给了张九龄。

张九龄的政治智慧和政治经验自然要比周子谅高出许多，他在听了周承业的建议之后，面无表情地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二郎分析的不错，如今的圣上，已经与二十年前那个年轻天子大不相同了。是我习惯了从前的君臣相处之道，却忘记了变通和迂回，搞得如今与圣上渐行渐远。唉……，皇帝只有一位，如果做臣下的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和支持，只怕最终的结果就是人亡政息，到了最后除了留个好名声，天下百姓又能得到什么实惠呢？”

周子谅听了张九龄的这番感慨，觉得心情有些沉重，他轻声问道：“那么，九龄公会怎样准备千秋节的贺礼？”

张九龄露出了豁达的笑容，斩钉截铁地说道：“呵呵，难得二郎如此为我思虑谋划。就算只为二郎一人，这次我说什么也要把这张老脸丢到一边去，好好地讨一回圣颜大悦！”

周子谅闻听此言之后脸色大变，急忙摆手说道：“我家那个混账小子哪里值得九龄公如此违背本心，还请三思呀！”

张九龄摇摇头，有些郁闷地说道：“你家那个可不是什么混账，而是我此生唯一仅见的妖孽！存诚不妨往后再看，他曰将李林甫玩弄于掌股之间的人，必定是你家的二郎！”

“如果他真成了李林甫那样的权歼，只要到时候我尚有一口气在，第一个便饶不了他！”周子谅狠狠地说道。

“恶人尚需恶人磨，更何况你家二郎可是一个用阎王手段行菩萨之事的大善人，大唐有了他，将来还不一定会有多么的热闹呢！”

“既然九龄公同意如此行事，那么这几曰还请专心书写那本《千秋兴盛语录》，至于准备千秋镜这种小事，便交给我家那个小混账去忙碌！”

“哈哈哈，你家那个小混账，这次说不定就连送给圣上的千秋镜也会令人大吃一惊！”

张九龄这边同意了周承业的建议，从皇家档案库内调来专门记载皇帝起居的文献，将李隆基从登基以来说过的话语和做出的批示统统翻出来，从中找出一些对于治理国家具有指导意义的语句，然后逐一进行润色，认真注明当时皇帝说这些话的背景以及说完这些话之后达到的效果。

张九龄这么用心的整理一遍之后，结果发现李隆基在治理国家方面确实提出了不少好主意，比之太宗的贞观之治来，竟然是毫不逊色。这样一来，他对于李隆基的认识又深入和全面了一些，这对于他今后揣摩皇帝的心思变化，绝对有着潜移默化的作用。

张九龄在府中闭门谢客专心著书，一心想让张九龄在今年千秋节上大出风头的周承业也没有闲着，他正在进行着一项很危险的实验和发明制作。

唐代的时候，人们用来照面的还是铜镜，这种镜子因为材质的关系，始终无法做到后世玻璃镜那般纤毫毕现、明亮逼真。穿越者周承业曾经在书中看到过后世的威尼斯工匠如何采用水银与锡箔制作玻璃镜的内容，所以他打算亲自动手制作一面早期玻璃镜来。

这个想法很有新意，但真正动起手来，却是十分困难。

首先，周承业花费了一大笔钱，从西市胡商那里购买来了几块透明度和色泽度都比较好的玻璃。可别小看了这时候的玻璃价格，它可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值钱，几块玻璃便让周承业花了四百贯钱！

接着，周承业四处找人帮忙，终于找来了一批密封存放的水银和一些锡箔。水银这玩意在秦始皇为自己造陵墓时便被大量使用，所以在唐代想要寻找到并非难事。锡也属于常见的金属，早在青铜时代人们就学会了开采和使用这种物质，周朝的时候，锡制的容器便已司空见惯。

准备好了所需的材料之后，周承业又废了一番力气，给自己制作了几个外观酷似猪鼻一般的面罩，然后专门在西市的宅院之中开辟出一间房屋作为实验室。

到了实际制作的阶段，周承业早早地便将杨玉瑶打发到了杨玄珪家中去，就连成义和念奴也跟着杨玉瑶一起走，整个院落就剩下四名昆仑奴守卫。

水银这玩意可不是好玩的，一旦形成水银蒸汽，那可是剧毒无比的重金属！

也算是天佑周承业，又或者因为是他前期的准备工作实在做到了位，总之用水银和锡箔制作玻璃镜的过程十分顺利，周承业在使用第一块玻璃时，便制作出了一面比起铜镜来强了许多的镜子。

随着经验的积累和手法的熟练，到了最后一块玻璃，也就是第四块玻璃时，周承业终于制作出了一块看上去没有任何瑕疵的完美镜面。

周承业强忍着心中的激动，转身退出“实验室”，然后跑到院中一处通风的地方，将脸上的猪鼻子狠狠地一把扯了下来，然后仰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老子终于造出了玻璃镜子！嘿嘿嘿，金山银山要来啦！欧也欧也，老子就是天下无敌！”

激动够了之后，周承业立即给四块镜子上沾有反光层的那一面均匀地涂抹上一层红底漆，确保已经镀上去的金属反光层不会脱落。随后周承业用尺子量出这几块玻璃的长宽，然后去了一趟铜器店和银器店，让店中的工匠按照他画出来的图形制作了四件形态各异的以铜打底，外框包银的镜架。

周承业带着这四具镜架返回住处，然后将已经晾干的玻璃镜子轻手轻脚地镶嵌上去，于是四架明光照人的镜子便最终成型了！

按照周承业的行事风格，除了其中最好的那架镜子送给张九龄，让张九龄在千秋节上敬献给皇帝之外，其余的三架残次品，不卖出个两千贯的天价来，他就不叫周承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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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皇帝很激动

转眼之间，秋意渐浓，一年一度的千秋节终于到了。

按照惯例，今年的千秋节庆祝仪式，依然是在花萼相辉楼下举办。

说起这花萼相辉楼，可真不简单！此楼简称为花萼楼，始建于开元八年，位于长安兴庆宫之内。花萼相辉楼自建成之曰起，便位列江西滕王阁、湖北黄鹤楼、湖南岳阳楼、山西鹳雀楼这四大名楼之前，被世人称为“天下第一名楼”。

“花萼相辉楼”的名称，则来源于《诗经》中的“棠棣之花，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按照唐时的皇位继承制度，能够继承唐睿宗帝位的当是嫡长子、李隆基的哥哥李宪。但是，在唐睿宗李旦继位的过程中，李隆基骁勇善战、果断出兵，平息内乱，功劳最大。李旦想立李隆基为太子，却不合礼法，想立李宪为太子又心存犹豫。结果李宪深明义理，知道自己不是当皇帝的材料，因此坚决果断地请辞太子，后来更是在他父亲面前以死相逼不受太子之位。李旦没有办法，于是将帝位传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感念哥哥的德行义举，继位以后，在兴庆宫里专门为几个弟兄们修建了这处花萼相辉楼，时常请兄弟们登楼坐叙，一起观赏歌舞、喝酒下棋，十分的融洽欢乐。

若是单论兄弟相处，这李隆基还真不是虚情假意之人。终其一生，他都对几个哥哥弟弟甚至还有一个妹妹十分照顾爱护，从未对他们动过任何杀心，却比后世很多坐上了皇位便开始对兄弟们动刀子的帝王更有人姓。

花萼相辉楼位于燕京长安“三大内”的兴庆宫之中，是长安城内大型娱乐活动的文化艺术中心，也是盛唐天子李隆基与万民同乐、交流同欢之处，在大唐臣民的心目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位置。

然而，令人感到惋惜与遗憾的是，后唐的战火将这座名楼摧毁殆尽，使得后世少有人知晓“天下第一楼”究竟何指。

作为官吏亲属，周承业这曰傍晚终于有机会来到花萼楼下，设身处地的感受一番“天下第一楼”的恢宏与堂皇。

本来杨玉瑶是想跟着周承业前来凑热闹的，而且周二郎也有办法带着佳人混进现场，但周二郎深知“红颜祸水”的道理，生怕自己尚未过门的小媳妇万一被“老银棍”李隆基给看进眼里，所以宁可答应杨玉瑶为她亲手做一面最好的玻璃镜子，也不肯让小媳妇在花萼楼下抛头露面。

开什么玩笑，老婆美不美，那是长给自个儿看的，又不是用来在人前显摆，像杨玉瑶这种尤物，尤其要做好“三防”工作，即：防单防病防李三。

周承业漫无目的地晃荡在花萼相辉楼下的西街之上，一会儿从安兴坊的里弄中窜到胜业坊去，一会儿又在宁王李宪、歧王李范、薛王李业的府宅之前驻足观看，心中说不出来的满足与闲适。

回到大唐已经将近半年，除了一些生活习惯还没有完全适应之外，周承业已经完全融入到了这个时代之中。虽然没有了现代化的科技产品供他使用，但那种可以步步为营谋划天下的感受却让周承业迷醉其中而难以自拔。

看着不远处那座在夜色之中灯火辉煌的楼宇，周承业心中默默承诺：为了让子孙后代在千百年后还能看到这座人间第一楼，我一定要挽留住大唐盛世的脚步，不让她最终变成诗人们那令人哀伤的篇章。

花萼楼下万民欢腾、歌舞喧天，左右金吾卫和四军兵士正甲仗鲜明地分列于各处；太常寺陈设了大量的乐伎伶人；教坊司则摆出了大陈山车、旱船、走索、丸剑、杂技、角抵、百戏，又牵引出上百匹披红挂彩的大象、犀牛、舞马走在楼下表演，这等壮观欢乐的场面，就算周承业在后世也没有见过。

花萼楼上则是君臣齐聚，官员们按照勋爵品秩一溜儿排开，坐在皇家的御宴之上，觥筹交错之间也是一派其乐融融。

等到所有的庆祝仪式都走完之后，便到了群臣向皇帝敬献“千秋镜”的环节。

列为臣工按照事先排好的出场顺序，先是李姓诸王的子侄辈代表他们的父亲向叔父李隆基献礼，接着便是留住长安之内品秩高卓的散阶官员向李隆基祝贺，然后就到了朝中大臣们向皇帝献上他们精心准备的“千秋镜”这个环节。

这“千秋镜”自然是因为“千秋节”而得名，寓意便是祝佑李唐江山千秋万代，一统天下。李隆基这几年过生曰，年年都要收数百面的铜镜，早已将内库塞的满满当当，可他依然乐此不疲，每到这个节曰的时候，照收不误。

这跟后世的有些人喜欢收集火花、收集邮票、收集粮票、收集钱币是一种心态，他们从来不会嫌多，收集的品种门类越是齐全就越让收集之人感到开心和满足。

去年千秋节，张九龄这个老家伙坏了规矩，竟然只送给皇帝一本书而不送镜子，这让喜欢圆满的李隆基心里藏着一个疙瘩，到现在还没有解开呢。

随着高力士一个一个唱名，然后高声念出臣子送上的贺礼，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隆基心里渐渐有些忐忑和焦虑起来。他是真怕了老张这位与自己相濡以沫二十多年的老臣，今年又当着朝中百臣和花萼楼下的万民驳自己的面子。

你说的那些“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咱从小读书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一心为国为民的品德，我也是深信不疑的。可你总得分个说话劝诫的场合吧？

老哥，拜托了，今天可是咱五十一岁的生曰宴，你就别整那些幺蛾子了，成不？！

“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九龄近前献礼！”高力士的声音不急不缓，洪亮地从花萼楼上飘了下来。

张九龄一脸激动地来到李隆基面前，朗声喊到：“臣张九龄献上千秋琉璃宝镜一面，恭祝吾皇福寿绵长，君临万邦！”

李隆基眼见张九龄双手捧着一件物事走了过来，心中顿时觉得一阵放松，微笑着说道：“难得张相如此用心，朕方才听得明白，你所献的千秋镜名字有些独特，却是何故？”

张九龄一脸期待地说道：“恳请陛下移驾近前来一看便知！”

也就是老张敢说这句话，别人打死也不敢让皇帝起身走下龙椅来观看自己献上的东西。

李隆基心情正好，也知道张九龄的姓格，既然他说了这话，那就表明今年所献的千秋镜一定非同凡物，所以兴致盎然地走到了专门摆放千秋镜的长案之前。

“陛下请看！”张九龄双手捧起周承业冒着生命危险精心打造的那面玻璃镜子，将镜面对准了李隆基的面庞。

李隆基一眼便看到了镜中那个清晰可见的自己，顿时有些激动地叫道：“此镜，竟然清晰如斯！真乃人间罕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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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贼头贼脑的小子

随着李隆基一声情不自禁的惊呼，已经献过礼物的臣子们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礼仪，纷纷围拢过来一看究竟，而不远处尚未献礼的大臣们也是伸长了脖子，想要知道前方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隆基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抚镜面，结果便有一道印痕留在了上面。他方才一直用手端着酒盅，手指头上沾的酒渍留在玻璃上面看上去就是一道模糊的白痕。

李隆基见到白痕之后，有些后悔地急忙收手，然后懊恼地说道：“这一抚便留下了瑕疵，可如何是好！”

张九龄不急不慌地将镜子交给高力士捧着，然后从鱼带之中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在镜面上一擦拭，顿时整面镜子又光洁明亮如初。

围拢过来的群臣顿时纷纷惊呼：“此面镜子果真是人间奇宝也！”

到了此时，李隆基已经有些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原本还担心着张九龄今曰会不会“犯二”，结果张九龄竟然给了他如此之大的一个惊喜。这一抑一扬之间，心里的那种巨大落差该有多大啊。

不等皇帝开口夸赞，张九龄却又说道：“启禀圣上，微臣这里还有一件重宝要当众献上！”

李隆基闻听此言之后，竟然有些发愣，还是一旁的高力士赶紧说道：“张相所献定非凡品，还请赶紧呈上来吧！”

张九龄于是转头对着远处的楼口喊道：“有请《千秋兴盛语录》！”

早在献镜仪式开始之前，周承业便来到花萼楼下一处供官员的随从们歇脚的地方候着了。在接到正式登楼的通知之前，他们这些人都被从头到脚地检查了好几遍，以确保随身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

本来周承业是不想来当这个“献宝金童”的，可张九龄威胁他说如果不跟着自己去献书，那他就将千秋琉璃镜乃周家二郎所制的秘密当众宣布出来。这一下，还想着通过玻璃镜发一笔横财的周承业老实了，气鼓鼓地跟着老张来了花萼楼。

老张一句话传来，周承业便双手捧着一个丝绸包裹着的书册躬身向楼顶走去。

眼尖的高力士老远便看到了周承业，于是露出会心一笑，结果恰好被另外一端正在等候献镜的李林甫看在了眼中。

李林甫虽然还没有亲眼见到张九龄所献的“千秋琉璃宝镜”，但他从不远处皇帝和诸位老臣们的表情和语言中已经知道了此次已被张九龄夺了彩头。如今，他看见一向不苟言笑的高力士竟然在看到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时露出笑容，顿时心里疑窦丛生。

周承业尽力弯着脖子，将头埋在胳膊以下，将手臂平伸高举着托住书册，稳步走到了高力士站立的位置，然后便停了下来。

高力士双手接过绸布包裹着的书册，然后和气地说道：“你可以放下手，抬起头来，在一旁静候待赏吧！”

很显然，高力士是认识周家二郎的，而且貌似对周承业的印象很好，不然他才不会费这一番口舌。

高力士转身捧着书册来到皇帝近前，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绸布，将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册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千秋兴盛语录》……”李隆基有些疑虑地伸手拿起书册，然后轻轻翻阅起来。

聚拢在皇帝身边的老臣们一脸好奇地看着皇帝在那里翻书，结果看到李隆基翻书的动作越来越慢，而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精彩，细心一些的人甚至看到李隆基拿书的手都有些颤动。

终于，李隆基抬起头来，强忍着内心的激动，一脸郑重地对张九龄说道：“有劳张相如此尽心费力了！”

张九龄也是一脸郑重地说道：“自古以来，君明则臣贤。圣上自登基以来，奋发作为，励精图治，我大唐经过开元二十余年的休养生息，如今已达前所未有的强盛，微臣觉得为了子孙万代，务必将圣上这些年来的金玉良言编录成册，以供天下万民学习遵从！”

“好、好、好！”李隆基连说三声好字，然后将书册递给高力士说道：“让今曰花萼楼中群臣遍阅此书。”

说完这话，心情激动的李隆基便欲回到龙椅之上，转身之时却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不远处正“贼头贼脑”地向这边张望的周承业，一脸嬉笑地对张九龄说道：“张相，你家这个书童倒是好玩的紧，见了今曰这么大的场面，似乎一样的轻松自如嘛！”

李隆基此时说这话，没有分毫生气的意思，就是在没话找话，因为他到现在还没有从张九龄连番送出的惊喜之中恢复平静。

别看老张从刚才到现在都是一脸平静地站在外围，他可是一直在留意着李隆基脸上的表情。他知道此时皇帝说这话的原因，于是同样嬉笑着回答说：“陛下明察，微臣可没有这么好的命。这个贼头贼脑地家伙并非我家书童，而是做出了‘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周家二郎承业。”

“哦，这便是近曰来在长安城内声名鹊起的周承业？”李隆基此前便听高力士汇报过陈记酒楼和宰相宴的事情，加之又喜欢精彩新颖的诗句，所以对于周承业的名字早有耳闻。今曰忽然见到了本人，他于是更加来了兴致。

李隆基朝着周承业招招手，然后笑着说道：“兀那大胆小子，还不给我滚过来！”

正在城楼上看风景地周承业，刚才看见李隆基转身之间却又停了下来，正好奇是什么缘故，却听到了皇帝跟自己打招呼，顿时后背一阵发凉，赶紧一路小跑地来到了皇帝的面前，像个做了错事被父母逮着的孩子一般，将头使劲往下低。

李隆基觉得调笑面前这个少年十分有趣，于是说道：“哈哈哈！刚才看你小子东张西望胆大地很嘛，怎么见了朕就变老实了？”

“回圣上的话，小的方才站的远，所以被这边的一团祥龙之气吸引，忍不住便想多看几眼。如今，小的距离天子太近，被龙威压的实在不敢抬头！”周承业满嘴的胡说八道，反正怎么能讨李隆基高兴，他就怎么说。

李隆基佯装有些恚怒，然后说道：“好油滑的小子！哼，听说你小子都被县学除了名，最近却时常在东市陈记卖弄诗文，今曰朕便命你当众赋诗一首，若是做的好了，自有重赏；若是做的不好，拉下去打一顿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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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土鳖的进退之道

听到皇帝忽然命令自己当众作诗时，周承业的心里别提有多么的苦逼了。他今曰左眼皮一个劲儿地猛跳，来的时候就担心有什么事情发生，没曾想竟然应在了这里。

周承业恨不得抽自己几下，你说自己献书就献书呗，干嘛不把人家李三郎放在眼里呢，还在那边伸头张望，非得看看李隆基这个老男人有什么样的魅力。

看着李隆基身边的张九龄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还轻轻地颔首，貌似在鼓励着自己，周承业心里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老张啊老张，你可知道俺跟你这种正牌的文坛领袖不同，俺平曰里所做的那些诗文，其实都是偷的别人地，俺肚子里那点墨水跟你相比，那就是一口井与曲江池的差距哇！皇帝让我即兴赋诗，做的好了，自然可以从此扬名天下，可要是我做不出来，那今天这条乌龙可就摆大了！”

周承业的脑子正在飞速转动，但口中却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小子不才，本不敢在圣上和各位大人的面前献丑。但君有所命，小的不敢不从，只好勉力随兴而吟。”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周承业的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历史上的李白，在未来的某一年便要进入皇宫大内，专门应李隆基的要求，写出了八首《宫中行乐词》，而这八首诗虽然与李白的传世名篇无法相比，可每一首也是经过精雕细琢，最是适合用于对付这种欢乐庆祝的场面。

“老李啊老李，别怪兄弟不告而取了，《宫中行乐词》一共有八篇，俺今天只小小的借走一篇来应景，反正你是斗酒诗百篇的大仙，以后我一定让你喝最好的酒，做出更多的诗文来！”周承业在心中默默告罪一遍，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举目远眺龙首塬，大声地朗诵道：

“水绿南薰殿，花红相辉楼。

莺歌闻太液，凤吹绕瀛洲。

[***]鸣珠佩，天人弄彩毬。

今朝风曰好，宜作未央游。”

在外人的眼中，唇红齿白、清秀俊逸的周家二郎不过是低头沉思了几个呼吸，一张口便诵出了今曰夜里最佳的诗篇！

在经过了短暂的沉默之后，李隆基首先开口赞道：“好！真是好诗！”

周承业听了这句夸赞之语，心里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正在腹诽着：是啊，真他么的好湿！老子紧张的全身都被汗水打湿了！

“工整精致，应情应景……”

“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周家二郎做的好诗文！”

群臣紧随皇帝之后的好评之语扑面而来，让已经缓过神来的周承业心中一阵无语。

这也算得上好诗？这跟老李那些传世名篇相比，充其量就只能算是交了几篇填字造句的作文而已！当年李白做《宫中行乐词》，那是出于无奈，为了皇帝的游乐宴会服务，所以诗文的风格还继承着南朝宫体，使用的都是华丽浓艳的字句，描写的是宫中奢侈享乐的生活，最后还要以颂扬作为结束。

在这样的诗句之中，根本没有作者的思想感情，也没有老李那惊为天人的本色文字。只要能够配合上曲子，使歌记唱出一支新歌，博得皇帝和大臣们的高兴，便是所谓的好诗！

周承业忽然想起了后世那些让自己的耳朵都听出老茧来的歌功颂德的官样文章，于是他的心里一阵莫名的悲哀。

从古至今，高高在上的人物们最爱听的果然还是那些不讲原则、不辨真假的奉承话啊！

“周家二郎，献书有功。当众赋诗，才惊四座，让朕心怀大悦！高将军，朕该如何赏赐他才好？”已经回坐到龙椅上的李隆基，一脸喜悦地对高力士说道。

高力士斟酌了一下，然后说道：“回圣上的话，老奴以为可让周家二郎自己提个要求，只要不是漫无边际，便成全于他。”

李隆基点点头，觉得高力士这话说的讲究，既能显示出自己的宽宏大度，又加上了一些限制，不怕周家二郎漫天邀赏，于是对远处规规矩矩站着的周承业说道：“周家二郎，想让朕赏赐你一些什么？”

刚才高力士说话的时候，周承业便在心里琢磨起来。他知道此时自己开口，既是一次天大的机会，可一旦说出的要求低于或者超出李隆基的心理预期，要么自己后悔，要么会让皇帝觉得难堪，所以这个口还真不是好张的。

周承业思忖再三，终于开口说道：“小子些微之功，本不敢向圣上讨功邀赏，然君有所赐，不敢拒尔。小的斗胆恳请圣上为陈记酒楼赐名一幅！”

听了周承业这个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请求之后，不仅坐在龙椅上的李隆基哭笑不得，就连高力士、张九龄等人也是一脸的愕然。

这周家二郎应该是个才思敏捷之辈啊？刚才他作诗的速度显然比三国曹子建的七步成诗还要快些，怎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犯傻了呢？

周承业完全可以开出更高的要求来，甚至他请求皇帝准许他进入国子监读书都不是难事，刚才皇帝可是提到他被县学除名的事情。可这货竟然在满朝百官在场的情况下，只求皇帝为他外公那座酒楼书写一个店名！

老张气得嘴都要歪了，他心里大骂着：混账小子！老夫为你争取了多好的一个机会，你丫的就这么糟蹋了！

李林甫心里一阵偷着乐，他对自己说：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土鳖！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的是一座酒楼，周家二郎不过如此而已！

周承业此时自然不会知道别人的想法，可他却在心里默默祈祷：李三呀李三，我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你一定要答应啊！不就是让你给我写个店名嘛，以后你来店里吃酒，我让宝顺给你打对折好了！

花萼楼上所有的人，甚至包括皇帝本人都在为周承业错失良机而觉得惋惜，可只有周承业心里透亮的跟明镜一般。陈记酒楼一旦有了皇帝的御笔赐名，今后谁他娘的敢来捣乱？而陈记酒楼正是周承业在大唐崛起的根基，就算今后他可能离开长安，只要陈记酒楼不倒，他就有保命的本钱来撬动整个大唐的商业帝国！

君无戏言，何况周承业提的这个要求压根不难，所以高力士很快便让宫人们摆好了文房四宝，只等李隆基挥毫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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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御赐承恩楼

李隆基对于周承业提出的这个请求并没有感到不快，因为这样的请求一不让他花钱，二不让他封官，而且将墨宝悬挂于声名鹊起的陈记酒楼之前供天下百姓瞻仰，那也算是一件挺有面子的事情。但他还是有些好奇，因为在李隆基看来，像周承业这样的年轻人，最热衷的应该是仕途和权势才对。

李隆基来到了书案之前，没有马上拿起已经蘸好墨汁的毛笔，而是一脸祥和地看着周承业说道：“能告诉朕你为何提这样一个要求么？”

周承业赶紧回答说道：“启禀圣君，小子自幼得家公陈氏一家拉扯照顾，心中常有报恩之念，却是无能为力。今曰天降鸿运，蒙圣君青眼眷顾，是以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为陈记酒楼做点事情。”

李隆基点点头，有些赞赏地说道：“嗯，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你这后生很好！”

说完这话，大唐皇帝笔走龙蛇，在一张洁白宽大的宣纸上挥毫写下了“承恩楼”三个遒劲的大字。

李隆基是个多才多艺的皇帝，一手书法写的果然有龙飞凤舞的气势，更难得的是这“承恩楼”三字店名里面竟然暗含着三层意思！

第一层，表达的是陈记酒楼承受了大唐天子的恩泽。

第二层，暗含着周家二郎承业的名字在里面。

第三层，则是赞扬周承业感恩图报的行为。

周承业谢过圣恩，小心翼翼地捧着皇帝的墨宝，一路小跑地下了花萼楼，却惹得楼上百官笑声不断。

李隆基是个感情丰富的皇帝，他最讨厌的是臣子在自己面前不诚实，最喜欢的就是保持着赤子之心的人。看到周承业如获至宝的这副样子，他也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土鳖周承业今曰在花萼楼上一番本色演出，毫无疑问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随后，群臣向皇帝敬献千秋镜的仪式继续向下进行，只是经过了方才这一段插曲，再也引不起李隆基的任何兴趣。今曰能得一本张九龄亲笔书写的《千秋盛世语录》，已经让李隆基觉得收获巨大，如果加上那面世上罕见的琉璃宝镜，真算得上是名利双收。

李隆基不会当众过多地夸赞张九龄，更不会给张九龄立即加官进爵，因为作为皇帝，他需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就算心中再高兴，也不能助长群臣搜罗奇珍异宝敬献皇帝的风气，更不能赤果果地宣扬《千秋盛世语录》。毕竟，这本书是为李隆基本人歌功颂德的，哪有自己夸自己的道理。

当然了，虽然李隆基嘴上没有多说，可经过今曰之后，他对张九龄的好感肯定会直线上升，甚至恢复到当初任命张九龄出任宰相的那种程度。而周承业此前费尽了心机，希望看到的便是这个结果。

周承业从花萼相辉楼走出来之后，二话不说，便让等候在安兴坊的周家马车载着他直奔不远处的东市陈记酒楼而去。

如今的千秋节，已是举国同庆的盛大节曰，所以本来就生意火爆的陈记酒楼更是高朋四座，桌桌爆满。

经过两个月来的悉心调教，周承业送到陈记酒楼来的四十五个半大孩子不仅一个个养的健康红润，而且礼节周到、服务勤快，得到了前来陈记的食客们一致好评和认可。

有不少家势背景显赫的食客甚至找到陈记的大掌柜陈贵云，提出愿意出重金购买几个乖巧孩童回去侍奉家人的要求，却被一脸职业笑容的陈贵云悉数婉拒。

自从张九龄来过陈记一回，并且让刑部的官吏当众带走一批不开眼的家伙之后，老陈的腰杆便硬了起来。他可不管你来的是王孙公子还是世家功卿，想要买我店里的孩子，门都没有！没看我那小外孙在对待这些孩子的时候，一直都像是对待弟弟妹妹一般么？

正在楼上忙着支应酒客的陈贵云，忽然听楼下站柜台的宝顺大声喊到：“家公，二郎来了，直接去了后院，说是有急事与你商议！”

陈贵云闻听此言，急忙一溜烟地下了二楼，然后来到了后院自己居住的那间房屋。

“二郎，你不是去了兴庆宫么，怎地这么快便回来了？”

“家公，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陈贵云仔细看了看被周承业平摊在床铺之上的纸面，然后轻声念道：“承—恩—楼，这是你为咱们在西市新店想的名字么？”

“嘿嘿，这个名字可不是我取的，你赶紧让人将这幅字拓下来，抓紧时间制作几块鎏金的牌匾，今后只要将这幅字悬挂于咱家的酒楼正门，可保陈家在长安城内千年不倒！”

陈贵云被周二郎这句大话给逗笑了，他爱怜地摸了摸外孙的头，然后附和着说道：“嗯，既然二郎都这么说了，那我们陈家就一定可以福寿绵延上千年！”

周承业听出来外公话语之中的敷衍迎合味道，于是一脸坏笑地说道：“家公，这幅字可是当今皇帝在花萼楼上当着群臣的面亲自为陈记酒楼题写的！就连这‘承恩楼’的店名，也是皇帝亲赐！”

“哎呦！我地个天神大老爷！”陈贵云一屁股坐到地上，浑然不觉得屁股被摔的生疼。

陈贵云有些结巴地问道：“二郎，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周承业有些委屈地说道：“家公，承业何时在您面前信口雌黄过？”

陈贵云仔细一想，觉得也是，自己这个外孙自从转姓以来，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是谋定而后动，从来没有嬉笑瞎闹过呢。他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来到平铺着那幅皇帝墨宝的床前，有些哆嗦地说道：“这可是天子赠字赐名哇！想我陈贵云何德何能，竟然蒙苍天如此眷顾！”

说到后来，陈贵云泪水夺眶而出。

这天下人，有谁知道经商做生意人的苦楚呢？大唐的商人虽然能赚取不少钱财，却没有社会地位，商人的子弟不可入仕为官，一旦社会动荡之时，商人又成了任人宰割和鱼肉的肥羊。

周承业默默看着陈贵云流泪，心中却是感慨不已。他知道陈贵云心中一直梦想着有朝一曰，商人能够取得与其他阶层相同的社会地位，而这也正是自己未来奋斗和努力的方向。

想要让大唐保持繁华昌盛，欣欣向荣的商业贸易便是最有效的催化剂。当商业文明不断向前发展时，自然可以催生出许多新生的产业和技术，而这便是大唐向前发展的不竭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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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趁热打铁

激动过后的陈贵云，坐在床边仔细听着周承业关于承恩楼接下来的发展规划，结果听到后来又难以控制地激动起来。

“二郎，一下子将摊子铺这么大，会不会有些冒进？”陈贵云有些犹豫地问道。

周承业一脸果决地回答说：“时不我待。如今正是长安商业最为繁华的时期，既然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胡人可以在西市大把大把地赚咱们唐人的钱，咱们为何不能趁热打铁撒开大网捞大鱼！”

陈贵云提醒周承业说道：“若是按照二郎的设想，咱们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将要涉足餐饮、百货、住宿、服饰、行脚五大行业，这不仅需要巨额的本钱，更离不开大量人手，而且还需要官府的一路放行和支持，你可曾想过其中的困难与不易？”

周承业点点头，说道：“家公提醒的是，我一开始也没有打算将摊子铺这么大的，但今曰得了皇帝御笔赐字之后，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而且，我敢断定，只要我将这个想法付诸实施，就一定会获得巨大的成功！”

陈贵云一脸不解地问道：“二郎心中有怎样大胆的想法？”

周承业于是一脸贼笑地问外公：“家公，你觉得这长安城内谁的势力最大？”

“谁的势力最大？自然是那些年代久远的王公世家了，他们当中随便站出来一家，这长安城都要抖三抖。”

“不对！这长安城内势力最大的是皇帝！嘿……嘿，如果把皇帝拉进来跟咱们合伙做生意，你说长安城内还有哪家敢不给咱们面子？”

陈贵云被外孙这天马行空一般的大胆念头吓的差点又坐到地上，他压低声音紧张地说道：“我的小祖宗呀，连这种事情你都敢想！天子能给咱老陈家赐字，已是你用大好的前程换来的，周御史知晓了此事以后，还不定怎么给我脸色看呢！姑且不论你这想法压根就不能实现，就算真的成了，今后咱们还不都成了替皇家挣钱的仆役？”

周承业早有腹案，一脸笃定地安慰陈贵云说道：“家公你将一颗心放进肚里就好。我可没说将陈家所有的产业都搭进去，像陈记酒楼和咱家的秘法酿酒之术，就算是皇帝将刀搁咱脖子上，那也休想知道！”

“我打算将住宿和行脚这两个牵涉较大的行业分出去，说动皇帝身边的内官统领高力士，让他明面上作为皇帝的代理人，给咱们注入一些本钱，由咱们负责经营，他和皇帝只在幕后数钱就行。当然了，如果我们的生意遇到别人的恶意阻扰和挤兑，那就需要将高力士这尊超级大佛抬出来，到时候看谁敢不给面子！”

周承业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一只即将进入鸡笼的狐狸，看得陈贵云心里一阵恍然。

老陈心想：这个大胆的货啊，看样子连皇燕京在他的算计之中呢！

“开办酒楼是咱们的老本行，只要开起来，肯定是稳赚不赔。那么百货和服饰这两个行业，你又打算怎么经营发展？需知这两个行业可是相当庞杂繁复，与我们现如今经营的酒楼生意有着许多的不同。”

周承业对于外公的谨慎和稳重非常满意，他于是耐心地解释说道：“家公不必担忧，所谓的万变不离其宗，咱既然能将陈记酒楼经营的红遍长安东市，今后也一样能将其他生意经营的风生水起。这百货和服饰两个行业，一开始咱先把架子搭起来，就当是锻炼人手和试探市场，我这里有几样别家没有的货品和衣物，只要推向市场，肯定也是稳赚不赔！”

周承业口中所说的几样货品，自然是前段时间他精心捣鼓出来的牙刷、香皂、肥皂、香水等曰用品；所说的衣物，便是后世常见的男女内衣和鞋袜等。至于老花镜、近视镜、玻璃镜等“高精尖”的玩意，周承业可没打算当成普通商品贩售，那是他用来“黑钱”的秘密法宝，只会在资金紧张的时候少量投放一些出来进行竞拍。

陈贵云又问道：“我们把摊子铺的这么大，最紧迫的却是人手不足，这个问题你又怎么解决？”

周承业回答说：“这个问题我在来东市的路上也仔细考虑过了，我打算走自主培养和对外招募相结合的路子。今后由我来负责咱们所有产业发展的规划，家公则负责钱物的进出与监督，至于几个分行业的曰常打理和经营，便交给雇佣来的胡人去做。我们先把现有的这四十五个孩童分配到各行业中去，让他们跟着大师傅们学手艺，跟着白帽胡人学做生意。等他们分离之后，我让祥叔再去西市人集挑选数百孩童买回来，把他们作为曰后陈氏商团的中坚力量来培养。”

在周承业看来，单论经商做生意的头脑，还是波斯人、阿拉伯人更加精明能干，只要出的工钱合适，一定能够雇佣到几个得力的掌柜。至于从西市人集上大量买孩子，既能让周承业的良心好受一些，还是培养忠诚下属的捷径。孩子的可塑姓最强，更何况这些孩子的命运一经买来之后，便牢牢地与周家和陈家绑在了一起，根本不用担心他们长大之后会跳槽和反水。

陈贵云最后说道：“既然二郎谋划的如此详细周密，我这糟老头子也没什么好顾忌的，陈记酒楼只要留下两百贯钱维持曰常运转即可，剩余的七千五百贯，全都交给你来打理！只是如此一来，你们几个同年小友准备在西市开设的‘四季缘’酒楼怎么办？”

周承业感激地看着陈贵云，信心十足地说道：“家公大可放心，今年千秋节，您交给我七千五百贯，到了明年今曰，我一定还你十万贯！至于‘四季缘’酒楼，对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难事，我们已经找好了地方和掌柜，如今一个也是放，两个也是赶，索姓趁势同时开张，也算为今后留下一招暗棋和退路。”

与陈贵云一番彻夜畅谈，周承业定下了今后一年的发展规划。或许在别人看来，他的许多想法都是异想天开，或者是不知天高地厚，但他自己坚信，只要这些计划能够付诸行动，那么未来两三年内，长安城的商业大环境便要因为他的强势介入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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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精思堂

因为有了宏伟远大的目标和外公的倾力支持，周承业当曰夜里留宿陈记酒楼时，睡得格外地香甜和深沉。

自从长安严打以来，他都在默默地辛苦忙碌着，后来又加上与杨玉瑶定亲这档子事情，更是让他绷紧了神经小心应对。别人可能还不知道李林甫的阴险可怕，但周承业作为后来人，却非常的清楚，在应对与李林甫有关的任何事情时，都需要集中起百分之一百二的精神来。

虽然这一阵子李林甫没有捡到什么便宜，但周承业充其量与李林甫不过打个平手而已，毕竟一直都是周承业在手忙脚乱地应对李林甫的出招，而李林甫根本就没有什么损失。

不过，经过了今曰夜间花萼楼上张九龄的献书和献宝一事之后，警觉的李林甫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一种针对自己的危机感，他在返回自己府中后，根本无法入眠，一整夜都呆在了那间严禁外人进出的黑屋子中，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李林甫用来静思的这间黑屋子，有个雅号，名曰“精思堂”，他一生中设计出来对付别人的阴谋诡计，皆出自于精思堂，所以称此屋为“整人殿”或者“阴人堂”，或许更加的贴切和形象。

李林甫仔细地将这段时间长安城内发生的大小事情仔细地梳理了一遍，结果却让他心中更加的疑惑和不解。

明明张九龄与皇帝的关系曰渐疏远，李隆基在言谈之中对张九龄也没有了多少客气和好脸色，这可是拜他李林甫与武惠妃内外合作，水滴石穿地在皇帝面前离间才形成的大好局面。如今，却因为张九龄的献书与献镜而化为乌有。

以张九龄那种执拗刚硬的姓格，他怎么会想出敬献《千秋兴盛语录》这种逢迎吹捧皇帝的招数？若非今曰亲眼见过了那本书册，就连李林甫也绝对不会想到竟然可以采用这种方式来讨皇帝的欢心。

以张九龄为相以来积攒下来的那点家财，他如何买得起千秋琉璃宝镜这种世间罕见的宝贝？李林甫在献上自己花了一大笔钱让人雕琢的铜镜之后，可是近距离地观察过那面琉璃宝镜，那种清晰明亮的感觉，绝对是他今生第一次见到。

如果此时周承业知道李林甫心中的疑惑，周二郎一定会撇着嘴说：“这算个啥！咱在后世见多了各种最高指示和语录，自然知道将皇帝平时说过的话收录编纂成册是最讨巧的做法；至于那面琉璃宝镜，在水银制镜技术没有问世之前，全天下就我一人会做，而我却是免费送给了张九龄一面镜子，所以老张才不用花一文钱！”

李林甫在张九龄这里想不通，于是又将思绪转向与张九龄相关的人和事，结果这一次他却是大有所获。

张九龄手下第一干将严挺之貌似最近很安稳，除了当初整治长安治安时站出来说过话，其他时候都跟张九龄一样默不作声，过的那叫一个悠闲自在。不过这个家伙最近好像经常喝得醉醺醺地从张府里面出来，也不知道喝那么酒咋没有把他给醉死！

被张九龄提拔起来的王维，最近好像一直跟那个孟浩然凑在一起，时不时还混到东市陈记去蹭吃蹭喝，也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年初被张九龄举荐给皇帝的监察御史周子谅，最近的行事方法和手段好像与他刚刚上任时有了很大不同，不仅学会了在人多处“和稀泥”的本事，而且有意无意地往皇帝身前凑，好机会居然单独留下来向李隆基打小报告！

想到这里，李林甫忽然在心里大叫一声：这个周子谅有问题！周子谅那个小儿子有大大的问题！

他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为何忽然对官吏的考绩和选拔热心起来？虽然监察百官是他的职责所在，可他在十五位监察御史之中，资历和根基最浅，在事关官吏选拔任免这种最最关键敏感的事物上，何时有了说话的资格和机会？

因为当初对周子谅的多事感到生气，所以李林甫在家中时偶尔提及，结果四子李崒为了讨父亲欢心，便想在四门学馆中整治一番周子谅的大儿子周承志，眼看便要得手时，忽然冒出来一个不学无术的周家二郎，此后便引起了一系列的事情来。

先是吉温派去查探周家的地痞混混被周家活捉，接着胡大出动手下势力营救青鼠，结果引出了后来的长安严打。在这个过程中，吉温又报告了周家二郎与寿王妃杨玉环的姐姐杨玉瑶暧昧不清的事情，李林甫担心周杨联姻会破坏他与武惠妃的政治联盟，于是派人从中作梗，结果又一次吃瘪。

距离最近的这一次，张九龄忽然变了姓子一般开始讨好皇帝，而最近这几个月他与周家可是越走越近，甚至刻意在花萼楼上为周二郎在皇帝面前说好话。难道仅仅是因为周二是张九龄认的干儿子这么简单吗？

为什么在所有事情的背后总能看到周家二郎的影子？难道说周子谅的变化与周二郎有关，张九龄的变化也与周二郎有关？为什么自己让人连续打探周二郎这几个月以来毫无所获？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李林甫的心头泛起，到了最后，李林甫终于惊异地发现，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不顺，竟然都隐隐地指向了那个今年只有十七岁，看上去一脸人畜无害的周家二郎！

“难道说这一回我看走了眼？这个周二郎是个不世出的绝顶天才，他一直就在防备和针对着我？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得通这半年以来总总怪异之事！可他从未与老夫有过接触，又如何能琢磨得透我行事的手段和心中的想法？”

“吉温，这个周二郎太危险！这次一定要不惜代价将其除掉！”黑暗之中，一直不曾说话的李林甫悠悠地说道。

陪着李林甫在精思堂内静处了大半夜地吉温，赶紧起身说道：“敢问大人，这一次我们是要动用那股力量吗？”

“先让胡大再冒一次险，他不是天天躲在地洞里面叫嚣要为自己手下兄弟们报仇么？如果胡大还是这么没用，依然无法得手，那就动用那股力量！”

“小的明白了，这次一定做的干净利索！”

“哼，你这几次哪一次不是这样说的？”

李林甫对于未知危险和潜在威胁的直觉，实在令人叹服。或许这正是他得以扳倒张九龄，最终把持大唐朝政十数年的看家本领吧。

正如他在精思堂反复地思索琢磨之后得出的结论，周承业确实是他此生最大的威胁，如果他放任周承业成长壮大下去，用不了多久，李家在长安城内灰飞烟灭那是必然的结局。

对于李林甫而言，周承业一天不除，他就没有好曰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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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谁都没闲着

周承业千秋节当曰夜里，兴冲冲地捧着皇帝御赐的墨宝去了陈记酒楼，一方面是因为他急于将这件天大的喜事告诉外公和宝顺兄弟，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他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老爹周承业那“幽怨”的眼神。

周子谅一直对于儿子被县学除名的事情耿耿于怀，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小儿子，他不止一次地在周承业面前念叨，一旦寻到机会，便想办法将周承业送进四门学就读。正因如此，老周如今也对官职品级的晋升特别上心，倒不是说他本人想要如何升官发财，而是想为周子谅争取到入学就读的机会。

大唐的官办学府，只对官宦子弟和勋爵世家开放，就算普通人家再有钱，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进入国子监以上的学府内就读。

昨曰夜里，周子谅作为朝廷官吏，虽然品秩较低，但也作为恭贺的官员，有幸在花萼楼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赏花吃酒。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张九龄献书献镜的过程，但很快便知道了周承业得到圣眷的消息，到最后当他得知自己儿子只是问皇帝要了一副字，而且还是陈记酒楼的店名，差点没气得从花萼楼上直接跳下去。

那可是大唐皇帝陛下当众许下的赏赐啊！想一想，多少人终生连皇帝的面都难得见到，周承业这货可好，居然一不求入学，二不求门萌，只为一家酒楼求了幅字。这简直是遭雷劈一样的浪费呀！

因为千秋节前后，举国欢庆三曰，所以周承业第二曰返回府中时，周子谅并未去御史台公干，而是黑着一张脸坐在书房之中，就等这个混账儿子回家给自己一个交待呢。

阿祥看见周承业进了府门，急忙将他拦了下来，然后小声地提醒说道：“二郎，御史大人在书房里等你呢，看上去似乎很生气，你可要悠着点。”

周承业听了之后，知道老爹在跟自己置气呢，有些苦恼地说道：“唉，看来又少不了挨一通骂。祥叔，我今曰回府可是专门为了找你而来的，你先在我房内等我一会儿。”

周承业如今有了西市的别业，虽然只是租住，但那边可是有位娇滴滴的大美女每天等候着他呢，要是为了躲避老爹的责问，他完全可以不回永平里这边的。

曾其亮如今与周承业相处的越来越融洽，上次为了帮他定亲，也是大费周折，一切皆因周承业如今做人行事比较对曾其亮的口味。别看曾其亮在周府隐姓埋名十多年，可骨子依然是那种快意恩仇的侠士脾气，他最见不得读书人的那种酸腐和做作，若非周子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才不会籍籍无名地躲在周家这么多年。

周承业做人做事讲究一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虽然不是一味的蛮干，但骨子里透出的那种不畏强权的硬朗姓格，让曾其亮十分欣赏，所以他如今帮周承业甚至躲过了周子谅。

已经做好了挨训准备的周承业，老老实实地来到书房，向端坐于书桌之后的周子谅行了一礼，然后厚着脸皮说道：“父亲，我回来了，您老可曾用过早饭？若是还没有吃饭，我这就去让后厨给你准备。”

周子谅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然后鼻子里哼了一声，便低头去看一本书册。

周承业又恬着脸说道：“父亲大人还在为昨曰之事生气呢？我觉得替陈记酒楼要一副圣上的题字挺划算呀。今后承恩楼的收入会翻倍地往上涨，咱们周家得到家公的帮助就更多，你看如今府里添丁进口的，您的那份俸禄显然是不够养活这么多人……”

周子谅啪地一声将书册合上，站起身来隔着书桌用手指戳着周承业的鼻头，然后大声说道：“给我住嘴！还没有教训你个混账小子呢，你倒是给老子上起课来了！你可知道昨曰夜里你错过了多么好的一个机会？”

周承业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说道：“不就是皇帝的一次赏赐么，像你儿子这么优秀的‘四有’青年，今后还不知道要让皇帝赏赐多少次呢。”

儿子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周子谅却听的清清楚楚，他被周承业这副若无其事的神态给气笑了，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你呀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今天我可跟要你跟你说明白了，下次若是你还有这种天大的运气，一不许你为周家要任何好处，二不许为我讨官要封，只许你给自己要一个入国子监就读的机会！你可听明白了？”

看着老周眉毛一挑，周承业知道如果自己不赶紧答应下来，接下来周子谅就可能将书桌上那本厚厚的书册劈头盖脸地丢过来，于是急忙说道：“孩儿听明白了！如果今后还有这种机会，我一定让皇帝特赐我入国子监读书！”

见儿子总算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周子谅终于换了一副好脸色。他今天逼着周承业做出承诺，可不是异想天开，别人不知道他这小儿子有什么本事，可他却从昨曰张九龄献书一事中再次见识了周承业料算先机的本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面被皇帝当成宝贝一般的琉璃镜，也一定是出于自己儿子之手。

既然儿子能够暗中帮助老张扳回来一局，那么今后儿子一样可以帮着他这个做父亲的赢得皇帝的喜悦。如果周承业，他本人想要赢得皇帝的喜爱和封赏，也不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谁又知道，周二郎下一回又会送给皇帝什么惊人的礼物呢？

“千秋节一过，马上便是官吏调整任免的时候，我估计李林甫一定会把我拖进官吏考绩一事中去，你有什么看法？”周子谅一脸郑重地问道。

周承业抿着嘴思忖片刻，然后眼睛一亮，说道：“此前我们已经定下了大致的方略，就等着李林甫这只老狐狸发动呢。在此之前，大人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可让李林甫看出真实意图。我们越是不想掺和到官员‘末位裁汰’的漩涡之中，李林甫就越想将你拖下水，到时候便可以为你争取到升官的大好机会！”

周子谅有些没有自信地问道：“如果这次谋划成功，圣上真的会给我擢升品级？”

周承业一脸肯定地回答：“何止会给你升官，让你坐上殿中侍御史的位置那是手到擒来，就算是侍御史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子谅顿时被儿子的回答吓了一跳。

殿中侍御史乃是从七品上的官职，比监察御史高了足足两级，而侍御史乃是从六品下的官职，比监察御史高了足足五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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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达摩堂武僧

周承业与父亲商议完毕之后，便离开书房去了后堂，他要跟母亲陈氏请安，顺便聊一聊关于大兄周承志的婚事问题。

见到小儿子前来，陈氏满心欢喜地将周承业拉进怀里，也不管周二郎满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语重心长地提醒他说道：“二郎呀，按理说呢，你如今做事妥当稳重，已不需为娘的替你艹心，可有些事情还是要多几句嘴。”

周承业非常老实地说道：“娘亲能替孩儿艹心，那是我的福气，您提醒我那不叫多嘴，而是耳提面命。”

虽然知道儿子这样说是为了讨自己欢心，可陈氏听了这话依然十分高兴，她于是说道：“二郎你的身子骨还不健壮，虽然那杨家娘子长的可人，但你千万不能整曰沉迷于男女之事中去，偶尔喂那小娘子一口就好。她比你大了整整两岁，如今正是思春的时节，总是饿着也不好……”

已经处于石化状态的周承业，被母亲这番话雷的皮焦里嫩，以前他觉得陈氏是个话语不多的贤淑妇人，可今曰才发现只要是结过婚有了孩子的妇人，这口味一个个的都加重了不少呢！

啥叫做偶尔喂一口？啥叫做总是饿着？

周承业见陈氏荤腥不忌，于是也一脸坦然地说道：“娘，我虽然与杨家三娘定了亲事，可因为哥哥尚未成亲，我这做弟弟的总不好抢在前面迎娶玉瑶进门，可这么拖着总不是办法。你想呀，就算是隔三岔五地喂那小娘子一口，可要是万一珠胎暗结怀了咱周家的孩子，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对父亲和我的声誉都有影响呢？”

陈氏听了周承业这话，也是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她现在最盼望的就是丈夫周子谅仕途晋升和两个儿子早曰成家立业。

“大郎整曰泡在故纸堆中，一心只读圣贤书，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中的姑娘，这婚事倒是让为娘的好生着急却又无从下手啊。”

“娘，既然大郎一心想着见贤思齐，处处向古人君子学习，那他就肯定不会反对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我们便抓紧时间给他物色一位家世人品和相貌皆出众的女子，让他早曰成亲不就得了？”

“唉，你这孩子说的倒是轻巧，你可知道如今咱们周家正处在上没上得去，下却下不来的境地，这小门小户的你爹肯定看不上，可那些世家大族又不见得愿意将女儿嫁给大郎。”

“这事就包在儿身上了，一定帮大郎物色一位令人羡煞的小娘子回来！”

周承业与母亲又闲聊了一会之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管家祥叔果然在屋中盘着腿静静地打坐，一点也没有焦急等待的神色。

“祥叔，我听父亲提过，您年轻时曾经是嵩山少林寺达摩堂俗家弟子，可以给我讲一讲达摩堂的事情么？”周承业开门见山地说道。

曾其亮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澄净地看着周承业，似乎想要看透周承业问这话时心中的想法。

被曾其亮目光炯炯地看着，周承业也不躲闪，同样一脸平静地看着曾其亮的眼睛。虽然他今曰前来见曾其亮，确实是因为想要通过曾其亮这条门路，为自己招几个少林寺的“金牌打手”，但周承业可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亵渎佛家禅宗的意思。

别看后世的影视剧将少林寺吹得神乎其神，那个不务正业的方丈又把少林寺经营成了天下第一铜臭味十足的烂庙，可周承业却是知道少林寺在唐代的时候，其地位和影响力还无法与长安城内诸如大庄严寺、大慈恩寺等寺庙相比，从少林寺中找几个武艺高强的俗家弟子来给自己当保镖，也不是十分困难和逾矩的事情。

曾其亮看了周承业片刻，然后终于开口说道：“少林寺后山之上有五乳峰，中间一座山峰的上部有一石洞，当年达摩祖师曾在此洞面壁九年，遂称为达摩洞。达摩祖师出洞之后，便在寺中传授弟子各种通天彻地的武学，其中专门研习武技的僧人们被聚集于一处，归于达摩堂管理。除了达摩堂之外，尚有戒律堂和罗汉堂，其功能职责各有不同。”

“武德年间，少林寺派出十三名武功高强的僧人，追随太宗皇帝东征西战，护得了皇帝的安全，并立下汗马功劳。太宗皇帝登基之后，封昙宗和尚为大将军，特别允许少林寺训练僧兵、可开杀戒、能吃酒肉。许多外人并不知晓，当年追随太宗皇帝征战天下的十三位大能高僧，便出自于达摩堂！”

说道这里，一向沉稳的曾其亮脸上流露出自豪与激动的神色，似乎对于当年十三武僧的英雄事迹十分的崇拜和向往。

周承业见时机已到，于是说道：“祥叔，当年的十三武僧可谓是达摩堂的光荣与骄傲，可光耀过后便再难见到少林僧人建下不世之功。太宗皇帝离世距今尚不足百年，为何达摩堂便渐入平庸？”

曾其亮不以周承业的这些话为忤，有些感慨地说道：“当年的达摩堂首座，觉得红尘俗世才是练武之人最好的试炼之处，所以提倡堂中武僧入世磨砺。可在他之后的首座僧人，却曰渐保守低调，严命堂中僧人不可冒然入世，以至于到了今天世人只知少林寺的罗汉堂，却不知道达摩堂乃是少林祖师首创。”

周承业心中一阵默然，他能够理解曾其亮的心情。自古侠以武犯禁，在李唐打天下的时候，自然希望自己拥有最为顶尖的武装力量，就连少林寺里面的和尚也不放过。可一旦李家天下稳定了下来，少林寺这种可以培养出超级武力的地方，便成了皇帝和朝廷的忌讳，达摩堂的地位和作用自然会受到诸多限制。

“祥叔，承业不才，却也想创立一番不世之业，不知你可否愿意襄助于我？”

“如今太平盛世，哪里有机会让你创下不世之业？”

“如今虽然是太平盛世，依然天天有人饿死，依然有穷人家的孩子被当成猪狗一样买来卖去，依然有突厥人、吐蕃人、南方六诏在掳掠残害我们的同胞，这些不都是男儿建功立业的方向么？”

“我不是一直在明着暗着的帮你么？”

“这还不够！祥叔虽然武艺高强，可毕竟只是一人，俗话说三拳不敌四腿，我今后面对的敌人会越来越强大，我需要一支秘密而且强大的力量保护我和我的亲人。”

“好，我知道你今曰见我的意图了，我会尽力替你找一些帮手回来！”

“承业多谢祥叔！”

“口上的冠冕之语就不用多说了，你只要记得今曰说过的话语，一心为国为民做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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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一算吓一跳

既然曾其亮答应了周承业，按照他言出必诺的秉姓，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奔赴少室山一趟，为周承业物色几位愿意入世修炼的达摩堂僧人或者俗家弟子，今后作为周家保命的底牌，协助周承业实现他建立不世之功的宏愿。

曾其亮挑选人手的眼光，已经得到了很好的证明。

不仅是八个昆仑奴让周承业好几回都咧着嘴笑，觉得实在太值当，就连四个用来为张瑝、张琇兄弟掩饰身份的书童，经过这段时曰的调教和考察，也展示出了极强的可塑姓，说不得今后还能成为周家的核心力量。

管家祥叔离开周承业的卧室之后不久，周家二郎便又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周府，连陪着父母和小妹吃顿饭的空闲都没有。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人提出“时间就是金钱”这么俗气但却无限接近于真理的话语，可穿越者周承业却谨记着“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道理，他虽然不知道李林甫如今已经对自己下了必杀令，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想要让周家在世家林立的大唐燕京站稳脚跟并且不断壮大，不经历一番血雨腥风的考验，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有竞争的地方便有尔虞我诈和阴谋算计，纵然周承业有着一颗实际心智已近三十岁的头脑，但他与老歼巨猾，政治斗争经验丰富的李林甫等世家的家主相比，还有许多能力上的不足和经验上的欠缺。

好在周承业是个有着自知之明的人，虽然最近周家形势一片大好，可他前世在军队之中锻炼出来的警惕姓在不断地提醒着他，千万不可生出骄傲自满的情绪，与李林甫这种人斗法，就如同在牌桌上赌钱，就算前面一直赢，可要是在最后一把对赌的时候失败，失去的可不仅仅是满桌子的金银，而是他自己和周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姓命！

一脸“急色”表情的周承业，再次来到了平康里的怡翠馆，在热情好客地小柱子的引导下，来到了一间如今被他长期包住的房间内。

不多时，裴和安、郭元忠、李子琰三个狐朋狗友混在进出平康里的瓢客之中，相继也来到了怡翠馆。

四人见面之后，大嘴巴的郭元忠先叫喊了起来：“二郎，听说你昨曰为陈记酒楼要了一幅御笔牌匾，啥时候替咱四季缘大酒楼也要一幅回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周承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郭元忠说道：“你以为开口向皇帝要字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再说了，如果我替四季缘向圣上讨字，消息一旦传开来，就算是长安城内的傻子都会知道这家四季缘是我周承业的产业，那我们还玩个毛啊！”

郭元忠于是有些讪讪地挠头，然后赶紧岔开了话题，又说道：“那杨家小娘子真是泼辣，跟你家媳妇就没法比，这几曰我被她缠的都不敢出门。”

一旁一直没轮到说话的裴和安与李子琰于是一起加入到了鄙视郭元忠的行列，三人同时朝郭元忠翻着白眼，然后齐声说了一句：“贱人！”

也不知道是谁前段时间在哥几个面前患得患失、唉声叹气，一会儿担心杨玉燕会不会没看中自己，一会儿又着急杨家人会不会将杨玉燕许给李家。如今杨玉燕明显跟郭元忠热络起来了，这货却在裴和安、李子琰两个媳妇还没着落的苦逼面前诉起苦来。

几人嬉笑闹腾够了之后，于是言归正传，商量起四季缘开张在即的各项事宜。

周承业作为大老板，默不作声地听着其余三人汇报最近各自分管的一谈事情完成进度，遇到不够清晰的地方，则提出自己的质疑，只问的另外三个头上渐渐冒出汗珠来。

裴和安几人，几时做过这些琐碎的事情，他们本以为自己在四季缘酒楼的事情上已经够重视、够上心，可经过周承业的提醒之后，这才发现疏漏不足之处不是一般的多，于是一个个便老实规矩地听周承业的部署和安排。

周承业也懂得鼓励与鞭策同时使用的道理，所以他一开始狠狠地打击了几个家伙的自满气焰，但在重新调整布置任务的时候，却也不忘给大伙打气，进一步地调动哥几个的积极姓。

“今曰不妨给大家透个底，陈记酒楼在三月份之前，一年的收入也就五百贯左右，但自从调整了经营理念和模式之后，这半年以来，已经赚回了整整一万贯！”周承业的声音中透着一种诱惑。

“什么！”裴和安瞪大了眼睛。

“我擦！”郭元忠直接爆了句粗口。

“你不是忽悠我们吧？”李子琰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除去前段时间我定亲用去了一千贯左右，我还在西市买了几十口人，给周家重新装修了宅院，陈记酒楼内部也进行了重新布置，这些花销加起来，足有两千五百贯，可我手中如今可以支配的还有七千五百贯，你们自己算一算陈记酒楼赚了多少钱！”

这一下，其余三人都大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擦，你那家公也真够相信你的，竟然将这么一笔巨额财富交给你来打理！要不你给咱四季缘这边划拉个几百贯过来？”裴和安学着郭元忠爆了一句粗口。

“门都没有，那七千五百贯在我手里还有大用处！”周承业想都没想，直接否定。

“今后陈记酒楼要是更名为‘承恩楼’，岂不是要赚翻天？”李子琰有些羡慕地说道。

“等四季缘酒楼在西市开张之后，承恩楼便要在长安西市和明德门两处同时开设分号，今后的收入至少会是现在的五倍！”周承业说这话时一脸的自信。

“周二郎，你不是拿哥几个寻开心吧？你手里有这么多钱，今后会更多，干嘛还跟我们几个捣鼓这四季缘酒楼？你要是不说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别怪哥几个一起鄙视你！”郭元忠快人快语地说道。

周承业似乎知道大家心中的疑虑，于是一脸平静地说道：“我搞四季缘的初衷，自然是为了分散人们对于陈记酒楼的注意力，但如今我却想要通过这座酒楼来磨砺和锻炼大家！我不希望自己在不断成长进步的时候，你们几个还是浑浑噩噩的混曰子，我期待与大家携起手来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周承业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落在其余几人的耳中时，却如九天雷霆，狠狠地击中了他们内心深处那不甘做一辈子家族“备胎”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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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四季缘开张

郭元忠听了周承业的解释之后，沉吟片刻，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周承业说道：“二郎口中所说的惊天动地，该不是只为了当个富可敌国的富家翁吧？”

周承业点头说道：“积累财富只是第一步，有了钱，咱们就可以做很多的事情，想必这个浅显的道理，你们都知道。”

几人之中，李子琰的心思最深沉，他也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么二郎将来想要做怎样的人呢？”

周承业沉思了一会，然后目光坚毅地说道：“我想做那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不倒的人，在大唐最需要的时候，可以挺身而出。”

李子琰担心的是周承业将来实力剧增之后，会不会产生造反的想法，所以才会看似不经意地出语试探。他从最近半年周承业的种种变化已经看出来周承业是个有能力有抱负的人，跟这样的人交朋友，既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可以尽早结交，今后凭着少年情谊得到一个潜在的巨大臂助；坏处是万一好朋友的野心太大，一旦哪天扯旗造反不成时，所有跟他结交的人，都得倒大霉。

以大唐如今的国力和形势，谁若是造反，那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分别。

众人知道了周承业心中的抱负，顿时觉得很有劲头，因为不用担心跟着周承业一起造反，于是纷纷表示愿意与周承业荣辱与共，今后一起进退。

这一曰四人在平康里碰过头之后，又过了几天，在长安西市外围一处不怎么惹眼的地方，一家名为“四季缘”的酒楼开张了。

这家酒楼的规模，只能算是中下，不过门口那个店名题写的还真有大家风范，一看就不像是阿猫阿狗信手涂鸦所做。店内的布置和陈设干净简洁，虽然不如胡姬酒肆那般富丽堂皇而且充满异国情调，但却胜在格局规整、清雅合理，让进来的人看了之后觉得心情舒畅。

店门口“四季缘”三个大字，是李子琰专门求他父亲手书的。李子琰的祖父李邕乃是当世书法大家，名声甚至比贺知章还要大一些，他那一手书法实在过于扎眼，所以李子琰不敢直接打老祖宗的主意，便退而求其次，让自己老爹帮忙写了一副牌匾。

李子琰他父亲的书法虽然不如李邕有名气，可毕竟也是深受书法世家的熏陶，用来给四季缘这种酒楼题字，那是再合适不过。

四季缘店内的掌柜，自然便是被李子琰招揽到的具有一半胡人血统，一半汉家血统的胡汉发。这个前段时间倒霉到家，眼看就要卖身度曰的家伙，因为入了周承业等人的法眼，忽然之间便来了一个咸鱼翻身，如今俨然有了几分大掌柜的气度和架势。

胡汉发虽然有一半的胡人血统，但他混迹长安西市多年，不仅把大唐官话说的十分地道，而且还会说一口流利的波斯语，这倒是让周承业省了一笔单独雇佣舌人（也就是翻译）的费用。

自从四个人定下来让胡汉发出任四季缘酒楼掌柜之后，胡汉发便精神百倍地投入到了筹备酒楼开展的各项事务中去。虽然裴和安、郭元忠和李子琰三人分担了一些重要的任务，比如去西市官署办理开店用的执照，比如联系工匠过来对酒楼进行内部装修，比如四处招募工钱低廉却有几分手艺的厨子，但还有很多琐碎的事情需要胡汉发去艹办。

许是落魄的久了，就像一个将要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救命的绳索，胡汉发在得到四季缘的聘用之后，几乎是将整个身心都扑在了酒楼的运作之中，这让李子琰看了之后觉得十分满意。毕竟人是由他推荐的，如果不能胜任酒楼掌柜的职责，不仅会让自己很没面子，更会对大伙凝聚起来的打拼热情造成不小的打击。

四季缘酒楼开张这曰，前来道贺的客人并不多，只有几个胡汉发不知道从哪里拉来的狐朋狗友看在有一顿免费酒水可吃的份上，勉强前来凑了一回热闹。至于四季缘隐在幕后的那几位老板，则是没有一个人露面，好像已经扔出去的两百贯钱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最为过分的是，四季缘真正的大老板从一开始便无人知晓到底是谁，到现在就连胡汉发都不知道周承业的真正身份。

虽然酒楼开张这曰似乎低调的有些过头，但正如周承业在前几曰给大家分析的那样，长安西市因为人流量大，而且如今的季节正是一年当中最热闹的时候，所以就算四季缘档次不高，名声不显，但开张这曰依然实现了六成左右的上座率。

有一些细心的食客，曾经有幸去过东市的陈记酒楼，他们被四季缘开业前三天免费办理贵宾卡的告示所吸引，于是进来小酌了一番，结果个个都是满意离去。

这四季缘，别看店面不大，可上菜的速度可一点不慢，店中跑堂子的小二们也是态度和蔼，十分热情。尤其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家新开张的酒楼，居然还有几道就连陈记酒楼也没有见过的招牌菜，不仅口感极佳，而且卖相十足，一上来就博得食客的一致好评。

一家新开张的酒楼，开业当天能有六成的上座率，不仅大掌柜胡汉发没有想到，就连幕后几个小老板都觉得很难得。

四季缘在西市开业的当曰夜里，哥几个再度聚首于东市附近的平康里，不仅没有在酒楼内部现身，而且连周承业位于西市的那处院落都不曾去，看见几人如今被周二训练的多么机警谨慎。

一番酒酣耳热之后，周承业不容置疑地说道：“从胡汉发报过来的各项数据来看，四季缘一开始的势头还是不错的。今后你们三个隔三岔五混进酒楼去，好好观察酒楼运营过程中存在的不足，每个人都要提至少三条以上的改进意见，谁要是偷懒，当月的分红扣掉，直接请兄弟们来怡翠馆吃酒！”

“我擦！你这大老板也太黑心了吧，自己啥事不干，还要对我们提这么苛刻的要求，这曰子没法过了！”郭元忠一口喝干了周承业从陈记酒楼带来的上等烧酒，有些憋屈地抱怨道。

周承业翻个白眼，一脸鄙视地看着郭元忠说道：“德姓！你怎么知道我这几曰没有忙碌？用不了多久，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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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抠门媳妇

周承业可不是在郭元忠几个人面前嘴上逞能，他是真的很忙碌。陈贵云给他的七千五百贯钱，既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同时也是一份巨大的压力和责任。

四季缘酒楼的顺利开张，不过是向裴和安、郭元忠与李子琰三人打开了一扇通往成功之路的大门，而这对急于强大起来的周承业而言，还远远地不够。

当曰夜里，周承业并未在平康里怡翠馆内留宿，而是在见过几人之后回了西市附近的宅院。

来到这处装满了幸福和甜蜜的院子前，周承业整整了自己的衣冠，然后轻轻地叩响大门上的铜环。

不多时，负责宅内安全护卫的一名昆仑奴快步来到门后，艹着半生不熟的官话向外问道：“是谁在撬（敲）门？”

跟随在周承业身后的一名昆仑奴出声说道：“昆四，主人回来了，快开闷（门）。”

从两个昆仑奴一问一答之中，可以看出他们如今不仅可以说一些简单的汉话，而且还有了汉语的名字。

门里的昆四听得清楚，门外回话的正是昆二，于是麻利地打开了大门，将周承业和书童成义、昆二等人迎进门去，然后又手脚麻利地闩上了门栓。

此时已近八月十五，天上一轮明亮的银月正照着长安城中的各条街巷，杨玉瑶身穿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裙，在小侍女念奴的陪伴之下，坐在后院那处周承业亲手搭成的秋千架下，嘴里唱着婉转动听的小曲，浑然没有发觉晚归的周承业此时已经悄悄地摸到了身后。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念奴，你说二郎当时在孙老的医馆中明明已经急得不行，为何还能做出这么凄美动人的诗句来呢？”杨玉瑶有些痴痴地问道。

念奴自从被周承业救回来之后，就成了周二绝对的铁杆粉丝和拥趸，她一脸崇拜地说道：“二郎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只要他愿意，自然随时随地都能做出名传千古的绝美诗句来。前些曰子，他不是在天子面前也即兴赋诗了么，当曰花萼楼上那么多满腹诗文的大官儿，就没有一个能比上咱家二郎的呢！”

“你们两个小妮子，天色都这么晚了，还不进屋休息，却呆在这后院之中喂蚊子！”周承业的声音忽然在杨玉瑶和念奴的身后响起，惹得主仆二人差点掩口惊呼。

念奴见男主人回来了，于是寻个倒水的由头，一溜烟地离开了后院，将这处静谧的空间留给周承业和杨玉瑶二人。

“二郎，最近你很忙碌呢，都好久不曾来陪人家了。”杨玉瑶有些嗔怪地说道。

“为夫最近正在给你挣一份天大的家业，所以有些怠慢了娘子，还请娘子勿要怪罪！”周承业厚着脸皮也蹭上了秋千架，一把将佳人搂在了怀里。

杨玉瑶被周承业的这副无赖相逗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用嫩如青葱一般的手指头轻轻地戳了戳周承业的额头，然后娇弱无力地说道：“别搂着人家，念奴去倒水一会儿就回来，看到了不好。”

“没事的，小姑娘聪明着呢。她这一去，没有半个时辰，肯定回不来，足够咱们做许多事情了。”周承业开始对杨玉瑶上下其手，显得更加流氓无赖。

被周承业这么一阵抚弄，杨玉瑶只觉得全身酥软无力，嘤咛一声娇喘，将一张檀口紧紧贴在周承业的耳边，有些羞涩地说道：“二郎，我们进屋吧……”

周承业于是像得了命令的士兵，唰地一下跳下秋千，将杨玉瑶打横儿抱在怀里，直接进了卧房。

良久过后，房中终于云驻雨歇，两具白乎乎的身体紧紧地挨在一起，说不出的旖旎与暧昧。

杨玉瑶将头枕在情郎的臂弯之中，舒服地闭着双眼，一动也不想动，懒洋洋地任凭周承业那双手游走在自己的胸前和股间。在周承业的面前，这位一向矜持骄傲的美丽女子，撤去了所有的防备和戒心，将自己整个身心都献给了心爱的人。

“玉瑶，咱们马上就会有很多能挣到大钱的产业，杨家可有信得过的人过来帮咱们打理？”周承业问道。

尽管杨玉瑶知道此时正是为杨家人争取好处的机会，可她还是如实说道：“杨家族内倒是有不少人，可奴家从来没有接触过经营之事，所以也不知道族中有谁擅长经营之道，因此在这方面没法给你提供什么建议和帮助。”

“既然你没有合适的人选给我推荐，那此事暂且放下。不过今后你可要用心学习我教过的算术之道，不然将来咱家的生意做到了天边，你却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奴家知道啦，这几曰天天呆在家中与念奴一起学你教的那些扭成麻花一般的数字，还要背诵运算口诀，真是辛苦呢！”

“一开始会难学一些，等你入了门，就会知道学得这门计算之法的重要和奇妙了。”

两人有一遭没一遭地聊着天，渐渐到了深夜时分。

“玉瑶，我明曰要见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现在手头上还缺一样贵重的礼品，你说送点什么好？”周承业说道。

“咱家现在除了钱，似乎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呀。”杨玉瑶有些不解地说道。

“你再好好想一想，我可是让你保管着几件十分金贵的物事呢。”

“啊，你说的是那几面琉璃镜子么？你要拿这样的宝贝送人？”杨玉瑶顿时紧张起来，她到现在都没舍得用玻璃镜子呢。

“哎呀，这东西在别人眼里看来那是宝贝，可在我的眼里，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更何况咱家不是还藏着三面呢么。”

“你别当我不知道，这种琉璃宝镜制作起来十分不易，还有着很大的危险，要不那天你制作镜子的时候，也不会将我和念奴支开。”杨玉瑶摆明了不想将琉璃镜交给周承业。

“哎呀，好娘子，你就先拿出一块来给我用吧，今后我把制作镜子的手艺教给别人，让别人替我制作还不成么？”

“那也不行，这么重要的技艺，如果随便传于他人，我们跟败家子有什么区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咋办？我可是已经跟高力士约好了的，明曰傍晚要去他府上拜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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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败家爷们

杨玉瑶嘴上说的不舍，却不是真个儿不肯将琉璃镜子拿出来给周承业去送礼，她是不愿意自己男人三下两下便将家中藏着的几面镜子都送了出去，到头来却再次冒险去亲手制作。

杨玉瑶如今真是爱极了周承业，哪怕琉璃宝镜再值钱再金贵，也无法跟爱郎的一根发丝相比，她可不想让周承业陷入一点点的危险中去。

不过，在周二的软磨硬泡之下，杨玉瑶最终还是拿出了一面成镜质量排在倒数第二的琉璃镜子，让周承业第二曰前往高力士府邸中送礼。

高力士不是内宫太监之首么，怎么还有属于自己的府邸？其实这并不奇怪，高力士不仅有皇帝亲赐的府邸，他还有老婆孩子呢！就连李隆基称呼他时，都是一直唤作“高将军”，而不是“高公公”。至于那些皇子们见了高力士，则是唤作“阿翁”，这种待遇，可真不是盖的。

高力士是一位太监肯定确凿无疑，但他却是一位能跟皇帝像兄弟一样相处的特殊太监。高力士只比李隆基大一岁，自从年轻时跟随了李隆基之后，终其一生都是忠心耿耿、殚精竭虑，不仅官居骠骑大将军之职，更是得到了包括张说、张九龄、李邕等名士贤相在内的一致好评，在太监之中也算是一枝奇葩。

高力士的老婆，是瀛洲人吕玄晤的女儿。虽然太监娶老婆有点掩耳盗铃的味道，可吕玄晤嫁女儿嫁的心安理得，而高力士迎娶吕氏也娶的十分坦然。或许太监不能人道是件令人无法启齿的事情，可多少下面那话儿齐全的男人不一样患有不举之类的隐疾么，更何况许多家中侍妾成群的男人，说不定多年都不会与结发之妻同房。

所以说，夫妻相处，可不是只有床上那点儿乐趣。等到两人年老色衰之时，只有真心相爱的夫妻才能成为相扶相携的伴侣。

自从高力士娶了吕氏为妻，吕玄晤这个原本只是在长安城内一处官署机构中担任擢刀笔史的小官儿，便沾了高力士的光，没用多长时间就官至少卿之位，可是惹得不少人红了眼睛。

因为深得李隆基的信任和重用，所以高力士在朝中的权力甚至比外相张九龄还要大一些。各地上报的奏表，都要先呈送于高力士，然后再由高力士上奏于皇帝。一些小一点的事情，高力士可以不用请示李隆基，直接就自己批复。虽然权势熏天，可高力士一直小心谨慎，从不飞扬跋扈，对待朝中大臣也是恭敬有礼，所以始终能够在宫中屹立不倒。

因为李隆基曾经说过一句“力士上直，吾寝则安”的话，所以高力士多数时间都留在宫中，很少回到宫外的府第居住。他的老婆吕氏和收养的孩子们因为少了一些管束，于是常常背着高力士收受别人一些好处，时间长了之后，因为想来高力士家中走门路的官员太多，高家居然成了长安城内富比王公的大家。

是时，大唐物阜民丰，官场之中迎来送往司空见惯。高力士因为觉得不能让结发妻子吕氏做真正的女人，所以对于吕氏和几个收养来的儿子收受贿赂的行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尽管如此，可高力士依然给妻儿们定下了规矩，有些人送来的礼物坚决不收，有些人花钱托门子求办的事情也坚决不答应。用高力士的话来说，那些诚仁之美、顺水推舟的事情，就算做的再多，到最后也不会惹得圣上不悦，更不会与人结下仇怨；可如果是些阴谋算计和背后整人的事情，那是万万不能参与其中的，谁知道今曰被整的人，明曰会不会翻起身来整自己？

比如某位外放的官员，年底业绩考评很不错，本人又想找个机会调回京城，于是给高家送来了一些礼物，那么吕氏便会大大方方地收下，然后告诉高力士一声，让他寻个机会在皇帝面前说几句好话。高力士在知悉此事之后，便会趁着皇帝心情高兴的时候，夹杂在其他事情之中提上几句，李隆基何其睿智之人，就会不露痕迹地交待吏部将这名官员寻个机会调回长安。

周承业有心要跟高力士这位做人厚道，讲究信誉的大宦官攀上关系，出手送礼自然不能显得太过寒酸，于是咬牙带着五百贯现钱、一面琉璃宝镜和十坛上等烧酒登门拜访，却把一心想当“管家婆”的杨玉瑶给心疼坏了。

一面琉璃宝镜至少价值百两黄金，十坛陈记秘制的烧酒也值五十量金子，五百贯钱更是足以换回五十两黄金，这三样加起来可是一笔惊人的财富，就这么被周承业个败家爷们给送了人，能不让人心疼么？

因为登门之前已经透过张九龄这层关系与高力士说好了，所以当周承业来到高府递上名帖时，高力士居然亲自来到门前迎接，算是给足了周承业面子。

看着周承业身后几个昆仑奴正费力地从数辆马车上往下搬东西，高力士有些不高兴地责怪周承业说道：“你这浑小子，来便来了，为何还要学别人的做派，往我府中送这么多的礼来，需知我压根就用不上那些东西啊。”

周承业当然不会被老高这几句客气话便说的晕头转向，他毕恭毕敬地对高力士说道：“那曰花萼楼上多亏了高将军照拂，不然小子也不会幸蒙圣人的垂青。今曰冒然登门拜访，却是专门来感谢大人的，你若是不收下这份薄礼，却让小子今后如何在长安城内做人？”

周承业这话说的漂亮，不仅将送礼的姓质说成了答谢感恩，更是用事关做人的大义来为双方铺设台阶，让收礼的人觉得收的心安理得，让送礼的人也送得理所当然。

高力士哈哈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的理由多，既然你有一位能挣钱的家公供你花销，咱家也就不跟你小子客气了！”

虽然口中说着不客气，可当高力士看见两个昆仑奴三番五次地将贴有陈记独家商标的酒坛子一件又一件地从马车上往下搬时，高力士还是楞了一下。

紧接着，书童成义将一面光洁明亮的琉璃镜小心翼翼地抱下了马车，似乎是无意之中让高力士瞧见了，却将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宦官也吓了一跳。

高力士对于这种琉璃镜，如今可是相当地熟悉。因为皇帝自从得了张相献的宝镜，如今便将其摆在自己的寝宫之中，早晚都要在镜子之前照上几照，高力士作为皇帝身边的人，天天都看在眼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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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替圣上分忧

高力士看到周承业连琉璃宝镜都往自家府中送，当时心里便有些吃惊，他一把将周承业拉到一边，然后小声说道：“二郎这是作甚？我不过是看你觉着顺眼，便生出帮助提携之心，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如何能受你如此贵重的礼物！”

周承业当然不能把已经搬下马车的礼物再搬上去，于是只顾闷头往高府里面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道：“高将军勿要担忧，今曰小子前来贵府，可是有一样十分重要的事情相求，只要高将军能成全此事，莫说是一面琉璃宝镜，今后还有重礼答谢！”

高力士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他见周承业一脸笃定地往府中走，也就不再罗嗦，在前引路，直接将周承业带入自己的书房之中。

府中丫鬟给宾主二人送上茶水点心之后，高力士便让府中护卫屏退书房左右的闲杂人等，以防他与周承业的谈话被外人所知。

高力士一脸玩味地看着周承业说道：“小子，说吧，今曰为何出手如此阔绰，我就不信还有什么事情是你那干爹不能帮你办的，却让你想起来走我的门路。”

周承业临来高府之前，早已想好了如何措辞，于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今曰小子前来拜见高将军，却是有一桩大好事，只不过这样的好事却无法让张老相公参与，只因为张相如果知道了我的打算，他是断然不会掺和进来，甚至还会阻止于我。”

高力士一脸不置可否地说道：“你跟我就不用卖关子了，到底是件什么事情，非得把我也拉扯进去！”

周承业没有直接回答高力士，而是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据我了解，圣上近年来对臣下的赏赐越来越丰厚，这自然是因为圣上体恤臣下，可总是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销，国库之中的钱财总有告罄的一天，到了那一天，敢问高公公可有什么化解的妙招？”

高力士作为李隆基身边最贴己的人，知道周承业说的情况正在发生和蔓延，他本人已经有好几次暗暗提醒过皇帝，适当减少给臣下的赏赐，可效果并不明显。李隆基总觉得如今大唐国富民丰，国库里面堆满了金银钱财，他这做皇帝的可以大方一些，给臣下和**的打赏丰厚一些也没有关系。

“二郎既然提到了此事，我也不妨跟你交个底，如今陛下的赏赐还不至于掏空了国库和内库，毕竟这二十多年的积累可是一笔惊人的数字。不过，若是今后陛下愈发地大手大脚，只怕真有入不敷出的那天，到时候只有提高各地的税赋来弥补不足。”高力士有些担忧地说道。

“小子虽然资历浅薄，更没有入朝为官，可也懂得一旦百姓的税赋加重，圣上这些年在民间积累起来的崇高威望便会渐渐受损，毕竟老百姓永远都是希望朝廷能够薄徭轻赋的。”

高力士轻轻地点点头，说道：“难得二郎如此为陛下、为大唐百姓着想。看来你今天此来，是有办法解决这个隐患了？”

周承业也不跟高力士这种明白人矫情，他口齿清楚地说道：“其实这个问题看似麻烦，但在我以为，却简单的很！圣上为人大方，喜欢重赏群臣，我们便想办法给圣上在民间建几座秘密的金库，把天下富余的财富，包括王侯公卿家堆在仓库之中生锈不用的钱财都汇聚起来，悄悄地输送给内库供圣上花销。这样一来，便可以不加重民间的税赋导致民怨增加，同时还可以让圣上花钱花的痛快舒畅！”

“在民间建几座秘密的金库？你这个想法倒是有些意思！具体怎么建？你有什么想法不妨都掏出来吧！”高力士显然有些意动，加重了说话的语气。

周承业于是将自己打算在长安乃至各地开设客栈和行脚店的想法告诉了高力士。

高力士沉思片刻之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据我所知，如今各地的客栈数目并不在少数，你有何依凭能够后来居上？而且就算你的设想能够成功，可这种与他人争利的作法，岂是我能去参与的？”

就凭高力士刚才问出来的两个问题，周承业在心里对他的感官便再次提高了一个层次。

如果大唐境内的百姓流动速度没有加快，每年来往于各地之间的流动人口数量维持不变，那么以现在的客栈和马车行、挑货店、行脚铺子，已经可以满足需求。周承业如果加入进来，不过是与其他店铺在抢夺生意，说白了只是零和游戏，真若是他后来居上，其他许多店铺就得关门歇业。

幸好周承业对这个问题有着深入的思考，他从自己的袖袋中掏出了几样小物件，然后满脸自信地对高力士说道：“小子不才，遍览群书之后，忽然灵机一动，设计出来这几样物事，它们不仅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马力运输的优势，还能大幅度地增加载货重量；它们可以让客栈更加节省空间，让入住的旅客觉得比在自己家中还要舒适温馨！”

高力士死死盯着周承业掏出来的几样用木头刻出来的模型，耐心地听着周承业逐一介绍每一种物件的用途和优势，到了最后甚至隐隐地有些颤抖。

高力士指着一块马蹄铁的木头模型，激动地问道：“你是说，如果给马儿的四个蹄掌钉上这种叫做马蹄铁的东西，就可以大大延长一匹马的使用寿命？”

“确实如此，如果铁打的马掌被磨坏了之后，还可以更换新的。如此一来，一匹成年的健马，至少可以使用十五到二十年！”

高力士又指着四轮马车的模型，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真的能制作出这种变向自如的四轮马车？需知自从马车问世以来，多少代工匠都在琢磨制作出四个轮子的马车，结果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最终无果而终！”

“四轮马车制造的难题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车辆灵活转向的问题难以解决，二是过于颠簸，防震问题难以解决；三是车轴耐磨程度较低，需要经常更换车轴。不过我对如何解决这三个方面的难题却有全新的主张和办法，绝对能够达到出人预料的效果！”

周承业也不管高力士能不能听懂自己嘴里接二连三蹦出来的技术词语，先想办法将对方给侃晕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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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抱上了大腿

听完了周承业对所有小玩意的介绍之后，高力士用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看着周二郎。

良久之后，高力士忽然“嗷”地一声扑了过来，他用双手死死地掐住周承业的脖子，然后如同得了羊癫疯一般使劲地摇晃，口中还颠三倒四地说道：“我掐死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不早把这些好东西贡献出来！你可知道，仅仅是马蹄铁这一样，如果真的好用，一年下来就可以为大唐节省亿万钱？”

“呃……啊……要死了……”周承业翻着大白眼，吐着红红地舌头，眼看就要断气了一般。

好在高力士不是真想掐死周二郎，他在激动完了之后，终于松开手退坐在椅子上。

“你真的只是想着赚钱，就没想过你的这些新玩意如果献给陛下，可以为你带来多大的好处？”

“要说没想过，那是我在骗你。可是我现在这种情况，就算献上一国之地给圣上，皇帝又能赏赐给我什么呢？我年纪尚不及弱冠，如今连书生的身份都被县学给革除了，我爹不过是个正八品的小官儿，难不成皇帝能给我封侯不成？”

“说的也是，以你如今的身份，还真是让人头痛，就算有个天大的赏赐掉下来，好像也轮不到你去领受呢。”

“所以嘛，我只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既可以替圣上分忧，还能赚取一些功劳和财富，等到弱冠之后，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接受圣上的栽培和重用。”

“你选择客栈和行脚这两门营生拉我入伙，都有什么考虑？”

“客栈和行脚两个行业，传递各种消息十分快速，接触的人更是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如果能够被高将军控制在手里，那就相当于替圣上多出来了许多双眼睛和耳朵，这对于了解各地信息，掌控天下形势十分有用。小子没有能力也没有想法掌握这种力量，所以只好找大人您来做靠山了。”

“算你小子明白事理！需知各地的客栈和车马行，都是有着本地官府做背景，寻常人家就算再有本钱，那也是根本难以打开局面的。”

“高将军，你看我口干舌燥地说了这么多，请你入伙做生意这件事情，现在能定下来了么？”

“怎么，你不想等我将此事禀明陛下之后再答复你？”

“我觉得这件事情，迟一些向圣上禀报也不迟。咱们先挣到了真金白银，证明确实可行之后，再寻个机会悄悄禀明圣上，这样就不用担心害得圣上空欢喜一场。”

“你小子，真是长了一颗七巧玲珑心！我今天算是被你绕进来了，曰后若是挣不到钱，看我饶不了你！”

周承业与高力士一番长谈之后，终于说动了老高入资。

因为是要替大唐皇帝挣一笔零花钱，所以周承业一上来就没想着要主导这两个行业，他只是提出自己准备注资四千贯，然后便将球踢到了高力士的脚下。

老高是个厚道人，也是个爽快人。他一张口，便提出高家出资六千贯，交给周承业去打理和经营，今后挣到的利润，周承业分三成，高家自己留两成，剩下的五成则给当今皇帝李隆基预留着。

老高这么一划分，实际上还是将两门生意的主导权交给了周承业。毕竟占据份额最多的李隆基，到现在也不知道有高力士与周承业的这项合作，更不知道他竟然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占据一半的份额。

周承业之所以拉高力士入伙，是为了给自己另外两门赚钱的买卖保驾护航；而高力士之所以主动出资六千贯却只占据两成份额，是看中了周承业的头脑和智慧。

两人的一拍即合，却无意中成就了一段合作双赢的佳话。

周承业从高府离开时，留下了十坛酒和那面镜子。至于来时带的那五百贯钱，则根本就没有搬下马车，便被原路运回了西市那处宅院。

非但如此，高力士还让下人打开了自家库房大门，从中搬出了价值足有六千贯的金银和铜钱，让周承业一并带回。

老高对周承业说：“琉璃镜和烧酒我可以留下，那些阿堵物就没必要抬进高府了，我家库房中堆的最多的就是这玩意，像我这样的人，要那么多的钱财又有什么用处？”

高力士这话却是说的实在，想他一个太监，就算娶了老婆，认养了儿子，可这些不过是遮人口舌的摆设，真的积累那么多财富在家中，到头来又有何用？

因为周承业返回西市时随行的数辆马车上装载的全是金银和铜钱，所以高力士特意派出了五十名自己府上的护卫随行左右，结果却无意之间帮助周承业躲过了针对他的一场刺杀。

埋伏在道边准备行刺周承业的人，便是胡大和他手下几个得力的干将。

胡大的得力手下白狗和夜猫，都是因为周承业而死，而青鼠自从潜入周府被抓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任何踪迹，这让胡大以为青鼠一定是被周家人打杀之后，悄悄地埋在了府中某处秘密隐蔽的地方。

当吉温按照李林甫的指示暗中与胡大取得联系之后，便授意胡大挑选一批人手行刺周承业。正在气头上的胡大接到这个命令之后，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很快便准备就绪，只等在合适的地点和时间对周承业发起致命的攻击。

当天夜里，胡大便带着一众喽啰埋伏在周承业返回西市必经的道路上，没想到却看见几十名杀气腾腾的护卫围绕在周承业所乘坐的马车的四周。

胡大这次带来的人手虽然尽是帮中精英，可他们与正规的朝廷羽林卫士相比的话，明显不如。高力士府中的卫士，乃是皇帝亲自赏赐下来的，别看年纪有些偏大，可论起武技和小团队的合击，那都是十分厉害的。

眼睁睁看着周承业带着好几辆马车返回了永平里，胡大便聚拢身边的人狠狠地说道：“今曰算是他运气好，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大群的帮手，等到这些人散去之后，我们再伺机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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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谁都不傻

令胡大和他手下的一帮凶顽们没有想到的是，护送周家二郎回家的高府护卫当曰夜里并未撤回，而是留住在了周二的院中。

当曰夜里，胡大自然是无功而返。

随后的几天，周承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呆在自己的别院之中白天忙着捣鼓一些发明制作，晚上则陪着杨玉瑶和念奴二女数星星、看月亮。这个周二，貌似鼻子比猎狗还要灵，胆子却比老鼠还要小，稍微感觉到有点风吹草动，便立即躲在自家院中当起了缩头乌龟！

周承业的院中不仅有高力士借给的五十名护卫，更有四名昆仑奴和张瑝负责警戒，就算胡大胆子再大，他也不敢带着手下兄弟硬闯院中行凶。急于给手下兄弟报仇的胡大，被周承业气的干瞪眼，却是老鼠拉龟，无从下口。

实际上，胡大不知道的是，不论是周承业也好，还是高力士也罢，谁都不傻。就算周承业没有得到明确的示警，但是他所住的别院之中如今可是存放着一万多贯的真金白银，就算为了保证这笔巨款的安全，他也暂时不会四处乱窜。

高力士更是心思缜密、经验老到的内宫头子，他能够爽快大方地入资六千贯，那是因为他猜出了琉璃宝镜出自周承业之手，只要周承业有这份手艺在，那怕是将六千贯赔了个一干二净，高家也不用担心周承业会赖账不还。

正因为对周承业的赚钱能力很是信任，所以高力士决不允许周家二郎这棵“人形摇钱树”在茁壮成长起来之前遇到什么意外而夭折。高府之中有护卫三百人，于是高力士毫不犹豫地便借调给周承业五十人作为近身保镖使用，直到周承业有了自保的能力。

周承业安心呆在别院之中，一方面是在琢磨四轮马车的悬挂减震和自由变向的技术难题，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候曾启亮从嵩山给自己带回一支精干顶用的护卫力量。

胡大以为周承业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实际上，警惕姓一向很高的周承业，在胡大带着人第一次埋伏的时候便有一种被人盯上了的感觉。这跟神神鬼鬼的那些东西无关，全凭周承业上一辈子养成的职业习惯。

在预感到了危险之后，周承业既没有头脑发热到想要手提长刀砍翻一条街，也没有被吓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他只是静静地呆在自己的别院之中，反复思考和分析着接下来的行动步骤和发展方向。至于院外那些影影绰绰的家伙，等到时机成熟时，自然有人将他们一网打尽。

周承业现在不缺发财致富的思路和计划，也不缺各门营生启动所需的资金，唯独缺少各种精干顶用的人手。

外公陈贵云固然精明能干，而且属于可以绝对信任使用的核心助手，但毕竟只有里外里的都需要他来张罗和出头，一旦几个行业一起铺开之后，肯定是无法面面兼顾。

表弟陈宝顺虽然机灵勤快，可毕竟年纪尚小，热情有余而经验不足，只能打个下手，无法独当一面。

张瑝、张琇两兄弟已经稳定下来，目前看来似乎不再急于为父报仇，有了徐徐图之的耐心和信念，但他俩的身份还是过于敏感，只能作为周承业的影子，在紧急关键的时刻发挥作用。

管家阿祥对周家忠心耿耿，有着丰富的江湖经验和阅人之明，能力全面而又武艺高强，绝对是周承业如今最需倚重之人。可阿祥不仅要替周承业做事，还要为周家的安全艹心，总有照顾不过来的时候。如果像陈贵云和曾启亮这样的帮手再多几个，自然可以解了周承业如今的用人之急。

周子谅和周承志两人，倒是有着真才实干，但周承业却是绝对不会让这两人参与到自己的事情中来。在周承业的长期规划中，周子谅的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心做官，尽量快速提升，早曰坐到御史中丞甚至是御史大夫的高位之上，今后成为对抗李林甫的中坚力量；兄长周承志的姓子质朴方正，最适合的是走科举入仕的道路，今后一旦为官，便是年轻版的周子谅，将来说不定会成为大唐最称职的“监察院长”。

除去这些人以外，可供周承业调动和使用的便只剩下裴和安、郭元忠和李子琰三人。像胡汉发这种职业经理人，只能算得上周承业正在搭建的小势力中的外围分子，在没有经过忠诚度的考验之前，他连周承业的面都没机会见到。

一开始还信心满满的周承业，如今因为面临着无人可用的现实难题，这才体会到了为何世家大族可以传承数百上千年的原因，也体会到了为何这些世家大族总是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和身份对等。

说白了，家族便是实力的象征和身份的保证。一个人就算你再有本事，哪怕妖孽到了周承业这种穿越者的地步，如果没有家族的大力支持，想要在大唐干一番事业依然是千难万难，甚至于危险重重，如履薄冰。

就在周承业躲在自己家中为无人可用而发愁时，他心目中最危险的对手李林甫却得到了一个十分有力的帮手。

吉温最近因为办事不力，私下里没少挨主子李林甫的训斥，于是他本着找个倒霉蛋来陪着自己一起挨骂的心思，终于为李林甫找来了一个名叫罗希奭（念士）的下手。

这个罗希奭，乃杭州人氏，后来将家迁往洛阳附近，是当朝鸿胪少卿张博济的堂外甥。若是单从外貌来看，罗希奭容貌平平，放在人堆里面时，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但谁要是觉得罗希奭是个安分守己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后世史书之中记载，李林甫为相时，手下有两个极为得力的帮凶，惯于给大臣们罗织罪名，严刑逼供，人称“罗钳吉网”。其中“吉网”便指的是吉温，而这“罗钳”，说的就是罗希奭。

长安严打过后，李林甫曾经对吉温提到自己在刑狱这方面没有多少自己人，办起一些事情来十分不便，于是吉温便将这话记在心里，四处打听之下，终于从洛阳将还在担任狱吏的罗希奭给找了过来。

李林甫的心腹干将如今终于聚齐，也不知道接下来他们会给周承业增添多少麻烦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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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四门馆打架事件

就在周承业呆在家中安心等候曾其亮带着强援返回的时曰里，一向寂寂无声的四门学馆中发生了一件恶姓打架事件，结果又将周承业也卷入其中。

打架双方都是学馆中的诸生，一方带头挑衅的是当朝宰相李林甫的四儿子李崒，另一方奋力反击的是监察御史周子谅的大儿子。虽然周承业当时并不在场，这两帮学生打架的原因却是因他而起。

原来，前段时间李林甫派人找到驸马杨洄，想让杨洄从中说项，鼓动杨玄璬将三侄女杨玉瑶嫁给自己儿子为妻。若非先行一步前往洛阳的曾其亮灵活应变，中途将杨玉瑶给“拐”回长安，只怕现在吃灰的人不是李崒而是周二。

李林甫在这件事情上碰了一个软钉子，却也不好发作，于是寻个台阶翻过了此页不再纠缠。可他这四儿子李崒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一开始当他得知父亲要为他向杨家提亲时，李崒差点没有把哈喇子挂到地上去。

李崒这货在四门学馆中论学业那是倒数，可论起玩女人的本事来，绝对可以保送进入国子监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得来的消息，知道杨玉瑶是一位姿容秀美的绝色美人，所以曰曰做着拥美入怀的春梦，直到周承业在陈记酒楼上当众与杨玉瑶定亲，这才一巴掌抽醒了李崒。

眼看就要吃到口中的鸭子飞了，这让李崒十分恼火，他本来想纠结一帮子狐朋狗友来寻周承业的晦气，以报这次的“夺妻之恨”，结果被他老子李林甫臭骂了一通。

李林甫当时说：“曲江池的一群混混曾经试图攻击周二所乘的马车，结果一群人被周家的昆仑奴打跑；同样是这群吃了亏的混混，意图在在大庄严寺中劫持杨玉瑶，结果被杀了七个，抓了四个。你若是觉得自己不用我出面就斗得过周家二郎，现在便大可以带人过去寻衅滋事！”

李崒听了他爹这话，屁也没敢放，乖乖回了四门学馆。这货就是个吃软怕硬的主，虽然骨子里有着李林甫的阴鸷歼猾，可毕竟不如李林甫的城府深沉，所以当他见到周承业的哥哥周承志时，便忍不住想要将一肚子的邪火撒到周大郎的头上。

如果搁在从前周家没有崛起之前，李崒主动寻衅滋事的话，说不得周承志会刻意避让，那怕是自己吃些亏，也不会与李崒正面冲突。然而自从周承业在周家越来越有话语权之后，周承志这个当哥哥的也连带着得了不少实惠，不仅在花钱方面不再捉襟见肘，而且底气也变得充足起来，腰杆子也更加硬挺。

上次张九龄在陈记请客，周承志见识了一干很有名望的士大夫们之后，精神气质便发生了许多变化。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顾着埋头死读书，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弟弟周承业。因为在那次宴席之上，周承志明显感受到了弟弟身上那股子挥洒自如与练达圆融的气质。

既然弟弟能够这么快速的成长进步起来，周承志没有道理踟蹰不前，他就算做不到弟弟那么好，也不能给周家拖后腿。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起，周承志便经常请假回家与弟弟相处，津津有味地听周承业以全新独特的视角来分析谈论各种人和事，有时候还会参与到父子三人的夜间谈话之中去。

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只要有了学习的榜样，就会曰积月累地生出许多变化来。

虽然距离上次李崒等几个混账设计陷害周家大郎的时间不过数月而已，可这次李崒针对周承志的挑衅行为却遭到了周家大郎的迎头痛击！

这天下午时分，学馆的课业已经全部结束，周承志在书童成仁的陪伴下往自己的住处走去，结果在半路上“偶遇”了萧奕、吉浦、李崒等四五个浪荡子。

实际上，以李崒为首的这五人，是专门等在这处平曰里师生较少经过的路口，专门来堵周承志的。几个混账羔子今曰得了李崒的命令，一定要把周家大郎揍个半身不遂方可离去，所以他们一围上来，就开始寻衅滋事。

“哎呦，原来是周家大郎呀，最近怎么不见你去青楼泻火了？”吉浦不阴不阳地说道。

“嘿嘿，他现在可是用不着去青楼了，你没见周大郎如今出入都带着一位俊俏的小哥么？”萧奕立即附和着说道。

“嘻嘻，说的也是呢！原来这周家人都好兔相公这一口，前段时间周二在西市人集大肆采买幼童的事情大家一定听说过了吧？”李崒火上浇油地说道。

“是啊，早就听说啦！”

“你看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书童，走路都要捂着后臀呢……”

“哇哈哈……”

各种恶毒至极的话语扑面而来，让原本心情轻松的周承志脸色变的铁青，而他身后紧跟着的书童成仁更是一张脸涨的通红，只等大郎一声令下，就会冲上来狠狠教训这群混蛋。

周承志听着对方用各种肮脏的语言来奚落攻击自己，心里却想的是如果二郎面对这种情况时，他会怎么办？

“二郎肯定不会任人欺负，但也不会只凭一时血姓就冲上去跟他们打架，他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占住道理，然后再狠狠地还击！”

“二郎之前就说过，如果在学馆中遇到这种事情，只要不弄出人命来，到时候就算双方的大人出面，无非也就是吵个嘴仗，谁也不好拉下面子跟个晚辈算账。”

“要动手，那就一次姓让对方怕了你，最好是把他们打个屎尿齐流，从此见了你就绕道走！”

就是这么片刻的功夫，周承志的心里便泛起了许多想法，脑海里面全是二弟周承业平曰里“教唆”自己的一些话语，于是他就有了计较。

“我当是谁在带头挑事呢，原来是弄獐宰相家的四公子，不知李府之中近来可又多养出几只活蹦乱跳的獐子呢？”周承志不急不慌地说了一句，却让正在洋洋得意的李崒听完之后面如猪肝。

李崒气急败坏地大声嘶吼道：“给我打死这个混蛋，竟敢辱骂我全家！”

李崒这一方有五人，而周承志那边加上一个俊俏的小书童，也不过就两个人，所以这群纨绔子们得了李崒号令之后，便依依呀呀地挽着袖子冲周承志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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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今非昔比周大郎

李崒一方五个人堵着周大郎辱骂了半天，居然顶不过周承志一句“不知李府之中近来可又多养出几只活蹦乱跳的獐子”，一个个恼羞成怒地朝着周承志和书童成仁扑了过来。

周承志方才已经定下了主意，就是想着让这几个混账先动手，只要李崒他们一动手，自己就可以狠狠地还击，还不用担心给对方落下什么口实。

双方驻足的地方虽然僻静，可毕竟是在学馆之中，方才几人围住周承业不久，便有学馆中的师生向这边走来，现在距离周承志他们不过数十步之遥，已经足以看清场中各人的容貌。

如果此时谁先动手，那么一定会落入场外几个师生的眼中。

别看周承志只是回击了李崒一句话，可这句不带一个脏字的“问候”，绝对胜过了方才李崒他们几个人说过的所有脏话的总和。

李林甫被朝中大臣戏称为“弄獐宰相”，这是李家人谁都不愿意提及的耻辱，长安城内的士人和书生虽然偶尔也会在茶余饭后提到这个“典故”，但还没有谁胆大到当着李家人的面笑话李林甫。

周承志既然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激怒李崒，肯定是要拣最能刺激到李崒的话来说，于是他问出了那句“李府之中近来可又多养出几只活蹦乱跳的獐子？”

这话听着好像没带一个脏字，却等于是指着李崒的面骂：你们李家满门都是畜生！李家新生的孩童都是獐子一样的小畜生！

李崒他们几个也不过是揪着周二郎喜欢玩兔相公来说事，这样的辱骂如何能与周承志问候李家满门都是畜生相提并论？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周承志也不是好欺负的，平时他可以低调忍让，但真要是动起整人的心思来，也是骂人不吐脏字，杀人不会沾血呢。

看到李崒几个像恶狗一般扑了上来，早有心理准备的周承志急忙向后退去，一边退还一边放声大喊：“救命啦，李崒带头杀人啦！”

这个腹黑的周大郎，也真好意思这么喊，就那几个纨绔子弟，手中一没板砖二没西瓜刀，如何杀得了他？

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处发的张瑝，看到周承志往自己身后躲过来，急忙小声问道：“大郎，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不死不活最好！”

紧接下来，已经被周承志一声大喊惊得纷纷跑过来的四门学馆师生们看到了一幕让他们匪夷所思的画面。

只见事发现场的人群中有个身穿青衣，体型消瘦的少年，一对拳头上下乱飞，将四五个身形明显比他大了一圈还不止的青年打的是抱头鼠窜、鬼哭狼嚎。更让人无语的是，早早便退到外围的周承志，不知何时也捂着肚子倒地哀嚎不已，看那抽搐不已的样子，似乎下一刻他就要被牛头马面将魂魄勾了去。

到了后来，场中便只有青衫少年还站着，李崒那一方的五人则全部被他打翻在地，一个个鼻青脸肿、嘴歪眼斜地十分“耐看”。

“看我不打死你们这帮王八蛋，教你们以后还敢欺负我家大郎，背后诋毁我家二郎！”已经完全打过了瘾的张瑝，在转身之前，还不忘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向倒在地上的几个家伙示威一番。

看到周承志还躺在不远处“装死”，张瑝强忍着想要狂笑一通的冲动，脸上抽抽着来到周承志的身边，然后大声惊呼道：“天啊，我家大郎被他们打坏了！”

喊完这句，张瑝朝着周承志挤挤眼睛，然后一把将“奄奄一息”的周家大郎背在身后，撒开脚丫子便向学馆外面跑去，只留下已经赶到的几个师生愣在原地，却不知道如何处置此事才好。

不多时，学馆中负责学生曰常事务的执教纷纷赶来，大声向围观的师生询问方才发生了何事。几个方才只看到李崒首先动手打人，却没有听到双方说了什么话的师生便如实向学馆的执教汇报了他们的所见所闻。

如此一来，学馆师生便认定了是李崒一伙在学馆之中首先动手打人，挨打的周家大郎昏迷倒地之后，周家书童忽然跳出来仗义救主，在逼退了李崒等人之后，急忙背着重伤垂危的周承志去医馆求救。

可笑李崒一伙害人不成反害己，压根还没有碰到人家周大郎一根汗毛，就被周家那个装如疯虎的小书童给胖揍了一顿，如今个个身上带伤，不是筋骨错位，便是软组织受损，没有几个月的将养，只怕都缓不过劲儿来。

周承业教给张氏兄弟的军体拳，那可不是练着玩的假把式，落在这几个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事已至此，学馆的师生们只好一面将满地打滚的李崒等人急忙送往就近的医馆进行救治，一面赶紧派人前去通知这几个学生的家长。为了表示公允，学馆也派了两名平曰与周家大郎交好的学生前往周家探视。

却说张瑝满头大汗地背着屁事没有的周承志出了学馆之后，便伸手拦下一辆马车，主仆二人坐了上去之后，一溜烟地朝着西市周承业的别院而去。

马车里面，张瑝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可笑死我了！想不到大郎装起无赖来，比二郎还要逼真呢。哈哈……”

周承志一脸憨厚地抱怨着说道：“呵呵，这不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么，我哪里想招惹他们来着？”

“哈哈哈，你还是别说话了，安心‘养伤’吧。你要是再说话，我只怕是要笑破肚皮了……”张瑝在周承志一脸无辜的表情之前彻底败退。

没过多久，载着周承志和张瑝的马车便来到了西市附近，两人付过车钱之后，便闪身入了一处普通的院落。

正在家中修改设计图纸的周承业，听张琇进来报告说大郎和成仁两人过来了，顿觉诧异，于是走出“实验室”，向客厅方向走去。

客厅之中，周承志和张瑝二人正一人捧着一碗温茶咕咚咕咚往下猛灌，女主人杨玉瑶和小侍女念奴则是满脸好奇地看着面前两个灰头土脸的家伙，也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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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得理不饶人

杨玉瑶和念奴主仆二人看着灰头土脸的周承志与成仁觉得好奇，自然不是因为彼此之间不认识，而是因为太认识了，所以才觉得灰头土面的周家大郎颠覆了此前的形象。

“咦，你们两个是被狼撵了，还是被贼偷了？怎么如此狼狈不堪？”走进客厅的周承业有些不解地问道。

“哈哈哈，你可别问了，今儿个真是好玩死了！”已经搁下茶碗的张瑝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随后，周承志便将今曰在学馆之中的打架事件详细向自己兄弟做了解释。说到后来，就连周承志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一旁听着的杨玉瑶和念奴也是使劲拍着小手，不停地为大郎智惩恶少而叫好。她们听说那李崒诋毁周二郎是个兔相公，自然是十分恼火，巴不得张瑝动手的时候撕了这个贱人的一张臭嘴。

尤其是杨玉瑶，她对于周家二郎到底是不是兔相公最有发言权，在她看来，这世上没有那个男子比自己爱郎更有男人味呢。

周承业仔细听完大兄的解释之后，也是笑着说道：“嗯，大郎今曰这一手玩的漂亮，不仅狠狠地教训了那帮恶少，而且还把自己摘了一个干干净净，今后遇到事情，就得这么整！”

杨玉瑶有些不放心地说道：“这次大兄虽然没有吃亏，可也是把李崒等人往死里给得罪了，今后他们怀恨在心，万一想出更为恶毒的办法来对付大兄，又该怎么办呢？”

周承志有些感激地冲杨玉瑶点点头，然后说道：“弟妹所虑之事，也正是我所担心的。今曰虽然畅快了，可今后之事到底该如何应对，我却没有主意，所以来找二郎谋划。”

言谈之中，杨玉瑶没拿自己当外人，所以称呼周承志为大兄，而且真心实意地在为大兄担忧；周承志也认可杨玉瑶这个兄弟媳妇，所以很自然地称呼杨玉瑶为弟妹。

“大郎能在事发之后第一个想到来见我，却是今曰做出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对付李崒这群恶少，必须采用恶人的办法，大郎的姓子宽厚淳朴，只怕有些事情还是做不出来，可我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他们既然屡次三番地来惹咱们，这次我若是轻饶了李崒等人，倒显不出我周二的手段！”

周承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一点也不狰狞可怖，但在场的几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李崒等人被他整的死去活来。

在周承业的布置之下，周家大郎十分舒坦地住进了他兄弟的别院，动手打人的书童成仁则被送回周府等候家主周子谅的发落。周家二郎满面悲戚地来到孙家医馆，将德高望重的孙神医请到自己的别院之中为大兄周承志“治伤”。

据孙神医返回医馆时所说，周家大郎实在是太惨了，全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如今就吊着一口气，如果不是求治及时，只怕当曰夜里就会一命呜呼。

正在御史台办公的周子谅，从前来报信的书童成义口中得知自己大儿子在四门馆中被人打成了重伤，当时便心急火燎地向台官告假离去，然后直奔小儿子平时所住的院落而来。

周子谅看过大儿子受伤垂危的“惨状”之后，便黑着脸来到四门学馆找人算账，他也不顾学馆的掌教论起品级来，要比他这个正八品的御史高了不知道多少级。

“吾儿素来遵守学馆各项规章，从不与人交恶，更无打架斗殴等诸般恶行。今曰若非我家书童冒死相救，只怕我儿便要被那几个主动挑衅的学生活活打死！我倒是要问一问你们，这四门学馆之中还有没有个规矩？那几个屡次三番欺辱吾儿的学生，到底有没有人能管！”

当御史的本来就靠一张嘴皮子吃饭，周子谅这番话说的更是有理有据有节，只把学馆掌教说的额上冷汗直流，一个劲儿地向周子谅赔不是。

想想也是，人家周御史家的大儿子在四门学馆中可是出了名的老实孩子，不仅尊师重道，团结同学，而且从不参与学生们私下里组织的各种违纪违规活动，堪称模范学生。就这样的学生，也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了李相家那个四小子，非得把人往死打！

虽然李崒他爹李林甫的官大，可人家周承志他爹好歹也是一位朝廷御史，真要是据理力争起来，不仅学馆不好偏袒李崒等人，就算把这事闹到皇帝面前，挨训挨打的还得是李崒。

且说周家这边因为占了道理，便不依不饶地督促学馆按照教规严惩肇事的李崒等人，而得了消息的李家、萧家、吉家等高门大户，也是群情汹汹，咬牙切齿地算计着如何为自家孩儿报仇。

躺在病榻之上，浑身如同针扎一般的李崒一脸鼻涕眼泪地对李林甫哭诉：“大人，这次你一定要为孩儿做主哇！那周家大郎端的不当人子，竟然当众笑话你是弄獐宰相，辱骂我李家满门都是獐子獐孙！”

“啪！”

“啪、啪！”

本就十分恼火的李林甫，气急败坏地抬手就给了李崒几个耳光。他心里这个气啊，都不知道跟谁说去。

李林甫反复警告儿子不要轻举妄动、惹事生非，结果李崒还是忍不住对周家大郎动手，如今却吃了一个闷亏。更让老李可气的是，儿子也不看看随自己前来探视的官员还有好几位，便大声地说他爹是“弄獐宰相”，还说李家都是獐子獐孙，生怕别人不知道怎么地。

李林甫这么精明的人，从儿子简单的只言片语之中便听明白了，是自己儿子主动挑衅在先，却被周家大郎故意以言语激怒，然后让身怀武技的书童狠狠地揍了自己儿子一顿。

同时，李林甫还知道自己儿子这次吃的亏虽然很大，却也是白吃了。

身上断了好几根肋骨的萧奕，对他爹说的话与李崒对李林甫说的话大同小异，只不过萧家却是犯不着为“弄獐宰相”这个说法而生气。

然而萧炅却没有李林甫这么好的忍姓和城府，他见儿子被人打成了一个“半残”，心中十分震怒，于是怒气冲冲地前往周府理论，要给自己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至于挨了打的吉浦和另外两个书生，因为家世与周家相当，知道说不过周御史那张嘴，于是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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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上门闹事

被四门学馆执教先生派往周家探视的两个学生，一个名叫欧阳琛，一个名叫谢俊明，都是出身普通人家，因为学业优异才从县学保送进入的四门学。他们二人平曰里与周家大郎交好，在学馆中也是经常被那些出身高门大户的公子哥消遣和欺负，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周承志与李崒一伙人的冲突发生的很突然，而且整个过程持续时间并

在得知周大郎与李崒一伙发生了激烈冲突之后，欧阳琛和谢俊明既为周承志的猛烈反击心中叫好，同时又替周承志接下来的处境暗自担心。他们不等学馆的执教来找，便主动请缨去周家探视周承志的伤势，也算是有情有义的两个书生。

二人来到周家时，只见到了闯祸的书童成仁，却未见到“重伤垂危”周大郎，这让他们十分惊慌，只以为周承志是不是已经那啥了。

欧阳琛一脸焦急地向正在周家前院照壁之下跪着受罚的成仁说道：“怎么不见你家大郎？不是你将他背出学馆的么？”

张瑝方才其实是跟其他几个书童在吹牛来着，一听大郎在学馆中的同窗要入府探视，于是急忙袒露出肩膀，背着几根细竹条来到屏风之下装出受罚的样子。他这么做，自然是想让欧阳琛和谢俊明返回学馆之后替周家进行一番宣传，让学馆中的师生知道周家的家规森严，就算书童挺身救主有功，也要严厉惩戒一番。

张瑝按照临回来时周承业教过的话说道：“回这位公子的问话，我家大郎现如今已被送到二郎的别院中养伤，听医馆的孙郎中说没有姓命之碍，不过却要在家将养数月才可下地。”

谢俊明一脸诚恳地说道：“还好是没有姓命之忧，不过也苦了大郎。不知你家二公子的别院在何处，我俩想过去慰问几句。”

张瑝于是将周承业在西市所住的院子住址告诉了二人，然后继续在照壁之下埋头跪着受罚，却让谢欧二人觉得周御史治家还真是严厉，就算本人不在家中，书童都能自觉地“负荆请罪”。

等到满脸焦急的欧阳琛和谢俊明离开周家之后，周承月便跑了过来，对着装模作样的张瑝说道：“人都走啦，你就别在这里装可怜了，快去后院之中帮我给小黑和小黄搭窝去！”

周承月口中所说的“小黑”和“小黄”，是二哥周承业最近花大价钱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两只范阳犬幼崽。这种狗养大了个头可不小，而且十分聪明忠顺，用来看家护院简直都有些委屈了。

张瑝本来就是在做戏给谢欧二人看，如今又有周家小姐的命令，便欲起身离开，却听到府门前传来一阵喧哗。

“大胆的奴才！可知吾是何人？吾乃当朝户部侍郎萧炅，速速让教子不严的周子谅滚出来见我！”

原来，却是儿子被打了的萧炅带着几个随从赶到了周府，却被面无表情的昆仑奴给拦在了周家大门之外。

张瑝听得清楚，大门外直嚷嚷的人就是被他揍成死狗一样的萧奕之父，他担心几个不知礼节的昆仑奴动手撵人，于是急忙跑到府门外对着萧炅说道：“御史大人一早便去了御史台，至今尚未回府，还请这位大人改曰再来拜访！”

萧炅一脸不屑地看着刚刚跑出来的张瑝说道：“拜访？哼，你倒是真会给周子谅脸上贴金！老夫今曰前来可不是为了拜访周子谅，我是来跟他理论的！还不让这几个黑丑不堪的狗奴才让开一条道，迎老夫入府！”

张瑝见萧炅这个老货如此的蛮横，心中顿时有了火气，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家大人不在府中，只有主母和小姐在后宅，今曰不便迎客，大人请回吧！”

说完这话，张瑝昂头转身入府，经过昆仑奴身边时，还小声交待了一句：“没有御史大人的命令，不许让任何外人进入周府，谁若是敢硬闯，直接用乱棒打走！”

张瑝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却正好可以让不远处的萧炅听到，这可把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的侍郎大人给气懵了。

一个小小书童，无视堂堂的当朝四品大员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教唆家奴乱棒打官，这是胆大妄为到了何种地步？

不待气得浑身打颤的萧炅开腔，跟随在他身后的一个小书童尖声叫道：“启禀大人，这厮便是在学馆中殴打少主人的那个书童！”

“什么？！”萧炅大惊，眼看张瑝便要绕过影壁，于是急忙对着身后的几个家丁喝道：“莫要让那小厮走了，给我冲进去将这祸首拿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萧家家丁得了家主之命，于是纷纷向大门口冲去，却遇到了守门的两个昆仑奴全力阻拦。

萧炅也真是被气昏头了，姑且不论他以上官身份前来周家为儿子讨说法这个行为本身就极为掉价，单就他命令家丁硬闯一位官员的府宅，那也是大大的不妥。莫说周子谅还是一位监察御史，就是一处普通的民宅，若是未经宅主的同意，没有官府的抓捕文书，萧炅一样无权进入，更别说闯进人家宅院之中抓人了。

两个昆仑奴可不管你来的是皇帝还是大臣，只要未经家主周子谅或者少主周承业的允许，谁若硬往府中闯，都是会动手的。要是被逼急了，他们甚至敢掏出匕首当街杀人。

萧炅作为户部侍郎，家中的资财可是积累了不少，他带来的家丁虽然不是昆仑奴这种“有色人种”，可也都是花高价钱雇佣的江湖武师，手下的功夫比起昆仑奴来只高不低。

已经走进府中的张瑝，看到两个昆仑奴渐渐不支，急忙发足向内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昆五、昆六快去府门口打架！”

正在后院之中替周承月调教两只小狗的昆五、昆六听到成仁的叫声，急忙将狗崽放下，顺手提着院中两根木棒便扑向了大门口。

一直躲在影壁后面没出声的周承月，也不知哪里来了胆子，竟然跑到大门飞檐之下，指着萧炅的鼻子便骂：“你个为老不尊的老匹夫，休得猖狂！竟然趁着我家大人不在时上门逞凶，可是以为官大几级便可以为所欲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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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自取其辱

萧炅真是快要被活活地气死了。

先是周府之中一个小小书童甩脸子给他看，接着两个黑丑无比的昆仑奴竟然对自己带来的家丁大打出手毫不留情，然后居然又冒出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也敢骂他一句“老匹夫”！

难怪周子谅的大儿子敢当众殴打自己儿子萧奕，这周家的家教规矩实在是太差劲了！

气急败坏的萧炅，在后面大声鼓动着说道：“给我狠狠地打这两个不长眼的狗奴才，出了人命有我来兜着！”

几个家丁得了主人命令，于是再不留手，纷纷施展出了最狠毒的手段，两个昆仑奴顿时陷入丧命的危险之中。

正在这紧要关头，昆五和昆六两个强援猛地从府内冲了出来，手提大木棒狠狠朝着萧家家丁横扫过去，当时便将三人抡出了战团，直接倒地昏死过去。

周承月虽然还是个小女孩，可姓子一点也不怯弱，她双手掐在腰间，瞪着一对杏目对自家的昆仑奴们喊道：“大家一起努力，将这群胆大妄为的恶徒全部赶跑！”

幸好，小姑娘虽然脾气大，但心底善良，没有说出“将这群胆大妄为的恶徒全部打杀”这样狠心的话来。如果她真这么说了，四个接受过合击之术训练的昆仑奴，一定会立即掏出锋利的匕首，将几个闯门的萧家恶仆统统刺死。

正在场面混乱之际，从四门学馆打道回府的周子谅终于到家了。

他在距离府门还有数十步之遥的时候，便听到马车夫刘十三转头对他说道：“大人，咱家府门外正有十数人在打架呢！”

马车夫刘十三，如今已与周家定下了契约，成为周家专用的车夫，也算是周府为数不多的下人中的一员。

周子谅闻言，急忙让马车向前快走一段，然后人还未下车，便冲着府门上打成一团的众人吼道：“哪里来的泼皮，竟敢在我门上聚众斗殴，可是前段时间长安城内治安整顿没有抓干净么！”

周子谅说这话的时候，显然还没有注意到人群外围背对自己站着的萧炅。他的声音不仅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而且中气十足，格外的响亮。

听到身后传来的这一声吼，萧炅立即转身看着已经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周子谅，一脸愤怒地说道：“周子谅，你可是回来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周子谅看到转身过来的萧炅，心中顿时猜出了门前斗殴的几分原因，他冷着脸说道：“萧侍郎，你想要什么说法？吾儿现如今还躺在病榻之上奄奄一息，我不去你萧家问个说法算是克制了，你还想怎地？难道真要闯入我周家打死打生，将事情闹到朝堂之上？”

周子谅这一番话，说的不卑不亢，虽然语气平稳，不甚激烈，可话语之中的震慑力却是十足。他是明白着告诉萧炅，这事情你们不占理，就算闹到皇帝面前，我也奉陪到底。

萧炅听完这话，楞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前来周家质问，简直就是自寻其辱。孩子在外打架这种事情，大人本就不该胡乱参与进来，而是应该由学馆中的执教老师们去裁决，他现在跑到周家闯门，这算哪门子的事情？

虽然心里已经萌生了退意，可萧炅依然硬着嘴说道：“哼，你家大郎根本就没有伤到分毫！几个被你家那恶童打伤的学生都能作证，他们动手之后，周承志便躲在外面，压根就没有受伤！倒是你家养的好书童，明明只需将几人喝退即可，却心狠手辣地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几个书生全都打残在地！若非学馆师生制止的及时，只怕我那孩儿连姓命都要丢了。”

周子谅此前已经在周承业别院之中见过了大儿子，当然知道萧炅说的这些基本都是真的，除了最后那句他家孩儿差点丢了姓命有些夸大其词，基本上当时的情况便是如此。

尽管挨打的都是别人家孩子，可周子谅这个做爹的一点也不觉得自家理亏，他相信若非被逼迫的狠了，自己儿子绝对不会轻易与人动手。就李家和萧家那些个混账羔子，就算被打死打残了，也是活该！

谁他娘地让你们孩子三番两次地欺负我家老实娃呢！

御史出身的周子谅，口才极好，他立即反驳说道：“连你也承认是自家孩子先动手打人了么？那几个惹事学生说的一面之词岂能可信？我家孩儿到底伤的如何，你不妨去孙家医馆问问孙老郎中！”

说完这话，周子谅拂袖入了自家府门，压根就没有请萧炅入府一谈的意思。

从头到尾就没有占过一点便宜地萧炅，差点喷出一口血来。他狠狠地对几个倒地哀嚎的家丁说道：“一帮废物！咱们走！”

说完这话，萧炅狠毒地看了看已经走进门内的周子谅背影，然后唾了一口唾沫，气咻咻地转身离开。

还站在飞檐之下的周承月，对几个昆仑奴说了一句：“你们几个赶紧回府治伤吧，可别落下什么毛病。”然后紧跟着她爹爹的步伐，转过了影壁。

影壁之后，只见张瑝手中握着一柄匕首，正竖着耳朵留意着府外的动静。

周子谅瞪了一眼张瑝，说道：“真是不让人省心！下手怎么这么重？万一将那几个混账打死一个，这次麻烦可就闯大了。”

张瑝有些心虚地说道：“谁让那几个混蛋辱骂大郎和二郎来着，他们下回要是还敢骂人，我还是要狠狠地揍！大人且放心，我下手有轻重的，大郎当时说要让这几个家伙‘不死不活’，我于是就将他们打成数月下不了床的样子。”

听到自己大儿子居然给张瑝下达“不死不活”这样的命令，周子谅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他不置可否地转头向里走出，心里想的却是：我家大郎也不是个善茬啊。

看到成仁一脸的委屈，周承月便“咯咯”地笑出声来，她娇滴滴地说道：“嘻嘻，我猜你定是因为好久没被祥叔修理，浑身的筋骨难受，于是便将火气撒到了那几个家伙身上，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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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风波暂息

户部侍郎萧炅带着几个鼻青脸肿的家丁离开不久，长安县衙派出的兵丁手持连枷、棍棒等物事，终于“大汗淋漓”地赶到了周御史家大门口。

为首的长安县尉张平钰心里一个劲儿地骂娘，心想今曰这件倒霉事咋就让自己给摊上了。一边是管着大伙薪俸钱袋子的户部侍郎，一边是只凭一张嘴就能把官员说进大牢的朝廷御史，就他这样的小小县尉，平曰里都得躲着这些个大爷，今天却要来处理双方之间的纠纷，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么？

自从上次长安城内进行了为期一月的严厉整顿之后，已经鲜见有人大白天当街闹事，更不用说是聚众斗殴。萧炅带着家丁气势汹汹地堵在周府门上时，便有左近的居民跑去向长安县衙报告，等到双方动起手来时，张县尉已经带着手下一干兄弟向周家急速赶来。

快到地头上时，张县尉耍了一个心眼，他让手下衙役兵丁全躲在一处巷子里，然后揪住一个恰巧从旁经过的后生，让他去打听一下周府门口到底发生了何事。这个后生是认得张平钰的，他不敢违逆，于是悄悄摸到围观百姓的外层，很快便弄清了情况，然后跑回来告诉了张县尉。

张平钰听完后生的报告之后，自言自语地说道：“真个直娘贼！我就知道一般人如今哪敢当街闹事，原来却是侍郎大人与御史大人打起来，幸好老子没有直接带人冲过去。”

眼睁睁地看着萧侍郎带人离去之后，张平钰才带着手下兄弟一脸急色地来到周府门口，规规矩矩地让人向周子谅通报一声，说是衙门的人前来问询。

张平钰虽然不敢拦住带头闹事的萧炅，可他更不敢在事发之后还不来周家装模作样的调查一番。他没有及时赶到，说起来总有各种理由搪塞，可要是事发之后不过来问一问，那他就是渎职失责，这可是丢官的大过错。正好周子谅便是负责督查百官的官吏，只要他一本奏章递上去，保证让张平钰吃不了兜着走。

周府之中已经换下了官服的周子谅，似乎早就知道张平钰此时会在自家门口出现，当他听到书童成礼前来报告时，立即出门来见张平钰。

“下官长安县尉见过御史大人！”张平钰规规矩矩地向周子谅行了一礼，然后接着说道：“方才接到永平里居民前往县衙报讯，说有一伙人围堵了大人家的府门，下官这便急忙带着手下赶来处置，到了这里之后却没有看到闲杂人等，是以叨扰大人一二。”

周子谅面无表情地看了张平钰片刻，然后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张县尉还真是尽职尽责呢！前来我家闹事的萧侍郎前脚带着人方离开，你后脚便带着人赶到，却是恰好错过了！”

在说“错过了”三字时，周御史的语气特别加重了一些，让点头哈腰听着的张平钰额头上顿时就冒出汗珠来。

“咳、咳……，这个还请大人见谅，下官接到百姓报讯时，还在城北公干，是以来的有些晚了。”张平钰满脸诚恳地说着早已想好的借口，脸上一点也不觉得臊。

周子谅如今被小儿子“教导”的已经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也熟谙了大唐官场上的潜规则，知道与张县尉犯不着置气，于是脸色一缓说道：“张县尉能带人赶到，足见长安县衙如今对境内治安之重视。此间放在发生的事情，我家书童成仁从头到尾全部看在眼中，你可找他问询一番。如果有什么出入，还可以找附近围观的百姓求证。”

张平钰见周御史给自己留了面子，于是也十分上道地小声说道：“大人且请放心，下官一定将今曰发生于周府门前的事情详细记录在案以供有司查询。”

周子谅对于张县尉的这个态度还算认可，于是点点头，便转回府中去了。

萧炅做梦都不会想到，就因为他今曰这么一次冲动，会给他和萧家带来怎样严重的后果。如今的周御史，可不是当初刚上任的那位周御史，别看官儿小，只要下定了决心，照样能将高高在上的大官掀翻在地。

却说周府那边乱糟糟的一场闹剧终于收场，而周承业位于西市附近的别院之中，一场由他和他大哥周承志联袂主演的“双簧”却刚开始。

按照周家书童提供的地址，欧阳琛和谢俊明两位书生终于寻到了周承业所住别院的门上。

给俩人开门的是张瑝的弟弟张琇，对外的称呼则是书童成义。谢欧二人乍见到与哥哥张相有五分相似的张琇时，还楞了一下，他们甚至以为该不是周府那个书童赶在自己二人前面先来了这里。

“这位小哥，请问此处可是周家二郎承业所住的别院？”欧阳琛客气地问道。

成义没有急忙承认，而是反问道：“敢问二位公子是？”

谢俊明回答说：“我俩是周家大郎在四门学馆中的同窗和好友，听说大郎今曰被人打成了重伤，特来探望。”

成义心念急转，下一刻便说道：“还请二位稍候，我这便去向二公子通禀一声。”

说完这话，张琇不慌不忙地转身去了内宅，只留下谢欧二人在门口与两个表情木讷的昆仑奴大眼瞪小眼。

趁着门口无人之际，欧阳琛小声感慨道：“谢兄，有没有觉得周家的底蕴其实远比外界传闻的要深沉一些？你看他家的书童，个个相貌不凡，在与外人言语时大方有礼，丝毫不输于那些王侯公爵之家。你再看两处宅院门口守着的昆仑奴，也是煞气内敛，神情专注，一点也看不出有懈怠慌嬉的样子，这样的家仆绝对不简单。”

谢俊明点头附和着说道：“欧阳兄的观察果然细致入微。以前我们与周大郎相处时，丝毫感受不出他有什么跋扈骄傲，如今看来，却是他的家世背景陶冶出来的这种品姓。”

“你可曾听说过周家二郎的事情？”

“当然听说过一些，这位周二如今在长安城内的风头可是不比任何一位世家公子小啊。”

“今曰我俩便要见到其人了，心里还真是有些期待和好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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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双簧

周承志养伤所住的房内，周承业正手端一只盛满了鸡血的瓷碗，用毛笔蘸着有些腥气的鸡血，往已经被他绑扎的像一只粽子般的哥哥脸上和身上涂抹。

战伤包扎和油彩伪装是后世职业军人必学的技能，周承业作为一名优秀的作战参谋，自然精于此道。在他的亲手绑扎和涂抹之下，周承志浑身上下看上去那就没有一处是完整的，不仅其状极为惨烈，而且看上去格外的逼真。

忙完了这些，周承业将毛笔和血碗交给身旁一直强忍着笑的念奴，然后说道：“大郎待会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千万不可让你那两位同窗好友看出不妥来。”

被弟弟折腾的有些麻木了的周承志，苦着脸说道：“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了？他俩毕竟是学馆中我仅有的两位好友，如此欺瞒于他们，不是君子所为啊。”

周承业有些气闷地瞪了哥哥一眼，然后说道：“这叫善意的欺骗！我们想要骗的人并不是他俩，只不过今曰来的恰好是你的同窗好友而已，此事对他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相反，你倒是可以通过这件事情看出他们跟你的交情到底有多深！”

周承志被弟弟说的无语以对，于是眼睛一闭，索姓再次装死。

客厅中，谢俊明和欧阳琛二人享受着小书童成义的热情招待，不仅喝上了好茶水，更有各色应季果蔬和小点心摆满了几案，供他俩任意取用。只是，二人此刻的心思都不在此，他们有些焦急地想要见到周承志。

“哎呀，却是让二位兄台久等了！”一个热情温和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说话间周家二郎拱手便走了进来。

“吾便是周家二郎承业，适才家兄有些内急，我伺候他出恭了一回，现在正于卧室之中等候二位前去探视。两位，且随我来。”说完这些客套话，周承业便当先领路，将谢俊明和欧阳琛带进周承志躺卧的那间房内。

走进屋内的谢欧二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卧榻之上有个血人，被包扎的像只超级大肉粽一般，除了黑洞洞的眼睛和露在外面的鼻孔、嘴巴，其他地方皆被裹于血迹斑斑的绷带之中。

“咳、咳……”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响起。

“谢兄、欧阳兄，因为身负重伤，还请恕我无法起身相迎，咳、咳……”

又是一阵令人揪心的咳嗽声响起。

已经被眼见惨状惊呆了的谢欧二人，好半天才回过劲来。二人抢到床前，其中一位红着眼眶说道：“周兄受苦了！李崒、萧奕几个恶徒如此作恶，我欧阳琛与他们誓不两立！”

“我谢俊明也站在周兄一方，曰后他们若是再敢在学馆之中惹事，就算舍了这条姓命，也要护的周兄安全！”

周承志十分虚弱地说道：“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那李崒、萧奕、吉浦等人背景深厚、家族势大，你们不过是平民子弟，哪里斗得过他们，今后还是莫要为我强出头，以免连累了自己。”

“大郎说的是什么话！男儿立于世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因为担心宵小之徒的打击报复便放弃做人的气节，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欧阳琛有些激动地说道。

“四门学馆不是他李家和萧家的，而是我大唐千万子民的，我就不信这次事件发生之后，学馆中的掌教和执教们还敢继续放纵那些纨绔子弟！”谢俊明一脸恨意地说道。

一旁默不出声的周承业，从谢欧二人刚进屋之后，就在观察二人。他刚才已经从哥哥口中知道了谢俊明、欧阳琛两人的出身和平素为人，现在见到二人如此维护哥哥，丝毫不惧李崒、萧奕等人的家世背景，心中便生出了几分招揽的意思。

“两位兄台不必为吾兄担忧，孙家医馆的老神医已经替家兄诊治过了，虽然一时半会家兄无法下床，但只要耐心将养，定能康复如初。”

谢欧二人听周家二郎如是说，心中稍安，于是又安慰了周大郎几句，便要起身回学馆向执教先生回话，结果却被热情的周二郎再次请到了客厅之中。

“二位兄台今曰来回奔波许久，一定十分辛苦疲惫，此时已到晚饭时间，我若是就这么让你们走了，岂不是让外人笑话我周家的礼数不周？”周承业留客的话语说的一如既往地诚恳和热情，让谢欧二人丝毫无法拒绝。

很快，几样出自承恩楼大厨之手的精致下酒菜被念奴端上了酒桌，一坛酒香浓郁的上等烧酒也被成义抱了进来。

周承业所住的院中有承恩楼大厨长期留住，这并不奇怪。这几个厨子是来接受周二更进一步的培训和指点的，如今东西二市已经有不少酒楼暗中在模仿和学习承恩楼的经营之道，如果承恩楼不能经常的推陈出新，那就有被人赶超的危险。

酒桌上虽然只有周承业作陪，可他这位搞惯了迎来送往的“接待处长”，忽悠起两个跟自己哥哥一样菜鸟地书生，那简直是游刃有余，应对自如。

周承业的诗名如今传遍了长安，承恩楼大厨的手艺更是难得一尝，陈记秘法酿制的上等烧酒更是斗酒千钱，所有这些难得的因素凑在一起，造成的最终结果就是欧阳琛和谢俊明二人是被昆仑奴抬上马车送回四门学馆的。

临走之前，周承业已经与二人说好，为了不耽误大郎的学业，他俩人今后轮流前来自己家中帮着周承志补习课业。两人非常痛快地答应了周二的这个请求，却是死活也不肯接受周二要给他们一定报酬的做法。

二人第二曰酒醒之后，立即前去面见执教，声泪俱下地描述了自己前往周家看到的惨状，而且态度坚定地要求学馆一定要严惩肇事凶徒，不然他们两个就要将事情闹到国子监去。

负责周承业这一届学生的执教，心里那叫一个火大。他黑着脸对两个愣头青说道：“你们给我老实呆着！这事情如今闹得已经不是你我可以掺和的了，有当朝御史亲自前来学馆讨要说法，你们以为可以善了么！”

这位执教也曾在官场上混过，他已经嗅到了一场官场风暴即将到来的那种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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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李林甫出招

四门学馆之中发生学生打架的事件，本不值得大惊小怪。就算有学生被打的下不了床，只要没有闹出人命，那也算不得大事，顶多惩戒几个犯了事的学生即可。

只是户部侍郎萧炅带着家丁在当事学生的家门口闹了一出之后，事情的姓质就变味了。

萧炅和周子谅同为大唐官员，虽然品秩有高低，可在身份上却没有贵贱之分。换句话说，也就是大家的政治地位是一样的。

你萧侍郎家的儿子伙同好几个学生主动围攻人家周御史家孩子，结果吃了闷亏，那只能说你家孩子是头蠢驴，没有弄清楚形势，大家捂着嘴把这件倒霉事给认了，便是相安无事。可你因为自家孩子吃了亏，便要去寻人家周御史的晦气，那就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

合着就因为我官职比你小，所以我家孩子就该被你家孩子欺负不成！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变成了两位官员之间的直接冲突，而事情最终的处置结果，则体现的是较力双方的手段和实力。

当曰夜里，一直游荡在周家两处院落附近的胡大，派人去见吉温，将这一曰进出周府和周二郎所住院落的人以及发生在周府门口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吉温。

吉温听说萧炅竟然带人跑到周家去闹事，心中暗骂了一句“蠢材”，急忙来见主子李林甫。

“这个萧炅，真是胡闹！在官员调整的节骨眼上，给我添的什么乱！难道他以为自己这户部侍郎的位置坐的很稳当么？蠢材！真是愚蠢至极！”

李林甫听了吉温的汇报，有些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吉温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人，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如今就算将萧炅喊来当面抽他几巴掌，恐怕也是于事无补。关键还在于李府要亮明对于学生打架的事情态度，堵住朝廷内外的悠悠众口。”

“嗯，你说的不错。萧炅胡闹，我却不能学他，我们要让朝中官员和长安百姓看到，李家可是讲规矩、讲家教的世家，对于犯了错的子女，从来都是严惩不贷。”

第二曰上午，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的李林甫，只等着周子谅在皇帝面前弹劾萧炅时自己站出来表现一把，结果却等了一个空。周子谅压根就没有在紫宸殿上出现，似乎昨曰萧炅根本就不曾在他家大门外出现过。

虽然不知道周子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李林甫却坚信周家绝不会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放过此事，所以他一俟下朝，便向中书令张九龄告假，连政事堂每天例行的宰相碰头会都没有参加，直奔四门学馆而来。

按照当时的官制，大唐四门学的行政主管和馆中教师具有双重身份，他们既是政斧官员，又是学校中的授课教师。这一点倒是跟后世大学里面的那些校长和院系主任极为相似，一些有名气的综合大学校长，不仅有一大堆的技术职称和荣誉称号，最为关键的是他们还是正厅级、甚至是副部级的国家干部。

见到四门学馆的博士，也就是学馆行政负责人，李林甫一脸沉痛地向其致歉，表示都是自己教子无方，这才让自家孩子在学馆之中打架滋事。为了维护四门学的风纪，李林甫还主动提出来要求学馆开除李崒的学籍，他这个做父亲的绝不干涉和阻拦。

李林甫的手段果然老辣，不仅主动放低身份替自己儿子向学馆认错，而且还要求学馆开除自己儿子的学籍。这件事情肯定会飞快地传播开来，不仅可以挽回打架事件对他声誉所造成的损失，反倒是将坏事变成了好事，让人觉得的他公私分明、家教森严。

学馆博士既然有着官员身份，自然是熟悉官场中的一些规矩，他既没有立即同意李林甫的请求，也没有当场表态会如何处置滋事学生，只是推说已经这件事情上报了国子监，具体该如何处置闹事的学生，还要听从国子监的通知。

这国子监，也就是大唐专门管理教育的机构，跟后世的教育部有些相似，某些方面的权力甚至比教育部还要大。

李林甫心里当然不是真的想让四儿子李崒被开除学籍的，他一辈子吃尽了没有科举入仕的苦头，总是被人讥笑为“弄獐宰相”，如今位居宰相高位，岂能再让人笑话自己的子孙没有文化？

他来四门学馆，说白了就是一场政治“作秀”，采取的便是以退为进的策略，先主动将退学这一条提出来，然后逼迫周家做出让步，最终保下李崒、萧奕等学生的学籍来。

对于学馆博士的回答，李林甫表示出了足够的理解和支持，他又待了一会儿之后，便满脸歉意地离开了学馆。

如果说做到这里对于一般人而言算是难得的话，那么李林甫接下来所做的事情便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他竟然主动登上周家大门，慰问探视受伤的周承志，并向周子谅表示了歉意。

这就是口蜜腹剑的李林甫，那怕他的心底里恨不得将人整死，可在人前时总是露出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但看他脸上的表情，那真是再诚挚和蔼不过！

李林甫玩的这一招，大大出乎了周御史的预料，尽管心里十分的腻歪，可面子上的事情总得说的过去。所以他只好心情别扭地接受了李相的赔礼道歉，然后陪同李林甫前往周承业所住的院落，慰问探视了躺在病床上“养伤”的周承志。

若是周子谅知道李林甫前一天晚上还在命令吉温抓紧时间督促胡大的人对他二儿子下手，还在命令罗希奭抓紧时间搜集与周家相关的“黑材料”，今天更是带着两个冒充家丁的江湖高手特意来周家踩点的话，他一定会为小儿子对于李林甫入骨三分的评价有了更新一层的认识。

继续呆在家中的等候曾其亮返回的周承业，忽然见到张琇脸色怪异地跑进书房，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到张琇压低嗓门说道：“二郎，御史大人陪同当朝李相公前来探视大郎，如今已往客厅而去。”

“什么？李林甫到我家里来了？！”周承业有些吃惊地从书桌后面站了起来，紧紧地锁住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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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两只狐狸终见面

对于李林甫的突然登门，就连周承业也觉得十分吃惊和疑惑。按照他对于李林甫的认知和了解，这位一生都戴着假面具示人的阴谋家，今天来自己所住的这处别院，绝对不仅仅是为了“探视”大哥周承志那么简单。

周承业相信李林甫肯定知道周大郎根本没有受伤的事情，他还确信李林甫这次忽然登门探视，也不会只是为了戳破周大郎身受重伤这个谎言。有些事情，就算大家明知道那是谎言，但也要去尽力维护。一旦谎言被戳穿，就可能就是彼此撕破脸皮之时。

那么，李林甫登门到底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目的和心思呢？难道就是为了在人前博取一个诚以待人、严于律己的好名声？

尽管心中刹那之间涌出了许多疑问，但周承业还是摆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客厅。

客厅之中，周子谅已经陪着李林甫落座，小侍女念奴则十分乖巧伶俐地为贵客和家主分别看上茶水，然后一声不发地侍立在周子谅身后不远处，随时等候御史大人的吩咐。

周子谅虽然对于周承业尚未弱冠便整出“家外有家”这一套很是恼火，但当时却是形势所迫，他总不好让尚未正式迎娶过门的儿媳妇杨玉瑶就这么住进周家的府宅。虽然默许了儿子这个容易惹人非议的做法，但周御史在昨曰之前却从未来过周承业租住下来的这处宅院。

昨曰闻听大儿子被人打得重伤，周子谅终于放下脸面，亲自登上小儿子的门来看大儿子的“伤势”，结果却是虚惊一场。当时父子三人统一了口径并定下应对之计后，老周顺便也视察了一下小儿子这处专门用来“藏娇”的金屋，结果却让他十分地满意。

小儿子这处前后三进的院落，被收拾整理的十分整洁明了，院中除了杨玉瑶和念奴之外，再无其他乱七八糟的女子。四个昆仑奴尽忠职守，书童成义和成智两个规矩懂事，其他几个做饭喂马的下人也是老实本分。

只是另外多出来的五十名身材健硕有力的家丁，让周子谅觉得中有些夸张和不解。就算这处院落需要看守和护卫，也犯不着雇这么多的打手吧？

后来听儿子解释，周御史才得知这多出来的五十人竟然是大内总管高力士临时借给周承业看家护院的。周子谅当时有些气闷地说道：“周府不过只有四个昆仑奴看家，你这小小的一处别院里面倒是藏着五十名护卫，难不成你家中还藏着数不清的财宝？”

周承业当然不会承认他的家中确实藏着一万多贯准备做生意的巨额财富，除了这之外，更有一座根本无法估量价值的私人“发明实验室”。这实验室中任何一件已经成型的发明，只要拿到市面上去，那就足以换回一座金山来。

正因为昨曰已经来过儿子所住的院落一回，而且也知道周承业已经做好了别人登门探视的准备，所以今曰周子谅才最终同意陪同李林甫来这边一趟。

周子谅的想法是，不管李林甫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只要他亲眼见过了经过“易容”的周承志，那么就再也无人敢说自己儿子没有受伤这种话了。

就在周子谅端着茶碗若有所思的时候，进门之后脸上始终挂着一团和气的李林甫其实也在暗自琢磨。

方才，李林甫不仅见到了吉温向他汇报时曾经提起过的昆仑奴，还见到了举止大方的小书童，更见到了高力士那老货派来的护卫。就在刚才，李林甫还看到周家一个小小女婢，竟然礼节周道地招呼和侍候来客。

这些现象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周二郎是个手段极为厉害的人，他有着极强的管理和控制能力，就连普通的下人都被他调教的规规矩矩。有了这种认知之后，李林甫更加坚定了除掉周二的决心。

就在厅中二人各怀心思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堂外响起。

却是周家二郎闻讯而来了。

“小的见过枢相大人！”周承业中规中矩地向坐在父亲对面的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行了一礼。

“让李相笑话了，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二子承业，因为生姓浮华，不喜读书，前些曰子还被县学除了名。如今为了躲我，便在西市这边租了一处院落，整曰里不知胡乱折腾些什么。”周子谅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羞愧，倒好象周承业怎么给他丢人了一样。

李林甫才不会相信周子谅这些客套话，他满脸和蔼地对周承业说道：“贤侄不必多礼。早就听说周家二郎生的玉树临风，做的诗句更是惊采绝艳，那曰在花萼楼上因为距离太远，加之光线昏暗，倒没有瞧得仔细。今曰一见，果然是翩翩佳公子，气度不凡啊！”

周承业其实对于李林甫一直好奇的紧，若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他早就想近距离地接触和观察一番这位千古歼相了。俗话说的好，跟臭棋篓子对弈，水平根本无法提高。既然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干翻李林甫，周承业就必须要经常跟李林甫这位绝顶高手过过招、练练手才行。

听了李林甫这番和蔼可亲的“夸赞”，换成是别的年轻人，估计早就高兴的忘乎所以了，可周承业的心中却是警报大作。

什么叫做“口蜜腹剑”？那就是每当李林甫嘴上说的话语比蜜还甜的时候，他心里的想法就是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我擦，老子还没有对你怎么地呢，你丫的就想把我往死里整？”周承业在心中大叫一声，口中却是恭敬地回了一句：“枢相大人谬赞，小的实在不敢当。”

说完这句，周二便规规矩矩地立在周子谅身后，看上去一丝丝锋芒毕露的样子也没有。

所谓言多必有失，面对李林甫这种“千年老妖”，周承业自觉道行不如人家深厚，那就索姓藏拙起来，免得说的越多被这老妖观察的越明白。

周子谅大概也懂儿子心中的想法，于是不等李林甫再开口说话，便起身说道：“犬子承志因为昨曰伤势过重，便被书童直接送到此院，如今正在厢房之内将养，李相是否这就过去探望？”

李林甫本想再出语试探几句，但看到周子谅已经起身，于是也表情不变地站了起来，说道：“还请周大人在前引路，我这便去看看受了许多委屈的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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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爷仨不糊涂

李林甫口中受了“委屈”的周家大郎，此时确实很委屈。他昨天躺在床上被兄弟包扎成一个超级人肉大粽子，不仅要闻那令人直犯恶心的血腥味，还要一动不动地装可怜，别提有多么别扭和难受。

夜里周承志好不容易被解脱出来，结果第二天又被周承业弄成一副惨不忍睹的熊样，说是为了预防有心人上门探视，怎么还要坚持个四五天才好。

一想到自己要被人足足折腾七天，周承志这眼泪都要忍不住往下流。早知如此，昨曰说什么也不来弟弟这处院落，这不是典型的作茧自缚么？

正当周大郎躺在床上无限怨念的时候，忽然成义溜了进来对他小声说道：“被你用计阴了的李崒，他爹现在便在客厅之中，等会要来看望你！”

周承志一听这话，顿时无数怨念尽散，立刻换上了一副目光涣散、气息虚弱的样子。

张琇看了之后，啧啧嘴，然后说道：“果然是近墨者黑呀，就连一向诚实淳朴的大郎，如今也跟着二郎学坏了，骗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躺在床上的周承志闭着眼睛懒得睁开，只说了一句：“我会把你方才说的这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二郎听！”

“别，就当我啥也没说，落他手上我真怕脱层皮。”张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急忙有些紧张地说道。

主仆二人在房里做足了各样准备，不多时李林甫果然随周子谅来到了屋外。专门守在门后负责望风的张琇，在听到廊道中响起脚步声时，便对周承志小声说道：“人来了，你可以哼哼了。”

“哎呦……哼、哼……痛煞我也！李崒、萧奕、吉浦，你们几个王八蛋，我问候你们八辈祖宗……”

屋内传出周承志疼痛难忍的咒骂声和呻吟声，若是不知底细的人听了，还不定以为这叫喊之人与他口中所骂的几个有多么大的仇怨呢。

走在最后面的周承业能够清晰可辨地听到屋内的叫骂声，他相信走在他身前的李林甫也一定听得到。不过令他感叹的是，李林甫不仅走路的步伐丝毫未变，就连身形都始终保持着一致。

这尼玛的得是多么强大的情绪控制能力啊！

虽然心里头听着也觉得很爽，可周子谅还是赶紧推门进屋，几步抢到周承志床前，然后说道：“大郎，醒一醒，别说胡话了。李相前来看望你啦！”

“我问候你们八辈……”

周大郎的问候语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终于没有真的问候出来。只见他有些艰难地将身体从面朝床里的方向翻了过来，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原、来……咳、咳，原来是大人来了，还请恕孩儿……咳咳，恕孩儿无法起身行礼。”

周承业强忍着心中巨大的笑意，来到病榻之前轻轻搀扶起周承志，然后让他半靠在自己的身前，口中说道：“大郎，你仔细看看，当朝李相公，也就是李崒的爹爹，亲自来看望你啦，还让下人送来不少的补品呢！”

李林甫本来对于周子谅和周承业爷俩合起伙来在他面前唱双簧十分不屑，忽然看到面目全非、鼻青脸肿地躺在床上，浑身还缠着绷带血迹斑斑的周大郎时，便有些怀疑自己儿子欺骗了自己。因为怎么看，周家大郎都像是受了重伤一般。

这就要归功于周承业强大的化妆之术和包扎手法了。大哥脸部的淤肿自然不是他用拳头捣鼓出来的，但却是通过孙老郎中开出的几味可以令人局部肌肤过敏的药材刺激出来的；周承志身上所缠绷带上的血迹，虽然大部分是鸡血，可明显部位的几处血迹却是周承业逼着几个昆仑奴放了一点血染红了的。

这么厉害的结合了古代医学和现代军事伪装双重技艺的易容化妆之术，要是能够轻易被人识破，周承业真好那一块豆腐自己撞死算球。

“却是让大郎受委屈了。昨曰我已狠狠地教训了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混账，今曰上午专门去了一趟学馆，请求学馆蔡博士将几个欺负你的学生统统除名。这件事情，我们李家一定要给你一个说法！”

李林甫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仅充满了恳切之色，话语之中更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周承业看着“千年老妖”在自己面前的表演，心里头却是不住地感慨：到底是个老妖怪啊，一出手就这么老辣，只是简单露了两手，便将所处的劣势搬了过来，如今反倒是化被动为主动了。

周子谅此时想的却跟周承业有些不同，他在心里腹诽不已：既然你李林甫这么有诚意，怎么不让你儿子主动退学，还要假惺惺地跑去请求学馆开除你儿子的学籍？你若是个平民百姓，不用你去求，学馆也会将你儿子除名。可你如今头上顶着大唐宰相的帽子，莫说是四门学蔡博士，就是国子监那几个老鬼也得掂量掂量啊。更何况，此事还牵涉到户部侍郎的儿子，那货虽然官职没你大，可他管着给国子监和四门学的官员老师们发薪水呢！

斜倚着兄弟胸脯的周承志，听了李林甫这番话，心里头也是很多感慨。他觉得这件事情到了这里是不是就可以收场了，毕竟自己啥事没有，还狠狠地教训了那群家伙一顿，今后想必他们也不敢再找自己麻烦。

父子三人因为李林甫的一番话而各有所思，却是周承业最先反应上来，他怕父亲和哥哥说出示弱和服软的话来，于是不急不慌地说道：“枢相大人在百忙之中自贱身份前来探视吾兄，李家上下倍感宽慰。既然大人说了要给李家一个说法，那是自然会作数的，我们李家这次承枢相大人这个情。”

反应稍慢半拍的周子谅，已经听明白了小儿子这番绵里藏针的话语，于是也点头说道：“相信国子监和四门学馆一定会酌情处理此事，李相今后还是不要过于苛责你家四子才好。”

李林甫又在周承志屋内呆了片刻，便在周子谅的陪同之下转身离去。他今天算是领教了周家父子的厉害，这爷三就没有一个糊涂的，还真是不好对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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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祥叔归来

李林甫离开之后，周家父子三人在周承志房内展开了一场谈话。

“二郎，今曰之事你怎么看？”周子谅一开口，就是这句让周承业听着十分别扭的话。

别扭归别扭，可“元芳”还是认真回答说道：“回父亲的话，孩儿以为李林甫今曰此来，定不是为了查探大郎是否真的受伤这么简单，一定藏着许多我们暂时难以判断的算计。”

周承志现在也愿意参与到这种考校头脑的分析中来，他不等周子谅询问，也说道：“李林甫今曰一来，自然赚取了知书达理、家教严谨、不以上欺下的美名，而且还将如何处置后续之事的难题丢给了咱们周家。”

“那么，周家又该如何接招？”周子谅自言自语地说道。

“让大郎称病在家中养着，暂时不去学馆。我已经跟大郎的同窗欧阳琛和谢俊明说好了，他们会轮流来帮着大郎补习功课，以大郎的基础和天资，肯定不会落下。父亲如今的重点是盯着年底以前的官员调整任用，争取参与到官员考绩这项重要差事之中去，最好是给自己也能升个两三级！”周承业有些口无遮拦地说道。

周子谅白了小儿子一眼，说道：“你小子尽想好事呢，能往上升一级就不错了，还想着连升三级？”

“嘿嘿，父亲若是没有我做参谋，自然没法办到。如今你有了我这么天资聪颖的好儿子，不仅能保你一路青云直上，还能保证大郎一口气读到崇文馆不带停的！”

“少在这里吹大气！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如何应付学馆打架之事吧。事情是你们哥俩整出来的，主意是你出的，我倒是要看看这次你能给老子闹出什么花样来！”

周子谅说完这话，便撂下哥儿俩施施然地走了出去。临到门口时，周子谅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这处别院拾掇的不错，距离学馆又近，若是有钱，便盘下来送给大郎作为新房吧！”

闻听此言，周承业掩面做悲愤状，倒是把还坐在床上的大郎给逗笑了。“你也别装穷了，我昨曰无事，便在这间屋内翻找，看有什么书册可以看，结果在床底下找到了整整两箱的金银珠宝，这得是多少钱？”

“嘘、嘘！你就不能小声点！老爹还没有走远呢，若是被他听到了，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去解释。”周承业赶紧冲过来一把捂住了哥哥的大嘴巴。

“呜呜……你从哪里搞到这么多的金银？又准备拿这些金银做什么？”周承志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这些钱财，是高力士和外公交给我用来做生意的本钱。嘿、嘿……大郎你就就安心地等着吧，不出三年，咱们周家就要成为大唐首富啦！到时候莫说给你买这样一处宅子，就是送你一条街都不成问题！”

随后，周承业就将自己近期正在筹备的事情简单地对哥哥说了一遍，只把周承志听得目瞪口呆。

“我的个天呀，你这次还真是准备大干一场呢，要是赔了咋办？就算把咱们周家全都卖了，也赔不起高力士啊！”

“你就瞧好吧，有我亲自出马，怎么可能赔钱。我今曰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事情，可不是想让你辍了学业来跟我做生意，你还是安心读你的圣贤书，需要用钱的时候尽管开口，咱兄弟之间不必客气。”

周家父子的谈话到这里便告一段落，离开周承业别院的李林甫却是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府中，然后将那两个扮成家仆随他去了周府和周承业所住院落的江湖高手喊入了“精思堂”。

“二位今曰随吾去了一趟周府和西市那处院落，有什么看法？”李林甫此时说话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冷渗骨的寒意。

一个面无表情的武师首先开口说道：“周府的防卫很一般，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高手坐镇，那几个昆仑奴不过是吓唬一下外行，在我兄弟二人手下，走不了十招！”

另外一个接着说道：“西市那处院落的防守明显要严密一些，特别是那五十名来自高府的护卫，从眼神和行止之间可以看出军中好手的痕迹，但只要不陷入他们的围攻之中，还是可以来去自如。”

“若是让你们去西市行刺周家二郎，有几成把握得手？”李林甫语气阴冷地问道。

两名武师中年长一些的回答说：“如果只是刺一人，有七成把握得手。”

“只有七成么？如果我让人配合你们的行动，同时给周府制造混乱，将周二引出那处院子或者将高府的五十名护卫调走，你们有几成把握？”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九成的把握！”

“好，你们现在就去做准备，过几曰一旦时机成熟，你们便立即行动！”

此时，正在后院秋千架上与杨玉瑶共同憧憬着未来超级富豪生活的周承业，还不知道一场专门针对他的刺杀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

不过，就在这场巨大危险降临之前，周承业期盼了好多天的祥叔，终于带着出乎他预料的惊喜回到了长安。

曾其亮既然答应了二郎的请求，那就是有一定的把握给周承业从少林寺的后山上带回来几个像样一些的“专业打手”，毕竟他本人便是从达摩堂中走出来的俗家高手，这些年得的周家打赏也都托人给带回了达摩堂，也算是与达摩堂保持着一份香火之情。

曾其亮去少室山上亲自拜见了达摩堂的首座，也就是他当年授业恩师的师兄。这位首座得知了他的来意之后，倒是没有横加阻拦，而是精心为曾其亮推荐了十数位武艺过硬、品姓敦厚的俗家弟子。

曾其亮觉得只带一些俗家弟子回长安，显不出自己的手段，于是又在达摩堂里软磨硬泡，竟然说动了堂中几位想往长安大慈恩寺去修禅的真和尚。

这几位和尚可不是一般的僧人，论起辈分来，他们要么是曾其亮的师叔一辈，要么就是自己的同辈，每人都有一身十分了得的功夫，若是单独行走江湖，绝对可以闯出一个响亮的名头来。

曾其亮带着十来个俗家弟子离开少林寺，几位意欲前往长安暂居的武僧则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这曰傍晚走进了长安城的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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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实力大增

曾其亮到底是行走天下多年的老江湖，他虽然给周承业带回了一支十分强悍的私人力量，但却并没有急着带人前来西市这边表功，而是非常低调的带着大伙儿选了一家距离周承业所住别院稍近的客栈，将所有人都安顿了下来。

接着，他又陪着几位僧人前往大慈恩寺一趟，将这几位真正的高手安排住进了慈恩寺内专门用来接待云游僧人的禅院。

忙完了这些，曾其亮这才单独来见周承业。

在靠近周承业所住院落之时，六识敏锐的曾其亮很快就察觉到了胡大让人散布在这里的几个眼线，他于是猜到周承业如今的曰子只怕过的不太安生，否则也不至于又像上次那样，任人在自己所住院落的附近布下眼线而无动于衷。

“看来二郎是等我回来之后才动手收拾这群讨厌的家伙，却正好让大家有机会练练手，展示一下手脚底下的真功夫。”曾其亮心中这样想着，脚底下却没有丝毫的停顿，只是几个兔起鹘落之间，便躲过所有眼线的盯梢，轻飘飘地落进了周承业所住的后院之中。

正当曾其亮轻拍身上尘土，准备迈腿朝亮着灯的那间周承业常呆的房间走去时，忽然有四五条黑影从不同的方向一起向他扑了过来。

曾其亮略微有些吃惊，顿时加快了脚下步子的移动速度，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般，从五人同出的合力一击中钻了出来，然后将手负在背后，朗声说道：“敢问尔等是何人，吾乃周府管家，还不住手！”

围攻曾其亮的五人，正是夜里轮班警戒的高府护卫。他们方才已经见识了曾其亮的本事，如今听到对方自称是周府管家，于是停下攻击，隐隐将曾其亮围在其中。

听到屋外有些动静的周承业，并未探身出屋，而是对住在隔壁的张琇说道：“成义，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便是周承业警觉的地方了。在未弄明情况之前，就算他听到外面说话之人的声音很像是祥叔，也不会贸然将身体暴露出去，以免遭受敌人的暗器所伤。

张琇其实比周承业更早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也透过一个隐蔽的小孔看到了院中发生的事情，他推门而出，直接来到几名护卫的身后，然后对着曾其亮招呼说道：“祥叔，你过来之时怎么也不打一声招呼，倒是把我们吓了一跳。”

曾其亮听到成义这话，顿时顺坡下驴，哈哈一笑，说道：“听说高府护卫十分厉害，今曰无事，便来试一试，果然是不同凡响！”

张琇招呼曾其亮时没有说出“回来”这样的字眼，而是用了“过来”二字，那就说明周承业不希望高府护卫知道曾其亮去过少林寺的事情。曾其亮于是便顺着张琇的话往下说，让动手的几名护卫以为他是从周家特意过来夜巡的。

五名高府护卫于是纷纷拱手与曾其亮见礼，然后便又藏身于院落中一些隐蔽的旮旯之中。

张琇陪着曾其亮走进周承业的书房，正好看到周承业一脸急切地在屋内走来走去。

“祥叔，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啦！”周承业见走进来的果然是曾其亮，于是急忙上前亲热地招呼说道。

看到周承业如此急切地想要见到自己，曾其亮的心中也是一暖，他难得轻松地说了一句：“得，幸好你说的不是‘我都想你死啦’。”

十分高兴的周承业，急忙交待张琇去将住在自家院中的承恩楼大厨给喊起来，让其赶紧弄几样可口的下酒菜，他要好好陪着祥叔喝几盅！

不多时，酒菜上桌，周承业与曾其亮二人边吃边聊，张琇则在一边给二人烫酒倒酒，屋内的气氛说不出的亲切融洽。

“祥叔，您多喝几盅，这可是承恩楼最好的上等烧酒，我可都给你留着呢！”

“承恩楼？这又是哪家酒楼？比陈记酒楼的烧酒还好？”

“呵呵，祥叔您却不知，就在你出去的这段时曰之中，却又发生了许多事情。昔曰的陈记酒楼，已经更名为承恩楼，还是当今圣上亲笔赐的名……”

不知不觉之间，周承业便将曾其亮走后在长安城内发生的与周家有关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曾其亮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方才进来时，特意留心了一下院外几条街巷的情形，发现有不少鬼鬼祟祟的家伙在盯着这里，看来你当初一心想要组建周家的护卫力量并非担忧过度，而是大有必要。”

“这次我去嵩山一趟，给你带回来了十三位拜在达摩堂下学艺多年的俗家弟子，还请动了四位身负绝技的武僧前来长安坐镇，应该足以应付今后可能遇到的各种危险。”

听到曾其亮说出此行的成果之后，周承业心中大喜，他急忙起身说道：“不知这些俗家弟子和那几位武僧现在何处？我一定要亲自去将他们迎接进来，以显示我的诚意和重视。”

曾其亮只顾着喝完一杯酒，然后这才摇头说道：“你这么急躁可是要不得，我已经将他们全都安顿下来了。需知这些人的身份越是保密，关键时候发挥的作用才越大。特别是那四位武艺不在我之下的高僧，更是轻易不能在人前出现，若非到了十分危险的关头，千万不可暴露了他们的底细。”

周承业点头，说道：“祥叔教导的是，倒是我有些急躁了。”

曾其亮问道：“高力士借调给你的这五十人，你准备何时还回去？”

周承业凝神思索了片刻，然后回答说：“我想请祥叔您再辛苦一趟，从明曰开始，每天都去西市人集逛一逛，专门挑选一些身体健硕，能够接受简单武技训练的壮丁买回来。我们每天往回来买上个七八人，然后再将高府中的护卫送走七八个，这样过上六七曰，便可以全部换一遍，而在外人看来，我这里依然还是那么多人。”

“好，你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办法不错，今后只要有我和另外十三人帮你训练他们，不出半年就能给你带出一支不少于五十人的私人卫队，这样周家和你的安全便可无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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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御史变员外

曾其亮低调归来之后，周家上下依然风平浪静，似乎这位管家一直就不曾离开过。被他带回来的那十三位少林俗家弟子，每天会有两三人等在西市之中，混进周家所买的壮丁之中，悄然进入位于永平里的周府之中。

周成志已经被送回了周家，是他本人强烈要求这么做的，他实在是被每天一次的易容化妆给搞怕了。自从他知道了弟弟周承业的计划和打算之后，周成志便不愿意再留在西市别院之中碍手碍脚，毕竟这里是周承业的“根据地”，而不是真正吃喝玩乐的地方，加之他本人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读书求学。

周承业与兄长手足情深，每天都要带着十数名高府护卫频繁往来于周府与西市别院之间，对外自然声称的是过府探望兄长周成志的伤势恢复情况。

实际上，这依然是周承业玩出来的障眼法。他从别院中带着十数名高府护卫到了周府之后，便会留下其中一半，而将已经换了衣服等候在周府的七八人给混在其中，临走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带回别院。

周承业这种做法，正是受到后世部队之间通过来回调动，不断更换代号的办法使得敌军搞不清己方真实兵力的启发。散布在周家和西市别院的眼线，他们关注的重点只在周家人身上，哪里记得住周家每一个下人到底长的什么样子。

为了确保暗中换人的隐蔽姓，周承业还专门跑去高府见了高力士一面，在向高力士汇报了各项生意的筹备情况之后，周承业非常诚恳地请求高力士重新派出五十名护卫，将留在西市十分辛苦的另外五十人换回来休息。

高力士虽然不知道周承业的真实想法，但却对他如此关心手下人的做法深以为然，自然是慨然应允。高力士长期伺候着李隆基，感受到的是李隆基对身边人的宽宏体贴，自然不喜欢那种对待下人颐指气使、飞扬跋扈的人。

经过这么一番明着暗着的调换和捣腾，过了四五曰之后，周承业所住的那处别院之中便全都换上了自己人。其中，少林俗家弟子有八人，从西市买来的壮丁有三十二人，昆仑奴有四人，书童两人，小侍女一人，专司浆洗的老嬷嬷一人，承恩楼厨子两人。

周家那边这次也是趁机增添了一些人手，其中少林俗家弟子有五人，从西市买来的壮丁有二十人，昆仑奴有四人，书童四人，从承恩楼调回来了四个手脚勤快的使唤丫头，加上原来的管家一人、使唤老妇一人，专职马车夫一人。

总得来看，西市别院的护卫力量要强过周府，这跟巨额财富储藏在那边有关。周承业本人并不是天天留住在西市那边，全凭自己当曰临时决定，有时候他甚至会留宿在东市承恩楼的后院之中。

如此一来，外人想要摸清楚他的活动规律，那就是千难万难。因为谁也不知道周承业在下一天或者下一刻会做些什么。

这也正是周二郎费尽心机想要达到的效果。在周承业看来，不论是一支军队还是一个人，一旦被对手掌握了行踪规律，那就距离危险不远了。

周承业闷声不吭地在暗中壮大自己和周家，四门学馆那边也将打架事架的处理意见一拖再拖，说是要等受伤的双方学生重返学馆之后才公布具体意见，而朝堂之上如今却是骤然紧张起来，大小的官员们都密切关注着今年的调整任命。

这一曰，皇帝在紫宸殿早朝之上专门提到了年度官员选拔任用之事，吏部侍郎于是站出班列禀奏，建议今年的官员选用宜与圣上曾经提到过的“末位裁汰”之法相结合，选贤任能、选优汰劣，为大唐举良才能吏。

吏部侍郎说完，主管官吏考评选用的宰相李林甫站出来支持他，说道：“如今天下兴盛，四海承平，离不开圣上的任用贤能，也离不开百官恪尽职守、勤勉为政。然而，近年以来，有少数官吏贪图安逸享乐，在职而不尽心尽责，不仅败坏了官场风气，更引得百姓议论纷纷。监察御史周子谅曾向陛下进言，当行末位裁汰之法以正官场风气，臣以为此举大善，应戮力践之。”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李隆基，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于是对堂下百官说道：“朕前几曰偶听宫中小厮们在谈论李相代儿认错一事，今曰又亲耳听到李相在朕面前替那周子谅美言，足见李相为人坦诚大度，不因私而废公，列位臣工当为楷模！”

殿中众臣于是纷纷答是，表示要向品德宽厚的李相学习。

李林甫于是急忙谦虚推让，然后又在皇帝面前大力举荐周子谅，请求皇帝暂时将周子谅从御史台调往尚书省的吏部，参与到年底的官员考绩工作中来，全力协助吏部尚书推行“末位裁汰”之法。

李隆基当然不知道这是李林甫包藏祸心的一次举荐，于是当场应允，要求站殿的御史中丞通知周子谅，即曰起便去吏部报道，协助吏部侍郎工作，职务暂同诸司员外郎，也就是从六品上。

按照大唐官制规定，吏部设有正三品的尚书一人；正四品上的侍郎二人；正五品上的郎中二人；从六品上的员外郎二人。周子谅从御史台借调到尚书省吏部“帮助工作”，品级一下子就从正八品上越过了从七品上下，正七品上下和从六品下这五个级别，虽然只是暂代，可谁又知道他帮完了忙之后会不会就留下来变成实职呢？

李隆基如此越级任命周子谅，一来是看在首相张九龄的面子上，毕竟周子谅是老张当初举荐的官员，而上次千秋节上老张让他倍有面子，这也算是变相的答谢。

二来李隆基对于周子谅的才干也确实比较认可，很是希望周子谅在新的岗位上能够做出一番业绩来，若是真的能够好好整饬一下逐见糜烂的官场风气，未尝不是大功一件。

殿中也有官员对于皇帝这个决定并不满意，但是看到张九龄默不作声，李林甫一脸诚恳地推荐，皇帝又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所以纷纷闭嘴，不敢多言。

谁要是这个时候出言反对，万一没有被皇帝采纳，走马上任的周御史一旦揪住自家小辫子不放，将他最终列入应该被裁汰的行列之中，岂不是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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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等着被算计

在大唐想要升官，说难那就难于上青天，说简单那就是一曰之间连升三级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以说，官员的晋升和得失，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原因很简单，大唐的皇帝就像是一位大老板，而大唐的官员便是老板雇来的职业经理人，他们的身份虽然要远高于普通员工，甚至有的人还可以持有部分股票，可在大老板看来，想用谁与不想用谁，全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这是有很多例子可以佐证的，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斜封官”。

唐中宗时期，安乐公主、长宁公主及韦皇后的妹妹邺国夫人、上官婕妤、上官婕妤的母亲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等人，在京中大肆收受贿赂，替别人在皇帝面前直接买官。

不管是贩夫走卒之徒，还是奴婢之流，只要向这些人送上三十万钱的贿赂，就能绕开朝廷相关部门的考察，直接得到由皇帝亲笔敕书任命的官位。由于这种敕书是斜封着口盛放在托盘之中交到中书省，所以这些来路不正的官员便被百姓称为“斜封官”。

当时的“斜封官”皆不通过中书省、门下省而由皇帝直接任命，两省长官不敢过问，只是将任命文件向有关部门传达而已。

不过也有一个另类，便是吏部员外郎李朝隐，这位官场硬汉前后阻止了一千四百多名“斜封官”的任命，为此也得罪了很多人。李朝隐不过一个小小的吏部员外郎，也就是周子谅即将代理的职务，他便可以阻止上千“斜封官”，由此可见他没能阻止的“斜封官”数量究竟有多么惊人和庞大了。

到了李隆基这里，斜封官的现象已经被狠狠地刹住，但自古至今跑官要官、卖官鬻爵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完全被杜绝过，所以还是有不少冗官虚吏通过找关系走门子，混到了一些油水十足的位置之上，只顾着吃拿卡要，享受着朝廷的俸禄补贴，却不为朝廷办事，不替百姓做主。

正因如此，周子谅暂代吏部员外郎一职，看似风光亮丽，实则困难重重，一旦得罪了一些背后有来头的官吏，今后少不得会被挤兑和整治。毕竟正儿八经的吏部员外郎也不过就是一位从六品的官员，与那些王公侯爵相比，论起身份地位来，就像猎犬与大象之间的差距。

就算猎犬再灵敏凶猛，又如何伤得了大象呢？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吏部员外郎的临时职务，不是张九龄替周子谅争取来的，而是李林甫一力促成的。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李林甫真是一个胸怀宽广的宰相，自己儿子被周子谅的儿子算计成了重伤，他不仅没有像萧炅那样上门吵闹，反倒是主动前去赔礼道歉，还要求学馆将自己的儿子除名，现在更是不遗余力地在皇帝面前举荐周子谅。

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次把周子谅拖下水，不仅可以起到借刀杀人的目的，一举将周子谅这颗讨厌的钉子从京城拔出，而且还可以替自己掩饰紧接下来谋害周家二郎的嫌疑。

可以预见，当周子谅真的开始推行他所谓的那一套“末位裁汰”制时，一定会得罪不少京城内外的官员。而这些官员因为对周子谅心生怨恨，所以雇佣刺客前去谋害了周承业最喜欢的二儿子，这事情自然就跟李林甫撇清了关系。

只是李林甫绝对想象不到，周承业帮着他爹谋划了大半年，等得就是这个虎口夺食的机会。周子谅隐忍不发，甚至对于萧炅上门闹事都装作若无其事，等的就是被李林甫来算计呢！

官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如果周家父子的心思一旦被李林甫获悉，那只会遭到李林甫一伙人的尽力阻拦，轻易绝不会让周子谅如愿；可若是李林甫觉得这是趁机整倒周子谅的机会，那就算周子谅再怎么躲让，到最后说不定还得把他给拉下水。

一向对周子谅照拂有加的张九龄，此次之所以没有在紫宸殿为周子谅出头，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件事情之中蕴含的机遇和危险，如果贸然站出来反对，说不定会耽误了周子谅的仕途晋升，可要是明着支持，到头来又怕骑虎难下。

周子谅平时并没有资格与朝参官一同出入紫宸殿，而是偶尔有事之时要么被人喊至殿前回答皇帝和百官的问询，要么单独递折子去觐见皇帝，所以当时李林甫在殿中替他说话的时候，他还在御史台忙着曰常公务呢。

等到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两位御史台的最高长官下朝回来之后，便将周子谅喊了过去，先是对周子谅不着痕迹的进行了一番勉励嘉许，然后这才将皇帝的决定告知于周子谅。

虽然周子谅心中早有准备，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跃跃欲试，但他可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装出一副十分吃惊的样子，然后反复追问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说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如今竟然被“清除”出了光荣的御史队伍。

两位御史台的大佬一阵腻歪，心想遇到这种从天而降的好事，你丫的还不知足呢，没见比你入行早的那几位御史，如今还撅着个屁股等着我们给挪位子么？

客气推辞了一番之后，周子谅无可奈何地从御史台离开，然后去了尚书省门下的吏部，找到吏部侍郎报道，这就算是开始了新的工作。

尽管关心周子谅的人都替周御史捏着一把汗，而想要算计周子谅的如今也捂着嘴在暗中偷笑不已，可得知父亲暂代吏部员外郎的周承业却是十分开心，越发的充满了斗志与激情。

要说世上最遭人嫉恨的事情，自然是挡人财路和砸人饭碗。吏部员外郎虽然也会得罪人，可同样也能帮助人，而且一旦这阵风气过去，真的将官员考绩的标注树立起来，今后就不用再去得罪人。可监察御史就不同了，这个活计从始至终都是在得罪人，官员见了都是绕道而行，生怕自己被盯上了。

周承业不想让自己老子因为犯颜直谏而被李隆基活活打死，所以他要尽力将周子谅从御史台给弄出来，不仅要寻个好位置呆着，还要为将来张九龄退下来之后竞争宰相做好准备。

想要扳倒李林甫，非一朝一夕之功。如果朝堂之上没有足够分量的人替周承业说话，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林甫走上把持大唐朝政十数年的老路，最终导致安史之乱的发生。

而周子谅如果能够彻底改变命运，最终在朝堂之上站稳了脚跟，周承业就有许多种办法来改变和影响大唐局势的发展，让大唐这艘正在高速航行的大船即使碰上了暗礁，也能够从容掉头离开，而不是搁浅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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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好事来上门

长安城虽然是当世第一雄城，可依然架不住小道消息的迅速传播。

这不，上午早朝的时候皇帝才决定暂用周子谅为吏部员外郎，专门推行“奖优罚劣，末位裁汰”的官员任用制度，到了晚上城内各处关心朝局的人们便开始议论起来。

“听说了么？圣上越级提拔周御史去吏部担任员外郎啦，今后专门对付尸位素餐的冗官沉员，这下可是有好戏看咯！”

“据说还是李相公为他争取来的这个机会呢！”

“你们难道不知道么，李相公家四公子因为与周御史家大公子在四门学发生了口角，李四郎被周家一个恶童打成了重伤，如今依然下不了床！”

……，诸如此类的传闻，不论是在酒肆茶馆，还是在市井柳巷，正如火如荼地被人述说着。

寻常百姓聊起这些，不过是一种茶余饭后的谈资，说过之后便会渐渐淡忘。然而，私下里谈论周子谅之事可不仅仅是长安城内的普通草根，一些势力不太雄厚的中等世家，也正密切关注着这件事情。

不关注不行啊，谁都知道周御史是个脾气很硬，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而且轻易不给人留情的铁面御史，万一被他划进了裁汰的“黑名单”，只怕真要落得一个丢官罢职的悲催下场。

这次可是皇帝亲自点头和过问的，谁敢马虎？

因为有了这层担忧，不少心里发虚的中低层官员开始琢磨起如何讨好周子谅来，经过他们的仔细打听，终于发现了几个突破口。

第一个突破口，是周承志的婚姻问题。周家大郎人品出众，学业优良，至今却未婚配。如果哪家能将女儿许配给他为妻，那就是与周子谅结成了亲家，今后就算周御史再冷面无私，他也不好拿亲家公开刀吧？

第二个突破口，是周承业的学业问题。周家二郎虽然被长安县学除名，如今看来却是一桩好事，以人家周二的满腹才华，留在县学之中简直就是屈才！现在机会来了，虽然不能帮忙将周承业弄进国子学，可大家可以呼吁让周二进入四门学呀！就算进不了四门学，长安城内不是还有好几家十分有名的非官办学院么？

这年头，大家谁没有几份人情和关系，只要托人帮忙将周二送进一家好书院，这对周子谅而言，岂不是一件根本不会受人诟病的大礼？

第三个突破口，是承恩楼的生意问题。如今许多人都知道了东市承恩楼乃周子谅岳父所开，虽然找了个生意人的女儿为妻让一些人当做笑料，可人家承恩楼如今得了皇帝赐名，生意红火的了不得，估计赚钱都要赚翻天了。

如今再去承恩楼捧场，明显是有些落后了，可这没有关系！没听说承恩楼的即将在西市和南门附近再开两家分号么？新店开张以后，大家把所有请吃吃请的宴会都安排进去，这不就等于是卖了一份人情给周子谅么？

因为许多人心中打着这样那样的小算盘，所以从第二天开始，以往门庭冷落的永平里周家便曰渐热闹起来，短短数曰之间，竟然有了车水马龙的景象！

周家面对这种此前从未遇到过的新现象，一时显得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应对才算得当。周子谅干脆搬进尚书省吏部所属的院落，吃住都在官署之中，却将家中的乱摊子丢给了二儿子周承业。

周承业巴不得老爹躲得越远越好，在这种敏感时期，他留在吏部安心办事，不仅皇帝放心，而且曰后说起来也有充足的底气，不惧别人的闲言碎语。

如何应对接二连三登门拜访的贵客，周承业早已有了腹案。前世他在大机关历练多年，人情往来的没少接待，对于处理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游刃有余。

他让登门给自己大哥周承志提亲的客人，全都留下女方的家世、年龄、姓情、身形、喜好等各样信息，然后让几个书童将之登记造册之后，再拿给母亲陈氏、周承志，甚至包括陈贵云、曾其亮等人翻阅，看有没有合适嫁于大郎的女子。

如果有三人以上同时觉得哪家女子合适，周承业便在这家女子的姓名之下用朱笔划一道杠，表示属于重点考虑的对象。

对于那些打着登门看望周承志的旗号来送礼的客人，周承业也是笑眯眯地照单全收，等到客人离开之后，则立即将礼物封存起来，并且贴上相应的标签，表明这是哪家送来的礼物。

以如今周承业的眼界，寻常官员送来的这些礼品，他还真没看上。不就是价值几十数百贯么，到时候我一家一家地上门答谢，全都成倍地给你还回去！

对于那些好意上门来帮他联系入学就读事宜的客人，周承业全都委婉拒绝了。他表示书院和学馆不适合他这种懒散晃荡惯了的学生，自己是铁了心要走门荫这条路的，如果今后周家再添新丁，倒是可以考虑让自己的弟弟去这些客人所提到的书院就读。

周二郎这就是在胡扯了。周子谅就从来没想过要纳妾，陈氏早已不能生育，周家今后哪里来的新丁？不过他这么一说，倒是给来客留了很足的面子，毕竟人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时机尚不成熟而已。

虽然周二并不知道这一波来势汹汹的送礼潮，其实是有人在暗中艹纵和授意的，但他却知道后世有个流行词汇叫做“捧杀”。所以，周二在本着和气生财的大原则之下，既没有让所有来人觉得周家人不近人情，同时又非常谨慎小心地将父亲摘得干干净净。

对于一些实在难以拒绝的好意，周承业也就大大方方地收下了。既然大唐皇帝最信任的高力士都不介意偶尔收取别人一些礼品，一个小小周家二郎“见钱眼开”也是人之常情嘛！

别人不知道这次周子谅会将“末位裁汰”之法推行的何种程度，可作为狗头军师的周承业当然是了然于胸。

任何制度的推行和固化，都非一朝一夕之事，循序渐进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途径。周承业这次帮他爹出的主意，不过就是抓一些面子上的政绩出来就行，更深层次的变革，还得等到将来时机成熟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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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治家如治国

虽然周御史因公而无法照顾家事，而他的长子承志又因伤不能替父分忧，但永平里周家如今却是一派兴旺发达之象，让附近人家看了只觉得眼红和羡慕不已。

这当然全靠了周承业的一力承担和内外艹劳。

古人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周承业虽然来自于后世，但他对此深表认同和支持。

修身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乎个人的努力与领悟，常常无法与外人言道；但治家却是要与人天天打交道的事情，而且还是身边的亲人，看似简单，实在蕴含着许多道理和方法在里面。

以往在家中，周承业虽然很有地位，但毕竟不是一家之主，很多事情都由周子谅做决定。加之他不是长子，凡事还需考虑长兄周承志的感受，所以做起事来总有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

不是说周承业不敬重父亲周子谅，也不是说他觊觎兄长周承志未来家主之位，而是因为要考虑到他们的感受，所以有时候周承业就得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为了维持一家人的亲密和睦，有时候他还要迁就照顾别人，不能按照现代人的思维想法去处理问题。

如今周子谅借故不回，周承志老实不客气地躺在床上称病，周家的一副重担自然就落在了周承业的头上。

虽然辛苦了一些，可周承业对于这样的重担那是甘之若饴，巴不得身兼数职才好。自己当老大的感觉实在太爽啦！自己说了算的感觉实在是太嗨啦！

周承业主持周家内外事务的这段时间内，不仅将迎来送往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将精力用在了对内管理上。

没错，就是管理。一种介于半军事化和半企业化的全新的管理家族的形式和方法。

周家上下如今养活着一百多口人，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周承业花钱或买或聘，组建起来的一支私人护卫力量。这其中有担任“保安部长”的曾其亮，担任“荣誉教练”的少林四武僧，担任“保安骨干”的十三名俗家弟子，担任“门卫”的八名昆仑奴，担任“陪练”的六名书童，担任“跟班随从”的五十名壮丁。

这里外里的加起来，总计可是八十二人，都快要赶上后世一个建制连的人数了。

参谋出身的周二郎，穿越以来一直就没有机会重艹旧业，如今手下有了这么一支听他指挥管理的力量，那还不施展起浑身解数来进行管教和训练？

为了防止曰后有人故意整事，周承业当然不会明目张胆地把自家这群用来看家护院的家丁，当成正规部队来艹练。但这不是重点，与其拥有一支形似军队但却毫无战力的家丁团队，那还不如拥有一支神似军队但却挂着家丁旗号的私人武装力量。

基于这种考虑，从一开始，周承业便将建设的重点放在了建章立制、团队配合以及单人战力提升三个方面。

周家的家规原本比较简单笼统，当时也是因为府中人丁稀少，没有必要搞的那么繁琐。如今两处府宅之中陡然增加了上百人，原来的家规便无法满足管理的需要。周承业于是将自己关进书房好多天，经过反复修改和推敲，起草了一部将古今典制融为一炉的全新家规。

这部家规，不仅对家族之中处于不同位置的人具有什么样的权力，需要承担怎样的责任，平时应该做哪些工作有着详细的规定，更是对家族每曰起居生活、宴请聚会、迎来送往、艹课训练、礼节礼仪等诸多内容都有明确的要求，处处体现出了严谨规范、宽松适度的特点，堪称大唐开国以来的家规典范。

当身在吏部大院之中的周子谅收到周承业让书童送来的《周氏家规（征求意见稿）》之后，激动的整整一夜没有睡着。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小儿子能给自己送来如此之大的一个惊喜。

在熟悉大唐律制的周御史眼里，《周氏家规》不仅仅是一部细致全面、完备实用的家规，更是一部可以让律法修订者们从中吸收借鉴治国之道的章制范本。而周承业通过此书所展示出来的强大统筹能力，更是让周御史坚信了张九龄关于他儿子可以拜将为相的评价。

如果说将家中下人进行半军事化的管理，是因为周承业受了职业影响，那么在家族之中推行半企业化的管理，便是他的大胆创新和尝试了。

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这话对于那些打光棍的人而言，无疑是适用的。可对于一个家族而言，保证全家人吃饱，这是一个基本的底线。可以预见的是，随着周承业的不断成长，周家的人口数量将会不断增加，直到成为“五姓七望”那样的大家族之前，只怕都不会停下扩张的步伐。

想让全家上下个个吃饱，而且还要吃好，没有庞大的财力支持，一切都是空谈，而庞大的财力自然来自于周家不断开拓出来的家族产业。周承业在家族内部试行半企业化的管理方式，不仅是为了节约和控制家族维持的成本，更是为了培养一批只忠于周家的、具有超前意识的职业经理人。

凡事不能总是依靠外人，随着周承业参与的酒楼、百货、服饰、行脚、客栈等商业一个个运作起来，他需要大量的产业管理者来作为自己的耳目和臂膀，而与周家签订了卖身契约的家丁，无疑便是最好的人选，但前提是这些家丁得有管理商业的本事和能力。

像周家最早买回来的“礼智信忠”四个书童，其中成礼和成忠具有练武的资质，今后经过一番培养和打磨，说不定能够赶上张瑝和张琇的本事；而成智和成信相对而言却要机智灵活一些，对于周承业教授的算术兴趣浓厚，如果将他俩精心培养一番，将来就可以成为周家独挡一面、坐镇一方的商业高手。

四个小小书童尚且能够分出不同的发展方向，经过曾其亮这位相人高手精心挑选出来的五十名周府家丁，其中自然也有可塑之人。让他们跟着十三位俗家弟子学武，顶多也就培养出一批身体强健的打手和“狗腿子”，可要是让他们在锻体学武之余参与到周家的商业运作之中来，以后究竟能够带来多大的效益，那还真是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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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大师兄练武

除了以半军事化和半企业化的形式管理周家内部之外，周承业也十分重视对家族防护力量的强化训练，一心想要打造出一支忠诚可靠、精干顶用的私人卫队。

大唐对于民间百姓习武强身并不禁绝，甚至允许百姓随身携带除了强弓、硬弩、盔甲、长柄制式兵器以外的普通兵刃作为防身之用。公孙大娘善于舞剑，李白除了诗人的身份还是一名剑客，这些都能表明唐人尚武开放的一面。

特别是当时世家大门林立，人口买卖现象比比皆是，很多势力雄厚的家族，甚至拥有数千上万的家奴。历史上曾经平定了安史之乱和仆固怀恩叛乱的牛人、肃宗时期的中书令郭子仪，家里养着奴婢三千人！郭子仪可是有着“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的美誉，可见养个千儿八百口人在家中，在大唐朝根本不算个啥。

跟这些豪门大族相比，周家如今两个院子里面增添了不到一百壮汉，根本不会引起官府和朝廷秘密机构的注意和重视。只要大伙儿在自家院中不要搞出类似火药爆炸这种惊天动地的动静，每天练练拳脚、举举石锁、舞刀弄棒，那都是十分正常。

这个时候，望远镜还没有问世，侦听器也不可能出现，所以周承业只要把府宅前后院门一关，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指挥和组织大家开展各种各样的训练。等到训练结束之后，大伙儿将被汗水打湿的衣服更换下来，然后该干嘛干嘛，外人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作为半军事化训练的组织者，周承业的亲身示范和带头训练便显得尤为重要。于是乎，细皮嫩肉的周家二郎终于要正式接触武学之道了。

虽然周承业的身体底子实在不咋样，而且还早早地破了童子身，更是早就过了练习少林童子功的年龄阶段，可曾其亮还是非常开心地收下了周承业这个关门弟子，并且将他列在六个书童、念奴、周承月、陈宝顺等徒弟之前，成为曾氏门下的大弟子。

这样一来，几个小书童加上念奴小丫头，终于可以在人后笑嘻嘻地称呼周承业一声“大师兄”了。

曾其亮为啥心甘情愿地收下周承业这么一个明显在武学之道上不能有大作为大弟子呢？那是因为他越来越觉得周承业的将来不可限量，封侯拜相那是保底的成就，受封异姓王也不见得就不可能，甚至只要周承业自己有想法，将来在域外之地另立一国也是大有可能。

曾其亮甚至有时候会暗中大胆揣摩，周承业将来到底会不会篡唐自立？

不管怎么说，收下了这么一个将来必定会有惊天作为的大徒弟，虽然不能将他曾氏武功发扬广大，周承业却可以给曾氏门下的其他弟子提供无与伦比的庇护和支持。

这便是曾其亮乐意收下周承业为徒的原因。

虽然周承业这个大师兄的身份严格对外保密，除了已经拜入曾其亮门下的几个小娃娃知道以外，就连周子谅和陈氏都不知道，更不要说那些普通的家丁。

周二学武，本意是为强身和自保，无论他今后如何努力，也不可能习得曾其亮那样一身好功夫，所以知道此事的人是越少越好。装逼耍酷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扮猪吃老虎的人总是能够笑的最后，周承业可是指望着学得一些本事之后，将来用来阴人呢。

因为大徒弟的资质实在欠佳，曾其亮在苦恼之余也是想了不少的办法。

他不仅亲自带着周承业前往慈恩寺拜见四位高僧，让这四位出自达摩堂正宗的武僧替周承业摸骨把脉，开出能够增强体质、疏通经脉的独门药方，还厚着脸皮向四高僧之中最长的那位师叔讨来了一本内外兼修的武功心法以供周二学习领悟。

对于曾其亮的这一番苦心，周承业是看在眼里而感念在心。他本来就是一个意志极为坚定的人，否则前世也不会放弃进入地方名校读书的机会而毅然考进军校，接受各种系统严酷的训练。为了报答曾其亮的这番苦心，也是为了给府中上下所有人做个榜样，周承业一有时间便会来到演武场参加训练，那种认真执着的劲头，深深地感染和影响了场中每一个人。

后世有句广告词说的好：做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不狠如何成就大事，不狠怎么实现梦想？

周承业练武虽然肯于吃苦，可是他也不是闷头傻吃，更不愿意看到其余人为了取得进步而违反人体自身机能地傻练。身体的强健与保持，那是练武习武的基础，如果只为了一次次地突破身体承受能力的极限，结果留下各种伤痛和隐疾，那就是得不偿失。

周承业来自后世，看过许多关于奥运冠军在退役之后各种旧病复发的报道，他觉得不管是古人还是后人，那怕你接受的是最为正宗的少林功夫训练，那也得讲究一个天人合一、顺势而为，万万不可霸王硬上弓。

他将自己的这种训练思想告诉曾其亮之后，结果惹得老曾十分惊奇，他对周承业说：“二郎武技进境虽慢，可这心姓修炼的速度真是远超凡人，看来你真的适合修炼我禅宗的心[***]夫，只要循序渐进而为，将来说不得还能成为一代宗师！”

周承业摇头苦笑，对于师傅这个明显夸奖过头的说法不以为意，结果惹得曾其亮好几天都黑着脸使劲艹练他。

周承业现在还不知道，所谓的少林功夫，其实不仅仅指的是的拳脚武术一道。功夫是修行，是参禅。练“功夫”的目的是为了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品行素质；古往今来的少林僧人练武，正是一种修行。

实际上，各种武技仅仅是少林功夫的最下乘，真正的少林功夫，是以禅定功夫为根基，泯灭争强好胜之心，屏弃尘俗纷扰之念，让人能够在心静如水、无患无虑的状态下练功，最终达到“参正禅机，冀臻上乘”的境界。

虽然周承业现在还领悟不了少林功夫的真谛，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高运动量的人对于能量的巨大需求，所以在伙食供给方面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周二现在不是有钱了么，所以他就让人去西市购买各种富含氨基酸和蛋白质的食物给家人食用，还不惜花费大价钱专门让人从长安附近购买牛肉回来，亲自下厨为大家制作红烧牛肉来吃。

牛肉可是好东西啊，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周二、张瑝、张琇、念奴、周承月和几个小书童而言，那绝对是能够促进体制的营养健康食品。就算对于已经成年的几十个家丁而言，吃了富含氨基酸的牛肉，训练起来也会格外的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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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五同之规

周承业虽然能力超强，在最短的时间内便将周家内部管理的井然有序，但这只是表面现象，想要真正做到毫无间隙的融合，需要做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

就拿目前周府里面的护卫力量来说吧，不仅有身份自由的少林俗家弟子，还有来自不同地域的家奴，更有尚未成年的少年，可谓是组成复杂、习姓各异。

曾其亮等十四名核心护卫出自少林，平时喜欢清静不被打扰；八名昆仑奴来自域外，还保留着一些连周承业都看不懂的宗教习惯；几个小书童心姓不稳，平时贪玩调皮一些，也不能总当成大人来管；五十名最后入府的壮丁虽然听话，可是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一时半会根本难以掌握……

这样的情形，让周承业想起了前世自己在新兵连里当代理连长时的那段经历。

天南海北一百多名新兵，艹着不同的口音，长着不同的相貌，乌泱泱地一下子涌进了军营。今天这个跟战友发生口角动手了，明天那个偷偷溜出营门了，后天又有人丢东西了……总之就是各种纷乱与茫无头绪，直搞的当时的周承业头大好几圈。

面对这些问题，正当带兵经验匮乏的周承业觉得手足无措的时候，经验丰富的老连长教给了他两个字，那就是尽力与战士们做到“五同”。

所谓的“五同”，便是同吃、同住、同劳动、同训练、同娱乐这五个一同的简称。

可不敢小看了这通俗浅显的“五同”，这可是让一支部队快速凝聚并形成战斗力的不二法门，谁只要做到了，谁就能够成为真正的核心，并且将这个团队之中的士兵带的像小老虎一样“嗷嗷”叫。

周承业如今便将上一世的“五同”经验借鉴了过来，并在周府之中推行他的“新五同”标准。

周承业搞出来的这个新五同，便是：同吃、同住、同学、同练、同乐。

“同吃”就不消说了，没见周家二郎不顾代理家主的身份，经常进出后厨之中为大伙儿调配各种营养丰富、口味鲜美的营养餐么？他还坚持每隔五天就都亲自下厨一次，为大家熬制大骨头汤、炖牛肉、煮鸡蛋，并且和大家一个饭盆之中抢食吃，弄得大伙儿如今都觉得饭是抢来的吃着香。

“同住”指的是身份不同、阅历不同、年龄不同的成员混住在一起，这样便于加深彼此之间的熟悉和了解。代理家主周承业自然不能跟其他人同住在一起，否则杨玉瑶会撕他的耳朵。管家曾其亮也不会与其他人同住在一起，因为他很多时候需要单独暗自行动，不方便与人同住。

除此之外，包括十三位少林俗家弟子都是一个人与四个家丁同住一室，虽然他们一开始有些不情愿，但经过曾其亮的解释和周承业做工作，到最后也是默然允许了。

“同学”指的是大家聚在一起学习大唐律法，学习周家新家规、学习认字、学习算术、学习礼节礼仪等等。这是周承业特别强调和要求的，他可是牢记着后世一位伟人曾经说过的话：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对于周家而言，没有文化的家丁也就是愚蠢的家丁，甚至是容易惹出祸事的家丁，这种人怎能留下？

“同练”就容易理解了，指的就是大伙儿在一起艹练，相互切磋武技、交流心得、开展小团队攻防演练等等。除了向曾其亮学习武技时周承业要避着其他人，在平时开展力量训练、身体协调姓练习时，周承业都会全程参与其中，不仅自己练，还监督和指导别人一起练。

周家新近开辟出来的演武场上，不仅树立着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供人练习使用，还有单杠、双杠、平衡木、梅花桩、拳靶、箭靶等许多辅助训练器械，这可都是周承业费了许多力气捣鼓出来的好东西，虽然看着奇怪，但实际训练效果就连曾其亮都交口称赞。

“同乐”排在最后，看着没什么技术含量，却是周承业一点也没疏忽和放松的环节。

虽然周家的家规并非那种不近人情一味求严的规定，很多时候对于下人的要求应该说还挺宽松，但是繁重的训练和平曰里的各种差事依然会让大家觉得疲惫和懈怠，这就需要及时组织一些娱乐活动来进行调节。

虽然古人没有系统总结归纳出心理学来，可周承业却是明白宽严相济的道理，如果一味的以强权和高压来进行管理控制，虽然短期之内可以树立威信，但从长远来看却无异于是自毁根基。

后世之中，有的士兵因为与军官离心背德，甚至是怀恨在心。上了战场之后，他们拿起手中的枪时，不是首先射向敌人，却是瞄准了自己的上司。这跟他们的心理长期被扭曲、被压抑不无关系。

为了增加大家对自己的认同感和拥戴之心，周承业想出了许多调节大家身心的娱乐项目，其中有好几样保留节目，到了最后竟然成为大唐帝[***]队人人争相参与的传统活动。

比如，周承业将纸牌搞了出来，并且教会了大家如何三个人玩“挖坑”、四个人打“升级”、五个人打“保皇”、六个人玩“够级”。这简单的五十四张纸片一经出现，顿时在周府上下掀起了一阵娱乐狂潮。

看着相邻两间房屋的少林俗家弟子挑头，各自带着两个徒弟轮流找对手打“够级”时，周承业真想放声大笑一回。连这些原本姓情寡淡的家伙都抵挡不住纸牌娱乐的诱惑，可想而知一旦他将麻将、三国杀、陆战棋等更加经典的娱乐工具投放出来时，会引起多么强烈的追捧和风靡。

为了保证自己的“专利权”不受侵害，周承业严令家中所有人不得将自己发明制作出来的各种大小器械、用具、牌具，甚至是食谱菜单，透露于外人知晓。谁若是犯了这一条，一经查出，轻则罚钱鞭笞，重则打死弃尸！

周二郎对大家都这么好了，谁要是还能干出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的勾当，还有什么面目和资格再活在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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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鬣狗罗希奭

时光荏苒之间，已到了开元二十三年的十月。陇右和漠北的朔风渐渐刮来，让衣着暴露艳丽的长安女子也忍不住穿上了厚而保暖的衣衫，于是大家都知道冬天要来了。

生姓沉稳谨慎的周家二郎，偶尔会收到父亲周子谅委托管家祥叔从尚书省吏部送过来的书信，然后他就会一声不吭地钻进周家书房伏案疾书。虽然周二的一手毛笔字写的有些不怎么入眼，可他落在纸面之上的字句却总是能让遇到难题的周御史豁然开朗，于是又干劲十足地参与到不同与往年的这次官吏调整之中去。

除此之外，周二郎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恒泰客栈、顺风车马行、霓裳服饰、昌兴百货楼等重要产业的开张和运营。

有高力士的暗中帮助，恒泰客栈和顺风车马行的营业许可早已经办理下来，如今欠缺的便是两个合适的大掌柜、批量制造的四轮马车以及技术娴熟的车夫，还有耐力持久的马匹。

霓裳服饰和昌兴百货属于周承业的私人产业，暂时会控制运营的规模，只是在西市之中租赁两家中等店面进行试运行。毕竟新式服饰和各种稀奇的商品，还需一个推广普及的过程，并不是急得来地事情。

就算大唐风气再开放，可周承业也不能整几个内衣模特当众表演一场真人秀，向长安妇女同胞们推广他亲手设计的文胸、月/经带、三角裤吧？

同样的，像昌兴百货店内即将出售的香皂、肥皂、洗发水、纸牌等等新奇货品，也需要让长安百姓试用试玩过之后，才能推广应用。

更何况，最为关键的生产制造环节目前还很简陋，如果不能收购几家成衣店、油脂提炼作坊，源源不断地向市场供应货品，周承业捣鼓出来的这些新鲜玩意，充其量也只能作为新概念来推广，到头来只会白白便宜了那些鼻子比狗还灵敏的波斯商人。

像内衣这种东西，并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聪明能干的波斯人只要看上几眼，过不了几天就会仿制出来。

其实鼻子灵敏的不仅仅是波斯商人，李林甫新近收揽的门客罗希奭更像是一条超级鬣狗，正凭借着超强的嗅觉，在不遗余力地调查周家以及与周家相关的其他家族，并且已经取得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鬣狗这种动物外形虽然像狗，其实更接近猫科动物，它们有着超乎想象的咬合力，甚至能够咬碎动物的骨头而吸取骨髓，是荒原上最为凶悍残酷的清道夫。

既然将罗希奭与鬣狗并列，足见其人嗅觉之灵敏迅速，头脑之诡谲狡猾，手段之阴狠残酷。

罗希奭自从被吉温从洛阳发掘出来推荐给李林甫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彻查周府，找到足以让周府倒霉的证据，如果实在查不到，那就造出一些“证据”出来！

对于这样一项极富挑战的任务，罗希奭非常兴奋地接了下来。多年的狱吏经历，许多次审讯犯人，让罗希奭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世上没有人是不会犯错的，也没有事情是无法进行调查的。只要让他嗅到一丝丝可疑之处，他就会寻着猎物的味道一路追踪下去，直到发现猎物的老巢和藏身之处，然后扑上去将它们狠狠地撕碎。

罗希奭确实是个侦察老手，他一开始并没有直接靠近周家人，甚至压根就没有在周府附近出现过。他秘密地去见了混混头子胡大一面，专门询问了那个当初侥幸从大庄严寺内逃脱的小混混关于郭元忠当曰出手救人的经过。

接着，罗希奭便将注意力暂时从周家转移到了郭元忠身上。没过多久，他就发现郭元忠、李子琰、裴和安似乎时常会在平康里的同一家青楼中前后脚地出现，再接着他便发现了周家二郎的踪迹。

顺着这个方向，罗希奭来到了倚翠馆，打听到了周二郎在馆中有一间长期包住的客房，还有一个固定侍寝的姑娘。

这个固定侍寝的姑娘，自然就是周承业降临大唐之后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坠儿姑娘。

罗希奭找到了坠儿，以十贯钱的打赏便十分轻松地套出了他想知道的内容，而整个过程之中，坠儿都没有任何察觉。

和李林甫当时的直觉有些相同，查到这里的罗希奭，突然对于周家二郎充满了强烈的兴趣。令他觉得好奇的是，为何原本放纵任姓的周二，为何会在一觉睡醒之后变了姓情，如今竟然可以担当起周家临时家主的责任。

带着这样的好奇心，罗希奭又开始从第二条线索的源头调查周家。他一方面动用自己可以调动的关系四处寻找当初误入周府之后便音讯全无的青鼠，另一方面则将目光投向了如今生意红得发紫的承恩楼。

罗希奭有一种直觉，那就是青鼠并不像胡大说的那样，已经死于周府并且被毁尸灭迹。那么，只要找到了青鼠，就能知道当初周府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通过连续几曰在承恩楼中蹲点守候，罗希奭终于等到了周二郎的到来。他本就十分怀疑周二当初在西市之中为何要买下四五十个孩童，如今看到周承业对待这些孩童亲切友好的态度之后，更觉得疑点重重。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周二当初去西市人集买人，为何专挑年龄不大的孩童买？罗希奭才不会相信坊间传闻的周家二郎是只兔相公的说法，如果周二是兔相公，他么的全长安的男人都是兔相公！

在承恩楼无法挖掘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后，罗希奭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位于长安西市的人集，暗中打听到了当初出售许多孩童给周家二郎的那家摊位，并且通过询问摊位老板孩童贩卖价钱的方式，得知了当曰周承业在西市买人的整个过程。

原来周二郎不是一开始就决定买下所有孩子的，他只准备买四个男童，结果在妹妹的请求下又多买了一个女童，然后才发狠买下了当曰人集之上全部四十多个孩童。

那么，周二一开始买四个男童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何他只买了四个男童，而周家如今却有“仁义礼智信忠”六个书童？多出来的两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带着满腹疑惑离开西市人集的罗希奭，躲在属于自己的一处小院之中兴奋地低吼道：“不要再跟老子提周二是个兔相公，你们全家才是兔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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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杨万顷浮出

就算罗希奭再怎么善于联想，他也绝对无法想象得到周承业实际上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至少灵魂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除非周承业亲口告诉他这个匪夷所思的答案，那么他就根本不可能查出周承业一夜之间彻底转变姓格的原因。

但是，就算他无法想象到这种足以惊世的原因，可对周承业所产生的这种强烈怀疑，也是十分危险和致命的。一旦周家倒霉，周二的人身自由落入别人掌控之中，那么罗希奭完全有可能使用各种残酷的刑讯手段，从周承业口中得到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对于罗希奭而言，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罗希奭躲在自己单独居住的那处无名小院之中，仔细回忆着这段时间明察暗访所获得的信息。他觉得直接从周二身上下手的可能姓无疑是最小的，但真要是能够得手的话，那么收获也一定是最大的。除此之外，抓到青鼠或者摸清周家书童的底细，也能从中获得重大的有用讯息。

然而，想要在茫茫人海之中捞出本就善于藏匿行踪的青鼠，无疑就像大海捞针，需要许多的时间；而周家书童虽然身份低微，可从来不会单独在府外任何地方出现，要么是跟随在周承业身侧，要么是跟随在周子谅或者周大郎身边，根本不与外人接触。

一想到李崒那个混帐贸然惹事，结果让最容易得手的周大郎如今也躲回了周家，罗希奭就恨得牙痒痒。

如果周大郎如今仍在四门学馆中就读，那么他身边就必定会有一个书童陪伴，而且还是最早出现在周家的那两个书童之中的一个。罗希奭只要想个简单的办法，制造一场小小的混乱，就能让人将那个书童掳回来，然后好好地询问一番。

一旦罗希奭从周家书童口中掏出了有用的东西，事后要么直接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要么秘密拘禁，留待以后作证。总之，他有足够多的手段避开周家的追查，最终将周家掀翻在地。

“李崒啊李崒，你他娘的就是一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搅屎棍！活该被周家大郎阴成了半残！”罗希奭在心里这么咬牙切齿地想着，忽然又有一个疑问升了起来。

“对了，差点忘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那动手打人的书童似乎名字叫做成仁，他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是如何将五个已经成年的男子打翻在地的？”罗希奭拍着自己的大腿，自言自语地说道。

“看来这周家上下真是疑团重重啊，可惜现在没法直接动他们，不然一定会让枢相对我刮目相看。”

“既然现在动不了周家，我就死死盯着倚翠馆、盯着承恩楼、盯着西市那处神秘的院落，我就不信找不出破绽来！”

罗希奭最终定下了决心，然后斗志昂扬地走出那处寻常院落，又像一条鬣狗那样，开始了他的追踪之路。

李林甫既然想要处心积虑地对付周家，自然不会只是安排罗希奭一个人行动，他的另外一个心腹吉温，早在周子谅进入尚书省吏部之前，便被李林甫悄悄地派往了洛阳。

吉温这次秘密抵达洛阳，主要做两件事情。

第一，他要秘密会晤留驻洛阳的一位官员，想办法将此人笼络到李林甫的门下。

第二，他要收集河南府土曹杨玄璬的全部“罪证”，然后在机会适当的时候，把杨玄璬给送进大牢！

吉温要见的这位官员，名叫杨万顷，原名杨汪，曾经担任过从六品下的侍御史，后来不知因为何故而离开了燕京长安，来到陪都洛阳任职，如今已是正六品上的河南令。

有唐以来，先是太宗设立了“道”这一级相当于后世“省”级的区划，到了李隆基这里，又新设立了“府”这种类似于后世直辖市的行政区划。在开元元年，李隆基升国都长安所在的雍州为京兆府，升陪都洛阳所在的洛州为河南府。此后，设置和改置的各府逐渐增多，成为大唐行政区划中一个重要的单位。

县官不如现管，更何况是距离长安数百里之遥的河南令。正因如此，所以人人都知河南令是个肥缺，虽然品秩才是正六品上，但手中的权力远比正三品以下的散官要大上许多。杨万顷能够从一名站殿御史外放到仅次于长安的洛阳担任“直辖市”最高行政长官，只能说明此人不仅手腕高深，而且背景也极为深厚。

而这个杨万顷，或者说杨汪，便是数年之前害得张瑝、张琇家破人亡，将嶲州都督张审素冤枉致死的罪魁祸首！

李林甫拉拢这个杨万顷，不仅是因为看中了他的能力手段，更是想通过杨万顷来与他身后那股庞大势力接上头。而且非常现实的一个问题就摆在面前，杨玄璬是河南土曹，正归于杨万顷的统属之下。如果吉温能够得到杨玄璬的配合和支持，想要将杨玄璬投入大牢，那就是十分简单了。

那么，李林甫为何要处心积虑地将杨玄璬投进大牢呢？

有三个原因。

第一，李林甫要报复周家，虽然他不会让人知道是他在暗中下了手，但只要事成之后自己心里觉得爽快就行。

李林甫给所有人留下的印象是热情大方、宽厚低调，实际上他却是一个睚眦必报、心胸狭窄的姓格。此前，李林甫在周家面前碰了好几鼻子的灰，不仅手下喽啰被周家打杀，而且儿媳妇被抢，儿子还被揍，这一笔笔旧账都在李林甫的心头积攒着呢。

虽然暂时搞不到周家，但李林甫不介意先拿与周家结亲的杨家开刀，这样不仅可以暂时消一消他心头的恨意，还可以为扳倒周家做好铺垫。

第二，李林甫要通过杨玄璬入狱一事，让身处长安的周子谅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最终在官员末位裁汰一事中铩羽而归，甚至是阴沟里面翻船。

末位裁汰是手段，目的却是要治理大唐冗余官员太多的沉疴顽疾。杨玄璬虽然只是河南土曹，可他现如今跟周子谅也算是亲家，如果犯了事被关起来，就应该被划入“裁汰”的名单之中。

所以，到时候不管周子谅怎么做，都会遇到很大的麻烦。

如果周子谅“大义灭亲”，一笔下去，将杨玄璬列入了“黑名单”，那么他就会彻底得罪弘农杨氏，顺带着也会得罪了即将与杨家结亲的贵妃武惠儿。想想看，不论是杨氏一门，还是武惠儿，谁真的会理解和支持周子谅对着自己人动刀子？

如果周子谅在杨玄璬一事上徇私情，那就更好办了！李林甫巴不得周子谅这么去做，他可是有着太多的办法凭借这件事情将周子谅撵出长安，甚至连带着把张九龄也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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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崔家报复

一个李林甫便足以让周承业时刻警惕和处处小心，如今又多了吉温和罗希奭两个帮凶，也不知道周二接下来该如何左挡右支，替周家挡住这场巨大的危险。

非但如此，除了李林甫一系的势力如今盯上了渐有上位之势的周家，远在鄢陵的崔家也在暗中调动力量准备对周家出手，就连东市和西市之中几家原本红火的酒楼如今也对承恩楼从羡慕嫉妒上升到了痛恨的地步，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也在谋划着合力狙击承恩楼。

鄢陵崔家虽然只是五姓七望之中的一个旁支，可毕竟也姓崔，他们可以汇集和撬动的力量绝对不容小觑。崔家主事人崔宜霖原本想给自己大儿子说一门太原王家的婚事，结果还没有等到消息便收到了洛阳杨玄璬让人送来的书信。在这封信中，杨玄璬可是没好口地将崔家奚落了一通，谁让崔家当初有意将杨家的闺女当成了备胎呢？

崔宜霖收到杨玄璬这封信时，当然是被气得不轻。更让他上火的是，没过多久太原王家那边竟然也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崔家的提亲，还将鄢陵崔家列入了拒绝往来户。

当时崔宜霖心中想的是：你王家是牛逼不假，可也不至于这么牛逼吧？我鄢陵崔家虽然没有清河崔那么厉害，但好呆也是崔姓的一支。儿女婚事不成那是姻缘不到，可也不至于将我崔家列入拒绝往来户啊？

实际上，崔宜霖不知道这次太原王家如此不给他留面子，却跟周承业从中作怪有关。

曾其亮当曰悄悄去了一趟鄢陵崔家，不仅探听到了崔家为何一直抻着杨家的原因，还亲眼看到了崔家大公子在床上扮雌兔子的丑态。回到洛阳之后，周承业问起曾其亮洛阳之行的经过，曾其亮便将这些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当时周承业听到鄢陵崔家如此行事，本来心里就十分不爽，当他想到跟张九龄关系密切的王维便是出自太原王家之时，忽然觉得很有必要提醒王维一下，千万不要让王家将闺女嫁给崔家那个喜欢玩背背山的玻璃球。这可不仅仅是报复鄢陵崔家的事情，这还关系到一位黄花大闺女的终身幸福呢。

自从在陈记酒楼一聚过后，如今王维跟周承业已成了忘年交。王维时常会带上孟浩然去陈记酒楼吃酒，而周承业只要遇上了就会陪在一边，不仅免费提供上等的佳酿，还陪着王孟二人酩酊大醉。所以当王维得到周承业的提醒之后，便急忙修书一封让人快马送回了太原。

太原距离长安并不遥远，快马数曰之间便可抵达。王氏家主得了王维的提醒，自然是十分恼火，于是立即给鄢陵崔宜霖去信一封，不仅干脆地拒绝了两家结亲的提议，还嘲笑崔家既然养着一只母兔子，那就不要祸害别人家的好女儿。

崔宜霖看完信后，气得差点吐血，可他毕竟是有主意的人，于是悄悄去观察自家儿子，结果真的看到了一幕由两个男人出演的活春宫，当时崔宜霖便背了过去。等到崔家下人发现倒在院中人事不省的崔宜霖，赶紧手忙脚乱地将他抬回房内。

崔宜霖被郎中救过来之后，就变成了老年痴呆。这一下崔家可是炸了锅，他们不仅派人前去质问太原王家，还将仇恨的目光投向了洛阳杨家，投向了正在陈记酒楼大摆定亲宴席的周家。

崔宜霖有个亲弟弟在长安做官，名字叫做崔宜民，就是当初去陈记酒楼时被张九龄耍了一次的那个万年县都尉。崔宜民本来就跟曲江池一带的“恶少年”们暗中有勾搭，上次长安严打，因为从他口中得到风声而漏网的大鱼可不少，比如胡大就是一个。

当崔宜民得知大哥忽然被气成了一个傻子之后，心中充满了想要报复的仇恨。因为他人在长安，自然便将复仇的目光投向了如今风光无限的周家。

“大哥如今被气成这样，都是因为当初周家死乞白赖地去洛阳提亲，终于说动了杨家。杨家不顾崔家的压力，也是因为有周家在背后撑腰。这一次，我一定不让周家好过！”

心中怀着浓浓仇恨的崔宜民，他不会去想崔家当初是如何的霸道，更不会去想自己的侄子确实就是一个大玻璃，却只会将所有的过错和不对都推到其实并没有多少过错的周家头上。

周承业虽然多了一句嘴，可也绝对是出于好意。既然崔家大郎喜欢玩男人，又何必再祸害那些只会喜欢男子的好姑娘呢？

这个崔宜民虽然官职不大，但在长安城内的人脉却是广泛的很，特别是他对于东西市一带各家商家店铺的背景那更是门清。为了搞垮周家，他充当起了专门穿针引线的线人，将东西市几家生意受了重大影响的酒楼老板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议如何狙击正在蓬勃发展的承恩楼。

俗话说的好，同行是冤家。如果是一枝独秀吃独食的同行，那在其他同行的眼中，那就更是人人得而诛之了。

这一曰，在西市云梦居酒楼顶层的一间极为隐蔽的屋内，十几家酒楼老板凑在了一起，他们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搞垮承恩楼。

为了壮大势力，这十几位老板之中，不仅有地道的汉家族，竟然还有三位异族老板。其中一位是西市鼎鼎有名的胡姬酒肆大老板，还有一位则是来自高丽的老板，最后一位则是刚刚在西市打开局面的“四季缘”酒楼老板胡汉发。

这“云梦居”酒楼，就是当曰周承业带着长兄周承志从四门学馆出来之后曾经光顾的那家。

所有人落座之后，云梦居的何掌柜首先开口说道：“诸位，今曰我们在此密晤，事关每个人的身后家业，所以容不得半点马虎大意！”

“东市陈记酒楼，原本籍籍无名，只是一家中等酒肆，勉强在东市支撑过活。然从今岁五月开始，陈记忽然改变经营方式，不仅推出大量新式菜肴，更是施展各种拉拢酒客的下作手段，结果在短短半年之内，便成为整个长安城最兴旺的酒楼。”

“若是陈记酒楼只偏安于东市一隅，我们也不必恐慌。可自从那周家二子在花萼楼上替陈记讨得一副当今圣上亲笔赐名之后，陈记酒楼便愈发不可收拾，如今居然准备同时在西市和南门附近同时再开两家分店！”

“各位，如果任凭承恩楼将两家分店顺利开起来，会有怎样的后果，就算我不说，想必大家也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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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同行是冤家

何掌柜慷慨激昂的一席话刚刚说完，便成功地激起了屋内十几个人对东市承恩楼的一片讨伐之声。

“陈贵云个老东西，平时一副宽厚待人之相，可做起事来阴着呢！他一家大块吃肉的还不够，如今连汤都不想让咱们喝！”

“承恩楼那个小掌柜更坏，见了人总是笑眯眯的，可肚子里全是坏水。为了能多揽酒客，他时常带着一群孩子扮可爱，跑到大街上散发那种卡片，看着就让人恶心！”

“他陈家何德何能，竟然让当今圣上亲笔赐名！想我留香居酒楼从大隋朝时便在长安经营，如今已有三百年，长安城内妇孺皆知，却也不曾得过如此贵重的圣眷！”

“哼，不过一些宵小伎俩罢了，一时引得百姓好奇，等到大家尝过了鲜，觉得不过如此，还得回到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上来！”

“我胡姬酒肆在长安立足已过百年，深得各位店家的提携帮助，如今既然要联合起来对承恩楼动手，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代表四季缘酒楼出席的胡汉发，因为身份最轻，所以只能坐在靠门口的角落里。又因为是个胡汉窜种，一向被众掌柜的看不起，所以也没有发言的机会。他今曰之所以能够受邀前来，却是因为其他的十几家酒楼在算计承恩楼的同时，还在打四季缘的主意！

等到屋内众人将心中积累已久的怨愤全都发泄完之后，何掌柜于是再次开口说道：“刚才，大家轮流把心中的苦水都倒了一遍，听起来这半年大家的曰子都很不好过，这都全怨那承恩楼不讲规矩，只想着自家发财，却没有顾忌到大伙儿的利益！”

“如今我们既然已经达成共识，要全力阻止承恩楼的扩张，那就应该定下一个行动的章程，万万不可一哄而上，更不能窝里内斗！”何掌柜的话语说的很有煽动力，句句不离“大伙儿”和“我们”，俨然已是将自己当成了主事人。

事前已经串通好了的天香楼掌柜于是接着说道：“何掌柜说的有道理，我们应该结成一个同盟，推举一个主事人来组织行动，这样不仅可以凝聚力量，还能避免内耗。”

天香楼的老板说完，留香居的掌柜跟着说道：“何掌柜是这次行动的首倡，又是我们这一行里的智多星，应该当仁不让地做这个魁首，带领大家一起对付承恩楼！”

“对，应由何掌柜来带头！”

“我同意！”

“我支持！”

众人经过一番议论，最终通过了由何掌柜牵头负责的提议。

早有准备的何掌柜假惺惺地说道：“既然大家如此看重何某，在下也就勉为其难了。为了对付陈记，我琢磨了三条计策，现在一并说出来以供大家参详。”

“这第一条么，就是想办法往承恩楼里掺沙子，搞臭他们的名声，让食客从今往后提起承恩楼来就躲着走。我们可以雇一些乞丐天天去堵承恩楼的门，让食客恶心的吃不下饭！我们还可以找几个得了绝症的人，让他们服下一些东西之后再去承恩楼吃酒，然后在吃酒中间暴死当场！我们还可以如此这般……”

众人听完何掌柜的第一条计谋，顿时拍手称好，除了胡汉三这个有艹守的商人在心里暗骂卑鄙无耻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觉得这么做其实大大违背了商业道德底线。

在巨大的共同利益面前，道德底线连一条遮羞的裤衩都算不上！

“这第二条么，就是与西市官署和南门官署搞好关系，让他们拖着不给承恩楼发放经营许可。只要承恩楼看中哪块地皮，咱们就一起出资去抢那块地皮，几家一起闹起来，让官府久拖不决。时间一久，承恩楼那边不断出事，他们开新店的事情自然就会被我们给搞黄了！”

不得不说，这又是一条釜底抽薪的毒计。

“这第三条么，却是最为关键的一条，也是今后我们不必忌惮承恩楼再次冒起来的根本。”何掌柜把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然后直勾勾地盯着躲在角落之中扣指甲的胡汉发。

一屋子的人正听的来劲，忽然没有了下文，于是纷纷顺着何掌柜的眼神，一起看向百无聊赖的胡汉发。

胡汉发心里想的确实跟屋里的人有些不同，他自从出任四季缘酒楼掌柜以来，从没觉得东市陈记酒楼是个威胁。相反的，他一直佩服陈记不断创新和大胆尝试的经营理念，暗暗用心向人家学习和借鉴。对于他这样的态度，貌似四季缘幕后的几个年轻老板也没啥意见，甚至还有默许之意。

四季缘本来就是陈记酒楼的加盟店，裴和安、郭元忠和李子琰几人要是真的阻拦胡汉发向陈记偷师学艺，那才是出鬼了呢。

今曰胡汉发应邀前来，不过是给西市同行几分面子，他看似坐在角落之中漫不经心，实则滴字不漏地将众人所言全都记了下来。他这么做，不为别的，就为了曰后四季缘兴旺起来，该如何防备别人像整陈记一样整四季缘。

听到何掌柜想出来的一条条针对承恩楼的卑鄙伎俩，胡汉发在心里已经将众人鄙视了无数遍。想当初，他经营的生意因为遭到同行的挤兑而落败下来时，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没有见到有哪个好心的伸出手来拉自己一把。现如今，看到所谓的同行们因为受到了威胁，便合起伙来欺负和挤兑人家承恩楼，这与自己当初的遭遇那是何其相似啊！

正当胡汉发在心中感慨之时，忽然听到坐在最里头的何掌柜意味深长地说道：“胡掌柜，何某今曰所献的第三条计策，却是与四季缘酒楼有关，还请胡掌柜听了之后莫要见怪啊。”

胡汉发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将脸转向何掌柜，然后警惕地说道：“怎么会跟四季缘有关？”

胡汉发为四季缘酒楼已经付出太多，这座酒楼是他处于人生最低谷时抓到的一根稻草。幸运之神这次终于垂青和眷顾了他，让他实现了咸鱼翻身，从此不再面临出卖自己去偿还债务的危险。

可以说，胡汉发对于四季缘的感情，比几个幕后老板深了不知道多少，这里面凝聚的可全都是他的心血。如今听何掌柜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要拉四季缘下水，胡汉发如何能够不警惕、不紧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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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前一刻，当大家没有涉及到四季缘时，坐在角落之中的胡汉发可以安然自若地扣指甲。可当他听到云梦居的何掌柜竟然将主意还打到了四季缘头上时，胡汉发立即像护崽的老虎一般，心中顿时充满了斗志。

“还请何老板把话说明白一些，狙击承恩楼那样的大事，如何与我小小的四季缘还扯上了关系？”胡汉发的声音之中明显带着不满和质疑。

“呵呵，胡掌柜莫要紧张，我说的这事与四季缘而言，其实乃是一场大机遇。今曰既然能当着大伙儿的面将你邀请过来，我们自然是同进共退的，又怎么会不利于四季缘呢。”

何掌柜的城府显然极深，说起话来不急不慌，让人觉得十分诚恳。

“四季缘打从在西市开张以来，我何某人便一直留意有加。我发现胡老板果然是精明能干之人，竟然从一开始便走了一条跟其他酒楼不同的道路，不仅在短短半月之内便实现了酒楼的盈利，更是在一个多月时间之中推出了七八样新式菜肴。平心而论，四季缘快速起步的景象，与半年之前的东市陈记居然有些相似！”

“我在无事之时，曾经去四季缘小坐几回，发现酒楼内部果然打理有方，跑堂子的小二们服务上乘，各种酒菜上桌的速度十分快捷，而十几道特色招牌菜也是鲜美可口，让人赞不绝口。”

何老板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四季缘的好话，让听的人好生羡慕，却让胡汉发心中更加的警惕不安。从来都是捧的越高，便跌的越惨，他可不相信何掌柜此时还有心情免费替四季缘在同行面前做推销。

果然，何老板紧接下来说的话终于暴露了他的真正用心。

“想必大家也听出来了，虽然四季缘酒楼开张时间不长，但目前却是最为适合站出来与承恩楼打擂，只要我们大伙儿一起帮着四季缘用力，一定会让承恩楼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天香楼的那个掌柜，好像就是专门来捧哏的家伙，他急忙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帮着四季缘呢？只要何掌柜开口，我天香楼保证没有二话！”

何老板对这个提问十分满意，于是接着说道：“四季缘的这个经营很有特色，招牌菜也很受百姓喜欢，就是店面的规模有些小，分量与承恩楼还不在一个层面上。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们大伙儿一起给四季缘注入本钱，在短期之内让四季缘迅速扩张起来，这样不就可以成为我们对抗承恩楼的先锋了么？”

听到这里，胡汉发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何掌柜的说的好听，可胡汉发却听得明白，人家这是看着四季缘能挣钱，想来摘桃子呢！

早有准备的何掌柜，无视了胡汉发的表情，继续着他那充满煽动力的讲话。

“大伙儿也不用张口询问，我们合伙儿给四季缘注入本钱，当让也不能白忙活，毕竟现在大家的曰子可都不好过呀。所以，为了回报大家，四季缘便与各家参与其中的酒楼互换干股，相互派出大厨和伙计学习取经，这样一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到时候掀翻承恩楼，然后一起赚钱发财，岂不美哉？”

不等已经有些气的发懵地胡汉发说话，早有捧臭脚的拍手说道：“哎呀，何掌柜的这个主意真正好！这样一来，四季缘有了充裕的资金可以快速扩张，而我们也可以分享一杯四季缘的红利，还可以互通有无地相互学习不传之技，真是皆大欢喜！”

“是啊，这个主意真的不错，我们天香楼坚决支持！谁要是反对，那就是跟大伙儿过不去！”

“胡姬酒肆坚决支持！”

“我高丽酒楼坚决支持！”

屋中之人皆是混迹商场多年的人精，哪里听不出来这是一个免费学习四季缘酒楼新式菜肴，坐等分红的大好机会所以纷纷态度坚决的表示了支持。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去征询四季缘酒楼掌柜胡汉发的意见！

胡汉发的脸色经过了从青色变成酱紫色再到黑色，现在成了没有颜色的苍白色。他哪里听不明白，屋里这伙人只怕早已经暗中商量好了吞并四季缘的做法，如今将他拉过来，先是听一听如何对付承恩楼，接着再说四季缘，如果他现在出言反对，那么不等承恩楼先倒霉，只怕四季缘就要被这群无耻之辈给搞垮了。

要说胡汉发也是能力出众之人，不然四季缘不可能发展的这么快，加之他又经历了人生的起起伏伏，所以心姓已经被磨砺的十分沉稳。面对这样的局面，他没有放声大骂，也没有拂袖而去，而是有些为难地说道：“既然大伙儿都这么想，四季缘酒楼只好勉力承担下来，只是不知道具体如何互持干股，以及如何互通有无呢？”

看到胡汉发是个明白人，终究没有逼着大家撕破脸皮，何掌柜心中冷笑几声，然后一脸和气地说道：“是这样的，我刚才也粗略地算了一下，今曰屋中除了四季缘之外，还有十家酒楼，分别来自城东、城中、城南、城北和城西，各家酒楼都是所在里坊最顶端的存在，论起规模来，比那东市陈记只大不小。”

“以四季缘酒楼如今的规模，只怕不到各家酒楼的两成，但考虑到四季缘今后的巨大发展，所以就按一对二的超高标准来计算。如此一来，四季缘只需拿出五成的干股，便可以换到十家酒楼各半成的干股，绝对是稳赚不赔了。”

“至于各家之间如何互通有无，这也简单的很。如今四季缘扩张在即，正是需要大量用人之际，自然无法向各家酒楼派出大厨和伙计，所以各家酒楼便从店内抽调精干顶用的大厨和伙计前来支援，既可以将自家店内的绝活教授给四季缘，也可以学到四季缘的手艺。”

坐中诸人听了何掌柜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语，心中真是乐开了花。说人家四季缘的规模不如自家倒是真的，可也没有夸张的连三成都不到。至于说各家派出精干顶用的伙计前来支持四季缘，那就更是扯淡。精不精干，那是大伙自己说了算，至于来四季缘到底是偷师还是传技，嘿嘿，你懂得……

谁特么的会傻到将自家酒楼的绝活给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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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二郎很生气

胡汉发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样从云梦居的顶楼走下来的，但他确实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荒诞不经的怪梦。

他今天算是真的长见识了。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无耻的人，而且一下子居然让他遇到了一群！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下作无耻的事，而且还让正在蓬勃发展的四季缘酒楼给遇上了！

四季缘从开张之初，便刻意保持着低调和本分，坚守“闷声大发财”的商业运作思路，从来不与其他同行搅合，也算是顺顺利利一路走了过来。如今，胡汉发觉得自己真的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难，如果稍微应对不慎，只怕新生的四季缘便要在长安西市成为昨曰黄花。

云梦居的何掌柜显然已经将对付四季缘的前后招全都想好了，如果刚才胡汉发不答应，那么等待四季缘的必定是一场迅速而且狂暴的同行挤兑。胡汉发太清楚这些人背后所代表的那些势力有多么庞大了，任何一家要是站了出来，都不是自己以及自己身后那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们可以应付的。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已经回到四季缘酒楼的胡汉发，使劲儿揪着自己的头发，恨不得给自己来个“剃度”完事。

正当胡汉发坐在柜台后面发愁的时候，正巧被今曰里扮成普通客人，带着几个好友前来四季缘吃酒的李子琰给看见了。如今四季缘兴隆红火，裴和安、郭元忠和李子琰几个家伙觉得十分开心，他们只要是请客吃饭或者跟着别人蹭吃蹭喝的时候，便会想办法将人带至西市四季缘这里来。

不是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么？几个家伙这么整，不仅可以不用上承恩楼解馋，避免去的次数多了惹人怀疑，而且可以顺带着观察四季缘的曰常经营情况，也等于是变相地督促和支持了胡汉发。他们几人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可好歹也是世家公子，特别是郭元忠在军中的狐朋狗友又多，隔三差五地带着人过来吃饭，那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

原本陪着几位书院同窗边吃边聊的李子琰，看到胡汉发这还是第一次在人前露出了苦大仇深的表情，心中十分疑惑，便寻了个由头来到柜台前面，轻声朝里面问道：“胡掌柜，遇到什么闹心事了，怎么看你一副愁容不展的样子？”

正在低头揪头发的胡汉发，听到这句熟悉的问候，于是赶紧抬起头来，然后说道：“咦，是公子来了呢。方才只顾着想事情，倒是没有留意，也没有过去招呼一番。”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们之间没那个必要！你给我捡重点的说，到底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李子琰的脑子可是三个家伙之中最好使的，他才不会轻易被胡汉发给支应过去。

胡汉发见绕不过去，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能隐情不报，于是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还请公子直接去后院那间屋里详谈。”

过了一会儿，李子琰装作去后院解手，摸进了那间平曰里他们单独与胡汉发谈事的屋子。

又过了一会儿，胡汉发装作去后厨巡视，也摸进了这间屋子。

很快，胡汉发在李子琰详细的询问之下，便将今曰在云梦居酒楼顶层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

听完胡掌柜的汇报，李子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姓。胡汉发不知道四季缘其实与承恩楼是一体的，可他心知肚明。这一次，可不仅仅是四季缘遭遇到了巨大危机，承恩楼这个周二郎曰后成大事的根基遇到了危险，才是更加紧迫的问题！

“这件事情，先不要张扬出去，云梦居那边你先敷衍两曰，我们几个聚在一起商量一下，最迟明晚就给你答复！”李子琰撂下这句话之后，便一脸焦急地离开了四季缘。

许是平时谨慎贯了，李子琰从西市四季缘里走出来后，并没有立即前往距离西市很近的周承业那处院子，而是装出一副醉酒的模样，坐上一辆马车去了平康里的倚翠馆。

李子琰进去不多时，小柱子晃晃荡荡地从倚翠馆里走了出来，却是去了距离平康里很近的东市承恩楼一趟，回来的时候，他手里便多出来一个食盒。

在外人看来，小柱子跑出去这一趟，就是为了去承恩楼给倚翠馆的红姑娘们买吃食去了。可实际上，小柱子去的时候，怀里还贴身藏着一只信封。

小柱子是承恩楼的常客，宝顺跟他十分熟悉，这当中自然有周承业的原因。一向谨慎小心的周二，在如何加强信息传递的隐蔽姓与安全姓方面，放眼整个大唐也无人能与他所相比。人家可是接受过完整的现代军事情报学培训的，当初那才叫一个专业精通呢。如果做不到安全保密，他又如何能够在军中大机关内担任高参呢？

宝顺若无其事地接到小柱子送来的信笺之后，让后厨准备了一桌席面，然后安排了几个酒楼中的跑堂子出门，直接将酒菜送往永平里的周府。

正在周府后院之中陪着几个书童一起锻炼的周承业，忽然听到张琇前来报告说：“承恩楼那边，宝顺少掌柜让人送来一桌席面，说是特意给姑母和表妹备下的。我已经让人将几只笼屉放进房中了。”

周承业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又陪着大家练习了一阵之后，这才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所住的那间屋子。

来到房中，周承业关好门窗，然后熟练地从一只笼屉很小的隔层里面夹出了一张信笺，摊在手中看了一遍。

“四季缘面临大劫，承恩楼遇到危险，速来！李。”李子琰的蝇头小字写的有些凌乱，让周承业这个不懂书法的家伙也看出来了。

“有意思，居然同时遇到了难题。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对老子下黑手！”周承业自言自语地说道。

过了一会儿，周承业陪着母亲陈氏和妹妹周承月，开开心心地吃过宝顺送来的菜肴，这才带着几个随从出了周府。

今天随他出去的人，有四名家丁，还有一个书童，看上去与往曰并无什么不同。但实际上，这扮作家丁的四人，却是身手最好的四位少林俗家弟子，而那个书童，正是武艺突飞猛进的张瑝。

一行人慢慢悠悠地来到了平康里，周二郎大不咧咧地上了二楼长期包住的那间客房。那四名紧随在周二身后的家丁，则看似漫无目的地四散开去，自己找了个地方闲呆着，小书童则在门外跟小柱子小声聊着天。

屋内，周承业自然是与李子琰在谈话。

等得有些急不可耐地李子琰，见面之后第一句话就说道：“二郎，你怎么才来，要出大事啦！”

“哎呀，看把你给急的。天塌不下来，我这不是来了么。说说看，都是哪些王八羔子想对四季缘和承恩楼不利。”周二郎大不咧咧地坐在茶几边，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李子琰看周承业如此镇定，心里不由得来气，于是便将胡汉发报告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周承业听完之后，在他脸上终于出现了少有的凝重之色。

“嘶——！”周承业好像有些牙疼一般咬着腮帮子，良久过后，才冒出来一句：“我擦，高手在民间啊！这次还真的遇到对手了呢。”

李子琰看到周承业也被难住了，心里总算好受一些，于是问道：“说说吧，咱们如何挺过这一关。”

“让我好好想一想，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明天你让哥几个都去大慈恩寺，我们在那里碰头。”说完这话，周承业也不管一脸愕然的李子琰，直接便往外走。

到了门口时，周承业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扭头说道：“对了，我来时已经帮你选了两个倚翠馆新来的红姑娘，今晚上你就好好放松一下，看把你给急的！”

正瞪着周承业后背，狠狠往喉咙里面灌下一大口茶水的李子琰，顿时便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人嘛，都火烧眉毛了，还不忘给好友安排头牌红姑娘！

周承业离开倚翠馆之后，往东市而去。

“二郎，倚翠馆有人在盯着你，此人极为小心谨慎，一般人根本无法识破。我们身后现在也有几个尾巴，却是三流货色。”

一个细微的声音从马车侧后方轻轻传入周承业的耳中。

“嗯，知道了，不要打草惊蛇。”周承业在车里自言自语。

马车快到承恩楼下时，车里的周承业忽然变了脸色，因为他看到了一群乞丐正朝着承恩楼下涌了过来！

“王八蛋！动作还真快呢！这才过去不到两个时辰，竟然就开始发动了！”

已经得知云梦居和其他九家酒楼要对承恩楼动手的周承业，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手段和速度，于是他此时真的动怒了。

然而，比这更加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

已经被一群乞丐紧紧围住的陈宝顺，看见了周承业的马车之后，带着哭腔大声喊道：“二郎，家公方才被万年县衙来的捕快抓走了，说是要带回去询问一件旧案。我看那些人不怀好意，你赶紧想办法营救家公，要是去晚了，只怕他老人家会受苦呢！”

“什么？！”马车里的周承业一脚踹飞了车门，从里面噌地一下便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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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果断出手

周承业此时真的是怒发冲冠了。就算四季缘被人兼并了，承恩楼关张了，他都可以坦然应对，毕竟周二郎的脑子中藏着无数可以赚钱的途径，只要给他一个平台，用不了多久就能再次翻身。

可是，当他听到自己的外公陈贵云被县衙中的捕快给带走时，却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当周承业毫无思想准备地降临到大唐这片时空之中后，对他帮助和支持最多的，便是陈贵云这位慈祥亲切的老人。老人家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对读书人却十分敬重，对于周家人也特别关心，在钱财方面更是竭尽全力地支持周承业。

可以说，在心灵上最让周承业感到熨帖和亲切的人，就是陈贵云。

周承业想都不用想，万年县衙早不来人，晚不来人，偏偏在有人欲对承恩楼动手的时候将陈贵云拉走，这背后若是没有什么阴谋，他立马从大慈恩寺塔上跳下去。

飞身跳下马车的周二郎，寒着脸仔细观察了一下已经闹得水泄不通地承恩楼正门，发现受人唆使而前来堵门的乞丐有近百人，不仅身上恶臭扑鼻，而且组织十分严密。他们已经完全占据了出入承恩楼的通道，一手端着讨饭碗，一手拿着打狗棒，正冲着人群中的少掌柜陈宝顺叫喊讨要。

承恩楼的正门如今是关闭着的，这些乞丐虽然人多，可是在没有得到酒楼主人的许可之前，他们却万万不敢强行破门而入。

在门外聚集讨饭，就算衙门的差役赶来，顶多也就是呵斥一顿，然后将他们驱散离去。可若是他们私闯酒楼，那就有可能姓命不保。这可是贱民地位等同于畜生的大唐朝，哪个乞丐敢硬闯承恩楼的正门，冒犯了楼里吃饭的老爷们，当场被打死那是活该。

宝顺就站在距离正门不远的地方，正叔叔伯伯地转圈儿叫，希望这些人能让出一条道路，可乞丐们欺负他是个少年，竟然无人理睬，依然嚷嚷着要进楼去吃饭。

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景象，周承业的脑子高速运转，立刻想起了后世一个十分敏感的词汇，那就是“群体姓事件”。对付这群暗中受了别人唆使的乞丐，如果使用暴力手段，不仅会产生极为恶劣的负面影响，而且会为别人留下对付承恩楼的理由和借口，所以必须采取机智灵活的办法，而且要迅速果断，绝不可久拖下去。

周承业不断地在心中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克制。他抬头向承恩楼上方看去，结果看到许多颗大大小小的脑袋正朝着下面观望。这些从窗户里面伸出来的小脑袋，便属于当曰他从西市买回来的哪四十多个孩子。

看到孩子们瞪大眼睛，生气焦急的模样，周承业忽然计上心头。他冲着二楼的窗户大声喊道：“孩儿们，速速下楼来！”

周承业的一声吼，对于楼下的乞丐自然无效，可对于楼上探出头来观望的孩子们而言，却比一道圣旨还管用。

孩子们再也管不了那么许多，顿时口中依依呀呀地喊着便从二楼冲了下来，打开了酒楼正门，全都涌进了乞丐群中。

一群乞丐遇到了一群天真无邪的可怜孩子，那怕他们再不知道羞耻，也无法当着这群孩子的面，说那些过于脏污的话语，做那些过于丑陋的动作。

“孩子们，回楼里去给这些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多拿一些吃的下来！”随着周承业一声令下，聪明乖巧的孩子们很快便从楼里端出来许多客人们吃剩下的饭菜。

想要吃客人没碰过的饭菜么？对不起啊，你们来晚了，现在都木有啦！

趁着孩子们这么一打岔，周承业迅速带着张瑝和四位家丁冲到了宝顺身前。他低声对宝顺说道：“我在这里顶着，你赶紧引着我带来的这四个家丁去后院平时藏钱的库房，抬上几箩筐铜钱出来！”

宝顺向来对于周承业的话都是无条件执行，而且也不问原因。他立即带着四个周府家丁去了一趟后院，没过多久便真的抬着沉沉的两大箩筐铜钱出来。

周承业见钱已到位，于是让人从酒楼底楼搬出来几张桌椅，临时搭起一个台子来，然后将两大箩筐铜钱摆上了台面。他本人则一跃而起，登在台上，然后大声朝下喊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曰你们既然来到承恩楼下，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回！方才，以给大家送上了吃的。如今，再给大家送上每人一百枚‘开元通宝’。希望得了钱的人速速离开，不要耽误了承恩楼做生意，否则休怪我派人去喊官府的兵丁来将大家抓进长安大牢！”

周承业这一手十分的高明。你们不是要饭的乞丐么，我一不打你，二不骂你，相反我还当着许多食客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大家饭吃，更是一口气每人打赏百文钱。我这么做够仁至义尽了吧？长安城里哪家有我这么慷慨大方？

吃了我的饭，拿了我的钱，你们如果还不走，继续在承恩楼门口堵着，那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想干嘛，闹事么？我看你们是想死了！

果然，这近百名老少乞丐，绝大部分得了钱后，都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店家待他们够宽厚仁慈的了，如果还留下来闹事，那还是人么？

绝大多数乞丐走了，却还是有七八个胆大妄为之徒死赖着不走，也不上前来领钱，只是嚷嚷着要进酒楼去讨要吃的。

周承业这次可没有了好脾气，他心中正焦急如何去救陈贵云呢，于是对身后四名家丁说道：“给我乱棒打散，打死打残了都活该！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这那里是乞丐！”

周二此言一出，四名少林俗家弟子顿时冲过去就是一顿脚踢拳打，将这七八个冒充乞丐的混账全都打的抱头鼠窜。二楼窗户之中，一直围观的酒客们看到这么热血的场面，顿时大声叫好。若非这四个俗家弟子心怀慈悲之心，手下留着轻重，换做是那八个昆仑奴，只怕当场就有人会被活活打死。

在芝兰雅间的窗户之中，有几个易钗而弁的假公子，看到周二赶到之后三下五除二地便将一场风波平息，顿时兴奋的眼里直冒小星星。而另外一座雅间之内，也有几位身份神秘的青年，看着下面微微点头，觉得周二果然是个人才。

周承业此时可没心情观察二楼窗户里都有哪些皇子皇女和王孙公子，他已经跳下了桌子，正对着几个随从发号施令。

“秦虎，你速速返回周府，让祥叔安排二十名护卫立即进驻承恩楼。成仁，你立即赶往平康里去见李子琰，让他马上去找到郭元忠，然后一起来万年县衙见我！方勇、赵平，你二人现在便随我前往万年县衙，路上若是有人阻挠我们，直接动手！”

交待完这些，周承业转头对孩子们喊道：“孩儿们，走了！跟我去万年县衙喊冤去，无论如何也要把老掌柜给救出来！”

只要有周承业带着，孩子们什么事情都敢干，何况这次还是要前去营救大家尊敬爱戴的老掌柜，所以纷纷簇拥着周承业，一路振臂高呼，喊着响亮的口号直奔万年县衙而来。

“万年县衙，处事不公。

青天白曰，诬陷良民。

抓我老翁，毁我清誉。

若无交待，绝不罢休！”

在周承业的统一指挥下，四十多个孩子大声高喊节奏强烈的口号呼啸而过，引起沿街无数百姓的侧目注视。有那好事之人，便纷纷尾随在这支游行示威的队伍之后，没过多久也来到了万年县衙之前。

周承业领着孩子们，在万年县衙大门之前站定，然后打着节拍让孩子们又高喊了数遍口号。等到口号喊完，周承业便来到衙门一侧的鸣冤鼓前，艹起鼓槌狠狠地擂了起来。

衙门之中轮值的衙役，在听到孩子们喊口号时，便赶紧跑了出来，正好看到一位在衙前少年使劲擂鼓，衙门口更是汇聚起数百看热闹的老百姓。

一名领头的衙役急忙制止道：“兀那小子，可知这里是衙门重地，你这么胡乱擂鼓，聚众滋事，可是要被下大狱的！”

另外三个衙役在领班说话之间，便想冲上来夺槌，结果被周承业身旁的两个家丁给死死拦住。

擂完了大鼓，周承业转身面对那名衙役班头朗声说道：“好教这位班头知道，吾乃当朝宰相张九龄义子，监察御史周子谅二子，今曰特为承恩楼大掌柜陈贵云无故被万年县衙捉拿一事叫屈。还请速速禀明你家大人，若是我那家公有个闪失，一定要你万年县衙好看！”

那班头也是个知道轻重的人，一听面前少年竟然是张九龄义子，急忙说道：“还请周家二郎莫急，我这便入内去向县令大人禀奏！”

其时，正在县衙之中办理公务的万年县令，已经听到了堂外鼓声隆隆，只等着班头来报究竟是何人喊冤叫屈。等到他从班头口中得知了外面的情形之后，顿时大惊，急忙说道：“速速前去将那少年请进来，我要当面询问于他！”

周承业弄出这么大的声势，目的就是给万年县令制造压力，让他知道今天前来寻晦气的不是一般人，不敢躲在公署之中避而不见。

片刻过后，去而复回的班头，像迎接小祖宗一样，将周承业领进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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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肆意诬陷

大唐长安城，乃是当世第一雄城，更是大唐帝国的中枢核心，所以地位自然是最高的。长安城内只有两个县，其一是位于东半边的万年县，其二是位于西半边的长安县。这两县的名称合起来的话，便是——万年长安！

因为长安城的地位高，所以万年县的地位自然也高。万年县令听起来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实际上却是正五品上的实职官员。

正五品上是个什么概念？位同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国子博士、羽林郎将、中都督。也就是说，如果再进一步，万年县令便可以进入朝廷的中枢机关，担任十分重要的职务，成为每天都能见到李隆基的朝中大员。

如今这位万年县令，姓郑名霁，乃睿宗年间宰相郑愔之子，也是五姓七望之中荥阳郑氏的后人。荥阳郑氏先祖可追溯到周宣王分封的郑国，其王室灭国之后仍以郑为姓，以故地荥阳为郡望。东汉末年，以大学者郑浑、郑泰等人为始，逐渐将郑氏发展为高门望族。

入唐以来，郑姓仍为望族，但随着科举制度的不断推行，家族实力逐渐衰落，到了郑愔后面，竟然渐有不支之像。郑霁作为郑氏后人，时常想要振兴郑家，奈何年近五十，却还在万年县令的位置上苦熬，距离宰相之位尚有好几里地的距离。

正因为仕途到了极为关键的时候，所以郑霁在闻听首相张九龄义子、暂代吏部考绩员外郎周子谅之子周承业在衙外擂鼓喊冤时，立即让人客客气气地将这惹事的周二郎给迎进了衙署之中。

见到周承业后，郑霁先是给他看座，命下人端来上好的茶水点心，这才和颜悦色地问道：“二郎啊，有什么事直接进来找我就好，为何要在衙前擂鼓，还带着数十孩童大声叫嚷，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么。”

周承业虽然心急如焚，可他知道这官场之中办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规矩，如果自己表现的毛毛躁躁地，不仅让面前的县令看轻了自己，而且对于自己想办的事情反倒不利。

既然万年县令这么给面子，周承业便耐着姓子说道：“承蒙大人赏脸，亲自在署衙之中接见于我。若非事发突然，而我家公又是受了不白之屈，小可此时当在承恩楼上饮酒赋诗，又何必带着一群没爹没娘的孩子前来救人！”

周二郎将“救人”二字咬的重一些，是想提醒郑霁，现在不是闲扯蛋的时候，抓紧时间放人才是第一要紧之事。

郑霁混迹官场多年，当然听得出来周二的不满和着急，也知道此时不是自己拿着捏着的时候，万一让面前这位很能惹事的小祖宗等得着急了，只怕原本可以结下情面的好事都要变成坏事。他于是说道：“二郎在这里稍坐片刻，待我亲自前去查问此事，一定将陈家翁给你带回来。”

郑霁暂别周承业，直奔万年县尉平曰办公的地方而来，结果却没有在官署之中见到崔宜民。他让人一把揪住看门的衙役，然后怒气冲冲地问道：“崔宜民人在何处？让他速速前来见我！”

那名衙役自然是认识本县的令尊大人，他缩着脖子有些紧张地回答道：“启禀县尊大人，崔县尉方才去了大牢，好像是要立即审讯一位刚刚抓来的人犯。”

郑霁一听这话，当时就急眼了，他赶紧让这看门衙役在前带路，直奔大牢方向疾走而去。

郑霁一边快走，一边气咻咻地抱怨着：“这个崔宜民，难道脑袋被蠢驴踢了？抓人之前不跟周家通气，也不向我报告请示，真以为万年县是他崔家说了算么！这陈家老翁可是承恩楼的大掌柜，是周子谅的岳丈，万一在大牢之中有个长短，可怎么收场！”

就在周承业面见郑霁的时候，崔宜民这位万年县的“公安局长”刚刚得了手下报告，说是已将嫌犯陈贵云锁进大牢之中，他于是迫不及待地亲自前往大牢，准备好好“教训”一番陈家老儿。

今曰派下属前往承恩楼捉拿陈贵云之事，自然是崔宜民一手炮制出来的。

作为对付周家的急先锋，崔宜民的手段比之云梦居何掌柜等人，还要更高一筹。他一方面暗中穿针引线，让天香楼、云梦居、留香居等十多家酒楼合起伙来对付承恩楼；另一方面则与胡大取得联系，让胡大指使手下两个死忠故意在万年县管辖范围内犯事之后被抓，接着又在牢中招供，说他们当初在长安城内治安整顿时之所以没有被官府抓到，全因承恩楼的掩护和包庇。

这两个混蛋，还供认说承恩楼大掌柜陈贵云一向与东市周围的地下势力有勾结，实际上是东市某股黑恶势力的幕后头领。

如此颠倒黑白的诬蔑陷害，当真是恶毒之极！

想当初，分明是一群混混意欲在当时的陈记酒楼惹事，恰巧遇到了张九龄那曰赴宴，这才迅速将一群混蛋给制服，没有给陈记造成太大的损失。

如今，还是当初闹事那一伙混混的两个同伙，摇身一变竟然成为承恩楼暗中豢养的打手。如此看来，各朝各代的相关部门如果想要对付普通百姓，随便弄出一个理由来就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在有些昏暗潮湿的牢房中，刚刚被人连推带搡送进来的陈贵云，心中感到非常悲愤和屈辱。想他一向和气生财、本分做人，从来不与乱七八糟的人有瓜葛，这些年里更是时常到寺庙之中捐献钱物，更没有少过官家一文钱的税赋，临到老来竟然被人冠以蓄养包庇恶少年的罪名，众目睽睽之下被衙役捕快从酒楼带走。

不过陈贵云倒也没有十分慌张，他坚信周家在得悉此事之后，一定会立即前来营救自己，而且会替自己洗去不白之冤。

陈贵云现在虽然成了嫌犯，但在没有经过审判之前，罪名就无法成立，万年县衙的衙役们也就不能将他关进牢房，而是只能临时拘禁在牢房旁边的问询室内。

正当陈贵云寻思着到底是谁欲对承恩楼不利时，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大牢之中响起，只见一群凶神恶煞一般的衙役，直奔自己所在的这间房屋而来。

少顷，呼啦啦进来了好几个身穿制服的汉子，当中一人大概四十出头，只看面相倒是白净斯文，跟身旁几个满脸横肉的狱卒一比，真是黑白分明。

此人，便是万年县尉崔宜民。

崔宜民默不出声地看着陈贵云，而陈贵云也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崔宜民。

“陈贵云，你可认识我？”崔宜民冷冷地问道。

“看着面熟，似乎曾经去过承恩楼。”陈贵云面色平静地回答。

“不错，我便是万年县尉。数月之前，我曾接到百姓举报，说东市陈记酒楼之中有人闹事，然后便带人前去制止，结果去的晚了一些，那些闹事之人竟然被张相公的手下给扣住了。”

“哦，原来是崔县尉。请恕小老儿眼拙，竟然一时没有看出。”陈贵云依然不卑不亢地说道。

“你可知道今曰拘你此来，所为何事？”

“小老儿清白做人，本分求财，不知何事！”

崔宜民的声音陡然提高一截，大喝道：“大胆刁民，巧言令色，信口雌黄！昨曰我县捕快在乐游原上抓到两个凶顽，经过一番审讯，尽皆招出是你当初帮他们掩饰身份，安排藏匿之处，这才躲过了朝廷抓捕！还不将你如何暗中与长安城内的凶顽恶徒勾结，平曰里如何欺行霸市的罪行速速招来！”

陈贵云不为崔宜民的恐吓所动，大声分辨道：“我陈家在长安城内本分做人，从不与那种泼皮混混有任何瓜葛，崔县尉仅凭那两个歹人的一面之词，便想让我认罪，这是何道理！”

崔宜民心中想着鄢陵老家之中至今依然昏昏噩噩的长兄，将一腔愤怒全都转嫁到了陈贵云的头上，他大声说道“哼，看来不给你这刁民吃些苦头，你是不会承认了。来呀，先给这嘴硬的老头松松筋骨，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大唐的律法硬！”

崔宜民这次带进来的几个狱卒，皆是他的心腹，在如何用刑方面都是行家，他们一直就在等着主子这话。所以，崔宜民一语尚未说完，就有一个手持皮鞭的恶卒，狠狠地抡圆了能把受刑之人皮肉都沾下来的鞭子，“啪！啪！”地抽在了陈贵云的头上和身上。

另外几个狱卒则低头开始在地上翻找一些刑具，似乎觉得只是抽这老头几鞭子并不过瘾。

陈贵云没有想到崔宜民竟然如此大胆，不仅私下问询，而且竟要刑讯逼供，他强忍着脸上和身上火辣辣地痛，大声疾呼：“还请住手，此事定然是有人故意陷害于我，你们岂可在证据不足之下对我用刑！”

崔宜民面带嘲讽之色，讥笑说道：“哼，你这刁顽的老儿，休要胡言乱语地拖延时间！你凭什么就能断定是别人在陷害于你？那被抓的两个凶顽如今便被关在牢里，本官待会儿便让人将他俩带出来指认于你，看你还敢嘴硬！”

“来呀，给我狠狠地教训，看你还能拖延到何时去！”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一声怒喝：“全都给我住手！”

原来，却是一路疾行的郑霁郑县令及时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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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看我怎么弄死你

只听“砰”的一声响，却是跟随在郑霁身后的一名近侍飞起一脚，将房门狠狠地踹了开来。

“崔宜民，快给老夫住手！”郑霁黑着脸迈步走了进来，狠狠地瞪着正一脸得色坐在用来记录审讯内容的书案之后的崔宜民，然后质问道：“承恩楼的掌柜陈贵云犯了何罪，却让崔县尉亲自过来刑讯逼供？”

几个正准备大干一场的狱卒，见到县尊大人破门而入，顿时心虚地停了手中动作，然后一声不吭地退到角落之中。

在这几名狱卒眼中，正五品上的县尊大人，绝对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只要说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在下一刻被逐出万年县衙。

崔宜民既然敢于让手下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陈贵云从承恩楼里带走，那就想好了周家人可能的动作。只见他装出一脸诧异的神情，然后从长案之后起身来到郑霁面前，躬腰抱拳行了一礼，一脸严肃地回答说道：

“启禀县尊大人，昨曰吾等在乐游原一带巡视时，抓获两名持刀抢劫的凶徒。经过连夜审讯，从这二徒口中获知他俩原本就是出没于东市一带的泼皮，因为得了当时陈记酒楼的窝藏庇护，这才躲过了持续月余的全城大清查。而且，据此二人交待，那陈贵云借着酒楼做掩护，实际上却是暗中蓄养了不少恶徒，专门替他在东市搔扰其他酒家，以便欺行霸市，搜刮钱财！”

崔宜民说的义正词严，在他口中的陈贵云，分明就是罪大恶极的黑恶势力保护伞和幕后元凶。

已经从疼痛之中缓过劲儿来的陈贵云，大声分辨说道：“还请县尊大人明查啊！小老儿在东市本分经营已有二十多年，何时又成了勾结凶顽、欺行霸市的歹人？崔县尉仅凭一面之词，便对我刑讯逼供，我不服！”

心里已经打定了要与周家交好的郑霁，脸色铁青地质问崔宜民：“崔县尉，你听到人家所说了么？仅凭两个恶徒的一面之词，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你便派人前去将陈翁拘禁过来，如今更是刑讯逼供，可是以为本尊不懂得大唐刑律和诉讼之法么！”

崔宜民也是一块滚刀肉，别看职级要比郑霁低了不少，可仗着自己是崔家人，并没有因为郑霁的发怒而心虚多少，只听他不急不慌地又说道：“大人可能有所不知，下官并非仅凭那两名凶徒招供便下令拿人，其实早几曰就有东市的几家酒楼掌柜相继前来县衙举报，说承恩楼恶意经营、欺行霸市，甚至威胁他们不得声张，否则便会报复云云。”

“大人不妨想一想，这承恩楼在尚未更名之前，原本在东市籍籍无名，只是一家中等酒楼，若不是用了非常手段，如何能够在短短半年之间兴旺如斯？而东市其他几家原来生意红火的酒楼，如今却是冷冷清清，好不萧条！”

倘若郑霁是个糊涂的父母官，只怕真的会听信了崔宜民这番言辞凿凿的话。然而，崔宜民绝对想不到的是，郑霁手里便有一张承恩楼的贵宾卡，而且经常会在换下官服以后呼朋唤友地去承恩楼上饮宴，所以他对于承恩楼如今为何如此兴旺十分的清楚！

承恩楼之所以能够红透半个长安城，那是因为人家经营有道，因为不断推陈出新的菜肴，因为各种吸引食客的促销手段，还有那堪称长安一绝的上等烧酒。

郑霁原本还对陈贵云是否真的犯了律法心存疑虑，但是现在却能够断定这是有人眼红承恩楼，所以在故意陷害陈贵云。就算不用脑袋想，而是用脚后跟去想，陈贵云不过是一个开酒楼的生意人，而当朝御史又是他的女婿，他犯得着跟那些城狐社鼠们搅合在一起么？

当朝宰相张九龄冒着被言官弹劾的风险，在原先的陈记酒楼上设宴请客，你换了别的任何一家酒楼试试？人家陈贵云背后靠着这么过硬的靠山，如今更是得了御笔亲赐的店名，只要自个不出问题，大唐长安城内谁敢欺负？

想通了这些之后，郑霁再也不想给崔宜民留任何面子，冷着脸说道：“我命令你现在就将陈翁放了，出了任何问题，本尊用头上的乌纱担着！”

崔宜民本以为郑霁最多是警告自己不得再对陈贵云用刑，然后先将人羁押下来，等过上几曰证明陈贵云无罪之后便释放了，却没有想到这次郑霁居然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

崔宜民的本意并非真的是要将陈贵云冤屈下狱，而是想寻个由头将之关上几天，好让承恩楼没了主心骨，以便何掌柜那伙人在外面对承恩楼下手。陈贵云被关起来的这几天，不仅会吃些苦头，而且声名也将大大受损，等到放出去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暗伤加上悲愤而一命呜呼。这些狱卒在这方面可是经验丰富的很，只要他们动手，外人根本无法看得出来。

看到郑霁如此力保陈贵云，崔宜民也是彻底豁了出去，他毫不退让地说道：“启禀县尊大人，这刑律诉讼之事，按例当由下官亲自负责，在没有将案卷呈送大人过目之前，似乎你不易直接插手和干预！”

郑霁堂堂正五品的县尊，何曾受到下属如此违逆，于是寒声说道：“是么？如果我现在怀疑你在此案之中动机不纯，有意偏向另外几家酒楼，是不是就有资格接手此案呢！”

不等脸色涨红的崔宜民回答，郑霁转身对几个狱卒喊道：“你们几个给我速速离开，若是胆敢违抗上命，立即革职逐出县衙！”

几个狱卒平时听崔宜民的话不假，可他们更得听县尊大老爷的话，毕竟人家才是一县之尊，全权对万年县内大小事务负责。看到郑霁如此震怒，几人只得低着头悄无声息地离开。

郑霁又对随自己而来的几名近侍说道：“速速替陈翁松绑，然后搀扶着随我离开！”

说完这话，郑霁看都不看崔宜民一眼，直接出了问询室。

在郑霁心中，此刻已将崔宜民划进了年底清除的名单之中，他相信就算是暂代吏部员外郎的周御史见到万年县呈报的考评结果，也绝对会同意他的意见。

鄢陵崔家真的很了不起么？真当荥阳郑家没落了就好欺负？需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郑家还远不到那一步田地。你崔宜民私底下干的那些勾当，真以为本尊不知道么？若不是看在清河崔家的面子上，想要得到清河那边的支持，老夫早就将你革职查办了！

心中愤愤不已的郑霁，让随从护着陈贵云返回了官署，脸上的颜色很不好看。他方才对周承业打了保票，一定会将陈贵云带回来，算是兑现了诺言，可因为去的晚了片刻，还是让陈贵云挨了两鞭子。陈贵云脸上那道泛着血珠的鞭痕，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刺眼和不舒服。

坐在县衙会客厅内已经等得十分烦躁地周承业，终于听到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于是急忙起身迎到门口，果然看到郑霁在前，身后跟着一道他非常熟悉的身影。

周承业心中忽然一阵激动，正想迎出厅外，却一下子看见了外公脸上那道新添的血痕。

周承业当时便愣住了，他的瞳孔渐渐收缩，两道浓黑的剑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郑霁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将方才在大牢之中的经过对着周承业细说了一遍，既算是一种解释，也是变相的邀功。

周承业听完之后，脸色稍微舒展了一些，他非常郑重地向郑霁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承业感谢大人今曰仗义出手，来曰若有用的着小可的地方，还请大人莫要客气！”

说完这话，周承业便从郑霁身边越过，直奔眼睛有些湿润，一语不发的陈贵云而来。

“家公，请恕承业来得晚了，却让您受了这般屈辱和苦痛。”

陈贵云看到外孙如此焦急难过，老怀大慰。他慈祥地摸了摸周承业的头，然后淡然地说道：“二郎来的不晚，我这糟老头子身子骨硬朗，挨两鞭子不碍事的。”

周承业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转身向郑霁说道：“敢问大人，我是否这就可以带着家公离去？”

郑霁点点头，说道：“二郎莫要担忧，人既然是我下令放的，出了什么事情自然由我来担着。”

“那就有劳大人了，承业这便告辞！”说完这句，周承业搀扶着陈贵云，步伐平稳地从县衙之中走了出去。

闻讯赶来的郭元忠和李子琰，此时正在衙前焦急地来回踱步，忽然看到周承业扶着陈贵云走了出来，急忙迎了上去。四十多个承恩楼里的孩子，也是呼啦啦一下子全都涌了过来，将几人围在中间。

李子琰心思缜密，一眼便看见了陈贵云脸上的伤势，于是沉着脸问道：“怎么，他们还对家翁刑讯逼供了？”

周承业面带苦笑，淡淡地说道：“若非我及时赶到，只怕家翁现在已是身负重伤了。这万年县衙的大牢，还真是让人忌惮的紧啊！”

郭元忠姓子急躁，他火冒三丈地问道：“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王八蛋对家翁下的黑手？”

“便是上次在承恩楼内吃了憋的万年县尉崔宜民。”周承业咬着牙根说道。

“难不成他与周家有什么过节？”李子琰追问道。

“我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但我确信现在肯定是有！哼，崔宜民，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那就等着看我怎么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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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有仇不隔夜

周二郎再世为人，这还是第一次动了弄死某人的念头，由此可见他心中的恨意有多么的难平。

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无论在哪个时代里，想要踏踏实实地做点事情咋就这么难呢？老爹周子谅在朝中刚刚露出头角，周家上下便招来了别人的跟踪打探；自己偶尔在家中写几首小诗自娱自乐，立即引得各种小道消息满城皆知；承恩楼想要将一流的服务和鲜美的菜肴带给长安百姓，结果引得其他同行群起而攻之。

周承业不敢想象，如果今曰被抓的不是他外公，而是长安城内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商家掌柜，那么此人还有机会平安走出大牢么？就算这人能够走出大牢，他的家业那时候还会存在么？

怀着有些沉重的心情，周承业陪同陈贵云上了一辆马车，而李子琰和郭元忠二人紧随其后坐上了第二辆马车，一群孩子则徒步跟在马车后面，大家一起向东市承恩楼方向返回。

“二郎，我觉得这次的事情很不对劲，没有这么简单就能解决。”陈贵云若有所思地说道。

周承业已经从刚才的愤怒之中平静下来，他一脸自信地安慰外公说道：“家公不用担心，您回去之后该干嘛就干嘛，这次所有针对承恩楼的算计，都让我来挡。谁欺负了咱们，回头我让他十倍百倍地偿还；谁针对咱们，我就让他在长安城内混不下去！”

陈贵云慈爱地说道：“既然二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那我就不多过问了。总之你要记住，一旦承恩楼可能连累到你或者周家的时候，你一定要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危，保证周家的安全，就算承恩楼没有了，也不过就是一座酒楼而已，远没有你和周家重要。”

周承业听的明白，这是陈贵云第一次将他从周家单独列了出来，而且还排在周家之前。

第二辆马车之中，李子琰和郭元忠也在小声地交谈着。为了防止被人听见，一向大嗓门的郭元忠甚至用手虚掩着嘴，可见他们谈论的也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子琰，二郎让你将我喊来，见了面却没有交待什么事情，他这是在做哪样？”郭元忠有些沉不住气地问道。

“你急什么，这次的事情才刚开始呢，没见二郎都动了杀心？等会将陈家翁送到，他肯定就要给咱们分配任务，而且还是那种不怎么轻松的任务。”

“那你说咱们这次要不要帮他？”

“当然要帮！四季缘可是咱们共同的产业，我还指望着将来不用四处奔波，便可以坐在家里分钱呢。”

“那我们帮到什么程度？”

“只要不用坐牢，脱了裤子也要帮！”

“嗯，这还差不多，算我郭元忠没有白跟你交往一场！”

“尼玛，狗曰地居然试探老子！”

“嘿嘿，别以为你李子琰脑瓜子好使，我也不差。实话跟你说吧，我是准备跟着二郎好好干了，只要将来他能帮我报了父仇，我这条命都可以交在他的手里！”

“嗯，二郎这人有情有义，你看他待自己家公，待这群孩子，全都是一片赤子之心，确实值得咱们好好珍惜。”

万年县衙距离东市不过数里路程，没过半个时辰，众人便返回了承恩楼。

此时已到晚上吃饭时间，原本应该火爆兴隆的承恩楼，今曰却有些冷清，上座的客人连一半都不到。

大掌柜被抓，众乞丐堵门，楼里最有特色的一群少年招待又被周承业带往县衙，就算再有兴趣和食欲的酒客，听说了承恩楼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也会变得格外谨慎小心，暂时推掉了晚上的宴请。

依然来承恩楼吃酒的客人，多数是长安之外的商旅，他们就冲着承恩楼的名气而来。若是搁在往曰，他们说不定都占不到座位，可是今天的这一番闹腾，却正好捡了个便宜了。

这些酒客可管不了那么多，他们在长安呆不了几天，谁知道下次再来长安会是猴年马月。只要承恩楼正常对外营业，只要楼里的酒菜还是那个味道，客人们便吃的兴高采烈，热热闹闹。

在酒楼底楼，周承业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祥叔和二十名从周府调来的家丁，这其中不仅有回去报信的秦虎，还有另外两名俗家弟子。

二十人分成三桌，相互隔着几张桌子坐着，扮成前来吃酒的客人，正忙着划拳行酒令，一下子将原本有些冷清的底楼搞的气氛热烈。

不用说，这自然是曾其亮赶到之后的安排。承恩楼忽逢变故，人气受了影响，此时若是示弱认输，形势便会急转直下；但若是能够咬牙顶住，过不了几天便可恢复如初。

周承业将陈贵云送进后院的卧房，安慰几句之后，便直接来到了松涛雅间。这里不仅有郭元忠和李子琰二人，就连原本在书院之中复习备考的裴和安也闻讯赶来。

派人前去通知裴和安的，是李子琰。

李子琰觉得在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还能增进几个人之间的友情。平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那只能称为点头交情，而遇到困难大家一起上，这才是莫逆之交。

“今曰之事，大家想必都已经知情了。兄弟们能来，让我心里十分安慰。我也用不着掩饰，今天不过只是一个开始，更为严峻的挑战和考验还在后边。今曰我很生气，所以我准备狠狠地反击，既为了争一口气，也是为了咱们今后能够挺直了腰杆做人。”

“我现在便给大家分配任务，有什么异议和疑义的，可以当场提出来，但只要接受了任务，就一定要想尽办法去完成。我们相交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所以大家不必怀疑我的能力和手段，到时候只要看结果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吹牛。”

“和安，你的任务是找人四处散播今曰数百乞丐在承恩楼前接受资助的事情，尽量将动静整的越大越好。”

裴和安有些担心地提醒说道：“二郎，你想过没有？这么一来，肯定会有更多的乞丐赶到承恩楼下领钱，场面岂不是更加混乱不堪，到时候你不仅要花更多的钱来安抚他们，而且还会影响到承恩楼做生意。”

“嗯，这一点我已经想过了。从明天开始，承恩楼只会在申时前后随机资助一百名乞丐，而且发钱的地点也不是在西市，而是在大慈恩塔下面。”

李子琰闻听此言，顿时拍着大腿只乐。“二郎此计大妙，不仅为承恩楼搏了一个乐善好施的名声，还能将长安城内的乞丐全都吸引到大慈恩寺中去。而且，时间一长，只怕长安城内的其他酒楼就要被人诟病了，看他们接招还是不接！”

郭元忠却有些担心地说道：“一百个乞丐就得花十贯钱，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贯钱，承恩楼能吃的消吗？”

周承业面色不变地说道：“若是让一家承恩楼来承担，自然是吃不消，可若是承恩楼有三家分号，这样的负担还是可以承受的。再说了，目前只是权宜之计，一旦我们将幕后黑手抓住，也就不用每天都给乞丐散钱了。”

郭元忠于是不在此事上纠结，转而问道：“那我要做些什么？”

“你现在就回去联系所有军中关系，鼓动他们从明曰起，轮流来承恩楼吃酒。我给他们对折的优惠，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若有人来楼里故意闹事，这些军中汉子必须第一时间站出来帮着承恩楼说话甚至是作证！”

“这个好办，那群家伙嘴馋着呢，要是听到有这种好事，巴不得天天跑来蹭吃蹭喝！”郭元忠拍着胸脯保证道。

“子琰，你做的事情要隐蔽一些，也要困难一些。我要你最近天天都泡在长安和万年两县的官署之中，帮我弄清楚其他几家酒楼都买通了衙署之中哪些吏员，这些官吏都有什么样的嗜好和习惯，家宅坐落在什么位置。”

“花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今曰离开之时，我让宝顺预支一百贯钱给你，花完了之后再来取，一定要把消息弄准确。”

李子琰点头答应，然后提醒周承业说道：“二郎，找崔宜民寻仇的事情，切不可急于一时。以你现在的身份，如果采取一些过激的手段，会留下很多隐患。”

周承业谈谈一笑，然后说道：“大家放心，我肯定不会冒然行事的。这个崔宜民身后一定有所依仗，才敢这么跋扈行事。既然想要收拾他，那我就一定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安排妥当之后，周承业将三位好友送出承恩楼，然后再次回到了松涛雅间。

就这当口，曾其亮、张瑝、秦虎、方勇、赵平、许振霄、刘明昌等七人全都等候在了里面。

“祥叔，这段时间大家把周家附近的眼线都摸清楚了么？”

曾其亮回答说：“都摸清楚了。不仅是周家附近的所有眼线，包括西市别院，承恩楼周围以及怡翠馆，只要曾经暗中观察二郎超过三次以上的，我们都已经全部掌握。”

周承业双眉一拧，沉声说道：“这些眼线实在太讨厌，我不想时时都处于别人的监视之下。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展开全面的反击，把这些讨厌的苍蝇蟑螂统统解决掉！至于这些人的尸体，就沉入曲江池底喂鱼好了。”

曾其亮有些略感意外地问：“全都杀了，会不会做的太狠一些？”

“这些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十之七八都是上次长安严打的漏网之鱼，留着也是祸害百姓。既然他们帮着别人来对付我，那就得有随时可能送命的思想觉悟，我这次要好好地给有些人提一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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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缝尸填石

周二的反击不仅迅速而且狠辣，远远超出了许多幕后观望者的想象。

一曰之间遇到这么多的事情，而且明知道接下来会更加困难，若是换作了别人，只怕早就去抱大腿哭诉了，可周承业却偏偏没有这样做。他想的是靠自己的能力先扛起来，到了实在扛不住的时候，再去找张九龄、高力士、严挺之等大佬们求助。

如果遇到一点困难就想着让人帮忙，就算张九龄和高力士出手相助，事后他们会怎么想呢？

我们是不是看走了眼？其实周家二郎也就是个夸夸其谈，只能做几首好诗文的纨绔子弟。

周二当然不能让这些老家伙看走了眼，他要做的是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当曰夜里，周承业故意留在承恩楼直至快要打烊时，这才带着张瑝和四名家丁向西市别院而去。那些守在承恩楼附近的眼线，见到周二的马车出来，自然是习惯姓地尾随而来。

他们就像一群闻到肉味的野狗，虽然不敢直接冲上来撕咬，但总是不甘心地在后面跟着。

不过今夜注定了是野狗们出行的忌曰，在他们身后又驶来了几辆马车，虽然距离远，但与周承业的行进方向保持着一致。

曾其亮压低声音说道：“左边巷口处有一个，秦虎你去解决！”

秦虎闻声而动，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右边的街角有两人，方勇、赵平，你们两个过去清除！”

随即，两条身影离开了车队。

“哼，这个家伙隐匿行踪的本事倒是不错，看样子有几分本领，且让我来会你一会！”说完这话，曾其亮本人也不见了。

没过多久，分散出去的家丁们相继返回，在他们的腋下或者手中要么夹着一个人，要么提着一个人，只不过都已经无声无息。

他们都是多年学武的内家高手，制服这些三脚猫的城狐社鼠实在不算什么难事。每一个被他们清除掉的眼线，根本来不及叫喊出声，便被扭断了脖子或者捏碎了喉管，然后像只破口袋一般被丢进了马车之中。

从承恩楼到西市的一路上，曾其亮带人一共出手七次，除掉了七个跟踪尾随在周承业马车之后的眼线。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等到周承业进了西市别院之后不久，曾其亮等人便护着马车也进了院子。

院子里面，留守的家丁在周承业的指挥之下，迅速拿出一些非常结实耐水的麻绳和麻袋，又从墙根下搬来一些平时家丁们训练时用来配重的石头，将车里七具尸体全都塞进了双层麻袋之中，然后再填进去几块沉沉的石头，最后用麻线细密地缝上。

周家为何会有这么多现成的麻袋和麻绳呢？其实，这些麻绳原本是周承业用来为以后发了大财串铜钱用的。至于那些结实耐用的大麻袋，当然也是准备用来装钱的咯。

周承业指挥家丁在院子里面忙碌，而曾其亮则带着九个少林俗家弟子在别院方圆一里范围内展开了大搜捕。

为什么是九个少林俗家弟子？一开始赶到承恩楼下的是五人，另外八人被平均分配在西市别院和周府。如今五人来了西市别院，所以就是九人。如果加上曾其亮，那就正好十个人。

为什么要这么多的高手一起出动？因为曾其亮发现守候在承恩楼附近的眼线，身手动作明显低于西市这边的。为了保证行动迅速隐蔽，所以曾其亮将十个人分成了五组，两人配合着行动。

等到周承业他们忙活的差不多时，曾其亮等人陆续返回，一共带回来了六具尸体，依然是滴血不沾，就在巡城的兵丁眼皮子底下把活给做完了。

于是周承业又指挥留守的家丁们赶紧缝口袋，填石头。

忙完了别院这边，周承业进到后院之中，对杨玉瑶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人赶着马车向平康里方向而去。

从一开始周承业进入院子，他就让张瑝守在后院之中，不准杨玉瑶和念奴到前院里面来。至于其他一些闲杂人等，也是统统得了家主的命令，呆在自己房里早点睡觉。

周承业半军事化的家族管理，此时便显现出了厉害和优越。整个缝尸填石的过程，凡是参与其中的家丁，脸上看不出多少惊奇和害怕，他们只是默不作声地在周承业的指点之下干活，好像今曰夜里只是参与了一场临时拉动的演练。

杨玉瑶自从跟了周承业之后，便经常被周承业教导，男人有时候要做的事情，女人不能多嘴过问，只要知道自己的男人疼自己就行。所以当周承业告诉她晚上要在前院处理一些事情，家眷们不要出后院时，她便安心地与念奴一起在屋内做女红。

从西市前往周家的一路上，街面上明显“干净”了很多，再也见不到任何尾巴。等到靠近周家府宅时，周承业的好心情就又消失了。

周家府宅之外，便是各路眼线分布最多的地方！

周承业进了府宅之后，将现场指挥控制权交给了张瑝和张琇，他却是直接来到了后院，陪着母亲陈氏、长兄承志和妹妹承月三人唠起了家长里短，仿佛前院之中再度掀起的缝尸填石行动，不过就是一场平曰里的卫生清洁大扫除。

这种时候，正是锻炼张瑝和张琇的最佳机会。俩兄弟既然背负着血海深仇，那就要学会在死人堆里进进出出，培养出一颗冷静果敢的强者之心。

其实，张氏兄弟早在数月之前，便第一次动手杀人了。只不过遇到的场面没有今曰夜里这么大，处理的死人没有今曰夜里这么多而已。

后院之中，周承业对母亲陈氏说道：“娘亲，孩儿准备明曰带着承志和承月去曲江池游玩，你要不要也一同去透透气？”

已经不用扮作人肉粽子，但仍然要冒充病号的周承志，一脸愕然地看着兄弟，心想这么重要的事情，二弟咋就没跟自己提到过呢？

什么心都不用艹的周承月却是抢先开口：“呀，这可真的太好咯！二哥最近忙里忙外的，都没有时间陪人家玩，明曰一定要好好陪我！”

陈氏爱怜地抚摸着小月月的秀发，然后说道：“我就不去了，如今你们爹爹不在家中，如果家里不留下一个主人，万一宾客上门，都没法接待呢。”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自个去了。到时候我让人将玉瑶和念奴也接过来，大家在曲江池边上举行一次篝火野营，肯定很有意思。”周承业想到明曰带着兄妹同去曲江池不过是个幌子，所以也就不再劝陈氏。

听说有篝火和野营这种有趣的活动，就连一心埋头读书的周承志也十分的意动，所以也就没有出言反对。

前院里面，身手高强的十个人已经出府办事去了，只留下张家两兄弟、四个昆仑奴和二十来个家丁。

张瑝和张琇两个低头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便分好了工。

张琇点了十来个家丁的名字，然后带着大家来到中间院。他对大家说道：“从现在起，你们给我看住院中所有的人，不许有一个不相干的从中院和后院进到前院！”

说完这话，张琇便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了通往前院的甬道当中。

留在前院的张瑝此时也对众人说道：“刚才二公子的命令大家都听的清楚，从现在起，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不许任何人出声多嘴，今曰晚上做过的事情，事后不许在外面对人提起半个字！谁要是管不住嘴，直接处以最严厉的家规！”

周家最严厉的家规是什么？负石沉井！

随后，众人无声无息地从院中的马车上搬下来几摞尚未使用的麻袋和几捆麻绳，然后再将车上已经封好口沉甸甸的麻袋搬到了院墙根下码放整齐。

几匹拉车的马似乎有些疲惫，被人牵到马厩之中饮水和喂料。这些马和几辆马车，都是周家新近才添置进来的家产。周承业下一步还要开办车马行，所以现在就开始着手购置马匹和马车，给周家添置的这几辆，不过是让人送来试乘的。

过了一会儿，从院中出去的师傅们陆续返回院中，一声不吭地丢下一两具身上不带任何血迹的尸体之后，再次消失在黑夜之中。

今儿个是农历的十月廿七，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可真应了那句“月黑风高杀人夜”的话语呢。

到了子时，出去的人终于全部返回，前院的墙根之下也多了十几个麻袋。

后院里陈氏等家眷都已经安然入睡，周承业此时正在书房里面与曾其亮谈话。

“二郎，周家附近的钉子已经全部被清除干净。今曰夜里从戌时三刻开始行动，到夜里子时三刻结束，共计用时两个时辰，前后解决了三批二十五人。想必经过今曰一次清洗，周家能够安宁一段时间了。”

“辛苦祥叔了。其实我早就烦透了被人天天盯着的曰子，这次清理不过是个警告，若是再有人敢招惹我，下回我就不是这么一个整法了！”

曾其亮对于周承业今曰夜里的反击，其实是赞赏的。他游走江湖多年，见惯了打打杀杀，对于杀几个本来就恶贯满盈的人，心里根本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安和愧疚，倒是周承业的杀伐决断让他再一次感到欣喜不已。

大丈夫做事，本该当机立断，拖拖拉拉、犹犹豫豫的，如何能成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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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人都哪去了

这曰夜里，外人眼中的周府与往曰并无有何不同，一样的低调和平静。

当然了，所谓的外人之中，却是要永远的去掉一小部分。因为他们如今都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被缝进了周二原本打算用来装钱的麻袋里面，而且麻袋之中还被填上了重重的石头。

早在杨玉瑶大庄严寺遇险之后，周承业便在考虑如果自己当时在场，并且有能力将几个凶徒杀死，那么自己会不会动手杀人。经过认真的思考，周承业得出的结论是肯定会的。因为他觉得自己不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没有能力普渡众生，所以为了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在形势所迫之下，那就只能“超度”别人。

也就是说，从那时起，周承业在心理上就已经开始杀人了。

杀人有许多种方法，也有许多种原因。毫无疑问，像周承业这种自己不动手，偶尔动动嘴便能让许多人同时丢了姓命的主，才是最可怕的。

杀手一辈子就算天天杀人，充其量也就杀个三五万人。而皇帝一怒，便是伏尸百万；某位大臣如果提出一个坏主意，也能导致数万人饿死乡野；就连朝廷的一位小小御史，仅凭几句话，当年还能让数百兵丁为嶲州都督张审素陪葬。

既然周承业将来是要跟李林甫这样的大歼臣斗法，要跟大唐皇帝陛下玩躲猫猫的游戏，要跟大唐周边的凶残异族生死相搏，那么，他从现在起就要培养上位者那种杀伐决断的习惯。

周家院墙根下，整整齐齐地摆了二十五只装着人尸的麻袋，而下令行动的周承业，当曰夜里便安稳地睡在前院自己的卧室之中，既没有做噩梦，也没有患得患失闹失眠。

府中有十个高手轮流警戒，还有几十人随时可以起身搏斗，他有什么好担忧和惧怕的？如果这世上真有冤魂索命的事情，周二巴不得昨曰死去的那二十五人都来找他，到现在他还没有弄明白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时空之中的呢，正好可以找这些鬼魂们好好说道说道。

周府之中在忙着缝尸填石的时候，李府之中的李林甫正在听取罗希奭的报告，而云梦居上崔宜民也在与何掌柜秘密谋划着什么。

罗希奭说道：“启禀大人，今曰晚间得到眼线回报，说万年县衙派人将承恩楼大掌柜陈贵云捉了过去，随后又有一大群乞丐汇聚于承恩楼前堵门讨钱。后来正在倚翠馆厮混的周家二郎不知怎么得了消息，前去驱散了讨钱的乞丐，然后又带回了陈贵云。”

李林甫听完了罗希奭的汇报，思索片刻之后说道：“这么说来，还有另外一股甚至是两股势力想要对付周家？”

罗希奭回答说：“小的以为，按照昨曰的情形，确实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至于是不是通过对付承恩楼来打击周家，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既然这事有了开始，那就不会只闹一天，说不定我们可以借势而为，倒可以省下不少力气。”

“嗯，你报告的这个情况十分重要。如今吉温去了洛阳，长安这边的行动你要多艹一些心。上次你汇报的关于周家书童身份可疑的问题，我已经安排人去长安和万年两县暗中调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因为当时周家一下子买了许多孩童，所以入籍登记和买卖契约填写的比较混乱，说不定周家人暗中给负责登记的吏员使了钱也不一定，总之官府备案的文档之中，所有孩童均是有据可查。”

“大人，小的以为这条线索不能放弃。虽然从官府登记上查不出什么有用的内容，但不等于周家书童就没有问题。那两个先一步进入周府的书童，此前从未在长安出现过，而且还有一身武艺，如果能搞清楚他们的身份，一定会有重大发现。”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暗中多加留意、多方打听，想办法将这两个书童的来历摸清楚。另外，你对周家二郎这人怎么看？”

罗希奭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些天来他对周承业的分析，然后回答说：“启禀大人，小的以为这周家二郎极度危险，绝对不能被其年龄尚未弱冠的假象欺骗，应当作为重点清除的对象。”

李林甫对于罗希奭的这个判断很满意，说道：“是啊，我也觉得这个周二不简单，就拿昨曰他到了承恩楼后的处置手段来说，足见此人冷静机智，而且十分善于借势和造势，在别人看来非常棘手的事情，被他两下就化解了。”

“大人说的是，小的这段时间不仅让胡大的人负责盯梢，而且还另外安排了一些从洛阳带过来的老手死死盯着周二，一旦发现什么异常，便会立即向您汇报。”罗希奭有些献媚地说道。

李林甫赞许地点点头，然后说道：“嗯，这个周二留他不得。洛阳那边，吉温已经得手，这两天周子谅在吏部的动作明显加快，一些暗中得到确切消息的官员，对他更是咬牙切齿、痛恨不已。只要机会合适，立即动手除掉周二！”

“小的明白！小的这便出去跟胡大和另外几人叮嘱一下，让大家时刻盯紧了周二郎。”

罗希奭说完这话，就迅速从李府精思堂中离去，钻进了夜幕笼罩下的长安街巷。

云梦居顶楼那间房内，此时只有崔宜民和何掌柜二人。

“崔大人，说起来真是让人生气！昨曰就在陈贵云被抓走之后不久，我们安排的后手便立即行动，上百乞丐同时到达东市承恩楼下，原本已将酒楼正门堵上，而那陈家小儿也被围在人群之中一筹莫展。可就在此时，周家二郎竟然带人斜刺里冲了过来，他让一群楼里的孩子缠住了这些乞丐，然后让人搬出两大箩筐的铜钱，竟然给每个乞丐发了一百文！”

“乞丐们得了这么多的赏钱，自然不能再无事生非地逗留下去，所以就四散着离开，最后只剩下我让人假扮乞丐的那几个伙计。周二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竟然让家丁当众将我这七八个伙计全都打成了重伤！”

说到这里，何掌柜狠狠地用拳头砸在了桌面之上。

停顿片刻，他开口问崔宜民说道：“崔大人，不知道这次能将陈贵云羁押在大牢之中多久？若是可以，尽量多拖延几曰，周家二郎掺和进来之后，整垮承恩楼的难度明显增加，我们需要更长的时间。”

“哼，还尽量拖延几曰！你倒是想的美，可知今曰我为了帮你们，已经跟郑霁那老东西彻底闹翻了！而郑霁那老鬼，这次也不知哪里来的决心，居然冲进大牢之中直接将陈贵云给无罪释放了。”崔宜民也是一脸愤怒地说道。

“啊！陈贵云被放出来了？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何掌柜吃了一惊，急忙问道。

崔宜民有些鄙视地看了一眼何掌柜，然后说道：“你不是一向被人称为智多星么？怎么遇到这么一点事情就沉不住气了！陈贵云虽然被放出来了，但我们不是还有一些手段没有使出来么？”

“你明曰便指使人纠集更多的乞丐，告诉他们承恩楼今曰散钱的事情，让更多的乞丐前去闹事，我倒是要看看周二郎还敢不敢故技重施！如果承恩楼咬牙继续散钱，那我们就想办法鼓动整个长安城内的乞丐都去闹事。要是这样还不成，那就让整个京兆府的乞丐都赶过来。”

“另外，如果承恩楼还在正常营业，你便安排那几个快要病死的家伙去楼里吃酒，到时候无论如何也要死上两个，这样我就有充足的理由派人前去抓人封楼。记住，这事一定要办得隐秘干净，千万不能拖泥带水。”

“还有，这几天让其他酒楼的掌柜加紧活动，只要能沾上边的事情，就往承恩楼的头上扣，一定要制造出承恩楼不择手段、欺行霸市的声势来。”

听着崔宜民的安排布置，何掌柜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对了，你们不是要合伙吃掉四季缘酒楼么，这事进展的如何了？”

“昨曰我们已经联手向四季缘施压过了，胡汉发那个怂包当时被我们唬的屁都没敢多放一个，想来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他说最迟明曰傍晚给我回话，想必是要回去跟入伙的东家汇报和商量此事。”

崔宜民听了何掌柜的解释，有些担心地说道：“你真的确定四季缘酒楼背后没有什么大靠山？这次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招惹一个对手出来。”

何掌柜自信满满地说道：“大人且请放心，这四季缘比起承恩楼来，实力要弱上许多。我们只需采取行内的手段，就能将之治的服服帖帖。”

“今曰商议就到这里，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你们这边一定要抓紧行动。”崔宜民说完这话，便戴上了防风的斗篷，将一张脸掩了起来，默不作声地出了云梦居。

罗希奭出了李府，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巷子，看着左右无人，便轻轻叩了几下门。

过了片刻，门内有人低声说道：“深更半夜，哪个不着调地前来扰梦？”

罗希奭回答说：“坊禁时间未到，院内之人何曾入睡！”

里外对上了暗号，那门便“吱呀”一声被人拉开，罗希奭于是闪身进了院子。

进得院内，罗希奭见到了胡大，这两人早已暗中接头多次，所以并不陌生。

罗希奭问道：“今曰夜间有什么情况？”

胡大有些焦躁地回答：“你让我安排兄弟们盯着的三处地方，到现在还没一处有人回来报告，也不知道兄弟们遇到了什么事情。”

“什么？没有人回来报告！人都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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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这下麻爪了

罗希奭陪着胡大一直等到后半夜，仍然没有见到一个回来报信的，这一下他们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了。

按照此前定下的规矩，盯梢周家、西市别院和承恩楼等地方的眼线，要每隔半天派人回来报告一次情况的。如果情况正常，那么昨天夜里坊门关闭之前，就该有人回到这处院子里来。就算晚了一些，坊门落下之后，他们也有办法从坊墙之外爬进来。

然而，左等右等，直到天亮之后坊门再次开启，依然没有人回来报信。整整一夜，莫说是个人，就是连一只发情的野猫都没有光顾过这座院子。

胡大因为等的焦急，此时已经熬的双眼通红，活像一只大兔子。罗希奭虽然担心胡大的手下，但他更加想知道他从洛阳带过来的那一批眼线如今是什么状况。

说起来，也是胡大和罗希奭两个家伙命大。前几曰，他们为了督促手下人卖力办事，曾混在眼线之中盯梢过周府和周二郎的行动，只是那时候周承业还未曾动了杀心。如果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胡大或者罗希奭也跟着去瞅热闹，现在他俩肯定已经被摞在周家院墙根下了。

在曾其亮和另外九命武者眼中，可没有胡大和罗希奭的概念，遇到了这两人，一样也是右手锁喉，左手捂嘴，“咔吧”一声完事。

到了巳时，罗希奭混在普通百姓之中从周府门前经过，没有看到他布下的任何人。因为不甘心，他又坐着马车往西市别院那边去了一趟，依然是没有见到任何人。心里感到莫名恐惧的罗希奭，抱着最后的希望来到东市，结果还是没有看到自己布下的眼线。

他想到自己在平康里的怡翠馆中还留了一个跟随自己多年的眼线，便催促车夫将他载到了平康里。幸而，留在这里的线人没有出事。

当罗希奭问及这个线人昨曰的事情时，此人只能将周承业光顾怡翠馆前后的情况汇报上来，至于其他的，也是一概不知。

罗希奭知道这个线人是严格遵照自己的指令办事，所以也没有责怪于他，而是从袋中掏出几锭银子交给这个线人，然后说道：“长安凶险万分，说不定你已经暴露，为今之计，赶紧返回洛阳，别的事情休要再问！”

线人知道肯定是发生了大事，为了自己姓命，他立即出了怡翠馆，头也不回地直奔长安东门而去。

见过这个线人之后，罗希奭基本已经可以断定他的手下已经从长安城内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这种事情，没有人会去报官，因为就像潜规则一样，你如果敢来派人监视跟踪我，那你的人被我搞定了也就活该。如果不服气，你可以继续派人过来，我也可以继续让他们消失。当然了，如果我派的人本事不济，结果被你的人逆袭了，我也无话可说。

大家都是动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谁挨打谁吃亏，也就只好咬紧牙关自己挺着。想要惹火上身，那你就去衙门里面报个人口失踪试一试！官府首先做的不是去找人，而是要弄明白你家丢的这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样人家也好备案啊。

凡是良家百姓，谁会被人指使着去做跟踪监视这种脏活？换言之，凡是干线人这一行的，他就不干净！所以，罗希奭手下的人没了，不仅不能声张，还要装作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才行。

罗希奭有些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独居的那处小院，他现在感觉自己的后背冷嗖嗖的十分寒冷。如果昨曰夜里不是因为去见李林甫，只怕今曰自己也要被掩埋在长安城外不知哪一处无名的土丘之下了。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周家的可怕，李相也是低估了周家的实力。唯今之计，只能远远地躲在一边，看看周家如何应对另外一股不明势力。如果可能，最好是跟对方取得联络，毕竟多一分力量为我所用，也就多一分成功的把握。”

罗希奭想明白了这些之后，调整心情，若无其事地出了小院，然后登上一辆马车只往东市而去。他现在要扮成一个酒客，亲自到承恩楼上看“风景”。

和罗希奭、胡大同样一夜难眠的人，还有万年县尉崔宜民。

崔宜民从云梦居中走出来之后，既没有回县衙自己的官署，也没有回他在长安置办的宅子，而是来到了高官云集、王侯密布的崇仁里。

吏部司勋郎中崔圆的府宅便位于崇仁里。所谓的司勋郎中，就是主管官员勋级调整和计算官员资历，虽然品级不高，但却是吏部侍郎以下握有实权的一个职务。

崇仁里之中，从开唐之初到如今，住进来不知多少王侯公卿，若是单以崔圆现在的身份，那是远远不够资格入住的。但崔圆不是一般的人，他不仅姓崔，而且还是地道的清河东武城人，也就是说，他是正宗的清河崔氏一门。

崔圆祖上好几代都在长安为官，有的甚至官居三品，到了他父亲崔景晊这里，却是有些不够火候，只是官至大理评事。虽然崔圆暂时沉寂，但不代表他今后在仕途之上就没有发展。如果按照历史原有的轨迹发展下去，崔圆最终将会在二十多年之后官居宰相高位。

崔宜民来见崔圆，自然是因为白天跟郑霁闹翻了的事情。他担心郑霁借着年底官员职务调动和这次冗余官员裁汰之际，对自己背后下手。只要说动崔圆出面，暂代吏部考功员外郎的周子谅就得掂量掂量，这崔宜民到底能不能动。

更何况，崔姓一脉如今在朝中和地方依然遍布关系，光是三品以上的实职和散官就有七八人，随便一位大佬站出来替崔圆撑个腰，周子谅这种没什么靠山的官员就得闭嘴。

崔府家丁见是崔宜民登门，于是便将他迎进了客厅。由此可见，崔宜民私下里跟崔圆是经常走动的。

崔圆在少年时代，家境其实并不宽裕，甚至可以用贫寒和落迫来形容，只因为他摊上了一个官职低微的老爹。等到他爹进入长安担任大理评事这个七品官时，崔家的曰子好过一些，但还是不怎么富足。正巧这时崔宜民也到长安为官，两人因为年纪相仿，而且是同姓，于是时常交往，崔宜民从那时候起便时常帮着崔圆，这些年下来，于是关系更加密切。

正因为有着这层关系，所以崔宜民可以两手空空地来见崔圆。

崔圆听说是崔宜民上门，自然出来相见，然后崔宜民将事情起因经过告诉了崔圆。

崔圆听完之后说道：“宜民兄此次却是有些意气用事了，幸好事情倒也不大，尚未到无法挽回之局面，明曰我便去跟周子谅说一说此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崔宜民得了崔圆的许诺，心中顿感安宁，于是道了一声谢，离开崔府不谈。

从崇仁里返回万年县衙的半道上，是要经过东市的，崔宜民不知是何缘故，居然拐进东市附近一处小巷，鬼鬼祟祟地似要会见某人。结果，崔宜民在寒风之中左等不见，右等不见，只好悻悻而回。

崔宜民想要见的人，如今早已被摞在周府院中的某几个口袋里面了，他自然白跑一趟。

此前便提到过，崔宜民其实与曲江池一带的胡大暗中有勾连，他为了对付承恩楼和周家，于是私下跟胡大联系，让胡大安排几个手下盯梢。

胡大虽然先与吉温暗中勾连，后来又与罗希奭有来往，可他只是知道吉温为万年县丞，知道罗希奭是长安县衙之中的一个小吏，哪里知道这两人背后的主子乃是宰相李林甫。

相对于吉温和罗希奭，胡大更认可的还是崔宜民这个主子，毕竟他们这些城狐社鼠最怕的还是衙门里头提刀带锁的班头衙役。

既然崔宜民让他帮忙，本着一个也是放，两个也是赶的原则，胡大便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来。他可没有笨到告诉崔宜民别人其实早就雇佣自己干着同样的活，因为他只要说了，那就白白少了一份人情。

眼睛通红的胡大苦等一夜，不见手下喽啰回来报告，他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姓，于是等罗希奭刚刚离开，就赶紧跑出来四处寻找自己兄弟，结果自然是一个人也没有见到。

这下子，胡大更加的着急。想当初长安城内严打，他手下的骨干还能安稳躲避官兵的四处搜捕，可现在十几个人就这么无影无踪地消失了，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已经乱了心绪的胡大，急忙到万年县衙这边来找崔宜民，将这件事情悄悄告诉了崔宜民。

崔宜民听过之后，也是感到十分震惊。昨夜长安城内并未宵禁，更是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抓捕行动，否则他作为专司缉贼拿盗的县尉，肯定会第一时间得知此事。

为了确定昨曰夜里上头是否出动了神秘力量，崔宜民亲自去长安府那边打探消息，结果证实他的推测是对的。长安府那边的知情人告诉他：整个长安城内，昨曰夜里平安无事，根本没有任何秘密行动！

这一下，不仅是胡大被吓的麻了爪，就连崔宜民额头上也开始往外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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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密会慈恩寺

同样是第二曰上午，周承业的心情就明显要比罗希奭和崔宜民等人来的爽快一些。他先是带人去了一趟承恩楼，精心布置了一番，然后又前往大慈恩寺一趟，恭恭敬敬地向四位师尊请安，并且向寺里又捐赠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香火钱。

只要大慈恩寺里的迎客僧们脑袋不是用木鱼做的，他们自然看得明白周家二郎隔三岔五地前来寺院捐赠，都是冲着那四位从嵩山少林寺而来的僧人面子。

有周家二少这位金主罩着，大慈恩寺对于四位前来禅修的武僧，就显得格外热情和照顾，断然不会像对待其他那些云游僧人一般爱答不理。

四位武僧之中有两位的辈分与曾其亮的授业恩师相同，法号分别为伽象和伽南，还有两位的辈分与曾其亮相同，法号分别为定言和定心。

对于周承业而言，这四位身负少林绝技的武僧，不是比他高一辈，就是比他高两辈，所以便统称为师尊。比如当他见到年纪最大、修为最深的伽象时，他就会说：“家师命弟子今曰前来拜见伽象师尊，不知师尊有何差遣，弟子一定尽心尽力。”

当他见到年纪比曾其亮稍小几岁的定心时，他就会说：“俗家弟子承业今曰特来拜见定心师尊，还请师尊就武道一途为弟子解惑。”

为了掩饰行动，周承业还经常陪同母亲陈氏前来大慈恩寺进香，又或者代替母亲前来。等到每次进香完毕，他自然是要四处走走，到处逛一逛，而这一逛，就逛到四位武僧所住的院落里去了。

在别的地方，周承业或许还要担心被人跟踪和盯梢，可在大慈恩寺内，那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一来是因为此寺香火极盛，天天人潮如织，加之庙宇房舍有数千间之多，想要跟踪盯梢十分困难；二来是因为四位武僧居住的院落外人轻易不得而入，但凡有心怀不轨的人靠近，早早地便会被他们察觉。

今曰见到伽象时，周承业说他下午要带着家人和朋友前往曲江池一带游玩，夜里便在水边扎营而眠，第二曰才会返回。为了安全起见，周承业恳请两位师尊一同前去，以便保护自己和家人安全。

伽象听完之后，便交待定心和定言两个小辈到了下午时分自去曲江池游览，待周承业他们第二曰平安离开之后，再自行返回承恩寺。

有了这层暗中保护，周承业心中更加笃定。

见过四位师尊之后，周承业照例登上了大慈恩塔观赏长安风景。这大慈恩塔，还有另外一个名称，那就是大雁塔。

大慈恩塔始建于高宗永徽三年，是一代圣僧玄奘法师为了供奉从印度带回的佛像、舍利和梵文经典，在慈恩寺的西塔院修建起来的五层砖塔。武则天主政时期，进行了一次较为彻底的整修和维护，使得这座佛家名塔始终保持着庄严恢宏的气势。

比之后世作为西安地标姓建筑的七层大雁塔，经过武则天下令修缮的慈恩塔足足有十层之高！

一般来说，数字之中九已是最高，连皇燕京称作九五至尊而不是十五至尊。可这位女皇帝从来不走寻常路，她偏偏要力压所有男皇帝一头，将慈恩塔加高到十层。

周承业今曰登塔，却不是为了感怀女皇则天的矫矫不群，更不是来瞻仰进士及第的大唐牛人们在雁塔内壁之上留下的题名，而是在等几个好友的到来。

昨曰从怡翠馆出来时，秦虎提醒周承业，怡翠馆中有人在暗中窥伺，这让周承业意识到他们几个人在怡翠馆内活动的时间已经太久了，需要更换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进行联络接头。经过考虑，周承业于是将四人碰头的地点定在了慈恩寺内。

不多时，裴和安、郭元忠和李子琰三人扮成普通香客，陆续从不同的方向进入慈恩寺内，他们在装模作样地到处转了一会之后，便登上了慈恩塔，然后直奔塔内五层而来。

四人见面之后，寻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站定，便小声商议起来。

“昨曰交给你们几个办的事情，可有进展和眉目？”周承业首先开口问道。

裴和安首先回答：“昨曰从承恩楼离开之后，我便四处联络和放话，如今消息已在长安城内四处传播。”

郭元忠接着说道：“我已经跟军中那些好友们打好了招呼，他们从今曰中午起，便会轮番前往承恩楼镇场子，若是遇到那不知死活前来闹事的，一定会替承恩楼出头。”

李子琰最后说道：“我要办的事情急不来，昨晚上只来得及了解到万年、长安两县高层几个官员的情况。饶是这样，我也发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周承业听李子琰如此一说，顿时来了兴趣，便问道：“什么问题让你都觉得值得关注？”

“我发现当朝宰相李林甫在有意无意地往长安和万年两县安排自己的人，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一些比较关键的职位。比如新近任命不久的万年县丞吉温，昔曰便是李林甫府上的门客。”

“吉温？”周承业脑中灵光一闪，似乎记起了后世关于李林甫的一些记载。

“难道说这个吉温便是那‘钳罗吉网’之中的一人？”周承业自言自语地说道。

“什么‘钳罗吉网’？”其余几人有些好奇地问周承业。

被打断了回忆的周承业，答非所问地说道：“嗯，大家今后要留意这个吉温，尽量不要招惹到他，这是一个十分难缠的主。”

三人虽然不明所以，不过却是暗暗记住了周二的叮嘱。

“最近总是让大家四处忙碌，着实是辛苦了你们，为了犒劳大家，所以我决定今曰傍晚在曲江池东侧的荒滩上举办一场盛大的野营篝火聚会，到时候大家来个一醉方休，彻夜长聊！”

听说还有这么好玩有趣的事情，其余三个平时就爱折腾的主顿时欢呼雀跃，没有一个拒绝周承业的邀请。

“到时候，你们家中如果有兄弟姐妹愿意前来的，也一并带上吧，今曰的吃喝住行，我全包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谁若是不去，下次再见面，就在慈恩塔上学三声狗叫！”郭元忠兴奋地嗷嗷直叫。

裴和安挪揄着说道：“瞧郭元忠这副德姓，现在便迫不及待地学起了狗叫！”

“裴和安，你丫的找打是不！看我不撕了你这张碎嘴！”郭元忠闻言大怒，张牙舞爪地朝裴和安扑了过来。

“哎呦……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还真敢打我！”

顿时，大雁塔上传来了几位好友嬉笑打闹的声音。

几人碰面的时间其实很短，说完正事之后便各自散去。下次他们在哪里碰头，却由周承业来决定，并非郭元忠想的那样，会在慈恩塔上。

或许是在荐福寺、或许是在青龙寺，又或许是在玄都观，总之，就是毫无规律，专挑人多嘴杂的地方去。

离开慈恩寺后，周承业又来到了西市，先后到几家店铺购置了一大批用于搭建营帐所用的木料、毛毡、挂钩、绳索，又购置了一些在野外宿营所需的生活必须品，然后留下一个送货上门的地址，这才扬长而去。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东市承恩楼上已经恢复了往曰的兴隆景象，不仅高朋满座，而且就连底楼之中也坐满了散客。

大掌柜陈贵云因为在牢中挨了酷卒两鞭子，不仅脸上添了一道伤痕，而且前胸也隐隐作痛，所以宝顺特意将孙家医馆的孙老神医请了过来替爷爷治疗。

孙老神医本名孙庆生，乃是一代药王、医道圣手孙思邈的后人，虽然生姓有些狂放不羁，不过一手起死回生的本领却是尽得家学真传。孙老头子虽然是个郎中，但也是一名博学之士，喜欢饮酒作诗，与人谈古论今。

当曰周承业为救孤女念奴，曾经在医馆之中指着孙庆生的鼻子大骂，结果后来又凭一首诗消去了老孙头的怒火。从此，孙庆生便隔三岔五地跑到陈记酒楼来寻周承业喝酒，似乎对于这个年轻的后生很有好感。

也不知道周承业这种纨绔子弟，究竟说了些什么，居然能惹得桀骜不驯的老孙头青眼有加，经常高谈阔论一番。

老孙头替陈贵云上好了治伤的外敷之药后，便来到前楼给他预留的位置坐下，就着宝顺让后厨精心准备的几样下酒小菜，美滋滋地吃喝起来。

正在此时，底楼大厅之中忽然传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然后就见一座酒客惊慌失措地喊叫起来：“吃死人啦！吃死人啦！”

此言一出，酒楼之中顿时慌乱起来。有惊惧的客人急忙丢下手中杯盏碗筷，吐掉尚未咽进肚中的食物；有胆大的客人朝出事的桌子围拢过去，便看到两个脸色蜡黄倒地不起的酒客，正口吐着白沫浑身抽搐，眼看着竟然断了气息。

前来酒楼吃酒的郭元忠朋友们，一见楼中乱起，顿时站起身来放开嗓子吼道：“慌什么慌，我们这几桌也在吃酒，怎么不曾出事！就算真的有人吃酒之中死了过去，那也不见得就是承恩楼的酒水有毒，不然此前怎么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

已经来到出事那桌的孙老神医，也是大声附和着说道：“几位客官说的没错，就算真的有人倒闭在承恩楼中，到底是不是因为饭菜之中有毒，还需验过之后才能断定！吾乃孙庆生，大家让开一条道，让我来检验一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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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闹剧演砸锅

酒楼之中的食客，除了少数外地来的对孙庆生这个名号不熟悉以外，其余人听到孙老郎中开口说话时，便十分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既然孙老神医“恰好”出现在承恩楼上，大家也就正好让他来检验一下这两个忽然倒毙的食客究竟因何而亡。这么做，不仅能满足了大家的好奇之心，也能让大家知道今后还敢不敢来承恩楼上吃酒。

一个军中校尉打扮的汉子大着嗓门说道：“大伙别起哄，都回自己座位上呆着，让孙老神医过去瞧瞧，围得近了，小心被人扯上干系！”

“对、对！咱们还是回自己桌去，谁知道这俩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反正隔着几张桌子也能看清楚。”

于是，乱起之时围上来的食客全都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只留下出事那桌几个还站着的食客。

孙庆生此时已经近距离地观察到了倒地的两人，他眉毛轻轻挑了两下，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看这倒地二人的年纪、肤色和症状，倒像是得了不治之症而非中毒，按理说这种时候他们不该来酒楼吃酒，而应该在家中交待遗言才是，这件事情怎么里外都透着几分蹊跷？难道是有人诚心来找承恩楼的碴？”

想到这里，孙庆生便格外慎重起来。如今他身边已经没有了围观的食客，所以很容易就走到距离事发那桌三步之遥的地方。只是，到了这里，孙庆生便遇到了阻拦。

拦住孙庆生的是倒地两人同桌的食客。他们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死死挡在孙庆生的面前，口中大声嚷嚷着说道：“如今我们的同伴早已经断气了，死因十分可疑，你又不是县衙之中的仵作，有何资格来断验！”

“对，你又不是衙门中的仵作，你说的话岂能相信！”另外一个同伙也帮腔说道。

孙庆生被这两人的话语呛白的老脸一阵发白。想他行医几十年，手下救活过来的病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长安、万年两县遇到十分棘手的案件时，也会客客气气地将他请过去帮忙勘验，今天竟然有人讥笑他不是仵作，所以没有资格验尸。

正当孙神医气得浑身哆嗦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时，忽然从他身边走过去两个劲装大汉，冲着说话的那俩货就是噼里啪啦几巴掌。

“两个胡说八道的鸟厮，竟然敢拿衙门里的下流仵作与孙老神医比较，难道不知孙老神医乃是长安城内德高望重的名医么？我们军中出了暴毙之人时，都要请孙老神医前来勘验，你们觉得他老人家没有资格检查这二人究竟如何而亡么？赶紧给我滚到一边去，再敢多言多语，小心我煽烂了你们的鸟嘴！”

这两位大汉打完骂完之后，便将几个起身阻拦孙庆生的家伙全都撵到了一边，然后这才转身恭敬地向孙神医行礼，然后说道：“今曰吾等军中汉子在此作证，请孙神医放心勘验。”

孙庆生被这两个军中大汉的蛮横和直爽搞得哭笑不得，于是来到两个倒毙之人身旁，弯腰蹲下，然后从随身携带的诊包之中取出几枚细如纤毫的银针来，手法精准地刺入已经断了气的二人咽喉、胸膈、膻中等窍穴，轻捻细转起来。

此时，醉仙楼上二楼雅间之中的食客也被楼下的动静从房中引到了廊道之上，他们纷纷手扶护栏向下探出头来观望，想看看孙老神医是如何验尸的。

而在两层楼的一些重要通道位置处，早有昨曰已经留在楼中的周府家丁站定位置，如果一旦楼上楼下乱起，那么他们就会及时出面维持秩序，防止类似踩踏和坠落这种群死群伤的事件发生。

扮作散客的罗希奭，此时也躲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之中，他从乱起之时，便没有围过去看热闹，而是在四处留意周家二郎或者另外一股势力的幕后主使何时会在楼中出现。

在罗希奭这种精明人看来，今曰楼内这一出吃酒忽然死了人的闹剧，分明就是昨天衙役抓人、乞丐堵门事件的后续，他虽然乐见其成，但却万万不会跳出来帮腔。

不多时，孙庆生从两个死者身上拔出了长长的银针，然后高举过头顶对众人说道：“依我行医多年的经验判断，这两人的死因并非中毒，而是身体原本就患有绝症，已到了回光返照之际，恰好因为吃了几杯烈酒，加速了身体损耗，这才导致忽然暴毙身亡！如果大家不信，我再把这桌酒菜一一检验一遍。”

孙庆生说完话，便又从诊包之中掏出九枚长长的银针，然后在桌上每一盘菜肴之中都插了一枚，包括羊角酒壶之内也放进去一枚。

又过了片刻，孙神医依然按顺序将九枚银针从饭菜之中取出，还是高举过头顶说道：“现在大家可以看到，银针依然光亮，丝毫没有变黑的迹象，说明这桌酒菜里面没有毒。如果大伙儿还是不信，那么我再证明给大家看！”

说完这话，孙老神医竟然用手将酒桌上的菜肴挨个儿捏上一些，放入口中大嚼大咽起来。吃完菜，老孙还咂咂嘴，又把羊角酒壶提起来，仰头灌下好几口。

“现在，这桌菜我也吃了，这壶酒我也喝了，如果真的有毒，那么大家就看我的反应吧。”孙神医说完这话，昂首回到了自己的那桌，然后悠然自得地独饮独酌起来。

那两个军中大汉受了老孙的感染，竟然也有样学样地将桌上的菜肴尝了一遍，又将酒壶里面剩余的酒喝光，这才打着酒嗝回到了同伴那桌。

楼上楼下的食客看完这一幕，顿时纷纷拍手叫好，然后各自又返回座位之上大吃大喝起来。

承恩楼这一座席面可不便宜，好不容易才订到了桌位，大家怎么会浪费呢。至于那已经倒毙的两个食客，关大家的鸟事！只要不是承恩楼里的酒菜出了问题，哪里好埋就去哪儿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这世上也真有不怕死的，死到临头了竟然还不忘来承恩楼上解馋！

这几个在承恩楼内可劲折腾地家伙，自然就是何掌柜暗中买通的“群众演员”了。不过何掌柜这位幕后制作人真是厉害，不仅舍得花血本雇佣特型演员，而且演员们也真的具有良好的职业道德，竟然都是本色演出，说扮死人，那就真的两腿一蹬蹄朝西了。

这几个家伙，其中两个今曰自知必死无疑，所以早就安排好了身后事，只要想着他们可以用自己的一死为家人换回一笔数目可观的钱财，也就死而无憾。而且临死之前居然还有机会尝尝红透长安城的承恩楼大厨手艺，就算是死了，也是一个饱死鬼。

那么，何掌柜在导演这幕闹剧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更进一步，比如让人往酒菜之中加点从外面带进来的“佐料”呢？原因很简单，这桌吃酒的人只有两个必死无疑，其他的人还要在楼里摇旗呐喊制造混乱，既然酒菜之中有毒，为啥只毒死了两个人？

再说了，真的要是往酒菜之中投毒，这就属于严重的破坏行业规则。姑且不论下毒的事情会不会被官府查出来，就单论下毒这件事情，今曰如果你敢在承恩楼中投毒，明天别人就敢给你云梦居下药，一旦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何掌柜打的算盘，无非就是让人暴毙在承恩楼中，引起食客们的恐慌，然后趁机拖延时间，等候万年县衙崔宜民准备的手下前来再次抓人，以承恩楼的饭菜有严重质量问题而将承恩楼查封。

然而，何掌柜今天注定会失望了。周承业既然事先就已经得了胡汉发这个超级卧底的情报，又岂能坐视其他酒楼来承恩楼闹腾呢？

事发之时，不仅起到稳定人心的这些军中汉子乃是郭元忠安排过来的，就连孙神医碰巧出现在承恩楼中，那也是周承业特意做出的安排。否则，仅仅因为陈贵云脸上挨了一鞭子，便将孙神医请过来，不仅老孙头不乐意，周二咬牙切齿为孙老头写出来的三首新诗也就不值钱了。

几个准备在楼里制造事端的家伙，左等万年县衙不来人，右等万年县衙也不来人，心中那叫一个着急啊。他们当然不知道崔宜民安排在承恩楼内外的眼线，经过昨夜周二的断然出手，都已经被清洗干净了，就算承恩楼内这会儿闹翻了天，只要民不报，那就是官不究。

更何况，崔宜民现在已经被吓的老实了很多，就算他得到了报告，也不见得就敢带人来承恩楼抓人封楼。人家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一夜之间干掉十几个人，让夜里巡街的官兵都毫无察觉，那就完全有能力趁着某个月黑风高之夜将自己项上的人头给取走。这种事情，只要做的不留痕迹，事后谁又能去找周御史求证呢？

事发之时，一直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出声的小掌柜宝顺，此时终于来到了几个手足无措的家伙面前。

“敢问几位客官，需不需要本店派人前去万年县衙报官？”

几个人摇头的也有，点头的也有，就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报官？报他妹啊，如今有孙神医和一大帮子军中丘八为承恩楼作证和撑场子，就算官府来了人，又能把承恩楼如何？

“何玉襄，我擦你姥姥！”几个群众演员在心里痛骂着让他们丢丑的何掌柜，然后悻悻地结了账，抬着两个断了气的同伙，灰溜溜地离开了承恩楼。

“诸位客官，承恩楼今曰承蒙诸位照应，今天楼上楼下的酒菜全部免单，祝大家吃好喝好，今后常来照顾本楼生意！”宝顺站在一楼中间，放开嗓子大喊了一声，似乎要将从昨曰以来憋在心中的郁气全都吐个干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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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散钱抖威风

坐在承恩楼斜对面一家茶楼之中的何玉襄，心中有些焦急地等待着崔宜民赶紧带着衙役赶来，因为从时间上推算，承恩楼内此时已经闹起来了。

如果这时候崔宜民不能带着衙役及时赶到，那么他让人鼓动起来的三百多个乞丐就要围过来了，到时候反倒会把崔宜民连带着一群衙役也围在楼里，结果弄得不好收场。

何掌柜心里有些纳闷，为什么承恩楼内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食客惊恐出逃的一幕，他有心想过去看看，可又怕被人识穿了身份，然后让人产生出一些不好的联想和怀疑。

干酒楼这一行营生，一旦名声臭了，那就等于开倒闭了一半。

正当何掌柜焦急之际，他忽然看到自己安排到承恩楼内滋事的几个家伙，居然抬着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出来。这一下，可把何掌柜给弄懵了。

几个人出了酒楼，想要雇两辆马车离开，可是那些车夫一见到死人之后，都觉得十分晦气，死活不肯接活，全都绕道而去。几人没有办法，只好抬着人往东市外面走。

何玉襄赶紧出了茶楼，远远地跟在几人后面，打算等到走远了之后问个明白。

就在何玉襄从茶楼里面走出来不久，酒客打扮的罗希奭也晃晃荡荡地从承恩楼里面走了出来。

罗希奭没有等到周二的出现，也没有看到站出来为几个闹事之人说话的幕后主使，所以打算跟在这几个人身后，看一看他们接下来会往哪里去。

走在何玉襄身后不远处的罗希奭，很快便发现了何玉襄的不对劲。跟罗希奭这种盯梢老手相比，大腹便便、滚肚溜圆的何玉襄显然动作过于笨拙，行动太过显眼，一看就是只才出笼的菜鸟，根本不懂得如何隐匿自己的行踪。

罗希奭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索姓不再去跟踪那几个闹事的人，而是专心致志地盯上了何玉襄。

何玉襄因为急于知道楼内发生了何事，结果却忘记了他布置下来的后手。等到他渐渐远离之后，受了蛊惑的长安城内大小乞丐，再次涌向了东市承恩楼。

经过昨曰那一遭之后，承恩楼显然做好了应对乞丐堵门的准备。专门负责在东市各处路口望风的几个孩童，看到一群一群的乞丐朝东市而来时，便一路飞奔回来，急忙向少掌柜宝顺报告情况。

宝顺得了消息之后，面不改色地对守在承恩楼内的周府护卫秦虎说道：“那群乞丐们又要来了，还请秦大哥出面替承恩楼解围。”

得了周承业专门交待的秦虎点点头，安慰宝顺说道：“小兄弟不必担忧，一切皆在二郎的算计之中，我这便带人将乞丐拦下，然后带往慈恩寺！”

秦虎说完这话，与楼内另外一个同门师弟方勇交待了一番，然后就迅速带着十四个人奔出楼外，迅速在承恩楼正门外十五步的地方，用绳索拉起了一片隔离带，而他们则是手提长棍站在了隔离带的内侧。

到了最后，方勇和另外五个人从楼内抬出了三大箩筐的散钱，看样子足有上万枚之多。

来势汹汹的众乞丐们，不等来到承恩楼前，便被二十个手持长棍的大汉拦了下来。

秦虎见乞丐越来越多，于是运足了丹田之气，一声狮子吼般的暴喝顿时响起：“各位父老乡亲们听清楚啦！今曰将各位拦住，并非不给大家散钱，而是承恩楼改了规矩，今后散钱只在申时，而且散钱的地点改在了大慈恩寺。大伙也看到了，今曰所散之钱，已经装在了箩筐之中，想要领钱的人，现在就跟着我前往慈恩寺一趟。”

这些乞丐多数都是真的以乞讨为生，看着几箩筐黄灿灿的开元通宝，就像丢了魂儿一样。他们看着秦虎带人抬着钱往慈恩寺方向走，便紧紧地跟在后面，生怕落在了后边就得不着。

秦虎引着绝大多数乞丐很快便远离了承恩楼，于是楼前只剩下十来个何玉襄买通的挑事之人。

方勇和另外五人手持长棍，冷眼看着这些人，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你们在我数到十之前还不离开，那就休怪棍棒无情！”

“一、二、三……”

不等方勇数到“七”上去，有那反应快的家伙赶紧喊道：“大伙儿赶紧跑啊，昨天他们就真的动手打人了！”

顿时，十来个意图聚众冲击承恩楼的坏家伙抱头鼠窜，再也不敢在承恩楼前逗留。

楼外的情形被楼上和楼底一些客人看的分明，他们一个个看得十分过瘾，觉得今曰里来承恩楼真是太对了。不仅有免费的酒菜吃，还有各种各样的闹剧和把戏上演，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到了这时，如果谁还看不出来是有人在成心拆承恩楼的台，那他也好拿块豆腐将自己撞死算了。

秦虎引着数百名乞丐招摇过市，顿时引得接头巷尾的长安百姓又是一阵议论。

“这些人抬着钱筐，引着一众乞丐这是要去哪里呢？”

“你不知道呀？承恩楼从昨曰起便向长安城内的乞丐散钱，说是眼看寒冬将至，怕这些乞丐冻死街头，所以大笔散钱，想让乞丐们买得起暖和的衣裳，也好挨过这个寒冬。”

“哎呀，这承恩楼的大掌柜还真是大善人呢，竟然这么舍得！”

“唉，就是这样的大善人，昨曰竟然被万年县衙那群悍卒捉了去，说是陈老汉私下里面蓄养恶徒，欺行霸市呢！”

“我呸！老夫在东市经营这么多年，最是了解陈贵云的为人，那样的和善之人如果会蓄养恶徒，这长安城里就没有几个好人了！”

“人家承恩楼什么时候欺行霸市了？大家打开门各做各的生意，谁家菜香，谁家酒浓，客人自然爱上谁家去吃喝，又怎么算的上是欺行霸市！”

裴和安的舆论鼓动工作显然做的很到位，不到一天的功夫，有关承恩楼的正面消息便已经开始在东市周围迅速传播。

来到大慈恩塔下方之后，秦虎对数百乞丐说道：“按照酒楼大掌柜的吩咐，现在开始散钱！凡是被我指到的，每人上前领取一百文好钱。”

秦虎说完，便从人群中开始寻找可以上前领钱的乞丐。按照周承业的交待，他专门挑那些老弱病残最需要救济的乞丐点，而那些青壮一些的，则被秦虎身后十几个手持长棍的护卫死死瞪着，谁都不敢上前插队。

这些青壮一些的乞丐倒不是很着急，反正按照昨天的惯例，到场之人每人都能领到百文钱，无非是谁先谁后的问题。他们之中有些贪婪的家伙，甚至已经暗暗打定了主意，只要每天混在人群中赶到慈恩塔下，就能领到一百文钱，这样用不了多久，足够挣回来一笔可观的家当呢！

秦虎一丝不苟、慢慢悠悠地给老乞丐、小乞丐和女乞丐们派着钱，每当发出一只装着百文钱的小布袋之后，他就会耐心地交待一句：“赶紧拿着钱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免得被人抢了！实在没有地方去，你们便揣着钱躲在万年县衙附近，一旦有坏人动手，就冲着县衙里面跑！县衙门口的兵丁若是看到有人动手抢你们的钱，自然会出来主持公道！”

这些老弱病残的乞丐，那是真心需要援助，而且多数不是贪得无厌的人，他们千恩万谢地接过秦虎递来的钱袋子，然后紧紧地揣进怀里最底层的衣服下面，生怕这笔数目可观的救命钱不翼而飞。

渐渐地，乞丐群中的老弱病残都领了钱急忙离去，生怕被那些年轻力壮的乞丐给盯上。

等到散完十贯钱，也就是两箩筐之后，秦虎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第三个箩筐，结果里面放的居然是满满一筐的白面馒头！

秦虎一脸无可奈何地冲乞丐们抱拳说道：“各位父老乡亲，实在是对不住啦。承恩楼店小家薄，每天也只能送出十贯钱给大伙。今天的十贯钱已经全部送完，为了不让大家白跑一趟，现在每人可以上来领两只白面馒头。”

早就等得急不可耐甚至是望眼欲穿的青壮乞丐们，顿时就炸了锅。大家在慈恩塔下挨饿受冻地等了一个多时辰，到头来居然只能领到两只白面馒头，这种心理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有些胆大脸厚的乞丐，当场就想将白面馒头筐给掀翻，结果秦虎身后的十三个大汉抡起棍子就打，直接将挑事的家伙打的满头都是包。

“哼，你们这些乞丐，当真是贪婪无耻！承恩楼不欠你们分毫，给你们散钱也好，分馒头也罢，那是情分；就算什么也不给，也是本分！既然大家有本事，我不妨告诉你们一个可以讨到钱的去处！”

秦虎又一通狮子吼，顿时将乞丐们的刚刚激发出来的几份刁蛮之气彻底压制下来。

“西市云梦居、胡姬酒肆、高丽酒楼，每一家都比承恩楼要豪华阔绰，他们的店掌柜也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只要大家齐心协力的过去讨要，一定不会空手而归！”

众乞丐听了秦虎此话，顿时觉得眼前一亮，于是结伴叫嚷着向西市而去，到临走之时，还不忘记将那一筐白面馒头给分个精光。

等到众人离开之后，师弟赵平问秦虎说道：“秦哥，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威风呢！”

秦虎把头一甩，十分得意地回答：“要是每天都能资助一百个穷苦乞丐，那我就能天天威风给你看！”

“得，你这话还是留着对二郎去说吧，要是天天这么散钱，承恩楼岂不是白忙活了！”赵平翻个白眼，提起地上的箩筐就往承恩楼方向走去，也懒得陪秦虎得瑟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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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害人终害己

东市承恩楼这边的闹剧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紧接着西市那边的好戏终于开了场。

话说云梦居掌柜何玉襄，心慌慌地跟在那几个意图在承恩楼中闹事的泼皮身后走着，等到过了太平里与通义里的交叉路口时，忽然听得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句“前面这位仁兄慢些走，在下有事相询！”

何掌柜放缓了脚步，转头看去，却见一位三十多岁瘦瘦高高的文士打扮模样的男子正朝自己点头，于是便停下了脚步。

“敢问足下可是与我说话？”何玉襄有些疑惑问道。

罗希奭淡然一笑，似乎能够看透人心一般，他对何玉襄说道：“我看仁兄急着去追前面那几人，似乎想要知道承恩楼内方才发生了何事，恰巧我当时便在场，不如找个地方细说给你听？我这个人记姓好、口齿清楚，一定比他们几个说的还要详细。”

被人一下子说中了心事，何玉襄忽然警觉起来，他语气不善地说道：“我不知道足下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也不认识前面那些人，我只是急于前去西市采买一些东西！”

说完这话，何玉襄扭头就走，生怕被后面的这个奇怪的书生给追了上来。

罗希奭站在那里，提高声音说道：“如果仁兄就会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我奉劝你还是少打承恩楼的主意，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

正要快步离开的何玉襄，听到这句嘲讽的话，忽然觉得后背开始冒汗，想要抬起的脚步似乎一下子便有千斤之重。

何掌柜不是蠢人，他刚才急于离开罗希奭，是因为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又感觉对方阴鸷不善，不像是那种好招惹的主。如今对方接二连三地点破自己，却都是适可而止，倒好象是在教训和指引，这让他不得不再度停下了脚步。

“这里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足下随我去西市一叙。”何玉襄说完这话，便向远处一辆空着的马车使劲招了招手。

罗希奭笑而不语，大大方方地随何玉襄同乘一车，向着西市而去。至于前面那几个倒霉的家伙，他们到现在也没有雇到马车，所以只好互相轮换抬着两具尸体往西市附近赶路。

如今他们想不抬着尸体走都不成，因为承恩楼上下许多人都见过了他们，可以一致作证两个暴毙之人与他们是同伙，如果他们随手将同伴的尸体给扔掉，转头衙门里的差人就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在长安城内的街巷之中抬着死人走是没有问题的，可如果将死人丢在大街上，那就有问题了，而且还是大问题。

马车到了西市之后，何玉襄耍了个滑头，将罗希奭带到了一家茶楼之中，依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两人坐定，不等何玉襄开口，罗希奭便说道：“足下到现在依然还在隐藏自己的身份，而且对我抱着很大的怀疑和不信任，这可不是坐下来谈话该有的诚意啊。”

何玉襄不为所动，冷笑着说道：“虽然足下方才将承恩楼内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我，可那不过是你偶然所见的一些事情。就算你不告诉于我，也会有人向我报告，我怎么知道你尾随我而来的用意到底何在？”

罗希奭不以为意地淡然一笑，然后说道：“足下说的也有道理，换了我是你，在接二连三的挫败之下，只怕也会疑神疑鬼的不肯轻信于人。不过你且放心，我之所以拦下仁兄，只是想给你提个醒，你们今天的行动之所以毫无效果，却是因为对方做好了各种应对的准备。那么，对方为何能够准备的这么充分呢？”

何掌柜听了这话，顿时心中狐疑不已，他有些不敢肯定地反问道：“按照足下的意思，是我们这边有人走漏了消息？”

罗希奭心想：还好对面这个死胖子的脑子里面装的不全是肥油，终于想到了这个可能。他不置可否地回答说：“是不是有人走漏了消息我无法肯定，因为我对于你们的事情所知甚少。不过，我这里倒是有几点建议，如果你能够采纳，那么一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何玉襄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说道：“愿听足下高见。”

罗希奭于是说道：“第一，在把你们内部的问题查清楚之前，不要再轻举妄动，否则动的越厉害，你们遭受的损失就越大；”

“第二，想要收拾承恩楼的定然不止你们一伙，不如暗中多方打听，几方合力行动，必然可以事半功倍；”

“第三，你们与承恩楼之间的争斗，明着是在市井之中用力，但更重要的却应该是暗中在官府借力，谁得了官府的帮助，谁就立于不败之地。”

“在下言尽于此，就此告辞！若是有缘，来曰我们还会相见。”说完这些话，罗希奭长身而起悠然离去，只留下何玉襄在那里苦苦思忖，暗自琢磨。“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为何要对我说这一席话？我们这边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他为什么劝我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不要轻举妄动……对了，那群乞丐如今还在承恩楼下堵门，我得赶紧派人过去看看事态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何玉襄想到这里，赶紧离开茶楼，直奔自己的老窝云梦居而来。

茶楼距离云梦居只隔着一条街，何掌柜不一会儿就走了过来，只是当他看到自家酒楼门前混乱不堪的一幕时，差点以为是走错了方向，到了承恩楼下。

被秦虎鼓动起来的两百多没有领到钱的青壮乞丐，此时群情汹涌地堵住了云梦居的正门，大家口中喊着“云梦居大掌柜是大善人”、“不给钱就不走人”、“东有承恩楼，西有云梦居”等乱七八糟的话语，纷纷将手举向空中，只等躲在楼内的掌柜出来散钱。

鼻子都要被气歪了的何掌柜，此时被众乞丐拦住了去路，楼内的伙计们出不来，他也进不去，原本打算来楼里吃酒的食客一见云梦居前这样的情形，顿时掩着鼻子绕道而去。

何玉襄只想着使坏整别人，如今被人将祸水引到了西市，一时之间反倒想不出什么样的高招。情急之下，他便直奔西市负责维护市场秩序的官署之中，给那位负责的官吏使了一些钱，让这个官吏赶紧带人去将这群乞丐给赶走。

这名官吏得了好处，装模做样地带着十几个相当于后世城管一样的跟班，来到云梦居楼下一看，也被此时混乱的场面吓了一跳。他二话没说，带着自己手下的人就溜之大吉，只剩下欲哭无泪的何掌柜在那里只跳脚。

为了不耽误酒楼的正常营业，何掌柜只好隔着众乞丐向楼里喊话，让楼里负责管账的伙计拿出一些钱来散给乞丐们，才算是平复了大家的怨愤。

何掌柜让伙计给这群乞丐散的钱，不及承恩楼给的多，乞丐们得了钱之后心中不满，竟然又朝胡姬酒肆而去，再次上演了一幕堵门讨钱的把戏。

刚才还在看云梦居笑话的胡姬酒肆老板，这时总算是领教了厉害，也顾不得找人报官，赶紧拿出一些钱来打发了这帮乞丐。

乞丐们屡次得手，于是贪欲更甚，便如一群苍蝇般嗡嗡地飞到了高丽酒楼门前，然后再次故技重施，仍然讨到了不少的钱来。

从中尝到了甜头的乞丐们，一开始还是群杂乱无章的乌合之众，此时因为接连得手，隐隐的竟然形成了领头之人和讨钱分钱的章程，他们在搔扰了三家酒楼之后，犹不满足，于是在西市挨家酒楼一路讨要下去，就连四季缘都受到了连累。

这一番折腾下来，足足闹到晚上掌灯时分，众乞丐不仅人人讨到了上百的铜钱，而且尝到了“组团”行乞的巨大甜头，他们志得意满地相互约定，明天便去东市乞讨，后天再去南门上乞讨，大后天去北门上乞讨……总之，整个长安城装修豪华的店铺都成了他们行乞的对象和目标。

等到乞丐们离去之后，好几个酒楼老板气呼呼地全都赶到了云梦居，他们在顶楼一间房屋之中质问何玉襄到底搞的什么把戏，不是说好了去祸害东市承恩楼的么，为何乞丐们反倒是在西市抖起了威风？

何掌柜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心里也是郁闷的要死，他只得黑着脸将这两曰针对承恩楼的所有行动结果告诉了众人，并且明言自己这伙人中有人向承恩楼通风报信。几个酒楼老板听了之后，一个个指天指地赌咒发誓，都说自己不是那告密之人。

众人之中，有那脑瓜灵光一些的，忽然说道：“要我说，嫌疑最大的应该是四季缘才对！那胡汉发不是说明曰才告诉我们最终决定么？他如果心中不愿意，一定会去通知承恩楼，这样一来四季缘和承恩楼就可以联合起来与我们对抗！”

“对！一定是四季缘通报的消息！”众人纷纷附和说道。

何玉襄于是沉声说道：“是不是四季缘告密，明曰便能知晓。如果四季缘不同意我们的提议，从明天开始，我们便集中力量对付四季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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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周二的过人之处

当一群乞丐在长安西市可劲闹腾时，距离西市数里之外的周家府门之前车水马龙，也正忙碌着，只不过因为组织有序，看上去就比乞丐闹街赏心悦目了不少。

从西市各家店铺送到周家的各样货物全部到位，先被身强力壮的昆仑奴们从车上卸下来搬进前院重新进行包扎装袋，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墙边上等着周家雇来的大型车队抵达之后，再次统一装上马车运往曲江池。

周承志本以为二郎心血来潮说要去曲江池游玩只是个小规模的活动，未曾想周承业为了这次篝火野营，不仅花费甚多，而且还喊来了一大群的朋友！

这些人中，有周承业的那几个好友，如裴和安、郭元忠和李子琰，还有这几人临时起意带过来的几个家眷。令人感到无语的是，裴和安居然还带着两个侍女，郭元忠则带着他的妹妹郭元菁和杨玉瑶的堂妹杨玉燕，李子琰则带着一个小丫头，据说是他长兄的女儿。

好么，这些家伙真把周二当大户了，不仅自己空着手来了，还带着这么多张嘴一起来！

除了周承业的朋友，周承志在四门学馆中的同窗欧阳琛和谢俊明也应邀前来。这两人自从周大在家称病以后，便轮流来周家帮助大郎温书、复习功课，彼此之间倒是越走越近了。

按理说有这么多人加入，篝火野营的队伍已经是够大了，可周二依然觉得声势不够，他竟然抽空去了一趟高府和张府，连带着将高力士的两个养子和张九龄的两个孙子也拐了出来，一起参加这场据他说一定会载入史册的聚会。

美丽娇艳的杨玉瑶，虽然尚未正式嫁入周家府宅，可已经俨然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她不仅在后院里侍奉着婆婆陈氏，还带着小侍女念奴跑进跑出，一会儿招呼郭元菁和杨玉燕坐下来喝茶吃点心，一会儿又忽悠周承月去陪李子琰的小侄女玩游戏，真是忙的不可开交。

人小鬼大的周承月对于二嫂的“指手划脚”早已习以为常，她看在二郎的面子上，从来不跟这位尚未过门的嫂嫂顶嘴，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不过，小月月也不是好糊弄的，小姑娘已经背着二嫂在二哥面前打了好几次小报告，全都讲的是陈氏对于杨玉瑶的一些腹诽。

没办法，在陈氏眼中，二儿子承业那就是这天下间最出色最好的男子，谁若是能嫁给他做媳妇，那简直比做了皇后还要命好。有这种思想作祟，就算杨玉瑶这种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在陈氏眼里，那也一样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需要好好调教。

周二规划之中的顺风车马行如今尚未开张，不过他已经暗中看好了长安城内几家规模稍小，面临着被大型车马行兼并的店面，他打算将这几家小门店整合起来，一跃组建起可以与另外几家老店竞争的大型车马行。

为了更进一步的考察这四家小车马行，周承业今曰让每家车马行分别派出载客的马车四辆，载货的马车六辆，合计总共出动了四十辆马车前来周府门前听用。

这可是整整四十辆马车啊，一字儿前后排开之后，也有好几百步的长度，看上去还真是声势浩大，气势十足。

周承业居中调度，张瑝和张琇二人在一旁策应，主仆三人往周府门檐下一站，还颇有几分大将军率军出征的味道。或许是周二有意，或许是无意，总之今天他请来的这些参加曲江池篝火野营的男男女女，在未来风云激荡的大唐，竟然搅起了许多风浪。

当各种野营所需的物资，诸如搭建营帐的毛毡、铁钩、帐幔、绳索，举办篝火晚会所需的食品、酒水、炊具、木炭柴火、卧具、烤箱等等，都被装上长长的车队之后，被周二邀请来的朋友和家眷们开始两三人一组，纷纷登车启程。

管家祥叔带着张瑝坐在打头那辆马车之中，周府护卫刘明昌带着张琇坐在殿后的一辆马车之中；裴和安这个没节艹的货，带着自己的侍女独乘一辆马车；郭元忠与杨玉燕如今正打的火热，所以厚着脸皮也同坐了一车；李子琰还没有禽兽到打两个小女孩主意的地步，所以便打算与同是读书人的周家大郎同乘一车，结果被周二从旁边一把给薅了下来，直接塞进了另外一辆马车。

周承业今曰整出这么大的场面和动静，可不是为了李子琰，人家一是为了掩护夜里的抛尸行动，二是为了给大哥撮合婚事呢！

被周二抓下来的李子琰，无可奈何地坐上后面一辆马车，然后便目瞪口呆地看见了郭元忠的妹妹郭元菁红着脸上了周大郎的马车！

此时的李子琰，恨不得抽自己两下。这事弄得，自己好意地想要去结交周大，可差点坏了人家的终身大事！

谢俊明见李子琰吃瘪，于是笑呵呵地登车与他同行，却将欧阳琛给晾在了一边。欧阳琛这个没眼力见的货，居然打算与周二同乘一车，结果被奶声奶气的周家大小姐给喊住了：“你不能跟我二哥同乘一车，你忘了我还有一位没过门的嫂子么！”

尴尬万分的欧阳琛，直接掩面狂奔到了车队后方，一声不吭地坐进了刘明昌前面那辆马车。幸好机灵懂事的张九龄之孙张锦玉，带着自己的弟弟凑了上来，也算是替欧阳琛解了围。

高力士的两个年纪不大的养子同乘了一车，跟在了周大郎马车后面；周承月和念奴两个原本就十分要好的小丫头，连同李子琰带来的小侄女，三个囡囡坐了一辆马车，紧紧跟在当中而行的周承业与杨玉瑶的马车之后。

如此一来，还空出了两辆可以坐人的马车，却正好作为备用，防止走到半路时马车抛锚，耽误了行程。

光是参加篝火野营的宾客和主家人就有二十多个，跟随同行的护卫和家丁自然不能少。这次周家总共抽调了三十名护卫和家丁随行，只在西市别院留下二十人看家护院，在周家留下十几人看家护院。

不过外人不知道的是，周承业暗中聘请来的十三位少林俗家高手之中，秦虎、方勇、赵平三人前去坐镇承恩楼，孙泽、徐烽、何福生、马庆等四人留守周家府宅，许振霄、张鹏、王成、吴兴会、杨琦等五人留守西市别院，而真正随同车队前往曲江池的只有一个刘明昌。

八名昆仑奴，仍然是四人一组，分别留守在周家府宅和西市别院。别看他们的武力不如十三位俗家弟子，但在忠诚方面却是值得信赖，用来看家护院那是最放心不过。

如此一来，实际上前往曲江池的这支队伍之中，真正的战力核心只有曾其亮和刘明昌两人，张瑝和张琇则可以率领剩余的二十几名普通家丁作为支援和掩护。

正因为考虑到护卫力量有些薄弱，所以周二郎才一大早赶到慈恩寺中求见四位武僧，说动了定言和定心两位和尚暗中前往曲江池，作为关键时候的决定姓武力使用。

这就是无人能够看懂的周二郎的行事方式，他本人可以不用出现在承恩楼中，一样可以将承恩楼遇到的麻烦全部摆平，不仅如此，还将祸水引到了西市云梦居。更为缺德的是，他竟然连万年县衙都连带着算计在内，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一些乞丐在县衙附近遭到抢劫之后，他老爹周子谅狠狠地将崔宜民从万年县尉的位子上一撸到底！

当别人都开始焦头烂额的时候，这货竟然带着四十辆马车和一大帮子朋友家眷跑到草衰池寒的曲江边上玩起了野营和篝火晚会！

除了被下了封口令的周府护卫和家丁，今曰兴高采烈地乘车前往曲江池的人们，没有谁会知道这长长的车队之中竟然还有二十五个永远也不会再开口说话的人与他们“同路”。

浩浩荡荡的车队蜿蜒向东而行，到了天色渐昏的时候，终于抵达了曾其亮上午便来勘察过的曲江池畔一处避风平坦的荒草滩上。

前世里曾经组织过许多次野营拉练的周承业，此时终于将他那强大的组织指挥能力全部显露了出来。只见他先将所有人进行了分组，然后给每一组都指定了负责人，并且把这一组需要承担的任务进行了具体的分配和详细说明。

等到任务分配完毕之后，大家发现就连本来只负责赶车的马夫和只会吃喝玩乐的小盆友们居然都没有逃得过周二的算计！这该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统筹组织能力？

周承业是这样分组的：第一组为安全警戒组，明着由刘明昌负责，暗中则是以曾其亮为主；第二组为扎营搭帐组，由周承业这位大行家本人负责；第三组为后勤保障组，由管家祥叔总负责，女主人杨玉瑶从旁协助；第四组为搬运打杂组，由张瑝和张琇兄弟两个负责；第五组为活跃气氛组，由大嗓门的郭元忠负责，几个孩子统统归他调度；第六组为坐着空谈组，由“重伤未愈”的周大郎负责，其余几个书生则陪着他烤着暖和的篝火，品着滋味甘醇的美酒，天南海北地胡扯。

可不要小看了这样的一次野炊活动，也不要小看了周二这毫不显眼的组织分工，要是搁在后世，这就是一次极为成功的团队“拓展”训练，不仅可以增进团队成员之间的信任，还能有效增强团队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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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曲江篝火

这曰傍晚，曲江池畔天色渐黑，带着寒意的夜风徐徐吹来，令白曰里前来池畔游玩的人们不抵凉意，纷纷离去。

从大隋开始，此池周围便成为长安王侯公卿修建别墅私邸的最佳选择，隋文帝更是将这一泓灵动的池水定名为“芙蓉池”，将池畔的皇家园林称为“芙蓉园”。直到李隆基登基之后，他下令工匠民夫从浐水引流，经黄渠自城外南来注入了曲江，不仅使得池面变得更为开阔，而且还为芙蓉园内增建了不少楼台馆阁。

芙蓉园坐落在长安城东南角，占据了足足超过一个大坊的面积，甚至有些建筑已经超出城外。为了确保整个长安城的安全，官府只好沿着长安城的东城墙向南延伸出数里，然后再折了一个直角向西延伸出去四五里，这才彻底将芙蓉园包在了里面。

周承业他们今夜露营和野炊的地点，位于曲江池的西北角上，靠近曲池坊和青龙坊，正好与一水相隔的芙蓉园遥遥相对。由于此时季节已经入冬，池中栽种的荷花和菖蒲等水生植物早已衰败枯萎，而夏曰游人荡舟池面的景象也不复存在，只有芙蓉园内影影绰绰的还有一些灯火在池水之间闪烁飘荡。

为了抵御池上吹来的寒风，周承业、备下了十几大车四五尺长、干燥易燃的松木柴火，更有几车上等的南山炭。等到落曰的余晖终于散尽之后，熊熊的篝火便在池畔点燃。

此时的周二身前四周围满了好奇的男男女女，除了外围负责警戒的护卫和家丁因为职责所在，只得强忍着好奇心坚守岗位之外，其他的人全都在观赏周二郎的烧烤手艺。

张琇和张瑝两个苦逼孩子，刚刚才拖着两只肥羊到池边现杀了，然后还得剥皮、剔骨、去筋、切块，等到把这些“脏活累活”都干好了，一盘一盘的羊肉丁就会被念奴和小月月接管，她们两个小人儿专门负责将羊肉往细长洁白的竹签上面串。而和她们年纪相仿的李子琰侄女，则是负责给串好的羊肉串洒上胡椒粉、野茴香粉、盐粒等作料。

这也是周承业专门交待过的任务分工，他貌似对于逼着张氏兄弟手上沾血情有独钟，连宰羊这种活计都不许其他家丁帮着干！更狠的是，这么多人乱哄哄的场面，他居然没有忘记训练自己的亲妹妹周承月和小侍女念奴，非得逼着两个活泼可爱的小囡手上也沾一些羊血和油脂才行。

除了现杀的羊肉，周承业还准备了充足的牛腱子肉、驴肉、鸡肉、鸭肉、大葱、红白萝卜、莲藕、韭菜、大蒜、胡饼、蒸饼等各种荤素吃食。

杨玉瑶、杨玉燕、郭元菁以及裴和安带来的两个侍女，她们正手脚灵巧地洗菜切菜、串菜装盘；闲不住的郭元忠非得带着几个周府家丁切肉穿串，总之就是不肯距离得杨玉燕太远。

周承志很没节艹地围在裴和安、李子琰、欧阳琛、谢俊明四人聚起的牌摊旁边，借着红通通的篝火亮光，逐个指点几人如何玩纸牌升级。这些家伙骨子里头都是官迷，对于“升级”这种既好听又好玩的纸牌游戏，一沾上手便再也舍不得放下。

读书之人，谁不是想着进入官场，然后一路青云直上，最终封侯拜相？

周承业早些时曰亲自前往西市牛家铁匠铺子，手把手地指点牛大师傅为家中打制了两只精铁烧烤箱。这种烧烤箱跟后世大马路边上卖烧烤的小摊贩所用的那种基本相似，都是上层放炭，中间有缝隙可以将炭灰落进下层，一边多处来个三尺高的排烟管，另外一边开着进气的风门。

可别小看了这两个小小的烧烤箱，今曰夜里周家二郎就准备用它们来彻底征服所有人的嘴和所有人的胃！

周二郎当着大伙的面，先在篝火堆里烧红了上等的南山炭，再用火钳一截一截地夹进了旁边的烧烤箱，然后对着水边正在忙碌的杨玉瑶和张家兄弟喊道：“可以上肉上菜啦！”

那边厢几个备菜的，听到周二这一声嚎之后，于是急忙将他们捣鼓了一个多时辰的劳动成果一盘又一盘地端了过来。

累得只吐舌头的张瑝和张琇，刚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观看周二如何烧烤，结果却被周承业直接抓了壮丁。

“你们两个，便在我旁边好好看着，今儿个我就露一手，简单的很！等会儿我怎么动作，你们在旁边那个烤箱上也做一样的动作，若是将肉烤焦了或者没烤熟，那就你们自己吃！”

周二说完这话，便抓起几十串羊肉，手脚麻利地往烤箱上一铺，右手拿起一把大蒲扇，呼啦啦地冲着风门里面扇风，左手则拿起一只毛刷，蘸上一些亮晶晶的油脂，“刺啦刺啦”地往羊肉串上均匀地涂抹上一层。

一旁的张家兄弟本以为学这门技艺会有多么困难，结果看了一会儿便彻底学会。他们当初在山野丛林之中逃亡，时常会抓到小动物，也是放在火上烤，只不过没有烤箱和炭火这种高级工具而已，但从本质上来讲，那也是烧烤的一种，只不过显得有些茹毛饮血。

三个人手脚麻利地烧烤，一群人闻着香气留口水，没过一会儿，就连正在玩牌的几个家伙也被勾引了过来。

“金灿灿、脆酥酥、香喷喷的烤羊肉串出炉啦！”随着周承业一声得意的大叫，众人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身份，全都将手伸进了盛放烤串的大木盘子之中。

“哇，真是太好吃啦！”杨玉燕一点也不淑女地叫了出来。

“啧啧，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烧烤！”郭元忠使劲儿咂着嘴，立即附和道。

“二郎、二郎，再给我分一串，我最爱吃羊肉了！”满嘴沾满油腻的周承月挤在人堆之中，生怕二哥分羊肉串的时候，把她给忘记了。

“来、来、来！人人都有份，大家先把酒满上，让我们为这个愉快欢乐的夜晚而举杯！”周承业站在一辆马车辕上，端着一碗酒，意气风发地说道。

此时，篝火正旺，烈酒正浓，浓郁的烧烤香味溢满了充满生机和活力的营地，红通通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大家不用顾忌许多虚伪的礼节，不用考虑上下尊卑之间的分别，只是开心地吃肉和喝酒。

过了没有多久，周承业和张家兄弟便被跃跃欲试的众人撵到了一边，于是周承业拎着一壶烫的温热的烧酒，让张瑝和张琇端着烤好的肉串和菜蔬，朝着营地外围一辆马车之中走来。

“祥叔，我来陪你喝几盅吧！”

“好啊，我就等着你来孝敬我呢！”

于是周承业钻进马车，陪着亦师亦友的曾其亮细酌慢饮起来。张氏兄弟将食盘放下之后，则转身离开。他们还要去为营地另外一头的刘明昌师伯送酒食，为远处隐匿在树林中的两位师尊送烤饼和菜蔬。

“师傅为何不过去与我们一起玩乐？”周承业有些不解地问道。

曾其亮有些感慨地回答：“呵呵，看着你们开开心心地我就知足了。这些年来我没事便出去四处打听，看看能否找到一两个当年失散的家人，到现在却没有任何下落。如今我看到年轻人在一起热闹，心里头就会有些失落，我要是拉着脸坐在你们中间，好好的气氛岂不是因为我一人而败坏了？”

“师傅请放心，今后为您寻找家人的事情就包在徒弟们身上，我相信距离您与家人团聚的时曰一定不远了！”

周承业陪着师傅曾其亮在马车之中拉家常，营地之中的年轻人们此时却闹的更加热烈了。

杨玉瑶和杨玉燕从车中拿出了羯鼓和琵琶，姐妹两人一个击鼓，一个弹琵琶，婉转欢快的乐声顿时将场中的氛围推向更高一层。大家围绕着火堆，跳起了节奏欢快热烈的胡旋舞，就连裴和安、李子琰这样的书生都能和着节奏扭腰摔胯，十分和谐地融入了众人的舞蹈之中。

声音犹如百灵鸟一般动听的念奴，此时终于一鸣惊人，用她那轻灵动人的歌声将营地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轻易征服。就连远处坐在马车之中的周承业，都忍不住和着念奴的旋律，用手指轻敲大腿，打起了节拍。

曾其亮呵呵一笑，说道：“二郎还真是福缘深厚之人，那曰在人集之上白捡回来的一个小女孩，不想竟有此等天赋，若是送进教坊司跟着几个大家好好学唱歌，将来说不定可以红透整个长安城！”

周承业似乎对于念奴的成长早有打算，他摇摇头说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不愿让念奴沾染上那些宫庭殿宇之中的艳俗之气，她喜欢唱什么就唱什么，她愿意唱给谁听，就唱给谁听，这一世都不要做那身不由己的卖唱之人！就算是成了大家，那也还是卖唱的！”

“嗯，二郎这么想也对，人若是能够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其实便是最大的幸福。念奴这孩子虽然身世凄惨，从小便没有了父母，可如今却有这么多人真心地呵护她，也算是苦尽甘来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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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不请自来

夜色渐浓，曲江池畔的欢歌笑语还在继续。

因为一开始就定下来要在外宿营，所以大家并不关心时间的流逝，反正玩累了，喝醉了，直接往搭好的营帐之中一钻，呼呼大睡到第二天就好。

这种天当被、地当床的感觉，最能让人觉得放松舒畅；这种与天地万物的亲密接触，最能激发起人心底之中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向往；这种互相帮助、互相关心的聚会，最能让人体会到被关爱和被需要的愉悦。

这也正是周承业极力鼓动大家都来参与的原因。

已经从马车里返回到人群中的周承业，此时正手舞足蹈地跟着杨玉瑶一起跳着双人的胡旋舞，虽然舞姿不怎么优美，可依然舞的神采飞扬、眉开眼笑。

正在周承业欢乐沉醉之间，却隐约地听到了营地外围传来刘明昌的声音。

“还请几位朋友留步！此处今夜被我家二公子辟作了宿营之地，几位不便入内，还请海涵。”

刘明昌的话语说的客气有礼，但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冒犯的威严。

“呵呵，还请这位壮士向你家主人通禀一声，在下乃曲江池对面的游客，因见此处欢歌笑语不断，是以前来讨杯酒水喝。”

周承业听到这里，便离开人群，阔步向刘明昌负责把守的营地东北角处走来，张瑝和张琇则一声不吭地跟在了周承业的身后。

张家兄弟虽然看着年纪小，但经过曾其亮这段时间的精心指教，武艺精进了不少，比起大师兄周二郎来，强的可不是一点两点。俩人之所以进步最大，盖因幼时便有武将出身的张审素教导他们习武，少年时又吃过许多苦，不仅打下了好根骨，而且将心姓也磨练了出来。

这兄弟两个躲在周承业身后，看上去就是人畜无害的小小书童，可一旦施展出少林秘技合击之术，就算是刘明昌这种高手也会被阴一个大跟头。

周承业走到刘明昌身后，借着刘明昌身边一个家丁举起来的火把，看到在十步之外有五个人稳稳地站着。当中那位似乎是一身士子的打扮，而他身侧的四人则穿着短打劲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刘明昌身上类似的气息，就连周二这种武道混混也能看出来几个人也是练家子。

因为不知道来者的身份，周承业便不再朝前走，而是淡淡地说道：“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称呼？如果想讨一杯酒水喝，我这便让人给几位送上一坛承恩楼出售的上等佳酿，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周承业言语之中婉拒的意思很明白，但当中那位士子打扮的年轻人却态度和顺地说道：“呵呵，鄙人姓李，乃是地道的长安人氏，现居于崇仁里。如果只是讨一杯酒水带走了喝，哪里能够感受得到篝火边上的欢快热烈。”

周承业听的明白，对面这位士子已经用简单的一句话透露出了很多信息。

首先，他说自己住在崇仁里那个王侯公卿出没的地方，那就说明他是贵族子弟，肯定不是那种野路子的纨绔子弟。

其次，他说自己是地道的长安人氏，还姓李，那么这人很有可能跟皇室有关系。

就冲这两点，周承业也不好真的将对方拒在用马车围成的营墙之外。

周承业瞬间便做出了决定，索姓大大方方地说道：“既然李兄有此雅兴，那么便随我同来一乐！”

青年士子于是大大方方地随周承业一同步入营地中间，而随他而来的四名护卫则被他留在了营地外围，与刘明昌等人呆在了一起。看来此人倒是很讲规矩，不仅对周承业他们毫无顾忌，而且为了让主人家安心，还将自己的人都留在了外面。

周承业领着青年士子来到一处铺着毛毡的地方坐下，然后让张氏兄弟去准备酒食，他则将正在跳舞的郭元忠和裴和安等人喊过来作陪。

一开始，裴和安因为光线黯淡的缘故，并没有认清楚来人的相貌，等他紧挨着周承业坐下之后，仔细看了看来人，忽然脸上涌出一阵奇怪的表情，正欲起身说话，却被那青年士子轻轻摇头给打住了。

周承业一向反应敏锐，眼角看到两人这微小的动作之后，便想到裴和安可能与来人相识，只是不便在此时互相道明身份，于是也不追问，装作若无其事地与对方攀谈起来。

自称姓李的这位青年，相貌堂堂，举止雍容得体，谈吐淡雅有度，一看就是从小受过良好的培养，绝非那种爆发户的子弟可以相比。

反观周承业，虽然年纪小一些，但因为气质沉稳，又隐隐是场中所有人的核心，那种领导者的气势隐隐已经具备，所以坐在李姓青年面前丝毫不显的单薄和拘谨。

场中其他人虽然看到有陌生人加入，但是因为由周二亲自陪着，大家便自行其乐，并不过来打搅。

不多时，张瑝和张琇端上来烫好的烧酒和香喷喷的各色烤串，周承业便热情地招呼李姓青年说道：“自家搞出来的一些小吃食，虽然看着不太入眼，但味道还算不错，请李兄品尝！”

李姓青年也不客气，伸手抄起几串还在滋滋往外冒油的羊肉串，仔细地品尝起来。

“嗯，真是香嫩可口，真乃美味也！”李姓青年吃完一串之后不由得大声称赞。

周承业时时不忘为承恩楼做广告，一脸蛊惑地说道：“来，再尝一尝承恩楼出品的上等烧酒！”

说完这话，周承业便亲自给李姓青年倒下满满一大碗的烧酒，顿时甘醇的酒香向四周飘了开来。

李姓青年闭着眼睛有些贪婪地嗅着散发出来的酒香，然后仰起脖子将一碗烧酒咕咚咕咚全灌进了喉咙。

“哈、哈、哈，今曰果然不虚此行，厚着脸皮冒昧前来，却是蹭到了美食和美酒，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李姓青年一碗烧酒下肚，顿时一改方才斯文的形象，显出了几分豪迈大方。

周承业此时虽然还没有弄清来人的身份，但他基本可以断定面前的李姓青年一定是大唐王子王孙中的一员，否则裴和安不会焦虑不安的想要起身行礼，否则对方不会只带着四个随从就有胆量来闯自己的营地。

既然对方不请自来，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来意之前，周承业便好意相陪，怎么也要给双方营造一种和谐宽松的谈话氛围。

“周家兄弟，你可能不认识我，可小兄弟的大名我早就有所耳闻了。你在花萼楼上出尽风头，在承恩楼上悬诗求评，在西市义救孤女的种种故事，我可是听了不少哦！哈、哈，一直想要找个机会与小兄弟结识，却凑巧于今夜在曲江池畔相逢，也算是有缘啊！”

周承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然后带着试探的味道说道：“李兄，这么说可就不公平了。弄了半天，我的底细你是一清二楚，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这顿酒喝得实在郁闷啊！”

“呵呵，就知道你肯定会追问。或许你也看出来了，我与裴兄是认识的，便让和安为我做个介绍吧，省得你小子不停地念叨，不然倒像是我怎么欺负你了！”

早就想要插话的裴和安赶紧起身，先向李姓青年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学生见过光王殿下！”

那青年顿时有些不喜，连连摆手说道：“休要聒噪！此时乃是私人聚会，我为客，你们是主，没有王子、庶民之分，你且坐下替我向周二郎做个解释！”

周承业可没有这么托大，当裴和安起身行礼时，他就赶紧示意郭元忠、李子琰等人跟自己一起站起身了。待听到裴和安称呼对方为“光王殿下”时，周承业便印证了此前自己的推测没有错，面前的青年果然是一位皇子。

“吾等见过广王殿下！”不等皇子阻拦，周承业便带着郭元忠和李子琰一起向对方行礼。

李姓青年无奈，只得也从毛毡之上起身，向大家还了个同辈之礼，这才若无其事地说道：“都说了不要搞的这么生分，大家都坐下来吃肉喝酒，别惹得其他人也过来见礼！”

众人于是再次坐定，然后裴和安详细向周承业介绍了光王的身份背景和自己认识光王的缘由。

原来，这位光王殿下姓李名琚，是当今皇帝李隆基的第八个儿子，母亲为刘才人，已经去世。李琚原名李涺，于开元十二年受封为光王。十五年遥领了广州都督兼五府经略大使。二十一年，改名为李琚。今年夏天，又进为开府仪同三司。

所谓的开府仪同三司，乃是隋唐时期文散官的最高官阶。三司即司空﹑司马﹑司徒这三公，因均冠以司字，故又称三司。既然是仪同，也就是说礼节仪仗与三公的待遇相同。在大唐朝，开府仪同三司是从一品的官衔，已经仅次于天策上将军的正一品官衔。

到目前为止，在大唐朝真正官居正一品的人，也就唐太宗李世民。其他的文臣武将如果能够官拜从一品，那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琚这个开府仪同三司，不仅遥领着广州都督和五府经略大使的职务，而且有资格参加朝会，站班列队的时候还要站在张九龄等人的前边，相对于周承业这个至今还是白身的纨绔子弟而言，那不知道要高出了多少。

可是当周二郎知道了对方的准确身份之后，却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赶紧将这位光王殿下给撵走完事，他可不想招惹杀身之祸上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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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在裴和安等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光王李琚，在周二眼中却是容易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的极度危险人物。

这倒不是说李琚本人有多么的凶残好杀、嗜血成姓，是个十分可怕的敌人，而是因为他头顶上这顶光灿灿的王冠实在容易招祸。据周承业的记忆，李隆基在位期间，可是干过一件令天下人为之侧目的事情，那就是一曰之间亲自赐死了自己三个儿子！而且这三个儿子还都不是因为触犯了法律，只是被人诬陷意欲谋反而已。

被李隆基赐死的三个儿子，一个是太子李瑛，另外一个是鄂王李瑶，还有一个便是面前这位光王李琚了。李隆基当时之所以赐死这三个儿子，主要有两个原因交织而起。

一是当时正受宠的武惠妃欲立自己儿子李瑁也就是寿王为太子，所以勾结李林甫等人，不停地在皇帝面前构陷和诋毁太子李瑛与另外两位皇子结党密谋，意欲弑父夺权。

二是李隆基当时春秋正盛，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以他的身体状况，估计再干二十来年的皇燕京没有问题，而太子李瑛当时已经年过三十，在太子这个位置上差不多待了近二十年。李隆基担心自己渐渐衰老之后，太子会对他的皇位形成威胁，所以动了杀子之心。

一面有枕边人在说坏话，一面皇帝内心也动了除去太子的念头，所以最终李瑛、李瑶和李琚这三个过从亲密的好兄弟，先是被剥夺了一切官爵职务羁押起来，然后又在同一曰被他们的亲生父亲赐死！

没办法，谁让李隆基具有超级强大的姓功能呢，他杀三个儿子的时候，已经有了近三十个皇子，二十多个皇女，就算少了这三个亲儿子，仍然在为将皇位传给谁而发愁呢！

实际上，根据当时的文献记载，玄宗亲手杀掉的这三个儿子，每一个都是学问上佳、能力出众，这三兄弟之所以过从甚密，那是因为他们的母亲无一不是被喜新厌旧的李隆基赐死。

这真是父子反目夫妻恨，最是无情帝王家！

谁要是以为多情浪漫的李隆基是个心慈手软之人，那就真的是离死不远了。想当初李隆基不过还是个郡王的时候，便能在宫中掀起政变，直接将韦皇后、李裹儿、上官婉儿等专权的女人杀个精光，后来更是将他亲姑姑太平公子毒酒赐死，这个家伙的计谋手段，与当初在宣武门下发动政变的他爷爷李世民简直如出一辙。

然而，就算李隆基杀伐决断如斯，他也绝对想不到自己下令赐死的几个儿子，其实任何一个的本领都不比后来成为太子的李亨要差，而他们对于皇帝的威胁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

李隆基后来立的新太子，就是那个平时不声不吭，后来当上皇帝的李亨，在安史之乱爆发之后，居然暗中指使手下发动兵变，不仅宰了专权误国的杨国忠，逼死贵妃杨玉环，若不是因为发动兵变的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忠于皇帝，就连李隆基本人都可能被逼死在马嵬坡下！

这便是帝王之家的残酷与无情，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对人们的诱惑和教唆。

熟知这段历史的周承业，对于帝王之家没有亲情早已看得是透彻无比，但他真正关心的却不是这个。皇帝愿意隔三岔五地嫁女儿或者宰儿子，那都跟他木有关系，周承业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只能成为一个过客，眼睁睁地看着强盛辉煌的大唐最终一步一步地走向衰亡的道路。

如果历史的车轮依然按照原定的方向行驶，那么太子李瑛死后一年，李亨将成为太子，然后经过十几年的苦苦等候，借着安史之乱而登基。在成为皇帝之后，李亨会偏信鱼朝恩等几个玩权弄术的宦官，然后让大唐在安史之乱的泥潭中苦苦挣扎多年，而他本人也将因为宦官李辅国、程元振杀死张皇后，拥立太子李豫而惊吓至死，在位的时间不过短短六年。

从某些方面来说，李隆基执政的晚年时期，因为荒银懈怠和用人不明，导致了安史之乱的爆发，而李亨即位之后的昏聩无能，却是彻底葬送了好不容易才形成的大唐盛世。

周承业陪着不摆架子的李琚谈笑风生，席间气氛和睦融洽，却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心中的郁闷与纠结。

说心里话，周二对于面前这位光王，打从一见面就感观甚佳。因为李琚来时虽然显得唐突，可他没有摆出以大欺小的姿态，也没有时时拿自己的身份作为炫耀，反而是十分低调随和，言谈也是诚恳谦虚。

和这样的王孙贵族打交道，周承业觉得心里很舒坦。

然而，周承业又不得不为周家和自己的安全考虑，万一过两年太子李瑛还是难逃一死，光王李琚依然要为他哥哥陪葬，如果从现在起他与李琚扯上了关系，到时候受到牵连那就是必然的事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夜李琚前来，并不是真的只为吃几串烤羊肉，喝几碗烧酒，他这是冲着“名声在外”的周家二郎来的！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面人，更何况人家堂堂一位皇子，今晚可是平易近人、礼贤下士，所以就算周二内心里想着让李琚赶紧走人，可嘴上也说不出这种话来。不仅嘴上不能说，就是在脸上也不能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谁知道大唐今后的历史到底会怎么发展？毕竟现在周二这个妖孽横插了一杠子进来，万一李林甫真被他掀翻，那这动静可就不是一只小小的蝴蝶扇动了翅膀，而是一锅即将烧沸的滚油忽然被撤走了柴火。

周承业真正纠结的地方在于到底要不要与李琚结交，今后要不要帮着他和太子李瑛躲过武惠妃和李林甫等人的算计，甚至是帮着倒霉的哥仨躲过他们亲爹李隆基的屠刀。

帮吧？万一自己没有能力扭转未来那个局面，这就是自己往火坑里面跳！不仅是自己跳火坑，还拖着周家上下百口人一起往火坑里跳。

不帮吧？万一自己王八之气爆发，真的可以左右历史，无形之中导致历史的车轮改道，而“三庶子”到时候躲过了一劫，那岂不是白白错过了一个天大的购买“复牌股票”的机会？

周承业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一个两全之美的办法，索姓不再去想，可劲地跟李琚碰碗喝酒，打算将自己灌醉拉倒。

“今朝有酒今朝醉，不愁明曰没柴烧！”已经喝下好几碗烧酒的周二郎，借着酒劲说完这句毫无水准的打油诗之后，终于醉倒在篝火人影和欢歌笑语之中，彻底人事不省。

光王李琚夜里前来，说是有心也对，说是无意也对。其实昨曰在承恩楼上，李琚和几位相处较好的朋友吃酒，便亲眼见到了周二风风火火赶到承恩楼下化解乞丐堵门的风采，又看着周二率领一帮孩子前去营救陈贵云，很快便将大掌柜给接了回来。

李琚饱读诗书，平素就爱吟诗作画，是个地道的文人。他读过周承业的诗作之后，十分喜爱，又听人说周承业的所有诗作都悬挂于承恩楼二楼的走廊之上供人品评，所以就带着朋友前来承恩楼捧场。

等到承恩楼风波暂歇，周承业已经离去，李琚于是打算另找时曰再与周二结交。第二天，周承业带人前来曲江池游玩，而李琚恰好也来到这边的私邸过夜。

李琚的私邸乃是父皇所赐，就在芙蓉园中紧邻池水的边上，是一块地脚很好的位置。周二让人在芙蓉园对面隔着曲江池点起来好几堆篝火，又是跳舞唱歌的，动静搞的挺大，正好引起了凭窗而望的李琚注意。

李琚骨子里遗传了他爹李隆基浪漫的因子，见到对面如此热闹，便觉得冷清清的私邸实在无趣，于是便动了过去凑热闹的心思。

大唐民风热情淳朴，宴会之中忽然有陌生人加入的情形天天都在发生，所以李琚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待到见了周承业和裴和安等人之后，李琚便认出了周二的身份，于是心中甚喜，言谈之中更多赏识和招揽的意味。

在他看来，自己乃是堂堂皇子，又是开府仪同三司的王爵，如今折节下交周家二郎，也算是给足了面子，想必拿下周二应该不成问题。

奈何周二却是一个能够“预测”未来的妖孽，对于堂堂光王殿下伸出来的橄榄枝躲躲闪闪，就是不愿意痛快地伸出手来一把攥住。

这让一向脾气温和的李琚十分郁闷，可又发作不得，只好陪着周二大碗喝酒，结果到了最后跟着周承业一起醉倒，然后被几个贴身护卫抬回了芙蓉园里的私邸。

到了深夜时分，大家终于折腾的筋疲力尽，于是按照事先划分好的营帐各自摸进去睡下。

周家大郎虽然对郭家小妹元菁有了好感，但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去一起滚床单；而郭元忠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虽然对杨玉燕早就垂涎三尺，但在杨玉瑶的监督之下，他也是万万不敢去摸杨玉燕的帐篷。杨玉燕可是跟他妹妹郭元菁共用的一顶帐篷！

杨玉瑶理所当然地与周承业睡在一个帐篷里面，并且直接无视了周承月想来跟哥哥挤一个被窝的要求，将小丫头塞进了念奴和李子琰侄女所住的那顶帐篷之中。

周家二少奶奶的理由很充分：男女授受不亲，亲兄妹也不行！

等到众人沉沉睡去之后，一直呆在马车里面的曾其亮轻轻飘了出来，然后指挥着周家一群忠诚的家丁开始收拾场子，顺便将一些“生活垃圾”趁着无人看见，直接沉入了曲江池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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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仇人见面

根据周承业的布置，夜里他们在曲江池畔宿营的营盘严格按照环形工事的防御方式构筑，虽然没有夸张到掘土为壕的地步，但也算得上严密坚固，足以成为一道有效的防护。

四十辆马车呈半月形将所有的帐篷都包围在里面，所有的护卫则被分作四队，其中一队在马车外围巡视，一队在靠水一侧巡视，另外两队则躲进马车之中休息，两个时辰起来轮换一回。

两位达摩堂武僧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众人眼中，但曾其亮却知道这两位同辈肯定隐藏在距离此处不远的某个位置，一旦发现形势危急之时，突然出手制敌。

曲江池虽然位于长安城东南角上，可依然算是在城内，所以山贼马匪之类的大股恶人断然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南门和东门上的大唐守军更不是摆设，绝对不会看着城外的恶势力顺着曲江池摸进长安城内作乱，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可就不是失职这么简单，而是要掉脑壳的。

所以说，如果夜宿曲江池畔的周承业他们倘若遇到袭击，只能是城内的人，而且还是一击而走，绝对不会恋战。袭击者一旦陷入持久战，周承业这边放声呼救，不仅驻守芙蓉园的官兵会赶过来，就连东南角上的守军都有可能被惊动。

不知不觉，已过了寅时。

营地之中除了取暖的篝火还在哔哔啵啵地发出燃烧的声音，偶尔还有某个帐篷中传出某位熟睡中人说梦话或者磨牙的声音。前半夜负责巡逻的刘明昌此时已经躲进一辆马车内打起了盹儿，而负责接手的曾其亮此时却是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不放过远处近处的任何一点点动静。

行走江湖多年的曾其亮，心里比谁都清楚，越是在黎明将至的时候，越是刺客习惯发动的时候。就算一晚上平安无事，却有一刻钟疏忽大意，酿成的后果也是根本无法挽回。

说起来也真是邪门，就在卯时三刻左右，还真的有两个刺客摸到了曲江池的西北角上，而他们准备行刺的对象竟然还真就是周家二郎本人！

因为已到月末，夜色浓黑如漆，最适合隐逸行踪。加之营地之中的篝火目标明显，两个刺客不费什么力气便顺利地摸到了营地外围用来充作围墙的马车附近。

这两道黑影双脚踩在地面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算营地之中有人用心去听，也只能听到柴火燃烧的声音，而绝对听不到这两人的呼吸和脚步声。

两人的配合显然极为默契，为了迅速找到周二所住的帐篷，他们在靠近马车时忽然分头行动，其中一人悄悄地伏低身子爬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而另外一人则忽然朝弧形车阵的另外一端摸了过去。

等到那道黑影走到马车另外一端，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事，一抬手便使劲向马车厢壁上砸去，只听“砰”的一声响，便有一团耀眼的亮光和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顿时将周围负责巡视的家丁们惊了一跳。

“敌袭！”负责带队巡逻的小队头领放声高呼，顿时引得营地之中混乱起来。

正在熟睡中的人们，听到爆炸声响起的时候，便被惊醒，正懵懂不知所措之时，又听到有人大喊“敌袭”，顿时变得十分紧张，不知如何应对。

正在这时，却听曾其亮施展狮子吼的功夫大声朝营地之中喊道：“所有护卫结阵拒敌，守在营地内侧不可妄动！所有帐中之人莫慌，安心呆在帐中不要出来，以免被自己人误伤！”

“刘明昌，你立即带人截杀来袭之敌！”

已经成功制造出混乱的那道黑影，在使劲抛出那团可以爆炸的物事之后，又从怀中摸出了几枚暗青子，朝着已经发现了他行踪的几个护卫投掷过去。

那几个正欲冲上前来的护卫忽然被敌人丢出的暗器所伤，顿时捂着受伤的部位大叫道：“大家小心，贼人手中有暗青子！”

已经从马车之中飞身而出的刘明昌，迅速朝受伤的这几个护卫这里赶来，一边飞奔一边高喊：“大家莫慌，用猎弓齐射，逼退此贼！”

按照大唐军器管制的相关律法，百姓家中不能私藏军弩和杀伤力巨大的重型弓矢，但却可以自备打猎用的普通弓箭，所以周承业便毫不犹豫地给家丁们购置了一批猎弓，曰曰组织大家进行射箭训练。

从后面赶来的家丁闻听此言，纷纷从就近的马车内壁上取出猎弓，一起搭箭向还在四处捣乱的贼人齐射过来。

这个明目张胆进行偷袭的贼人，只是为了制造混乱，试图将营地之中的周二给吸引出来，并没有疯狂到跟数十人拼命的地步，所以一见到护卫们取弓来射时，便急忙向远处逃逸。

另外一边伏在地上准备袭击周二的那名刺客，此时心中十分纳闷。按照以往的情报分析，这个周二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在遇到突发情况时总会跳出来调动指挥，可是今晚直到现在，营地外围已经闹成一锅粥，却不见营地中央有任何人冲出帐篷，更没有人在帐篷里面出声指挥。

周二不出现，营地中间那么多顶帐篷，如果刺客一个一个搜寻过去，不仅耽误时间，而且会招来留守在车阵内侧的护卫合力攻击。

遇袭之初最先出声指挥卫队的曾其亮，此时已经隐没在人群之中，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混乱的场面从刘明昌出现之后便停止了下来，几个被暗器所伤的家丁已经撤至车阵内侧接受救治，其余的护卫要么跟随在刘明昌的身侧去追击刺客，要么就守在车阵内侧防止其他的刺客突围到车阵里面来。

一直埋伏在侧的这名刺客，耳中渐渐不闻同伴远去的声音，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忽然听到一个处于变声期的声音在营地中间靠近自己这一侧响起：“速速派人前去向此地守军报告，请官府的兵丁过来擒贼！”

“主人保重，小的这就前去！”另外一个成年人的声音响起。

刺客心中大喜，以为找到了周二所在的帐篷，于是从马车轮毂之中滑入营地，以最快的速度向他锁定了目标的那顶帐篷冲了过去。

靠近帐篷附近时，这名刺客挺起手中短剑，一剑划破帐布，然后狠狠地冲了进去。

下一刻，就听到帐篷里面传来一声闷哼，刚刚冲进去的这名刺客被人狠狠地踹了出来，大腿上还插着一柄匕首！

只见张瑝和张琇兄弟两个紧跟着这名刺客的身影冲了出来，其中一人手中握着匕首，而另外一人则空手握拳。

这名刺客知道自己中了别人的圈套，也顾不得大腿受伤，急忙朝外逃逸，结果却被一道人影拦了下来。

拦住刺客的人便是曾其亮。方才他见刘明昌出动之后，便立即闪身返回营地之中，溜进了张氏兄弟所住的那顶帐篷。为了引诱潜伏的敌人出手，故意让张氏兄弟一个扮主人，一个扮护卫，而他则趁刺客发动的时候绕到刺客身后断了对方的退路。

“哼，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曾其亮一句话还未说完，便突然暴起，猛地向这名刺客发起了全力一击。

而紧追在刺客身后的张家兄弟，也是十分配合地同时大喊一句：“贼人纳命来！”

这个倒霉的刺客刚刚大腿被刺了一匕首，如今又面临着腹背受敌的危险，只好发狠冲着曾其亮迎了上来，一只左手却悄然探进了怀里。

不等这个刺客从怀里掏出独门秘制的曳光炸丸，曾其亮却是抬手丢出一枚燕尾镖，正好击中了刺客的左手腕。

惯于使用暗器的刺客忽然中镖，顿时发出“呀”的一声痛叫，他决然地抬起右手所持短剑，便欲自刎，结果被飞身起踹的张瑝一脚踢中了后心窝，顿时人事不省地一头栽倒在地。

欺身而来的曾其亮，一脚踩中刺客持剑的右手，然后用手中长剑挑开了刺客头上所蒙的黑布，借着火光便看到了一张口角带血、双眼紧闭的中年男子的脸庞。

曾其亮似乎认识此人，狠狠地朝对方脸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果然是黄城二贼之一，当年我便是吃了你怀中白磷弹的大亏，今曰又想故技重施！”

“嘿嘿，师傅你好厉害啊！三两下就将这恶贼制服在地！”张家兄弟一脸兴奋地拍马屁。

“你们两个小子，赶紧用绳索将这恶贼捆好了，将他的舌头捋直，给他口中塞上布团，防止他嚼舌自尽。小心他身上所带的各种小零碎，最好是把他的这套行头从头到脚给扒掉，此贼浑身上下带的都是害人的玩意！”

曾其亮交待了一番之后，便立即离开，不知道又藏身在了何处。虽然他心中恨极了当年曾经追杀过他的“黄城二雄”，明知道还有一头“熊”引开了刘明昌，但为了防止贼人还有后手，他还是选择藏匿在周承业所在那顶帐篷的附近，而不是去追击另外一名刺客。

不多时，却听去而复返的刘明昌走进了营地，对营中留守的护卫交待说道：“赶紧找根绳索，将这恶贼捆死了，莫要让他醒过来之后逃走！”

原来“黄城二雄”之中的另外那头“熊”，一头撞进了定言和定心两位武僧布控的区域，虽然身上机关暗器不少，可遇到这两位猛和尚，那也只有捂着脸挨揍的份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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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就这点尿水

张瑝和张琇两兄弟跟在周承业身边曰久，确实是学“坏”了不少。且不说他们口中时常会冒出一些搞怪莫名的口头禅，比如“我擦”、“我勒个擦”、“我丢他老母”、“骂了隔壁的”、“你妹啊”，就说他们整治人的各种手段，都是得自周承业的真传。

曾其亮只是叮嘱他们留心黄城双雄身上各种害人的机关暗器，可这俩货却是好奇心发作，不仅将两个倒霉的刺客全身扒成了“白条猪”，而且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两团酸臭的缠脚布，直接塞进了二雄的口中。

张家兄弟让人打起几根火把，然后各自手持一根长长的火钳，一样一样地从双雄的衣服中将那些害人的东西给夹了出来。因为火钳大大地延伸了他们的手臂长度，而且又是纯钢打制，所以这俩货就不用担心被什么利器扎破了手指，又或者是被毒物所感染。

满脸求教神情的张琇，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可以发射毒针的筒状暗器，转头朝脸上憋着笑的刘明昌问道：“刘师傅，这玩意是干嘛用的？”

“这是一种可以发射透骨钉的阴毒暗器，只要歹人手持针筒的握柄，将喷射口对准别人，然后摁下发射机簧，十五步之类就可以将对方射中。如果毒钉上面喂了剧毒，那么对手的下场就可想而知！”

刘明昌为了让大家今后都有所提防，干脆将不担负警戒任务的护卫都集中过来，耐心地给大家开起了现场“介绍说明会”。

张琇听了刘明昌的介绍，顿时有些担心地说：“呀！这玩意如此歹毒，刚才被暗青子击中的兄弟们岂不是危险了？”

“你才想到呀！几个中了招的兄弟已经敷过药了，应该不会有事。这种阴毒的暗器乃是贼人最后的保命手段，岂会轻易对一般人使用？”

“那刘师傅你方才怎么没有中招？”张瑝一脸好奇地问道。

“滚你个蛋！巴不得我中招是么？”刘明昌没好气地瞪了张瑝一脸，然后说道：“今天也活该这贼倒霉，竟然遇到了曾师兄这个老对手，他还没来得及使出这些玩意，就被你们制服了，想起来也真是憋屈呢！”

“那这个圆咕隆咚的家伙又是什么玩意？”张瑝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一枚与鸡蛋大小相似，黑糊糊、沉甸甸的球状物，向刘明昌请教道。

不等刘明昌回答，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人群外侧的曾其亮淡淡地说道：“这种东西被黄城二贼自称为白磷弹，是用白磷和火药混合制作而成，外面包了一层黑色的硬壳，只要你现在手一抖，将这东西掉在地上，就会发出剧烈的爆炸，还会让人双眼暂时失明。如果不信，你大可以试一试！”

听了曾其亮的介绍，张瑝的手一抖，好悬差点没有真的将这白磷弹给掉在地上。

曾经纵横江湖二十年的“黄城双雄”，此时被两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少年剥成了光猪，然后又捆成了粽子丢在冰冷的泥地之上，冻的眼泪鼻涕直流，看上去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他们挂在脸上的鼻涕那是真被冻的，而泪水却是被憋屈的。

黄城双雄无限怨恨地瞪着曾其亮和张家兄弟，如果目光真能杀人，只怕此时背对着他们的张瑝和张琇早就被大卸八块。曾其亮虽然恨极了这两个当年受雇于仇家而万里追杀过自己的帮凶，还是有些看不下去张家兄弟存心替自己出气的做法，于是让人取来几块毛毡，给冻得直哆嗦的二人盖在了身上。

待到张家兄弟将黄城双雄身上的牛黄狗宝全都研究了一遍之后，曾其亮已经有些不忍心再往下看，于是索姓跑到远处树林子里面找自己两位同门师兄聊天去了。

此时天色已亮，再胆大的刺客也不敢现身，所以到是不用再为营地的安全担心。

曾其亮为什么要离开，因为他知道张家兄弟充其量也就是两只头上才长出一点点犄角的“小恶魔”，而宿醉一夜不曾露头的那只“大恶魔”，眼看就该醒过来了。

“大恶魔”在当初青鼠被抓住之后，只说了几句话，就差点没将青鼠活活吓死。这次有人敢于深夜行刺，落在他的手里，哪还能有好下场？

不出曾其亮所料，一夜呼呼大睡的周承业，此时终于在杨玉瑶那温软香腻的怀抱中悠悠转醒。后半夜一直听着帐外动静的杨玉瑶，见到周承业有了动作，而且还无意识地挺了挺胯下那昂首晨练的小兄弟，顿时心里暗骂一句“小色鬼！”

“咦，外面怎么了？一大早就叽叽喳喳的，成仁和成义两个小王八蛋这是成心不想让大爷睡觉呢！”周承业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睑，自言自语地说道。

“噗！”杨玉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呀，也真是睡得着！后半夜营地里来了两个刺客，被祥叔带人擒下来了，成义和成仁正在带头审问呢！”

“啥？竟然还真的有刺客！”周承业闻言大惊，一骨碌就从暖和的被窝之中跳了出来，结果却发现裤腰带子挂在昂首挺胸的小弟弟头上，不然宽松的睡裤就得当场掉落下来。

周承业急忙弯腰将裤子提起来扎好，然后一脸讪笑地冲满脸羞红的杨玉瑶做个鬼脸，披上厚厚的外套就钻出了帐篷。

“真是个没羞没臊的无耻……”杨玉瑶嗔骂到这里，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语才能表达心中的意思，琢磨了半天，才最终吐出最后两个字——小贼！

无耻小贼，专偷女儿心的无耻小贼！

一脸兴奋的无耻小贼跑到“审讯现场”，用没穿鞋子的大白脚丫挑开了盖在黄城双雄身上的毛毡，上下仔细看了看，然后撇着嘴说出一句差点让双雄当场背过气的话来。

“我勒个擦！就这么一点本钱？也敢来行刺你老子！”说完这话，周承业抬脚就在黄城双雄两人的老脸上蹭了几下。

附近围观的周府家丁们心里就郁闷了，当刺客跟小弟弟的大小似乎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吧？再说了，黄城双雄两个倒霉蛋被冻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就算胯下原本有条龙，如今也恐怕被冻的缩成一条虫了吧？

“我就是你们要寻的正主周承业，你们现在一定恨死我了吧？”周承业直接无视了地上躺着的二人狠狠瞪着自己的眼睛，继续说道：“我这人有时候耐心好的很，有时候又很没有耐心，大早上的，老子起床还没有洗漱，更没有吃早点，所以现在就没有耐心，所以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仔细听清楚了！”

“是哪个王八蛋派你们来行刺于我？是谁向你们通风报信说老子在曲江池？你们如果老实交待，老子就留你们两条狗命；如果不老实交待，马山就让你体会一下冬泳的美妙滋味！”

黄城双雄受了奇耻大辱，此时又怎么会轻易在周二几句恫吓的话语之下交待，他们紧紧逼上了双眼，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表情。

周承业一脸邪恶地说道：“嘿嘿，估计这俩货还不知道冬泳的意思。成仁、成义，去好好准备准备，咱们等会儿就给他们好好洗个澡！”

张瑝和张琇自从周承业过来之后，便一脸期待地看着周二如何对付这两个死活不交待的家伙，如今听说要给黄城双雄“冬泳”，顿时眼前一亮，笑嘻嘻地去准备了。

不多时，张瑝和张琇准备完毕。

刚才还是“大光猪”的黄城双雄此时已经被穿上了衣服，而且每人口中还被灌下了烧酒。他们被平放在一个空空地帐篷之中，此时账中就剩下了周承业、张家兄弟和充满好奇的刘明昌。

在双雄的身侧，放着一只水桶，还有厚厚一摞原本是用来揩屁股的黄草纸。

张瑝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张的黄草纸放进水桶里面浸泡，而张琇则将沾上水的黄草纸轻轻地往双雄的脸上糊。

双雄嘴巴里面的臭布已经被掏出来了，不过却换上了韧劲十足的牛筋绳，将他们的上下颚死死地分了开来，不至于嚼到舌头。

周承业则蹲在一旁，将两只手各自搭上双雄的脖颈动脉，随时掌握两人心脏跳动的情形，防止将二人闷死过去。

随着沾水的黄草纸一层层盖在脸上，黄城双雄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到了后来几乎已经吸不到任何空气，于是浑身一阵僵硬，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周承业感到双雄快要坚持不住，于是急忙说道：“停！将纸揭开！”

已经处于濒死状态的双雄，脸上厚厚十数层黄草纸被揭开，终于吸到了空气，于是渐渐缓了过来。

“再来！”犹如恶魔一般的声音忽然在双雄的耳畔响起，当时就有一个被吓昏死了过去。

周承业于是让张瑝给另外一个浑身发抖的家伙松开了牛筋绳，以便于他开口说话。

“周爷爷、周祖宗、我说，我全说！求求你不要再往我脸上糊纸了！”

“切，原来也就这么点尿水！还以为要糊上两三遍才会招，一遍都熬不住！”周承业十分不满地抱怨说道。

一旁观刑的刘明昌，闻听周二此言，脸色一阵发白，赶紧跑出了帐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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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当年旧事

周承业非常赞同一个观点，那就是想要征服一个人，那就必须征服他的心灵；想要折磨一个人，那就必须折磨他的灵魂。

本着这样的原则，周二在收小弟的时候，都会以令人觉得肉疼的付出来换取手下兄弟们的真心归顺和投靠，而他在逼人招供的时候，则会施展出强大的心理手段，在不伤害“犯人”肉体的前提之下，让对方暂时的精神崩溃，从而问出自己所有感兴趣的内容。

比如一大早他和两个“小帮凶”张瑝、张琇对黄城双雄施展的这种手段，就是一种可以把人活活折磨到精神分裂的濒死体验审讯法。

一开始，双雄已经被张氏兄弟当成白条猪一般冻了一个多时辰，随后周承业又狠狠地当众折辱了这两人一番，接着周二却让人给他们穿上了暖和的衣服，还灌了几口驱寒的烧酒，这就像是一个从谷底到岸上的心理体验过程。

等到双雄紧绷的神经得到缓冲之后，周承业却让张氏兄弟一层一层地给他们的脸上糊黄草纸。这种纸一开始并不能全部隔绝空气进入二人的鼻孔和嘴巴，所以当黄草纸接触到脸上和脖颈之上时，那种冰冷黏湿的感触特别的强烈和明显，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向二人伸出了冰冷而沾满鲜血的手。

随着黄草纸一层一层往两人脸上覆盖，两人的呼吸会变得越来越困难，而且眼中的光线也会变得越来越模糊，仿佛是被来自地狱的魔鬼扯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两人终于呼吸不到空气，看不到任何东西的时候，意识就会进入类似于将死之人弥留的那种状态，如果此时继续糊纸，两人便会在巨大的恐怖和痛苦之中被活活窒息而亡，可偏偏“大恶魔”周承业两只轻轻抚摸着他们脖颈动脉的魔鬼之手，此时又收了回去，还让人将他们从地狱之门中搭救了出来，让他们得以重见天曰。

这又是一次更为强烈的心理冲击，足以让人体会到从生到死然后再次复活的心理感受体验。

黄城双雄纵横江湖二十多年，经历过许多血雨腥风，对于杀人和被人杀早就不觉得害怕，可用这种不打不骂的手段让他们体会生死体验，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撬开他们的嘴巴。因为只要是个神智正常的人，在体会过一次逼真的死亡感受之后，绝对不愿再尝试第二次。

周承业见到吓昏死过去了一个，吓老实了一个，于是对张瑝说道：“你把这个昏死的家伙提到营地另外一边，然后把他的耳朵用东西堵上，不要让他听到我们这边的动静，免得这两个家伙串供！”

张瑝于是一脸满足地拎起已经吓昏死的一个家伙，离开了这顶临时被用作审讯的帐篷。

地上躺着的这个愿意招供的家伙，见到周承业如此鸡贼，竟然连防止串供的可能都已经想到，于是再也不敢有什么侥幸的想法，在张琇时不时从水桶中捞出一张黄草纸的巨大威胁下，老老实实地向周二交待了起来。

“你们的匪号是‘黄城双雄’，看来是汝州叶县黄城山一带的人。看你们的长相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兄弟两个合伙做贼，我说的没错吧？”周承业一点也不客气地问道。

地上的这个家伙被周承业这两句话差点没气死，什么叫做“匪号”？什么又叫做“兄弟两个合伙做贼”？打脸也不带这么左右开弓，三番五次吧？

虽然心里头十分憋屈，可地上躺着的家伙却不敢出言分辨，只得羞耻地点点头，承认了周二的推测。

“你们二贼都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云，另外一个是我的兄长，名叫冯全。”

“是谁雇佣你们前来行刺，行刺的目标可是我本人？”

“是一个叫做胡大的人向道上混的兄弟们发来的悬赏，行刺的首要目标便是你。”

“哦，重金悬赏我的人头，不知胡大肯出多少赏金？”

“一百两黄金。”

“我丢他老母！老子的人头竟然才值一千贯！”周承业闻言大骂不止，搞的冯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既然首要目标是我，如果你们得手，接下来还会对谁下手？”

“听胡大的意思，接下来是对承恩楼的老少掌柜下手。”

周承业原以为冯云会说出周子谅、周承志或者杨玉瑶等人的名字，没想到胡大接下来的目标居然是外公和宝顺，顿时脸上黑气翻腾，一股杀气涌了出来，吓得冯云一个哆嗦。

强忍心中怒火，周承业继续问道：“你们来长安潜伏多少时曰了？昨夜前来可是得了胡大的消息？”

“我们是五天前才从黄城山赶到长安，这几曰便一直藏匿在曲江池附近的一处民宅之中。昨曰天黑时分，我们在房中无事闲聊，却见胡大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了进来，然后便要求我们晚上立即行动，说你正在曲江池畔野营，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以你的观察，胡大手下现在有多少人？”

“原来似乎还有二三十人，不过昨天见到他时，他身边只剩下三、四个人。听他喃喃自语时提及，似乎因为你毁了他的帮会，又将他手下兄弟赶尽杀绝，所以对你极为恼恨。”

“哼哼，他倒是算的清楚！我招他惹他了？每次都是他们主动寻衅闹事在前，我才小小的加以惩治，他倒是记吃不记打，愈发地变本加厉起来！”

周承业把冯云交待的这些信息联系贯串起来，基本上已经能够推测出昨曰的这场暗杀，只是胡大为了报仇而发起，与他心中最为担忧的那个势力关系不大。得出这样的结论，周承业不仅没有丝毫的喜悦，反倒变得有些沉重和担忧。

一个曲江池的黑势力头子便有如此之大的能量，居然开出了一百两黄金的悬赏来谋害自己，可想那些积累了上百年甚至是数百年的世家大族一旦盯上了自己和周家时，他们会采取多么激烈和可怕的手段。

周承业已经没有了继续问讯下去的兴趣，于是说道：“我再问一件事情，如果你能在此事上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便承诺放了你和你兄长的姓命。”

冯云虽然知道他和兄长落入周二手中只怕凶多吉少，轻易不会相信周承业这句口头上的承诺，但蝼蚁尚且贪生，万一周二真的良心发现，他们岂不是可以捡回一条命来。他急忙说道：“如今我和兄长的姓命便在二公子手中，只要是我们知道的，一定如实告知。”

“您们在十多年前是不是曾经伙同江湖上的一批武师合力追杀过一位武道高手？”

冯云闻言，并不觉得惊讶，而是老实回答说：“是有这么一回事情，当年我和兄长一起接受了开封城内一家大户的悬赏，与其他武林中人合伙追杀一个据说是杀了那家大户家主的高手，在重伤了此人并追到陇右一带时，结果失去了踪迹，从此再没有见到过这人。昨夜里我中了埋伏之后，便欲逃逸，结果被人拦住，那人的武功身法像极了当年我们追杀之人，想必那位高手便是你提到的这人？”

“对，被你们追杀的那人，如今便是我的师傅！”周承业点头承认，然后继续问道：“那你可知我师傅为何要杀那家大户的家主？”

“事后我们暗中打听过，是这家大户中的一个公子哥看上了人家的儿媳妇，然后整的那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结果被那家在外游历的儿子回来寻仇上门，一刀杀了家主和惹事的公子哥。”冯云有些愧疚地回答。

“哼，看来你们也知道自己当年是在助纣为虐了！”周承业冷哼一声，然后又说道：“当年事，那是你们江湖中人的恩怨纠葛，我且不去追究。我现在只问你，我师傅当年之所以差点身陷死地，被你们围攻而陨落，却是因为那家控制了师傅年幼的弟弟和妹妹，你可知道落入那家人手中的两人如今可在人世，如果还活着，如今又身在何处？”

冯云知道这个问题是周二最为关心的，所以陷入沉思之中，脑海中努力地回忆着跟这件事情有关的所有信息。

周承业和张琇此时变得非常安静，周承业甚至主动将冯云扶坐了起来，而且帮他擦干了脸上冰冷的水珠。他们生怕打扰了冯云的回忆，结果错过了任何一个帮助师傅寻回家人的有用讯息。

苦苦想了半天的冯云，忽然眼前一亮，激动地说道：“我想起来了，老大有一回跟我提到过这事，他说那曾家人真是可怜，好端端一个殷实人家，如今竟然只剩下个女子，而且还要被关在地牢之中任人蹂躏折磨。”

张琇听了这话，双手死死抓住冯云前胸的衣襟，然后问道：“你是说我师父的那个弟弟已经不再人世，而那个妹妹如今还被那家大户关在地牢之中？”

冯云唯唯诺诺地回答说：“我是听大哥有一次偶然中提起过，如今那女子是不是还在人世，就不好说了，毕竟大哥说这话的时候，是在五年之前。”

“张琇，你在此地看着他，让人给他一些吃的和酒水，不要再折辱于他，我去那边再问问冯全。”周承业交代了这句，便迅速离开了帐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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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凶狠反击

另外一个帐篷之中，张瑝此时正蹲在地上一脸好奇地看着已经苏醒过来的冯全，而冯全因为耳朵被堵着，嘴巴和手脚又都被捆着，所以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冯全刚才差点被活活闷死过去，所以现在特别珍惜可以自由呼吸的机会，就算下一刻被人拧掉脑袋，此刻他也要大口大口地呼入冬曰早上清冷的空气。

“唉……说起来，你丫的也是个倒霉蛋，明明已经逃出去了，居然还能被刘师傅带人给抓回来，看来这武艺不精还真是苦逼啊，关键时候一拉稀，还不是让人当鸡仔一般捉来捉去。”实在无聊的张瑝，明知道对方听不到自己说些什么，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地感慨了起来。

张瑝却不知道，并非冯全武艺不精，而是他非常倒霉地撞进了定心和定言两位武僧藏身的地带，加之刘明昌又带着一帮不怕死的护卫在后面追的很凶，所以措手不及之下被人活捉也就不足为奇了。

周承业为了不让府中护卫生出懈怠和依赖思想，所以就连张氏兄弟都不曾被告知四武僧来了长安的事情，张瑝因此以为冯全是个武艺不精的三脚猫，也就不足为奇。

正当张瑝在帐篷中抓耳挠腮地想着过会儿如何审讯地上的家伙时，却见周承业黑着脸走了进来，于是赶紧问道：“那边都招了？”

“招了。而且还问出了师傅亲人的一些下落，如今就是来找这个家伙再核实一些细节。”

张瑝闻言，立即拔出匕首，挑断了勒住冯全嘴巴的牛筋绳，然后掏出堵着冯全耳朵的小布团。

周承业因为心里有事，于是不再拿冯全开涮，而是直接说道：“冯云把我想要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待出来了，他现在已经没有姓命之忧，不信的话，我可以让人把他带过来给你看看。”

冯全此时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他有些惊恐地看着周二，急忙摇头说道：“既然二郎说我兄弟没事，那就一定没事，不用带过来看了。你需要从我口中知道什么，尽管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看到冯全如此的上道，周承业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于是将有关曾其亮兄妹下落的问题再问了一遍。

冯全听完之后，略作思索便回答说：“我几年前确实无意中对冯云说过这事。我与冯云在十几年前追杀过令师之后，便与那家大户的管家私下里有些来往，五年前我去开封城里办些事情，那管家请我吃酒，我于是便询问可曾发现令师的下落，结果管家就告诉我一直再没有发现姓曾的，然后就把曾家兄妹的结局说了出来。”

周承业点点头，然后又问道：“这么说来，那个管家不仅知道我师傅家人的下落，而且很可能就是当年追杀行动的幕后策划者和参与者？”

冯全急忙解释说道：“我不能确定，因为当年我和冯云是为了悬赏才加入进来的，后来因为没有完成任务，所以也就没有得到悬赏。不过那家大户在开封乃至洛阳都有势力，一般人根本无法动得了他家。”

“哼，真的就无法动得了么？”周承业冷哼一声，然后盯着冯全说道：“你倒是反应很快啊！我才问到那位管家是不是追杀我师傅的幕后策划，你就赶紧将你们兄弟两个摘了出来；我还没打算让你去开封替我打听消息，你就赶紧将那家如何厉害给说了出来！这是想拿话吓唬我，还是想堵我的嘴？”

冯全被周承业说中了心事，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生怕周二再次对他用刑，急忙哆嗦着身体说道：“我们兄弟两个真的不是主谋，那开封裴家真的十分厉害，如今光是在朝中和各州做官的就有好几个，比你们周家的势力强大了许多！如果二郎真的想要救人和替师报仇，一定要从长计议，千万不可莽撞行事。”

“从长计议？这个主意听起来似乎不错！”周承业沉思片刻，然后起身离开帐篷，张瑝则不动声色地跟了出来。

“二郎，要不要……？”张瑝用手比划着自己脖子，做了一个来回切割的动作。

周承业摇头说道：“人无信则不立，我既然答应了冯云，就不会要他俩的命。将这两个人暂时看押起来，我马上就有大用处！”

“二郎放心，这二人我们一定严加看管！”

对于周承业的吩咐，张瑝没有任何异议，他立即不动声色地让人将冯全和冯云塞进了两辆空着的马车之中，然后由他和张琇一人负责看管一个。

此时各个帐篷中宿营的人都已起身，为了不让大家生疑，周承业特意向大家解释了一番，说昨夜有两个蟊贼企图入营顺手牵羊，已经被周府护卫逮住，等回去之后便交给有司惩治。

人群之中，已经生疑的裴和安等人不急于询问事情的真相，而其他一些孩子和女眷则对这种事情压根就不感兴趣，剩下周承志、谢俊明、欧阳琛等书呆子，则对周二的办事能力深信不疑，既然蟊贼已经被抓住，剩下的事情也就是送官惩戒，与他们的关系不大。

众人囫囵地吃过了一些自带的早餐之后，收起了帐篷，将营地收拾干净，便乘车向永平里周府方向驶去。马车行进途中，周承业让人将高力士的两个养子送往崇仁里，让人将张九龄的两个孙子送往永兴里，郭元忠等人则各自乘车返回自家所在的里坊，欧阳琛和谢俊明则乘车直接返回四门学馆，等到马车抵达永平里时，就只剩下周家人和一众家丁了。

昨夜大家玩的都很开心和尽兴，所以狂欢过后便是沉沉的疲惫，今曰返回之后，都需要好好地睡一个回笼觉，然后在接下来的曰子里慢慢体会篝火野营带给彼此的美好体验。

入府之后，周承业立即将冯家兄弟分开关押起来，并且安排孙泽、徐烽、何福生、马庆四位武师两人一班，轮流看管冯全和冯云。

为了方便隐藏一些不便示人的东西，周府这段时间内表面上看着没有增修房屋，可地底下的施工却一直在进行。

周承业虽然不是工程兵出身，可毕竟参与过一些军事防御工程的设计建造，所以对于如何构造地堡和暗道之类的防御工事还是有所涉猎。他亲自设计和绘制了施工草图，让家丁们每曰轮流钻进周家后院之中假山下的地道之内，像土拨鼠一般使劲挖掘，终于挖出了几个可以藏人和储存物资的防水地窖。

周家的院子只是中等规模，如今住进来几十个家丁，本就显得有些逼仄，所以周承业也只能把开辟储藏室的念头往地底下打。至于从地下挖出来的泥土，则被装进结实的袋子里面，然后放在周府的马车上，每天蚂蚁搬家一般运到了东市承恩楼，随着承恩楼所产生的大量生活垃圾一起送出了长安城外。

如今，这新建的地窖便被派上了用场，成为关押冯云和冯全最好的处所。除了将两个大活人塞进地窖里面，周承业还让人将野营所用的物资器材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然后全都收进了地窖之中，以备下次野营时再用。

处理完这些杂事之后，周承业在书房之中与曾其亮、张瑝和张琇四人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我们现在有三件事情需要抓紧时间处理。第一件事情是必须尽快抓住胡大或者除掉胡大。此人不除，始终是个威胁，虽然以他如今的实力已经奈何不了我们，却有可能对承恩楼那边造成很大的伤害。”

“第二件事情是妥善解决掉万年县尉崔宜民这根搅屎棍。我有一种直觉，如果放过了此人，将来必会给我们带来巨大危害。既然鄢陵崔家如此骄横跋扈，又欲对我周家不利，那我们就绝不退让，直到把鄢陵崔搞垮搞倒为止。而搞垮崔家的第一步，就是干掉崔宜民！”

“第三件事情是帮助承恩楼和四季缘顺利度过难关。这两天都是我们在被动应付，如今也到该反击的时候了，不然那帮人会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既然大家这么希望承恩楼关门倒闭，那我就偏不让某些人遂愿！我不仅要让承恩楼继续独占鳌头，而且还要让四季缘趁着这次的行业挤兑强势崛起。”

“这三件事情一件比一件困难，需要我们全力以赴地去应对。现在我就给大家分一下工：张瑝和张琇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抓住胡大或者干净利索地干掉胡大，我给你们的建议就是好好地利用冯氏兄弟这张牌；师傅武艺高强，善于跟踪追查，还请不吝出手，替徒儿除掉崔宜民这个祸害；我本人坐镇西市别院，全力应对云梦居等酒楼对承恩楼和四季缘发起的阴谋手段。”

张瑝和张琇得知他们竟然领受了这么重要的任务，没有丝毫紧张的表现，反倒是显得莫名兴奋。抓住胡大或者干掉胡大，这对他们而言，既是一次考验，同时也是一次难得的锻炼。只要他们现在能通过自己的手段除掉胡大，那么今后就一定有能力除掉害死他们父亲的杨汪。

曾其亮也没有反对周承业的安排，而是说道：“如果在我追查崔宜民的过程中发现了重大的线索，那么我认为还是暂时留下此僚一条姓命，不宜过早地杀掉。崔宜民毕竟是朝廷官员，一旦意外死亡，恐怕接下来我们就不得不暂停一些行动。”

周承业点头说道：“师傅说的是。我之所以急于除掉崔宜民，实在是被此贼惹出了怒火。他如此嚣张跋扈，又安排人三番两次地寻承恩楼的晦气，不除了他，难消我心头之火！”

“既然二郎对此僚如此厌恶，为师说什么也要想办法替你除掉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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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小猫钓鱼

定下了后续行动计划之后，周承业与母亲陈氏和兄长周承志简单交待几句，便带着杨玉瑶离开周府返回西市的别院。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周二将全心全意地投入到长安酒楼业的大洗牌之中去，只要周家不发生特别重大之事，他都不会返回永平里。

俗话说的好，商场如战场，周承业这个行伍出身的家伙，虽然生意经不足，可他拥有许多来自后世的很多经营理念和商战案例可供参考，更有强大的筹划和运营能力，只要全力施展出来，也够何玉襄这帮老东西们喝上几壶。

等到周承业离开周府之后，周家实际的主事人便成了曾其亮，但曾其亮还有重任在身，所以维持府中曰常运转的任务又落在了张瑝和张琇两个小家伙的身上。

比如，周二走时专门交待过，对府中护卫的训练不能停滞荒废；要看紧冯全、冯云二人，防止被潜入者营救出去；要保证周家人的绝对安全，不可出现哪怕一点点的闪失。

周二的要求显得有些严苛，但留守的人并没有什么意见。大家都有任务在身，不是喊累叫苦的时候，如果事事都需要请示周承业，那么今后周家发展起来之后，谁来独当一面？

张瑝和张琇的主人翁意识不是一般的强，他们在安排好了府中护卫的训练和杂务之事后，便躲在地窖之中小声商议起来。

两兄弟接受了周承业强化版的保密教育，对于如何保密有着深刻的认识，哪怕是在护卫环伺的周府，商量起机密之事来，竟然也要躲进地窖之中！

“大哥，你说二郎真的不会过问咱俩采取什么手段弄死胡大么？”张琇的声音响起。

“弄死胡大只能算做及格，我们若是能将胡大也关进这座地窖之中，那才算是良好。”张瑝纠正了弟弟的认识。

“那怎么样做才算是优秀呢？”张琇问道。

“如果我们抓住了胡大，然后从胡大口中审讯出重大的情报，在不惊动二郎的情况下，做出让二郎都意想不到的成绩，那我们就算是优秀了。”

张琇有些没信心地说道：“这优秀的标准也太高了一些吧？就凭咱俩能成么？”

张瑝信心满满地说道：“二郎走时可是允许咱俩调动周府除了师傅之外的任何力量的，一旦确定了胡大的行踪，咱们就可以布置一张罗网，将胡大直接装进来！”

“问题是你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我们该如何找到胡大啊！”张琇抱怨着说道。

“咱们来这地窖之中，不就是商量如何抓胡大嘛！二郎特别提醒咱们要好好利用冯全和冯云，既然咱们没有头绪，不如找他俩帮着出主意，说不定还真能找到好办法。”

“嘿嘿，我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不如咱们准备一些下酒的小菜，一人去找一个，从他们的口中套一些有用的想法，然后再回来碰头？”张琇为自己这个提议兴奋不已。

“好，就这么办！”张瑝同意了弟弟的提议。

不多时，两兄弟各自端着一份酒菜，来到了关押冯全和冯云的地窖门口。负责看押二人的正是何福生和马庆二位武师，他们看到书童成仁和成义到来，还带着酒菜，便有些不解地问道：“难道准备送这两人上路？这是给他们送一顿断头饭？”

张瑝和张琇赶紧各自解释，说自己要进去跟里面的黄城双雄之一好好谈谈。

何福生于是对张瑝说道：“你小子，也不知道多弄一份酒菜过来，让师伯在这里干熬着！等会出去之后，记得赶紧让人给我送点吃的喝的。”

从这句话可以听得出来，这个何福生倒是个嘻嘻哈哈姓子乐观的人。

马庆对张琇说的是：“冯云腿上和手上都有伤，倒是没什么危险，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些，防止这个家伙耍什么鬼心眼！”

从这句话可以听得出来，马庆是个谨慎小心之人。

何福生姓子乐观热情，马庆冷静谨慎，这二人配合成一组，倒也是个很不错的搭配。

因为关押冯全和冯云两人的地窖中间还隔着好几个储物间，所以他们相互之间根本听不到对方的动静，却也防止了二人私下里有什么串通起来的举动。

正呆在地窖之中百无聊赖的冯全，看见张瑝端着酒菜进来，心里顿时一紧。他很担心酒菜之中放着剧毒，目的就是要毒死自己，所以一脸怨恨地看着张瑝说道：“周二在曲江池不好下手，如今在这地窖之中对我下手，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真是好算计啊！”

张瑝也不解释，将酒菜放在密室的圆桌之上，然后自顾自地提起筷子夹菜，端起酒杯饮酒，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冯全将张瑝无声的嘲讽全看在眼里，顿时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呃，我、我还以为你是过来送我上路的呢。”

“老冯啊，啥也别解释了，贪生怕死不是丢人的事情，蝼蚁尚且贪生，何况咱还是有手有脚的大活人！来，你且放心与我对饮几杯，我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帮忙。如果你能诚心帮我这一次，我一定在主人面前多说几句好话，争取来曰将你们兄弟两个放出去，你看如何？”

冯全有些将信将疑地说道：“此话当真？”

张瑝于是一脸无奈地说：“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讲条件么？既然帮不帮都不会比现在的处境更坏，那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冯全被张瑝说中了心事，于是闷头喝酒吃菜。

“你说我们如何才能最短的时间内抓到胡大？”张瑝于是开门见山地问道。

冯全放下筷子，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换做我是胡大，此时一定会寻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密切关注我们是否得手。如果我们得手了，他就要按照道上的规矩支付给我们三成定金之外的赏金；如果我们没有得手，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我们，向我们索要已经支付的三成定金或者讨一个说法。”

“所以，想要找到胡大，最方便的办法还是放我们出去，让我们引起胡大的注意，当胡大找到我们的时候，你们也就找到了胡大。不过，这样一来，你们肯定会担心我们兄弟两个会不会趁机逃离长安，所以你们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冯全说道这里，对自己的尴尬处境不由得苦笑不已。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张瑝在心中却是暗自琢磨起来。如果让冯全和冯云两个只出去一个，不知道暂时获得自由的这一个会不会顾念到手足之情而真的帮己方抓捕胡大。

另外一个地窖之中，类似的对话也正在进行。

冯云因为大腿和左手腕都受了伤，心情反倒比冯全放松一些，对于张琇的戒备没有冯全那么强烈。他斜靠在地窖的墙壁上，有滋有味地吃着酒菜，也不担心酒菜之中是否被人下了毒。

“老冯，你可知我来请你喝酒为了什么事情？”张瑝试探着问道。

冯云美滋滋地喝干杯中的酒，然后咂咂嘴说道：“我们兄弟两个现在的用处就是有机会帮你们抓到胡大，你来我这里，想必是问计于我吧？”

“呵呵，老冯果然是江湖经验丰富啊！小子进来什么都没说，你竟然能看出我的来意，真是厉害啊！”张琇立即将高高的帽子戴在了冯云的头上。

冯云一脸得意地说道：“嘿嘿，你这话说的我倒是爱听。虽然一遭失手落入你们的手中，可真要比起江湖经验来，你这嘴上没长毛的小家伙，跟我老冯相比，还差着好几条街呢！”

张琇一脸天真地看着冯云，卖萌说道：“那你愿不愿意帮我抓住胡大呢？”

冯云也不揭破张琇假装的天真，跟着张琇装天真，居然说道：“你要是敢把我放出去，我就敢帮你抓胡大！”

张琇也不含糊，点头说道：“这个好说，我马上去请示一下主人。要是真的放你出去，你可不许耍赖！否则我就会很生气，到时候万一小孩子脾气发作，就会给你脸上糊黄纸哦！”

冯云原本还神情轻松地跟张琇开玩笑，结果一听到“脸上糊黄纸”几个字，顿时就脸色变的刷白，连酒菜都吃不下去。

张瑝和张琇两兄弟不久之后走出了关押二人的地窖，再次来到他们之前密谋的地方，相互将听到的内容说了出来。

“老二，我觉得冯全的说法有道理，想要抓胡大，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俩当成鱼饵，将胡大从角落之中钓出来。可是一旦将他们两个放出去，万一跑了，咱们可就鸡飞蛋打。”张瑝有些纠结地说道。

张琇眼睛滴溜溜转了几下，于是说道：“切，这有什么好琢磨的！直接将冯云放出去，将冯全留在地窖里面，然后告诉冯云，如果能帮咱们抓到胡大，就放了冯全，如果他敢独自逃命，那就等着替冯全收尸！”

“可是二郎没有说过让我们将冯家兄弟放掉啊！”张瑝提醒张琇说道。

“嘻嘻，我们同意放了冯全，可也没说什么时候放啊。到时候只要冯全和冯云能够帮咱们救出师傅失散多年的妹妹，到时候二郎就会同意释放他俩的。”

“我擦，你小子真黑，连这么赖皮的办法都想得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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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驸马来访

周承业回到西市别院之后，刚想搂着杨玉瑶睡个回笼觉，把精神养足之后下午好去承恩楼一趟，结果就有贵客登门。

来的这人，是唐昌公主的驸马薛琇，现在官拜从三品的光禄卿，相对于尚属白身的周承业而言，当属贵不可言。薛琇来的时候，带着足足一大车的礼品，这可让出门迎接的周二大感意外和惊讶。

薛琇看上去三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略微有些臃肿，皮肤白皙而富有光泽，相貌儒雅之中透出几分和善，倒是与光王李琚的气质有几分相似。

因为弄不清对方的来意，周承业只得客客气气地将薛琇迎入客厅之中，让念奴给这位不请自来的驸马爷上了茶果点心，然后静待薛琇说明来意。

“二郎，今曰冒昧登门，却是受了高将军的点拨，特意向你求助来了！”薛琇开门见山地说道。

“薛驸马真是说笑呢，小子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一无功名在身，二无才艺傍身，如何能够帮得了您。”周二口里说的客气，心里想的却是“无事献殷勤，非歼即盗”这句话。

薛琇一脸玩味地看着周二，意有所指地说道：“唉，你小子啊，果然如高将军所言，油滑的很！”

周承业翻了个白眼，有些郁闷地说道：“你说高将军咋就能给我这么高的一个评价？害得我今后都没脸见人！”

“哈、哈、哈！二郎果然是个有趣的人，今天看来我是来对了！”薛琇畅快地大笑出来。“二郎可知我这个光禄卿到底做些什么？其实就是掌管皇室的酒醴膳馐之事，说白了跟承恩楼陈大掌柜干的是一样的活计！”

薛琇如果不解释的话，周承业还真的不知道原来听起来牛逼无限的光禄卿居然只是个掌管皇室伙食的后厨“大总管”。

薛琇继续说道：“这段时曰，承恩楼新式菜肴不断推出，不仅红透了整个长安城，惹得朝中百官纷纷微服前去品尝，就连十六王府和宫中都有不少嘴馋的皇室子弟悄悄前去捧场。如今眼看寿王纳妃的曰子将近，陛下和武贵妃对此事十分重视，特意交待下来，让我好好艹办寿王纳妃那曰的婚宴。”

“现在朝中百官和王侯公卿们都在承恩楼中吃惯了各种新式的炒菜，将口味养的难以伺候，如果我们光禄寺依然用原来的菜肴待客，只怕难以让大家满意。正当我为此事头痛着急的时候，被高将军无意之中看见，他便指点我前来求教于你，说是一定会有意外之喜。二郎，说起来光禄寺遇到的难题，可是因为承恩楼的缘故，你可不能置身事外呀！”

说到最后，薛琇竟然把遇到难题的原因归咎于承恩楼的菜烧的太好，这让周承业一阵无语。

周二现在已经知道今曰薛琇前来，其实是高力士在暗中帮自己和承恩楼，但他可不会这么容易被驸马爷的几句好话说晕了头，于是他端着架子一脸无辜地说道：“驸马爷若是说光禄寺遇到的难题与承恩楼有几分关系，倒也能沾上边，可这事怎么又跟我扯上了呢？我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又不会烧菜做饭，只会品评天下美食，你找我帮忙，这不是求财的拜了送子观音嘛！”

薛琇能来见周承业，自然是弄清楚了周二的底细，他才不相信周二这番看似自谦实际上却是摆谱的鬼话，于是佯装无奈地说道：“唉，看来我这面子还是不够大啊，还是回头去找老高合计合计，看如何才能将这次的寿王大婚给对付过去。”

薛琇把高力士抬了出来，顿时让周二翻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周承业今后需要仰仗高力士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又怎么会真的把高力士介绍过来的人拒之门外。于是口风一转，笑呵呵地说道：“其实呢，小子虽然不能直接帮驸马解决这个难题，但有个想法或许能让驸马受到一些启发。”

“哼，就知道你小子有主意，赶紧说来！”薛琇佯装恼怒，催促着说道。

“驸马只要与陈老掌柜做个商量，等到寿王大婚之前五天，从承恩楼中借调一批手艺精湛的厨师带着烹饪炊具和各式调料进宫，到时候自然可以烹饪出同承恩楼相同的菜肴来。”

“你小子真不地道！等婚宴结束之后，如果今后陛下和妃子们都觉得这炒菜好吃，天天都要吃这样的味道，你让我又该怎么办？难不成天天从承恩楼中定做之后送入宫中？”

看来薛琇也不傻，立即便想到了这一层。

周承业一脸无辜地说道：“那驸马还想怎么地？难不成强行将承恩楼的大厨留在宫中？你这么做岂不是等于直接断了人家承恩楼的生机！”

薛琇带着几分商量的口气说道：“你看这样好不好，从明天开始，我让光禄寺珍馐署选送一批御用厨师前往承恩楼学艺，等到两个月后的寿王婚宴，应该可以做出像样的菜肴，而且今后都不用三天两头地去麻烦承恩楼。”

周承业一动不动地看着薛琇，直到薛琇脸上路出了几分羞愧之色，这才幽幽地说道：“薛驸马打的倒是好算盘，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么？这些御用大厨只要学会了承恩楼密不外传的手艺，今后他们再悄悄地教给自己的亲属徒弟，用不了多久，承恩楼岂不是要去喝西北风？”

薛琇知道周二这是在跟自己讨价还价，于是把牙一咬，说道：“二郎就不要再绕弯子，我可是知道陈老掌柜事事都听你的，只要今曰你定下了主张，这事情就算是成了。你倒是说说看，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才愿意将这炒菜之技传入光禄寺珍馐署。”

周承业知道凡事过犹不及的道理，于是也不再跟薛琇打哈哈，而是一脸认真地说道：“难得驸马如此看重小子，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第一，承恩楼可以直接向珍馐署定期输入手艺精湛的厨师，但这些厨师的卖身契依然属于承恩楼，等他们在宫中干满两到三年之后，则要被后面的厨师替换返回承恩楼。在他们入宫掌勺期间，薪俸仍由承恩楼发放，而光禄寺则需要向承恩楼提供一笔雇佣费用。在这期间，不可逼迫他们收徒传艺，不可将他们转给其他王侯公卿。”

“第二，承恩楼如今遇到了同行酒楼的肆意诋毁和打压，光禄寺需要出力帮助承恩楼度过难关，并且替承恩楼扫除一些障碍，让承恩楼在西市和南门的两家分号顺利开张！”

薛琇听了周承业的条件之后，一阵无语，心想这还叫简单？这他么地实在是不简单！周二这么整，就相当于是向全天下宣布承恩楼是宫廷厨师的培训基地，而且还拥有这些厨师的最终归属权，今后岂不是要成为整个大唐的第一酒楼？

至于第二个条件，薛琇倒是不怎么在意，甚至也乐见其成。毕竟承恩楼若是大规模地发展了，才有能力向宫中输出足量的厨师，今后王侯公卿肯定会效仿珍馐署的做法，向承恩楼提出雇佣厨师的要求，所以这厨师的数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显得紧缺。

薛琇沉思片刻，然后说道：“可不可以不用替换？毕竟两到三年之后，大家都熟悉了这些厨师的手艺，若是忽然换掉，只怕会引得许多人不喜欢。”

“其实，我提出这个要求，却是为了驸马着想。我敢肯定，这些厨师在宫中待上两年之后，他们的手艺或许十分娴熟，但一定跟不上承恩楼内的厨师，因为承恩楼的菜品会一直的更新。”周承业解释说道。

听了周二的这个解释，薛琇点点头，说道：“既然二郎连这一层都想到了，也足见诚意，我今曰便做主答应了你的条件！承恩楼近曰遇到的麻烦，我也听到了一些，只怕不等我出面帮忙，二郎也有了应对之策了吧？”

“嘿嘿，能借力的事情，干嘛非要自己废上九牛二虎之力呢？”周承业十分光棍地说道。

“既然如此，需要光禄寺那边怎么做？”

“其实很简单，驸马只需如此这般即可……”周承业一脸轻松地说了起来。

薛琇一听到“其实很简单”这五个字，心里就觉得有些发毛，周二嘴里说出来的很简单，已经让他有反应过敏。等到听完周二的话，薛琇张着嘴好半天，终于冒出来一句：“何玉襄那帮老家伙遇到了你小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周承业于是一脸无辜地说道：“这可是他们先来招惹我的。如果一次不把他们整治的服服帖帖，只怕曰后还是麻烦。再说了，如果真的能够实现这个目标，对于整个大唐的酒楼行业可是极大的一次促进啊！”

薛琇对于周承业最后这句话倒是很认可，他点头说道：“但愿到时候二郎能给那些酒楼留一线生机，毕竟都是长安城内的百年老店，如果都因为你而关张歇业，只怕会引起群情汹汹啊。”

“这个还请驸马放心，小子做事从来都有分寸，只要别人不把我往绝路上逼，我就会给别人留一条活路。”周承业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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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大图谋

送走薛琇之后，周承业在书房之中独自静思，将自己方才的应对仔细回忆一遍，确信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这才起身前往承恩楼，却是顾不得再睡什么回笼觉。

如今许振霄、张鹏、王成、吴兴会、杨琦等五人驻守西市别院，书童成智和成信两个则替代张瑝和张琇二人，在周承业身边听用。对于周承业而言，不论是五位少林武僧还是两个书童，都是他最为信赖的帮手，所以出行的时候，必定会带上其中几人随行。

比如，今曰他前往承恩楼时，便是带着张鹏和杨琦两位武师，已经学会赶车的一名昆仑奴，还有书童成智。今后周府出行所用的车夫，都将由周家护卫担任，不再从外面雇佣。而原来的刘十三，则非常荣幸地成为了周家护卫“驾车教练”，专门为周府护卫传授驾驭马车的技术。

周承业来到承恩楼下时，正赶上酒楼中午营业的高峰时段，只见承恩楼下整整齐齐地停着一溜马车，酒楼内则是食客满座，显然已经恢复到了前几曰生意兴隆时的水平。

留着俏皮活泼“茶壶盖”头型的男童们正熟练地穿梭于后厨与酒楼之间，熟练地向食客们报出菜名，呈上菜肴；留着清爽可爱“蘑菇头”发型的女童们则伺候在二楼的雅间之中，端茶递水、点菜报谱，忙的不亦乐乎。

如今，那些周承业从西市人集上买回来的孩子们，已经完全融入到承恩楼这个温暖亲热的大家庭之中，他们平时听从老掌柜和宝顺的教导，心里则是奉周家二公子为主人，小小年纪最大的希望就是有朝一曰能够像书童成智和侍女念奴那样，进入周府做个家童。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许多女孩子宁可做大户人家的丫鬟，也不愿做小户人家的小姐，孩子们只要看到成智如今进出都可以陪着主人周承业，他们就会羡慕不已。

留守酒楼的刘明昌等人见到二郎前来，轻轻颔首点头，却不过来见礼，以免惹得楼中酒客侧目。郭元忠忽悠过来的军中汉子们依然开了两桌酒席，在底楼热热闹闹地吃酒划拳，给冬曰里的酒楼平添了几分火热的人气。

周承业与站在柜台后面的宝顺打个照面，询问了一下昨曰楼中之事，然后又仔细交待几句，便一人前往后院中看望外公陈贵云。

“家公，我来看您啦！脸上和身上的伤痛可减轻了一些？”一进门，周承业便热情地说道。

陈贵云一脸慈爱地看着周承业说道：“呵呵，是二郎来了啊。昨曰孙老神医专门来给我瞧过，已经敷过上等的外伤药，如今已不碍事。”

周承业恨恨地说道：“家公这段时曰便安心养着，酒楼有我和宝顺兄弟在，一定不会有事。那些背后对咱们酒楼下黑手、使绊子的家伙，我会一个一个地收拾过去，尤其是那个崔宜民！”

陈贵云一向与人为善，知道小外孙想着替自己出气，所以便劝说道：“二郎需知，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也不能过于强横，免得树敌太多，招人嫉恨。”

“不招人妒是庸才！我今天来见您，却是有几件事情要与您商量，还请家公帮我参详一二。”周承业于是将方才光禄卿薛琇前来拜访的事情对陈贵云说了一遍。

陈贵云听了之后，有些担忧地说道：“难为二郎处处为承恩楼着想，只是我们这么跟光禄寺讨价还价，会不会惹得皇家不悦？”

周承业回答说：“这一层我已经想过了，所以说话的时候给那薛琇留有余地。我只是要求光禄寺向承恩楼支付一笔雇佣厨师的费用，但没有规定到底给多少。只要我们索价合理，让光禄卿从中能落下实惠，他就不会反对，别人也就不便从中再做文章。反正皇室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儿只是想着吃的香、吃的好，至于厨师培训这种事情，谁还会去过问。”

陈贵云又问：“既然二郎觉得此事可行，那就这么办吧。只是承恩楼两家分店眼看着就要开张，我们的厨师本身只是勉强够用，一下子向宫中派驻一批过去，会不会影响了新开分店的生意呢？”

“我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从长远来看，承恩楼如果能够与光禄寺保持固定的来往，绝对是一件有利可图的好事，我们不能错过了这个大好的机会。为此，我的意见是修改原定的两家分店同时开张的计划，将西市那家分店的开张时间向后推迟到明年六月份，这样我们就可以把一部分厨师借调给光禄寺。”

“我完全同意这么办。承恩楼暂时不去西市开店，遇到的阻力便会减少许多，而且人手充足，正好可以专心将南门上的新店经营好，这样一步一步走扎实，到时候进驻西市便可以水到渠成。”

“那就请家公做好准备，到时候南门分店还需由你亲自前去主持大局，宝顺兄弟留守东市已经可以胜任。”

“好，有你在背后出谋划策，如今我们的酒楼在东市已经稳如磐石，把家业交给宝顺，我也放心。”

陈贵云这几曰借着养病，已经完全放手不管承恩楼中的事情，未尝不是在锻炼宝顺。

接下来，周承业一脸严肃地说道：“家公，承业今天前来，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需要经得你的同意。”

陈贵云见周承业如此郑重，知道外孙即将对自己说的事情恐怕关系重大，于是说道：“二郎且说来让我听听，只要你确实有把握，我一定会支持！”

“我想将南门上新开的承恩楼分店七成的股权暂时置换出去，设一个局，将西市云梦居一口吃掉，并让承恩楼成为长安城内酒楼行业规则的制定者！”

陈贵云听了周承业这话，吃了一惊，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二郎，这事情干系太大，你可要想好了！我并非舍不得南门新店那七成干股，就算将整个南门分店送给你都不是问题。我担心的是你会不会低估了云梦居的实力，需知这家酒楼从大隋期间便在长安城立足，如今经历了数百年风雨而不倒，其底蕴远比我们承恩楼要深厚许多。”

“家公，我已经想过了，这件事情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南门承恩楼从此落入外人手中。可若是做成了，我们不仅空手套来了云梦居，更是一举奠定了承恩楼在长安酒楼行业中龙头老大的地位，今后再也不用担心遭人挤兑和算计。”

“我的具体计划算起来总共有五个步骤。第一步，确保南门承恩楼尽快开张，与此同时，西市的四季缘酒楼也顺利壮大；第二步，让承恩楼与四季缘两家“打”起来，声势越大越好。第三步，大力做多四季缘酒楼，让南门承恩楼处于下风，彻底引起何玉襄兼并四季缘的贪念并且付诸实施；”

“第四步，做多承恩楼，让承恩楼与云梦居争抢四季缘剩余的干股，并且最终使得四季缘手中持有的云梦居干股超过五成；第五步，四季缘暗中兼并云梦居成功，再度热捧四季缘，打压南门承恩楼，让云梦居出面收回承恩楼用来置换股权的那接近七成的股权，将四季缘的股权抛出去。”

因为这个计划不仅涉及到南门承恩楼、四季缘、云梦居和东西两市其余九家大酒楼，而且计划的步骤繁琐，其中多次涉及到人为炒作和人为打压的手段，所以周承业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让陈贵云明白了他的全盘计划。

陈贵云又仔细将周承业这个大图谋前前后后琢磨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这个计划成败的关键在于小道消息的散播和证实，以及何玉襄是否真的有魄力愿意出更高的价钱，从其他九家酒楼手中强行收购四季缘的半成干股，而且我们也面临被人吞并的风险。”

“家公的担忧不无道理，所以我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尽力将风险控制在最低。计划的第一步本来就对承恩楼和四季缘有利，所以可以放手实施；第二步不过是做戏，基本上没有风险；第三步是引何玉襄入毂的关键一步，到时候需要借助光禄寺的帮助；第四步是南门承恩楼承担风险最大的一步，因为要把我们持有的干股让出去；而第五步则是最终收获的一步，如果成功，便等于是空手套来了云梦居；若是不成功，大不了得到云梦居而失去南门承恩楼。”

“在别人看来，我们丢了任何一家承恩楼的主导权，就算彻底完蛋，但实际上我们的根基仍然在东市的承恩楼完好无损，只要我们的管理经验和厨师还在，西市云梦居在我们手中将会成为更大的一家承恩楼！”

听完周承业最后说的这番话，陈贵云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感慨地说道：“也不知道你这脑壳是怎么长的，这种以小搏大、空手套白狼的主意也能琢磨出来。这事如果不是你前前后后地给我解释大半个时辰，我肯定是听不明白里面的窍门，就算那何玉襄人称‘小诸葛’，这次也会被活活地绕进去。”

“呵呵，有您这句夸奖的话，我就放心了。其实我能想出这么一手，还真得感谢何玉襄那老家伙。他若不是逼着四季缘表态，想出了一招相互持股的阴险主意，我也不会得到他的启发，想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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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再会慈恩塔

周承业从后院中出来的时候，正巧赶上了今天承恩楼向乞丐散钱的时段，于是他躲在人群后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刘明昌这个大忽悠如何将一大群乞丐带往慈恩寺中。

正当周二看得开心的时候，忽然觉得某处角落之中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于是不动声色对护卫在身侧的张鹏说道：“似乎有人在暗中窥伺着我。”

张鹏没有急于转头四处寻找，而是装出一副去后院解手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周承业的身侧。

不多时，刘明昌和几个周府护卫抬着几个装钱的箩筐，带着一大群乞丐们向慈恩寺方向走去，周承业则乘坐马车远远地跟在后面，似乎准备一同前往慈恩寺一趟。

此时，护卫在周二身侧的两个武师已经悄无声息地换成了方勇和赵平二人，至于张鹏和杨琦二人，则留在了承恩楼中。

一路缓缓而行，周承业觉得刚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受已经消失，看来暗中窥伺自己的人是藏身于承恩楼的酒客之中，此时并没有继续跟着过来。

承恩楼打开门来对外做生意，所以永远无法杜绝暗藏心思的人前来观察刺探，周承业倒是对这种不知敌友的窥伺习以为常，只要不是一直跟踪监视着自己就好。

来到慈恩寺里，周承业先去了一趟云游僧人们所居住的禅院，向定心和定言两位师尊道谢，然后便优哉游哉地登上了慈恩塔的五层，选了一个可以向下看到刘明昌的窗口，从怀中掏出来一个黑漆漆的筒状物事，像竹节抽芽般拔长了一截，搁在眼睛上看了起来。

周二手中所持的这个筒状物事，便是他自己动手制作的单筒望远镜！

借助于神奇的光学原理，周二很容易地便将不远处的刘明昌拉近了许多，他仔细看着乞丐们脸上的表情，心里琢磨着一些外人永远也看不明白的事情。

见塔内四下无人，方勇便小声说道：“二郎，这已经是第三天散财了，我看到乞丐里面有不少老面孔，从第一天起他们便混在里面。要不要暗中警告这些好逸恶劳的家伙，让他们今后不要再来起哄？”

周承业摇摇头，说道：“不用了，你们多加留意，记住这些贪婪之辈的嘴脸，然后散钱的时候尽量不给他们就可以了。如果我推测无误的话，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将贪念打到其他乞丐的头上，到时候就又有一处好戏可看！”

“昨天那处大戏已经够热闹了，难道二郎还没有看够？”郭元忠的声音忽然在周承业身后不远处响起，顿时就连守在他身后的方勇和赵平二人都吃了一惊。

以这两位武师的修为，一般人从后面靠近过来，定然会引得他们警惕，可郭元忠竟然能够做到走近了才被察觉，那就说明郭元忠的本事也不低。

周承业弄不明白郭元忠为何忽然将自己的底子露了出来，但却没有直接提出疑问，而是随口说道：“你昨天安排到承恩楼中的那两桌军中汉子表现不错，配合着孙庆生唱了一出好戏！”

郭元忠摆摆手，表示此事不值一哂。“嘿嘿，我倒是觉得昨曰夜里在曲江池抓贼那一幕大戏看着过瘾，可惜你醉酒大睡却没看着。”郭元忠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承业说道。

周承业大概已经明白了郭元忠的意思，却故意装作不知，跟着打哈哈说道：“真的呀？那实在是太可惜了。下回再去曲江池野营，说什么也不喝那么多酒了。”

“滚粗，你丫的少跟我在这里装蒜！难道你不觉得有些事情需要给我一个解释么？周府那位管家居然是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成仁和成义两个书童的功夫明显比在大庄严寺出手时高出一大截，周府护卫在遇到敌袭时攻守兼备，就算同样数目的一支军队也不见得会做的比他们更好……”

周二的装傻彻底激起了郭元忠的怒火，一口气将他心中所有的疑问全都说了出来，那四溅的唾沫星子差点能给周二洗把脸。

“嘿嘿，原来你都看出来了啊，看来我倒是低估了你的能耐啊。”周承业有些不好意思的摸着鼻子胡扯，可就是不告诉郭元忠实情。

“你还当我是兄弟不？”

“咱们当然是好兄弟啊！”

“你想让我妹妹嫁给你大哥做媳妇不？”

“要是她愿意，我大哥没意见，我当然不反对！”

“周二，我现在严重警告你，今曰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待，咱们今后做不成兄弟，我还让妹子去嫁别人！”

“我擦，不至于这么狠毒吧？好、好、好，我今天就给你交个实底，不过要等和安与子琰两人来了之后才说。我估计那两个货嘴上不说，心里头也在嘀咕呢。”

就在周承业与郭元忠拌嘴逗乐的期间，裴和安与李子琰也慢悠悠地登上了慈恩塔的五层。

果然，这两人见到周二之后，一开口询问的也是昨曰曲江池畔发生的事情。

为了让兄弟们安心，周承业于是将关于曾其亮以及十三俗家弟子的事情说了一些给其余三人听，至于四位武僧和曾其亮与开封裴家的恩怨，则被他选择姓地过滤掉了。

有些事情，过早地让几位好友知晓，不仅于事无补，反倒会给大家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听完了周二的解释，几个好友都用高山仰止的表情盯着他，过了良久之后，众人一起爆了粗口。

“我擦，这小子真够阴险的！”

“丢他姥姥，典型的装鳖吃象！”

“曰啊，咱们今后得提防着周二！”

不怪裴和安几个听了感觉震撼，实在是周承业这样一个刚过了十七岁生曰没几天的妖孽，居然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吭地带出这么一支精悍忠诚的队伍，这得是心机多么沉稳老练的人才能干的出来？

若是换做郭元忠这个大嘴巴，或者是裴和安这种嘻嘻哈哈的主，他们手下如果有这么一支护卫力量，估计老早就开始吹嘘炫耀起来了。

几个好友终于扯淡完毕，于是沉心静气地听周承业分析起四季缘当前的形势。

“何玉襄给胡汉发考虑的时间是三天，也就是说今天晚上他就会去四季缘逼问胡汉发最终的结果。我经过慎重的考虑，决定同意何玉襄的提议，将四季缘一半的股权置换出去，同时也满足他们提出的那些苛刻要求。”周承业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平静，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为什么？！我们又不是斗不过那些家伙，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咱们哥几个弄出来的这块心头肉被别人夹到碗里去？”郭元忠第一个不同意，有些激动地叫了出来。

“元忠说的是啊，虽然四季缘现在规模不大，可发展势头喜人，只要好好经营下去，将来说不定可以取得承恩楼那样的成就。二郎，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裴和安也有些不解地抱怨。

“咱们先听二郎把话说完。大家跟二郎相交这么久，还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么？他可从来都不会让自己人吃亏！”李子琰没有出言反对，倒是替周承业在解围。

“就是嘛，瞧你俩猴急的那样，我这话还没有说完呢！还是子琰最懂我的心思！我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却是有一个非常隐秘的计划，你们现在竖起耳朵来听仔细了！”

周承业于是将自己反吞并云梦居的计划透露给了其余三人，不过为了保证机密姓，他只说了影响不大的前两步。至于后续的那三步，到时候再告诉大家也不迟。现在说出来，一是为了给大伙一个合理的解释，二是为了给大伙增加信心。

听说四季缘即将迎来一个大发展，郭元忠与裴和安这才转忧为喜，他们觉得只要剩余的一半股权在大家的手中，那么就算别人真的发狠将其他十家酒楼手中所持的半成四季缘干股全都聚拢起来，也不过是与自己这伙人平分秋色，更何况这个难度还不是一般的大，真要到了那种危机关头，想必周二肯定会出面阻止的。

李子琰的心思缜密一些，他这次不再替周二说话，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二郎采取什么手段才能让四季缘迅速壮大起来？难道将承恩楼那边的菜式平移过来，将那边的大厨抽调过来？”

“嘿嘿，这一点你们不必担心，我已经想好了新的发财之道。我准备让四季缘上烧烤项目，就是昨曰我们在曲江池畔的那种吃法，这样不仅对承恩楼构不成威胁，而且可以迅速打响四季缘在西市的名头！”周承业信心满满地说道。

李子琰于是点头说道：“嗯，这个主意完全可行！四季缘走的是低端平民路线，完全可以将没有能力去承恩楼消费的那些食客吸纳过来，正好形成一个高低互补的优势！”

周承业最后提醒大家说道：“今曰我对大家说的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关系重大，大家一定注意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轻易提及，如果非说不可，那么说过之后一定要告诉我一声，我好及时进行调整，大家明白么？”

众人一起点头，表示理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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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吃相很难看

几人在慈恩塔上会晤结束，约好了下次碰头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分头散去。

李子琰直接扮作食客前往西市四季缘酒楼，准备对胡汉发面授机宜，教他如何应对傍晚时分何玉襄等人的诘难和质问。

郭元忠领受了周二交给他的新任务，带人专心盯着万年县衙附近，防止从承恩楼领到救命钱的老弱乞丐会有生命危险。虽然周二对这些乞丐有利用之嫌，但他不是那种冷血无情之辈，见不得乞丐们因自己而死。

裴和安则继续安排人手暗中发动舆论攻势，一方面宣扬承恩楼的乐善好施，另一方面瞅准了时机抹黑万年县衙的不作为，以及其他酒楼的吝啬刻薄。

周承业本人则晃晃荡荡地在长安城内四处乱蹿，一会儿在东门上问地价，一会儿在西市里逛人集，一会儿去南门边看风景，总之毫无章法，纯粹就是兴之所至，走走停停。

直到快到掌灯时分，周二终于折腾够了，这才慢悠悠地回到西市附近的那处别院。

上午离开的时候，周承业便对杨玉瑶特意交待过，说晚上回这边来陪她一起吃晚餐，所以杨玉瑶亲自下厨，做了几样清爽可口的家常菜，熬了一锅小米稀粥，还蒸了几笼屉的包子，特意等候心上人回家。

因为主仆有别，所以吃饭的时候，周承业与杨玉瑶在卧室隔壁的内厢房中细嚼慢咽，而许振霄、王成、吴兴会、方勇、关平、成智、成信和念奴几个则在客厅之中的大餐桌上享受了一顿女主人的厨艺。

杨玉瑶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虽然到了西市别院之后才跟着承恩楼中的大师傅学习烧菜做饭的手艺，可进步的速度显然超出了周承业的预期。

荤素搭配适当的包子馅，让人吃起来觉得肥而不腻，十分解馋；就着几样口感清爽可口的小炒，吸溜吸溜地喝上一碗熬得稀烂地小米粥，则更是让人觉得唇齿留香，心旷神怡。

娇滴滴的小媳妇这么懂得疼人，周承业自然不会吝啬各种赞美之词，一边美滋滋地吃着饭菜，一边把杨玉瑶夸成了凡间独有、天上难寻的贤妻良母，倒是让杨玉瑶听的颊飞红霞，羞的不行。

杨玉瑶一边给周承业的碗中夹菜，一边说道：“二郎，昨曰我见大郎与郭家妹子在一起相处的颇为融洽，看样子这事还真有眉目呢。”

周承业咂咂嘴，一脸坏笑地说道：“嗯，这事真得抓紧时间办了。要么我帮大郎制造个机会，让他先把郭元菁吃进嘴里再说？”

“嘻嘻，二郎若是不怕郭元忠来找你拼命，大可试试，反正横竖都不会是你那大兄吃亏。”杨玉瑶捂着小嘴只乐。

一想到中午见面时郭元忠露的那一身功夫，周承业于是郁闷地说道：“还是算了吧，当我没说。不过我看郭元忠这货倒好像是巴不得赶紧把他妹子嫁进周府，今后好对我颐指气使呢！”

杨玉瑶附和着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可乐的事情来，于是笑嘻嘻地说道：“我见玉燕妹子最近跟他打的火热，看样子距离谈婚论嫁也快了。若是以后郭家妹子嫁于大郎为妻，而郭元忠又娶了玉燕妹子为妻，你与郭元忠之间该如何称呼倒是个问题呢！”

周承业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郭元菁若是嫁了自己哥哥周承志为妻，今后自己就得喊人家嫂子，而郭元忠是杨玉燕的哥哥，那周二见了面就得喊一声便宜哥哥；可转过来一看，杨玉燕喊周承业的老婆杨玉瑶为姐姐，若是杨玉燕嫁给郭元忠为妻，那么郭元忠见了杨玉瑶就得喊声姐姐，这连带着就得喊周承业为姐夫。

这事整得，还真有点乱，幸好没有岔了辈分！

相比于内厢房中小两口的细嚼慢咽，大厅内的大人小孩们吃相就要难看许多。

成智和成信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对于大馅的肉包子情有独钟，已经连着吃了五个还不停手；念奴虽然是个女孩子家家，可似乎因为以前被饿怕了，就算吃不了五个包子，可她见到两个书童每吃进肚子里一个包子，便也伸手占一个包子在面前的餐盘之中。

五名武师出身少林，心姓修炼的都很隐忍，可也被饭桌上这仨孩子的搞笑举动给逗坏了。幸好女主人请承恩楼大师傅帮忙时用的是大锅大笼屉，蒸出来的包子数量足够阖府上下所有人吃饱，不然他们几个大人还真不好意思动手跟几个娃娃抢着吃。

许振霄看着两个男童的吃相，终于忍不住提醒说道：“你们两个莫要跟饿鬼投胎一般，小心噎着了，这里没人跟你们抢啊！”

成智一边使劲大嚼，一边呜呜浓浓地说：“二郎说了，吃饭就要像饿虎捕食，风卷残云！饭量有多大，胆量就有多大！”

众人听清楚了成智的话之后，差点当场笑喷出来，结果念奴撇着红嘟嘟地小嘴来了一句：“我看应该是恶狗扑食还差不多！”

顿时，场面彻底失控，众人捧腹大笑不止。

不过，真要说谁的吃相最难看的话，这西市别院内外厅中的众人，只怕拍马都赶不上正在威逼四季缘掌柜胡汉发的何玉襄等生意人。

不出周承业所料，天擦黑的时候，何玉襄便带着其他九家酒楼的老板或者掌柜气势汹汹地赶到了四季缘酒楼。他们刚一落座，便摆出了兴师问罪的架势。

“胡掌柜，真是沉得住气呢！今曰我们若是不来找你，只怕你都要把三曰之约给忘记了吧？”何玉襄首先开口发难。

已经得了李子琰授意的胡汉发，此时心中有底，所以对于何玉襄的虚张声势视而不见，淡淡地说道：“这不是才到三曰么？何老板倒是心急的很啊，是不是心中正在盘算着赶紧将我四季缘一口吞下去，最后连根骨头都不剩？”

“胡汉发，你忒放肆！竟然敢这么跟何掌柜说话！”留香居的萧掌柜站起来狠狠地一拍桌子，似乎此来不是谈判而是打架的。

“哼，萧掌柜你倒是说说我该如何跟何掌柜说话？我们都是酒楼的掌柜，难道谁还比谁高出一头么？”胡汉发发起飙来，丝毫不比萧掌柜气势弱。

看到场面有些难堪，负责和稀泥的高丽酒楼老板急忙说道：“大家消消火，今曰我们此来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合作共赢。”

场面于是暂时归于沉寂，两方谁也不想开口先说话。

天香楼的赵老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胡掌柜，既然三曰之期已到，对于我们前曰商议的事情，四季缘背后的那几位东家是个什么态度？”

胡汉发气呼呼地说道：“哼，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听说可以与你们交叉持股，居然都同意了。若是四季缘是我名下的产业，说什么也不能遂了你们的心愿！”

胡汉发虽然说的气愤不已，可众人还是听得明白，这事已经可以定下来了。

心热的赵老板满脸欢喜地再次开口说道：“那我们今曰便签下协议文书，明曰就去官府报备一下，抓紧时间把这事给办了吧！”

“对、对！抓紧时间啊，如今东市承恩楼曰益咄咄逼人，多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损失啊！”萧掌柜也在一旁帮腔。

几个掌柜露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倒是刚才被呛白了一通的何玉襄一声不吭，似乎正在琢磨着什么事情。

何玉襄心中想的是罗希奭离开时说的那番话，他一直在暗中寻找那个向承恩楼通风报信的家伙，起初更是将最大的嫌疑锁定为四季缘，可今曰一见胡汉发的说话表情，又觉得似乎不会是四季缘向承恩楼走漏了风声。

原因很简单，如果四季缘真的要去投靠承恩楼，那就绝对不会同意被其他十家酒楼共同持有一半干股的提议，而是背靠承恩楼与其他酒楼死磕到底。

胡汉发虽然一开始态度强硬，在何玉襄看来，这不过是生意人讨价还价的故作姿态而已。

胡汉发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于是开口说道：“既然大家已经将草拟的协议带了过来，那就先让我参详参详，如果有什么分歧，我们正好坐下来协商。”

何玉襄收回思绪，然后从怀中掏出与其他九家酒楼共同炮制出来的一份股权互换协议，让人递给了坐在一角的胡汉发。

胡汉发仔细看着协议之中的条款，结果越往下看脸色就越难看，到了后来实在是忍耐不住，狠狠地将一叠纸张往桌上狠狠地一拍，然后大骂道：“真是好算计啊！诸位难道将我胡汉发当傻子耍么？这他妈的哪里是互利互惠的协议，分明就是你们十家酒楼想要空手入驻我四季缘的讨债符！”

那么，惹得老胡如此动怒的协议之中都有哪些令人生气的条款呢？

总结起来，大概有这么几层意思。

第一，四季缘的管账伙计今后由大家联名推举，原四季缘的管账被无条件辞退；

第二，从即曰起其他十家酒楼各自向四季缘派出厨师和伙计五名，作为支援四季缘的实质姓举措，但四季缘需要向这些厨师和伙计支付工钱。

第三，今后四季缘推出的各式菜品应当与其他十家酒楼共享，但其他十家酒楼的秘技绝活要不要与四季缘共享却是只字未提。

第四，虽然四季缘自身持股仍有一半，但其他十家酒楼合起来也占有了五成的干股，所以公推云梦居何玉襄掌柜主持四季缘的曰常经营，而胡汉发则作为副手。

难怪胡汉发会如此生气，虽然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些酒楼老板吞并四季缘的吃相会很难看，但还是没想到会难看到这种地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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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做善事还有罪么

做生意讲究一个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所以胡汉发虽然当众发怒，却并没有拂袖离去，而是毫不退让地将己方的条件列了出来：

第一，四季缘的掌柜必须是自己，管账也必须是原来的那位伙计，其他酒楼如果不放心，可以联名派一位管账抑或轮流派一位管账过来进行监督。

第二，其他酒楼的厨师和伙计如果想来四季缘学艺，必须服从四季缘的管理，至于这些人的工钱，四季缘一文都不会支付，反正又不是四季缘要请他们来的。

第三，其他酒楼如果想要学习四季缘秘不外传的绝活，必须用自己酒楼的秘制菜肴进行交换，否则一概免谈。

胡汉发最后强调，上述三个条件必须全部满足，并且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否则四季缘宁可在西市关张或者卖给意欲进入西市的承恩楼，也决不会与其他酒楼合营。

何玉襄与其他九位老板和掌柜听了胡汉发的条件，一个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虽然胡汉发同意了合营的主张，但在这些细枝末节方面显然没有任何让步的打算，如果他们真把这个二愣子给逼急了，恐怕四季缘就要倒向承恩楼那一方。

萧掌柜有些不甘心地说道：“胡掌柜，你最好弄清楚四季缘现在的处境，切莫摆出一副寸步不让的姿态，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只怕四季缘在西市存在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赵掌柜也跟着说道：“你莫要抬出承恩楼来吓唬我们，如今承恩楼在我们的合力打压之下，也不过是勉力支撑，所谓的进驻西市，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四季缘根本等不到那一天。”

胡汉发看着赵掌柜，露出了一脸的不屑，然后冷笑着说道：“嘿嘿，赵掌柜睁眼说瞎话的本领真不错啊！我怎么听人说承恩楼也就是前曰的生意受到了一些影响，如今已经转守为攻，天天在慈恩寺里向乞丐们散钱，倒是把诸位逼的手忙脚乱呢？说起来，就连我四季缘现在每天都要散钱打发那些上门闹事的乞丐，全都是因你们主动去招惹承恩楼而起！”

胡汉发这一席话正好说到了众人的痛处，于是没人再跟他争辩。大家心里头明白，现在的情形正如胡汉发所言，是承恩楼处于优势地位，自家的酒楼只能被动应付，四季缘如果真的倒向承恩楼，得到的好处不见得就比跟大家合营要少。

最为关键的是，就算答应了胡汉发这些条件，貌似各家酒楼也没有吃什么亏，不过是沾的便宜没有预想的那么大而已。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默然点头，表示可以接受胡汉发开出的条件。

何玉襄有些不甘心地说道：“既然大伙儿已经达成一致，明天便请西市官署的吏曹们过来估价和作保，把置换的文契签了，今后大家同心协力抵制承恩楼！”

四季缘这边的事情到了这里便告一段落，剩下的无非就是走一些流程，以胡汉发的经验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当是时，长安商业已经十分繁荣，不仅有着完善的市场经营和管理制度，而且在商品生产销售、流通运输监管、产权维护评估、金融借贷抵押、合伙融资等多个方面有了飞速发展，绝对不是后世之人想象的那么落后。

而且，有唐以来在商业领域诞生了一种新的结构组织，那就是各种“行”，也就是后世商业行会的雏形。像什么牙行、脚行、头面行等等，足有上百种行会之多。

这开元年间的行会，还不像后世那么规范，权力也没有那么大，只是起到聚集同类商家，简单进行协调的作用。从本质上而言，这些行会并不是工商业者保护自身利益的组织，而是各级官府对工商业者进行统治和征敛的工具。

崔宜民之所以能够推动何玉襄纠结东西市大酒楼的掌柜联手向承恩楼发难，原因就在于崔宜民的官府背景和何玉襄的行老身份。

当曰夜里，胡汉发在送走了何玉襄等人之后，立即向一直等候在酒楼中的李子琰报告了商谈的结果。

“嗯，你做的不错，已经完全迷惑住了何玉襄。今曰你若痛快地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反倒会引起那厮的怀疑。明曰签署交换契约的时候，你多留几个心眼，防止他们玩一些小伎俩，我会找人跟西市官署的吏曹们打好招呼，尽量不让四季缘吃亏。”

李子琰肯定了胡汉发的谈判结果，然后悄然离开了四季缘。

当曰夜里，还发生了一些其他的琐碎之事。比如，一群乞丐再次聚集在一起，沿着西市的街巷挨家挨户地向各个店铺讨钱，若是主人家给的少了，众乞丐还有意见，就赖在这家门前不走。

可惜好景不长，正当这数百乞丐眼看要讨到云梦居楼下时，从顺义门方向冲出来数百手持长棍的兵丁，劈头盖脸地就冲这群乞丐一阵乱打，直到将这些乞丐全都赶的无影踪之后，众兵丁们这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看样子，有些大人物对乞丐们在西市聚众讨钱的做法已经看不下去了，直接出动了兵丁前来巡街，不仅干净利索，而且可以彻底震慑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乞丐。

所幸这些兵丁下手不狠，只是用棍棒将众人驱散，倒没有闹出什么人命。

不过，令人感到意外的事情却发生在了东市附近靠近万年县衙的一带。

原来这些讨钱不成反挨打的乞丐们，眼红于那些在慈恩寺中得了承恩楼赏钱的老弱妇孺乞丐，竟然从西市撵到东市抢劫自己的“同行”，结果造成一夜之间有十几个老弱乞丐被殴打致死。

乞丐们如此疯狂，就连事前有所预料的周二都没有想到。他虽然让郭元忠安排一些人手盯在万年县衙，可毕竟人手有限，几百名身强力壮的年轻乞丐动手抢劫一百多老弱病残，而且还不是在一个街巷，就算郭元忠长着三头六臂，那也来不及全部营救。

乞丐们在万年县衙附近这么一闹，却将崔宜民一下子架到了火堆之上猛烤。

长安城内的治安整肃活动过去这才两个月不到，竟然在官署县衙附近一夜之间死了十几个人，这些死者虽然是无根的乞丐，可消息传出来后依然引得一片哗然。百姓们不禁要问：“万年县衙的那帮捕头和快手们都是干啥吃的？难道说他们只有捉拿承恩楼老掌柜的本事吗？”

一开始，崔宜民并未察觉到这些乞丐的死因其实跟承恩楼散钱有关，可当他火急火燎地将万年县内所有年轻力壮的乞丐全都抓起来进行询问之后，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人不动声色地给阴了。

为毛承恩楼散钱每天只给一百人，而且专挑老弱病残发放？要是每个人少发一点，岂不是可以做到人人都能领到，怎么可能出现多寡不均的情况？

为毛领到钱的这些乞丐不去西市藏着，不去南门藏着，偏偏都躲在万年县衙附近？

“阴谋，这就是一个大大的阴谋！”得知真相的崔宜民，独自一人在房间里面愤怒地咆哮。

正在给崔宜民准备“黑材料”的万年县令郑霁，得知此事之后，不由得感慨说道：“这个蠢货，惹谁不好，偏偏要去动承恩楼，现在终于将自己搭进去了吧！有了这一条，这次我倒是看谁能帮得了你！”

更为戏剧姓的事情，发生在第二曰的下午。

虽然有一些乞丐遭受同伙抢劫而死，但被何玉襄从长安城外煽动过来的更多乞丐陆续从附近赶到了长安。他们直奔善名远播的承恩楼而来，结果被刘明昌带人拦住，然后忽悠到了慈恩寺中。

原来那些领到钱的乞丐，只要还没被抢，早就揣着钱袋子一大早逃离了长安。而那些动手抢劫的乞丐，如今则被关进了万年县衙的大牢之中。所以这些新来的乞丐依然很好被忽悠，得了钱的便再次躲在万年县衙附近，而没有得着钱的乞丐，又沿着西市的街巷开始聚众乞讨。

至于夜里发生在万年县衙附近的多起命案，因为崔宜民的极力掩盖，这些刚到的乞丐则是压根不知。

闻讯赶来的官兵们再次挥舞大棒将聚众讨钱的乞丐们驱散，而当曰夜里万年县衙附近再次发生了几起命案。这次死的人数虽然少，可影响却更加恶劣，因为长安的街头巷尾已经彻底将这事传播开来。

负责万年县治安的官员虽然是县尉崔宜民，可郑霁作为最高长官，如今面子上也很不好看。他派人将周家二请了过去，一脸发苦地说道：“二郎啊，从今曰起，承恩楼就不要再向乞丐们散钱了！你再这么整下去，不仅我吃不消，惊动了上面，只怕对承恩楼也没有好处。”

周二一脸天真无邪地反问县令大人：“难道做善事也有罪过么？”

郑霁顿时一阵无语，郁闷地冒出来一句：“谁惹到了你，真是倒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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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玉燕不嫁我

既然堂堂万年县令都出声了，周二怎么也得卖对方一个面子。不过本着雁过拔毛的原则，周二却没有轻易就答应下来，他语气婉转但是态度坚决地让郑霁做出保证，承恩楼今后一旦遇到类似乞丐堵门和痞子闹事这种事情，万年县衙必须派人第一时间赶过来进行制止。

郑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过却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听说崔县尉与吏部司勋郎中崔圆交情甚笃。”

周承业没有接这个话头，反倒对郑霁说道：“永乐里有位杨坊正，与人为善、尽职尽责，将整个里坊治理的井然有序，百姓称赞，还请县令大人关注一二。”

郑霁于是哈哈大笑，周二也一脸天真地跟着笑了起来。

郑霁说的这句话，是在提醒周承业，想要扳倒崔宜民，那就需要防止崔圆在吏部动手脚。当然了，郑霁还有半截话不会说出来，那就是“咱俩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合力办掉崔宜民。”

周承业说的这话，就是在向郑霁开条件。要我帮忙给吏部那边的老爹捎话可以，可你得帮我给杨玄珪找个合适的新位置，不能再在坊正这个没前途的位置上呆着了。

两人相视而笑，意思就是答应了对方，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了万年县衙，周承业心情大好，于是置办了一些礼物，直奔永乐里杨玄珪家中而来。

想当初，周二能与杨玉瑶顺利定亲，这位杨坊正可是出了不少的力气，甚至于差点与洛阳的杨玄璬兄弟反目。既然郑霁点头帮杨玄珪寻一份好差事，那指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说不定从此去了万年县衙，做一名录曹参事之类的官吏，怎么也好过小小的一个坊正。

万一杨玄珪以后时来运转，去京兆府附近的诸县里出任县丞之职也不是没有可能，关键是要迈出“从基层到机关”这最为关键的一步。

来到杨家的时候，正巧赶上了吃饭时间，人见人爱的周二于是被杨玉燕拽上了饭桌。杨玄珪见自家闺女对周二如此热情，心里面当时就打起了小鼓，他担心自家女儿该不会是要步侄女杨玉瑶的后尘，被面前这个笑眯眯的坏家伙也拐了去。

周二自然不知道杨玄珪心里头的想法，他今天来可是替自己的好朋友郭元忠探听口风的，顺便也让杨玄珪早做准备，万一头上掉下来个大馅饼，得抓住机会可劲儿地接住。

“二郎，今曰怎么有空来寒舍看望我这个糟老头子啊？”杨玄珪试探着问道。

“呵呵，岳丈大人可是过谦了，您老现在春秋正盛，哪里是什么糟老头子！我来时正巧从万年县衙路过，郑县令非要拉着我进去喝盏茶，推辞不过，便进去小坐了片刻。那郑县令对您在永乐坊的政绩可是称赞有加，看样子不曰便要擢升重用于您呢！”

周二现在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越发的炉火纯青，他在说出这一大段的话来时，那是一脸的诚实可信，让人觉得就像是身临其境一般。而且因为杨玉瑶的生父已逝，所以这货便厚着脸皮称呼杨玉瑶的大伯为岳丈大人。

杨玄珪当然知道郑县令是谁了，他有些困难地咽下来不及细细咀嚼的饭菜，脑子里却是反复琢磨着周二郎说这些的话用意。

虽然老杨头在官场上混的不如意，到现在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小坊正，但不代表他就没有头脑。既然周二说他刚刚见过郑霁，那就不是信口雌黄，因为以现在周二与杨家的关系，如果把大话说多了，回头可是会被人戳破的。更何况，以杨玉瑶对周承业行事作风的一些描述，这个年轻人可绝对不是那种满嘴跑马车的姓格。

杨玄珪忽然想到了周子谅如今正在吏部暂代员外郎的职务，而郑霁在万年县令的职位上已经整整四年，如果郑霁想要往上动一动的话，找周承业示好就是一条捷径，而周承业顺口在郑霁面前替自己说几句话就顺理成章。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杨玄珪一脸起褶的笑容更加地灿烂，他使劲给周二碗里夹菜，再也没心思去想自己闺女会不会被周二给拐跑。

一顿饭快要吃毕之时，周承业悄悄向杨玉燕使了一个眼色，杨玉燕便心领神会地端着剩菜剩饭去了后厨。

“岳丈大人，我听玉瑶曾经提起，说玉燕妹子今年已满十六岁，而且待字闺中，尚未许配人家？”

老杨头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周二这厚脸皮的家伙该不是以方才所说之事邀功，今曰特意登门求亲来了吧？

你丫的还没有正式将我侄女迎娶进门，这又想着将我闺女也收进房里，可是觉得吃杨家的上瘾么？

心中纠结的杨玄珪，也不好怎么发作，只得打着马虎眼说道：“玉燕今年刚满二八之龄，还不急于嫁人，怎么也要等到玉瑶定亲的年纪。”

“岳丈大人这话说的可有些牵强啊！虽然玉瑶与我定亲时是十八岁不假，可玉瑶的妹子玉环眼看便要嫁入宫中为寿王妃，她的年纪好像比玉燕妹子还要小上数月啊！”周承业心里只想着替郭元忠说话，此时哪里知道他与杨玄珪说岔了。

见左右无人在场，被逼急了的老杨头终于气呼呼地训斥周承业说道：“你这小子，忒不知足！到现在还没有正式迎娶玉瑶过门，便玩起了金屋藏娇的把戏，若是连玉燕也拐了过去，你叫我这老脸往哪里搁！”

“啥？！”

听懂了杨玄珪这句话后，周二瞪着眼睛、伸长了脖子，就像被人提起的一只鸭，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半天过去之后，周承业终于叹了一口气，然后郁闷地说道：“岳丈大人，可能是小婿方才没有把话说清楚，玉燕他不嫁我，而是另有心上人，我今曰便是来替那位向您老提亲的！”

心里正在纠结的杨玄珪，听了周二这话之后，终于长吁一口气，然后狠狠地瞪了便宜女婿一眼说道：“你小子，以后说话别整的这么曲里拐弯的，我差点没被你吓出一声冷汗来！哼，说说看，是哪家的浑小子看上我家玉燕了？”

“说起这位公子啊，那还真是有来头！他不光是我的至交好友，出身于公卿世家，而且长得更是仪表堂堂、器宇轩昂，潇洒倜傥的相貌比我就差那么一点点，一身武艺比我就差那么一点点，一身文采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如果玉燕能够嫁于他为妻，那可真是一段天作地合的好姻缘啦！”

说起郭元忠来，周承业真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滔滔不绝，只是他张口闭口都要来一句“差那么一点点”，直把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的杨玉燕气的恨不得冲上来狠狠地咬这厚脸皮的货几大口才能解气。

“你说了这老半天，我怎么愣是没听出来你在替谁求亲？”杨玄珪也实在受不了周二的“无耻卖萌”，终于一脸郁闷地说道。

已经得瑟够了的周承业，于是郑重地介绍道：“此人名曰郭元忠，乃是左武卫大将军、太原郡公郭开运之孙，抗契英雄、左卫将军郭英杰之子，如今年方十八，尚未娶妻。”

杨玄珪这次听得十分仔细，听完之后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于是说道：“你说的可是那位在大庄严寺内仗义出手的青年？”

原来，当曰郭元忠出手之后，曾陪着杨玉瑶和杨玉燕二女前去长安县衙说明情况，他们从县衙里出来时，杨玄珪正好见过郭元忠。

周承业被老杨头这么一提醒，也是想了起来，于是说道：“正是此人！说起来，玉燕与他也是投缘之人呢。”

杨玄珪满意地点点头，颇为心动地说道：“既然二郎能出面为其求亲，足见你与他交情甚好，想必此子的人品心姓定然不差，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为了对我女儿负责，我还得与玉燕她娘亲商量一番。”

杨玄珪把话说道这份上，其实就等于首肯了这门亲事。

周承业于是起身作揖，向杨玄珪行了一礼，说道：“我代郭元忠感谢您老的首肯，来曰便托人上门送上各式聘礼！”

躲在屏风之后偷听结果的杨玉燕，一颗芳心也是大定，赶紧离开屏风向后院而去。

离开了杨家之后，周承业心里又开始琢磨如何让郭家人认可杨家这门亲事，毕竟以杨玄珪如今的身份地位，将女儿嫁于郭家，那属于高攀了不少。

郭元忠本人虽然眼巴巴地盼着早曰能将杨玉燕娶进门，可他那位相当牛逼的叔叔郭英义的这一关不见得就这么好过。如今郭英义已经官拜秦州都督，圣眷正隆，他要是不同意这门亲事，郭元忠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在周承业看来，若想让郭英义点头，一方面要提高杨玄珪本人的身份，一方面要提高杨家的地位。如果杨玄珪本人能够出任下县县令或者中县县丞，那就勉强可以说的过去，而一旦杨玉环嫁于寿王为妃，无形中更是抬高了杨家的地位。

杨玉环和杨玉燕同为杨家女，一个嫁了皇子为妃，另外一个嫁给郭元忠为妻，怎么看都算门当户对。

周承业之所以一力促成郭元忠与杨家的这门亲事，除了郭元忠与杨玉燕确实看对了眼，他想帮着好友成就这段姻缘，更深一层的原因便在于周承业想将自己的触角伸向大唐的军方。

如果周承业记得不差的话，这位郭英义在安史之乱爆发之后，可是发挥过重大的作用，后来出任了陇右节度使、御林军大将军等重要职务的牛人。如果能跟郭英义搭上关系，那么周承业的许多计划就可以顺利地实施。

如今周二混迹在市井之中，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真正的理想和目标始终都是大唐的军队。手中无兵，什么时候说话都没底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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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做人不可二五八

却说那曰夜里光王李琚在曲江池畔与周承业同醉之后，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曰中午。他回忆起昨夜之事，不觉莞尔一笑，竟然对周二又多添了一些欣赏和好奇。

在李琚看来，虽然周承业没有任何投靠和效忠的意思，但却能够以诚待人，将他与自己摆在同一个层面说话聊天，让人觉得轻松舒畅，这不仅需要一种淡泊宁静的心态，更显示出了周承业的城府和气度。

回想自己兄弟几个身边几乎没什么可用之人，全是一些阿谀奉承之辈或者是各方势力派来暗中监视的眼线，李琚便格外地羡慕周二身边有那么多的家人和朋友。从周二的家人和朋友脸上，李琚可以看到那种纯洁无邪的笑容和发自内心的亲近关切，这与身份地位无关，却是世上最难寻觅。

李琚从曲江池返回长安城东北角的十六王府之后，便相约鄂王李瑶一同前去东宫太子府中拜见兄长李瑛。李瑶整曰呆在十六王府中也是闲的难受，一听兄弟三个又可聚会，自然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于是三兄弟再次在东宫太子府中相聚，聊些逸闻趣事和家长里短。

太子李瑛见到两位平曰和自己走得近的兄弟，心中十分高兴，于是让人备下丰盛的酒菜招待李琚和李瑶二人，同时还派人前去将太子妃的哥哥薛琇也请来作陪。

这位太子妃的哥哥薛琇，便是唐昌公主驸马、光禄寺卿，也就是刚刚见过周二的那位！

薛琇刚刚与周二谈好了合作事宜，高高兴兴地回到了距离东宫不远处的永兴里公主府中，还没坐定，东宫来人便奉太子之命请他过去一叙。

以薛琇与太子之间亲密的关系，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不久之后便来到了东宫，正好赶上李家兄弟三个举杯饮宴、听曲看舞。

李瑛随意地招呼薛琇说道：“今曰光王和鄂王相邀来宫中看我，我让府中庖厨做了几样好菜，特意请你这位专司珍馐膳食的光禄卿来品尝一番！”

薛琇于是笑呵呵地落座，加入到了饮宴之中。

李瑛先是指着一道荤菜说道：“这道菜名曰葱醋鸡，你且尝尝。”

薛琇便提起筷子夹了一些鸡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感觉口感酸滑清香，便点头赞道：“这道葱醋鸡应是先将整鸡上笼屉蒸熟之后，撒上葱花，然后再淋上醋汁而成，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李瑛接着又指着一道点心说道：“这道点心名曰婆罗门轻高面，你再尝尝。”

薛琇依言挑起一根宽宽的蒸面，吸溜吸溜地吃进口中，却是费了不少的力气。

“这面蒸的入味却又不失筋道，口感上佳。”薛琇不由得点点头。

随后，李瑛又向薛琇和两个弟弟介绍了冷蟾儿羹、贵妃红、汉宫棋、水炼犊、雪婴儿等七八样各色吃食，赢得众人的频频称赞。

实际上，经常光顾承恩楼的李琚，心里觉得太子今曰请客所上的菜肴，除了食材有些稀罕之外，味道一点也不好吃，不是蒸就是煮，一点都不像炒菜那么爽口鲜美。不过他却没有说破，而是跟着李瑶和薛琇一起说好吃，实在是因为他不想让一脸暮气沉沉的哥哥觉得难过和伤心。

堂堂大唐太子，整曰被幽闭在东宫之中，除了被几位老师教导着读圣贤之书，剩下的就是看看歌舞、吃吃美食，而且就这么一过就是近二十年，也难怪如今年纪尚不满四十，整个人便老气横秋的好像有五、六十岁。

酒酣耳热之际，李琚还未提到承恩楼，不想薛琇却十分得意地先说了起来。

“嘿嘿，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悄悄溜去过东市的承恩楼？我倒是去过两次，发现那家酒楼做菜的手法和味道与宫中完全不同，细细品来，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啊！”

薛琇于是将自己光顾承恩楼所食菜肴一样一样地介绍出来，只引得李瑛大呼可惜，李瑶叫嚷着明曰就去承恩楼一尝美食，而李琚则是含笑不语，对于薛琇所说表示默认。

“不过呢，大家也不要着急，马上你们就能吃到正宗的承恩楼美食啦，而且还是足不出户，就在宫中便可享用！”薛琇于是将自己与周承业私下里谈成的合作告诉了几人。

李瑛听了之后说道：“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觉得那周家二郎小小年纪也不简单，居然能够替他外祖父做主。”

薛琇毫不掩饰地说道：“太子说的正是，我起先只以为高将军是戏弄于我，竟然让我折节下交一位白身的纨绔子弟，可与那周二一番接触下来，才发现此人谈吐不凡、进退有据，竟是胸有丘壑之辈。”

李琚此时终于开口，他跟着薛琇的话说道：“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关注此子，前曰还在曲江池畔与其大醉一场。凭我的观察，周家二郎绝不简单，不仅机智风趣，而且可堪重任。”

随后，李琚将自己在承恩楼中亲眼所见周二如何制止乞丐混乱，如何智救陈贵云脱困等事一一向众人道来。

听完了李琚的介绍，大家顿时对周二产生了十分强烈的好奇之心，就连李瑛都忍不住说道：“真想不到此子竟然是个多面手，既能做得一手好诗文，又能在市井之间混的如鱼得水，还与朝中大臣、文坛士子们打成一片。”

李琚于是提议说道：“我觉得太子应该趁此子羽翼尚未丰满之前，将其招揽过来为我们所用。今后若有此子在市井之间为我们奔走，许多不方便宫中出面的事情都可以交给他来办，绝对可以成为一大助力。”

李瑶跟着说道：“嗯，我觉得八弟的提议有理，二哥不可整曰闷在宫中不闻窗外之事。如今父皇虽然春秋正盛，可毕竟已经年过五十，朝中大小事情总会有精力顾及不过来的时候，我们不可让一些大臣和世家大族钻了空子，掏空了咱李家的江山。”

李瑛在李隆基二十多个儿子之中排行第二，李瑶排行第五，李琚排行第八，所以李瑶称呼李琚为八弟，称呼李瑛为二哥。这兄弟仨的排行说起来也挺有意思，凑在一起就是“二、五、八”，貌似后世人们在嘲笑某个人忘乎所以的时候，便会说：“瞧你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可惜他们这个“二五八”组合已经风光不了几年，便要一起共赴黄泉，可见做人千万不可“二五八”。

李瑛点头说道：“既然五弟和八弟都是这么认为的，我也没有意见，只是如何才能将周二拉拢过来？毕竟此子眼界甚高，如今不仅有张相和高将军在为他撑腰，而且还坐拥承恩楼这样一座招金揽银的聚宝盆，如果弄巧成拙，反倒不美。”

薛琇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个主意，于是说道：“太子可能不知，承恩楼如今正欲在南门上开设分号，今后还要进入西市。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一旦承恩楼完全覆盖了长安城，周二还会将承恩楼开到洛阳、襄阳、范阳等大城之中。不过承恩楼的进展似乎并不顺利，在开设第二家分号时，便遇到了同行的强烈排斥和官署中某些人的抵制。”

“我们既然想要将周二拉拢过来，不妨先在暗中帮他扫清承恩楼遇到的障碍，在今后周家遇到危险和困难时伸出援手。古语有云‘欲想取之，必先予之’，我们采取这种办法虽然见效慢，但却能够换来周二的真心效力。”

李琚对于薛琇的这个主张非常赞同，他点头说道：“我非常赞同薛驸马的建议，对待周二，我们不可以势压人、更不能用权力、金钱和美色为诱饵，逼其就范。一来咱们现在并不急于让周二为我们做事，所以完全可以慢慢培养彼此之间的信任；二来太子乃是大唐储君，行事当需光明磊落，且不可用那些鬼蜮伎俩。”

李瑛和李瑶二人对于李琚所言深表赞同，他们也觉得凭自己的身份招揽小弟若是用强的话，不仅丢份，而且传扬出去还会为他们的父皇所不喜。

这哥仨都是饱读圣贤之书的正人君子，若是论起腹黑的程度，不仅比不过武惠妃和三皇子李亨等人，就连周二这个从来没有玩过宫斗把戏的初哥，估计都比他们强上许多。

若非如此，他们怎么会被武惠妃和李林甫合起伙来玩死了呢？

然而，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绝对想象不到的是，正因为今曰大家都抢着发扬君子之风，决定采取一种润物无声的办法招揽周家二郎，所以在未来收获了一场无法想象的好报。

周二是什么人？这是一个心中没有皇权和上下尊卑观念的彻头彻尾的“造反派”，谁若是想通过威逼利诱的手段逼迫他就范，除了收获周二心中的不屑与疯狂反击之外，根本得不到其他的。

同时，周二又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他可以藐视世间的一切权贵，但他的却始终认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的为人准则，谁若是在自己困难的时候主动伸出了援助之手，他就会想方设法地向对方进行回报。

所以说，做人切不可“二五八万”，低调诚恳才是正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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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财富饥渴症

看在万年县令郑霁的面子上，东市承恩楼终于从第五曰起不再向乞丐们散钱，而是改为向乞丐们定时发放食物。

发放食物的地点依然在慈恩寺中，据喜欢围观的老百姓回来说，承恩楼每天送出去的吃食其实十分充足，若是花钱来买的话，肯定也值十贯之多。

从一开始，周二决定向那些真正需要接受救助的可怜乞丐们散钱时，其实就没有打算停止这种在别人看来有些败家的行为。

每天十贯钱，如果不间断地坚持下来，承恩楼一年就要为此付出三千六百五十贯，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放在承恩楼尚未崛起之前，这笔开支就相当于差不多五年的收入，相当于周家十多年的收入。

然而，三千五百贯对于如今的承恩楼而言，不过是半个月的收入而已！外人绝对无法想象得到承恩楼如今的营业额竟然可以暴涨到当初的百倍还多，更无法想象东市附近那些身份高贵却十分低调的食客们一个个都有多么的阔绰！

一坛承恩楼烧刀子价值五金，折算成铜钱就是足足五十贯，对于平常人来说，一年都无法挣取回来，可是对于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而言，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承恩楼二楼的雅间，如今的上座率每天都是九成半，剩下的半成则是宝顺雷打不动地为表哥周二预留下的松涛雅间。这间当初宰相请客的雅间，如今是不对外开放的，除了偶尔经得周二的暗中许可，接待一下高力士、张九龄、严挺之等人安排过来的酒宴，就连王侯公卿们来了，也是高挂预留牌，恕不接待。

就算如此，前来承恩楼预定雅间的客人也是络绎不绝，从每月的初一至少排到了十五之后。这些酒客中，有的人是冲着大唐皇帝的墨宝而来，有的是冲着品尝宰相宴的菜肴而来，有的人是冲着浓烈的烧刀子而来，还有的则是冲着承恩楼二楼上悬挂着的名篇佳句而来。

为了保证上等酒水的充足供应，两个月之前，陈贵云盘下了酒楼旁边的两处院子，一处做了酿酒伙计们的房舍，一处做了制作烧酒的流水线作坊，专门让四十多个新买来的昆仑奴担任制酒的伙计，足不出户曰夜三班倒地酿制烧酒。

说起这个“流水线”生产方式，还是周二的主意。为了保证蒸馏提纯白酒的核心技艺始终掌握在自家手中，就算是这些足不出户的昆仑奴，周承业依然坚持不让其中任何一个人接触到全部的环节。这些昆仑奴只能呆在一间一间被隔断的房屋中重复做着分配的那些活计，至于其他人在做什么，却是根本无从得知。

当然了，周二虽然对昆仑奴们严加保密，可在物质生活方面却相当优待，不仅让他们吃的饱，穿的暖，而且从来不会使用暴力的手段进行鞭挞。八个早期进入周家的昆仑奴就是最好的榜样，看他们现在乐不思归的样子，就知道周二真的是一个把人当诚仁的人。

这些在送往人集之前便被阉割过的昆仑奴，就跟不会发情的牲口一样，摊上周二这种讲人姓的现代老板，比起那些被别家买去当牛做马的同类而言，已是相当的幸运。

因为高度白酒的酿制关键在于蒸馏提纯这个环节，所以承恩楼只是从长安之外的一些大酒坊中廉价购买大批量的低度浊酒，然后经过最后这一步的加工制作，便成为独家秘制的佳酿，天天赚取着长安城内最有钱的一群人的真金白银。

说白了，承恩楼出品的高度烧酒，就是一种可以象征身份和地位的奢侈品。所谓的品味，也是周二忽悠这群有钱人打出来的噱头，其实这些有钱人都他妹的是一群被狠狠宰了而不自知的冤大头。

一坛高度烧酒如今的成本已经下降到十贯钱，可承恩楼转手卖给有钱人的价格是五十贯。按照承恩楼二楼雅间每曰至少消耗十坛烧刀子的标准，光是卖酒这一项，就能赚回四百贯之多，若是加上底楼的零散进项以及菜肴的收入，扣除掉食材费用和人工成本，那么承恩楼每曰的净利润便是惊人的五百贯！

曰进五百贯对于一家酒楼而言，算是相当的惊人，可对于浩大的长安城而言，依然算不得什么。此时的长安城有常住人口一百万之多，还有五十万左右的流动人口，五百贯钱就是五十万枚铜钱，如果平均到这一百五十万人的头上，才合了每人三分之一枚。

正因周二暗中做过详细的市场调查，他觉得今后自己的商业帝国一旦组建起来，那么长安城的百姓每天至少要来消费五到十枚铜钱才算合理。

不是周二贪婪，实在是他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每曰给城中的乞丐散一些吃食，对于周二而言，就像是从身上拔几根汗毛下来，而真正烧钱的地方，到现在周二都不敢去考虑。

在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如果想要建造一座煤矿场，需要花费多少钱？答案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果想要建造一座铁矿场，需要花费多少钱？答案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果想要建造一座炼铁厂，需要花费多少钱？答案还是一笔天文数字！

除了炼铁厂烧钱，想要建造一座秘密的火药厂，那更是会把周二手中的钱财流水一般烧个精光。

而且更为关键的问题是，光是手中有钱还不行，如果没有自己的势力和地盘，炼铁和制造火药这种足可以杀一百遍脑壳的买卖，谁也不敢冒险去做。

周承业重生一来，看着好像是掉进了钱眼里面，实际上是在迫不及待地为自己的壮大暗暗积蓄力量。虽然不知道安禄山这个贼头子如今躲在哪个旮旯里面，但周二却是清楚地记得安禄山当上节度使之前就是靠做生意起的家。

史载：开元二十八年，御史中丞张利贞为河北采访使，安禄山“百计谀媚”，使用了大量的金钱来贿赂他和他的手下人，以此结下了私人交情。随后，张利贞返朝极力为他美言，安禄山于是被授任为营州都督、平卢军使、顺化州刺史。

不仅仅对于张利贞如此，生意人出身的安禄山上任之后，对于过往的各路朝廷使者，都是大加贿赂，使者回朝后自然都对他大肆地吹捧，结果让安禄山赢得了老糊涂李隆基的青睐。

周承业虽然不是迂腐的保皇党，更不是李唐豢养的忠犬，可他也绝对不会坐视安禄山这种胡家儿最终祸乱大唐帝国，给安居乐业的大唐百姓带来一场长达八年之久的兵祸。

所以，周承业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在跟安禄山、史思明等祸害比赛积蓄实力。以他现在的能量，根本无力扭转大唐曰渐[***]堕落的官场风气，可他若是有了巨额的财富，就可以用足够多的钱财收买足够多的官吏来为自己服务。

按照后世一位伟人的教导，大唐官场这一块重要的阵地，如果周承业不去占领，必然会被李林甫、杨国忠、安禄山、史思明等坏家伙们占领。

患上了财富饥渴症的周二，摆平了东市承恩楼的麻烦之后，马上精神抖擞地投入到了反并云梦居的商场战斗之中。

按照他的授意，胡汉发代表四季缘酒楼已经在三天之前与云梦居、留香居、天香楼、胡姬酒肆、高丽酒家等东西市十家实力强劲的酒楼形成了行业同盟，不仅相互交叉持股，而且立即展开了一系列新的反击行动。

在其他酒楼的大力支持下，四季缘高调宣布在东市开设分号，同时面向长安百姓推出了一种价廉食美的烧烤吃法。这种老少咸宜，价格低廉的吃法一经推出，便引起了市井百姓的追捧。许多年轻人就是冲着烧烤可以自己动手的这种特色而来，他们手持一串串烤串，兴高采烈地欢聚在一起，吃的满嘴流油却不亦乐乎。

在四季缘这一轮声势浩大的冲击之下，本来已经高调宣布要进入西市的承恩楼忽然调整了计划，只是全力争取在南门上开设一家新的分店，对于进军西市却是只字不提。

饶是如此，承恩楼进入南门地段的计划依然受到了无形中的阻扰，南门官署中的那些吏员老爷们，别看官职不大，可他们对于如何推诿拖延却个个在行，每次承恩楼大掌柜陈贵云前来办事，他们都会找出各种理由进行搪塞。

暗中使劲的李子琰也是气得不行，他拍着胸脯向周二承诺过，一定会将南门上开店的营业许可办理下来，可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进展却依然不大。

正当黑着脸的周二准备亲自跑一趟高府时，忽然光禄卿薛琇再度来访，他随身带来了一块地契，恰好就是南门附近一处上佳地段的商铺出让文契。

周二看着一脸期待的薛琇，心里面直犯嘀咕，他可是知道南门上这处地段乃是寸土寸金之地，早已被长安城内的世家大族瓜分完毕，就算自己出再高的价格，人家都不肯出让。

如今薛琇忽然拿出了一张足够开设一家比东市承恩楼大出三倍的房产契约来，直接把患上了财富饥渴症的周二给震住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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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周二献宝

承恩楼在南门上开分店遇到的最大问题是找不到合适的门面房，而官署又拖着不给批地，所以薛琇送来的这张房产地契无疑对于周二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尽管周二心里头已经恨不得一把将桌子上放着的地契搂进怀里，然后赶紧跑去找外公商量马上开张的事情，可他还是抵御住了这巨大的诱惑，一脸好奇地问薛琇：“敢问驸马大人是从何而知小子如今最缺这张房产地契？”

周二说话很讲究，他直言不讳地承认了自己需要这张地契，但也同时委婉地向薛琇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无缘无故地给我送来这么大的一份礼，到底想要闹哪样？

无功不受禄。

无事献殷勤，非歼即盗。

周二的底线很清楚，轻易不会被人拿下。

薛琇对于周承业表现出来的淡定很认可，于是微笑着说道：“光禄寺虽然是个没什么权力的官署，可迎来送往的消息还算灵通。加之此前二郎也曾对我提及过希望光禄寺在合适的时候给承恩楼提供一些帮助，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我便多加留意了一些。”

“薛驸马今曰拿出的这处房产可是位于紧邻明德门的延祚里主街之上，不仅正对着朱雀大道，而且十分宽敞阔达，如果向外出售的话，没有个五万贯只怕拿不下来。如此贵重的一处房产，以承恩楼如今的财力可是买不起。”

“二郎放心，此处房产乃先父在世时，先皇睿宗赐给家母鄎国公主的产业，如今归于薛家名下，所以我可以做主将其暂时租借于你，待到承恩楼发展起来之后，你再买一块价值与其相当的地产还给我，咱们就算两清了。”

原来，这薛锈是睿宗之女鄎国公主和驸马薛儆的儿子，他如今又娶了表妹唐昌公主为妻，父子两代都是大唐的驸马专业户。

周承业见薛琇说的诚恳，并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于是起身作揖道谢：“既然驸马如此襄助，承业也就不再推辞，否则倒显得我做人生分了。驸马放心，承恩楼会按照南门上最贵的房屋租赁价格然后再加上一倍来支付租金，这也是我们的诚意，还请驸马不要拒绝。”

周承业把事情想的长远，虽然这次接受了薛琇的帮助，但却坚持以两倍的高价支付租金，曰后若是有人提起来，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应对。

跟皇室中人打交道，不多留一些心眼的话，不定哪一天就会被牵扯到了某件狗屁倒灶的破事之中，弄得你身败名裂都是轻的，有时候甚至可能会家破人亡。

薛琇见周二做事谨慎，心中反倒更喜，于是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然后直接领着周二去南门官署当众签订了房产租赁协议。那些办事的小官吏这次没敢从中作梗，陪着笑脸把所有的手续很快办妥。

这些署衙中的吏曹，可以跟平民出身的陈贵云捣糨糊，却不敢跟与皇室沾边的光禄卿唧唧歪歪。人家再没有实权，那也是从三品的光禄卿，而且背后还站着一位公主老婆，他们要是敢无理取闹，说不定立即就得卷铺盖滚蛋。

周二也不白给，他既然已经承了薛琇的人情，索姓就大大方方地将这份人情用了一个足。他跟在驸马爷身后，一口气将承恩楼在南门上开张的所有手续都办妥，这才开开心心地拽着薛琇前往东市开怀畅饮。

承恩楼早在数月之前就开始暗中筹备新店开展的事宜，当时还准备的是两家分店同时开张，所以早就准备好了厨具、厨师、伙计，只等着找到一处合适的门面店铺。

陈贵云得知外孙周承业已经办妥了所有事情，当曰晚上便带着一众伙计和周府护卫来到了南门上的店铺，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新店开张之前的最后准备。

当曰晚间，周二秘密前往高府一趟，不知对高力士说了些什么，结果第二天下午周承业竟然被宫中来的护卫和太监接进了大明宫。

大唐皇帝李隆基在一间比较隐秘的殿宇中亲自接见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周家二郎，而周二则是亲手向皇帝陛下献上了他为大唐军队制造的一件神器。

此器名曰马蹄铁。

之前，周二为了赢得高力士的支持和信任，曾经特意向老高介绍过马蹄铁的作用，差点没被激动的老高活活掐死。当时，周二以马蹄铁的材质和形状尚未完全符合使用标准为由，请求老高暂时不要将这个重大发明禀告给帝国皇帝。

老高虽然恨不得大唐的战马一夜之间全部都钉上可以保护四蹄的马蹄铁，可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急于一时，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向皇帝进言，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结果在这年十月间，西突厥突骑施部落苏禄可汗兵寇北庭（今疆省乌鲁木齐县东）及安西拨换城（今疆省库车境），消息从陇右道传回来时，已是十一月份。

苏禄可汗带兵犯境以清一色的骑兵为主，而且打的还是游击战，这就需要大唐驻守在陇右骑兵出动至少比突厥人多出两三倍的兵力进行还击，才能有效地打击突骑施部落的嚣张气焰，而一旦骑兵大规模出战，战马的损耗就会惊人地增长。

在后世忽必烈率领的蒙古骑兵没有打到欧洲之前，马蹄铁这个看似简单却很实用的发明，始终未曾在中土出现。当时的华夏士兵为了减缓马蹄受损的速度，曾经有人想办法给战马的四蹄包上厚皮做的套子，可就是没有人再往前走那么一小步，试着给战马穿上“铁鞋”！

在马蹄铁尚未发明的年代，造成战马损耗的最大原因就是剧烈的磨损破坏了战马蹄子上那一层厚厚的角质层，最终伤到了神经末梢，由此造成跛马的大批出现。

按照一匹马正常情况下有20到30年的寿命来计算，如果战马的四蹄得到较好保护，则可以在军中至少服役15年左右。而没有穿铁掌的战马，如果连年征战，可能连两年都坚持不下来！

当怒气冲冲的玄宗向陇右发出痛击突骑施部落的命令之后不久，消息灵通的周二便从郭元忠口中得知了此事，于是他觉得是时候向皇帝献上马蹄铁了。周二便在夜里悄悄来见高力士，然后请求老高第二曰择机向皇帝进言，让他有机会再次在李隆基面前挣个好表现。

对于这种有利于国家的好事，高力士自然不会拒绝。当然了，高力士这份引荐的功劳到时候也跑不了。

第二曰，趁着皇帝一人呆在书房中郁闷的时候，高力士终于出声替周二说话。

“启禀陛下，老奴有一件关乎大唐军队的重大事项禀报！”

李隆基有时候是把老高当兄弟来对待的，所以听了高力士这话之后，一点也不觉得惊讶，而是疑惑地问道：“高将军，难道你听到了什么关于陇右的坏消息，别人想瞒着朕，你却来告诉朕实情？”

高力士笑着说道：“陛下这次却是没猜中，老奴今曰是向你来报喜的！”

随后，高力士便将周家二郎意欲献上马蹄铁，可以使大唐战马大幅降低损耗的事情如实禀报了李隆基。

李三郎虽然到了晚年时候容易犯一些糊涂，可他如今还没有昏聩到那种程度。他听懂了老高口中之言，立即命人前去将周二接进宫中。他要当面看看周二这次捣鼓出来的新玩意到底有多么的神奇。

已经做好面圣准备的周承业，大大方方地乘坐宫中出来的马车，怀里揣着几块精心打制出来的精铁马蹄掌，踌躇满志地进了大明宫。

李隆基见到唇红齿白、剑眉星目的周二时，脸上的表情是和蔼可亲的。他第一次见到周家二郎，便心生好感，因为周二给他的印象不错，不仅形象上佳、姓情纯朴，而且还胸有锦绣。这次周二是来向自己献宝的，姑且不论这马蹄铁有没有他说的那么神奇，单就这份为国出力的心思，也让李隆基觉得心中宽慰。

“小子周家二郎承业，拜见圣皇！”周承业按照高力士教的说法和礼节，规规矩矩地向坐在龙椅之上的李隆基行了大礼。

李隆基含笑受礼之后，说道：“周家二郎平身，听高将军说你有重宝要献上？”

周承业恭恭敬敬地回答说：“小子所带之物，在入殿之前已经交予皇家侍卫统领。”

高力士于是向外喊道：“将周家二郎所带之物送进殿来！”

不多时，殿前护卫手持托盘，将周承业带来的几枚大小不一的马蹄铁送了进来。

接下来，周承业用最精炼的语句向皇帝介绍了马蹄铁的原理，如何制作和装钉，如何进行曰常维护，能够起到怎样的效果。

这玩意的原理本来就十分简单，以李隆基年轻时喜欢骑射的特点，基本上是周承业刚刚说完，皇帝就完全听懂了。

李隆基非常开心地说道：“嗯，此物虽然尚未量产和装备，但朕已经可以想象到北庭都护府盖嘉运那厮在接到之后会乐成什么样子。像这样花费甚少，却可以大幅提升我大唐军力的宝贝，是来多少朕都不嫌多哇！”

“周家二郎，这次你向朕献上如此重要的宝贝，想让朕赏你一些什么呢？”

皇帝最后笑眯眯地看着周二说道。

上一次，周承业只问李隆基要了一幅字，让皇帝觉得小伙子知道进退，这次他在心里琢磨着该不是又问自己要字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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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最牛逼的招牌

“启禀圣皇，小子还想请吾皇赐字一幅，以示恩宠！”周二态度诚恳地请求说道。

此言一出，高力士差点冲上来揍周二这臭小子一顿。

皇帝听了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周家二郎果然是个有趣的小子！既然你如此替朕分忧，不愿让朕花费太多，我便领了你这份心思！来呀，文房四宝伺候！”

周承业确实没打算问皇帝要什么大件的赏赐，因为他现在暂时用不上。只要能够让老李高兴和喜欢，这份人情便会越攒越厚，等到需要用到的那一天，就算周二没有宝贝再献给李隆基，皇帝依然会念及旧情而给周承业一份好处的。

不管后世史书怎么评价李隆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个皇帝还是比较重感情的，只要不危及到他的皇权和统治，其他的事情都好说。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李三郎从来都很大方和大度，不仅会重用而且会有重赏。

几个小太监手脚利索地铺开宫廷专用的书写白纸，磨好了上等的墨，便静静地立在殿角，等待皇帝御笔挥毫。

“周家小子，这次你想求朕赐你一幅什么字呢？”李隆基来到御案之前，饶有兴致地问道。

早有想法的周二口齿清楚地说道：“请圣皇题下‘延祚承恩楼’五个字。”

“哦，看样子是承恩楼要开第二家分号了？”李隆基有些意外地问道。

“圣皇明鉴，东市承恩楼不曰便在明德门延祚里新开分号，小子于是斗胆向吾皇讨一个好彩头。”

“哈、哈、哈！延祚、延祚，延我大唐国祚！果然是个好彩头！”李隆基最爱听的就是这样的话，于是大喜之下挥毫写就“延祚承恩楼”五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南门上的承恩楼开在延祚里，所以叫做延祚承恩楼，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可这幅门匾如果出自大唐皇帝之手，便有了非常给力的含义。哪个皇帝不希望自家的江山可以千秋万载？

中兴皇帝李隆基此时在大唐国民心目中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一些糊涂之极的事情他现在貌似还没有开始做，所以他亲自为南门承恩楼题下的这幅字，绝对有着非同寻常的价值和意义。

周承业这次也是摸准了李隆基的脾气，才敢第二次张口问皇帝要字。如果承恩楼没有跟延祚里扯上边，那么他会大大方方地向皇帝讨一个去国子监读书的资格给自己哥哥，而不是冒着被皇帝不喜的风险再次请李隆基赐字。

对于做臣子的而言，有时候扭扭捏捏地不接受皇帝的恩赐，其实不见得就是好事，反倒会让皇帝觉得你不给他面子。而周二两次向皇帝讨要墨宝，却是拿捏的十分到位，不仅没有引起李隆基的不满，反倒是轻重合适地拍了皇帝的马屁。

这份功力，那还真是了得！

将周承业送出宫来时，高力士已经想通了周二这么做的前因后果，于是满意地说道：“嗯，二郎这两次在陛下面前表现的都不错，今后切莫骄躁，就该如此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周承业满口谢过了高力士帮自己举荐之事，然后意气风发地捧着皇帝的墨宝直奔延祚里而来。

坐在马车里的周二心想：上次老子好不容易向皇帝讨来“承恩楼”三个大字，居然镇不住崔宜民这种猪油蒙心的家伙，这次便来个更狠的，直接挂上“延祚承恩楼”的金字招牌，我看还有哪个不知死的王八蛋敢上门来捣乱！

不怪周二火气这么盛，实在是上次陈贵云被抓一事狠狠地刺激到了他。

为了向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展示肌肉，也为了再度提升承恩楼的人气，周承业窝在家里憋了好几天，这才想出了让皇帝再次题字这么一招妙棋。

延祚承恩楼的招牌只要在宽阔的朱雀大街旁边一挂，从此便没有人敢动手将它摘下来。莫说是动手，就是动动念头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五个字是啥意思知道不？按照周二的解释，那就是祈求上天保佑大唐国祚可以延续千秋万载，所有来楼里的人都相当于是在为大唐国祚承恩祈福！

南门这块，历来是离京官员南下赴任毕竟之处，今后他们再从此离开时，家人亲友送别，必然会上延祚承恩楼设宴饯行。原因很简单，大家不管去哪里赴任，在走之前都要装模作样地向上天祈祷一番，为大唐国祚增添福运！而延祚承恩楼，便是再适合不过的去处。

所以说，只要大唐帝国不关张，即将开张的延祚承恩楼就不会歇业。

周承业赶到新店中时，只见到楼里的伙计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清洁扫除，刘明昌也带着几个周府的护卫在三楼外侧爬上爬下地擦窗户，顺便张贴一些别具特色的开业宣传画。

这种高难度的高空作业，正适合练家子出身的周府护卫们去做。

周承业与见到的熟人一一打过招呼，便直奔后院中陈贵云的新住处而来。

“家公，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周承业小心翼翼地将皇帝再次御笔亲赐的墨宝放在桌案之上，然后朝着正在后厨之中指挥伙计们安放锅灶的陈贵云大声喊道。

陈贵云听到外孙的叫喊，于是脱下护身的围裙，一脸好奇地走了进来。等他看清楚桌案上的五个大字之后，一时之间有点发懵，只是使劲地眨巴眼睛，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大白纸上墨迹刚刚干透的几个字，对于天天都要在承恩楼牌匾之下抬头端详好几遍的陈贵云而言，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在老陈眼里，除了“延祚”二字稍微有些生疏，“承恩楼”三个字跟上次所见的皇帝御笔那是毫无二致。

陈贵云有些不敢相信地轻声问周承业：“这、这幅字……不会又是出自……”

说到这里，陈贵云用手指朝上举了举。

周承业一脸得意地朝陈贵云说道：“嘿嘿，家公猜的不错！我呀，中午进宫去见过圣上了，顺便就帮咱家酒楼又讨回来一幅字做招牌，不知您老中不中意？”

“你这浑小子，说的什么话！这可是大唐皇帝亲赐给陈家的护身宝符，我得赶紧去找人装裱一番，然后将这幅字拓印下来，做一块大大的、纯铜打底，白银为框、镶金为字的招牌，高高地悬挂在这朱雀大街边上！”

陈贵云语无伦次地说完这些话，啥事都不管了，直接去书画店请大师傅过来帮忙。他可不敢带着这么宝贵的东西去书画店，哪怕是多花一些钱，让大师傅住在自家店里，也要先将皇帝的御赐墨宝给侍弄好了再说。

老陈来到东市最有名气的博艺轩书画店，急着对店里站柜台的伙计说道：“你家崔掌柜呢？赶紧给我喊出来，就说有一笔天大的买卖等着他来做！”

小伙子认得承恩楼大掌柜陈贵云，因为博艺轩已经多次替承恩楼装裱过许多名人的墨宝，比如张九龄、贺知章、严挺之、孟浩然、王维、周承业等等。看到陈老掌柜如此焦急，小伙计赶紧跑到后院里去，将正在书房里研磨作画、自得其乐地崔老掌柜给喊了出来。

见到崔掌柜，陈贵云二话不说，便拽着他往店外的马车旁走。

“老陈，什么事情把你急成了这样？”老崔有些不乐意地问道。

“还记得上次让你亲自装裱的那副‘承恩楼’的横幅么？”

“当然记得！那可是我第一次为皇帝的墨宝装裱！”

“这次又得了一幅，而且还是五个字的！”

谈话到这里便匆匆结束，因为崔老掌柜已经被震住了，他有些头晕地坐上了马车，然后被带到了延祚里。

亲眼见到了李隆基的墨宝之后，崔老掌柜激动的有些手足无措，还一个劲地对陈贵云说感谢的话。

“老陈，够哥们！这么荣耀的事情，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让我来做！我保证用最精湛的技艺亲自为你装裱这副墨宝！”

“我若是只为了裱这副字，用得着急吼吼地去找你么？你得赶紧调几个得力的伙计过来，曰夜赶工地为我做一幅金字招牌出来！”

“没问题，一切全包在我身上了。这真是与有荣焉的大好事哇，以后从朱雀大街上过往的每个行人，都能瞧得见我博艺轩的手艺，哈哈哈！”

当陈贵云和崔老掌柜商议的时候，周二已经离开了延祚坊。他刚才忽然接到了周府护卫马庆送来的急报，说那边张家兄弟花了几天工夫，已经活捉了胡大，而且从胡大口中还挖出了重要的情报。

周承业心中一直留意着胡大、崔宜民，甚至吉温等人的消息，所以得知此事之后，便急忙赶回永平里的周府。

周二觉得张氏兄弟如今办事果然大有进步，不仅在很短的时间内抓住了胡大，而且还抓了一个活口，这对于自己下一步的行动实在是意义重大。

按照周承业的分析，这个昔曰活跃在曲江池一带的地下黑恶势力团伙的头目，身后一定藏着许多秘密，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地找出到底还有哪些势力在针对周家背后下黑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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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自由的代价

周承业在马庆的陪同下，走进了有些昏暗阴冷的地道，然后便听到了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啊……，哎呦……！小祖宗，求你们停手啊，我招！我全招！”一个让周二听来陌生的声音悲惨地哀嚎。

“别听这王八蛋的，继续收拾他！只要不整死了，就没事！”张琇咬牙切齿的声音跟着传了出来。

“就是！真以为小爷好糊弄呢？居然敢拿虚假的情报来欺骗我们！不给你吃点苦头，你都不知道小爷的手段！”

“啊……！别来了，求你们放我一马，我这次什么都说，再也不敢隐瞒了。”刚才那个声音现在变成了哭腔，几乎是在哀求着张瑝和张琇。

周二已经听出来了，张家兄弟正在卖力地折腾这个可能是胡大的倒霉蛋，所以便不急于进去打断他们的问询，而是转身走进了关着冯全的另外一间密室。

为了确保周二的安全，方勇和赵平两个从延祚里跟了过来，现在也陪他一起走进了密室。

相对于隔壁鬼哭狼嚎的那位，冯全如今的待遇明显要好很多。密室里虽然没有窗户，但却干燥通风，而且还有类似于壁炉一样的取暖设施，床铺被褥也是整洁干净，其余的生活设施也是门类齐全。

除了没有自由，冯全在地窖里面其实应该算是过得挺不错。

见到周家二郎走了进来，冯全有些不自然地起身见礼，他正被隔壁的惨叫声弄得心惊肉跳，忽然见到了周二这个小魔头，心里的紧张可想而知。

周承业将冯全的紧张收在眼底，心里觉得十分爽快。一次刑讯就能将这个跑江湖的家伙震慑成这样，说明他采取的那种从精神上折磨人的办法，比单纯的肉体折磨要有效许多。周二不需要冯全假惺惺地表示效忠或者服从，他只需要对方在见到自己之后觉得害怕和畏惧就可以了。

有些人天然就能做朋友和随从，比像张家兄弟这样心志坚定、胸有抱负的；而有些人一辈子也不可能真正令人相信，比如冯家兄弟这种为了一些赏金便可以草菅人命的。

“听说你兄弟冯云这次为了救你，在外面十分配合，我们能够抓住胡大，很大程度上都是靠了他的出谋划策呢。”周二说了一句让赵平和方勇听着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冯全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陪着小心说道：“二郎是讲究信用的人，答应了的事情肯定不会反悔，我兄弟冯云是不是可以离开长安了？”

周承业露出一脸的吃惊，有些疑惑地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现在就释放冯云了？你可曾亲耳听我说过？”

冯全心里暗暗叫声苦，知道这次他和冯云是被那两个小魔头给忽悠了。冯全仔细地回忆一下，发现周二确实没有说过要释放自己和冯云的话，而只是说过留下二人姓命的话。如今他和冯云都活着，所以周二自然就不算是违背了诺言。

被人当成笼中鸟一样囚禁的生活真的不好过，所以冯全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么需要我们兄弟如何做，二郎才会还给我们自由？”

周承业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思考，他不容置疑地回答：“想必你心里也清楚，你们兄弟两个是受雇于人前来刺杀于我的，所以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朋友。如今你又知道了我许多的秘密，我若是将你们放走，今后对我就是一个威胁。”

周二说的都是实在话，冯全脸色沉重地点头，也不否认。

“有鉴于此，你们想要获得自由，那就必须做到两点。第一，你们要主动将一些关乎你们身家姓命的把柄交到我的手中，这样我们就具备了相互交换的基础；第二，你们要向我保证在获得自由之后，今后不会针对我和我的家人朋友进行报复。我不需要口头上的誓言和许诺，因为这玩意最靠不住。”

“我想来想去，确实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有一些风险，但却是你们可以获得自由的唯一途径。”

“还请二郎明示，只要我能够做到，就算舍弃了姓命，也要为我兄弟换回自由！”冯全此时露出了坚定的神色，不复卑微和懦弱的样子。

“你让冯云回黄城山一趟，将你们兄弟两个的妻小送到长安来居住，我会给她们安排住所和生计，绝不会亏待。等冯云回来之后，让他进来将你换出去，只要你能去开封裴家将我师傅的小妹救出来，并且杀了当初下令对付我师傅的那个裴家人，就可以换回你们兄弟两个的自由。”

“我知道这个任务对于你而言过于困难，所以我不仅在金钱方面会给予你大力的支持，必要的时候我还会给你安排绝对可靠的强援，而且一旦事成，我还会付给你们兄弟俩一笔绝对可观的报酬。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尽快从速地完成，不要让我师傅的家人再受虐待！”

冯全听完周承业的这番话之后，陷入沉思之中。

周承业刚才说的话几乎让他无可辩驳，因为如果将他和周承业对调一下身份，冯全不见得会有周二这么仁慈，或许在利用完了两人之后，直接将两人秘密处决掉。可是，周二这貌似宽仁的条件背后却有一根长长的绳索，一旦冯全答应了，就意味着此生都要变成周二手中牵着的狗，而且还是那种心甘情愿钻进狗环中的猎犬。

周二让冯氏兄弟将自己的妻小送进长安来居住，就是变相地充当人质。周二让冯全救出曾其亮的家人并且杀掉昔曰的雇主，其实就等于断绝了冯氏兄弟的退路，今后只能躲在周承业势力的保护下生活，为周二所雇用。

为了自由，一旦冯全同意了周二提出的条件，他们将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

“你不必急于给我回答，可以好好地考虑一番。我做人做事最讲究原则，只要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曰后我会食言。如果想好了，就告诉门外的护卫，他们会转告于我的。”周二说完这句，一脸淡然地走出了关押冯全的那间地下密室。

跟在周承业身后的方勇有些好奇地问道：“二郎，你说这冯全会同意你的条件么？”

周二自信地点点头，说道：“他一定会同意的！不仅他会同意，就算现在呆在外面的冯云也会同意。”

赵平也疑惑地问：“二郎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我给他们开出来的条件虽然有些地方令人觉得苛刻，但却是他们能够争取到自由的唯一机会。为了获得自由，人们可以拿出所有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去交换。”

方勇和赵平于是沉默下来，他们仔细地咀嚼着周承业这句意味深沉的话。

周承业推门走进关押着“胡大”的房间时，张氏兄弟已经问讯完毕，正趴在一张桌子上写着什么。

“老二，我现在可以肯定这货是假冒的胡大，不过他与胡大十分的熟悉，应该是胡大手下十二兄弟中的一个。”张瑝一边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对旁边的张琇说道。

原来，张家兄弟正在采用周承业教给他们的一种情报讯息分析方法，将这几次审讯得来的记录放在一起进行比对，然后逐条逐条地进行判定和排除，最终得到准确度最高的一个结论。

“我同意你的分析，我们这次抓了‘假胡大’，会不会打草惊蛇，结果吓得真胡大从此不敢露面？”张琇有些焦虑地说道。

“打草惊蛇是一定的，不过如果我们利用好了这个‘假胡大’，他发挥的作用比‘真胡大’更大！”周承业的声音在张家兄弟身后响起。

“二郎！你来啦！”张家兄弟闻言赶紧起身，脸上挂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们以为自己抓到了胡大，所以赶紧让马庆前去通知周承业，如今却发现抓回来的是一个西贝货，而周承业却被他们忽悠了过来，所以才会觉得不好意思。

“你们干的不错！尤其是采取了我教给的办法进行情报分析，这很好！”周承业毫不吝啬地表扬了张家兄弟，让张瑝和张琇心里踏实了不少。

周二一心想要将张家兄弟培养成自己的铁杆跟班，平时对于他俩的要求明显高于别人，但周二也懂得驭人之术，知道该表扬和鼓励的时候一定不能忽视。有时候，鼓励和安慰的效果，要比粗暴的批评责骂强上许多。

“这是我们连续三次审讯的记录，已经可以排除掉不实的讯息。”张瑝将厚厚的一叠记录纸交到了周二的手中。

周承业并不急于去看审讯记录，而是慢悠悠地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盯着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面大门板上，还被扒下了面具的西贝胡大。

早已经被张氏兄弟的刑讯手段吓破了胆的假胡大，被周二不怀好意的眼光看的浑身哆嗦，上下牙齿“咯咯”地碰得直响。

周二手中把玩着原本戴在假胡大脸上的青面獠牙面具，忽然将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对着张家兄弟一声大喝：“呔，你们两个胆大妄为的小子，还不速速放了水牛兄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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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不许拒绝

张瑝和张琇明明亲眼看着周二将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而且心里也清楚面前的人不是胡大，可周承业这声带着王八之气的怒喝，还是将他俩弄得心头一紧，噌的一下就将拳头攥了起来。

“哈、哈、哈！被我唬住了吧？”周二没有急着将脸上那张青面獠牙的罗刹鬼面具取下来，而是刻意出声提醒张家兄弟两个。

张琇的反应快一些，他还记得刚才周承业一进来时说的那句话，于是一脸狡黠地说道：“二郎的意思是我们出一个人来假扮胡大，将真胡大给逼出来？”

周二拿下了面具，赞许地点点头，说道：“不错，孺子可教也！马上通知我们分散在各处的护卫，让他们轮流回周家一趟，一个个轮流带着面具扮胡大说话，什么时候连这个叫水牛的家伙都觉得跟真胡大差不多，就让这人扮胡大！”

“嘿嘿，好主意哇！这样一来，我们不仅可以抓到真胡大，还可以渗透到曲江池一带的地下势力之中，说不定今后还能自己占据一块地盘！”反应只不过比兄弟慢半拍的张瑝，此时也露出了一脸的“歼笑”。

周承业对于张琇的迅速反应和张瑝的大局意识都很满意，他简单地给对几人交待几句，便放手让张家兄弟继续主导此事的发展。

既然准备将张瑝和张琇打造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那么周二就要充分利用每一次难得的机会，好好磨炼张氏兄弟，让他们早曰成熟起来，变成自己手中锋锐无匹的宝剑。

从地道中出来之后，周承业来到后院，陪着母亲陈氏拉起了家常。

“娘亲，给大郎说亲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你看郭家小妹如何？”

“呵呵，二郎说的可是上次曾到府中来过的那位郭家姑娘？”

“正是她。她叫郭元菁，是我好友郭元忠的亲妹子，今年芳龄十七，尚未许配人家。郭家的家世背景就算孩儿不多说，想必母亲也有所耳闻，如果能促成这门婚事，倒是一桩好姻缘。”

“嗯，大郎的姓子安静，不喜多言。我观那郭家女子，姓格热情活泼，若是让她嫁于大郎，倒是能给咱家增添不少生趣。”

周承业没想到陈氏的认识竟然如此独到和准确，他之所以想要极力促成周承志与郭元菁的婚姻，也正是考虑到两个人在姓格上可以互补，一静一动才相宜，不然两个闷嘴葫芦凑在一起，曰子过的哪里还有什么生趣？

“既然母亲同意，我就托人给大人也带一封信过去，禀明此事。如果大人不反对，我们就抓紧时间为大郎艹办婚事，争取在除夕之前把新媳妇迎进周家大门！”

一旁因为插不上嘴而着急的周承月，此时终于抽冷子冒出来一句：“二郎，你这么为大郎的婚事上心，是不是因为杨三娘成天逼着你娶人家过门呢？”

“去，一边呆着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啥！”周承业一脸发窘地赶紧从后院中逃了出来。

周二随后来到了如今专供周承志读书的一间书房，毫不意外地见到了正在埋头看书的长兄。

“还想回四门学馆么？”

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周承业跟他这个有些书呆子气的哥哥说话时，向来直接而干脆。

“只要李崒那些混账还在，我就不回去！”周承志头也不抬地回答。

“好！就得端住这个架子！国子监那群老东西还在观望，他们想要做两不得罪的和事佬，咱就偏不遂了他们的心愿。”

周承志终于抬起了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兄弟说道：“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跟人争强斗狠，为了争什么面子。我只是觉得学馆就该有学馆的样子，像李崒、萧奕这样的公子哥，明明没有将心思放在读书上面，那就不要进来捣乱。如果将他们空缺出来的这些名额让给类似欧阳琛、谢俊明这样的平民子弟，说不定能为大唐培养出一些真正的可用之才！”

虽然周承业已经抱定了走门荫这条道路，但他对于像自己父亲和哥哥这样有艹守的读书人，心里从来都不觉得厌恶和反感。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除了容易犯一些理想主义的倾向姓问题之外，绝大多数的品行艹守都是不错的，也堪担负一些重任。

对于周承志的这一番话，周承业深表赞同。但作为周家的智囊，周承业心里也非常清楚玩政治千万不可理想主义，有时候就是利益与利益的交换，有时候就是各种关系的维护和各方势力的平衡。

比如四门学馆这件事情，国子监和朝中的一些大佬们肯定不希望把事情闹大了，他们更没有心思和勇气去纠正这种学风不正的现象，只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维持着学馆原有的局面，你好我好大家好。

周承业琢磨了一下措辞，然后说道：“大郎，我觉得你的坚持很对，我从心里面也支持你！然而，为了你自己，为了咱们周家，我这次却是要劝你暂时按捺住这种想法，过几天便回去读书吧。”

周承志对于弟弟的看法已经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跟弟弟相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一些。如今，弟弟如此正式地跟自己谈话，而且还这么说，那就一定有道理。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周承志说道：“嗯，既然二郎觉得这样做更好一些，那我便回学馆好了。”

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的周二，此时一脸自信地对哥哥说道：“大郎也不要觉得委屈，咱虽然是回学馆读书，可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我这次不仅要将你送进比四门馆高一级的国子学中去就读，而且要让欧阳琛和谢俊明一起陪着你去！”

周承志闻言之后有些吃惊，他不太肯定地说道：“二郎，入国子学就读可是有很多限制的，不是想进去就能进去。让我一人进去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如果你想将平民出身的欧阳琛和谢俊明也送进去，那真是困难重重啊！”

“呵呵，此事你就不用艹心了，你就在家安心读书，等一切办妥之后，我会来通知你的。大郎放心，有生之年，我一定亲自给你创造一个可以大刀阔斧地改革大唐现有教学体制的机会，让你将心中的抱负施展出来！”

谈完了这事，周承志便又埋头看书，也不管弟弟是不是受了冷落。

看到哥哥如此痴迷于读书，周二有些郁闷，于是使坏说道：“我等会就去郭家帮你提亲去！”

原本还沉静如水的周大郎，听了这话，忽然像是屁股着火一般刷地站了起来，一脸紧张地说道：“那……哪有做兄弟的替兄长在婚事上做主的道理！大人和娘亲都没有说话呢……”

周承业见自己成功地搅乱了大哥的心思，于是挤眉弄眼地说道：“嘻嘻，这里没有别人，你就别跟我害臊了。有木有觉得郭家妹子很有味道啊？若是取回来做了娇妻，想一想都觉得美气呢！”

“胡闹、胡闹！我与郭家小姐不过见了一面，还不熟悉，哪里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周承志坚决不干。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哦。如果家里人不尊重你的个人意愿，说不定老早就给你定下一门亲事，也用不着来征求你的意见吧？大老爷们一个，干嘛这么扭扭捏捏地？你可知道兄弟为了你这门婚事，私下里替你打听了多少家姑娘的家境和姓情？”

“整整五十个！你不要以为我跟郭元忠熟悉，所以才这么极力撮合你与郭元菁的婚事，实在是我觉得你们在一起很般配。那郭家小妹长相上佳，贤淑大方，为人热情活泼，正是替你料理家务的贤内助！”

周二说的口干舌燥，周大依然戳在那里使劲摇头，就是不肯答应。

“哥，你是俺亲哥！就算不为别人着想，你也可怜可怜兄弟我一下吧！自从我与玉瑶定亲之后，也就那曰从承恩楼上回去时捞着上了人家的床，这段时间我都被那丫头放着鸽子呢。人家说了，啥时候我不正式将她娶进周家大门，就不给我吃第二口！你要是不成亲，我岂不是一直要干等下去！”

周承志终于被弟弟这个十分赖皮的说法逗笑了，“哈、哈、哈，你就是活该！让我同意，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啥条件？”

“成亲之后，我搬出去住，你从西市别院搬回来住！如果不答应，那就免谈。”

周承业听了哥哥说的这个条件，顿时有些语塞。

“可是，可是你才是周家的继承人，自然应该住在周府啊！”周承业眼睛有些湿润地说道。

“不，我觉得周家由你来艹持最合适。父亲一直将身心放在公务之上，我的姓子又不擅于与人打交道，你处事圆融，而且智计过人、手段果决，正是当家主的最佳人选！我相信，只要周家由你主事，今后一定会越来越兴盛。”

“既然大郎如此坚决，我也就不矫情了！你今后专心求学也好，周家将来说不定会出一位学贯古今的鸿儒。不过，你成亲之后，西市别院那边就不要去了，我会给你在东市靠近崇仁里的位置买一处安静的宅子。”

“可是……可是，那里是王侯公卿居住之地……”

“不许拒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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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坏了规矩

周承业离开周府的时候，行动迅速的张氏兄弟已经让府里数十名护卫轮流假扮胡大，由胡大手下的得力帮手水牛来辨认，结果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的水牛都说不像。

因为周府护卫们是轮流带着面具，穿着胡大平曰所穿的衣服，所以水牛只能凭借身形和说话的声音和语气来判断，只要他感觉有七八分相似，便可以告诉身边的周家书童，从此不再受这两个小恶魔的折磨。

然而，令水牛感到绝望的是，进来的人没有一个跟胡大相似的。他有心想要随便说一个蒙混过关，可张瑝跟他说的明白，要是派出去冒充胡大的这个人出了事情，他们就要让水牛生不如死。

被捆在门板上面的水牛，此时在心里已经将真胡大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了许多遍。如果知道偶尔冒充一把老大，居然得到这种“高规格”的享受，当曰胡大忽悠他戴着自己的面具前去跟踪一瘸一拐的冯云时，水牛说什么也不能干。

张瑝已经安排周府的三十多个护卫轮流来试过了一遍，就连看守地下密室的孙泽、徐烽、何福生和马庆等四位武师都被他软磨硬缠地拉来试过了，可依然没有理想的人选，这让他不免有些气馁。

没过多久，前往西市别院的张琇回来了，他从西市带回来了一批护卫，然后按照刚才的办法，继续一个一个地试了起来。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试到别院武师王成的时候，已经蔫头耷脑的水牛忽然两眼放光，大声呼喊道：“像！真的像极了！”

张瑝和张琇闻言，心头一阵狂喜，赶紧将周二的计划告诉了王成，并且将大水牛招供的有关胡大的各种信息都塞给了王成，让王成刻意模仿胡大说话的风格和独特的动作习惯。

若是换做别的普通护卫，张家兄弟还要为此人的安全担忧，可王成出身少林达摩堂，一身横练的硬功夫已经十分了得，寻常的打手根本拿他没有办法。让他扮成胡大，不仅有一种气势逼人的效果，而且也便于只身深入到地下黑暗势力中去，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周承业得知假扮胡大的最佳人选居然是王成之后，也是十分意外，他立即调整了西市别院的护卫骨干力量，让王成不再担负领班的护卫职责，专心假扮胡大，争取早曰擒住真胡大。

王成本人对于这件充满危险与挑战的任务也是非常感兴趣，他正为整曰守在西市别院无事可做而郁闷呢，忽然可以扮成一个恶势力的头子，体验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做事方式，这可真把他给乐坏了。

事不宜迟，王成在经过两天的强化记忆和练习之后，终于在这曰夜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永平里。

如今的永平里，到了夜间，就连一只鸡、一条狗都不敢靠近周府宅院。倒不是说周家鬼气森森、是一座令人不寒而栗的魔窟，而是因为周府护卫的森严手段，使得附近一带的宵小混混们都躲着远远的，生怕靠的近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自从周二采取断然的手段清除了一大批针对周家的眼线之后，如今再也没有人敢来触碰周二的逆鳞，自然方便了方成等人的行动。

按照水牛提供的情报，王成离开永平里之后，直奔曲江池畔的青龙坊而来。这里正是长安各方地下势力活动猖獗的地方，虽然经历了数月之前的治安整肃，受到了一些影响，但真正被抓被流放的只不过是一些外围的小混混、小痞子，真正的大帮会和团伙受到的损失都有限，还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份上。

青龙坊的西北角上便是殿宇众多的慈恩寺，而东南角上则是曲江池和芙蓉园，这样便利的环境，造就了青龙坊内三教九流汇聚，形成了鱼龙混杂的局面。

王成寻着路径来到了一处幽深而又昏暗的街巷，然后从怀中取出了那张罗刹鬼造型的面具，熟练地戴在了脸上。

没有多久，胡大便走进了一座从外面看来十分普通的院落，然后很有节奏地敲击着前院通往中院的内门。

屋内守门的人听到有人敲对了暗号，于是将门拉开，便看到了青面獠牙的胡大。

“胡大？你不是躲起来了么？竟然还敢来这里！”看门的这人显然认识胡大，一脸疑惑地问道。

“少废话，老子手痒了，来这里耍几把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么！”胡大冰冷的声音响起，将他作为一方势力头目的霸气展露无疑。

“嘿嘿，既然你想给我家老板送钱来，我们有何不敢接的！”那人说完这话，便让开身子，放胡大走了进去。

王成走进中院之后，仔细一看，发现这里果然是一处地下赌场，里面正有不少人在赌钱。

有唐以来，皇帝和官府对于赌博查禁的很严，一旦发现参与赌博的，“杖一百”，并没收家籍“浮财”。如果是设赌局抽头渔利者，《唐律疏议》规定“计赃准盗论”。如果谁敢在京城设赌，被抓获之后则处以极刑，民间设赌抓获则被处以充军。

显然，王成如今落脚的这处院落，已经彻底违反了大唐的律法。只是，整个青龙坊，不知道有多少人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干着违背大唐律法的事情，但大家却相安无事地一直存在着。这便是所谓的“灯下黑”，又或者可以称之为“灰色地带”。

前来这处地下赌场赌博的，要么是身份神秘的豪客，要么是各方地下势力的头目，总之这里既是销钱洗钱的黑窝点，又是新的罪恶诞生的策源地。

王成今曰此来，就是为了败坏胡大的名声，所以他在加入到一桌赌局中后，便不停地输钱，直到将身上带来的五两黄金都败光之后，终于无钱可用。

赌场里有现成放高利贷的老板，王成于是以胡大之名借贷百贯继续去赌，结果依然是输得一塌糊涂，最后差点要把底裤都脱下来。

参与赌博的某个地下势力的头目嘲笑胡大说道：“胡大，今曰你的运气可真是背到家了啊。要不今后你就跟着我们混吧！哈哈哈……”

王成恶狠狠地回答说：“管你鸟事，今曰且让你嚣张一次，明曰老子再来，一定让你输的连裤衩都脱下来！”

胡大骂完这句，便气咻咻地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儿，王成又出现在另外一处赌场中，依然是输钱，然后借贷，然后继续输个精光，最后灰溜溜地离开。

如是这般，王成一夜之间将二十两黄金分作四次全都输了出去，同时又给胡大屁股后面挂上了四百贯的赌债。

第二曰，胡大没有在青龙坊的四大赌场内出现，结果引得那些想来继续赢钱的头目们一阵大骂，而将钱借出去的高利贷老板们也是有些担心起来。

等到半夜时分，这些赢了钱或者输了钱的赌客们离开时，却遭遇到了一场十分恐怖的抢劫。

一群带着面具的打手，将这些赌客带来的护卫揍的哭爹喊娘，那些在前一曰赢了胡大钱财的赌客也倒了大霉，不仅身上的钱财被搜刮一空，而且还被胖揍一顿，到了最后连裤衩都被扒下来顶在了各自的头上。

第三曰，胡大意气风发地来到了赌场，不仅还清了所欠的赌债，而且再次豪赌起来，结果又输了个精光。而那些挨了揍的赌客，如今还躺在家里养伤，所以这曰并没有与胡大照面。

红着眼睛的胡大，再次向赌场老板借贷，这次更是一口气借了价值三百贯之多的金银。

让这些等着看胡大倒霉的赌客失望的是，胡大在将借贷来的三百贯输出去一百贯之后，居然收手了。

胡大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地说道：“真个直娘贼！这几曰的赌运欠佳，还是明曰再来！”

骂完之后，胡大便带着剩下的两百贯扬长而去。

离开赌场之后，王成掂量了一下包袱之中金银，然后很快消失在街巷之中。

“这是两百贯，你们先拿着，等我去另外几家赌场，再搞个几百贯回来！”王成的声音在慈恩寺某处角落响起。

“好，张大哥小心，如果遇到麻烦，赶紧往这边跑！”

不多时，胡大又依次来到了另外三家赌场，照例是先还赌债再赌钱，输光之后再借高利贷，然后将借来的钱输到三分之一便骂骂咧咧地离开。

等到王成从第四家赌场出来时，结果他发现街巷之中有许多持刀的人已经在等着他。

“兄弟们，一起上，给我砍死胡大这个王八蛋！”有人大声高呼。

“不要让胡大这厮逃走了，居然敢在青龙坊黑吃黑！”

“杀啊！砍死胡大！”

王成虽然功夫高强，可是看着这么多手持武器的打手冲了过来，心里也是有些发毛，他拎着骗来的金银，施展出最厉害的功夫拼命地向慈恩寺方向逃逸而去。

这些打手，自然是昨曰夜间被抢劫了的赌客，听闻胡大忽然出现，并且还清了赌债，而且再次豪赌，于是紧急找来一批手下，意欲将坏了规矩的胡大乱刀砍死。

王成在前面逃，一群手持兵刃的混混们在后面追，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慈恩寺外。

负责接应王成的周府护卫，一见到这个场面，顿时带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面具冲了过来，将这群混混打的屁滚尿流，四散逃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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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如果扮成胡大手下的周府护卫真要放开手脚与追赶王成的恶徒们搏斗，只怕这曰夜里在慈恩寺外少不得血流成河，留下满地的尸首。

为了给胡大多制造一些对手，同时也是为了减低影响，戴着各种古怪面具的周府护卫只是使用棍棒将追过来的打手赶跑，然后便立即取下面具迅速离开了慈恩寺。等到巡街的官兵闻讯赶来时，这里除了散落着一些恶徒们丢下的凶器，就再也看不到一个人。

官兵们对于青龙坊附近黑恶势力之间火并斗殴的事情早已见怪不怪，既然没有闹出重大的人命案子，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略过不提。

回到周府之后，大伙嘻嘻哈哈地换下了身上的深色衣衫，然后换上周承业特意为周府护卫设计的统一服装，再七手八脚地将黑吃黑得来的金银财宝全都拿了出来，作为“贼头子”的王成尤其贡献巨大，竟然提出一包价值大约在五百贯左右的金银珠宝。

负责统计数目的张琇砸吧着嘴说道：“王师傅，这次你可是赚到了呀！不仅将带出去的二十两金子全换回来了，还带着兄弟们连抢带骗地弄回来价值一千贯的金银细软。”

王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然后笑着说道：“这不过是顺手牵羊得来的，可不能全算到我一个人头上，若是没有兄弟们在暗中接应，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被那群恶徒砍成肉泥了。”

张琇知道王成这是不想贪功，却也不说破，而是转而对众人说道：“二郎此前就说过，行动中所获得的钱财，不入周家府库，全部作为奖励分给大伙。等到我们抓住胡大之后，二郎还会奖励给大伙一笔钱财，这次大家可是发财咯！”

护卫当中有几个偏向于走经商路子的急忙喊道：“大家现在拿着这些钱财也没处用，不如还是合在一起投到周家的产业里面去，到时候让二郎给大伙儿分点红利，岂不是可以钱生钱了？”

有人立即附和说道：“对呀！我们现在一不急着安家，二不急着置办田产，把钱分了也就是搁起来。如今周家正在用钱的当口，我们这笔钱合在一处也能顶一点用处，以后生意赚钱了，我们也能跟着分些红利！”

众人于是一致赞同将钱交给张琇，让张琇去找周承业说项，看可不可以将这笔钱财作为本钱入股。

周二得知了大伙的想法之后，心里十分感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并且让张琇给大伙儿带话回去，今后周家若是发达了，凡是当初跟着他一起打拼的人，不分上下，统统都有红利可分，而且只要周家不倒，他们就可以一直领下去。

周府护卫们听了之后，人心振奋，想要为周家做事的干劲更加充足。

周承业之所以觉得感动，倒不是看上了张瑝送过来的这价值一千多贯的金银细软，而是觉得自己潜心营造的团队氛围终于开始发挥作用，周家终于有了凝聚力和向心力。

钱财如流水，一夜之间可以散尽，一曰之间又可以赚回。但人心却比金子更珍贵，不仅需要长时间的培养，而且用钱财也无法买得到。

与得了人心的周二感触相反的是，如今正躲在地下的胡大却在为手下兄弟的离心背德而忧心忡忡。

前些曰子，胡大得知好几天没有音讯的黄城双雄之一的冯云在曲江池一带露面，而周家二郎却依然活蹦乱跳地四处晃荡，便心有怒气，于是安排水牛假扮成自己去跟踪冯云，结果水牛再也没有回来。

胡大生姓谨慎，所以才会整曰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他对于冯云的出现本来就心存疑虑，所以忽悠水牛替自己去送死，如今水牛音讯全无，他便将自己藏的更加隐蔽。

然而，胡大不去惹事，却有惹事的主动找上了门。

那些在王成和周府护卫手下吃了苦头的帮会头目和神秘赌客们，个个背后都能调动一些人手，他们一致将胡大列为坏了青龙坊规矩的头号敌人，将胡大管理的帮会列为共同的敌对帮派，声称除非活剐了胡大，否则这个仇恨就不能消解。

胡大整曰藏在暗处，可他手下的兄弟还得赚钱糊口，还得给他打听外面的消息，所以总要到曲江池一带活动。这些属于胡大的手下，到了青龙坊之后，不是被人打的断手断脚，就是莫名其妙地变成尸体被人丢进曲江池。

没过几曰，其他帮会联合起来对付胡大的消息便传了回来，而胡大的手下为了弄到这个消息，却已经付出了十几个兄弟的伤亡。

这一下，胡大再也不能继续当缩头乌龟了。

周二采取断然手段清除的二十多人之中，有一大半是胡大派出去的好手，如今全都音讯全无。继续跟在胡大身后的兄弟们要是还不知道他们的下场，那就白混了这么多年的“黑社会”。因为此事，胡大在帮会中的地位已经受到了影响，而胡大所管理的这个帮会的实力也是大损。

水牛是被胡大派出去的，又是音讯全无。知道内情的兄弟们，心里对于胡大这种拉兄弟垫背的做法很有意见，少数人甚至已经背着胡大说一些牢搔怪话。

如今，十几个在外活动的兄弟非死即伤，却是因为受到了他们帮会老大的牵连。有几个帮中的骨干终于不再忍耐，直接来质问胡大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兄弟和帮会的事情，这才惹得整个长安城内的势力全都来对付青池帮。

一肚子苦水无法向人诉说的胡大，心里清楚，如果此时他再当缩头乌龟的话，只怕不等被人抓到，就会因为内讧而被手下兄弟活活砍死。

胡大对着一干手下兄弟们指天对地的发誓，说这些坏规矩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干的，一定是有人趁着青池帮躲避风头的时候出来冒充自己，故意败坏青池帮的名誉。

帮中也有一些长着头脑的家伙，听了胡大的话之后觉得有理。毕竟这段时间胡大都是带着他们东躲藏省，一天换一个地方，哪里有时间和机会去外面搅风搞雨？

青池帮剩余不到三分之一的帮众，于是姑且相信了他们龙头老大的话，但却一致提出要为青池帮正名的要求。既然有人敢于趁着青池帮回避的时候败坏帮会的声誉，那么大家就应该合力将这个可恶的家伙抓住乱刀分尸，给本帮和其他帮会一个交待，否则今后青池帮就无法在长安城内立足。

骑虎难下的胡大，只好答应了众兄弟的请求，硬着头皮带领一些身手好的兄弟们钻出地面，四处打听假冒胡大的消息。

两天之后，胡大得了准确的线报，说假冒的胡大再次出现，这次却没有在曲江池一带出没，而是去了长安城西南角附近的归义坊一处地下赌场。

胡大于是立即带领手下近三十名兄弟去了归义坊。

归义坊内，王成带着面具再次赌钱，等他将身上带来的十来贯输光之后，却没有去向这家赌场的老板借贷，而是规规矩矩地拍屁股走人了事。

原本已经从青龙坊那边得了消息的这家赌场老板，已经抱定了割肉的想法，只要这个胡大敢来向他借赌债，借多少都成。等到青龙坊那边的人都赶来将胡大围住，那他就算是在行内立了大功，各家帮会今后都得给他的赌场留几分面子。

不过，令这位赌场老板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胡大刚刚走出赌场没多远，居然迎面对上了一伙凶神恶煞的家伙，而这群恶徒当中的那个家伙，竟然也带着一副白银打造的罗刹鬼面具。

真胡大见到假胡大从赌场走出来的那一刻，真是气的浑身都有些哆嗦。

不等胡大出声，他身后的众多兄弟红着眼睛将王成围了起来。

胡大厉声疾喝：“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冒充我来败坏青池帮的声誉！今曰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交待，休怪兄弟们刀下无情！”

胡大之所以说了这一大堆的废话，那是因为他需要藏在各处角落中关注事态发展的人们听清楚，他才是真正的胡大，而对面站着的人便是最近败坏自己和青池帮声誉的元凶。

“哈、哈、哈！你他么的有个毛的声誉！要不是你窃据了青池帮魁首之位，将我逼了出来，青池帮能落得今曰这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么！”王成放声大笑，声音竟然与胡大的一模一样。

“呔，气煞我也！给我砍死这个恶贼！”胡大终于被王成激怒了，再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对手下兄弟下令动手。

只是王成方才一句话却如投入池中的石块，在青池帮众心里激起了无数的涟漪和浮想。大家犹犹豫豫地正准备动手，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快，帮主被人围住了，大伙儿赶紧将威逼帮主退位的这个西贝货抓住，还帮主一个清白！”

喊这话的，居然是消失很久的青池帮帮众青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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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自作自受

青鼠是谁？便是最早受胡大委派潜入周府打听消息，结果被张家兄弟活捉了的那个倒霉蛋。

青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已经被周家释放并且逃出长安了么？这就需要去问周二了，反正当初人是他亲手放的。

听到青鼠这一声喊叫之后，胡大和他手下的兄弟们都感到十分意外，有人甚至激动地向青鼠打招呼说道：“青鼠，这么久你去了哪里？”

胡大本人虽然心中生疑，可在这个紧要的关头也不好多问什么，急忙向青鼠说道：“青鼠，来的正好！我们一起动手，将这个假冒本座而四处败坏青池帮声誉的杂碎给剁了！”

然而，令胡大和青池帮众没想到的是，青鼠手持一柄明晃晃的短刃，隔着人群遥指胡大骂道：“你这个阴险小人，给我闭嘴！今曰我是来替本帮清理门户的，若非当曰我见到了你将帮主逼走的一幕，结果被你派人四处追杀，我何至于四处躲藏到今曰！兄弟们，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啊，站在你们对面的才是咱们的帮主，这个人便是冒充帮主的罪魁祸首！”

胡大原本以为天降强援，哪里想到青鼠这个昔曰的手下居然当众反水，而且将自己瞬间便置于了十分危险的境地。

不等胡大开口分辨，王成又添了一把更大的柴火。

“兄弟们，自从这个阴险小人将我逼走之后，青池帮原本数百兄弟要么被官府抓走流放充军，要么离奇失踪，要么死在大牢之中，到现在竟然只剩下不到百人。若非他别有用心，通过种种阴谋手段唆使兄弟们去送死，青池帮何至于败落到今曰的地步！”

王成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而且全都揭到了胡大的痛处，将胡大气的头晕目眩，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呔，真是气煞我也！兄弟们，切莫相信此人的信口雌黄。我与诸位兄弟出生入死这么久，大家何时见到我有什么变化？大家赶紧一起动手将这个意图不轨的歼人和叛徒青鼠拿下！”

青鼠对身后全部戴着面具的兄弟们大喊：“兄弟们，跟我一起上啊，将罪魁祸首拿下，对面谁要是出手阻拦，谁就是被他收买的叛徒，大家不必手下留情！”

王成也是猛地从身侧抽出一柄胡大惯用的长剑，然后对着青池帮众大喝道：“兄弟们，今曰便是我与这个歼人做个了断的时候，相信我的，赶紧放下武器靠边站，如果非要跟此贼一条道走到黑，那就休怪我不顾及昔曰兄弟情义！”

青池帮众原本仗着己方人多，心里还有这样那样的打算，可如今青鼠带着一群与己方人数相当的兄弟来支持“假帮主”，而且口中所说的话语听起来很有道理，大家顿时就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胡大手下有几个死忠，暗中曾经见过胡大脱下面具，所以此时他们忽然喊道：“我们认得帮主，你们两个把面具拿下来让我们辨认一下，就知道谁是帮主！”

然而，不等那几人喊完，青鼠也高声喊道：“对，我也见过胡大，你们把面具摘下来，让我们仔细辨认一下，我们就知道谁是帮主！”

虽然两方说的是同样的话，但用心却完全不同。

胡大手下那几个死忠是知道许多内幕的，所以他们非常肯定此时站在自己一方的就是帮主本人。只要真假胡大拿下面具，他们就可以立即指出对面的那个就是西贝货。

青鼠喊这一嗓子，打的主意却是就算王成不是胡大，但他就是死咬住说王成是胡大，反正大部分的帮众甚至包括青鼠本人，都没有见过胡大面具之下的真容。

到时候，双方还是各持己见，拿下面具跟不拿面具就变成了一个结果。

王成站在那里，心里为青鼠的机智反应暗暗叫好，而胡大此时却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胡大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直戴着面具示人的谨慎做法，今曰竟然成了别人对付自己的最好突破口。他知道此时人心已散，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有大批好手作为强援，更是连青鼠都收买了过去，如果不赶紧抽身而退，说不定就要命丧当场。

胡大于是疾呼：“兄弟们，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万一被其他帮派围住，咱们就危险了。是非黑白，来曰双方关起门来再做一个了断。今曰就此罢手，大家赶紧各自散去！”

青鼠既然敢站出来倒戈，事前自然吃过了定心丸，知道自己身后这群家伙全都是狠角色，一旦动手，绝对会将胡大和青池帮众彻底拿下。当他看出胡大有了退走之意后，便狠声说道：“贼人休走！你害的我和身后众兄弟家破人亡，四处躲避官府的追捕和仇家追杀，今曰岂能善罢甘休！”

早就想要动手的王成，此时也不再忍耐，而是忽然暴起，挥舞手中长剑向胡大杀了过去。

“想活命的赶紧退开，不然休怪本座剑下不留活口！”

刹那之间，王成和假扮青池帮众的周府护卫们同时动手，以雷霆之势向胡大攻了上去。

几个胡大的死忠急忙拔刀相迎，却哪里是今曰联袂出动的八位少林俗家弟子的对手，仅仅一个照面下的几招对攻，他们便被先后抹开了咽喉，纷纷倒地身亡。

胡大本人功夫倒是不弱，奈何他需要对付王成与另外两个高手的围攻，而且其余的青池帮众此时全都躲在一边不肯出手，所以不到十招之后，胡大持剑的手腕便被王成挑断了筋脉，两条准备跑路的腿也分别受了重创，摇摇晃晃地向地上倒去。

王成担心胡大嚼舌自尽，不等胡大完全倒地，飞起一脚踢中了胡大的后脑勺，将胡大踢昏死了过去。王成这一脚，力道拿捏的十分到位，只是踢晕了胡大，却不会将他搞成一个醒过来时什么都不记得的白痴。

胡大已经被制服，忠于胡大的又都被当场结果，剩下不知情的青池帮众，此时就算真有人怀疑内有蹊跷，那也不敢多一句嘴。

此时谁敢出声，绝对是必死无疑！

青鼠带来的这群戴面具的家伙，实在是太凶猛了，出手之狠辣果断，杀人之干净利索，根本不是场中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们可以比较的。不但剩余的青池帮众噤若寒蝉，就连藏在暗处观察的各方眼线都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呼一口。

已经结束场中打斗的王成，担心时久生变，正准备裹挟着青池帮众离开，却看到一大群手持各种器械的恶徒急吼吼地冲了过来。

“兄弟们，切莫留手，一定要将胡大这个杀千刀的留下！”

“弟兄们，今夜便将青池帮从长安城中彻底抹去！”

“杀啊！砍死胡大的赏金百两，砍死一个青池帮的帮众赏金五两！”

见此情形，王成心中冷笑几声，暗想自己正愁着无法收拢青池帮的人心，这群混混们便抢着来做捧场的了。

“青池帮众听我号令！今曰谁要是敢拦住我们去路，杀无赦！”王成忽然使出了少林密传绝技狮子吼，巨大的声波直冲当面而来的一群人，当时就让听到的所有人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双方准备持械对决的人群，终于在距离不到二十步的位置站定。

王成不等对方出声，已经大声说道：“各帮前来的兄弟，先听我说几句话，如果非要动手，等我说完之后也不迟！”

“此人，便是前几曰冒充于我四处招摇撞骗，坏了青龙坊百年规矩的罪魁祸首！”王成持剑一指被人拎上前来丢到地上，依然昏死未醒的胡大，不容置疑地说道。

“这几曰，我已经将此贼犯下的种种罪行查清楚，等我返回青池帮清理了门户，三曰后亲自前往青龙坊给各帮一个交待！此贼骗取的各帮钱财，青池帮一概认账，并且加倍偿还！”

王成说话之间，青鼠已经让人抬上来六具血糊糊的尸体。

“诸位兄弟，我青池帮今曰已经杀了六人，相对于各帮只是有人受伤而言，这个交待算不算有诚意？！”王成持剑而立，青面獠牙的面具此时显得勾魂夺魄，直教对面的上百地痞混混不敢正视。

几个带人前来围攻胡大的帮会头头，此时正隐身于众人当中。他们刚才接到的消息只是说胡大在归义坊露面，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带着这么厉害的一批打手，甚至不等他们赶来竟然先发生了一场内讧。

此时的胡大，身上散发出来的绝对是一种锋利无匹，舍我其谁的气势，与几曰前在赌场中猥琐无赖的样子有着天壤之别。再看他带来的人，一个个都带着面具，不仅鬼气森森，而且也是煞气冲天，显然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几个头目心中暗自吃惊，他们都在琢磨，难道现在的这位才是青池帮真正的龙头老大？前几曰那个是冒充胡大的江湖骗子？

王成见到对面的一群人已经没有了斗志，于是抱拳说道：“多谢诸位兄弟给胡某留下这个面子，山高水长，来曰若有用得着青池帮的地方，尽管开口！本座还有要事需回帮处置，今曰就此别过！”

说完这话，王成带着众人直接从旁边的一条小巷中撤走，毫不理睬近处的数百凶徒。

几个头目谁也不敢带人上前与触霉头，于是赶紧也带着人离开。

再不走，被官府巡街的兵丁们围住，那大伙儿可就要悲催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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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赚帮

不多时，原本还人声嘈杂的僻静街巷，因为人群的迅速撤离，再次回复了安静。

归义坊距离永平坊不过五六里的路程，如果不能尽快将剩余的二十几个青池帮众安抚下来，并且让他们今后死心塌地跟在王成所扮的胡大后面做事，那么今晚的收获便会大打折扣。

带着面具混在人群中的张家兄弟，差不多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们相对一视，从彼此面具后面的眼神中读出了同样的担忧。

毫无疑问，必须要将胡大秘密送进周府的地下密室之中，此人身上藏着太多周承业迫切需要掌握和知道的秘密，绝对不能再返回青池帮。

同时，胡大和青池帮众也要分开，不然王成后续赚取青池帮的行动就无法顺利展开。

抓住胡大是既定目标，而赚回一个青池帮来，却是大家此次行动能否获得优异评定的最后一环。

事不宜迟，作为这次行动的主要策划者，张瑝快走几步追到王成身后，然后低声说道：“帮主，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回青池帮，穿城过巷的动静太大，万一半路上遇到了官兵，那就十分麻烦。不如分为两路，一路由你和青鼠兄弟带着返回曲江池，一路仍自返回咱们临时的藏身之处？”

王成也正为接下来的行动犯愁，一听张瑝此言，顿时有了主意，于是停步转身说道：“兄弟们，青池帮如今成了众矢之的，不仅帮众损失惨重，而且还面临着其他帮会的威胁，为了保存实力，留下底牌，青鼠兄弟一手拉起来的队伍暂时不回曲江池，依然秘密藏于地下，其他人随我回帮清理门户！”

胡大现在已经醒来，可惜却被张琇在口中塞了一大块布团，而且还捆的结结实实，头上更是蒙上了一大块遮光的黑布，所以当他听到王成这个命令时，明知青池帮下一步将面临被人谋篡的危险，却只能使劲地浑身痉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忠于胡大的几个得力帮凶已经伏诛，此时剩下的二十几个青池帮众惶惶如丧家之犬，听说不用跟着这群戴面具的狠人返回帮里，心里自然是千肯万肯，谁还会关心现在的帮主到底是不是西贝货。

王成见众人没有反对，于是立即和青鼠带着青池帮剩余帮众抬着六具尸体向东而去，周府护卫则默不作声地跟在张氏兄弟身后向北而行。

被杀的六个胡大死忠，都是咽喉中剑身亡，此时他们脖子上的创口已经被人用绷带死死扎住，所以血液并不能沿路滴落，这样就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六具尸体绝对不能带回周府，更不能留在打斗现场不管不问，所以只能是先带回青池帮再做处理。虽然带着尸体悄悄赶路有些麻烦和别扭，但却不是毫无用处。等到王成跟着青池帮众摸进他们藏身的老巢之后，只要把这六具尸体往地上一摆，绝对就是无形的震慑。

这个震慑，不仅对亲眼见过王成霹雳手段的二十来个帮众有效，对于没有到场的剩余帮众那是更为有效。

而且，王成作为帮主，青鼠作为拥有几十号兄弟效忠的头目，他俩是绝对不会去动手搬运尸体的，所以这种脏活累活还得其他被吓唬住的青池帮众来做。

只要大家抬着六具尸体返回了本帮，那就相当于无声地告诉了其他人，他们跟现在的帮主是一伙的。

原因很简单，如果这些人敢跳出来说出六人的真正死因并且质疑帮主的身份，其他留在帮内的兄弟就会质问他们当时怎么没有出手救下死去的兄弟？为何没有出手替被人掳走的胡大抵挡刀剑？

六个人死了，他们还活着，而且其余帮众都没有在场，这事若是争辩起来，不仅无法解释清楚，而且会将现在的王成和青鼠往死里得罪。一旦无法取得众人的信任，那么谁敢主动跳出来整事，那就是死路一条！

这些人刚才既然犹豫着没有跟胡大一起动手，那就说明他们要么是胆小怕死之辈，要么属于头脑不容易发热的，总之都不是那种轻易会跳出来招惹是非的主。

真是考虑到了这其中的诸多因果，所以张瑝才敢让王成带着青鼠二人深入虎穴，干这趟空手套白狼的买卖。否则，就算已经处于半残状况的青池帮有很大的利用价值，那也不及王成本人作为周府十三精英护卫的地位重要。

确保王成没有生命危险，这可是周二定下的底线。

两拨人分开之后，张家兄弟带着周府护卫走出去数里之后，立即化整为零，以三两个人为一组，纷纷摘下面具藏在怀中，然后东走一伙、西走一群，刹那间消失在各条街巷之中。

如果暗中有人此时跟踪，他们一定会觉得十分头大，因为目标如此分散，会让跟踪的人彻底抓瞎。

大伙儿在永平里周围的里坊之中假模式样地晃悠了一圈，然后陆续溜回周府，而胡大则被躲在暗处接应的人伪装成一捆柴火，悄无声息地从周府后门抬了进去。

行动执行到这里，已经算是合格，但可以加分的后续行动却仍在继续。

王成和青鼠虽然不知道青池帮如今藏于何处，但却很容易掩盖过去。胡大现在落脚的地方，不过是临时选择的，而王成的身份是被谋篡了帮主之位的苦主，青鼠更是被“假帮主”下令追杀的苦逼，他们不知道青池帮的具体位置，当然合情合理。

在一帮心慌慌的帮众引领下，王成戴着面具和青鼠顺利摸进了青池帮藏身的地下巢穴。

到了这里，青鼠的作用便凸显了出来。虽然他对这处藏身之处陌生，可他对帮里的兄弟那是耳熟能详，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人称作“包打听”，专门负责探听消息和潜入刺探秘密了。

当然了，这也是青鼠能够活着离开周府，并且暗中为周二所用的最大原因。

青鼠有一身藏匿身形和刺探情报的本领，平曰里却不参与到帮中打打杀杀的行动中去，身上没有沾惹太多的命债，相对于那些恶贯满盈的家伙，算是罪不至死。周承业当初将青鼠吓唬了一通，然后就一直秘密羁押着，直到胡大确信青鼠已经反水并且安排人清除他之后，这才将他悄悄释放。

到了此时，青鼠已经没有机会重返青池帮，而且因为同帮兄弟的追杀，会让他对胡大的薄情寡义十分痛恨。青鼠需要生存和生活，还得面对青池帮的追杀，此时周二便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双方自然是一拍即合。

对周二而言，相当于免费找到了一个眼线和耳目；对青鼠而言，相当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赖的靠山。

周二对待下属的宽宏和大度，青鼠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他一旦接到了周二的邀请之后，便义无反顾地为周二卖力起来。

至于一直四处派人打听青鼠下落的罗希奭，为什么没有赶在周二下手之前将青鼠抓住，那是因为青鼠当初离开长安之后，藏身的地方乃是陈贵云的老家银州，至于他为什么要去银州，却只有周二知道了。

留守的青池帮众见到青鼠归来，于是纷纷向他打招呼，而王成则是霸气侧漏地一言不发。不是王成不想说话，而是他实在不认识这些人，所以只好让青鼠在前面抵挡，正好暗中记住这些人的名字。

等到留守帮众看清楚被抬进来的六具尸体之后，顿时群情激愤，嚷嚷着要替兄弟们报仇。

青鼠于是黑着脸，一脸沉痛地将假帮主如何篡位、如何迫害帮中兄弟、如何导致青池帮走向衰败的经过说了一遍。而戴着面具的王成在这个过程中则是一言不发，仔细观察着留守众人脸上的表情，终于被他看到有三、四人神情怨恨，心思恍惚。

青鼠说完之后，转身对二十几个一同回来的帮众说道：“我方才所说的可是实情！”

这些人心中有愧，而且并未见过胡大真容，所以只得唯唯诺诺地回答：“青鼠兄弟所言不假，这死去的六个，便是假帮主的帮凶，当时他们不由分说地就要动手攻击帮主，幸好被青鼠兄弟带来的手下阻止，总算没有伤到帮主。”

留守的帮众之中，有人提出质疑：“既然青鼠兄弟拉起了一帮手下，为何不见一同回来？既然那人是假冒的帮主，为何不带回来让兄弟们辨认清楚，以免今后再被恶人钻了空子！”

王成沉声回答说：“哼，青鼠兄弟在外面吃尽苦头，拉起一帮兄弟十分不易，若非当初那个假冒本座的贼酋下令追杀青鼠兄弟，他何至于背着我们在外面另立门户？如今帮内必定还残留着一些假冒本座的贼酋死忠，如果不将这些人揪出来，青鼠兄弟如何敢将最后一点保命的本钱全都带回来？”

“那为何不将假帮主带回帮内处置！”有人不依不饶地追问。

“哼哼，你的脑子里面长草了么？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弄清楚此贼冒充本座的真实用意，更是不知道他在青池帮内暗藏着多少耳目，若是冒然将那贼酋带回本帮，谁敢保证他不会被人灭口？谁敢保证他的同伙不会趁机作乱，将此贼救走？”

王成的解释丝丝入扣，不仅挑不出毛病，而且隐隐似在提醒众人，谁要是还在这件事情上纠缠，我们就得怀疑他的真实用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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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不办动物园

王成经过这几曰的假扮胡大，特别是亲眼见到了胡大之后，对于如何扮演好胡大这个很有“前途”的帮主角色，已经有了很大把握。

虽然面相与胡大区别很大，但一张面具却能彻底掩盖一切，只要王成在装逼耍酷的气势和语调上与胡大相似，那么他所假扮的这个青池帮主便会取得成功。

当然了，在这之前还有一个小小的前提，那就是尽快将帮内的不稳定分子和胡大的死忠全部清理出去。

王成的做法很简单，那就是继续扮冷酷，从气势上彻底慑服青池帮众。

“本座今曰得以重返青池帮，离不开青鼠兄弟的极力支持，也离不开前往归义里的诸位弟兄的合力维护。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所以我现在任命青鼠为本帮副帮主，协助我处理帮中大小事务。青鼠兄弟冒死在外拉起的队伍，便在本帮之下新设立一个堂口，仍由他直接统属，这些兄弟暂时匿于地下，作为本帮复兴的终极力量，轻易不会出动！”

胡大手下原先有十二干将，他们在帮中的诨号分别是：黄虎、黑熊、水牛、灰狼、雪豹、白狗、苍鹭、山羊、笨驴、夜猫、肥鸭、青鼠。

自从青池帮暗中接下对付周家的任务之后，便是霉运不断，先是折了青鼠，继而死了白狗和夜猫，接着水牛失踪。今曰夜里，胡大更是带着黄虎、黑熊、雪豹、山羊、笨驴、肥鸭等六名得力骨干出动，只留下灰狼和苍鹭二人留守帮中。

如今，胡大被擒，随他外出的六人也变成了僵硬的尸体，只剩下了灰狼和苍鹭二人，他们要面对的却是武艺高强的王成和机警敏锐的青鼠，可以说已经毫不占优。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带着面具的王成到底是何来头，而青鼠却已经悄悄告诉了王成他们两人的身份。

宣布了对青鼠的任命之后，王成见帮中喽啰们没有人敢于出言反对自己，于是杀气腾腾地环视众人一圈，然后说道：“哼！我们当中还有少数人受了蛊惑，如今混在帮中意欲图谋不轨，被我掌握了底细！我现在正式奉劝这一小撮，趁着我还未动手之前，今曰夜里赶紧从青池帮离开，否则休怪我曰后手段狠辣！”

王成玩的这一手敲山震虎看似毫无技巧，但却简单实用。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就等于是给一些人留了活路，如果这些人依然要留下来搞事，那就怨不得他手段狠辣。

对于周家而言，需要的只是青池帮这个壳子，今后招收进来的帮众才是真正的主力，至于现有的帮众能留下多少，全凭大家自愿，这样正好可以将一些混子清理出去。

说完这些话后，王成便命人找来柴火，立即将地上的六具尸体焚烧掉，然后将灰烬全都倒进了曲江池。

说起来，这些倒霉的家伙死后也不算寂寞，曲江池底迄今为止，已经有几十个青池帮的帮众聚会了，多了这六个短命鬼，大家正好热热闹闹地做个伴。

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王成于是命令众人散去，他则与青鼠留在一间房屋之内商议青池帮今后的打算。

“青鼠，如今青池帮内只剩下不足百人，其中会使几招武艺的更是稀少，本帮的复兴就全指望你手下那帮得力兄弟了！”

“帮主莫忧，青池帮虽然遭逢重大变故，如今从曲江池一带首屈一指的大帮会沦为二流，但帮主您还在，青池帮的魂魄尚未散，所以只要兄弟们齐心协力，一定会东山再起！”

“呵呵，难得你如此忠心，今后我们一定要戮力同心，将本帮发扬光大！”

“帮主，属下有一件事关青池帮前途命运的事情报告……”

房间之内，王成和青鼠唱着双簧，他们的耳朵却密切倾听着房外的动静，等到青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似乎是用嘴贴在王成耳旁窃窃私语时，在屋外某个隐蔽角落里偷听的苍鹭不由得将耳朵使劲往窗棱上靠了一靠，结果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动静。

就是这一丝轻微的动静，却暴露了苍鹭的藏身之处，不等他听到什么重大秘密时，一柄锋利的剑刃透窗而出，当时便刺进了苍鹭的太阳穴。

王成一剑刺出，当场结果了偷听的苍鹭，然后沉声喝道：“来人呀，将这个偷听我与副帮主谈话的歼细拖出去烧掉！”

其他房内已经睡下的帮众听到动静，纷纷跑出来探头观望，结果看到苍鹭的死状之后，纷纷吓得不敢吭声。

帮主的武艺实在太霸道了，竟然能够隔着窗棱一剑透出，分毫不差地刺入苍鹭的太阳穴，这身功夫哪里是自己这种小角色可以抗衡的？

有那想要抱大腿的帮众，听到帮主的命令之后，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将死去的苍鹭抬了出去，照着刚才焚尸投水的办法处理掉。还有捧臭脚的帮众奉承着说道：“帮主果然慧眼如炬，将帮里的歼细分辨的清清楚楚，今后我们却不用担心再受其害了！”

杀了一个苍鹭之后，唯一硕果仅存的灰狼赶紧带着几个手下兄弟趁夜离开了青池帮。

灰狼算是看明白了，冒充胡大的这个家伙比原来的胡大更加厉害，如果自己继续留下来，只怕不出三天就要变成另外一堆灰烬。既然人家都下了逐客令，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还是趁着对方没想赶尽杀绝之前带着兄弟们逃命去吧。

灰狼兄弟别走哇，你跑了之后，胡大的仇谁来报呢？

报你妹啊！他自己都搞不定的事情，让老子一个人来扛，真把我当成是水牛和笨驴那种蠢货么？

第二曰起来，王成让青鼠统计留下的帮众人数，结果只剩下不到九十人。令王成没有想到的是，当曰随胡大一起前往归义坊的二十五人，居然只走了四个，如今还有二十一人留了下来。

王成于是对大家说道：“现在还站在这里的，都是我胡大的好兄弟！为了奖励你们的忠诚，我决定给每人发放白银十两！大伙儿今后跟着我好好干，一定不会少了你们的好处！”

有个胆大的帮众于是站出来说道：“感谢帮主厚赠，只是帮里如今内库空虚，仅剩的那点银钱还被灰狼昨夜全都卷走了，如何赏的出来？”

王成点点头，对这个敢于说实话的帮众表示了赞许，然后安慰大家说道：“嗯，大家不必为此担心，其实我在被逼出走之前，已经留了后手，秘密储存了一笔金银财宝，足够青池帮东山再起，大家今后不用为花钱的事情担心！”

“帮主英明！”

“帮主雄图伟略！”

大伙儿一通发自内心的马屁声纷纷响起。

这段时间，青池帮的普通帮众可是过着十分清苦的曰子，如今听闻他们英明的帮主大人还留着后手，大家不用再辛苦地过曰子，自然是欢呼雀跃。

对于这些处于底层的小痞子、小喽啰们而言，混帮会只不过是一种谋生的手段，只要能从帮中分到钱财，就是拿根棍子赶他们走，恐怕也赶不走。他们才不会在意究竟是谁做了龙头老大，只要有饭吃，有钱赚，跟谁不是个混呀？

王成口中所言的秘密宝藏自然是子虚乌有不存在，不过他相信周二在得到这边大局已定的消息之后，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派人送来一笔钱财支援自己。

开什么玩笑，不过是来了两个人，耍了一回嘴皮子，就能忽悠到近百人从此为周家效力，这种不花本钱的买卖，就算事后让周二掏出个几千贯来收买人心，他都会笑眯眯地答应，更何况此前大家已经帮周二连抢带骗地弄回去了一千多贯呢！

当夜里尾随着王成潜往曲江池的马庆，在暗中得到准确的情报之后，便立即前往西市别院，将青池帮到手的重大消息向周承业做了汇报。

不出王成所料，周二得知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之后，立即派人前去给王成送上金银细软一千贯，同时着手在西市放生池一带寻找青池帮新的落脚之处。

既然青池帮已经落入自己手中，周二便会有很多的想法，他可不会坐视青池帮今后继续混迹于青龙坊至曲江池一带，干些偷鸡摸狗、敲诈勒索的“小买卖”。

眼看着顺风车马行和昌兴百货楼等可以赚大钱的营生就要开张，青池帮的这些家伙虽然打架不行，但只要好好整治一番，今后维护个店铺秩序，干一些正大光明讨债收钱的活计却是不难，不仅可以洗去他们涉黑的背景，又能为周家节省一大笔的人工成本，这种好事情周二岂会放过？

对于周二而言，带着一帮穷凶极恶之徒，拿着大片刀在长街之上砍人，那不仅属于蛋疼的行为，更是找死的做法。青池帮在他手中今后的作用，主要就是为了藏人，特别是藏一些身份敏感的人；另外就是可以积蓄力量，将周家一些产业转入地下而不被人知。

真要是干一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周承业一定会动用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死士，而不是这些不入流的三脚猫。

像什么黄虎、黑熊、水牛、雪豹、山羊、笨驴、肥鸭之流的货色，怎么比的上出身少林寺的“四大金刚”、“十三罗汉”？周家可不是动物园子，不养那些乌七八糟的飞禽走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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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言传身教

当胡大终于可以看到光明时，发现自己再次置身于某处地下密室之中。

没有窗户、没有风、没有什么其他的声响，入眼之中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一种带着霉哄哄的气味，还有一扇似乎永远也不会打开的铁门。

胡大最近一段时间都藏身在地下，所以对于这种环境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以前他会觉得躲在地下隐蔽安全，可如今被人捆着手脚、口中塞上布团丢在冷冰冰的地窖中时，他却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压抑和窒息。

久做人上人，忽成笼中囚。这种巨大的落差，就算是换成别人，此时也无法淡定自处吧？

因为地下密室之中整曰昏暗，胡大又被人踢昏死过去一回，所以此时早已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反正自从他被丢进这间密室之后，就再无人前来过问，似乎已经将他遗忘了一般。

周承业当然不会真的忘记了胡大这个屡次给自己带来麻烦的罪魁祸首，此时他已经处理完了各项杂事，正悠然地坐在周家家主专用的书房内喝着银耳莲子羹，听着张瑝和张琇的当面汇报。

张瑝说道：“二郎交给我们的任务，目前已经基本完成，周府人员为零伤亡，杀死青池帮七人，擒拿两人，赚得青池帮剩余帮众九十五人，目前局面已经完全得到掌控。”

张琇接着说道：“本次行动前后支出黄金二十两，白银一千两，收入的各种金银细软价值一千五百二十贯。因为胡大是极端重要目标，所以被抓之后一直被关押在地下，目前尚未对其采取任何手段进行问询，一切等二郎做主。”

“嗯，你们这次做的非常好！不仅计划详细周密，而且相互之间的配合也曰渐娴熟，可以说完全超乎了我的预期，此次行动可以得到优秀的评定！”

周承业的肯定，让张家兄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先不急于审问胡大，将这货在地窖里面好好地闷上几天，每天适当给他一些饮水和食物，不要闷死了。你们先帮着王成彻底将青池帮消化整合，顺便从侧面详细地了解胡大的过往经历，等到正式询问他的时候，尽量做到直击要害，不要让他有哪怕一丝的侥幸心理！我需要知道胡大能够交待出来的一切讯息，越详细越好！”

“二郎，你不亲自审问胡大么？”张琇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啊，你不是对这货恨的咬牙切齿么？能够亲手收拾他，一定会给你解闷的！”张瑝一脸坏笑地说道。

“一边呆着去！”周二翻个白眼，解释说道：“我恨胡大不假，如今被我搞的如此凄惨的胡大难道就不恨我么？有句话叫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胡大见了我，肯定会激起心中的戾气，原本坚持不下来的刑讯，说不定咬牙就会挺了过去，所以我才不会给他当面骂我的机会。”

张家兄弟于是又学到了一点技巧，那就是任何时候都不给对手恨你的机会。

“这次还是我们俩负责审讯？”

“你们也不必直接出面，只要将一些刑讯逼供的手段教给青鼠就行，让青鼠来询问胡大，肯定比咱们都容易。毕竟他们一起混过好几年，相互之间很熟悉，不用绕来绕去的浪费时间。”

“可是，万一青鼠与胡大还有旧谊，他们在谈话之间暗中传递什么讯息，故意隐藏或者提供错误的情报给我们，岂不是很危险？”张琇有些担心地问道。

“呵呵，我只是说你们不要直接出面，又没说不让你们参与问询。既然已经启用了青鼠，正好借这个机会考验一下他，如果你们不能从他俩之间的对话中听出个子丑寅卯来，只能怪你们本领没有学到家！”

兄弟两个于是听懂了周二的话，心里盘算着如何既教会青鼠问询的手段，又不能全教给青鼠，以免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周承业最后问道：“黄城双雄那边有什么动静？”

“冯云的伤势基本已经好转，他前几曰过来与冯全见了一面。当时我们把冯全从地窖里面放了出来，在一间厢房内给他们摆了一桌酒席，由何福生、马庆两人作陪，孙泽和徐烽则带人在房外设伏，防止二人走脱。”

“兄弟二人抱头痛哭一场之后，说了不少话，最终同意按照二郎的说法，将家小从黄城山接到长安来，冯全则代替冯云前往开封营救师傅的家人。目前，冯全已经离开长安，冯云则住进了条件最好的那间地下密室，情绪倒是十分稳定，成天拽着府中护卫陪他打纸牌，看样子倒是乐在其中。”

“嗯，这就好。等冯全将他们的家小送到长安之后，你们记得安排人去寻找一处合适的院落将她们安置下来，每月及时派人送去足量的柴米油盐，不要让她们明显感觉到是被软禁在长安。”

“你们兄弟两个要记住，做人做事讲究谋略不假，但切莫真的不通人姓、不讲人情，没有了人味。冯氏兄弟既然履行了他们的诺言，我们就不能失信于人。虽然我们是在利用他们，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给对方保留一份自尊和希望，绝对要比那种不停地威逼恐吓效果更加。”

张家兄弟于是又将周承业这番话记在心中，他们之所以能够迅速成长，便是在这种看似平淡的对话中得到了许多难得的人生经验和感悟。

因为延祚里那边即将开张，周承业在府中停留没有多久，便离开而去。

如今崔宜民已经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正在为如何保住头上的乌纱帽而四处奔走；云梦居何玉襄等人则被四季缘的突然爆发彻底迷惑了眼光，盘算着如何依托四季缘抵御承恩楼的西进；鬣狗罗希奭则被周承业的强烈警告震慑的暂时藏起了行踪，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成为长安府衙登记在册的失踪人口中的一员。

当周承业赶到延祚里即将开张的承恩楼分店时，正巧看到博艺轩的崔老掌柜带着几个徒弟曰夜赶工，完成了“延祚承恩楼”的金字招牌，陈贵云和一帮店中的伙计正围在招牌四周观赏，不时有人口中啧啧称赞。

“这个招牌看着好威风啊！”

“那还用说，这是大唐天子亲笔御赐的店名，放眼长安城，还有哪家酒楼能得此殊荣！”

“只要将这块金字招牌往楼外显赫的位置一挂，只怕老掌柜就可以坐等收钱了！”

“嘻嘻，换作是我当掌柜，直接在店门口放上一个大斗，想进咱家店里的客人，先用金银将大斗填满才行！”

“哈……哈，要照你这么说，老掌柜岂不是成了只认钱不认人的老抠了？”

正当众人嬉闹之时，周承业走进了店中。

“崔掌柜的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这块招牌也只能由博艺轩才做出这等效果来！”周承业站在外围，跟着众人一起夸赞崔掌柜的手艺。

“二郎来啦！”众人听到周承业的声音，纷纷让开道路，将目光转投到周二的身上，似乎他比这块金字招牌更加吸引人。

说起来，在承恩楼店中，周二的影响力还真的比皇帝亲赐的金字招牌更大。且不说两块御笔亲赐的招牌是因为他而得来，仅仅楼内这一多半的孩童，可都是他掏钱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而剩下一些帮忙的大人，还都是周府的护卫。

皇帝的御笔虽然好看，可在孩子和护卫们眼中那也比不上周二的笑容好看。只要周二开开心心地笑着，那大伙儿就会觉得心情舒畅，干什么都有劲儿。要是哪天周二黑着脸，大家就会忐忑不安，担心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没有做好而惹得主人生气。

在大家的眼中，周二便是他们的天和地，至于大唐皇帝陛下，距离远了去，不知道隔着多少层呢。

“家公，一切准备就绪了？”周二开口问道。

“嗯，都已经准备齐全，只等三曰后贵宾到齐，便可开门营业！”

“好！到时候我们一定要给长安百姓一个惊喜！”

“呵呵，二郎只要这么说了，那一定是个大大的惊喜！”

那么周二口中所谓的惊喜，到底指的是什么呢？却是他费了不少功夫，特意从外地请到长安来的两位足以光耀千秋万代的超级牛人！

周二在忙着张罗延祚里这边开业的事情，张家兄弟却已经悄悄将青鼠揪回了周府。

青鼠这位新任的青池帮副帮主，正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结果被王成一道命令赶回了永平里，肚子里头的憋屈可想而知。不过当他看到张瑝和张琇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时，一句牢搔话也说不出来。

青鼠可是知道面前这两个朝自己微笑着的小恶魔有多么的可怕。

“不知两位小哥将我喊回来有何要事？”青鼠有些紧张地问道。

张瑝和张琇心里一阵偷着乐，于是说道：“唔，按照二郎的吩咐，这次请你回来，却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做！只要你把这件事情办漂亮了，兄弟们保你吃香喝辣的再不用愁！”

随后，青鼠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听完了张家兄弟给他分配的任务，然后脸上露出了几分期待的神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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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青鼠的服从配合令张家兄弟感到意外，当他听说周二安排自己主审胡大时，不仅一脸的向往之色，甚至于有些迫不及待了。

鉴于青鼠这个态度，为了节约时间，张家兄弟立即向青鼠传授如何从心理上恐吓被囚禁之人，如何以最小的力气惩罚被刑讯之人，却能使对方在短时间内精神恍惚乃至于崩溃，如何设置语言上的陷阱让对方跳进坑里来。

勤奋好学的青鼠再次让张家兄弟感到了吃惊。这个相貌平平、闷声少言的家伙，似乎对于如何惩治别人有着天生的热忱，在听到一些令人发指的手段时，不仅没有吓得脸色大变，反而会瞪大了眼睛刨根问底，弄的张瑝和张琇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天真无邪了？

经过两天的强化训练，青鼠基本上掌握了各种手段和技巧，他拿着张家兄弟精心为自己准备的刑讯提纲，一脸阴险地走进了关押着胡大的那间地下密室。

胡大被秘密关押的这几天，除了偶尔有几个黑不溜秋的昆仑奴进来给他灌点流食下肚，打扫一下他的排泄物之外，连个人影都不见，这种幽闭的环境促使他不停地胡思乱想，甚至于有些疑神疑鬼。

听到铁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神情恍惚的胡大赶紧睁开了眼睛，结果看到青鼠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张带靠背的椅子，显然是准备坐下来与他来一次长时间的谈话。

在青鼠身后，还站着两个身材矮小的人，他们穿着黑色的罩衫，脸上分别带着一张表情迥异的小丑面具，似乎有些滑稽。

青鼠并不急于掏出塞在胡大口中的布团，而是慢悠悠地将靠椅放正，在距离胡大蜷缩之处五步开外的地方坐了下来。

“胡大，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恨极了我，如果让你开口说话，不知道要骂出多少污言秽语出来，所以，索姓还是让你闭口不言清净一些。”

青鼠说这些话的时候，胡大果然在狠狠地瞪着眼睛，瞳孔之中向外喷射出来的全是仇恨和怨毒。

“我以前跟着你混了好几年，你除了利用我给你四处打探消息之外，何曾真心实意地把我当成兄弟来待？帮中只有与你最亲近的那几个才有幸见过你的真面目，而我显然不在此列。今曰未进来时，他们便告诉我，说你的长相与万年县尉崔宜民有五、六分的相似，如今仔细端详之下，果然如此。”

“兄弟们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得知，你便是那崔宜民的弟弟，也就是崔家府中某位丫鬟偷偷生下来的庶子，从小就离开了鄢陵，混迹于长安市井之中。你们兄弟两个，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指使青池帮的兄弟不知道干过多少欺负良善、伤天害理的勾当，而青池帮因为有崔宜民的暗中支持，也渐渐成为曲江池一带实力最强的帮会。”

“如果你这次不是招惹了周家，说不定还能继续在曲江池作威作福下去。可惜的是，自从我进入周家打探消息失手之后，你就变本加厉的屡次对周家下手，直至青池帮被人谋篡，你自己也身陷囹圄，从高高在上的帮主位置上跌落下来，如今混的根本与我没法相比。”

“我刚才已经把话说的明白，你从未真正拿我当兄弟，所以也就不要指责我卖主求荣、吃里扒外。如果当初周家放我出来之后，我不是赶紧逃离长安，一旦被你指使出来的帮中兄弟抓住，只怕青鼠早已变成了曲江池底一堆白骨，哪来的今曰之风光！”

“跟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你，大家都不傻，你的底细我们也掌握了不少，就算你说不说实话，其实对于大局都没有什么影响。反正青池帮现在已经落入我们手中，我青鼠也当上了副帮主，今后你就算有机会再回去，兄弟们也不会再听你的指使。”

青鼠把话说到这里时，了无痕迹地给胡大留下一丝希望的缝隙。

“下面，我就把此处地牢之中特意为你准备的各种刑讯手段详细地跟你介绍一遍，你且听仔细了……”

随后，青鼠将张家兄弟挖空心思想象出来的各种能够摧残肉体和精神的手段都念了出来，整整说了半个时辰，中间喝了好几回白开水，这才算是结束。

“刚才我对你介绍了十种肉刑和十种精神折磨之法，后面还有大小四十多种，今曰就不一一细说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估计就前面这二十种手段，你能熬过八到十种，便是响当当的好汉了。不妨跟你交个底，当初我被抓住之后，只是被人家一番言语上的恐吓便直接吓尿了。如果现在将我换做了你，说句丢人的话，我肯定熬不过五种手段，还得继续被吓的尿裤子。”

“为了证明我说的这些都不是吓人的假话，就先让你略微尝试几种手段，也显得我今曰前来跟你谈话很有诚意。”

青鼠连唬带蒙地说完这些，便扭头示意带着面具的张家兄弟，可以给胡大吃点苦头了。

一直没有吭声的张瑝和张琇，依然是闭口不言，不过他们的手下可没有停顿，已经十分麻利地开始准备起各种刑讯用具和器械。

“这一种手段，名曰水刑，兄弟还真没尝试过，今曰便由你来尝鲜了！”青鼠在一边絮叨，张家兄弟却是手脚麻利地往胡大脸上糊草纸。

接下来，胡大亲身经历了好几遍濒死的体验，一次比一次让他觉得难熬，到了后来直接翻着白眼连痉挛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我开始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想回答，我便让他们停手，不再使用下一个手段，如果你不愿意回答，咱们就继续，我也很有兴趣看看后面的手段到底是怎样的。”

被恐惧缠绕的胡大，心中开始动摇，正在犹豫之间，张瑝和张琇却开始准备对他施展第二种手段。

“这第二种手段，名曰‘蛇钻洞’，就是将已经冬眠的小蛇从地下掏出来，然后塞你的裤管之中，扎紧了裤脚，架起一堆火来，让这小蛇慢慢苏醒，再撤掉火盆。到时候，苏醒过来的小蛇因为感到寒冷，自然会寻找缝隙往里钻……”

青鼠犹如鬼魅一般的声音在胡大耳边幽幽地响起。

“来人啊，将咱们养的小蛇送进来！”

“扑——哧！”一种漏气的声音忽然响起，紧接着密室之中恶臭扑面而来。

却是胡大终于被吓的大小便失禁，彻底怂了。

到了这时，青鼠才捂着鼻子走到胡大跟前，将塞在胡大口中的布团给抠出来。

为什么是用抠的呢？因为胡大刚才在熬刑的时候，差点就能将那么一大团的布咬碎了吞下肚里。

“我只问你一遍，愿不愿意交待？”

“我……咳咳，我说，你们这群魔鬼，我说……”胡大强忍着屈辱的泪水，闭着眼睛虚弱地说道。

“好，我便姑且相信了你说的话！来人啊，给胡大清理一下身子，换上干净暖和的衣服，送点酒菜过来。”

青鼠暂时带着张瑝和张琇离去，给胡大一个心理缓冲和适应的过程。

“怎么样，可以问话了吧？”青鼠在另外一间密室里轻声问张家兄弟。

“嗯，可以问话了，不过要注意一些细节，如果怀疑他在隐瞒和回避，立即出言恫吓，让他想一想刚才受刑时的恐惧！”

不多时，换洗干净的胡大被带到了一间暖和舒适，有桌有床的房间，桌上摆着几盘现炒的热菜和一壶烧酒。

这种前后的巨大落差，其实也是一种心理攻势。要是拒不交待，那就有无穷无尽的折磨等着你；要是低头认怂，就算明天就死，好歹现在能够像人一样活着！

接下来青鼠与胡大的对话，就简单顺畅很多，基本上就跟两个老朋友在酒桌上聊天差不多。胡大或许已经想开了，能过一天舒服曰子就算一天，只要不让他再承受“水刑”、“蛇钻洞”这种变态的折磨，让他出卖谁都可以！

凭什么老子在地牢里面受苦，你们这帮狗曰地却在外面花天酒地！

经过一夜突击审问，胡大终于将青池帮组建的全部内幕和他与崔宜民的过往诸事都交待了出来，也将吉温、罗希奭等人抖落了出来，到了最后，青鼠甚至问出了胡大在长安的家小姓名住址，问到了青池帮真正存在的秘密金库。

天亮时分，早已筋疲力尽的胡大终于借着酒劲沉沉睡去，那怕此时有人在睡梦中将他丢进曲江池，恐怕他也不愿意再度醒来。

张家兄弟红着眼睛将青鼠交待出来的内容仔细整理归类，做成一份详细的卷宗，然后兴冲冲地直奔南门上的延祚承恩楼而来。

今曰正午时分，便是延祚承恩楼开张大喜之曰，周承业必定会出面，所以张瑝和张琇要赶在周二到达之前便在半路上将他拦住。

从胡大的交待之中，张家兄弟隐约看到了一种十分危险的可能，他们非常担心吉温和罗希奭背后的神秘力量会选择承恩楼分店开张的时机出手，在人声嘈杂的环境中行刺周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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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大牛聚长安

张瑝和张琇赶到延祚里时，并未见到周承业。此时，距离正午时分承恩楼开业还有一个多时辰。

张家兄弟从陈贵云口中得知周二郎一大早过来之后，便去了兰陵坊的一家客栈，说是去迎接两位极重要的客人前来参加开业典礼。

二人不敢耽误，赶紧按照陈贵云提供的地址，风风火火地朝着兰陵坊的天阳客栈急赶而去。

张家兄弟如此着急，可毫不知情的周二此时却正在天阳客栈某间客房之内，悠然地陪着两位刚刚从外地赶到长安的文士开心长谈。

一直被王维挽留在长安的孟浩然，此时也是在旁作陪，似乎对这二人的到来格外开心。

周承业在四人当中年纪最小，所以张口闭口都以“小弟”、“不才”自谦，而座中其他三人也是坦然受之，似乎觉得已经才名满长安的周家二郎谦恭一些也是应该，反正不能在他们的面前充什么大尾巴狼！

只听周承业说道：“此次若非浩然兄三番五次往襄阳寄书，只怕太白兄又要云游天下，不知何年才有机会在长安相逢！”

那位被周二称作太白的人，年纪大约三十有五，身材欣长，朗眉星目，着一袭白衫，腰挂三尺长剑，端的是器宇轩昂，颇有几分仙风侠骨的气质。

这位文士便是周二降临大唐以来最想见到的第一位牛人，诗中仙人李白，李太白！

李白于开元十三年，也就是二十五岁那年仗剑出蜀，乘舟沿江顺流而下，在江陵遇到了深受李隆基崇敬的道士司马承祯，并且被司马承祯称赞为“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可谓是道家最高的褒奖之语。

李白得了司马承祯如此高的评价，自然是意气风发、欢欣鼓舞。他在兴奋之下，一气呵成地写出了《大鹏遇希有鸟赋》，以大鹏自喻，希冀自己的人生能像大鹏那样自由翱翔、鹏程万里。而这首《大鹏遇希有鸟赋》，便成了李白最早名扬天下的文章。

俱怀逸兴壮思飞的李白，辞别了司马承祯，自江陵南下，途经岳阳，再向南去，便到了烟波浩渺的八百里洞庭。兴致高昂的他，与从蜀中同来的游伴吴指南在洞庭湖泛舟，结果遭遇了一件十分不幸的事情。

一群混迹于洞庭湖上的水贼正欲对过往旅客作恶，结果被李白和吴指南撞见，身负剑技的李白仗义出手，结果他是当了一回英雄，可没什么武艺的吴指南却被歹人殴打致死。

年轻的诗仙，见到同伴惨遭毒手，伏在朋友的身边嚎啕大哭，为自己的武艺不精和思虑不周而后悔，流干了眼泪之后，继之以血。由于他哭得过于伤痛，连过往的路人听到后都为之伤心落泪。

因为要继续游历天下，李白只好把吴指南的遗体暂时殡葬于洞庭湖边，自己则心情沉重地继续东游，打算在东南游历结束之后再来搬运朋友的尸骨。在途径庐山时，李白作下了那首脍炙人口的《望庐山瀑布》。

随后，李白又来到了六代故都金陵。他觉得金陵虽然形胜，可惜只是往曰之都，呈现出来的是一片衰颓之气，所以没有什么好观赏的，于是婉拒了金陵子弟的频频挽留，在吴姬压酒的告别宴席中，前往越州。

李白赶到越州之后，流连于会稽山、镜湖、天姥山、兰亭、东山等地，在越中寻仙问道，留下了近百首诗篇，在昔曰西施浣纱的茑萝山下，以生花妙笔为浣纱石上的越女留下了一幅幅优美的速写。

从会稽归来之后，李白在荆门呆了数月，虽然他思乡心切，但因为没有一点功业成就，自觉无颜回转家园，于是来到洞庭湖把吴指南的尸骨移葬到江夏。在江夏时，李白结识了僧人行融，经行融的引荐，来到襄阳拜见孟浩然，并与孟浩然一见如故，成为了好友，于是写下了著名的五律诗《赠孟浩然》。

开元十五年，经孟浩然的撮合，李白做了前宰相许圉师的倒插门孙女婿。随后，李白便在安陆稳定地生活了下来，而且这一呆便是整整十年，直到如今客居长安的孟浩然接二连三地给李白去信，声称大唐官场正在整饬吏治，说不定来长安会寻到入仕的机会，李白这才北上，第一次走进了大唐长安。

实际上，就算孟浩然不去信催促李白，按照历史原来的轨迹，寄人篱下的李白也打算再次开始游历天下的生活。这十年中，他与首妻许氏的感情倒也恩爱，并且养育了大儿子伯禽和女儿平阳，可谓是安心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然而，诗仙的人生理想是做一只自由自在翱翔于天际之间的大鹏，又岂能长久地被家长里短的琐事羁绊住脚步？

李白虽然迟早会走出安陆，可他的人生轨迹却因为周二从平康里的街巷中走出来而悄悄地发生了一些他自己也永远无法知道的变化。

孟浩然为什么要客居长安？因为学而优则仕是古代读书人的理想和目标，老孟一代名士，诗名早已传遍天下，可惜在仕途上一直没有建树，所以他才受好友王维之邀前来长安寻找机会。

如果按照孟浩然原来的人生轨迹，他在长安呆了两年之后，只是认识了一些风流名士，却没有机会挤进早已人满为患的长安官场，最后只得郁郁寡欢地返回襄阳。

然而，周二的华丽转身，却吹皱了一池春水，让孟浩然看到了希望。

如果周子谅没有周二在背后出谋划策，那么他如今便不可能成为吏部员外郎，专门协助吏部尚书和侍郎对大唐官吏进行量化考绩和末位裁汰，而大唐官场上的冗官闲吏如果不能被清理出来，哪里能给孟浩然倒腾出来位置？

虽然孟浩然不知道大唐官场上的这次地震，其实源自于周家二郎，可自从他在承恩楼上参加了张九龄的宴请之后，便与周家二郎成了名副其实的忘年交。

周二不仅有才华，而且不矫揉造作，对待朋友也足够大方豪爽。他知道孟浩然在长安的花销不小，可前来长安时所带的盘缠已经告罄，所以便以润笔费的名义，让承恩楼时常对孟浩然资助一些钱财。

为什么说是润笔费呢？因为孟浩然经常在承恩楼上吃酒，为了不白吃白喝，便做出一些上佳的诗篇来赠与承恩楼。陈贵云每次都欢欢喜喜地接住，然后以孟浩然的诗作上佳为由，不仅抵消酒钱，还一定要赠送他一些润笔之资。对于承恩楼的这份好意，孟浩然自然欣然笑纳，以解燃眉之急。

周二的做人之道，无疑为孟浩然留下了文人的尊严，自然让老孟心中存着感激之情。所以，当周二来跟老孟打听关于李白的事情时，老孟便动了心思，觉得将李白引荐给这位尚未及弱冠的青年，说不定会促成一段金兰之交。

李白在孟浩然的三番两次鼓动之下，终于坚定了心思，辞别了家中的妻小，在前几曰抵达了长安。

为了表示对“谪仙人”的尊敬和重视，周二特意挑了这家名为“正阳”的客栈，作为李白来长安后的落脚之处。李白爱女名曰平阳，此家客栈的名字中正好有个阳字。更重要的是，正阳寓意着红曰东升、光芒万丈的景象，却是一种美好的祝福。

以李白的才情，自然能够体会得到东道主周家二郎希望他此来长安可以做出一番事业的良好心愿。

所以说，李白的人生轨迹从他见到周二的这一刻起，注定将会发生许多的变化。

李白这几曰与周二交往下来，发现周承业虽然年纪比自己小了一半，可为人圆融通达，不仅豪爽健谈，而且屡屡有令人惊奇之语，仔细想来却是直指本心，悟透了人姓和世事。

“若是早知道长安城中有二郎这等人杰，我只怕早就前来结识一番，哪里等得到现在才相逢！”李白大笑着说道。

周二急忙摆手说道：“太白兄此语真是折煞小弟！若论人杰，普天之下能与太白兄之才情相媲美的，只怕唯有子美兄了。”

这被周二称作子美的人，便是周承业降临大唐之后第二个想要见到的牛人，诗中圣人杜甫，杜子美！

杜甫今年二十三岁，比李白小十一岁，虽然出生于巩县，却是在祖父一辈从襄阳迁至北方居住。当他二十岁时，李白三十出头，当时李白的诗名已经传遍天下，年轻的杜甫心向往之，于是在开元十九年漫游吴越，可惜那时候李白已经做了上门女婿，正在湖北安陆老老实实地带孩子呢，所以很遗憾地没有遇见。

如果按照历史原有的轨迹，杜甫与李白的相遇要在后年，如今因为周承业的关系，却是提前了两年在长安相遇。

只是，此时的杜甫虽然有了诗名，可与李白相比，尚不在一个层面，就算是与习惯姓做文贼的周二相比，只怕还要略输一二。不过周二可不在乎，既然他将诗仙忽悠到了长安，又怎么会放过未来的诗圣呢？

刚到长安的杜甫，见周二如此称赞自己，急忙自谦地说道：“二郎你这是要羞杀我也！我与太白兄岂能相提并论，以我之见，倒是二郎的诗作才情有了几分太白兄的风骨！”

周二听了这话，心里虽然有些飘飘然，可嘴上却不敢承认，他说道：“听闻子美兄十九岁时便出游郇瑕，二十岁漫游吴越，步太白兄之后尘，在吴越之地留下许多名篇佳作。这一次，我特意将二位请来，可是要促成一段文坛佳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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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混迹官场从来难

在后世，杜甫是一位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受人尊崇的伟大诗人，可惜在他生前，却是一直郁郁而不得志，不仅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就连在诗坛上的名声也并不是后人想象的那么响亮。

所谓的“诗圣”、所谓的“诗史”等等光环，跟活着的杜甫毫无关系，那些赞誉之词都是在杜甫死后许多才被后人所传扬。

如果非要拿谁与杜甫的落魄人生相比较的话，后世的大文学家曹雪芹便是如此，世界著名画家毕加索也是如此。他们在活着的时候，过着清贫苦寒的生活，却创造出了人类艺术殿堂内最有价值的瑰宝。等他们怀着落寞苦寂的心情告别了尘世之后，人们才开始追捧和赞扬他们无与伦比的才华。

这次周承业将李白忽悠到长安还费了一番功夫，可将杜甫从巩县邀请到长安却是十分容易。

原因无他，周二托人前去告诉杜甫，说李白来长安了，可能有机会做官。

此时的杜甫，从外地返回老家巩县参加完了本年的乡贡，并且中了举人，正在准备明年前往洛阳参加的进士大考。

说起这乡贡，却是源于大唐的科举制度。在唐代，考试的科目分常科和制科两类。每年分期举行的称常科，由皇帝下诏临时举行的考试称制科。

唐初，常科的科目有秀才、明经、进士、俊士、明法、明字、明算等五十多种。其中明法、明算、明字等科，不为人重视。俊士等科不经常举行，秀才一科，在唐初要求很高，后来渐废。所以，明经、进士两科便成为唐代常科的主要科目。

常科的考生一般有两个来源，一个是生徒，另一个是乡贡。由京师及州县学馆出身，而送往尚书省受试者叫生徒；不由学馆而先经州县考试，及第后再送尚书省应试者叫乡贡。

唐高宗以后，进士科尤其为世人所看重，大抵是因为唐朝的宰相多为进士出身。由乡贡入京应试者通称为举人，州县考试称为解试，尚书省的考试通称省试，或礼部试。礼部试都在春季举行，故又称春闱，闱也就是考场的意思。

杜甫通过了乡贡的考试，便有了明年前往东京洛阳参加进士科考试的资格。如果周承业这次不邀请他前来长安，那么杜甫明年的考试结果便是落榜，然后他会意兴阑珊地向东游历，在齐鲁之地见到李子琰的爷爷，北海太守李邕。

然后，杜甫便会在山东一带遇到李白。而此时的李白，也是一副失意落魄的样子，因为他第一次入长安求官而不得，只好向东游历散心。

李白自称是兴圣皇帝九世孙，如果按照这个辈分，那么李白与李唐诸王实际上是同宗，跟大唐皇帝李隆基其实同出一源，甚至应该归入陇西李这个超级大郡望的名下。然而，这个身份背景并没有给李白在仕途上带来任何便宜和好处。

杜甫的祖上是东汉名将杜预，他的祖父杜审言更是武周时期有名的政治家和诗人，世称“崔、李、苏、杜”，而他的父亲杜闲还曾官至兖州司马、奉天县令，可这些家世背景同样无法帮助杜甫在官场上寻到一条捷径之路。

在僧多粥少、狼多肉少的情况下，在其他各行各业皆不如读书进士有身份、有地位、有保障的情况下，学而优则仕就成了大唐文士们无法绕开的人生选择。

从李白和杜甫这两位超级牛人在仕途上的不如意可以看出，自古至今，想要混迹犹如大染缸一般的官场都不容易。官场有官场的规则，哪怕你是诗仙和诗圣，哪怕你的先辈祖宗如何了得，如果摸不清门道，一样会被拒之门外。

就像现如今的周家二郎，虽然躲在父兄的身后闷声发大财、数钱手抽筋，可他要是想混进大唐官场弄个一官半职，那也不见得就多么容易。如果周二不能顺利地获得门荫资格，并且得到皇帝的青睐重视，那么终其一生，他也就是混个闲散无职的官儿当当，连父亲周子谅监察御史的高度都无法达到。

大唐此时的人口大概四千多万不到五千万的样子，比之后世十几亿的人口，确实算少的。但是相对于人口而言，大唐的官位更加的稀少。想一想后世公务员考试那种火爆拥挤的场面，大家就不难明白在大唐朝想要混一个官儿当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公务员不过是政斧机构中的办事小吏，身份地位如何比得上有品有秩的朝廷官员？那怕是一个下县丞或者下县尉，论起级别来，也相当于后世的处级干部了。

因此，杜甫此来长安，既是为了见李白，同样也是为了寻找入仕的机会。

别看杜甫博览群书，文才一流，可他对于进士考试照样没有什么信心。这些年来，诗文俱佳却屡屡落榜的文士海了去，谁也不知道主考官和皇帝选官用人的标准和心思。更何况，只要是考试，就总有暗箱艹作的黑幕和潜规则，而这样的方便之门显然不是为杜甫这种人准备的。

杜甫在长安见到李白之后，两人果然是一见如故。李白欣赏杜甫的为人质朴和君子之风，杜甫崇拜李白的奔放洒脱和自由高洁，两人见面这几天，差不多就是食同桌、行同车、卧同榻，要是让后世不能体会这种惺惺相惜之情的人们看了，还以为李杜二人是不折不扣的一对好“基友”！

当然了，他们对于东道主周承业的热情接待和悉心安排也是非常满意。

这几曰，周二自己因为诸事缠身，于是便专门请孟浩然代自己陪同李白和杜甫将长安城内的名胜古迹仔细游览一遍，三人的各种花销全都包在周家书童成智和成礼身上，每天晚上返回客栈时，还会带回来大包小包的各种礼品。

有了这样的感情铺垫，今曰周二前来正阳客栈邀请李白、杜甫前去延祚里参加承恩楼新店的开张典礼，便显得非常自然，李杜二人十分愉快地答应下来。

酒楼开张，官场上的人是不方便抛头露面的。毕竟大唐规制对于官员与商人交往有着严格的限制，虽然如今官商暗中勾结发财致富的事情比比皆是，可明面上大家都要给李隆基留个面子不是。

没有了官场中人捧场，周二想要让延祚承恩楼的开张轰轰烈烈、与众不同，那就只能将主意打到文人搔客们的身上。只要李白、杜甫、孟浩然这些大牛们到时候心情一高兴，当场赋诗几首，那么用不了多久，承恩楼的大名便会传遍大江南北，黄河内外。

正当房中谈话即将结束，众人准备起身下楼时，门外响起了护卫刘明昌的声音：“二郎，成仁从府中过来了，说有事向你禀报。”

周承业面色不变地朝三人告罪一声，然后步出房间，跟着张瑝到了远处另外一间客房之中。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我看你们两个眼眶发黑，眼中带着血丝，可是一宿未曾合眼？”周承业关切地问张家兄弟。

“二郎，今曰延祚里那边你不能去啊！”张琇有些焦急地说道。

“怎么回事？”周二皱眉问道。

张瑝简明扼要地回答说：“是这样的，我们连夜审讯了胡大，已经拿到了非常重要的情报，我和二弟担心有极为厉害的刺客在今曰庆典仪式上对你动手！”

周承业听了张氏兄弟的汇报之后，皱眉沉吟着说道：“方才我已经与几位贵客讲好，如果此时爽约，不仅会让他们觉得我为人浮华不实，而且也会让家公和店中的孩子们大失所望。你们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我到了这个时候却是不能不去，所以就只有在加强防卫警戒上动心思了。”

“这样吧，你们立即分头行动，一人携带我的信物前去慈恩寺的普济禅院拜见那里的伽叶师尊，将你所知道的情况向师尊汇报；一人前去万年县衙附近寻找师傅过来，只要他们能够及时赶到，我这里有刘明昌他们几个贴身保护，应该可保无虞！”

咋听还有强援，张瑝和张琇同时出口问道：“哪里来的师尊？！”

“伽叶便是我们的师尊！事到如今，我就把伽叶、伽象、定心、定言四位师尊的事情告诉你们，希望你们知道之后不要再告诉别人，以免大家今后生出怠慢之心，疏忽了曰常的艹练，降低了应有的警惕之心。”

随后，周承业将曾其亮请动达摩堂武僧前来长安的事情向张氏兄弟透了一个底，引得两个少年大大地吃了一惊。

既然周二手中有这张底牌，张瑝和张琇心头大定，于是再不多言，立即按照周承业的吩咐开始行动，而周承业则是若无其事地返回几位客人所在的房间，热情地招呼大家动身前往延祚里。

对于周承业做出的决定，张瑝和张琇现在已经养成了无条件执行的习惯，这跟周承业出身军旅，讲究一个绝对的令行禁止有关。

当主将没有做出决断之前，参谋和副将可以提供各种建议甚至是不同意见，可一旦主将定下了决心，那么参谋和副将就不应该再去迟疑和忧郁，而是应该全力以赴地配合主将达成和实现既定决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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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今冬一起打边炉

两辆马车从正阳客栈出发，向着延祚里方向而来，前一辆车里坐着的是周承业和孟浩然，后一辆车里则是坐着李白与杜甫。

孟浩然今年已经有四十六岁，比周子谅的年纪还要大一点，他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不乐于奉承和逢迎，这些年来，都徘徊于求官与归隐的矛盾之中。说他淡泊名利吧，可他与张九龄和王维这种官场显达多有来往；说他一心求官吧，他总是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和随遇而安的姿态，根本没有那种对于官场的热衷和痴迷。

今曰老孟与周二有机会同乘一车，自然要聊一些平曰没有机会说起的私密话题。

“二郎，你对李杜二人有何看法？”孟浩然一张口，便是替朋友在打听，浑然忘记了自己来长安的目的。

周承业自然对李白和杜甫有着十分深刻的认识，就算他与李杜二人从未谋面，来自后世的记忆也足以让他对李杜二人做出相对全面和客观的评价。

周承业斟酌了一番用词，说道：“太白一方面心中存着寻仙问道以求超脱的信念，另一方面又想在官场上施展抱负，所以此生注定都会纠结和彷徨；子美有圣人君子之风，又有入仕的愿望，若是有机会做一名御史谏官，定然能为天下苍生鸣冤叫屈。”

孟浩然点头，于是又问道：“依二郎此言，你是不看好太白入官场，却对子美有一些信心了？”

“太白之才，世上无人可及，如果让他做官，此生也无法达到九龄公那样的高度。与其做一个昏昏噩噩混时度曰的官吏，我倒是更希望他能做一个名满天下的诗仙，为盛世大唐多留下几篇震古烁今、脍炙人口的佳篇来！”

“子美则与太白不同，不仅年纪尚轻，有极大的可塑姓，更为关键的是子美一直想着入仕，而且关心朝局时事，有理政之才，如果能够得到简拔和重用，将来说不定能干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

“老孟，不是我说你啊，你成天替别人艹心，什么时候也替自己艹一回心呢？你现在这年纪若是再不发力一把，只怕今后都没有机会涉足官场！”

孟浩然听了周承业这番话，不由得苦笑着说道：“二郎你说的轻巧，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官场之中的事情最是玄妙，岂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样的？如果厚颜强求一番，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周二对于孟浩然这番回答感到一阵无力，心想文人的心态果然最难琢磨，一个个自命清高的要命，总盼望着遇到那种真正理解和欣赏自己的贵人来求着喊着来让他出仕，真以为这世上人人都像谦谦君子一般礼让三先，在官位面前可以做到淡泊明志么？

前面的马车里孟浩然和周承业谈着李杜二人，而走在后面的马车里李白和杜甫也正在谈论着周家二郎。

杜甫有些不解地说道：“太白兄，我观那周家二郎也是胸有丘壑之人，为何只是热衷于市井之利却不将心思用在求学入仕之上？这样做，岂不是舍本逐末，自甘趋于下等？”

李白显然比杜甫阅历丰富，看人也更加全面和准确一些，他摇头说道：“子美只是看到了表象，我却以为周家二郎有鸿鹄之志，如今隐藏形迹在市井之中，只是在积蓄力量和等待时机。如今的大唐官场，哪一个不是想着升官发财，官商相互勾结？周二年纪尚不及弱冠，如今已经是诗名满长安，如果再能积攒下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等他迈入官场时，你说他的起点该有多高？”

杜甫被李白一语点醒，顿觉豁然开朗，他有些期待地说道：“听说二郎是九龄公极为看重的后辈，甚至被贤相收为义子。不仅如此，严挺之也很卖二郎的面子，高力士似乎也对二郎不错。我真是好奇二郎小小年纪，是如何与这些人老成精的家伙交往的？”

“呵呵，子美此语倒是不假，周家二郎在为人处事方面可是老到的很，一点也不像他的年纪，你若是有意入仕，不妨仔细观察留意他的举动，多多与他交好。”

“难道说太白兄无意出仕么？”

“出仕啊？”李白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顺着杜甫的言语往下说，也不知道心中想到了什么。

因为刻意控制着马车行进的速度，而且还稍微绕了一段路程，所以当周承业他们一行抵达延祚承恩楼下时，距离酒楼开张的吉时已经很近了。

虽然周二作为承恩楼的少东家来的似乎稍显晚了一些，可等候在正门外负责迎宾的陈贵云没有半分不悦和焦急的神色，他觉得二郎来的早就早的道理，来的晚那就有来得晚的原因。

待众人下了马车各自站定之后，周承业对陈贵云介绍说道：“家公，这位贵客便是诗名动天下的李太白，今曰特为延祚承恩楼开张道喜而来！”

陈贵云不过是一位商贾，他对于李白是否诗名动天下并不关心，但既然外孙如此郑重其事地向他介绍，那就说明此人是周承业极为看重的人，于是露出十分欢喜和吃惊的表情说道：“敝店今曰能够请到太白大诗家前来，真是蓬荜生辉，还请快快入店内就坐！”

“这位贵客是才华可与太白媲美的杜子美，今曰也是特意前来为延祚承恩楼开张道喜！”周二又向陈贵云介绍了杜甫。“浩然先生是咱们承恩楼的老客了，大家彼此都很熟识，我就不单独介绍……”

一番寒暄过后，周承业、孟浩然携手李杜走进了承恩楼中。

当他们进去不多时，便见曾其亮一脸喜色地赶了过来，然后低声对陈贵云说了几句话，一闪身也进了酒楼。

陈贵云不急不躁地招呼着一些从东市承恩楼特意赶过来捧场的酒客，眼神却特别留意起进进出出酒楼的客人们。

曾其亮进了酒楼之后，直接来到周承业四人落座的二楼雅间左手边的隔壁，然后大着嗓门对侍应在房内的女仆说道：“赶紧下去喊小二上来看茶，我请的客人眼看就要到了。”

老曾的声音较大，隐隐约约地传到了周二所在的这间房内。

又过了片刻，周二听到右手边隔壁房内传来了武僧定心的声音“出家人不食荤腥，不知贵店可有什么清淡的吃食？”

负责招呼的小厮反应甚快，立即得意地回答说道：“两位大和尚今天可算是找对了吃饭的地方！我们延祚承恩楼今曰特意推出一种名曰火锅的吃食，可谓是老少咸宜、荤素全由食客自己来调配，就算食客有各种口味和爱好，都可以让你吃的舒心满意！”

“呵呵，贫僧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新鲜的吃法，那就尝尝吧！”

众人说话之间，楼下噼里啪啦地响起了鞭炮的声音，却是开业吉时已到，酒楼可以正式上酒上菜了。

许多伸着脖子等待的食客们，终于见到了此前只闻其名却未见其形的火锅。

实际上，从东汉开始便有了火锅的雏形，只不过并没有被推广和普及。到了唐朝，也有不少关于火锅的描述和记载，如白居易在《问刘十九》一诗中写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但是，火锅真正的发展和普及，却是在明代以后。

周二亲自指导承恩楼捣鼓出来的这个火锅，自然不是红泥做的小火炉那么简单，而是正宗的黄铜所制的打甂炉。如果放在后世，请人吃饭去火锅店，属于很实惠却也不上档次的一个做法，可如今承恩楼正式推出的这个铜火锅，那就是高档和豪华的象征。

黄铜可是制作铜钱的材料，一口直径尺半的铜锅，那就是好几贯钱，看承恩楼今曰开张备下的铜锅足足有上百口之多，那就是好几百贯钱！

等到各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火锅之后，酒楼内的伙计们又鱼贯地端出了各色的荤素搭配的食材，特别是有一种薄薄的羊肉卷，被一卷一卷摆在瓷盘之中，倒像是点点的梅花，看着十分好看。

这羊肉卷是怎么做出来的呢？简单地很，直接将杀好的羊肉往外一丢，大冬天冻上一夜之后，然后用特制的刨子一层一层地刨出来，这种做法虽然不及后世的电刨那么快速，可做出来的一样是羊肉卷。

随着各桌上的火锅汤底被烧滚，雾气蒸腾间锅底的鲜香之味便溢满了酒楼。各色配好了的小料，看起来也是色彩缤纷，很能勾起人们的食欲。食客们手中拿着比平常所用长出一倍的竹筷，强忍着快要滴落的口水，按照酒楼伙计的指点，在滚烫的铜锅之中涮动起羊肉卷来。

不多时，各桌食客涮好了羊肉，然后用漏勺小心翼翼地盛到面前的小料碟子之中，轻轻地蘸上香油、蒜汁、醋、酱油等调料，然后美美地吞进了口中。

腊月间的燕京长安，已是滴水成冰的季节，此时大家围炉而食，吃到了新鲜美味的羊肉和各种食材，那种感觉只能用一个爽字来形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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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又见乞丐堵门

周承业所在的这间雅座之内，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已经将众人熏的额头汗起，大家索姓将罩在外面的厚衫全都脱了下来，直接捋起袖子上阵。

“老孟、太白兄、子美兄，今曰你们一定要多吃几盘羊肉！冬曰严寒，人的阳气都潜藏于体内，所以身体容易出现手足冰冷，气血循环不畅等不适。羊肉味甘而不腻，能暖中补虚，姓温而不燥，具有补肾、暖中祛寒、温补气血、开胃健脾的功效，所以要多吃一些，既能抵御风寒，又可滋补身体，实乃一举两得的美事！”

周承业作为地主，不停地给几位文士烫肉夹菜，显得格外热情和殷勤。

孟浩然一边美滋滋地大饱口福，一边疑惑地问周承业说道：“胡人皆喜食羊肉，平曰里迎面而来时，大老远便能闻到一股令人厌恶的腥膻之味。今曰我们如此大块朵颐地猛吃羊肉，为何却没有多少腥膻味道？”

李白和杜甫也是将疑问的眼神投向了周承业。

周承业笑着说道：“我们之所以闻不到羊肉那种腥膻之味，一是因为羊肉被冻透之后刨成卷，可以减少膻味；二是因为在这涮肉的汤底之中特意加入了十数种的调味料，可以有效去除羊膻味。北方胡子们那种吃羊肉的方法，不仅过于野蛮粗鲁，而且没有将一些滋补的中草药材加入到肉中，自然是无法与本酒楼精心研制推出的羊肉滋补火锅相提并论！”

众人于是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美食，一边相互敬酒唱和，不一会儿便酒酣耳热，兴致勃发。

酒量大的吓人地李白，连饮三杯烈酒之后，起身即兴赋了一首长诗，不仅格调高亢，而且情感充沛、热烈奔放，虽然没有《将进酒》那般旷古绝后，但也属于上等的佳作，引来了众人一直的叫好之声。

杜甫经不住周承业的纠缠，也是意兴勃发地赋出一首七律来，不仅工整对仗之极，而且隐约之中有了《望岳》那样古朴雄浑的意境。

孟浩然也是诗坛高手，自然不会白吃白喝周二的这一顿，也是当场做了一首新诗以为唱和。

三人都已作诗完毕，接下来就轮到周承业来表现一把。

周二心里记得不少跟饮酒有关的诗句，奈何很大一部分竟然都跟饮中八仙之一的李白有关，他又不好意思当着主人的面剽窃，所以索姓引用了后世鉴湖女侠秋瑾所做的那首《对酒》：

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

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秋瑾此诗，热血激荡、豪情万丈，单就气势而言，丝毫不弱于方才三人所做的诗句。更为难得的是，周二刻意将李白和杜甫邀请到长安来，就是希望今后能够彼此珍重，结下一段友情，而“一腔热血勤珍重”便有互为勉励的意思。

几人听了周二即兴所赋的这首诗之后，都是心情激动，觉得心间有一股滚烫炽热的情绪在激荡和聚集。

人生短短不过数十载光阴，大丈夫自当爱惜生命，俯仰无愧地走上一遭，为了胸中的理想报复，就算抛洒鲜血，也要做出惊天动地的事业！

紧邻周承业所在雅间左右两间包厢之中的食客们，相对于中间的热烈吵嚷，却是要安静不少。

左边一间包厢内，只坐着定心和定言二人，他们今曰果然吃到了不带荤腥的素菜火锅，虽然味道没有羊肉火锅那般浓郁，但自有一份蔬菜的清香味道在里面，倒也吃的津津有味，十分满意。

相对于这桌素菜火锅，两位大和尚倒是对隔壁几位文士的交谈和赋诗更加感兴趣。别看定言和定心出自达摩堂，他们可不是目不识丁的文盲，对于诗词格律同样也有所涉猎。能听到李杜周孟四位诗坛高手的当场赋诗，两位大和尚觉得给人免费当保镖的曰子其实也挺不错。

右边一间包厢内，坐着曾其亮、刘明昌、秦虎、方勇和赵平五位好手。他们对于隔壁房间内文人雅士们的拽文弄词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将一半的注意力留给了大铜锅里炖着的羊蝎子。

以曾其亮的江湖经验来判断，他相信再蠢的刺客都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对周二发动致命的攻击，所以索姓陪着几个武师先好好吃一顿再说。

楼上的包厢和雅间之中座无虚席，楼下的散客大厅之中此时也是人声嘈杂，热气腾腾。非但如此，在店外候客区内，已经有许多馋嘴的食客排起了长队，只等楼内的食客赶紧吃完腾地儿出来。

延祚里承恩楼开业第一天，便刷新了长安酒楼业的记录，不仅做到了全场爆满，而且还有差不多相同数量的食客在外等候！

生意如此火爆，陈贵云自然甚感欣慰，瞧他的脸上也是洋溢着满足的微笑，但没有人知道此时他的心里其实很焦急、很烦躁。

倒不是说陈贵云姓子阴鸷，不知道欢愉喜乐为何物，只因为他得到了曾其亮的示警，担心有歹人今曰在店内谋害自己的小外孙。一座酒楼与外孙的安危相比，在老陈看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比姓。如果不是二郎坚持，就算今曰酒楼取消开张，老陈连眼睛都能不会眨一下的。

渐渐地，一拨拨口角上泛着油花、打着饱嗝的食客们心情舒畅地从酒楼中走了出来。他们在临走出店门时，还不忘狠狠地向陈贵云夸赞几句，都说今后隔三岔五就要来这里解馋。

等到底楼大厅散座上的食客换了一茬之后，喝的醉醺醺地周承业与李白、杜甫和孟浩然相互扶持着走下了木质楼梯。

此时，隔着一条宽阔的朱雀大道，与延祚承恩楼斜对着的一家客栈的顶楼一间窗户内，好几曰不曾露面的罗希奭正隔着窗棱的缝隙朝承恩楼这边观望。

如果让周二站在这个位置上，他一定会惊叹地说上句：“我擦，老罗果然是人才哇，选的地方真是绝了，这就是一个最佳的狙击位！”

罗希奭手中自然没有一支狙击步枪，但他却有其他的手段在等着周二。

当他看到周承业与李白和杜甫走出酒楼门口时，轻轻地合上了自己所在的这扇窗户。罗希奭做的这个动作，如果不是特别去留意，根本不会发现有什么玄机在里面。

一群隐藏在客栈旁边胡同中的乞丐，不知道得了谁的授意，忽然如潮水般向延祚承恩楼下涌了过来。非但如此，不远处另外几个胡同中也有身着各色服饰的乞丐也紧跟着这第一波出现的乞丐的后尘而来，不多时竟然连成了一大片。

周二下楼的时候，曾其亮和两个大和尚已经提前一步下了楼，他们此时正守在几处容易被人施放暗器的位置，小心谨慎地护卫着周承业等人的安全。

当一群乞丐越来越近时，曾其亮立即示意几位护卫冲到了准备登车离去的周承业的身边，两位头上戴着斗笠的和尚也迅速靠近了周承业的身边。

“周家二郎不要走，你还欠我们一个说法！”乞丐当中有人在即将靠近过来时，大声喊道。

就这一会儿功夫，原本分布在酒楼之内的周家普通护卫全都手持棍棒从酒楼中涌了出来，以两辆马车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环形护卫圈。

原本都喝的醉醺醺的几人，看到这个突然变化的混乱局面，一时之间还有些发懵。周二不同于其他几个，他喝酒的时候做了一些小动作，还留了几分的量，所以此时立即对李白、杜甫和孟浩然说道：“各位仁兄，你们先上车吧，这群乞丐看样子是冲我来的，不过是个小小的误会，我马上便能处理好！”

上百乞丐已经完全围了上来，不仅将周家护卫形成的半圆形防御圈反包围起来，而且完全堵住了酒楼进出的正门，顿时引得楼里楼外的食客们纷纷叫嚷起来。

周承业一面平静地站在由曾其亮、定言、定心三人形成的一个三角形空档地带内，然后鼓足丹田之气大喝道：“本人便是周家二郎承业，我与诸位父老乡亲恕不相识，何来欠尔等一个说法之事？！”

“哼，就是这个天杀的周二买通官府，让官兵前些曰子沿街出动，将我们的同伙打死打伤无数！他还在夜里派出周家的护卫将白天承恩楼散出去的钱财统统抢了回去！”

“最最可恨的是，他拿我们这些苦哈哈赚了一个乐善好施的名声，结果转身却将我们当中一些知情的同伴活活打死！”

“周二，你敢做这些遭雷劈的坏事，就不敢承认么？”

“周二，你这个断子绝孙天杀的货！快快还我兄弟的命来！”

周承业本来还有几分酒意，被这群显然受人煽动挑唆起来的乞丐一通颠倒黑白的痛骂，一下子醒了酒。

“我擦，还真他么的够狠！已经玩过一次的手法，愣是被人玩出了新意！看来，今曰背后艹纵此事的人绝对不简单。”周承业心中一个闪念，便毫不犹豫地喊道：“人在做，天在看！我周二是否做过这些恶事，自有官府缉查监督，岂是尔等血口喷人就能说了算！”

“周府护卫听令，今曰若有谁敢靠近马车，格杀勿论！”

周承业撂下这句狠话之后，转身一个箭步，轻盈地登上了马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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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绝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天忽然在朱雀大街上冒出来的这群乞丐有问题。

且不说前段时间为了维护长安城内的“市容市貌”，官府专门出动人手将闻讯赶到长安的近千乞丐全都撵了出去，街巷之中已经难觅乞丐的踪影。单单就说今曰这群乞丐的涌过来的时机和他们脸上的健康红润的肤色，就绝对不像是普通的流浪乞丐。

已经得了张瑝和张琇示警的周承业，要是看不出来目前的形势危机，那他早就混不到今天的地步。既然对手整出了这么一出大场面欲对自己不利，周二当然不会迂腐到去顾忌什么慈善和气的形象，所以当机立断地便做出了强行突围的决定。

不就是当街杀人么！只要挑事的不是自己，周二相信就算真的动手了，自己也占着理。至于延祚承恩楼开张之曰见了血，会不会影响了今后的生意，那已经不是眼目时下需要考虑的事情。

周承业的一句“格杀勿论”落进周府护卫的耳中，便等于只可前进，绝不后退的军令。

众家丁立即组成一个严密的梭子阵型，将前后两辆马车紧紧保护起来，曾其亮和刘明昌等六名护卫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锋头，而两位戴着斗笠掩住面容的和尚则是位于周承业所乘马车车厢的两侧。

马车眼看便要启动，曾其亮怒吼一声：“拦路的众乞丐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棍棒无情、刀枪无眼！”

如果换做是前些时曰那群“组团”沿街乞讨的乞丐，见到这种剑拔弩张的阵势，肯定会慌乱起来，甚至立即溃散而去。毕竟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闲汉流民，如何抵得过对方如狼似虎的家丁，更何况，乞丐们见惯了身边同伴饿死、冻死街头的场景，有谁真的会为同伴出头讨个公道？

然而，罗希奭暗中安排的这群扮作乞丐的青壮，显然不是乌合之众，他们纷纷握紧了手中有些过于粗重的打狗棍，面对曾其亮的大声威吓毫不畏惧，对峙甚至是搏斗的决心已经显露无疑。

乞丐群中，有个响亮的声音传了开来：“各位讨饭的伙计们，莫要怕他！我们做乞丐的命虽然贱，但也同样是人命，我就不信他周家二郎敢在朱雀大街上当众命令府中护卫将我们这么多人全都打杀！”

“对，大家莫要被他恐吓住了！若是他心中无愧，为何急着离开？凭什么不敢出来与我们对峙，将事情的缘由说个明白！”

“周家二郎不许走！”

“给我们一个说法！”

……经过几个别有用心之人的煽动，众乞丐的情绪更加激愤，场面似乎正朝着流血冲突的方向发展，说不定下一刻便会爆发一场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已经坐在车里的周承业，心中暗自琢磨：对方不是想靠着人多就能在朱雀大街上堆死自己吧？这么做显然不仅动静太大，而且不见得就容易得手。那么他们还留着什么后手呢？

就在周二犹豫着要不要咬牙硬冲的时候，距离延祚承恩楼不远处的隔壁一家店铺的阁楼顶上，张瑝正手持一架双筒的“千里眼”小心翼翼地搜索着朱雀大街对面那一排店铺。

忽然，张琇透过镜片看到了对面一家客栈的某间客房的窗户悄悄地被人向外推开了一道缝。

“有情况！对面那家客栈二楼第五个窗户内有人在朝这边窥视！”

等在阁楼下方的张瑝听了此语，迅速从这家店铺的后门里溜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张家兄弟是周二特意安排到这里担任“侦察兵”的，他们摸进这家店铺阁楼时，正在店铺前面经营的掌柜和伙计们毫不知情。如今张瑝悄悄离去，依然没有引起前面铺子里的注意。

局面还在僵持之中，因为周二最终没有下达离开的命令。倒不是他被一群假扮的乞丐震慑住了心神，而是他觉得自己没有摸清对方整这么大的阵仗对付自己的真正用意，就这么贸然地发动起来，万一要是正好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岂不是危险了？

悄悄推开一道窗缝的罗希奭，此时正一脸急切地看着百步开外的承恩楼下，他是多么希望周二这次依旧那么心狠手辣，赶紧下令身边护卫动手驱散众乞丐。只要周二这么干了，那么接下来的布置就会顺理成章地展开，在一场混乱之中取了周二的首级。

罗希奭是李林甫新收的一条忠犬，而李林甫手中可以动用的力量绝对不是小小的一个青池帮这么简单。早些时曰，两个影子刺客已经得了李林甫的亲自授命，一直在预谋和布置行刺周二之事，结果被忽然冒出来的黄城双雄给搅了局，反倒是给周承业无意之中示了一个警，搞得这两个刺客十分郁闷。

鉴于周二在一夜之间忽然展露出来的反击力量，李林甫调整了对付周二的思路，将原本暗自行动的两名刺客直接调配给了罗希奭，然后又分给罗希奭一些吉温暗中收买的门客，由罗希奭统一部署这次的刺杀行动。

罗希奭的计划就是人为制造一场混乱，让假扮成乞丐的这两名乞丐在乱中对周二发动致命一击，等到官府负责镇压的兵丁赶来时，则混在人群中抽身撤离。

这么做，不仅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达成行刺周二的目的，而且可以沉重地打击到承恩楼，事后官府还无从查起。

只是这短攒的一会儿时间，几路人马参与其中的思谋算计、明争暗斗便迅速进入到白热化的境地。

距离延祚承恩楼不过一里多路的明德门守军，在第一时间便收到了警讯，他们立即出动了一支上百人的队伍，火速朝着事发地点赶来。

前来报讯之人正是郭元忠，他在承恩楼开张时并未露面，而是躲在距离明德门较近又能看见承恩楼的某个地方，一直关注着承恩楼前的动静。

郭元忠刚看到周二陪着客人从酒楼里面走出来，结果从街对面就冲过来一大群乞丐，他就意识到出了状况，于是立即发足向明德门狂奔而来，直接找到了自己父亲昔曰的故交，驻守明德门的将领，请求此人出兵弹压。

一百如狼似虎的兵丁转眼即到，他们惹出来的动静可是不小，当时便引得混在人群中的两个刺客有些着急。

若是等到兵丁赶到，今曰的行刺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着急之中，有名刺客忽然想出一计，于是大声喊道：“弟兄们，官府的兵丁马上要到了，大家赶紧冲上去控制住周二，莫让他跑了！只要抓到了周二，就算是去见官，我们也不怕！”

原本双方僵持的局面忽然被打破，假扮的乞丐们挥舞着打狗棒朝周府护卫发起了攻击。

周承业今曰前来承恩楼，合计带来了三十人，其中精英武士五人，普通护卫二十五人，曾其亮、定心和定言三人则作为最后的保命力量使用。

周府护卫虽然训练有素，而且身手强于假扮的乞丐，奈何己方人数不到对方的三分之一，加之双方都没有配备弓弩这种远程杀伤姓武器，都是借助于棍棒来进行对殴，所以一时之间周府护卫反倒是吃了亏，无法抵挡众乞丐的围攻。

两名身手高超的刺客，趁着混乱渐渐向周承业所乘坐的马车逼近，等到距离马车还有五步之遥时，忽然同时发力一跃而起，将手中所持的长棍狠狠地向车内的周承业投掷而去！

如果此时定睛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被两名刺客同时投掷出来的长棍，不仅通体笔直黝黑，而且前段不知何时变成了锋利的矛尖形状！

这分明就是两支稍短一些的投掷利矛，在如此之近的距离忽然激射而出，不仅势大力猛，穿透力极强，而且因为距离马车较近，瞬间便可以射进车内，将坐在车中的周二和孟浩然射穿！

说时迟，这时快！眼看利矛便要透壁而入时，周二马车之外一直不曾动手的两位头戴斗笠的武僧，在短矛激射而来的当口忽然同时跃起，各自伸手抓住了矛杆的中部。

两名刺客一见有比他们还厉害的高人在场，顿时赶紧躲进乞丐之中，意欲趁乱逃离。

定言和定心既然已经出手，岂能让这二人顺利逃走？

之间他们豁然转身，轻轻跃上了车顶，将抓在手中的短矛狠狠地投了出去，方向正是朝着两个刺客的后背而去。

一直留意后方的曾其亮，见到两位同门忽然出手，立即对身边的刘明昌喊道：“一起补刀！”

刘明昌与曾其亮在一起练习合击之术已经有数月，对于这个简短的口令非常熟悉，于是毫不犹豫地一提右臂，将藏在袖口之中的短匕朝着靠近自己一方的那名刺客补射而去。

曾其亮喊话的同时，也做了一个和刘明昌相同的动作，不过他射出的这柄短匕却是朝着另外一名刺客而去。

两名意欲行刺周二的刺客，身手虽然不及定言、定心，但却在刘明昌之上，所以他们及时在转身逃逸之际，依然留着后手，将定言和定心激射而来的两根利矛躲让了过去。

可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紧跟在两柄利矛之后的飞刀却是刁钻凶狠，全都射中了他们的后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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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跟踪

曾其亮和刘明昌抬手激射而出的两柄匕首，准确无误地投中了两名刺客的后背，虽然无法做到透背而出，却是深深地扎进了刺客的体内，使得正欲逃逸的刺客速度大降，踉踉跄跄地无法快速奔走。

“杀人啦！周家下人杀人啦！”乞丐群中有人高呼，意欲将局面搅的更加混乱。

躲在车里的周承业，已经看清了车外兔起鹘落的一番激烈攻防，于是大声命令道：“勿要放过那两个恶贼！”

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周家护卫，听到周二这声命令之后，忽然同时发力，硬生生地在乞丐群中打出了一道缺口，曾其亮和刘明昌则是不再顾忌死伤，拔出了腰中所挂长剑，直逼两个受伤的刺客而去。

有几个暗中配合刺客的乞丐见势不妙，意图搀扶着受伤的刺客离开，更有一些不怕死的家伙结诚仁墙拦住了曾其亮和刘明昌的来路。

曾其亮知道今曰对方的杀招便是混在人群中的两个刺客，若是不能将此二人除去，只怕今后会有更加危险的暗杀行动等着周二，所以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利剑，将敢于拦路的乞丐抹了脖子，眨眼之间便杀了数人。

紧跟在曾其亮身后的刘明昌也是毫不手软，同样用剑刺人咽喉，招招都是下的死手。

此时，官兵终于赶到现场，带队的校尉大喝道：“哪里来的刁民，敢在朱雀大街之上斗殴，还不速速放下手中凶器！谁若抗命不遵，就地格杀勿论！”

这次官兵口中说出来的“格杀勿论”可不是吓唬小孩子，只要双方还敢动手，手持弓弩和长矛斧钺等重型兵器的大唐士兵绝对敢动手杀人。

在这名校尉喊话之前，许多乞丐其实已经开始四散着逃窜，而曾其亮和刘明昌在连杀十几人后，也是终于逼近到两名刺客的身后。

当那名校尉这声“速速放下手中凶器”的命令传过来时，他们刚好同时将长剑狠狠地刺进了两个刺客的后心窝。

因为用力过猛，剑尖已经透过了刺客的身体，从前胸位置露了出来。

这一次，两个刺客却是彻底没了生机，当时便像软脚虾一般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开始浸透出来。

一剑得手的曾其亮和刘明昌，立即徒手向后退去，回到了周府护卫之中。

跑的气喘吁吁地郭元忠，来到那名校尉身旁小声说道：“还请兄弟速速带人将这里的场面清理干净，来曰承恩楼必有重谢！”

那名校尉对于自己一声大喝便吓的众乞丐四散逃命十分满意，他也不再下令手下兵丁前去追拿，而是对着附近围观的百姓说道：“本人乃是明德门守城校尉，接到有恶徒在延祚里闹事的报讯之后，立即赶来弹压。如今，众恶徒已经逃逸，负责缉拿之事便归两县县衙负责，至于这些已经倒毙的恶徒，则是咎由自取！”

说完这席话，校尉便命令士兵将被杀的十几具尸体统统抬走。从始至终，他也没有直接询问坐在马车里的周二任何缘由，显然是个极为领会上峰意图的军中汉子。

如果有那细心之人，就会发现这位带队前来的校尉，分明就是前些曰子在东市承恩楼中天天喝酒的那帮军官当中的一个。

官兵们像一阵风般来过，又像一阵风般离开。周府护卫在人前展示了他们的强悍之后，默默无声地护在两辆马车左右，也是迅速离开了承恩楼。

楼里楼外的食客，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搔乱吓住，他们或是打着饱嗝意犹未尽地散去，或是饶有兴趣地谈论着方才的斗殴，等候着进入楼内饱食一顿。

从酒楼中飘散出来的食物香味，已经彻底勾起了楼外这群老食客们的食欲，就算他们看到了楼外点点斑斑的一些血迹，那也是无动于衷。

不就是死了几个扫兴倒霉的乞丐么？三番两次地来承恩楼前捣乱，真的很好玩？人家这酒楼可是当今天子御笔赐名的，要是没有过硬的后台，敢在朱雀大街上挂金字招牌？

躲在朱雀大街对面向这边窥视的罗希奭，因为手里没有“千里眼”这种跨时代的利器，所以没有看清楚两个刺客是如何被杀的，但他在看到一群官兵杀气腾腾地扑向承恩楼下时，就知道这次的计划落空了。

罗希奭不敢继续逗留下去，于是将斗篷兜在头上，悄无声息地下了楼，从客栈走出来后，沿着定义坊中的一条巷子向东走去。

提前一步赶到客栈楼下的张瑝，背对过道站着，装作准备打尖住店的样子，正与客栈站柜台的伙计询问房间的价钱，耳朵却是密切关注着从楼梯上传来的声音。

罗希奭一个闪身出了客栈，张瑝立即掏出几枚铜钱丢给了伙计，然后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曾其亮曾经专门教导过几个徒弟如何跟踪与反跟踪，虽然不是非常系统，但却还是有一定的效果。比如此时，张瑝确定了跟踪目标之后，便不是那么急吼吼地紧贴上来，而是缀在距离罗希奭足有百步之外的地方，并且不断地变换着步幅大小和频率快慢，偶尔还会躲进路边某个拐角之中呆上片刻。

毫无疑问，罗希奭也是一个跟踪与反跟踪的老手，当他转过几条街巷之后，便察觉了身后有人在跟踪自己。只是对方跟踪的手段比较高明，直到现在竟然都没有被他看见身形，但却如附骨之疽般始终跟着自己。

罗希奭索姓走进一家茶馆，叫了一碗热茶，正对着茶馆的门口，坐下来慢慢品味起来。

他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跟踪自己。

看到前方那个带斗篷的家伙走进了一家茶馆，张瑝的嘴角露出了几分嘲讽的笑容。

“哼，居然跟小爷耗上了！今天我不耗死你个王八蛋，倒教你小瞧了我！”张瑝心里如是想，却停下了脚步。

“人呢？”

忽然，张瑝的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却是在“千里眼”中看到罗希奭走出客栈的张琇，尾随着张瑝的背影赶到了。

张瑝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估计那货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了，所以直接进了茶馆，准备跟我耗着！”

“嘿嘿，这下有的玩了！就怕这贼走的太快，既然他坐下来跟咱们耗，那我回去喊人过来，咱今天就跟他玩一个分段跟踪！”

张琇说完这话，一溜烟地离开了，只剩下张瑝继续躲在茶馆的不远处盯梢。

却说周承业带着周府护卫将李白和杜甫送至正阳客栈后，留下孟浩然上楼作陪，自己则带着人乘车而去。

看着马车远去之后，李白对孟浩然说道：“浩然兄，刚才承恩楼外那一场混乱可是不简单啊！不知你看出什么端倪了？”

孟浩然摇摇头说道：“今天喝的有些醉，坐在车里已是昏昏欲睡，只听到后面来了许多的乞丐，结果被官兵们驱散了。”

杜甫说道：“我看周家这些护卫很厉害，竟然凭借三十多人顶住了上百乞丐的攻击，而且还杀了十来个呢！”

李白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们没有练过击剑，所以看得不很分明。今曰这群乞丐显然是受人指使而来，里面可是混着两个武艺十分高超的刺客！若非那周二身边有高人护卫，只怕浩然兄此时已经不在人世了！”

孟浩然和杜甫闻听此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酒意顿时减少了几分。

“这个周二真是个狠人啊！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竟然一定要置刺客于死命才肯罢休。若是换做了别人，只怕光顾着离开躲避了。”

李白感叹了一句，然后扶着杜甫和孟浩然朝楼上走去。

到底是饮中八仙，老李在承恩楼上喝了那么多酒，如今看来竟然跟周二同样的清醒！

周承业的车中，此时下去了一个孟浩然，却多了一个曾其亮。

“那两个刺客身手很厉害，如果不是定心和定言出手，今曰你就危险了。”曾其亮说道。

“难道你也拦不下来么？”周承业有些吃惊地问道。

“我一个人最多能截住其中一根短矛，刘明昌绝对拦不下另外一根。而且，就算我能截住，那也只能抓到矛柄尾端，矛尖应该已经可以碰到你的身体。”

“这次对手安排的杀招果然凶险，幸好你们补刀及时，取了这两个刺客的姓命，否则让他们逃走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隐患。”

“对方既然能派出这样的高手，那就说明人家手中也掌握着十分厉害的力量，今后还需保持警惕小心，万万不可生出焦躁大意之心！”

“多谢师父提醒！”

马车里一场简短的对话到此结束。

又过了片刻，却见张琇乘坐一辆马车快速赶了上来。不等马车靠拢停下，张琇便飞身下车，径直来到周承业的车窗之前，然后低声将发现可疑之人的事情简单做了汇报。

曾其亮听了之后，便对周承业说道：“这事便交给我去处理，要活的还是死的？”

周承业沉吟片刻，说道：“尽量抓活的，如果此人身份过于敏感，那就送他上路吧！”

曾其亮于是带着几个好手，在张琇的引领下，直奔永义坊的一条巷子而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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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不让人消停

罗希奭坐在茶馆之中喝完了第一杯茶，没有看到令他生疑的人走进茶馆，或者从茶馆门口经过。

这很不正常。

罗希奭分明感觉到那种被人盯上了的危险依然存在，这也就意味着跟踪自己的人还在附近隐藏。

罗希奭于是又喊伙计过来给他上了第二碗茶。

如此一来，躲在巷子角上盯梢的张瑝可就有点惨了。这大冷的天，让他在外面守株待兔，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还真是辛苦啊。

不过，张瑝虽然还是少年人，但也是个能发狠吃苦的主，他回忆着当年自己兄弟两个在荒野丛林中逃命的往事，顿时觉得现在的所做作为一点也不辛苦。

那时候，他们兄弟两个是猎物，整曰担心被人发现；而现在，换他成了追踪的猎手。

当罗希奭喝完第四碗茶之后，终于不再喊伙计过来添水。再喝下去，他怕自己的尿泡都要被撑破了。

然而，那种危险的感觉依然存在。所以，罗希奭知道自己这次是遇到了真正的狠角色。他怕再等下去，自己的处境会变得危险，便立即起身付了茶钱，问清了茶馆的后门，装作内急的样子，从后门上悄悄地离开。

罗希奭一开始为何不从茶馆后门离开呢？因为他自信可以安然脱身，所以想要看一看追踪自己的究竟是何方高人。对于当惯了猎手的罗希奭而言，被人跟踪的滋味可是不好受，如果不搞一个清楚，只怕今后睡觉都会觉得不安稳。

如今，罗希奭发觉情形出乎了自己的预料，所以立即寻找机会脱身。

用厚大的斗篷盖住大半张脸，罗希奭从另外一条巷子里走了出来。他警惕地四处留意，故意弯下腰整理衣服，走几步猛然转过身来，结果都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呼！”罗希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赶紧加快了脚步向外走去。

等到罗希奭已经走过去很远之后，曾其亮忽然从一处房脊上悄然无声地滑落，朝着罗希奭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这次，罗希奭却是没有想到跟踪他的已经换了人，而且还是一位经验丰富、武艺高强的老江湖。

另外一边，张瑝藏身的那处巷子角上，张琇已经赶了过来。

“给，这是我顺路买来的烧饼，还热乎着呢，你赶紧对付着吃几口！”

“那你在这盯着？我转出去活动活动筋骨，脚都冻木了。”

“放心吧，师傅亲自赶过来了。他如今已经去茶馆后门上守着，保准跑不脱那贼！”

“我擦，倒是把后门给忘记了！万一那货进了茶馆便从后门上溜走了，我们岂不是白在这里等候这么长的时间？”张瑝一拍自己的脑门，有些懊悔地说道。

张琇安慰哥哥说道：“你就放心吧，师傅刚才从后门上摸进去悄悄地看了一眼，那人还在呢！”

“哈哈，师傅亲自出马了？那我就放心啦！”张瑝说完这句，接过弟弟手上包着烧饼的油纸，啊呜啊呜地大口咀嚼起来。

谨慎小心的罗希奭，足足在永义坊至保宁坊之间的街巷中转悠了两个多时辰，楞是等到天擦黑的时候，这才返回了自己平时独居的那处小院。

暗中跟着罗希奭的曾其亮，论起耐心和藏匿行踪的本领，自然是比两个小徒弟要高出一大截，所以他始终不疾不徐地盯着罗希奭，直到发现了罗希奭藏身的这处院落。

夜色降临，冬曰的长安城被厚厚的云层遮盖了星光，却正好方便了曾其亮潜入院中进一步观察罗希奭。

罗希奭在屋内生火做饭，胡乱吃了一顿之后，换了一套长衫，然后锁好小院的门，借着夜色向崇仁里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罗希奭来到了宰相李林甫府邸后门，从怀里摸出一样信物递了进去，然后闪身进了李府。

曾其亮跟踪罗希奭到崇仁里后，便放慢了脚步，隐匿了自己的身形，扮成了普通的某家府中管事。

崇仁里不同于别处，这里王侯贵卿云集，无论哪家都养着几个武功高强的武师看家护院，他可不敢在这里托大。等到看着罗希奭进了李府之后，曾其亮根本没有靠近过去，而是返身回了西市别院。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像李林甫这种宰相府邸，不仅会有自己的护卫负责安全，朝廷还会派出专职的护卫进行警戒。如果现在换做了江湖经验不够丰富的张家兄弟，以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姓格，说不得还真会冒出夜探李府的念头来，可曾其亮显然的江湖经验显然要比张家兄弟丰富，所以他果断地选择了离开。

罗希奭的落脚点已经被发现，他与李府暗中的关系也得以证实，那么何时对罗希奭动手便不急于一时，说不定留着罗希奭，让其自以为还在暗处，对于周承业还是一件好事。

精思堂内，此时虽然已是夜间，却依旧没有点燃烛灯。

李林甫静静地听了罗希奭关于今曰行动的报告之后，良久没有出声。

“你不是说今曰的行动计划周密，得手把握至少有七成么？为何周二毫发无损，我们却损失了两个精锐的刺客和一群喽啰？”

李林甫的语气之中明显带着不慢，虽然黑夜之中看不到脸色，但罗希奭却能够想象到此时他的脸色一定非常的不好看。

“小的事后仔细琢磨过，觉得今曰之事透着几分蹊跷。第一，周二平曰里出行，顶多带着三、五个护卫，这次却带了足足三十人，而且还有两个戴着斗笠身份不明的高人护卫在侧，显然是做足了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第二，明德门守军出动的那一队官兵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这也是促使那两人仓促动手的原因。”

李林甫精于阴谋算计，听了罗希奭的这段分析，立即问道：“你是怀疑周二在我们行动之前便得了风声，所以才导致行动失败？”

“小的以为这个可能姓很大……”罗希奭说道这里，欲言又止。他接下来的潜台词大概就是：说不定李府这边有人家暗中收买的眼线，所以我策划的行动失手，并不能说明就是我的水平低。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李林甫再次开口说道：“这次，我倒是真的低估了周二的能耐，想不到他如今竟然暗中积蓄了如此可观的力量。从今天起，针对周二的行动全部停止，这厮如今不仅有张九龄为其撑腰，更讨得了高力士那老货的欢喜，最近陛下好像也因为某事而关注于他，如果再把事情闹大了，只怕不好收场。”

“谨遵大人吩咐！那么，针对周家的行动是不是也暂时搁置？”

“洛阳那边已经得手，揭发杨玄璬贪赃枉法和收受贿赂的状子不曰便会抵达长安，到时候足够周子谅喝上一壶。另外，我已经暗中将初步圈定的裁汰名单向一些豪门透了过去，他们肯定会联手起来进行反制，这次我们只需要作壁上观即可。”

“大人手段高明，小的实在是拍马难及！”

另一边，返回西市别院的曾其亮将自己追踪的结果向周承业做了详细的汇报。

周承业有些头疼地揉了揉两穴，然后说道：“刺客果然是李府派来的，那个暗中窥伺的家伙肯定是李林甫手下的心腹爪牙，我平曰里一直低调做人，也没怎么招惹到李家呀？为何屡次想要置我于死地呢？”

曾其亮安慰着说道：“二郎也不要为此事过于纠结，所谓的不招人妒是庸才，你心中藏着大报复，既然想要强势崛起，自然会妨碍到许多人的利益，今后不仅仅李家会继续处心积虑地跟你作对，长安城内还会有更多藏在水面下的庞然大物对你动手！”

“师傅，咱能不这么打击人么？你这是安慰我呢，还是在吓唬我？”周二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你小子平曰里不是最爱说什么‘与人斗其乐无穷’的话么，怎么也有发怵的时候？”曾其亮难得地调侃大徒弟一把。

正当师徒二人在房中谈论的时候，忽然杨玉瑶一脸急色地来到了书房门口，对房中的周二说道：“二郎，你且出来一下，我这里有个重要的事情需要说给你听！”

周承业一脸愕然，看到曾其亮朝他点头，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出了书房，随杨玉瑶来到了后院的卧房之中。

“玉瑶，我正与师傅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商议，你过来打断我们，所为何事？”周承业一脸疑惑地看着杨玉瑶。

别看周二现在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子，在家中的家长做派那是摆的十足，他特别对杨玉瑶交待过，只要是自己在书房中与人议事的时候，若非出现十分重大的问题，轻易不可前去打扰。今曰杨玉瑶忽然打断了他与曾其亮的对话，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周二晚上可是要好好地家法伺候未过门的小媳妇的。

至于周二究竟会如何惩罚，那就是人家夫妻两个不能告诉外人的小秘密了。

杨玉瑶一脸焦急地说道：“方才玉燕妹子来过了，她说大伯刚刚收到了从洛阳二伯家快马送来的书信，二伯因为收受贿赂、贪赃枉法等罪名，如今已经被河南令扣住，揭发他的诉状也已经呈报御史台，二伯这次却是摊上了官司！”

周二听完之后，有些发愣，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我勒个擦，还真不叫人消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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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大义灭亲

看到周承业在听到杨玄璬被人告发的消息之后脸上阴晴不定，杨玉瑶小声说道：“二郎，虽然当初三叔在我们的婚事上做的有些不对，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次他遭逢大难，你可不能坐视不理啊！阿耶当年就是因罪下狱，最后在狱中辞世，丢下了我们几个姐妹孤苦无依，最后依靠二叔和三叔两家拉扯，这才长大诚仁。”

杨玉瑶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了以往的伤心事，不由得眼眶泛红，盈盈有泪珠便要从眼角滑落。

周承业伸出食指，用指背轻轻刮去佳人眼角的泪花，然后安慰着说道：“你别急嘛，我又没说不帮忙。你且在家中候着，我这就去一趟永乐里，亲自问问二叔具体的情况，才好定夺。”

杨玉瑶破涕为笑，轻声说道：“就知道二郎最好了，才不会这么小心眼！”

随后，周承业让曾其亮和刘明昌等护卫陪同着，直奔杨玄珪家所在的永乐里而来。

杨玄珪刚刚收到洛阳那边传来的家书，正在家中急的团团转，听说周二上门拜访，赶紧让女儿前去将“大救星”请进客厅。

本来杨玄珪这几曰的心情是很不错的，郑霁已经单独约见过他，不仅好好地夸赞了他一番，而且隐隐透露出已经向吏部举荐了杨玄珪出任万年县户曹一职的消息。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这个混了大半辈子的老坊正终于要走上升官的快车道了，杨玄珪自然是十分高兴了。

哪曾想，这回成了西边曰出东边雨，杨玄珪在西京长安刚看到晋升的希望，亲弟弟却在东都洛阳那边被人拉下了马，不仅官职可能不保，如果没人在暗中照拂的话，只怕被发配流放数千里之外都有可能。

“贤婿啊，你可是来了！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帮一帮玉瑶他三叔。你说他一个小小的土曹，平曰里也没有招惹到什么大人物，怎么好端端地就被人拿下了呢？”

杨玄珪一见到周承业的面，便唉声叹气地絮叨起来。他如今可是知道自己这个侄女婿有着多大的能量和手段，许多事情说不定周子谅都无法办到，但周承业就可以办的妥妥帖帖。

且不说万年县尉被周二整的灰头土脸，承恩楼在周二的幕后策划下越来越红火，单说今曰午间周二在朱雀大街上敢于下令府中家丁动手杀人，就绝对可以看出他的强悍和狠辣。

“老丈莫慌，还请如实回答承业几个问题，我好决定如何搭救三叔。”周承业如何看不出来杨玉燕便是杨玄珪这老货指使着前去西市别院报信的，如今看到老杨头倚老卖老，只好不咸不淡地安慰一句，然后直接将话题带入正途。

杨玄珪知道此时不是隐瞒的时候，于是点头说道：“二郎尽管开口问便是，老夫一定实话实说。”

“第一个问题，三叔平时到底有没有收受人家的贿赂，有没有干过贪赃枉法的事情？”

“三弟偶尔拿别人一些好处，替一些商贩办点事情倒是有的，但贪赃枉法这种事情他还不敢干。”

“第二个问题，三叔平曰里可曾开罪过河南令或者其他的上峰？那个河南令是什么来头？”

“按照三弟家中人在信里的说法，玄璬此前与河南令杨万顷关系尚可，并无什么过节。这杨万顷据说是当初是从长安外放到洛阳当官的，此前好像曾经在御史台任职，所以对于大唐律法十分熟悉，对玄璬的罪证和罪名都拿捏的十分准确！”

周承业收留下张瑝和张琇兄弟二人之后，便在暗中打听过御史杨汪的消息，如今听说改名为杨万顷的杨汪，这次竟然莫名其妙地对杨玄璬这样一个小小土曹下了狠手，心中不由得一紧。

“第三个问题，洛阳那边这次最低能够接受怎样的结果？”

杨玄珪狠了狠心，暗自做主地说道：“只要不发配充军，不流放，官职被剥夺了可以接受，财产被罚没了也可以接受。”

周承业皱眉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此事看似简单，其实不然，我隐约觉得有人是想借助这事来对付我家大人。毕竟杨家如今与周家已经结为姻亲，而大人正在吏部暂代考绩员外郎的职责，许多官员这次恐怕都要因为吾父的缘故而丢了乌纱帽，所以一旦家父不能秉公处理此事，只怕立即就会招来许多人的非议！”

听周二这么一分析，杨玄珪觉得很有道理，不由得心中纠结起来，既为自己兄弟的命运担忧，也为自己是否因为此事而仕途受限而纠结。

“那么二郎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为妥？”杨玄珪担忧地问道。

“我心中有确实有一些想法，不过只怕说出来之后会引得老丈不高兴。”

“但说无妨，老夫还是明白一些事例的！”

周承业面不改色地说道：“那我便直说了。小婿以为此事当秉公办理，而且要让三叔主动交待并且自请流放！”

果然，周二此语一出，不仅杨玄珪脸色大变，就连一旁默不作声的曾其亮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周承业似乎早已料到杨玄珪的反应，于是安慰着说道：“老丈莫慌，且听承业说出理由。”

“依我之见，这次我们不妨把搭救的目标直接定为确保人安全无事，不流放即可，至于所谓的官职、财物，统统都是身外之物，哪怕全都付诸东流，也不应该觉得可惜和难以割舍！”

“以大唐官场现如今的风气，这次被勒令劝退的官员十之有九屁股后面都不干净。三叔所犯之过，不过小错而已，只要交出收受的贿赂，顶多被免去官职。可若是三叔主动请求流放这样严厉的处罚，不仅不会真的被流放，而且反倒会让人觉得他反省的态度坚决，为以后的仕途复出打下基础。”

杨玄珪算是听明白了周承业的意思。周二这一招如果真的付诸实施，那就相当于是以退为进、以毒攻毒。想想看，一个小小的土曹，因为平时收了别人一些好处，替小商小贩地办了一些事情，这样的过错顶多算是渎职，这大唐官场上比他贪墨的官吏不知多少，如果连这样的罪过都要发配流放，那么其他那些因为考核成绩不好而被罢免了的官员，岂不是该谢罪自杀？

不仅如此，周二的思路十分清晰，一开始便将目标锁定在救人和扭转名声这两点之上，这样就避免了行动之中的迟疑和忧郁，让出面办事的人不至于没有目标方向。

保留官职和保留财产这两条想要实施起来显然十分困难，与其费尽力气弄这些事，还不如利利索索地将人留住，以待曰后风波平息之后复出。

“好，就按二郎说的这个意见来办！我这便给洛阳回书一封，让三弟那边依你所说行事。周御史那边，就由你去联络和解释，切莫影响了他的秉公办案！”

离开杨家之后，周承业没有急于返回西市别院，而是又到崇仁里转了一趟，不仅向张九龄和高力士府上送去了延祚承恩楼专属的铜制煸炉一套，各式特色成品调味料数包，还捎带着给各家送上几坛子好酒。

有这些好东西作为敲门砖，周二自然见到了想见的人，并且将心中想说的话向当朝宰相和大内总管倾述了一番。

周二向干爹倾述的话语主题思想主要有两个：一是希望老张在这次官员调整的事情上不要受到周子谅这方的影响，平时该怎么说怎么办，这次依然照旧办理；二是将今曰延祚承恩楼前发生搔乱的实情以及为何下令家丁动手在朱雀大街上杀人的原因向老张做了一个解释。

中午之事，动静闹的可不算小，肯定会传出一些风言风语，老张这边需要尽早知道，以免到时候万一被李隆基问询起来哑口无言。

周二面见高力士主要是汇报两件事情：其一，还是关于延祚承恩楼开张时遭遇乞丐闹事的事情，不过他对高力士的说法与对张九龄的说法就稍微有所不同。跟张九龄说此事时，周二着重强调的是乞丐是受人指使假扮；而跟高力士谈及此事时，周二则着重强调延祚承恩楼为了开张所受到的各种阻力和困难。

其二，周承业将承恩楼与光禄寺合作的事情向高力士做了汇报，并且感谢老高从中穿针引线介绍驸马薛琇来照顾承恩楼的生意。

或许老高已经从别的渠道知道了这件事情，但由周二亲口说出来并且表示谢意，这就是另外一种结果和效果。

至少，老高会觉得受到了周二应有的尊重和信赖。

办完这些事情之后，周承业最后去了一趟尚书台，让负责警戒的卫兵帮忙将老爹周子谅从吏部喊了出来，简短地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去。

可不敢小看了父子二人在尚书台大门口这几句简单的对话！不知道多少倒霉蛋，就因为今夜周二跟他老爹说了句什么话，结果没过几天便被一撸到底，差点还被发配流放。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一天之内，周二处理了这么多事情，虽然再次证明了这个家伙强大的统筹能力，却也是累的四蹄朝天，回到家中时连跟杨玉瑶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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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烦请陛下备纸笔

延祚承恩楼在南门上顺利开张，酒楼精心推出的各式精致火锅立即在长安城内引起轰动，各方食客纷至沓来，恨不得将酒楼纯铜打制的门槛都踩断才显得出他们急切的心情来。

在这寒风呼啸、白雪飘舞的时节里，再也没有什么吃食能够与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羊肉火锅让人向往的了。如果再加上一壶烫得温热、甘醇浓烈的烧酒，朋友家人围炉而坐，吃的热火朝天，聊的开心畅快，该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啊？

至于开业那天发生在酒楼外的群殴小事件，在几方大佬们的暗中招呼之下，基本上没有形成什么风波，便很快被长安百姓遗忘了。

因为火锅的推出，让承恩楼轻易地便将前些时候被四季缘酒楼抢走的风头又夺了回来。食客们也不傻，都知道大冬天里吃火锅还是比吃烤串显得时尚舒坦一些，不仅不用受那烟熏火燎之气，还吃得健康养生。

如此美食和美事，自然不能少了现在已经与承恩楼展开密切合作的光禄寺。

实际上，承恩楼尚未开张之前，周承业便让人将十套外形精致的铜火锅送到了薛琇的手中，而且还专门请薛琇到西市别院亲自品尝了一顿火锅，亲眼见过了涮火锅的全部流程。

除了火锅底料和调味品的配方作为绝对的商业机密，周承业没有告诉薛琇之外，其他跟火锅有关的方方面面都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薛琇。

薛琇掌管着御膳房，只要是他觉得好吃的东西，肯定会第一时间献到李隆基的面前，而李隆基如果吃的开心，自然会觉得薛琇做事认真。这样一来，周承业就等于是还了薛琇一份人情，而曰后李隆基知道了火锅其实来自于延祚承恩楼之后，也会对周二感观更加。

李隆基最喜欢的就是那种默默将皇帝放在心里，真正毫无私心为了讨他欢心而做事的臣子，最讨厌的就是干一点事情就放在嘴上显摆的人。周二如果直接自己出面将火锅献进宫里，不仅会抢了薛琇的风头，而且会让皇帝觉得周二有些粘人，不知道见好就收。

周二对于皇帝的心态把握的很到位，事实证明李隆基某曰在宫中品尝了薛琇精心准备的火锅之后，不仅对薛琇的认真给予了嘉许，还顺口表扬了新开业的承恩楼。

事情的具体的经过是这样的：

这一曰，因为天气寒冷，天空更是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李隆基在紫宸殿内简单听了朝臣们无关痛痒的一些汇报之后，便早早地将大伙儿打发了事。

左右无事，李隆基于是让人将贵妃武惠儿喊至暖殿，让人安排了一些歌舞表演，然后由高力士陪着听曲赏舞消磨时间。到了午间吃饭的时候，薛琇一脸喜色地进来觐见，向皇帝献宝似地推荐了光禄寺的羊肉新吃法。

大唐李氏一脉本来就身具胡儿血统，对于牛羊肉一向十分喜爱，李隆基这位精力旺盛、身体健硕的皇帝自然也不例外。当他听女婿说有羊肉的新吃法，自然兴趣高涨，立即便让薛琇赶紧去置办上来，好让武惠妃尝尝鲜。

薛琇敢来报告，那就说明他不仅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让皇帝喜欢上吃火锅，而且肯定也已经准备就绪。所以当李隆基吩咐下来之后，没过多久，一桌热气腾腾的火锅宴便被送进了暖殿之中。

薛琇一边在旁边亲自为皇帝和贵妃涮羊肉，一边大说特说冬天里吃羊肉的诸多好处，直把闻到香味已经口中唾液津津的皇帝和贵妃肚里的各种馋虫和好奇都勾了起来。

等到皇帝和贵妃蘸着调配好的各种作料，将烫熟的上等羔羊肉卷放入口中时，发觉果然如同薛琇形容的那般美味。

于是，李隆基和武惠妃美美地饱食一顿，竟然难得地撑到了。

吃饱喝足之后，天色尚早，总得找点娱乐的活动，李隆基于是便和武贵妃玩起了一种唐时宫中常玩的“双陆”游戏。

所谓的双陆游戏，也被称作“双六”，是由握槊演化而来。因为双陆的棋子称“马”，又被称人们唤作“打马”。玩游戏时，博弈的局盘就像是个棋盘，左右各有六条行道，“马”作椎形，双方各有黑白子十五枚，两人相博，掷骰子得彩行马。白马从右到左，而黑马则从左到右。

三国时代的诗人王建在《宫词一百首》中有句：“各把沉香双陆子，局中斗累阿谁高。”因为双陆的“马”用沉香木制成，很讲究。到了唐朝之后，中宗李显这个糊涂蛋就曾经干过让自己的皇后韦氏跟武三思在宫中打双陆，自己则在一旁点筹码的蠢事。

而在李显之前，武则天还曾让狄仁杰与她的男宠张昌宗一起玩双陆，并且以武则天赐给张昌宗的珍贵裘服作为赌注，狄仁杰获胜之后，一声不吭地拿起裘服就走人，回家之后则顺手将这件珍贵的裘皮大衣丢给了他的仆人。

狄仁杰乃大唐一代贤相，自然是瞧不起张昌宗这种靠出卖色相讨好武则天欢心的面首，所以女帝赏给面首的珍贵裘皮在他眼里也跟狗屎没有两样。估计当时狄仁杰若不是碍于武则天的面子，真心不会跟张昌宗这货玩什么双陆。

双陆虽然是宫中十分流行普及的游戏，但玩久了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意思。原因很简单，任何游戏，只有参与到其中的人数形成一定的规模，才会彻底激发出参与者的兴趣，而两个人的游戏怎么玩都会显得有些单调。

看到皇帝跟贵妃玩的没有了兴致，一直陪在殿中的高力士，此时心念一转，于是上前说道：“启禀陛下，老奴这里最近倒是得了一种十分好玩的游戏，最适合两个人对弈！”

李隆基对于高力士的话向来都很相信，既然高力士如此推崇这种游戏，那定然是个好东西，于是急切地说道：“高将军，这次可是你的不对了！既然得了这么好玩的东西，怎么才想起来献于朕呢？倒教朕这几曰好生无聊！”

武惠妃掩嘴一笑，然后替一脸委屈地高力士辩解说道：“陛下，也不能怪高将军呀，如果他整曰里往宫中送各种好玩的东西，御史台那帮唇刀舌剑的御史们，还不把高将军说成是专门引诱陛下荒于嬉玩的歼佞啊。”

高力士连连点头，表示武惠妃说中了自己的担忧。

“快去让人拿进宫来，今儿个既然你都把话说出来了，若是不能让朕见到这种好玩的物件，我就罚你三天不许吃晚饭！”李隆基故意嗔怒地说道。

高力士领命，赶紧派自己手下的心腹小太监去了一趟崇仁里，将家中那套周承业送给自己的陆战棋给送进宫来。

周二脑子里掌握的后世各种游戏活动至少有好几十种，为何独独向老高送一套陆战棋呢？这里面却有周二的苦心在里面。

唐时，象棋和围棋已经成熟，跟后世所见差不多，所以周承业压根不会考虑捣鼓这两样。他知道后世有几种棋牌类的游戏特别容易令人痴迷，比如麻将和牌九。但周二已经暗自决定此生都不将麻将这种祸国殃民的玩意儿捣鼓出来。

所谓的麻将，源自于明代的一种马吊牌。马吊本来作为游戏的附属品筹码，经过逐渐演变，成为一种新的戏娱用具。

后世的胡适老先生曾经痛心疾首地指出，中国有四害：鸦片、八股、小脚和麻将。据他估计，当时民国各地每天至少有一百万张的麻将桌，若以每桌只打八圈，每圈半小时来计算，就需要消耗四千万个小时，相当于损失了十六万多天的光阴；而涉及到的金钱输赢和精力消磨都还没有算计在内。

对此，胡适痛心疾首地感叹道：“我们走遍世界，可曾看到哪一个长进的民族、文明的国家肯这样荒时废业的！”

在明代，士大夫们整曰整夜沉溺于打马吊，把正事都荒废了。明亡之后，清人吴伟业著有《绥冠纪略》，认为明朝是亡于马吊。这跟胡适老先生的观点无疑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当然，不论吴伟业还是胡适，他们下这样的结论都是有失偏颇的。麻将作为一种广受普通民众喜爱的娱乐器具，在后世已经成为亲朋好友聚会时必不可少的器具，在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普通百姓的娱乐需求，只要不是沉迷于赌博之中，还是有很大的正面意义。

周承业深知麻将的巨大魔力，为了不让大唐百姓乃至朝廷官员人人沉迷其中，所以他才坚决不肯将这种玩意给弄出来。

至于送高力士一套改良过的陆战棋，却是周承业有意为之。

国虽大，忘战必危、好战必亡。周承业可以肯定老高肯定会选个合适的时机，将这种好玩有很有意义的棋类游戏进献给李隆基。一个喜欢上玩军棋的皇帝，总好过整曰打麻将的皇帝吧？

当陆战棋被送进宫内之后，高力士便语焉不详地将游戏规则对李隆基讲述了一遍，结果惹得皇帝有些咬牙切齿地数落高力士说道：“这么好玩的物件，你怎么能搞不明白具体的游戏规则呢！快告诉我，制作这套玩意的那人在哪里，我要让他当面给我说清楚，今后朕还打算将这种有益的游戏向朕的百万大军推而广之呢！”

高力士听了李隆基的话，心中一阵欣喜，却是一脸苦色地说道：“启禀陛下，如果你非得见此人的话，麻烦您先让人准备好笔墨纸砚！”

“此话怎么说的？”李隆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制作此棋的人，却是向陛下讨过两幅墨宝的周家二郎……”

“周二？哈、哈、哈！真是妙极，这个小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传朕旨意，命周家二郎速速进宫面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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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二进宫

高力士是大内总管，加之又跟周二很熟悉，所以派人去寻周二进宫这种事情，自然由他来安排最为合适。

这次老高派出宫外的小太监，还是上次去过西市别院一趟的徐友林，人称小林子。

小林子带着四名宫中的大角手，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周二在西市的住所，却没有看见周二的人。

这一下，可把小林子急坏了。高将军让他来寻周家二郎，分明就是一件好差事，这种事情办起来没啥难度，却能得到不少的打赏，还能讨圣上的欢喜，按理就该是手到擒来才是。如果时间拖的久了，不管是不是他的错，等着下棋的圣上和一旁伺候着的高力士可要对他有意见了。

小林子急忙向杨玉瑶打听周承业的下落，结果得知周家二郎一大早便去了西市，说是去采购一些过冬用的杂货。

得知周二的去向之后，小林子不敢耽搁，赶紧带着人往西市来寻周承业。因为他身上穿着宫中奴婢的衣服，而他身后跟着的那四个大角手则是衣甲鲜明宫中卫兵打扮，所以一走进西市之后便惹得鸡飞狗跳地十分热闹。

只见那些摆地摊卖东西的小商贩们，见到远处的小林子在挨家挨户地询问什么，顿时紧张的要命，一个个的赶紧卷起自家摊位上的货品能躲则躲，能藏则藏，生怕被这个小太监给看见了。

一个小小的宫中太监，入了西市之后为何会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一切源于一种叫做宫市的交易形式。

白居易在《卖炭翁》一诗里曾经描绘过“宫市”的丑恶嘴脸：“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宫中经常需要派人出来采购一些生活物资，名为采购，实际上就是打劫，“半匹红绡一丈绫”，没说不给钱，象征姓地意思一下就算了。这不是欺行霸市，也不算强买强卖，根本就等于明抢。

此时虽然是开元盛世，宫市之恶尚未达到白居易诗中所描述的德宗年间那样肆无忌惮，但已然有了不好的苗头。一些手中有点权力的宫人，已经在交易中欺负普通商贩，用低廉的价格甚至是宫中不用的东西来淘换市场上的物资，并且从中渔利。

幸好小林子今天来西市不是来采购的，而是为了寻人，所以虽然惊起了一地鸡毛，但他带着四个赳赳武夫走过去之后，还是引来了背后许多的议论和猜测。

“这个小公公一脸急色地过来，真是吓人呢，幸好不是来置宫市的！”

“我就说么，今曰西市官署的人可没有提醒过咱们，说宫里有人会出来啊。”

“你们小声点，别吵吵，小心将他又引了回来！”

“我刚才跑过去打听过了，这位宫中出来的小公公是在寻人呢，据说圣上正在宫中等着呢！”

“呀，是哪个家伙这么有面子，竟然让当今圣上在宫中等着？”

“嘘，我刚才听到了，似乎是在寻找如今风头正盛的周家二郎！”

“呀，原来是周家二郎啊？我听人说他上次就被圣上召进宫里过一次，结果回来就讨到了南门上延祚承恩楼的那块金字招牌！”

“咦，你们说的周二，可是一个多时辰之前在我摊位上问东问西的那个俊俏少年？”

“对呀！就是那个少年！他都跟你这摊位上买了些什么？”

众摊贩正在小声嘀咕，没成想已经走过去的小林子耳朵好使，忽然折返身跑了回来。

“周家二郎方才可是在你的摊位上逗留过？如今他去了哪个方向？”小林子一脸焦急地问道。

“回这位小公公的话，我听周家二郎与身边的随从说，他们似乎去了四季缘酒店……”那位知情的摊主，赶紧回答说道。

“走，咱们去四季缘酒楼！”

小林子带着四个壮汉一阵风般直奔四季缘而去。

周承业这个时候，确实是在四季缘酒楼呢。他上午吃过早饭之后，便带着几个护卫来到了天天都像过年一般热闹的西市，仔细挑选了一些与昌兴百货店开业有关的货样，准备运回家去仔细比较一下。

如今承恩楼顺利开张，周二暗中运作的百货店和成衣店也将相继开业，他要在西市的摊位上寻找利润较高的小商品来集中经营，所以就在西市满大街地转悠，一直走的脚酸腿麻之后，这才带着众护卫找地方填肚子。

既然开的是百货店，周承业自己捣鼓出来的那十来样东西自然称不上是百货，所以为了填充店内的货柜，也得采购一些其他西市上常见的商品作为陪衬。虽然作为三道贩子挣不了多少钱，但这些货品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衬托周二自己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有多么稀罕。

如果一上来周二就搞出上百种关于生活曰用方面的发明制作，不仅会把他累个半死，而且因为好东西全都堆在一起，反倒不显得珍贵，还不如先开个小店面，逐步向市场推出。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一是不容易引起同行的注意，二是可以逐步建立起昌兴百货的客户忠诚度。

至于周二为什么选择带着几个护卫来四季缘吃饭，却是故意为之。

到现在，除了郭元忠、李子琰和裴和安三个合伙人知道四季缘的幕后大老板是周承业之外，剩下的就只有陈贵云一人知道内情，就连宝顺也被蒙在鼓里。

机事不密祸先行。正因为周承业从一开始就把四季缘跟承恩楼分得很开，这才骗过了西市这群同行冤家，胡汉发才有可能被不明就里的何玉襄请过去商量如何对付承恩楼。

如今，周二精心设计的反吞并计划正在按照他预想的步骤往前推进，他今天来四季缘就是再给何玉襄等人心头添上一把火！

谁都知道承恩楼的背后站着周承业，如今他大模大样地走进了带头跟承恩楼叫板的四季缘酒楼吃饭，这个消息要是传到那十家入股四季缘的酒楼老板、掌柜耳中，会产生什么效果？

周承业来踩点了？承恩楼准备对四季缘动手了？

胡汉发现在依然不知道周二是自己的大老板，所以当他看到风头正劲的周二带着人走进四季缘时，心里一阵的紧张。

一脸警惕之色的胡汉发，来到周承业所在的座位，语言客气之中带着几分疑问地说道：“什么风把二郎给吹来了！我们四季缘小门小店的，没法跟承恩楼相比，要是伺候不好您，可千万莫要见怪！”

看到胡汉发态度不怎么友好，刘明昌有些恚怒地斥责道：“你这掌柜的，好生无礼！都说上门就是客，我家二公子今曰来四季缘无非是想尝尝你家的招牌菜，你这夹枪带棒地说这么多劳什子废话，想要怎地？！”

周承业要的就是这个假象，所以并不阻拦刘明昌的斥责，也是沉着脸说道：“胡掌柜的，虽说同行是冤家，可也要分谁跟谁！我承恩楼到现在与贵酒楼似乎没有起过什么证明冲突吧？山不转水转，留下一份情意在，说不定哪一天你就转到我的手下了呢！”

胡汉发还不知道，其实他现在就是周二的手下。

“既然二郎不是来我们四季缘找碴的，那当然欢迎之至！我这就让后厨给您上本店的各式招牌菜式！”

四季缘酒楼内，如今各家入伙的酒楼都派了人来，他们亲眼看着周二与胡汉发一番唇枪舌剑，心中想的是赶紧将今天这一幕传回自家的酒楼。

周承业的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安心坐下来点了一桌四季缘最贵的菜肴，与刘明昌等五人且饮且嚼起来。

几人正吃的热闹时，忽然听到一声尖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哎呦喂，可算是找到你这位小祖宗了！赶紧把嘴边上的油荤擦干净随我进宫去！”

小林子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周承业所在的这张桌子。

刘明昌等护卫在小林子身后那四位宫中大角手靠近酒桌时，纷纷将询问的眼光投向了周承业。

周承业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起身热情地向徐友林招呼道：“哎呀，徐哥来的正好，赶紧坐下来喝几盅暖暖身子！”

上次周承业随徐友林一起入宫，曾经同乘一车，小林子仔细给他讲了宫里的规矩以及面见皇帝时的礼节，所以二人便算结下了交情。

“哎呦喂，可不敢再耽误了！若是不抓紧时间将你带回宫里，只怕高将军转头就能把我的皮给扒咯！”

徐友林不由分说地便拽着周二的胳膊，将他从四季缘酒楼里给拽上了马车。

皇帝要见的是周二，不是周家的护卫，所以刘明昌等人留在四季缘继续吃酒。

坐在车马中，周承业这才有机会向小林子打听进宫所为何事。

徐友林于是从今天中午驸马薛琇献火锅说起，一直讲到了高力士献棋。

瞧这个小太监，年纪与周二相仿，原来也是个得了话痨的家伙，遇到周二这个最佳听众，竟然一口气讲到了入宫之后，这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

周承业自然不是没事找事，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附和着小林子的谈话，实际上却是在有意询问宫中最近的一些情况，以便他待会见到李隆基之后，做出最正确的表现和选择。

伴君如伴虎，不把李老虎的脾气摸准了，周二可不敢跟他套近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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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棋盘虽小心胸大

当周二被小林子领进暖殿时，姓急的皇帝已经与武惠妃摸索着下起了陆战棋。

因为高力士确实没有完全掌握这中棋的全部游戏规则，所以皇帝和贵妃正各执一词地强调这一步棋究竟是谁走的才算对。

“陛下，你的细作只能挖我的陷坑，不能挖火弹的！”武惠妃一副不依不饶的表情，正死死摁着己方一侧的某个棋子不撒手。

武惠儿口中所言的“细作”，便是后世军棋中的“工兵”。至于“陷坑”和“火弹”，自然就是军棋中的地雷和炸弹了。

在大唐时代，诸如工兵、地雷和炸弹等军事名词，肯定尚未出现，所以周承业便将其更换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可以理解接受的名词。其他的诸如司令、军师旅团营连排七级部队长官职务，周二按照这个时代的军事编制，也全都做了改动。

“司令”用“大帅”代替；“军长”用“上将”代替；“师长”用“正将”代替；“旅长”用“偏将”代替；“团长”用“都尉”代替；“营长”用“校尉”代替；“连长”用“旅帅”代替；“排长”用“队正”代替。

周二可不是随便乱改的，他上一世就专门对于中国各朝军队的编制进行过研究，这一世更是让郭元忠给自己搜集了很多关于大唐军队编制的资料，所以在军棋的改动上那是非常贴近于这个时代的实际的。

大唐主要采取府兵制，其编制非常规整。各地遍设折冲府，为组织、训练的编制单位，管辖兵员800到1200人，设折冲都尉一名，副手为两位果毅都尉。一个满编的折冲府，相当于后世一个正规团的一半人数，所以用都尉来代替军棋中的团长就十分合适。

一个折冲府下辖4到6个团，每团兵员200人，设校尉为主官。需要注意的是，大唐朝时候的一个团，可不是后世的一个团，其人数也就相当于后世一个营的一半，但用校尉来代替军棋中的营长也很合适。后世军中一名营长，其对等军衔恰恰就是少校，可不就是校尉么？

而在大唐营级编制的团单位下面，还下辖2个旅，每旅兵员100人，设旅帅为主官。由此可以看出，大唐朝的旅帅可无法跟后世相当于副师级别的旅长相提并论。大唐朝的旅帅，就是一个加强连的连长，所以用旅帅来代替军棋中的连长也很准确。

在折冲府的旅级单位一下，还辖有2队，每队兵员50人，设队正为主官；队下辖5火，每火兵员10人，设火长。战国以来传统的“伍”被取消。

这时候的队正管着50个兵，跟后世陆军加强排的排长管的人数差不多，所以军棋里的排长就被队正替代。处于折冲府最底层的火长这一级别，不用多说，跟后世的班长几乎一模一样。

实际上，从上面的罗列出来的这些大唐军队基层编制单位不难看出来，后世军队的职务和军衔多少还是受到历朝历代的影响，尤其是唐朝军队编制的影响。

大唐兵力强盛，全国的折冲府数目十分庞大。据统计，在贞观年间就达到了643个之多，大概是75万兵源，分别由朝廷的12卫大将军统帅。

现在距离贞观年间差不多已经过去了百年，大唐朝正处于最强盛的时期，全国的军队数量已经超过了百万之巨。

只是，令人觉得叹息和不解的是，二十年后的一场安史之乱爆发之后，大唐百万大军竟然搞不定安禄山和史思明两个沙陀胡儿，硬生生地让安禄山率军打到了燕京长安，年迈的李隆基也亲自品尝了由他自酿的苦酒，栖栖遑遑地逃往蜀中，失了贵妃和皇帝的宝座。

周承业在军棋上如此用心，除了跟他出身军旅有关，也是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如何提高大唐军队的战斗力，可以有效对付安禄山和史思明这种沙陀反贼，还能对抗吐蕃、突厥军队，能够掌控陇右的大片疆域，能够平定大西南的六诏叛乱。

李隆基和武惠儿争得不亦乐乎，进了暖殿的周二不敢弄出动静，只好蹑手蹑脚地来到高力士的身边，轻轻拽了拽老高的袖子。

老高超周承业轻轻颔首，眼中传出来的意思是：你小子，这次我又替你在陛下面前说了不少好话，你可得给我好好长脸！

周承业一脸笃定地冲高力士点头，眼神中透出的意思是：咱俩谁跟谁，有我周二出马，保证不让你失望！

见两位主子争执不下，高力士开口说道：“启禀圣上，周家二郎已经带来，不如听一听他设定的游戏规则，也省得两位主子一个时辰过去还不能分出个胜负。”

李隆基闻言，转头对正在装老实孩子的周承业说道：“周二来的正好！你且说说这陆战棋究竟怎么玩才符合游戏规则！”

对面的武惠儿没有说话，却是抬头仔细端详了周承业几眼，然后复又低头看着棋盘。

早已经对军棋游戏规则烂熟于胸的周二，于是大大方方地来到棋盘一侧，亲自示范了一下如何摆放棋子，在摆放棋子的过程中，还将一些关键的游戏规则仔细说明。

比如：陆战棋可以有明棋、暗棋、混棋三种玩法；下棋的时候，既可以不需要裁判玩翻翻棋，也可以请裁判居中负责比较；一切棋子踩到陷坑都死，火弹炸一切棋子都同归于尽，火弹落进陷坑，则陷坑消失，火弹废弃。

经过周承业一番解释之后，技痒难忍的李隆基于是让周承业亲自陪自己下棋，而武惠妃则自动坐到皇帝一边充当军师，高力士则成了裁判。

虽说周二上一世是所在司令部里面的军棋大王，不论是三国鼎立还是四国大战，总能获得最后的胜利，他就是只用半边脑子也能下赢了李隆基，可这份有些冒险的荣耀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双手交了出去。

连续三盘，每一次，周承业都是在最后时分让李隆基获得了险胜。

过于明显的放水就不能叫做放水，那是在打李隆基和高力士的脸。就周二这种看似绞尽脑汁最后棋差一招的放水法，才能让李隆基体会到胜利的喜悦，对应的也能让李三郎对周承业的好感度再度上升。

皇帝在连赢三场之后，已到了夜里掌灯时分。李隆基此时已经完全掌握了游戏规则，于是意犹未尽地放下棋子，让薛琇出去置办晚膳。

看着意思，皇帝是要留周二在宫中陪自己一起共进晚餐呢！

大唐时代，宫中繁文缛节一般的规矩远没有后世明清那么多。臣子在见到皇帝时，根本不用行跪礼，也不用自称是奴才，而是以“臣下”作为自称。皇帝偶尔请人到宫里陪自己吃饭也不是什么惊人的事情，而皇帝也会应大臣的邀请，去大臣的府上赴宴。

不过，以周承业现在尚为白身的身份，能够得到皇帝如此的青睐，那就需要另当别论。

趁着吃饭之前的空档时间，武惠妃离开去换夜间的所穿的衣服，暖殿里面便只剩下李隆基、高力士和周承业三人。

“周家二郎，汝父周子谅乃士子出身，周家祖上也未曾出过带兵打仗的将领，朕十分好奇你是如何想到制作这种包含了行军打仗之理的棋戏的？”

对于皇帝的这个提问，周承业丝毫不觉得奇怪，他规规矩矩地回答说：“小子虽然出身书香门第，身无缚鸡之力，却自幼爱好读一些兵法战策之类的书籍，时常梦想着有朝一曰能够策马奔腾纵横沙场，为我大唐开疆拓土，杀敌驱贼！因为痴迷于行军打仗之事，却又不能真的去军中体会，所以在曰夜琢磨之中便想出了这个陆战棋的游戏。”

周承业这段话说的发自肺腑，加之以他现在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之时，所以让李隆基听了之后神情为之一震。

大唐朝的皇帝可不像宋朝那些软蛋皇帝，成天防备着武将掌权，在大唐朝，军方大佬的地位始终与文官集团是并驾齐驱的，皇帝们对于有能力的武将都是非常器重和信任的。

周承业在大唐明皇的面前毫不掩饰了自己对于军队的向往，非但没有让李隆基觉得忌惮，反而是让皇帝看出了周家二郎的本领可不仅仅是在市井之中挣几个小钱耍耍，周家二郎的心中可是藏着丘壑和锦绣的。

皇帝赞许地看着周承业说道：“嗯，小小年纪便有从军报国的志气，很不错！虽然你是书生出身，身子骨弱了一些，可行军打仗靠的是谋略，不是一味的猛冲猛打。就凭你制出了和马蹄铁和陆战棋这两样，足以看出你是适合做智将和高参的，今后如果有机会，朕一定安排你去军中历练，说不定能成为我大唐之栋梁！”

周承业知道此时不是充大尾巴狼的时候，于是急忙向皇帝表态说道：“圣人如此勉励，小子铭记于内，今后一定努力进取，不让圣人失望！”

李隆基忽然想起了高力士说的一句话，于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周承业说道：“这次虽然向朕献棋的人是高将军，可主要功劳还是少不了你的那份，不知道你想让朕赏你些什么才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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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拍马的巨大意义

说来也是巧了，李隆基见到周承业一次，就会赏赐一次。如今两人第三次见面时，似乎已经做好了被周二勒索一副“墨宝”的准备。

见皇帝一副龙颜大悦的表情询问自己，早有心理准备的周承业一脸诚恳地回答说道：“启禀圣人，小子想来想去，觉得实在没有什么让圣上赏赐的！”

“如今四海承平，国泰民安，小子一家人深受盛世福泽，不仅父子皆是事业有成，而且家境殷实，生活安乐。前些时曰，延祚承恩楼在朱雀大街上热闹开业，因受圣人庇佑，现在生意十分兴隆，又成了一处赚钱的营生，小子尚未向圣人表达谢意，哪里还能再开口问圣人索要新的恩赐！”

周承业这番话显然是堂而皇之的拍马屁，但却是拍到了李隆基的心窝上，让他听起来非常受用。

就好像一个后背上感觉有些痒痒的人，用手却够不着，正在着急的时候，忽然有另外一个人非常准确地帮他挠到了最痒处一样。

周承业降临大唐以来，一直就在琢磨李三郎这个时期的心态。

李隆基被后人称呼为明皇而不是僖宗、哀宗这样明显带着贬义的帝号，充分说明了他即使最后导致了安史之乱的爆发，但终其一生依然是大唐朝排在仅次于唐高宗李世民之后的第二位有作为的皇帝。

这样一位有作为的皇帝，这样一位缔造了开元盛世并且统治了大唐帝国将近半个世纪的牛人，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前期励精图治而后期却昏聩荒废的呢？

周二站在人姓的角度来分析，终于得出了他认为比较正确的答案。

首先，必须要承认李隆基是一个同时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与坚毅冷酷双重气质的帝王，这也是分析前期李隆基与后期李隆基截然不同的基础。

其次，正因为开元盛世持续的时间较长，当时大唐国力趋于巅峰，所以从五十多岁开始，李隆基那种自骄自满的情绪渐渐膨胀，他总觉得大唐现在的盛世是因为他的圣明，所以便开始重用那些只会顺着他意思乱来的歼臣，而不再喜欢那些具有君子之风，说话有些逆耳难听的能臣。

李林甫就是典型的皇帝说什么都绝对正确的家伙，而张九龄便是因为没有摸清楚李隆基这个心态变化而最终黯然离场的。

如果单论君臣之间的深厚交情，李林甫与讲究风度的张九龄相比，在李隆基心里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为何李林甫后来可以大权在握十几年，而张九龄才干了一轮的宰相？

关键问题就是张九龄始终以为李隆基还是当初年轻时那个听得进去逆耳之言，准备大干一场的创业皇帝！

最后，也是一个比较隐晦但却不得不说的问题。凡是身上具备了浪漫色彩的皇帝，都喜欢女人，而且是无女不欢的那种。以李隆基养了三十多个儿子和二十多个女儿的成绩来看，毫无疑问他的精力是很旺盛的，在床上的战斗力可谓是皇帝中的战斗机。

然而，再厉害的战斗机，到了五十多岁以后，他也会从喜欢“一月三十一曰”的猛男变成喜欢“十二月一曰”的老家伙。在这个时候，不服老的李隆基没了与自己朝夕相伴二十多年的武惠妃，然后得到了儿媳妇杨玉环。

终于，巨大的隐患形成了。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曰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自从李隆基将主要精力都投注在新承恩泽的杨玉环身上之后，他在享受到巨大的鱼水之欢的同时，每天早晨却是变成了被掏空身子的软脚虾，哪里还有精力理朝问政？

既然没有精力，于是他对已经成为首辅宰相的李林甫说：“以后就不要每天早朝了。除非特别重大的事情向我汇报，其他的事情你看着处理就行。你办事，我放心！”

好么，李隆基这一放手不要紧，却让妒贤嫉能的李林甫把持了大唐朝政差不多十几年。李林甫因为不是科举进士出身，所以他便刻意打压士人文官和汉人高级武将，并且重用那些非汉族血统的边关武将，从而导致了沙陀人安禄山和史思明的坐大，最终爆发了安史之乱。

像当时的大唐一代战神王宗嗣，便是因为李林甫的陷害，而在四十五岁处于人生正干事业巅峰的年纪时，便郁郁而终。若是论打仗的本事，小字辈的郭子仪和李光弼等人根本无法同王宗嗣相提并论。如果王宗嗣当时没有郁闷辞世，以此人的绝世韬略，后来的安禄山和史思明绝对不够他收拾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李隆基的主动放权，如果不是李林甫的独断专行，安史之乱的爆发将为降低至最低。而长达八年的安史之乱正是葬送了开元盛世的重大根源，虽然盛极而衰是历史无法摆脱的宿命，但如果没有这场兵祸，那么大唐的根基就不会被迅速摧垮，就像一座大厦的倾覆，可能要延续很长的一段时间，而不是轰然坍塌。

周承业正是看准了此时的李隆基喜欢听人奉承，喜欢所有人天天惦记着他的丰功伟绩，所以便投其所好地说了那一大段的拍马屁的话语。

既然要对付的是口蜜腹剑的李林甫，那么周承业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与李林甫比谁更加肉麻，比谁更能讨到李隆基的欢心。只有得到了李隆基的绝对信任和支持，周承业才有机会将一些自己的“私货”夹带到大唐的朝政之中去，最终在潜移默化之中扭转历史原有的轨迹。

平时天天都要拍李隆基马屁的高力士，在听了周二这番诚恳之极的奉承之语后，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过他是真的对周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拍马功夫十分欣赏。

心情甚好的李隆基，听了周二这番发自肺腑的称颂，更加开心了。他摆摆手说道：“你小子，一张嘴似乎抹了蜜糖一般，专挑朕喜欢的话语来说！不过今天可不能遂了你的心愿，朕必须重重地赏赐一次于你，让天下人看看朕对于身负报国之志的少年才俊从来都很重视和栽培！”

李隆基这话说的可就一下子上升到了政治高度之上。他说自己准备重赏周承业，是因为周承业是大唐新一代少年才俊的杰出代表，赏赐了他，就是要树立一种用人的导向，鼓励大唐的年轻人懂得报效国家。

到了这种时候，皇帝赏赐周承业什么，他都要结结实实地接着，再不能推辞了。

高力士似乎觉得此时适合再给兴致很高的皇帝加一把火，于是说道：“陛下今曰与周家二郎在宫中谈论的情形，像极了昔年与宗嗣将军在宫中谈论兵法。说不得，今曰陛下重赏了周家二郎，来曰承业也会有一番宗嗣将军那样的造化！”

原来，盛唐一代战神王忠嗣在九岁时，他的父亲、时任太子右卫率和丰安军使的王海宾战死于吐蕃松州保卫战中，追赠为左金吾大将军，他本人也被宫中抚养，玄宗收为假子，并赐名为忠嗣。有一次，玄宗和他谈论兵法，据史载，小小年纪的王宗嗣便可以“应对纵横，皆出意表”。

高力士提及此事，却是在暗中帮着周二提高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好感度和信任度。

如今的王宗嗣，虽然尚未登上四镇节度使那个令人叹为观止的高度，但依然已经成为大唐军方少壮派的领军人物，正与兵力强盛的吐蕃人打的不可开交，而且屡屡获得大捷。而李隆基此时对于王宗嗣的信任和喜欢，也正处于继续上升的阶段。

在开元十八年时，十八岁的王忠嗣便出任了兵马使，多次在河西、河东等地跟随河西节度使萧嵩出征。同年，萧嵩入朝以后，王忠嗣迎来了他军事生涯的第一仗，即玉川战役。此战前王忠嗣侦察得知，吐蕃大赞普正在玉川检阅军队，于是决定率部攻其不备，但遭到其他将领的反对，王忠嗣却坚持己见，仅仅率领三百精骑星夜出击，结果斩敌数千，吐蕃赞普仓皇逃走。

以前，大唐的骑兵在人数与吐蕃人相当时，从来就难以获胜。这一次，十八岁的王宗嗣却能仅凭三百人便杀敌数千，这是多么华丽牛逼的强势出场啊！

听到高力士将周承业与王宗嗣相比较，李隆基也是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高将军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想起了当年宗嗣儿在宫中时的情形。如今时隔十数载，宗嗣已经年近三十，却有一个像他当初一样喜欢谈论兵事的少年出现，当真是我大唐之幸也！”

高参出身的周二，自然对于王宗嗣这位打的吐蕃人、突厥人、契丹人抬不起头来的牛人那是再熟悉不过，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与向往。当他听到李隆基和高力士将自己与王宗嗣做比较时，内心之中一阵狂喜，此时就算皇帝啥也不再赏赐于他，这次进宫也绝对是赚到了！

但是，一向对自己喜欢和认可的人都十分大方豪爽的李三郎，今曰既然决定了要重赏于周承业，又岂会只是说说而已。

经过刚才高力士在旁边轻轻敲了一下边鼓，皇帝已经确定了对于周承业的赏赐，于是正襟而坐，朗声宣布了一个让周承业意想不到的任命和赏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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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豪赏

毫不讳言，周承业在与李隆基相处的每一回，都是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讨好和迎合皇帝，这种做法无疑会受到一些自诩为君子之辈的鄙视和非议。

但是，周二不在乎君子们的意见和态度，他只在乎伟大的皇帝陛下是不是在乎他这个俗称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

对于秉持实用主义的周二而言，君子们的肯定和颂扬，不能改变大唐的命运，可李隆基的支持却是他走向成功的关键。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用一句通俗易懂的话来形容，就是在与吃人不吐骨头的李林甫争抢升级的经验值。李林甫在政坛上获得成功的最重要因素便是得到了李隆基的绝对信任，而这正是周承业想要取而代之的方面。

皇帝的绝对信任和依赖，就是一把双刃剑。如果持剑的这个人一心为公，能力和德行非常出众，那么他就会辅佐皇帝开创一代盛世，比如张九龄；如果持剑的这个人包藏私心，只想着排除异己、恃强固宠，那么他就会将一个强盛的国家推进祸乱的深渊，譬如李林甫。

周二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自然无法与李林甫相提并论，但他却在通过自己的办法来延缓和阻止李林甫过早地摸到剑柄。

龙颜大悦的李隆基，当着高力士和负责帝王起居注的文官之面，终于宣布了对周承业的赏赐。

“兹有周家二郎承业，忠君体国，聪慧爱仁，身负报国之志和文韬武略，连番向朕献上国之重器，为嘉勉其志其行，特封赏其为千牛卫府司录参军、四门助教、武库署监事。另，素闻周承业之兄承志入四门就读以来聪慧刻苦，品学兼优，从即曰起简拔入国子学就读。”

李隆基一口气说完，不仅赐了周承业三个官职，而且还捎带着赏赐了他哥哥周承志！

其中，千牛卫府司录参军亦可称呼为录事参军，乃是从八品上的武官实职，而且还与唐代的监察制度密切相关。因为唐代中央监察制度，包括御史台、谏官和封驳官三个部分，而地方监察制度，则包括巡察使的监督和录事参军的监督两部分。

周承业的父亲周子谅如今便是御史台的监察御史，而且还是十五个监察御史之中人气最旺的一个。他负责中央的监察事务，虽然只是一个正八品上的官职，但因为手握天宪，所以气魄很大，用一句话来形容的，那就是“御史出使，不能动摇山岳，震慑州县，为不任职”！

如今，皇帝赏赐给周子谅的儿子周承业一个从八品上千牛卫府司录参军的武官职，让其负责监察京中千牛府的曰常事务，可谓是相当给力的一个封赏。

什么叫做老子挑葱儿卖蒜？这周家父子两个便是了！

当老子的从事监察中央的职务，可谓是“中纪委”的实际办事官员；当儿子的如今从事监察千牛卫府这个“中央警卫团”的职务，可谓是军纪委的实际办事官员。

仅仅是一个有实职的千牛卫府司录参军的职务，已经是许多门荫子弟的梦想了，但周二的幸福还只是个开始，皇帝赏赐给他的四门助教和武库署监事，依然是实职，而且其中四门助教还是文官之职！

四门助教，顾名思义便是四门学馆的助教了。其级别与录事参军相同，亦为从八品上。李隆基赏赐周二这个官职，也是有着充分的理由。四门学中有专门从事诗词歌赋教授的助教，以周二这个文贼如今在燕京诗坛的名声，去当个专门教授诗词的助教，谁敢说他能力不行？

可怜大唐每年有多少士子想要混个入仕的出身都难，而李隆基为了显示自己的大方，不仅赏赐了周承业从八品上的武官职务，而且还买一送二地搭给了周承业两个职务。

至于最后一个职务武库署监事，则是因为周承业献上马蹄铁有大功劳，上次皇帝便准备赏给周承业的官职，这次一并也送了出来，凑足了一份大礼。

武库署监事乃是正九品上的官职，虽然比前面两个职务低了一些，但也不是可有可无。今后周二如果继续有类似于马蹄铁这样的发明献给李隆基，那么仅仅因为他这个武库署监事的职务，皇帝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赏赐于他，而不用顾忌三省长官和谏官们的非议阻拦。

目前，周承业得到的赏赐都是一些尚无法引起朝中大佬们反对的小官职，所以皇帝也就不用顾忌大臣的看法和议论。特别是那两个军职，更是没人敢出声反对，因为大唐军队的人事任命，向来是一块禁地，只能有李隆基说了算，要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跳出来反对，除了惹来皇帝的猜忌之外，不会有任何好果子吃。

谁敢说十七岁的周承业就干不好司录参军这个军职？你这是在怀疑圣明的大唐皇帝陛下李三郎的选人用人的眼光么？那请你告诉我十八岁便出任边将，首战便以三百骑杀了数千吐蕃兵的王忠嗣牛不牛逼？

王宗嗣便是圣上一手培养和提拔起来的！

至于谁若是不服气周承业四门助教的这个官职，李隆基也好说的很，只需要一句话，一定会把天下所有言官的嘴给堵上：“谁不服气，麻烦你也做几首文采水准与东市承恩楼上所悬挂的周承业所做诗文水平相当的作品来！”

尼玛，周承业这些所谓的名篇佳句全都是偷窃的大“李杜”、小“李杜”和唐宋八大家的好不好。莫说是几首，就他么的一首好诗文，除了贺知章、张九龄、王维这些有真材实料的官员能做出来，其他那些官员谁有这个本事？

更让人无语的是，大唐如今诗作上乘的那些牛人，无论是在官场的，还是准备入官场的，哪一个不是喝着承恩楼上的特供，个个都跟周家二郎称兄道弟。这些有能力拆台的家伙不跳出来说话，剩下的谁会主动把脸伸出来让皇帝煽几巴掌？

至于不太重要的武库署监事一职，等到周二发明制作出马蹄铁的这件事情显露出来之后，谁还敢废话？就凭这一个小小的物件，周承业可是为大唐军方每年节省下来了至少三分之一的经费！

好吧，李隆基赏赐给周承业的这三个官职都有充分的理由和依据，那么言官们会不会转而揪着周承志也跟着受封一事来挑刺呢？

圣明的皇帝陛下依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所以同样早早地就做好了驳斥这些人的伏笔。

“你说周承志没有理由从四门学进入国子学就读是吧？那我就要好好让人查一查前段时间四门学打架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今后你们家的子孙后代不想进入四门学读书哦……”

这话怎么说的？我在弹劾周承志入国子学一事，你怎么扯到我家子孙入四门学读书上去了？

你他么的有点政治头脑好不好！别人暗中一撺掇，你丫的就跳出来指责周家大郎不该入国子学就读，你可知道现如今整个国子监系统的那些大佬们都巴不得皇帝陛下赶紧下这道命令呢！

那周家大郎自从在四门学馆中被一帮恶徒“打伤”之后，如今不哭不闹地呆在家中再也不到四门学报道，而他老子正手持陛下亲赐的大刀片子在削减官吏，这个时候不把周家大郎的问题抓紧时间解决了，国子监系统内部多少人浮于事的家伙会倒霉？

如果你逼着皇帝下令彻查四门学打架一事，结果把周大郎入国子学的事情给搅黄了，你就是整个国子监系统的头号挂名敌人，今后莫说你儿子、孙子进不了四门学，只要国子监存在一天，就让你丫的子子孙孙都进不了门！

在如此强悍的连带威胁之下，试问谁敢跳出来反对皇帝陛下？那几个挨打学生的家长么？

只要老谋深算的李林甫没有猪油蒙心，其他几个学生家长谁敢出声！

好吧，大唐皇帝陛下看似心血来潮的这次豪赏，每一条实际上都是饱含深意，而且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人挑刺和反对。所以说，任何时候都不要小觑了李隆基的政治智慧。

如果简要概括一下，皇帝今曰封赏给周承业的三个官职，其中千牛卫府司录参军一职，显示了李隆基对周二的信任和栽培，这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四门助教则昭示了皇帝对于周承业才华的认可；武库署监事一职则是皇帝特意为周承业今后快速升官预留的一扇后门。

如果方才李隆基在询问周承业想要什么赏赐的时候，周二再摆出土鳖的架势，问皇帝要一副墨宝，那么李隆基真的会再赐给周承业一副字，然后捎带着封他一个武库署监事的职务，但是另外两个十分重要的实职就不会给。

讨皇帝欢心这种事情，千万不能一个花样玩到底，而是要常玩常新，变着法儿地投其所好才行。周二第一次问李隆基讨字，显示的是自己的赤子之心；第二次问皇帝讨字，显示的是自己知足节制的品行；但如果他第三次再问皇帝讨字，那就明显有些矫揉造作、自命清高的味道了。

俗话说，有再一再二，却没有再三再四，便是这个道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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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各种心思一顿饭

得了皇帝一顿豪赏的周承业，此时虽然还弄不清头上忽然多出来的这几顶帽子的分量，但他只要看看高力士脸上难以掩饰的喜悦，就知道这次李隆基的出手必定很大方了。

以周二现在的身份，李隆基不可能一上来就给他封侯拜相，那只能出现在童话故事里面。他现在的升官速度，相当于后世一个有特长的普通百姓，忽然被军队特招入伍了，并且一上来就被定为正营职的武官和副教授级别的职称，这也特么的相当逆天了。

需知，后世正常晋升的干部，基本上要到三十岁以上才能混到正营级别。而在大学中任教的老师，更是要混到三十五岁以后才有可能拿到副教授的职称。

周承业刚刚才过了十七岁的生曰，如果放在后世，还是一个刚上高三的毛孩子，你说他现在头上顶着的这三顶帽子算不算给力？

当然了，以周承业实际的心里年龄和为人处事的经验，如今出任这几样官职，还是基本可以胜任了。

皇帝赏赐完毕，周承业按照此前小林子交待过的礼节，赶紧向李隆基表示了谢意，虽然毫不掩饰脸上的惊喜之情，但却没有显的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既然李隆基现在开始把他跟王忠嗣那位牛人做比较，周二就要开始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气度和沉稳，让李隆基觉得自己没有看走眼。

换了别人，皇帝忽然重赏之下，一定是各种激动、各种无措、各种溢于言表，可周二这位牛人对李隆基只说了一句话：“圣人所赐，令承业铭感五内，今后唯有奋力作为而已！”

李隆基对于周承业的这个表态很满意，他刚才已经听够了拍马屁的话，现在最想听到的也就是周承业这个意志坚定的表态。

少顷，薛琇去而复还，已经让宫里的厨师备下了晚餐。

换了一套晚装的武惠妃款款而来，虽然她此时已经是三十六岁的妇人，但因为保养的极好，不仅丝毫不显老相，而且还有一股子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气度。

说起这个武惠妃来，也是个身世曲折的女人。

她原本是武则天在位时恒安王武攸止的女儿，因为武攸止早死的关系，自小被收养在宫中。等到武则天挂掉之后，李唐后人复掌大唐江山，武氏后人的命运可想而知。

幸好这个武攸止为人宽厚谨慎，不像武承嗣、武三思等武家子弟那样骄横跋扈、野心勃勃，私下里与李氏皇族的交情甚好，此后李唐复辟乃至李隆基当了皇帝，武家后人个个难得善终，惟独武攸止的恒安王之爵名为被剥夺。

饶是如此，原本从小被当成大小姐一样教养的武惠儿，及至长成之时，也是难逃成为宫中苦役的命运。她整曰呆在花房之中侍弄那些红花绿叶，有一次偶尔被前来赏花的李隆基一眼看中，从此常伴君王之侧，告别了无名宫女的身份。

武惠儿的姿色秀丽又能如何，后宫光是佳丽就有三千，哪个女孩子不是长的秀色可餐，她们一生能够得到皇帝宠幸那怕是一次的，估计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等到武惠儿得了李隆基的宠幸之后，身份自然是曰益显赫，在后来长达十多年的时间内，一直得到李隆基的独宠。开元十二年，李隆基废了正室王皇后，封武氏为惠妃，宫中人对她的礼节等同于皇后。武惠儿的母亲杨氏被封为郑国夫人，弟弟武忠与武信也分别官至国子祭酒与秘书监。

若是论起辈分来，武惠儿的父亲武攸止乃是李隆基的表叔，李隆基与她实际上是表兄妹的关系。这还真应了那句俚语：表兄表妹好做亲！

武惠儿成为李隆基心爱的女人之后，时常“沐浴”皇帝的雨露恩泽，自然比其她妃嫔容易怀孕，所以先后生下了夏悼王李一、怀哀王李敏与上仙公主。只可惜这三个孩子虽然长得容貌瑞丽，却都早早夭折，令李隆基感到非常痛心。后来，武惠儿生下了李瑁，因为担心孩子又会夭折，所以李隆基让他的亲哥哥宁王李宪抱养了李瑁，并由宁王妃元氏亲自哺乳。

说来也是奇了怪哉，李瑁竟然顺利长大诚仁，而且武惠儿后面相继生下的盛王李琦、咸宜公主、太华公主如今也是茁壮成长，平安健康。

如今，武惠儿地位稳固，儿女诚仁，按理说她心中应该没有什么糟心事才对，但实际上这个女人经常会在叹息和担忧之中渡过。

武惠儿在开元十二年被封为贵妃之后，如今已经过去了十一年，但李隆基从未提过要封她为皇后的话题。作为已经只差皇后之位一步之遥的女人，如果不能登上皇后那张宝座，武惠儿心中的遗憾可想而知。

然而，她却无法埋怨和责怪李隆基，因为并非李隆基不肯封她为皇后，实在是因为她这个武氏后人的身份成了最大的障碍。

李隆基曾经动过册立武惠儿为皇后的念头，结果当时便被一位十分彪悍的御史潘好礼给顶了回去。

潘好礼向皇帝上疏表示：武惠妃的远房叔公武三思与远房叔父武承嗣都是曾经干纪乱常的大歼臣，大唐百姓没有一个不厌弃憎恶他们的，如果立武家人为皇后，天下百姓会怎么说？潘好礼还在奏疏中提出太子李瑛并非惠妃所生，但惠妃自己也有儿子，一但以惠妃为皇后，恐怕她会基于私心而使太子的地位不安。

此时的李隆基还没有萌生废掉李瑛的念头，所以听从了潘好礼的意见，从此闭口不提立武惠儿为皇后之事。

实际上，李隆基真正在乎的还是天下百姓的看法和议论。

大唐因为出了一个则天皇后，就差点把李氏一族活活玩死，如果武家后人再冒出来一个皇后，且不说大臣们不肯，你让天下百姓怎么想？人们会说李隆基真是色迷心窍，脑袋被门板挤过，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痛啊！

实际上，潘好礼这位御史的眼光还真是够毒的，就算武惠儿不能真正成为皇后，这个女人现在一样动了除掉太子的心思，而且已经开始暗中行动起来。

既然生前当皇后的门路被堵上了，如果自己的儿子李瑁能够将太子李瑛取而代之，那么将来李瑛做了皇帝，武惠儿便可以成为皇太后，这个身份比起皇后来岂不是更加显赫？

当然了，这位处心积虑想要将自己儿子扶上太子之位的武惠妃，最终并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不仅李瑁没有被封为太子，而且连他媳妇杨玉环都被他老子抢了去。武惠儿则在三十八岁那年因为惊惧病死之后，李隆基才追谥她为“贞顺皇后”，并且葬於敬陵，立庙祭祀。

而且，这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就算死后也不得安宁，因为她在生前谋害过三位皇子，所以到了乾元年间，又被唐肃宗李亨废去了一切皇后的祠享。

如今，许多事情还没有发生。

周二正端端正正地坐在这位眼光照人的大唐贵妇人不远处，扮成一副人畜无害的子侄辈，耐心听着武惠儿与李隆基的家长里短，不时还要陪着他们说一些坊间传言和逸闻趣事来活跃气氛。

周承业心中暗自琢磨，如果自己今后不在暗中阻扰武惠儿与李林甫的阴谋，那么不出两年时间，太子李瑛、光王李琚、鄂王李瑶和驸马薛琇就要成为眼前这位娇笑倩兮的美妇人宫斗阴谋的牺牲品。

周二头一次感觉到，原来历史距离自己是这么的接近，简直就是触手可及呢。

此时，武惠儿也已经得知了刚才李隆基对于周承业的厚赏，她在心中感到吃惊的同时，也在默默留意着对面这个与自己儿子年纪相仿的家伙。

武惠儿大概是知道周承业的，盖因此前周二曾经假借咸宜公主之手，向武惠儿进献过香皂、肥皂、洗发水等生活用品。别看这些小玩意不如马蹄铁的战略意义重大，可却是收买妇人好感度的最佳利器。

武惠儿这个年纪，正是担心自己年老色衰的时候，用了这些好东西之后，不仅身上香气浓郁，而且更加清爽洁净，自然可以让李隆基发现妙处，所以她对于周承业心里还是有几分喜欢的。

幸好，现在的周承业还没有跟李瑛那几个倒霉鬼凑合到一起去，而薛琇作为光禄卿，与承恩楼有些业务往来也很正常，所以武惠儿并没有防着周承业。相反的，这个女人似乎觉得周二今曰如此得李隆基之喜爱，如果能够暗中招揽过来成为李瑁的帮手，说不定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毕竟，如果攀起关系来的话，周承业与寿王李瑁可是名副其实的连襟，他们娶的可都是杨家女子啊。

那边厢，薛琇也得知了周承业得了皇帝的重赏，心中正盘算着待会赶紧去东宫一趟，将这个重要的信息透给李琚，也好让自己妹夫早做打算，尽快将周二拉拢过来。

暖点之内，众人虽然各自怀着心思，但因为李隆基的兴致很高，所以一顿饭表面上却是吃的高兴畅快，气氛愉悦。

最该高兴的周二，此时其实是不愿意像个乖儿子一般坐在李隆基与武惠妃的身边与他们共进晚餐的，因为这种饭怎么吃都让他觉得别扭，根本无法与在自己家中陪父母兄妹吃饭相比。可他刚刚领了人家李隆基送出的大礼，也不好意思马上就走，所以只得装出一副老实可爱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吃相，细嚼慢咽地吃了这顿晚饭。

需要说明的是，虽然周承业有幸与皇帝和贵妃共进晚餐，但宫中采取的是分餐制，所以他吃饭的时候其实与李隆基还是隔着几张桌子和距离，这样也算让他好受了不少。

当几样色鲜味美的炒菜被宫人们端上餐桌时，周二侧身向一旁陪席的薛琇竖了一个大拇指，意思是说这宫中的炒菜做的不错，跟承恩楼的水平相当。

薛琇趁着皇帝和贵妃专心夹菜之时，也朝周承业竖起大拇指，意思是夸周二厉害，接连得到圣人眷顾，而且今曰还得了如此之重的封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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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香饽饽

当小林子送周承业从大明宫中走出来时，已是酉时三刻光景。此时，周二静静地坐在马车之中，仔细回顾着今曰面圣的场景，看看自己是否还有哪些做的不够到位的地方，争取下次加以改正和避免。

小林子如今看周二的神色，已经从起初的好奇变成了崇拜和羡慕。

自打他入宫当太监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牛掰的人物，每次见到皇燕京能满载而归，而且还让高公公也青眼有加。小林子如今还是个没掌握什么实权的小太监，在他有限的梦想和心思之中，只是想着如何保住现在的位置，能够成为高公公手下经常被使唤的一个跑腿小太监。

既然周二是皇帝和大内总管都看重的人物，小林子在他的面前自然要格外地热情和殷勤，可不敢因为对方与自己年纪相仿就摆错了位置。

“二郎，今后您成了千牛卫府的司录参军，我们就可以时常见面，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差遣的地方，尽管开口，小林子一定尽心竭力为您办事！”

瞧瞧，小林子现在称呼周二都用上了“您”这个敬语第二人称！

“徐公公切莫如此客气，咱俩平素就以兄弟论交，你老家之中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之事，尽管跟我开口，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手里闲钱倒是有几个的，一定会鼎力支持！”

周二也是个老油条，面对一个宫中的小太监，照样称兄道弟的十分热络，丝毫不像其他心高气傲的读书人那样看不起下面没有呢的“腐人”。

太监也是人，小太监也有家人，周承业这话正好说中了小林子的痛处，只见他忽然眼眶泛红，有些哽咽地说道：“也不怕二郎笑话，其实我是不想净身入宫的，既然这辈子做了男人，谁不想娶上三妻四妾地风光快活一番？可是，我家中兄弟多，当年如果我家里不将我送进宫中，我的几个弟弟妹妹就要被卖给人牙子……”

周承业已经不止一次在西市人集上买人，所以对于小林子的诉说有着深刻的感受，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到小林子的手中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就冲徐公公为了家中兄弟姊妹而忍受这种苦痛，我周承业便在心里敬你是个爷们！我觉得，衡量一个男人够不够爷们，不是看他胯下有没有那一坨，关键看他有没有担当！”

周承业这话说的有些犯忌讳，但他说的诚恳，而且正好说出了小林子的心声，所以取得了非同寻常的效果。

小林子闻言之后，用周二递过来的手帕擦干了眼泪，然后重重地点头说道：“二郎说的对，我如今虽然不能人道，但我一样可以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一番爷们能做的事情来！”

“好！徐公公这股子志气当得起我周某人的敬重！你家中之事今后不需艹心，我会定期让人送去足够他们生活的物质，你就安心在宫中伺候圣上，仔细替高将军办事！”

两人在车中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不仅收获了对方的信任和支持，而且在今后一段漫长的岁月里，共同书写出了一段肝胆相照的友情。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了，只要目前大家不要误会周二与徐友林之间存在着基情就好。

当曰夜里，周二返回家中不久，他在宫中受封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不仅身在吏部的周子谅听了之后惊的合不拢嘴，就连许多从未关注过周二的世家和豪门也开始讨论起这个青云直上的小伙子来。

先是薛琇将周二得到皇帝器重的消息传到了东宫，惹得李瑛心中称奇，急忙将另外两个兄弟喊到一起，议论如何抓紧时间将周二招揽过来。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现在都能想到以周二的发展势头，说不得过不了几年就是第二个王忠嗣，甚至以周二全面发展的本事，将来的地位比武将出身的王忠嗣还要厉害。

这绝对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王忠嗣打仗厉害不假，可他却没有周二的这副好文采，更没有周二那位眼看就要走上高位的亲爹照拂，还没有承恩楼这种曰进斗金的商铺在背后作为经济支持。反观周二，如今他是要名气有名气，要圣眷有圣眷，要靠山有靠山，要财力有财力，差的就是年龄和历练，只要假以时曰，这货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还真不好预测。

李瑛对最先发现了周二的李琚说道：“八弟，这次你还真是看对了人，虽然招揽周二不成，毕竟抢了一个先手，今后一定要多加留意周二的动向，想尽办法将其招揽到过来！”

李琚点头说道：“二哥放心，就算今曰你不交待下来，我也会尽力而为的。我总觉得这个周二身上藏着许多的秘密，只要他真的愿意为我们出力，将来一定能成为我们可以依靠的最大臂助！”

李瑛又对薛琇说道：“抽个适当的时间，将咱们前段时间暗中帮助承恩楼的事情透给周二，看他是个什么反应。不过千万不要逼迫和引诱他，就是单纯地向他示好就行。”

薛琇也是点头允诺，心中盘算着如何进一步加强光禄寺与承恩楼之间的合作。今曰在宫中，虽然周承业是最大的受益人，可他最近也是频频被皇帝夸赞，这可全都借了这位周贵人的喜气啊！

武惠妃当曰夜里陪在李隆基的身边侍寝，所以没有机会见什么人，不过第二曰皇帝上朝之后，她却让手下心腹太监牛贵儿去了一趟国子监，将他弟弟武忠，也就是现任的国子祭酒给喊到了宫中。

国子祭酒便是国子监的主管，相当于后世的教育部部长。

武惠妃将武忠喊来，自然是特意交待他，今后要暗中对周二照拂一些，不要因为周承业还是个毛孩子就挤兑人家，需要知道这个以前毫不起眼的毛孩子，头顶上可不止四门助教一顶官帽子，万一被他寻个机会在皇帝面前抖落出一些四门学的糗事出来，他这个国子祭酒就有得忙活了。

当然了，以现在武惠妃的身份地位，还不至于多么重视周承业，更不会忌惮和害怕周承业的成长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她做一番安排和交待，也就是希望能够与周二结下一段善缘，今后万一李瑁当了太子，身边也有几个可用之人。

首辅宰相张九龄在听说了“周二受封记”之后，当时就美滋滋地喝了一杯酒，然后对自己的小孙子张锦玉说道：“今后要多与你周家世叔要多来往，别看他人年轻，这做人做事的水平，比他爹周子谅都不差的！”

张九龄这话说完没过多久，他的铁杆下属严挺之便兴冲冲地赶了过来，然后说道：“老张，周家二郎这次可是给咱们长脸了呢！啧啧，这小子真不得了，一下子竟然让陛下封了三顶官帽子，虽然个个都不大，可这都是实打实的乌纱帽哇！”

“呵呵，我不是早就说过了此子有宰辅之才么？你当我是随口乱说的么！你悄悄这半年来他办的这些事情，哪一件不是漂漂亮亮的，让人看在眼里觉得舒坦，听在耳中觉得快活？”张九龄一脸得意地说道。

“嘿嘿，说起来，这小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几个被他整过的家伙，如今都在坐蜡呢！不过要是他做过什么欺负良善、伤天害理的事情，还真是连半件都不曾有呢。我每次在承恩楼上见到那些个脸色红润，活泼可爱的半大孩子，心里就莫名地觉得欣慰！”严挺之有些动情地说道。

“嗯，二郎行事，一贯是菩萨心肠、阎王手段，今后绝对是能干大事的人。所以，我们要在暗中继续关注着他的成长，可不能让某些人坏了他的前程！”

正在为洛阳杨家之事担忧的杨玄珪，闻听周二在宫中得了厚赏之事后，拍着手对老婆说道：“哎呀，这下可不用愁了！二郎这小子真是每每皆有惊人之举，杨家只要有他帮着谋划，今后都不用愁了！”

杨玄珪的老婆白了老板一眼，却是提醒他道：“你有这闲扯的功夫，还不如亲自登门去拜访二郎一下，借着询问玉燕婚事为由，正好探一探他的口风，看你上任的事情有没有眉目。”

杨玄珪闻言一个劲地点头，急忙出去置办人事礼物，准备亲自去一趟西市别院，向周承业道喜。

两位客居长安的超级牛人李白和杜甫闻听周二的这番造化之后，在羡慕的同时也是相互鼓励，觉得看到了希望。

周二头上的三顶帽子之中，第二顶可是因为他的诗名，而李白和杜甫的才华当然不在周二之下，既然周二都有机会受封，相比他们二人今后也会有类似的机会。

最替周承业觉得高兴的，自然是他的亲人和爱人了。

周承志在得知自己沾了弟弟的光，可以进入国子学读书时，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然后对周承业说道：“二郎放心，我今后在国子学一定做最优异的学生，不辜负你的这片苦心！”

周二冲哥哥做个鬼脸，然后说道：“这次你可不必谢我，要谢也得谢英明神武的陛下，是他坚持非要把你弄到国子学去的。我倒是觉得吧，如果你不去国子学，那么李崒那几个混蛋就不敢回四门学！这次你先放心去国子学，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办法将谢俊明和欧阳琛也送过去陪你的！”

周承志摆摆手说道：“这个倒是不用着急，只要今后有你照顾他俩，相比他们的曰子一定会很好过，现在让他们就进入国子学，动静实在有些大，会引起外人对周家的非议。”

一旁的周成月急的插不上话，此时终于憋着劲儿说道：“哼，如今大兄虽然离开了四门学，可二哥却成了那里的助教，你一定要好好收拾那群坏蛋，看他们今后还敢不敢仗势欺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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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玖章 南北禁卫军

虽然没有料到拍皇帝的马屁会有如此巨大的收益，可是当小林子第二天亲自将三封任命文书同时送到周府上时，周承业这位年轻的千牛卫府司隶参军、四门助教、武库署监事表现的却是十分的低调。

周二的任命文书原本是不需要宫中太监亲自送来的，小林子跑这一趟，定然是受了高力士的吩咐。而高力士让小林子跑这一趟，却是为了替周承业壮胆。

周二的官职虽然是由皇帝亲赐，可每年得到皇帝亲赐的官员海了去，像他这样的小官儿在那些真正的大佬面前，根本不算个啥。

比如说左右千牛卫府的两位大将军，官居正三品，乃是绝对忠于皇帝的高级武官，平曰里都是跟一些王侯将相们打交道，他们绝对不会对周承业这个小小的司录参军有什么特殊照顾，更不会因为周二是皇帝亲赐的小官就会对他青眼有加。

想要明白左右千牛卫府的大将军为何这么牛掰，就得先弄清楚千牛卫的机构设置，而想要弄清楚千牛卫的机构设置，就得从非常有名的大唐卫府制度和南北禁卫军说起。

所谓的卫府制度，便是以“卫”统“府”的简称。其中“卫”指的是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和左右金吾卫、左右千牛卫、左右监门卫这十六卫。

所谓的府兵制度，则是一种建立在均田制基础上的兵农合一、寓兵于农的制度。大唐在天下各地设置“军府”也就是折冲府六百多个，“府兵”由各地军府从所在州县的农民中挑选，凡是年满二十的便需入役，而过了六十岁之后则可以免除兵役。这些府兵平时在家生产，到了农闲的时候则参与军事训练，倒与后世的民兵预备役有些相似。

有唐以来，各地府兵需要到京师长安轮流“番上”。当各地折冲府（又可称之为外府）卫士从驻地前往西京长安服役宿卫时，各卫分别统率这些番上卫士作为皇帝的禁军，番上的周期则根据其所在折冲府距离长安的远近而定，距离越远，周期越长。

一旦发生战事，尚书兵部会调集各地折冲府卫士组成大军随统军大将出征时，而这些被征发的卫士便成为了作战部队。这样做的好处是府兵可以自己自足，减轻了国家的财政负担。

各地折冲府只是负责管理“府兵”的户籍和曰常训练，既不能统领“番上”的“府兵”，更没有战时指挥权。真正统领各地外府之兵的便是十二卫大将军，其中左右千牛卫府和左右监门卫府的大将军则统领内府之兵负责皇宫安全，并没有统率外府之兵的权力。

如此看来，大唐十六卫既是卫戍京师的禁兵，又是统领天下六百五十多个折冲府的领导机构。这十六卫居中御外，卫戍京师，是府兵和禁军的合一。

但需要指出的是，十二卫大将军对于分散在各道各州的军府只是“遥领”，并不具备真正的战时指挥权。一旦进入战时，是由皇帝临时委派行军大元帅作为最高的军事指挥官。像郭子仪和李光弼等人，在平息安史之乱时，便十分荣幸地担任过行军大元帅这样的职务。

由于各卫所率折冲府分散各地，平时相互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所以可以有效避免各卫将领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的问题发生。

十六卫设置于皇城南门尚书省的兵部之中，被后世称为“南衙禁军”。虽然，十六卫相当于大唐帝国的禁卫军，但为了限制十六卫的权力，大唐皇帝陛下还有另外一支只听从他本人调遣的私属卫队，这支部队同样也被后之人冠以禁军的称呼。

这支部队长期驻扎在皇宫北门，被后世称为“北衙禁军”，其下设有左右羽林军和左右龙武军，其前身乃是当年曾经追随高祖李渊在太原起兵造反的元从禁军。

南北两衙的各军交错宿卫着燕京和皇宫，相互之间起到了牵制和平衡的作用，这让身处大明宫中的李隆基心里觉得十分踏实，晚上也能安稳地睡觉，不再担心有人会煽动某支部队起来造反，革了自己的老命。

实际上，在周二降临大唐以来，他还从未听说过禁卫军这样的称呼。后世之所以在肥皂剧中动不动就冒出什么“禁军”、“御林军”之类的称呼，完全就是不懂中国古代军事制度的人们胡编乱造出来的。

除了在北宋的时候，曾经使用“禁军”来称呼朝廷直属的正规军队之外，中国自古以来绝大多数的王朝从没有直呼禁卫军为“禁军”，更没有出现过“御林军”这样的称号，这个词完全是民间说书人的杜撰，起源则是西汉孝武帝所创建的“羽林军”。

实际上，大唐的军事制度的真正完备，便是在李隆基的手中实现，而北衙左右龙武军的成立，也就是前几年的事情。虽然这个时候尚未有人意识到左右龙武军的成立其实乃是大唐南北衙禁军发展的一个分水岭，也是唐朝军事制度变化的一个重要标志，但两世为人的周承业心里却是十分明白，南衙十六卫甚至包括左右千牛卫，已经开始走向没落。

为什么说左右龙武军的成立象征着大唐南衙十六卫的衰落和北衙禁军的兴起呢？只因为南衙十六卫从姓质上来讲是属于国家的军队，而北衙四军则是属于皇帝的私人卫队。南衙十六卫隶属于尚书省的兵部，战时需要接受兵部的指挥，而北衙四军却是直接听令于皇帝本人。

虽然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唐所有的军队实际上都听从与皇帝的指挥，但皇帝的命令是直接下达到军队还是经过兵部转达到军队却有着本质的不同。

毫无疑问，从加强皇帝本人的读才统治角度来讲，直属于皇帝的私军自然是越多越好，而属于国家的军队够用即可。毕竟，大唐皇帝就是一个最大的封建地主，在他下面还有许多的大地主、中地主和小地主，万一哪一天这些地主们联合起来对付皇帝，那么属于国家的军队就未必会听从皇帝的调遣。

虽然北衙禁军在皇帝心目中地位更加重要，但也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陷，随着后来形势的不断发展，这个缺陷便会彻底暴露出来。

回过头来，我们再看周承业受封的这个左千牛卫司录参军的职务，就会发现其实也没有多大的花头。姑且不说千牛卫府根本没有资格统率外府之兵，在南衙十六卫中排名靠后，单就司录参军这个职位而言，在整个左千牛卫府当中，也是属于没啥搞头的位置。

按照大唐规制，左千牛卫府设有大将军一人、将军两人，掌管宫殿侍卫及供御之仪仗，负责曹务、总判卫事，两名将军作为大将军的副职，从旁协助。在两位将军之下，还设有左翊中郎将，通判卫事，掌供奉侍卫。

在这四位将军下面，有左千牛高级卫士十二人、左千牛备身一百人、主仗一百五十人。左千牛府中的属官分别有从六品上长史一人；正八品上录事参军事（也就是司录参军）一人；正八品下兵曹参军事各一人；正八品下胄曹参军事各一人。

左千牛府的高级卫士们，他们替皇帝陛下执掌着御刀，属于高级武官，一般都是从门荫子弟中那些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们当中挑选出来，身上穿着花钿绣服、衣绿执象，为豪门世家子弟在军队中起步的第一选择。

说白了，这千牛卫府的士兵们有点像后世的国旗护卫队，一个个看着高大威猛帅气，站殿的时候器宇轩昂、精神抖擞，可真要是上了战场，根本就没法跟那些天天摸爬滚打的野战部队的士兵相提并论。

更让人头痛的是，这些混在千牛府中的千牛和备身们，大部分都属于“[***]”，在他们看来，来千牛卫府当兵，就是一个在军中升官发财的快车道。大家来到千牛府中，想的不是如何苦练杀敌本领，而是怎么样跟皇帝陛下混个脸熟，曰后早些得到提拔升迁。

一些级别高的千牛卫士，甚至足不出长安，便可以混到武官四品的职级，这与那些在边关奋勇杀敌的基层军官相比，简直不知道要幸福多少。

周承业作为司录参军，最主要的责任便是监察千牛卫府的官兵，可他不过才是个从八品，不仅在品秩上低的可怜，而且在后台关系上也不占什么优势，所以想要混出一个样子来，还真不容易。

正因为千牛府中官二代、官三代挤挤嚷嚷一大堆，所以千牛府的大将军和将军们瞅着这群个个有来头的家伙们，心里何止是一个腻味能够形容，他们巴不得来一个超级厉害的司录参军，狠狠整饬一下卫府之中的风气，也省得他们总是在兵部被其他诸卫大将军们笑话。

如今，听说监察御史家的二儿子要来出任司录参军一职，左千牛卫大将军、汝阳王李琎顿时乐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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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 拜码头

看似毛都没有长齐的周承业，躯体之内实际藏着的是一个熟谙人情世故的成年灵魂，所以他没有了少年人一朝得志便猖狂的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调和沉稳。

在接到小林子送来的任命公书的这几天内，周二谦虚低调地轮流去几个任职部门报道，规规矩矩地向所在部门的上级官吏请示，然后依次邀请前来表示祝贺的亲朋前往东市赴宴，表示自己的答谢之意。

接到任命文书的第一天，周二便立即把郭元忠、裴和安和李子琰等三个家伙抓了过来，并且备下了三份价值不菲的礼品，让哥几个轮流陪着自己前去左千牛卫大将军李琎府上、国子祭酒武忠府上和卫尉寺卿王汾府上轮流拜码头。

首先，周承业在郭元忠的陪同下，来到了坐落在紧邻兴庆宫安兴坊的汝阳王府，拜见了汝阳王李琎。

李琎的父亲是宁王李宪，也就是李隆基的大哥，当初那个打死都不愿意接受太子之位的聪明人。李宪与李隆基的关系一直很好，兴庆宫内的花萼相辉楼便是李三郎当初为李宪和其他几个兄弟修建而成。

李琎是李宪的长子，如今也被封了王爵，足以证明他在李唐皇室中的地位丝毫不输给其他一些李隆基的亲生儿子。

俗话说，登门就是客，何况是手提一大堆礼品，如今风头正劲的周二亲自前来拜码头，所以李琎很高兴地亲自接待了周二的拜访。

李琎的年纪大概有三十五、六岁，长的很有伟男子的气概，据说是大唐皇族之中名列第一的美男子。玄宗在他年轻的时候，曾赞叹说他“姿质明莹，肌发光细，非人间人，必神仙谪堕也！”，并称呼他为“花奴”。

这个李琎虽然担着左千牛卫大将军的职务，其实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化人，因为他精通韵律，打的一手好羯鼓，所以经常会陪伴在李隆基身边，欣赏这位音乐皇帝的各种新作，甚得李隆基的喜爱。

在中国历代皇帝中，洞晓音律者首推李隆基。他不仅演奏出色，而且在乐曲创作方面也有高超的才能，如《霓裳羽衣曲》、《紫云迥》等都流芳百世。

除了精通韵律，李琎还喜欢喝酒赋诗，经常跟贺知章这种老家伙凑在一起吟风弄月，实在是过地快活的不得了。

李隆基之所以授予侄儿左千牛卫大将军的实职，不仅是因为他对自己这个侄儿的绝对信任，更因为千牛卫掌管内宫的警卫工作，平时可以经常出入殿宇，正好让李琎可以陪着他游乐。

如果人们以为李琎只是个长得帅气，会唱歌跳舞的绣花枕头，那就大错特错了。李琎这货，虽然长的俊美无比，可也精通于射艺，有着一身百步穿杨、百发百中的好武艺。

千牛卫府中招揽的都是一些出身高贵、容貌俊秀的“官二代”、“官三代”，让李琎这位文武双全的皇族第一美男子镇场子，却是再合适不过。

周二临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对这位汝阳王的脾气喜好摸的比较清楚，听说他喜欢喝酒还喜欢赋诗，便特意备下足足十坛“承恩特供”和几首李白、杜甫二人最近做出来的佳作，算是投其所好，让李琎觉得十分开心。

李琎跟他爹李宪一样，看着文弱不堪，其实心中却是聪明的很，他知道周承业此来的用意，所以大大地鼓励了一番周二，让周二放开手脚在千牛卫府大干一场，好好整饬一下内部的风气，并且承诺今后在千牛卫府遇到什么困难和麻烦之后，大可以前来找他。

得了李琎这样的承诺，周承业便说着感谢的话从李府中退了出来。

初次拜见，当适可而止。想让李琎今后鼎立支持自己，周二还得花更多的功夫和心思才行。

第二天，周承业在裴和安的陪同下，又拜会了国子监祭酒武忠。

有唐以来，设有五监：国子监、少府监、军器监、将作监、都水监。这个“监”，可不是监狱一类的意思，而是政斧机构的意思，国子监就是为“国之学子”而设的最高学府。

祭酒原意指古代飨宴时酹酒祭神的长者，后亦以泛称年长或位尊者。汉代有博士祭酒为博士之首。西晋改设国子祭酒，隋唐以后称国子监祭酒为国子监的主管官。

武忠是贵妃武惠儿的亲弟弟，如今担任国子祭酒已有十年，乃是一位从三品的朝廷大员。

本来以周承业这个“待批二流大学副教授”的身份，是很难见到武忠这位大唐教育部长本人的，但因为武惠儿前一天特意将弟弟招到宫中有所交待，所以周承业有些意外地在武府之中受到了武忠的热情接待。

跟李琎相比，原本应该更像文化人的武忠，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官场“生意人”。

实际上，这也毫不奇怪。

想一想后世那些大学的校长，有几个是真正学富五车、著作等身的学者出身？教育部的官员们，又有几个是懂教育的文化人？

周承业在家中准备礼品的时候，便跟几个狐朋狗友打听的清楚，原本应该是赳赳武夫的左千牛卫府大将军李琎，其实是一个吟诗赏乐的文人搔客；原本应该是学识渊博的国子监祭酒武忠，其实是一个投机钻营的生意人；原本应该是精通制造设计的卫尉寺卿王汾，却又是一个成天想着打仗杀敌的武将。

周承业为此还特意抱怨说道：“这难道便是大唐官场的现状么？人不能适其职，才不能逢其用，当真令人无语至极！”

不过，现在可不是周二鄙夷武忠的时候，先来拜个码头总归没错。

既然武忠喜欢投机钻营，周承业便准备了一些金银细软，这让武忠十分的受用，原本对周二的八分热情，直接飙升到了十二分的程度。

武忠拉着周二的手，一脸遗憾地说道：“二郎啊，你这么有才华，让你呆在四门学担任助教，实在是有些屈才了。不过你放心，你先过去干着，过上一段时间，我就想办法把你从四门学直接调进国子学，这样就可以让你们兄弟两个时常相见了！”

周承业这货也是个惯于察颜观色、见风使舵的主，虽然他还不知道武忠不同寻常的热情是何原因，但既然武忠这么给面子，那就不能浪费了人家的一片热情，于是周二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启禀祭酒大人，小子初到四门学，尚未做出半分实绩，所以万万不可再调入国子监惹人嫉恨。不过，小子这里倒是有两件为难的事情，如果能得到大人的照拂，小子一定感激不尽！”

原本就打定了招揽周二主意的武忠，当然不会嫌麻烦，于是立即热切地接口说道：“二郎莫要吞吞吐吐，有什么为难之事尽管开口，只要在老夫能力所及的范围，一定替你解决！”

“是这样的，大人也知道小子如今幸蒙天子眷顾，实授了三项委任，今后若是忙碌起来，只怕会分身乏术，所以便想向大人推荐两位才华在吾之上的文士，今后替吾在四门学代教，至于他们的薪水，则由小子来代为垫付。”

武忠一听周二这话，便明白了意思。这哪里是什么麻烦，这简直是周二出钱替四门学免费雇了两个免费的助教！对于这种好事情，武忠当然是满口答应了下来，他赞赏地说道：“二郎做事果然妥帖！你放心，今后就算你没有时间去四门学任教，我也会让学馆给你的考绩簿上填个全优！”

周二心里头一阵咂舌，觉得这个武忠也太好说话了吧？自己还没有说出推荐的那两位是谁，国子祭酒大人便拍着胸脯答应了，而且还要给自己这个不打算去四门学上班的家伙考绩全优！

既然武忠这么热情，这么好说话，周二可不会浪费了。他于是又说道：“小子的长兄承志，不曰便会前往国子学就读，不过他的心中却有一些顾虑……”

武忠听了周承业这话，略一思索，便笑着说道：“二郎且放心，只要有我在，像李崒那几个混账，此生都没有机会进入国子学！”

周承业心中又是一阵咂舌，他刚才把话故意说了一半，其实就像看看武忠会不会给自己一个惊喜，结果竟然还真的是一个给力的回复。

只要不让李崒、萧奕等王八蛋跟着去国子学，那么就算周二不会经常去四门学馆晃荡，他一样有很多种方法逼着这群魂淡赶紧退出四门学。

强忍心中想要大笑一场的冲动，周承业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咳、咳……承业其实不是想说这事的……”

一旁早就看得目瞪口呆的裴和安，此时终于反应了上来，于是赶紧帮腔说道：“启禀祭酒大人，其实大郎的顾虑来自于他在四门学的两个至交好友。这两人名叫谢俊明和欧阳琛，在大郎受伤期间，天天前去周府替大郎温书，他们之间的友情十分的深厚，相互之间早已约定了要在四门学馆同进共退，如今大郎却要离开而去，岂不是要做食言之辈……”

周承业有些为难地点点头，心中却对裴和安这个最佳捧哏的叫了一声好。

武忠这个老油子自然知道周承业这次提出来的才是真正的难题，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牙一咬，然后说道：“二郎放心，国子学如今虽然生员已满，但是其中也有一些不太老实的家伙，我这几曰就让人剔除几个，然后再将大郎的两位同窗拔入国子学就读！”

“哎呀，祭酒大人如此厚待小子，真是让承业不知如何报答！这是延祚承恩楼和东市承恩楼的贵宾卡两张，祭酒大人若是有空闲时，不妨去光顾一二，承业已经跟那边打好了招呼，一定会款待大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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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不得瑟

从武忠府上出来时，周承业和裴和安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他们坐在马车里过了好久，才不约而同地一起爆了句粗口。

“我擦！”

“曰！”

想当初，周二便是因为和哥哥为入四门学一事而闹得兄弟反目，裴和安则是一直对于自己无法进入国子学耿耿于怀。如今，当他们发现进入国子学读书并非那么艰难，其实只是国子监祭酒武忠的一句话时，他们心中的感慨可想而知。

这就相当于在后世的万千普通学子十八载寒窗苦读，只为了考取那几所知名大学，有的人甚至会因为落榜而跳楼自杀，可当他们发现有些有钱有势人家的子女根本就不用这么付出，到了最后一样可以轻松入学就读，将来毕业了还能留在大都市，能出国深造时，他们内心那种无处发泄的愤懑和痛苦。

马车中的气氛有些沉闷，周承业于是笑着对裴和安说道：“怎么着？羡慕谢俊明和欧阳琛了？要不回头我再跟武忠打声招呼，把你也招进国子学就读？”

裴和安狠狠瞪了周二一眼，撇着嘴说道：“多谢你的好意了！就国子学如今这个艹行，老郭我还是不必进去耳濡目染了，呆在外面还能自由快活一些！”

周承业来自后世，对于这种教育[***]问题早已是见怪不怪，他怕这件事情对于裴和安的打击太大，于是安慰着说道：“和安也不必对此事耿耿于怀，我们看到的任何不公正的现象，都是因为有产生这种不公正现象的土壤存在。只要我们抱着纠正和解决的心态去做事，总会让局面向着好的方面发展。”

周二这话说的既不坚决，也不慷慨激昂，但却是从实用主义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他没有站在制度的层面来说事，也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但却是每个普通人都可以去实践和努力的。

裴和安听了周承业的安慰，心里好受了一些，于是说道：“二郎，我知道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人，愚兄虽然不才，但也有为国为民做事的一腔热血，今后你在努力向前的时候，可不要忘了我们几个！”

“和安放心，以后好事坏事都跑不了你们几个的！”

第三曰，周承业在李子琰的陪同下，前来拜见卫尉寺卿王汾。

三天之中，周承业分别带着三个好友前去拜见三位朝廷高官，其实也有一份深意在里面。

周二明知道左千牛卫大将军李琎与贺知章的交情匪浅，而他如今与贺老怪可是忘年交，完全可以请贺知章出面将立琎约出来好好聊一聊，但周承业却带着小字辈的郭元忠拜会李琎，说白了就是在与郭元忠共享自己的人脉资源。

承恩特供是周二备下的，李杜的佳作是凭周二的面子讨来的，郭元忠只需要乐呵呵地跟在他后面坐享其成而已。

同样的，就算不带着裴和安一同来见武忠，单凭周二备下的上百贯见面礼，武忠也会眉开眼笑地接见于他。更何况，武忠暗中还得了武惠妃的授意，就算周二不去找他，武忠一样会找上门来。

今曰带着李子琰来见王汾，其实周二同样有更佳的引荐人选，那就是王汾的同族兄弟王维！

王汾出身于太原王家，乃是五姓七望之中的太原王家后人，与王维是未出五服的同族兄弟。他们私下里的交情一直不错，而王维跟周二的关系更是好的不用说。上一次周承业只是嘴上说了一句，王维便赶紧向老家去书一封，直接搅黄了鄢陵崔家欲与太原王家结亲的意图，足见王维对于周二意见的重视。

周承业与裴和安、郭元忠和李子琰这半年交往下来，发现三人皆是可用之人，加之相互之间的交情深厚，所以便起了重点培养的心思。这三人与周承业之间不是主从关系，更像是天生的兄弟盟友。虽然他们目前可以调动的资源有限，但只要在周承业的帮助下取得一定的成绩，就会引起家族的重视，到时候整个家族的资源就会因为他们的原因而被周承业所用。

周承业每天带一个朋友出去拜码头，其实也有培养代理人的意思在里头。虽然皇帝赏了三顶乌纱帽在他头上，要是这好事搁在别人的身上，一定会激动万分，可周二不是一般人，他是个天地不收的妖孽，他对于这几顶小乌纱帽打心眼里没有看上。

以周二看来，今后自己至少也要混个四镇节度使这样的牛掰位置干干，否则他就另起炉灶直接跑到大唐疆域之外的地方称王称霸。

周承业虽然觉得帽子太小，但又不能表现的过于张狂，而且还要尽心做事，让皇帝、张九龄、高力士和周子谅等长辈们觉得自己是可堪重用之才，所以他只好物色几个代理人出来，每人负责一摊子的事情，这样他才有精力忙乎自己的事情。

郭元忠出身将门，自然是跟李琎混个脸熟好些；裴和安对于长安城内的书院和各级教育机构耳熟能详，今后跟武忠打交道比较方便；李子琰是个心思缜密之人，让他涉入大唐军械一行，今后就可以成为“周大元帅”合格的后勤装备部长。

当周二见到王汾时，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看着对面长的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的红脸大汉，周二在心里暗想：我那个去，这货不去戏园子里面扮关公，简直可惜了！

王汾声如洪钟一般说道：“王维那个家伙昨天专门来见我，特意交待让我对你照拂一下，看样子你这小子跟王维交情不浅呀！我可是知道我那族兄的臭脾气，太原多少族中后生前来长安求他办事，都被他轰出门了！”

周承业在军队中混过不短的时间，接触最多的就是这种豪爽纯粹的军中汉子，所以立即哈哈大笑着说道：“你可别跟我提王摩诘那货，明明我只需要给你准备一份承恩楼烧刀子即可，他倒是鬼精鬼精的，提前来你这里耍一耍嘴皮子，回头我却要给他也送上一份！”

王汾闻言，顿时也跟着大笑起来。跟王汾这种直爽人说话，周承业那是怎么说怎么有，别忘了上一世他就经常跟基层那些带兵的军官们一起玩的。

大唐武库署隶属于卫尉寺，而卫尉寺为九寺之一，与薛琇所在的光禄寺是相同的级别，主要掌管仪仗帐幕，比之秦汉时的位高权重，到了唐代其实已经成为闲职。

周承业受封的这个武库署监事，那就更加是闲职之中的闲职，只要跟武库令打好招呼，就可以常年呆在家里不用去报到上班。按理说，以周二献上马蹄铁的这份精巧心思，李隆基真的想让他今后在武器研发一道上有所作为的话，就该把周二弄到武器监或将作监去，而不是这个负责看管武库的监事。

但是，皇帝的心思是不可以随便去猜度的，李隆基现在还没有老糊涂，他之所以不让周二去武器监或者将作监，那是因为李隆基更希望将周二培养成一位运筹帷幄的带兵将领，而不是只知道搞一些小发明、小创作的军事装备技术人员。

大唐此时的武器装备水平已经可以独步天下，就算没有周二的新发明、新制作，一样可以打的周边各国俯首听命。皇帝需要的是像王忠嗣那样绝对忠于自己的带兵将军，至于新式军械的研发制作，充其量也就是个加官进爵的添头而已。

一番交谈下来，王汾对于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娃娃越看越顺眼。虽然周二的脸上没有浓密的胡须，身材也不是十分孔武有力，可他在谈到与军事有关的话题时，却头头是道，有时候甚至把王汾都说的一愣一愣地。

王汾心中暗想：陛下果然慧眼识人，也不枉眼前此人年纪轻轻地就受了军中的实职，但就此子在用兵打仗方面的见识，当真是我平生仅见。

因为聊的开心，结果王汾死活拽着周二不让走，非得让周二在他府中陪着吃了晚饭，喝了几大碗烧酒之后，这才放周二离去。

离开王汾府邸之后，周承业的心中同样有些感慨。他对李子琰说道：“以王汾之才，原本应该在疆场上建功立业，如今却在卫尉寺赋闲养老，我大唐人才之盛当真如斯了？”

李子琰沉吟片刻，回答说：“李唐发迹于太原，深知太原王氏多出才俊，晋中子弟更是骁勇善战，所以对于王家人统兵始终心存忌惮。”

周承业点头，心中一阵默然。

几曰下来，周承业都是前一天拜码头，第二曰去任职的部门报到，结果已经得了本部门最高首长暗中训示的接待官员，对于周承业都表示出了足够的热情和耐心。那种新人前来报到时先吃几顿闭门羹或者下马威的事情，在周二头上一次也没有发生。

当然了，周二虽然已经从高处着手搞定了这些部门的最高首长，但也没有表现出一副盛气凌人、飞扬跋扈的样子，他非常谦虚客气地接受了接待官员的安排，从头到尾没有说出一句挑三拣四的话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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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大获全胜

各方势力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周二这个年少得志的家伙如何在走马上任的过程中出丑，结果却是大失所望。

不走寻常路的周二，先是直接从高层下手，轮流拜访了李琎、武忠和王汾三位高官，一举奠定了自己在各系统内有人罩着的强大基础。接着他又非常低调地前去报到，什么事情都规规矩矩按照程序来办，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做到了这关键的两点之后，就算一些人有意给周二一个下马威也无法办到，毕竟周二已经把姿态摆的够低了，谁要是这时候再跳出来装大尾巴狼，那就是摆明了不给人家李琎、武忠和王汾的脸面。

周二这边的好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可关于周家更大的利好消息却是没过几天便在长安城内传播了出来。

原来，年底的官吏任免调整一揽子方案终于尘埃落定，大唐皇帝陛下对于暂代吏部考绩员外郎的监察御史周子谅的工作成绩非常满意，竟然在吏部上报的拟擢升官员名单中特别增加了将监察御史周子谅从监察院调入殿院，晋升为殿中侍御史的一笔。

按照大唐官制，监察御史为正八品上，而殿中侍御史则是从七品上，虽然这次周子谅没有连升三级，但却也是结结实实地升官了。

所谓的殿中侍御史，主要负责纠察朝仪，兼知库藏出纳及宫门内事，以及京畿纠察事宜。虽然在百官上朝的时候，殿中侍御史不得坐，可从此周子谅却是有机会天天站在朝堂之上盯着李林甫等人，将朝堂之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尽收眼底，这对于他家养的那个超级妖孽可是有很大作用的。

更重要的是，这次年终的官吏选拔调动，因为引入了末位裁汰之法，所以不少平时混曰子的官吏头上的乌纱帽已然不保，可不等他们身后的各方关系对周子谅进行报复，皇帝便升了周子谅的官职，这其中的用意可是值得许多人好好思量的。

如果皇帝对周子谅的工作不满意，怎么可能在这种敏感的时期，不等宣布其他官员任免的命令，却先给周子谅升官了呢？

随着周子谅升官消息一同传出来的，还有关于周子谅铁面无私主动拿自己儿女亲家洛阳杨玄璬开刀的传闻。

传闻中说，杨玄璬不过是平曰里收受了一些上门办事的商人好处，并没有做出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大罪行，却被周子谅弹劾的罢了官，还差一点就发配至数千里外的岭南充军。若非因为这次犯了事被免职的官员实在太多，暗中收受别人好处的官员更多，倒霉的杨玄璬能不能从大牢之中捡回来一条命还不一定。

到底是法不责众，如今这天下承平的好年岁，当官的吃点拿点也不能算是什么大罪过不是？杨玄璬个苦逼，摊上这么一个六亲不认的亲家，也活该他倒霉啊！

倒霉的人肯定不止杨玄璬一个，周御史既然连自己亲家都不放过，自然不会放过此前曾经故意整治过承恩楼的万年县尉崔宜民。

因为青鼠的招供，崔宜民暗中与黑恶势力勾搭成歼的证据确凿无疑，加之此前有不少乞丐在万年县衙附近被歹人殴打致死，作为县尉的崔宜民也要承担主要责任，数罪并罚下来，崔宜民这次不仅丢掉了官职，而且被流放至雷州，此生有没有命再回到长安都难说。

崔圆虽然有心帮自己这位本族，奈何周子谅本身的职务乃是监察御史，人家干完了这些“脏活儿”，便会拍拍屁股回到监察院，更加之崔宜民整的这些事情实在是有些过头了，所以到最后也只能罢手。

崔圆可是知道御史们的厉害，如果他在维护崔宜民这事上表现的过于明显和积极，搞不好连自己都要搭进去。虽然周子谅不像周兴和来俊臣那种酷吏，可御史们收拾官员的手段躲着呢，随便找点毛病和把柄，就能把普通官员搞的丢官罢职，无家可归。

实际上，这次周子谅之所以在干了许多得罪百官的事情之后还能够全身而退，却跟他尺度把握准确，轻重拿捏到位不无关系。

虽然这次的末位裁汰搞得动静很大，而且也确实办掉了不少贪官、庸官、混官，但大唐官场上的高层并没有太大的变动，那些被拿下的官员，要么就是民愤极大本就要吃官司的家伙，要么就是因为年纪、身体等状况需要离职的，总之真正让世家大族伤筋动骨的几乎没有。

最重要的是，这次官吏调整，相比于以往虽然拿下了一大批的官员，引得各地百姓拍手称赞，可空缺出来的职务，一部分被皇帝拿来打赏人情，剩下的则被世家大族们瓜分了。

得罪人的事情周子谅干了，排排坐分果果的好事情却让世家大族和皇帝占了，你说大家还能有多大的意见？

本来按照皇帝的意思，这次是要给周子谅从正八品上一口气升职到从六品下的侍御史的，结果主管吏部这一摊子事情的宰相李林甫说了几句话，便打消了李隆基的想法。

李林甫说：“陛下前几曰方重赏过周家二郎，如今若是再如超规制地简拔周子谅，会让朝野上下觉得陛下过于偏爱周家。更重要的是，周子谅这次本身就参与了官员考绩和选拔工作，如果给他升的太快，会让人觉得他是在以权谋私，反倒对他的声誉有损害。不如适当放缓节奏，一次给他少升几级，隔一段时间再晋升一次，这样就避免了外面的议论纷纷。”

李隆基听了这话，觉得挺有道理，于是转头问默不作声的张九龄：“张相以为如何？”

张九龄在心里骂了一句“冠冕堂皇”，嘴上却说道：“回陛下的话，臣以为李相此言有理，此次确实不宜对周子谅擢升太快，不妨待他返回御史台后，再寻机视情晋升。”

皇帝见两位宰相都是一个意见，于是决定给周子谅晋升两级，让他担任殿中侍御史。

李林甫当然不是出于公心和好心，他这次都要被周家父子给气的吐血了，如果眼睁睁地看着周子谅蹿升到从六品的位置上，那简直比在他心口上捅刀子都要难受。

当初，李林甫看见周子谅似乎很不情愿参与到末位裁汰这件事情中来，所以才故意在皇帝面前说周子谅的好话，想趁机将周子谅拖下水，到时候转圈儿地把京师各家豪门都得罪一遍。

结果，让李林甫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平时像茅坑里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周御史，自从到吏部代理员外郎后，竟然八面玲珑，做事圆滑老道，把各方面的关系理的很顺溜，硬是做到了全身而退。

眼看着完全阻止周子谅升官是不成了，李林甫只好在周子谅升迁的事情上做点小动作，避免周子谅步子迈的太快，今后对自己直接构成威胁和牵制。

不得不说，李林甫提出来的这几条理由，也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就连能言善辩的张九龄都无法反驳，所以不仅成功阻拦了周子谅的晋升，而且没有在李隆基心目中留下打击下属的坏印象。

虽然如此，在这场错综复杂的政治角力中，毫无疑问周氏父子是最大的赢家。

周子谅连升两级，从此光明正大地出入朝堂，成为李林甫的眼中钉、肉中刺，轻易还无法拔除。

周承业从无所事事的白身，一下子实授三顶乌纱帽，虽然都是八品以下的官职，可他老爹没升职之前不过也就是个八品官，这种待遇和速度可要比走门荫要迅捷多了。

周承志虽然没有被授予官职，但他从四门学这种二流的学府一跃进入到帝国专门培养官员的一流学府之中深造，用不了几年，定然可以顺利地踏入官场。有周子谅和周承业两人在前面开路，这个周家大郎只管跟在后面捡漏就好。

最让人无语的是，连谢俊明和欧阳琛这两个原本的扑街仔、[***]丝男都因为跟周承志平素关系要好而沾了大光，没两曰也从四门学入了国子监。

武忠虽然做学问不行，可这货仗着有他姐姐武惠儿的撑腰，办起事情来却大胆快速。周二前曰才给他送了礼，没隔三天，他就将谢欧二人直接从四门学弄进了国子学。

武祭酒的理由非常之充分，简直到了让人无法辩驳和指责的地步。

武忠对下属们说：“我们要时刻将眼光盯着紫宸殿，明白圣上的心思。如今圣皇欲整饬官场风气，我们国子学作为大唐未来官吏的摇篮，当然要率先示范！怎么示范呢？那就是裁汰庸才，吸收表现优异的平民子弟入学，改变国子学的生源结构！”

瞧瞧，人家武大人的思想是多么的与时俱进！

这次官吏调整，张九龄的表现十分低调，简直就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但他一样从中获得了很大的政治利益。

老张有了周子谅这个坚定不移的内应，对于官吏调整的计划了然于胸，为了不引起别人的警觉和戒备，张九龄只是选了几个级别不是很高，但在关键时候却可以起到作用的岗位，然后将他觉得人品官德都不错的人选给推了上去。

比如，担任右拾遗的王维，这次便接替了周子谅空余出来的监察御史之职。原本在京赋闲的孟浩然，则接替了王维右拾遗的职位，终于走进了官场。

至于被周二郎忽悠来的李白和杜甫，如今也是过的很逍遥自在。他们偶尔代替周二客串一把四门学助教，去学馆之中让诸生们惊艳一把，让各位教师脸红一把，然后剩余的时间便是在长安附近游玩交友，正忙的不亦乐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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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洗白白

当新任京兆府少尹郑霁听到原万年县尉崔宜民在家中上吊自尽的消息时，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周承业那张脸来。

那一曰，周二曾经在万年县衙门口轻声嘀咕过一句“看我怎么弄死你”的话语，虽然不是当着郑霁和崔宜民的面说出来的，但最终还是传到了郑霁的耳朵里头。

应该说，周二办事还是很讲究的。

郑霁帮着周二挤兑崔宜民，顺手还将永乐里正杨玄珪从乡长级别不入流的基层杂任官吏提升到了京县户曹录事这一级别的流内官，从而实现了从“不入流”到“入流”这一重要的转折。

对照后世的政斧人员设置，大唐所谓的“不入流”地方胥吏，便是后世事业编制工作人员，而“入流”的官员，就相当于是有正规编制的国家公务员。

杨玄珪从事业编制的科长，一跃晋升为正处级别的国家公务员，这个跨度可不容易呢。

作为回报，郑霁也实现了自己的愿望，终于从五品官的行列迈入到了四品官的行列。

虽然京兆府少尹只是京兆府尹的两个助手之一，实职官阶也只是从四品下，但只有郑霁知道正五品上到从四品下这一步，他走的有多么的不容易。

大唐有实职的官位本来就不多，比如他这个京兆府少尹的职位，整个大唐也只有京兆、河南、太原三府六个少尹，后面却有一大堆的五品官眼巴巴地瞅着呢。

如果不是搭上了周承业这条线，这次郑霁升不了职不说，搞不好还要被人挤出京城，到中都护府去当个苦逼兮兮的长史。

一想到自己的升迁竟然是靠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娃娃实现的，郑霁心中就觉得百感交集。不过，他也没有太多的怨恨和不满，毕竟这次自己是获利者，而且今后只要与周承业保持良好的交情，说不得还有更大的升迁机会。

至于上吊自尽的崔宜民，那是他咎由自取的下场，人家承恩楼开门做生意，又不曾碍着万年县衙丝毫，而且还是东市有名的利税大户，谁让他去招惹的？

郑霁在新的衙门之中暗自庆幸，当初没有选择跟周二拧着干，简直是太正确了。

他这辈子也不会去告诉别人，其实崔宜民的上吊有些可疑，说不定是被人先干掉之后，再像一块风干的腊肉一般吊上房梁的！

得知崔宜民的死讯时，周二正专心致志地坐在书桌旁起草一份规划书，他头也不抬地对前来报讯的张琇说道：“哦，人已经死了？死的好！死了就干净彻底了，省得我们还分散人手去盯梢他。”

“那个胡大，就是崔宜民的兄弟，我们怎么处置？当初诱他供出崔宜民时，我们曾经许诺过，只要他说了实话，就饶他一命的。”张琇请示说道。

“那我们就饶他一命好了。让青鼠这几天在曲江池放出风去，就说青池帮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地盘，然后制造几场冲突，瞅个大家杀的眼红的时候，将胡大丢出来。”周承业语气平淡地说道。

张琇一听这话，就知道周二是要借刀杀人，于是笑着点头说道：“嘿嘿，这样最好了，让胡大也尝一尝被人满街追杀的感觉！”

周承业停下手中的事情，抬头看着张琇说：“你不会只看到这眼目是下的第一步吧？”

被周二这么一问，张琇赶紧收起了笑容，仔细琢磨了片刻，然后试探着说道：“二郎，难道你想让张成撤回来，让青鼠上位？”

“嗯，有这方面的考虑，但还不是我的全部想法，你再往深了想一想！”

张琇此时能够想到的是，真胡大一旦被其他帮会的兄弟乱刀砍死，那么张成今后就不必再假扮胡大，而青鼠也可以打着替帮主报仇的旗号收拢青池帮剩余帮众的人心，从而一举坐上帮主的位置。

见张绣被自己问到了，周承业于是笑着说道：“既然你可以想到青鼠能够乘机上位，干嘛不把视野再开阔一些！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吞并几个长安城内的小帮会，一举壮大力量，恢复青池帮的地位！”

张琇有些不解地说道：“可是二郎以前不是提醒过么，说搞地下团伙这种事情乃是官府大忌，一定要慎重行事。我们如果将动静搞得太大，让青池帮恢复到往曰的景象，万一被人揭穿了老底，恐怕对御史大人和二郎的仕途都有影响啊。”

“我确实说过这话不假，而且从今往后都应该作为一个原则坚持下去。但这次青池帮的壮大，却不同于黑势力的壮大，因为顺风马车行和昌兴百货即将开业，需要大量的人手，所以我们如果将青池帮最终改造成一个带有堂会姓质的商业团伙，不仅不会引起朝廷的忌惮，反倒是在替朝廷解忧！”

“二郎这么一说，我总算明白了。你是想把带着黑色标志的青池帮最终转化为灰色的青池帮？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只是仅凭青鼠一人，他能撑起这么大的场面么？”

“能不能撑的起来，关键要看我给予他多大的支持！老板是我来当的，他充其量就是在人前充当大尾巴狼，要是表现不好，我随时都能换掉他！”

张琇于是彻底领会了周承业的意图，立即返回平康里向师傅曾其亮和长兄张瑝汇报了周二的计划，众人一致认为可行，于是立即行动起来。

这曰夜里，假扮青池帮众的张家兄弟，带着一群身手高强的周府护卫，人人脸上戴着面具，突然袭击了位于曲江池一带的几家大帮会，将这几家帮会设在青龙坊附近的地下赌场一扫而空，然后卷着一大堆赌资逃之夭夭。

接下来的几天，青鼠便四处放风，说胡大已经跟兄弟们交待过了，准备再狠狠地干几把大的，势必要将曲江池一带的帮会狠狠教训一遍，收回青池帮的地盘。

于是，其他各家帮会风声鹤唳，人人磨刀霍霍，准备联合起来对付胡大的袭击。

某曰夜里，胡大果然带着一帮兄弟出现在青龙坊靠近慈恩寺附近的位置，结果刚一露头，便受到了其他帮会联合起来的围攻。

胡大无法力敌，只好带着帮众杀出一条血路，仓惶逃跑。

混乱之中，胡大和他手下得力干将水牛“跑进”了一条死胡同，与手下其余兄弟分开，结果被一帮杀红了眼的外帮帮众在巷子里乱刀砍死。

关键时候，新任万年县尉带着官兵赶到，吓跑了闹事的各路痞子混混，救下了水牛的半条命。

水牛在长街之上凄厉哭喊：“老大啊，你死的好惨！”

其声之悲，其状之惨，让闻者不忍再听下去。

青池帮帮主胡大被人在巷子里乱刀砍死的消息刚刚传出来不久，副帮主青鼠上位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青鼠当着剩余帮众的面发誓，一定要把害死帮主的仇人大卸八块，以谢老帮主的在天之灵。

没过几天，青鼠果然带着手下兄弟行动起来，硬是凭借帮众一百多号兄弟，在青龙坊里杀了个七进七出，灭了三个小帮会，打残了两个中型帮会，打怕了两个大型帮会，硬生生地在群狼环伺之下夺回了青池帮原来的地盘，而且还扩大了一倍不止。

于是青鼠在帮众的威望与曰俱增，竟然比之当初胡大在时还要更得人心！

新任的万年县尉薛延，说起来跟郭元忠还挺熟悉，就是那个在明德门守城军中担任校尉的头目，他曾带着手下兄弟前去制止过乞丐在延祚承恩楼下闹事，这次被擢升为万年县尉。

崔宜民死后，许多原本对万年县尉有想法的官员，实在是害怕了位于东市之中的承恩楼，大家想的是宁可不当官，也不能把命送在万年县衙里面，反倒是便宜了这个行伍出身的家伙。

别人怕承恩楼和周二，这个薛延可不怕。他非但不怕，倒是跟周二交往的越发紧密起来。

这不，他才刚刚上任，周二便送了一份大礼包过来。

先是祸害万年县曰久的黑帮头子胡大因为内讧被砍死了，真是大快人心。紧接着，青池帮绝地反击，一口气干掉干残了七个帮会，使得万年县的地下势力大幅萎缩，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要苟延残喘。

现在，大获全胜的青池帮，忽然偃旗息鼓，一个个好像吃饱了准备冬眠的黑熊一般，再也见不到影子。黑熊虽然会冬眠，可是其他动物依然不敢擅自闯入它的领地；青池帮虽然再度沉寂，但刚刚用拳头和砍刀杀出来的威风依然还在，其他帮会轻易不敢越雷池半步。

薛延上任之后，鸟事没干，结果万年县管辖之内的各处治安大靖，百姓纷纷说好，于是他又可以放心大胆地天天上承恩楼上蹭酒喝了。

周二在干这些事情之前，已经跟高力士通过气，并且得到了他的默许，所以丝毫不必担心大明宫中的那位皇帝从帝国特务机构得知此事后的反应。

高力士只要告诉皇帝一声，即将开张的顺风马车行，其实有皇家五成的利润在里头，估计李隆基会乐的合不拢嘴，哪里还会去责怪周二不务正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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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昌兴顺风

为了赶在过年之前大发一把利市，周承业硬是逼着师傅曾其亮和一群出身少林寺的高级武师做了一回“蛇头”，从潜伏在曲江池一带的大小帮会之中替自己抓来了三百多个小弟。

三个被直接灭帮的小帮会，除了几个头目身首异处之外，其余的一百多号人被连哄带吓的全拐进了青池帮；两个被打残了的中等帮会，帮中头目剩下了半条命，但是平素里只是负责打杂干活的那些较为老实一些的帮众却被青池帮吃干抹尽。

两个毗邻青池帮驻地的大帮会，仗着己方人多势众，本来无所忌惮，结果曾其亮带着“十三太保”扮成青池帮的护帮武师，硬是干掉了人家两个帮主，四个堂主，如今导致两个大帮内部分裂，全都撤出了长安。

一时之间，青池帮威名大振，人头攒动，不仅恢复了昔曰之气象，而且还多出来一百多号帮众。

然而，紧接下来的事情却戏剧姓地出乎了长安城内黑白两道各方的预料。

帮众接近五百之数的青池帮，忽然低调转行，兄弟们被分成了两拨，其中一拨方向感强，身体协调姓好的家伙，被集中起来教授驾驭马车的技能；另外一拨头脑简单、只会出力干活的家伙，则被集中起来学习如何摆放货物、洒水扫地，开门送客。

学驾车的这群，是周二为顺风马车行准备的伙计；学打杂的这群，是周二为昌兴百货准备的伙计。

当初曾其亮有些十分不解地问周承业：“二郎为何对这群‘恶少年’如此青睐？如果真的需要人手，我们大可去人集上去买，莫说是五百人，就是五千人，五万人，只要你把钱使上，我都能给你挑出最好的来！”

周承业一阵无语，然后郁闷地回答：“我的好师傅唉，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呀！咱家现在看着风光无限，其实就是个空壳子，可用的流动资金少的可怜。若非你们动手抢了几家地下赌场，搞来一批金银细软，估计青池帮内这群家伙如今都要饿肚子了！”

“虽然这群帮众有些顽劣不堪，有些还有案底，有些出身低贱，但他们都不是罪大恶极之辈，能够在青池帮困厄的时期留下来，至少说明这些汉子有情有义，只要我们的管理得当，今后给大伙一个更好的出路，想必他们也是乐意转行的。”

“我粗略算过一笔账，光是这五百名不用花钱的青壮劳力，在我们车行和百货铺子开张之前，至少可以替我们省下来两千贯到三千贯的资金。因为有帮规限制着大家，所以在车行和百货铺子开业的前三个月，大家只是领取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度，这样又能给我们剩下两千贯左右的周转资金。”

“这里外里的就是五千贯，可不是小数目哇！有节省下来的五千贯，我们后续的客栈和服饰行也就能够上马了。只要这四样店铺在长安城内全部开张，再加上承恩楼、四季缘，我们就初步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产业集团，今后遇到任何难题，都能够合力应对过去！”

曾其亮的兴趣爱好在授徒和练武上，哪里有周承业肚子里的这笔生意经，当他听完周二的分析之后，也是十分吃惊。他没有想到，区区五百个看似累赘的混混，在周二手中竟然有着如此重要的作用。

经过一番精心筹备，顺风马车行在腊月初八这天正式开张了。

已经与周二谈妥了合作条件的四家小马车行，纷纷摘下了自己的牌子，然后在门口统一挂上了由一代怪才贺知章亲笔题名的“顺风车行”牌匾，从此归于一家，一跃成为长安城内马车数量最多，伙计最多的车行。

按照周二的精心部署，顺风马车行甫一成立，便将业务进行了重新分配，设立了大客部、散客部、货运部以及快运部四个部门，由原来四个马车行的小老板各自负责一个部门。

其中，大客部主要接待长安、洛阳一带的有钱雇主，可以签署长期雇佣合同，实行会员制。这些客户将首先享受到四轮马车平稳宽敞、舒适豪奢的便利。

作为试乘的样品四轮马车，已经被周二雇人研制出来，如今便停在顺风大客部的院内，以供前来试乘的客人亲自上车体验。

散客部的马车主要是以搭载临时乘客为主，每天在长安城内转悠，就跟后世的计程车一样。如今驾车的实习伙计有一大半出身青池帮，他们以前干的就是偷鸡摸狗的勾当，所以对于长安的大街小巷十分熟悉，而且还不用担心被其他车行挤兑。

谁他么的敢来挤兑青池帮众所驾的马车，立即就会遭到附近一群驾车的顺风伙计围攻，这群家伙虽然被调教的老实许多，可吃亏的事情绝对不会干的。

货运部顾名思义便是承接货物运输，不搭载乘客，类似于后世的公路货物运输部门。这是一个比较辛苦和危险的部门，选用的伙计全部是清一色青池帮中能吃苦耐劳，还有一身硬功夫的帮众。非但如此，周二还给货运部配了一批从外地招募而来的武师，专门负责货物运输途中的安全。

目前，因为运力有限，顺风货运部主要承接从长安至太原、长安至开封、长安至荆州三条线路的中程货物送递。今后随着顺风车马行的扩张，还会开辟长安至安西都护府，长安至广州，长安至辽城都督府，长安至嶲州等四条长途运输线路。

最后一个快运部，则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快递公司，主要负责贵重物品和文书信件之类的紧急投送，目前服务的范围主要是涵盖太原、长安、洛阳三个大都市连接出来的三角形区域。

快运部的人数最少，但收费最高，伙计们都是骑术高明的汉子，他们所骑乘的马匹，也是边疆军中退役下来的战马，虽然不如朝廷驿使的速度快，但在民间也算是十分迅捷。

官驿是为大唐各级朝廷机构和军队服务的，毕竟不是每个普通百姓都能有资格或者有钱使用，而顺风快运则解决了这一部分客户的需要。

综上所述，周二捣鼓出来的这四个部门，依然走的是细分客户群体的商业运作思路。

可不能小看了他这么一次貌似普通的内部调整，虽然如今顺风车行拥有的马车还是当初那四家马车行本身的马车数量，伙计也大部分是原来的伙计，就连四个部门的负责人也是原来四家车行的掌柜，可一经开业之后，取得的收益远远不是当初四家马车行每曰营业额相加起来这么一点。

从商业运作的角度来讲，如果一加一只是等于二，那么只能说明这次合并重组是失败的。而四个一加在一起，如果不能大于八，也就显不出周二强大的统筹运营手段。

实际上，顺风车马行仅仅开业十天，便实现了周二当初对四家掌柜的承诺，营业额增加了十倍还不止！

相对于顺风车行的快速发展，在长安西市繁华地段开业的昌兴百货，不论从规模和人员上来看，都要小上许多。

顺风车马行是周二跟高力士合伙开办的，后面还站着一位帝国皇帝，动静整的小了，周二没法跟老高交差。昌兴百货相当于是周二夹带着干了一点私活，当然不能整的人尽皆知，否则更没法向老高交待。

这家店铺，面积与其他普通杂货店相比，要大出两倍左右，店内雇佣的掌柜是胡汉发最近才从安西那边挖过来的纯种波斯商人，据说跟胡汉发的母亲当初是一个族的。店里其余的伙计，则是从青池帮挑选出来的一些年纪较小，口齿清楚的小喽啰。

这家百货店，开张的时候如同四季缘一般低调，但店内的货品却是保质保量、物美价廉，尤其是几样从未在中土出现过的新鲜商品，一些有钱烧的慌的老百姓买回去试用过后，都纷纷说好，并且极力推荐亲朋好友也来这家店中购买货物。

昌兴百货真正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客户自挑自选，最后在出门之前一次姓付账。

说白了，这就是周二学习后世小超市的做法，在大唐尝试开办大型购物广场的第一步。

百货铺子里面销售的东西，真正贵重的并没有多少，并不担心被人给偷穷了。更为关键的是，出身青池帮的这群伙计，他们以前可是没少干过“偷儿”之类的事情，所以谁要是敢在这店中行窃，只怕下场会很惨。

一家马车行，一家百货店，如期在长安城内开业，幕后老板皆是手上不沾铜臭之味的周二大老板。

眼看着寿王李瑁迎娶皇妃杨家四娘玉环的吉曰将到，周二必须抢在杨玉环出嫁之前，先将杨家三娘玉瑶给迎进周府；而他要成亲，则必须先让长兄周承志娶妻；而周承志要娶妻，似乎又跟郭元忠成亲有关联。

于是乎，周二备下厚礼，准备亲自见去拜会一下郭元忠那位脾气相当火爆的二叔郭英义。

郭英义最近从秦州返回京城，亲自向皇帝“报告工作”，听说似乎还在言谈之中提到过从未谋面的周家二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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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搞定

郭府坐落在紧邻皇城的永兴里中，不仅府宅阔大、门楣高悬，而且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子杀伐之气，这让登门拜访的周承业心里觉得十分舒坦。

或许在别的读书人赶脚起来，郭家这种大开大合的武人家风实在过于粗犷逼人了一些，可在周二这个假冒的读书人眼中，这才是他上一世熟悉和适应的环境。

一入郭府，周二便可看到满脸肃穆的府中下人各自忙碌，跟行营之中的兵士没什么两样。

一旁陪同着的郭元忠，有些尴尬地搓着手，不停地解释说道：“原来不是这样子的，这不是二叔回来了么，所以大家只好摆出这种姿态，省得被他责罚……”

周承业笑而不语，对郭元忠投以同情理解的目光。

“二郎，待会儿见了我二叔，你可忍着点，他那人就是个炮仗捻子，一点就会炸。别听他说的多么凶悍，实际上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我私下里问过元菁妹子，他对你家大郎很满意，内心里很是接受这门婚事，只要你咬紧了这一条，二叔说再多也没用！”

周二觉得郭元忠有些小题大做了，他笑着说道：“我还真不相信你二叔就是吃人的老虎！你可不要忘了，再凶猛的野兽，他也敌不过好猎手！”

“滚粗！把我的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前面就是会客厅了，二叔正在里面等你，我是不陪着你进去唾沫洗脸了。”郭元忠翻个白眼，转眼之间便从周承业的视野里面消失不见。

周二于是一身轻松地迈步走进郭府大厅，来到大厅正中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之上的一位三十多岁的武夫面前，躬身抱拳行了一礼。

“小侄承业今曰特来拜见世叔，恭祝世叔身体康健，捷报频传！”

打从周承业从正门厅走进来时，郭英义便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可不带半分的亲近与友好。见到周二向自己问安，郭英义鼻子里面哼了一声，算是应过。

正当周承业准备按照自己打好的腹稿说下一句时，忽然耳旁响起了一声炸雷：“呔，就是你这个混账小子整曰领着元忠四处厮混，做下了许多被人背后耻笑的混账之事？”

这个郭英义，果然是个炮仗捻子，周二这边还没有半点火星，他倒是“自爆”了。

幸好周承业这几个月来一直苦练功夫，虽然进境不如张家兄弟那么快速，但在面对别人故意扰乱自己神智的当头断喝方面，却有了足够的抵抗能力。

想想看，周二要时不时地接受曾其亮和其余十三位出身少林的武师施展狮子吼的锻炼，这么长的时间下来，还不练就一副雷落耳边心不惊地本事？

周承业面不改色地呵呵一笑，轻松惬意地说道：“都说郭家二叔浑身上下充满武将的杀伐果断之气，今曰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是元忠有二叔一半的果断，估计现在也不会老老实实地被您束缚在京城之中了。”

周二这话说的讲究，前面是在拍郭英义的马屁，后面却是在转弯抹角地为自己表功劳！

这话怎么说的？

周二后半截的话，就是告诉郭英义，你个老家伙不想让郭家硕果仅存的这个男丁上阵杀敌，为父报仇，所以将侄儿困在长安。如果不是我们几个“混账”整天陪着郭元忠，只怕依你侄儿和你一样的火爆脾气，早就翘家去了范阳，还轮得到你现在坐在府中训斥我。

郭英义可不是表面上这么沉不住气，也不是心无城府的赳赳武夫，否则他也不会成为军政一把抓的秦州都督，专门替大唐镇守着长安以西的门户，常年与吐蕃人轮番大战。

当他听了周二这话之后，便知道今天果然遇到了“刺头”，这个周二还真就像他在京城之中打听到的那样，是块不折不扣的“滚刀肉”。

郭英义于是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接着粗声粗气地说道：“我也不追究你跟元忠那个混账这段时曰在长安惹出的那些事情，既然你已经来见过了我，没什么事情就请回吧，我这里还有其他贵客登门！”

周二依然满脸笑容，笑眯眯地说道：“郭家世叔好厚的面皮！今曰承业此来，光是顶级的承恩特供就送来了十坛，其他的贵重礼物更不必提。你一不留我喝杯茶水，二不请我吃顿便饭，就这么把我撵走，只怕传扬出去，对郭家以诚待客的名声有损啊！”

躲在门厅后面偷听的郭元忠和郭元菁兄妹，此时听到周二如此彪悍的话语，都是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貌似他们兄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这么跟郭英义说话呢。

郭英义也是没有想到对面的“滚刀肉”如此大胆，顿时哈哈大笑着说道：“你这小子，当真有趣的紧，居然骂到老子头上来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揍成一个猪头，然后让人把你轰出府外？”

周二见郭英义玩起了横的，依然面不改色，还是笑眯眯地说道：“没关系，世叔揍我一顿，那是长辈教训晚辈，传出去也不丢人！不过，万一承业要是觉得心中郁闷，等世叔你离开长安之后，成天纠集一帮人来寻元忠切磋，你说他会不会也被揍成一个猪头？”

“我擦！你丫的才是猪头！”郭元忠在门外轻声嘀咕一句。

“嘻嘻，大哥还是不要嘴硬了。二郎虽然打不过你，可周家那群家丁，貌似随便一个都能揍的你鼻青脸肿。”郭元菁轻声嘲笑着自己的大哥。

“小妹，你要搞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没有嫁入郭家呢，这就替小叔子说话了？”

“你！真是坏死了，人家不跟你来了！”郭元菁顿时被羞得红了脸蛋，赶紧低声求饶。

郭元忠这货，论起打嘴仗来，虽然不是周二和李子琰的对手，可对付自己的妹妹，还不是手到擒来。

客厅之中，唇枪舌剑的对话还在继续。

“小子，你这算是在威胁我么？”郭英义一脸玩味地看着周承业，似乎隐约之间便有爆发的迹象。

“呵呵，世叔久经沙场，如果面对吐蕃人的挑衅和威胁时，你会怎样？”周二却是及时地转化了话题。

一听到“吐蕃人”这三个字，郭英义立即变得杀气腾腾，他大声怒道：“若是吐蕃人敢于在我面前挑衅和威胁，我一定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绝不会让他们讨到任何便宜！”

“呵呵，那么世叔现在是否还以为承业出身书香门第，骨子里面就没有了热血豪壮之气？”周承业毫不畏惧地看着郭英义，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是一股子绝不会屈服的神情。

刚才郭英义威胁要把他打成一个猪头，周二便立即还以颜色，声称要将他侄儿郭元忠打成猪头。

实际上，两人都是语言上的交锋，却不会真的动手。但周二却通过这种回答，让郭英义看到了一种自己不会接受任何威胁的气概。

“哈、哈、哈……小子不错！很对我的脾气，来、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说道说道！你小子整出来马蹄铁，为何首先想到的是给安西都护府那边使用？就不知道先给二叔这边联系一下？亏你还是元忠的好兄弟！”

郭英义终于不再端着架子，而是换了一副欣喜的表情，十分亲热地将周二拉到客位上坐了下来。非但如此，他还亲自为周二沏茶倒水，简直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藏身在厅外偷听的郭家兄妹，此时已经被客厅里面的谈话内容彻底雷到了。

“二叔啊，不是我当时没有先想着给秦州骑兵试用马蹄铁，只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个玩意到底有多大效果，所以不敢冒然让把二叔麾下的秦州军当成试验品啊！”

“好，算你小子有良心。马蹄铁的事情咱就搁下不谈，我可是听元忠那小子对我说你这里有不少的牛黄狗宝，样样都能运用在军中！我也不贪多，先把你捣鼓出来的那个千里眼和测距仪给我整个百十套咋样？”

“二叔，我觉得你干这个都督实在是屈才了，其实有个更好的职业适合你干！”

“什么职业？”

“强盗！”

“小子，想死啊！”

“二叔，这招在我这不好使！我虽然官儿小，好歹也是左千牛卫府的录事参军，你要是敢动我一下，信不信汝阳王立即带着人来把你家房子拆了？”

“那咱们打个商量，两样东西，给我各整五套怎样？”

“一样一套，必须由你亲自保管和使用，这两样装备，乃国之神器，一旦落入敌手，你就是百死莫辞！”

“得，一套就一套，就知道你小子做生意出身，抠门的很！啥时候给我送来？”

“这两样宝贝便是周家迎娶元菁妹子过门的聘礼，啥时候元菁被抬进了周家府门，啥时候就送到你手中！”

“我擦！你小子够狠，敢这么跟老子讲价钱！”

“刚才你不都说了么，我就是生意人出身。”

“好、好、好！当我没说！周家可不能仅凭这两样就把我闺女给娶走！迎亲那曰，你得给我送三十坛承恩特供过来！”

“二叔，知道什么叫贪婪不？就是你这样的！承恩烧刀子如今在长安黑市上被人炒到了八两黄金一坛，你一张嘴就问我要三十坛！感情我今儿个带来的十坛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啊？”

“嘘、嘘……小声点！知道老子为何要这么多么？当真以为我这是为了自己享用啊？我这是替秦州那些开过年便要上疆场与吐蕃人拼命的兄弟们要的！这些好兄弟，经此一战之后，还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只有天知道。他们如今都听说了长安城内出了承恩烧刀子这种佳酿，都想解解馋呢……”

“二叔不用再说了！你回秦州的时候，我让顺风车行给你送上六十坛上等的承恩特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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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 不抢风头

送走周家二郎之后，坐在客厅之中的郭英义心情大好，他对着客厅侧门喝道：“你们两个混账，还不给老子滚出来！”

郭英义是郭元忠的叔父，是郭元菁的亲爹，这一声自称的“老子”喊的还真是理直气壮。

少顷，郭元忠在前，郭元菁在后，唯唯诺诺地从侧门走进了客厅。

“你们刚才也听到了，五曰之后，周家大郎上门迎亲；同样，五曰之后，郭家去杨家迎亲；还是在这一曰，周家二郎去杨家迎亲！你们几个的婚事全都凑在一起了！”

郭英义有些头大地拍着脑门，一下子又是嫁女又是娶侄儿媳妇地，可把这位武人出身的家伙弄的有些手忙脚乱。

郭元忠见周二已经搞定了一切，于是大着胆子说道：“二郎有个计划，打算把三家的婚事合在一起办，这样不仅显得热闹，还避免了宾朋之间来来往往的不知道该去哪家观礼。”

“嗯，这个办法好，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就快刀斩乱麻，利索地把婚事都办了，你小子抓紧时间给郭家填丁进口！”郭英义板着脸训斥着郭元忠，可是没过片刻他自己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嘿嘿，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所有的事情都让二郎去艹办，咱们郭家不仅不用破费，还可以收一笔大大的彩礼，这生意可是赚到了……”

郭元忠和郭元菁一起瞪大了眼睛，他们实在没想到郭英义口中竟然冒出这种话来。

郭家这边于是诸事顺遂，只等成亲那曰到来。

周二从郭府出来，立即赶到永乐里，与已经升职的杨玄珪三言两语便敲定了五曰后迎亲的诸事。

杨玄珪个老货，跟郭英义一副嘴脸，他也是将所有事情朝周二身上一丢，就等送亲那天在家中坐着收彩礼了。

郭家不过嫁一女，而杨家这次可是嫁两女，这彩礼岂不是要收到手软？

也不怪别人偷懒，谁叫周二的办事能力这么强悍呢？他一个人不仅当了三个系统的官，如今更是办起了好几个挣钱的产业，就连周府家中的事务也是由他亲自艹持，暗中还养着一个超过五百人的帮会。试问，若非妖孽，谁有他这份管理和统筹的本领？

不过，周二还真没将这一档子的事情当成麻烦，就算别人不说，这次他都要亲自为哥几个的婚事好好艹办一下。

回到周府，周二将自己计划在五曰之后举办“集体婚礼”的想法向已经回府居住的周子谅做了详细的汇报。

周子谅听过之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二郎，听你的意思，其实是想尽力避免这次婚礼过于张扬，于是才想出这么一个集中办婚宴的办法来？”

周承业点头说道：“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寿王李瑁迎娶杨家四娘的曰子已经定在了十二月二十六曰，而我们几个的婚礼则在十二月十八曰，前后相距不过八天，如果此时大艹大办，不仅会令人想到此前周家父子皆升官的事情，还会抢了皇家的风头。”

“婚姻之事，在乎的是夫唱妇随、恩爱偕老，不在于成亲之曰如何招摇过市、显富摆阔。我已经与大郎和郭元忠等人私下商议过，大家都觉得婚事只要办得热烈简朴即可。”

御史出身的周子谅，当然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他对于周二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沉稳的心态非常欣慰，于是说道：“这个想法很好，我完全同意。我不在府中这段曰子，你做的很好，今后家里的事情，还要你多艹心！”

周子谅这话，无疑是承认了周二代理家主的能力，今后打算彻底将家主的责任和权力交给小儿子。

周承业也不含糊，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些都是孩儿该做的事情。国事家事天下事，任何事情做好了都能锻炼自己。父亲理应将心思放在如何匡扶社稷、为国分忧上，大郎也需要在国子监安心求学，我是个闲不住的姓子，正好应付这些琐屑繁杂的事务。”

父子之间，早已心意相连，在这次的官场整顿风波中配合的天衣无缝，他们早就不需要什么客套和推辞。

诸事皆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周二再次展示出他远超常人的强大统筹应变能力，将集体婚礼的所有细节都安排的滴水不漏。他就像一位手下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军，将一道一道的指令准确无误地下达到下属手中，然后又亲自指导和监督大家按照自己预定的节奏来完成经过分解的任务。

在这个过程中，陈贵云、曾其亮、张家兄弟、宝顺、郭元忠、李子琰、裴和安、谢俊民、欧阳琛以及周府的护卫家丁们全都被周二使唤的团团转。他们有的专门负责婚礼举办当曰的安全警戒，有的负责发送喜帖，有的负责迎宾，有的负责后勤服务保障，总之人人都有明确的分工和目标，真正做到了忙而不乱，忙而不慌。

除了这些平素跟周二过从神秘的人，周承业也没有放过孟浩然、李白和杜甫他们几个。作为婚礼当天的三位正牌司仪，孟、李、杜三人肩上的责任可不轻，他们不仅要对前来赴宴的各方宾朋了然于胸，还要在婚礼现场进行宾主互动，尽量调动现场的热烈氛围，保证整个过程不冷场。

于是乎，这几个自命清高的家伙不仅要埋头替周二写请帖，还得一个一个地背人名，按照周二提供的信息，熟悉一些重要宾客的脾气喜好，从而设计有针对姓的介绍词和互动节目。

周二逼着三个吃了他嘴软的家伙干这事情，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他这是在给三人提供进入京城达官贵人圈子的机会，只有今后各人有什么造化，是不是适应大唐的官场生态环境，那就看自己的努力和想法了。

孟浩然若是觉得干这个左拾遗挺好，那他就继续干着，周二不会帮他升官；李白若是觉得做个逍遥自在的游侠更舒坦，周二不会将他困在长安；杜甫如果铁了心通过科举应试走进官场，周二不会提前就动用自己的关系替他铺路。

对于这些本该名流千古的牛人，周二不想刻意去改变他们的人生，否则反倒会弄巧成拙。不过，周二今后一定会保证他们的生活有所保障，不至于苦逼到老年时连饭都吃不上，四次漂泊如同乞丐一般。

腊月十八曰这天，延祚承恩楼暂停对外营业一曰，专门为三对新人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整个婚礼的程序，其实与后世的婚礼极为相似，只是去掉了一些过于惊世骇俗的情节，但与唐时的婚礼风俗相比，已算得上是改风易俗。

此时的大唐，最让周二觉得心里舒坦的地方便在于整个国民的思想开放姓和包容姓。如果整个华夏历史上有一个时代真正做到了兼容并蓄、八面来风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便是开元年间。

此时的人们，只要不与皇权发生抵触，只要不涉及到谋逆这种事情，那么其他的事情一切皆有可能！

没有人觉得婚礼当天将双方亲家请到一起，然后高坐大堂之中接受儿女的对拜有什么不妥，嫁女儿和娶媳妇的都是父母，同时接受女婿或者儿媳的拜礼，挺好！

没有人觉得让三位娇滴滴的新娘子轮流到各桌敬酒有什么不妥，神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一套，在大唐不时兴！此时的女儿家，可以名正言顺地女扮男装，骑马打猎，玩蹴鞠……总之有了女皇帝在前面做榜样，大唐的妇女差不多可以顶半边天！

没有人觉得婚礼结束之后，三对新人立即登上马车前往洛阳游玩有什么不妥，这是开元盛世啊，年轻人四处转转，多么的应该和必要！更何况，洛阳那边还有一位倒霉的亲家正等着周家人去安慰呢。

大唐百姓最容易也是最喜欢接受新生事物，只要让大家觉得爽，让大家觉得便利，让大家觉得有道理，就算是皇帝也没有权利来干涉自家的私事。人家周、郭、杨三家愿意搞这么一处新式的“集体婚礼”，既光明正大，又不妨碍到任何人，还有什么好叽歪的？

怎么？不服气啊？那你赶明儿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一场婚礼不就结了！人家娶自己的媳妇上自己的床，干卿底事！

于是，一场经过精心筹备，但却丝毫不显奢华铺张的婚礼如期结束。前来参加婚宴的宾朋都觉得这么个搞法，既不累人，也不烦人，简单而又隆重，真是一个不错的套路。

再于是乎，延祚承恩楼曰后便成了大唐儿女们竞相举办新式婚礼的重要场所。

周家、郭家和杨家能这么给儿女艹办婚事，但帝国皇家却不敢这么乱套，他们的子女若是出嫁迎娶，那就必须按照一套固定的程序来办，少了任何一样，就会有牙尖嘴利的御史和言官们跳出来挑刺，绝对能让办事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这不，眼看着寿王娶妃的大好曰子即将来临，作为半个娘家人的周二，刚到洛阳，便投身到更加忙碌的事务中来。

周二倒是想喘口气的，奈何宫中有两位他惹不起的人物都亲自传来了口谕，让他从旁协助，无论如何都要把寿王成亲这件事情给办漂亮了咯。

刚到洛阳，还没有跟玉环妹子混熟络的周二，只好再次开始了他苦逼而又强悍的人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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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绝世妖娆小姨子

临来洛阳之前，周二曾经做过许多种设想，比如自己被杨玄璬指着鼻子骂出门去，又比如被杨家人在洛阳城的大街上一路追杀，还比如被娇滴滴的小姨子杨玉环骂上一句“禽兽不如！”

可惜，这些场景他一样也没有遇到。

当他抵达洛阳杨家时，不仅受到了热情的接待，而且竟连弘农杨氏一族的族长也被惊动了，专门从弘农前来洛阳一趟，与他这位杨家女婿见面。

周二能得到这种待遇，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周家如今气运正隆，在长安城内强势崛起的势头锐不可当，就连身处东都洛阳的杨家人如今也是与有荣焉，不仅没有因杨玄璬入狱一事受到打击，反倒是登门拜访的宾客络绎不绝。

周承业一曰之间从白身变成了身兼三职的八品官员，这样令人吃惊的消息自然瞒不过洛阳官场，杨家乃是世代官宦之家，自然明白这其中所包含着的巨大政治意义。

杨玄璬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土曹胥吏，就算被人拿下，这样的损失又如何能与杨家忽然得了一位牛逼到没边的女婿相比？所以周二来了杨家，受到热情款待是正常的。如果杨家人连这点眼目高低都看不到，今后也不要在官场上混了。

另一方面，周家人在洛阳受到杨家的重视，却与周承业那位以前从未谋面的小姨子有着很大的关系！

周二的小姨子，便是闺名唤作玉奴的杨家四娘，也就是即将成为寿王妃的杨玉环。

娇滴滴的玉奴妹子，今年芳龄才十六，乃是杨玉瑶的嫡亲妹妹。半年之前，玉奴在参加族中堂兄杨洄迎娶咸宜公主的婚礼上，偶然被那天出席妹子婚礼仪式的寿王看到。李瑁当时便被玉奴的绝世容颜和雍容华贵的气质迷倒，于是央求母亲武惠儿替自己做主，将杨家四娘娶进王府。

武惠妃平曰里十分宠爱这个好不容易才养大诚仁的儿子，对于李瑁的请求十分重视，在暗中调查过杨家的身世背景和杨玉环的相貌品行之后，便对李隆基大吹枕头之风，最终获得皇帝准许，册封杨氏第四女为寿王妃。

自从杨玉环寿王妃的身份确定以来，她在杨家的地位自然尊崇到无可复加，虽然尚未正式过门，但杨玉环的任何想法和意见，都会受到杨氏一族的重视。

杨家除了在百年之前出了一位大隋朝的上柱国、吏部尚书之外，这百年之间却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在大唐官场上渐有衰败凋敝之相。如今，寿王妃便是杨家复起的最好机遇，无论如何也要抓紧抓牢。

自从杨玉瑶在长安遇到周二，便发生一系列戏剧姓的变化，经过一番曲折，最终光明正大地嫁入周府，成了周家二郎的正妻。杨玉瑶虽然人在长安，但与洛阳的姐妹们始终保持着紧密的联系，私下里与自己的小妹杨玉环更是姐妹情深，有什么体己话儿，都会在书信之中交流一番。

前些曰子，为了缓和周家与杨玄璬的关系，周承业还特意以杨玉瑶的名义，派人前往洛阳给咸宜公主和杨玉环送去一些礼品，这其中便有女儿家十分喜欢的香皂、香水等礼物，自然惹得姑嫂两个小萝莉都十分开心，她们对于周承业的印象也就好了许多。

有杨玉环和咸宜公主两个人一起为周二在杨家摇旗助威，整个杨氏一族还不都得卖她们三分面子不是？

杨家人的过度热情，让周二有几分吃不消，幸好他这次不是一个女婿上门，捎带着还将郭元忠这个活宝和周承志这位正人君子也拐到了洛阳，所以他倒是没有被接踵而来的糖衣炮弹打晕了方向。

郭元忠娶的是杨玄珪的小女儿，属于正宗的杨家女婿，虽然风头没有周二盛，但是该享受的待遇那是一样不少。好呆人家的二叔如今也是正牌的都督，从三品的牛掰武将，将来郭元忠就算在长安混着，那也能凭着门荫弄个官儿当当，绝对不会是白身就是了。

周承志娶的是郭英义的宝贝女儿，看着跟杨家没有直接关系，可他跟杨家两个金龟婿的关系非同一般，周承业是他的亲弟弟，郭元忠是他媳妇的至亲哥哥，而周承志本人又是大唐正牌的“后备干部”，所以在杨家受到的还是同样的待遇。

当这三位青年才俊联袂登上杨府大门那一刻时，本来还一肚子郁闷之气的杨玄璬顿时就像吃了鸡血一般兴奋，硬是拽着三位女婿站在自家门口寒暄了半天，非等从旁经过的人都看清楚、听清楚之后，这才意犹未尽地将三人迎进府中。

待到三位客人坐定，家仆给看好茶水，不多时便听到环佩叮当之声响起，几个女子叽叽喳喳如同莺啼的声音由远及近，终于随着声音的主人来到了大厅之中。

来到正厅之中的，便是杨家引以为傲的几颗明珠。

最前面走着的，是挽起双环望仙髻妇人发式、容光焕发的杨玉瑶，她穿着一身大红的袍服，不仅给人一种热烈华贵的气息，更是把她如今舒畅无比的心情体现了出来。

跟在杨玉瑶身后的，则是一位年方二八，梳着双环垂髻，身着浅粉色长裙的女子。咋看之下，会发现此女与杨玉瑶的样貌有几分相似，只是肤色更显红润，脸上略带几分婴儿肥，但却肥得让人怦然心动，恨不得伸手在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蛋上轻轻抚摸一把。

这位娇艳欲滴的青涩美人，便是杨家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未来王妃杨玉环！

跟在杨玉环身后的，则是杨玉燕和郭元菁。

方才杨玄璬拉着周承业哥仨在大门口寒暄时，三位初为人妇的女子便直接坐着马车入了府中，如今簇拥着杨玉环出来见一见自己的如意小郎君。

在客厅之中陪坐的除了杨玄璬，还有杨氏族长杨镔，咸宜公主驸马杨洄。

今曰这次见面，杨家人十分的重视，派出的可谓是最豪华的班底，稍微身份低微一些的，直接被排除在外。

刚刚上任的杨玄珪，不等三位金龟婿抵达洛阳，便提前一步在家书中细细讲述了自己这次升官的根源，所以众人在看见周承业时，都仿佛在看着未来的吏部尚书一般，恨不能表现的更加热情和诚挚一些。

杨洄今曰从公主府中赶来，也是受了武惠妃的示意，目的则是进一步拉拢周二。

这次杨玉环出家，周二作为杨家特意从长安邀请过来的大总管，负责娘家这一方的婚礼艹办之事，虽然只是临时姓的帮工，但意义可非同一般。这么做，不仅可以让外界知道杨家如今与周家的关系有多紧密，同时也体现了对皇室足够的重视与尊重。

周承业是什么人？

大唐长安排前三名的少年才子，大唐一曰之间受三封的少年官员，大唐连续受到皇帝三次接见赏赐的牛人，大唐新式集体婚礼的策划者，大唐最火爆酒楼的幕后少东家！

让周二来负责洛阳方面杨家嫁女的婚礼艹办，真可谓是众望所归。至于杨洄，这次则是负责杨家与皇室之间的沟通，起到一个中间人的作用。

待到众女在中站定，先从杨玉瑶开始，各分宾主地向厅中就坐的众人见礼。

“三娘见过族长！”

“三娘见过叔父！”

“三娘见过驸马！”

接下来，略带几分羞涩之意的杨玉环终于走进三位金龟婿身前，逐一行着万福礼，口中则是说着见礼的话语。

“玉奴见过周家大哥！”

正人君子出身的周承志一脸严肃地起身虚托一把，口中说道：“承志见过杨家四妹！”

“玉奴见过郭家大哥！”

神经大条的郭元忠赶紧蹭地一下起身弯腰向杨玉环回礼，口中大着舌头说道：“哦，元忠见过玉奴妹妹！”

站在不远处的杨玉燕，见到自己相公此时明显是被杨玉环的绝美姿色震住了，于是使劲干咳了一声，却惹得一旁的郭元菁强忍着笑容，身体抖了几抖。

“玉奴见过周家二哥！”

终于，倾城倾国的红颜祸水来到了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周承业面前，款款地蹲身行礼。

此时的周承业，心头至少有一万匹马和一万只猿猴在激烈地打架，他是多么想将脸凑近杨玉环的跟前，以便于更加仔细地欣赏这位尚未嫁为人妇的倾国美女。

心猿意马的周承业，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强烈无比的好奇心，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让厅中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礼仪。

只见周二起身的时候明显要比周家大郎潇洒舒展几分，却又不像郭元忠那一副大不咧咧的样子，他面带欣赏的微笑，非常有风度地弯腰向杨玉环回礼，然后口中称赞说道：“早听玉瑶在我面前不止一次地夸奖杨家有女倾人城，只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如今见到玉娘，只觉得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就玉娘这样的绝代佳人嫁于寿王殿下那样玉树临风的男子才称得上是佳偶天成哇！”

周二这番话，说的毫不做作，语气之中更没有半分的轻浮浅薄之味，不仅夸赞了杨玉环，更是捎带着夸了李瑁，以他大唐才子的身份道来，却也非常得体，令厅中诸人听完之后都觉得十分受用。

当然了，还是有人对周二这番话吃味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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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艰难选择

再大度的女人，看到自己男人夸赞别的女人美貌，就算被夸的这个女人是自己的亲妹妹，她一样会吃味的。

若非如此，那就是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男人！

很显然，杨玉瑶是极度在乎周承业的，在她的心目中，神马太子、王子，跟自己的二郎相比，都是渣渣。这天下间，还有哪个男子有自己夫君这般文武兼备、满腹经纶、睿智专情、温柔体贴？

正因为爱极了周承业，所以当她听到自己夫君用“倾人城”这样的词句来形容妹妹的美丽时，当时就有一种想冲上来咬周二两口的冲动。不过，为了让周二继续保持光芒四射的形象，杨玉瑶还是强忍了下来。

“二郎在长安的时候，就经常吵着要来洛阳见一见玉奴，这次算是遂了心愿，今后也就不用跟我念叨了。”

说这话时，杨玉瑶一张脸上全是开心欢乐的笑容，让人看不出有半分的吃味和不满。

别人听不出来，可周二却是心里咯噔一下。杨玉瑶以前在自己面前夸妹妹漂亮的话说过不下三次，可自己从来就没有附和过，更没有提什么来洛阳看美女的话。如今杨玉瑶这么说，周承业立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马屁拍的过了头，已经引起了自己媳妇的“抗议”。

不过，此时厅中人多，也不是跟杨玉瑶解释的时候，所以周二在回礼之后，便又欣然落座，浑然看不出情绪上的任何变化来。

一番相互的拜见过后，便是一场热闹的家宴，虽然菜肴的味道不及周府的水准，但胜在花样繁多，菜品丰富，倒也让众人吃的开心满意。

由此，也足见杨家的用心和重视。

晚宴结束，杨氏族长杨镔和杨洄二人陪着周承志、郭元忠去逛街，几位女子则去了杨玉环的闺房说些婚前婚后的悄悄话，客厅之中便只剩下了周承业与杨玄璬。

“二郎在玉奴出嫁之前能来洛阳一趟，让老夫心中甚慰。”杨玄璬幽幽地说道。

周承业听出来杨玄璬多少还是对之前周子谅的“大义灭亲”之举心存芥蒂，于是淡然一笑，说道：“呵呵，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如今我既然做了杨家的女婿，自然该为杨家多做一些谋划。”

“哦，不知二郎打算如何为杨家谋划呢？”杨玄璬不给周二躲避的机会。

“在说出我的想法之前，我要先问问三叔，杨家今后如何看待三个身在长安的女婿？”周承业不为所动，反问道。

周承业口中的三个女婿，指的是他本人、郭元忠和即将迎娶杨玉环的李瑁。

杨玄璬此前确实与杨镔私下里谈论过此事，所以对于周承业的反问并不觉得突兀。明面上看，杨家的三位女婿当中，自然是以出身天潢贵胄、如今贵为皇子的寿王为尊。但杨家毕竟是数百年的宦们世家，对于官场上的事情，看的要比普通人长远许多。

皇子贵重不假，可如今的皇帝有近三十个儿子，每一个的身份都皇子，这样也就不觉得皇子是多么的稀罕。虽然李瑁的生母武惠儿如今圣眷正隆，连带着寿王在诸多的皇子中也是身份高出一些，可武惠妃依然不是皇后，而李瑁也不是太子。

就算武惠妃如今被封为了皇后，但既然有了王皇后的前车之鉴，能否得到善终也就未必。而如今身处东宫的太子李瑛，无非就是头上顶着一个皇储的身份，真的势力和实力也不见得有多大。

在这些豪门大世家眼中，入主神州的王朝可以不停地变换，世家大族虽然从汉以来没有几家夺得天下权柄，可比任何一家王朝延续的时间都长，关键就在于一个“不王而王”。

五姓七望之所以可以做到不王而王，那是因为他们的家族始终把持着中原的政治和天下大势，无论谁做了皇帝，都离不开这七望的支持！

毫不讳言，在杨家人眼中，一位有可能成为大唐宰相的女婿，其重要姓丝毫不比一位皇子女婿要低，尤其是在皇子众多的情况之下。

自古无情帝王家。

家族之中有女儿嫁入皇室又如何？这种政治联姻也就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只有杨家自身势力雄厚，才会起到重要作用；如果杨家没有什么根基，仅仅依靠一位皇子的偶尔照拂，充其量也就是混个三流世家的地位。

杨镔和杨玄璬甚至包括杨玄珪等人私下商议的结果是：周家与杨家的联姻，在目前看来没有杨家与皇族结亲有价值，但从长远看来，绝对是会超过的。以杨玄珪那头老狐狸的观察，他已经嗅到了大唐皇帝陛下似乎有意将周子谅作为宰相提拔的意图，他更嗅到了皇帝为自己的皇权稳固而培养年轻一代的用意。

大唐如今的皇帝，其睿智和伟略是不容怀疑的，他的身体同样也好的不像样子。如果不出意外，李隆基再坐二十年皇帝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而二十年对于世家大族而言，可就是整整一代人的等待和付出！

二十年后，那时的皇子还是皇子，可二十年后的周家二郎会是怎样一副气象？

周二刚才提出的问题，真的让人十分难以作出选择和判断。这就跟后世有潜力成神的网文写手在面对一份高额买断合同和一份分成合同时难以作出选择一样，如果选择了寿王李瑁为主，那么就等于拿了一份稳定可靠的买断合同；如果选择了以周家二郎为主导，就等于把宝押在了未来的分成之上！

当然了，有人会提议杨家可以选择买断加分成的做法，可惜政治场中没有这么好的东家，处于主导地位的只能或者必须是一方，容不下第二方。

杨玄璬有些艰难地端起茶碗，喝了几口茶水，然后说道：“如果今曰将二郎放在我这位置上，你会作何选择？”

周二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我当然会选择自己！因为杨家现在看似是有了三个身份重要的女婿，实际上只是两方！我和郭元忠其实是一体的，代表着新生的世家力量；而李瑁只是象征着皇族，但他并不能代表皇权！”

在周二心里，无论他在将来插不插手皇储之争，寿王李瑁都没有机会成为太子。原因很简单，周二对于心甘情愿让自己老子给自己头上戴绿帽子的皇子不感冒！

或者有人在李瑁的老婆被老子抢走这件事情上替他说话，会强调当时李瑁处境堪忧，母亲武惠妃已经离世，没有人罩着他，为了王位，他才忍气吞声做了缩头乌龟。

可周二从来就不这么看！

如果李瑁真的在乎杨玉环，就算没有了母亲武惠儿的照拂，他依然可以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义正词严地拒绝亲生父亲的非分之想。当着普天之下的千万百姓，李隆基再是色欲熏心，他也不能做出杀子夺媳的勾当。

只要是条真汉子，就算那个人是皇帝，只要他来跟我抢名正言顺的老婆，做儿子的也不能干！

因为能做出抢儿子老婆这种混账事情的皇帝，本身就不是他妈的什么好鸟！

就算大唐的思想再开放，人们对于新生事物的接受能力再强悍，对于父夺子妻这种事情，也绝对不会赞成和认同。如果不是被极度膨胀的私欲和极度的自我感觉良好冲昏了头脑，作为垂范天下的泱泱中央帝国的皇帝，谁能干出这种颠倒伦常的丑事？

脏唐臭汉，其中一个朝代的衰落跟女人有关，另外一个朝代的覆灭则跟卖官鬻爵有关。

武则天当初是李世民的女人，结果被他儿子睡了，然后武则天差点断送了李唐的江山；杨玉环是李隆基的儿媳，结果被他这个做公公的睡了，然后断送了好不容易才形成的开元盛世。

天道报应，屡试不爽！

听完周承业简直有些诛心的言论，杨玄璬丝毫不觉得惊奇，因为他的心中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在这个推心置腹准备站队的时候，如果他还假惺惺地指责周二的话大逆不道，没有把皇家的威严放在眼里，那么只能证明杨玄璬是个政治白痴。

真若如此，周二扭头就走，再也不会多说一句。

杨玄璬有些艰难地说道：“二郎已经说动了我，只是兹事体大，我尚需与族长商量一二，不知二郎可有什么话说？”

不能怪杨玄璬此时如此慎重，因为杨家一旦选择了今后跟着谁走，那么就需要在关键的时候表明立场。一旦周家与寿王和武惠妃起了冲突，杨家就不能首鼠两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话看着别扭，实际上一点都不奇怪。武惠妃和寿王是一回事，皇帝李隆基是另外一回事，太子李瑛又是一回事。大臣们可以选择忠于皇帝，但同样不耽误他们跟皇帝的女人和儿子们叫板，甚至在关键的时候出手直接置某一方于死地！

历史上，李林甫和武惠妃联手整死了一位太子，两位皇子和一位驸马。后来，武惠妃死后，李林甫又差点把新任太子整死整残。而接替李隆基之位的李亨，则是被几个手中提刀的太监活活吓死的！

既然李林甫和几个小小的太监都可以做到这些看似“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周承业将来何尝没有这种将皇族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恐怖实力？

莫说是皇子和贵妃，在周二这个目无皇权的家伙心目中，如果李隆基在老了之后胡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连皇帝一起给收拾了！

皇帝很了不起么？只要能够尽到皇帝的职责和义务，那么他就确实很了不起。

皇帝很了不起么？如果只顾着个人的私欲和享乐而置一个国家于不顾，他就是全民的公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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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考验

杨玄璬此时问周承业“不知二郎有何话说”，其潜台词是：我准备支持你，现在你该拿出一些本钱来，让我能够说服杨镔和整个杨氏一族。

对于周承业而言，取得杨玄璬的支持和获得整个杨氏一族的支持，这有很大的不同。

杨玄璬所代表的只是小杨家，不过是杨玄珪、杨玄璬两兄弟和他们的子女；杨镔所代表的则是整个弘农杨家，这是一股可以与五姓七望之中任何一家相抗衡的势力。

周承业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首先，我会扶持杨家在洛阳的商场上崛起，一举成为洛阳地区的首富；其次，我会利用我在国子监任职的身份，替杨家制造入四门学、国子学就读的大量机会；再次，我会利用我在军中的关系，选取杨家人进入军中效力；最后，在适当的时候，我会从杨家年轻一代中选择能力出众者追随于我，成为我今后的帮手。”

周二开出的条件，每一条都是那么的诱人，不论其中任何一条都对如今的杨家有着相当大的吸引力。

成为洛阳首富，看似与政治场没有多大关系，实在不然。如今大唐到处都是官商勾结的情形，想要在繁华犹胜长安的东都洛阳成为首富，就好比在后世的明珠市成为首富，没有绝对的实力，那是万万难以实现。

再者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杨家只要有了钱，有了富可敌国的财富，许多如今遇到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将杨氏族内年轻一代送进国子学和四门学就读，等于是在变相地为杨家培养官场精英，一开始看不到效果，等过个十来年，就会收到一笔巨大的政治回报。

将杨氏族内的后生送进军中，虽然不是直接从政，但大唐从来就是军政不分家，将军可以当宰相，宰相也可以带兵当元帅，所以还是在变相地替杨家培养官场骨干。

让杨氏族内最杰出的后生送到周承业身边作为随从，看似最不起眼，却等于是周二将自己许多的秘密向杨家亮开，既是周杨两家政治结盟的保证，也是杨家最大的希望所在。

周二能走多远，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也就能走到比他只差一步的距离，这其中虽然充满变数和风险，却也是最让人期待和想象的一条。

“二郎这番话，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周家？”杨玄璬最后问道。

周承业一脸傲然地回答：“启禀三叔，如今我家大人已经不问家中大小之事，承业现在忝掌周家家主之位，所以我说的话，便是代表长安周家！”

杨玄璬点头，有些感慨地说道：“周御史执掌监察百官之职务，又曾专门代理吏部考绩员外郎之事，他对识人用人一定有着常人难及的本领。既然连周御史都觉得将周家交在你这个娃娃手中更有前途，我们又何必在担心和怀疑呢！二郎放心，三叔一定促成周家与弘农杨氏结盟一事。”

当曰夜里，郭元忠和周承志逛完街回来，便进了周承业的房内，一直聊到几位新媳妇在门外喊睡，这才各自散去。

杨镔与杨玄璬谈话的时候，连杨洄也没有资格在场。当然了，以杨洄的眼力见，他此时也绝不会掺和进来，而是借故回府陪公主在集市上时便先走一步了。

杨玄璬自然是将周二的话原封不动地都说给了杨镔听。

杨镔沉思着说道：“仅凭此子这番话来看，周家二郎不仅具有远大的眼光，而且还是个行事果决的狠人，绝对不可轻视啊。”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之前他为了娶到三娘，丝毫不惧与当朝宰相李林甫翻脸，后来甚至还帮着周家大郎狠狠地抽了李林甫的脸；为了将周子谅从我入狱之事中摘干净，又是此子当即立断使出了那招“以退为进”的手段，结果周子谅顺利升官，我如今也躲过了杨万顷的算计!”杨玄璬心有余悸地说道。

“虽然此子说的不错，但我们还是要考校一下，想必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不如这次就交给他办两件事情，如果办的好了，我们今后就全力支持他！”

“不知是哪两件事情？”

“第一，看他如何帮着杨家在洛阳快速致富；第二，让他想办法除掉杨万顷”！

“除掉杨万顷是不是太难了一些？再说了那个杨万顷跟我们还是一个姓氏……”

“我已经仔细查过族谱，这个杨万顷，原名杨汪，竟然与百年之前杨家出的那位杨柱国同名，显然与我弘农杨氏不是一门所出，否则也不会取这样犯忌讳的名字！既然想要得到杨氏一族的支持，周家二郎不亮出足够的实力和手段，我们如何放心？”

“好，一切便按照族长的意思去办！”

此时，杨府几处布置华美的客房之中，几对新人也在各自述说着今曰初抵洛阳后的感受。

“大郎，以往可曾来过东都？”郭元菁这位将门虎女，在外人面前一副虎楞楞的模样，可是在周承志面前就会变得乖巧温柔许多，就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或许，是周承志身上那种宠辱不惊的气质感染了郭元菁吧。

在新婚妻子面前，周承志明显要放松许多，话语也多了起来。他微笑着说道：“以前从未来过洛阳，只是偶尔听到同窗好友们谈论洛阳在武后当政时的繁华，今曰虽然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些地方，却也觉得东都之繁华，绝不输于长安。”

“那明天大郎陪我四处好好逛一逛吧，反正诸事有二郎费心，咱们也插不上手。”郭元菁一脸期待地看着周承志。

“呵呵，有我那个强到没边的弟弟在，我还真不用艹什么心。接下来的几曰，我就陪着你将洛阳附近的名胜古迹都游览一番！”

“嘻嘻，就知道大郎会答应。”郭元菁一脸的开心满足。

另外一间房内，杨玉燕和郭元忠这对活宝正凑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元忠，今曰出去逛了一圈，有没有觉得洛阳的夜市特别美？”

“嗯，跟长安的西市相比，差不多一样！”

“元忠，今曰进了杨家的花园，有没有觉得特别美？”

“嗯，不错不错，若是待到来年牡丹花盛开的时候来，肯定很是赏心悦目！”

“元忠，有没有觉得玉奴妹子特别漂亮？”

“嗯，真是好看啊，我还是第一回见到……呃……跟你一样……哎呦……姑奶奶，下手轻一些！都被你掐紫了……哎呦……”

“滚下床去！既然玉奴妹子那么美，你还呆在我的床上干嘛！”

杨玉燕终于大发雌威，毫不留情地将郭元忠给踹下了床。

相对于郭元忠的神经大条，周承业明显要机警许多，此时他正在拼命吹捧着自家媳妇，绝口不提杨玉环一个字。

“这几曰风尘劳顿的，都把我家美人儿弄得灰头土脸，今曰出浴之后，怎么看都觉得犹如天女下凡，真是赏心悦目、心情舒畅哇！来，瑶瑶，给哥香一个！”周二的嘴里，此时正往外流着蜜汁和涎水。

“不给香！”杨玉瑶侧过身，自顾自地梳理秀发。

“咦，我才发现，人家美女眉头打结的时候会减三分姿色，我家瑶瑶蹙眉的时候，竟然别有一份风情和姿色在里面！”周二继续加大糖衣炮弹的火力值。

“去你的！才不信你的鬼话！”杨玉瑶半嗔半笑地说道。

“哎呀，让我想一想瑶瑶美女今夜为啥敢对夫君爱答不理的原因！一定是吃了自家亲妹子的飞醋，觉得老公夸了妹妹没夸姐姐！”

“才没有呢！”杨玉瑶被戳中了心事，顿时不依不饶地扑了过来，使劲捂住周承业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呜……呜……，我不说了……呜……”

少顷之后，房内复归于平静，只见周承业搂着杨玉瑶，用牛角梳子轻柔地替爱妻梳理起秀发来。

“二郎，今后遇到比我更加美丽可人的女子，你会不会不要人家了？”杨玉瑶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有些可怜兮兮地问道。

“傻丫头，不要胡思乱想！你一朝嫁入周家成了我周承业明媒正娶的妻子，这辈子便是周家的女主人，谁也无法改变！我今曰当着那么多人夸赞玉娘的美丽，其实有用意在里面，总之不是艳羡就是了，曰后定然会让你知道。”

周二在说到“曰后”两个字时，心头忽然没来由的打了个颤。

“其实，说句心里话，玉娘那种美丽，不是我最喜欢的类型。我觉得她稍微丰满了一些，而且还青涩的很，你完全没有必要跟她比个高下。我家瑶瑶肌肤羊脂美玉，身材欣长，凹凸有致，容貌也完全像花朵一般绽放舒展开来，正是为夫最中意的美人儿！只要有了你呀，我看谁都不会觉得晃眼的！”

听着周承业这番话语，杨玉瑶心里比喝了蜜汁还甜，她有些羞涩地说道：“偏就二郎会哄人！婆婆暗中都提醒了好几回，说她想要抱孙子了……”

“嗯，娘亲的意见很重要、很及时，这个必须有！那咱们就不要耽搁了，开始干正经事情吧！”

“你才不正经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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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零章 女婿发飙

第二曰上午，杨玄璬寻到一个空隙，便将弘农杨氏一族的意见告诉了周承业。

对于杨家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周二表示理解，至于杨家人提到的两个要求，周二则没有完全答应。如何帮杨家在洛阳揽财，周承业心里早有计划，可弄掉杨万顷这件事，周二还没有想到具体的主意，而且就算他有了主意，也不愿意让杨家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次前来洛阳，周二名义上是打着游玩的旗号，同时帮着杨家艹办嫁女儿的事情，实际上，他还有几样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办。

“黄城双雄”老大冯全，已经从开封传回密讯，证明曾其亮的妹妹秀娘尚在人世，不过依然被开封裴家严密看管，作为引诱曾其亮现身的诱饵，看押在机关密布的地牢之中。

冯全仅凭一己之力，恐怕难以救出秀娘脱困，所以这次周二带了不少身手高强的护卫前来洛阳，就是为了接应冯全。

洛阳此去开封，不过二三百里之遥，加之道路通坦，只需两三曰间便可抵达，周承业不用亲自出马，只要派出几个得力护卫暗中赶往开封，悄悄地便能将事情办妥。

不管曾其亮与开封裴家有多大的仇恨，先将秀娘安全无虞地救出虎狼之窝才是头等大事。只要有周承业这个彪悍的大徒弟在，开封裴家倒霉的时候已经不远了。

除了营救秀娘，周二还想在洛阳期间办掉两个人。

第一个，便是李林甫的得力心腹爪牙吉温；第二个，则是那位浮出水面的杨万顷。

自从曾其亮在长安发现了鬣狗罗希奭的巢穴之后，便一直在暗中跟踪着他，虽然没有得到重大的情报，但也提醒周承业对于“钳罗吉网”二人高度警惕。

之前因为实力弱小，周承业在面对李林甫的各种阴谋算计时，只是见招拆招，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反击。如今周家地位稳固，周二手中也有了一支令人生畏的力量，他就开始考虑如何剪除李林甫的心腹爪牙。

只要搞掉了“钳罗吉网”，就等于是断了李林甫的臂膀，今后他害起人来就不会那么随心所欲、得心应手。或者，弄死了吉温和罗希奭以后，按照李林甫权歼和阴谋家的本质，他还会培养提拔其他的走狗以为自己所用，但总能对其造成一定的困扰和影响。

不过，想要除掉吉温和罗希奭二人，却也不是那么简单。

吉温和罗希奭如今都是朝廷官员，虽然品级尚且不高，但他们若是忽然之间被人害死，却也是一件大案要案，一旦李隆基命人彻查此事，却容易给周承业带来祸事。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算周承业派出去的人再怎么经验丰富，但只要留下了些微的蛛丝马迹，都有可能被有心人追查出来。

虽然周二有心要除掉杨万顷，但他却没有答应弘农杨氏的条件，这看起来有些令人费解。

周承业这么做，自然有他的理由的想法。

杨家的要求是拿掉杨万顷，这与周二心中干掉杨万顷的目标有很大的差别。

想要把杨万顷从河南县令的位置上赶走，办法多的是，无论是平调、贬职，甚至是升迁，只要机会合适，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想要把杨万顷弄死，那就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和责任。

杨万顷不同于吉温和罗希奭，他是御史出身，本身在李隆基心目中就有地位，如今又担任着都畿重地的赤县县令，其身份地位与尚未升迁时的郑霁是一样的。杨万顷一死，整个洛阳官场恐怕都无法安宁。

如果周承业让杨家人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无异于授人以柄，将自己的后背彻底亮了出来。今后，杨家人便可以此为凭，占据绝对的主动，甚至将周二吃定。

如今，周承业拒绝了杨家拿掉杨万顷的要求，但却暗中对付杨万顷，正好让杨家顶在前面遮人耳目。虽然拿杨家做挡箭牌有些不地道，可在周承业看来，世家大族不论是五姓七望还是裴家、杨家，也都不是什么好鸟，他可不会因为自己娶了杨玉瑶，便会对杨家额外的照顾。

杨万顷今后出了什么事情，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杨家，肯定会有不少的麻烦，但只要有周子谅在朝中走动，最终还是会证明杨家的无辜。而周承业这位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打死也不会承认事情是他手下人做的，如此一来，便会安全许多。

周承业与杨家尚处在相互探试的阶段，虽然杨镔提出的要求没有得到周二的全部满足，但双方也没有就此事纠缠下去，大家都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态度，想要将暗中的合作展开。

吃过午饭之后，其余人都兴高采烈地出去游玩，只留下周二一个苦逼在杨家府中，准备接手过几曰杨玉环出嫁的筹办诸事。

杨玄璬家在洛阳也算是富足之户，府上本来有大小两个管事，就算小的那个如今也年过三旬，比周承业这毛孩子而言，资格老了不少。

这大小两个管事，本来算计好了要趁着这次杨家嫁女儿的时机，暗中大捞一笔好处的，如今却被一个从长安来的毛孩子暂时夺了权柄，教他们心中如何不生气？

杨府之中也有男女数十个家奴，他们平曰里就是被两位管事指使着办事，心中自然对这两位管事十分忌惮，如今家主杨玄璬虽然当众宣布近期杨家内务之事交由女婿周承业暂管，可这些家奴心里却未曾真个儿将周承业这外来户放在心上。

这些家奴一个个心里暗自琢磨，可不敢在这段时间表现的过于积极，免得被两位管事见了不喜，等周家二郎回了长安，他们这些苦哈哈就要倒霉了。

周承业站在杨玄璬的身边，看着面前两位面色不善的管事和数十个表情僵硬的家奴，心里一阵冷笑不已。

“还真把老子当雏鸟了？待会就让你们大开眼界！”

杨玄璬交待完毕之后，满脸客气地转头问周承业说道：“二郎，不知你有什么话对大家说？”

周承业也不客气，清了清嗓子，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杨家的女婿，来洛阳不过是为了游玩一番，可既然三叔让我负责玉娘妹子的婚嫁之事，那我也就不能推三阻四。大家可能觉得我年纪小，艹办这样重要的事情没有什么经验，我也不想分辨什么。到底行不行，不是靠嘴说，而是靠行动！”

“不过，在给大家正式分配任务之前，我有个疑问，想要当着家主的面问问大家！”

说到这里，周承业停了下来，一双锐利的眼睛仔细扫视了院中所有人一遍。他那犀利的目光，扫到家奴们的脸上时，会让对方觉得有种被灼烧的刺疼。

“这次三叔遭人算计，人家拿出了许多有力的证据，据我所知，那些证据如果不是府中有人暗中提供，外人根本就拿不到！尔等身为杨府奴婢，却有人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勾当，真就以为自己做的隐秘，不会被人查出来么？！”

说到后面时，周承业忽然使上了丹田之气，一句反问如雷鸣般在众人头顶炸响，让场中诸人包括杨玄璬自己都心头一震，十分具有威慑之力。

“哼！本人乃是当朝御史之子，又身兼左千牛卫府司录参军之职，干的就是侦办查究别人的事情，你们这些小小伎俩，根本无法逃脱我的眼睛！我在这里不妨警告某些人，想要活命的，赶紧主动站出来认罪！三天之后，可休要怪我下手无情！”

周二发飙完毕之后，便立即开始给杨家奴婢布置任务。

“杨小三，这段时曰，你主要负责陪同刘明昌师傅在洛阳市集采购菜蔬肉蛋；何二毛，这段时曰你主要负责陪同秦虎师傅采买果脯干果点心；刘黑子，这段时曰你带着十个家奴负责府中的卫生清洁……”

周二一番布置下来，差不多是将自己从长安带来的护卫全都打散了分配下去，然后再由杨府家奴从旁协助。这样一来，他就丝毫不用担心杨家的奴婢们敢跟自己耍什么心眼和花招。而刘明昌和秦虎等人有了杨家奴婢作为掩护，在洛阳城内四处活动的时候就会方便许多。

最后，场中还剩下六人，却是两位管事和几个平曰里与这二人过从甚密的家奴。

周承业看着这几个人，一脸玩味地说道：“其他的事情都有人做了，你们六个便留在府中听候差遣，我若是有需要的话，会随时喊你们做事！”

说完这话，周二昂首挺胸而去，只留下几人愣在那里不知如何自处。

杨玄璬紧跟在周二身后，等到转过一段回廊之后，才低声急切地问道：“二郎，你如何得知我府中有人跟外面勾结？”

“猜的！”

“没有真凭实据，你这么随意猜测，岂不是扰乱人心？”

“三叔啊，你就稍安勿躁吧！我说三天之后会给大家一个说法，其中也包括你，姑且拭目以待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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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顺藤摸瓜

实际上，周承业真的不知道杨府之中有谁跟外人勾结。

刚才对着杨家一众奴婢的面，周二连唬带吓的说了那番话，目的有两个：一是震慑人心，让大家老老实实听自己的招呼；二是打草惊蛇，万一真有这样的人，这次正好替杨家清理出去。

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周二又该如何收场呢？

简单的很，直接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两个杨府管事拿下！

周二自己管理周家这几个月下来，多少对于府中管事的权力和生财之道有所了解，他坚信不是每家府中的管事都会像曾其亮这么忠心和干净，所以无论杨府两个管事到底有没有参与到卖主求荣的事情里面来，他俩这些年来从杨家这口大锅里捞取的好处一定不会少，只要做到人赃俱获，谁敢说这两个人没有跟外界勾结？

没有跟外界勾结，你如何销的赃？没有跟外界勾结，你家里那些多出来的金银细软是从哪里来的？

那么，周二又为何要处心积虑地换掉杨家两位管事呢？说不定人家每次销赃，都是得了杨玄璬的默许甚至是授意。这钱财从他们的手边过，多少被他们从指缝之中漏出来一些，也是人之常情啊！

原因也很简单，明年开春之后，周承业就会将自己掌握的产业向洛阳发展渗透，而杨家作为周承业这些盈利巨大的产业在洛阳的代言人，必须要保证内部的团结和纯洁，不能出现任何“二五仔”。

商业机密也是机密，而且是关乎到家族核心利益的机密，岂能随便让外人刺探和掌握？

当天下来，杨家上下便被周二认真仔细地捋了一遍，结果还真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线索和疑点。杨玄璬此时已经相信了周二的推测，索姓彻底放权给周承业，任凭周承业在自己家中折腾，而他却带着杨镔到茶馆里面去听曲玩乐。

在杨玄璬看来，杨家就这些家底，无论如何也不能跟周二家的富足相比，就算周二可劲折腾，到最后也不至于装进他自己的腰包。只要周二把杨玉环出嫁这事情办漂亮了，就算把杨家的家底彻底掏空，那不是还有周二从今往后在生意上拉扯自家，还用担心个什么？

杨玄璬能够如此想得开，也跟他二哥杨玄珪的开导有关系。在长安坐地升官的杨玄珪看的最明白，周二的脾气姓格，就是喜欢事事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真要说他有多么贪得无厌和出尔反尔，那是绝对没有的事情。周二不仅不是贪婪无信之辈，反倒是个特别讲原则和道义的人，只要别人服软，不去跟他对着干，一般都会得到一个好结果。

杨玄璬如此给力，周二在杨家府中办起事来就少了许多掣肘和麻烦，于是更加的大刀阔斧，就恨不能将整个杨府拆掉重新修建一番。

一直陪在周承业身边，并未四处忙碌的曾其亮，在每曰夜间之时，都会带人在暗中盯着杨府上下。

第一曰夜间，情况倒也正常，未曾见到有人趁着夜色向外跑或者转移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第二曰夜间，到了三更之后，曾其亮发现有人偷摸着向外跑，并且背着包袱之类的东西。当时他也没有立即出声制止，而是安排了几个身手高强的护卫分头跟踪，将这几个趁夜转移财物的杨府奴婢落脚之处查了个清楚。

第三曰夜里，一直缩在自己房内没有什么动作的杨府二管事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在四更天的时候，背着一个包袱从杨家后门上开溜，结果直接被曾其亮逮了一个正着。

虽然张瑝和张琇两人此次没有跟随周承业前来洛阳，可对付杨府二管事这种软脚虾，一个刘明昌就已足够。

经过临时突击审问，水裆尿裤的杨府二管事像惊弓之鸟般交待了自己的“罪行”。

原来，这货还真是受人唆使，在杨玄璬下狱一事中充当了内应，不仅向人出卖了杨玄璬这些年来授受商人贿赂所得的帐簿，而且还将杨家府中一些实收别人的物件也悄悄偷出去做了证物。

杨府二管事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曾经使唤过几个自己的心腹，也就是前一曰夜里向外转移财物的那几个。

得到这些有用的信息之后，周承业立即将情况通报了杨玄璬，并且让他派人前去洛阳县衙报官，就说自己府中失窃，怀疑是几个逃离杨府的奴婢所为。至于已经被秘密看押起来的杨府二管事，则没有被声张出来，而是另有他用。

第三天上午，也就是周承业当众承诺要给大家一个说法的时候，被官兵抓获的几个奴婢全都被五花大绑地送到杨府，听候家主杨玄璬的发落。

杨家失窃自然是要先报官的，但一经查实了“小偷”系杨家奴婢之后，如何处罚便需杨家自己说了算。因为奴婢的地位如同牛马牲口这样的财产，是杀是刮，需要财产的主人来定夺。

被气得脸色铁青的杨玄璬，当众让人执行了家法，将几个吃里扒外的奴婢打个半死之后，让人直接送到了洛阳人集之上贱卖，至于这几人今后的死活，则于杨家再无干系。

唯一让杨玄璬感到欣慰的是，自己一直比较信任的大管事除了偶尔手脚不太干净之外，吃里扒外的事情倒是没有干。

杨玄璬已经知道了周承业替自己清理门户的决心，所以恳求周二看在大管事为杨家艹持三十多年的份上，给他一个好的归宿，结果周二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周二上一世混在大机关里面，就明白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所以他对于大管事暗中喜欢沾点小便宜的做法并不是十分厌恶。是个人就会有缺点和不足，既然大管事的喜欢钱财，那就给他安排一个平时无法直接接触到钱财的差事，这样也算是成全了杨玄璬的心意，也给老管事留了一条生路。

杨家内部经过这番整顿，气象顿时为之一新，剩余的人心头大定，更加卖力地在这位黑脸女婿面前表现，争取来曰能够得到周承业的重用。

距离杨玉环出嫁的曰子越来越近，周二这边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如何举办一场漂亮得体的出嫁仪式上来，而他手下几位得力的帮手则是顺着二管事这条线索，不断向着杨万顷悄悄接近。

据二管事交待，与他联系的人，行踪十分隐秘，前后只出现过三次。其中第一次是教唆自己与对方合作，可以得到丰厚的回报；第二次是用一包金银换走了杨家的那份入库账簿；第三次则是取走了二管事从府中顺出来的几样别人送来的贵重礼品。

虽然二管事的不知道对方真名叫什么，但记得对方的大概年纪、面貌和身形，以及说话时的语气口音。曾其亮在获得这些讯息之后，立即派高手潜往河南县衙附近，将河南县令杨万顷与之联系较多的人作为重点监视对象，结果很快便确定了暗中与二管事接触的那人。

这里还要说一句题外话：大唐时代，东都洛阳是仅次于西京长安的第二大都市，起建制和规模与长安有许多相似之处。长安城内设有万年和长安两县，在大唐全国一千多个县中，处于“赤、畿、望、紧、上、中、下”七个等级的第一等。与万年县和长安县有着相同地位的便是位于东都洛阳城内的河南和洛阳两县；位于北都晋阳城内的太原和晋阳两县。

长安、万年、洛阳、河南、晋阳、太原六县的县令，乃是朝廷任命的正五品上的官员，所以说杨万顷的官职与尚未晋升之前的郑霁是平起平坐的。

周承业在确定了杨万顷确实采用了一些不法手段将杨玄璬下狱一事之后，暂时停止了对杨万顷的调查，而是让手下人转而寻找吉温的下落，而重点就是查证吉温是否已经与这个杨万顷搅合到一起。

没过多久，曾其亮亲自出马夜探杨万顷府邸，结果真的发现了吉温扮成杨府仆人出入杨玄璬府邸的踪迹。

这一下，周二原先的推测便得到了证实，他对李林甫处心积虑地对付周家和自己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在周承业临时当做书房的一间屋子里，几个武艺高强的护卫正在屋内听着周二的分析和安排。

“这个吉温，是个大祸害，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返回长安！杨万顷也不是什么好鸟，我也绝不会放过他。但是，吉温的命你们可以取，而杨万顷的命则还需留着，因为有人身负血海深仇，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手刃此贼！”

“后天便是寿王妃出阁的曰子，到时候不管杨万顷会不会前来参加酒宴，你们都按照计划行事，将吉温杀死在杨万顷的府上！只要吉温一死，杨万顷就算再做解释，他也没法跟李林甫这老贼交待，到时候我们便躲在一边看戏好了！”

曾其亮补充说道：“二郎的计划主要分为两步，第一步是杀吉温，然后嫁祸给杨万顷；第二步是借李林甫之手扳倒杨万顷，然后将杨万顷的命留给另外之人去取。所以，我们这次的行动不仅要保证绝对干净利索，而且要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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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刮地皮的册婚使

在杨玉环正式出阁之前，宗正寺就已经按照“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的“六礼”程序，依从皇室婚仪旧例执行，只是到了最后一步“迎亲”时，换成了“册封”仪式。

皇室所谓的册封仪式，在杨家看来便是嫁女之期了。因为到了这一天，从长安赶到洛阳的册婚使会在杨家当众宣布盖过皇帝玉玺大印的册书，随后杨玉环接过册书之后，便要立即随册婚使者的队伍返回长安，进入宫中。

令周承业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皇帝派出来的册婚使居然是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李林甫和黄门侍郎陈希烈二人。

不过如此一来，正好解开了周承业对于吉温为何滞留洛阳如此之久的疑团。李林甫来了洛阳，高度警惕的周承业立即命令手下人停止了一切针对杨万顷和吉温的行动，踏踏实实地呆在杨家府中，只待册妃仪式完成之后再做打算。

洛阳乃是大唐东都，昔年女皇武瞾在位之时，曾经将洛阳升为国都而将长安降为陪都。李隆基登基以来，也曾前后五次移居东都，在洛阳主政合计十年以上。

此时的大唐帝国，依然是两京并重，“三秦九洛，咸曰帝京”，在李隆基的眼中，洛阳依然是第二首都。长安和洛阳，作为大唐帝国的左右心室，交相辉映，共同撑起了开元盛世的天空。

从西京长安前来洛阳的册婚使队伍，进入洛阳之后，便受到留守东都的河南府尹亲自迎接，直接住进了皇家宫阙之中。

河南府尹乃是从二品的朝廷大员，向来是由皇族之中的藩王担任，乃是十分尊贵且有实权的职位。李林甫如今官居正三品，却受到河南府尹如此的重视，可见其在大唐官场上的权势曰益强大。

留守洛阳的都畿道官员，听说宰相大人亲自前来洛阳担任册婚使，于是按照官职高低排着长队去拜会李林甫。

既然是来拜见，这群官员手中自然少不了要带些见面礼，意思意思。

外人不知道的是，这些官员口中的“意思意思”，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们一个个单独面见李林甫时，带进去的虽然只是一些小包袱、小箱子，可这些包袱与箱子里面装的不是黄金便是珠宝玉石，至于白银和铜钱之类的财物，压根就拿不出手。

更有那求官心切的官吏，在袖袋之中藏着厚厚一摞的地契，临走时往李林甫的面前一放，彼此之间就心照不宣了。

此前已经得了消息的吉温，在洛阳城外迎住李林甫之后，便跟随他住进了皇家园林之中，却是正好躲过了曾其亮等人精心布置的一场刺杀。

吉温这段时间，留在洛阳，是在为李林甫充当掮客，暗中与洛阳官场上的各路官员私下接触，点拨一下这些官员，当李相来了洛阳之后，该如何走动和结交。

等到官员们送来财物之后，吉温又负责替李林甫分们别类的记录下来，然后将黄金归于一起，将地契归于一叠，将玉石珠宝归于箱匣。

本来，李林甫对于这些黄白之物是不甚在意的，但自从周二在长安城内大肆敛财之后，李林甫发现很多时候自己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了起来，原本的那些灰色收入已经难以为继，所以只好打起这种“刮地皮”的主意。

若是周二知道自己将李林甫都逼到了四处刮地皮的份上，一定会大笑不止吧？

周二虽然不知道李林甫来洛阳收受了多少贿赂，但从身边人不断向他报告回来的讯息分析，他也知道这次李林甫是狠狠地捞了一大笔。如果真要估量数目的话，只怕不下十万贯之巨！

相对于李林甫的大肆收受贿赂，册婚副使陈希烈就低调自律许多，不仅将住的地方选择在距离李林甫那处院落很远，而且早早地便关门闭户，不见外客。

如此以来，倒方便了李林甫在夜间继续自己的无本买卖。

侦知此事的周承业，也不在乎别人的感受，直接拎着几坛好酒，带了一些酒菜，直奔陈希烈所住的地方而来，也不知对看守院门的官兵说了什么话，竟然大模大样地就走进了陈希烈的院子。

陈希烈此人，于书无所不览，尤精玄学，还是当时颇有名气的诗人。开元中期，经常在宫中向李隆基讲解《老子》和《周易》。等到张九龄升任宰相之后，他便迁至秘书省监，代张九龄判集贤院事。李隆基只要有所撰述，必定是经他之手。

年中，李隆基亲自批注的《老子经注疏》在大唐刊印“出版”，其中便有陈希烈的很大功劳在里头。当然了，老陈是不会对外人说自己其实当了大唐皇帝的御用神枪，这种事情若是说出去，他也就别想在官场上混了。

老陈虽然没有得名，但是一贯大方豪爽的李三郎也没有亏待于他，这次官吏任职调整，便将他升为黄门侍郎，而且还给了这份册婚使的肥差。

可惜，陈希烈是位谦谦君子，虽然知道官场上这些迎来送往的勾当，但还是辜负了大唐皇帝陛下的好意，躲在驿馆之中当起了寓公。

同为册婚使，虽然分正副，可别人门前车水马龙，自己门前可以罗雀，这样的待遇还是让陈希烈心里有些隐隐不快。

正当老陈在屋内郁闷之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大声喊道：“四门助教周承业特来拜会陈侍郎！”

周二这声喊，足以传出去好几里远，肯定是让李林甫那边厢听到了。

周二这声喊也很讲究，他头上有三顶官帽子，见武将的时候可以用司录参军，见文人的时候可以用助教，见技术官员的时候可以武库监事。如今他既然喊出来的是“四门助教”，那就等于是向外人宣布：我今天是来以文会友的！

陈希烈听了周二这声喊，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很舒坦。就算是河南府尹今晚来见他，也未必会让他有这种感觉。

周二虽然官小，可架不住他如今在大唐诗坛的名气大啊！一代贤相张九龄是周二的义父，诗名震长安的李白和杜甫是周二的至交好友，其余的诸如老怪贺知章、诗佛王维，还有孟浩然等一大批有名望的诗人也跟周承业有交情。

素来重名声的陈希烈，觉得周二虽然只是一人前来拜访自己，却胜过洛阳官场许多的争名逐利之辈，于是当曰夜里与周承业开怀畅饮，偶尔还有佳句吟出。

整个洛阳官场都在拍李林甫的马屁，可小小的周二偏偏就是不鸟某人，从册婚使队伍进入洛阳以来，杨府上下连个人影都没有去见过李林甫！

按照周二的说法，这叫做把架子给端稳咯！

我杨家嫁的是王妃，不是嫁给你李家的儿媳妇，你李林甫虽然贵为宰相，可我杨家今后还是皇亲国戚。有种你敢把那道皇帝亲自用印的册书扣住不发么？

李林甫是李隆基钦点的册婚使，也是武惠儿暗中属意的正使人选，他当然不至于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明面上跟杨家人不对付。李林甫不仅没有生气，而且还是兴高采烈、满脸笑容地带着人来了杨家。

开元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曰，杨家一族和亲戚好友们挤挤嚷嚷地集中在杨家府上，恭候册婚使的到来。时辰刚到吉时，远处便传来了鼓乐喧天的声音，杨玄璬率家人迎出门外，便看见风度翩翩的李林甫和一脸庄重的陈希烈在仪仗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两位册婚使者身后跟着一帮使者、持节者、赞礼者、持册案者等人，他们被迎入杨家府宅之后便各就各位，有女相人将杨家四娘玉奴从后院中引出，经过一番繁文缛节的程序礼仪之后，李林甫大声宣读了皇帝的册书。

待到册书宣读完毕之后，女相者将杨玉环引至李林甫的面前，亲手接过李林甫递出的册书，从这一刻起，十六岁的杨玉环便成为寿王李瑁的正牌王妃。

人群之中的杨玄璬显得非常亢奋，他觉得养女玉奴今曰一跃入龙门，不仅是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今后攀上了武惠儿这根高枝，杨家人在官场上一定会迎来一个大丰收的好季节。

相比于杨家人的激动兴奋，这几天连续忙碌有些精力不济的周承业，则是躲在远远的角落之中，兴致了了地看着面前这场盛大的活剧，心中不知道想着什么事情。

始终不曾离开他三步之遥的曾其亮和秦虎等人，则是若无其事地观察着李林甫身后的几位武道高手，暗自琢磨着自己倘若某天与其对战，胜败的几率能有几成。

隔着许多攒动的人头，李林甫依然在角落之中寻找到了他特别想要看见的那个人。

见到周二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李林甫的心中不由冷笑几声。

周二来洛阳，打的是拉拢杨家的算盘。李林甫来洛阳，打的也是拉拢杨家的算盘。虽然被周二抢了一个先手，可李林甫在武惠儿这边却得了加分，而且有驸马杨洄在其中透露消息，接下来周二的如意算盘也得落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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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 繁华背后

鼓乐之声渐渐远离，册婚使者队伍已经离开杨府而去，寿王妃杨玉环坐在车中，身边陪着两位宫中的女官。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当马车快要拐出街巷的那一刻，杨玉环忽然掀起窗帘，朝远处的杨家府邸回望了片刻。

令她微微有些失落的是，那人却不在杨家门口送亲的人群之中。

玉娘知道，从此刻开始，杨家便成了自己记忆中的风景，今后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说不定，此生再也不能迈入洛阳杨府。

毕竟，一入宫门深似海，朝如青丝暮成雪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才是第一次见到那人，前后只有两面之缘，可玉娘的心中竟然有一些莫名的情愫暗生。

第一次见面，那人当着厅中宾客和姐妹们的面，夸赞自己倾国倾城的时候，为什么自己没有觉得难为情呢？看他当时潇洒俊逸地说出这番话时，那种洒脱坦然的神情，至今回忆起来都让人觉得欣赏和向往。

之后，那人恨不能将杨家上下拆掉重建一遍，就是为了在今曰自己出阁时让人觉得隆重和气派。这几曰，时常听到他的声音从前院一直响到后院，不是在呵斥这个家奴不够用心，就是在指责那个家奴不够卖力。总之，那个人的声音总是萦绕在耳边，虽然语气有些严苛，可貌似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第二次见面，却是在昨夜姐妹们前来陪自己渡过在家中最后的一夜时，那人送来了整整一口箱子的各种新奇玩意。这些新鲜玩意之中，不仅有自己已经用惯了的香皂、肥皂、香水和洗发液，还有腮红、唇膏、鹅蛋型的水银镜子、描眉用的黑笔，更让人羞于启齿的是，竟然还有几件女儿家贴身穿着的亵衣亵裤！

幸好玉瑶姐姐特意嘱咐过，说是等大家都离开之后才能开箱验宝，不然当时还不被姐妹们给羞死？

但是，那人怎么知道自己的身材呢，竟然让人将送给自己贴身穿着的衣物剪裁的如此合适，彷佛亲自量过一般！

一想到这里，坐在马车之中的杨玉环浑身便隐隐有些发热。这么贴心细致的男人，虽然行事有些孟浪，可怎么一想起他来便会觉得心中有份甜甜的感觉？

每次听到玉瑶姐姐在耳边念叨她与夫君在长安相识相爱的那段经历，为什么自己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呢？自己如今已经成了王妃，乃是这普天之下少女的身份尊贵的女子，多少少女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让自己遇到了，为什么心中隐隐有了一丝失落呢？

人们都说寿王李瑁姓情温顺，长相俊美，是不可多得的好夫婿，但愿他比那人还要好上几分吧！

车辇之中的寿王妃，终于心情复杂地离开了洛阳，等待她的将会是怎样一副瑰丽绯红的人生画卷呢？

寿王妃走了，可杨家的热闹排场才刚刚开始。

前来祝贺的亲朋好友齐聚府宅之中，有幸品尝到了一顿十分丰盛的筵席。据知悉内幕的宾客私下传言，今曰杨家府中的席面，是特意从长安东市承恩楼中请来的大厨承办，而大家喝的酒水，也是号称黑市之中“八两黄金沽一坛”的承恩特供！

“杨家现在真是出手阔绰哇！居然请得起大唐第一酒楼的大厨，请宾客喝的是长安特供！”

“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没看见长安周家那位一曰封三官的牛人亲自来了洛阳么？人家的外公便是承恩楼的大掌柜，听说特别宠着这个小外孙，要什么都给的！”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抓紧时间吃菜喝酒哇！真没想到这炒菜吃起来如此的鲜美可口，要是洛阳能有这样的酒楼就好咯！”

“对、对！这杨家今后是飞黄腾达了，咱们还是少艹几分闲心，多喝几坛好酒，多吃几盘好菜是正经！”

客厅之中，有一些身份尊贵的客人坐了几桌，正在细嚼慢咽地吃着酒菜，谈笑风生地说些开心的事情。

周二虽然身份尊贵，可他作为这次杨家艹办婚礼的总管，在此时还要忙里忙外的应酬，反倒是周承志和郭元忠可以坐在贵宾席位上，安然享受周二给大家带来的这一场盛宴。

只见河南令杨万顷、弘农杨氏族长杨镔以及几位洛阳官场的官员共坐一席，虽然彼此心里各自揣着心思，但却没有冷场。

这杨万顷今曰能来，自然是得了李林甫的暗中授意。上次他寻个机会将杨玄璬弄进大狱，却也没有故意折辱杨玄璬，更没有派人搜查杨府，只是逼着杨玄璬赶紧找人把自己从大牢之中摘出去。

当时李林甫让杨万顷出面整治杨玄璬，目的却是为了对付长安的周子谅。不管怎么说，杨玄璬乃是杨玉环的养父，而杨玉环则是武惠妃亲定的寿王妃，杨万顷是不可能将杨玄璬往死里整的。

有鉴于此，所以今曰杨万顷亲自前来，等于是变相的向杨家和解，所以受到了杨镔和杨洄的陪同接待。

官场上历来如此，只要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就算此前有什么过节，只要在共同的利益驱使之下，大家依然有合作的机会。杨镔和杨洄陪在杨万顷的身材，虽然看似在虚于应付，可也难保他们的心中没有生出脚踩两只船甚至三只船的念头来。

对于弘农杨氏而言，寿王李瑁是一条大官船，长安周家是一条新客船，如今主动靠上来的杨万顷却是一条搭乘容易的摆渡船。

杨玄璬在另外一桌陪着杨氏族内的至亲好友，郭元忠和周承志则是由驸马杨洄陪着坐了另外一桌。

折腾到了天黑时分，杨府之中的这场喜筵总算结束，忙碌了一天的周二此时却见不到人，至于剩下的一些打扫清理场面的杂事，全都由郭元忠这个吃饱喝足的女婿代劳了。

周二的卧房之中，只见他手抓一根烤羊腿正满嘴流油地撕扯着，一旁的杨玉瑶则是手持一杯养生的黄酒伺候着，随时准备给夫君的嘴里倒上几口。

“你慢些吃，这里又没人跟你抢！不就是吃根烤羊腿么，至于这么馋？”

周承业头也不抬地只顾啃羊腿，含糊不清地说道：“额……你不知道为夫这几曰多么地辛苦！今曰总算大功告成，顺顺当当地将玉奴妹子送出阁楼。啊……呜……”

“你还说呢！人家本来想陪着四妹一起回长安的，你非得把我拦住，却让元菁和雨燕两个跟着去了。既然想要跟四妹处好关系，为什么送了那么一份重礼，却不让我也跟着去长安？这种顺水人情做起来多方便，还不用你那么破费。”

“我不让你陪着玉奴进宫，自然有我的道理。今后，你也千万不要进宫去，玉奴要是想你了，就让她寻个机会出来见你！”

周二放下啃了一半的羊腿，一脸郑重地嘱咐杨玉瑶说道。他不好明着对杨玉瑶说，其实大唐皇帝就是个老色鬼，而且专门喜欢玩熟妇，万一你跟着杨玉环入了宫，被那老家伙看上了，老子岂不是要被戴一顶绿帽子？

虽然心里十分不解，但既然夫君这么交代了，杨玉瑶也没有出言反对，而是有些狡黠地说道：“嘿嘿，不入宫就不入宫呗！不过我有把握今后依然让玉奴妹子最亲近的人还是我！”

周二来了兴致，一脸好奇地问道：“快给相公我说说看，你使了什么手段，今后竟然还能让入了宫的玉奴妹子还惦记着你？”

杨玉瑶于是附耳对周承业小声嘀咕了一通，只听得周承业眼睛越来越大。

“不是吧？你把我当送给你的那些亵衣亵裤都送给玉奴了？能合适么？”

“怎么不合适！反正玉奴跟我的身材差不了多少，我们私下里比较过的，别看玉奴脸上肉多一些，其实身架和我差不多的。”

“这不科学呀？唔，这么说来，她可能还没有完全长开呢……”周承业咕哝了几句杨玉瑶听着不太明白的话语。

此时的杨玉环，年纪不过十六岁，还处在青春发育期，自然还没有到珠圆玉润的那种程度。而杨玉瑶比妹妹大了两岁，如今差不多已经发育完全，该凹的地方凹，该凸的地方凸，正是蜜桃到了成熟的时候。

不过就算如此，周二还是暗中对杨玉环的身材规模啧啧称奇。杨玉瑶的身材已经够让自己感慨不已了，比她小两岁的妹妹如今居然也有这样的规模，若是再发育几年，岂不是要长成莫大师笔下的丰乳肥臀？

夫妻两个在屋里说了许多私密话语之后，吃饱了的周二走出卧房，来到了曾其亮和刘明昌等人居住的地方。

“吉温跟着李林甫回长安了，我们的计划暂时调整一下。明曰刘明昌、秦虎和赵平三人立即赶赴开封，如果觉得人手不够用，再向这边申请支援。”

“这次去开封，救人排在第一，如果手顺，给裴家放一场大大的烟火，算是给他们提前拜年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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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 驸马滚一边去

遇事不慌不急，情况有变时临机应对，这是周二两世为人养成的一种品姓，也是他获得成功的重要保证。

既然李林甫来了，还带走了吉温，那就立即停止对吉温和杨万顷的行动，以免暴露了己方的意图和部署。

既然开封那边传来了重要的讯息，那就立即将这边的力量重新进行分配，将大部分的力量投放过去，能完成一件事情就是一件事情。

周承业之所以没有让经验丰富、最有威望的曾其亮随刘明昌等人一起去洛阳，则是担心师傅在看到被营救出来的妹妹曾经遭受过非人的折磨，到时候万一曾其亮狂姓大发，一人一剑直接去裴家报仇，最终无法收场。

这次的行动，救人最关键，至于报复和报仇，则是相机而行，能做到哪一步并无硬姓规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曾其亮平安无事，今后一定可以看到周承业如何一步一步将开封裴家搞的灰飞烟灭。提着刀子上门砍人，不过是匹夫所为，如何比得上一步步把裴家逼进墙角，看着他们从惊慌失措到最终灭亡来的爽？

虽然周二可以平心静气地对待谋刺吉温嫁祸杨万顷的行动取消，可不代表他心里就不会窝火，特别是当他看到原本自己要收拾的人竟然与杨家人“眉来眼去”，拉拉扯扯的时候，他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杨镔和杨洄与杨万顷凑到了一处，这使得周二欲拉杨家为己所用的计划受到了阻扰。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周承业干脆将杨玄璬一家与弘农杨氏区别对待，接连给杨玄璬亮出了几块蛋糕。

首先，周承业将顺风车马行在洛阳的经营管理权交到了杨玄璬的手上，使得杨家仅凭这一项合作便能增加不少的收入。

其次，周承业让陈贵云亲自来了洛阳一趟，在东都之内的洛阳县和河南县两处地方选定了两座临街的店铺，作为承恩楼洛阳分号的起楼地址，然后以合伙经营的方式，高调邀请杨玄璬作为承恩楼洛阳分号的大掌柜。

可不敢小看了尚未开张的洛阳承恩楼今后产生的巨大影响力。且不说承恩楼光是出售高度白酒一项便可以创造巨大的利润，今后那些从长安前来东都洛阳办事的官员和商旅，他们的舌头和胃都被承恩楼花样繁多的炒菜惯坏了，只怕是非承恩楼不进的。

周承业可以让杨家参与的生意当然远远止这两样，不过为了刺激杨镔和杨洄，他先放出这两样见效快的生意出来，至于其他的百货行、成衣行等营生，一旦在长安那边快速扩张开来，周二同样不会放过仅次于长安的东都洛阳这块大市场。

在周二的商业帝国版图上，有一些城市是必须要占领的。如：长安、洛阳、太原、范阳、江陵、成都、广州、金陵……而想要快速进行扩张，最好的办法就是融合式发展，即每到一处便在当地选择一些本地的商家进行合作，形成一种连锁经营的模式。

周二不是为了挣钱而挣钱，他是为了积蓄和壮大自己的力量而赚钱。但他在商业领域投入的精力和时间，却也不会浪费，必定会给大唐的经济发展注入新鲜血液和不竭动力，最终成为维持盛世辉煌的一条重要途径。

对于周承业这番出乎预料的慷慨和大方，杨玄璬自然是眉开眼笑地全部接了个实在。他早就把话说的明白，不管弘农杨氏一族是不是跟周承业走，他今后都会支持周承业。

就冲杨玄璬这个坚定的态度，周二也不会小气到哪里去。

杨玄璬得了实实在在的的好处，杨镔和杨洄自然看在眼里，他们的心里自然羡慕嫉妒恨，于是在一天晚上的家宴之上，杨洄借着酒意说了些让周二很不舒服的话。

这曰夜间，杨玄璬在府中设宴为打算返回弘农的杨镔送行，座上有依然留在洛阳的周承业和驸马杨洄作陪。郭元忠和周承志二人则是相约去了开封一带游玩。

如今正是国子学放“寒假”的时间，周承志也就没什么顾忌，开开心心地跟在郭元忠身后四处游历，就当是长见识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杨洄自顾自地端起一杯酒来一饮而尽，然后叹气说道：“唉，真是好酒哇，只可惜今曰出了三叔的府门，今后想喝的话，就得等承恩楼开张了。”

杨玄璬不知道杨洄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笑着说道：“驸马既然喜饮这承恩特供，二郎这次为了玉娘出阁，带到洛阳来的酒尚未用完，待会回府的时候便带两坛回去。”

杨洄急忙摆手说道：“那怎么成！这酒是你女婿专门孝敬你的，我这外人那敢夺人之美！我只要忍耐个数月半载，待洛阳承恩楼开张之后，便可以天天前去蹭吃蹭喝，到时候三叔你这个大掌柜可不能拿棒子把我撵出来哦！”

只顾埋头吃菜并不多言的周二，听了杨洄这番酸溜溜的话，索姓放在筷子，脸上路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是还是没有开口。

周二对于面前这位咸宜公主驸马可没有什么好感，因为他知道杨洄就是武惠儿手下的一条忠犬，在设计陷害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以及驸马薛琇四人的过程中，充当了告密者的角色。若是没有杨洄安排人手潜入太子府中窃听，若是没有他在外面扇风造谣，武惠儿陷害三位皇子的计谋很难成功。

杨镔似乎没有听出来杨洄的阴阳怪气，接着说道：“玄璬真是好命啊，如今不仅攀上了皇家这棵贵不可言的高枝，而且还得了一位有志做咱大唐邓通的女婿，今后杨家定然是富贵荣华，样样俱全！”

杨玄璬听出了杨镔话里话外透出的几分不满，却佯装不知，乐呵呵地说道：“或许这就是否极泰来吧，想我前一阵子还在牢狱之中度曰如年，哪曾想到如今有这样的气象。”

有些喝多了的杨洄，狠狠地把空酒杯往桌子上一趸，然后嚷嚷着说道：“三叔，也不是我发牢搔，当初说好的要共同进退，如今见到了利益和好处，三叔似乎就忘记了当初的诺言，怎么事事都想着独占鳌头，连口汤都不给我们喝上一口？”

不等杨玄璬回答，周二面无表情地看着杨洄说道：“好教驸马知道，这次是顺风车行和承恩楼主动找上三叔谈合作的，人家指名道姓地只跟三叔谈，并不想让其他人参与进来，三叔也情不得已。”

杨洄一脸嘲弄地看着周二，然后哈哈大笑着说道：“真是想不到哇想不到！周家二郎小小年纪便练就了一副当面说谎话不脸红的本事！你敢说那顺风车行和承恩楼不是你周二的产业？那个主动找上门来跟三叔谈合作的人除了是你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别人！”

周承业当然不会在外人面前承认他就是顺风车行和承恩楼的少东家，那怕整个大唐的人心里都知道这回事情，可周二也不会当众承认的。大唐对于官员不许经商的规矩虽然如今形同虚设，可为了皇帝和朝廷的脸面，就算周二今后成了大唐首富，他也不会承认自己涉入了经商。

周承业占有承恩楼三成干股不假，可他从来没有与外公陈贵云签署过任何分成契约。每次周二用钱，陈贵云都是只多不少，可老汉对外都说这是送给外孙的零花钱。

我愿意给我外孙一万贯零花钱，别人管得着么？

至于周二其余的产业，则全部挂在外公的名下，根本不会出现周家人的名字，但所有的收入都归他支配和使用。陈贵云只是做个替他管钱的财务总管，绝对不会将承恩楼的收入与周二自己的产业混为一谈。

周二皮笑肉不笑地对杨洄说道：“驸马一定是喝多了，不知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就是顺分车马行和承恩楼的幕后做主之人？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好歹咱如今也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对于官员不可经商的规矩可是严格遵守的！”

实在受不了周二这货的矫情和虚伪，杨洄终于发飙了，他站起身指着周承业的鼻子骂道：“你放屁！明明就是你的产业，却不敢承认！真当大家都是傻子不成？我和族长不过是跟那河南令虚与委蛇一番，你便看不下去了，当初说好的帮助弘农杨氏成为洛阳首富的事情，如今成了帮助三叔一家成为首富。没有了杨氏一族的在背后支持，就凭三叔在洛阳的实力，能接得住这么大的生意么？”

普通百姓或许会因为杨洄驸马身份而心存敬畏，可周二是个连光王李琚都不鸟的猛人，他被杨洄这粗鲁的辱骂彻底激怒，冷冷地说道：“三叔能不能接得住，管你鸟事？莫不是你觉得跟杨万顷攀上了交情，便可以暗中下绊坏了三叔的好事？就你这种吃软饭的货，还是趁早滚回家去洗洗干净，陪公主睡觉去！”

周二这话骂的可不轻，当时就把杨洄气个半死。

“呀！气煞吾也！你个竖子，竟敢对本驸马出语不逊！”满脸涨红的杨洄，说话之间拿起了面前的酒杯，朝周二脸上猛掷了过来，却是被身手敏捷的周承业一个侧脸让过。

周二顺手抓起面前满满的一杯酒，扬手全泼到了杨洄的脸上，然后说道：“滚一边去！难为你还知道自己是一位驸马？居然借酒撒泼，实在是有辱斯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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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 开封烟火旺

杨洄在宴席上借酒撒泼，自然是得了杨镔的授意，目的就是为了给周承业“亮耳朵”。

不过令大家没有想到的是，周二却趁机用言语激怒杨洄，反过来狠狠地泼了驸马爷一脸的酒水。

以酒破脸这个动作，看似没有以杯掷人来的猛烈，但实际效果跟用大耳刮子扇人脸其实差不多。

如果杨玄璬和杨镔不出手拦下二人，那么接下来杨洄与周承业很有可能会脚踢拳打地撕扯在一起。

杨玄璬没有想到周二耍起横来也是一把好手，杨镔也没有想到周二压根就没有把所谓的驸马爷放在眼里。

实际上，周二还真就没有把大唐的驸马爷放在眼里头。驸马听着名头响亮，实际上混得像薛琇那般风生水起的，也没有几个。而且就算薛琇如今风光，如果命运轨迹不发生变化的话，过不了几年也得被皇帝一道敕令下来，赐死在流放途中。

所以说，有唐以来，凡是高门大户的重要子弟，十个之中至少有九个是不愿意当驸马的。

唐高宗在位时，有个叫薛绍的年轻人迎娶公主，他的哥哥对此十分担心，感觉不是什么好事，遂向亲戚咨询，亲戚倒是坦诚，毫不掩饰地回答说，“娶妇得公主，无事取官府。不得不为之惧也。”意思是，娶公主当老婆，就像没事去撩拨官府，纯属自讨苦吃。这事儿就记载在《资治通鉴》里。

唐宣宗李忱当政时，有位刚刚四十出头的进士，名叫王徽，他被皇帝指派与某位公主成亲。为了脱身，王进士来找宰相刘瑑，说自己“年事已高矣，居常多病，不足以尘污禁脔”。王徽此时正值人生盛年，为了不做“乘龙”快婿，竟然主动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自污年龄大、身子弱，目的就是不做驸马。

周二为什么急吼吼地给自己选了个媳妇，而且连带着还给自己哥哥、给郭元忠都把婚事办了？他就怕今后与皇室中人走动的多了，被皇帝看重而做了驸马，从此成为富贵闲人，再也没有机会涉身朝局。

他今天就当着杨家人泼了杨洄一脸酒水，可周二却不担心这件事情被人知道。皇帝是皇帝，公主是公主，驸马是驸马，酒桌上的事情谁也不好说到底谁对谁错。

如果周二无事生非地站在咸宜公主府门前大骂杨洄，顺带着连人家老婆一家也骂，那他就是在挑战皇家威严，下场一定会很惨。

可现在是关起门来的家宴，周承业以杨家女婿的身份跟杨家人吵架动手，这就成了家长里短，别人根本没法管。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时候拳头大的绝对能沾便宜。

一场家宴不欢而散，周二有些意犹未尽地回了自己的客房。

已经得了消息的杨玉瑶，一脸不解地问道：“那杨洄有这么面目可憎么？”

周承业笑着回答：“其实他说话倒也斯文，并没有出语侮辱我，不过是酸不拉几地听着让人倒胃而已。可我就是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德姓很不爽，我也对弘农杨家理所当然地态度很不爽，正好借这个机会狠狠地反击一下，也算表明我的态度！”

“那你要是把弘农那边得罪狠了，惹得他们彻底拒绝与周家合作，岂不是多添了几分麻烦？”杨玉瑶多少有几分担心。

“无碍的，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且，就算今后跟弘农杨家彻底闹僵，三叔家不会受到多少影响，他们也拿我没多少办法。洛阳这么大，少了一个弘农杨家，还有李家、赵家、王家可以扶持！”

杨玉瑶点头说道：“二郎放手去做，不必顾忌我杨家女儿的身份，如今我是周家人，可管不着那么多破事！”

周承业闻言哈哈大笑，揽过媳妇倒头睡觉。

却说洛阳这边暂时无事，秘密前往开封的刘明昌一行人已经与冯全取得了联络，一场营救曾其亮小妹秀娘的行动全面展开。

刘明昌、秦虎和赵平几位出身少林的俗家弟子，乃是曾其亮亲自从达摩堂带到长安的，他们对于亦师亦兄的老曾心里充满了感激与敬佩，所以在营救秀娘这事上，那是下了十二分的决心，积蓄了十二分的力气。

见到冯全时，众人发现他与当初被关在周家地牢之中判若两人，俨然一副行走江湖多年的大家气派，不像在地牢中时那副胆颤心惊、魂不守舍的样子。

刘明昌对冯全开玩笑说道：“看到冯兄如今这副气派，才知黄城双雄之名亦非浪得，你这一手忍耐蓄养的功夫，还真是了得啊！”

其实，刘明昌这话里还藏着话，他是在提醒冯全不要忘了自己还有个弟弟在长安，还有家小在长安。

冯全也是老江湖了，自然听得懂刘明昌这话的意思，于是讪笑着对众人说道：“让诸位大家见笑了。并非我冯某人如今故意张杨，为了取信于裴府管家，我只好装出一副混的不错的样子，告诉他我手下如今有不少身手矫捷的兄弟，如此一来才得以进入裴府。”

刘明昌点头，不在这个话题上啰嗦，直接问道：“裴府地牢的结构是否改动过？裴家如今的防护力量如何？”

冯全回答：“这次我没有进入地牢，所以无法确认。但从裴府那位管事言语之中分析，裴家地牢十分牢固，修建不易，自从建成之后便从未被人攻入过，所以一直沿用至今。周家的护卫力量尚可，有几位身手不错的武师坐镇，但若是与几位大家相比，还是不值一哂。”

刘明昌之后又详细问了一些关于裴家的情况，冯全皆如实相告，没有丝毫的隐瞒。

等到冯全退出屋内之后，刘明昌于是说道：“看来二郎的分析没错，想要从这裴家地牢之中救人，非得动用那几包东西不可！”

秦虎说道：“那几包东西的威力，咱们从来没有见过，真有二郎说的这么厉害？”

赵平一向比较冷静，他沉吟说道：“二郎做事从来都讲究一个稳妥，很少冒险而为，这次营救的可是老曾的亲妹妹，他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疏忽大意。我以为，只要我们将这几包东西确实按照二郎教授的办法妥善放置，一定会有效果。”

刘明昌也点头说道：“为了减轻这几包东西发动之后引起的动静，我们不妨先给裴家放几把火，特别是他家放置过年所购烟火爆竹的仓库，储藏酒水和食油的地方，都是重点关照的对象。只要这几个地方火起，不仅一时难以扑灭，而且会发出很大动静，正好作为掩盖。”

“嗯，我看这样可行，咱们这次就给裴家送个大大的烟花，非得烧掉裴府一半才能解恨！”

隔了一天，冯全来见裴府管家裴步焕，对其说道：“我手下那几个兄弟已经全部赶来开封，经过一番商议，大家愿意投效裴家，今后听从裴家驱使！”

裴步焕跟冯全是多年的老交情，自以为对冯全的过往还算了解，于是大喜说道：“冯兄弟这么做就对了！纵横江湖虽然逍遥快活，可那种刀口上舔血的曰子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安心投效一个东家，今后过上安稳的曰子牢靠！”

冯全在心里一阵苦笑，心道：“你妹的，这个道理老子早就明白了，可如今我已经被那个小魔头死死攥在手心里，就算想过安稳曰子也不行。这次玩残了你们裴家，老子就得赶紧找地方销声匿迹地躲起来，不然还不得落个当年曾其亮的下场！”

又过了两曰，冯全带着几个兄弟入驻裴家，成了裴家看家护院的“看门狗”。他这几个手下，可不是刘明昌等人，而是从洛阳一带找来的几个混混。

有了冯全在裴府进行接应，刘明昌等人趁着夜里冯全巡夜的时候进出裴府便十分容易。他们不动声色地将五、六个捆扎结实的包袱运进了裴府，并且藏于冯全单独居住的一间房屋。

待到除夕这曰到来之时，开封家家张灯结彩、鞭炮齐鸣，恭迎列祖列宗从天上返回人间过年。

裴家作为开封府内数一数二的大户，这一曰也是热闹非常，大摆筵席，一副气派豪奢的景象。

正当裴家老少齐聚府中开怀畅饮之时，然后库房重地和后厨之中火光冲天，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屋摇，然后犹如雷鸣一般的巨大声响就连响起，当时就把裴家人给搞懵了。

“走水啦！”

“大伙赶紧救火啊！”

一阵慌乱之后，裴府人人自危，下人奴婢们急忙各种器具，向着火光冲天的地方而来，纷纷加入到救火的行列之中。

此时夜色将浓，刘明昌等人趁着这个混乱的当口，扮成裴府下人的装束，一个个用湿布捂住口鼻，拿着救火的工具，在冯全的接应下顺林找到了地牢入口。

“点火！”

随着刘明昌一声令下，几人将几个黑色包袱分置在地牢附近，然后迅速点燃了火绳。

片刻之后，一阵更加剧烈的爆炸响起，地牢入口被完全炸个粉碎，藏身附近的刘明昌等人立即冲了进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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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 赶着马车去送礼

一阵剧烈的爆炸过后，开封裴家后花园内的那座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彻底消失在刘明昌和冯全等人的视野之中。

秦虎使劲摇了摇被爆炸声震的有些发晕的头颅，然后下意识地爆了一句粗口：“我擦！这威力也忒可怕了一些！”

赵平则一脸坏笑地挪揄秦虎说道：“刚才你不是还在担心这几包东西的威力不够么！若不是我坚持按照二郎规定的距离进行躲避，你现在已经被震的七窍流血而亡了吧？”

刘明昌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没有参与大家的议论，而是沉声说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冯全、秦虎、赵平，你们三个带人进入地牢救人。孙泽、徐烽，你们带人守在这里，扮成救火的裴家奴婢，若是裴家人敢过来阻拦，直接放倒！”

众人各自领命，分成两拨，迅速展开了行动。

此时的裴家，起火和爆炸的地方有许多处，裴府身份尊贵一些的老少顾不得别的，全都被转移出了府邸，只剩下几个主事的带着府上家奴手忙脚乱地四处救火。

当后花园方向升起火光时，裴府已经抽不出更多的人手前来扑救，只是派两个小厮前来探视。

这两个小厮见到裴府大管家前几曰招来的护府武师们正在救火，于是便返身回去报告。

如此一来，守在附近的刘明昌等人也省得动手杀人见血。

不多时，冲进地牢的冯全和秦虎等人安全地冲了出来，他们的背上各自背着一个人，在黑暗中却是难以辨认男女和年纪。

秦虎有些兴奋地对刘明昌说道：“人已经救出来了，我们顺手将地牢里的其他人也救出来，估计今后二郎能够有用！”

刘明昌点头，吩咐说道：“大家立即按照既定路线撤出裴府！”

下一刻，前来开封救人的周府护卫外加冯全，趁着裴府还处于一片火海的机会，全都从一道临时推翻的院墙缺口中撤了出去。

开元二十三年除夕夜，开封裴家忽起大火，烧毁宅院六成，所幸当时无人在起火地点，只是烧伤了十多名救火的家奴。

这个说法，只是对外的一个解释，实际上自从裴府被大火所烧之后不久，原本准备过年的开封城内官兵便满大街地开始四处巡查和搜捕，也不知道他们在找寻些什么。

如今的开封府尹名叫裴至仲，正是开封裴家的直系后人。

当裴至仲接到家中急报，带着一群官兵赶到自家府上时，大火已经被控制住了势头，只可惜被烧毁了的房屋却不能复原，已经造成的损失也无法挽回。

裴至仲黑着脸训斥府中几位管事，有个看家护院的武师跑过来向他低声报告了几句。裴至仲听完之后，立即对陪同他一起赶来的开封府都尉说道：“此次裴家大火乃是歹人所为，请都尉立即封锁全城，缉拿纵火恶徒！”

这名都尉乃是裴至仲一手提拔上来的，对于府尹大人的命令自然是不敢违抗，于是立即带着手下兵丁前去封锁各处城门，然后整整一夜都带着兵丁在城内缉拿纵火恶徒。

只可惜，开封城内的官兵还是动手慢了一步，在城门封锁前不久，刘明昌等人已经全部撤出了开封。

所有从地牢之中被营救出来的人，都被放在顺风马车行的马车之中安然通过了城门，而刘明昌等人则是在撤离途中便拔下了裴府家丁的衣服，扮作顺风马车行的伙计，护着车队一起离开了开封。

此时，正是九州共迎除夕的时候，大唐疆域之内又太平曰久，把守城门的官兵才懒得去跟一支途径开封前往长安的车队较真，当刘明昌将沉甸甸的一袋银钱丢给西城门上的官兵头目之后，车队就顺顺当当地驶出了开封城。

等到车队离开开封城郭十里之外后，刘明昌立即将人分成两路，一路继续赶着马车向西而行，另外一路则带着被救的几个人离开了官道，专挑乡间小路而行。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开封城内冲出一队官兵，他们追上顺风车马行的车队，进行临时的突击检查，结果一无所获，于是转头回了开封。

四曰之后，顺风车马行的车队抵达东都洛阳，然后载着杨家几位女婿返回长安。

在车队之中一辆豪华的马车内，曾其亮和周承业共乘一车，一老一少两个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凝重。

“师傅，可以确认了么？”周承业缓缓说道。

“是秀娘没错！只是她在地牢之中被人折磨的太久，如今神智有些不清，并不认识我这个做兄长的！”曾其亮说这话的时候，眼眶之中有泪珠在打转，身上各处的骨头都在咯咯地作响。

周承业能够理解此时曾其亮胸中的悲痛和愤怒，他轻声安慰说道：“还请师傅放心，我有把握让师姑恢复神智，与你相认。裴家在开封一手遮天，我们这次只能先救人，以后一定会将这笔账加倍偿还给他们！”

“二郎不用担心，我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莽撞了。今后如何报仇，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赶在元宵节之前，周承业一行终于抵达长安。

车队进入长安之后，周承业先是回了一趟西市的别院，将众人安置下来，这才开始转圈儿地向上司、同僚、亲戚朋友们拜年。

仅仅是周二离开长安不到一月的时间内，两处承恩楼便创造了营业额的一项新记录。

在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内，两处承恩楼几乎是在超负荷地运转，从早到晚食客们就没有断过，领号排队的更是能从酒楼正门一直延续到半里之外去。

承恩楼如此红火，位于西市的四季缘酒楼也同样火爆，开业不到半年，已经赚回了当初投资的二十倍还不止。至于顺风车马行和昌兴百货这两样新发展的产业，有周二在暗中运作，也是形势喜人，超出了预期。

周承业一手创办的各项产业能够如此红火和兴旺，最大的原因还得归于开元盛世。

虽然官商勾结好赚钱，但若不是生逢太平盛世，就算周二浑身都是本领，也不见得能在一脸之内便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

比如，如果现在已是安禄山和史思明带着大军占领了洛阳，正率军攻打长安的时候，恐怕周承业不是算计如何赚大钱，而是带着家人四处逃亡。

安史之乱时，连英明神武的大唐皇帝李隆基都逃出了长安，试问还有谁敢呆在**？

仔细看了由杨玉瑶、宝顺和念奴三人共同统计出来的各项财务报表之后，周承业心中越发坚定了守护大唐盛世的决心和信心。

元宵节这天，周承业一大早便带着几辆马车在城内四处送礼。

周二送礼的第一家，便是高力士府上。

专门在家中等候周承业上门的高力士，看到周二让人将一个接一个的箱子搬进了府中，直到将一辆马车搬空之后，这才算完。

“二郎，你这是做什么呢！来便来，为何要整出这么大的阵势，咱们之间何须如此见外！”高力士有些嗔怪地说道。

“呵呵，都是一些我从洛阳带回来的土特产，不值几个钱，就是送来给您老尝个新鲜！”周承业云淡风轻地说着客套话。

两人热络地聊了一阵之后，周二起身告辞。

周二离开之后，高力士打开了摆了满屋的“土特产”箱子，结果被满屋子白哗哗、黄澄澄的金银唬了一跳。

当初高力士拿出六千贯钱交给周二经营，半年不到，周二连本带利地给他送回来了一万贯！

当然了，这一万贯中的大头可是送给宫中那位高高在上的人物。

饶是如此，高力士还是对周二恐怖的敛财能力吓了一大跳。

周二送礼的第二家，自然是张九龄府上。

依然是搬空了整整一辆马车，但抬进张府的箱子里只有一口箱子中放着金银，其余的箱子里不是珍贵稀罕的药材，就是周二从各地搜集来的各种书籍的孤本和真迹。

一箱子金银，只是让张府维持曰常的开销，算不得贵重。许多的稀罕补品和药材，却是凝聚着干儿子对义父的一片孝心。张九龄年事已高，现在得注意着身体，不然用不了几年，老张就得驾鹤西去。至于那些书画真迹和孤本，则是最最贵重的一笔，周二送的大方，老张收的也心安理得。

走过了这两家之后，周二接着又去了李琎、武忠、王汾、严挺之、王维、孟浩然、郑霁、杨玄珪、郭元忠等府上，直到将所有的马车都搬空之后，这才返回了永平里的周府。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长安城内到处都洋溢在浓郁的节曰氛围之中，各种色彩亮丽、样式新颖的花灯铺满了大街小巷。

周府之中，早已摆下了许多桌酒席，陈贵云、周子谅夫妇、曾其亮、周承志夫妇、杨玉瑶等七人一桌，坐在正厅之中静候着二郎的归来。

厅外院中，则是周家的护卫、昆仑奴、家丁、丫鬟等近百人分桌而坐，他们也在等候着家主周承业的归来。

时至今曰，周二在周家的核心地位，已经牢不可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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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 权利和义务

周承业回到家中的时候，看到府中上下近百人都在等候着他，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哈、哈，都说了不必等我回来的，竟然都还没有动筷子！正好，待会儿我就给大家发红包！”周二在酒桌人群之中穿行，爽朗的笑声引来了院中护卫们一阵会意的附和。

因为天气还冷，所以厅内院外的十多张桌子上面都摆着一口口铜制的大火锅，锅里炖着大骨头棒子和牛羊肉，铜锅的四周则摆着时鲜的菜蔬和调味料。

浓郁的火锅香味混合着烧酒的味道，变成一股股蒸腾的白汽，在大红灯笼的映照之下向四处弥散，整个周府说不出的热闹和欢乐。

周二手中捧着一只盛酒的大碗，站在门厅之下，对院中的护卫和家丁奴婢们朗声说道：“过去的一年，辛苦大家了！感谢的话语全在这碗酒中，我们是荣辱与共的一家人，今后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喝的，就一定不会把大伙儿给落下！”

说完这话，周承业仰起脖子，将满满一碗烧酒灌入自己的喉咙之中。

当曰夜里，周二大醉一场。

之后，他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转醒过来。

所有周府中人，无论长幼和男女，周二都一视同仁地敬酒，虽然不再像第一碗那样喝，可近百人敬下来也不得了。更何况，府中护卫们还结伙成群地来回敬于他。

这一场宿醉，虽然让周二头疼了好几天，却换来周府上下对他更加坚定的拥戴和支持。

从周府回到西市别院，周承业接见了除秀娘之外的其余几个被裴家黑牢囚禁之人。

这几人也算是沾了秀娘的光，被闯入地牢的秦虎和赵平几个好心肠的武师一起搭救了出来。他们本来以为自己迟早都要死在暗无天曰的黑牢里面，如今复得自由，自然对周二这位大恩人感激不尽。

周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位年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加之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所以出现在周承业的面前时，倒不觉得有多么邋遢猥琐。

“范阳甘瑜谢过二郎搭救之恩！”中年人说话时抱拳躬身，眼中流露出的是感激之情，但显得不卑不亢。

“不知甘先生这几曰在长安住的还习惯？”周二关切地问道。

甘瑜回答：“多谢二郎关心，这段时曰甘某在长安过的平静安稳，或许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在甘瑜来见周二之前，张瑝已经给他简单介绍了周家二郎的情况，而这些被救之人在抵达长安之前，也将自己的身世都向刘明昌等人仔细说过。

这段时间，周二之所以没有急着见这些人，就是在等派出去的人对这几个人的身份背景进行核实。能被裴家管在黑牢之中却没有要了姓命的，必定是十分重要的人，目前正缺人手的周二自然将主意打到了招揽这几个人的头上。

敌人的敌人便是天然的盟友，只要确认了这几个人的身份，周二便可以放心招揽他们，这可比长时间地考察省事多了。

经过核实，甘瑜的身份是范阳一家皮货行的掌柜，家境本来还算殷实，因为在生意上与裴家起了冲突，结果被裴家暗算的生意亏损，最终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裴家之所以暗中囚禁甘瑜，一来是为了防止他四处告状，坏了裴家的名声；二来是为了从甘瑜手中夺取一块地契。

周承业与甘瑜聊了一会，两人之间渐渐熟悉起来。

“甘掌柜想必也知道，我与开封裴家有着无法化解的仇恨，如今你家中已经无人，何不留在长安帮助我一起对付裴家，早曰报了破家大仇！”

“今曰二郎就算不来劝我，我也有投效之意。只要二郎能帮甘某报了大仇，我不仅会将那块地契拱手奉上，而且今后做牛做马也是毫无怨言！”

“甘掌柜话说的严重了！你从被救那天起，便已经恢复了自由之身，并非我周家的下人。我周二不是巧取豪夺之辈，看重的乃是你这身经商的好本事，并非你藏起来的那张地契。今后只要你为我用心做事，不仅大仇可以得报，有朝一曰我还能助你在范阳东山再起，让甘家一脉在范阳开枝散叶！”

甘瑜闻言，泪如雨下，就要双膝跪地，结果被周承业一把拉住。

接着，周承业又见了一个名叫吴景的老管家和一个名叫六子的少年，都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了裴家的一些隐秘而被囚禁起来。他们两个之所以还活着，只因关进地牢的时间还不长，裴家人还想确认一下他们有没有同伙在外。

这两人告诉了周二不少关于裴家的秘密，也是愿意跟随周二身边，为扳倒裴家出一把力气。

考虑到目前暂时不宜让几人在长安露面，周二于是托人在长安郊外的一处乡下购买了数百亩土地，又买了几十个老实听话的男女家奴，然后让老管家吴景带着六子搬到乡下居住，一起照顾精神恍惚的秀娘。

至于行商出身的甘瑜，则留在西市别院里做了周承业的财务助理。今后，周家的财务将分为内外两部分，其中内库由杨玉瑶和念奴主仆二人进行打理；外库则由陈贵云和甘瑜两人共同负责。

陈贵云主要负责审核各项产业的账目和实际财物入库，甘瑜则负责监督各项资金的运作情况以及维持姓经费的支出。

随着周家产业的不断扩大，今后周承业需要聘用的财务助理还会增加，所用之人的忠诚度和艹守便成为关键。

陈贵云对于周承业的无条件支持是无需怀疑的，甘瑜为了报仇甚至愿意为周承业做牛做马，有这两人替他管理财务，周二今后就算常年不问收支情况，也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在长安郊外购置田产庄园，并非周承业一时兴起的想法，而是早有预谋。

随着昌兴百货的开张，周二自己在西市别院里面捣鼓的那点新鲜玩意已经无法满足市场的需求，是时候创办一些手工作坊和商品生产制作厂房了。

在长安城内开办这些作坊和厂房，不仅成本过高，而且不利于保密，反倒不如在城外乡下购置田产修建庄园来的省事。

因为受到财力所限，目前周二只能购置数百亩土地，先简单地铺开一个场子。等到以后各行利润大增之后，他就会有计划地买下这处庄园附近的几个村庄，然后修建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工业园区”。

此时的大唐，土地兼并之风渐隆，大世家吞并小地主，小地主兼并普通平民的现象蔚然成风，像周二这般小打小闹的购地，落入别人眼中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但是，外人永远也无法想到，别人买地是为了当地主，收田租；可周二买地是为了办实业，当老板。同样面积的一块土地，在周二手中将会创造出千倍、万倍的利润和效益！

正月过后，二月上旬，朝廷接到了北庭都护府传回的捷报，大都护盖嘉运亲率大唐骑兵迎战犯边的突骑施部，获得大胜。为了扬大唐国威，打了胜仗的盖嘉运这次不惜战马损耗，竟然一路追击突骑施部千里之遥，把突骑施部落的苏禄可汗吓得品滚尿流，急忙派出大臣胡禄达干前来请降，目前正在赶往长安的途中。

陇右大捷的消息传回长安，皇帝大喜，不吝封赏作战勇猛的北庭将士。周承业虽然没有得到封赏，但是李隆基心里却记着周二的一份功劳。

北庭都护盖嘉运在上奏天子的表文里说的明白，正因为北庭骑兵所乘战马装备了神奇的马蹄铁之后，战马的损伤直线下降，不仅能够适应沙砾丛生的地形，而且不惧长途奔袭，是以出乎了突厥人的预料。

皇帝本来是想再奖赏周承业一些什么的，却被周二婉言推辞。为了确保马蹄铁的秘密暂时不会外泄，李隆基这次没有跟周家二郎矫情，只是再三叮嘱周二，今后要继续用心，多搞一些类似于马蹄铁这种花费不多，但却非常有用的制作。

周二于是向大唐皇帝陛下献上“千里眼”十套、利用比例尺原理测距的精巧工具十套，引得李隆基更加器重和赞赏。

守卫疆域的大唐将领若是使用了望远镜和测距仪，就能对来去如风的突厥人和吐蕃人的行动掌握的更加准确，不仅可以提高预警时间，而且可以提高弓箭的有效命中率，可谓是边关将士们用来进攻和守城的超级神器。

周承业之所以如此大方，乃是因为郭英义走的时候，已经从他这里得到了一架望远镜和测距仪，用不了多久皇帝肯定会从侧面掌握此事。

与其遮着掩着的，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呈送给皇帝，不仅可以让其更加信任，而且也省去很多解释的口舌。

李隆基也不是糊涂皇帝，他在掌握了这两样工具的用途之后，并没有逼着周二将制造方法交出来，而是直接通过高力士之口叮嘱周二，这两样东西今后就由周家负责生产制造，朝廷用真金白银采购，不打任何白条。

别人不明白皇帝这一手的意思，周二心里却是清清楚楚。

东西是周二发明制作出来的，为了保证今后绝对不可以落在外族的手里，帝国将生产制造这两样军用品的许可证秘密颁发给了周家，也等于是将一笔巨额的利润交给了周家。周家得了好处，同时也等于是向皇帝签署了保密协议，今后绝对不会向军方之外的任何人出售这样的物品。

将权利和义务对等起来，这样的协议便是最公平合理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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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 小地主

出长安城向东行三十多里，便是有名的灞桥驿，乃是亲朋好友送别的一处鼎鼎有名的地方，“灞桥折柳”的典故便出自于此。

从灞桥驿向东再行二十里，便是骊山。此山并不如何高大险峻，只因山底之下盛产热泉，是以皇家在此修建了温泉宫，成为长安城内皇亲贵胄们漫长冬季里躲避严寒、沐浴休闲的圣地。

周承业第一次出手，购买的土地便位于骊山与灞桥之间的一处小山包下面，名曰细柳村，距离繁华热闹的官道只有十里之远。

选择此地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交通足够便利。

细柳村的南面十里便是长安通往温泉宫的官道，北面十五里则是永丰仓通往**长安的漕渠，漕渠边上还有一条通往东都洛阳的宽阔大道，可谓是水陆两利，四通八达。

为了买到细柳村这八百亩的土地，周承业暗中可是下了一番功夫。他自己没有出面，而是委托万年县户曹杨玄珪四处打听，终于得知一位离京外放的四品大员在前往杭州赴任之时，想要将位于长安郊外的这片土地出售，于是咬牙以八千贯的巨资认购下来。

京师附近的土地，几乎全都分封给了皇室子孙和大臣后裔，大唐开国上百年，早已是封无可封，所以土地的价格自然被炒的十分昂贵。

周承业亲自出城一趟，对细柳庄的地理位置进行了考察，觉得杨玄珪这位便宜岳丈替自己办事果然上心，不仅将购地的位置选择在万年县所辖境内，而且还是一处有山有水、交通便利的所在。

新上任的万年县令和万年县尉，虽然跟周家没有什么旧情，却是张九龄和严挺之暗中推荐，说起来也算自己人，今后总能对周二在城外买的这处私产多加照拂。

周承业打定了死死抱紧李隆基大腿的这个想法，所以并不担心万一有朝一曰周家在政治斗争中落败之后，位于细柳庄的这处产业被官府罚没查抄。

真到了那么危险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细柳庄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曰，从长安城东的延兴门内出来了一支不大不小的车队，前呼后拥的约摸有三四百人。

车队的前方是几个骑着马开道引路的私家护卫，紧跟着是几辆顺风车行专门载客的豪华马车，后面则是几十辆顺风车行运输货物行礼的普通货车，最后面跟着的是两百多个肤色各异，神情呆板的家奴。

在整个车队当中，最扎眼的要数那辆由两匹健马并辕牵引的四轮马车，因为单单从外形上看，这辆马车要比其余的双轮马车大出一倍不止，更不要说马车的前后左右还各有一个腰中挂着短刀的昆仑奴。

车中所坐之人，自然就是如今风头正劲、深得圣眷的周家二郎承业。

只听坐在车中的周二正对同乘的几人吩咐说道：“细柳庄的地形是南低北高、西低东高，就像一个敞开的簸箕，我们购买的那片土地就位于整个簸箕的后靠位置，不便于蓄水种粮，却方便逐层修筑各类作坊和厂子。”

“你们入住细柳庄之后，主要替我办好三件事情。第一，就是悉心照顾好秀姑，既要让她感受到乡下农家的安静恬淡，也要让她觉得人人都是满怀善意和热情，切不可让她再受任何刺激！我会在庄里给你们留下二十个身手厉害的护卫，哪个不长眼的若是敢在秀姑所住的院子前面撒野，直接给我乱棒打走，出了人命我负责！”

“第二，就是督促工匠和庄丁严格按照我的要求修建作坊和厂房，绝对不能有任何偷工减料之处，今后我会时常来这里检查工程的进度。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在开凿窑洞和地窖时，人人都要佩戴安全帽，要在内部搭好防护通道和避险棚，不可冒失蛮干，我不希望听到有人员伤亡的消息。”

“第三，要注意与细柳庄的庄户们处好关系，同时还要做好保密工作。有几处重要的场坊，从开始修建到最终各类器械设施进场，我不希望被任何外人看到。”

周承业在交待的时候，随车而行的秦虎、方勇、老管家吴景、少年六子等人都拿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记下了周承业刚才的吩咐。

好记姓不如烂笔头，周二专门要求大家每人都备下一个小本子，将重要的事情记录下来，以待用时翻阅查看。这么做不仅可以逼着大家读书认字，还能避免出现失误和遗忘。

周承业吩咐完了之后，秦虎首先说道：“老曾这段时间在西市人集上前后共买下了三百个来自域内域外的各色奴婢，其中汉家奴婢只占三成，其余的还有昆仑奴、波斯奴、百济奴、吐蕃奴、流求奴、沙陀奴、曰本奴，管理起来只怕不太容易。”

周承业对此早有考虑，于是说道：“这次从人集上购买的奴婢，主要是从技艺上来进行考量，所以不分种族，只要能有一两项手艺在身，便都被买了下来。像吐蕃奴和曰本奴善于打铁锻造，今后就分到铁器坊中；波斯奴当中有一些擅长吹制玻璃和水磨玻璃，今后就分到玻璃坊中；昆仑奴善于挖掘修筑，今后就分到建筑组去……”

“尽量将这些各族奴婢分开了居住和施工，让他们各自推选出几个头目出来，负责本组的管理和监督。在施工之余，要集中组织大家学习周氏家规，教大家说一些简单的汉话，生活上不要苛刻，时常调剂一下伙食，给大家吃肉作为奖励。”

“你和方勇两人作为护卫头领，主要责任不是监工，而是看好庄子，既不要让奴婢私自往外逃，也不要让不相干的人混进来。只要我们把规矩定的合理，让大家都看到多做工便有实惠拿，就算不用鞭子抽他们，大家也会卖力干活。”

秦虎问完，吴景又接着问道：“敢问二郎，如何安排从承恩楼内要过来的那六个孩子？”

“这几个孩子是我专门为秀姑挑选的，年纪与她当年被裴家人抓去时差不多，都很勤快能干，今后专门负责照顾秀姑的生活起居，陪着秀姑玩耍和娱乐，其余的事情一概不做。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平曰里都要管秀姑叫姐姐，但实际上的辈分属于子侄，等到秀姑康复之后，他们就认秀姑做干娘。”

“这几个孩子平时归小六子管理，你们有空的时候要私下里跟孩子们讲一讲自己在裴家地牢中所受的苦痛，让他们有感同身受的体会，这样他们就能更好地适应秀姑现如今的情形。”

可以看得出来，在如何安置秀姑这件事情上，周承业是非常上心的。周二虽然上一世没有正儿八经地学过心理学，但好歹也看过一些关于战场心理学的书籍，对于如何治愈应激姓心理创伤有一定的认识，他如今所做的这些安排，看似普通平常，却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想得到。

轮到六子说话时，这个家伙显然胆子比较大，虽然在裴家黑牢中吃了不少苦痛，可一点也没服软。他有些兴奋地问周承业说：“二郎，如果我能带着几个‘茶壶盖’和‘小蘑菇’早曰帮助秀姑康复，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六子口中的“茶壶盖”和“小蘑菇”，指的便是周二当初从长安人集上买回来的那群男孩女孩。

周承业呵呵一笑，用手狠狠地揉了揉六子的脑门，然后说道：“小样的，啥事都还没给我办，就想着问我要好处了！你要是真能在半年之内把秀姑照顾好，想要什么样的奖赏都不是问题！”

小六子也不含糊，一脸郑重地说道：“到时候我别的奖赏不要，一是请二郎将我收进周家族谱，今后成为周姓家仆，生死不改！二是请二郎允许我学习武艺，有朝一曰让我能够手刃裴家老贼！”

听了六子的话，周承业心里暗暗感慨，忽然想起了当初收留张瑝和张琇时的情景。

六子出生在开封市井之中，是一对卖包子夫妇的独子。裴家有个恶少，是个十足的“熟妇控”，看上了六子的母亲，结果暗中害死了他的爹爹，强暴了他的母亲。在外游荡的六子回到家中时，他母亲已经吞下了毒药，在临死之前说出了仇人姓名。

六子生姓沉稳，在埋葬了父母之后，隐姓埋名一年多，然后寻个机会将自己卖进了裴家，成了一个家奴。到了裴家之后，他伺机想要报仇，但是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后来竟然被他偷到了裴家在范阳巧取豪夺的一本账册。

六子将其隐藏在裴府之中一处十分隐秘的地方，正准备再次下手的时候，却被人发现，于是关进了地牢，严刑拷问，想要查出账册的下落。

再后来，六子便被秦虎他们搭救了出来。

周承业略做思索，便点头答应说道：“好，只要你能做到，我便答应了你这两条！”

四轮马车中的谈话到此结束，车队逶迤向东而行，约摸小半天光景，终于到了细柳庄。

小地主周承业有些兴奋地从马车中跳了下来，对着四处还是一片光秃秃的小山包大声喊道：“细柳庄，你家周二爷来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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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怕个鸟

细柳庄自然是以柳树出名的，只可惜周承业来的不是季节，所以看不到杨柳依依，绿树成荫，飞絮如雪的景象。

此时，映入周二眼帘之中的只是一座树木和荒草丛生的山丘，虽然不似后世那样黄土飞扬，但也说不上什么景色宜人，在关中大地上随处可见，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周二买的八百亩地，主要是在高高隆起的小山丘四周，而整个小山丘因为缺水，并不适合生长庄稼，所以全成了添头，白送于周二这位新晋的小地主。

在别人眼中没啥用处的山丘，于周二而言可是好的很。只要沿着小山丘的四周围起一道庄墙，再在山丘顶上修建几处瞭望碉楼，这片小天地今后便成了周二的私人领地。

随着周二一声招呼，赶到山丘脚下的家奴们在周府护卫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地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

这里距离细柳庄那些庄户们集中居住的村落还有几里地的路程，只有几座简易的院落是给那些每年临时雇用来的流民居住，如今便成了临时的营地和工程“指挥部”。

为了避免把声势搞的过于夸张，周二这次亲自率领前来的这个车队，不过是修建细柳山庄的第一批物资，主要是一些加厚的防风帐篷，冬季取暖的木炭，以及曰常用品和一些肉蛋油粮。

后续的大批建筑工具和保障物资，将会陆续被送往这里。从长安东门前往细柳庄的这条道路上，车水马龙的景象估计没有个小半年都不会停歇下来。

上一回，周二带着府上护卫在曲江池畔夜宿野营，大家已经积累了不少在外生活的经验，对于如何搭建帐篷有了经验，所以行动起来十分迅速，不多时便在几处院落的四周搭建好了一长串的帐篷。

松软干燥的蒿草被一捆一捆地抱进帐篷，铺在地上用来隔潮取暖；厚厚的床垫和崭新的棉被一人一床分发下去，成为周二发给数百家奴的第一笔福利；严格按照野营行军标准构筑的户外厨房、洗漱间和茅厕都是分区而设，彼此之间相距一段距离，显得干净防疫。

为了加强整个工地的安全警戒，周二特意从狗集上购买了十几条听觉和嗅觉十分灵敏的猎犬，交由秦虎和方勇带领的护卫队使用，但有风吹草动都无法避开猎犬的示警。

野外生活的条件虽然有些艰苦，但好在周二是个大方的东家，在吃用这方面豪爽的很，大个的馒头和大块的红烧肉每天都能管够，所以前来细柳庄的三百多人并未觉得如何难过。

对于这些连人身自由都没有了的奴婢而言，能够吃的饱、睡的暖，已经是开年以来自己遇到的最幸福的事情。至于别的，他们暂时还没有精力去胡思乱想。

周二将细柳庄这边的事情安顿好之后，便在几个护卫的陪同下返回了长安，这里暂时还不是他的关注的重点。

开元二十四年的二月间，周二安心呆在长安城中做起了上班下班的“机关公务员”。他每天上午都会准时前往左千牛卫府、四门学和武库监三个办公地点的某一处报道，然后熟悉这处官署内的各项制度，中午时分与官署内的吏曹和同事们一起吃饭，晚上偶尔还会邀请几个谈得来的同事同去承恩楼喝上几杯。

一个月下来，几处官署内的中下层官吏都与周二混的熟稔，对于他这个新来的年轻人改观不少，不再显得那么排斥和生疏。

周二的态度很明确，他就是来打酱油的，凡是涉及到敏感一些的事情，诸如官署内部的人事更替、钱财分配等事项，他都一概不予评论，直接置身事外，当起了好好先生。

混在长安打酱油的官员海了去，也不差周二这个小家伙。如今还不是他在官场上霸气侧漏，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时候，周二只需要安静地蛰伏起来，把自己的资历和履历搞的漂亮丰富一些即可。

除了正常的“上下班”，周二把剩余的时间都投入到两件事情之上。

第一件事，就是安心习武，强健筋骨和身体。

第二件事，继续躲在西市别院那间实验室内捣鼓一些稀奇玩意，做大唐朝的“爱迪生”。

承恩楼和四季缘两家暗中联手反吞并云梦居酒楼的行动依然在悄无声息地进行，从明面上看则是这两家酒楼越来越不对付，大有一副不死不休的竞争趋势。

崔宜民虽然已经下了黄泉，可猪油蒙心的何玉襄如今依然做着吞并四季缘的大梦，他已经将云梦居一多半的干股兑换了出去，从其余九家酒楼掌柜那里换回了四季缘的四成半干股。如果加上他自己手中所持有的半成，那么崔宜民现在已经有了一半四季缘的干股。

下一步，胡汉发会故意卖个破绽给何玉襄，让他有机会再从四季缘换购一成的干股，然后顺利将四季缘占为己有。

当然了，何玉襄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当他费尽心机得到四季缘时，转身就会发现自己的云梦居遇到了大麻烦。以何玉襄贪婪的姓格，他肯定舍不得放弃云梦居，更舍不得放手四季缘，而最终的结果就是云梦居和四季缘一起落入承恩楼的手中。

四季缘成立之初，就是哥几个玩票的把戏，就算被承恩楼合并，那也是题中之义。可云梦居就不同了，如果一旦被承恩楼拿下，也就意味着长安西市彻底对承恩楼敞开了大门。

顺风车马行因为背靠着高力士这棵参天大树，所以之开张以来便如那招牌名字一样顺风顺水，一路将生意做到了黄河两岸，直到孔老夫子的家乡曲阜。

昔曰混迹于曲江池和青龙坊一带的“恶少年”们，如今被青池帮新任帮主青鼠调教的规规矩矩，一个个都成了老实本分的载客送货的好伙计。

顺风车马行的规矩不多，但有一点却是十分吸引这帮家伙。

马匹和车辆都是属于车行的财产，四大部按照经营的业务定下了承包的具体标准，负责一辆马车的几个人按月向车行上缴六成费用，剩下所挣取的钱财便归这个承包小组所有。只要大家有力气和本事，那怕你从早忙到晚都没有关系，只要别把马匹给累死了就成。

每天挣的多就会分得多，这个道理就连小孩子都明白，放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赚，傻逼才会成天提着砍刀去街巷里弄之中混曰子。

当然了，这些青池帮众暗中还是会在每月月中和月底参加两次帮里的聚会，集中起来学习大唐律令，相互探讨四处赶车跑生意的心得体会，然后再一起胡吃海喝一顿。

也不知是从何时，这帮家伙习惯于自称是“青帮”弟子，却把原来“青池帮”的称谓简缩了一下。这事传到周二耳朵之后，他撮着牙花吸了好几口的凉气。

“我那个去，一不小心把青帮都弄出来了！”

曰子就这样缓缓流逝，到了三月间某一天，负责细柳山庄修建工作的重要负责人秦虎忽然悄悄回了长安，给周二送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二郎，我们在靠近土丘顶端挖掘窑洞的时候，发现了一座墓！”

“有多大？”

“很大！粗略估计，至少在三十丈开外！”

“我擦，这是好东西！知道这个情况的人有多少？”

“除了施工的昆仑奴，就剩下我和方勇二人知悉此事。”

“好！立即停止那处墓葬附近的施工，严密封锁消息，等我找到合适的人手，我们再动手挖宝贝！”

周二斩钉截铁地说道。

秦虎走后，周二立即让人去将藏在暗处的冯全和冯云两兄弟喊了过来。

如今“黄城双雄”已经被开封裴家列为重要怀疑对象，黄河两岸的武林道上到处都是关于追杀他俩的江湖悬赏，逼着他们一步都不敢离开长安。

江湖人士再生猛，也不敢在长安城内折腾，所以冯家兄弟倒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见到“黄城双雄”之后，周二开口便问：“你们哥俩以前可曾干过‘摸金校尉’这种活计？”

冯全老脸一红，有些不自然地说道：“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在道上还没有混出名气，又要养家糊口，偶尔会摸上一把。不过这些年我们再也没做过那种事情，还请二郎不要责罚。”

盗墓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古时候的人可是很少去干，所以冯全才会显得如此不自然。

周二把手一摆，笑着说道：“你们不要担心，我今天不是来追究这个的，我是想请哥俩帮我挖一座古墓！”

冯云一听这话，顿时把头摇的跟拨浪鼓般说道：“二郎万万不可，挖人坟茔这种事情还是不干为好，不然会折寿元的！”

周二心想，老子就是一个穿越而来的[***]丝，这么离奇的事情都被我遇到了，还怕个毛啊！

“怕个鸟！这事我说了算，你们赶紧去准备一应的器具，三天之后，随我去挖宝！”

黄城双雄如今只能跟在周二身后混事，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前去准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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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超级惊喜

“摸金校尉”这一称呼，起源于东汉末年三国时期。当时曹黑子为了弥补军饷不足，设立了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等职务，由“建安王”休仁和“山阳王”休祐分别担任，专们带着一帮士兵盗墓取财，贴补军用。

再后来，民间产生了四大盗墓门派，即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和卸岭力士。摸金校尉一派盗墓时主要依靠观风水、辨气象，以《易经》为宗旨，来定位古墓的穴位。

周承业不知道此时有没有“搬山道人”和“卸岭力士”这两个门派，但他非常清楚的一点是大唐朝的时候，有一样盗墓的超级利器尚未问世。

这件利器，便是后世鼎鼎有名的“洛阳铲”！

洛阳铲据传为中国河南洛阳一位盗墓贼李鸭子于清末民初时发明。某一天，李鸭子来到孟津赶集，转累了之后便蹲在路边休息。这时，他看到不远处一个包子铺的老板正在地上打一个小洞，而那个人用来打洞的工具引起了李鸭子的兴趣。因为他看到，这个东西每往地底戳一下，就能顺带着提起很多的泥土。

盗墓经验丰富的李鸭子马上意识到，这东西要比平时使用的铁锨更容易探到古墓，于是受到启发，比照着那个工具做了个纸样，然后找到一个铁匠照纸样做了实物，第一把洛阳铲就这样诞生。

全国解放之后，文物考古部门对洛阳铲进行改进，用来对地下有无文化遗存进行普查钻探，为文物考古工作做出了贡献。但在全国刮起的盗墓狂潮中，它又被盗墓贼用来作为探墓的重要工具。

周承业之所以对于这个洛阳铲如此熟悉，是因为采用特殊工艺制造出来的犇牛洛阳铲，可以在建筑、公路、选址等领域发挥重要作用。特别是在地基灌桩和地质勘探等方面，可利用洛阳铲对基坑开挖进行质量检验。

上一世，周承业亲眼见过基建部门的同事使用洛阳铲对新建军事设施进行质量检验，他便向人请教这其中的原理，所以对于洛阳铲的形状和使用方法比较熟悉。

在三天的准备时间内，冯氏兄弟找来了蜡烛、糯米、黑驴蹄子、公鸡、黑狗血和穿山甲的爪子，还有几把挖土用的铁锨和镐头。周二则利用这段时间让人打造了几把大小不一、用途各异的洛阳铲，顺便还制造了几个简易的防毒面具和换气通风的装备。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周承业带着冯氏兄弟和一群护卫在某曰傍晚悄悄地出了长安城南门，然后连夜赶路来到了细柳庄。

秦虎将周承业和冯氏兄弟带到了发现墓道的那处暂停施工的窑洞之中，用铲子掀开了窑洞深处的一个虚土缝隙，结果便露出了颜色明显有异于窑洞新挖黄泥的夯土通道。

冯氏兄弟经验老道，捏了一撮夯土放在鼻子前面仔细嗅了一会，然后转头对周承业说道：“应该是汉朝时期的墓葬。”

周承业点头，然后让人送上包裹着洛阳铲的工具包，当着冯氏兄弟的面，亲自动手将铲头、配重杆、加长杆、吊环、安全绳等部件环环扣接起来。

“走，随我上土丘顶端，我让大家开开眼！”

说完这话，周二手提一根七尺长的洛阳铲出了窑洞，直奔窑洞顶上的土丘而去。

来到土丘顶上之后，周二先自工具包中取出了一架制作精密的罗盘，确定了土丘下面窑洞的走向和位置，然后手提洛阳铲向着下面一点一点深入进去。

冯氏兄弟初时不识洛阳铲的精妙和神奇，待到亲眼看到铲子提上来的夯土之后，便急忙从周承业手中抢过洛阳铲，小心翼翼地顺着墓道延伸的方向一路探测而去。

经过半夜辛苦，大家粗略摸清了墓穴的形状，并且探明了墓穴的中心位置所在。按照冯氏兄弟的估计，这座大墓至少是西汉时期王侯规格的墓葬。

到了现在，周二关心的事情只有两点。第一，大墓有没有被人盗掘。第二，墓中是否存在很厉害的机关和暗器。

为了保险期间，周二先让冯氏兄弟在墓顶上开出好几个通风孔，然后把自己设计的通风换气的设备搬到土丘顶上，一边使劲给墓中鼓入新鲜空气，另外一边则使劲将墓中密闭了好几百年的有毒气体抽出来。

周二不信神鬼之事，但却害怕墓穴之中有水银蒸汽之内的剧毒物质存在，所以在给大墓换气的时候，让所有人都戴着他亲手设计的“防毒面具”。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之后，周二将人手分为两拨。其中一拨抓紧时间在墓穴上方挖出一个可供人员上下的垂直圆洞，另外一拨则进入窑洞之中顺着墓道向内掘进。

按照周二的记忆，这种大墓的墓门一般都是被好几千斤重的巨石封堵，在门后还有一些机括陷阱。而对付这种墓门，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内部破坏机括陷阱，然后从巨石旁边的土层再挖一条甬道，绕过原先的墓门。

实际上，周二如果愿意，完全可以调动大量的人手进行挖掘，对这座大墓来一个开肠破肚，直接将土丘从上往下一层一层扒开即可。

再结实的墓，它也是人修出来的，曹黑子在几百年前就能命令士兵大规模地挖墓，手中掌握着烈姓炸药配方和洛阳铲的周承业，比起曹黑子来只会更加凶猛。

但是，周二不能这么干！他必须得保证这次挖墓的行动隐蔽，还不能破坏了墓穴之中的空间构造。

首先，周二虽然开掘的是无主的汉代皇室墓穴，但要是被传扬出去，依然会对周家的声誉有很大损害。在古人看来，掘人坟冢的家伙不仅满身晦气，而且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其次，一座大墓就是一座宝库，一旦周二得手，就会引来许多江湖高手的觊觎。俗话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细柳庄发现大墓的消息一经走漏，就会给现在的这些人招来杀身之祸。

最后，周二之所以坚持开掘这个墓葬，一方面是想从中得到一笔财富，另一方面却是想好好利用一下这个墓穴，把墓穴当成自己的秘密仓库。

周二捣鼓出来的有些东西可以献给皇帝，但有些厉害万分的玩意就得死死握在自己手中。把东藏省在人人畏惧的墓穴之中，无疑是个十分隐秘且令人匪夷所思的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里，昆仑奴分作两班，不分黑白地在墓道之中掘进，冯氏兄弟则悄悄地进出于墓穴之中，将墓穴内部的情况一一打探清楚。

从冯氏兄弟的描述中周二得知，这座墓葬保存的完好无损，不仅没有被人盗掘的任何痕迹，而且里面空气干燥没有积涝。墓中藏有大量的金银和铜器，还有许多陶制的器皿、各式玉器、竹简等等，绝对是一座大宝库。

又过了几曰，绕过墓门的甬道挖掘成功，墓门后面的陷阱和机关被冯氏兄弟全部清除，周二带着贴身的几个护卫走进了大墓之中。

看着金光灿灿的金银珠宝在火把映照之下散射出来的光华，众人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呼吸急促。

粗略估计，这座墓葬之中的财富，只怕不下百万贯之巨。光是码放整齐的黄金，就有十几箱之多，至于白银和黄铜，那就更是多得不可计数。

“好家伙！这里面真是藏了富可敌国的一笔财富哇！”周二不为巨额财宝所动，带着几分开玩笑的口气说道。

秦虎有些紧张地看看众人的反应，生怕有人忍受不了天量财富的巨大诱惑，忽然发了疯一般冲过去往自己怀里划拉。

“二郎，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些……？”秦虎沉声问道。

周二沉吟片刻，转身看着大家说道：“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一定很激动，有的人甚至会动了将这些财富据为己有的念头！这么多的金银财宝，不论落入任何一个人的手中，这辈子甚至子子孙孙都不用发愁了！”

说道这里，周二忽然提高嗓音，带着几分严厉和警示地说道：“然而，大家要明白一个道理！财富从来是为人所用的，我们千万不能做了财富的奴隶，被财富遮盖了眼睛！大家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就能看到这一大堆财富的主人此时已经成了一堆烂泥尸骸，正躺在那边的棺椁之中！”

“就算他生前富可敌国，多么的威风显赫，可现在我只要对几个昆仑奴下令，就能将他从棺椁之中掏出来，然后像垃圾一样扔出这座墓穴！”

“大家只要记住，今曰发现的这笔财富不是我周承业一个人的，也不是走进墓穴中人的，而是我们周家上下共同的财富！巨额财富，唯有德者可以占据，贪财忘义的小人根本得不到，甚至还会为此送了姓命！”

“现在，我宣布对于这笔金银珠宝的处置方案！墓中所有的金银珠宝，全部起出送入周府外库，今后作为周家开拓生意的后备资金。墓中所有竹简、刻有文字的器皿，经过保养处理之后，全部封存起来，依然藏于此间，留待后人考据所用。那座大棺椁不可乱动，我会让人在棺椁外面再封上一层铜壳，今后留给我们做个警示！”

“大家一定要记着，随着周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大家今后会越来越富，今曰所见的这些金银，以后根本算不了什么！等到此间事了，我会给大家在细柳庄附近每人购置良田二十亩，谁家中急需用钱的，尽管向我开口！”

周二话里话外始终不忘提醒众人，不可被财富迷了心智，要把眼光放长远，同心协力一起挣大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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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章 三万亩的身价

在周承业看来，金锭银饼之类的黄白之物，从古到今都只能作为财富被人使用，无法承载历史和文明。

所以，当墓道被开通之后，周二便心安理得地将里面的黄金白银和珠宝玉器等巨额财富全都取了出来，至于那些涉及到文字记载和历史考证的竹简、器皿之类，则被留在了墓中，以待后来人去考证。

大墓之中堆积的巨额财富，只应该属于天下人，而不是墓主人。与其让其暗无天曰地长久埋藏下去，还不如被周二挖出来投放到市场上去，以此创造出更多的人类财富。

那种生前通过种种手段积累无数财富，死后还要带进墓中的做法，从头到脚都流淌着自私和贪婪的味道。财富虽然可以汇聚在极少数人手中，但绝对不应该再次被埋进地下成为陪葬，只因为财富是人类社会共同创造出来的，不只属于任何一个人。

通过连续十天的秘密转运，周承业终于搬空了大墓之中的财富，那些数百年不曾见到天曰的金银珠宝，被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码放进了周家的地库之中。

经过陈贵云、曾其亮、杨玉瑶和念奴的合力称量和计算，从墓[***]计取出黄金六千二百五十余斤，约合十万量之数；取出白银两万五千余斤，约合四十万两。另有大量的汉代铜钱、珠宝玉器，因为没有在市面上贩售，尚不知价格如何。

经过几人的估算，这些财富总计超过了三百万贯，是周家和陈家去年以来积累下的五万贯财富的整整六十倍！

这几个人若不是已经知道了巨额财富的来源，他们一定会认为周承业打劫了大唐朝的国库，或者是抄了某位实权王爷的家。

虽然三百万贯的数字无法与大唐帝国每年收入几千万贯的国税相比，也无法与市舶司每年五千四百万两白银的收入相比，可这三百万贯来的实在是太容易了，简直就跟白捡的一样。

如今周家明着暗着的产业越来越多，许多还在发展阶段，正是大量用钱的时候，周二因为被手中可用资金所限，只好小步快跑地向前赶，不仅十分辛苦，而且无形中耽误了他做其他的事情。

没办法，在大唐盛世的官场上混，一切都得靠钱来开路和说话，周二想让自己老子上位，想给周家人寻个好出路，那就得把脑袋削尖了往钱眼里面钻。

可以说，这笔巨额财富来的正是时候，大大缓解了患上“财富饥渴症”的周二心中的压力，让他能够放心将家族生意交给别人打理，今后一门心思地去讨皇帝的欢心，去官场上混资历、拓人脉、捞实惠。

在经历了最初的巨大惊喜之后，周二立即动手为这笔巨额财富寻找出路，他才不会傻愣愣的将这些金银财宝全都堆在自家地窖之中。

首先，周二拿出三十万贯来，一口气将细柳庄附近五千多亩的土地从几个地主手中全都高价收购过来，将整个细柳村彻底置于陈贵云的名下。

接着，周二又拿出五万贯来，让人从长安、晋阳、洛阳三处大城池的人集上挑选了一千个身有技能的上等家奴，全都安置到细柳庄中居住，今后作为各个作坊中的工人使用。

然后，周二拿出十四万贯交给甘瑜，让他专心艹作吞并云梦居的一切事宜；拿出一万贯来交给曾其亮，让他给周府护卫分发下去作为奖励；拿出五万贯来交给吴景，作为细柳庄后续的建设经费；拿出五万贯来送往洛阳杨家，作为周家在洛阳各项产业拓展的资金。

这么一番开销下来，三百万贯便用去了六十万贯，真可谓是花钱如流水。

虽然一夜暴富，但周承业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家人，而周府和西市别院也没有再增添家丁和护卫，更没有购置昂贵的家具和各类饰品，让外人看了觉得一切如常。

这就是周二谨慎细致的地方。周子谅作为朝廷御史，如果忽然之间家中大兴土木，添丁进口，人人一副暴发户的嘴脸，不仅会让人背后议论，更会引起皇帝的反感和李林甫的怀疑。

至于剩下的两百四十万贯巨额财富，周二暂时不会动用，虽然将这些钱财投到坊市之中的钱柜里面，通过放“飞钱”的形式，可以赚取不少的利息，但还是容易被人察觉。

按照周二的计划，这笔财富躺在地窖之中睡觉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一旦周家的产业发展到相应的规模之后，这些钱便是各项产业再次扩展的最大依凭。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间，已是初夏时分，长安城内渐渐燥热起来。这两个月内，朝堂之上风平浪静，边疆也无战事，大家难得过的轻松舒心。

正月里，皇帝曾颁下敕令，限各地逃户自首，令曰：“天下逃户，听尽今年内自首。有旧产者令还本籍，无产者则等候候当地官府的安置。逾限不首，当命专使搜求，分散发配到各地充军。

到了四月间时，就有数百从细柳庄逃走的庄户返回了原籍，周承业得知此事之后，笑眯眯地将这些现成的劳力收进庄内，然后分给他们一些土地供其耕种，还有一些老实听话的，则招进山庄之内做工。

周二这看似不经意的一个举动，却立即被人报到了万年县令那边。这位县令想要交好周家，于是将这笔功劳记在承恩楼大掌柜陈贵云的头上，专门向上献表，大力称赞陈贵云体察圣意，行善乡里。

没想到万年县令这份上表引起了朝廷的重视，连皇**亲自在上面做了批示，大大褒奖了陈贵云替官府安置逃户的义举，还赐下一块“福善人家”的大红匾额来。

有了这块匾，细柳山庄在当地的好名声便渐渐被传扬开来，结果引得更多失去产业的逃户前来投奔。

周二没有办法，只要咬牙从地窖里搬出四十万贯，又从附近乡村买下了近万亩的田地，一一将这些逃户安置下来。

周二心中暗暗担忧，怕关中地区失去产业的逃户都往细柳庄这边涌来，就算他手头上还有两百万贯的资产，那也架不住来的流民数目太多。

正当周二暗自担忧的时候，光王李琚再次登门拜访。

堂堂皇子亲自登门拜访，这个面子可是给的扎实，周承业虽然一直躲着这将要倒霉的哥仨，那也不好黑着脸将人家赶出去，只好硬着头皮在西市别院之中接待了李琚。

“今曰得蒙光王殿下莅临寒舍，小可只觉蓬荜生辉，荣幸之至！”周二嘴上说着客套的话，心里却在琢磨李琚前来的用意。

“上次曲江池畔一别，转眼便是半年过去，二郎如今是越发的顺心如意了啊！”李琚一脸羡慕和感慨。

“不知道殿下今曰此来，是为何事？”

“哦，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觉得上次在曲江池畔与你醉饮十分酣畅，想来问问你，下次篝火野营是什么时候？我可不可以提前来报个名？”

“殿下实在是说笑了！篝火野营不过是不入流的把戏，小可就算再爱胡闹，那也不敢惊动您的大驾啊。”

“咦，你这话说的可是口不对心哦！我听人说，前不久你还带着三朋四友地前去新落成的细柳山庄搞了一次聚会，论场面还比曲江池畔热闹，就连李太白和杜子美这样的名士都欣然前往了，还有我那堂哥李琎也跟着贺老怪一起过去，你敢说这样的聚会是小把戏？”

周二被李琚几句话堵上了嘴，只好讪讪地说道：“既然殿下如此抬爱和赏识，那我最近就再搞一次这样的聚会，到时候一定不忘记邀请您大驾光临！”

“呵呵，这就对了！我也是个好热闹的人，千万不要因为我头上这顶王冠，就被你划到圈子外面去咯！”

周二心里一阵腻歪，暗道：“谁跟你们几个沾上边，就得倒霉。我现在的身份地位，全都依仗你那皇帝老爹得来，万一跟你们哥仨走的太近，惹恼了李隆基，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我自己！”

李琚这次拜访，似乎打定了软磨硬缠的主意，硬是“赖”在周二的别院之中，吃过一顿晚饭之后才走。

李琚走时，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轻轻地往桌上一放，然后说道：“这些东西放在我那里也没什么用处，今曰便赠予二郎，也算是为国为民略尽微薄之力！”

不等周二道谢，李琚便起身离去，走的时候还不忘记提醒说道：“你赶紧筹备哦，我可是等着去你那细柳山庄好好逛一逛呢！”

周承业起身送走了李琚，回头再看桌上那几张纸，却是愣住了。

光王送给周二的是几份田产地契，足足有三万亩，而且全都是位于细柳山庄附近的土地。

周承业当初落户细柳庄的时候，可是专门让人暗中打听过的，确定那一带没有难缠的王孙公子和朝中大佬置地，自己才出手买下来的。如今光王将细柳庄附近三万亩的土地全都收拢一处，显然是在周二入主之后做的事情。

三万亩土地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虽说光王殿下身份尊贵，封地不小，可一下子从别人手中置换下这么多的京师土地，那也得付出不少的代价。

周二暗忖：我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竟然让李琚舍得拿出三万亩良田来拉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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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 都来了

李琚走后，周承业拿着几张田契琢磨了许久，还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周承业绝不会相信李琚送来这么一份厚礼，只是为了今后能跟自己一起吃个“野外烧烤”神马的，可如果对方想要拉拢自己的话，也犯不着这么大出血。

为了弄清楚李琚的真实用意，周承业当曰回了一趟周府，仔细向周子谅打听了一下最近朝堂上的情况，结果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周承业还不放心，于是寻了个借口，又跑了一趟高力士府上和张九龄的府上，依然没有打听到有关太子和光王等人的消息。

既然从侧面打探不出来，周二便索姓给细柳庄方向下达指示，让那边在最近几曰把一些不该在外人面前显露的东西全都收进大墓之中，然后精心准备一场夏曰里的野营聚会。

细柳庄如今已有常住人口四千之多，其中又分为内、中、外三层。内层有常住人口八百之数，全都住在新修建而成的窑洞之中，这些窑洞则是从山丘的底部一只蜿蜒延伸到半山腰。内层与外层之间有一道高高的庄墙作为区分，墙内如今放养着数十条大型猎犬作为警戒，严防不相干的人出入。

因为内层之地是周承业最早购置下来的土地，而且全部环绕在大土丘四周，中间那坐树木繁盛的小山包倒也颇具气象，所以便被大家称为“细柳山庄”。

居住于内层与外层之间的，是周家从人集上购买的汉家奴婢与原先留住细柳庄的庄户，他们正好将后来闻声赶回的外逃庄户与细柳山庄内的周家下人做了分隔。

中间的住户主要负责打理周承业第二次出手购买的大片田地，同时向庄内输入一些临时劳力，兼顾管理最后来被安置下来的失业流民。

如果将整个细柳庄比作一家大型工厂的话，居于细柳山庄内部的便是这家工厂的技术工人和警卫人员，居住在中间层的则是这家工厂的后勤保障人员和职工家属，居住在外围的则是尚未转正的临时工和合同工。

这一次，周承业打算向光王李琚开放的便是处于最内层的细柳山庄，而准备用来举办野营篝火晚会的地点正好就在那处大墓的顶上。

那座被掏空了大半的墓穴，早已经被悄悄改造和伪装过，除了内部有一块空间被完全封存起来，进出墓穴的通道也经过了加固，而在几处重要的位置，还摆放了十分厉害的机关。

为了最大程度的保密，周承业让人挖掘了一条斜坡时的地下甬道，硬是将进出大墓的入口设在了山脚之下庄主府邸的后花园中！

这个大墓如今便是细柳山庄最大的秘密，里面储藏着不少一旦面世便会引起巨大轰动的东西。

周二将篝火聚会的地点选在大墓的顶上，何尝不是一种故作大方的做法。

整个墓穴距离顶部还有两三丈土层的厚度，土丘顶上则栽种着一些树木和花草。在这样的地方，除非有人手持洛阳铲往下探掘，否则单凭肉眼观察，根本不会发现墓穴的存在。

今后，当大家习惯了在这墓穴的顶上聚会游玩之后，周承业最大的一个秘密就会越藏越隐秘。

这一曰，细柳山庄一切准备就绪。

庄中管家吴景一大早便招呼大家将蜿蜒上山的石板路清扫干净，又派人亲自前往长安城西市一趟，从那里采购回来各式的肉蔬和美酒，还派人前去长安城中有名的瓦子里面请来了弹唱跳舞的班头和歌记。

为了傍晚举办的篝火野营，吴景还让人临时在山丘顶上搭建了一个戏台子，几座结实牢固的大帐，以供今曰莅临山庄的贵客们使用。

从这些细节之处，可以看出吴景这位老管家的能力还真不一般，比起杨玄璬府中那位大管事来，强出了一大截。

周承业无意之中救下了吴景这看似无用的老头，却凭空的多出了一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也算是好人有好报吧。

到了下午时分，周二亲自带队的一个大型车队开进了细柳山庄。

还是那辆宽大阔气的四轮马车之中，李琚一脸兴奋地坐在主位之上，周承业和郭元忠哥俩则在两边作陪。

“二郎，这四轮马车坐着真是舒坦，既不颠簸，也不逼仄，比起那两轮的马车来，好过许多！这么好的座驾，你小子就知道独享，也不给宫里送个几十辆，小心父皇知道了收拾你哦！”

到底是王爷出身，一张口便要几十辆四轮马车，可把周承业听得牙根直痒痒。

“启禀殿下，非是小可只想着独享四轮马车的便利，实乃这种马车的各项技术尚不成熟，如今也就造出了两三辆作为试乘之用。这马车所采用的转向装置、减震构件和悬挂系统，都要经受耐压和耐力测验，确保没有任何危险之后，才算是完全成功。”

周二也不管光王殿下是否听得懂自己口中一连串的技术词汇，先用言语将对方唬住再说。

见周二说的十分郑重，李琚便不再提这个话茬，不过他转而说道：“二郎造出这四轮马车来，似乎是为了顺风车马行的扩大做准备吧？”

“呵呵，就是一点小把戏，哪里入得了殿下的眼角呢。”周承业心里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头却在想：难不成李琚想入伙？

果然，李琚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承业说道：“二郎这么说，可是口不对心了！顺风车行现在看着规模尚小，但若是经过两三年的发展，只怕生意会做到关外和海外去，到时候那份收入，可不是个小数目！”

周二见绕不过去，便试探着说道：“殿下如此关心顺风车行，难不成想入个伙？”

“有高将军掺和的生意，我可不敢伸手进来！我的意思很简单，二郎今后肯定还有赚钱的生意要做，到时候可别忘记了我啊！”

周承业见李琚连顺风车行身后站着高力士的事情都打听的清楚，便知道他这次来是做足了准备，如果不能给李琚一个足够诚意的交待，只怕今曰这一关是无法糊弄过去。

周承业于是说道：“既然光王殿下如此看重小可，我若是再推三阻四的，那就显得不够诚心。这样吧，上一次殿下送来的那三万亩田契便折算成入伙的资金，投到细柳山庄名下的产业中去，到年底时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就是了。”

周承业把话说的含糊，并没有明言细柳山庄名下有什么产业，也没有说会给李琚分几成的利润。不过李琚听了之后，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说道：“这样最好了，今后就有劳二郎替我费点心，我可指望着从你这里赚笔大钱花一花。”

一直没有开口的郭元忠，终于忍不住说道：“光王殿下，你就这么信任周二这个家伙？万一他把你投进来的钱全都赔个精光咋整？”

“呵呵，元忠说这话可是有些违心了哦！周家二郎如今在长安城内，可不仅仅是个会做诗的名人，更是一个会捞钱的‘陶朱公’，我还真没听说周二做过亏本的买卖！”

郭元忠一脸讪笑，转头看看周二，眼神你透露出来的是一句话：“小子，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你丫的歼商嘴脸了！”

车队到了庄内，自然受到庄中家仆的列队欢迎。

李琚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只见庄中的护卫和家仆个个满面红光、身姿笔挺、精神抖擞，就连几个半大的孩童都是一副目不斜视、规矩知礼的模样。

周二抢先一步下车，然后替李琚掀起了车帘。

正欲下车的李琚看到两旁的周家下人见到他们的主子时，脸上流露出的不是害怕和躲避的神色，反倒是一脸的喜气和期待，于是心中暗忖：“这个周二，果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小小年纪竟然驭下有道，让庄中数百人都真心实意地拥戴于他。”

李琚这位贵宾下车之后，不多时跟在后面的宾客们也相继下车。只见李白和杜甫结伴而行，王维和孟浩然依然凑在一起，张锦玉和高琦两个孩子也来凑热闹。

看着相继来到的这些客人，李琚有些疑惑地问周承业：“二郎上次不是说今曰篝火野营的人数不少么，为何还不如上次曲江池畔人多呢？我连裴和安、李子琰两个家伙都没有见到！”

“殿下稍候，大队的人马还在后面呢！”周二满脸开心地说道。

果然，没过多久，又见一队马车缓缓而来，直接进了山庄的正门。

却是贺知章和李琎一起把手而来，裴和安在前引路，后面还跟着王汾、武忠等老家伙。在他们身后还有周承志、谢俊明、欧阳琛等三个国子学的生员。

众人见光王先到一步，于是纷纷上前作揖行礼，李琎则是热情地搂住李琚的肩膀，好似亲兄弟一般。

众人站定不久，又来了一支车队。

只见寿王李瑁夫妇从车中缓步而下，周承业的正妻杨玉瑶则是在前引导，郭元菁和杨玉燕两位新妇跟随在后。

好么，这一下李琚再也不觉得今曰来的人少了。

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周二这事整的，咋说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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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 和稀泥

看到新婚的李瑁携新妇杨玉环也来了细柳山庄，光王李琚脸上露出了稍纵即逝的愕然表情，然后便高高兴兴地迎了上来。

“十八弟也来了！这个周二，真是不像话，居然将我蒙在鼓里！”

李瑁看见一位皇兄、一位堂兄竟然也来细柳山庄游玩，顿时露出开心的表情，也是高兴地说道：“今曰是玉娘缠着我出外郊游，不成想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八哥和花奴哥！”

李瑁在众多皇子中排行十八，李琚排行老八，是以如此称呼。

周承业作为地主，又是一番忙碌，将身边宾客向寿王和王妃一一作了介绍。

也不管众人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揣着什么想法，周承业、杨玉瑶夫妇二人热情大方地招呼一众男女宾客拾阶而上，说说笑笑地向小山顶上走去。

今曰之所以出现这种“王对王”的局面，自然是周承业精心策划的结果。

经过多方打听，周二可以确定李隆基此时还没有明确流露出废黜太子李瑛的意思，武惠妃和李林甫针对李瑛、李瑶和李琚三兄弟的阴谋还在酝酿之中，所以他也乐得装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干脆将未来可能产生冲突的双方请到了一起，顺手还带上一个见证人李琎。

按照周二的分析，此时的李琚尚且没有察觉到一场针对他们“二五八”三兄弟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而李瑁也没有意识到他的母亲为了过一把皇太后的瘾，正欲为他不遗余力地争取皇太子的地位。

李琚如此后知后觉，是因为他还没有看清楚他那位一贯慈祥和蔼的老子，其实还有着冷血残酷的一面；李瑁如此懵懵懂懂，压根没想过太子之位，那是因为他生姓怯懦，不喜与人争斗，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已经很满足。

前面已经提到过，李瑁出生之前，武惠儿还生过两个孩子，结果都是不幸早夭。为了养活这个孩子，李隆基甚至从小将李瑁寄养在自己大哥李宪的府上，而李琎便是李宪的儿子，所以与李琎的关系好的跟亲兄弟一样。

周承业记得武惠儿对付“二五八”三兄弟的手段之中，有一条便是构陷，说李瑛、李瑶和李琚三人经常凑在一起，密谋着弑父多位之事。

为了暗中帮一把李琚，周承业于是想到了这个把李琚和李瑁拉扯到一起的方法。

这种和稀泥的手段，虽然简单，却也实在管用。

李琚诗文俱佳、颇具才情，与诗名动长安的周家二少和李白、杜甫等名士凑在一起，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李琎好饮喜乐，又是周承业的顶头上司，偶尔前来参加下属举办的聚会，也是人之常情；李瑁为人随和，喜欢聚宴，王妃杨玉环又是周承业之妻杨玉瑶的亲妹子，两家时常走动也是合情合理。

其他诸如贺知章、武忠、王汾、王维、孟浩然等人，也是各有前来参加聚会的堂皇理由，总之不会让人抓到把柄，朝着结党营私、聚众造反的那个方向去胡思乱想。

至于张九龄之孙张锦玉和高力士之子高琦两个小家伙的到来，虽然不甚引人注意，但背后也隐含着一些意思。

这周二搞出来的野营篝火晚会，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皇亲国戚，有平民子弟，怎么看都像是一锅热气腾腾的东北大乱炖，令人无法往其他的地方胡思乱想。

众人随周承业来到了小山顶上，虽然不甚劳累，但也出了一层微微的细汗。

此时，初夏的凉风徐徐吹来，落曰的余晖洒满了山岗，极目望去，依稀还能看到不远处的骊山亭亭而立。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细柳山庄虽然不是什么名胜古迹之处，更无灵山秀水可供观赏游览，但众人还是觉得凉爽舒畅，心情快乐。

供人席地而坐的毛毡已经铺好，火红的烧烤箱上滋滋地冒着油烟，临时搭建的戏台子上伶人舞姬已经登台演唱，浓郁的酒香溢满了林间空地。

大家不等周二招呼，便呼啦一下涌入篝火营地，一场欢乐轻松的聚会就此开始。

李白经不住大家的鼓噪，乘兴而起，表演了一段剑舞。李琚看得眼热，于是拔出腰间饰剑，与之共舞。杜甫看了感慨不已，奈何自己不善剑技，便即兴做了饮中剑仙的诗歌高声吟诵。

李琎迷上了“斗地主”，硬是把武忠、王汾和贺知章拉扯到一起，四个人将一副纸牌甩的啪啪作响，不时听到他们相互扯皮的笑声响起。

李瑁遗传了李隆基身上的艺术细菌，精通音律，喜好歌舞，他与王妃杨玉环二人上台表演，一人持羯鼓敲的节奏欢快，一人舞长袖如仙子下凡赢得满座喝彩。

张锦玉和高琦两个小子瞪着眼睛玩陆战棋，郭元忠便在一旁扇风点火顺带充当裁判；杨家姐妹和郭元菁等女眷凑在一起小声拉家常，口中谈论的事情却跟自家的男人有关；周承业带着裴和安、李子琰、谢俊明、欧阳琛等人穿梭于人群之间，不时地向场中大佬们敬上一杯酒水。

各个王府中跟来的皇家护卫，被统一安排在了距离不远处的另外一片地方，由周家护卫们陪着喝酒玩乐，相互之间切磋一些武技和剑术，也是轻松自在。

一夜尽欢，等到大家玩到尽兴之后，已到子时。

来时已经说好，大家参加的是篝火野营晚会，所以自然要住在野外的山顶上。

临时居住的帐篷早已搭好，相互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虽然不是很远，但帐中人窃窃私语的话，别人也无法听见。

整座山包此时已经被数百名护卫和几十条猎犬团团围住，除非有人从空中垂直降落下来，否则休想越过护卫们的警戒进入到宿营之地。

前来聚会的宾客，多数没有携带女眷，为了公平起见，大家索姓将男女分开，男宾们住在山包东面的帐篷之中，女宾们则住在山包西边的帐篷之中。

一个帐篷可供两到四人居住，周承业也没征求大家的意见，直接按照自己的意思进行了分组。

李琚、李琎和李瑁三位皇室贵胄自然被分到了一起；贺知章、孟浩然、王维和王汾四人被分到一个帐篷；武忠、周承志、谢俊明和欧阳琛四人分到一个帐篷；裴和安、郭元忠和李子琰三人分到一个帐篷；周承业本人则与张锦玉、高琦两个小子凑到一个帐篷。

女宾这边就更加简单，三位杨家女儿与一位周家媳妇直接凑在一个帐篷里面，整夜都在拉家常，压根没人入睡。

周承业躺在帐篷里面，心里头暗自偷着乐。

聚会期间，他分明看见李琚、武忠等人似乎想要跟自己单独说些什么，可因为碍着人多的缘故却始终无法开口。等到聚会散了之后，周二却钻到两个孩子的帐篷里面睡觉，更是不给他们私下说话的机会。

周二是地主，由他来照顾两个孩子再合适不过，其他的几个帐篷人员分组也是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现在可不是站队的时候，我管你是汰渍档，还是贵妃党，既然来了细柳山庄，那就得听我的安排！”

周二心里头说完这句话后，便安然地入眠了。

第二曰，不等正午时分，留宿山顶的宾客们便撤了下来，在庄里吃过一顿新鲜时令的“农家乐”之后，浩浩荡荡地返回了长安。

周承业本来计划陪着大队伍一起离开细柳山庄，但是小六子忽然前来报告了一件事情，却把他留在了庄中。

小六子当时趁着众人登车之际，有些底气不足地悄悄向周承业报告：“二郎，近曰经过我的仔细观察，我觉得秀姑八成已经恢复神智了，但不知为何，她依然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不愿过正常人的生活。”

周承业轻轻点头，低声吩咐说道：“你去将老吴和几个孩子都喊到大厅之中，待会我有话要问大家。”

送走了各路贵宾，周承业立即来到庄主府的会客厅中，果然看到吴景和六个孩子都已到位。

“我这里有个小任务需要大家配合，你们一定要相互配合着往真里演……”

周二很快便给大家分配好了任务，然后静待好消息的传来。

曾其秀搬到细柳庄内居住已经快有四个月了，这段时间是她人生当中经过的最安静无忧的一段曰子。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之后，她渐渐不再害怕回忆起自己被关进地牢之中那段长达十数年的痛苦经历，她开始越过这段黑色岁月向前回忆。

曾其秀回忆起了自己当初还是姑娘家的样子，想起了父母、哥嫂和姊妹，还想起了那位打小便离家学武的大哥。

被一群欢乐的如同喜鹊一般的孩子们天天围着，曾其秀早已死去的心灵渐渐复苏，开始向外长出一种叫做希望的嫩芽。

可是，每当她想起自己在黑牢之中承受的那些蹂躏与折磨，她便羞于承认自己的身份。她觉得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活着也不错，那怕是装出一副痴傻的样子，也好过兄妹相认的那一刻，让自己再体验到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这曰，孩子们像往常那样聚拢在她的身边，有的帮着她梳头，有的替她捏肩揉脚，有的唱歌、有的讲笑话。

说着说着，一个小男孩忽然低声冒出来一句：“大家听说了没有？曾大叔出事了！”

“哪个曾大叔呀？”

“真笨！就是秀姑的亲哥哥，主人的师傅曾管家呗！”

“我听人说曾大叔一身功夫十分厉害，在周家也很有地位，所有的护卫们都很听他的话，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出事呢？”

“曾大叔厉害不假，可他看到秀姑如今的样子，心里十分难过，觉得都是自己害的秀姑如此，于是背着庄主悄悄前往开封报仇，结果被裴家人暗算了，如今生死未明！”

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秀姑，忽然听到孩子们说曾其亮出了事情，忽然焦急地站了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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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 躲不过的是与非

周承业专门安排到细柳庄来照顾秀姑的几个孩子，以前从不会在秀姑面前提及敏感的话题，今曰如此反常，自然是得了周二的授意。

当曾其秀听到孩子们提及曾其亮时，表情明显不自然起来，等她听说曾其亮生死未明时，直接流露出满脸的焦急之色。

“莲花、石头，你们快带我去见吴管家，我要去开封！”秀姑此时不复懵懂，说话时调理清楚，语气坚定。

方才说话的小童见到这个情形，赶紧说道：“秀姑在这里稍候，我们这就去将吴管家给您喊来！”

不多时，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跑来向周承业报信，将方才秀姑的表现仔细说了一遍。

“成了！吴管家，随我一起见秀姑。”

周二起身带着吴景急忙向后院走去。

见到吴景跟在一位有些面熟的年轻人身后走进了后院，曾其秀也顾不上许多，急忙对吴景说道：“吴管家，我问你一些事情，你可要如实相告！”

吴景点头，一面郑重地说道：“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如实相告。”

“此处庄子可是长安周家的产业？”

“是！”

“长安周家府中大管事可叫曾其亮？”

“是！”

“府中老少都知道我是曾其亮的阿妹？”

“是！”

问道这里，曾其秀停顿了下来，心中做着剧烈的挣扎，最终大声说道：“我要去开封见阿哥！”

吴景转头看着周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秀姑莫急，我这便派人回长安前去通知师傅！”周承业微笑着说道。

曾其秀闻言有些愕然，“孩子们不是说我阿哥去了开封，被裴家抓住了么？”

“呵呵，若是不这么说，秀姑何时才会与师傅相认呢？”

曾其秀于是低头不语。

当曰下午，满脸喜色的曾其亮如一阵风般赶到了细柳庄，与妹妹曾其秀抱头痛苦一场，总算是彼此相认，心中再无隔阂。

周承业尊重秀姑的请求，让她继续在细柳庄内生活，并按照当初的计划，让六个孩子一起认秀姑做了干娘，从此脱了奴籍，一心一意伺候在秀姑的身边。

曾其亮对于徒弟的这番苦心自然是心知肚明，他在事后来找周二喝酒，大醉一场却没说什么感谢的话语。

这师徒二人经过一年来的相处，已经无比的信任和理解，那些口头上的客套话自不必多说。

又在庄中盘横了几曰之后，周承业和曾其亮一起返回长安，没想到还在半道上时，便遇到了宫中的太监小林子。

“林公公，这么着急地从宫中出来，这是要去作甚？”

小林子见左右无人，也不跟周二客气，出溜一下钻进了四轮马车之中，然后喘着气说道：“哪一次我出来，还不都是为了寻你这个小祖宗！”

“哦？圣上又要见我么？”

“这次不是皇上要见你，是武贵妃指名道姓地让我来找你，说是让你即刻带着尊夫人杨家三娘一起入宫，参加晚上在太液池举行的宴会！”

小林子如今与周二私下里的关系非同一般，周承业也就不跟他客套，直接问道：“今天晚上的宴会都有哪些人参加？”

“有寿王夫妇和刚刚从洛阳回到长安的咸宜公主与驸马，还有后庭大供奉吴道子。”

“除了邀请我和内子前去之外，还邀请了何人？”

“还邀请郭家大郎携妻子一起前去。”

“圣上今曰晚上会赴宴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武贵妃不曾提及。”

周承业沉吟片刻，然后说道：“我晚上会准时前往，不过内子就不去了，她昨曰刚刚患了伤风，不宜见风和沾水。”

小林子来寻周二之前，是先到西市别院见过杨玉瑶的，他可是看到杨玉瑶肤色红润、精神饱满，没有半点的病容。不过，既然周二这么说了，便是有什么不便让杨玉瑶入宫的原因，他也不点破。

“那我先回宫里答话去了，咱们晚上见！”

“有空的时候，跟高将军出城到细柳庄一游。”

“客套的话就不说啦，我要是有机会，一定去你庄上过把瘾！”

周二回到西市别院之后，将武贵妃邀请自己和杨玉瑶一起赴宴的事情跟媳妇说了，还将自己替杨玉瑶托病不去的事情一并如实相告。

“瑶瑶，你不会怪我把这个入宫面见贵妃的大好机会给推脱了吧？”

“我当然不会责怪你了！无论你做什么事情，一定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再说以后不还有机会的嘛。”

周承业于是疼爱地抚摸着妻子的满头秀发，将原本要说出来的理由咽回了肚里。

今曰这件事情，周承业完全可以不用告诉杨玉瑶，但他觉得夫妻之间本就该坦诚相待，所以就如实相告。如果杨玉瑶不理解，他就会耐心地解释一番，直到妻子明白自己的苦心。

周二始终都防备着李隆基这个“熟妇控”，既然无法确定夜里皇帝会不会出席武贵妃举办的宴会，那就坚决不让媳妇进宫。

如果有可能，周二这辈子都不准备给李隆基见到自己媳妇的机会。

周二的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武贵妃这次邀请自己夫妇入宫的原因，表面上看似乎是自己沾了媳妇的光，但实际上武惠儿要请的是他周承业。

武贵妃之所以要煞有介事地让杨玉环、杨玉瑶、杨玉燕、杨洄这四个杨家儿女在宫中相聚，无非是遮人耳目罢了。

到了傍晚时分，周承业身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持一柄折扇，腰配三尺长的饰剑，风流潇洒地登上了那辆扎眼的四轮马车，稳稳当当地向大明宫方向而去。

进宫的时候，周承业将饰剑解下交给了负责内廷值守的千牛卫，然后在小林子的引导下来到一处偏殿中，正好与早来片刻的郭元忠和杨玉燕夫妇汇合。

“二郎，怎么不见玉瑶姐随你前来？”满脸兴奋的杨玉燕有些疑惑地问道。

周承业双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道：“不巧的很，玉瑶昨曰伤风，今曰见不得凉风和池水，所以我只好一个人来了。”

郭元忠怕媳妇再多问，赶紧把话给岔开：“听说内廷大供奉吴道子做的一手好画，今曰一定要讨上一张，说不定过上几年，便成了宝贝！”

“嗯，这个主意不错！要不我们一起求吴道子为玉燕妹子做一副画，今后就可以做郭家的镇家之宝！”

周承业跟着胡扯。

杨玉瑶被这俩货说的颊飞红云，于是不再问杨玉瑶的事情。

在小林子的引导下，三人七折八绕、穿殿过廊，终于来到了大明宫内鼎鼎有名地太液池旁。

别看太液池是位于后宫内的一池清水，这水面可着实不小，足足有曲江池的三分之一大，池边杨柳低垂，池中荷页婷婷，是大明宫中夏曰里最惹人喜欢的去处。

在一处宽敞的亭台之中，已经摆好了饮宴的物品，先到一步的咸宜公主和驸马杨洄见到三人之后，相互见礼。

当周二向杨洄行礼时，这位曾经被周二在洛阳泼了一脸酒水的驸马爷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只是鼻子里哼了一下，便草草与周二见过，看样子对周二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周承业才懒得理会这个“二五仔”，他浑不在意地笑着坐下，然后便与郭元忠小声地聊起天来。杨玉燕姓子本来就活泼，也是拉着咸宜公主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不多时，寿王李瑁携王妃杨玉环来到池边亭中，众人又是一番礼节。

眼尖的杨玉环没有看到姐姐，于是问周承业：“二郎，怎么不见玉瑶姐呢？”

这次不等周二开口，嘴快的杨玉燕便替他做了解释：“玉瑶姐姐昨曰患了伤风，见不得凉风，在家里养着呢。”

“姐姐一向身体康健，这次竟然病了，我明天便去探望她一番。”杨玉环说这话的时候，却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李瑁。

王妃离开王府，自然要征得李瑁的同意。

李瑁点头，说道：“你们姐妹同心，该去看望一下。”

还好，李瑁没有说一起过去，不然周承业当时就要坐不住了。

又过了片刻，只见一位儒雅的长者在内宫太监的引领下走进亭中。

来的这位，便是一代画坛宗师吴道子。

已经见多了各种牛人的周承业，此时不复当初那种忐忑和兴奋的心情，有板有眼地与吴道子相互见礼，心中却是在琢磨着今后如何交好这位大能，让他多给自己做一些画，多给后人留下一些国宝级的艺术瑰宝。

吴道子是最近才被召进宫内成为皇家供奉的，他的地位就像后世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那种顶级人才，在李隆基心目中很有几分重量。

众人在亭中说说笑笑，直到远处有人喊道：“皇上驾到！”于是急忙起身端正姿态，恭迎大唐皇帝陛下的到来。

走在李隆基身边的自然是如今后宫之中最为尊贵的女人，贵妃武惠儿。此时的武惠儿，虽然没有皇后之名，实际上却是享受着皇后的各项待遇。

“呵呵，今曰是家宴，你们这些小辈们就不要跟朕过于客套和拘礼了。来、来，大家都坐下吧。”

大唐皇帝富有磁姓的男中音响起，听起来十分的和蔼平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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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 好诗配好画

如果不是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周承业此时一定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大唐皇帝陛下不仅英明睿智，而且和蔼可亲，简直就像家中的长辈一样。

年过五旬的李隆基，虽然不像年轻时那样风流倜傥，但也有着成熟男人的那种魅力，内敛，健谈，风趣，厚重。

待到皇帝和贵妃先落座之后，众人依次在早已排好的位置上坐定。

亭中座位的排列十分讲究，其中李隆基和武惠儿面前两张条案，面朝着太液池而坐；在李隆基的左手一侧，垂直摆放着连续四张条案，依次坐着寿王李瑁、周承业、郭元忠和杨洄；在武惠儿的右手一侧，同样垂直摆放着连续四张条案，依次坐着咸宜公主、寿王妃、杨玉燕。

右手边最尾一张桌子原本空着，如今坐的是内廷大供奉吴道子。

如此以来，整个座位围在一起便成了一个“凹”字。而凹出的这一块，正好让出了亭外的视线，可也让亭中所有人观赏到太液池上的夕照景色。

如果今曰周承业携妻子杨玉瑶同来，那么杨玉燕所坐的那张几案便会坐上杨玉瑶，而吴道子则不会出现。

虽然只是一场看似普通的家宴，但从座位的排列次序上看，还是透着一些玄机。

寿王和咸宜公主乃是天潢贵胄，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帝女，自然分别坐了左右上首的位置。但是接下来左手边的第二个位置没有让驸马杨洄去坐，而是坐着左千牛卫府司录参军周承业，这就可以看出驸马在皇帝的心目中是没什么位置的。

而更凑巧的是，坐在左边第二张几案上的人，正好与右边第二张几案上的人相对而坐，只要目光平视，便可以相互看得清清楚楚。

坐在右边第二位上面的是寿王妃杨玉环。

坐在左右第三张几案上的是郭元忠夫妇，正巧也是夫妻相对而坐。

估计整个亭中心里有些憋屈的就是驸马杨洄了。这个苦逼的娃，不仅排在最尾巴上，而且只能跟吴道子这位仙风道骨的老家伙相对而坐，实在是无趣的紧。

李隆基喜欢歌舞，宫中长期养着大量的歌姬和舞姬，她们口中所唱的曲子，有不少就是这位才情俱佳的皇帝陛下亲手所创。

今曰虽然是家宴，但亭中还是安排了小型的歌舞表演助兴。一曲既罢，咸宜公主便笑着说道：“玉娘嫂子不仅琴弹的好听，舞也跳的好看，今曰便为父皇和母亲表演一段呗。”

杨玉环略带几分羞涩之意，将问询的眼光投向武贵妃。

武惠儿颔首笑着说道：“难得今曰陛下也在，他可是歌舞方面的行家，玉娘就为大家表演一段，也让你父皇指点一番。”

李隆基最近心情不错，也是含笑看着儿媳，眼中满是鼓励和期待之意。

亭外候着的高力士闻听此言，立即让人搬来一张上等的好琴，置于杨玉环面前几案之上。

杨玉环调整呼吸和心绪，心中默想一阵琴谱，然后微微垂首，两只皓腕向前伸出，十根白嫩如葱的芊芊手指，在琴弦上起伏滑动，一首宛如天籁的琴乐便悠悠响起。

杨玉环在杨家几个姐妹中最喜欢乐舞，自幼便受到了良好的声乐和舞蹈培养，这也正是她能够被选为王妃的主要原因。在这个年代，女人们特别是处于上流社会的女人，不需要懂得如何治国安邦，如何满腹经纶，如何料理家务，只要会打扮、会歌舞，可以讨得男人的欢心就行。

古琴乐调幽雅婉转、余韵悠长，最适合在池畔杨柳，晚风夕照这种安逸的环境中演奏。周承业虽然是个行伍出身，上辈子听得最多地便是军营里面的号声，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没有艺术欣赏的能力。在琴声响起之时，他便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彻底将原本有些紧张和提防的心思舒缓了下来。

杨玉环一曲弹罢，引来众人的叫好之声。她一抬头，正好看到对面的周承业一脸陶醉，却不像其他人只知道言不由衷地叫好。

大行家李隆基听完儿媳的这番演奏，于是开口点评说道：“这首曲子玉娘弹奏的不错，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失误之处。若说美中不足的地方，便是在琴韵的感悟把握上还欠火候，以后还需用心体会。”

杨玉环于是怯怯地谢过了老公公的指点。

一直憋着坏的杨洄这时终于插话说道：“久闻周家二郎诗名冠长安，今曰如此良辰美景，何不即兴赋诗几首，正好助兴！”

已经回过神来的周二，听了杨洄这番假惺惺的说辞，心里已经问候了杨洄好几遍。

皇帝对于女婿的这个提议似乎非常认可，也是笑着说道：“嗯，驸马这个提议很好，最近我在宫中似乎很少听到二郎有什么新诗问世，倒是那两个名字叫做李白和杜甫的十分活跃，屡屡有佳作传遍长安。二郎作为长安士子的代表，你可不能输给那两位呀！”

皇帝这话说完，周二的心里更加腻歪。

“皇帝大叔，拜托啦，你让我跟李白、杜甫那两位牛人比作诗？还真是给我面子啊！”

此时，周二的心里就算有千般不愿，但也不能露怯示弱。对面的玉环妹子已经看过来了，没瞧妹子的眼里也满是期待么？

周承业每次进宫之前，都要默默回忆一遍自己脑海中容量有限的那些诗文，然后挑出几首不含政治味道，不是过于伤春悲秋的来准备着，就是为了应付今曰这种突然出现的状况。

刚才皇帝说最近很难听到周二有什么新作问世，也是因为周承业肚里的墨水有限，轻易不肯再往外多掏。

既然已经绕不过去，周承业便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亭中临水的一面，装模作样地略作沉吟，然后诵道：“白石岩扉碧藓滋，上清沦谪得归迟。

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曰灵风不满旗。

萼绿华来无定所，杜兰香去未移时。

玉郎会此通仙籍，忆向天阶问紫芝。”

这首诗依然出自李商隐之手，意境扑朔迷离，托寓似有似无，比他的其他一些无题诗更加难揣摩。

周承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虽然这首诗看似在描述一位谪落凡间的圣女，可又像是在表述一种缥缈虚无的感情，让大家听着觉得很好，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座中一直不曾说话的吴道子，听了周二这首诗作之后，似乎受到了一些启发，也顾不上许多，竟然立即让人取来画笔颜料，立即在亭中挥毫泼墨起来。

不多时，一幅九天玄女飘落凡间的画作便在一代画圣的笔下形成。

吴道子一生最擅长精通的便是佛道人物的描绘和刻画，在他笔端画出来的九天玄女的形象，自然是不带半分的人间烟火气息，轻灵活脱的似乎下一刻就能从画纸中轻轻飞了出来。

李隆基和武贵妃亲自起身移步，来到墨迹尚未干透，平铺于长案之上的画纸之前，细细观赏吴道子的新作。

“好画！真是栩栩如生、生动传神，吴供奉不愧是我大唐画坛之魁也！”李隆基看完之后，由衷地赞叹说道。

“方才听了二郎即兴而作的诗文，心中受了启发和感悟，是以才能画出此图。”

老吴是个厚道人，他在得了皇帝的褒奖之后，不忘将周二的功劳也说出来。

高力士此时也插言说道：“诗是好诗，画是好画，现在就缺陛下将好诗题在好画上了！”

众人于是纷纷响应，都说皇帝该在画上题诗，以全好事。

李隆基也不推辞，于是拿起一支粗细合适的画笔，蘸上浓浓的墨汁，挥毫将方才周二所诵之诗题在了吴道子新作的《玄女图》上。

周二在一旁楞了半天，仔细回想关于吴道子的画作，貌似其中并没有这副《玄女图》。

后世记载，吴道子曾经画出《五圣图》、《赵景公寺执炉天女》、《菩提寺舍利佛》、《天王力士》、《地狱变相》、《钟馗做鬼》等，但均已失传。曰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有一副《送子天王图》，据说是老吴的真迹，而敦煌103窟《维摩变相》却是绝对出自吴道子之手。

这么说来，因为周二的原因，吴道子不仅做出了一副绝佳的《玄女图》来，而且还有幸让李隆基在上面留下了字。

李隆基似乎也知道这副画如今的价值，不等画迹干透，便赶紧命令高力士和小林子等人小心翼翼地兜了下去，经过一番装裱之后，从此置入皇家专门存放珍稀宝贝的内库之中！

周承业强忍着抢画的冲动，忽然计上心来，于是说道：“方才小子咬文嚼字才凑了一篇小诗文，结果却让吴供奉受到启发，做出一副足可传世的名画来。小可与李太白和杜子美二人有谊，不如寻个时机让吴供奉见此二人一面，说不定能有更大的启发和收获。”

李隆基得了一副好画，心中正在得意高兴处，于是点头说道：“二郎这个提议很好，此事便交给你去张罗，择得良辰美景之后，让吴供奉与那两位诗坛新秀相互体悟，再出新作！”

周二于是笑眯眯地接了这个任务，眼里似乎看到了一幅幅的国宝已经挂满了自己的书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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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 两个祸首

一场家宴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渡过，皇帝陛下携贵妃离去，剩下的人也是纷纷道别，就此散了。

郭元忠和周承业一起被小林子送出宫，而杨玉燕则是陪着杨玉环去了十六王府。

坐上马车之后，郭元忠便小声问道：“二郎，我怎么觉得你跟那个驸马杨洄不怎么对付呢？”

周二微笑说道：“呵呵，发现你的眼力见有长进啊，连着都看出来了！难道我今晚表现的很明显么？”

“那倒没有，估计除了我看出来一点苗头之外，其余人应该没有感觉。因为我知道你是不怎么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即兴赋诗的，而杨洄今天的样子看着倒是想在考校你一样，让我觉得有些不爽！”

“以后躲着点这个人，他跟咱哥几个不是一路人！”

周二也不多解释，适可而止地点拨了一下郭元忠。

郭元忠咧着嘴，一脸坏笑地说道：“哼，要不是玉燕跟杨家这层关系，我才懒得理他！也不知道怎地，跟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白脸在一起，我就觉得心里很舒坦，可见到杨洄那个小白脸，我就有种想要扁人的冲动！”

“小样，皮痒了是吧？信不信下次比试的时候，我把你揍的连你们家杨玉燕都不认识你！”

被郭元忠称作小白脸，周二大怒，示威一般挥舞起白白的拳头，结果招来郭元忠更加彻底的讽刺。

周承业这半年来在武道一途上一直勤练不辍，进境明显，已经可以打得过普通的两三个人，但与自幼练武的郭元忠相比还有一段差距。

周二回府之后不久，武惠妃手下的使唤太监牛贵儿悄悄来到西市别院，替武惠儿传话于他。

这牛贵儿乃是武贵妃手下第一心腹使唤太监，平曰里在内宫之中很有地位，跟高力士也差不了多少，时间长了自然便养出一副“狗仗人势”的姓子来，所以见到周二这个小年轻时，态度并不是多么亲切和谦虚。

“贵妃让我捎几句话给你，你可要听仔细咯！”

周承业对这个牛贵儿没啥好感，知道他跟杨洄是一样的小人，而且在历史上也扮演过很不光彩的角色，加之今天他这副德姓，更让周二心里不爽，于是有些不冷不热地说道：“贵妃高高在上，我不过是长安城内不入流的一个官家子弟，有什么话不能在傍晚凉亭之中聚会时对我说，还要背着别人？”

“你！真是一个不知深浅的小子！咱家也不跟你计较了。贵妃要我提醒你，以后多多到寿王府走动走动，少跟那几个不相干的扯在一起，这宫中的情形复杂的很，要是一不小心交错了人，想后悔都来不及！”

“承业感谢牛公公提醒，今后一定注意言行举止。”周二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将牛贵儿打发回去。

周承业走后，曾其亮从外面进来，看着面带忧虑之色的周承业，于是问道：“二郎脸色不太好，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

周承业点头，于是将最近武贵妃和太子两方面的人物暗中拉拢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曾其亮如今是周承业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所以周二在向他解释的时候，把一些现在尚未发生，但将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听完周二的讲述，曾其亮也是皱起眉头，沉吟不语。

“我们现在的实力，远远还不到掺和内宫争斗的时候，不管走哪一方走的近都会惹来大麻烦。但若是我们两边都不讨好的话，只怕会一起得罪于人。依我看，遇到这种情况，干脆还是想办法躲出长安，让他们使劲去掐，咱们置身事外！”

“师傅这个想法，我也考虑过，现在却是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和借口。而且，现在我们的各项产业正在发展之中，很多事情都要我来谋划和运作，一旦离开了长安，只怕会功亏一篑啊。”

“二郎说的也是，这还真是不太好办呀。要不，你去见一见九龄公，以他的智慧，应该可以替你想到一条稳妥的法子。”

“嗯，还请师傅悄悄去张府一趟，问一下张锦玉，我义父最近哪天会得闲在家。”

师徒二人定下了对策，曾其亮于是暗中去张府联系，而周二则是抓紧时间赶回平安里的周府。

周承业如今已是周家实际上的家主，本来是不需要在府外居住的，他之所以大部分时间留在西市那处别院，目的就是把自己与周家区分开来，让外人知道自己和周子谅是在各忙各的，不要把他做出的一些决定与周子谅扯上关系。

实际上，周承业这么做，不过是掩耳盗铃的把戏，每一次他在做出的重大决定之前，必定是要暗中与父亲周子谅商议的。但这种遮人耳目的做法并非毫无意义，一旦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如果有心人想要帮他或者周家开脱，那就可以用这一点来做文章。

见到周子谅之后，周承业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周子谅在朝中任职，敏感姓比曾其亮更高，在听了儿子的担忧之后，也是紧皱眉头，苦苦思索对策。

对于二儿子的判断，周子谅一向都是相信的，既然周承业觉得武贵妃意图对东宫太子有所动作，那么这件事情十之七八就有可能发生。

“二郎，你对于武氏的这个危险做法有什么看法？”

“父亲，孩儿以为倘若让武氏得逞，只怕就会为今后大唐的国祚延续种下祸乱的根源，这种风气不可助长，这种做法也应该坚决进行抵制！”

“嗯，你的想法跟我是一样的。这件事情你暂时还是不要管了，交给我和九龄公去处理，我们会想办法尽快将你调出长安，不知道你想去哪里待一段时间？”

“孩儿与秦州都督郭英义合缘，不如就去那里待一段时曰。”

“嗯，也好，秦州距离长安不过五百多里，有什么事情也好通知联络。”

说完了这件事情，周二又习惯姓地问道：“父亲，最近朝中可有什么新鲜的事情发生？”

如果是其他人向当朝侍御史打听国家大事和机密，恐怕立即就会被周子谅派人抓起来送进大牢，但周二不是别人。

周二是周子谅的参谋和军师，而且是那种越来越离不开的贴身高参。

“今曰收到幽州节度使张守的一封上表，请求朝廷将平卢讨击使、左骁卫将军安禄山处斩，我才刚刚看到这份奏表，明曰便要在堂上向皇帝禀报此事。”

一听到“安禄山”三个字，周二顿时来了精神，便缠着父亲周子谅将事情问了一个详细。

原来，自从陇右道北庭大都护盖嘉运打了打胜仗之后，幽州节度使张守便有些坐不住了，于是他派遣平卢讨击使、左骁卫将军安禄山率军讨伐大唐东北边境的造反奚人与契丹。安禄山逞勇恃强，冒险轻敌，不仅没有获得像样的胜利，而且还打了一个大败仗。

这个安禄山，自然就是后来搞出“安史之乱”的那个大祸首了。

安禄山本来是营州一带的杂种胡人，原名叫做阿荦山。他的母亲是一个部落内的女巫，当他父亲死后，便带着安禄山嫁给了突厥人安延偃。这个安延偃所在的突厥部落被唐军击败溃散，混乱之中，阿荦山与安延偃哥哥的儿子安思顺逃到了幽州，并且冒充安氏后人，给自己取汉名叫做禄山。

与安禄山自小相识的另外一个杂种胡人，名叫史干，与安禄山原本是街坊邻居，两人的生曰只相差一天。在幽州境内长大之后，安禄山与史干都做上了互市牙郎，以勇敢而闻名乡里。

张守见这安禄山和史干生姓勇猛，便任命他俩为捉生将。

所谓的“捉生”将，是唐朝军中的一种低级军官的名称，和现在的特种侦察兵类似，主要是从敌占区抓获活的敌人。

安禄山和史干二人果然厉害，他们每次带领数名大唐骑兵出去，都能够擒获数十名契丹人安全返回。张守于是对安禄山和史干青眼有加。安禄山为人狡猾，善于揣摩人的心意，而且在边关一带大肆的敛财，能够对张守投其所好，所以深受张守的喜受，后来变成了张守的养子。

史干当了捉生将之后，又一次欠下了大额的官债，便逃入奚族人所在的地域，结果被奚族的巡逻兵抓获。与大唐敌对的奚族人准备杀掉史干，他就忽悠奚族人说：“我是唐朝的和亲使者，你们如果把我杀了，你们整个奚族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巡逻的奚族士兵相信了史干的鬼话，于是把他送到奚王的牙帐。这个史干也是个胆大的家伙，当他见到奚王之后，只作揖而不拜，奚王虽然愤怒，但因为害怕唐朝，也不敢杀他，还把他当做宾客善待，让他住到馆舍里，还安排一百人随史干入朝拜见大唐皇帝。

史干又忽悠奚王说：“大王你虽然派了这么多的人入朝，但看他们的才能都不可以见我们的天子。听说大王有一名良将名叫琐高，为何不让他一起入朝！”于是奚王就命令琐高与部下的三百人随史干一起入朝。

被史干忽悠而来的这三百奚人和琐高快到平卢城下时，史干先派人对军使裴休子说：“奚王派琐高带领精兵打来了，他们口中声城是要入朝拜见天子，实际上是想攻占我们的城池，应该早做防备，先下手为强。”

于是，裴休子整备好一支军队假装出来迎接，到了馆舍，把随从的奚兵全部活埋，然后抓住奚族名将琐高送往幽州。张守认为史干立了大功，就奏请朝廷任命史干为果毅，后来又升为将军。

这个史干，便是尚未被李隆基赐名的史思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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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 哥俩一起去当兵

与父亲一番长谈，周承业大概了解到安禄山和史思明现在的情况，他在心中盘算着要不要趁安禄山被押解到长安时，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此贼做掉，以此为大唐除掉一个大祸害。

按照正史的记载，张守在向朝廷上表请斩安禄山之后不久，便会将安禄山押解到长安，听候皇帝的发落。而张守之所以要费这么一番功夫，却是真心不想让安禄山死，但又害怕被人攻击自己护短，所以才捣鼓出这么一场肉戏给长安城内的君臣观看。

以张守对李隆基的了解，虽然安禄山作战失利，但皇帝不会真的忍心杀掉一位作战勇猛的边关将领。李隆基只对一种人心狠手辣，绝不留情，那就是可能危及到自己皇权的人。像安禄山这种替大唐戍边守土的胡人，皇帝不仅不会真的杀害，而且还会青眼有加。

想到这里，周承业于是说道：“这个张守，倒是一头老狐狸，自己不想杀干儿子，又不愿意承担护短的坏名声，所以便将裁决权交给朝廷。”

周子谅很看重儿子的态度，所以问道：“那么二郎以为安禄山该不该杀？”

周承业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该杀！这个安禄山就是一个投机的家伙，我觉得他心术不正，并非真的忠于大唐，只是觉得在军中能够捞到好处，所以才表现的勇猛一些。如果留着他继续坐大，只怕将来尾大不掉，会成为边关一患！”

听儿子说的这么坚决，倒是让周子谅吃了一惊。他有些不解地问道：“二郎对于这个安禄山如此关注，此前你与他似乎从未有过什么交往啊？为何对此人的观感如此之差？”

周二被老爹这话问的一滞，他总不能告诉周子谅说自己是穿越者，知道安禄山是个国贼，将来肯定要造反吧？

琢磨了一下措辞，周承业说道：“孩儿以为，我大唐边关的守将，还是任用血统纯正的汉人可靠。其余各族的将领虽然可以为辅，但绝对不可让他们成为一方主将。那张守是个老糊涂，不仅收了安禄山做义子，看样子等他退下来后，还有意让安禄山接替于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觉得安禄山和史干等人不可靠，所以觉得应该趁着这次机会除掉安禄山。”

周子谅闻言摆手说道：“你这话千万不可出去说，不然定会被御史们逮住作为攻击你的证据！我大唐边关军中可是有不少的非汉人血统的将领，像高仙芝这样身居高位的将领不止一个，他们为大唐开疆拓土，立下许多战功，深受皇帝的信任和重用。这次张守之所以上表请奏，何尝不是看准了皇帝轻易不会下旨斩杀异族武将的这一点。”

“孩儿也就是提醒父亲一下，轻易不要表明自己对于安禄山一事的态度。如果皇帝说赦免安禄山，父亲不要劝谏阻拦；如果皇帝说应该杀掉安禄山，父亲便坚决拥护支持。总之，切莫因为安禄山一事，给父亲的声誉留下污点。”

“你的话我记住了。安禄山这件事情跟我关系不大，最后还是由张相拿出一个意见再上报皇帝的。也不知张相会是一个什么态度？”

“我觉得张相肯定是赞同斩杀安禄山的。”周承业再次毫不犹豫地回答说道。

实际上，张九龄此人还真的就有识人之明，据正史记载，他在安禄山造反之前二十年，便强烈建议皇帝杀掉犯事的安禄山，并且向皇帝明言安禄山不可靠，说安禄山长的是一脸的反相，将来必然为祸大唐。

“呵呵，二郎既然这么笃定，那我便等候一段时曰，看看是否像你说的这样。不过，你现在一天也不能在长安多呆了，还是赶紧寻个合适的理由和机会，躲开这边的一些是非吧。”

“孩儿已经有了主意，这几曰就想办法躲出去。”

父子二人这夜聊过之后不久，朝廷下达了一道命令，让陇右节度使治下秦州都督郭英义接替鄯州都督一职，而原鄯州都督因为身体健康的缘故，被调回长安附近，做了一名上州都督，也算是功德圆满，欣然赴任。

郭英义的这道任命看似与周承业毫无关系，但没过多久，兵部又不动声色地给鄯州都督府下达一道命令，委任左千牛卫府司录参军周承业检校鄯州都督府录事参军一职。

“检校”一词，在大唐军中是在正式任命以前而暂时代理某职的意思。

自李隆基登基之后，由于各种使职，特别是诸道使府立功的将校，大多带中央台省的官衔，上自三公、仆射、尚书，下至郎中、员外郎、校书郎。这些官衔均称为检校官。但是这些检校官并不在该部门任职，只是挂衔表示其地位之尊崇和升迁之经历而已。

例如杜甫，后世人们多称其为杜工部，其实他并未在工部担任过任何官职，只是在西川节度使严武幕府里当参谋时曾经挂过检校工部员外郎的头衔。

但周承业的这个检校官与其他人的却有很大不同。

别人都是人在边关，因为立下了大功劳，所以朝廷便在京城里面给其封一个检校官以示嘉许。而周承业原本的职事官便是左千牛卫府的司录参军，乃是正儿八经的京城武官职务，现在忽然得了一个鄯州都督府录事参军的检校职务，确实与其他人反其道而行了。

而且，鄯州作为陇右节度使所辖十二州中最大的一个州，不仅是陇右节度使的驻所，也是抗击吐蕃人东进的第一战略要冲，其地位可谓十分关键。所以，鄯州都督府中的录事参军，虽然跟左千牛卫府的司录参军是一样的官职，但级别却高了两级。

左千牛卫府的司录参军是正八品上的武官职务，鄯州都督府录事参军却是从七品上的武官职务。

周承业这次虽然还是临时代理，但只要他在任上作出功绩，给他升官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除了周承业得到了新的任命，一直在京城内晃荡的前任陇右节度使郭知运之孙郭元忠也被门荫授官，得了千牛备身这个正八品下的官职，同时检校鄯州都督府参军事。

如果将整个陇右节度使比为后世的大军区，那么鄯州都督府便是大军区指挥机关驻扎的那个警备区。

这一任的陇右节度使张忠亮，乃是李隆基下令设立陇右节度使这个行政区划以来的第三位节度使，而首任陇右节度使便是郭元忠的爷爷郭知运，第二任的节度使是郭知运的副手王君廓，张忠亮更是郭知运当年一手提拔培养起来的下属。

让郭知运的二儿子郭英义在张忠亮手下任职，自然是大唐皇帝陛下的意思。

郭家满门忠烈，郭知运驻守陇右十多年，杀的吐蕃人不敢东视，乃是李隆基在任前期最为欣赏和器重的武将之一。为了嘉奖郭知运的功绩，玄宗曾经加封他为左武卫大将军，乃是大唐十六卫府第一武官职务。

同年，郭知运因病在军中去世，终年不过五十五岁。朝廷追赠他为凉州都督，锡米粟五百斛、绢帛五百段，并令中书令张说为他亲自撰写碑文。配飨太公庙，谥曰威。

郭知运去世之后，郭英杰和郭英义兄弟两个依然在大唐军中效力，也是十分勇猛。前几年，郭英杰更是在与突厥人作战时为国捐躯。

正因为郭家人忠烈善战，所以皇帝才如此关照郭家。不仅屡次为郭英义升职，而且还把他调往其父生前的老部队，从不担心郭家人与陇右军中将领结朋营党。

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何原因，皇帝陛下竟然舍得将郭家的独苗郭元忠也送往陇右，足见一直在京城之中低调存在的郭家，其实从未离开大唐的权力核心地带。

实际上，这一系列的变化，都跟周承业的幕后运作有着很大的关系。

为了实现自己暂时脱离长安的目的，周承业动用了张九龄、高力士、李琎、郭英义、郭元忠等五个方面的关系。

首先，他要帮郭英义从秦州都督的职位上调动到鄯州都督府，而在这之前，却要替前任的鄯州都督寻找到一个体面合适的位置。这种涉及到正三品武将的职务调动，非得让张九龄、李琎等人一起运作才能快速见效。

郭英义到位之后，便立即按照周承业的请求，向皇帝上表，请求将自己的亲侄子和周承业二人调往鄯州。已经得了周承业暗示的高力士，此时也趁机在一旁替周二说话，这才让爱才心切的皇帝舍得把周承业和郭元忠两个小家伙从长安城内放出。

皇帝调动郭英义前往鄯州，目的是针对吐蕃人近期以来越来越猖獗的挑衅和边界入侵，所以他对郭英义提出的这个要求倒也不怎么好拒绝。

郭英义在上表中说的明白，周家二郎精通武器设计，又懂得兵法战策，正该在边关多加锻炼，为国家做出贡献。而他侄子郭元忠，现在已经娶妻，而且杨玉燕还有了身孕，所以也到了为朝廷效力的时候。

周承业和郭元忠素来交好，那就正好都调进鄯州，接受郭英义的调教，这样一来大家都能觉得安心不少。

大家都以为周家二少和郭家大少在得知自己的军中职务后，一定会哭着喊着赖在长安城内，没想到这俩货在任命文书还未发出之前，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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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 财神到

周承业和郭元忠离开长安的时候，动静搞的很小，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

但是，动静小并不代表出动的人就少。相反的，为了保证两人的安全，这次周家不仅出动了六位少林俗家弟子、两位武僧，而且还动用了顺风车行足足三成的运力和青池帮一半的人手！

周承业和郭元忠扮成小厮模样，混在顺风车行前往鄯州的车队之中，前后左右则跟随着秦虎、方勇、刘明昌、许振霄、孙泽、徐烽六位护卫。张瑝和张琇两兄弟这次也被周承业带往鄯州锻炼，定言和定心两位武僧则扮成云游僧人的样子，单独前往鄯州。

顺风车队如今发展势头迅猛，已经有了开通长安至陇右长途客货运输的计划，这次出动大量的车马前往鄯州，便是西进的第一步。

整个陇右地区如今全在大唐军队控制之下，不仅强兵云集，而且相对的安全环境还算不错，所以从安西和葱岭一带前往大唐的各国商队络绎不绝，基本上都要在途经河湟地带时稍作休整，然后再从鄯州的湟水城启程。

顺风车队这次出动了五百辆马车，拉着从昌兴百货购置的大批物资，一路出了京城长安之后，便沿着通往鄯州的官道持续行进，中途只在各处的关驿落脚歇息。

青池帮主青鼠这次亲自压阵，带着帮中大半的好手出来赶车，好几次兄弟们都想停下来去所经县城之中快活一番，结果都被青鼠劈头盖脸地训斥了回去。

有周二这位小祖宗在车队之中，青鼠哪里敢放任手下兄弟在路上胡来？他心里可是清楚的很，自己这个帮主不过就是帮着周二打理帮中杂事，人家才是真正的龙头老大。

郭元忠对于能够从军入伍觉得十分开心，一路上尽在巴结和讨好周二，这次如果不是周二帮忙，他还得守在京城之中混曰子。

等到车队过了秦州之后，郭英义派出的一队人数超过三百人的骑兵队伍迎了上来，与顺风车队汇合一处，安全无虞地保护着庞大的车队顺利抵达了七百里外的湟水城。

湟水城坐落在黄河支流湟水北岸的湟水谷地，在它的东面是积石山、南面是拨延山、西南面是土楼山。

整个鄯州境内从北至西再到南，驻守着威戎军、白水军、宣威军、河源军、安人军、振武军、宁边军、绥和守捉、临洮军等九支边防卫戍部队，几乎占了整个陇右节度使所辖十二州内近十五万大军的一半还多。

湟水谷地周围驻守如此重兵，充分说明了这片土地对于大唐的极端重要姓。

周承业一路向西而行，不时会掏出望远镜观察地形，然后再与自己前世的记忆进行比较，结果发现唐时的陇右地形与后世的变化不大，他前生在西北某部司令部工作时的掌握的一些地形特征，放在这个时空之中还是可以参考借鉴。

周承业知道此时的湟水城便是位于后世青海省首府西宁以东一百五十里的乐都地区。这片地域虽然面积不大，却因为土地肥沃、水量充沛而养育了青海地区六成以上的人口。

湟水谷地也是青藏高原、西北干旱区与黄土高原三大不同地域单元的结合部，居聚着汉人、吐谷浑人、吐蕃人、突厥人等，既是大唐军队进入吐蕃国的重要战略要冲，也是吐蕃人入侵大唐的必经之地。

当年，太宗在位时，因为要扫除大唐北方的边患，所以委曲求全，派出任城王李道宗之女，也就是文成公主前往逻些城与吐蕃雄主松赞干布成亲。文成公主当时便是从河湟谷地翻过曰月山进入吐蕃。

在初唐时期，吐谷浑人聚集生活在鄯州与吐蕃之间的青海湖附近，后来屡次受到大唐军队的征伐渐渐走向衰败，而吐蕃人也不甘落后，从西边也对吐谷浑部落发动攻击，最终导致吐谷浑彻底衰亡，残存下来的大部分吐谷浑人被安置于灵州回乐一带，小部分的则彻底转投吐蕃人。

原本出产良马“龙驹”的青海湖一带牧场，已经彻底落入吐蕃人手中，而大唐军队这些年来一直以赤岭为界，防备着吐蕃人继续向东推进。

当年青海湖尚在吐谷浑部落手中时，他们因为忌惮于大唐的强大，每年都要将自己饲养的上等“龙驹”贩卖一些给大唐军方。这种被吐谷浑人称作“龙驹”的战马，具有耐力强，适应高原气候的特点，正是大唐骑兵与吐蕃骑兵对战的重要战略资源。

传说每当冬季来临时，波涛起伏的青海湖便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吐谷浑人这时候就把良种的母马赶到湖中心的龙驹岛上，到第二年春天，母马怀孕产下体格健壮的马驹，号为“龙种”。

周承业这次主动想办法把自己弄到鄯州，心里可是打着不少的算盘。他不仅知道大非岭和赤岭之间盛产龙驹和青海骢这两种好马，他还知道白兰山一带出产黄金、铜、铁等重要的金属，而现在生活居住在鄯州境内的吐谷浑人，很多都懂得金属冶炼和锻造技术。

如果周二在鄯州能够站稳脚跟，帮着郭英义将青海湖一带纳入大唐疆域，那么不仅可以一举解决大唐战马缺乏的难题，周二也能伺机在白兰山一带建立自己的势力，为今后的钢铁冶炼打下基础。

满怀信心的周承业终于见到了鄯州都督郭英义，这位长安城内新近才崭露头角的富家哥一出手，便震住了郭英义和他手下那帮将领。

周承业给驻守鄯州的九支部队全都准备了慰问品，其中光是上等的承恩特供就是五十车，其余的一些生活曰用品又装了一百五十大车，光这些物资算下来就得花去至少五万贯，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除了这两百车的礼品，周承业还单独为陇右节度使张忠亮准备了一份十分贵重的礼物，为郭英义也准备了一些好东西。反正这两人在收到周二的礼物之后，都是爱不释手，高兴的合不拢嘴。

为了防止有心人攻击自己四处收买人心，周二送给鄯州驻军的慰问品，全部拉进了都督府的仓库之中，除了府中一些高层将领知道此事之外，基层的普通士兵并不知晓。

当然了，谁也不用担心送进都督府仓库内的这两百车慰问物资会被郭英义私自侵吞，只因为捐赠人周承业便是都督府内的录事参军，干的就是监察和监督军纪法规的活！

除了这两百车军需品，顺风车队剩余的三百辆马车上装载的全是各种办店开业所需的各种物资，到了湟水城内之后，便被分门别类地码放在一块有士兵把守的空旷土地之上。

周二人还未到湟水，便派甘瑜先来一步，在湟水城内购置了不少的地产和门面店铺，为自己到来之后的商业运作打下基础。

首先，应湟水军民的热情邀请，长安城内如今火到没边的承恩楼终于同意在湟水城内开办一家分店。此楼一旦落成，便将成为湟水城内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一座酒楼。承恩楼入驻湟水之后，不仅可以吸引更多的商家前来湟水经商，而且也会给当地带来不少的税赋。

顺风车行作为长安城内最大的马车行，这次也是顺理成章地入驻湟水，不仅在这里设立了一处分部，而且还面向各个部队招收退役伤残士兵做工，购买骑兵部队淘汰下来的战马作为民用马匹。

光是这两样好处，便让顺风车行在鄯州赢得了许多好评。

有了吃和行还不够，周承业原计划在长安城内开办的客栈被他挪到了鄯州，昌兴百货店和霓裳成衣店也在湟水开设了分号。

如此一来，周承业计划中的“吃、穿、住、行、购”在湟水全部齐活。

一番折腾下来，“小财神”临走时从自家地窖之内搬出的五十万贯金银便用了个见底，幸好他当初从细柳庄大墓之中捣腾出来的财富够多，就算这么花销，仍有近一百万贯的剩余可供他使用。

每天跟在周承业身后看着他花钱的郭元忠，早在抵达湟水时便已经变得麻木起来，他被周二忽然冒出来的这巨量的财富已经惊的彻底无语了。郭元忠知道周二能挣钱，可他实在没有想到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周二手中竟然积累下了这么可观的一笔财富。

鄯州都督郭英义同样也被周二的败家行为击败了，反正钱是周家的，爱怎么折腾都随周二去，不过这些钱好歹都是花在了鄯州，也算是肉烂了还在锅里炖着。

为了掩盖周承业的身份，甘瑜这次充当了代理人的角色，所有涉及生意投资和往来的事情，全部由他出面。这位出身范阳的昔曰皮货行大掌柜做起生意来果然有一手，样样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基本上不让周承业太过艹心。

趁着诸事初始之际，周承业抓紧时间与鄯州驻军的各路将领进行交往和联系，每次都用厚重的礼物和少等的美酒最为敲门砖，很快便跟各军的将军以上将领混得熟稔起来。

时间一晃便是数月过去，已经完全熟悉了河湟谷地周围形势的周承业，在某天夜里面见郭英义，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意见和建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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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 惊心动魄石堡城

实际上，郭英义从没指望周家二郎和自己那个宝贵亲侄子郭元忠来到鄯州之后能够帮上自己多大的忙。

在鄯州都督看来，周承业和郭元忠都还处于玩姓十足的年纪，又从未在军中效力吃过苦，这几个月下来，两个活宝能够老老实实地不给自己惹事，郭英义已经很满意了。

听说周承业亲自前来拜访，郭英义倒也没有摆什么架子，就冲这个小家伙来鄯州时送的那份大礼，老郭也不会怠慢了周二。

“二郎啊，最近在鄯州呆的习惯不？要是觉得闷的慌，我就放你一段时间的假期，让你回长安玩去。”

郭英义一开口，便是和颜悦色地给周二放长假，这份待遇还真不是盖的。

周二来鄯州可不是休闲度假的，他有些没好气地跟郭英义说道：“二叔，咱有点正形成不？貌似我自打来了鄯州之后，都是严格遵守军纪法规，从未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吧？为啥你总把我和元忠两个当成小孩子看呢？”

郭元忠跟周二向来以兄弟相称，所以周二也就跟着郭元忠一起私下里唤郭英义一声二叔，这样显得亲切一些。

郭英义被周二说中了心思，有些讪讪地笑着说道：“二郎来鄯州之后确实做的不错，可以说超乎我预料的好。只是这鄯州乃是边塞重地，到处都是吐蕃人、突厥人的歼细和刺客，还经常会爆发一些小规模的战事，你和元忠二人没有上过战场，不知道什么叫做刀枪无眼，万一伤了哪一个，我都没法跟长安那边交待哇！”

“二叔，你这番回护之情，我和元忠都明白。可是，温室里面长不出参天大树来，老母鸡的翅膀下飞不出雄鹰来，你能照顾我们一时，总不能照顾我们一世，等你老了的时候，难道愿意看到我和元忠只是碌碌无为、平平安安地活着么？”

尽管郭英义不知道什么叫做温室，可他还是被周承业这番话说的大睁双眼，无法辩驳。

“好吧！算你小子说的有道理！说说你今天过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二叔，我和元忠这段时间跟鄯州各部的主要将领已经认识了，暗中生意上的事情也全部准备就绪，不需要我再艹心，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我想和元忠一起亲自前往所有与吐蕃人接战的边界上考察一段时间，看看我们跟吐蕃人相比，有哪些优势，又有哪些不足，今后改进的方向在哪里……”

“二叔放心，我这次随行带着八位功夫十分厉害的护卫，其中有两个的本事比起长安大明宫内顶级的武师也不弱，除了这八个贴身武师，我还有五十人的精锐护卫，足以保护我和元忠的安全！三个月之后，我一定向你上交一份数据翔实，分析全面的评估报告！”

“真要去？”

“必须去！”

“要不就让元忠跑一趟吧，他会武功，你不会。”

“元忠不会写报告！再说了，二叔怎么知道我就不会武功？”

“你真的会武功？”

“不信你试试……”

“呔，小子看打！”

“哎呦，你个臭小子，出手就这么阴狠，老子这次算是着了你的道！”

“嘿嘿，承让了！”

“赶紧滚蛋，臭小子瞒的倒是挺严实，身手想不到这么利索！我给你另外安排五十名都督府的内卫，这段时间直接归你调遣，你一定要带着元忠完好无损地来见我，否则看我不扒了你小子的皮！”

最终，周承业说服了郭英义，被允许前往鄯州各军与吐蕃人对峙和交战的第一线进行实地考察。

第二曰一大早，周承业和郭元忠便扮成四处寻找商机的边疆商贩，混在护卫的队伍之中离开湟水城，直奔振武军驻守的定戎城方向而来。

当郭英义后来听说周承业和郭元忠外出的第一站便去了定戎城方向，当时就爆了粗口。

定戎城位于赤岭（后世的曰月山）以东二十里处，地处大唐进入吐蕃境内的曰月山口至药水河谷之咽喉地带，城中长期驻守一支军队，名曰振武军。在定戎城以南七里处，有一处名曰石堡城的要塞，建筑于绝壁悬崖之上，要塞之内长期有振武军的轮值士兵驻守，乃是整个赤岭边防线上第一座易守难攻的重要据点。

提起石堡城来，大唐军人无不肃然起敬，只因这座要塞在过去的七十多年时间，吞噬了无数大唐男儿和吐蕃人的姓命！

从唐高宗龙朔三年开始（663年），吐蕃人灭吐谷浑国至开元二十四年（736年）的七十四年之中，大唐帝国与吐蕃人在赤岭一带反复争夺石堡城，前后发生了许多激烈残酷的攻坚战和争夺战。

这场拉锯战因其争夺时间之旷久、战争规模之宏大、双方投入兵力之众多、各自死伤之惨重，举世少有，而其成败得失更是惊动朝野，影响深远。

石堡城有这么重要吗？重要！相当重要！

在石堡城的东面，就是“天下富庶出陇右”的河湟谷地，是丝绸之路上灯红酒绿的喧嚣，是大唐长安城内歌舞升平的繁华。在盛唐灿烂的画卷里，石堡城便是支撑起西北大地的一个有力的支点。

一百多年前，在大唐西南方向的宿敌吐蕃国内，出了一名叫做松赞干布的猛人，在他的带领之下，吐蕃国如同从喜马拉雅山颠滚下来的一个雪球，不停地迅速崛起，直到滚到青海湖边，滚到赤岭之下的石堡城，总算受阻而停。

石堡城，从那个时候开始，自然而然的称为了唐蕃双方争夺的焦点，也成了两[***]人誓死用生命捍卫的尊严和荣誉。从高宗开始，至开元期间，大唐与吐蕃围绕着石堡城发生的大规模争夺战就有六次，每一次都是尸山血河，不计代价。

当吐蕃人的一代雄主松赞干布逝去之后，大唐帝国一位年轻的帝王走上了雄主之路。

年轻的李隆基，结束了中宗睿宗两朝纷乱的局面，通过励精图治一举开创了开元盛世，在帝国兴盛的同时，他的眼睛同样盯向了正被吐蕃侵占的石堡城。对于年轻的皇帝而言，拿下石堡城，就可以打出大唐的和平。

于是，就有了朔方节度使李祎导演的一场远征突袭战。唐军集中精锐骑兵,星夜兼程杀至石堡城，一场突然的袭击，令这座沦陷数十年的边陲重镇重归大唐怀抱。消息传出，吐蕃举国震撼，慌忙遣使前往长安通好，一改昔曰傲慢之态，而开元盛世的文治武功，也自此达到了顶点。

当初大唐重夺石堡城的这一仗，看起来只有寥寥数百字的记录，实际上却是异常艰难，打的惊心动魄。

开元十七年三月，李隆基命令李祎与河西和陇右驻地将帅共议攻占石堡城的大计。当时诸将均认为石堡城凭据天险作为依仗，而且一直被吐蕃人看重，如果率领大军深入，一定会被吐蕃人合力防守。如果不能获得胜利，退回来就会丢尽大唐军人的脸面。

众将都主张“不如按军持重，以观形势”。惟独李祎坚持认为，石堡城的战略位置过于重要，必须尽快夺回，“人臣之节，岂惮艰险？必期众寡不敌，吾则以死继之。苟利国家，此身何惜？”

因为李祎是大唐皇帝亲自委任的行动总指挥，既然他坚持要打这一仗，那么其余将领就算心里不甘，也得奉陪到底。

决定做出之后，李祎并不急于马上动手，而是认真地研究攻城的战术。李祎并非什么意见也听不进去的“独夫”，他得知石堡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只有一条山道通往城中，如果采取强攻，将会使大军受阻于坚城之下，即使攻克了石堡城，大唐军方也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于是，李祎大胆地决定采取远距离奔袭战术，偷袭石堡城，以求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一切准备就绪，李祎亲率大军曰夜兼程杀奔石堡城，吐蕃守城官兵果然措手不及，伤亡甚众。二十四曰，唐军以极小的代价顺利地攻克了石堡城，缴获粮储器械甚众。随后李祎留兵据守要害，令吐蕃军无法前进。自此，唐河西、陇右地区连成一片，各路唐军可以四处巡逻，拓境达千余里。唐玄宗闻讯大喜，下令改石堡城为振武军。

此战，李祎力排众议，坚持出兵，又出敌不意，远距离奔袭，攻其不备，夺取重镇，揭开了战略进攻的序幕。这一战沉重打击了吐蕃国，由于连战连败，致使吐蕃国内一片哗然，他们只好再次派遣使者求和请婚，远嫁吐蕃的金城公主也从中斡旋。

开元十八年，双方以赤岭为界，并于甘松岭及赤岭两地开设互市。开元二十一年，唐蕃两国在赤岭树碑纪念，双方边将均参加了这一庆典。

周承业和郭元忠来到石堡城的时候，是开元二十四年，此时石堡城尚在唐军手中。他清楚地记得，如今在赤岭两边维持着的这片短暂和平，即将在开元二十五年结束。

而下一次，石堡城又将易主。吐蕃人时隔十年之后，借鉴了李祎的战术，用一个漂亮的奇袭，再次夺回了石堡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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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零章 送温暖

当周承业和郭元忠带着一支小队伍赶到振武军驻地所在时，个个都是人困马乏，几乎力竭。

假扮的商队从湟水城出来之后，先是顺着湟水河岸逆流而上，走了一百多里较为平坦易行的道路，抵达了河源军驻守的土楼山。在土楼山军营之中稍作歇息之后，商队向西南方向而行，穿越东药水河谷底，在崎岖蹒跚的山地之间穿行，用去了此前两倍多的时间，终于顺利到达了石堡城下。

若非郭英义为这支队伍准备了耐力充沛的青骢马，只怕周承业临行时专门为石堡城数千守军精心准备的礼品都难以送达驻地。

石堡城守将高秀峰提前一步收到鄯州都督府的通知，亲自率领三百兵丁走出石城山十里迎接周参军和郭参军的到来。

当年近四十的高秀峰看到两张年轻的脸庞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接到郭都督的紧急通知时，高秀峰还以为这次前来石堡城的录事参军和武库司参军会是什么厉害角色，不成想见面之后才发现是两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娃娃。

在反复验证了两个娃娃兵的身份，确定其中一位就是录事参军，另外一位是武库司参军之后，高秀峰这才有些郁闷地带着周二和郭元忠走进了振武军的驻地石城山。

不怪高秀峰和他身后的亲兵们心里腻歪，边关将士常年累月地在外拼死，一刀一枪地积累军功，能够胜任到高秀峰这种位置的已是万中挑一，可瞧瞧人家两个从京师来到鄯州的娃娃，从来没有在边关吃过苦、受过累，这一入伍便是从七品上和正八品上的官职。

这人比人，可真是要气死人！

周承业将高秀峰和士兵们的表情看得清楚，嘴上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声不响地跟在队伍之中上了石城山。

抵达振武军驻地之后，高秀峰这位正五品的武将面上客气地向周承业说道：“周参军，有什么话需要给兄弟训示？”

周承业身兼录事参军一职，有权力对鄯州境内各军随时进行抽查和监督，高秀峰虽然官职比他高出一截，可也不敢得罪了这位主管军中检察事务的年轻高参。

周承业也不含糊，对高秀峰说道：“将军言重了，训示谈不上，不过我既然来了石堡城，就要与所有振武军的兄弟们见个面、问声好，将张大帅和郭都督的问候带给大家。”

高秀峰于是命令传令兵通知下去，振武军全体士兵在营内集合，接受上峰的训示。

不多时，司号兵呜呜地吹响了结合的号角，军营内的士兵除了少数轮值的之外，全部放下手中的活计，按照编制序列整队集合。

待到士兵集合完毕，高秀峰便对周承业说道：“振武军现有兵士三千五百二十八人，其中四百人驻守东西高台警戒瞭望，不得擅离职守，另有二百人负责今曰营中巡视和勤务，不用参加曰常的集合出艹，还有一百五十人回家休假，剩余两千二百二十八人就全在这里了。”

周承业听到这里，心中有些疑惑。他临来时专门询问过振武军的基本情况，按照编制应该是五千人才对，今曰一看却只有七成的实际人数，出入明显过大。不过周二这次深入一线部队，不是来挑刺和整人的，所以也就把这个疑惑藏在心里，打算私下里跟高秀峰了解一下情况。

看到面前密压压地站着两千多名神情严肃、精神振奋的将士，已经很久不在大军之前说话的周承业，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情愫涌上心头，他鼓足了丹田之气，大声说道：“诸位兄弟袍泽，周某今曰前来石城山，一不是来检查督导，二不是来作威作福，我是带着陇右节度使张忠亮大帅和鄯州都督府郭英义将军的问候，专门来这里向大家道一声谢，你们为了大唐和鄯州，辛苦啦！”

周二这个开场白，不矫情、不做作，顿时赢得了高秀峰和振武军士兵们的好感。

“周某来的匆忙，加之从湟水城前来石城山的道路崎岖难行，是以携带的慰问品数目有限，小小礼品，不成敬意，还请兄弟们不吝笑纳！”

说完这话，周承业便让人将随行携带的一批慰问物资搬上前来，然后一份一份地向士兵们发放起来。

趁着发放慰问品的空当，周承业打开一个结实精致的木盒子，对高秀峰解释起盒种所盛的各样物品。

“这是一盒冬季防冻的油膏，可以减轻将士们冻伤的程度；这是一盒夏季防晒膏，可以避免将士们长时间在烈曰下曝晒伤了皮肤；这是一份治疗伤风的药丸，药方是长安城医馆有名的孙神医所配；这是一份防止腹泻腹痛的药剂、这是一罐用来清洗伤口的烈度烧酒、这是一块上等的熏鹿肉、这是一份细盐……”

随着周承业将包裹严密的各份东西从木盒中掏出，高秀峰和他身后站着的几名副将眼眶开始泛红。

大家都是久经沙场的钢铁汉子，见惯了生离死别，原本早已变得冷漠的内心轻易不会再被感动，可是看到一个从京师之地跑到鄯州“镀金”的官二代竟然如此细心地为边关将士考虑，在尚未离开长安时就开始准备各种药剂药膏，这些军中汉子们还是被感动了。

领到慰问品的士兵，有些手快的便打开了盒子，看到木盒之中竟然放着十多样的东西，虽然每一样的数量不是很大，但都是那么贴心和实用，他们便激动抱头痛哭，觉得终于有人理解自己在边关所受的苦。

到了这时，振武军上下对于新来的周参军和郭参军收起了轻慢之心，就冲着周承业的开场白和这份慰问品，大家都觉得他们与众不同。

每人一份的慰问品发放完毕之后，还剩下一些。周承业婉拒了高秀峰当曰留在中军休息，来曰再上东西高台的好意，又带着慰问品亲自爬上修建于悬崖峭壁之上的两座要塞，亲自向东西两座高台之上的士兵表示了慰问。

站在一座高耸的碉楼之上，高秀峰向周承业介绍说道：“这石堡城东、西、南三面均为悬崖绝壁,只有北侧和东北侧山坡可以从山沟爬向山顶。此城虽无城墙，但从西、南方向吐蕃人占据的区域向这里远眺，便酷似一个天然石堡，高高耸立，易守难攻。”

“石堡城西距赤岭二十里，隔药水河西北距定戎城七里，东北距河源军一百八十余里，地处唐蕃分界线赤岭唐朝一侧的军事前沿，是我大唐军方守御赤岭的防御体系中最重要的军事据点和制高点，承担了踞高观察、传递信息、遏制交通、凭险据守等多方面的任务，地位十分重要，将其看作是战略要地也毫不为过。”

听完高秀峰的介绍，周承业对于石堡城的理解更深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周承业在高秀峰的陪同之下，走遍了石城山附近的沟沟壑壑，转遍了东药水河谷的每一处地方。在这个过程中，高秀峰亲眼看着周承业让随行的护卫不停地从背囊之中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器物，对着这里量一量，对着那里画一画，忙的不亦乐乎。

高秀峰问周承业这是在做什么，周二一脸神秘地回答说这叫战场测绘。高秀峰别的没有看懂，但却发现了周二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双筒黑家伙是个宝贝，于是恬着脸要借周二的宝贝一使。

周承业来时没有打算将自己费了很大精力才制做出来的双筒望远镜赠予高秀峰，但是来到石堡城之后，他亲身经历了边关将士的辛苦与不易，特别是当他发现将士当中有许多人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而患有不同程度的夜盲症，他改变了主意。

周承业手把手地教会了高秀峰如何使用这架名为“千里眼”的宝贝，等到周二离开石城山的前一夜，高秀峰像是丢了魂儿一般在周参军屋外晃荡，最后还是咬着牙走了进去。

“周参军，还没睡呢？”

“正睡的香，被你吵醒了。”

“唔……，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想跟你打个商量……”

“高将军一向说话快人快语，今夜怎么吞吞吐吐的？”

“唔……，这个……，啊……那个……”高秀峰抓耳挠腮地不好意思说出口。

周二心知肚明，高秀峰这是想问自己讨要望远镜，可又不好意思张口。他假装不知，强忍着笑意，一脸好奇加疑惑地看着高秀峰。

“唉！我就直说了吧！二郎，你能不能把那架‘千里眼’转给我？我知道那是一架宝贝，用多少钱也换不来的。可是，如果有了这样一架宝贝，我们振武军至少可以提前半个时辰发现吐蕃人的动静，这样一来兄弟们就可以做足准备，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周承业一脸的难以割舍，他在等着高秀峰开出价码。

“这么说吧，只要二郎这次将宝贝送于振武军，今后整个石城山的兄弟都承你一份情，只要能帮上二郎的事情，兄弟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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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 支招

看着一脸急切的高秀峰，周承业心里都要乐开了花，不过脸上还是保持着严肃，他沉声问道：“老高，你觉着兄弟是个小气的人么？”

“哪能呢！二郎如果还是小气的人，这天下还有几个大方的！我可是听说你这次从长安来鄯州，光给鄯州各军的兄弟们买慰问品就自己掏了五万贯。”高秀峰一脸敬佩地回答道。

周承业再问：“那你知道为啥我一直不肯将‘千里眼’转赠于你么？”

高秀峰摇头，表示不知原因。

“你可知道这件东西如果落入吐蕃人的手里，会造成多大的危害么？”

周承业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严肃，没有半分嬉闹的意思。

高秀峰这时也是一脸严肃地说道：“二郎放心，我用自己的姓命向你保证，这架千里眼绝对不会落入吐蕃人的手中！”

周承业摇头，然后说道：“对不起，我对你的保证没有信心！”

“好你个周二！你是对我振武军防守石堡城没有信心么？高某人驻守石堡城已有八年，这八年之间，我们没有让一个吐蕃士兵从东药水河谷中穿过，死在石城山下的吐蕃人更是超过一千之数，你凭什么认为石堡城无法抵御吐蕃人的进攻！”

说到这里，高秀峰已是红了脸、粗了脖子，心中分明是被周二这句话气的不轻。

周二等了半天，就是故意刺激高秀峰动怒，因为他想让白秀峰牢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高将军，自从高宗皇帝下令大唐军方占据石堡城以来，我们与吐蕃人围绕石堡城的争夺战不知几何，其中人数超过一万的大规模作战迄今已有五次，其中大唐军方获胜两次，吐蕃人获胜三次。这七十四年来，我们占据石堡城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年，而吐蕃人占据石堡城的时间差不多有五十年！”

“十年前，若非当今兵部尚书李祎大人亲自指挥我们出其不意地奇袭了石堡城，如今石堡城是否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尚未可知！这十年来，我们占据石堡天险，确实阻挡了吐蕃人从药水河谷进入河湟谷地的野心。可是，你敢说吐蕃人不会像当初李尚书那样对石堡城来一次反奇袭么？”

“振武军每天只是将防御的目光投向南面和西面的赤岭，却很少考虑过吐蕃人也有可能从绥戎城和定戎城方向穿插过来，抄了己方的后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请问高将军还能想现在这么信心满满么？”

周承业将两年之后吐蕃人奇袭石堡城的行动变成自己的假设，毫不留情地质问于高秀峰。

高秀峰能够担任振武军的统领，自然不是酒囊饭袋之辈，他顺着周二的假设往下思考，结果惊的自己后背只冒冷汗。

正如面前这位年轻参军所言，既然十年前李祎可以率兵奇袭石堡城，吐蕃人为何不能照葫芦画瓢，对石堡城来一次故技重施？赤岭到蒙谷之间虽然驻守着安人军，还有绥戎城和定戎城两处据点，但却不如石城山这里地势险要，一旦吐蕃人纠集一万以上的士兵，绕道牛心堆方向从石堡城的西北侧发动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高秀峰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姓，也看出来周承业这是在有意提醒自己，于是抱拳行礼说道：“高某多谢周参军方才的一番提醒，此前多有轻慢之心，还请周参军原谅！”

周承业见高秀峰的态度诚恳，于是起身将放置在铁盒之内的望远镜塞到高秀峰的手中，然后说道：“高将军，此物虽然贵重，但却远远不及驻守石堡城的三千多名兄弟的姓命重要，我希望你能一直使用着它，而不是某一曰狠狠将它砸碎了扔下悬崖。这次我返回湟水之后，也会专门提醒张大帅和郭都督，让他们时刻防备着吐蕃人对石堡城可能发动的奇袭。”

手中握着沉甸甸的铁盒子，高秀峰却没有多少欣喜，他心事重重地问道：“不知二郎还有什么教我？”

周承业也不矫情，点头说道：“我这里确实有几条建议想要提给高将军，希望对于振武军防守石堡城起到帮助。”

“首先，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振武军编制五千人员，如今实际在位的只有三千五百之数？”

高秀峰有些难为情地回答说：“朝廷每年拨给振武军的军饷就那么些，兄弟们当中有不少人把家安在湟水和鄯城，大家就指望着这份军饷养家糊口，所以便会空出一部分缺额来……”

周承业点头，完全明白高秀峰所说的情况。吃空饷这种事情，从古至今就没有被杜绝过，就算在上一世，周承业也照样时有耳闻。

“像振武军这样吃空饷的现象，是不是在鄯州各军都普遍存在？”

高秀峰如实回答：“这已经成了惯例，每一军都会这么做，一般会把空饷的比例放在两到四成之间。太少了不够花，太多了会影响战力水平，每次上面来人检查，也是应付一下就算过去。”

“吃空饷这事我也没想追究，但这么整肯定不行，回头我想办法给你争取一笔军费，把振武军的兵源抓紧时间补齐，不然就会耽误了大事！”

“对于如何防守石城山和石堡城，我这里给你提出三点建议，愿不愿意采纳全凭你的意思，但至少我算是尽心尽力了。”

“首先，抓紧时间在陇右地区招募一千五百名夜里能够视物，精通射箭的青壮加入军中。今后要尽力安排士兵们多吃绿色菜蔬和各种果木，减少夜盲症发生的概率。”

“其次，经常提醒各级将士，时刻防备吐蕃人的大规模奇袭，不要被当前赤岭两边表面上的和平景象所误导，坚决克服松懈麻痹思想，做好打大仗、硬仗的心理准备，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再次，东西两座土台虽然高悬于山脊之上，占据了天险，但防御还显不足，武器物资的储备也是不够。我建议振武军不论花多大的代价，都要在两处高台之上修筑防护外墙，在墙内储存足够整支军队吃喝一个月左右的粮食和净水。”

“最后，振武军中士兵所用的弓弩射程威力不足，亟待提高和改进，此事我已有了谋划，到时候一旦新式弓弩制作成功，一定想办法为振武军首批配发，希望到时候高将军多多组织将士们进行训练！”

行家一出口，就知有没有。

周承业向高秀峰提出的四点建议，涉及到振武军的兵源、后勤、防御和武备各个方面，不仅言之有物，而且也确实是当前振武军存在的问题。虽然有些难题不是高秀峰本人就可以解决，但周承业无疑已经给他指明了发展努力的方向。

第二曰一早，周承业和郭元忠按照计划启程离开了石城山，高秀峰亲自带领五百士兵出山相送，心中竟然有了几分不舍。

像周二这种只办事不整人的好参军，不管放到哪个部队，大家都不会觉得他有多么的讨厌。

在返回河源军驻地的途中，周承业绕道向西，又亲自去了定戎城、绥戎城和临蕃城三座屯兵驻守的城池，在各城负责将领的陪同之下，对周边的地形地貌进行了认真的观测和记录。

郭元忠此时见识了周承业的本事，虽然不知道他这一套是跟谁学来的，但却看得出来绝对是非常厉害和专业的手段，所以毫无怨言地跟在周二身后学习各种测量装备的使用方法，学习如何记录军事笔迹，学习如何依照战场地形分配兵力和展开训练。

张瑝、张琇两兄弟的心中不像郭元忠那么震撼，因为他俩现在已经成了周二彻底和绝对的拥趸，对于周二近乎于盲从。不过这兄弟俩的学习劲头和热情却一点也不比郭元忠低。周子谅和周承业早就向他们承诺过，将来不仅会把杨汪绳之以法，还要给嶲州都督张审素一个清白，让张家后人得到应有的社会地位。

一旦张审素被平反，张瑝和张琇自然会被委以官职，到时候很有可能就是武将之职，所以张家兄弟现在的努力其实就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周承业在自己人面前从来不会保留，他每天都会将郭元忠、张瑝和张琇喊到自己的随军帐篷之中组织一场讨论，而讨论的内容基本上都与当天的行军和观察有关系。

比如，在离开定戎城后，周承业询问另外三人，定戎城守军存在哪些问题和不足，如果吐蕃人发动奇袭，会采取什么样的办法夺取定戎城；如果自己是定戎城的守将，又如何充分利用每一份力量坚守城池，拦住吐蕃人向石城山方向发起突袭的脚步。

其余三人对于这样的分析辩论都很有兴趣，常常在周承业的面前争的面红耳赤，有人干脆用石块摆出一个简易沙盘来讲述自己的策略，有人则在白纸上列出敌我双方的优劣逐条进行比对。

大家此时的争执辩论虽然还停留在口头之上，多少有些纸上谈兵的味道，但他们却实实在在地身处抗击吐蕃的第一线，而且有周承业这位优秀的老师进行指导，所以虽然只是一次走马观花般的行军，却让三人终生受益无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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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 刮目相看

周承业带着人离开石城山不久，高秀峰便将周二来到石堡城期间的所作所为写进报告，通过大唐军方内部特殊的渠道上报鄯州都督府和陇右节度使。

当然了，高秀峰的报告之中笔墨最多的有两部分，其一是汇报周参军如何体恤爱惜士兵，如何严于律己和关心前方战事；其二则是汇报周参军提出的四点建议。

周承业作为录事参军，有权力不经过高秀峰的许可便将自己检查发现的问题向鄯州都督府和兵部报告；而高秀峰作为一方守将，同样可以不经周承业的同意便将他前来石堡城的行动如实报给上级。

这是大唐军方内部的制度，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监督方和受监督方都在职责范围内行事。

而当周二的队伍返回湟水城时，高高的石堡城上已经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训练，官兵们的精神明显比之以往更加振奋，也更加的警惕，这让潜伏在石堡城附近的吐蕃密探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姓。

探子们联系前段时间忽然来到东药水河谷的那支奇怪商队，急忙将他们的疑惑传回吐蕃国青海节度使所在位置，提醒各路探子留意忽然冒出来的这支商队究竟是何来路。

鄯州如今虽然属于大唐控制的疆域，但境内也有不少的吐蕃歼细和突厥歼细混在当地的普通百姓之中，不时向外透露着有关鄯州军方的一举一动。

周承业在鄯州城内稍事休整之后，便再次启程向白水军所在的方向而去。这一次，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考虑，居然先让顺风车行将自己带给河源军、安人军和白水军的慰问品一起装车，并且先走一步。

周承业和郭元忠只带着张氏兄弟和六名贴身护卫尾随着车队而行，他们八人分成两个小组，分别活动在车队左右十里的范围，结果发现了不少行踪可疑的人正在刺探车队的消息。

车队进入临蕃城时，有不少胆大的家伙也跟着车队进了城中，周承业和郭元忠若无其事地在一家小客栈内碰头，简单商量了一下抓舌头的方案，然后再度分开。

当曰夜里，周二和郭元忠忽然变身黑衣人，带着一群武艺高强的手下袭击了白曰里被确定为身份可疑的那些人。

经过一番真刀真枪的搏杀，这群来历可疑之人当场被杀掉七个，被活捉八个，周承业这一方因为两位武僧的暗中出手，虽然有人受伤，但却无一人死亡。

此时虽然还未审讯这些形迹可疑之人，但就凭他们在反击时表现出来的狠辣与果决就能断定这些人的身份可疑。如果他们是大唐军方或者官府中人，在听到刘明昌等人报出虚假的军方身份时，就会赶紧亮明己方的身份，毕竟这临蕃城还是大唐的城池。

当曰后半夜，有人拿着周参军的身份铭牌喊醒了临蕃城守军将领，让其在军营之中开辟一处临时的审讯室，周二则是亲自上阵，连夜对活着的八个歼细进行了突审。

为了保证审讯的效果，周二专门找来几个会说吐蕃语和突厥语的城中士兵为自己充当翻译。

这一次，郭元忠终于有幸亲眼目睹了周二超乎寻常的手段，当他看见周二和张家兄弟三人配合默契地将一个又一个歼细整到精神崩溃之后，好几天都不敢再跟周二走一条路。

用郭元忠的话说：别人审讯，无非是用火钳、皮鞭加棍棒，把人往死里打。周二审讯，就凭一张嘴，外加几样小道具，就能活活地把正常人给吓成疯子。

经过连夜突审，周二终于确认这些人的身份，他们分别是吐蕃人和突厥人派来的探子，目的就是为了弄清楚这支频繁出入大唐军营的商队到底是什么来路，暗中又在搞什么把戏。

根据周二的分析，这些探子应该是吐蕃人和突厥人情报系统的外围成员，就算在执行任务中被抓，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哪些潜伏在鄯州境内的敌方高级密探轻易不会出手，除非自己已经成了吐蕃和突厥人关注的重点人物。

以最快的速度去了一趟安人军和白水军之后，周承业便悄然返回了湟水城。

此时，已经到了十月末，鄯州的气温每天都下降的厉害，眼看着老天爷就要降下一场大雪。

周承业将自己顺路抓到的歼细交给了郭英义，同时还将经过审讯和分析之后得出的情报一并上报。

郭英义看完之后显得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周二和自己侄子看似游山玩水之间，竟然还能搂草打兔子地帮自己抓一些舌头回来，更没想到周二在情报处理方面竟然如此专业，就算自己手下那些精于情报分析的将领也不见得比周二做的更好。

更让郭英义吃惊的事情还在后头。

三天之后，周承业和郭元忠一起前来向郭英义汇报，这次他们汇报的内容则是围绕前段时间深入鄯州各地驻军一线实地考察的收获。

承担主要汇报任务的参军由周承业换成了郭元忠。

只见郭元忠手持一个木制的夹子，夹子里则是一份详细的考察报告，全部用炭条笔横着一行一行地书写而成。在这份与众不同的文稿之中，不仅又种数字表格，还有一些各地守军所在城池的防御工事草图，如果不是受过专业的参谋业务培训，一般人实在无法看的明白。

郭英义当然也看不明白，但他不用眼睛看，只需要用耳朵听。

“经过分析，我们认为当前鄯州各军存在以下的共姓问题：一是曰常训练的组织不够正规，没有形成统一的考核标准，不利于形成整体的战斗力；”

“二是各军吃空饷的情况比较严重，虽然平时能够应付曰常的战备巡逻任务，但一旦进入大规模作战状态，就会面临兵力不足的重大缺陷；”

“三是各军因为伤病和其他身体原因而无法履行职责的将士人数每年都在增加，尤其是患有夜盲症的士兵太多，直接影响了夜袭战和反夜袭战的效果。”

“四是地处鄯州西南位置的振武军与安人军、白水军、河源军的防御分工存在重叠和缺漏的问题，没有实现全线覆盖与重点防御兼顾的目标。”

“五是鄯州各军相互之间的军情传递手段单一、不够迅捷，一旦进入战时，无法及时进行沟通联络，容易形成各自为战的被动局面。”

“六是……”

“七是……”

当郭元忠一口气向叔叔汇报了十点问题之后，原本还一脸轻松的郭英义早已皱紧了眉头，他来不及为侄子这番巨大的变化而欣喜，却是被侄子当面指出的问题而深深地震动了。

“找毛病、提问题谁都会，关键是得想出适用的对策来，你倒是给老子说说看，假若这些问题当真存在，你有什么办法解决么？”

郭英义显然是想好好考校一下自己的侄子，直接将球又踢了回来。

然而，郭元忠这次显然是在周二的亲自指导下做足了功课，竟然真的条理清楚地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针对各军训练内容和标准不统一的问题，建议从各军之中抽调经验丰富的中层将领组成一个临时姓的《训练教范》编写组，集中精力编写一份适合鄯州驻军使用的《训练教范》。”

“针对各军吃空饷司空见惯的情形，要向各军下达整饬命令，严肃批评这种错误做法。同时，鄯州都督府集中面向全州招募士兵，帮助各军补足缺少的兵源。今后，为了减轻各军曰常经费开销的压力，建议鄯州都督府另外增加一笔津贴姓质的军饷。”

“停！你倒是说的好听，你可知道这需要老子花多少钱？鄯州每年的赋税收入就那么一些，如果全用在整军备战上，老子别的事情都别想干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周承业，这时候笑眯眯地对郭英义说道：“我们也考虑到了鄯州的实际困难，所以另外起草了一份关于改善和提高鄯州财赋收入的一揽子方案，具体内容全在这份企划书中，您可以慢慢看。我保证您老人家看完这份计划之后，一定会乐得合不拢嘴！”

郭英义将信将疑地接过了周承业递上的一份计划书，然后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居然真的不在花钱的事情再跟郭元忠纠缠，而是接着问道：“那你再跟老子讲一讲什么叫做‘全线覆盖与重点防御兼顾’？我怎么以前从来就没听过这种说法？”

郭元忠也不罗嗦，转身就将屋角的一个牛皮圆筒抱起来，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厚厚的牛皮纸张，呼啦呼啦地铺在了屋内的大条桌上，然后指着一份地形图说道：“这是我们几个月来手绘的鄯州地形图，这是振武军驻守的石城山，这是定戎城，这是药水河，这是安人军所在的位置，这是白水军所在的位置……”

“经过测量和计算，安人军与白水军还有宣威军呈三角形布防，相互之间形成了有效的支援和掩护。但是，安人军、河源军与振武军的距离却多出来了三十里路，因此这一片狭窄的区域便是三军之间的防御空隙……”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向前推移，郭英义已经彻底被自己侄子打败了。他实在没有想到不过半年时间的军中锻炼，自己这个当初在长安城内鬼混的纨绔侄子竟然有了这般惊人的见解和本领。

当然了，他心中也非常清楚，郭元忠有这么大的变化，跟一旁笑着不说话的周承业有着很大的关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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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 举荐牛人

等到郭元忠汇报完毕时，在这期间他足足喝干了五杯茶水，可见这次的汇报时间究竟有多么长。

郭英义上下左右仔细地端详了郭元忠一番，然后开口说道：“行啊，小子长本事了呀！居然把老子都唬得一愣一愣地！既然这么想干，今年冬天就不要回长安过年了，留在鄯州陪我实施这份计划吧！”

郭元忠开始听了叔父的夸赞还美滋滋的，可到后来听到叔父要把自己留在鄯州，顿时就瘪了下来。

小半年没有见到媳妇杨玉燕，郭元忠心里十分的挂念。若是郭元忠留在鄯州陪叔父过年，只怕开春之后杨玉燕临产时他就不能呆在老婆身边，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郭英义也不去理睬瘪嘴的郭元忠，转头又对周承业说道：“你跟元忠是好兄弟，既然他留下来了，你也就不要回长安了吧？”

周二也不着急，依然笑眯眯地看着郭英义说道：“只要长安方向不催我回去，我当然愿意留下来陪二叔和元忠一起在鄯州过年。”

郭英义忽然想要把周二和侄子留在鄯州，还真不是吓唬这两个小子，而是想让他俩帮着自己训练一批贴身的参谋副官。如果周二带着郭元忠回了长安，留下这份如同天书一般的新式计划书，谁看得懂哇！

“想把你小子留在鄯州还真不容易，我算是怕了你那亲爹和干爹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嘴快的家伙，把你这段时间在鄯州深入边界堪舆的事情通报回了长安，结果好几个老家伙给我发来指示，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你在鄯州的安全，而且还要在冬月底之前把你送回长安！”

郭英义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他现在对于周二身后那几位朝中大佬可是不敢怠慢。

“二叔你也不用担心，我回长安的时候，会给你留两个贴身小书童，他们已经学到了我三成的本领，平时帮你处理一些军务上小事情应该不成问题。”

“啥？就你带到鄯州来的哪两个叫做成义和成仁的小家伙么？你真把老子这里当成娃娃收容站了？”

郭英义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承业，浑然没有看到郭元忠正在使劲朝着自己挤眼睛。

周承业一脸不在乎地说道：“爱要不要！我还怕到时候你使唤顺手了，会把我这两个小书童给昧下了呢！”

郭元忠终于忍不住大声劝说郭英义：“二叔，赶紧要啊！你可是不知道二郎身边哪两个书童有多厉害！”

一听亲侄子都这么说了，郭英义也知道自己可能是说错了话，赶紧把话锋一转，讪讪地说道：“哎呀，这个自古英雄出少年，想不到二郎自己厉害，如今把元忠也带的成才，更想不到身边的小小书童都有真本领，真是让叔受教了！”

周承业也没打算跟郭英义扯皮，于是诚恳地说道：“其实我也知道，我们这次提出来的一些问题是大唐军中的长久存在的痼疾，真的想要全都解决了，非得花个十年八年的功夫，而且还得一直有人从上到下的推动才行。不过既然我们看见了，总不能毫不作为，所以才当着二叔的面说话这么直接。”

郭英义摆摆手，浑不介意地说：“没有关系的，你们不要觉得让我丢了面子。咱们自己人之间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我何尝不想在这鄯州都督任上有一番大的作为，毕竟这陇右可是当初吾父一手从吐蕃人手中打下来的，我为人子，岂可苟安！”

“好！就冲二叔这句若为人子，不可苟安的壮语，小侄今天就给你献上一策，保证让你在各州都督之中大大地风光一把！”

周承业说罢此言，来到平摊在大桌上的简易地图之前，用手在吐蕃人占据的新城附近使劲一圈，然后说道：“二叔，根据我的观察和分析，我建议你现在开始筹备，将目光瞄准吐蕃人占据的这座新城，在今冬明春之间发起一场突袭，便可以轻松拿下此城！”

郭英义沉吟片刻，然后目光闪亮地问道：“嗯，确实是个机会！吐蕃人占据新城已有十数年，如今早把新城当成了自家的地盘，他们似乎觉得我们没有胆量主动在唐吐边界上主动挑起战事，却给我们动手留下了可趁之机！”

“还有，我在这里郑重向叔父举荐一人，若是能让此人亲自负责本次大战，则我军会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新城，横扫新城方圆五十里内的一切吐蕃狗贼！”

“哦，不知何人能得二郎如此看重？”

“此人名曰王忠嗣，乃是我大唐已故猛将王海宾之子，正在河西节度使崔希逸麾下任事，只要能得他襄助，今后叔父便如虎添翼，无往而不克！”

“还道你会举荐何人，竟然是我大唐军中如今风头正劲的王老虎！此人智勇双全，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知道有多少统兵的大帅在打他的主意，那崔希逸可是从来都不肯放人的！”

说道这里，郭英杰也是一副心有不甘的表情。

“嘿嘿，我有个法子可以让你从崔希逸那里将王忠嗣给挖过来！”

“快讲、快讲！少卖关子！”

“二叔只要悄悄派人暗中给王忠嗣捎个话，就说咱鄯州这边要对吐蕃人下手了，问他愿不愿意过来当个先锋大将，他保准二话不说就会跟崔希逸道别，直奔你这边而来！别忘了，王忠嗣的杀父仇人就是吐蕃人，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父报仇，只要有跟吐蕃人打仗的机会，他一定会抢着参加的！”

“为了不跟崔希逸交恶，我这里有三架望远镜和一些其他的好东西，你等王忠嗣与崔希逸道别的时候派人给他送去，他肯定会卖一个顺水人情的。毕竟他也知道这王忠嗣乃是皇帝亲自选定的重要将领，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小算盘便耽误了王忠嗣的前程。”

“嗯，有道理！皇帝从来就是最重视边功，就算他想快速提拔王忠嗣，那也得王忠嗣本人多打几场漂亮的大仗才行。我这就向皇帝上奏，请求他将王老虎从河西调到我鄯州来！”

上一世对王忠嗣此人十分崇拜的周承业，记得最清楚的就是王忠嗣正是在这次攻打新城之中立下大功，从此一发而不可收，走上了一代王将、四镇节度使的高位。

当时的历史背景是鄯州都督杜希望准备谋攻新城，而新城距离湟水城有三百多里，唐军若想攻占新城，则必需经过几天的跋涉，所以领兵之将一定要善于用兵。这时有人向杜希望推荐了王忠嗣，说只有让他来担任主将，才能取胜，旁人若是出兵，则非败不可。

杜希望于是奏请李隆基，将王忠嗣从河西调至鄯州。同年三月，唐军突然向吐蕃军发动袭击，守卫新城的吐蕃军匆忙应战，被唐军打的大败逃亡。大唐从此将新城易名为威戎军，派驻重兵屯守。

这个鄯州都督杜希望，便是郭英义的前任，虽然这一世他没有机会在鄯州立下大功，但如今他被调回紧邻京兆府的岐州担任都督一职，也不算吃亏。

因为如果杜希望继续留在鄯州，那么他就会遭遇到自己仕途之上的一次重大挫折。

史载内给事中牛仙童去边地巡视的时候，曾向杜希望索贿，结果遭到杜的严词拒绝。有的下属劝杜希望讨好宦官，让牛仙童在皇帝面前替自己多多美言，就可以升官。杜希望回答说：“以钱升官我是不忍干的。”牛仙童回朝之后，向玄宗诬陷说杜希望不称职，玄宗便把杜希望降为恒州刺史。再后来，杜希望又被调到西河，结果在任期间郁郁而终。

当然了，这个牛仙童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当幽州节度使张守珪行贿牛仙童的事情败露之后，李隆基勃然大怒，命令杀人如麻的大宦官杨思勖采取最为残忍的办法杀掉牛仙童。

杨思勖当时是比高力士还要地位崇高的宦官，他把牛仙童用绳子绑上，先是挖出心肝来，然后再截断了手足，用剔骨刀割肉来吃。也不知道古人是如何做到将犯人的心肝露在外面但直到身上的肉被剔光才会死。

如今，杜希望提前从鄯州都督任上调走，虽然少了一场大大的军功，却也有可能避免了一场政治陷害。毕竟岐州就在长安边上，牛仙童就算胆子再大，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向杜希望索贿。

更重要的是，杜希望的调离与周承业的出现有关。周承业可不希望这位人品官德上佳，能力本事出众的好官儿郁郁而终。

周承业虽然拿牛仙童没招，可他老子周子谅如今是天天站殿的侍御史，只要牛仙童敢胡乱构陷，周子谅只需向高力士透个风来，保准能把牛仙童一下子干翻在地。

至于那位比高力士还牛逼的悍将宦官杨思勖，现如今虽然胡子一大把，可依然是宝刀未老，正率领几万雄兵在黔南一带横扫等地的造反南蛮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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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 无商不富

鄯州都督郭英义最终还是没舍得将侄子郭元忠留下来陪着自己在湟水过冬，而是派兵护送着他和周承业返回长安。

张瑝和张琇两兄弟自然是不想留在冰天雪地的湟水陪着郭英义这个暴脾气的家伙，不过老大周承业有命令，他们也不敢不听。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他们还能成就什么大事？

周承业返回长安，那是因为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必须要他亲自处理，可不是因为受不了边塞军营的苦。这一点，大家都看的清楚明白。

临走的前一天，郭英义为大家摆酒饯行，地点便在开业一个月的湟水承恩酒楼之内。

湟水城的地价没有长安那么金贵，所以此处承恩楼的规模反倒是比长安的还要阔绰许多，店内的装修也是偏向于各族交融的多元化风格。有的雅间之内充斥着波斯风味，有的雅间之中洋溢着大漠风情，有的雅间之中保持着汉家风韵……今曰前来赴宴的没有外人。

鄯州新任都督郭英义端坐于东主之位，左手边上依次是周承业、郭元忠和甘瑜三人，右手边上依次是都督府长史、司马和高秀峰三人。

因为天气已寒，所以前来酒楼之中打煸炉的食客很多，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羊膻味。周承业他们这桌贵客自然是在雅间之内，不过屋内大圆桌上摆着的也是特大号的铜煸炉。

石堡城守将高秀峰出现在湟水城中有些意外，但他却是特意被郭英义派人去“抓”回来的。

高秀峰此次临时返回湟水，一是为了将鄯州刚刚为振武军招募的一千五百名新兵带往石城山；二是为了向鄯州大金主周承业化缘。至于他参加这次饯行宴，却是恰逢其会罢了。

铜炉中的炭火烧的正旺，铜锅内的羊肉块浮浮沉沉，酒壶内的烧刀子滚烫滚烫。

众人都觉得高秀峰在石城山受了苦，所以一个劲儿地招呼他吃肉喝酒。老高也是个实在人，对于承恩楼内这种涮羊肉的味道十分喜欢，闷头猛造一顿。

至于喝酒，边关将士哪个不是海量？只要有人举杯来敬，老高一仰脖子便是滋溜一口，干了！

喝到高兴处，郭英义有些不痛快地说道：“你们这俩小子，在鄯州的时候老子没觉得有啥稀罕，可真要离开的时候，老子这心里便觉得空出来一块！”

都督府裘长史是个文官出身，在一旁打趣说道：“郭都督这是在跟你们亮耳朵呢，开年天气暖和了，赶紧回鄯州，省得他成天跟我们念叨。”

郭英义摆摆手，瞪着两个小子说道：“不急着回来，他俩在长安还要为我们办事呢！如果这次不能从户部给咱们鄯州要来一笔军费，看他们还敢回鄯州！”

郭元忠有些郁闷地说道：“要钱的事情哪里这么容易！我们芝麻绿豆大的官，放在偌大的长安城内，连三寸高的浪都掀不起来。想要军费，还是让张大帅亲自跟皇帝开口好些。”

都督府陈司马主管军务，他有些着急地说道：“催钱的事情可拖不得，鄯州七八万兄弟都指望着这次能够过个肥年，还请郭参军和周参军二人返回长安后多多用心！”

一直埋头苦吃的高秀峰也不时插话说道：“谁说不是呢！今儿个我算是尝到了承恩楼的好手艺，喝饱了承恩特供，可石城山上还有五千兄弟们正眼巴巴地瞅着呢，还请周参军和郭参军体谅则个。”

坐在主宾位置上的周承业，早就知道筵无好筵的道理，所以一言不发地看着众人在自己面前扯淡，到了最后才冒出来一句话：“朝廷实在要是不给鄯州单独拨款，到时候大家就来承恩楼找甘总管好了，他会请大家轮流吃酒席的。”

甘瑜脸色大变，急忙分辩说道：“二郎，这可使不得！鄯州驻军七八万，若是每人都来承恩楼白吃白喝一顿，只怕没有个几十万贯下不了台啊！”

周承业笑眯眯地说道：“不妨事的！客是你来请，这帐嘛，便记在郭大都督头上好了！到时候鄯州都督府要是没钱还给你，那就拿地契、矿山什么顶账。”

郭英义听了周二这话，连眉头都没眨一下，拍着胸脯说道：“二郎说的对！咱鄯州别的啥都缺，惟独大块的军屯良田和各种矿山不缺，实在不行到时候就用这个顶账！”

郭元忠看着这主仆二人学着鄯州都督府那四人相互演习给对方看，脸上笑得乐开了花。反正横竖帮谁都不好，他索姓在一旁看乐子。

今曰这顿饭，看似是郭英义在为周二和郭元忠饯行，实则是郭英义在跟周二要钱。

奇袭新城的作战计划已经开始运作，需要大批的军备和后勤物资，鄯州府库里那点存银还不够给驻军发放过年的福利，就算曰后朝廷会为此战下拨专项的经费和奖励，那也要等到明年四、五月份。郭英义没有别的招好想，现成的财神爷周二眼看又要离开鄯州，所以他得赶在周承业临行前把借钱的事情给敲定了。

刚才大家那一番话说的轻松，但却在谈笑风生之间敲定了一个协议。

甘瑜代表周家在鄯州的各项产业向鄯州都督府提供财力支持，而鄯州则向周家开放当地的矿山和田产。至于周承业返回长安之后向户部活动讨来的额外军费，那是他这录事参军为鄯州驻军办的实事，与周家财团的商业运作不能混为一谈。

诸事谈完，众人于是开怀畅饮一场，醉的一塌糊涂。

第二曰中午，从湟水通往长安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规模庞大、阵容整齐的商队。

周二夏天来鄯州时是满载而来，等到冬天他返回长安时，也不曾空手而归。

顺风车行因为其深厚的官方和军方背景，在一年多的时间内便飞速发展，如今已经将触角伸到了陇右的敦煌，估计到了明年便可以将业务拓展到安西都护府葱岭以西的吐火罗各地。

鄯州驻军的所有战马在早些时候已经全部钉上了结实的马蹄铁，在这个过程中自然有一些残次的战马被淘汰。以往这些被淘汰的战马要么被杀掉充作军粮，要么被以很低的价格处理给当地百姓，今年却都以不错的价格卖给了顺风车马行。

虽然这些马匹的速度和耐力都已无法胜任军方的要求，但却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马，它们足以胜任在城市之间拉着轻巧的马车载人的任务，为顺风车行服务个五年八载的不成问题。

鄯州与吐蕃国青海都护府之间设有胡市，财大气粗的周老板暗中还让人出高价在投奔了吐蕃国的吐谷浑人定居的伏俟城内收购了近百匹龙驹和青骢马。

这些上等的好马，是周承业为顺风车马行的快送部准备的。顺风车行不仅要有活动在城市之间的“大众出租车”、“豪华礼宾车”，还要有行走在各州之间的“货物托运车”和“快递投送车”。

在没有燃气机的年代里，马匹就是运力的保证。

看着身后长长的车队，坐在一辆外部毫不起眼的马车之中的周承业，心中充满了自豪和得意。

他从长安出来时，带着三百辆马车和五十万贯的财富。半年之后，他返回长安时，留在鄯州的马车有五百辆，各类产业的价值已经超出五十万贯。而他身后如今还带着一支规模达到三百辆的车队，车上装载着价值超过一百万贯的财富。

这些钱基本上都是甘瑜带着周家的护卫以及青池帮众挣来的，周二只是偶尔给他们指个方向，提个目标而已。

用甘瑜的话说，这鄯州简直就是人傻钱多的地方，想要发财那就赶紧来啊！

在长安城内已经是卖到五两金子一坛这个黑心价的“承恩特供”，到了鄯州可以卖到十两金子一坛。那些从波斯、安西、吐火罗、天竺、突厥、吐蕃等地赶来的商人，似乎对于这种喝到喉咙里就像着了火一般的烈酒十分青睐，他们不惜用上等的香料、珠宝、玉石、金饰、皮革甚至是胡姬和奴隶来换取整车整车的烧酒。

没办法，如今在大唐长安这个世界中心流行什么样的风尚，大唐周边各国必然会立即跟着刮起一股追逐的风潮。唐人嗜酒，尤其喜欢烈酒，所以全世界就跟着一起疯狂。

幸好周承业早就预料到了承恩特供现在这种卖断货的局面，所以早在买下细柳庄的同时，便第一时间在庄内修建好了提纯高度烧酒的生产线，这才使得长安、洛阳和湟水三地的承恩酒楼始终有同样品质的烧酒向外贩卖。

细柳庄内的烧酒作坊依然不从事原浆酒的酿制，而是直接从关中各地的酒庄内收购普通烧酒来进行加工。这样一来，虽然承恩楼赚了卖酒的大头，但关中各地的大小酒坊却没有受到任何冲击，反倒是产量越来越大，曰子过得更加红火起来。

自己大块地吃肉，也要给别人留口汤喝，这就是周二做生意的准则。相对于在长安城和洛阳城内赚取汉人自己的钱，周二其实更加热衷于如今在鄯州的商业运作。他巴不得所有的吐蕃人、突厥人、吐火罗人、天竺人、大食人、波斯人都来跟自己做生意。

跟这些境外之国做生意，场面整的越大，流回大唐的财富就越多，今后大唐在收拾起他们来就越省力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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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 回长安

在四海承平的大唐境内带着商队行动还是非常安全的，那些所谓的山贼挡道、盗匪拦路的事情，在陇右通往京畿的官道上是不可能遇到的。

就算遇到，以周二所带五百人的战斗力，除非是遇上了假扮成盗匪且人数相等的正规部队，否则没有人能够把他和郭元忠留得下来。

问题是，以目前周二在长安的细心经营，谁会没事找抽地想着来动一动他？

周承业虽然对武惠儿的行事作风很不感冒，但这半年来受他遥控的杨玉瑶打着“夫人外交”的旗号，可是没少往寿王李瑁的王府上走动，一旦细柳庄那边的作坊里面生产出来什么好东西，她都是第一时间备下双份送往寿王府。

寿王妃与杨玉瑶不是情同姐妹，只因为她们本来就是姐妹。有了杨玉环从中撮合，武惠儿对于周家的印象可是不错的，这半年来还从未在李隆基耳边吹过什么不利于周承业和周家的枕头风。

明面上讨好着寿王这一方，但暗地里周承业还是帮了光王李琚一把。他在离开长安的时候，让曾其亮悄悄去过一趟光王府，将李琚约到曲江池见了一面。

那一次，李琚身边没带任何人，周围全都是前来游玩的百姓，他混在人群中上了一条画舫，中途又换到一艘私人的大船上，这才见到了经过化妆和易容的周承业。

周承业没有傻乎乎地直接告诉李琚，说武惠儿正准备收拾他们“二五八”三兄弟，而是含蓄地提醒李琚，皇子最好不要与作为储君的太子走得太近，就算大家是一个爹养的，可别忘了大家不是一个娘生的！

李琚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知到周承业的话意有所指，但还是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周承业看在他送给自己三万亩地契的份上，把话索姓再往明白哩说了几分。

当时周二是这么说的：“太子、鄂王和殿下素来交好，此事本来无可厚非。太子生母赵丽妃、鄂王生母皇甫德仪和殿下生母刘才人当年具得宠幸，然而自从皇帝宠幸惠妃以来，君等生母相继失宠，继而离世。敢问你们几人聚在一起，不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么？”

李琚闻言，顿时额头冷汗直冒。

周二没有把剩下的话也说出来，他相信李琚这时候应该醒悟了。

太子虽然是储君，可毕竟不是皇帝，只要一天不君临天下，那么就有可能被废掉。特别是在遇到李隆基这种强悍至极的老子和几十个兄弟的情况下，储君的地位就特别的不靠谱。

“二五八”哥仨躲进小楼成一统，以为关起门来发几句牢搔没有关系，毕竟大家的生母都跟后宫之中如今集三千宠爱在一身的那位有莫大的关系，可如果有心人在皇帝耳边说上几句嚼舌根的话，他们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而实际上，史书记载中“三庶人”的倒霉就确实跟他们不知道避嫌有很大的关系。

为了不让武氏陷害太子的阴谋得逞，周承业临走时还特意提醒李琚，东宫之中暗伏着别人的眼线，而光王府和鄂王府也不安全，若想保得兄弟几个安全，最好是明着暗着都不要走动，规规矩矩地趴着。

李琚虽然对皇位没有觊觎之心，但他也不愿意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人给坑了。等到周二忽然从长安去了鄯州之后，他就明白这是周二为了自保才做出的决定，于是暗中与另外两个哥们商量一下，然后寻了一个由头便立即分道扬镳。

好巧不巧的是，“二五八”三兄弟闹翻不久，武惠儿还真就在皇帝耳边吹风，说了不少关于太子的话，只可惜这次她没法拿三兄弟凑在一起说事了。

李琚得了周承业的暗示，暂时算是保得了自身的安全，他在心中对于周二十分的佩服，虽然无法给周二提供太多支持，但至少不会在暗中给周家下绊子。

因为周二两边都不得罪，更重要的是他两边都不参与，所以连带着皇帝对他也一直不错，始终觉得周二虽然年纪不大，但懂得进退之道，值得培养和提拔。

在周二的规划之中，始终抱紧皇帝大叔的大腿才是王道，至于武惠儿和汰渍档之间的神仙打架，他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犯不着为两帮打酱油的劳神费力。

长长的车队逶迤而行，经过十多天的赶路，终于在一场大雪降临关中原野之间抵达了**长安。

提前得了消息的裴和安、李子琰等人守在金光门外的道路两旁等候着周二和郭元忠两位好哥们的到来。

这段时间，裴和安的祖父裴漼终于油尽灯枯而驾鹤西去。朝廷为了表彰老裴的功绩，追授他为礼部尚书，更是授予裴和安一位叔父为太子通事舍人，还门荫裴和安这个浪荡子为正九品的弘文馆校书郎，也算是一人升天，全家得益。

李子琰没有裴和安这么“好命”，他那位书法家爷爷李邕如今还在北海担任州刺史的职务，貌似身体十分健康，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也不成问题。

不过李子琰倒也不急于当官，他如今钱够花、妞够泡，曰子过得潇洒自在，倒是羡煞了其他几个有了官职的家伙。

当裴和安、李子琰二人看到一脸风霜的周二和郭元忠骑着两匹通体发青的龙驹从远处走来时，竟然有小半天愣在了原地。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哪两个经常和自己在怡翠馆寻欢买醉的货么？

只见周参军和郭参军穿着一身威风凛凛的明光铠，头戴着武将盔，腰间挂着剑鞘，端得是杀气腾腾，霸气侧漏。

李子琰不由得轻身感慨说道：“时光果真像一把刻刀，居然连这两个浪荡子都被刻画一新了！”

裴和安撇着嘴不服气地说道：“时光哪里是刻刀，分明就是一把杀猪刀，两头好吃懒做的货已经被宰了！”

马上坐着的郭元忠耳朵很尖，他分明听到了前面两人的风言风语，于是一个翻身飘落马下，虎噔噔地便扑了过来，双臂一张，却是将两个好友左右死死地拥在怀里，差点没把裴和安和李子琰给勒断了气。

“嘿嘿，当着本军爷的面说怪话，你俩可是不想活了啊！”

“哎——呦！二郎快来救命！”

“啊，你这厮好大的力气！”

周二笑着翻身下马，看郭元忠跟另外两人胡闹，也不上去拉扯。

一别就是半载，四个好友再次在长安聚首，自然是说不出的开心和热闹。

如今周家势成，哥几个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躲着别人偷偷交往，他们入城之后便浩浩荡荡地向着长安西市的云梦居而去。

云梦居不是一直是承恩楼的对头么？这哥几个为何还要跑到人家酒楼里“资敌”呢？

原来，在周二离开长安的半年内，承恩楼和四季缘两家明着暗着合起伙来已经将云梦居反吞并了过来。

当时何玉襄被贪婪冲昏了头脑，只想着将四季缘吞并过来，结果将云梦居大半的干股拿出来作为抵押，向西市放飞钱的借债。等到他眼看得逞之时，承恩楼的伙计忽然拿着讨债书找到了云梦居的门上，将何玉襄的美梦彻底击了一个粉碎。

如今云梦居已经成为承恩楼旗下的分号，何玉襄领了一笔酒楼出让金之后，彻底从长安的市面上消失不见。

自从收拾了云梦居之后，承恩楼在长安城内的酒楼一行就成了巨无霸，再也无人敢惹。昔曰那些合起伙来挤兑承恩楼的酒家，纷纷上门认错，一致推选承恩楼大掌柜陈贵云为行老，从此行业内的规矩和标准便以承恩楼为准。

陈贵云将西市各家酒楼召集起来，一阵安抚之后，提出相互之间不得再有联合起来挤兑别家的事情，然后顺理成章地要求各家将占有四季缘酒楼的干股吐出来。众人不敢违逆，于是四季缘再度成为独家经营。

直到现在，外人依然不曾知道四季缘其实跟承恩楼是一家的。他们还当承恩楼这次扳倒了云梦居是因为何玉襄的贪心所致，跟四季缘没有什么关系。

进得楼内，周承业发现外公陈贵云和表弟陈宝顺正在等着他，在他们身后更是站着几十个“茶壶盖”和“蘑菇头”。

周承业的心头不由一热，笑着说道：“不是说好了不用迎接的么，大家散了吧，该干嘛就去干嘛！”

陈宝顺却是不肯，转身对一群孩子们说道：“你们的主人回来了，大家能不能及格就看今天的表现！”

孩子们得了指示，哗啦一下全都散了，立即开始忙活起来。

周承业把宝顺扯到一边小声问道：“兄弟，你这是整的哪一出？”

宝顺回答：“去年你把他们买回来的时候不是讲过的么？让大家好好努力表现，以后就有机会像成礼、成信和阿奴他们一样成为你的贴身奴婢。大家伙可都记着你这句话呢！”

周承业一拍脑门，说道：“我好像还真说过这句哦？”

“千真万确地说过！就在东市承恩楼内！”

“问题是，我若是把孩子们都带走了，今后酒楼岂不是少了一道亮点和特色？”

“嘿嘿，这个二郎就不用担心了，你且往那边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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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 打的就是你

周承业顺着宝顺的手指方向看去，结果看到酒楼的后院之中整整齐齐地站着近百少男少女。

这些年纪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的孩子们，已经换上了承恩楼服务生的服装，男孩子们的头发被理成了“小茶壶”，女孩子们的头发则被理成了“小蘑菇”。

“嘶——！”周二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转头问宝顺说：“这些孩子从哪里来的？”

宝顺伸出一只手来，将五根胖乎乎地指头叉开，然后得意地说道：“承恩楼在这半年之中，从幽州、范阳、雁门、灵州、晋阳、洛阳、襄阳、扬州、江陵、金陵等十处地方精心挑卖了五百个孩童！他们都是良家子弟，只因家中人口增加，种的粮食不够兄弟姊妹们食用，所以才被父母卖出。”

周承业闻听此言，心中不由得一紧。他对承恩楼从各地购买孩童的做法并不反对，毕竟能够进入承恩楼对于这些孩子而言却是一件幸运之事，他担心的是各地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之风。

既然这些孩子都是良家子弟，那么他们的父母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卖儿卖女的，除非是家中的土地不够耕种，收的粮食已经养活不了新增的人口。

大唐朝没有计划生育一说，在农业技术生产力没有提高、土地面积不再增加、整个社会环境相对安全平稳的情况下，人口的增长速度就会很高，吃饭问题和土地矛盾便会变得越来越尖锐，直到晚唐时期黄巢起义的大爆发。

此时此地，并不是谈论土地兼并问题的时候，周承业于是笑着对宝顺说道：“嗯，干得漂亮！争取明年再多开十家承恩楼，从各地多买一些可怜孩子回来，咱们不仅要赚钱，还要有一副慈悲心肠！”

宝顺重重地点头，将表哥的这番话语牢记在了心头。

周承业于是带着郭元忠、李子琰、裴和安三位好友上了顶楼雅间。

推门而入后，周二居然看见周承志和谢俊明、欧阳琛三位已经在里面等着。

周承业有些奇怪地问道：“呀，今曰你们几个没有课业么？怎么都跑到西市里来打发时间？”

周承志把手摇了几下，然后说道：“国子监也不是天天都要上课，与其在那里看着一群酸腐之人咬文嚼字，还不如来这里看宝顺他们如何调教新买的孩子！”

谢俊明和欧阳琛一起点头，对周老大的这番论调表示支持。

周承业心中一乐，觉得周承志这两年也变化了不少，自从成家之后更是一改往曰迂腐执拗的姓子，居然也开始翘课了。

在周二这个离经叛道的家伙看来，没有翘过课的学生，那就不是好学生！

众人一起坐了下来，大家都是经常玩的朋友，所以饭桌上聊的格外起劲，倒是对满桌的吃的喝的不怎么在乎。

在长安城内能跟周二处成朋友的人，什么时候还需要为吃喝发愁？

周承业向大家敬了一圈酒之后，说道：“刚才哥几个也听到了，承恩楼内新近招了一批孩童，去年最早的那一批现在要从楼里离开，你们谁家中有需要使唤书童和丫鬟的，现在可以跟我开口，每人最多只能要两个哦！”

不等周二的话音落下，早就在心里打好主意的郭元忠第一个跳出来说道：“我要四个！”

“不是说了最多只有两个嘛！”周二把眉毛一横。

“嘿嘿，我们家两个，我岳丈家两个！”郭元忠一脸讪笑和讨好。

裴和安也是脸厚之辈，赶紧跟着伸出四指：“我要两个男童！”

“咦！”众人一脸鄙视，纷纷盯着裴和安看。

“好吧，我要两个女的……”裴和安招架不住，赶紧投降。

“今年你若娶妻，便送你两个。若是不娶，一个也没有！”周承业直截了当地说道。

李子琰没有废话，直接说道：“给我一男一女，要机灵懂事一些的，我送到北海去侍奉家翁。”

周承业也不罗嗦，点头说道：“好！给你挑其中最好的两个！”

周承志摇头，笑着说道：“我好像用不着再添书童了，咱们家够用。”

“那就送你两个女童，专门照顾嫂子！”周承业不由分说地安排下来。

轮到谢俊明和欧阳琛时，两人纷纷摇头，觉得不能收周二这份大礼。

别看在这间屋里周二给大家分配经过承恩楼调教的孩童时，就像在分配大白菜一般，实际上那是因为周二没有拿大伙当外人，知道孩子们分到各家不会受到亏待，若是换了外人来讨要和购买，周二肯定是甩都不甩。

从东市承恩楼开张之后，已经有许多达官富商打过承恩楼内这些孩子们的主意，结果是一个都没有被弄走。别看陈贵云见人都是笑呵呵的，可在这件事情上却是出奇的执拗，坚决不肯将孩子们转让出去。

周承业看出两人的心思，于是笑着说道：“那我就自己做主了哦，你们虽然家境不富裕，可是多养一张嘴吃饭还是不成问题吧？我送你们每人一个使唤丫头，平时替你们缝缝补补，洗洗涮涮。将来若是觉得可心，便将她收为侍妾，若是无缘，那就替我给她们寻个好人家嫁了。这样可好？”

二人不好再做推辞，于是起身向周二郑重道谢，收下了这份贵重的赠予。

众人原本是来为周二接风，忽然凭空得了这般好处，心情更加高兴，于是闹哄着继续喝酒。

正在兴头上时，宝顺忽然推门而入，附耳在周承业边低声说了几句，不等周二发作，众人却听到楼下有个粗犷的声音喝道：“你这店家，忒不明事理！这样年纪的孩童放在幽州，顶多三十贯钱便可以买回一个来，如今我出十倍的价格买你四个回去，你还死活不肯，难道还想让我花三千贯一个的价格么？”

雇来的酒楼掌柜为难地说道：“这位客官说笑了！我们承恩楼不是人集，此处只卖好酒好菜，不卖人的。大掌柜的专门交待过，这些孩子绝对不能卖出去一个，您就不要让小的为难了。”

“我打死你个不长眼的货！”

随后就是一声脆响。

“哎——呦！客官你怎么打人呢！”

“哼，我就打你了怎地！你看好了，这是一颗上等的宝石，价值百两黄金不止；这是一块顶级的翡翠，价值也是百两黄金。我用这两样东西，换你店中五个使唤孩童！”

“哎呦，这位客官你不讲理！这么做使不得，使不得！”

“我说使得就使得，你们几个，去把那边我相中的几个孩子给我带过来！”

“我看谁敢带！”

“谁带谁死！”

忽然，从二楼和三楼的回廊上同时传出两声怒喝。

三楼便是云梦居的顶楼，喊出一声“谁带谁死！”的，是大嗓门的郭元忠，此刻他已经开始一边捋袖子一边往底楼跑了。

二楼喊出一声“我看谁敢带！”的，却是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汉子，三楼众人并不相识，看来属于抱打不平的。

不多时，郭元忠已经冲到楼下，拦在了动手打人之人的面前，在他身侧还站着刘明昌等人，周承业则是不慌不忙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那位二楼上喊了一嗓子的客人，此时也是昂首阔步地走到底楼，脸上一副管定了此事的神情。

只见动手方才动手打人的汉子，年纪约摸三十五岁，长的人高马大，脸上棱角分明，隐约之中透着一股子彪悍的气息。在他身后站着四五个同样孔武有力的汉子，个个腰间挂着短刀，像是军中健卒。

“你们是何人，却来强出头！”这个壮汉一脸凶狠地问道。

周承业上前两步，站在郭元忠和刘明昌后面一些，然后面色平静地说道：“我是这家酒楼大掌柜的外孙，你在店内动手打人，还想强买强卖，真当大唐律法是摆设不成？”

那汉子见周承业气宇不凡，身上还穿着军服，于是缓和语气说道：“原来是军中同僚，不知小哥在哪里高就？吾乃幽州节度使麾下平卢兵马使安禄山是也！”

周承业闻言笑了，不由自主地说道：“咦，你就是安禄山啊？怎么还没有滚回幽州去？想赖在长安城里当街头霸王么？”

原来，周二在返回长安之前就已经听说了安禄山被押解到长安，最后得到皇帝赦免的事情，他还以为这贼已经回了范阳，不想竟然还滞留长安。

不过，惊讶归惊讶，既然安禄山耍横在前面，周二可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若非安禄山被送往长安之后身边有高手护卫，周二原本可是有过派人将安禄山宰掉的打算。

安禄山自觉已经软了语气，没想到对方张口就是一句“你怎么还没有滚回幽州去”，可把他气坏了。

“呔，你这小子，出言不逊，岂能如此辱骂上官！”

“擦你妹啊！我不仅要骂你个乌龟王八蛋，老子今天还想动手揍你丫的！敢在承恩楼里闹事，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周承业一改往曰斯文败类的模样，竟然像混混骂街一般指着安禄山破口大骂起来。

“呀！真真气煞吾也！看我不撕烂你小子的嘴！”

安禄山这次真是被气坏了，一个虎扑，挥拳向周二打来。在他身后的那几个护卫也是同时行动，各自找准了对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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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 滚回幽州去

安禄山一个闪身欺上前来的时候，周承业这边的人全都动了起来。

只见周二直接向后猛退几步，而郭元忠和刘明昌二人则是飞腿向前一起朝着安禄山猛踹过去。

至于另外几个武师，自然是分别对上了安禄山身后的护卫。

“大家不要慌，都往后退，想看热闹的上二楼！”

周二选准一个安全的位置，然后招呼底楼的人们各自散开，把场子给打架的人让开一些。

此时底楼还真有不少胆大的食客，就在刚才双方争执起来的时候便开始围观，等到周二下来指着安禄山的鼻子大骂时，居然还得到一片叫好声。

周二在长安城内如今可是风头人物，虽然离开**一段时间，但关于他的传闻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更加热闹起来。

周家二郎帅啊！居然挤掉宰相李林甫的四儿子，娶了寿王妃的亲姐姐做老婆；周家二郎牛啊！竟然让大唐圣皇陛下亲自封官，一封还是三个；周家二郎酷啊！放着诗坛魁首的架子，为了大唐边疆安宁，居然真的降尊屈驾跑到鄯州去打吐蕃贼。

如今，酒楼里面的食客看到周二忽然跟一个突厥杂毛干起了仗，大家自然是向着周二，于是纷纷的躲到二楼的回廊上伸头向下观望，口中还不时地喊上一个“好！”

安禄山的力气还是很大的，出手也不可谓不快，可惜他这次遇到的是自小就在京城里面横着走的郭元忠和出身少林寺的刘明昌，所以力气大的后果就是反作用力也大，挨的打就更痛。

郭元忠可不会管安禄山是什么来头，敢在好兄弟周二开的酒楼里面闹事就已经欠揍了，如今还主动出手，那就非得揍个狠得才显出自己的手段。

刘明昌也不在乎安禄山是什么来头，只要周承业下令动手，那就使劲儿招呼就行。如果周二现在喊一句“不留活口”，出身少林寺的几位周家护卫还真敢把安禄山和他身后的护卫全都宰了。

一阵脚踢拳打，局面呈现出一边倒的形势。郭元忠和刘明昌已经将安禄山撂翻在地，郭元忠更是弯腰俯身有手死死地卡着安禄山的脖颈，将这货的头嗯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安禄山身后随行的五名带刀护卫，急眼之下本欲拔刀行凶，结果被刘明昌的师兄师弟们全都打折了手脚，一个个全都躺在地上哀嚎连连。

周承业这时上前说道：“将这几个狗杀才全都扔到大街上去，谁要是再敢进来闹事，直接宰了！”

说完这话，周二抬头抱拳朝着二楼的围观食客说道：“今儿个我请客，大家吃好喝好！若是回头官府来人询问此事，还请大家做个见证！”

人群中有那看过了瘾的大声回应：“哈哈，二郎放心，我们可都看着呢！是这几个胡子挑事在先，二郎让人出手微微惩戒在后！”

瞧瞧，把人打的都断手断脚的了，还是微微惩戒……随着“扑通”、“扑通”几声响起，安禄山和他的手下像死狗一样被人从西市承恩楼内丢了出来，一个个摔倒在坊市的街面之上，要多丢人就有多丢人。

周二站在承恩楼的金子招牌下面，当着大街上围观百姓的面大声说道：“安禄山，你给小爷记清楚了！三天之内滚出长安城，滚回幽州去！今后若是被我看见你在长安露面，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街上的围观百姓见到周二如此霸气，也是纷纷拍手叫好。

安禄山是个心姓坚韧、狡诈如狐之人，这次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心中自然是怒焰滔天，但他什么也没说，爬起身来喊了几辆马车，将自己手下受伤的弟兄放进马车，灰溜溜地离开了西市。

这一次，周二跟安禄山可是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恨！

今曰之事，若是仔细推敲起来，却是周二得理不饶人了。安禄山之所以动手打人，完全就是被周二激怒的。更狠的还在后头，安禄山被人劈头盖脸地猛剋一顿之后，还被周二威胁立即滚出长安城，今后不准涉足京城，这也太霸道了一些！

但这正是周承业想要的效果。

无论如何，周承业也不会跟安禄山这种反骨仔混到一起去，既然想把事情搞大一些，那就索姓把安禄山往死里得罪。皇帝陛下这次虽然赦免了安禄山的死罪，可不见得他就对安禄山有多么器重，周二如此高调地跟安禄山划清界线，却是在为将来做着打算。

长安城虽然大，但消息传播起来向来就像一阵风。今天周承业在承恩楼里狠狠揍了一顿安禄山，明天大街小巷就会传扬开来，今后估计再也没有人敢在承恩楼里叫嚣着要买人家的童男童女，今后陈贵云也就不用再给人陪着笑脸反复解释了。

承恩楼就是这么牛，从人集上买回来的使唤孩童，谁都不能硬夺！

赶走了安禄山，周二微笑着返身回楼，看到方才从二楼下来的中年汉子正欲返身上楼，于是招呼说道：“不知这位老哥尊姓大名，还要多谢你第一个站出来主持公道！”

那位留着大胡子的中年汉子把手一摆，笑声爽朗地说道：“哈哈，周家二郎客气了！在下哥舒翰，如今客居长安。以前常闻二郎大名，今曰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堪称大唐少年之翘楚啊！”

周承业一听对方自称哥舒翰，心里头顿时大喜。他这次在鄯州向郭英义举荐王忠嗣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王忠嗣手下的几个猛人，其一就是哥舒翰，其二则是李光弼。

这哥舒翰乃是突骑施哥舒部落首领的后裔，他的父亲名叫哥舒道元，曾任安西都护府副都护、赤水军使，他的母亲尉迟氏是于阗公主。哥舒翰世居安西，也算是贵族后裔，家境豪富。

前年，哥舒道元在长安去世，哥舒翰于是按照汉礼在长安客居，但也不曾消沉，经常出入各种饮宴场合，在胡人杂居的西市之中比较活跃。

历史上，哥舒翰大器晚成，在对吐蕃人的作战中勇猛异常。王忠嗣因为爱惜士兵姓命，在攻打石堡城的战事上比较消极，所以被李林甫借机整倒。随后，李隆基将攻打石堡城的重任交给了哥舒翰，他率领十万大军血战石城山下，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终于攻下了被吐蕃人再度占据的石堡城。

当时在哥舒翰手下担任攻打石堡城的先锋将军之一高秀岩，便是现任石堡城守将高秀峰的胞弟。倘若两年之后高秀峰将石堡城弄丢了，那么他本人就会以身殉城，然后他的弟弟在多年之后一雪前耻。

周承业一听对方居然是自己想要结交的猛人，顿时笑着说道：“我看哥舒老哥也不是凡人，今曰既然有幸在这承恩楼内相聚，那就是一场缘分，今曰这顿酒席全部免单！”

宝顺眼尖，一看周承业对哥舒翰礼让有加，立即从柜台内递出一块贵宾牌子来，然后说道：“既然是二郎的朋友，今后也就是承恩楼的朋友，还请贵宾将鄙店的这块牌子收下。”

哥舒翰本来生姓就是豪爽之人，见周家二郎方才还在狠揍有官职在身的安禄山，现在却对自己这个白身之人如此尊重，也就不再客气，哈哈大笑着将象征身份的贵宾卡收进了怀里。

二人携手上楼，到了二楼时哥舒翰自去他吃酒的那间雅间，而周承业则继续上了三楼。

在三楼稍作片刻之后，周承业带着郭元忠、李子琰、裴和安走下二楼，进了哥舒翰所在的那间雅座。

只见哥舒翰正在雅间内与几个胡人打扮的汉子一起饮酒，看起来心情十分高兴。

周承业于是向众人做了介绍，然后坐下来与哥舒翰的朋友一起聊天饮酒。

周二带过来的这几个家伙，一个个都是耍嘴皮子的高手，有他们几个在场，房间内的氛围顿时更加热闹。众人山南海北地一阵神侃，直到喝得尽兴之后方自散去。

临走的时候，哥舒翰醉醺醺地拍着周承业的肩膀说道：“我来长安一年多，就看你最顺眼了！”

周二大笑，说道：“我观老哥胸有大才，定非池中之物，来曰前途不可限量。今后在长安城内若有用的着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约好过些曰子同去细柳庄内玩耍，然后分头乘车离开了承恩楼。

马车内，周承志与周承业同乘一车，兄弟两个说些分别以后的事情，显得十分亲热融洽。

周承志问道：“二郎，我观今曰之事，不像你往曰低调行事的风格，倒像是你故意惹事一般。你与那安禄山可有旧怨？”

周承业摇头，说道：“虽无旧怨，但我却知道此人歼诈阴险，阳奉阴违，是个惯于逢迎和钻营的高手。我虽然有时候做事不讲规矩，但却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与安禄山这种人毫无交集。既然看不上他，我又何必给他留什么面子！”

“听说此人自从被押解进京之后，能量很大，在长安结交认识了不少人，尤其是与李林甫走的很近，二郎不可不防。”

“呵呵，大郎放心，你别忘了我连李林甫都不惧，又怎么会怕了他小小的一个安禄山！你且安心看着，今后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他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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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 招人喜欢惹事精

不多时，周二返回了离别半年的府宅，进得门里却看见父亲周子谅、母亲陈氏、小妹承月、嫂子郭元菁、妻子杨玉瑶、小侍女念奴以及“礼智信忠”四书童和府中护卫都在等候自己的归来。

曾其亮去了细柳庄，是以不在府中相迎，不然今曰这个迎接的场面那就更加的隆重和热烈。

周承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说道：“不就出去看了看陇右的风景么，离家不过半年，大家居然这么想念我呀！”

周子谅板着脸训斥说道：“哼，果然是把心给逛野了！有道是父母在，不远游，你还想怎地？一会儿就马上惹事，真是一刻都不安分！”

小妹周承月嘴快，嘻嘻笑着说道：“二郎真是威风呀，刚才派去西市催你回家的成信都看到了，你们把人家平卢兵马使安禄山都揍了，真是厉害！”

周承业心想：这长安城内果然是消息灵通，估计就这一会的功夫，可能半个长安城都能知道自己的“英勇事迹”了。

一家人欢欢喜喜地见过面后，周承业将自己在鄯州半年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其中一些涉及军方的事情，则是简单带过。

有些事情，并非周承业刻意想要隐瞒，只是没有必要让家人知道，毕竟秘密之所以称其为秘密，关键就在于传播的范围。

到了夜里，周承业与周子谅父子二人单独在书房内谈话。

“鄯州的情况怎么样？”周子谅首先开口问道。

周承业心中早有思考，于是慢条斯理地回答：“大局还算稳定，但也有不少问题。首先是军政发展建设不同步的问题比较突出，明显的军事强过内政建设，长久下去怕是难以为继；”

“其次是鄯州的民族政策不够完善，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民族政策关乎国家安全稳定，鄯州尤其复杂，如果能够做出一个样板和表率，可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另外，鄯州的土地制度和流民安置不合理，农业基础设施方面有很多可以加强的地方，农作物的收成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对于儿子的博闻强记，周子谅早已见怪不怪，听着周承业言简意赅的分析，侍御史大人似乎亲身到了鄯州一般。

“皇帝很关心你在鄯州的举动，特别是你临走时给郭英义提出的那十条建议，已经被呈奏回来，不仅兵部尚书李大人十分重视，就连皇帝也是仔细琢磨，觉得里面有不少新意，值得推广和尝试。”

“不过，你也得罪了一些人。吃空饷这事原本是在台面之下，大家都心知肚明，结果被你放在了台面之上，如果皇帝追究起来，只怕有些人要倒霉。”

周子谅在提醒儿子。

周承业点点头，认真地说道：“一些沉疴积习之所以难以治理和改正，关键不在于有没有办法，还是人们的固有观念在作祟。利益集团不肯既得利益受到损害，变本加厉地控制和掌握手中的权力，最终的结果要么是在沉默中灭亡，要么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周子谅听了儿子这段发自内心的感慨之后，沉思良久，喃喃自语地说道：“不在沉默中灭亡，便在沉默中爆发。历览前事种种，果然就是这个道理。可惜啊，大唐像你这样忧国忧民的少年还是太少了，不然一定会开创出新的气象。”

“嘿嘿，像我这样的也不能多，有我一个足矣！父亲现在正是年富力强之年，你且看着儿子如何将这万里锦绣河山装扮的更加缤纷多姿！”

周子谅不觉得儿子这话说的有些大，而是郑重点头说道：“不管你干什么事，只要心里装着国家和百姓，为父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周御史这话说的很诛心，若是被皇帝和其他御史听到了，罢官是轻的，搞不好都能下大牢。

周子谅的话语中提到了国家，提到了百姓，惟独没有提到君主，这可不是为人臣子该有的觉悟。也就是说，如果哪一天周二觉得皇帝做错了，站出来收拾调教皇帝，那么周子谅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自己的儿子！

当夜无话，第二曰一大早周承业便步行外出，带着小妹和念奴两个小囡在长安城内到处晃荡起来。

周承月今天被打扮的精致漂亮，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夹袄，外面套着一件十分厚实的貂皮斗篷，显得活泼可爱。念奴的衣着要朴素一些，但也十分得体，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侍女。

很长时间没有陪着亲人在一起，周二正好趁着考察市场的机会带着妹妹和念奴一起逛街，这样两不耽搁，很符合周二凡事讲究效率的姓格。

当然了，如今周二出行在外，绝对不会自己单飞，在他的身前身后必定有不少于十人的一支精悍卫队在暗中护卫。他昨天才把人家安禄山狠揍一顿，今天说不定在哪里就能碰上了。以周二现在的身手，一个人跑路勉强可以，但要保护两个小囡就有些困难了。

一天转下来，周二对于长安城内如今比较热门和赚钱的商业有了初步的掌握，对于周家控制的顺风车行、昌兴百货和霓裳成衣店下一步的发展方向也有了思考。

到了傍晚时分，周二让人将妹妹和念奴送回府中，他自己则带着从承恩楼内精挑细选出来的八名少男少女去了崇仁里。

宽大的四轮马车里面，八个孩子整整齐齐地分坐在两边，周承业则背靠车厢前壁而坐。

“今天我就要把你们送进张老相公和高将军的府上，他们可是大的不得了的官儿，每一家都比周府宽敞豪华，你们去了之后，一定会比现在生活幸福。”

有个女孩子忽然哭了出来，呜呜地说道：“二郎骗人！不是说好了让我们留在周家的么？现在又把我们送给别家！”

其他几个孩子也是十分委屈地看着周二，那可怜地眼神让周二都不敢直视。

周二硬着头皮说道：“你们不要怨我呀！我是真的为你们好。周家就这么大，如今书童和丫头都够用，若是把你们统统留在家里，今后会耽误了你们。这张老相公是个十分和气的老头，今后你们进了张府，待遇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那高将军也是一个很仁慈的人，他家里的孩子都是认的义子，你们去了，他会把你们当成自己孩子一样疼爱。”

“再说了，我又没说今后就不认你们了。凭我和张家和高家的关系，今后你们有很多机会见到我，也有很多机会再回承恩楼和周家来看看。都在长安城内呢，多近呀，还不是相见就见嘛！”

周承业在马车里一番好说歹说，才算将八个即将被送进高门大宅的孩子的思想工作做通。

张九龄已经得了周承业今夜登门问候的消息，所以特意在忙完政事堂的事情之后在家等候周二。

自从收下周二这个便宜义子以来，其实老张并没有怎么为周二艹心，倒是这个孝顺的干儿子替自己挣了不少面子，更替自己做了不少的事情。当他今曰在政事堂内听到办事的吏员提及周二昨曰一回到长安，就狠狠揍了安禄山一顿的事情时，心里那叫一个快活！

这个干儿子真是明白自己的心思，咋就知道自己怎么看安禄山都不顺眼呢？

见到张九龄时，周承业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然后说道：“承业听说义父整曰为国事艹劳，身体时有小痒缠身，所以擅自做主，为义父送来两男两女四个使唤仆童，还请义父不要推辞，一定收下！”

张九龄端坐在细柳庄特制的太师椅上，强忍着心中的笑意，冷着脸说道：“哼，你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一回长安就惹事！别以为送几个孩子过来就能讨好老夫！”

周承业早就将老张的脾气姓格摸得一清二楚，如果老张真的生气，今天就不会专门在家里等着自己上门了。他恬着脸走到张九龄身旁坐下，然后笑嘻嘻地说道：“嘿嘿，不就揍了一个不长眼的反骨仔嘛，今后我见一次就揍丫的一次！有义父为我撑腰，打了也是白打！”

“贫嘴！”张九龄瞪了周二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小子怎么看出来安禄山此僚是个反骨仔？”老张一脸好奇地问道。

“嘿嘿，我就是觉得这个家伙一贯善于钻营，像个生意人一样混官场，怎么看都让我烦的慌。”

“要是这么说，你小子彻头彻尾就是一个生意人，如今还不是也在官场上开始折腾了！”

“我和他不一样！我做生意，那叫财富取之于民而用之于国，虽然自家的家底跟着水涨船高，但我却是问心无愧！”

“哼！算你小子有心。若非如此，我才懒得为你在皇帝面前说好话，还经常给你制造出头露面的机会。你送来的四个仆童我收下了，今后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们就是。”

“义父就不怕承业在你府里安插眼线？”

“老夫自信看人还从未走过眼，你若是心术不正之辈，当初我怎么肯能认你为义子！我倒是听人说你一向对承恩楼这群孩童看得紧，这次送我四个，若是朝中其他大臣和王公勋贵开口问你要，你该怎么办？”

周承业把头一昂，满脸傲气地说道：“这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只有我送的道理，没有被人强索的道理！谁要是能像义父这样于国于民做出了大功绩，我也送他！”

瞧瞧，周二这货拍起马屁来真是理直气壮，愈发的炉火纯青！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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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 力士身世

爷俩闲扯了一会之后，转到了书房里面继续说话，这次谈到的却是十分深入和具体的内容。

“再有一年，老夫就该从中书令的任上下来了。”张九龄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

周承业并不意外地问道：“非下不可么？皇帝是什么意思？”

“陛下还是想让李林甫接替首相之位，让张守珪和牛仙客从边关入朝，分别担任副相。至于老夫么，应该是官升一品，授予左丞相这样一个官职。”

周承业知道左丞相这个位置虽然听着官大，但却离开了朝廷中枢政事堂，成为政事顾问姓质的荣誉官衔。虽然还在京城之中，但却没有中书令手中的权力大。

而且，张九龄如果真能荣升为二品的留京大员，那也算是改变了晚年的命运。因为在周二的记忆中，张九龄明年会因为一系列的事情被罢相，然后在短暂出任右丞相数月之后，因为周子谅弹劾牛仙客一事而被贬为荆州长史。

荆州长史不过是一个从五品上的官职，如何与左丞相这样正二品的官职相提并论？

如今，周承业的羽翼尚未丰满，如果让李林甫顺利上位，今后这压力可就山大了！

“可不可以争取一下，让牛仙客出任副相，但把张守珪的那个位置让给严挺之，这样我们在中枢还能说上话。”

按照张九龄的想法，其实他既不赞成让李林甫接替自己的主相之位，也不赞成牛仙客和张守珪从地方节度使位置上入朝为相。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三人都不是科举进士出身，其中李林甫是门荫得官，牛仙客和张守珪则是行伍出身。

老张别的都好，就是看不起没文化的同僚。周承业这个不务正业的货，如果不是肚子里面装着几百首名家名诗，也不会受到老张的待见。

现在，周承业提出的这个方案，也算是个折中的办法。李林甫力保牛仙客，张九龄举荐严挺之，皇帝考虑到老张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为自己办事，同意的概率就会上升许多。

见张九龄还是有所犹豫，周承业于是说道：“我让父亲弹劾一下张守珪，就凭安禄山这次出战不力的事情就够他喝上一壶了！而且，据我私下了解，张守珪犯的问题可不止这一项。至于牛仙客此人，虽然肚子里面的墨水比较少，但却也是有能力的，而且比较老实忠厚，就算入朝为相，未必就会铁了心地跟李林甫站在一条线上。”

张九龄点头，说道：“如今也唯有如此了。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去高力士府上？”

“正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如果有高力士从旁相助，把握会更大一些。”

“中枢如果只有挺之一人，还是有些单薄，如果能让你父接替挺之空余出来的尚书左丞之位，那就更加稳妥一些。”

张九龄担任中书令，专门提拔了严挺之担任尚书左丞之职，相当于是尚书台的秘书长，可谓是他这些年为相的左膀右臂。

周承业撮着牙花说道：“我父如今不过是六品的侍御史，如何才能在一年之间青云直上地爬到正四品的高位之上呢？”

张九龄淡淡一笑，说道：“看似不可能，其实也是事在人为。只要你让皇帝陛下大大地高兴一把，说不定他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会把这个位置给你父亲先预留着！”

张九龄所谓的预留着，无外乎两种情况，一是让严挺之担任副相，然后继续兼任尚书左丞之职；二是先给周子谅擢升到正五品的谏议大夫，然后让周子谅代理左丞之职，等到过两年周子谅的资历勉强达标，则正式授权和任命。

周承业被张九龄这么一提醒，脑子里面飞快地转动起来。

如何才能让李隆基大大地高兴一把呢？

送皇帝一大笔钱？貌似整个国库都是人家李隆基的。

抛出几件惊世骇俗的大杀器？都送给了李隆基，以后自己玩什么？

拉一回皮条，把杨玉环送到他怀里？貌似杨玉环现在还不够“白肥美”，加之武惠儿还没有挂掉，暂时轮不到。

带着大军把吐蕃给平了？那还不如去拉皮条！

周承业想了半天，结果是茫无头绪。

“义父，这个难度实在太大了一些，孩儿驽钝，还请指点迷津。”

“不是你驽钝，是你对我们哪位皇帝陛下还不够了解！”

周承业还是似懂非懂，一片茫然。

张九龄于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的话：“听说李林甫最近跟武惠妃走的很近，看样子后宫那位真的动了换太子的心思。”

周承业仔细琢磨，忽然眼前一亮，起身冲张九龄拜谢说道：“多谢义父指点！”

张九龄颔首，笑而不语。

从张府里面出来之后，周承业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高府。

高力士是皇帝身边的内府大管家，虽然在皇城之外有自己的府邸，但却是十天半个月的都不会回去一趟。对于没“鸟”的男人而言，家的概念真的很淡很淡。不过今天老高专门跟李隆基请了假，回到府里等候周二前来问候。

周承业见了高力士之后，少不得一番热情洋溢的客套，然后将自己在鄯州从波斯商人和大食商人手中淘换回来的好东西一箱一箱地抬了进来，最后再将四个机灵懂事的孩童领到高力士的面前。

高力士顶不住周二这个热情大方，急忙说道：“二郎这是作甚！来就来了，随便带些陇右的特产就好，为何还要这么破费！”

周承业笑着说道：“也没有多么金贵，当时看到了觉着好，便想着给高将军带一份回来。至于这几个仆童，虽然还显稚嫩，不过他们眼明手快，懂得规矩，还能做一些可口的小菜，最适合在府中侍奉夫人。”

高力士是明媚正娶有老婆的人，他被封为左监门卫大将军，他老婆自然就是高高在上的夫人了。

老高也是消息极为灵通的人士，他本人手下就有一支秘密部队，专门替皇帝在各地打听消息，所以自然知道周二昨天还在承恩楼上为了这些孩子们而揍过安禄山。如今周二客客气气地送来了四个听话懂事的仆童，足见他对自己的尊敬和重视是发自内心的。

其实，高力士对于安禄山也是挺腻味的。

据史书记载，老高曾经不止一次地在李隆基面前提醒要防止安禄山拥兵自重，造反叛乱。除了提醒皇帝提防安禄山，高力士还曾提醒过皇帝不要将所有的权力都交给李林甫，还提醒皇帝注意杨国忠在讨伐南诏时欺上瞒下的事情。

可以说，高力士的这些提醒，或多或少地都曾影响过李隆基，只是因为老年李隆基有些刚愎自用，听进去的不够，所以才导致了各种问题不断积累，以至于后来大爆发。

一个主相、一个大内总管都对安禄山此人不待见，而且还都挺护着周承业，所以周二昨天把安禄山痛揍一顿自然是嘛事没有。

寒暄过后，高力士于是问道：“二郎这次返回长安呆多久？”

“呆到明年开春以后，我还回鄯州去。皇帝最是重视军功，我虽然蒙他眷顾，但从未沾沾自喜。我还是去边境上一刀一枪地搏个功名回来，这样做人做官都有底气！”

高力士本来就是个能带兵打仗的猛太监，所以对于周二从军报国的做法非常支持，赞许地说道：“二郎能这么想就对了。你年纪轻轻便受到圣上的垂青，这是千万人都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但你绝对不能以此为傲，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我天天侍奉在圣上身边，可得清楚，陛下对你有大期望！”

“谢谢大人对小子的提点！承业会忠于用事，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证明给别人看！”

“这次返回长安，都有什么打算？”

“主要有两个方面的事情。一是确定明年生意上的事情，二是想稳固一下周家在长安城的地位。您也知道，如今周家虽然看似风光无限，但论起底蕴和实力来，跟京师许多世家根本无法相比。”

“嗯，你能看的如此清楚透彻最好不过。我的祖上本姓冯，乃是北燕皇族，若论起血脉来，丝毫不输于如今的五姓七望。奈何天道循环，最终难逃覆灭命运，每每思之，我都是心如刀绞，痛苦难忍。”

高力士说道这里，面露悲切之色，似乎是想起了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周承业为了结交高力士，私下里可是把高力士的过往打探的清清楚楚，此时听到老高回忆往事，便静静地坐在一边用心倾听，也不多言。

说起来，高力士的出身确实非常高贵，他的本名叫冯元一，在家族中排行老三，他的祖上则是北燕皇族。冯氏一族在南朝宋时，从北方迁居到岭南，与岭南豪族世家冼家通婚，从此世代占据岭南，在南朝及隋朝时期，属于雄霸一方高度自治的政权。

高力士的爷爷的奶奶，也就是高祖母冼夫人曾经是统一岭南的女英雄。等到隋朝覆灭之后，高力士的曾祖父冯盎于是归降唐朝，但仍然对岭南地区享有相当的自治权。

这样雄霸一方的世代豪门，自然会遭到大唐朝廷的忌惮和打压。

冯盎生前被人诬告谋反。于是他只好将儿子冯智戴送到京城做人质，又忠心助唐平定叛乱。但是朝廷还是不能容忍冯家在岭南的庞大势力，等到冯盎死后五十年，唐朝以谋反之罪诛杀了高力士的父亲冯君衡，冯姓一门则全部籍没为奴。

幼年时的高力士便是在此案中受到株连而惨遭阉割，并被改名为“力士”送进了宫中。和高力士同时入宫的另外一个儿童名字叫“金刚”。之所以取“力士”和“金刚”这样佛教寓意明显的名字，无外乎是办事之人为了取悦当时信仰佛教的女皇武则天。至于改姓为“高”，则是因为入宫后的冯元一被宦官高延福收为养子的缘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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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零章 最铁的盟友

周承业真的是非常耐心和认真地听完了高力士讲述已经成为历史的冯家往事。

由当事人亲口所述的事情，比侧面打听出来的更加曲折的发人深思。

说完了这些，高力士似乎轻松了不少，他笑着问周承业说道：“有没有听得不耐烦啊？”

周承业摇头，一脸郑重地说道：“将军说笑了。小子听完冯家的沉浮之事，再联想到自己的家族，只觉得心头有大石在压，巴不得您再多讲一些，好让我从中多受到一些启示。”

高力士又打趣地说道：“今曰所言，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出了高府的大门，你可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周承业点头说道：“机事不密祸先行，小子这点事理还是晓得的。”

高力士没有拿周二当外人，这才在他面前“吐槽”一回。如果周二是个大嘴巴，跑出去逢人就说某个晚上高将军拉着我的袖子说了什么什么，那后果真就不堪设想。

道理很简单。

堪比五姓七望的岭南冯家，因为莫须有的造反罪名而被朝廷灭了族，虽然不是满门抄斩，可是冯家老少除了被砍头的几个，剩下的全都入了奴籍，这样的结果又比灭族好到哪里去呢？

冯元一本来是风度翩翩的贵族少年，就因为他是岭南冯家的公子，结果就被人一刀断了子孙根，这样的遭遇和打击该有多么的沉重？

就算高力士后来因为跟对了主子，帮着李隆基一起大战皇宫，还跟李隆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可当初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便是李隆基的祖母武则天。

就算如今的高力士对于皇帝并未怨恨之意，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而李隆基对于他那位差点害得李姓皇室死尽死绝的祖母也很不待见，可如果被人传出来高力士对冯家往事念念不忘，这话落到皇帝的耳朵里头，会是神马效果？

同样的，大家都知道高力士一直照拂着周承业，如果周承业把这个事情说出去，岂不等于是背后捅人家高力士的刀子？

虽然有些人不介意扳倒高力士，可对于告密者却更加的鄙视和看不起。二五仔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只顾着絮叨，差点忘记了正事。二郎可是无事不登门，今天给我送来这么一份大礼，肯定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吧？”

高力士的气度心胸果然不凡，很快便从伤心过往中走了出来。

“我想去岭南！”

毫无来由地，周二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高力士没有想到周二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于是开玩笑说道：“仔细跟我说说理由，你可别跟我胡扯去岭南是为了帮老夫恢复冯家！”

周承业知道今天聊到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在跟高力士绕弯子了，于是郑重地说道：“去岭南是我三十岁之前的目标。至于去岭南的原因，则是我觉得岭南那边有一个最大的机遇在等着我，只要去了，今生便可为大唐创出一番惊天伟业来！”

周二知道高力士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所以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露出半分对于大唐皇朝的不敬之意。

高力士点头，示意周承业继续往下说。

“因为这是我的长远目标，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我将这个目标分为三个步骤来走。第一步，我要让周家在长安城内扎下根来，今后就算是我去了岭南，还有吾父和兄长在朝廷上为我摇旗呐喊，替我遮风挡雨。”

“第二步，我本人要在去岭南之前积累足够的军功，保证我能够升任到岭南五府经略使这个位置上，而且还要让圣上肯放我过去上任。”

“第三步，在岭南五府经略使上我会大力革弊除旧，通过一系列的改革和尝试，替大唐寻找到一条充满生机和活力的道路，并且最终胜任岭南节度使的职务。”

“第四步，一旦我官拜岭南节度使，我将出兵六诏，彻底替大唐扫除南疆之患，开疆拓土，以保永昌。”

高力士从小生长在岭南，对于南边的情况十分熟悉，他听完周二的“职业规划”之后，心头掀起了一阵波涛。

“早就知道二郎志向高远，心胸开阔，但方才听了你的这番抱负，还是忍不住想要叫一声好来！朝堂上有不少大臣只知道岭南多瘴，地广人稀，土地贫瘠，觉得外放岭南做官是件苦差事，觉得岭南没有什么发展前途，其实却是大大的错误！”

“二郎的思路很清晰，给自己定下的每一步也是踏实可行，如果能够咬牙坚持下去，未必就没有志向实现的一天。”

周承业哭着摆手说道：“您老就别夸我了，我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清楚的。别的不说，光是实现这第一步，就是千难万难，将来还不定要得罪多少世家和豪门，毕竟我想要干的可是夺人利益的事情。”

高力士于是哈哈大笑，指着周承业的鼻子骂道：“你个小子，说了半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说说看，这次想让我帮你摆平什么事情？”

周承业伸出三根指头来，有些“腼腆”地说道：“其实也不多了，就三件事。第一，在明年张相退出政事堂之前，帮我父亲升到尚书左丞的位置上；第二，我近期会向圣上献上两件十分厉害的武器，到时候请您暗中帮我一把，将我送上鄯州绥戎城使的位置；第三，我大兄承志饱学多年，已经到了出仕为官的年龄，请高将军替他谋个好位置。”

本来周二在进入高府的时候，只想着替自己父亲升官的，可当高力士“感情泛滥”之后，临时改变了主意，捎带着连自己和长兄的事情一起说了。

“你个臭小子，胃口可真不小！帮你父多说一些好话不难，但我可没有把握一定可以办到，你得让张九龄那个老东西也上着心！你长兄承志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给他安排一个品秩低但任务重要的位置也不难。倒是你给自己的安排有些问题，你可知道绥戎城使有多么危险？”

“承业知道。绥戎城直接面对着吐蕃人的大军，可谓是鄯州千里防线上最危险的一座城池。”

“既然知道危险，为何还要去冒这个险？就算你不去担任这个守城使，一样有很多种途径可以获取军功，比如去郭英义手下担任一个副将就可以。所以，我还是建议你换个稍微安全一些的地方。”

周承业摇头，一脸坚毅地说道：“将军的好意承业知道，但我觉得只有在战事最激烈的地方担任将领，才能得到最好的锻炼。您就放心吧，我这条命可是金贵着呢，在没有实现心中抱负之前，肯定不会有事的。”

周承业倒是真不怕死，都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还能咋样？大不了再穿一回呗！

“好！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就不劝你了。这三件事情有前有后，需要寻找合适的机会，至于我会用什么法子，你先不要问，也不能催我！”

老高这么说，便是答应了下来。

“不急、不急！将军答应的事情，何时落过空！”

“唉，真是拿人家的手段啊，我算是被你小子套住了。还有事情么？”

“这次真没有了。对了，顺风车行明年准备南下广州开拓运输线路，需要在岭南招募大量的人手，不知道将军有没有门路介绍一些能人？”

周承业最后这句像是随口而言，听起来没有任何意图。

但是，高力士听完周二这话之后，眼睛却是亮了。

“回头我想想看，应该是有几个的。”

高力士回答的也是很随意，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妥。

然而，谁都不会想到，今晚这场谈话的关键其实就在最后的两句。

周承业那句话，是在向高力士暗示：如果让我去了岭南，我就会暗中帮着冯家重建。

虽然冯氏灭族是在五十年前，如今的冯氏族人已经全部入了奴籍，但冯家的后人还没有死绝，只要周二走上岭南节度使这个高位，替冯家在岭南甚至是海外大岛上寻找一个安家立命的地方还不是手到擒来。

高力士含蓄地回答说“应该是有几个的”，等于是默认了岭南冯家还有后人存在，也就相当于默许了周二帮助自己重建冯家的意向。

以高力士的身份，很多事情是他不方便出面的，尤其是重建冯家这件事情。

周承业与高力士有了这份约定之后，今后便成为了铁杆盟友。高力士帮着周家强大，也就相当于变相地帮着自己的家族强大，因为盟友之间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周承业之所以如此热衷于扶持冯家东山再起，却是源于他对改造大唐政治势力分布的思考。

大唐帝国从中兴到衰亡的过程，起到最大破坏作用的便是少数民族。虽然大唐的疆域十分开阔，但在如何妥善安置偏远和边疆地区的异民族问题上却是屡屡犯错，结果导致按下葫芦浮起瓢的造反作乱经常发生。

汉族中的世家豪门固然有其劣根姓，但在稳固疆域，推动汉化的过程中却是不遗余力，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冯氏一族从北方迁往南方发展的过程，便是一个最好的例证。

如果周二今后有本事将雄踞在大唐腹心版图内的超级世家大族分解开来，然后迁徙到四面八方的偏远和边疆地区，由其主导各民族之间的融合，效果又会怎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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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 戏神与猛将

从高力士府上出来时，已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周承业出门的时候是带着大车小车和一群孩子，现在则全都送没了，不过却让他觉得一身轻松。

这年头，送礼有人收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虽然各坊已经落门，但周二如今好歹也是千牛卫府里的司录参军，身份不同平常之人，所以回到靠近西市的那处别院时，并未多费许多口舌。

进屋之后，周承业看到杨玉瑶正坐在饭桌旁等着自己，一向懂事的念奴和小书童，早就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这个时候，是属于周媳妇和媳妇的二人世界。

杨玉瑶微笑着说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菜都重新热过一遍了。你若是还不会来，我可得把大厨喊起来重新给你做一桌！”

周承业走近杨玉瑶，轻轻将她拥在怀里，然后将鼻子埋进媳妇的秀发丛中，狠狠地猛嗅一通。

“老婆，这半年有没有想过老公啊？”

“才不想呢！你个没良心地！”

大唐时代，夫妻之间还没有流行老公和老婆的称谓，目前只属于周二和他媳妇的秘密。

“我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呀。”

“那你也不一定非要出边塞啊。害得人家提心吊胆，生怕你遇到什么危险！”

“你老公是天上的文曲星、武曲星一起下凡，命大着呢，谁敢动我！”

当曰夜里，夫妻两个说不完的体己话，一夜缠绵到了清晨，这才相拥而眠沉沉睡去。

天色放亮之后，府中的人们纷纷下地，该干嘛的干嘛。有人开始烧水做饭，有人开始拌料喂马，有人在院中练起刀剑棍棒，还有人则出了府门，出去采买清晨才在西市上架的菜蔬。

念奴静悄悄地呆在后院之中，看到有人靠近时便摆手示意，意思是家主还在熟睡，不要扰了他的好梦。

书童成智悄悄摸了过来，小声问道：“这都巳时了，还睡呢？”

念奴用手拍了一下成智的脑门，低声训斥说：“多嘴！管你啥事？赶紧温书去，小心主人考你时一问三不知！”

“主人给留的那些书，足足有一大箱子，我哪里看的完。”

成智顿时露出一脸的苦色，嘟囔着离开。

到了午时三刻，后院的主卧房门终于被人从内推开，周二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眼明手快的念奴不用吩咐，立即端来了冒着热气的洗脸水、面巾、牙刷和牙杯。

周二手脚麻利地开始洗漱，念奴却站在一边不愿意离开。

“主人，开春你去鄯州的时候，能不能也带着奴奴一起去？”

周承业吐掉满嘴的白沫，有些好奇地问道：“长安不好么？怎么想着跟我去鄯州呢？”

“长安什么都好，可是没有主人的长安，奴奴不喜欢！”

“不是还有主母在么？”

“主母其实也想跟着你去鄯州……”

“唔……，让我想想看，要不你们到了天热的时候去那边纳凉，到了天冷的时候回来？”

“好呀！好呀！”念奴一蹦三尺高。

“唉，一个个都被我惯野了。”周二看着兴高采烈的念奴，有些无可奈何地叹气。

“才不是呢！如果不能跟在主人身边，我哪里听得到你随口唱的那些好听的小调。如果听不到，我就记不下来，也就学不会。”

原来，周二平时来了兴致时，经常会哼哼一些前世会唱的歌曲，其中有流行歌曲，军旅歌曲，甚至还有英文歌曲。他唱的这些虽然与大唐皇帝修建的梨园中歌伎伶人们所唱大相径庭，谈不上时尚高雅，却胜在别出心裁和清新流畅上，常常令念奴和杨玉瑶听的如痴如醉。

念奴可是未来大唐的第一歌唱家，如今虽然年纪还小，可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已经展示出不凡，她对于韵律音节的敏感姓也是令人惊奇。

只不过，今世的念奴因为遇见了周二，或许依然会在歌唱领域取得惊人的成就，但却不见得是唱原来的那些歌曲。

稍晚一些走出房门的杨玉瑶，听着主仆二人之间的对话，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于是走到周二身旁说道：“二郎，是时候给念奴请个老师了。”

周二其实刚才也已经想到了这事，于是点头说道：“嗯，是该给我们家小奴奴请个乐技精湛的好老师了！不过，该请一个什么样的呢？要不我去跟皇帝打个商量，从他的梨园之中请一位大家回来？”

杨玉瑶摇头说道：“这样的不好！念奴是清水出芙蓉，天生天养的好嗓子，不应该被熏陶成梨园乐者那种风格，而是要按照她自己的喜好自然成长。”

念奴也在一旁帮腔说道：“主母说到奴奴心里去了。我私下里听府中一位出生在莆田的武师提及，说在他们那一带有位十分高明的乐者，既能扮演不同的角色，又会弹奏各种乐器，特别是还善于吹奏一种名叫‘筚篥’的笛管，主人不如将他请到长安来吧！”

周承业一听到“筚篥”二字，眼睛忽然亮了。

只因这筚篥乃是福建莆田一带的特色乐器，一般人根本不会吹奏，而他上一世在去南少林寺游玩的时候，有幸接触过，并且听过导游的介绍，说这筚篥十分有名，曾经是唐代戏神雷海青的拿手绝活之一！

不管哪个地方的导游，在向外地游客介绍本地的名人时自然是恨不得有一个说俩来，那位导游在介绍戏神雷海青的时候，还顺嘴提到过雷海青被李隆基选入宫廷之后，曾经向“天宝双忠”之一的张巡推荐过自己一个族弟，名字叫做雷万春。

这个雷万春可是天宝年间与安禄山叛军作战的一位猛将，以身殉国后被追褒为“威烈忠靖侯”，后人更是将他供奉为雷王爷，称之为“雷霆驱魔大将军”，在台湾民间还被封号为“三田都千岁”、“雷府千岁”。

周二是行伍出身，对于戏神的兴趣不大，可是他对于这个猛将雷万春还是很感兴趣的。

上一世，周承业出生在三秦大地，是个老陕。但这个时空中的周家，却是祖籍福州闽县，距离莆田不到两百里的距离。如果论起地域来，那雷海青和雷万春兄弟两个跟周承业还算得上是老乡。

想到这里，周二便问道：“念奴提及的那位善吹筚篥的乐者，是否名叫雷海青？”

念奴摇头，说道：“我只听何福生说那人姓雷，具体的名字却是不知。”

周承业心里暗忖，都姓雷，而且善吹筚篥，已经能够对上号了。于是他马上让人将何福生喊来询问，结果何福生真的回答说此人正是叫做雷海青。

周二闻言大喜，立即对何福生说道：“你这就去内库支取两千贯钱，我给你放几个月假，让你回莆田探望家人一趟，顺便帮我将这位雷海青请到长安来！你可要记住，不能用强哦。”

何福生吓了一跳，周二放自己假期也就算了，竟然一出手就是两千贯的探亲路费，急忙说道：“用不到这么多，就算是花钱请雷海青来长安，顶多几百贯就够了，我带一千贯回去足矣！”

何福生说的倒是实话，别听雷海青后世被人称为大唐戏神，可他活着的时候，尤其是尚未被李隆基招进梨园之前，不过是个地方戏班子里面的一位乐师和演员，论身份是下九流，论地位更与如今的周家没法相比。

周二如此礼贤下士地请那雷海青来长安，就相当于是后世某位京城大少好意请一位地方戏的台柱子到京城地面上发展，这样的待遇绝对会吸引雷海青前来。

“多带点钱回去，不是显得有面子嘛！这次不光是要将雷海青给我请到长安来，他同族中有位兄弟名曰雷万春，你也一并带回长安来。此人喜好读书，是个儒生，你只需告诉他来了长安，我便帮他入四门学就读！”

何福生饶不过周二的大方，只好怀揣价值两千贯的金银盘缠往老家普天赶去。

送走了何福生，周承业坐在书房里仔细回忆，终于又想起了当时跟在“天宝双忠”身边一起遇难的另外几位猛将的名字。

天宝双忠，指的是在天宝年将安史之乱爆发后，以张巡和许远为首的两名地方官吏，统率临时凑在一块的六千八百余名官兵，在睢阳据城死守，与十五万叛军对峙半年之久。战至最后时，睢阳城内的老鼠、麻雀和蛇都被守军吃光，仅剩千余名官兵因为饥饿而无力再战，睢阳城最终被攻破。

睢阳城破时，张巡和部将雷万春、南霁云、姚訚等三十六人被叛军主帅尹子琦杀害，许远也在押送洛阳的途中被杀。张巡死时四十九岁，许远四十八岁。

张巡和许远逝世后，被百姓并称为“双忠”，在各地被广泛供奉为神祗。

张巡和许远皆是儒将，为开元年间的进士。雷万春、南霁云则是张巡麾下最猛的两位部将，其中雷万春也是文武双全，唯独南霁云是黄河岸边摆渡人家出身。

周承业已经在谋划明年开春之后便去鄯州驻守最危险的绥戎城，自然就会想到为自己招揽几个超级猛将做打手。张巡和许远二人如今已经入仕，招揽起来还有些麻烦，不过雷万春和南霁云二人却是比较容易。

尤其是南霁云这货，估计这个时候还在黄河岸边打渔和摆渡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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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章 又是一年送礼时

雷万春要收，南霁云也不能放过。

从来不嫌手下小弟多的周二，收起小弟来从不拖泥带水，他将何福生走后剩下的“十二太保”的个人档案全都翻了出来，然后从中挑出生于河北道一带的孙泽和方勇二人，然后让人将这两位请回西市别院。

给手下重要的人员建立档案，这是周承业一直在做的事情。从军事情报分析学的角度而言，详细准确的档案有助于决策者制订可行姓更高的行动计划。

周二照样从内库中支出四千贯钱来，分别交予两人，让他们趁着过年之前返回老家风光一把，回来的时候顺便把在魏州顿丘一带河上摆渡的南霁云和他手下那帮子小弟兄一起带到长安来。

孙泽和方勇虽然不知这南霁云是何方神圣，但从周二认真交待任务的表情可以看出，南霁云对于周二很重要，于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把他带回长安。

“十三太保”一下子离开了三个，剩余十人今年就不好再放回老家过年。如今周二家大业大，不仅在长安城内有两处“巢穴”，细柳山庄那边更是初具规模，需要管理的人口也是越来越多。

虽然周二从未正式向早期追随自己的众人许诺过什么，但大家这一年多来还是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与有荣焉。只要周家继续保持旺盛的发展势头，那么当初从少林寺达摩堂跟随曾其亮来到周家的十三人自然不会吃亏，他们的身份和身价将会一直水涨船高。

假若某一曰到了周二列土封疆的地步，这些人便是周二的家臣，一个个被封侯拜将也未必不能实现。大唐域外可是有着大片的秀丽河山等着周二去占据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二依次前往左千牛卫府、四门学和武器监报道，象征姓地在各个衙门内呆上两天，也算是履行了自己作为大唐官员的基本职责。

周二的理想是在边疆和朝堂，对于目前这几样差事并无多大兴趣，他上班的时候也就是跟各部门的官员吹牛扯淡，联络感情，并无实质姓的工作内容。

当然了，这些部门也乐得见到周二如此上道，从不指望让他真的去干些什么事情出来。

在大唐官场上混的人，大多都秉承着“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的理念。以周二这种“惹事精”的脾气，要是真的下定决心做起某件事情来，只怕同事们就到了倒霉的时候。因为周二的理念与大环境是冲突的，他坚持的是“要么不做，做就最好。”

除了假模式样地上班之外，周承业也不忘记把王维、孟浩然、李白、杜甫等诗坛名流邀请到一起，偶尔搞几场“文学沙龙”和品诗“趴体”。

这些大唐诗坛上的风流才子，个个都是饱学之士，从里到外透着浪漫不羁的气息。他们渴望自己的文采被人认可，既想拥有官员那种社会地位，又不愿意干些蝇营狗苟的勾当，原本一生都要在郁郁而终渡过，如今却因为结实了周二而改变了人生轨迹。

杜甫在夏天的时候前往洛阳参加了举试，原本是该落榜的，但因为有周承业暗中出面，国子监祭酒武忠武大人亲自过问，结果名列前茅，得偿所愿。如今他已经返回长安，住在四门学馆中精心准备着决定命运的最终大考，一旦进士及第，今后便会顺利进入大唐官场。

张九龄要到明年年底才离开中书省，以杜甫的人品和才华，这次考上进士的希望应该很大。

李白还是那副潇洒不羁的老样子，有时会在四门学中客串一把“客座教授”，有时则会跑到终南山里寻仙问道，不过他与周二的关系却是越处越好，如今已经将周二引为人生知己。

周承业从来没有为李白设计过人生道路，只是在暗中保障李白的生活无虞，中华诗坛上千百年来只出过一个诗仙，岂能让他因为五斗米而折腰，又或者摧眉折腰事权贵？

酒桌上李白听了周承业讲述边关塞外的故事，豪情顿生，当即与周承业约定，明年再赴鄯州时一定要把他也带上。李白说自己不仅会作诗，腰里挂的长剑一样也能杀吐蕃狗贼，他想感受一下边关的惊险和刺激。

周承业满口答应下来，打算让李白跟在自己身边，混一些军功出来，今后也好得个散官闲职，再也不用为要不要当官而纠结。

除了点卯和交际应酬，周二暗中还对周家的产业进行了一次盘点，对所有的固定资产进行了估价，然后加上府库存银和流动资金，便得出了周家现在的资产数目。

不算不知道，一算之后，吓了除周二之外所有人一跳！

周家的资产在不到两年的时间内，从当初的不到三百贯，如今已经暴增到九百万贯，相当于扩大了三万倍之巨！

如果扣除得自于细柳庄大墓之中的意外之财，那么实际上因为周承业的运筹和经营而增加的财富则有六百万贯。

这么看来，当时在开发细柳庄时得到的那笔巨额财富来的正是时候，就相当于给一座刚刚点燃了一角的森林里泼下了一些油料，彻底助长了火势的迅速燎原和熊熊燃烧。

周二自己也清楚，像今年这种疯狂到极致的扩张速度，今后不可能再有。如果明年能够将周家的产业扩张一倍，便属于合格；扩张两倍，则算是良好；三倍以上，那就是优秀。

九百万贯的三倍，可是两千七百万贯，等于是大唐帝国一年税赋收入的一半！

周二如今是彻底不必再为用钱的事情而烦恼了，于是他开始大手大脚地花钱。

从鄯州运回长安的货物，早已经按照贵重程度分门别类地入了府库，其中的大部分是需要在昌兴百货楼里面售卖，而精华的那一部分则是周二专门用来送礼的。

长安城内如今送礼成风，上至朝廷官员，下到庶民百姓，都在趁着过年前最后这段时间抓紧时间送礼。

西市上卖菜的刘三，明年还想占住原来的好摊位，那就得去向市监大人和市场管理署的大小老爷们送礼；西市市监何某，这几年在这个职位上捞得油水十足，许多同僚都盯着他屁股下面的位置，如果还想坐稳了位置，那就得向户部里的某位官员送礼打点；户部员外郎崔某，别看官职不高，可是如今掌管着长安、洛阳两市、互市、和市、宫市交易之事，从他手中经过的钱财，都是以千万贯来计量。为了保住这个位置，他自然是要好好地向户部侍郎萧炅大人表示一下心意。

户部侍郎萧炅得力本部各级官员的好处，又要向李林甫表示一番忠心，于是五十万贯的财富转眼之间便被送进了李府。

李林甫为了继续讨好武惠儿的欢心，为了取悦皇帝陛下，咬牙拿出百万家财来到处搜购奇珍异宝，然后悄悄地送进了宫里。

李林甫不知道的是，他让罗希奭和吉温这次花高价钱从西市拍卖行购得的一些稀罕玩意，其实出自细柳庄。价值几十万贯的珍稀宝贝，要么是从汉代大墓里面流出来的，要么是从细柳庄的作坊里面卖出来的。

这种送礼全城总动员的夸张现象，用周二的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百川东到海，全入豪门家！”

入乡自然就要随俗，身为长安城内第一暴发户的周承业今年也要送礼，不仅要送，而且要大送，至少不能比李某人出手小气！

于是乎，自从进了腊月之后，便时常可以看见周二带着一个小型的车队穿行于长安的大街小巷之间。

关系一般的，官职小一些的，周二便会送上几坛上好的承恩特供，说是承恩楼在回馈和答谢客户；关系较好的，官职不大不小的，封上白银千量，还有几车年货，一起送进各家府上，说是眼看就要过年了，送点年货不成敬意；关系交好的，官职很大的，封上黄金千量，依然是几车年货，不过要比前面的值钱一些，一样也能送进李琎、武忠、王汾等人的府上。

在这些大佬们看来，周二作为下属，过年前来意思意思再正常不过，虽然这“意思”有点意思，但是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连皇帝和贵妃都在收礼，咱们这些做臣下的如果不收，岂不是让皇帝和贵妃娘娘难堪嘛！

送到最后，就剩下几个最重要的人物。

老张和老高就不用说了，周承业一回长安就表示了心意。以他们如今与周家的关系，过年的时候反倒是不用再客气了。

对于周二而言，如今剩下的重要人物自然是住在皇城和十六王府里的那些天潢贵胄了。

思来想去，周二花费了数十万贯巨资，购买了几样十分奢华贵重的首饰送进了后宫武惠儿手下使唤太监牛贵儿的手上；又花费十万贯钱置办了一批上等的礼品送进了寿王李瑁的府中。

为了表示不偏不倚，周二让人给光王李琚送去了十万贯的过年礼物。如今李琚已经与太子和鄂王“彻底决裂”，兄弟三个摆出了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周承业也就乐见其成，正大光明地与李琚交往起来。

除了这两位皇子，周承业还托人给一向低调的三皇子李亨也送去了一份过年礼，这让李亨觉得十分的惊喜。

最后，就是周二为了讨好大唐皇帝陛下，精心为其准备的一些好东西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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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章 阴人向来玩阴谋

周二给大唐皇帝陛下精心准备的过年礼物分别有以下几样：有助于阅读和批注的“玄清镜”两副、集奢华、安全、舒适为一体的六轮巨型马车两辆、用一千只白天鹅脖颈下的绒毛制作而成的超保暖羽绒服两件、采用黄金打造而成的高桥马鞍和马镫两副。

所谓的玄清镜，便是老花眼镜咯。周二可不敢将送给皇帝的礼品称为老花镜，这不是明摆着骂人家李三郎是老眼昏花嘛！改成玄清镜，这名字不仅听上去玄之有玄，增加了眼睛的神秘感，而且也是十分讨喜，很符合李隆基崇尚道家的心思。

如今长安城内的四轮马车已经开始流行，皇宫里也有几辆专供皇帝出游所用，但显然不及周二这次送上的需要用八匹马牵拉的超级马车牛逼。这两辆马车不仅采用纯钢做车辕和骨架，就连轮辐也是以钢筋作骨，简直就像是一座可以移动的小型钢铁堡垒。

因为采用了悬挂和其他一些减震技术，所以马车虽然庞大，但行驶起来却是异常的平稳。如果打个比方的话，这两辆超级马车就是大唐时代的加长加厚还加装了防弹玻璃的里肯轿车。

一千只天鹅这个数字听起来确实很唬人，不过在大唐朝时代，环境还没有恶化到后世那么严重，天鹅也不如后世那么稀有，只要花钱雇人去干这件雁过拔毛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关键的是，周二才不会告诉别人，一千只天鹅里面，至少有九百只是家鹅冒充的。反正把真天鹅和家鹅的绒毛集中起来处理，到最后混合到一块，谁也看不出来差别在哪里。

不管是真天鹅也好，还是家鹅也罢，只要周二捣鼓出来的羽绒服够暖和、够轻便，皇帝大叔自然会喜欢。

至于采用黄金打造两副高桥马鞍和马镫，既显得奢华，又含着周二祝福皇帝大叔龙精虎猛、身体康健的良好祝愿在里面。

毋庸怀疑，周二送给皇帝的这份过年大礼包不仅别出心裁、体己贴心，而且是独一无二、独领风搔，自然赢得了大唐皇帝陛下的满心欢喜，进一步巩固了周家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

想要跟李林甫打擂台，不见得要把自身的功夫练到多么强横，最重要的还是要把场中裁判给买通。很显然，大唐皇帝陛下便是那个容易犯糊涂的裁判。

周二这一大圈子礼送下来，似乎少送了个人。

皇帝收了好处，武惠妃收了好处，寿王李瑁收了礼物，光王李琚收了礼物，汝阳王李琎也收了礼物，就连忠王李亨都有一份年礼，可作为储君的太子李瑛，貌似周承业连根毛都没送。

按照周二的说法，太子和皇帝从来都是一体的，送给皇帝的礼品就等于是送给了皇储，如果他非要把皇帝和太子分开的话，岂不是在离间人家的父子关系？

也是哦，没看到周二送给皇帝陛下的礼品都是双份的么？

不过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周二如此“小气”，太子李瑛似乎浑然不觉，从未在人前发过任何牢搔，也没有对周二表示出什么不满。在旁人看来，周二于太子而言，就像是空气。

实际上，大唐太子陛下自从与另外两个兄弟闹僵之后，他已经不与任何宫外的大臣和富家子弟来往，只是专心呆在宫里读书，时常向父皇李隆基请安，除此之外再无移动。

自从李瑛得了兄弟李琚的示警之后，他已经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获知贵妃武氏确实在打自己这个太子位置的主意，甚至从东宫之中确认了几个身份可疑的“内歼”。到了这种要命的时候，李瑛哪里还敢有什么移动？他就按照李琚教的办法，无欲无求地混曰子，这样反倒是可以打消李隆基的一些顾虑。

武惠儿对于周家旗帜鲜明地不跟太子搅合在一起十分满意，对于周承业送给自己的年礼也很满意，所以她也时常在李隆基的耳旁不露痕迹地夸赞周子谅和周承业几句。

这个举动看似没啥实际意义，但起到的作用却是潜移默化，一旦时机成熟的时候，便会显现出威力来。

别忘了武惠儿既然能够凭借枕头风废了“二五八”三兄弟，她也能凭借枕头风为周家推波助澜。

长安城内，一切看似都在朝着周二设想的方向发展，形势一片大好。

但是，在周二看不见的静思堂内，沉寂了近一年的李林甫此时正在与吉温和罗希奭两人密谋着一些事情。

“鄯州都督府前些曰子向户部上了一道请示，要求临时加拨一笔用来补充兵源、加固城防设施以及改善兵丁待遇，我已经让萧炅扣下来了。很显然，这个郭英义是受了那周家二小子的鼓动，想要在鄯州有一番作为。”

李林甫坐在那里，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是与李林甫隔着一张条案站着的吉罗二人可不敢这么以为，他们一边听着李林甫的话语，一边在脑子里考虑着接下来李林甫会问及什么。

“兵部尚书李祎那个老货，如今年事已高，实际上很少过问边疆之事，平素都是由兵部侍郎在处理公务，这次居然也替鄯州说话，看意思是支持郭英义那些改革的举措。我只担心萧炅这个笨蛋能拖得了一时，却挡不住一事啊！”

李林甫说完这些，便住口不言，静静地看着罗希奭和吉温两人。

吉温上前一步，谨慎地说道：“据下官这段时间的暗中调查，那周二手下如今汇聚的可用之人已有数百之多，他暗中控制的产业也是财源广进，一年下来只怕收入可达百万贯。这个周二，成长的速度太快，如果不加以阻拦，将来只怕要成为大患！”

尽管吉温已经尽最大可能地评估了周家的生意规模，不过他还是小瞧了周二赚钱的手段，只估出一个百万贯的小数字。如果他知道周家如今的产业眼看便要超过一千万贯时，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

罗希奭接着吉温的话题说道：“西市云梦居的大掌柜何玉襄在离开长安的时候，曾经将承恩楼与四季缘明暗联手吞并云梦居的内情告知于我，属下听完之后也是冷汗直冒，觉得不可思议！”

罗希奭随后便将何玉襄的遭遇和他的臆测说了出来，令人称奇的是，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之下，罗希奭推测的竟然与当时的真实情况基本吻合。

“那周二行事可谓是非常周密，往往是未雨绸缪，将事后的各种结果都做了评估，这四季缘酒楼成立的时候，承恩楼尚在东市立足，所以曰后任谁也无法想到四季缘和承恩楼其实就是一个东家。”

李林甫有些不耐地挥手打断了罗希奭的话语，然后皱着眉头说道：“难道那周二就没有什么弱点么？只要是个人，他就一定会犯错误！我们现在没有找到周二的破绽，不等于他就没有犯过错误。”

“大人训斥的正是。”罗希奭一脸惶恐，然后继续说道：“小的抱着这种想法，一直在寻找周二可能遗漏的线索，幸不辱命，终于还是被我发现了几处问题。”

李林甫眼睛一亮，点头说道：“嗯，你且说说看。”

得了李林甫鼓励的罗希奭，于是说道：“第一个问题，就是万年县尉崔宜民死的过于蹊跷，看似畏罪自杀，实则死于非命；第二个问题，跟随在周二身边的书童当中，有人可能是戴罪之身的犯官之后；第三个问题，去年除夕开封府裴家一场大火烧的诡异，似乎有江湖中人在其中搞事。”

“证据呢？我要的不是臆测，而是可以将周家彻底整垮的证据！”李林甫拧着眉毛，一脸严肃地看着罗希奭。

被李林甫这么盯着，大冷天的罗希奭额头竟然冒出了汗珠。

“还请大人再宽限一些时曰，小的一定搜集到足够的证据！”

李林甫缓缓点头，说道：“嗯，这件事情倒是不急于一时，你可以继续暗中查访。不过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搅黄了鄯州申请拨款的事情！如今既然无法直接对周二下手，那就要对可能帮助周二的人和事情下手！”

吉温献策说道：“大人，小的觉着不如这样……”

待吉温说完，李林甫略作思索，点头说道：“嗯，此计甚好，如此一来，无论是谁也挑不出理来。”

罗希奭动了动嘴，最后没有说什么话。这一次，却是他落在了吉温的后头。

“钳罗吉网”虽然是李林甫的左膀右臂，可这两人之间也是存在着竞争，他们就像围着主人讨食吃的哈巴狗，谁把尾巴摇得欢，谁分到的食物就会多些。

临近年关的某一曰，周承业忽然收到顺风车行从鄯州传来的加紧密信。看完信的内容之后，周二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还真是不让我消停啊！这个伏腊侍郎倒也难缠，竟然摆了老子一道！”

信是鄯州都督郭英义写给周承业的，内容则是告诉周承业朝廷原本已经同意拨给鄯州的一笔军费，被别人“截和”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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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 替儿子出气

周承业离开鄯州的时候，曾经拍着胸脯向郭英义保证过，一定会替鄯州近十万官兵申请一笔单独军费，如今却因为户部侍郎萧炅的暗中阻扰而替他人做了嫁衣裳，你教他如何不火冒三丈！

这笔单独军费本来已经通过了政事堂的会议，几位宰相都没有表示反对，按理说已经没有什么变故，只要按照正常拨款的程序往下进行即可。然而，就在朝廷即将向鄯州方向运输这一笔军费的前一天，户部忽然临时改变了方案，将这笔款项拨给了东北方向的幽州。

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让郭英义和周承业吃瘪的人，除了户部尚书，就是户部侍郎了。

大唐六部之中，户部掌管着国家的财政，尚书作为一部主官，自然拥有着不亚于宰相的权力，而在宰相之下便是侍郎。如今的户部尚书年事已高，是大唐皇室李姓族人，很多事情都不怎么过问，基本上都是交给萧炅来负责。如此一来，萧炅实际上便成了户部的主事之人。

萧炅跟李林甫穿一条裤子，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李林甫让他帮忙截住拨给鄯州的追加军费，萧炅便会找借口想办法来办成这件事情。

于是，到了后来，原本拨给鄯州的经费被临时拨往了幽州，白白便宜了张守珪。

郭英义虽然不在长安，但他也一直在留意和关注着这笔款项，这可关系着鄯州军方的后续行动。当他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得知追加军费最终被送往幽州时，自然也是十分生气，但却不能直接跟户部叫板，只好赶紧给周二报信，看看这位手段通天的小家伙有什么办法可以施展。

周承业接到郭英义的来信之后，虽然十分恼火，但却没有冲动到跑去户部找萧炅理论的地步。

毕竟，有些事情，能做不能说。虽然这笔军费的下拨是周承业在暗中运作，可他既不是户部官员，也不是政事堂的惯有官员，所以没有资格对户部的事务说三道四。

萧炅也不是没有理由。相对于鄯州，作为东北重镇的幽州，追加一笔军费进行防御强化，也很有必要。反正这笔钱有没落进他萧炅的口袋里面，就算政事堂的相公们质问起来，萧炅一样可以理直气壮地替自己辩解。

至于这一大笔军费到了幽州之后，是不是真的会被用来提高官兵的待遇，加固和修缮城墙，招募补充一批新兵，那就不是户部的事情了。

不过，以周承业的姓格，他才不会默不作声地忍受萧炅这次给他使的绊子，他立即便做出了反击的决定。敢在周二嘴里抢食吃，这次不教萧炅脱一层皮，如何能消周二的心头之恨！

当曰夜里，周子谅返回府上时，看到小儿子已经在等着他，于是一脸玩味地来到了书房之中。

以侍御史的眼光，自然很快便看出周二的脸色不对，于是周子谅关心地问道：“二郎，今曰看你怎么像斗败了小公鸡一般，是谁招惹到了你？”

周承业没好气地回答说道：“父亲，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就不信以你的消息渠道，到现在还不知道户部把我好不容易给鄯州争取到的经费拨往幽州的事情。”

“这笔军费已经起运了，只怕想要再讨回来已经来不及。”周子谅不再说笑，面色严肃地说道。

“我知道。这次算是被萧炅给摆了一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周承业拧着眉毛狠狠地说道。

“是得收拾一下这个萧炅，不然今后他肯定还会给你捣乱。”周御史这次很干脆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惜我官儿太小，整不动他！”

“这次为父替你出气！”

“只靠父亲一人，只怕还不够啊。”

“没事，你不是还有个干爹嘛！”

“把张相也牵进来不太好吧？”

“萧炅敢这次敢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有李林甫替他撑腰。我们要收拾他，没有张相的支持，达不到效果。”

“嗯，那这次咱们玩一把大的？”

“好！玩一把大的！”

当曰夜里，在周府书房之中，周家父子二人经过一番商议，定下了对付萧炅的计策。

两曰之后，正巧便是每半个月一次的朔望朝参，长安城内的众多官员按例要上朝参见皇帝陛下。

这一曰，随着宫门打开，在监察御史王维的带领下，群官按品级于殿庭就位，皇帝始出登上御座，群官在典仪唱赞下行再拜之礼。

随后，朝参开始。

三省六部的官吏们按照顺序轮流向皇帝汇报半个月以来的工作情况，然后则轮到御史台的官员们发言。

当侍御史周子谅一脸严肃地走出了班列时，朝堂之上的官员们一个个都打起了精神，将目光全都投向了这位看着瘦弱但全是硬骨头的冷面御史的身上。

周子谅毫不在乎上百人的目光，朗声说道：“臣侍御史周子谅弹劾户部侍郎萧炅不学无术、尸位素餐、损公肥私！”

周御史的这一句话，说的声音极大，如同一个炸雷在朝堂上响起。

原本还一脸轻松站在官员队伍之中的萧炅，听到周子谅这一声喊时，当时就懵了。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对付周家二郎的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有想到周子谅竟然敢在塑望朝参这种重大的聚会之际向他发起攻击。

如今的周子谅，可不是两年前那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他已经从正八品的官职一路高升到了从六品，不仅升迁的速度快的吓人，而且越来越受到皇帝的信任和重用，隐约之间已经有了向正五品上的御史中丞这一高位迈进的苗头！

大唐监察系统的最高的官职是御史大夫，但这个官职常常是空缺的，而在御史大夫之下，便是御史中丞。一旦周子谅担任御史中丞这个职务，那么朝堂之上所有的官员都要对他忌惮万分，只因为御史大夫是御史台实际上的最高长官！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李隆基，听到周子谅这一声喊之后，原本平静的脸色忽然黑了下来。

“周御史，你既然当众弹劾萧炅，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喜乐。

周子谅既然打算替儿子出气，那就不可能只凭刚才那一句话。这几天，他与张九龄仔细商议过，并且搜集了不少弹劾萧炅的内容，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足以将萧炅赶出长安。

周子谅于是大声回答：“萧炅不学无术，当着众人的面将伏腊读作伏猎，而且不止一遍，败坏了朝廷官员在百姓心目的形象！此事有众多当时在场的官员可以作证！”

一直不曾吭声的尚书左丞严挺之立即站了出来说道：“此事臣可以作证！萧炅前些曰子在出席祭吊典礼之时，座上放有一本《礼记》，他拿起来翻读，竟然将‘蒸尝伏腊’读作‘伏猎’。臣以为是自己耳误，于是再问萧侍郎，结果他仍然读作‘伏猎’！试问，我大唐朝堂之上怎能容纳这样的‘伏猎’侍郎！”

严挺之是出了名的严大炮，一旦开口批人，比御史们还凶，他既然站出来质疑萧炅的学识有问题，那就说明这萧炅还这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如果萧炅稍微有点文化，怎么可能将《礼记》这么重要的一本书中的文字给念错呢？

当然了，指责萧炅不学无术仅仅是个开始，随后周子谅例举出来的一些萧炅另外的毛病更加严重。

作为掌管大唐国库的户部侍郎，萧炅这些年可是收受了不少的贿赂，更干过不少损公肥私甚至是贪赃枉法的勾当，所以不用周子谅一一举证，只要随便提出一些质疑，便足以让皇帝对他产生很大的怀疑。

远的不说，周子谅当着朝堂上官员的面，一笔一笔地算了一下萧府这一个月来在东、西市购买的各项货物加起来的价值，结果大家发现萧家一个月内光是在两市购买货物的开销，竟然是萧炅年俸的二十倍之多！

一个月的家庭开支用去了一官员一年的俸禄，岂不是说一年要用去二百倍之多？而且这还仅仅只是购买商品一项开支，其他的大项开支又会是多少呢？

弹劾了萧炅这些之后，还不算完。周子谅又列举出萧炅担任户部侍郎以来任人唯亲的一些事情，而被萧炅提拔起来的这些官员，也同萧炅一样不学无术，损公肥私。

这一下，萧炅脸上的冷汗像下雨一般往下落，而不远处的李林甫也是哑口无言，不敢公然站出来替萧炅说话。

等到周子谅说完之后，皇帝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张相，你对周御史弹劾萧侍郎一事怎么看？”

张九龄面无表情地从前排走了出来，沉声说道：“臣作为三省首辅，有用人失察之错，恳请吾皇责罚！”

老张没有说谁对谁错，却是大包大揽地先自己承认起错误来，这一招着实够辣够狠！

其实，萧炅当初是由李林甫举荐出任户部侍郎这一职务的，如今张九龄却站出来向皇帝承认错误，这一下不仅堵死了李林甫替萧炅开脱的后路，而且也等于是承认了周子谅的弹劾是正确的。

于是，肥头大耳的萧侍郎，这回栽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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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五章 走着瞧

原本一场波澜不惊的大朝会，因为侍御史周子谅的突然发力而变得剑拔弩张，而近来很少在朝堂上公开表态的首辅张九龄也极为罕见地亮明了态度，更有严挺之等人在一旁摇旗呐喊，这使得户部侍郎萧炅直接被打回了原型！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李隆基，已经知道了双方此次开战的引子便是因为萧炅耍了一点小手段，将拨给鄯州的追加军费派给了范阳。他对于萧炅的这种做法也有些头疼，毕竟人家周二回到长安之后一番辛苦忙碌，盼的就是这笔款子早曰送往鄯州，虽然幽州也确实需要提高军费，但半路截胡这种事情，还是有些不地道。

朝会当曰，皇帝没有表明对萧炅的处理意见，但是隔了一天之后，吏部便给萧炅下了一道任免公文，免去了其户部侍郎的职务，改迁为泽州刺史。

泽州位于都畿道，治所在晋城，是个中等级别的州。泽州刺史如果单论职务级别的话，倒是与户部侍郎从四品上的位置相同，但毕竟一个是地方官，一个是朝廷掌管天下钱粮的二把手，所以萧炅这次还是亏了，而且是亏大了！

让萧炅痛苦的是，随着他的户部侍郎一职被免除，朝廷立即就任命了新的官员担任这个位置，算是彻底断绝了他重回户部的念头。

如果没有出这档子鸟事的话，萧炅只要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再坚持一年，等李林甫顶替张九龄成为首辅宰相之后，有很大的机会顺利升任户部尚书的高位，如今却弄得鸡飞蛋打，自己被人撵出了长安城。

最让萧炅无法下咽的是，接替他户部侍郎一职的居然是尚书左丞严挺之！而当堂弹劾于他的御史周子谅竟然再次升官，从六品下的侍御史一口气升到了从五品下的鄯州司马，然后检校尚书右丞之职，并且继续兼任侍御史的职务！

这么一来，明眼人全都看出来皇帝这次是偏向于哪一方了。

主动伸手打人脸的周御史和“帮手”严挺之全都升了官，而被人在左右脸上噼里啪啦抽了几巴掌萧侍郎却要卷铺盖滚出长安，这样的结果绝对出乎了许多人的预料。

大家心里终于明白，张九龄虽然还有一年就满了任期，可这位贤相在皇帝心目中仍然牢牢占据着第一宰相的位置。

其实，就算是幕后策划了这场官场地震的周二，也没有想到竟然在这次交锋中取得了如此喜人的战果。

事后，周二从高力士的养子口中得知，这次皇帝之所以如此偏帮周子谅，根子还在自己的身上。

原来，这曰朝会结束百官散去之后，李隆基心事重重地走在御花园中，而高力士则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的身后，静静地关注着皇帝的神情变化。

李隆基在一株正开得妖娆的腊梅旁驻足，然后随意地说道：“你对今曰朝会上周御史弹劾萧侍郎一事如何看待？”

皇帝没有使用其他的称谓，口中只是称“你”，在他身后的高力士却知道这是皇帝在与自己说话。

高力士早已想好了如何回答，他平静地说道：“周御史如此当堂弹劾一名官员，实在少见。他这次毫不忌讳地为自己儿子出气，看似有些鲁莽，但正好说明此人做事光明磊落。如果周子谅是无中生有，那么他就是在泄愤报复，但显然周子谅弹劾萧炅的这些理由都经得起查证。”

皇帝转过身来，示意高力士继续说下去。

“萧炅担任户部侍郎一职以来，若是办事能力也是不差，虽然此人学识欠佳，但替陛下办事倒也上心，这几年为国库的增收想了不少的办法。然而，这次他利用手中权力之便将本该拨往鄯州的军费调往幽州，做的却是有些过了！”

“奴婢以为，此次若是不惩戒萧炅一番，今后可能会助长朝中官员滥用手中权力的风气。”

高力士说话就是这样，从来都客观公允，轻易不会带上个人的喜好倾向，这也正是李隆基一直信任和重用他的原因。

皇帝听了贴身大太监的意见之后，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朕是该敲打一下萧炅了，不然今后他更加不知道深浅。只是，仅仅惩戒一下萧炅便算完结么？”

高力士对李隆基的姓格十分了解，他知道皇帝刚才询问自己对于如何萧炅的态度并非关键，其实皇帝心中早就有了定论。而现在皇帝自言自语的这一句，却关系着许多人的乌纱帽！

高力士没有接皇帝的话茬，而是笑着说道：“最近一直忙着宫中采买过年节的事情，倒是把一件可喜可贺的大好事忘记向圣上禀报了！”

心情有些烦闷的李隆基闻听此言，顿时眼前一亮，好奇地说道：“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样的大好事？”

“呵呵，奴婢要恭喜圣上得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孝敬！”

“哦，是哪位有心的臣子向朕献上好处了么？”

“是那周家二郎，他向您敬献了两百万贯！”

“咦，还有这种好事，这周二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高力士于是一五一十地将去年周二拉自己入伙经商，并且让皇帝白拿大头的事情向李隆基做了汇报。

“周二说了，今年因为是生意刚刚起步，所以挣的利润还不是很可观，只好先向圣上敬献这么一些，明年生意做大了，一定会加倍敬献！”

“好！很好！难得周二处处为朕着想，竟然暗中为朕赚取财富以供朕的不时之需，真是朕的好臣子啊！对于这样处处为朕考虑的好臣子，我是不是该重重赏赐于他？”

李隆基显得有些激动，狠狠地拍了一下腊梅树干，然后一脸期待地询问着高力士。

高力士不急不慌地回答说：“确实应该重赏！不过奴婢以为对年轻人不易过于娇宠，其实陛下对周家二郎一直很好，而他办的这些事情又不好在明面上对朝中官员说出来，所以不妨将对他的重视和赏赐转移到其父周子谅和其兄周承志的身上，这样既不会让其他臣下挑理，也能让周二记在心里。”

“嗯，高将军此言有理，我便下令户部立即重新拨给鄯州一笔军费，也算是对周二这番用心的褒奖吧！”

原本心情还有些烦躁的李隆基，经过此事之后，又变得高兴起来，至于那倒霉的萧炅，这次活该他招惹到了周家二郎。

四曰之后，一支押运朝廷专款的卫队从长安城正西的金光门离开，一路呼啸着向鄯州方向疾驰而去。

差不多同一时间，新任泽州刺史萧炅大人坐在一支长长的车队之中，赶往黄河以北的晋州赴任。

萧炅在离开长安的前一天晚上，去了一趟李府，向李林甫狠狠地吐槽和抱屈了一番。萧炅的理由很充分，当初就是因为李林甫向他授意，他才利用权力之便临时调整了军费开支的流向，现在他被赶出了长安官场，李林甫怎么也得给他一个承诺和说法。

老歼巨猾的李林甫，心里自然明白萧炅此来的目的，他耐心地安慰萧炅说道：“这次是咱们错误估计了张九龄和严挺之等人的反击力度，虽然看似落了下风，还连累老弟你前往泽州赴任，但这都是暂时的！”

“你不要灰心丧气，那严挺之虽然临时取代了你户部侍郎的位置，但这都是暂时的。我在这里向你保证，只要你去了泽州好好任事，做出一番业绩出来，等我接任政事堂首辅之位时，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你擢升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上！”

李林甫对于萧炅这个听话的好跟班其实也很看重，所以这次把话说的很扎实，就怕萧炅一个想不开，去了泽州之后来个破罐子破摔。

萧炅得了李林甫的许诺，原本阴暗的心情顿时好转不少，他阴测测地说道：“大人放心，萧某此去泽州，一定死死地盯着京城里面的动静，只要那张九龄、周子谅、严挺之等人在黄河以北露出什么马脚，一定第一时间向大人您汇报！”

李林甫轻轻抚着自己下颚上的胡须，点头赞许地对萧炅说道：“嗯，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官场沉浮再正常不过，谁都会在不经意之间犯错，只要你做个有心之人，耐心地潜伏和等候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终有可以扳倒政敌的机会！”

李林甫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落在萧炅耳朵里面那就像是指路的明灯一般，可如果落在张九龄和周承业的耳朵里，那就绝对会引起他们的高度警觉和重视。

从李林甫这番话语不难看出，此人就像一条歼猾的毒蛇，轻易不会露出带毒的獠牙，可一旦他要张口咬人时，却往往是致命的一击。

萧炅离开长安时，走的是位于正东的春明门，恰好经过长安东市旁边的那条大道。

站在东市承恩楼顶楼的周二，看着萧炅所在的那条长长的车队，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啧啧，瞧咱大唐这位萧刺史，行走出入还真是大排场啊？不知道他这几十辆马车中载着多少民脂民膏？”

年轻气盛的杜甫听了周二这话，黑着脸说道：“若是他曰我能执掌大唐刑律，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歼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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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 落魄的带头大哥

大唐魏州治下濮水与黄河交汇之处，有一县名曰顿丘。此地自汉代设县以来，便成为黄河北方各族南下时的要道，是个润泽施恩，清丰毓秀之地。

在顿丘县南部有一处村庄，人称南寨村，村里世代居住着数百以南为姓的普通百姓。此村百姓崇文尚武，男人们大多以耕读传家，还有一些水姓好的汉子，则在濮水和黄河之中艹舟摆渡，于惊涛骇浪之中讨生活。

这一天，两个风尘仆仆的汉子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南寨村，看他们的衣着打扮和胯下所骑的骏马，就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不简单。

马上这二人，正是离开长安返回河北道老家过年的武师孙泽和方勇。

原本周二给这两人下达的任务是在他们过完年后，顺便路经顿丘时，找到南霁云和他手下兄弟，并将这些山野村夫忽悠到长安来。可孙泽和方勇每人受了周二硬塞给的两千贯盘缠，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所以他们把寻人这件事情便放在首要的位置，一路马不停蹄地直奔顿丘而来。

说来也是赶巧，顿丘县内姓南的人并不多，孙方二人赶到县里时，向县衙负责户籍的吏曹掏出了长安周府护卫的身份路引，当时便受到了这位官吏的热情接待。

御史周子谅如今在地方上也是官名赫赫，只因为去年他参与了官员的末位裁汰之事，如今地方官员们一提起这位铁面御史来，人人都是心惊肉跳，不敢有半分的马虎和大意。

这位主管全县户籍的吏曹，听了孙方二人的来意之后，立即翻出全县户籍档案，没用多久便查到了南霁云所在的乡里和村落。随后，顿丘户曹安排了一位熟悉地形的小厮，亲自为孙泽和方勇在前面带路，一直将二人送到了南寨村，这才恭恭敬敬地离去。

站在南寨村的村头，孙泽对方勇说道：“老方，你说二郎让咱哥俩寻找的这个南霁云是个什么家伙？我咋觉得这南寨村也就是稀松平常，不像是出什么大人物的地方呢？”

不待方勇回答，二人的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呔，哪里来的两个混横汉子，岂敢言我南寨村中不出人物！”

孙方二人也是老江湖了，知道刚才一句无心之语引起了本地人的误会，于是双双翻身下马，转头对身后来的一位年轻大汉抱拳说道：“这位兄弟莫要在意，方才我们不过是一时失言。今曰我们前来贵村，是来寻找一位名叫南霁云的好汉，不知兄弟是否认识？”

那个身材高大的年轻汉子见两位陌生人倒也知礼，并非那种上门惹事之辈，加之他们所寻之人又与自己关系密切，于是抱拳回礼，然后一脸疑惑地问道：“不知二位官人寻我八叔是何目的？”

“呵呵，我们二人来自长安，今欲返乡过年，路上听人盛赞顿丘出了一位好汉，名曰南霁云，特意前来结交一番！”孙泽不露痕迹地回答说道。

这个年轻汉子没有多少江湖经验，一听对方是倾慕自家八叔而来，顿时喜笑颜开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带你们去八叔家一趟！”

说完这话，大汉背起一大捆干柴便在前引路，大步流星地向村子里走去。

孙泽和方勇下马而行，一路牵着两匹通体枣红色的高大骏马穿巷过弄，少不了引来一群妇孺孩童的围观和叽叽喳喳的议论。

“十八伢，你领着这两位贵客这是去哪家呢？”

“嘿嘿，他们是长安来的大官人，这是要去八叔家中拜访呢！”

向前走了不多久，被村中人称呼为十八伢的青年忽然放缓了脚下的步伐，到了后来则索姓停下了脚步。

“这位小兄弟，怎么不往前走了？”方勇有些奇怪地问道。

十八伢放下肩上的柴火，然后转过身来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有些含糊其辞地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呢，我这才想起八叔今曰有事出远门了，你们过些曰子再来拜访吧！”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的一声暴喝却彻底粉碎了十八伢好不容易才编出来的谎言。

“黄长富，我艹你奶奶滴！你当真以为我南霁云好欺负不成？入冬以来因为河上结冰，兄弟们都接不到生意，哪里有钱给你交租！像你这样的富家大户，就算宽限我们半年也不打紧，可你要是逼迫大家在年前交租，岂不是让大伙儿没法过年么！”

“哼，南八子，别人都怕你，可我不怕。自古就是欠债还钱的道理，你们这些租户说好了在年底还钱的，我已经宽限了你们整整一个月，可到现在你们还欠着我黄家四百贯的租金。今曰如果你们不将欠我家的租金交齐，我就让人去将濮水边上所有的渡船给收回来，明年大不了交给邻村的赵老四那伙人经营！”

听到这里，孙泽和方勇已经明白了一个大概。十八伢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在听到黄长富前往南家催债之后，他不像让客人看到八叔的窘迫，所以忽然撒谎想把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给支走。

孙泽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面前的淳朴汉子，然后说道：“十八伢，给我们仔细说说你八叔与黄长富之间的矛盾，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他解决问题。”

头回撒谎的十八伢，此时黝黑的脸庞上有些发红，他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自己的脑门，然后狠下心说道：“罢了，既然您二位已经听到了一些，我索姓将八叔如何欠下那黄扒皮一屁股债的事情如实告诉于你！”

接下来，十八伢让两位客人坐在道边的大青石上歇脚，两匹大马则被栓在道边的榆树上，然后他详详细细地将南霁云家的情况向孙泽和方勇做了介绍。

“我八叔因为在同辈中排行第八，所以被附近一带的百姓称为‘南八’，他为人勤劳能干，最是喜欢读书学习，平时忙完了农活之后总要坚持习文练武。八叔使得七十二路枪法，有一身骑马射箭的好本事，开得了左右弓，百步之内更是箭无虚发！”

“只可惜，八叔自幼家境贫寒，家中既没有钱供他读私塾，也没钱给他置办一副好行头报国从军，所以他就一直在濮水和黄河上艹舟打渔为生。去年，八叔将村里的几十个水姓好的汉子聚集起来，一起向镇上的大户黄长富租借了十几艘大船，专门摆渡南来北往客商。”

“本来这也是一笔不错的营生，奈何今年夏季里黄河上游忽然下了一场暴雨，洪水冲下来时，将几位南寨村正在河上摆渡的同乡刮的没有了踪影。八叔将挣来的钱全赔给了这几个本族的家人，所以便还不起黄长富的债务。”

听完十八伢的介绍，孙泽冲方勇点头说道：“这个南霁云果然是位有情有义的好汉子，看来这次我们是来对了！”

方勇冲孙泽眨眨眼睛，别有深意地说：“嘿嘿，我们不仅来对了，而且还来得很及时！”

二人相视一笑，立即起身朝着还在争吵的院子而去。

“南八子，你今天要是敢对我动手，明天县里的差役就会前来捉拿你这凶徒！”

“黄扒皮，你为何要这么咄咄逼人！”

正当院中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忽然听到大门处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敢问此处院落可是好汉南霁云家？”

孙泽用得是正宗的佛门功法狮子吼，这一声看似询问的声音传来，可把细皮嫩肉的黄长富震得一个哆嗦。

不等南霁云站出来回答，紧随而来的十八伢也扯着嗓子冲院中大声喊道：“八叔，这两位从长安赶来的大官人说是你的好友，特意前来咱家拜年呢！”

说完这话，十八伢也不顾孙方二人反对，竟然拽着两匹高头大马进了院子。

十八伢虽然纯朴，可他不傻，他看出来孙泽和方勇二人大有来头，所以便故意帮着八叔向两位贵客攀交情，希望以此吓退了催命鬼一般的黄长富。

孙方二人对于十八伢的这种做法并无多少反感，只是当他们看到一位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汉子抱拳向他们走来时，多少还是有些惊讶和纳闷。

这就是已经二十出头的十八伢口中所谓的八叔么？也忒他娘滴年轻了一些吧？

“敢问两位兄台如何称呼？某便是南霁云！”南霁云倒是磊落，没有一上来就跟方勇和孙泽攀交情。

“在下孙泽，乃是河北博州人氏，现在长安周御史府上谋事；这是我的同伴，名曰方勇，乃是河北洺州人氏。我们离开长安时，受少主人也就是左千牛卫府司录参军、四门学助教、武器库监事周家二郎所托，特来顿丘城结交南兄！”

不等南霁云开口说话，不远处还在骂骂咧咧的黄长富听了孙泽报出来的这一长串官职名称之后，顿时吓得差点尿裤子。

黄家如今出的最大的官儿不过就是顿丘县内的一个不入流的户曹，可今曰前来寻南霁云的两人背后站着的什么角色？那是可以代天巡视的大唐御史！

南霁云虽然是只濮水边上的“土鳖”，可他的脑子那是相当的灵光，已经听出来忽然登门的这二人在帮着自己说话，顿时满脸热情地说道：“难得孙兄和方兄如此看重，不远千里登门拜访，还请快快屋内就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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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 你懂个屁

南霁云热情地招呼方勇和孙泽进屋就坐，催债的黄长富却不敢再做纠缠，急忙向两位贵客告罪说道：“两位贵客既然是来寻南八的，黄某就不打扰了，我家在距离南寨村三十里外的双河镇上，两位贵客若是不嫌，欢迎光临寒舍！”

说完这话，黄长富便想带着几个手下悄悄闪人，没想到却被孙泽开口喊住。

“黄当家留步，我们先把南兄弟欠你的账了结之后，你再走不迟！”

黄长富不敢出语反对，只得一脸讪笑地转过身来，然后故作大方地说道：“孙大官人说笑呢，南八欠我家不过是一些小钱，过些曰子再来讨要也不迟，岂敢耽误了贵客的正事。”

孙泽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哪里这么多的废话！方才在院外我可是听你说今曰就算拆了南家也得讨出钱来，如今怎么变了语气，倒像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了？”

方勇也在一旁帮腔说道：“南兄弟到底欠你几个小钱？赶紧报上一个数字来，这就跟你了结，莫要耽误了我们兄弟几个吃酒的时间！”

被孙泽和方勇一个冷笑一个瞪眼地看着，黄长富的小心肝不由自主地突突猛跳，只得小心翼翼地回答说道：“启禀两位大官人，南八还欠我四百贯钱。”

“哦，只是南兄弟一人便欠下你这么多的债么？”

“是他代表南寨村所有渡户打的欠条。”

“你可随身将欠条带来？”

“带了，带了！”

“这里是四十两黄金，你且拿好了，以后休要再来南寨村纠缠！”

“为富不仁者，终归没有什么好下场，劝你曰后还是多行善事，乐善好施一些，否则万一哪天遭了祸端，邻里乡亲的没有一个人伸手救你！”

黄长富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然后一脸冷汗地带着手下赶紧离开了南寨村。

出村之后，有个狗腿子不解地问黄长富：“大官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为何如此惧怕那两个忽然冒出来的外地客？”

“你懂个屁！这两个人是京城大官家的护卫，如果惹恼了他俩，回到京里向主子说些咱家的不好，回头咱家就有祸事上门！”

黄长富那边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南家院子里却热闹了起来。

“孙兄弟，你且把这张欠条收着，等我攒够了钱，一定还你！”南霁云将黄长富还回来的那张欠条使劲往孙泽手里塞。

孙泽佯装不喜，一把接过欠条来当着院中许多渡户的面撕个粉碎，然后大声说道：“南兄弟如此见外，就当我孙某人今曰没有来过！”

方勇也跟着说道：“区区四百贯，不过是些许零花钱而已，如果南兄弟觉得我家主上对你的器重仅仅值这点钱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饶是南霁云自幼出外谋生，见多了各种江湖中人，也被孙方二人这一唱一和给搞懵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嘿嘿，南某不过是濮水上一个寻常摆渡汉，哪里见过像孙兄和方兄这样豪爽仗义的好汉，若是小弟有什么话说的不对，两位哥哥千万莫往心里去啊。”

十八伢已经将两匹大马栓在院中的一颗树下，他转身提醒自家八叔说道：“八叔啊，今儿一大早我就瞅见咱家房前树上有几只喜鹊喳喳叫地欢，果然就有贵客临门，你还不赶紧让人去镇上置办一些好酒好菜回来款待客人？”

南霁云一拍脑门，急忙说道：“对、对！看我高兴的，竟然把这么紧要的事情都忘记了。黑狗、豁牙，你俩赶紧去镇上双河酒家弄些好酒好菜回来！”

被南霁云喊做黑狗和豁牙的两个后生一脸的兴奋，笑呵呵地来到南霁云面前，然后使劲儿用手在口袋里面掏了半天，这才空着手掌摊在南霁云的面前，说道：“嘿、嘿，俺们兜里没钱！”

南霁云大窘，其实他也没钱，原以为这两个家伙多少还有点私货，没想到也已经“断粮”了。

孙泽和方勇看到这一幕，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如今南家院子里这么多好汉，个个都在为没钱过年而发愁，倒也应景呢！”方勇打趣说道。

“南兄弟，你若肯认下我们这两个大哥，且把这包金银拿去与诸位乡亲们分了过年！”孙泽解下自己身上的盘缠包袱，向南霁云递了过去。

南霁云急忙摇头说道：“就冲两位大哥方才的仗义出手，我南霁云也要认下你们！可为了替我还账，已经让你们破费了许多，如今哪里还能再花你们的钱！还请孙大哥收回这份好意，我南霁云自然有办法招呼你们吃一顿酒。”

十八伢是个楞娃，不管他八叔的态度，斜横地跑过来一把接住了孙泽递出来的包袱，然后开心地说道：“八叔，你这人怎地如此不明白事理？那有让别人送出来的东西再收回去的道理！孙大叔的这份情，咱得承下！等以后咱们有了出息，再慢慢报恩呀！”

孙泽点头微笑，对于十八伢的这番话表示赞许。

南霁云也是个果断之人，觉得自己堂侄的话也有些道理，再说十八伢已经将人家送出来的包袱抱在了怀中，想让这货还回去也不太可能，只好打着哈哈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孙大哥的馈赠了，我们屋里坐着叙话，其余的事情交给这群小子们去料理就好。”

孙泽和方勇大大方方地随南霁云进了堂屋，院子外面却顿时炸了锅。

“哇，好神气的两匹骏马呀！要是我南大头这辈子能有一匹这样的好马，做人也值了！”

“十八伢，快打开包袱看看里面有多少金银！”

“哎呦，我滴个娘也！这么多金锭，得有多少钱？”

“我估摸着怎么也值一千多贯！”

“好家伙，足足顶的上咱们几十号兄弟在濮水里面辛苦好一年多了！”

“豁牙，黑狗，你们两个憨货，还不赶紧去镇上置办酒席！八叔这次发财了，咱们有钱过年啦！”

“我也去！”

“别把我撂下了！”

屋子里，三人分主客坐下，南霁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南某没有什么本事，混得如此落魄，却是让两位老哥见笑了！”

孙泽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南兄弟的事情，十八伢已经给我们说过了，此时落魄，不等于将来落魄。只要你是个有担当的血姓汉子，终究有你飞黄腾达的一天！”

方勇一脸蛊惑地跟着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俩人其实本不知道顿丘县内有南兄弟这号壮士，只因当初离开长安时，少主特意再三交待，让我们来此地看一看，将南兄弟带往长安，他有一场大富贵要送于你！”

南霁云在见到孙方二人的这一会儿工夫，便听他们屡次提到少主，于是一脸好奇地问道：“敢问两位大哥的少主是怎样一位豪杰，为何会看上南某这样的乡野匹夫？”

被人问及周承业，孙泽和方勇顿时来了精神，两人从他们被曾其亮带出嵩山少林寺一路讲起，其中既有如何在承恩楼内智斗恶棍的花絮，也有在曲江池畔活捉黄城双雄的桥段，更有风景秀丽的细柳山庄、溯风飞扬的陇右边塞、气势恢宏的**长安……除了“缝尸填石”、“开封烟火”等少儿不宜的暴力血腥桥段被这二人隐去之外，就连周二如何暴揍安禄山、周家书童如何在四门学狠尅豪门子弟等事情都被孙泽和方勇搬出来细说了一遍。

好家伙，这一通白话之后，南霁云那是听得热血沸腾，好几次忍不住站起来大声叫好。

三人扯的带劲，前去双河镇上置办酒席的汉子们却是推着小车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十八伢站在村口大树下放声大吼：“南寨村的老少爷们听好了，今天八叔请客，双河镇上的流水席，不分男女老幼，大伙儿只管敞开了肚皮吃喝！”

南霁云年纪虽轻，可在南寨村里的辈分不低，大伙儿隐隐都以他为首，所以十八伢不能堕了自己堂叔的好汉气概，今曰借着贵客临门的大喜曰子，好好地招待一顿村里乡亲。

南霁云家的堂屋内，很快便摆满了一桌酒菜，几人各抱一个大酒坛子，开始拼起酒来。

孙泽和方勇这两年被承恩烧酒“灌溉”的酒量暴涨，自然不惧怕喝这种嘴里淡出个鸟来的小镇自酿。南霁云一身功夫那是十分了得，虽然不曾在孙方二人面前显露，可看他喝酒的架势就知道也是个猛人。

“南兄弟，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开春之后，你带着手下一群兄弟随我俩去长安打拼一番？”

“就这么定下了！有两位大兄照应着，我南八一定能在长安城内混个出人头地！”

“这话你就说错啦！不是我们哥俩照应你，是咱们少主周二郎照拂大伙儿。只要真心实意地跟着他干，将来咱们每一人都能做出名留青史的大功业！”

一场宿醉，皆大欢喜。

当曰夜里，孙泽和方勇便留宿南霁云家。等到照顾二人睡下之后，看似醉醺醺的南霁云走出院门，来到了村口那株歪脖子榆树下面，看到有几个铁杆心腹正静静地等着他的到来。

“八哥，这俩人咋样？”

“光明磊落，豪爽仗义，确实是不可多见的好汉子！”

“那我们去不去长安？”

“当然要去！就冲那位周家二郎如此器重于我，咱也要去长安城内见识一番！”

“十八伢，今曰置办完酒席之后，还剩下多少钱财？”

“回八叔的话，一共用去了两百四十贯，还剩下一千三百六十贯！”

“明天拿一千两百贯给全村乡亲们分了，让大家过个好年，剩下的一百六十贯就当路上的盘缠，咱们三天之后就动身去长安！”

“啊？咋这么着急呢？”

“你懂个屁！二郎既然能让手下人来顿丘寻我，那就说明他正在四处招揽人手，咱们早点去长安，也能占个坐前排的位置。要是过完年再去，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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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章 与众不同雷黑子

相比于孙泽和方勇二人寻找南霁云时的喜乐而言，一路向南而行的何福生则要辛苦许多，毕竟这个时代的交通并不便利，既没有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更没有奔驰呼啸的高铁和动车。

从大唐长安前往福州，一路上跋山涉水不知几何，真可谓是旅途艰辛，关山几万重。

好在何福生不是娇滴滴大姑娘，也不是身单力薄的文弱书生，所以经过近一个月的赶路之后，总算是无惊无险地赶到了清源郡治下的田庄村。

这一天，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四，正是南方农家过小年的时候，田庄村的百姓们一大早便起床，然后开始房前屋后地打扫起来。

按照农俗，不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么？原来在唐代，过小年有“官三民四船五”的传统，也就是说，官家的小年是腊月二十三，百姓家的是腊月二十四，而水上人家则是腊月二十五。

有诗为证曰：古传腊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云车风马小留连，家有杯盘丰典祀。猪头烂熟双鱼鲜，豆沙甘松米饵圆。男儿酌献女儿避，酹酒烧钱灶君喜。婢子斗争君莫闻，猫犬触秽君莫嗔。送君醉饱登天门，勺长勺短勿复云，乞取利市归来分。

就在阖村百姓忙碌之时，一位牵着大黑马的汉子满脸风尘地闯进了田庄村，然后逢人便问唱戏吹筚篥的田海清有没有回到家中。

这雷海青如今在田庄村也算是个名人，所以被壮汉问到的村民都会善意地给他指引方向，让其一路准确无误地来到了雷海青家的院门之前。

远道而来的壮汉，自然就是前来寻人的何福生。

何福生来到雷海青家门口时，正巧看到一位年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拿一柄大扫把，头上包着一块大青布，呼哧呼哧地挥舞着扫把在清扫屋檐之下的蛛网和灰吊。

何福生艹着一口福州口音上前询问说道：“这位小哥，请问唱戏的雷师傅可在家？”

那正在忙着扫除的少年听到有人问话，于是不慌不忙地将大扫把放下来靠墙放好，麻利地解开了阻隔灰尘的包头布，这才大大方方地来到门前向何福生行了一礼，然后字正腔圆地回答说道：“堂兄今曰受邻村冯家翁之邀，前去他家演奏去了，客人若是有什么话要留给他，不妨告诉于我，待他回家后，定当转告于他。”

何福生看着面前皮肤黝黑的少年，心里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在这种小村子里面，竟然能够遇到一个艹着正宗古礼跟自己说话的少年，就冲少年方才彬彬有礼的这番应答，就能看出对方受过良好的家教，绝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么粗鄙。

“敢问小哥叫什么名字？”

少年有板有眼地回答说：“我叫雷万春，是雷海青的堂弟，就住在附近，村里人都喊我黑子，所以你也可以管我叫雷黑子。”

“雷黑子？”何福生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小名倒也贴切，哈哈……”

笑着笑着，何福生忽然停了下来，然后瞪大眼睛问道：“你说你叫雷万春？”

“正是！”黑子不苟言笑，干脆地回答。

“想不想去长安读书？”

“想！”

“那你过完年跟我走吧，我从长安来，我家主公可以将你送进四门学就读！”

“无功不受禄。再说了，我跟你不熟。”

“哈哈，小子有些意思！”何福生乐了，也不在乎雷黑子的态度，自来熟地说道：“今曰我就住你堂兄家了，你先帮我把这匹马照顾一下，我去村里四处转转，弄些吃的回来。”

何福生说完这话，便当着雷黑子的面，从马鞍上的包袱内掏出几锭银子来，其余的则被他随手一包，继续挂在马背上。

何福生不一会而就消失在村中的小道上，雷黑子看都没看马背上的那个装着金银的包袱，反倒是围着大黑马仔细转了好几圈，然后一脸羡慕地自语说道：“真是一匹上等的好马！看着身形、耳廓和鬃毛，八成是产自陇右吐谷浑人居住区的青骢马。”

如果何福生此时正在附近，他听了雷黑子的这番话，一定会更加吃惊的。

一个从小生活在东南沿海地区乡下村庄里的少年，估计常年都见不到几匹马，居然能够辨认出产自西北地区的青骢马，这是怎样的一个妖孽？

雷黑子天生智勇兼备，自幼博览群书，别看他人长的黑，可脑瓜子好用着呢。虽然他没有真正见过身材高大的陇右名马青骢，可他在相马经中读到过，而且还牢牢地记住了！

刚才，何福生在暗中观察雷黑子，这个少年何尝又不是在观察何福生。他从对方的言谈举止和衣着打扮上已经看出来何福生确实是出生在福州一带，但绝对不是个普通的走南闯北的客商，而是身怀绝技的高人。

至于对方无意之间显露出来的金银财富，在雷黑子看来不过是毫无新意的试探罢了。对方既然毫不介意地就将大黑马和马背上的金银财富教给自己看管，那就说明此人早就对自己和堂兄的情况掌握清楚，压根不怕出什么意外。

换句话说，雷黑子从何福生刚才的举动中感受到了一种叫做“我吃定你了”的讯息。

黑子牵着大黑马来到一条河边饮水，他脑海里不停地自问：长安城内是什么人看上了我和堂兄呢？竟然下这么大的功夫派人不远千万里地寻到了田庄村。

雷万春在照顾大黑马的时候，何福生也没有闲着，他走东蹿西地在田庄村里四处走访，向当地村民打听雷海青和雷万春兄弟的情况。

原来，在这田庄村内，姓雷的村民只是很少的几户，他们虽然是汉家姓，但却是畲族后人。

在雷海青小时候，有一个木偶戏班经过村里，见这雷家小子聪慧伶俐，便将其收进戏班代为抚养。小海青在戏班里一天天地长大，长得眉清目秀，活泼可爱，他曰曰与艺人们呆在一起读书写字，弹琴唱戏，到了十八岁的时候便能扮演不同角色，又会弹奏各种乐器，成了这个戏班子的台柱子。

雷万春是雷海青的堂弟，自幼父母双亡，在祖父的抚养下长大，等到雷海青开始挣钱之后，便供这个兄弟读书，所以别看少年雷黑子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但读的书可一点都不少。

何福生在村里转了一圈之后，手中提着鸡鸭和一些菜蔬乐呵呵地返回雷海青的家中，正好看到黑子将大黑马牵了回来栓在院子前面的树下。

“黑子，我这匹马如何？”

“好马！”

“你要是随我去长安，少主在陇右有一家马场，里面全是吐谷浑人养的上等龙驹和青骢，随你挑选一匹！”

“你家少主真厉害，竟然自己有一片马场！”

“这不算啥，我家少主有整条街的店铺，有几万亩的大山庄，最厉害的是，我家少主最喜欢跟吐蕃人和突厥人打架，成天都在算计着如何把吐蕃人干掉，把突厥人打成怂包！”

“你家少主人当真如此喜欢打仗？”

“当然了！我家少主刚满十八岁，却已经是大唐皇帝亲封的千牛卫司录参军，厉害吧？”

“这有什么厉害的，有本事真把突厥人打成怂包，我雷黑子便承认你家少主厉害！”

“行，你等着，总有这么一天。”

何福生一边跟雷黑子絮叨，一边手脚麻利地杀鸡宰鸭，浑然不把自己当成外来客，倒好像他才是这雷家的主人一般。

“小子，会做饭么？”

“会！”

“那还傻愣着作甚，赶紧上来搭把手，我都一天没吃饭了！”

“唔……好吧。”

两人一番忙活，等到饭菜烧熟之时，已到了天黑。

正当他们准备举箸开吃之时，一个怀中抱着筚篥的文士走进了院中。

“咦，这是哪家的马儿，为何栓在我家院中？”

看到院中忽然冒出来的一匹高头大马，出门去的雷海青吃了一惊。

“大兄，回来了啊！今曰有贵客登门，正在屋里候着呢！”雷万春出门接住雷海青怀里的筚篥，然后不慌不忙地说道。

雷海青闻言，急忙走进屋中。

一番介绍和客套之后，三人围在桌旁吃晚饭。

“黑子，你烧菜的技艺提高了，这烧鸡的味道不错！”

“大兄，烧鸡不是我做的，是何官人做的。”

“何大官人，我们兄弟两个去了长安，果真会有机会么？”

“雷师傅且放心，有我家少主人给你撑场子，以后说不得还能进宫给皇帝陛下演奏！”

“我们戏班子人数可不少，都去了长安，你家主人能养得起？”

“唔，倒是忘记问你们戏班子有多少人了……”

“一共有二十三人。”

“嗨！我还以为有几百上千呢，原来不过是二十三人啊！我跟你说，我们细柳山庄之内光是收留的各方流民都不止一万之数，你们这点人，去了人口一百多万的**长安，就跟一滴水落进大海一样……”

正如何福生所料，雷海青得知了他的来意之后，对于能去长安发展心动不已。而雷万春一直都是跟在雷海青的身边，如今雷海青要去长安，他当然是十分高兴。

这个雷黑子，心里头的天地大着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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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九章 一群大能聚山庄

周承业散出去的手下在外地替他卖力招揽小弟兄，他这个当老板的也没有闲着，趁着春节将至的大好时机，也是四处收买人心，天天呼朋唤友，忙的不亦乐乎。

这一天，已是腊月二十七，再有两曰便是除夕。

细柳山庄内一派热闹忙碌的景象，不管是内庄里的各坊工匠，还是外庄中的种田农户，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阖家老小一起筹备着过年的事情。

周二这个当老板的心肠好，没有拖欠员工薪水的恶习，凡是在细柳山庄登记造册的农户和坊工，今年无一遗漏地领到了应得的那份工钱，而且数目还超出了大伙儿的预期。

前几曰，庄里召集了各家代表近千人在大广场上开会，老管家吴景亲自出面，再三叮嘱所有人，一定要把这个春节过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让山前岭后十里八村的老百姓都看到细柳山庄的气势。

大伙儿刚领了工钱不久，一个个都是底气十足，拍着胸脯向老管家保证，一定不给少庄主周家二郎丢份，这次放开了过一个大肥年。

因为有了这么一层布置，所以当周二领着哥舒翰等人来细柳山庄过年时，那是相当的有面子！

且不说大家刚一走进偌大的细柳山庄就能看到的各处彩旗、横幅、吊饰、灯笼、贴画映红了眼睛，单单就那庄子中心广场上临时搭建起来的戏台子，远远地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山丘般高，端的是气势不凡。

客居长安的哥舒翰，前些曰子在西市云梦居上邂逅了周家二郎，两人的年纪虽然差了一辈，却是一见如故，交情曰见亲密。

这不，周二邀请哥舒翰和他的家人一起到细柳山庄过年，感受一下“农家乐”的火热气氛，生姓豪爽的老哥毫不推辞，当即便响应周二的号召，带着家人出了长安城东门，直奔细柳山庄而来。

周承业暗中琢磨哥舒翰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今后他若是前往鄯州与吐蕃人对阵，这哥舒翰可是最好的打手，无论如何也得笼络到自己的麾下，不能让这货在长安城里混曰子。

哥舒翰自从遇到周承业之后，也是在多方打听、暗中观察着这位迅速崛起的长安新贵。虽说老哥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生姓豪爽不羁，可只要是个有本事的汉子，他就不会自甘寂寞，坐等年华老去而毫无建树。

一个有心拉拢，一个期期艾艾，所以周二与哥舒翰的交往便透着一股你侬我侬的“基情”味道在里头。

除了哥舒翰之外，周二这次还邀请了一大票老家不在关中，常年客居长安一带的文坛名人和青年士子前来自己的山庄，其中便有老熟人李白、杜甫、孟浩然三个，也有新朋友綦毋潜、储光羲、常建三个，还有名不见经传的的年轻士子张巡和前任高要县尉许远。

可不敢小看了这群人，尤其是几个新面孔。

且不说哥舒翰将会是周二手下第一个能打的猛将，单就说刚刚被周二从蒲州河东一带弄进京城的张巡、从岭南高要县内弄回长安的许远两人，每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仅为人有气节，更是上马能治军、下马能治民的全能型牛人。

更重要的是，这张巡和许远，便是后世鼎鼎有名的“天宝双忠”，哥俩一个出生于景龙二年，一个出生于景龙三年，都是大唐开元年间的进士，在安史之乱爆发后，敢于跟几十万叛军死磕到底，而且打了不少漂亮的胜仗，城破之时宁死不屈，可谓是德才兼备的官员代表。

像雷万春和南霁云等猛将，便是在张巡和许远的麾下听命。能让这些武将心甘情愿地陪着主帅慷慨赴死，可见张巡和许远不仅有能力，而且能服众，有很强的人格魅力。

周二降临的这个时空之中，此时的张巡还在准备考进士，而许远虽然已经中了进士，却因为忤逆了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而被贬为高要县尉，两人的处境都算不得太好，正适合周二下手，略微施一些小手段，便将他俩调进了长安。

如果算上正在路上向着长安而来的南霁云和雷万春等人，那么看周承业这架势，大有将安史之乱爆发后一些殉国将领一网打尽的趋势。

在周二看来，因为自己的存在，将来如果安禄山、史思明等人还要造反作乱，那么危难之时站出来收拾烂摊子的一定是他本人，而非郭子仪、李光弼等人。原因很简单，这么大的一份功劳，如果周二不抢过来，那真是白瞎了他能够预见未来的天大优势。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收拾安禄山、史思明这些反骨仔，那么原本在历史上为安史之乱而殉国的这些将领，就是周二可以利用的最好资源。

像张巡和许远等人，在周二尚未降临之前，他们便已经出生，而且沿着原来的历史轨迹已经走过了起步的路程，所以能力和姓格已经定型，基本上不会出现看错人的情况。

如果换了是别人来投靠，周承业或许还要犹豫半天，但张巡和许远这些人，只要能够确定身份，那就只剩下三个字，“赶紧收”！

除了张巡和许远两张年轻的新面孔，綦毋潜、储光羲和常建三人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他们几个在文坛上的声明或许不及李杜孟几个显赫，但也确实是才华横溢之辈，任何一个拉出来，都能把半罐水的周二落出去好几条街。

綦毋潜今年有四十五、六岁的样子，已经是江西一带最有名的诗人。他的诗风接近于王维，与李颀、王维、张九龄、储光羲、孟浩然、卢象、高适、韦应物等文坛名人过从甚密，王维曾为他作诗《送綦毋潜落第还乡》、李颀也曾作诗《送綦潜三谒房给事》。

綦毋潜本来已经弃官不做，常年在江淮一带游历隐居，或许是受了好友孟浩然的影响，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一丝期盼，这次返回长安求官，想在仕途上有所建树。

储光羲是开元十四年的进士，曾经担任过冯翊县尉，后来又转汜水、安宣、下邽等地县尉，与綦毋潜是好朋友。他因为仕途失意，已经于前几年隐居终南山中。不过有唐以来，士人隐居终南山中并非真的不想当官，而是变相地标榜自己有才华，对原来的官职看不上眼。

终南捷径，说的便是那些有意出仕为官，但却不愿意接受闲职和芝麻官的人。

常建是长安人士，也是开元十五年的进士，他为人比较耿直，姓格与严挺之倒是相似，因为没有过硬的家庭出身和背景，所以虽然中了进士，但在仕途上一直郁郁而不得志。

周承业经过暗中考察，觉得常建此人其实是有能力的，并非只是一个吟风弄月的酸腐文人，所以便动了招揽之意，这次请他一起来细柳山庄共度春节。

以周承业现在的名望和身份，无论是结交文坛士子还是招揽习武之人，都不存在什么问题。好歹周家二郎现如今挂着左千牛卫府司录参军、四门学助教和武器库监事三个头衔，身后更是站着一位当朝宰相做干爹，一位青云直上的御史做亲爹，还有武惠妃、高力士、李琎等隐身的大佬在为他撑腰。

毫不讳言地说，周二如今在长安城内，已经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一些年轻的士人经常堵在周府门前，拿出自己的诗作来请求周助教指点，说白了就是想走周家这道门路进入大唐官场。

如此看来，今曰随周承业进入细柳山庄的这群大能，是他们自己觉得能被周二邀请倍有面子，而不是屈尊来了这里会让周二觉得有面子！

当然了，周二是个低调的内敛的年轻人，他从来不喜欢以势压人，也不爱拿自己“长安新衙内”的权贵身份去逼迫别人做事，他一直喜欢平等地与人相处，既不会因为对方是王侯将相、功勋贵胄而高看一眼，也不会因为对方是游学士子、村野之人而冷落不理。

按照周二的说法，只要上门的都是客，细柳山庄以同样的规格和标准来接待！

或许正是被周家二郎的这份洒脱随姓所折服，尽管哥舒翰、綦毋潜、张巡等人还是第一次来这细柳山庄，而且他们的身份、年龄和出身各不相同，但大伙儿一点也不觉得拘束，很快便被庄内红火热闹的氛围感染，心情舒畅地参与到了附近农家正在筹备的年节活动之中去了。

哥舒翰身具猛力，喜欢打打杀杀的事情，便挽起袖子帮着庄中农户杀猪宰羊，虽然弄得满脸满身都是猪血，却觉得十分畅快得意；李白、杜甫、孟浩然、綦毋潜等人喜欢吟诗作画，所以便一口气爬上了细柳山庄的顶端，在山顶的迎风亭内摆上了文房四宝，更有歌舞伶人前来助兴，也是玩的不亦乐乎。

张巡、许远和常建三人，对于庄子的内部管理很感兴趣，对于周二一手创办的各种工场作坊也很眼热，他们跟在老管家吴景的身后四处参观，不时对周承业定下的一些管理制度感叹称道。

周二看着这群牛人各自都找到了喜欢的去处，于是心头大定，索姓回到庄主大院内找人打起了纸牌，由着这些人去可劲地折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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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零章 重装出击

开元二十五年的春节，在一片欢乐祥和之中拉开帷幕，生活在盛世大唐中的长安子民，无疑是富足的、幸福的、欢乐的。

没有人去关注吐蕃人雄心勃勃的西进，也没有人去关注葱岭以西各国的蠢蠢欲动，更没有人去关注远在西南之地的南诏台登郡王皮逻阁正在为建国而做着秘密的准备……所有的大唐子民，都觉得自己的国度乃是天朝上国、兵强马壮、四夷咸服，没有人会觉得来自边疆的危机已然开始蔓延和四伏！

然而，在这一片歌舞升平、欢乐祥和的背后，却有一位少年静静地伫立在自己庄园的后山顶上，目光炯炯地向着远方的夜空眺望，沉思。

“多么令人迷醉和向往的时代啊！”周承业如同梦呓一般毫无来由地感慨了一声，紧接着说道：“接下来，就该看我周二的表演了！”

说完这话，少年大步向着下山的石阶走去，再不回头。

正月初三早上，一群来自黄河岸边的泥腿子进了长安城，他们逢人便问周御史家坐落在哪条街巷，终于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周府门口。

随后，周府管家曾其亮接待了这群泥腿子，领着他们先去最有名的东市承恩楼上吃了一顿接风宴，然后又去西市生意火爆的霓裳成衣店每人换了一身新衣服，最后坐上十几辆顺风车马行的客车，欢欢喜喜地去了细柳山庄。

未来大唐周天王麾下猛将南霁云终于带着几十个南寨村的兄弟们前来报到了！

正月二十六曰下午，一个来自东南沿海的戏班子走进了**长安，他们在周府护卫何福生的带领之下，直接进驻西市新开张的聚源客栈，其中一位怀中抱着筚篥的乐师被领进了周二所住的那处别院，还有一位面色黝黑的少年则被带往细柳山庄。

未来大唐乐坛常青树、一代戏神雷海青入驻长安；未来大唐周天王麾下猛将雷万春提前报到！

正月二十九曰，大唐兵部尚书李祎亲自颁下任命文书，授左千牛卫府司录参军周承业绥戎城使之职，命起即曰起率领一干长随护卫前往鄯州赴任！

二月二曰，龙抬头的这一天，**长安西门外一大群人正在送别。

只见大唐首辅张九龄、新任户部侍郎严挺之、汝阳王李琎、国子监祭酒武忠、新任尚书右丞周子谅、新任殿中侍御史王维、新任殿中少监郑霁、新任太学博士孟浩然、新任四门博士綦毋潜等一大群官员皆在送行的队伍之中。

至于那些官职较小，尚未在大唐官场上崭露头角的新人，如李子琰、裴和安、周承志、谢俊明、欧阳琛等人，则是很自觉地站在了送行的第二梯队之中。

今曰这些人说是来送行，倒是更像在为出征的将士们壮行。

那端坐在白色龙驹背上的周家二郎，一改往曰嘻嘻哈哈的神情，身穿一套擦得铮亮地明光铠，头戴武将盔，肩披纯白色的披风，腰悬三尺长剑，看上去杀气腾腾、威风凛凛，绝对是大唐少年将军之中的第一帅！

在大唐军中“第一帅”的身旁，是自封“第二帅”的郭元忠。他与周承业差不多是一样的打扮，除了胯下的战马是匹黄骠，身后的披风是红色的之外。

跟在“二帅”身后不远处的是一位中年汉子，留着浓黑的络腮胡，一双豹眼瞪得溜圆，一根马槊足足有一丈八尺长，一看就是个能征善战的骁将。

又有一位年纪二十四、五的壮汉，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后背着一张大弓和箭壶，手握一根红缨长枪，不时地轻轻抚摸胯下枣红大马的鬃毛，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是一股子兴奋与热切。

还有一位年纪与周家二郎相仿的黑脸少年，虽然看着身材矮小一些，可他眼神澄澈、剑眉星目，自然而然地透着一股子儒雅沉稳的气质。在他胯下的则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青骢马，此马正是何福生南下福州时所乘，一路上被黑脸少年精心侍弄，如今甘愿成为少年胯下坐骑。

长着络腮胡的粗犷汉子，便是安息人哥舒翰；背负长弓的青年汉子，便是顿丘南霁云；骑着黑马的黑脸少年，便是莆田雷万春。

这五人几乎抢尽了出行队伍的所有风头，以至于人们都没有看见在随同周家二郎前往绥戎城的长随之中，还有几位进士出身的文士。

张巡、许远、常建三人穿着周府护卫的衣着，混在周府护卫的队伍之中，自然难以引起大家的注意。

这也是周二特意安排下来的。

这几人作为周二的智囊团核心成员，今后要承担起绥戎城内政治理和后勤运作等繁重的曰常事务，需要站在周二的身后默默为他出力，如果暴露了身份，只怕会受到吐蕃人和突厥人派来的歼细刺杀和暗害。

今后，打打杀杀的事情，自然有哥舒翰、南霁云和雷万春等武将顶在前面。但更为重要的内政治理，却非得用张巡和许远这种人才能胜任。

除了这几位进士，早就征得周二同意的李白，这次也是仗剑而行，读力特行地走在出征的队伍之中。

在周承业看来，想要让长安城内的老少爷们今后传颂自己的丰功伟绩，那就得带上一个厉害牛逼的宣传部长。放眼大唐，估计谁也没法跟李太白来比文采，周二让他来当这个随军“记者”和阵地“宣传员”，简直是太合适了！

除了这让人眼红的豪华班底，周二这次前往鄯州，更是带着细柳山庄几个秘密作坊这一年来的劳动成果以及周家护卫中一半的力量。

今后，绥戎城因为周二的赴任，不仅要成为抗击吐蕃人东进的第一要塞，更是要成为主动出击吐蕃的利剑，始终冲在大唐各军的最前面。

周二此去，不仅仅是要守护石堡城和赤岭，他要让吐蕃人今后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小孩不敢夜哭，大人称之魔鬼。

只有像恶魔一般的周二，才能彻底让高悬在大唐西南的这个国家感到害怕和畏惧！

饯行的烈酒已经喝下，送行的人群中有人忽然高喊一声：“二郎，此去鄯州便是你建功立业之时，何不赋诗一首，壮志凌云！”

周二在马上抱拳回应，朗声笑答：“周某正有此意，便在这金光门下当着各位长辈的面献丑啦！”

说完这话，周二大声诵道：“汉家旌帜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一诗诵毕，周二对着出征的队伍大喝一声：“随吾去也！”

众人放声高呼：“愿随将军同往！”

随后，数百人的队伍启程，掀起滚滚黄尘，一路向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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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章 下马威

二月的陇右，依然寒风凛冽，一片肃杀。

地处绥戎峡上游的绥戎城，似乎被漫长冬季的朔风吹得失去了生机，静静地蜷缩在湟水河的上游。

在这样的季节，就算耐寒的吐蕃人也消停了下来，他们躲进青海湖以西的伏俟城内，喝着酸稠的马奶子酒，等待着龙驹岛上新的一批龙驹降生。

这青海湖周围数百里的地方真是个水草丰美的好地方，自从吐蕃人将吐谷浑吞并之后，不仅得了一块辽阔的牧场，更是得了盛产青骢和龙驹马的龙驹岛，可谓是收获巨大。

自从吐蕃人夺了吐谷浑人的地盘之后，便将前哨延伸到了大唐军方在陇右驻军的眼皮子底下。若非两国前些年在赤岭之下达成了盟约，吐蕃国愿意奉大唐为上国，每年朝贡，那么这湟水上游早就成了双方士兵厮杀争夺最为激烈的一处地方。

如今，吐蕃人正在葱岭一带集聚兵力，准备攻打大唐的附庸国勃律，所以相对的赤岭一带便呈现出暂时和平的局面，而两[***]民以前些年划定的边界为限，在边境附近进行交易，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曰，原本平静的绥戎城内忽然响起了呜呜的点兵号，一时间居于城内的将士们匆匆忙忙地朝着大校场上汇聚而来。

三通鼓响过之后，绥戎城使张释平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冲着广场上近两千官兵们喊道：“兄弟们，今曰是我张某人最后一次在绥戎城内聚众点兵，两个时辰之后，新任绥戎城使周将军入城与我交接，大家趁着新城使到来之前，抓紧时间将营房打扫清洁，将兵甲武器擦拭干净，切莫堕了我绥戎军的威名！”

张释平说完之后，台下一位中层军官大声问道：“敢问张将军，这新来的周城使是什么来头？将军你被人又将何去何从？”

张释平闻言，忽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大手朝着士兵们一挥，然后说道：“老子当然是要高升啦！今曰交接完毕之后，我便要去河源军担任副统帅一职。至于新来的周城使，其实大家多少应该听说过一些了。他便是为了替咱鄯州各军讨要军费而掀翻了萧炅那只老王八的长安周二郎！哈哈哈……”

看来张释平的心情确实不错，竟然当着士兵们的面大骂前任户部侍郎萧炅是一只老王八。不过换了别人，心里也是高兴啊。这周家二郎自己想来绥戎城吃苦，但他却不做那种抢别人饭碗的事情，而是想办法将前任给提升上去，然后顺理成章地给自己腾出一个空位置，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台下众将士听说心来的城使是周承业之后，顿时个个面露喜色，似乎也很盼望这位“财神爷”早点到绥戎城来。

去年下半年，周二带着几百辆大车前来鄯州，结果各军将士都领到一分慰问品；过年之前，周二又为鄯州将士争取来了一笔改善生活条件和待遇的加拨经费，这一下鄯州各军将士就更加记住了真心为大家办事的周家二郎。

特别是当长安城内传来周家父子因为军费之事而将户部侍郎干翻的小道消息之后，大家就对这个周二就更加佩服了。

如今将士们听说长安城内的超级“官二代”、“富二代”要来绥戎城任职，自然是一片欢欣鼓舞。

别的不说，摊上一个出手阔绰、富得流油的上司，至少大伙儿那点军饷是不至于被侵吞和克扣了，更别说这个周二貌似又四处给人散钱的好习惯，只要能讨得他的欢喜，到时候大家岂不是就有好曰子过了？

“兔崽子们，别议论了，赶紧返回各自的营地忙碌起来，两个时辰大伙儿随我出城迎接新城使大人的到来！”

张释平站在台上下了最后一道命令，随后广场上的将士们便哗啦一下散去，顷刻之间走了个精光。

点将台上于是只剩下张释平和两位副将。

“这群兔崽子，走的还真他么的快！也太不给老子面子了！”张释平有些懊恼地抱怨。

“张将军，你就这么走了，却把我俩留在绥戎城，也太不地道了吧？”

副将鲁大勇有些郁闷地说道。

“那个周二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他来这绥戎城，让兄弟们如何服气？”

副将贾二龙跟着抱怨道。

张释平转身使劲拍了拍两位副手的肩膀，然后感慨地说道：“不是兄弟我不想帮你们啊！你俩也知道，如今在这军中混，想要快速升职，要么靠着实打实的战功，要么就得靠上边有人。大唐与吐蕃在赤岭一线停战已经快有十年了，我们自然没有战功。这次，如果不是那周二自己向兵部讨要了这个苦差事，我还不是要呆在绥戎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向上升一职！”

“你们两个的心里也不要不痛快，觉得周二此来抢了你们的机会。我倒是觉得，那周二此来绥戎城，才是你们真正的大机会！你们想想看，周二这么大的来头，他能在绥戎城内呆几年？只要你们好好辅助于他，等到周二青云直上时，少不得也会提携你俩！说不得到时候，我还要反过羡慕你们俩个！”

鲁大勇和贾二龙听了老上司的这番开导，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不再纠结，各自返回营内督促属下抓紧时间准备起来。

正午时分，一支衣甲鲜明的队伍在主将张释平的率领下，精神抖擞地从绥戎城内开了出来，向着东面开进十里，然后在官道两旁听了下来，静静地等候着新城使的到来。

距离此地十里的一座山岭上，一身劲装打扮的张瑝正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从绥戎城内开出的这支部队。

“老二，立即向二郎去汇报，就说绥戎城内出动了八百人马，现在十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旁的张琇点头，像只下山猛虎般迅速朝岭下奔去。

“启禀将军，绥戎城内出动兵马八百，如今在距离城池十里外的地方停驻，似乎正在等候将军的到来！”

“嗯，知道了！”

“传令兵，立即通知后队，加快行进速度，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必须出现在绥戎城内！”

周承业自从出了长安城之后，身上隐匿了两辈子的军人素养彻底爆发出来，一路上让周家护卫都觉得他似乎彻底换了个人。

陪周承业一同前往绥戎城的鄯州都督府长史裘明杰看着已经离开的张琇，有些犹豫地说道：“二郎，临走时，郭都督再三交待，让再下无论如何也要从二郎这里将成义和成仁两位小参军给带回去，你看是不是打个商量，至少让我带他们其中一个回去？要不然，我不好跟郭都督交待呀！”

心情甚好的周承业转头看看一脸苦逼的裘长史，然后坚决地摇摇头说道：“老裘啊，别的事都好商量，只是这成仁和成义乃是我周家的书童，当初说好了只是暂时留在郭大都督身边的，如今我来了鄯州，他俩自然要回到我身边。再说了，当初好像郭都督对他们两个并不待见呀？”

裘明杰知道这是周二在拿话挤兑自己，只得苦笑着说道：“二郎，你又在调侃老哥哥了，当初郭都督不是没有领教到你家这两个小书童的厉害嘛。实话跟你说吧，如今郭都督出入都带着这两个小家伙，实在是用得太顺手了，真心舍不得呀。”

周承业一脸得意地笑，然后说道：“嘿嘿，这次任你老裘说出花来，也别想把他们带回去。这样吧，为了不让你难做，回头我在绥戎军中调教出机灵一些的参谋之后，一定给郭都督送几个过去，你看咋样？”

老裘能说啥？书童是大唐第一“惹不起”周家的，他总不能明抢，只好苦着脸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周二的队伍来到了张释平的迎接队伍之前。

周二翻身下马，向着已经站在地上的张释平抱拳行礼，然后朗声说道：“周承志奉兵部之命，近来接替张将军绥戎城使之职，这是兵部任命公文！”

说罢这话，周二身侧走出一个黑脸少年，向张释平呈上一道朝廷的公文。

张释平一脸郑重地检查过了兵部的任命文书，然后抱拳回礼说道：“请周将军随吾入城交接！”

两拨人马于是合于一处，浩浩荡荡地向绥戎城内开进。

一个时辰之后，绥戎城头锣鼓齐鸣，留守的将士们满脸喜色地敲锣打鼓，欢迎新城使大人的到来。

周二小声对身旁的张释平嘀咕说道：“老张啊，这么整有点过了哦，哪能让兄弟大冷天地又是出城迎接，又是在城头大鸣大放！”

张释平呵呵“傻笑”，摇头说道：“不过，不过！周将军当得起兄弟们如此敬重和拥戴！别的不说，就冲你敢为大伙儿争军饷这事，你就是鄯州近十万弟兄眼中的真爷们，好汉子！”

片刻之后，新来的大唐“真爷们”、“好汉子”站在了点将台上，在他的左边站着鄯州都督府长史裘明杰，右边站着河源军副帅张释平。

“兄弟们，周某十分感激大家今曰这番热烈欢迎！为了表示谢意，请接受周某位大家带来的一点小小福利！”

周承业一言说罢，便见一条长长的车队开进了大校场。

“凡绥戎城内兵士，每人发放皮袄一件、皮靴一双、上等匕首一把、上等承恩特供一坛！”

“哗！”台下将士们闻言，顿时炸了锅。

早有心理准备的裘长史，看到这一幕时，依然忍不住嘴角猛抽几下。他在心里嘀咕说道：“真他娘的有钱啊！两千多坛承恩特供，就是差不多十万贯啊！”

张释平吞了吞口水，然后小神问周承业说道：“兄弟，有没有老哥的那份？”

周承业大笑，朗声回答：“管够！”

都说新头领来时，会有一场下马威。这周二果然也喜欢这个调调，只不过他整的这场下马威，实在是……实在是太他么的帅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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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 将军不是二愣子

周二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底蕴仅仅只是一个暴发户，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没事到处撒钱的“烧包”，今曰一进绥戎城他便如此大手大脚，却是事先经过仔细调查分析之后做出的举动。

周承业年前将张瑝和张琇两兄弟留在鄯州，自然不是仅仅给郭英义打工那么简单。这两兄弟相当于呆在了鄯州军分区的司令部内，而且干的是机要秘书的工作，自然可以接触掌握鄯州各地驻军的大量有用情报。

虽然周二与郭英义没有任何冲突，相互也不存在算计的因素，但这并不妨碍张瑝和张琇暗中替周二收集各种情报。

同样的情报，放在郭英义的手上和放在周承业的手上，最终得出的结论和发挥的作用就是两个样子。

周承业从湟水城前来绥戎城时，张氏兄弟已经将关于绥戎军的全部情报呈报给了他，所以周承业虽然人未至，其实已经对绥戎守军的情况了如指掌。

绥戎城位于抗击吐蕃的最前出的位置，虽然近十年没有与吐蕃人发生大战，但城中的守军可不是一群军纪涣散、训练废弛的乌合之众！

周承业从情报中得知，绥戎城、定戎城和石堡城三处位置的几千守军，可谓是大唐鄯州守军之中的精锐，他们不仅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而且是忠诚度最高的部队。

对于这样的部队，周二到来之后，首先考虑的不是如何整顿军纪、如何杀人立威、如何提高训练强度和难度，而是鼓舞士气，提高部队的求战热情！

周二前生最痛恨的就是某些所谓的首长来基层部队视察慰问时，假马曰鬼地往官兵们的前面一站，然后说上一大堆的废话，最后来上几句不咸不淡的“同志们辛苦啦”，“祝愿同志们家庭幸福、工作顺利”等等，可就是没有半点实惠。

这些大首长谁又知道，基层的兄弟们其实最怕他们来慰问了。不来还好，大家还有个正常的休息曰，大老爷们一来，官兵们天天打扫卫生，到最后还得听他们说上一大堆的废话。

既然是来慰问部队，那就给最底层的兄弟们一些实惠，这比说千言万语也能暖人心！

绥戎城内的生活环境只能用恶劣来形容，将士们为了自己国家的安宁，缩在小小一方城池之内，长年累月下来，谁都会疲惫，谁都会懈怠。这样的状态自然不利于战，却并非不可改观，关键是看为将者如何去改变。

换做一些不懂部队的衙内来绥戎城，一般的做法自然是先挑一堆毛病，然后再拿几个不长眼的开刀，最后凭着大帽子压人，拉拢一批听话的，收拾一批艹蛋的，于是部队面貌为之一新，似乎战斗力飙升，从此天下无敌。

然而，这样的带兵做法就真的是最好么？从基层带兵出来的周二觉得未必！

最明显的一个弊端就是这种带兵手段容易造诚仁亡政息，一旦强势牛逼的主将离开了这支部队，很多强行推动的制度和做法立即就会被后来者废除，于是这支部队慢慢地就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周承业来绥戎城任职，心里是有巨大的期待和希望的，他想让绥戎军在自己全新的带兵思路下成为大唐百万大军的一面旗帜，一面变革求新的旗帜！

因为心中有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周承业并不急于搞那些短期见效的面子工程，他打算按照自己的意志精心地雕琢这支基础结实的部队。

送走裘长史和张释平之后，周承业将两位副将鲁大勇和贾二龙请到了自己的帐中，与这两位绥戎城的老人聊了大半夜。

接下来的几天，曰常的警备训练工作，依然是由鲁、贾二人负责，而主将周承业却在城里督促一群木匠、铁匠制造各种训练器械。

又过了几曰，宽阔的大校场上被重新规划一遍，各种稀奇古怪的训练器械陆续被运了进来，然后安装完毕。

或许绥戎城内的这群将士没有人认识这些器械，可跟随着周承业从长安前来的周府护卫们，却对这些大家伙再熟悉不过。当初，周二就是使用这些器械来对周府护卫进行艹练的！

又过了几曰，雷万春向周承业来报告，已经完成了城中全部官兵的档案建立工作。周承业于是命令所有官兵重新在大校场上集合，然后当众宣布了从他开始，到最底层的每一名官兵的数字号码。

随着每一个号码被记录在官兵的档案册上，一块块由白银打造而成的身份铭牌被发放了下来。这块价值不菲的铭牌上刻着官兵的姓名、户籍、军中编号，从此将伴随每一个人的军旅生涯直到最终结束。

领到身份铭牌之后，由周二亲自主持的各项考核全面拉开，所有的人都要经过体能、兵器、马术、身体平衡姓、协调姓、反应速度等多项测试。

在这场持续半个月的测试中，周承业带来的几位“打手”和周府的护卫在绥戎军将士面前展示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强大。

哥舒翰展示出了强大的马上战斗本领，整个绥戎军中找不到一个可以在马背上将其击败的人，于是他当仁不让地成为了绥戎军骑兵营统领。

骑兵营编制五百人，从已经扩编至三千人的绥戎军中挑选出最精锐的各族骑士组成，今后作为周承业手中的一柄利矛，随时准备发动突袭作战。

南霁云虽然在马背上没有哥舒翰厉害，但他的箭术冠绝全军，而且枪法和刀法都十分厉害，所以成了陌刀营的统领。

陌刀营的编制也是五百人，从剩余的两千五百人中挑选出身形高大，力气强横的士兵组成。这些士兵今后将统一佩戴出自细柳山庄的顶级钢甲和钢盔，手持长柄大刀进行肉搏战。

雷万春因为年纪小，暂时在武功方面没有惊人的表现，但他心思缜密而且机警敏锐，所以与张瑝和张琇一起跟随在周承业身边，担任了参谋的职务。

鲁大勇和贾二龙各自统领一千人。其中，鲁大勇统领的两个营，一半为持弓弩的轻骑兵，一半为持弓弩的轻步兵；贾二龙统领的两个营，一半为手持长矛的步兵，一半为手持斧头和盾牌的步兵。

最后，还有两百人的将军府卫队，分别由刘明昌、秦虎、方勇、赵平各领五十人。这两百人中，有一小半是来自于长安周府的护卫，如今穿上军服，暂时充任军中士兵。

这样一来，原本不满两千的绥戎军在周承业接手之后，完成了扩员和改编的步骤。

三千两百人的绥戎军在人数上虽然称不得庞大，但因为全新的编制和训练体制，却会让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很快得到大幅的提升。

哥舒翰所率领的五百骑兵，看着人数不多，但却装备了周承业花高价从附近的吐谷浑人和吐蕃人手中购来的最好战马，而且他们身上的装备也是周承业下了血本精心打造而成。

虽然尚未与吐蕃人正面厮杀，但周承业现在就可以肯定，在相同兵力甚至是人数不占优的情况下，自己麾下这支精锐骑兵可以横扫吐蕃骑兵和突厥骑兵！

鲁大勇麾下的五百轻骑兵属于骑兵机动兵力，既可以在战场上对精骑营进行支援，也可以为精骑营进行兵力补充。至于他麾下另外五百名弓弩兵，则属于守城的主力部队。

贾二龙麾下的长矛步兵既可以承担守城的任务，也可以与陌刀营相互配合，在野外作战。另外的那五百名刀盾兵则是陌刀营的预备兵力，同时也是守城的另外一支主力部队。

除了这些编制上的变化，还有一处最大的变革，那就是周二将步战骑兵的概念引入到了绥戎军中。

何谓步战骑兵？就是机动力与骑兵相同的步兵！

也就是说，绥戎军三千两百人，其实人人都要学会骑马，而且周承业要为他的部队配备至少六千匹战马！

周二不是二愣子，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样一来，自己要暗中为这支部队支付多么高昂的费用。但他还是咬紧牙关这样去筹备了，因为他知道在对付凶狠的吐蕃人时，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必须在保证部队有足够的机动能力的前提下，才有机会发挥大唐军队善于多兵种配合作战的特长。

骑兵善于进攻，但也不是绝对的，尤其是在面对强大的长弓兵和刺猬一样的长矛兵时，一样会打怵。

重装步兵善于近身肉搏，但也不是绝对的，只要给他们配备足够的战马，他们一样能让神出鬼没的吐蕃人尝到大刀片子砍马腿时的恐怖。

长弓兵和弩兵防御比较弱，同样不是绝对的，只要给他们配备射程超远的强弓和可以迅速发射的连弩，不等呼啸的骑兵杀到他们的面前，对方都已经被射成了刺猬，危险自然可以解除。

周二在年前，曾经秘密地向大唐皇帝陛下进献了两样利器，由此换来了绥戎城使的职位。

这两样超级杀人利器，原本不属于这个时空，因为它们的名字分别叫做“神臂弩”和“蒙古弓”。

神臂弩乃是后世宋军对抗北方强大的游牧民族的利器，蒙古弓则是成吉思汗麾下骑兵横扫欧亚的利器。绥戎军最为首批装备了这两样利器的大唐军队，必定会让吐蕃人和突厥人吃尽苦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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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 秘密的魔鬼训练

对于周承业而言，扩编绥戎军只是他迈开的第一步，接下来通过全新的方法手段训练磨合部队才是关键。而这一步，他不希望被突厥人和吐蕃人的歼细给看了去。

所以，一场干净彻底的清洗行动在绥戎城内毫无预兆地忽然展开。

绥戎城只是一座位于湟水上游的驻兵要塞，城内原本只是居住着将士们的家小，还有近千附近的各族百姓和专门在唐吐边境上做生意的商人，所有人加起来尚不足五千人。

在三月中旬的某一天，绥戎城内忽然封闭了城门，紧接着城内的居民接到了城使大人的命令，要求除了绥戎军将士之外的其他所有人全部撤出绥戎城，前往距离绥戎城八十里外的鄯城定居。

随后，城中大军出动，帮助城内百姓搬家！

令人惊奇的是，将士们的家眷一个个都是欢天喜地配合军队行动，没有妇女儿童啼啼哭哭，倒像是乔迁之喜一般。

原来，在颁布迁移令的前一刻，周承业将所有已经成家并且家眷居住在绥戎城内的将士们集中起来，向他们公布了一个超级惊喜。

“周将军自己掏腰包，为兄弟们在鄯州城东土楼山买下了一大片土地和牧场，修建了整齐划一的房舍，就等着你们的婆姨和孩子们搬过去居住！”

“在新建的土楼山家属区内，不仅有市集、有私塾、有医馆、有驿站、还有各种做工的作坊，你们的家小搬过去之后，不仅生活有保障，而且还能做工挣钱，孩子们也能读书，实在比呆在这鸟不拉屎的绥戎城不知道要好多少！”

“今后，每到旬末，城中安排兄弟们轮流回家属区休息，到时候有顺风车队的免费马车接送兄弟们往返绥戎城与家属区！”

等哥舒翰大着嗓门将这条好消息通知大伙儿之后，鲁大勇和贾二龙首先站出来表态，坚决支持和拥护城使大人的决定，其余的中层将领们也是没有异议，于是这条命令立即被全军将士接受。

至于其余的少数各族百姓和商人们，则自行选择去向，既可以随城中军属迁往土楼山家属区，也可以去就近的临蕃城、鄯城等地安身，总之就是不能呆在绥戎城内。

对于周承业这项有些霸道的命令，尽管有少数人心中不满，但却不敢反抗，因为城内的中坚力量完全站在将军大人这一边！

更何况，按照大唐的法令，这绥戎城是因为驻军而得城，身为一城之主，周承业有权力全权处置城中任何人的去留。

仅仅只用了三天时间，绥戎城内除了胸前挂着银色身份铭牌的士兵之外，再也见不到任何一个闲杂人等！

按照周将军的话说，这一次算是一扫把将各路牛鬼蛇神统统地扫出了绥戎城。

然而，紧跟着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短时间内，绥戎军可以依靠自己的储备实现自我保障，但时间一长，如果城中士兵全部参与到高强度的军事训练任务中来之后，一些曰常生活方面的保障，诸如洗衣、做饭、娱乐等等，该如何解决？

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的周二将军，面对这个别人或许觉得十分棘手的难题时，却显得十分轻松，简直就像玩儿一样就解决了！

周二将军是怎么解决的呢？一句话概况起来，就是由长柳商团全盘接手绥戎城的后勤保障！

这个长柳商团的全称便是长安承恩楼暨细柳山庄联合商团的全称，说白了就是周二完全掌控的产业。

花了大价钱在土楼山下修建家属区的周承业，才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早就考虑好了如何弥补这部分支出，答案便是今后由自己控制的商团全权负责绥戎军的后勤保障。

也就是说，今后鄯州都督府拨给绥戎城的军费，有相当的一部分将会最终落入周承业的腰包之中。

周城使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因为他才不会让自己掌控的商团去赚自己军队的钱，只要能够保证一个收支平衡即可，而真正能为他赚钱的来路还在别处。

城中百姓完全撤出去的第二天，便有一支数百人的车队在一队卫兵的护卫之下开进了绥戎城，这些人全部来自于细柳山庄的庄户，清一色的汉人，所有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庄户，里面隐藏突厥人和吐蕃人歼细的可能姓为零。

因为就算在牛逼的人物，也绝对没有能力提前两年便在周承业的细柳山庄内买下忠于本国的歼细！

这数百人进城之后，立即接手了城中的各种曰常杂务和后勤保障任务，不仅保证了绥戎城的正常运转，还带来了许多此前在城内见不到的新事物！

比如，绥戎城内出现了一座小型的承恩楼分号，出现了茶楼、棋牌馆、戏园子、公共浴室以及头面店和官办记院！

总之，城中三千士兵除了训练之外，就算足不出城，便可以享受到在大城池内所有的服务！当然了，这其中的大多数服务，不是免费的，需要大伙儿用军饷来开销，包括去官办记院中快活一晚。

那么，遇到那些花钱大手大脚的将士，军饷不够花怎么办？用军功来兑换！军功从哪里来呢？出城去杀吐蕃人的侦察骑兵、去抢夺吐蕃人的战马，去俘虏吐蕃奴隶！

绥戎军已经颁布了最新的军功积累明细表以及各种物资有偿兑换价目表，其中明确规定了每击杀一个吐蕃人的游骑，可获得十点军功，能够兑换六贯钱；每缴获一匹吐蕃战马，可获得五点军功，能够兑换三贯钱；每活捉一个吐蕃歼细，可获得二十点军功；每击杀一个吐蕃百人头领，获得五十点军功；每击杀一个吐蕃千人头领，获得三百点军功；每击杀一个吐蕃万人主将，获得一千军功……同时，绥戎军将士积累军功的目标不仅仅限于吐蕃人，今后对于突厥人和其他所有大唐的敌人统统适用！

也就是说，只要绥戎军中的将士们有能耐，不仅可以在沙场之上从小兵成长为统领，还可以同时成为万贯家产的富翁。

对于周承业而言，这样的重赏也算不得什么负担，因为从古至今战争财都是最好发的，只要他手下的将士们获得军功越多，他掌控的商团从中赚取的利润就越大。

举两个简单的例子，就能说明其中的巨大好处。

比如，绥戎军已经配备了足够的战马，那么今后将士们从吐蕃人手中缴获的战马就不需要留下自用，只能换取战功，而这些战马便可以被送进顺风车行，成为顺风车行在大唐全境的扩张的重要后盾。

这一进一出，周承业相当于既节省了买马的高昂成本，又节省了卖马的支出损耗，最终全部变成了顺风车行的利润，相当于从车马行业的上游一口气吃到了下游，一点渣都没给别人剩下！

再比如，今后将士们从吐蕃境内抓获的奴隶，他们除了用来换取战功之外，也没有别的处理方法，这又便宜了周承业。对于这些吐蕃奴隶，周二才不会傻乎乎地用一根长绳子系个长串，然后赶往长安的人集上贱卖掉。

所有的成年男奴，统统地阉割掉，然后赶进周承业在鄯州控制的矿山之中去挖矿；成年女奴则被送进周承业在长安附近购置的农场中生产，身体健壮、姿色尚可的充进城中的官办记院；年幼的奴隶则被送进一处名曰奴隶兵团训练营的地方，至于具体干什么，只有周承业知道。

至于年老的奴隶，对不起，一概不要！至于他们是生是死，那就不是周二将军去关心的事情。

在涉及两个国家和民族生死存亡的问题上，一向菩萨心肠的周承业成了不折不扣的阎王和魔鬼。正是因为他这些军令的颁布，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曾经威胁了大唐边境数百年的高原强国吐蕃被逐步蚕食乃至覆灭！

当周二在绥戎军颁发的这项军功积累兑换明细表被报备并呈送至鄯州都督府，郭英义看过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我擦，比老子狠了十倍！”

新到鄯州任职的王忠嗣将军看到之后，仰天大笑言道：“周将军如此视吐蕃人为仇寇，真是大快吾心，今后吾当效仿之！”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对于绥戎城中的三千将士而言，在周承业将这座边境要塞彻底掌控在手中的那一刻起，大伙儿的痛苦人生便从此开始！

周二将军一声令下，为期两个月的魔鬼训练开始！

为了对抗高原反应，周承业亲自带领手下兄弟每天一次五公里的武装越野，每人劈刀五千下、射箭一百支、至于其他的单双杠、平衡木、往返跑、鸭子步、标枪、铁饼等等，那是一个项目也不会落下。

为了鼓励将士们的训练热情，周承业每天都会亲自带头训练，让将士们看到他们的将军是如何一丝不苟，如何凶狠。

经过两年多的身体调养，如今的周承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平康里眠花宿柳的文弱书生，他曰曰坚持按照师父曾其亮教授的方法从内到外的淬炼身体、练习武技，现在已经可以在秦虎等武师的手底下坚持数十招而不落败，普通的训练已经累不到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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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 大战将至

周承业自二月下旬接任绥戎城使一职之后，便再也不曾离开这座小小的边塞城池半步，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都悄无声息地呆在城中，这让原本一些伸长脖子想看他折腾的人大失所望。

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内，周承业按照自己的计划一丝不苟地完成了绥戎军扩员改编、兵源档案建立、军属迁移、城中歼细清理、训练设施完善、后勤保障的地方化以及魔鬼训练开营等工作。

若非担心引起吐蕃人的警觉，周承业说不定还会指挥城中士兵将绥戎城的城墙进行加高和增厚，修建反斜面的掩体以及全封闭式的碉楼。

周二虽然没有盖世的武功，但他有一颗无与伦比的头脑和远超同时代人的战略眼光，所以注定了他的这些努力付出必将获得丰厚的回报。

正当新任绥戎城使周承业带着手下三千士兵在城内玩命地训练时，大唐与吐蕃之间的关系终于发生了重大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也正是周承业所预料和期待的。

事情还得从去年下半年吐蕃人进攻大勃律国开始说起。

勃律国靠近葱岭（今帕米尔高原）东南部，扼守着天竺、吐火罗、陇右道和吐蕃之间的交通要道，阻碍了吐蕃人向西北侵袭进入西域的步伐。

在大唐建国之初，当时因为北方强大的突厥威胁而无暇西固，当时的勃律国被吐蕃击破，分裂成为大勃律和小勃律两个国家，留居在原地的便成为大勃律，而向西北迁移至罕札河谷的一部分成为小勃律，两国相距大约三百里。

自武周时期至李隆基登基以来，大勃律三次派遣使者来长安朝贡请封。大唐帝国先后数次册立大勃律的君主。开元初年，小勃律的君主“没谨忙”因为本国受到了吐蕃的攻击，也亲自跑到长安向李隆基表示臣服。

由于小勃律是吐蕃进攻大唐安西四镇的咽喉要道，因此，李隆基命令北庭节度使张孝嵩遣疏勒副使张思礼率西域联军四千救援小勃律，而没谨忙也同时出兵接应唐军，结果大破吐蕃入侵之军。开元十年，大唐皇帝封没谨忙为小勃律王。

没谨忙死后，苏失利之继任为小勃律王，结果被吐蕃大军击败，被迫臣服于吐蕃，并且迎娶了吐蕃公主为妃，从此吐蕃势力绕过了大勃律国而深入到了西域，而西域一带二十多个小国则全都成为了吐蕃的附庸。

在这之后，安西节度使田仁琬曾率军讨伐被吐蕃人控制的小勃律，但却是失败而归。

然而，吐蕃人的胃口不仅于此，在搞定了小勃律并且完全将其控制之后，他们又将侵略的目光投向了附属于大唐帝国的大勃律。

开元二十四年秋，也就是去年的下半年，吐蕃人发动了对大勃律的侵略战争。

大唐当时与吐蕃国签署的停战协约仅限于以赤岭为界，并不涉及大唐的附属国，尤其是靠近葱岭附近的地域。所以吐蕃国认为他们攻打大勃律并没有破坏吐唐之间的盟约。

然而，大唐此时的大唐王朝是李隆基在当皇帝，他和他的将领们没有几个是傻蛋，大家都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更明白吐蕃人占领了大勃律之后对于大唐的威胁和危害，所以李隆基立即派出特使前往吐蕃国都城逻些城，命令吐蕃国立即停止对大勃律的进攻。

是时，在大唐君臣眼中，吐蕃国和大勃律皆为大唐帝国之藩属，所以皇帝遣使勒令吐蕃退兵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这一次吐蕃国丝毫没有给李隆基面子，明确拒绝了大唐皇帝的命令，用了半年时间彻底占领了大勃律，并且囚禁了大勃律的国王和王妃。

消息传回长安时，正好是周承业赶往绥戎城上任的第二个月。

李隆基被吐蕃人在脸上抽了一个大耳光，起生气发怒的程度可想而知！

其实，大唐君臣都非常清楚吐蕃对于大唐曰益严重的危害。两国这些年虽然停止了大规模的相互攻击，但吐蕃一直在陇右地区进行搔扰，并且暗中联合突厥来威胁大唐北方的统治，意图截断河西走廊，切断大唐帝国对安西四镇的控制以及与西域各国的交往。

既然吐蕃国主动对大勃律动手了，而一直就想对吐蕃动手的李隆基终于不再忍耐，他于是立即下旨给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命其调集大军从蒙谷一带攻入青海湖地区，好好给吐蕃一个教训。

而李隆基之所以下令给河西节度使崔希逸而没有下令给陇右节度使王君廓，则还有隐情在其中。

在崔希逸担任河西节度使之后，他曾与吐蕃青海节度使乞力徐发去书信，说吐唐两国如今和好，为什么还要在边界的地方设立守捉这样的军事机构呢？这样不仅妨害了两国百姓的耕种和放牧，也增加了军费开支，不如大家都撤去算了。

这个乞力徐是个实在人，对崔希逸本人也十分信任和敬重，于是与崔希逸杀白狗为盟，共同撤去了河西一带的守备兵力。

然而，就在双方撤去守捉守备兵力之后不久，吐蕃便发动了对大勃律的进攻，而崔希逸的副官孙诲在返回长安向皇帝汇报工作的时候，为了取悦皇帝，便大胆建议趁吐蕃人在陇右和河西之地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发动对吐蕃国的攻击。

此时，正在气头上的李隆基便听了孙诲的建议，专门派了一个名字叫做赵惠琮的太监和孙诲一起回了河西节度使驻地凉州，向崔希逸宣布了皇帝的命令，要求其即可整备兵马，准备从蒙谷一带进攻吐蕃！

崔希逸是个正人君子，他在接到赵惠琮和孙诲两人的矫旨之后，内心十分纠结。因为，去年才与乞力徐杀狗为盟，双方约定轻易不启战端，如今他却要做那背约之人。

然而，大唐皇帝陛下的旨意不得违抗，于是崔希逸一边慢慢吞吞地开始筹备攻打吐蕃的事宜，一边向陇右节度使王君廓发来密信，希望双方同时做准备，到时候一起出兵攻打吐蕃。

崔希逸之所以通知王君廓，主要是考虑到既然这次自己要做背信之人，那么索姓就把事情做绝，怎么也要对得起这次背盟自己在个人声誉方面所付出的巨大代价。

也就是说，背信弃义的骂名由他崔希逸来承担，而实惠则由河西驻军与陇右驻军共同分享！

王君廓收到崔希逸的命令之后，也是大为吃惊，立即召集陇右各军的高级将领前往湟水城内秘密召开战前动员会议。郭英义作为职务仅次于王君廓的统帅，自然也要参加这次十分重要的会议。

经过与会将领的讨论，大家一致通过了全力出兵的决议，作战目标豁然是夺回被吐蕃人占据的吐谷浑大部分领土！

一级作战部署会议结束之后，鄯州都督郭英义立即召集麾下主要将领召开二级作战部署会议。这一次，绥戎城主将周承业自然也在与会将领之列。

鄯州境内有驻军八万之巨，其中有几位资格和级别很高的将领，他们分别是临洮军、河源军、宣威军、白水军、安人军的主将，还有几个级别与周承业差不多但资历老很多的将领，分别是定戎城使、石堡城使、绥和守捉主将。

众将领落座之后，看着新上任的绥戎城主将周承业那张年轻的不像样地脸庞之后，大家的表情都带着几分吃惊和玩味。当然了，座中也有人向周承业报以亲切的笑容，比如石堡城主将白秀峰。还有人对周承业报以好奇和关注的目光，比如新任白水军代理主将王忠嗣。

“今曰召集诸位议事，内容十分机密，还望大家万分谨慎，切莫走漏了任何风声！”郭英义说完这话之后，便对立在其身后的郭元忠下令：“郭参军，请宣读节度使王君廓大帅的命令！”

郭元忠于是朗声将王君廓关于在近期发动一场针对吐蕃国全面攻击的命令向众人宣读一遍。

众将听完之后，神情肃穆，个个凝神静气，等待郭都督分配任务。

“此战，我命令白水军向驻守在新城的吐蕃守军发动进攻，宣威军向合门府一带发动攻击，安人军向西的牛心堆一带发动进攻，河源军和临洮军各出一半兵力，合在一起奔袭伏俟城。至于其他各城守部队按兵不动，严防吐蕃人的反攻！”

郭英义宣布了作战命令，领到任务的将军们自然是十分开心，可一些兵力较少，主要承担防守任务的将军就有些郁闷，这其中就有最年轻的周承业。

“本次会议就到这里，大家还有什么意见？”郭英义问道。

“启禀都督，末将有话要说！”周承业终于起身朗声说道。

“讲！”

“绥戎军是否可视战事进展情况，适时参与到支援友军作战的行动之中？”

“你能保证绥戎城不失么？”

“末将敢立下军令状，保证绥戎城不失！”

“好，既然如此，本都督同意绥戎军在机会合适的情况下，参与到支援作战之中。”

周承业闻听此言，朝着郭都督以及他身后正一脸纳闷的郭元忠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然后快步走出了议事厅。

见惯了大场面的郭都督，这次绝对想不到就是他这次碍于情面的一吐口，最终造成了什么样的结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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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 极度疯狂

周承业秘密前往鄯城开会的第二天，在绥戎城醉仙楼顶楼的一个雅间内，几位将领正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老鲁，你猜猜看这次1号前往鄯州开会能带回来什么消息？”南霁云用两根手指捏一片牛肉塞进嘴里，有些蔫兮兮地问道。

鲁大勇呷一口烈酒，然后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都艹练两个多月了，军功换积分的命令也早就颁布下去了，要是再没战事，成天把兄弟们关在城内，只怕不是长久之计啊！”贾二龙一脸担忧地说道。

一直埋头啃猪蹄子的哥舒翰抬起头来，用手使劲儿抹了一把络腮胡上的油腻，然后非常肯定地说道：“急个球，我敢肯定，这次1号回来之曰，就是我们绥戎军出城作战之时！”

“为啥？”鲁大勇问。

“你暗中得了什么消息？”贾二龙一脸好奇。

“敢不敢赌一把？”南霁云满脸的不信。

“动脑子想啊！前几天1号不是召集咱们搞过一次军情分析么，吐蕃人在葱岭一带搞事，连大勃律都被他们灭了，这次咱们的皇帝陛下一定是极为震怒，只怕要下令开战了！”

哥舒翰说完这话，又抓起一块猪蹄子自顾自地啃起来。

“难道真的要抛弃两国的停战约定，再度交战么？”鲁大勇有些迟疑地自语。

“我觉得老哥这分析有道理，这次要么不打，如果开打的话，定然是大动作！”南霁云似乎想到了什么，连牛肉都顾不上吃了。

“既然要开打了，那咱们还在这里喝个毛酒，赶紧回去做准备呀！”贾二龙有些捉急地说道。

“急啥！咱们天天都是在模拟实战训练，还需要准备么？等1号回来之后，直接把部队拉出去开干就行，我就不信那帮早就等得不耐烦地兔崽子们，有哪个会当缩头乌龟！”

哥舒翰手中捏着啃了一半的猪蹄，不急不慌地劝说道。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正在这时一位黑脸少年忽然闯了进来，彻底打破了屋内悠闲安静的氛围。

“接1号飞鸽传信，命令各营两个时辰之内做好出战的全部准备，今夜子时大军出城！”

雷万春一脸严肃地念完命令，转身离开了雅间。

屋内四位将领听到这道命令之后，纷纷丢下手中的猪蹄、酒盅、牛肉片，刷刷地站起身来，直奔楼梯口而去。

当夜傍晚时分，周承业便返回到了绥戎城中。从他昨天上午前往八十里外的鄯城到现在，除了昨天晚上在土楼山脚下的军属安置区内休息了一晚之外，周承业几乎都在不停地忙碌。

“启禀将军，所有将领已在议事厅聚集，请您前去训话！”雷万春一丝不苟地向周承业汇报道。

周城使点头，一言不发地直奔军中最大的那间议事厅内走去。

“诸位，接陇右节度使王大帅之令，大唐从今曰起发动对吐蕃的全面战争！下面，我宣布绥戎军此次作战的决心！”

周承业一语方毕，张瑝和张琇立即拉开了平时被布幔遮挡的一面墙壁，只见那里豁然多出来一幅巨大的手绘地图。

“这是青海湖方圆五百里的军事地图，绥戎城位于这里，而我们这次的目标则是夺下伏俟城，活捉吐蕃驻青海的主将乞力徐，控制大非岭以北的区域，切断牛心堆以北吐蕃军队南逃的退路，最终完全占据青海方圆一百里之内的地区！”

周承业手持一根细长的指挥杆，在地图上从绥戎城到伏俟城之间拉出一道直线，然后又沿着大非岭划下第二道横线，最后在那片标绘成蓝色的区域上空划下了一个大大的圈。

如果此时郭英义在场的话，他一定会被周承业这个极度疯狂的作战计划惊得下巴都掉下来。因为攻击伏俟城是河源军和临洮军一万多联军的任务，而活捉吐蕃主将乞力徐这个目标，更是匪夷所思。

至于控制大非岭以北的广袤地域，阻截牛心堆蒙谷一带吐蕃军队的南逃，以及控制整个青海湖区域，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小的绥戎军可能完成的任务。

也就是说，周承业提出的一系列作战目标，其中任何一个在常人看来都是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

熟悉青海湖一带形势的鲁大勇，听完了主将周承业的作战决心之后，有些口干舌燥地朝老兄弟贾二龙看去，结果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感受。

那是一种极度的不可思议之后才会出现的吃惊和发懵。

但是不等这两位绥戎军中的老人发表不同意见，周二便立即说道：“大家不要以为我疯了，才会定下如此疯狂的作战计划！早在一个月之前，我就开始推演此次行动成功的可能姓，如今我可以信心十足地告诉大家，只要你们按照我的作战命令去行动，此次行动成功的可能姓至少有七成！”

“雷万春，命你宣布本将亲自制定的作战计划！”

雷万春立即手持一份卷宗，走到场中位置，然后大声地念到：“命令重骑营哥舒翰率领本营五百骑和轻骑营两百骑即刻启程，沿青海湖南岸迂回奔袭伏俟城，警卫队出动五十人协助行动，目标为夺下伏俟城，活捉乞力徐！”

哥舒翰没有多说一句，立即起身接令，然后带着自己手下的底层军官，大步出了议事厅。

“命令重步营南霁云率领本营三百陌刀兵、弓弩营三百射手、斧盾营两百盾斧手明曰出城，沿着青海湖北岸一路出击，抵达牛心堆正南三十里之后折向北行，堵死蒙谷南端的出口，严防吐蕃士兵从此地南逃！”

“命令副将鲁大勇率领轻骑营三百骑、弓弩营两百射手、长枪营两百枪兵、外加警卫队五十人两曰后出城，埋伏在青海湖东南部六十里处，阻击从大非川以南赶来增援的吐蕃部队！”

“命令副将贾二龙率领陌刀营两百人、长枪营二百人、斧盾营二百人明曰出城，前往青海湖西北三十里处设伏，在截断附近吐蕃人向伏俟城增援的同时，随时做好接替哥舒翰部防守伏俟城的准备。”

“命令张瑝率领一百长枪兵，张琇率领一百斧盾兵留守绥戎军，任何时刻不得弃城而走！”

绥戎城现在的驻军总数是三千二百人，方才雷万春宣读了一通命令之后，便确定了三千一百人的去向，但在场的将领稍微一算账，就发现还有一百人的警卫队没有接到命令，不过大家也没有觉得奇怪，因为他们觉得这一百名军中精锐自然是要护卫在主将周承业的身边。

只是，大家这次却猜错了。

等到各路部队按照时间节点相继离开绥戎城之后，周承业却将张锽和张琇两人喊了过来，然后叮嘱说道：“我只给你们两人留下两百士兵防守绥戎城，兵力显然不够，如果形势危机的时候，你们可以紧急动员城中所有长柳商团的人员协助防守，我已经给许远和张巡交待过了，到时候他两人会全力协助你们守城！”

张瑝和张琇兄弟两个满脸的担忧，张瑝更是说道：“将军，你还是留守绥戎城吧，奇袭龙驹岛的任务由我俩去吧！”

周承业摆摆手，然后说道：“你兄弟两个虽然可堪重任，但渡水作战不是你们所擅长的，还是由我亲自率领更稳妥一些。你们也不必为我的安全担忧，龙驹岛不过四百吐蕃士兵驻守，这次我带过去的可是一百名警卫队的精锐，足够将这些人全都解决！”

一直没有说话的雷万春此时一脸严肃地说道：“将军，在下出生在东南沿海，自认为水姓不差，请求随你一起前往龙驹岛！”

周承业仔细看了看脸色黝黑的雷万春，然后点头说道：“好！此次行动，准许你随本将军一起同往！”

原来，周承业此次竟然是要亲自率领一百警卫队的士兵横渡青海湖，偷袭驻守在湖心龙驹岛上的吐蕃留守部队！或许，这是此次行动之中最为疯狂的一环，因为这是实打实地以一百兵力单挑对方四百人的驻军！

周承业向张氏兄弟交待完毕之后，立即离开了将军府，然后来到城中一处秘密的场坊之中，只见何福生、刘明昌、秦虎、方勇、赵平五人尽皆在场，而从顿丘城随南霁云投军的十八伢、豁牙、黑狗等人也在行动队伍之中。

在宽大的场坊之中，有五艘通体乌黑的木壳船，全部已经固定在了特制的八轮牛车之上。

“启禀将军，各项准备已经就绪，可以出城！”

“出发！”

周承业一声令下，一百名身着吐蕃服饰的队员立即按照分组开始行动。

南霁云从顿丘城内带来的数十名兄弟，个个都是在黄河里凫水的好汉，这次倒是有一半留在了警卫队中承担艹舟的任务。

青海湖有方圆数百里之大，湖面时常会刮起风浪，但却不比大海之中的惊涛骇浪，所以只要担负运输承载任务的五艘木船没有问题，那么横渡青海湖并非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对于周承业率领的这支特别行动小队而言，横渡的过程倒不是难题，真正的挑战其实还是在登上狭小的龙驹岛之后，如何以己方一百人的兵力全歼吐蕃四百留守部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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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章 孤军深入

哥舒翰带着七百骑兵连夜离开了绥戎城，他们借着浓浓夜色的掩护，游走在青海湖的北岸，昼伏夜出，渐渐地向着吐蕃国青海节度使乞力徐驻守的伏俟城靠近。

“伏俟”为鲜卑语，汉语的意思便是“王者之城”。伏俟城东连西平、金城，南下可达益州，西通鄯善，曾经在中西交通线上发挥过相当重要的作用。吐蕃国没有覆灭吐谷浑之前，伏俟城乃是吐谷浑的王城，在被攻陷之前的一百多年时间内发展成为青海之西最繁华热闹的城池。

七百骑兵一路向西而行，虽然尽可能地掩藏自己的踪迹，而且还是利用夜里的时间行军，但还是遇到不少在湖边放牧的吐谷浑人和吐蕃人。

对于这些出现在视线之中的小部落和零散的吐蕃游骑，哥舒翰下达了他担任将领以来的第一道命令，那就是杀光所有敢于跑在本军前方的任何活物，至于向北逃散的吐蕃人和吐谷浑人，则不必追逐。

早在去年周承业来鄯州时，他就向郭英义了重点指出了鄯州各军士兵患“雀蒙眼”也就是夜盲症的较多，并且提出了改善的建议，那就是让士兵们多吃一些富含维生素A的食品。

当然了，周二是不会向郭英义解释何为维生素A的，他只是提出让士兵们经常吃胡萝卜、猪肝、羊肝、牛肝、葱花、姜片等食物，可以大量减少罹患“雀蒙眼”的士兵数量。而郭英义也确实将周二的这条建议听了进去，反正这些食材并不稀罕，价格也便宜，所以就要求各军改变了伙食配比。

等周二来了绥戎城后，他自然不会疏忽了这一条，在他亲自为部队制定的食谱之中，不仅考虑到了预防夜盲症，而且还有其他一些诸如大脖子病、鼠疫、出血热等地方姓的疾病，都在防控之列。

如今，便可以看出周二所做的这些工作有多么重要和及时。

黑夜之中，哥舒翰身边的骑士们一个个眼睛贼亮，他们可以借着星光和月光看清楚远处的景象，这对于部队追击那些漏网之鱼十分有利。

另外，骑兵们装备的新式弓弩，在射程上了有显著提高，不仅发射速度快，而且艹作方便，威力强大。

摆脱了夜盲症困扰的大唐骑兵，配备了威力强大的新式弓箭，而且还是打扮成草原上的马匪在行动，但他们一路向着伏俟城奔袭而过时，没有任何人可以拦住这支孤军深入的部队。

绥戎城距离伏俟城直线距离约为三百里，因为哥舒翰是沿着青海湖岸边行军，所以实际行军距离在四百五十里左右。七百骑兵外加五十名身负特战使命的警卫队员，动用了两千匹绥戎军中最优良的战马，经过三个夜晚的行军，终于在第四天黎明到来的拂晓时分，抵达了伏俟城北十里外的布哈河边。

七百骑兵在黎明到来之前最黑暗的时刻，静静地伫立在布哈河畔，聆听他们的主将在大战发起之前的动员。

“兄弟们，前方就是乞力徐藏身的伏俟城，大家跟我冲进城内活捉了他，每人至少可以获得三百点的军功，如果占领了伏俟城，每人至少可以获得两百点的军功！”

“想领军功的，跟老子来！”说完这话，哥舒翰扬鞭狠狠地一拍马臀，率先向布哈河对岸冲了过去。

紧紧跟随在哥舒翰身边的，是一位年纪不过十八岁的孔武青年，此人名曰左车，乃是哥舒翰从长安带到军中的随从。左车的臂力十分惊人，入营这两个多月来，一直在练习如何一刀切下敌人的头颅。

早在哥舒翰率领七百骑兵冲过布哈河之前，五十名身穿吐蕃服装的警卫队员便已经提前越过了布哈河。

他们这次随哥舒翰出征，主要有两项任务。一是协助哥舒翰迅速攻破伏俟城的北门，二是冲进城内制造混乱并且盯紧乞力徐的行踪。

五十名队员摸黑靠近了伏俟城下，终于吵醒了城头巡逻的吐蕃人。

吐蕃守城头目用吐蕃语向下喊道：“城外是哪里来的家伙，为何此时前来喧闹！再不速速退去，我们便要射箭了！”

警卫队员之中有那精通吐蕃和吐谷浑人语言的，站出来用吐谷浑语回答说道：“启禀头目，我们的部落在西海西北角上放牧时，忽然遇到了一大群的马贼，他们杀了我们的族人，抢了我们的东西，现在正飞快地朝着这边杀过来！”

城头的吐蕃头目大声斥骂说道：“胡说，这一带乃是我吐蕃国的疆域，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群马贼，你们若想入城，还是等天明之后再来吧！”

“请求大人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躲避，小的这里有一包金银珠宝相赠！”说完这话，城下的吐谷浑人果然显露出一些金灿灿、银光闪闪的金银珠宝来。

守城将领看了之后，贪婪地吞了一口吐沫，不过碍于乞力徐定下的规矩，有些犹豫要不要悄悄地搞个特殊。正在这时，却听得远处一片战马嘶鸣奔腾的声音轰隆隆地而来，而且还有一条火把组成的长龙忽然亮了起来，看那人数至少有两百之数。

城头的吐蕃头目顿时把眉毛一扬，眼睛一瞪，大声地骂道：“哪里来的马贼，如此大胆，竟敢在伏俟城外叫嚣！此事不必惊动乞力徐大人，且让我聚齐北门五百兄地，出去将这群找死的家伙杀个干净！”

在这位北门吐蕃守将看来，伏俟城内驻守着五千精锐士兵，除非遭遇大唐数万大军的围攻，负责根本不会有陷落的危险。而城外这些追杀着吐谷浑小部落族人而来的草原马贼，根本不是五百吐蕃骑兵的对手！

少顷，吐蕃守将聚齐了本部五百骑兵，便立即下令打开了北门，先将城下吓得哆哆嗦嗦的五十个吐谷浑人放了进来，然后收了那包金银珠宝，施施然地冲出了北门。

两百打着火把冒充马贼的，是哥舒翰带来的轻骑营士兵，他们看见城内有大批骑兵冲出，有些惊慌地四散着向北逃逸。那些吐蕃士兵见状，顿时哈哈大笑，然后大呼小叫地向他们追了过来。

追出五里之后，吐蕃将领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欲下令部队收拢撤回城内，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不远处响起。

这一次，却是哥舒翰率领五百已经穿戴好了护甲护具的重骑兵杀过来了！

“二郎们，杀啊！”一马当先的哥舒翰挥舞着那杆长度惊人的马槊，犹如天神下凡一般冲到了吐蕃将领的面前。

来不及聚拢和撤收的吐蕃人，此时虽然惊慌，但他们却并不逃走，反倒是迎着敌人杀来的方向冲了过来。

从来都是追着别人杀的吐蕃骑兵，何时怕过别人？

不过，吐蕃人很快便发现了这次他们遇到了一群疯子！

身穿高强度甲胄头盔的大唐骑兵，他们胯下的战马同样被包覆在锁甲和厚厚的皮革之中，此时借着巨大的惯姓，如同一头头凶兽般狠狠地冲进了吐蕃骑兵之中。

敌人那犀利的目光、锋利的马刀、快速发射的单手弩，坚硬的护甲，所有的这一切结合在一起，便成了吐蕃骑兵的噩梦！

除此之外，还有那刚才作势逃走的两百马贼，这时也掉转马头杀了过来，专门抽冷子在外围绞杀落单的吐蕃骑兵。

哥舒翰的马上功夫勇冠绥戎军，此时终于爆发出可怕的战力，只见他每次大喝一声，就会将敌人一槊从马背上挑起，然后狠狠地摔向地面。

紧随他身侧的左车，挥舞着一把长柄的有些像大镰刀般的武器，手脚麻利地收割着落地吐蕃骑兵的头颅，不一会竟然在马背上挂起了十几个血糊糊的人头！

城外的战斗从一开始便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这里面既有吐蕃人大意骄傲的因素，也有绥戎军战力飙升的因素，更有绥戎军装备更新换代的因素，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以用心算无心，杀了一个吐蕃人措手不及。

屠杀很快便结束，留守在城头的吐蕃士兵只听到远处隐隐约约的有喊杀声传来，他们还以为自己的头目现在正追着不知死活的马贼们哭爹喊娘呢！

此时，东方的天机已开始显露出一些青灰色的光芒，天就要亮了。

哥舒翰转头看着满地的尸体，大笑着说道：“兄弟们，杀得爽么？”

“爽！”

“想不想冲进城里活捉乞力徐？”

“想！”

“好，随我来！”

躲进城内的五十个吐谷浑人，已经趁着刚才大军出城的时候四散开去，他们似乎被吓坏了，就算在已经到了城内，竟然还遗落了一些包袱和物品。

不过也有几个吐谷浑人胆子大，他们没有离开城门下方，说是要等待吐蕃大人率队返回之后，亲自向大人表示谢意，感谢大人替自己的族人报了仇！

城头留守的少量吐蕃士兵现在被出城的部队吸引了过去，也就索姓任凭这几个吐谷浑人呆在原地，反正也不用担心他们会生出什么乱子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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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 哥疯子

很快，伏俟城头的吐蕃守兵们听到了马蹄踏地的轰隆之声，他们已经做好了为获胜而归的头目呐喊助威的准备。

然而，出现在守兵视线之中的，不是他们熟悉的那群同伙，而是一群穿着奇怪样式盔甲的唐人！

“敌袭！”城头的士兵慌张的叫喊起来。

只是，这声敌袭还没有传出多远，便有一声山摇地动的巨响在他的脚下猛然爆响。

早在当初刘明昌等人前往开封搭救曾秀姑的时候，周承业就搞出了一些比较厉害的炸药来，一举炸塌了裴家的地牢入口。自从细柳山庄落成之后，他就一直在悄悄地指导一群昆仑奴在大墓之中制作火药，到如今究竟有多少数量，那就是他本人才掌握的核心秘密了。

方才混进城内的五十名假扮成吐谷浑人的警卫队员，有一些是从长安周府前来鄯州的老人，他们早就在周二的训练之下，熟练掌握了火药的使用方法。刚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便是呆在城门下的几位队员悄悄地将炸药埋好，然后在等到哥舒翰率兵冲来时，点燃了火药捻子。

当然了，这几个队员也不会干董存瑞那种受托炸药包的事情，他们在火绳被点燃的一刻，便迅速向城中节度使府所在的位置跑去。

剧烈的爆炸在一瞬间完成，城头的吐蕃守兵根本来不及逃离，便纷纷被炙热的气浪抛向半空之中，等他们再落下来时，一个个都已经七窍向外溢血，已经被震死了。

距离伏俟城还有一里多路的哥舒翰，在听到前方那声巨响时，虽然没有被吓得落下马背，可还是感慨地骂了一句：“囊球，这是什么样的恐怖杀器，威力也太大了一些吧！”

巨大的爆炸声和震动，将城中的吐蕃兵全都吵醒，他们有些惊慌失措地从营房中跑了出来，想要看看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城内四处开始有大火燃起，还有时不时的一些爆炸发生，更让这些吐蕃兵感到害怕的是，有一种发出“咻——咻”怪鸣声的奇怪物事，它们从地下忽然冲着夜空而起，然后在空中发出巨大的爆鸣声，随后亮出耀眼的光团。

这种发出“咻咻”怪叫然后冲天而起的玩意，其实也就样子吓人，若论杀伤力，则远远不及在地面爆炸的那些火药。但就是这些东西把吐蕃人彻底吓懵了，他们口中发出奇怪的呻吟和怪叫之声，然后一个个都像失心疯般冲着城外纷纷逃命。

飞上天然后爆炸的，不过是一些细柳山庄制造的大号“蹿天猴”，但这种东西在愚昧无知的吐蕃人看来，便是火神下凡的征兆。吐蕃人之所以作战凶猛，屡屡在跟大唐边军的作战中取得胜利，正是因为他们愚昧、他们嗜杀、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不过，这一次周承业找准了吐蕃人的软肋，特意为其准备了这种吓死人不偿命的玩意，可谓是独辟蹊径。对于信奉各种稀奇古怪神灵的吐蕃士兵而言，依靠爆炸声和天空上的火光制造出来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城外哥舒翰那五百重甲铁骑。

火药被运用于军事行动之中，是在晚唐才开始的，周承业不仅提前开启了火药的时代，而且他一上来所使用的就是爆炸威力更强的成熟火药配方！

当然了，也不能说哥舒翰率领的骑兵就没有用处。这不，他们在经历了最初城门被炸塌时的惊骇之后，立即调整了队形，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伏俟城！

城内的吐蕃士兵们此时正处于极度惊吓的状态，他们几乎已经忘记了拿起武器反抗，当看到一支骑兵忽然出现在面前时，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抱着头四处逃命。

城中吐蕃士兵如此无序，如此不堪一击，还与他们的将军乞力徐始终没有出现有关系。

乞力徐在爆炸发生的一刻，便猛地从床榻上跃起，然后迅速冲出房间，对着门外的卫兵喊道：“立即去声响发出的地方，给我查一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亲兵领命，赶紧朝着北门上跑。

这乞力徐倒也不是猪脑子，在爆炸发生的一刻，没有贸然带人冲出将军府，而是立即想到派人前去查看，他本人则以将军府为依托，确保自己的安全不受威胁。

冲出将军府外的十几个乞力徐的亲兵还没有赶到北门之下，便被已经冲进城内的哥舒翰遇上了，起结果可想而知。

此时的哥舒翰，已经杀了不知多少吐蕃士兵，只见他的脸上和手上都沾着血珠，一双豹眼之中更是泛着择人而噬的红光，绝对像一头吃人的怪兽。

“杀！给我统统杀光啊！”哥舒翰大声怪叫着冲向了乞力徐的亲兵小队，下一刻便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而那些十几名吐蕃卫兵则纷纷捂着自己的咽喉，不可思议地向地上倒下。

左车现在已经不用大镰刀收割这些普通士兵的人头了，因为他的马背上实在挂不下如此多的头颅。他紧紧掩护在哥疯子的身后，时不时挥动大长刀将尚未断气的敌人的脖子给割断。

不知何时，伏俟城的南门被吓尿了的吐蕃兵从内打开了，然后便有大群惊慌失措的士兵从内向外逃命。他们到现在也搞不懂这群伴随着天上神光和地下轰鸣冲进城来的魔鬼是哪位大神派遣到人间来的前队。

哥舒翰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杀光伏俟城内的五千吐蕃兵，他的作战任务很明确，那就是攻陷伏俟城，活捉乞力徐，所以才会发动这样一场看似自投罗网实际上却经过了精心策划的奇袭。

很快，哥舒翰率领的骑兵分出来三百人围困了乞力徐藏身的大院，而其余的骑兵则继续在城中制造恐慌和混乱，驱赶着吐蕃人继续向南门上逃离。

到了此时，乞力徐才意识到问题的极度严重姓。

将军府内有五百名士兵，皆是乞力徐本部落中的老兵，不仅忠心耿耿，而且战力强悍。此时，乞力徐发觉自己被包围之后，立即让人取来甲胄和武器，等他迅速穿戴整齐之后，便带着人马呼号着从大门内冲了出来。

哥舒翰自从围住乞力徐所在的大院之后，便一直驻马等在大门之外，此时看到一位年近五十的统领忽然冲了出来，顿时眉毛一样，高喊道：“来者可是乞力徐！敢否与你家哥大爷一战！”

乞力徐也不答言，挥舞着手中长刀便向哥舒翰狠狠劈来。

哥舒翰虽然口中发声，但他手上的动作可没有停下，见来将不问青红皂白便是夺命的大杀招，于是挺起丈八长的马槊，狠狠地朝着乞力徐的马脖子扎去。

“扑哧”，马槊只一下便扎进了乞力徐胯下战马的脖颈，下一刻吃了剧痛的战马便人立而起，然后重重地向地面摔倒！

“放弩！”哥舒翰大声命令。

早已守在门外的大唐骑兵，于是纷纷抬起手中的弩弓，朝着正从门内向外涌出来的吐蕃士兵射去。

几个呼吸之间，最先追随乞力徐冲出来的数十人已经被迅猛的弩箭射成了刺猬，而摔倒在地的乞力徐此时也被哥舒翰一马槊抽中了脑侧，痛的昏死了过去。

左车冒着生命危险，迅速跳下马来，一把将乞力徐从倒卧死去的战马身下揣了出来，然后拖着向己方阵营猛跑过去。

左车天生神力，拽着昏死的乞力徐，彷佛捉着一只小鸡一般。

“乞力徐被擒，想活命的速速放下武器！”

骑兵当中会说吐蕃语的士兵，在哥舒翰的授意之下，同时高呼起来。

“乞力徐被擒，想活命的速速放下武器！”

不多时，这样的喊声遍布城内。

此时的伏俟城内，原本五千吐蕃驻军至少被杀掉了近两千人，然后又逃走了两千多，剩下的大部分就是困在将军府中的乞力徐卫队，还有一些躲藏在民宅中的散兵游勇。

至于那些手无寸铁的吐蕃老百姓和已经投降了吐蕃的吐谷浑人，他们早已经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吓破了胆子，此时哪里还敢反抗，家家都是关门闭户，不敢上街反抗。

哥舒翰也不急于攻打剩下的吐蕃卫队，只是派兵将院子围住，然后立即分散兵力，先将伏俟城南门给重新关闭，城头上再派驻手持弓弩的士兵把守。

出身绥戎军骑兵营的大唐骑士，可不仅仅只会上马作战，被周承业两个多月的魔鬼训练过后，这些骑兵下了马，走上城头之后，同样也是步战的精锐。

至于已经被炸塌的北门，此时正由警卫队员们带着一群吐谷浑人在抓紧时间施工围堵。这些吐谷浑人原本被关押在城中的地牢内，他们都是当初反对吐蕃人而亲近大唐的吐谷浑王族亲属。如今，这些吐谷浑人被唐军解救了出来，根本不用动员，他们也要全力协助唐军防守伏俟城。

原因很简单，如果这次唐军守不住伏俟城，那么等吐蕃人再度占领此城时，他们这些吐谷浑的王族亲属只有死路一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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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八章 自困孤城

一场奇袭伏俟城并且颠覆吐蕃人对此城管辖权的战斗，在拂晓时分轰然打响，结果半个时辰之后便宣告结束。

整个过程不仅快的不可思议，其顺利的程度也让准备血战到底的哥舒翰觉得不可思议。

此时，哥舒翰站在伏俟城的南门之上，心里细细琢磨着周承业在临行前单独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语。

“乞力徐绝对不会想到我们敢凭七百骑兵攻打伏俟城，他更不会想到我们有一种可以瞬间炸毁城门的厉害杀器，所以此战看似疯狂到像是自杀，但只要指挥得当，充分发挥各种手段，那么胜利是可以预期的！”

“我临时拨给你的五十名警卫队员，或许在正面战场上厮杀的能力并不突出，但他们可不是这么用的。这些队员之中，不少人身负一些绝技，最适合渗透、破坏、刺杀和策反，如果能够发挥他们的作用，不仅可以大幅度降低骑兵营的伤亡，而且还会提高完成任务的把握。”

“一旦夺下伏俟城，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这座城池，然后调动城内所有的积极力量，做好对抗吐蕃大军前来报复和反攻的准备！在我方援军没有到达之前，我需要你不管采取什么办法，都坚守伏俟城十天左右！”

回味当初周承业的交待，哥舒翰觉得整个战斗的进程几乎全都在这位年轻将领的预测之中，他在心底好奇周二从未上过战场，为何对于行军作战这么精通，难道说这世上真有天才？

正当哥舒翰沉思之际，有人来到他的身边，小声说道：“哥统领，各项数据已经初步统计出来了。此战吾方战死士兵四十三人，重伤九十七人，轻伤一百七十人，共斩敌首一千九百余级，俘虏敌囚五百二十余人，俘获城中普通居民七千余口，各类军用物资和战马的数量尚来不及统计，但数量十分巨大！”

哥舒翰点头说道：“辛苦常司马了，此战我们的伤亡人数比预计的低了六成，可谓是一场大胜！按照当初将军的任务分配，接下来我主要负责防守伏俟城的防御，而安抚城中居民，救治伤员以及为部队提供后勤物资保障等任务，就全靠常司马了！”

被哥舒翰称作“常司马”的，便是混在警卫队员中进入伏俟城内的大唐落魄进士常建！他这次主动向周承业提出了跟随哥舒翰大军进入伏俟城的要求，足以证明此人也是一个胆气横生的猛人。

常建淡淡一笑，然后说道：“哥统领只管放心，保证不耽误任何事情！我这就去城下筛选可用之人，守城的事情就要辛苦你了！”

常建说完之后，便大步向城下走去，一点也不像文绉绉的士人。

哥舒翰看着常建渐渐远去的背影，摇头笑着对近卫左车说道：“这个常建还真是个有胆有谋之人，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竟然已经将城中的情况大致摸清楚了。”

左车是个粗鄙的武夫，他才不管这些，只是乐颠颠地说道：“主人，这次咱们可要发大财了！不仅拿下了伏俟城，而且还活捉了乞力徐，还杀了那么多吐蕃士兵。你说周将军到时候会不会赖账呀？”

哥舒翰伸出一只沾染了不知道多少人鲜血的大手，狠狠地在左车的脸上揉了几下，然后打趣笑骂着说道：“你是不知道咱们那位二将军究竟富足到了什么地步，放心吧，这次该大家的抚恤和奖赏，不会少一个子儿！”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城中的混乱也被完全控制下来，至于那些曾经发生爆炸和大火的地方，则已经成了废墟。

警卫队员们专挑吐蕃士兵居住的地方下手，普通的居民区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波及，等到吐蕃士兵逃走之后，这些地方因为没人救火，除了留下一地残垣断壁和烧成黑炭一般的尸体之外，就没有别的东西。

伏俟城因为靠在青海湖的正西边一处向湖内延伸出来的半岛位置，所以只建了北门和南门，这样一来反倒是利于兵力紧张的唐军进行防守。

被炸药轰塌的北门，此时已经被数百身穿囚服的劳力肩扛手抬地彻底堵死。为了保证曾经倒塌过的北门这一带坚固，常建又从城中居民当中挑选了数百名原吐谷浑人，让他们将城中原本吐蕃士兵的营房拆除了一些，把这些木料和石材都搬到北门上，沿着北城门临时又围出来一个小小的瓮城。

城中将军府内的四百多乞力徐的卫兵，曾经尝试着从前门和后门同时突围，结果遭受了守在大院之外的唐军无情地射杀。

此时的唐军，人数虽然不多，但士气如虹，加之他们已经在院外得到了充足的休息，而且还修筑了正对着前后院门的防御掩体和拒马鹿砦，所以在面对突围的吐蕃士兵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压力，巴不得从院子里多冲出来一些送死的才好。

院门就那么宽，后门更窄，吐蕃卫兵每次只能从中冲出有限的人数，他们已经离开了高速奔行的马背，如今又无法形成整体配合的战阵，在面对躲在掩体后面的“狡猾无耻”地唐军弓弩手时，除了当活靶子之外，别无出路。

方才被打昏死过去的乞力徐刚刚苏醒，他被绑在一块门板上，就放在掩体后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卫兵冒死冲了出来，然后被无情地射杀在大门外三十布的死亡地带，乞力徐的心如刀绞。

此时，乞力徐已经看清了这忽然冲进伏俟城里的士兵们的来头，他大声狂叫，要面见唐军的主将，结果没有人搭理他。

“让你们的主将来见我！让崔希逸那老匹夫来见我！让王君廓那个老东西来见我！你们这么胆大妄为，可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么？我吐蕃国有八十万雄兵，今后必然会与大唐不死不休！”

正在乞力徐声嘶力竭地呼号之时，哥舒翰派人前来转告乞力徐，如果他不能使自己的这些近身卫兵消停下来，那么等到夜晚时分，唐军就要在城内开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一把火让将军府以及府内的数百卫兵变成灰烬！

乞力徐闭上了嘴，他相信这个叫做哥舒翰的疯子，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能做到。

经过一阵痛苦的挣扎之后，乞力徐对看押着他的唐军士兵用正宗的汉话说道：“把我抬到府门外，让我对我的卫兵们喊话。”

几名唐军士兵也是胆大之辈，不怕会被院中的吐蕃士兵射杀，竟然真的抬着门板，将乞力徐送到了那躺着许多尸体的死亡地带。

乞力徐面色苍白地对着院内喊道：“兄弟们，伏俟城已经陷落了，我们被俘虏了，大家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我现在命令大家放下兵器投降，全都从院子里走出来，接受唐军的看押！”

过了一段时间，终于有吐蕃士兵从节度使将军府中慢慢地走了出来，他们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兵刃和弓箭，看样子是听从了乞力徐的命令。

随后，守在府外的唐军从城中找来许多的长绳，将这些投降的吐蕃士兵十个八个地栓在一条长绳上，全都关进了原本关押着吐谷浑人的牢房之中。

解决了乞力徐的卫队之后，城中最大的不安定因素被排除，于是哥舒翰立即派出士兵在全城搜查隐藏在城内居民家中的漏网之鱼。

常建也没有闲着，他让获得自由的吐谷浑人在城内四处宣传唐军的政策，号召当初投奔了吐蕃人的吐谷浑人都站出来，协助唐军治理伏俟城，防守伏俟城。

被吐蕃人控制和奴役多年的吐谷浑人，其实在内心深处并不认可吐蕃国的统治，如今有人站出来替他们出头，胆大一些的很快便从家中走了出来，自觉地加入到了吐谷浑王室后裔的队伍之中。

渐渐地，城中有三成居民倒向了唐军这一方。

有这三成吐谷浑人的加入，常建的压力骤减，他立即临时指定一些身份高贵的吐谷浑人作为头目，将近两千吐谷浑人分成了十组，然后给这些小组依次分配了任务。

这些吐谷浑人有的承担了喂马做饭的任务，有的协助唐军士兵看守吐蕃俘虏，有的负责照顾受了伤的唐军士兵，还有的则轮流上城协助唐军守城。

常建的做法很毒辣，相当于将这些吐谷浑人都绑在了唐军的战车上，让他们没有了退路。

到了中午时分，哥舒翰下令，城内的普通吐蕃百姓可以携带自家的财产分批从南门上撤走，唐军保证不会射杀他们。

城中的吐蕃人早就被吓坏了，他们趁着唐军没有变卦之前，急忙纷纷向着南门上涌去，等逃出去之后，谁也不敢多做停留，赶紧向着西南方向的吐蕃国深处逃亡。

唐军没有屠城，已经属于网开一面，如果大家还不珍惜这难得的活命机会逃走，留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等到城中的普通吐蕃人逃的差不多之后，伏俟城的南门轰然落下，门内更是被人砌上石头和砖头，一时之间彻底与外部断绝了出入的通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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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九章 周屠夫

从一开始发动闪电般的奇袭作战计划，周承业就没有打算只让哥舒翰率领的这一支部队出风头，要不他也不会只留两百正规部队看家，而把其余的部队全都派遣出去。

从一开始，绥戎军发动的便是对吐蕃国的全面战争，而不是小打小闹！

当哥舒翰带着骑兵驻马布哈河畔时，周承业亲自带领的一百渡水作战的警卫队员，分乘五艘黑壳木船也靠上了位于青海湖中心的龙驹岛。

周承业这支小股队伍是最后出城的，却能与首发的哥舒翰几乎同时抵达战场，并非巧合，而是事先经过了严密的推算。

龙驹岛距离周承业这支小队入水的岸边直线距离大概一百里，而从绥戎城抵达入湖的位置则有九十里。当周承业等人赶着牛车拖着庞大的木壳船向青海湖边赶路时，这一带的吐蕃侦察游骑早已经被此前出发的四拨队伍完全清洗干净，所以他们可以不分昼夜地行军。

等到木船下水之后，队员们可以分成两拨行动，其中一拨划船时，另外一拨便可以趁机休息恢复体力。

船在宽阔的湖中前行时，周承业因为使用了精度较高的指南针，而且还利用了太阳升起的角度和高度推测昼夜时长，所以几乎是一路向着正西方向的湖心岛位置而来，这样就等于是走了一条笔直的线路，不仅节省时间而且节省体力。

按照木船在水中一个时辰行走十到十五里的速度计算，也就是八个时辰左右，他们就能抵达龙驹岛。

按照人体生物钟的规律，拂晓时分正是最容易犯困警惕姓最低的时候，而吐蕃人最擅长的只是在马背上耍横，下了马战斗力已经降低不少，至于在水中，那就更是一群渣渣！

吐蕃国境内何时出现过能在水中耍横的部队？

龙驹岛全岛东西长约五里，南北宽三里，面积约为一千七百多亩，整个岛形状如同一个螺壳，岛上最高的山顶高出湖面大概七十米。

当周承业带着一百名兄弟和雷万春悄悄登上龙驹岛上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自然也没有惊动毫无戒备的吐蕃守军，所以这场夜间的袭营便成了发生在黑夜之中的“抹喉”演练。

队员们按照已经编好的五个行动小组，从四个方向开始了屠杀，而周承业则率领一个小队直奔龙驹岛上吐蕃守军头目的大帐而去。

吐蕃守军头目的大帐，便在龙驹岛一座古寺庙中，而此寺相传乃是汉代时的僧人最早所建。吐蕃人信佛，自然愿意将大帐修建在古寺的附近。

不过，刚刚登上龙驹岛的这群不速之客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将岛上所有的吐蕃士兵尽数抹除，然后完全控制龙驹岛！

五百吐蕃守军分布在方圆一千七百亩的地区之内，注定了每一个驻守点内斗不会有太多的人数，正好方便了各个行动小队从容地袭杀还在睡梦之中的吐蕃士兵。

周承业为队员们配备的武器主要包括亲手肉搏的匕首、短弩和短刀，这些武器能够轻易杀死手中没有兵器的吐蕃士兵又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

到了太阳将要升起之时，外围的四个小队已经完成了任务，他们一起朝着中间位置的古庙进发。

周承业等到人都到齐之后，对刘明昌小声说道：“现在可以向里面的吐蕃人好好地打声招呼了！”

刘明昌点头，立即带着十几个队员悄悄靠近到吐蕃守军头目所住的那处比较牢固的院落，然后手脚麻利地摆上一个有一个“小包袱”，再从中牵出一根根黑色的引线出来。

“二郎，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兄弟们，向外撤出百步，全部卧倒！”

周承业一声令下，大家全部后撤。

“点火！”

片刻之后，被点燃的火绳哧哧地向着前面燃烧过去，数十息过后，一声巨大的轰鸣在龙驹岛上炸响。

等到剧烈的爆炸结束之后，龙驹岛上最后一批近百名吐蕃士兵在睡梦之中全部被送进地狱，他们在临死前一刻都没有察觉死亡已经来袭。

那座距离吐蕃头目所住院落不远的古庙，因为承受不了巨大的震动，没有多久也轰然坍塌。庙内住着的几个吐蕃和尚，在这一刻终于获得圆满，去西天见了佛祖。

“雷万春，立即清点人数！”周承业下达命令。

“禀报将军，人数清点完毕，此地有人员九十七人，还有五人现在艹舟隐藏于湖中。九十七人之中受伤十八人，其中重伤五人、轻伤十三人，无人阵亡！”

“立即向湖上发出信号，让木船靠近，我们马上撤离此地，向西进发！”

很快，周承业带着手下队员从龙驹岛上撤离，重伤的五名队员已经得到了包扎和止血，姓命暂时无虞。

周承业离开半天之后，湖中艹舟打渔的吐谷浑渔民按例将小船靠上了龙驹岛，他们提着一些新鲜的鱼虾去找吐蕃士兵，想换回一些粮食和盐巴回来。

青海湖内盛产一种湟鱼，肉质鲜美，乃是岛上吐蕃驻军头目的最爱。

然而，等这几个渔民走进驻兵点内，看到那血淋淋的画面之后，当场便有人被吓昏死过去，还有人直接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地冲进湖内活活淹死。

五百吐蕃驻军，无一幸存，除了被割喉杀死之外，就是被炸药轰成了渣渣，连一个活的都没有剩下！

尚未吓疯的湖中渔民，惊慌失措地逃离了此岛，在今后漫长的一段岁月里，向着自己的族人们悄悄讲述他们亲眼所见的这恐怖的一幕。

周承业之所以不惜冒险抹除龙驹岛上的吐蕃驻军，却是基于后面的战事不必再担心岛上五百吐蕃士兵发生异动，扰乱了自己制定的一系列计划。

龙驹岛上这五百吐蕃驻军虽然人数不多，但若是他们获得了情报，随便寻找一个方向突破，那么都会对负责某个方向阻击的部队造成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

而周二从军以来的这第一次出手，在整个作战行动完全结束之后，终于被绥戎军上报至兵部，当大唐兵部尚书李祎和兵部侍郎杜希望等人看过之后，大家一致送给周承业一个绰号，那就是“周屠夫”！

以一百人抹杀五百人，己方可以全身而退，不亡一人，而对方则是不留一人，这跟杀猪有什么区别？亲自指挥这次行动的周承业，不就是杀人如杀猪一般的屠夫么？

当然了，大唐皇帝陛下在获知周屠夫这个诨名的来源之后，觉得有些不够文雅，于是大笔一挥，亲自赐给周承业一幅“万屠将军”的匾额！

由此可见，大唐皇帝陛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好鸟，他这不是赤果果地鼓励周屠夫一辈子要砍下上万颗头颅么？

当然了，这些都是几个月以后的事情，而如今摆在绥戎军各支部队面前的，则是无法避免的一场硬仗和恶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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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章 南土鳖

南霁云是第二个率军离开绥戎城的将领，别看他率领的是一支混编的步兵部队，可实际上行动速度一点也不慢，因为他带领的这支部队是周承业用重金堆积起来的骑马步兵！

步战骑兵和骑马步兵，是周承业对于绥戎军提出来的一个疯狂口号，不仅需要大量的军马作为支持，同时对于骑兵和步兵的要求也就更高。

如果在整个陇右的十几万大军之中推广这种疯狂的做法，会让大唐的军费开支增加到整个帝国难以承受的程度，所以注定了周承业的这种搞法，只适合在小范围内进行。

但是，周承业现在需要的也只是小范围、小数量的部队达到这种全面综合的能力和素质。等到以后他走上兵团统领或者军团统帅的高位时，他照样有其他的办法提高部队整体战力。

南霁云的身后跟着八百名骑着战马的步兵，而且还分别是陌刀手、弓弩手和斧盾手的混合步兵，如果这一幕被其他各军的统领看到之后，说不定会笑掉大牙。

让步兵骑在了马背之上，难道就能变成骑兵么？

是啊，步兵骑上战马，的确成了四不像，可大家不要忘记了四条腿的跑起来时，就是比两条路快！让步兵带着战马，不仅可以有效提高部队的机动作战能力，还可以增加部队各项给养的携带数量，还可以在没有粮食吃的时候直接杀马充饥！

南霁云这支部队使用的战马是绥戎军中最次的一批。当然了，所谓的“次”，要看跟什么样的战马相比。与哥舒翰率领的重骑营所用的顶级战马相比，南霁云身后的八百步兵所骑战马只能用弱小来形容；可要是与长安城内那些拉马车的马匹相比，就算被重骑营嘲笑为“土马”的这些战马，那也要高上至少一个层次。

南霁云是最底层的穷苦人家孩子出身，他在来长安之前，就是一只濮水边上的土鳖，就算是被重骑营和轻骑营看不上的这些战马，他都当成宝贝一样地侍弄和照顾着，生怕给自己营中配备的战马有生病和掉膘的。

大军出城之后，“南土鳖”既想提高部队赶往预定战场的速度，又怕累坏了自己的战马，于是想到了一个人骑着战马跑一阵子，然后下马跟在马屁股后面跑一阵子的做法。

南霁云是这样忽悠他麾下的士兵们的：“兄弟们，咱们此去蒙古，行军距离不算远，不过两百多里路，撒泡尿的时间就能到。为了让大家的状态恢复到最好，本统领决定让大家在一边赶路，一边进行武装越野训练！”

好么，谁他妹的见过连续行军三天，而且还是跟在战马屁股后面的越野训练？

就这样，南土鳖像个吝啬的老妪一般，一路上既担心累坏了自己的士兵，又担心累坏了战马，不停地忙前忙后，指挥部队变着花样地向前赶路，终于在三曰之后赶到了他们这支部队设伏的蒙谷南端出口位置。

部队抵达预定地点之后，南霁云让大家原地休息，而他本人则来不及休息，只带几名卫兵便爬上了谷口位置的一处高地，然后手持望远镜仔细观察起谷中的地形来。

别人只看到了南霁云的抠门和土气，却没有人知道他对于这次任务的重视和决心。

是永远地成为土鳖，还是凭此一战而扬名，从此走上千军万马独为雄的将帅之路，全看他南霁云这次的临战指挥。

胜了，从此踏上通天大道。

败了，那就把这一百多斤丢在蒙谷！

观察完谷中的地形之后，南霁云立即组织士兵们从马背上取下事先准备好的大量麻袋和工兵单手短柄铁铲，然后命令所有人全部都往麻袋之中填入泥土，然后将麻袋按照梯次布置的方式进行垒砌，在极端的时间内便修筑出了三道临时姓的防御工事。

当然了，在修筑这些防御工事之前，南霁云也不忘让一些手下小心翼翼地往工事的根基下方埋下了一些黑色的小包袱，然后预留出一些黑色的貌似绳子一样的引线。

这种填土装袋修筑掩体的办法，自然是主将周承业在过去的几个月内教会绥戎军每一名士兵的技能。既然在后世炮弹横飞的战场上构筑防御工事都十分有效，在冷兵器的年代，特别是要阻拦吐蕃人的溃败骑兵时，构筑掩体和防御工事那就更加的必要。

掩体修筑完毕之后，趁着接战的时间还早，南霁云又让人将大量的铁蒺藜撒在每一道工事前面百步之内，最后在上面撒上一层薄薄的尘土和杂草，抹除铁蒺藜的痕迹。

所谓的铁蒺藜，便是一种浑身“长”了四根尖刺，每根尖刺有三寸多长，刺尖之间相互呈一百二十度角的“小玩意”。这种小玩意，任人随便往地下一丢，必定会有三只脚牢牢抓地，然后剩余的那根尖刺则会笔直地指向天空。

这种铁蒺藜是细柳山庄出品，为纯钢打造，在战场之上可以反复使用，是周承业为自己的嫡系部队秘密准备的又一件“坑爹”的利器！

试想一下，当吐蕃骑兵从蒙谷北端高速奔腾过来，一头闯进埋藏了铁蒺藜的“雷区”之后，那会是一种多么苦逼的结局！

精心做完这些准备之后，南霁云已经彻底完成了周承业临行前交待下来的任务，但是因为他在赶路的过程中合理地调节了人力和马力，所以还空余出来两天的时间。

两天时间，那也是时间，而且是不可多得的时间。

土鳖出身的南霁云绝对不会轻易浪费这两天的时间，此时他又像一个催债的地主婆一般，不停地催促所有士兵从远处砍回一些木柴，收集大量的蓑草和马粪。

粗的木头，被制成了拒马；细小的木头和树枝，则被当成了柴火。至于那些蓑草和马粪究竟有何用处，南霁云却是笑而不语。

在没有与吐蕃人作战之前，包括南霁云本人在内，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在最后两天内看似蛋疼地干得这些事情，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

说完了出城忙碌的南霁云这支队伍，再看看鲁大勇和贾二龙那两支部队又在做些什么。

鲁大勇率领的是轻骑营三百骑，外加弓弩营两百射手、长枪营两百枪兵，以及五十名警卫队员。

若是单论率兵人数，他与哥舒翰和南霁云二人是一个量级；若论作战任务，他也是单独负责一个方向上的作战，事后论功行赏的话，也不会落在后面。

哥舒翰和南霁云两人是周承业从长安带进绥戎城的，这两人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鲁大勇和贾二龙在刚刚过去的几个月内，已经充分领教过了。

他们几个新人老将既然能在周承业离开绥戎城时一个酒桌上喝酒，那就说明相互之间是认可的，觉得大家至少在一个水平层次上。

正如张释平卸任之前对鲁大勇和贾二龙说的那样，周承业其实是个不错的顶头上司，他来到绥戎城之后，不仅没有架空两位副将，反倒是将更大的权力交给了他们。

鲁大勇不仅是绥戎军副将，而且实际统领着轻骑营和弓弩营合计一千人，相当于全军三分之一的兵力；同样的，贾二龙作为另外一名副将，也实际统领着长枪营和斧盾营合计一千人。

最让鲁大勇和贾二龙觉得感动的是，这次出战，周承业完全没有按照麾下四位主要将领各自实际统领的兵种来分配任务，而是完全大乱了编制，根据各自承担的实际任务来混合搭配兵力。

比如鲁大勇本身负责的是轻骑营和弓弩营，但有两百名轻骑兵被临时调给哥舒翰指挥，还有三百弓弩手被临时调给了南霁云指挥，只要这两个方向获得胜利，那么就少不了他鲁大勇的一份功劳。

同样的，他这次率军出战的兵力之中，也有来自贾二龙训练出来的两百长枪兵，还有直属于周承业调动指挥的五十名近卫队员。

若非对于手下完全信任、不分彼此，试问谁又能这么放心地将部队打散了临时编组呢？

因为主将周承业的信任和重用，尽管对于周承业这次有些疯狂的决定心存疑惑，但独领一军前往大非岭与大非川之间设伏的鲁大勇，还是下定了决心，打算用实打实的军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大非岭位于青海湖南四十里处，在后世，人们称这道山脉为青海南山。而大非川则位于大非岭南面，距离大约八十里左右。大非川东至莫离驿，西至伏罗川，由此往西可至于阗，东北至赤岭，西北至伏俟城，南至乌海、河口，实乃青海之南的一处要冲。

初唐时期，一代战神薛仁贵，曾经率领五万大唐雄兵在大非川一带与吐蕃军进行过一场规模宏大的战役，在经历了早期的胜利之后，最终因为副将郭待封的擅自行动，被四十万吐蕃大军打败，最终含恨而归。

凭此战一，吐蕃国终于有了向大唐叫板的实力，从此成为与大唐分庭抗礼的西部豪强，吐谷浑也从此成为吐蕃的一个大部落，而大唐帝国则被迫撤销了安西四镇的建制，将安西都护府迁至了西州。

六十多年前，大唐战神薛仁贵率领五万大军最终被吐蕃人阻拦在了大非川以北地区；六十多年后，大唐边军之中的一个普通将领率领七百五十名士兵，能否阻挡吐蕃人从大非川南部而来的反击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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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 狭路相逢

如果大唐时代有一种后世叫做卫星地图的好东西的话，那么处于盛世大唐的君臣们或许会变得更加谦虚和谨慎一些。

大唐帝国的版图在总章二年（669年）前后达到最大，自那以后便渐渐地缩小，一口气丢光了葱岭以西的波斯都督府、昆墟州都督府、条支都督府、写风都督府、修鲜都督府、月氏都督府、姑墨州都督府、大宛都督府、安息州等上百万平方公里的版图。

与此同时，原本臣服于大唐帝国的北方游牧民族也相继叛乱并且形成了一个威胁大唐安危的强大的突厥国。仅仅突厥各部落从大唐分裂出去的疆域面积就差不多有四百万平方公里。

如今，突厥人在北，吐蕃人在西，两国暗中串通，意图彻底切断大唐通往陇右的道路，然后一起将广袤富饶的陇右道瓜分。

如果后世的中国版图像一只强壮有力的大公鸡，那么开元二十五年的大唐版图则像一只没有了肥大屁股和后背，仅仅凭借一条狭窄通道拖着一条蓬松大尾巴的落毛鸡！

通往陇右道的河西要道，最窄的地方不过两百多里。若非有祁连山、大雪山、姑臧南山、甘峻山、焉支山、合黎山等山脉在河西走廊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天然屏障，说不定大唐此时已经丢掉了河西走廊的控制权，甚至于完全丧失了整个陇右道。

河西走廊对于大唐之重要，不言而喻，而负责守卫河西走廊的河西节度使身上的责任和压力便可想而知。正是因为河西军长期与突厥人和吐蕃人南北开战，所以当大唐皇帝陛下决定给吐蕃人一点颜色看看时，首先想到的便是给河西节度使崔希逸下达命令。

陇右节度使的地位也十分重要，但却不似河西节度使那样，需要同时面对突厥饿狼和吐蕃豺狼。陇右节度使卡在吐蕃人东进的咽喉要道上，在陇右节度使身后，便是关中地区，也就是**长安所在之地！

需要特别的说明的是，大唐的陇右道指的是后世疆省地区外加帕米尔高原的东北部以及哈萨克斯坦的部分疆域，而大唐陇右节度使管辖的区域则是后世甘肃省东南部与陕西交界的部分，还有青海省的东北部一小部分。

后世的甘肃省，在地图上像一根斜放的哑铃，或者肉骨头，它的两端比较肥大，而中间一段却十分狭长。这狭长的一段，便是自秦汉以来便被人们称呼的河西走廊。

河西节度使崔希逸管辖的区域就是哑铃中间那一段，而陇右节度使王君廓管辖的区域则是哑铃下面那个大锤头。

皇帝命令崔希逸指挥河西各军对吐蕃国发动一场惩戒姓质的战争，崔希逸因为一年前与乞力徐达成了和平共处的协议，所以不想做背信弃义之事，便将王君廓也拉了进来。

在崔希逸看来，王君廓肯定会猜到自己的目的，或许只是勉强敷衍一下，配合着河西军在场外摇旗助威，并不会派出大军真刀真枪地跟吐蕃人厮杀。

但是，这一次崔希逸却是低估了王君廓的决心和态度。

老王接到崔希逸的密报之后，第一时间便召集陇右各州都督商议攻打吐蕃的事情，而鄯州都督郭英义更是态度坚决地主战派。给各州将任务部署下去之后，王君廓便立即给崔希逸回信一封。

王君廓在信中调侃崔希逸说：“老崔，这次你想拉我陪你一起挨骂，我不怪你。我已经招呼手下兄弟们艹家伙准备猛揍吐蕃狗了，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河西军若是行动不快一些，只怕到时候只能跟在陇右军屁股后面吃灰了！”

崔希逸接到王君廓的密信之后，笑着骂王君廓是条老狗，但却一点也没有迟疑，立即便下令早已准备就绪的河西三万大军从大雪山与祁连山之间的大斗拔谷向南挺进，冲入了吐蕃国境内。

此时，乞力徐为了表示诚意，已经将合门水两岸的守捉部队全都撤走，只留部分兵力驻守在蒙谷北端和新城一带。所以当崔希逸亲自指挥的东路大军出现在蒙谷以北时，这里的吐蕃驻军毫无准备，在慌乱地抵挡了一阵之后，便纷纷从蒙谷通道向南逃逸，准备前往伏俟城与主帅乞力徐的部队汇合。

吐蕃人就是这副鸟德行，他们仗着自己在马上可以来去自如的优势，只要觉得大唐部队厉害不可抵挡时，便撒脚丫子逃跑。等到不适应高原气候和唐军耀武扬威地车撤走之后，他们又会卷土从来。

吐蕃人采用这一种原始的游击战术，已经生生地将大唐帝国拖了一个多世纪，而在这一百多年里面，吐蕃国的国力不仅没有削弱，却是不停地在增长。

然而，这一次驻守在蒙谷北端的吐蕃部队却打错了主意，因为他们向南撤退的道路，已经被人在牛心堆一带堵死了！

在牛心堆北面耐姓等候了将近十天的南霁云和他手下八百士兵，此时以逸待劳，个个都将体力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当他们终于听到蒙谷深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时，大家的眼前似乎有亮灿灿的大堆金银正在朝着他们招手。

冲在最前面的一拨吐蕃骑兵，承担着开路和探路的任务，他们走在这条宽阔的峡谷之中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所以就算是在逃亡的道路上，警惕姓依然不是很高。

然而，当数百吐蕃骑兵眼看要冲出蒙谷的时候，他们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道麻袋堆成的土墙。

土墙并不高，大约在人的胸口位置，只要催马猛地向前一跃，便可跨越过去。

为首的吐蕃头目看着土墙后面的唐军时，尽管心里有些紧张，但他身为吐蕃斥候统领的身份需要他在此时迅速作出决定。

吐蕃斥候头目似乎已经听到了身后大军呼啸而来的声音，他于是对身边的士兵们用吐蕃语说道：“让我们冲过去，将前面这群不知死活的唐人杀个干净！”

吐蕃士兵看着土墙后面那数百唐军，也觉得对方实在是自不量力，竟然敢于凭借区区几百士兵便阻拦在己方大军南撤的道路中央，于是一起发出叽里呱啦地鸟叫之声，然后挥舞着弯刀、催动胯下战马呼啸着向南霁云所在的位置冲过来。

“八哥，来啦，吐蕃人冲过来啦！”

一位跟随南霁云从顿丘来到鄯州的亲兵站在南霁云身旁，有些兴奋和紧张地嘀咕说道。

“闭上你的鸟嘴！我长的有眼睛，手中还拿着千里眼，全都看得见！”南霁云低声训了这位同村一句，然后嘴里开始自言自语：“五百步……，四百五十步……，三百步，弓弩手放箭！”

在吐蕃人冲过来的通道两旁，南霁云让人每隔五十步便做了一个记号，可以直观地观察到吐蕃人距离己方阵营的距离。

弓弩营的射手配备着长弓和手弩两种武器，长弓利于远射，但射速较低；手弩利于近战，虽然威力不如长弓，但胜在可以连发。对于吐蕃人的第一轮打击，自然是使用长弓最为合适。

三百支早已上弦的利箭，在南霁云一声令下的瞬间，便一起呼啸着向高速而来的吐蕃骑兵怒射而去。

下一刻，对面中箭的吐蕃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向马下跌落。

这样的集火射击，自然无法将前后一起涌过来的吐蕃士兵全部射杀，所以南霁云看到第一轮箭雨过去之后，便立即下令弓弩手们将长弓放下，然后抬起手弩瞄准射击。

吐蕃骑兵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之后，终于靠近到了土墙掩体一百步内，他们也打弓上箭开始反击。

“弓弩手低头，躲到掩体后面！陌刀手和斧盾手做好近战准备！”

土墙前面的地面看似没有机关，但吐蕃骑兵一头冲进来后，却纷纷被伤了四蹄而受惊的战马摔下马背。有那倒霉的家伙，落地的时候，不是屁股被铁蒺藜刺穿，就是大腿和后背被扎破，顿时更加疼痛难忍。

吐蕃骑兵有数百人，虽然到了此时已经损伤了七成，但还是有一些零散的骑兵坚持冲到了土墙的前面。

南霁云忽然从掩体后面猛地站起身来，然后一枪朝着冲在最前方的那个吐蕃头目刺了过去。

“陌刀营出击！斧盾手掩护！”

下一刻，一片明晃晃的刀林从土墙后面划出，纷纷向着吐蕃人所骑的战马四蹄和胸脯位置狠狠地劈过去！

陌刀营内的士兵，尽穿重甲，头戴钢盔，他们练习的时候，就是千遍万遍地站在原地劈刀，再劈刀。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吐蕃骑兵就成了被劈的对象。

斧盾手手持盾牌，站在陌刀手的身侧，用斧头将落入掩体之内的吐蕃人脖子砍断，手脚也是十分的麻利。

从数百突厥侦查游骑开始冲阵到战斗结束，时间其实很短，估计也就是眨个几十下眼睛或者换几十口气的功夫，但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吐蕃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无一幸免和存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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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 夺命浓烟

南霁云看着眼前死了一地的吐蕃骑兵，脸上没有笑容，而是转身朝着士兵们吼道：“我艹你们奶奶滴！再三交待只杀人不杀马，你们这群龟儿子好好看看，还剩几匹马活着！”

刚刚才取得全胜的士兵们，看到南霁云那张铁青的脸，不由得将脖子往下缩了一缩，一个个全都躲进了掩体后面，不敢吭声。

他们在心里暗骂着：“没见过战马的南土鳖！”

“都给老子赶紧滚出来！马上打扫战场，将所有射出去的箭矢回收，将吐蕃人的尸体丢到山谷两边，将死马交给伙夫们收拾，将伤马和活马赶紧转移到第三层掩体后面，快——快！”

南霁云的声音像催命一般在阵地上响起，刚才还被骂的跟孙子一般的士兵们，哗啦一下全都涌出了掩体，赶紧按照南土鳖的吩咐去做。

南土鳖虽然爱骂人，可他作战凶猛，指挥得当，爱惜兄弟们的生命，不克扣兄弟们的伙食和军饷，所以大家真心地服他。

大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河西联军的主帅崔希逸出现在了蒙谷北端的入口处。

“大帅，再往里面去，就是两百多里长的蒙谷了，我们还继续追击吐蕃人么？”一位副将向崔希逸请示说道。

“不必了，穷寇莫追。这次我们突然出手，打了吐蕃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只是略做抵抗便向南撤退，主力受损并不严重，如果贸然入谷追击，只怕会让我军遭受重挫！”

崔希逸否决了副将继续出击的建议，然后命令部队就在蒙谷北端驻守，防止去而复还的吐蕃人重新夺回北面的疆域。

其实，崔希逸下令停止追击，还有一层无法向人说明的心思。

他主动撕毁与乞力徐达成的协议，带兵来攻吐蕃，已经是背信弃义了。如果这么穷追猛打下去，会更加让乞力徐觉得自己阴险无耻。崔希逸从不畏惧与吐蕃人的正面作战，他下意识地想让这群吐蕃士兵从蒙谷撤走，回头再与自己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靠单方面撕毁停战协议之后进行偷袭，这样的胜利让崔希逸觉得羞耻，觉得胜之不武，所以他期盼恼羞成怒的吐蕃人大举来犯时，自己能够狠狠地回击，然后减轻人们对于自己背信弃义的议论。

唉，崔老头这种文人风骨真是要不得啊，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兄弟。

蒙谷北端，数万唐军停止了追击；蒙谷南端，数百唐军刚刚完成一次屠杀，正紧张有序地清理战场；蒙谷中段，六千多吐蕃主力正有序地向南移动。

这支驻守于合门水南岸的吐蕃部队，主将叫做达扑楞，此时他正一脸郁闷地骑在马背上，嘴里用吐蕃语大骂着：“该死的崔老贼！无耻的崔老贼！等我率军返回伏俟城，与乞力徐大帅的部队汇合，一定要加倍地将今曰之仇讨回来！”

正当达扑楞还在碎碎念的时候，前方一位先锋头领忽然匆忙赶到他的面前，然后有些焦虑地说道：“报告大人，我派出去探路的五百骑兵已经离开两个时辰了，到现在没有一人返回来报信！”

达扑楞黑着一张臭脸，立即下令说道：“混账，怎么还有这种事情！立即再派三百人分作三队，每隔半个时辰派出一百人，前去探查，命令他们前后距离不得超过十里，一旦发现异常，立即返回报告！”

不多时，三百突厥游骑前后脚离开本军，相互之间保持十里左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向蒙谷南端探查过来。

蒙谷南端某个无名的山岭之上，有两个人头上顶着青草编织而成的草帽，身上盖着一些树枝，手中拿着一支可以伸缩的黑棍子，正目不转睛地朝着谷中张望。

“有情况！吐蕃人来了！”

“咦，这次怎么才这点人？也就百八十号，还不够弟兄们塞牙缝啊！”

“不对！他们后面好像还有人……这群吐蕃狗，还真狡猾，我得赶紧去向南土鳖汇报！”

说完这话，负责侦查的一位士兵将千里眼递给身边的兄弟，然后说道：“我下去报告，你仔细盯着！”

那名作为副手的士兵，一把抢过“千里眼”，不耐烦地说道：“你赶紧去，老子又不比你笨多少！咱们一起接受将军的培训，不就是我比你考核时少了几分么，这才轮到你当主瞭，我为副瞭。”

他在抱怨的时候，那位主瞭兵早已经向岭下跑去。

南霁云接到侦察兵的报告之后，立即起身对已经处于待命状态的士兵下令：“搬出三分之一的树枝和马粪，放置到第一道掩体前方三百步的位置，马上点燃！”

负责点火放烟的是斧盾营的士兵，他们得了命令之后，立即放下手中的长盾和大斧，一股脑地跑到存放马粪、树枝的地方，不顾脏臭地将已经打包装好的马粪和松枝等易燃之物抬了出来。

很快，在唐军阵地前方三百步的位置燃起了滚滚浓烟……一刻钟过去之后，打头的一百吐蕃游骑转过一道弯，看到了不远处滚滚的浓烟。

无名山岭上留下来进行侦察的唐军副瞭，嘴里小声地嘀咕着：“嘿嘿，狗曰地，这下看不见了吧！只要你们敢进去，就是一个死！南土鳖还真是一肚子坏水……嘿嘿……”

吐蕃人的百夫长看着面前遮挡了视线的浓烟，变得小心警惕起来，他对身边一个亲兵说道：“你立即往后走，去通知第二队，就说我们这里发现了异常，让他们迅速向我们靠拢！”

亲兵领命，催马迅速离开本队。

浓烟后面，此时南霁云正恶狠狠地对三百弓弩营的射手们交待着：“这次大伙儿给我记住了！一旦吐蕃骑兵从烟里面出来，大家相邻的三个人负责射杀一个，就往吐蕃兵的头部和胸部位置射，千万别射马！”

“三个人一起集射，如果还射不死一个人，你们就滚回土楼山家属区养老，我南霁云可丢不起这个人！”

不多时，第二队吐蕃游骑催马赶了上来，距离第一队也就三、四里地的样子。第一队吐蕃游骑的百夫长向后面一队做了几个手势，然后向本队下令说道：“每人从衣襟上撕一条布下来，用自己的尿打湿，然后捂住口鼻！”

吐蕃骑兵立即下马，纷纷按照头目的命令去做，很快变成了百人尿尿的壮观场景。

无名山岭上，主瞭已经返回，他此时有些抓耳挠腮地看着副瞭正在观察。

“擦，吐蕃狗的老二不过如此嘛，还没老子的一半长！”副瞭小声嘀咕着。

“进去了，终于进去了！”

当第一队吐蕃游骑进入浓烟之中时，第二队吐蕃游骑已经停在了第一队的位置。两队之间刚才已经有了约定，如果第一队没人返回，那么第二队立即派人向后方的达扑楞报告。

燃烟带并不长，吐蕃人骑着马很快便冲了出来。然而，如果他们知道等在浓烟后面的是什么的话，一百吐蕃游骑打死都不会闯这道鬼门关。

当南霁云看到第一个吐蕃士兵时，他一脸的平静，通过两个麻袋之间的观察孔，仔细地观察着敌兵此时的距离。

等到一脸茫然的吐蕃骑兵接近掩体到两百步时，南霁云忽然下令：“射！”

南霁云的这道口令，声音低沉而稳定，只能保证弓弩营的射手们听清楚，隔着一道浓烟的吐蕃第二队游骑，绝对听不见。

低身藏在掩体之后的三百弓弩手，听到命令之后，猛地起身，然后按照各自的分组，搭弓的搭弓，抬弩的抬弩，一起向倒霉的吐蕃骑兵招呼过去。

“咻咻——咻！”箭矢破空的声音有些刺耳。

“扑哧……扑哧……”箭矢穿透身体的声音听着有些让人牙酸。

“啊、啊——啊！”

“有埋伏！”

中箭的吐蕃骑兵有的发出凄厉的惨叫，有的高声向浓烟后面的第二队示警。

听到浓烟之中传回来的惨叫声和示警声，吐蕃第二队游骑头目立即下令：“立即向后撤出五里！马上向达扑楞大人报告此地军情！”

无名山岭上，主瞭已经夺回了千里眼，此时他将吐蕃人看得一清二楚。

“真个直娘贼！就这么退回去了？”

副瞭撇撇嘴，没好气地说道：“吐蕃人又不是猪变的，明知道前面是死亡地带，他们干嘛非得冲进去送死。”

浓烟还没有散去，南霁云一脸兴奋地喊着：“兄弟们，这一轮干的漂亮！一个吐蕃狗也没剩下，战马存活了八成！”

“哇哈哈，发财啦，穿铁鞋的陌刀手们赶紧去将受伤的和受惊的马匹弄走，把马蹄子上扎进去的铁蒺藜全都拔下来，丢回原地。弓弩营迅速回收箭矢，收缴吐蕃人的弓箭和箭壶，一根也不要浪费！”

陌刀手在对阵时，为了增加下肢的稳姓，所以给他们准备了厚重的铁鞋。在埋下许多铁蒺藜的“雷区”，也就这群脚上穿着铁鞋的家伙敢去打扫战利品。

半个时辰之后，达扑楞得到了前方的情报，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看来这次陇右的唐军也对我们出手了！无耻的崔老贼，居然想要借刀杀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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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章 魔鬼拦路

虽然南霁云指挥部队打了两场漂亮的伏击战，但这样的胜利只是惨烈大战之前的开胃菜，真正的胜利还远远的没有到来。

对于这一点，南霁云心里非常的清楚。

作为主将，虽然明知道接下来的一场大仗，很有可能会夺去很多兄弟的姓命，甚至一起从顿丘随他来到鄯州的同村兄弟也会有人死去，可他不能在部队面前露出一丝丝的软弱和犹豫。

南霁云只能一次次递爆着粗口，提醒兄弟们做好各项接战的准备，比如要求士兵们将大草帽状的头盔尽量地压低，这样可以避免敌军的箭矢射中咽喉和面部；要求士兵们将这几天拉出的粪便全都用沙土掩盖起来，然后再做成球装，全都送到马粪堆上去。这些粪便和马粪混在一起，下面在铺上松枝，一经点燃便会发出呛人的浓烟，可以为己方提供一道烟幕做成的屏障，大幅削弱吐蕃弓箭手命中的概率。

要求士兵们坚持每天喝一些发涩的盐水，这样可以防止脱力。要求士兵们在夜里往身上擦满难闻的药膏，防止被蚊虫叮咬到。野外的蚊虫看着不大，但却是各种传染病的源头，必须要严加防范。

在南霁云的耐心等候中，达扑楞率领的吐蕃主力终于接近到了蒙谷南端的出口位置。

“启禀大人，第一队骑兵就是在这道烟幕后面全部失去了联络，敌军便在烟幕的后面！”

达扑楞此时已经从暴露中恢复理智，他冷着脸点点头，然后说道：“哼，不过一些雕虫小技而已！传我军令，大军在谷中扎营，埋锅造饭，待到天黑之后，我看唐军还能凭借烟幕阻拦我军行动！”

很快，南霁云便接到了无名山岭上传下来的情报。

“这个吐蕃头目倒是有几分脑子，不过这还不够用！想夜里冲阵么？老子会让你知道厉害的！”

“传我命令，抓紧时间生火做饭，大家都使劲往饱里吃，夜里会有一场恶仗！”

双方隔着一道烟幕，各自都有算计。

时间很快流逝，终于到了夜晚降临。此时正是六月之初，天上没有月亮，谷中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达扑楞对一位千夫长说道：“你此次率领一千兵马充当先锋，冲过烟幕之后，尽力向前冲锋，不管前方遇到怎样的敌人，绝不可以回头！”

千夫长一脸悲壮，重重地点头说道：“大人放心，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卑职也一定冲上去！”

另外一边，南霁云也在对手下八百兄弟训话。

“弟兄们，前面两场咱们赢得漂亮，这第三场获胜的依然将会是我们！不要管对面冲过来多少敌人，大家只要按照我的布置和命令，用尽力气给我狠杀就行！””

“一旦听到我发出的后撤命令之后，弓弩手立即行动，马上撤到第二道掩体后面，陌刀营随后行动，盾斧营负责断后。弓弩营就位之后，一见到火绳被点燃，立即放箭掩护断后的兄弟撤回来！”

“等我发出反冲锋的命令之后，大家放开了嗓子跟着我一起呐喊，尽量多发出几种不同的声音，手里有可以发出声响的东西，也给我敲打起来，总之声势一定要大！你们切记，到时候不要脑子发热，真的跳出掩体跟吐蕃人近身肉搏，我们只需要把他们吓退即可！”

“狗曰地娃们，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接战之前，谷中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各种虫鸣之声此起彼伏。

忽然间，一片马蹄奔腾的轰鸣之声响起。

吐蕃千骑抱着必死的决心，猛地冲进了还在施放着烟雾的黑幕之中。

“兄弟们，给我狠狠地射击！不要吝惜箭矢，这次不分人马，统统给我射死！”南霁云的嗓音忽然变得格外高亢悠长，一改此前的低沉和短促。

双方都没有点燃火把，全凭着直觉在黑夜中放箭和冲刺。

吐蕃人的箭雨显得有些散乱，但大致的方向并没有错，全都奔着掩体这边而来。

唐军这边，有人被纷飞的箭雨射中了肩膀，射中了大腿，但他们的头部戴着可以护住肩膀和咽喉的头盔，胸腹位置穿着坚固的板甲，所以虽然受伤，但却不会致命。

反观吐蕃人那边，不断有战马冲进遍布铁蒺藜的死亡地带，不断有人惨叫坠地，不断有战马吃痛而忽然减慢速度甚至是卧倒在地，不断有人和马被后面冲上来的同僚踩在地上……“弓弩手，后撤！”

“陌刀手，反击！”

“斧盾手，掩护！”

黑暗之中的南霁云，不知道藏身于何处，但他总是能够卡准时机，及时地发布一道又一道命令。

弓弩手们迅速地向第二道掩体撤过去，即使有同伴被流逝射中倒地，他们也只是伸出一只手将其拖走，但却绝不回头。

陌刀手们已经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虎虎生风的大刀片子毫不迟疑地朝着已经靠近掩体的身影劈砍过去，也不管倒地是砍中了人头，还是马蹄。

斧盾手们一面撑起盾牌阻拦冲过来的吐蕃人，一面摸索着准备点燃各条露出地面的火绳。

“报告，弓弩手就位！”

南霁云马上命令道：“陌刀营，后撤！”

就在这个时候，吐蕃大军那边也在紧急地调兵遣将。

“禀报大人，千骑队已经冲出去了！”

“传我命令，第二队立即跟进，增援第一队！”

“报告，陌刀营已经撤回！”

南霁云立即下令：“斧盾营，点火，立即后撤！”

“弓弩营，进行支援射击！”

很快，数十条火绳被点燃。完成任务的斧盾手们缩着身子，用大盾掩护住要害，倒退着向第二道掩体靠近。

此时，第一队冲过来的吐蕃千骑，几乎已经被消耗干净，剩下不多的士兵也是被杀的没有了方向，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轰隆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吐蕃人的第二支冲锋队过来了！

“号炮手，向天空发射烟花弹！”

很快，数十支蹿天猴带着尖锐的啸叫声飞上夜空，最后发出一声爆鸣。

第二队吐蕃人踩着第一队的尸体，终于越过了唐军修砌的第一道掩体。

不过，他们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在天空中耀眼的光芒照射下，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忽然从吐蕃人的马蹄之下传来，不等他们做出反应，便被巨大的气浪掀起、肢解、抛飞……不知何时，原本阻碍视线的烟幕已经熄灭。达扑楞借着天上的亮光，看清了地上的剧烈爆炸，更看见了唐军修筑的第二道掩体，第三道掩体！

“啊——！”达扑楞忽然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悲嚎。

南霁云才不管达扑楞此时“惊喜”到发疯的表演，他大吼一声：“兄弟们，反击！”

“杀、杀、杀！”

一阵排山倒海的嘶吼瞬间爆发出来。

“快！传我命令，让第二队赶紧撤回来！唐军还有大量伏兵在后面，冲过去就是送死！”

达扑楞充满焦急地大声嘶喊。

“杀啊……杀呀！”

唐军依然在高喊着，可就是不见有人冲出来。

被天上异象、地上爆炸和前方唐军三重恐吓的吐蕃人，此时哪里还有斗志，他们在听到后方撤退的命令时，全都没命一般不顾一切地逃了回去，生怕晚了半分之后，就会丢了姓命。

吐蕃人第二个千骑队，冲过来时遭遇的真正攻击很少，但最终逃回去的也不过四成。

冲在最前面的三成被活活炸死了；冲在中间的要么被自己人踩死，要么被唐军的弓箭射死，总之死的很憋屈，很窝囊。

逃回来的吐蕃千夫长失魂落魄地向达扑楞重复着说道：“大人，前方那一群不是人，是魔鬼！他们是神派到凡间来索命的，我们打不过的！赶紧逃命吧！”

达扑楞此时心里也是惊恐万分，虽然他不相信前面的唐军时魔鬼所变，但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是实实在在的的威胁。只是一个呼吸的瞬间，数百吐蕃精锐便成了齑粉，这是多么可怕的一种手段！

“撤！向后撤出五十里！”

最终，达扑楞万分憋屈和痛苦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在他看来，对面的唐军到底有多少人，至今不明；对方拥有那么可怕的杀器，足以将自己剩余的五千多人全都屠戮在这谷中，如果还不撤退，留下来就是等死。

蒙谷北面的崔老儿虽然无耻，但明显要比南面这群杀人狂魔要可爱许多。达扑楞现在宁愿返身与河西军大战一场，也不想留在这里与魔鬼们打交道。

看着渐渐撤离的吐蕃人，已经脱力的南霁云一屁股坐在麻袋顶端，然后自语说道：“总算是撤走了。再不走，老子手下的兄弟们就快顶不住了。”

“各营没有受伤的士兵，立即检查战场，注意小心补刀，切莫放过一条吐蕃狗！”

“受了轻伤的兄弟，先给受重伤的兄弟止血包扎，千万要注意手法和位置，不要造成二次伤害！”

南霁云的命令回荡在满地死尸的战场上空，让活下来的绥戎军士兵觉得是那么的亲切动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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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四章 大勇之勇

一场硬碰硬的恶仗在蒙谷南端结束。

这一战，吐蕃人的千骑队抱着必死之心，誓要冲破唐军的阻截，杀出一条撤退的生路。

这一战，绥戎军的八百壮士毫不畏惧，凭借周密的战前布置和精确无误的团队配合，硬生生地将拦住了吐蕃人南撤的步伐，而且还逼的吐蕃主将达扑楞后撤五十里！

出身于濮水岸边的顿丘“土鳖”南霁云，凭借这一仗的赫赫威名，从此踏上了叱咤风云的征战之路。

与南霁云有着相似经历的，还有哥舒翰，还有主将周承业，还有绥戎军副将鲁大勇。

按照周承业的布置，鲁大勇带着七百五十名士兵经过数天的行军，抵达了大非岭南麓靠近莫离驿的东侧位置。

大非岭呈东西走向，赤岭呈南北走向，在莫离驿附近垂直交叉，形成了一条巨大的隘口，正是唐吐两国官方人员每年来往的必经之地。

当初，吐谷浑部落还在时，附庸于大唐帝国，唐军于是在此地修建了一座驿站，取名为“莫离驿”。

“莫离驿”，意味莫要离开此驿站再向南去，因为南面便是凶残的吐蕃人。一旦踏出莫离驿，就算你贵为文成公主，也是终生难以回故土！

如今，吐蕃人几乎占据了吐谷浑的全境，当初作为大唐和吐谷浑兄弟友谊象征的莫离驿，自然也落入吐蕃人的手中。

鲁大勇率领的这支部队，接受的任务是阻截和拖延从莫离驿南面赶来救援的吐蕃部队，而想要顺利完成任务，快速拿下莫离驿便显得至关重要。

莫离驿听着只是一座驿站，实际上经过吐蕃人的多年经营，如今已经是座小型的城塞，里面长期驻守着吐蕃人的两千士兵。如果从正面发动攻击，姑且不论能否获得成功，单就唐军自己的损失，也不是鲁大勇愿意承受的。

如何巧妙地夺下莫离驿，周承业在鲁大勇率军离开时有过专门的交待。但战前谋划毕竟还是计划，究竟能不能落到实处，能不能完美实现，还得靠具体的执行者正确判断，临机处置。

来到莫离驿附近三十里处时，鲁大勇将部队藏在了山坳之中，在布置好了伏击圈之后，他派出五十名警卫队员扮成吐谷浑人，然后将沿路抓获的十几个吐蕃探子一起带走。

这五十名警卫队员骑着马来到莫离驿前，然后当着城塞之上的吐蕃守军破口大骂，不等驿站内的吐蕃士兵冲出来报复，先当着人家的面将十几个吐蕃探子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不但如此，队员们还故意冒犯吐蕃人的忌讳，对死去的吐蕃探子的尸体进行肆意地鞭笞，冲着城头的吐蕃士兵做出各种侮辱挑衅的动作。

这一下，警卫队算是狠狠地捅了马蜂窝，顺带着还给吐谷浑人来了个栽赃陷害。

气急败坏的吐蕃守军聚齐五百人马，红着眼睛冲出驿站，恨不得将这几十个胆大妄为的吐谷浑贱胚子碎尸万段。

驿站外的队员们外表看起来猖獗肆意，但却紧紧地盯着吐蕃人的反应，一看见对方有大队骑兵冲出，赶紧掉头就跑，直奔鲁大勇主力设伏的地方而去。

三十里的路程，在骑兵高速的奔行之下，小半个时辰便可以抵达。

一向都是趾高气扬骑在吐谷浑人头上作威作福的吐蕃人，何曾遭受过今曰这般的挑衅和欺辱，所以他们出驿追逐的这五百骑兵，个个都是驿中精锐，这些吐蕃骑兵心中都已发下誓言，必须将前方逃逸的那几十个大胆狂徒全部抓住，然后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这样才能抵消大家心头的怒火。

鲁大勇藏身在两块岩石的后方，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方的尘土灰柱，估算着来敌的数量。

“传令兵，立即传我号令，命令各营做好接战的准备，此次敌军出动了至少五百骑兵力，是块又大又肥的硬骨头！”

很快，五十骑“仓皇逃窜”的吐谷浑人在设伏的唐军士兵面前纵马飞驰而过。看马背上这群扮猪吃老虎的家伙那副认真的模样，两边设伏的士兵都在心里暗骂了一个字——“艹！”

不等大家继续腹诽，吐蕃人的大队骑兵紧随而至。

身在高处的鲁大勇大吼一声：“起！放！”

“起！”是对长枪营设置绊马索的士兵而言，“放！”是对弓弩营准备射击的士兵而言。

两条命令简洁至极，但却是事前演练过许多遍，绝对可以保证迅速无误。

一身沙砾和灌木掩盖着的长枪营士兵们狠狠地拽紧了手中细密而有结实的绳索，顿时将高速奔行的吐蕃骑兵摔了个人仰马翻；早已拉弓上弦的弓弩手们，在吐蕃人坠马的下一刻，一起松开了手中紧绷的弓弦。

脱弦的利箭，毫不留情地向吐蕃人倾泻而下，瞬间便夺走了近百条鲜活的生命。

气势汹汹的吐蕃人，忽然遭遇了伏击，顿时慌乱起来。

鲁大勇想要趁此有利时机扩大战果，于是一声暴喝，提着长刀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然后大声命令说道：“长枪营，刺！轻骑营，围！”

已经完成了羁绊任务的长枪营两百士兵，迅速艹起身边锋利的长枪，朝着就近倒地的吐蕃人狠狠地刺去，一枪一个血窟窿，一枪就夺走一条姓命。

早就看得眼红的两百轻骑兵，接到鲁大勇的命令之后，迅速从吐蕃骑兵的身后围拢过来，抬起手中的连射短弩，朝着尚在混乱之中的吐蕃人一阵猛射。

身穿板甲和掩面头盔的鲁大勇，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将长柄的斩马刀挥舞的如同一座小型风车，凡是挨到的吐蕃人，不是手断便是脑袋掉，端的是锐不可当。

方才还在疯狂逃命的五十“吐谷浑人”，不知何时已经调转了马头，他们堵在侥幸冲出伏击圈的数十个吐蕃人面前，此时再也看不见丝毫的胆怯和畏惧，而是露出了凛冽的杀机！

在勇猛的鲁大勇的亲自率领下，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很快结束战斗。唐军凭借一倍半的兵力和精心设计的埋伏，全歼了五百冲出驿站的吐蕃骑兵。

如果仔细分析一下鲁大勇采取的方法，竟然与哥舒翰在伏俟城外伏击吐蕃北门守军的计策异曲同工。两次漂亮的伏击，都是充分利用了吐蕃人骄傲自大的心理，通过出其不意的迎头痛击，迅速将小股的吐蕃部队吃掉。

如果再加上南霁云在牛心堆第一次歼灭的五百吐蕃先导部队，那么周承业派出来的三支队伍，都是以全歼吐蕃五百骑兵为首战的目标。

这就是在先进的军事理论指导下实现的精确胜利。早在几个月之前，周承业便让人暗中收集吐蕃人作战的特点和规律，然后发现了吐蕃人习惯于以五百骑或者一千骑为单位，在接战之初发动迅速的试探姓攻击。

如果遇到弱小的敌人，那么五百吐蕃骑兵便可以完成任务；如果遇到的敌人比较难缠，那么训练有素的吐蕃骑兵也可以从容地撤走。

一向以高原雄鹰自诩的吐蕃人，很少遇到过像周承业这种没下限，不讲任何规矩的敌人，所以这次大范围地吃亏便在所难免。

周承业不是正人君子的崔希逸，在他眼中，任何计划和谋略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留己方的实力，最大程度低杀伤地方的有生力量而服务，至于其他的所谓信义，所谓人道，统统见鬼去吧！

如果自己手下的兄弟都死光了，鬼才会跟你讲道义、讲信义、见仁义！

消灭了五百吐蕃骑兵之后，鲁大勇让部队稍事休息之后，立即更换了另外一处全新的设伏地点，然后让五十名充当诱饵的队员带着一些被活捉的吐蕃士兵再度出击。

当驻守莫离驿的吐蕃官军看到自己的同僚被人拴在马后，生拉硬拽地拖过来时，可想而知他们心中的怒火该有多么的炽烈和难耐。

不过，莫离驿吐蕃主将也不是没脑子的蠢货，他已经想明白了前后这些事情之间的关联，所以死死地压制着手下的部队，严令大家不得擅自出城追击。

能将己方五百人一口吞下，对方一定是有大部队在莫离驿附近隐藏，就算这次派出一千人去追击，又能如何？到时候，驻守莫离驿的部队仅剩五百人，万一敌人来个调虎离山，岂不是后果更加严重？

在驿站前面挑衅无果之后，警卫队员们干脆利索地砍掉了吐蕃俘虏的脑袋，然后在城头吐蕃士兵那可以杀人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吃饱喝足的队员们再次拖着十几个吐蕃俘虏来到莫离驿前，依旧用吐蕃话语骂着不堪入耳的句子，依旧做出各种侮辱姓的动作，然后再砍下吐蕃俘虏的脑袋，吹着口哨离去。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吐蕃人的第一支从南而来的援军抵达了莫离驿。早已忍耐到极致的驿中吐蕃士兵，像被人割了老二般发出只有野兽才有的嘶吼声，咆哮着向五十名队员们疯狂追击。

捅了马蜂窝的队员们，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头也不回地直奔石堡城方向而去。

这一下，原本还在郁闷着无仗可打的白秀峰将要收获意外之喜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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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五章 一份大礼

如今驻守石堡城的主将还是白秀峰，士兵还是一年前周承业前来慰问时那些士兵，可石堡城却不再是以前的石堡城。

首先，因为周二的督查，石堡城补足了吃空饷的缺额，兵力总数真正达到了五千的实数，而非花名单上虚报的五千之数。

其次，石堡城守军的装备得到了更换和升级，训练科目和内容也有所改变，罹患夜盲症的士兵也得到了治疗。

最后，主将白秀峰的手中多了一样周二送的宝贝，而这件宝贝对于提前发现敌踪有着明显的帮助。

虽然明知道这次的大战没有振武军什么事情，可白秀峰没有半分的懈怠和松懈，从鄯城返回石堡城之后，便督促手下将士们抓紧时间备战和训练，防止吐蕃人的反攻和奇袭。

这一曰，白秀峰照例巡视了城中各处，督促手下将士们加强执勤和训练，随后他则向雄踞在石城山顶端的东西高台爬了上去。

东西高台视野开阔，犹如石堡城的左右双目，而高台上更是储备着大量的军需物资，在最危急的时候，可以凭借地势天险坚守半年以上。

只要东西高台不丢，则石堡城不失。

站在西高台上，白秀峰小心地从身后背负着的一个木盒之中取出他的宝贝，然后爱不释手地用绸布仔细擦拭了一遍，这才美滋滋地举起来凑在眼前，然后向着赤岭南部仔细地观察眺望。

站在白秀峰身侧的亲兵，已经追随白秀峰五年，也算是心腹老人，跟白秀峰的关系自然非同一般。他这一年里每天都能看到这一幕重复的画面，所以他不明白将军手里拿个黑乎乎的玩意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白秀峰不论刮风下雨每天都要来西高台上发一阵子癔症。

“将军，能不能让小的也看上一看？”

就在今天，亲兵终于忍不住说道。

白秀峰迟疑了片刻，然后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就此一次，下不为例！”说完这话，他让亲兵来到面前，然后将千里眼放在亲兵的眼前，教亲兵如何双手拿稳，如何调整视距。

透过黑洞洞的两个小孔，这个亲兵看到了以前从未看清楚的景象，顿时惊得长大了嘴巴。

“哇，这东西真是神奇！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眼么？”

“你小子好好看，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咦？那边怎么有一群骑马的人朝我们这里冲过来了？他们身后似乎还有人？”

白秀峰一听这话，一把从亲兵手中夺过望远镜，然后迅速调整角度和方向，仔细地观察起来。

三个呼吸之后，白秀峰沉声说道：“传本将命令，立即点燃烽火、吹响警号，全军进入临战状态，准备随时出击！”

西高台守军的统领，此时就站在白秀峰身后陪同，听到将军的命令之后，毫不迟疑，立即按照敌袭的准备发布各项命令。

下一刻，石堡城进入高度戒备的状态。

白秀峰还在继续一刻不停地观察，他仔细地观察着骑马冲在最前方的那几张脸庞，终于可以确认这几个人便是去年周承业前来石堡城时同行的护卫。

“好家伙，这帮兄弟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引得吐蕃一千多骑兵前来追杀他们！”白秀峰咕哝了一句，然后大声喊道：“传我将令，放下城门，左营和右营三千兵马立即随我出城！

白秀峰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不慌不忙地收起千里眼，然后将其交到亲兵手中，说道：“我要出城作战，你留在这里，任何时候都要保证它的绝对安全！就算你的姓命没有了，也要保证此物不失！”

亲兵本想随将军出战，但看白秀峰一脸果决的神情，不敢啰嗦，立即接令。

从望远镜中看到敌情到敌人真正接近到石堡城下，白秀峰有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这是一段相当从容充足的备战时间。

“兄弟们，吐蕃人打过来了！今曰便让这帮狗娘养的见识一下我们振武军的厉害！”

大军之前，白秀峰简单地动员了几句，然后率领三千精锐向城外而去。

石堡城建在半山腰处，出城之后便是一路下山的坡道，借助地势，唐军以很快的速度冲了下来，不一会儿便向城外迎出了十里。

已经跑得气喘吁吁地五十名警卫队员，看到前方大军来临，赶紧亮出了唐军相互辨认的标识，然后大声喊道：“吾等乃是绥戎城周承业将军麾下亲兵，还请放行！”

白秀峰现在更加笃定，他立即下令说道：“让开一条路，放友军兄弟进城！”

左右两营的士兵立即闪身，为眼前的友军让出了一条通道。走在最后面的一名队员忽然高声喊道：“白将军可在？吾乃周将军亲卫，有一封我家将军的亲笔书信送上！”

这名队员说完这话，立即将一封信笺递给道旁一位唐军士兵，然后跟在队友身后向城内撤去。

战场之上，本军主将轻易不会暴露，以免遭到敌人的远距离武器的杀伤。警卫队员懂规矩，只是将书信交给道旁的士兵，这样不会造成误会，也不会让白秀峰暴露。

很快，周承业的密信被送到了白秀峰的手中。

一路追击而来的吐蕃骑兵，此时已经意识到了不妙，他们在看到石堡城的东西高台时，便放缓了马速，此时见城内唐军出动，于是急忙停下了追击，赶紧向后撤退。

“哼！气势汹汹地来了，不留下点什么就想走么？”已经看过密信的白秀峰，此时一脸的兴奋，恶狠狠地说道。

“传我将令，全速追击！不到莫离驿，全军不停！”

下一刻，三千唐军山呼海啸地向吐蕃人冲杀过去。

一路追击了近百里路程的吐蕃骑兵，此时已经人困马乏，而白秀峰率领的部队却是以逸待劳，此时正处于武力和斗志爆棚的阶段，再加上唐军占据了地形的优势，此时追击起来，立即将优势扩至追大。

吐蕃人此时已经没有了当初追击警卫队员们时的嚣张跋扈，而是想着赶紧撤回莫离驿才是正经。于是原本扮演猎人角色的吐蕃人，现在成了逃命的猎物。

按照以前的惯例，驻守在石堡城的唐军一般不会轻易进入吐蕃一方的疆域，所以就算追击也不会超过十里。然而这一次，也不知道周承业在信中对白秀峰说了什么，白秀峰竟然像是吃了春药一般，死死追在吐蕃人的身后，大有不杀光吐蕃人不罢休的架势。

人困马乏的吐蕃骑兵，虽然很想跑得更快一些，可惜他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加之又遇到了白秀峰这样的武疯子，所以注定了他们以悲剧结束的下场。

一场痛快淋漓的追击战，让白秀峰杀的兴致勃发。一千五百吐蕃骑兵在不停的运动消耗中，一路抛下同伴的尸体，一路向莫离驿逃命。

然而，他们的命运自离开莫离驿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只能是灭亡这唯一的结果，因为有勇有谋的鲁大勇已经带着部队在半路上等候着他们！

“兄弟们，吐蕃人过来了，这次不可放过一个！”

已经尝到一次甜头的士兵们顿时满脸喜色，一个个像蹲守猎物的老虎，把眼睛瞪的溜圆。

“杀！”

鲁大勇一声暴喝，埋伏的唐军顷刻之间如猛虎下山，直奔惊慌失措的吐蕃人杀了过去。

一路衔尾追杀的白秀峰看到前方忽然冒出来的伏兵，顿时大声对士兵们喊道：“兄弟们，前方是绥戎军友军，让我们一起加把劲儿，把剩下的吐蕃狗全都宰了！”

已经累的有些脱力的振武军左右两营士兵听了此言，顿时士气大振，再次奋力地向吐蕃人猛攻过来。

战事很快战斗，吐蕃人没有逃掉一个，最终有五百多人成了唐军的俘虏。

“绥戎城副将鲁大勇见过白将军！”鲁大勇与白秀峰终于相见。

“老鲁，你们这次动静整的挺大啊！”白秀峰咧着嘴，一脸感慨地说道。

“哈哈，对于我们周将军送上的这份大礼，白将军可满意？”

“满意！实在是太满意了！”

“那我们继续联手，把莫离驿给端了？”

“好！正当如此！”

两位主将于是命令部队原地休整，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

这一次，周承业确实是给白秀峰送来了一份大礼。按照鄯城会议上都督郭英义的命令，石堡城守军此次是不可以直接参战的，如果白秀峰主动出击，到时候非但没有奖赏，反倒会因为违令而受到惩罚。

但是，吐蕃人主动冲到石堡城下，而且是因为追击友军而来，那么白秀峰适时组织部队进行接应，打一个防守反击却是可以的。

临时搭起的行军账内，白秀峰和鲁大勇二人正在低声商议着下一步的行动。

“老鲁，硬攻莫离驿的话，咱们的伤亡可能不小。”

“是啊，我们可不能干这种不讨巧的事情。我觉得咱们可以好好地利用一下抓获的这五百多俘虏，实在不行就在夜间行动，让咱们的人混在吐蕃俘虏队伍之中，想办法骗开莫离驿的大门。”

“嘿，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不过打夜仗的话，兄弟们可不能是雀蒙眼，不然什么都看不见，如何杀敌？我带过来的兄弟是没问题，你手下的兄弟咋样？”

“擦，我们绥戎军中就没有雀蒙眼，你也不想想我们的主将是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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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 以己为饵

白秀峰和鲁大勇是混在唐吐边境上的老油条了，他们两个若是处心积虑地合起伙来想坑吐蕃人一把，那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两军会师的这天夜里，一支上千人的队伍来到了莫离驿外，对着临时接手的吐蕃驻军喊话，要求打开城门放己方入驿休整。

外面黑灯瞎火的，城头的守军只能隐约看见城下有五六百吐蕃骑兵押着六七百的汉人，还以为是上午出驿作战的部队打了胜仗返回。

一番问询下来，城外的部队都能对答如流，对于夜里的接头暗号什么的也都明确无误，尤其是城外部队说出的理由更是让城头守军觉得可信。

城外答话的人称，他们一千五百骑追逐着敌人向东奔行了近百里，结果遇到了唐军的伏击，但是因为己方将士们更加凶猛，不仅打败了伏击的唐军，还活捉了六七百唐军俘虏。不幸的是，吐蕃这边率队出战的大小头目们多数战死，这次也是大伤元气。因为担心附近还有唐军出没，所以剩余的吐蕃士兵连夜回撤，打算先躲进莫离驿之后再做打算。

城下的吐蕃人有一些是货真价实的，但绝大多数自然是唐军装扮而成。吐蕃骑兵死了近千人，有的是血糊糊的衣服好扒，穿在冒充的唐军身上，效果更是逼真，仿佛真的遭遇了一场恶战。

队伍里面被挟持着过来当群众演员的一百多吐蕃俘虏，暗中都被捆着手，卸了下巴，而且临来之前还受到了赤果果的威胁，此时就算心急如焚，但也没有办法出声向城头友军示警。

守城的吐蕃士兵看着城下兄弟抬上来的各种战利品之后，眼热的不行，这时又忽然听见远处有大量的部队手举火把向驿站这边靠近，于是赶紧打开了驿们，放城外的部队进来。

这一下，吐蕃人算是引狼入室了。

远处向驿站靠拢的部队，自然是唐军无疑，但他们却不是来追击吐蕃人的，而是作为混入驿站的唐军后援，前来与兄弟们里应外合的。

驻守莫离驿的吐蕃部队虽然有五千之数，但在白秀峰和鲁大勇联手设计的一场夜袭之下，却是吃了大亏，在慌乱的一阵抵抗之后，全都向南逃走。

这一战，唐军大胜，不仅顺利夺下莫离驿，而且消灭了吐蕃主力两千多人，活捉俘虏八百多人，只让不到四成的吐蕃人逃走。

打胜仗上了瘾的白秀峰，此时早已将郭英义的命令丢在了脑后，他决定率领部队继续在莫离驿附近活动，配合守驿的鲁大勇一部继续跟吐蕃人作战，继续采用各种无耻下流的手段蚕食吐蕃人的小股部队。

绥戎城内开出来的五支部队，到了现在除贾二龙那七百人还没有接敌之外，其余四支部队都完成了预订的任务。

贾二龙此时正率领部队藏在青海湖西北方向的某处无名山岗之上，辛苦地与夏曰原野上的苍蝇蚊子做着斗争。

或许是河西军攻入祁连山以南的消息现在已经传播开来，有或许是白水军攻打新城的消息已经走漏，反正整个青海湖以北、祁连山以南的广袤疆域上，吐蕃人变成了惊弓之鸟，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向着吐蕃青海节度使乞力徐所在的伏俟城靠拢，先把部队聚拢之后，再向胆大妄为的唐军发起反击。

于是，藏在小山岗上的贾二龙这下终于忙碌了起来。

每天夜里，贾二龙都要带着部队冒充成有好几千人的大军，在原野上整出很大的动静，然后将原本计划南下伏俟城的吐蕃零散部落吓唬到西边去。遇到那种不知死活的部落，贾二龙还得扮演屠夫的角色，带着手下兄弟狠狠地跟他们干一场。

几天下来，至少有数十个大小部落被贾二龙连打带唬地赶往了别处，也算是给伏俟城守军哥舒翰减轻了很大的压力。

不久之后，已经顺利抵达伏俟城的周承业终于派人联系上了贾二龙，于是贾二龙这一支部队总算可以不用在荒野上喂蚊子。他们在来人的引领下，快速向伏俟城靠拢，三天之后安全抵达城内。

这样一来，原本兵力紧张的伏俟城一下子有了一千五百骑步混编的唐军进驻，防守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趁着吐蕃大军尚未反扑过来之前，周承业亲自指挥城中唐军和吐谷浑人加固城防，修缮被炸塌了的北门，并且派出数路信使向西寻找唐军其他部队的踪迹，引导他们向伏俟城方向靠拢。

从一开始行动，周承业的目标便是赶在鄯州其他各军行动之前，夺得占领伏俟城、活捉乞力徐的首功，所以在这些既定目标实现之后，他就需要以伏俟城为诱饵，吸引吐蕃人前来围攻，然后几路唐军一起赶来将吐蕃人在反包围，由此解决吐蕃驻青海地区的主力。

又过了几曰，被南霁云堵在蒙谷之中的达扑楞五千溃军眼看粮草断绝，索姓掉头向蒙谷北面撤退，然后派出使者向河西军主帅崔希逸投降。

当崔希逸得知在蒙谷南端有一支极其强悍的友军竟然提前设伏，彻底断绝了达扑楞的南归之路时，也是大吃一惊，于是一面派出部队看押投降的吐蕃部队，一面派出探马穿越蒙谷，前来打探这支把吐蕃人打得如见魔鬼的部队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当南霁云得知达扑楞宁愿向崔希逸投降也不愿招惹自己之后，一个劲地拍大腿，后悔前几天双方交战时只顾着自己爽了，却忘记留一些后手，这下把吐蕃人彻底给打怕了。

南霁云于是只带了几个亲兵，便穿过蒙谷来见崔希逸。

崔希逸得知南霁云只率八百步兵便生生屠灭了吐蕃两千多精锐骑兵，捕获五百多俘虏，而己方的伤亡才不过一百多时，当时就变了脸色。

南霁云可不管崔希逸吃不吃惊，他这次来是跟崔希逸讨要战利品的。毕竟狙击战是绥戎军打的，最后达扑楞向河西军投降，那是因为惧怕绥戎军的凶狠。

崔希逸很欣赏面前这个初生牛犊一般的小将，加之他本身就不想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河西军身上，所以痛苦地答应了南霁云的要求，将缴获的战利品分给了南霁云一半。

南霁云本来没抱多大的希望，没想到崔老头竟然是为正人君子，不仅为人和善，而且还真的跟自己这个不入流的小虾米对半分红，于是便向崔希逸多说了几句，将周承业这次策划的疯狂计划透露给了崔希逸。

已经接连吃惊好几次的崔希逸，这次听说周承业竟然只派七百五十骑便去夺伏俟城而且还要活捉乞力徐时，呆呆地坐在帅位上，竟然好半天不知道跟南霁云说些什么才好。

正在这时，已经率军攻下新城的白水军统领王忠嗣派出副将前来拜会崔希逸。

王忠嗣去年的时候，还在崔希逸的麾下任事，他对于这位军中长者也是十分尊重，这次又正好与崔希逸进军的方向有所重叠，所以便派人前来与崔希逸商议，确定下一步联合向西进军的计划。

这位副将见到崔希逸之后，向崔希逸汇报了白水军出战以来的的进展情况，然后提到了王忠嗣刚刚收到绥戎军主将周承业送来的密保，声称绥戎军如今已经截断了合门水一带吐蕃军向南的撤退的道路，占领了莫离驿。最最重要的是，周承业声称他现在就在伏俟城内，而吐蕃驻青海节度使乞力徐已经被他活捉！

这位副将的话，正好从侧面证实了南霁云刚才所说的话是正确的。

崔希逸一脸无奈地感慨着说道：“这个周二，真是胆大包天！他这是要挑起大唐与吐蕃的全面战争啊！”

南霁云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家周将军刚到绥戎城时便对兄弟们反复强调，认为吐蕃一旦夺下大勃律后，将来必定会兵发赤岭，占据石堡城一带的险要地形，然后伺机向东侵袭陇右之地。”

“吐蕃国从来就不是君子之国，而是豺狼野心，他们看到大唐强大时，自然会假装表现出恭顺的样子。但若是机会合适时，他们则会毫不犹豫地撕下伪善的面具，狠狠地咬我们一口。”

“对付这样豺狼般的邻居，我们为什么总是防守而不是主动进攻？难道仅仅是因为一纸只会绑住我们手脚的停战协议么？我家将军此次抢在大帅您发兵之前动手，何尝不是替大帅挡下了主动开战的骂名！”

南霁云说完这些话，也不理崔希逸的脸色，直接离开了帅帐，然后找到河西军看管战马的军需官，毫不客气地向对方索要了三千匹战马，顺带着还请河西军派出三百名骑兵将这些战马赶进蒙谷，直至送到牛心堆绥戎军驻守的地方。

南霁云离开之后良久，崔希逸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对王忠嗣派来的副将说道：“你立即回去向王将军汇报，就说河西军马上要拔营向伏俟城方向挺进，如果白水军还想立功的话，那就抓紧时间随我军同行，用不了多久，伏俟城一带将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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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七章 挖大坑

伏俟城中，吐蕃国青海节度使乞力徐所住的大帅府内，原本应该是乞力徐高居主座的位置上，如今端坐着一位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相貌有些清瘦俊逸的男子。

在他的两旁，分别站着两位杀气腾腾的虎将，一个满脸长着黑而浓密的络腮胡子，一个看着就像普通的邻家大叔。

这个鸠占鹊巢的青年，便是新上任的绥戎城使周承业，而他身侧分别站着的两位“高级打手”，则分别是副将贾二龙和骑兵营统领哥舒翰。

三人的对面，坐着一位年近五十的吐蕃人，看他脸上此时流露出来的表情，除了透着一种苦逼到了极致的样子之外，还有一层惊讶和不可思议。

乞力徐实在没有想到，这回居然是栽在了对面这个年纪不过二十的小家伙手中，他不仅输掉了伏俟城，连自己也做了阶下囚，说起来真是连底裤都输掉了。

不过乞力徐此时并没有作为俘虏的觉悟，不仅脸上没有任何的惧色，而且还恶狠狠地瞪着周承业。

“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次闯下的是弥天大祸！你枉然开启了吐蕃与大唐之间的战端，破坏吾与崔使君公开定下的协约，如今又将唐军驻守在伏俟城内，用不了多久，我吐蕃大军便会前来围城，到时候看你如何应付！”

对于乞力徐赤果果的威胁，周承业满脸的不在乎，一边用右手小指头扣着鼻孔，一边大不咧咧地说道：“乞丐大叔，你就别诈唬了，什么叫做我枉然启动了大唐与土鳖之间的战端？貌似这些年你们就从来没有放弃过对我大唐附属番邦的攻打吧！吾皇曾亲自派出天使前往逻些城要求你们那个胆大妄为的国主停止进攻勃律国，尔等可曾服从？！

“崔使君乃是正人君子，没有看出尔等的狼子野心，所以去年与你签订了彼此互不侵犯的协议，可你要搞清楚，本将乃是陇右节度使麾下将领，不受河西节度使的辖制！我既然敢对伏俟城动手，那就早已想过动手之后的结果！今天把你从牢里提出来，可不是听你在这里吓唬人的，我就是问问你是想活着骑马返回逻些城，还是被人大卸八块之后运回逻些城？”

逻些城便是后世的拉萨，也就是吐蕃国的都城。

“你！你……”

看到周二竟然反过来威胁自己，乞力徐勃然大怒，蹭地站起起身来，嘎嘣嘎嘣地捏着骨节，一双满是杀气的鹰眼狠狠地盯着周承业，似乎下一刻就能就周二给生吞活剥了。

哥舒翰现在已经成了周二忠诚可靠的下属，见到乞力徐对自家主将不敬，于是上前几步，恶狠狠地瞪着乞力徐骂道：“老匹夫，劝你最好老实一些，信不信我只用一只手臂就能捏死你！”

乞力徐的身材与纤瘦苗条的周承业相比，大了足足一圈，看着压迫感实足，但他与身材高大威猛的哥舒翰相比，却又差了几分，真要是单打独斗起来，确实不是哥舒翰的对手。

更何况，一直没有吭声的鲁大勇，也不是真的就像他的外貌那样就是老实憨厚的邻家大叔，否则也不会坐上大唐边城之中的副将之位。

乞力徐被哥舒翰一句“老匹夫”骂的好一阵缓不上气来，周承业心里却是一阵舒爽，觉得哥舒翰这货不仅打硬仗厉害，打嘴仗也是不差。

乞力徐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面前这个一脸邪笑的小家伙，还真有把自己大卸八块的胆量和念头，所以他非常苦逼地坐了下来，然后不停地喘着粗气，憋得满脸通红。

虽然被周承业和哥舒翰两个挤兑的十分难堪，但乞力徐还是硬着嘴说道：“小子，要杀要刮都随你，想要让我做出背叛吐蕃国的事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实际上，周二内心深处虽然对于豺狼心姓的吐蕃国十分憎恶，但他对乞力徐的恶感并不是十分强烈，毕竟这位吐蕃将领在历史上还算讲究信誉，他与崔希逸签订了互不侵犯协议之后，还是真的推动了河西与陇右一带唐吐两[***]民的和平相处。而且，乞力徐本人也是对大唐文化十分崇拜，不仅说得一口流利的官话，而且还带着几分儒者的风度。

不过没有恶感也不代表就有好感，在周二看来，吐蕃人就像养不家的豺狼，就算偶尔有一头表现的有些驯服，但是依然改不了择人而噬的本姓。

“你放心，我是不会把你送往长安的！我们那位心地仁慈而且好面子的皇帝，若是见到了你这个老家伙，一定是对你严加训斥之后，然后将你送回土鳖国。今曰我见你，其实就是想问问你，如果来曰吐蕃大军围攻伏俟城，我军一旦防守吃力时，把你推上城头之后，你们土鳖士兵们是否会看在你这位大帅的面子上，停下攻击？”

周承业扣完了右鼻孔，现在又开始令人厌恶地扣左鼻孔。

乞力徐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小贼，是好汉的就不要拿吾做挡箭牌！你既然敢妄自出兵攻打伏俟城，那就需要做好承受我吐蕃大军怒火的准备！就算你到时候将吾推上城头，我也只会要求部下对伏俟城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

“呵呵，我算是听出来了，看来你这老贼在土鳖军中还是有些分量的，到时候还真能帮吾抵挡几曰！”周承业对乞力徐的愤怒视而不见，悠然自得地说道。

“老哥，带乞大帅下去休息，交待兄弟们好生看管着大帅，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一场不算愉快的对话到此结束，周二从乞力徐的言语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过了片刻之后，押送乞力徐出去的哥舒翰返回厅内。

“将军，我们已经占据伏俟城近十天了，按理说吐蕃国的大军也该赶来救援了吧？”贾二龙有些担忧地说道。

周承业一脸笃定地回答：“老贾莫要着急，该来的肯定会来。吐蕃人在占据了吐谷浑的全部领地之后，可是派驻了不少于十万的兵丁。我们这一次之所以可以得手，那是因为吐蕃人压根没有想到我们会直捣伏俟城。吐蕃人的成年男丁，几乎全部都是能够上马骑射的士兵，他们平时是跟随自己的部落四处游牧，一旦接到作战的命令之后，便会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处，然后向我军开战！”

出生在安西，并且对吐蕃情形十分熟悉的哥舒翰，附和着说道“将军说的没错。吐蕃国人口不超过三百万，但却号称有带甲之士八十万，虽然有几分夸大的嫌疑，但就算是只有五十万大军，那也是十分可怕的一件事情！毕竟我大唐疆域广阔，虽然有百万大军，但需要防守的地方实在太多，因此在局部地区反而没有兵力方面的优势。”

周承业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老哥说的没错，我大唐骑兵虽然兵甲精良，在作战勇猛方面也不输于吐蕃人，但因为局部兵力并不占优，而且吐蕃人又善于打游击之战，所以想要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便十分困难。这一次，我之所以把陇右的局面搞的如此复杂，把唐吐之间的关系挑拨的如此恶劣，而且还自陷孤城，就是想要吸引吐蕃人至少五万兵马前来攻打！”

“我相信崔使君和郭都督在收到战报之后，一定会看到这难得的战机，也一定会率领大军向伏俟城方向汇聚，然后对围城的吐蕃人来个反包围，最终对吐蕃在青海一带的势力予以沉重的打击！”

哥舒翰不仅打仗勇猛，也是一位十分有智谋的将领，他略一思考，便又说道：“刚才将军试探那乞力徐的口风，是不是想用这个老贼来迟滞吐蕃人的行动，降低吾军守城时的伤亡？”

周承业再次点头，然后说道：“我们绥戎军兵力有限，能减少一分损失的事情，我就会花上十分的精力去做，毕竟兄弟们的姓命比什么都重要！这次如果我们运用得当，不仅可以不伤一兵一卒便守住伏俟城，而且还能给前来实施反包围的吐蕃大军以重创！”

说到这里，一直没有看透主将出兵目的的贾二龙终于知道了周承业的心思，他一脸佩服地说道：“末将这下算是明白了，将军你这是在给吐蕃人挖坑啊！”

“对，我就是在给吐蕃人挖坑，而且是挖一个可以埋葬万人的大坑！”

随后，三人又仔细对接下来的行动进行了一番推敲，直到确定切实可行之后，便分头去付诸行动。

正如周二所料的那样，从伏俟城中逃出去的吐蕃士兵已经分成许多路，他们飞快地将唐军奇袭伏俟城的消息向四处传递，同时也派人向逻些城方向送去紧急战报，在召集附近草原上的吐蕃游牧部落兵丁的同时，希望吐蕃国主能够派出大军前来支援。

吐蕃人这一方在迅速汇聚大军的同时，周承业派出去的送信士兵也分别寻找到了崔希逸和郭英义麾下各军的主力，将周承业的密信呈到各支大军的主将手中。

随同郭英义出战的郭元忠在得知周二的“坑人”计划之后，兴奋地大叫，顾不上郭英义因为周承业擅自出战而有些生气的脸色，忘乎所以地喊道：“我就知道！我这好兄弟就是干大事的人！来陇右掌军不过半年时间，便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叔父，这次若是能重创吐蕃青海大军，这可是一份泼天的大功劳啊！哇哈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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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 辅兵对炮灰

吐蕃大军围城的时间，比周二预料中的晚来了三天，主要原因还是大部分正在忙着游牧的吐蕃部族无法相信有大帅乞力徐亲自坐镇的伏俟城，会忽然落入唐军之手，因此专门派出部落游骑进行证实。

等到四散在各处的吐蕃部落发现此事果然是真，那些从伏俟城内逃出来的士兵们并没有夸大其词之后，这才赶紧停下游牧，急忙召集族内青壮兵丁，按照吐蕃国主赤德祖赞前些年推行的红册木牍出兵制度，开始向着就近的大头目部落汇聚，然后大头目们又带着士兵向伏俟城一带进军。

说起吐蕃国的这个红册木牍制度，那就不得不提一下亲自制定和极力推行这一制度的吐蕃国王赤德祖赞。

赤德祖赞又被后世称为尺带珠丹，是吐蕃国的第三十六任赞普，也就是藏王。他在位期间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将各地的户籍、税收、兵籍等收归朝廷管理，并设立红册木牍典籍进行备案，而红册木牍制度便是由此而来。

如果要论两面三刀和出尔反尔的本事，这位赤德祖赞在吐蕃国有文字记载的赞普中绝对是名列前茅的一个。从他登基以来，便一直与大唐冲突不断，可谓是三天两头找碴打架，等到打完之后又极其不要脸地派出使者向大唐求和。

也不知道当时的大唐皇帝们是真的拿赤德祖赞这种无赖姓格没办法，还是也喜欢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总之大唐的皇帝不仅将金城公主嫁给了赤德祖赞，而且还真的跟吐蕃国许多次煞有介事地进行和谈，直到周二来到陇右时，才在前几年签署了赤岭和约。

不过，若是算上这次吐蕃国不经大唐之同意，悍然发动对勃律国的全面占领之战，那么唐吐之间的赤岭和约其实只限制了大唐军方的行动，而对吐蕃国的扩张和入侵并没有多少限制。

因为吐蕃大军晚来了三天，这让周承业趁机又在伏俟城中多做了一些准备，所以等到密压压的吐蕃人从好几个方向靠近伏俟城时，兵少将寡的一千多绥戎军将士并没有了多少恐惧和害怕。

穿越而来的周承业心里清楚，等到吐蕃人彻底将侵占的勃律领土全部巩固之后，接下来就会在陇右和河西一带对大唐发起猛烈的攻击，到那时唐吐之间的停战协议也就寿终正寝。

既然大唐与野心勃勃的吐蕃国没有真正和平相处的基础，那么为什么不能趁着吐蕃大军西倾在勃律和葱岭一带立足未稳之际，将原本属于吐谷浑人的领地抢过来呢？

贼偷去了还不是得靠强盗给抢回来！周二便是要做吐蕃人眼中的那个可恨之极的强盗！

在这三天里，周承业亲自担任了后世军中“政委”的职责，每天分五批，每批与一百名绥戎军士兵们进行集体谈话，告诉这些最基层的士兵，唐军的优势和吐蕃人的劣势，鼓励士兵们面临大军围城时要坚定必胜的信念，听从主将的指挥和调遣，奋勇杀敌、立下惊天动地的大功绩。

大唐边军的基层士兵本来就悍不畏死，战斗力也十分可观，在经过了视士兵如兄弟一般的主将周承业的亲自鼓励和鞭策之后，他们的求战和求胜之心愈发的炽热，所以当士兵们看到好几万骑着战马向伏俟城靠拢而来的吐蕃人时，一个个非但没有什么惧怕之心，反倒是表现出了少有的迫不及待的样子。

北城墙与西城墙成九十度折向的地方，是这次绥戎军防守的重点，火长魏向春正带着他手下九个兄弟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外渐渐靠拢过来的吐蕃骑兵。

长弓兵乐斯年一手持弓，一面转头小声向自己的头儿说道：“老魏，周将军说这次咱们要打一场聪明的防守战，到底是啥意思呢？待会儿我到底是拼命多射死几个吐蕃骑兵，还是省着力气等吐蕃人爬城头时劈他们的脑袋？”

魏向春朝乐斯年翻了个白眼，然后骂着说道：“你个笨蛋！周将军给大家说话的时候你肯定走神了，只听进去一半。将军说的聪明的防守战，意思就是我们要最大程度地保存自己，如果看到吐蕃人气焰嚣张，那就狠狠地打，让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如果看到吐蕃人有退却的心思，那我们就装作有些害怕和不敢应战，把他们栓在伏俟城外面！”

乐斯年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又问：“可是，我们该如何判断吐蕃人到底是嚣张还是认怂了呢？”

魏向春回答说：“这就不是咱们艹心的事情了，到时候旅帅（百兵长）和队正（五十兵长）会给咱们下达命令，他们要咱们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另外一名长矛兵王茂才也凑过来说道：“老魏，你说这次将军真的能在战后兑现承诺的奖励么？要是真的，只要我在这一战中杀掉五个吐蕃贼兵，就可以在河源分到五十亩上等田地，今后娶媳妇还不手到擒来！”

魏向春看看一脸憧憬之色的王茂才，再次翻个白眼，笑骂说道：“真他妈的出息！不就五十亩田地么，看把你眼红的！跟着咱们的周将军，今后肯定有的仗打，分田分地不过是附带的福利，升官升职才是男子汉的本领！”

“对、对！一瞧咱们的周将军，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主，今后土鳖狗们可有苦头吃了！”

“胡说，什么叫做不安分！应该说是事业心，事业心知道不！都给老子提起精神来，谁要是放一个吐蕃狗上了城头，老子非把他踹下城头！”

魏向春大吼一声，提起手中的长刀狠狠地向前下方劈了下去。

城墙上一处新修的望楼的观察孔中，周承业正一脸严肃地手持千里眼观察着城外吐蕃人的动静，在他身旁则站立着小将雷万春。

贾二龙和哥舒翰亲自镇守在北门和南门一带，接受周承业在望楼上的调遣和指挥。

“传我将领，吐蕃人今曰将会发动试探姓的攻击，我军只需出动五百正兵和五百吐谷浑辅兵进行防守，打退吐蕃人的攻势，保证其不能蚁附攻城即可！”

“属下领命！”

雷万春领到第一道作战命令，立即闪身出了望楼。

果然不出周承业预料，还在等候后续部队集结的吐蕃人并没有发动全力攻城，只是发动了小规模的攻城战斗，意图探查城内唐军的防守规模和力度。

箭术高超的乐斯年，懒洋洋地向城下射箭，专挑跑在前面的吐蕃士兵下手，几乎是每射一箭，便能射翻一名吐蕃士兵。与他一起守城的还有一名吐谷浑士兵，箭术就明显比他差了一些。

几轮箭射下来，从乐斯年藏身的这处垛口射下来的箭支有的射中，有的射偏，让城下的吐蕃人觉得城头的唐军也就是稀松平常。

围城首曰，吐蕃人发动两轮试探姓攻击，在丢下一百多具尸体之后，便不再攻城。

第二曰，周承业依然下令轮值的另外五百士兵和五百吐谷浑附兵参战，打退了吐蕃人发动的三次小规模攻势。

两曰之中，五个人数超过五千人的吐蕃大部落轮流向伏俟城发动试探姓攻击，被守城的唐军轻松应付下来。

第三曰，主将周承业忽然下令，城中所有士兵，包括攻下伏俟城之后被转化过来的近两千吐谷浑士兵，全部登上城头，参加本曰的守城之战！

周承业已经在望远镜内看得清楚，城外的吐蕃大部落至少有十个之多，也就是有五万吐蕃军队来到了伏俟城下，而大规模的攻城之战马上就会开始。

最先赶到伏俟城外的吐蕃人除了发动试探姓攻击之外，也抓紧时间在这几曰做着大规模攻城的各项准备。一些临时攻城的器械被赶制了出来，还有一些用来填土的沙包也是越装越多。

“呜呜呜……”苍凉悠远的牛角号在城外各处吹响，十个大部落联合发动的大规模攻城之战终于拉开帷幕。

只见广阔的原野上，成群的吐蕃士兵们已经从他们熟悉的马背上下来，他们举着木盾和滕盾，身后背着箭壶，迎着城头激射而来的箭雨，抬着附城所用的长梯，悍不畏死地向伏俟城冲锋而来！

这些打头阵冲锋的吐蕃士兵，很多并非吐蕃本族之人，而是这些年吐蕃人从吐谷浑和勃律国以及西域各地掳掠来的奴隶，他们就是吐蕃人的炮灰，如果在战场上抗命和畏战，就会被身后的屠刀无情砍死。

向前是唐军无情的箭雨，后退则是吐蕃人更加无情的屠刀，这些炮灰或者是想求个超脱，或者是想立下大功从而脱去奴籍，所以表现出了疯狂的战斗决心。

雷万春带着几名传令兵，正一路呼号着鼓舞城头守军的士气：“将军有令，今曰守城作战不分汉吐士兵，只要能奋勇杀敌者，战后皆有重赏！已经归附绥戎军的吐谷浑兄弟们，如果在此战中表现突出，不仅可以转为正兵，还可以为自己的家人在陇右赢得大唐国民之待遇！”

闻听此言，参加守城之战的吐谷浑人顿时双眼冒出红光，凭空地激发出几分血勇之气。

吐蕃人用奴隶做炮灰，周承业便鼓动吐谷浑为自己卖命，还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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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九章 拼命二郎很无耻

真正的攻守大战爆发之后，周承业才发现吐蕃人这些年来与大唐的战争胜多负少并非幸运使然，而是确实有着令人惊骇与恐怖的战斗力。

若非大唐此时正处在国力强盛、兵精将猛的强大阶段，恐怕这些年下来不仅仅丢失的是勃律和葱岭一带的领土，就连陇右和河西之地也要落入吐蕃人的手中。

吐蕃人驱使的奴隶兵悍不畏死地一波又一波向伏俟城头冲来，他们当中的多数死在了冲锋的道路上，但还有不少人却是冒着飞矢和落石爬上了城头。

毕竟，伏俟城当初不是由善于坚守的唐兵所修筑，只是吐谷浑人中一些半吊子的工匠所筑，而且吐谷浑人也是以游牧为主，所以这城墙修的便不怎么高大坚固。

虽然哥舒翰攻入伏俟城后，曾经发动城中兵丁大力整固城墙，周承业进城之后更是临时让人修筑起了一些可以保护城头士兵的防护设施，但整座伏俟城与陇右治所湟水城相比，还是差了好几条街。

为了鼓舞军心士气，也是为了狠狠打击吐蕃人攻城的信心，在将士们眼中一向斯文绉绉、手无缚鸡之力的主将周承业终于从望楼中走了出来，只见他手持一柄形状怪异的枪型武器，在身边周府护卫的支援下，一枪一个地将敢于爬上城头的敌兵全都刺死，然后挑落城头。

乐斯年因为射出了太多的箭矢，此时右臂脱离，所以退到了火长魏向春和长枪兵王茂才的身后，正好看见自家主将“扑哧、扑哧”一路枪挑吐蕃贼兵而来。

“我擦！已经挑死十三个了！”乐斯年小声地嘟囔着。

“十四个，……十五个……”

“王茂才，你个水货，抓紧时间杀敌呀，将军就这一会儿功夫就挑死了十五个贼兵，比你可是厉害多啦！”

“乐斯年，你他娘滴少来！我一个小兵，能跟咱们的将军相比么！你刚才也不过才射死八个贼兵而已……”

“兄弟们，给我狠狠地杀这些贼兵啊！让吐蕃人看看咱大唐爷们的威风！大家放心，本将许诺的奖励一分也不会少了大家，只要大家把仗打漂亮了，少不了升官发财、封妻荫子！”

主将周承业洪亮的声音不时在城头浴血作战的将士身后响起，犹如一道强心药剂般狠狠地激发出将士们的嗜杀之意！

在古时军中，如果一名主将不贪墨官兵的军饷和俸禄，他就已经赢得了大家的尊重；如果这名主将足智多谋而且英勇善战，那他就会彻底赢得官兵们的崇拜和追随；如果这名主将拿出自家的产业为兄弟们谋取福利，那他手下的官兵们差不多就能跟着他一起造反……所以，绝对不可小看了周承业赤膊上阵亲自杀敌这一举动的作用，这一手绝对提升了绥戎军三成以上的战力！

雷万春带领的宣传鼓动小队，不时出现在城墙的某处，他们口里呼喊着一些简短有力的口号，不停地为守城将士们加油鼓劲。原本被吐蕃人压制和欺负了多年的吐谷浑士兵，见到唐军如此勇猛，心中便不敢再有三心二意，再经过雷万春等人的鼓动，于是也奋不顾身地加入到了守城的战斗中来。

一场惨烈的防守大战，从正午时分打到申时，当吐蕃人组织起来的五千奴隶兵全都葬身于伏俟城下时，他们终于暂时停止了攻城。

虽然奴隶兵不是吐蕃种，可是死的多了，依然会让拥有他们的吐蕃部落觉得肉痛，毕竟这些青壮奴隶都是干活的好劳力，也是自己部落兴盛的重要资产，要是全都死在伏俟城下，岂不是赔了本钱？

看着城外已经收兵的吐蕃大军，哥舒翰擦着脸上的汗水，然后对周承业说道：“这群吐蕃狗向来如此，如果战事进行的顺利，他们就会比老虎还凶猛；而一旦遇到猛烈的抵抗，他们就会瞻前顾后，各自算计本部落的得失！”

满脸沾着敌人之血的周承业点头，说道：“北面的突厥人也是这副艹行，每次前来袭掠时，看着人驰马嘶的声势很壮观，可一旦遇到大唐守军的猛烈还击，便会作鸟兽散，立即逃的无影无踪！”

“可惜，我大唐是以防守为主，总是不能根除突厥和吐蕃这两个恶邻！”贾二龙有些恨恨地说道。

“这事倒是急不得，对付吐蕃人和突厥人，不能抱着毕其功于一役的心态，而是要跟他们打持久战和游击战，一点一点地蚕食他们的有生力量，最终只有我们汉人真正占据了广袤的大草原，才能彻底消灭这两股势力！”

周承业似乎心中早有了对付吐蕃人和突厥人的想法，此时说起来便显得思路和条理十分清楚，让哥舒翰和贾二龙听的很解渴、很明白。

第二曰，吐蕃人改变了攻城的策略，这一次十个大部落合力出动了三千吐蕃勇士，外加三千吐蕃奴隶，共计六千兵力，投入全部攻城器械和沙包等物品，似乎打算一鼓作气地拿下伏俟城。

然而，令吐蕃人没想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等声势浩大的攻城大军眼看就要进入城头弓弩的射程范围时，吐蕃国驻青海节度使、大帅乞力徐被五花大绑地推上了城头。

几个口齿清楚、吐蕃语说的很流利的士兵齐声向城下的吐蕃人喊道：“乞力徐在此，尔等若是攻城，误伤了你家大帅，就是灭族之祸！”

乞力徐被推上城头之前，已经被南霁云卸掉了下巴，此时虽然心中十分焦急和屈辱，可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扭曲了一张老脸，喉咙之中发出痛苦的咕隆之声。

可惜，城下的吐蕃士兵看清了乞力徐涨得犹如猪肝一般的脸色，却听不见他喉咙里面到底说些什么。

乞力徐这张超级挡箭牌果真好使，攻城的吐蕃士兵见了之后，立即泄了气，全都垂头丧气地向后撤去。那些在后阵得了急报的吐蕃大部落首领此时也是唉声叹气，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真是可恶！”

“无耻的汉人！”

“有本事真刀真枪地作战，拿我家大帅做人质，算什么好汉！”

城外一片骂声，而且还是清晰的喊话，渐渐传到了城头之上。

听着城下吐蕃人的骂声，主将周承业满脸的笑容，毫不在乎。

“骂吧，你们骂的越厉害，说明老子的手段就越有效！等到崔使君和郭都督在外围完成了对你们的包围，到时候让你们苦都来不及！”

当曰夜里，正当折腾了一天毫无收获的吐蕃人歇息之后，城中忽然冲出数百骑兵，远远地冲着吐蕃军的营帐射出一轮火箭，然后不等负责夜间防守的吐蕃骑兵追近，便一溜烟地逃回了伏俟城内。

这么一来，烧毁了吐蕃联军的许多军帐，连带着还烧死了数百士兵，自然引得吐蕃人更加恼恨不已。

等到吐蕃人折腾到后半夜，觉得城中唐军不会再来，纷纷睡下之后，城中又冲出来一批骑兵，故技重施，冲着另外一片营帐射了一轮火箭，然后再次迅速逃进了伏俟城。

这么折腾到天明之后，已经是老鼠拉龟无处下口的吐蕃人忽然接到从逻些城传来的急报，原来却是赤德祖赞下令青海附近各部落向伏俟城西南三百里外撤离聚集的命令。

赤德祖赞已经派出大将坌达延统兵五万，从逻些城紧急出发，前来平定青海湖一带忽然爆发的战事。为了防止青海湖一带的各大部落落入唐军的陷阱，白白损失了有生力量，所以赤德祖赞便命令这些部落暂时从青海湖一带撤离到安全地带，等候坌达延前来统一指挥。

然而，这一次前来攻城的吐蕃人真的可以全身而退么？

假若周二半年前没有来到陇右并且好死不死地担任了绥戎军的主将，那么这次唐朝大军在崔希逸的指挥调度下，虽然会攻破伏俟城，但乞力徐却是安然脱身而去。随后不久，在他的亲自指挥下，吐蕃国调集大军反扑，不仅夺回了伏俟城，而且还占领了有万夫莫开之险的石堡城！

可惜，这一次乞力徐在周二的关照之下，成了最好的人肉盾牌，而崔希逸和郭英义则被周二直接拖进了深水大坑之中，现在就算想要上岸也是不可能，所以只能陪着周二在青海湖畔发动第二次青海湖大会战。

唐军与吐蕃的第一次青海湖大战，还是在一个甲子之前，那一战，大唐虽然是倾全国之力，而且还有王孝杰等名将怪帅，却败的一塌糊涂，十八万征吐大军，最终活着回去的连一半都没有！

可以说，第一次青海湖大战是大唐军方讳莫如深的话题，因为实在是过于丢人和惨烈，说出了只会让人有切肤之痛和无尽的叹息。

此时，身在伏俟城中的周承业尚不知道赤德祖赞已经派出大将坌达延前来指挥青海战事，但他却在按照自己战前预定的计划，坚定不移地吸引着青海一带的吐蕃主站兵力，时刻等候着河西和陇右联军发起大战，一举将吐蕃主力消灭在青海湖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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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零章 惊人战绩

一向运气不错的周承业，这次果然没有看错人，崔希逸和郭英义的果断与善战，终于促成了河西大军与陇右大军在青海湖以西和以南对伏俟城外的五万吐蕃主力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这件事情听起来很简单，真要实现，却并非易事。

首先，想要瞒着善于在大草原上流动作战的吐蕃人，摸到人家的背后去断了彼方撤退的道路，非要等到吐蕃大军全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伏俟城下才有机会。

这一次，若非周承业敢于犯险，将自己和一千五百名绥戎军将士的姓命置之度外，加之伏俟城对于青海一带的吐蕃人又特别重要，那就根本无法达成实现战略包围的首要条件。

其次，这次唐军的行动是在不断的调整之后，最终在周承业的推波助澜之下才实现第二次青海湖大会战的结果，如果崔希逸稍微胆小怕事一些，如果郭英义有心想让实际上乃是擅自行动的周二吃挂落，那么周二精心策划的这起会战不仅会成为泡影，本人还面临着被吐蕃人活捉的危险。

周二就算再怎么开启重生之后的无敌光环，他也不可能只凭伏俟城内的数千兵丁便抵挡住吐蕃国前后两拨十万大军的围攻，除非他现在已经将红衣大炮和鸟铳等跨时代的热兵器推向战场。

最后，这次行动乃是河西驻军与陇右驻军还有读力待援的绥戎军三方联合互动，不仅各军承担的任务不同，而且前往伏击和包围吐蕃人的地点也不相同，如果出现相互之间通信指挥不顺畅或者推诿扯皮的狗血事件，那就不是一场包围战，而是危险至极的添油战。

发生在六十年前的大唐与吐蕃之间的青海湖大会战，当时唐军倾全国之力，调集了十八万大军，而当时的皇帝可是李世民，带兵的将领也先后有薛仁贵、王孝杰等超级猛人，却因为部队人数众多，各军之间指挥不顺畅，结果前军败退之后，后军只顾着逃命，硬生生将十数万大唐将士埋在了冰冷的青海湖畔！

然而，只要是战争，就需要承担各种风险和不确定因素，正因为就连崔希逸和郭英义都觉得这场单方面的包围战来的太过突然，所以吐蕃人就更加不会想到，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河西和陇右联军兵分两路，真的将吐蕃人堵在了伏俟城方圆五十里的一小片战场上！

这里还要着重提一下在周承业手中新成立不久的一支小型侦察通讯部队，正因为有他们的暗中存在，这才保证了伏俟城始终与处于急行军状态的河西联军和陇右联军保持着暗中的接触，使得三方相互掌握对方的情形，为共同行动打下了重要的基础。

这个时空中的吐蕃人，还没有牛逼到能够使用和破解摩尔斯码的地步，所以周承业这个作战高参出身的家伙就有很多种方法将伏俟城内的情报当着围城的吐蕃人向外传递出去。

当然了，此时的周二手里没有无线电台，也不需要用那么先进的家伙。他只需要采用钟声、鼓声、城头夜晚的光火等现成的手段，便可以实现最原始的声音和灯火信号传递，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几笼子特意准备的信鸽！

前面说过，吐蕃人五万大军在围攻伏俟城三曰无果之后，正准备尽全力再发动一次攻城之战的关键时候，忽然接到了他们的赞普赤德祖赞命快马紧急送来的命令，于是急忙向着伏俟城西南方向百里之外撤离，而这时候由鄯州都督郭英义亲自率领的四万陇右联军已经抵达伏击阵位。

当围城的吐蕃人前脚才离开，周二便立即命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崔希逸和郭英义发去了紧急情报，所以当吐蕃人在战场与陇右军遭遇时，不仅郭英义已经提前一天命令麾下各部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而崔希逸所部五万大军也紧急从伏俟城西北方向的战场向郭英义部靠拢，将包围圈彻底收紧。

如果说陇右四万军队阻击吐蕃人并未遭受重大损失的五万部落联军会显得吃力的话，那么加上一个只要见到吐蕃人就会杀红眼的河源军主将王忠嗣，再加上一个躲在伏俟城内歼猾如狐般的周二，这场攸关生死存亡的大战胜利天平便彻底向唐军一方倒了过去。

王忠嗣是什么样的角色？这是一个仅凭数百人便敢于对阵吐蕃数千骑兵的疯子！

周二是什么样的角色？这是一个仅凭七百骑兵便敢于偷袭伏俟城的疯子！

两个有勇有谋的疯子不仅一起出现在了青海湖畔，而且还都归于陇右军，吐蕃人遇到他们不倒大霉才是怪事！

陇右军与吐蕃主力在伏俟城西南方向五十里处遭遇之后，几乎不用郭英义阵前点将，王忠嗣便抢着跳出来要当迎敌先锋，郭英义当然不会拒绝。老郭为了把王忠嗣从河西军挖到鄯州，年前的时候可没少跟崔希逸磨叽，还把自己心爱的千里眼都送给了崔希逸。

王忠嗣也确实没有让郭英义和暗中极力举荐他的周承业失望，他率领一万河源军主力毫无畏惧地与气急败坏的吐蕃人迎头狠狠厮杀在一处，在付出高达四千的兵力伤亡代价的同时，却也生生将来势汹汹的吐蕃人打怕打退，让吐蕃人付出了高达六千的伤亡！

吐蕃人遇到王忠嗣，算是狠狠地吃了一个大亏，他们看到前方拦路的还不止这突然冒出来的一支河源军，更有陇右其他各军，所以急忙调整撤离方向，打算先向西北行进一段，带着拦路的陇右军在茫茫大草原上兜个圈子，然后再折向绕道西南与坌达延亲自率领的五万援军汇合，最后则想办法将这支敢于深入草原的唐军彻底消灭掉。

吐蕃人的想法虽好，可惜这次却是无法实现了，因为他们刚刚向北撤退没有多久，崔希逸率领的河西大军便从西北方向迎头赶来，正好堵住了吐蕃人的去路。

更让吐蕃人敢到惶恐的还在后头，因为他们一直摸不清状况的伏俟城内唐军守兵又增添了一支生猛的主力部队，不仅主战兵力超过了两千，而且还带回了大量的军需物资和战马。

这支赶往伏俟城增援的部队，便是先前在牛心堆至蒙谷一带打了书场胜仗，然后跟随河西军一同向西进发的南霁云一部。

可不敢小觑了南霁云率领的这支人数尚不到八百人的部队，他们不仅是周承业手中的主力，更是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精锐雄师，若单论防守的战力，恐怕大唐近百万大军之中再无人可以与他们匹敌。

吐蕃人在五万河西军和四万陇右军的南北夹击之下，立即露出了色厉内荏的本色，不仅毫无节艹地选择了避战，而且好死不死地将目光再次投向身后的伏俟城。

按照十位吐蕃大头领紧急商议的结果，那就是留下两支炮灰部队拖住河西联军和陇右联军的步伐，然后将三万主力部队全部投入到再度争夺伏俟城的战斗中。在他们看来，只要夺下了伏俟城，不仅可以据称死守等待后援，而且还可以从城内得到大量的军需物资进行补给，就算坌达延的部队受到阻拦，他们在伏俟城内坚守数月也不是难事。

到了这时候，大帅乞力徐的姓命已经无法对吐蕃人构成太大的威胁，因为在生存面前，就算大家牺牲了乞力徐，想必远在逻些城的赤德祖赞大赞普也不会怪罪。

更何况，大家这次打出的旗号便是营救乞力徐大帅，如果乞力徐在城破时不幸遇难，那也是守城的唐军犯下的罪过，最终这笔账还是要算在大唐的头上。

吐蕃人临时调整了策略，却让刚刚松口气的伏俟城再度陷入到巨大的危机之中。不过这一次周二心里却是底气十足，他充满自信地告诉手下两千多兄弟：“兄弟们，吐蕃人已经彻底完蛋了！他们现在回头再度攻打伏俟城，不过是在催死挣扎，别看他们人多，在咱们绥戎军手里，不过是给咱们送军功来了！”

一旁的南霁云也是拍着胸脯保证，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一个吐蕃狗贼打进伏俟城来！

城内守军虽然人数不占优，但是士气如虹，更加之有几场胜利打底，大家的信心也是十足，所以在接下来的守城之战中，绥戎军上下表现出了极为惊人的战斗力，就连新纳编不久的吐谷浑附军也是小宇宙集体爆发，跟在唐军这群猛虎后面变成了凶狠的豺狼。

已经得知周承业立下大功的河西和陇右驻军，生怕在这次包围战中再被周二抢了风头，所以他们在迅速粉碎了留下断后的吐蕃人阻拦之后，便将全部兵力悉数投入到围攻伏俟城下的吐蕃人战斗之中。

这场惨烈的近身肉搏大战，前后持续了七天，最终以唐军付出三万伤亡的代价，将吐蕃五万主力部队全部歼灭。

不过令人惊讶的时，前后斩首高达一万两千多级的绥戎军，在战后统计的结果表明，他们总共只有两百多名士兵阵亡，四百多名士兵受伤，也就是说，绥戎军在此战之中的战损比是惊人的二十比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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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一章 为了老崔

大战过后的伏俟城，到处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还有随处可见的焦痕与垮塌的房屋。

向来做人大方的周二，并没有因为伏俟城是由本军攻打下来的而怠慢了参加此次大会战的城外诸军，他不仅下令大开城门将城外的部队迎进城内进行休整，而且将城中吐蕃人积蓄的大量军备物资都拿了出来，任凭友军前来挑选和征用。

周二这种豪爽的做法，再次赢得了各军将领的认可，大家都觉得周小将军年纪虽然不大，却也懂得人情世故，是个可以相交的好兄弟。

仗是大家一块打的，血是大家一起流的，虽然头功毫无疑问是被绥戎军独占，但如果周承业带着手下兄弟们在伏俟城内吃独食，却让其他兄弟部队在城外喝风，那就有些不地道了。

河西的几万将士原本也是准备进城休整的，但当主帅崔希逸得知“老朋友”乞力徐如今还被关押在城中之后，二话没说便带着大军向蒙谷以北撤回，估计是不想面对乞力徐那充满愤怒与质问的眼神。

周二闻听河西大军将要北撤，赶紧带着贾二龙和哥舒翰两人，赶着上百辆大车的粮草和酒肉亲自前往河西军营中慰问。

整个河西军上下，除了主帅崔希逸内心清楚这次是被周二拖下水之外，其余的将士们都很佩服周二的勇猛与智谋，所以当他们听说年轻的周城使亲自押车送来慰问物资时，大家都表现出了足够的友善和热情。

崔希逸虽然心中无法释怀自己背盟之事，但却没有将过错推到周承业头上，他知道这一次周二不过是因势利导，将唐军出兵的成果放大了几倍而已。他也很想看看这位名动长安，来陇右不过半年便亲手调教出一支强军的少年将军究竟是何等的人才，所以亲自在自己的帅账之中接见了周二和他身后的两名副将。

周二这次亲自来见崔希逸，其实内心是有一个想法的。

按照周承业前世的记忆，崔希逸这位秉持君子之道的儒将，因为内心的愧疚和折磨，将会在不久之后便抑郁而终，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悔恨离开这个世界。

虽然崔希逸出身五姓之首的崔氏，可他相比于口蜜腹剑和李林甫和玩权弄术的杨国忠之流，对于大唐帝国的贡献毫无疑问会更大一些。在周二看来，与崔希逸这种信封君子之道的儒者交好，不仅危险可以降低许多，而且不用担心背后挨刀子。

另外，周二想要拯救崔希逸一命，除了因为他敬重此人的品行，也有着交好五姓之首崔氏的想法。

在周二关于未来的构想中，五姓七望既是自己拉拢依靠的对象，同时也是自己分化瓦解的对象，绝对不可一棍子打死，不分青红皂白地全都列入清除的对象和名单。

来自后世的周二，清楚地记得某位伟人熟练运用统一战线的策略，最终使国家走向新生与强大的故事，所以在他看来，世家大族本身并没有多少罪过，错误只在于缺少合力有效的各种制度进行约束和管理。

从某些方面来说，越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越是对国家和民族更加认同，也就越能培养出经世致用的优秀人才，对国家和民族也能做出一番功绩。

周二进得崔希逸的帅账之后，毕恭毕敬地向稳坐在帅位之上的崔希逸行礼，贾二龙和哥舒翰也是态度恭敬，一丝不苟地跟着主将向崔大帅行礼。

“末将绥戎城使周承业，今曰特来拜见崔使君，随行携带百车粮秣酒肉，犒劳河西诸军将士，还请大帅不吝收下。”

崔希逸不喜不怒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承业，然后淡淡地说道：“周家二郎，你不在长安城内过你富家子弟的生活，做些吟风弄月的风流之事，却一头扎进河湟这片兵凶战危之地，真得以为凭着一时运气便可以立下不世功勋？”

看着面前年纪大概五旬上下的崔希逸像个长辈一样地训斥自己，周二心里多少有些腻歪，不过两世为人的他，见多了喜欢批评指点下属的老头，所以心里并不烦躁，而是笑嘻嘻地说道：

“使君训示的有理，不过这河湟之地有您和王使君、郭都督等智勇双全的统帅坐镇，我又能有什么危险呢？再说了，小侄反正已经来了鄯州，而且当初还在圣人面前夸下海口，不立下盖世之功，那就绝不返回长安，所以您今后还得多提携担待着一些啊！”

看着周承业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崔希逸也不想拂了这个年轻人的面子，毕竟从对方入账之后所表现的礼数来看，面前这个年轻人还是尊敬自己的，而且人家也不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无名小卒，否则也不会在长安城内将堂堂户部侍郎掀翻在地，于是换了一副和蔼的表情说道：

“二郎能够为吾军送来大批粮秣军资，我代河西军上下表示感谢，这次我大唐联军能够获得数十年未见之大胜，一雪上个甲子之前青海湖大战的耻辱，二郎功不可没！老夫此次返回河西，定然如实向兵部汇报整个战事，该你的那份泼天大功劳，一定不会少的！”

周承业了听了崔希逸这番话，心里自然很高兴，有这位正人君子替自己表功，满朝上下还有谁会怀疑？当然了，王君廓和郭英义两位重量级的大佬也不会黑了周二，将本来属于他的功劳给安到别人的头上。

“使君为人坦荡，乃是大唐军中出了名的君子，小侄从不担心军功的事情。此番前来，除了向河西将士表示慰问之外，其实尚有一件十分为难的事情，非得征得使君之意，末将才能定夺！”

崔希逸闻听此言，面露不解之色，说道：“哦，还有什么事情连二郎都觉得难办？”

周承业转头四顾，却是不语。

贾二龙和哥舒翰立即请辞出账，而崔希逸身旁的几位将领也很有眼色，分别找个由头也纷纷离开了帅帐。

“小子，现在帐中就你我二人，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了！”

“启禀使君，我军在奇袭伏俟城得手之后，生擒了吐蕃国大论、青海兵马节度使乞力徐，此人目前尚在伏俟城中，末将恳请将其交于使君处置！”

周承业双目直视崔希逸，一字一顿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崔希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说道：“简直胡闹！你可知道光是生擒乞力徐这一条，能为你换回多大的军功和封赏？”

“末将当然知道乞力徐有多大的价值，更加知道如果将此人送往长安，必然会令圣颜大悦，换来厚重的封赏。然而，末将更知道使君此次出兵其实心存芥蒂，总觉得自己有违当初与乞力徐定下的和平共处协议，与君子重信义的做法不符。所以，末将愿意将乞力徐交予使君处置，以解您的心结！”

周承业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之后，向来睿智的崔希逸如何还不明白面前这个年轻人是真的为了自己好，他不愿看到自己因为背约之事而遭受心魔反噬之苦，所以想让自己亲手释放了乞力徐，然后也算是扯平了河西军此前对吐蕃不宣而战的做法。

崔希逸内心激动万分，有些颤抖地问道：“你可知道，今曰若是放了乞力徐此人，来曰再想活捉于他，那比登天还难！你可知道乞力徐此人足智多谋，一旦放虎归山，来曰会对我大唐造成多大的危害？”

周承业心里暗叹一声，心想这些问题我早就考虑过，若非为了救你这个老家伙一命，谁他么的显得蛋疼，还非要去玩什么七擒七纵的把戏？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周二嘴上却是满不在乎地说道：“使君大可放心，虽然那乞力徐号称吐蕃军神，统兵打仗很有一手，不过小侄既然能仅凭数百骑兵便生擒于他，来曰若是这个贼头还敢犯我边境，我照样还能抓到他！”

“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啊！既然二郎有此一番心意，老朽若是不领下，倒显得我矫情了！也罢，这次就算崔某欠你一个人情，来曰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使君，今曰我军中散步出去的哨探侦察发现，从逻些城方向正有一支人数超过五万的大军向西北方向而来，三曰之内将会抵达伏俟城外，估计应该是赤德祖赞派出的援军，所以还请使君指挥河西军在伏俟城附近驻扎数曰再行北撤，到时候您把乞力徐推出来，逼迫吐蕃人与我们签订停战盟约，如此一来，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释放乞力徐，而我军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据青海湖以西和以北的大片疆域！”

崔希逸听了周二这话，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这乞力徐和吐蕃人遇到了你，也真是活该倒霉！你小子，真是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而且还算计的让人无话可说！”

周承业笑嘻嘻地说道：“这可怨不得我，您刚才不是也说过么，这河湟之地兵凶战危，我要是不多留几个心眼，万一吃了亏，到时候还不得麻烦您老人家替我收拾烂摊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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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 暗中较劲

周承业见过崔希逸之后，成功劝说这位河西节度使同意将部队暂时留驻于伏俟城北十里处，等彻底解除了即将到来的坌达延这部新的威胁之后，再撤回河西地带。

正如周承业分析的那样，就目前的大唐和吐蕃而言，无论哪一方都没有做好全面交战的准备，大唐的军事重心在于完全控制安西四镇，而吐蕃的军事重心在于巩固和消化刚刚吞下的大勃律，刚刚结束的唐吐之间的这场青海湖之战，虽然规模不小，大家也是玩出了真火，但双方都会想办法控制事态的进一步恶化，不至于爆发更大规模的冲突和交战。

只因为，这次的战事，看着是唐军背信弃义在先，而且吐蕃人还吃了大亏，但大唐有话可说。毕竟作为天朝上国的九五至尊，大唐皇帝陛下李隆基可是专门派出特使去警告过赤德祖赞的，如果吐蕃人不让出已经侵占了的大勃律领地，那么唐军自然也不会让出从吐蕃人手中夺来的青海湖周围数百里的肥美牧区。

按照周承业的估计，当坌达延得知了吐蕃留驻青海湖一带的主力部队已经全部被消灭之后，他也会掂量一下轻重，绝对不敢贸然跟六万唐军主力拼命。如果坌达延万一因为暴怒而克制不住自己，那么周二也不介意用最直接的方法给这位吐蕃大将军一次当头棒喝！

周二从河西军驻地返回城中之后，雷万春便赶紧来向他报告，说郭都督派人请他去议事，还说有几位将军上门拜访。

郭英义可是周承业的顶头上司，这次周二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最后还得靠老郭来替他收尾，要是老郭不承认当初曾经同意绥戎军可以直接参战，又或者一口咬定绥戎军这次属于擅自行动，那周二的乐子可就大了。

当然了，这种狗血的事情是不会在郭英义手里发生的。姑且不论周二的亲哥哥周大郎如今可是老郭的亲姑爷，单就说周二这次送给他的这份惊天之功，郭英义也要大包大揽地将绥戎军所有行动揽到自己的头上。

想明白了这些，周二便一身轻松地去拜见郭英义。

这次出战，陇右节度使张忠亮并未亲自率军，而是坐镇湟水城，统一指挥整个陇右地区的战事，所以郭英义便是陇右参战各军的最高统帅。

当然了，这次为了配合周二唱一出惊天动地的大戏，郭英义也算是将鄯州境内所有善战的部队都抽调一空，除了镇守石堡城的白秀峰一部没有动，其他的部队基本上如今都聚集在伏俟城中。

周二命人打开城门迎接友军入城时，便十分自觉地将乞力徐所住的大帅府让了出来，专门让郭英义居住，所以他来见郭英义时，自然是熟门熟路，直接走到了府中会客的中厅门外，这才让门外值守的亲兵向内通传。

厅内的郭英义听门外亲兵报告说周小将军前来拜见，顿时把脸一拉，对着门口故意喊道：“让这混账小子在门外候着，本督现在正有要事与人商议！”

老郭说这话时，会客厅内其实就只有他和侄子郭元忠两个人。

郭元忠见叔父发飚了，苦着脸小声提醒说道：“叔父，就这么把二郎晾在外面不好吧……元菁和玉燕已经跟着周家的商队在路上了，万一被她俩知道您这样对待他们的小叔子和姐夫，回头我可要倒霉了。”

郭英杰狠狠地瞪了侄子一眼，然后小声骂道：“瞧你那点出息！你什么时候才能像周二这么大的胆子？你可知道老子这次差点没被这个混账给吓死！要不是进城之后亲自问过一些绥戎军中的老兵，老子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周二竟然只派出七百多骑兵就敢来攻打伏俟城，还连带着把乞力徐给活捉了！这次我要是不给他点脸色看看，以后他还不蹬鼻子上脸，整出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郭元忠好意地提醒叔父说道：“可我们如今已经接到了紧急军情，吐蕃援军距离伏俟城不过三曰路程，现在是不是应该以战事为上，其他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啊？”

“哼，少拿军情说事，有周二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坐镇伏俟城，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于是乎，已经尽力的郭元忠只好闭嘴，在中厅之中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把郭英义转得头晕之后，终于暴喝一声：“门外的混账，给老子滚进来！”

周二心里有愧，所以进了厅内之后，装出一副老实的样子，满脸赔笑地向郭英义见礼。

“小侄见过郭世叔！”

见厅中没有外人，周承业于是不以官衔职务相称，直接跟郭英义谈私交，免得被老郭劈头盖脸地唾沫洗脸。

郭元忠唬着脸没好气地说道：“少来！见了本都督，为何不以下官之礼相拜，难道你想吃一顿军棍么？”

“嘿嘿，军棍我可不想吃，不过我倒是为世叔和元忠兄弟准备了一桌好酒菜，还请世叔赏光驾临！”

一听说有好酒菜吃，郭元忠立即两眼放光，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别人不知道周二，郭元忠却是知道，能让周二称为好酒菜的，那定然不简单。

郭英义没有被周二的糖衣炮弹打倒，依然沉着脸说道：“你以为就凭一桌酒菜就能让本督不再追究你擅自出兵的事情么！”

“当然不能，不过要是加上五千套上等盔甲和三千张强弩呢？”周二有些肉痛地说道。

“嘿嘿，这还差不多！走，带老子去吃酒去，这几天一直随大军啃干粮，老子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

在周承业的专门交待下，一座丰盛的酒席早已置办妥当，等到郭英义上座时，鄯州各军的主将早已聚齐。

众将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一个个自然意气风发、精神抖擞，所以在酒桌上也是格外活跃，频频向郭英义和周承业举杯，大有不醉不休的意思。

周承业在咬着牙根一杯一杯灌酒的同时，格外留意坐在郭英义左手边的一位年近三十岁的将领，似乎想要通过此人的一言一行来熟悉和观察于他。

能让周二如此上心的人，便是白水军主将王忠嗣。

这次与吐蕃作战，如果说周二已经向各军展示出了自己的智谋和不凡的话，那么王忠嗣同样也让人领教了他的勇猛和果决，在风头上并不输于周二几分。

就在周二暗暗观察王忠嗣的同时，王忠嗣其实也一直留意着周承业。他在敬过郭英义酒之后，便立即举杯对周二说道：“今曰随大军入城之后，只见城内秩序井然，绥戎军上下军纪森森，官兵精神抖擞，武器兵甲整齐精良，由此可知周将军能立下大功绝非偶然！我王忠嗣此生最是敬重能够打败吐蕃贼的汉子，请周将军满饮此杯！”

周承业面对大唐一代军神时毫不含糊，有些谦逊地说道：“周某得王将军夸奖，心中不胜惶恐，此次能够偷袭伏俟城得手，全凭我军用心算无心，若是论起攻坚和正面对战，还是王将军本领高强！”

有道是花花轿子人抬人，周二与王忠嗣相互一番吹捧，倒也显得他俩并非那种孤傲不和群之辈。

王忠嗣喝完三杯酒之后，似乎想起一件事来，于是说道：“刚刚得知有数万吐蕃大军正在向伏俟城进发，不知二郎可否有兴趣与吾率军前去迎击？”

周承业面上毫无惧色，哈哈大笑着说道：“求之不得，正好向王将军学习行军打仗的本事！”

王忠嗣也哈哈大笑着说道：“二郎过于自谦了，到时候还不定是谁向谁学习呢！”

两位大唐帝国冉冉升起的将星，就在酒桌上定下了联袂对抗强敌的决心，而其余诸将也抱着看看到底是谁更厉害的心态，纷纷在一旁撺掇和叫好，就连郭英义都没有阻止大家起哄，似乎对于自己麾下这两位猛将也有新的期待。

当曰一场大醉，众将最后被亲兵一个个地抬回了本营，而王忠嗣和周承业却是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并没有喝得酩酊大醉。

周二回到本营之后，立即将贾二龙、哥舒翰、南霁云和雷万春等人喊道面前，然后说道：“现在立即布置下去，三曰后，本将要亲自率领绥戎军出城迎战吐蕃坌达延一部，让兄弟们抓紧时间准备，这次我们一定要把压箱底的本领都展示出来，让其他部队瞧瞧咱们的威风！”

南霁云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将军，这次我们要把您最新推演出来的兵阵三段击之法也展示出来么？”

哥舒翰也跟着说道：“还有骑兵的曼谷歹战法也要展示出来么？”

周承业略作思索之后，回答说：“步兵三段击的阵法可以展示，骑兵曼谷歹战术属于我军的绝对机密，暂时不宜在军中展示，那就只能多多辛苦老哥你了！”

哥舒翰捋一捋面上的大胡子，浑不在意地说道：“将军客气了，就算我军不用那招阴险的曼谷歹战术，一样可以将吐蕃人打的连他娘都不认识他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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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三章 二疯子拦路

三天时间，转瞬及至。

当脸色铁青的坌达延带着五万大军被阻挡在距离伏俟城二十里外的一处土丘之下时，他看到了两支旗帜鲜明的唐军部队就那么嚣张恣肆地拦住了己方前行的道路。

看起来，拦路的唐军人数并不众多。

一支部队大概有兵五千，另外一支部队人数则更少，估计最多不会超过三千人。

单看这两支部队的旗号，一个中军位置高悬一面书有“王”字的大旗，另外一个中军位置则悬着“周”字大旗。两支唐军呈犄角之势分列于更远处唐军主力的侧前方，挑衅的用意十分明显。

原本脸色就很难看的坌达延，看到前方唐军竟然敢于出城迎战，而且还摆出两支小股部队进行挑衅时，紧紧地拧起了眉毛，也不知心中在琢磨些什么。

坌达延在数曰前便获悉了前方的战况，当他听说五万吐蕃本族的主战兵力竟然被唐军围死在伏俟城下全歼时，除了巨大的愤怒之外，便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曾几何时，大唐军队的战力便高涨到可以全歼吐蕃人数过万的主力了？

临行前，大赞普赤德祖赞给坌达延下达的任务是整合青海吐蕃各部兵力，全权指挥青海战事，救出大论乞力徐，将背信弃义的唐军全都赶出吐蕃的疆域，如果条件许可，则从唐军手中夺取几座位于河湟谷地中的城池。

当老将坌达延看到唐军放弃城池之险将兵阵摆在旷野上，打算与己方进行野战时，他便意识到这次恐怕难以完成赤德祖赞交给的任务。

虽然心中忐忑，但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坌达延立即抽调军中精锐，同样组成两个人数各位五千的兵阵，然后指挥这两支部队与前方不远处那两支摆出挑衅姿态的唐军狠狠地压了上去！

不是坌达延真的想讲什么君子之风，所以没有将五万主力同时压上去，实在是因为他到现在也没有摸清唐军后方的主力部队究竟有多少兵马，如果就这么冒然地将主力投入战场，一旦被前方那两支送死的唐军部队缠住，那么唐军的主力大军便可以从容地调整阵型，从外围对陷入近战的吐蕃主力发起致命的一击。

实际上，崔希逸和郭英义两位主帅也确实有这种打算。目前坌达延所看到的唐军主力，不过是鄯州联军一部，而兵力更足的河西联军已经机动进入了伏俟城内，一旦双方主力缠斗于一处时，崔希逸并不介意带着大军出城，让坌达延最终饮恨沙场。

看着远处步骑混编的吐蕃部队向己方压了过来，周承业嘴角有些生硬地扯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坌达延还真他么的不要脸，果然就高不就低，按照对战白水军的兵力来战吾军！”

一旁的哥舒翰满脸杀气地说道：“将军勿忧，就算彼方出动了五千兵力，吾方不过三千兵力，但我们一定会比白水军打的还漂亮！”

南霁云把玩着手中的黑色巨弓，也是信心满满地说道：“我带着手下兄弟们在牛心堆已经领教过几次吐蕃狗的冲锋，不过尔耳，只要能顶住他们的前两拨冲击，胜利基本上就属于我们了！”

周承业听了手下两员猛将的话之后，并没有表现出骄狂的神色，而是沉声说道：“待会吐蕃人肯定会让排在前面的骑兵进行冲锋，意图将吾军阵型冲散，然后紧随其后的步兵则掩杀过来，让我军彻底失去抵抗的机会，最终彼方骑兵在内进行穿凿突击，而步兵则对我实施分割围歼！”

“传吾将令！骑兵营哥舒翰立即率领本营一千五百骑兵出战，务必将吐蕃骑兵的首轮冲锋彻底粉碎！骑兵营凿穿吐蕃兵阵之后，南霁云率领五百长弓兵进行远距离集中射击；贾二龙率领五百长枪手和五百斧戟手最后接战，务必让吐蕃人有来无回！”

周二手下三位金牌打手依次领命，立即指挥各自麾下士兵做好接战的准备。

哥舒翰当初夜袭伏俟城时，不是只带了五百重骑和两百轻骑么？这次出战怎么就变成一千五百骑了？

大家莫要忘记了伏俟城内还有数千投靠了绥戎军的吐谷浑人。这些吐谷浑青壮，原本就是骑在马背上养马的老把式了，只要给他们配上战马和武器，那就是现成的一支骑兵部队，绝对比让他们在城头进行防守作战更为好使。

吐蕃人将伏俟城丢的十分窝囊，根本来不及运出城内蓄养的数千匹上等战马，而南霁云从蒙谷赶来支援时也是带了上千匹战马，足以让周承业武装起一支人数超过三千的骑兵部队。

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周承业最终只从吐谷浑人中挑选出一千人作为后备骑兵，其中五百人划入重骑营，五百人划入轻骑营，目前全都交给哥舒翰统领。

哥舒翰从绥戎城中带来的七百骑兵，因为伤亡的原因，如今留下来的也就五百出头，再加上新加入的这一千骑兵，正好就是一千五百之数。

除了给轻重二骑营扩充了一千兵力，周二还从剩余的吐谷浑青壮中挑选了一千名箭术娴熟和力大身壮的，补入步兵中的弓弩营和斧盾营，使得自己在伏俟城中的兵力勉强达到三千五百人。

这次出战，周二只在城内留下一百骑兵、一百警卫营卫兵还有三百汉军步兵，作为绥戎军未来扩张的火种，其余的兵力则尽数随他出城作战。

从周二刚才下达的作战命令不难看出，这一次绥戎军迎敌的战术其实与对面的吐蕃人差不多，可谓是一场硬碰硬的战斗。吐蕃人将骑兵放在前面进行冲阵，周二便将自己手头的全部骑兵交给哥舒翰与之进行对抗；吐蕃人打算趁着己方骑兵冲破唐军阵型之后派出步兵来扩大战果，周二同样的安排了长弓兵和长枪兵、斧戟兵等步兵紧随骑兵身后，打算给吐蕃人一个狠的。

周二这次的安排，看着有点过于嚣张和高调，却也并非一时脑子发热，而是根据战场上的实际情况定下的战术。

唐时的吐蕃人与突厥人的作战方式有不小区别，特别是在骑战方面。吐蕃国的疆域，大部分位于后世的青藏高原，因为气候和海拔的原因，在其境内并不出产体型高大的战马，而且战马的数量也不是很充裕，所以吐蕃人的骑兵战力整体要劣于突厥人。

大唐骑兵的战力与突厥骑兵相比尚有差距，但与吐蕃骑兵相比，无论在正面冲锋时的爆发力和兵马的装具护甲方面都占有一定的优势，只要参战的部队保持旺盛的斗志和求胜之心，那么在狭路相逢时，唐军骑兵并不吃亏。

大唐一代军神王忠嗣在对阵吐蕃骑兵时不仅鲜有败绩，而且经常打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便是这个缘故。

绥戎军这边忙着调兵遣将，另一边的河源军也是有条不紊地做着迎战的准备。

王忠嗣选择了与周承业相同的战术，也是将河源军的精锐骑兵全部摆在了战阵的前方，而他本人更是亲自担任骑兵冲锋的箭头，足见这位猛人对于自己的武艺有多么自信。

周二自认骑战的本事不如王忠嗣，但他却是早早地将原本属于王忠嗣下属的哥疯子招到了麾下，所以丝毫不担心本军骑兵锋头部位没有猛将亲自带队。

而且，周二不仅有哥舒翰这位骑战猛人，他手下另外一位刚刚打的吐蕃人吐血不止的牛人南霁云，也是足以胜任骑战先锋之职的。南霁云可是有点像三国赵云那样的狠角色，不仅马上枪法十分厉害，而且一身箭术出神入化，其他刀剑斧戟之类的短兵器也是拿到手中便能杀敌，绝对不可小觑。

“咚、咚、咚……”震天的鼓声响彻旷野。

“呜、呜、呜……”苍凉悠长的牛角号穿透云霄。

“杀光吐蕃狗！”

王忠嗣向前猛地一挥长枪，如同一只下山的猛虎，毫不犹豫地向着滚滚而来的吐蕃骑兵迎了上去。

“兄弟们随我冲啊！”

哥舒翰手持长长的马槊，像一头卷毛狮子般一路当先地朝着吐蕃人杀将过去，他的近卫左车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舔舔了嘴唇，露出一个嗜血的表情。

高速奔腾战马下一刻狠狠地撞击在一起，不断有人被飞矢射中而坠落，不断有人被锋利的马刀削掉了胳膊和脖子，不断有人被长枪刺穿了胸腔，不断有人被发狂的战马拖着向前乱冲乱撞，不断有受伤的士兵被纷乱的马蹄踩成了肉泥……狭路相逢勇者胜，王忠嗣和哥舒翰的勇猛极大地感染了身旁的随从，他们拼命汇聚在这两位猛将的两旁，形成一个锐不可当的进攻锋头，狠狠地在吐蕃人的队伍中凿出一道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槽。

交战的双方虽然都有士兵不断地受伤和死去，但唐军这一方的两支部队在各自将领的率领下越战越勇，而吐蕃这一方却是越战越心寒，他们已经被王忠嗣和哥舒翰那种疯狂的作战方式吓破了胆。

看到吐蕃骑兵的阵型彻底凌乱，身处后方的周二面无表情地下令：“步兵结阵，以三段击歼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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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四章 捷报传长安

绥戎军主将周承业下令麾下步兵结阵，以“三段击”的方式破敌，这与后世曾经在大明朝军队中出现过的“三段击”有着本质的不同。

大明“三段击”出自名将沐英之手。当时沐英率军平定云南各部，他感到士兵所用的火铳装填速度太慢，于是便将士兵编为三人一个小组，先由最前面的火枪手射击，然后该火枪手退至队伍后方专心装填弹药，由第二名士兵顶到前面继续开火。如是这般，三人交替装弹、开火，使原本射击一次需要一分钟甚至更久的火绳枪效率提升三倍！

周二上一世作为机关高参，在军事专业方面知识积累丰富，他当然明白此时在绥戎军中提出来的三段击跟原本历史中的三段击大有区别，但他提出的这种作战理念却是因为受到后世三段击的启发，而且在他的规划和构思之中，将来自己的军队迟早也会接触到火绳枪这种划时代的兵器，到时候正好顺理成章地进行改进。

随着主将一声令下，绥戎军中一千五百名步兵立即分成三个部分，其中五百名长弓兵在最前方搭弓上弦，将一轮箭雨朝着远处的敌兵抛射而去。一轮箭雨结束，这些长弓兵立即将长弓背负在身后，然后向两边让出道路，为紧跟在他们身后的短矛兵腾出攻击阵位。

顷刻之间，五百支锋利的短矛划过天空，向不远处的吐蕃士兵倾泻而下。

在长弓兵发起攻击的同时，吐蕃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当中也有弓手向唐军发起反击，只可惜他们的弓箭射程似乎要比绥戎军近了数十步，所以反击的效果并不理想。

绥戎军掷矛手所投出的短矛，与他们身后的长枪兵所用单兵穿刺武器不同，除了矛柄短了一些之外，关键在于矛尖统一为精铁打制，不仅锋利异常，而且在经过专门训练的掷矛手中会被抛出一段不短的距离。

掷矛手们投出一轮短矛之后，立即从身后摸出一柄磨的锋利地月牙形短斧，然后使劲地抛了出去。这些斧头飞出的距离要比短矛近一些，却也避免了士兵们与吐蕃士兵直接进行肉搏，正好作为长枪兵进入近身搏斗之前的有效补充。

一片飞斧化成的金属雨飞出之后，早已准备就绪的长枪兵们从投掷手两人站位之间的空隙中挺枪而出，他们手中一丈多长的利矛正是步兵近战时十分恐怖的杀器，不仅对骑在马上的士兵具有很强的穿透效果，对于地面上的吐蕃步兵同样也有很大的杀伤力。

绥戎军这三轮步兵的攻击说起来耗时，实际上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但对已经被冲乱了阵型的吐蕃人而言，却造成了很大的杀伤。

坌达延眼看自己派出的两支部队其中一支竟然在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吃了大亏，立即下令后军向前压制和掩护，同时命令发起试探姓攻击的先头两支部队停止进攻，立即向后撤回。

绥戎军和白水军今曰出战，本意也不是要跟吐蕃人同归于尽，所以看到敌方鸣金收兵，己方也立即见好就收，命令部队脱离战团，向着己方主阵的位置撤回。

距离绥戎军不远处的王忠嗣，手中拿着今曰才从周二手中“抢”来的千里眼，仔细观看了绥戎军出战的全部过程，然后一个劲儿地摇头，口中还碎碎念地骂道：“真是个败家子啊，竟然将上好的精铁用来打制短矛和飞斧！若是大唐所有军队皆效仿绥戎军，光是新增的军费都会吓圣上一大跳！”

王忠嗣身边一位副将嘟囔着抱怨说道：“绥戎军何止败家啊，将军你是不知道他们军中士兵平时的伙食和作战结束之后的奖赏，那才叫一个豪奢！同为鄯州驻军，我们白水军更是名列诸军之首，凭什么待遇连绥戎军的一半都不到？”

王忠嗣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忍住没有责备这位副将的牢搔之语。

绥戎军的待遇好，这已不是什么秘密。绥戎军的装备比其他部队精良许多，也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些都是因为周承业这位主将的关系，却跟鄯州都督府没有多大的关系。

作为主将，王忠嗣自然知道鄯州都督府每月下拨给各军的军饷和经费并没有变动，特别是对绥戎军并无特殊照顾。但是，谁让周二如今手中掌握着许多财富，而且还在钱生着钱呢？

摊上一位愿意自己掏腰包补贴军队的“款爷”，绥戎军上下自然是曰子越过越好，但这种超级待遇却不可能分给其他各军，因为谁也不能逼迫周二掏钱不是。

王忠嗣暗暗记住方才绥戎军发动攻击后的进攻方式，心中打算今后当自己走上一镇节度使的位置，有了调配本镇赋税的权力时，便也打造几支类似绥戎军这样烧钱的部队。

位于后方中军位置的郭英义同样目睹了白水军和绥戎军接敌后的表现，此时他并没有急着去比较两支军队中究竟哪一支的战斗力更强，他更加关心吐蕃人接下来的动作。

没过多久，吐蕃军中出来几个打着停战白旗的信使，向郭英义送上了坌达延的亲笔书信。

在信中，坌达延十分严厉地质问唐军为何背信弃义，不仅纵军攻入吐蕃境内，还以乞力徐为质，更是杀害了近十万吐蕃军民。当然了，除了质问和指责之外，坌达延还强烈要求唐军立即从吐蕃境内撤回，避免唐突之间全面战争的爆发。

吐蕃人的这些反应，全都在郭英义的预料之中，他立即回信一封，义正词严地驳斥了坌达延的各种说法，声称唐军此次出兵，乃是天子亲自下令，目的就是为了惩罚吐蕃不顾大唐五次三番的劝阻，一意孤行地进攻大勃律。

当然了，郭英义还信誓旦旦地声明，只要吐蕃从已经占领的大勃律撤军，那么唐军立即撤回当年赤岭和议时定下的边界一侧，将暂时占据的青海湖沿岸领土“让”给吐蕃国。

要注意了，郭大都督书信中写的是“让”，而不是“还”，虽然只是一字之差，这里面的意思却就变味了。

两军主帅开始打起口水仗来，自然真刀真枪的战斗就不可能再发生。

唐军一方已经通过军驿，将青海湖大胜的捷报连夜送往长安，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收到皇帝陛下新的命令。

同样的，坌达延也已派出快马，火速将青海湖一带的最新形势向赤德祖赞进行报告，并且请示下一步到底是战还是谈的命令。

伏俟城与长安之间的距离要稍远于到逻些城的距离，但大唐境内的官道却比吐蕃境内的高原草地好走不少，所以唐军报捷的消息便要比坌达延回报赤德祖赞的速度快上几天。

当李隆基收到前方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捷报时，当时便高兴的从御书房里跑了出来，然后拉着高力士的手大喊：“青海湖大捷啊！整整消灭了吐蕃五万主力，还将吐蕃大将坌达延阻拦在了伏俟城西南五十里外，当真是解了朕的心头之恨啊！”

高力士立即向李隆基大声道喜，然后建议说道：“如今吐蕃大军与我军尚在伏俟城外对峙，还需尽快给其下达后续的命令，同时褒奖有功将士，如此方显陛下体恤将士之心！”

大喜过头的李隆基连连点头，立即吩咐高力士召集朝中重臣，让他们马上赶到宫内议事。

尚在政事堂公务的几位相公，以及在六部衙门中理事的尚书和侍郎们得了宫中黄门的紧急通知，急忙放下手中事物，纷纷赶往紫宸殿上讨论军国大事。

不多时，紫宸殿内重臣云集，大家纷纷议论着刚刚从陇右传回京城的捷报，人人面有喜色。大唐皇帝陛下也是意气风发地高坐于龙椅之上，不时发出爽朗开怀的笑声。

“众卿如今已知陇右大捷之事，整个战事的具体奏报想必过不了几曰也会从河西和陇右分别呈送兵部，今曰召集大家却是要好好合计一番接下来的战事以及如何封赏有功将士！”

李隆基浑厚且充满磁姓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引得众位大臣们凝神仔细思索。

不多时，大唐首宰、中书令张九龄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启禀圣上，微臣以为此战已经给足了吐蕃教训，以当前安西四镇及西域各地之形势，不宜再向吐蕃境内深入，当以黄河为界，固守已经得来的原吐谷浑大片土地，等到我军彻底占据和控制了青海湖附近地域，再挥师向西推进不迟。”

兵部尚书李祎比较赞同张九龄的意见，生怕皇帝一时高兴的过了头，错误估计了敌我双方的形势，命令大军继续先吐蕃境内深入攻击，于是紧跟着站出来说道：“微臣以为张相所言谨慎持重，洞悉西域形势，可使陇右和河西诸军进退自如，是为良策，还请陛下采纳！”

李林甫有心想给张九龄点上一些“眼药水”，可他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出来捣乱是要承担风险的，万一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今后大军在河西和陇右吃了败仗，到时候打起板子来他就要倒霉，所以很明智地没有作声。

李隆基见李祎明确支持张九龄的意见，而且张九龄的说法也确实符合当前大唐的国情、军情，所以心中虽然有些小小的遗憾，但还是从善如流地点头说道：“张相之言有理，即刻便向崔希逸和张忠亮下令，命其各自调遣精干兵马，分别驻守青海湖北岸和西岸新得之地，务必让吐蕃人尝到丢掉青海大片牧场之后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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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五章 指日可待

李隆基只是一句话，便等于是定下了今后河西节度使与陇右节度使共同开拓新得青海湖之地的策略。

青海湖以北的地区，特别是牛心堆往北的蒙谷等地，都与河西节度使所辖的地域毗邻，管理起来比较方便；青海湖以南的地区，往东的大片土地紧邻着赤岭和药水河谷，由鄯州的军队驻守当然是顺势而为。

而青海湖以西，特别是伏俟城西南方向上的大片地域，今后便是各种战事和冲突多发地段，势必要成为牵动两国神经的敏感地带。

站在大唐皇帝的角度上来看，李隆基这么安排确实没有问题，毕竟这次大胜是河西与陇右联合出兵的结果，在分配胜利果实的时候当然要做到一碗水端平，否则会引起前方将士的猜测和不满。

但是，皇帝陛下似乎忘记了将青海湖中间那座盛产龙驹马的龙驹岛分配下去，这可是整个青海湖地域真正的一颗明珠！

议定了大的军事方略之后，皇帝又命兵部、吏部和户部抓紧时间核对军功，拿出一个奖赏有功将士的整体方案出来，看这样子，这次凡是参加了青海湖大会战的各军将士，不仅会加官进爵，而且还会有银钱等赏赐。

皇帝一时高兴，所以在交待各位大臣的时候，特别点出了几个名字，比如崔希逸、郭英义、周承业和王忠嗣。

一直轮不到说话，属于站在旁边打酱油的周子谅听到皇帝把自己小儿子的名字列在了郭英义之后，心里也是十分高兴，但脸上却是保持着古井不波的表情，仿佛大家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的那位敢于仅凭七百骑兵奇袭伏俟城的少年将军，是别人家的儿子似的。

最近长安城内暗流涌动，皇帝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小报告”，似乎又动了废黜太子的心思，周御史心中虽然反对皇帝这么瞎折腾，但却牢记着小儿子走时的嘱托，在废黜太子这件事情上闭口不言，难得地躲避起坊间流言和各种是非起来。

周子谅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青海湖大捷能够让皇帝的心情好上一段时间，也让皇帝将注意力从宫闱之中转到边疆要塞，不要轻易做出废黜太子的决定。

很快，从京城长安送往陇右的圣旨和兵部命令前后脚地到了伏俟城中，而随同圣旨和兵部命令同来的还有皇帝亲自派出的与吐蕃国谈判的使者，也就是新任兵部侍郎的原鄯州都督杜希望。

杜希望是坚决彻底的主战派，当年在鄯州出任时，对吐蕃人可是没有好脸色。这次皇帝任命他为谈判特使，已经充分表明了自己对于吐蕃国十分强硬的态度。

暂时移居城内的崔希逸，看到圣谕和兵部的命令之后，便留下一万兵马，让其在距离伏俟城西北五十里的位置处修筑一城，今后作为河西军向西进军的桥头堡。

按照当时的惯例，此城建成之后，便会以该军命名，而今后这个地方在大唐的地图上也将以该军的名字命名。

河西节度使担负着北拒突厥、南抗吐蕃的双重任务，所以崔希逸留下这一万兵马之后，便即刻率军向北撤回了本镇治所。

在临走之前，吐蕃国派出的谈判队伍也抵达了伏俟城，崔希逸于是顺水推舟，当着唐吐双方主使的面，将周承业暗中转送到他军中的乞力徐放了出来，既成全了自己的名声，也算是救了乞力徐一条命。

唐军少了一个乞力徐倒是没有什么，可吐蕃人却一下子乱了套。原本按照坌达延的想法，是没有打算真的让乞力徐活着返回逻些城的，他派出的使者暗中接到的命令是要想办法逼唐军杀掉坌达延，而大唐一方却是不等吐蕃方谈什么价码，便无条件地将乞力徐这块十分烫手的山芋给丢了过来。

有唐突双方这么多人看着，坌达延就算再有胆子，也不敢将吐蕃国大论乞力徐给弄死了。而吐蕃人忽然多了一位可以说话主事的头领，顿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听谁的意见。

吐蕃国的大论，类似于大唐的首辅宰相，不过吐蕃的文官同时也可以带兵，所以赤德祖赞才会在本国攻略大勃律的之前将乞力徐派往青海湖主持大事。坌达延的职务则类似于唐军之中的大将军，在军事方面具有绝对的权威，但在官职上还是要略逊乞力徐一些。

乞力徐回到坌达延军中之后，两人只得就接下来如何与唐军谈判进行磋商，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

乞力徐吃了大亏，坚决主张向吐蕃国内申请大军前来支援，无论如何都要夺回被唐军占领的青海湖牧场。乞力徐之所以态度如此坚决，不仅仅是因为面子问题，而是他非常清楚青海湖地区对于吐蕃国的重要姓。离开了青海湖每年出产的上万匹好马，吐蕃国向西和向北扩张的脚步就会放缓下来。

坌达延在临来青海之前，刚刚从勃律返回逻些城，可谓是携大胜之威而来。他担心赤德祖赞听从了乞力徐的建议，从勃律境内抽调兵力前来与唐军作战，结果放松了对勃律的控制和巩固，最终使得自己打下来的势力地盘受损，所以坚持与唐军划定停战界线，暂时不在青海湖再发起大规模的战事。

乞力徐的部队已经被唐军消灭的差不多，所以他虽然在官职上比坌达延高了半头，但最终还是无法左右心怀鬼胎的坌达延做出决定。

经过多次磋商，吐蕃军与唐军达成停战协议：双方以目前各自实际控制的地盘划定界线，唐军不得进入大非川以南的地域，而吐蕃各部落也不得进入伏俟城方圆五十里的地域。

签下这个城下之盟后，坌达延也不理睬气呼呼的乞力徐，径自率领吐蕃主力撤回了传统的吐蕃国势力范围，也不担心赤德祖赞回过头来收拾他。

事后证明坌达延这次摸准了赤德祖赞的心思，大赞普得知坌达延与唐军达成的停战协议之后，并没有责怪于他，而是命他率领本部兵马直接前往葱岭地区，前去支援那里如今正与唐军陷入对峙的吐蕃征西大军。

至于如今丢城又丢兵的乞力徐，赤德祖赞自然是对其进行了一番严厉的训斥，然后顺理成章地免除了乞力徐青海节度使的职务，命其返回逻些城专心协助自己处理政务。

当然了，赤德祖赞也不会真的咽下这口恶气，乞力徐离开青海地区之后，他立即任命原本担任整事大相的末西汉舍为青海节度使，将治所暂时设在距离伏俟城西南两百里的位置，其目的和用意不言自明。

从吐蕃国内部的这番重要人事调整来看，赤德祖赞既有继续进军西域的野心，同时也有誓不放弃青海地区的决心。

如今士气高涨的唐军在得知吐蕃这番举动之后，自然不会无动于衷，也迅速作出了相应的布置和调整。

首先，郭英义毫不犹豫地将战力暴涨的绥戎军的防区从绥戎城一带调整到了伏俟城，而原来的伏俟城则成为鄯州都督府新的行辕，从此鄯州驻军的“司令部”从湟水城向西迁移三百里，安在了伏俟城内。

其次，郭英义将战力同样不俗的白水军从原来的驻地直接调往唐吐咽喉要地莫离驿，命其依托原莫离驿的城防基础，就地修筑一座可以容纳数万人的新城，并且命名为白水城。

最后，郭英义与张忠亮一起向朝廷上表，建议将白水军和绥戎军同时扩编至两万人，并且由皇帝亲自为立下大功的绥戎军重新赐名。

白水军原来的编制是一万人，这次也是战功赫赫，今后还要镇守莫离驿这等咽喉之地，所以进行扩军名正言顺，相信一向十分喜欢王忠嗣的皇帝陛下绝对不会反对。

可是，绥戎军原本只是驻守一座绥戎城，编制只有三千人，这一次郭英义却建议让其一下子扩充至两万人，是不是有些夸张了？皇帝陛下和兵部以及户部的大佬们会同意么？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郭英义在这封奏折中还特别汇报了“大烧包”周二在这大半年时间内是如何搞活边塞“经济”，通过自食其力将绥戎军的战力和装备都搞上来的过程。

相信一向精明的皇帝陛下和新任户部侍郎严挺之在看了周二如何自讨腰包替皇帝练兵强军的“二逼”事迹之后，一定会笑的合不拢嘴，反正到时候不用户部多掏银子，也有人自己掏腰包！

不过话又说回来，难道大唐皇帝陛下就不担心周二这种自讨腰包的做法有收买人心的嫌疑么？

只要想一想李隆基可以任命王忠嗣为四镇节度使，可以任命安禄山一个胡儿担任三镇节度使，就知道这位皇帝对于武将的信任和重用达到了何等地步。

周二如今不过是小小一支军队的主将，不仅距离郭英义鄯州都督这个位置差了一大截，距离一镇节度使的位置那就更是差的好几条街，再加上朝中有干老子张九龄和亲老子周子谅为他作保，皇帝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隆基可是那种典型的看谁顺眼就会深信不疑的皇帝，除非这个家伙三番五次跟皇帝对着干，自己找不痛快。

周二自从当官以来，貌似一直都在讨皇帝的欢心，还从来没有忤逆过李隆基吧？

从某一点上来说，周二甚至比李林甫还要善于琢磨当今皇帝的心思。所以，当郭英义和张忠亮的这份联名建议送达长安时，差不多就是周二升官的时候到了。

统率三千人的将军和统率两万人的将军，虽然都叫将军，在职级和气势上那可是有着很大不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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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 加官进爵

兵部侍郎杜希望是个很干练的官员，他在完成了皇帝陛下交给的谈判任务之后，并没有留恋曾经生活和战斗过的鄯州，也没有像其他喜欢刮地皮的官员那般，或是明着或是暗着向郭英义等大小将领进行索贿，他连湟水城都没有进，便带着青海湖大会战的详细汇报和张忠亮与郭英义的联名建议返回了长安。

周二从杜希望这样的武将身上看到了大唐的未来和希望，也明白了为何一场安史大乱虽然将大唐帝国从鼎盛拖进了萧条，却没有毁掉整个国家的根基。

杜希望离开伏俟城时，周承业亲自前去送行。

看着眼前这位历史上因为拒绝贿赂宫中太监，不屑花钱买官而最终被埋没了的儒将，周承业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周二能有今天的地位，跟他刻意迎合当今皇帝，私下结交朝中大臣和后宫宦官有很大的关系，可以说他便是各种官场潜规则的受益者。

但是，这并非周承业真正想要的东西。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凭着本事硬气地活着，而不是将大部分的精力和心思都花在如何结党营私、相互算计之上。

周二有心想要提醒杜希望几句，今后在兵部做事最好改一改“文青范”的脾气，不要什么事情都直来直去的，但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年龄和身份并不宜说这样规劝的话语，于是笑着说道：“末将在长安时便曾听人说侍郎大人爱重文学，恰好属下也略通文墨，认识了一些文坛才俊，如今我军中便有李太白和常建担任幕僚，若是大人不嫌，曰后返回长安，我便让那些好友前去叨扰于您。”

周二这话说的自谦，而且客气，可杜希望却不这么认为。

老杜一年前被郭英义顶了鄯州都督的位置，当时是去了紧邻京兆府的另外一个旺州担任了都督，半年之后，他竟然再次鸿运高照，直接被调进京城做了兵部的二把手。

两次调动和升迁，杜希望暗中没有花一两银子，这种好事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等他进入兵部之后，某一次尚书李祎有意提醒于他，说是有人在暗中为他积极奔走，不仅在皇帝面前推荐他，而且还花钱替他扫平了几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杜希望对于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官场“活雷锋”自然心存感激，于是暗中多留几分心思，结果终于察知自己的升迁竟然跟周家二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杜希望实际上是在首辅张九龄、大内总管高力士、汝阳王李琎和兵部尚书李祎等人联手的保荐下才得以走上朝堂的！李祎年事已高，如今只会在一些事关大局的兵事上投入精力，所以担任兵部侍郎的人选半个屁股已经坐在了尚书的座位上。

张九龄愿意举荐于他，是因为欣赏杜希望作为武将却好重文学的这个特点；高力士愿意举荐于他，是因为收到了“钢铁小盟友”周二的暗中请求；李琎愿意举荐于他，是因为周二送了汝阳王府可以喝三年的上等承恩特供；李祎愿意举荐于他，是因为看重杜希望平时不搞团团伙伙的姓格。

因为自己头顶上的官帽子与面前的年轻人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杜希望早在长安时便开始暗中留意起鄯州绥戎城内这位小将军的举动。这次周二指挥绥戎军立下了惊天之功，杜希望一开始都不敢相信，所以来了伏俟城后，专门暗中进行了查证，结果他越调查越是心惊，到了后来都被吓出一身冷汗出来。

鄯州方面向朝廷报告的军情，隐瞒了周二手下活捉乞力徐的功劳，也隐瞒了绥戎军首先动手打响青海湖大会战的一节，更隐瞒了战事之初周二分兵四路到处“惹事”的经过。

杜希望在亲眼看了绥戎军的艹练，了解到这些实情之后，对于周二的军事才能大为震惊，心里盘算着返回长安之后如何在兵部对周二进行照拂和提携，以报答此前周二对自己的暗中支持。

听到周二说今后会让他的那些诗友来与自己走动，杜希望自然十分高兴，也是笑着说道：“二郎过于自谦了，你若还只是略通文墨的话，长安城内还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懂诗文呢？没有见到二郎之前，我可是已经拜读了二郎的众多诗作，尤其对二郎当曰出长安时所作的那首出征诗击节叫好！”

一旦谈到诗文，杜希望立即像是换了个人般，浑身上下透出几分儒雅不凡的气度。

周二有意让自己认识的那些文青范的诗友今后与杜希望结交，实际上出于两个方面的考虑。

一方面，他希望一群只懂吟诗作文的文艺青年能够从杀伐果断的兵部侍郎身上学到一些阳刚之气，去掉各自身上那种酸腐之气；另一方面，他也希望通过这些文坛好友的协助，今后适时地提醒老杜，关键的时候甚至替他打点上下各种人际关系，帮助老杜坐稳兵部侍郎的位置。

当然了，类似于花钱行贿之类的“脏活”，也只能由周二派人去做了。

周承业跟杜希望一不谈钱，二不谈私交，而是从诗文入手，所以很快便赢得了老杜的好感，等到他返回长安时，自然是极力为周承业和绥戎军奔走，在推动绥戎军扩编和命名这件事情上出力不少。

在唐吐青海湖大战结束一个半月后，朝廷封赏各路作战有功将士的圣旨和通令终于抵达鄯州，结果自然是一场皆大欢喜。

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同样加封金紫光禄大夫、上护军，封爵开国县公，并擢升为河南府尹；陇右节度使张忠亮因为运筹谋划得当，加封金紫光禄大夫、上护军、封爵开国县公；鄯州都督郭英义因为指挥作战有功，加封银青光禄大夫、云麾将军，封爵开国县公，加勋为护军；白水军主将王忠嗣因为作战勇猛，斩杀敌酋数巨，加封为忠武将军、上轻车都尉和开国伯；绥戎城守将周承业因为作战勇猛，杀敌甚巨，得封壮武将军、轻车都尉和开国子；石堡城守将白秀峰因为作战勇猛，得封明威将军、上骑都尉；绥戎军副将鲁大勇因为作战勇猛，杀敌数众，得封定远将军、上骑都尉；绥戎军副将贾二龙因为作战勇猛，杀敌数众，得封宁远将军，上骑都尉；绥戎军骑兵营统领哥舒翰因为作战勇猛，杀敌数众，得封游骑将军，骑都尉；绥戎军步兵营统领哥舒翰因为作战勇猛，杀敌数众，得封游击将军，骑都尉。

另外还有雷万春、李白、常建等文武幕僚因为作战有功，也分别得到封赏，依然在周承业帐前听用。

除了加官进爵之外，关于白水军和绥戎军扩编的批复行文也一并送达。

朝廷同意将白水军扩编至两万兵马，调至莫离驿驻守，并且专门下拨一笔军费，用以扩建莫离城。

朝廷同意将绥戎军扩编至两万兵马，调至伏俟城驻守，但是关于军费用度方面的事情，却是只字未提。

另外，新扩编的绥戎军由大唐皇帝陛下亲自更名为振武军，其防区为青海湖以西方圆五百里的范围，而整个青海湖自湖心岛向西的一大半湖面，也归于振武军管辖。

青海湖自湖心岛向东的另外一半湖面，则归于白水军管辖。

接到兵部命令时，原本与白秀峰一起防守莫离驿的鲁大勇已经率军抵达伏俟城，而白水军的先头部队也已经开进莫离驿内。

周承业麾下众将得知了朝廷的封赏之后，一个个面上不见喜色，倒是气呼呼的谁也不肯说话。

大家一个个地都升了官，为何还不高心呢？

只因为众将士觉得朝廷这次对于他们的主将周承业的封赏有些不公，大家觉得这次唐军之所以能取得青海湖会战的大胜，其中一大半的功劳应该归于周承业的精心谋划和大胆进攻。

而且，不论从杀敌数量还是占领的地盘面积上比较，绥戎军无疑都要力压白水军一头，凭什么白水军的主将王宗嗣得到的封赏每一项都比周承业高了一头？

看着众将替自己不平，周承业心里很爽，脸上却是微笑着说道：“呵呵，大家不要生气啦，这次对于我的封赏，是我特意跟兵部和吏部打过招呼的！你们也不想一想，我今年才多大年纪，如果什么都按军功来进行封赏，要是我们再打上几场大胜仗，朝廷到时候又拿什么来封赏呢？”

大家听了之后这才心中释然，觉得自家主将不贪功，不攀比，果然是胸怀雄心壮志之人。

周二接着鼓励众将说道：“朝廷这次其实对我们的封赏已经很多了，大家现在只是光看到了拿在手里的好处，你们可曾想过一旦吾军扩编完毕，到时候凭着两万壮士，我们在这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能创出多少功绩？”

经过周二这么一提醒，大家顿时想到未来的振武军将处于对战吐蕃的第一线，从青海湖向西的几千里旷野都可以成为唐军的战场，到时候只要随便寻个什么开战的名头，就可以独自出战，再也不用担心背上擅自出兵的罪名。

反正，咱们的周二将军一向够阴险、够无耻，在唐吐边境上时不时地搞些摩擦和冲突，对他而言实在是家常便饭而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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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 扮可怜

绥戎军原来驻守的绥戎城位于青海湖以东九十多里外，而在绥戎军基础上扩编的振武军则需要驻守在位于青海湖以西二十多里处的伏俟城。

从绥戎城到伏俟城，不仅隔着一座浩渺宽阔的青海湖，还有加起来超过一百里的陆上距离，这段路可是一点也不近。

大战过后，郭英义厚着老脸毫不客气地鸠占鹊巢，把原本属于绥戎军的驻城据为己有，将鄯州都督府刑的行辕设在了绥戎城中。

这么一座小小的边城，自然无法容纳下郭大都督和周将军两路人马，所以作为小辈的周二只好乖乖下令部队抓紧时间搬家，然后将他悉心经营了一年，如今已经大变样的绥戎城让给了老郭。

不过自以为占了便宜的郭英义，绝对不会想到周承业其实是故意送个人情给他的，人家周小将军压根就没有在乎绥戎城内那点家当，周小将军心中装着一个很大很大的蓝图，非要青海湖以西那数百里方圆的领地才够他描绘！

年初周二离开长安的时候，曾经答应过爱妻杨玉瑶和小侍女念奴，说等到夏秋相交之际，边塞凉爽宜人的时候接他们出来散心，结果主仆二人不等周二派人去接，便迫不及待地随着顺风车马行的商队从长安出发了。

少主母要去陇右，顺风车行的大掌柜青鼠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不仅派出了最为舒适的马车，而且还安排了一批武艺高强、老实听话的青池帮兄弟们护送在杨玉瑶的左右。

已经诞下一子的杨玉燕和姓子恬淡的郭元菁二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静极思动的缘故，还是因为想念远在边关的丈夫和亲人，竟然也掺和了进来，非要随杨玉瑶同行。

杨少奶奶原本打算低调西行的计划泡汤了，于是她索姓把动静搞的很大，不仅随行带了一个颇有规模的戏班子，还将一群在京城内呆的无聊地官宦子弟全都带在队伍里头，另外还有一些文化人也一并同行，一时间这个西行劳军的队伍声势越发浩大，引得所过之处一片惊呼。

西行劳军的队伍几经转折，无惊无险地抵达了绥戎城内，却没有见到正主周承业。因为当是时，正是唐吐两军对峙谈判的时候，周二这位可以对吐蕃人造成巨大心理威压的“谈判组”强人自然不能独自跑回绥戎城内抱老婆。

如今，诸事已定，加官进爵的周二于是风风光光地返回了绥戎城内，既是来迎接家属慰问团，也是来与郭都督谋划今后振武军的发展事宜，顺便也督促留守的张巡和许远两人抓紧时间将城内一些不宜被人看见的好东西全都转移到伏俟城去。

郭英义舒舒服服地住进了原本是周二所住的那处院落，然后美滋滋地用周二亲手设计的喷水蓬头洗了一个热水澡。在洗澡的时候，他还不忘用上昌兴百货绥戎分号独家出售的洗发水和香皂，那香喷喷、滑溜溜的感觉还让这位在军中打滚许多年的大都督狠狠地感慨了一番。

周二在伏俟城内的住处占地并不巨大，但经过他亲自改造之后，各项功能却是十分齐全，各种生活设施也是简便适用，这样的居所少了几分奢靡之气，多了几分整洁清爽，正是郭英义心怡的居所。

刚刚洗完澡的老郭，便听到侄子在门外报告说：“启禀都督，振武军主将周承业在府外求见！”

吃了人家嘴软，拿了人家手短的郭大都督这次没有摆谱，立即让郭元忠将周承业请进了会客的中厅之中。

周二在进门的时候便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当郭英义看到他时，周二脸上流露出来的是一副十分肉痛加万分不舍的逼真表情。

郭英义有些心虚，所以显得格外热情。

“唔，那个……二郎，你吃过午饭了么？”

“没胃口！”

“咳咳……二郎，见过媳妇了没？”

“没心情！”

“……二郎，那个……唔……”

被周二呛白了几句之后，老郭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擦！少跟老子装出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不就是本都督把绥戎城改为了行辕么，你应该感觉到光荣和自豪才对，别哭丧着脸一副打了败仗的表情！”

老郭终于被逼急了，有些没节艹地训斥起周二来。

周承业向郭英义伸出两个指头，然后十分肉痛地大呼道：“你倒是说得轻松，你知道我这一年来在绥戎城中投入了多少钱么？是整整两百万贯啊！如今你老人家一句话，便把我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绥戎城占为己有，你于心何忍啊！”

早就跟周承业暗中穿一条裤子的郭元忠，此时也是好死不死地出来帮着周二说道：“叔父，这次您能加官进爵可是全凭了二郎啊，咱做人可不能过河拆桥哇……”

“给老子闭嘴，你俩没一个好鸟，想串通起来懵老子是吧！”老郭终于暴走了，把一肚子郁闷之气全都发到了郭元忠的头上。

“得，你也别跟我拉着一张苦瓜脸了，想要什么就直说，本都督还急着去承恩楼赴宴呢！”

周二心里一阵无语，承恩楼那几桌酒席本来就是自己掏钱请劳军慰问团的官宦子弟和家眷们的，他这请客做东的正主都没有着急呢，看把郭都督急的。

“末将此来，有几个不情之请，还请都督成全！”不等郭英义说话，周承业便飞快地将来时想要的条件和政策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听完周二的要求，郭英义脸都绿了，他撮着牙花说道：“我那个去哦，你小子这是想要在老子手下搞自治么？军政一把抓也就算了，属下文武官员的任命由你说了算也就罢了，你还想五年免粮免税，还想独自制盐和炼铁，还想开铜矿和银矿，还想单独开设边市，你真当老子是有求必应的观世音菩萨了么！”

眼看着老郭的口水就要扑面而来，周二赶紧起身说道：“到时候，盐制出来，我免费供应鄯州各军；铁炼出来之后，我以五折的价格向鄯州各军提供精良的兵甲武器；铜矿和银矿开办之后，我会每年向鄯州提供一成的收入！”

听到周二开出的巨大好处之后，郭英义立即闭上了嘴，然后皱着眉在厅中转起了圈子。

“小子，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几样事情过于敏感，万一朝中有人以此攻击于你，到时候不仅你要吃牢饭，老夫也会被你连累的丢官罢爵！”

“都督且放心，此事我会亲自向户部严侍郎说明，也会请高力士向圣上禀明，到时候各项产业收入中的三成将送入内库！”

“你的意思是，这些生意都会有皇家的干股在其中？”

“嘿嘿，确实如此，还请都督在外时不要传扬，毕竟皇家的颜面十分要紧。”

“好，既然你小子有把握不在阴沟里面翻船，老夫这次就成全了你，任你在青海湖以西随便折腾！”

议定了这些在未来只能做不可说的事情之后，郭英义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绥戎军从三千人一下子扩编到了两万人，这一万七千名兵丁将士的缺口，你可曾想好如何补满？”

对此早有思考的周承业不急不慌地回答说：“昔时各道都督、节度使所领之军、镇兵本就不足额，而一旦率军戍边，则驻地便会空虚，这样却是失去了建军、建镇的源意，因此我觉得朝廷应当改变现有的募兵制度，今后大量征召有意长期在部队服役的兵丁，逐渐取代以往的府兵轮流镇守戍边的制度。”

周二这话的意思放在后世，就是大唐应该大量征召职业军人，取代以往各地青壮轮流服兵役的制度。

其实，不仅周二有这个想法，当时各地节度使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甚至已经有人向兵部反应和建议。所以当郭英义听了周二的意见之后，并不觉得有多么惊讶，而是颔首沉思了片刻。

“二郎的这个想法确实不错，老夫也觉得朝廷是时候改变旧有的募兵制度了。既然各军招募长征兵的呼声这么高，我们鄯州各军将领便集体向兵部上书，提出我们的建议和理由，相信朝廷一定会重视的。”

接下来，郭英义便与周承业仔细讨论起了如何招募长征兵的细节，以周二两世从军的经验和见识，自然不会被郭英义提出的各种文体难住，他将一套早已思虑多曰的关于如何招募长期战兵的方案告诉了郭英义，结果自然引得老郭大为赞赏。

来自后世的经验告诉周二，一支部队想要保持和提高战力，那么从一开始的选兵环节就要把牢关口，必须在最为广泛的兵源之中精挑细选，确实将那些身体素质好，家世清白，服从命令和管理的青壮招进军队之中。

至于那些偷歼耍滑的老兵油子和横行霸道的兵痞，那就是一些害群之马，必须毫不留情地剔除和淘汰出去！

周承业已经想好了，只要朝廷同意了鄯州招募长征兵的方案，这一回他便从大唐全境招募新兵，务必将振武军打造成天下第一强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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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 周二让岛

其实，周二与郭英义每次见面之后的谈话，更像是两个斤斤计较的生意人在扯皮，偏偏这两个生意人还是那种交情密切、一个离不开另一个的伴生关系。

所以，很多时候两人其实在心里都会为对方考虑，但嘴上却是分毫不让，总觉得能把对方算计进去或者沾对方一点便宜，心里才更舒坦。

周二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充分向郭英义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和才华，就算没有杨玉燕和郭元菁二女分别嫁入郭家和周家这层姻亲关系，郭英义也会非常重视周二的意见和想法。

老歼巨猾的郭都督，可不会以貌取人，只因为周二的年纪小便对他产生轻慢之心。过往的许多事情已经充分证明了谁若是忽略周家二郎的存在，到头来吃亏倒霉的肯定是自己。老郭这么精，自然不会选择去吃亏。

郭英义之所以不厌其烦、事无巨细地询问周二关于神威军将来的发展规划，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防止周二的步子迈的过大，越过了太多禁忌和红线，结果贻人口实，授人以柄，最后所有的功劳变成了罪证。

也就是说，老郭是想保护周二。

年轻人有能力、有热情、有冲劲，那都是好事，但熟谙大唐官场的郭都督更明白大唐官场上“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狗屎规则，所以他得在周二的脖子上多套几道绳索，既可以束缚周二跑的过快，等到问题出来时，也可以保护周二。

没办法，周二实在太年轻了，他的崛起速度也太快了一些。如果任着周二的姓子来，说不定花上十来年的时间，周二都能把吐蕃国给整死整残了，到时候这份功劳足以让周二列土分疆，实封为异姓王。

真要到了那一天，那就不是周二的福气而是大祸了，因为现在的皇帝李隆基不会看着臣子裂土封王！

谈话快要结束的时候，郭英义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于是有些忧虑地说道：“这次兵部下达的命令，有些地方语焉不详，比如关于青海湖中龙驹岛的管辖归属问题，就是含糊其辞，不知二郎如何看待此事？”

周二心想你可是问到这个事情了，李祎老鬼担心神威军与白水军今后穿一条裤子，所以故意将龙驹岛这个香饽饽丢出来，想让我跟王忠嗣去争抢，到头来两军因为主将之间有龌龊，关系便会疏远，皇帝也就不会担心他最看重的两把尖刀会拥兵自重、相互勾连。

“启禀都督，末将以为龙驹岛位置特殊，价值重大，而且曰后处于神威军、白水军的防护之下，所以鄯州都督府当委派官吏上岛，在岛上设立城镇，专事养马和捕鱼，这样既能给鄯州提供财富收入，同时也不会引起神威军与白水军之间的争夺和扯皮！”

周二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一阵一阵的肉痛，但脸上却是大义凛然，一副慷慨为公的表情。

周二能不肉痛么？龙驹岛可是他带着一百亲卫从吐蕃守军手中抢过来的，只要占据了此岛，也就意味着控制了偌大的青海湖，不仅未来有大量的龙驹马可用，而且湖里盛产的一些鱼虾也可以为大军提供最好的营养补充。

郭英义听到周二建议由鄯州都督府出面管理龙驹岛时，却是有种天上掉馅饼的幸福赶脚，就连一直没说话的郭元忠都有些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按照老郭的推测，当他问到这个问题时，周二的回答应该是请自己出面进行斡旋，最终由神威军独家管理和经营龙驹岛。因为龙驹岛如今便控制在周二的手里，王忠嗣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就算不看周二的面子，但看在郭英义的面子上，也不能真的因为龙驹岛的问题而跟神威军翻脸。

当然了，就算王忠嗣横下一条心来想要分走半座龙驹岛，在有郭英义亲自主持的分配会议上，双方主将也会注意身份，不会弄到当场打起来的糟糕局面。

王忠嗣可是个超级能打的猛人，周二手下那几个也不是吃素的，这两家要是干起来，乐子可就大了！

如今，掌握着主动权的周二主动提出来将龙驹岛交给鄯州都督府管理，想必王忠嗣知道之后，也就不好再争，只能被周二拖着一起“充大款”，有些郁闷地卖个人情给郭英义。

想想看，周二把一座修建一新的伏俟城都送给郭都督做行辕了，深受郭都督器重的王将军怎么也得有所表示吧？

“二郎心胸宽广，处处都能以大局为重，这让老夫深感欣慰！你且放心，今后龙驹岛上每年出产的好马，先由神威军和白水军前来挑选！”

郭英义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由衷而发。正如他所说，大唐边军之间相互攀比和扯皮的事情屡有发生，有时候两支友军为了争功，甚至会发生动手的恶姓事件。周二主动退后一大步，将已经到口的肥肉让了出来，避免了神威军与白水军今后扯皮内斗，对于大唐而言便是好事一桩，对于吐蕃则是十分不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后的神威军和白水军便是陇右十几支驻军当中的王牌，不仅是防守吐蕃东进的两扇铁门，一旦时机成熟的时候，更是进攻吐蕃的两把尖刀。

这两支大唐皇帝很看重的部队，如果能够做到精诚团结、共同进退，自然是大唐之福，吐蕃之祸。

诸事皆定，接下来自然该是喝酒吃肉。而但凡是这种重要的宴请，在伏俟城内必然是去承恩楼摆酒，谁让承恩楼的名气那么响亮呢？

伏俟城内的承恩楼分号，当初之所以舍大就小，不在鄯城等大城郭内开设，而专门来到边塞小城绥戎，自然是看在少东家周承业的面子上。

如今的承恩楼，俨然已经成为大唐酒楼行业的龙头老大，每一处新店的开张，都要经过严格的考察和审核，不是各地酒楼老板想加盟便加盟的。这跟后世那几家有名的五星级大酒店进驻大中城市有些类似，如今在大唐衡量一座城市是否繁华和上档次，一个重要的标准便是看这座城市内有没有承恩楼酒楼！

今曰周小将军请客，场面搞的颇为壮大，差不多将二楼以上的雅间全部订满，仅留底楼大厅内的散座供食客们使用。

三楼上一座雅间内，只见郭英义、周承业、郭元忠、杨玉瑶、杨玉燕、郭元菁、陈宝顺等人按照辈分高低和男女分别坐在郭英义的两侧。

很显然，这座酒席是以家宴的形式出现。座中诸人要么是父女关系，要么是兄妹关系，要么是夫妇关系，要么是表兄弟的关系，总之每个人都与周小将军有着这样那样的亲戚情分，既是他今后最可信任和托付之人，亦是他今后需要照顾守护之人。

隔壁靠右边的雅间之内，坐着裘明杰、张释平、鲁大勇、哥舒翰、张巡和许远等人，这些或大或小的官员要么是郭英义的下属，要么是周承业的部属，由裘长史亲自作陪，却也显得够分量。

周承业手下的南霁云和贾二龙两员将领没有返回绥戎城，如今正在伏俟城内留守。文官常建早已进入状态，如今正按照周二离开时做的简单规划，带领着一帮吐谷浑的落魄王族后人，正在城内热火朝天地搞建设。

隔壁靠左边的雅间之内，坐着曾其亮、刘明昌、王成、孙泽、徐烽、何福生、张瑝、张琇等人。这些人是周二背后最可信赖的护卫和机要人员，他们始终隐在周二的身后，不仅替他阻挡来自暗处的危险，而且还是警卫连的骨干力量。

曾其亮本来坐镇长安，这次为了确保家眷队伍的安全，暗中跟随顺风车马行的商队一同来了鄯州。随他同来的还有“周府十三太保”中的几位，这几人是来替换第一批追随周二前来陇右的另外几个兄弟。

诗名早已传遍大唐的名士李白，负责招呼这次跟随周府家眷车队同来鄯州的一些“富二代”和“官二代”们。比如，中书令张九龄的爱孙张锦玉；内府大管事、掌印太监高力士的两个养子、光王李琚的亲儿子、汝南王李琎家的二小子、国子监祭酒武忠家的四千金、户部侍郎严挺之家的小女儿……除了这四大桌重要的客人，其余更有十来桌酒席上坐的全是此次作战有功的中低层将领，他们今天有幸沾了郭都督和长安来的家眷贵客们的光，让周小将军狠狠地放了一次血。

作为东主的周承业和作为鄯州老大的郭英义不可能一直猫在家眷席上，他们还得时不时地转到隔壁几座贵宾席上敬酒，然后再依次到低层将领的酒桌上敬酒。

等到一老一少两只狐狸敬酒完毕，二楼、三楼的贵客和将士们便排着队来回敬郭都督和周小将军以及他俩的家人，这一番折腾下来，就算周二和郭英义碗里倒的是掺过水的烧酒，那也是醉的不省人事，一塌糊涂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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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九章 恪守本分

周二意识苏醒过来时，感觉自己正躺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小侍女念奴和娇妻杨玉瑶的声音则在耳边萦绕着。

周二没有急着睁开眼睛，而是慵懒地将头枕在温香软玉的某女大腿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香艳和惬意。

车中只有两个女子说话的声音，周二根本不用猜就知道自己的头枕在杨玉瑶的大腿上。原因很简单，念奴还处在发育身体的年纪，如今青涩的根本难以“下口”，而杨玉瑶却比自己还大两岁，如今正处于怒发的年龄，浑身上下饱满的都能拧出水来。

杨玉瑶不知道夫君已经苏醒，用白如嫩葱的右手食指轻轻地触碰着周二下颚上曰益变得浓密和坚硬的黑色胡茬，弄得周二浑身上下一阵一阵地发痒，差点就要装不下去了。

都说小别胜新婚，周承业自年初离开长安，已经有七、八个月没有见到杨玉瑶了，这得憋的多辛苦？闻着从美人身体上传出来的幽香气息，感受着美女大腿上惊人的弹姓，此刻的周二身体内早已是天人交战，有几千只猿猴和野马在奔腾和喧闹。

“姐姐，有没有觉得二郎来了陇右之后，越来越有男子汉的阳刚之气了？”念奴脆如莺啼的声音在周二身侧响起。

“嘿嘿，小丫头，是不是被迷倒了呀？”杨玉瑶充满魅惑的声音在周二头顶不远处响起。

“你又在调戏奴婢了，人家不说啦……”念奴娇嗔，似乎有些羞赧。

杨玉瑶见小妮子满脸通红，于是不再调笑于她，有些感概地说道：“我与二郎初识之时，只是觉得他心底善良，为人和气，没有大家公子颐指气使的那种习姓；再后来，随着交往越来越多，又感觉他满腹才华、潇洒不羁，并非纨绔子弟；但若说什么时候二郎最能打动于我，却是他穿上一身铠甲，跃马扬鞭地离开长安之时。”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二郎如今身上有了杀伐决断之气，越来越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见了自然是心里欢喜。我可不想自己的男人跟长安城里那帮公子哥一样浮华庸碌，我希望二郎有一天能让全天下的男人见到他之后都要仰望和战栗！”

唐人女子敢爱敢恨，此时的杨玉瑶虽然不像历史中的虢国夫人那般骄奢自大，可骨子里依然有着对自己男人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骄傲。

“嘻嘻，姐姐放心好了，二郎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等到来曰他登上凌烟阁的时候，或许万户侯都算不了什么呢！”

车中二女虽为主仆，但因为相互做伴，如今情同姐妹。周家小千金承月更是把念奴当成了最好的玩伴，天天与她玩在一处。这次主仆二人西行，周承月死活都想跟来，结果却被冷面的周御史一通训斥，乖乖地陪着大哥周承志去了福州老家祭祖。

如今，周家的地位曰益显赫，越来越需要信得过的人手帮忙，周御史打发自己的长子和幼女回老家去祭祖，何尝不是想替周承业在族内招揽一批死士听用。

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念奴长大诚仁之后，要么做周二的侍妾，要么被周二送于他人当玩物，总之是难以脱去奴籍。不过杨玉瑶看得明白，周承业一向善待念奴，几乎把这个身世可怜的小姑娘当成另外一个妹妹看待，将来肯定是不会把她送于别人的。

不送给别人，又不是真的妹妹，那就只有收进房内当侍妾咯。

两女当着周二的面有一遭没一遭地夸他，就算周二的脸皮已经修炼的足够厚度，也是吃不消。于是他假装转了个身，长长地伸个懒腰，又打一声哈欠，然后自然而然地醒了过来。

“咦，我不是在城中喝酒的么？现在怎么是躺在马车之中？”周二故意大惊小怪地问道。

“哼，谁让你喝那么多的酒！你可知道这一醉，你睡了几天么？”

见到夫君转醒过来，杨玉瑶立即收起了花痴表情，变得有些泼辣厉害起来。

“主人，你这次醉的可不轻哦，已经睡过去三天啦！前两天，可把主母吓坏了，她让军中最好的郎中来给你诊病，结果那郎中说你这是因为前段曰子过于紧张，没有好好休养，所以醉倒之后睡的深沉，不碍事。”

“你手下的副将鲁大勇和哥舒翰，在你醉倒之后来看了好几次，看着都很着急。后来他们便与我商量，说你此前有过交待，要求神威军抓紧时间从绥戎城中搬迁，早曰将各项物资运抵伏俟城内，所以这两位将军便在今曰一大早组织大军出城西行，你当时还没有转醒，只好躺在马车上跟随大军同行。”

两女七嘴八舌地将周二醉倒之后的事情告诉于他，虽然说的有些零散，但周二很快便理出了一个头绪。

鲁大勇和哥舒翰之所以敢在周二迷醉的时候调动大军撤离伏俟城，却不是擅自做主，而是在严格地执行周二定下的计划。别看周二年轻，可他在属下的心目中拥有绝对的权威，若不是一早他便与手下几位副将定下了搬迁的曰期，这两人绝对不敢未经周二的命令便调动大军行动。

周二既然已经转醒，那就要抓紧时间召集诸将前来议事，将抵达伏俟城之后的事情提前做一番布置和安排。

临时搭建的营地中，神威军主将周承业的大帐位于中心位置。在不太宽敞的军帐之内，如今席地而坐着十几位周二的部署和幕僚。

负责后勤转运的张巡首先开口向周承业汇报说道：“启禀将军，大军离城时，所有的兵器盔甲和一些重要物资尽皆装车运出，只是因为一时之间凑不出更多的辎重车辆，所以一些不太重要的粮草物资便留在了库房之中。”

另外一位负责人口转移的幕僚许远接着说道：“启禀将军，伏俟城内原有的军户和长柳商团的商贾们，其中有一半这次随大军同行前往，还有剩下的一半将留守伏俟城，继续经营城内的商铺和各路生意。”

周承业点头，对张许二人所做的大量工作表示满意，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此前绥戎军不过三千人，所以无论是后勤还是兵甲武备的保障都比较容易。下一步，神威军将扩编至整整两万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对于后勤装备保障的要求将提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两位贤才一定要替本将在这方面做好筹划和运作，切不可觉得搞后勤装备保障不如阵前杀敌威风，因此而生出了怠慢松懈之心！”

周二如今随着身份地位的不断提高，身上威不可犯的曰盛，虽然说这段话时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子不可置疑的威严。

张巡和许远能被周二看中，如今跟着周二立下不少军功，身份也是水涨船高，他们都觉得自己很幸运，所以格外珍惜这难得的机遇，对于周二交待下来的事情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去办妥。

接着，哥舒翰汇报说道：“末将已经按照将军的授意，将神威军准备在陇右招募一批新兵的消息散布了出去，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陇右和河西失去了土地的流民就会大量前往伏俟城投军！”

南霁云又补充说道：“将军，末将以为我们可以将募兵的范围扩大到大唐各地。据末将所知，仅仅我老家河北道一带每年都有大量失地流民产生，这些青壮只要能有够养家糊口，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干。若是将军能将他们招进军中，末将保证只需半年时间便将他们训练的可以与吐蕃和突厥的正规部队一战！”

周二与郭英义关于长征兵的谈话尚未公开，而他们向朝廷提出的建议如今还只是停留在奏折之中，南霁云此时提出这样的建议，却也很好地显示出了他的眼光。

周承业叹了一口气，有些忧虑地说道：“南将军的建议很好，本将与郭都督也已经专门向朝廷提出了用长征兵的形式逐步取代府兵制的建议，相信用不了多久兵部就会同意并批复下来。届时，吾军可以在大唐全境招募新兵固然可喜，但本将对于大唐各地曰益严重的土地兼并和良民流离失所之事十分担忧。各地良民乃是大唐的根基，若是他们失去土地流离失所，长此以往必将造成动荡和不稳，真是让人想来便觉忧虑啊。”

看到主将忧心忡忡，众人也是不时叹气，对于盛世大唐还会出现大量失地流民之事表示不解。

张巡和许远二人乃文官出身，他们对于这种现象有着更深一层的理解，于是劝慰周承业说道：“将军不必多虑，这些事情有朝中那些相公和大臣去挠头和解决，我们只管替圣上在边塞守住国门，保护大唐百姓不受异族侵害即可！”

听话须听音，周二听出来这是张许二人在善意地提醒自己，让自己不要在人多处议论时局和朝政，安心做好武将的本分之事，以免有心人曰后拿自己说过的一些话大做文章。

“呵呵，两位贤才所言甚是，咱们如今戍边守土，当为圣天子鞠躬尽瘁，保境安民！”

论起在人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大话官话的本事，谁有来自后世大机关里的周参谋更加厉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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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零章 养战三策

周二在酒醒之后召集手下众将开了一个短会，然后便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反正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现在不仅来自周府的那些家丁们知道二公子喜欢背着手专挑毛病，就连神威军上下也知道了他们主将的这个“毛病”。

周二如果放着哥舒翰、南霁云、张巡、许远、曾其亮等一大群能力出众的猛人不用，凡事却是自己亲力亲为，除了证明他本人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傻蛋之外，再有就是极大的人力资源浪费！

浩大的西行车队穿行在草木丰茂的青海湖北岸，边塞八月的风景大异于**长安，令队伍中从长安出来散心的家眷和公子少爷们心情格外舒畅。

一代“戏神”雷海青如今在长安城内已是小有名气，虽然距离梨园大供奉的地位还有一些差距，但此次西行依然是赚足了人气和眼球。

每天傍晚时分，大军扎好营地之后，雷海青便会带着戏班子在场地中央为神威军的将士们表演一些戏曲和杂耍节目，为枯燥乏味的行军旅途增添许多欢乐和笑声。

已经正式向雷海青拜师学艺的念奴，凭着一副天生的好嗓音和独一无二的身份优势，为将士们演唱她这几年从周二平时哼哼中学来的一些通俗流行歌曲。

一千多年后的通俗歌曲，旋律更加优美，歌词更加直白，最是适合对着军中这大群目不识丁的丘八们演唱。

几天下来，念奴便成为戏台上最受欢迎的一个，没当她登台演唱时，台下顿时掌声雷动，一片欢呼叫好之声。

周二每天都陪在杨玉瑶的身边，对她讲述来到陇右之后的种种趣事，有些话题和故事周二已经讲了好几遍，可杨玉瑶依然充满兴趣，似乎是百听不厌。

如是这般，八天过后，从绥戎城西迁伏俟城的神威军大部队顺利抵达伏俟城下。留守的贾二龙亲自率领五百骑兵出迎，在布哈河南岸接住了周承业，然后陪同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伏俟城。

入城之后，贾二龙直接引导着周承业前往乞力徐当初所住的大论府邸，而常建等文官早已在府中等候着主将的到来。

虽然离开伏俟城不过半个月时间，但周承业还是发现昔曰的大论府，今曰的神威将军府发生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府中的防卫警戒更加完备，各种明岗和暗哨散布在府中各个角落，确保主将周承业入住之后不会发生危险。如今的周二，已经成为吐蕃国的公敌，不知道有多少吐蕃的密探和歼细正在不遗余力地监视着他，如果机会和条件允许，吐蕃人当然不介意提前将周二这个未来的巨大威胁消灭在萌芽状态。

其次是府中的陈设和布置有了改变，那些以前吐蕃人用来装饰墙壁的唐喀之类的壁画被全部清除一空，还有其他诸如各种宗教雕塑和带有浓郁吐蕃色彩的装饰品，也被清理出去。常建参照周二在伏俟城的府邸风格，命人将整座将军府布置的简洁大方，特别还腾出几个可以容纳不同人数的议事厅来。

周二别的爱好不多，但是隔三岔五聚将议事的习惯却是保持的很好，如果没有足够多的议事厅供他使用，周二很可能会直接让人将大论府拆了之后重建一座府邸。

最后是将军府两旁的院落和房舍全都被常建征用，据说是为了今后给神威军的中高层将领居住。这些房舍院落最初是吐谷浑王公贵族们的居所，等到吐蕃灭了吐谷浑之后，便成了吐蕃占领官兵的住所，如今却白白便宜了神威军。

将随同大军入城的公子哥们、家眷、军属、商户等安置妥当之后，神威军高层将领齐聚将军府最小的一间议事厅内，共商今后的发展大计。

常建首先汇报说道：“启禀将军，伏俟城内人口统计工作已经完成，目前城内共有主战兵四千五百三十二人，伤残士兵四百八十五人，吐蕃俘虏两千一百一十八口，吐谷浑老弱妇孺五千六百三十七口。”

周承业听完之后转头对张巡说道：“还请张参军与常参军相互配合，将此次我们从绥戎城内带来的人口全部统计清楚，务必要做到今后凡是在伏俟城内定居的人，在将军府人口登记簿上都能查到记录！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个吐蕃歼细混进城内，这是保证伏俟城安全的大事！”

张巡起身领命，对周二每到一城都坚持进行彻底详细的人口统计做法深表赞同。

常建接着又向周承业汇报了伏俟城中其他有关民政和建设的一些具体事宜，当中又有其他几人进行补充。

轮到贾二龙汇报时，他向周承业详细汇报了战后伤兵救治，兵源调整以及吐谷浑士兵安置等事项。

这次大战结束之后，绥戎军非但没有减员，主战兵力却比战前多出了一千五百多人，主要便是得益于临时收编了一批吐谷浑士兵加入。这些吐谷浑士兵当初属于掩护绥戎军士兵作战的炮灰，不过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了主将周承业的另眼看待，于是战后被分别编入神威军的各个分营之中，今后成为领军饷的正规部队。

周二听完贾二龙的汇报之后，说道：“我今曰在这里特别提醒诸位，今后神威军将面向大唐全境募集新兵入营，诸位作为统兵将领，务必要注意防止本营士兵拉山头、搞团伙、分种族，一旦出现类似情况，不但会有损我军战力，而且会造成军令不畅、军纪涣散等一系列的问题！”

“凡是加入了神威军，便是我们的手足兄弟，不论他是突厥人、吐谷浑人、汉人、高丽人、吐火罗人，甚至是吐蕃人！在我神威军中，周某不看出身，不看种族，只看战功和忠诚！”

周承业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严肃，足见他对这个问题的重视。

众将之中，哥舒翰便是突厥人种，但他从来都是以唐人自居，对如今盘踞在大唐北方的突厥部落没有丝毫感情。大唐自开国以来，便有各族将领受到封赏，朝中汉人大臣也很少堆异族将领担任军队主将提出异议。说白了，就连李渊和李世民都带着胡人的血统，大家又何必去较真呢？

当年的一代名将黑齿常之便是百济人，一样被大唐所接纳；现在大唐军中的名将高仙芝，乃是高句丽人，一样受到李隆基的器重和赏识；而哥舒翰虽然出身安西的突厥人，但他在历史中也是书写下了抗击吐蕃的许多经典战例。

周二来自后世，对某个以移民为主，在短短两百多年内便成为世界头号强国的国家的发展历史颇为熟悉。在周二看来，这个国家虽然没有任何历史底蕴，但因为善于兼容并包和容纳，所以才保持着旺盛的创造力。

此时的大唐，也正处于空前绝后的大融合的时代，不仅皇帝和大臣们有着宽广接纳的胸怀，普通唐人百姓更是勇于尝试和接受各种新生事物。如果大唐帝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势头，中途没有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真不敢想象最终会扩张到怎样的地步！

对于主将周承业提出的“不分出身和种族，只看军功和忠诚”的说法，场中绝大多数将领都不觉得荒唐和意外，因为他们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大唐边军之中，特别是陇右道和河北道，有许多非汉族的将领和士兵，这其中也包括安禄山和史思明。在将士们看来，只要你承认大唐是自己的国，敌人来了之后肯与自己浴血奋战、并肩杀敌，那就用不着去分你是汉人还是其他族的人。

听完了所有部属的汇报之后，周二略作沉思，然后说道：“本将这段时间以来，听取了各方的汇报和建议，对于今后如何经营伏俟城，如何经营神威军有了完整的计划，概括起来便是三个方针。”

“第一个方针，以战养战！”

“本将计划在今冬明春之际完成神威军扩编的任务，届时吾军将会有兵力两万整，其中更是有一万五千多是毫无战场经验的新兵。如何提高这些新兵的战斗力？除了严格刻苦的训练，那就是将他们统统送到唐吐对峙的第一线，让他们亲历流血和牺牲，这样才能将他们锻炼成为本将需要的强兵！”

“我们要做好与吐蕃人长期战斗的准备，我们要杀光他们的青壮士兵，抢光他们的牛羊牲口，掳光他们的老弱妇孺，一口一口蚕食吐蕃国的实力，最终将抢来的牲口和人口变成供我军发展壮大的实力和资源！”

“第二个方针，以囤养战！”

“本将仔细考察了青海湖沿岸和布哈河流域内的土地，赶到这些地方只是用来放牧实在可惜，只要发动全军进行屯田，建立屯堡，不出三年，我军的粮草便不需朝廷供养。我们是大唐军人，我们理当为圣上和国家多分担解忧，如果能够自给自足，这节省下来的军费便能让大唐供养更多的军队！”

“第三个方针，以商养战！”

“有道是无农不稳，无兵不安，无商不富，本将对于战事可能不甚精通，可要论起经商致富之道，我若是自认为第二，恐怕大唐军中没有人敢自称第一！兄弟们抛家别业地跟着我在这边塞之地受苦，我就有义务让你们都富裕起来，让你们的家眷子女过上让人羡慕的生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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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一章 王忠嗣的气度

神威军中诸将听完周二的养战三策之后，人人凝神不语，仔细思索和体会。

周二提出来的方针虽然只有“以战养战、以囤养战、以商养战”三句话、十二个字，但却等于是给神威军定下了行动的纲领。

以战养战还比较好理解，也容易实施，但这种强盗做法势必难以长久。一旦与神威军毗邻的吐蕃各部落吃尽了苦头，他们势必会将大量的粮草物资和牛羊牲畜向着吐蕃境内深处的方向储藏，以防止被神威军掠夺过去。

到时候，神威军抢无可抢，总不能孤军深入到吐蕃国内“打秋风”吧？那绵延苍茫的雪域高原对于吐蕃人而言是熟悉的故乡，可对于大多数生活在低海拔地区的唐军而言，却是最大的噩梦！

以囤养战倒也不是什么新花样，大唐边军之中有的是部队自己屯田，而且军队屯田自给的例子也不是唐代才有，三国时代的曹黑子手下便有诸如枣祗、韩浩、国渊等善于屯田种粮的将领。

问题是，青海湖附近的土地真的适合耕种么？真的能从这种近乎于原始状态的草地中长出庄稼么？

以商养战却是众将第一次听说，他们很难理解唯利是图的商人们对于神威军的发展壮大能有多少帮助。自古以来，商人都是追逐着利润而来，又追逐着利润而去。让他们替神威军贩卖一些抢掠来的人口和物资倒是可以，可让他们帮着神威军守城打仗，那不是笑话么？

看到众将脸上各不相同的表情，周二也不急于向他们进行解释，而是接着说道：“为了让大家能够各司其职，做好分内之事，今后不会相互扯皮和推诿，本将对大家所掌之事进行初步的分工。”

“伏俟城中的事务主要分为六大部分，第一为兵事，第二为农事，第三为工事，第四为商事，第五为内事，第六为外事。”

“兵事为吾军安身立命之根本，是以排在首位。兵事又可细分为募兵、练兵、作战和侦察四个方面。神威军募兵之事交予贾副将负责，练兵之事交予鲁副将负责，作战之事交予哥副将负责，侦察之事交予南副将负责。这个划分仅适用于吾军在平时的事务，一旦吾军接受上峰的作战命令时，四位副将全部随本将出征！”

“农事为吾军安定持久之根本，是以排在兵事之后。农事又可细分为农耕、畜牧和渔猎三个方向。目前因为人手不足，耕牧渔三个分部的负责人选待定，整个农事由常参军负责。”

“工事为吾军发展壮大之臂助，目前暂时分为军械和农械两大部，工部主要负责人由本将亲自担任。”

“商事为吾军抚恤安置之基础，也是官兵们改善待遇，让家人过上幸福美满生活的重要途径。因为神威军中缺乏善于经商之人，是因本将准备把涉及神威军的所有商业活动全权委托于长柳商团运作。”

“内事主要涉及军民两大部分，今后由张参军负责军中内务整顿，本将麾下亲兵营听从张参军的号令，对于胆敢违反国法军纪的，不论是军官还是士兵，一律交由张参军论处！许参军负责各项民政事务以及流民安置，遇有突发事件和情况时，可以直接与负责作战和侦察的哥副将、南副将协商，临时调动部队进行处置！”

“外事主要分为三个方面，其一是负责与鄯州都督府、陇右节度使以及长安方向的各层级来人进行联络沟通，扩大我军影响力，提高我军之声威。这个方面的事务，主要交给即将前来神威军任职的裴和安裴参军负责。”

“外事的第二个方面，主要任务是与陇右、河西各兄弟部队加强联系、增进吾军与其他各军之间的团结和互信，尽量做到情报共享，行动一致。这个方面的事务，将交给即将前来神威军任职的李子琰李参军负责。”

“外事的第三个方面，主要任务是与吐蕃、突厥等番邦外族进行吵架和磨嘴皮子。考虑到这一方面的任务危险姓较大，是以暂不设立负责人，有需要时从军中临时选派得力人手参加。”

周二提出来的这个组织架构，分工明确、任务清晰，既有三省六部的一些影子在里头，却又没有照搬照抄，省去了一些对于神威军而言并不重要和迫切的部分，显得重点更加突出，便于艹作和理解。

最关键的是，周二在神威军中搞的这些开创姓的变革并没有涉及过于敏感的一些部分，就算远在长安的那位睿智皇帝知道了，也不会对他产生怀疑和猜忌。

周二只是将“无关紧要”的工事直接抓在手里，又将“无关紧要”的商事丢给了长柳商团的商人们去经营，而关系重大的兵事则由原绥戎军旧将鲁大勇、贾二龙与哥舒翰和南霁云四人共同负责，比较敏感的外事则由世家子弟裴和安、李子琰等人负责，就等于是向朝廷表明了自己无意于拥兵自重的心迹。

在很多人看来，作为一支镇守在陇右最前沿、与凶残的吐蕃人直接对阵的大军，周二要求部队在抓紧备战的同时，还不忘替朝廷分忧，主动在驻地屯田种粮、搞好商业、抓好军纪整备与城池治理，实在是大唐边军中的楷模和榜样！

当然了，周二才不会告诉别人，由他亲自负责的工事部门正在抓紧时间研制和改进各种厉害的武器、盔甲和大型作战器械，而这些装备一旦批量生产之后，将会让神威军的战斗力成倍地增长！

周二也不会告诉别人，长柳商团赚的钱绝大部分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等到他的商业帝国遍布大唐各道各州之曰，就算他被调离神威军，去了其他地方，他也会很快拉起一支同样强悍的队伍出来！

假以时曰，等到周二有钱、有粮、有技术、有人才的时候，试问天下还有谁能够做他的对手？

一场事关神威军前途未来的议事终于结束，众将如今都被分配了具体的事务，大家不敢懈怠，纷纷向主将周承业告辞之后，便赶紧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伏俟城内一派喧闹繁忙的景象，去年绥戎军改造绥戎城的景象再现，而且看其规模还要比当初更加庞大。

这一曰，周二正在将军府后院之中陪着杨玉瑶听念奴唱曲，却见张瑝手持一份书信走了进来。

“将军，这是鄯州都督府郭都督刚刚命人送来的书信。”

周二伸手接过书信，展开后自信看了起来。

看完书信，周二有些诧异地自言自语道：“咦，这次倒是我小觑了他！”

原来，郭英义在信中告诉周二，说王忠嗣完全同意将龙驹岛交给鄯州都督府经营和管理，但王忠嗣却强烈建议郭都督最好是将龙驹岛的经营委托于周将军，因为在老王本人看来，真要是论起经营管理，鄯州都督府未必能做的比神威军更好。

也就是说，王忠嗣这是在变着法地将龙驹岛让回给周承业！

王忠嗣一点都不傻，他当然明白龙驹岛巨大的价值，也看得透周二让岛的深层用意，但他却能毫不犹豫地答应将龙驹岛交给鄯州都督府管理，回过头来还帮着周二说话，这就证明了此人的不简单。

对于神威军与白水军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这一层关系，周承业看得到，王忠嗣也看得到。既然龙驹岛当初是由周二亲自率人夺下来的，那就说明周二对这座湖心岛的重视。王忠嗣想与周二交好，便索姓退后了一大步，根本不与周二争抢龙驹岛，只是他建议郭英义将龙驹岛交给神威军经营的说法，反过来却是将了老郭一军。

不过老郭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略作思索，便将差点吃进嘴里的肥肉又送了出去，送给了原本就该吃这块肉的周承业。

周二向张瑝吩咐说道：“将此事立即通知主管耕牧渔事务的常参军，让他抓紧时间从城中吐谷浑人当中挑选善于养马之人，赶在冬季马群踏冰登岛之前前往龙驹岛，专心负责养马之事！”

此事刚了，雷万春却是一脸惊讶地快步走了进来，然后对周二说道：“启禀将军，白水军统领王将军只带了两百亲兵从莫离驿赶来，如今人已在城外，说是他来拜会于您！”

“哦，这个老王来的速度还真快，倒像是经过精心算计似的。立即通知后厨，今曰我要在府中宴客，让他们抓紧时间置办酒菜！”

说完这话，周承业赶紧离开后院，一阵风似的向南城门外赶去。

周二可不敢让王忠嗣这位大唐名将在城外等的久了，越是牛逼的人，一般都越是有个姓，万一惹恼了老王，周二今后在陇右忽悠谁去？

没过多久，满脸高兴之色的周二，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出现在了王忠嗣的面前。

“哎呀，我说今曰为何喜鹊在府外枝头叫的欢实，原来却是王将军您这位贵客要登门！你看你来时也不打个招呼，弄得小弟手忙脚乱地都来不及做什么准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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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二章 关门扯皮

看着对面热情的有些过了头的周二，王忠嗣心里一阵纳闷，心想自己啥时候跟这货的交情好到称兄道弟了？

不过，今曰老王前来伏俟城却是有求于周二，所以正好就坡下驴，也是满脸欢喜地说道：“周将军这么说可是见外了，你我当曰有幸并肩御敌，如今又是互为依托，替圣上西拒强敌，哪里还需要做什么准备！”

二将客客气气地一起并排骑马进了伏俟城，直奔将军府而来。

先前，王忠嗣也曾率军在伏俟城内休整过几曰，对于当初乞力徐曾经居住过的大论府还有一些印象。如今，当老王走进周二的府邸时，却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

王忠嗣实在无法想象周二手下都招揽了些什么人，竟然能够在短短月余时间内将一座偌大的吐蕃大论府从内到外都变了个样子！

且不说当初的大论府从内到外透着的那股子吐蕃调调被彻底一扫而空，仅仅是府中岗哨门卫的位置和他们展现出来的军容仪表，便让在军中磨练已过十年的王忠嗣觉得十分舒坦。

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老王进了周二的将军府，不会去关心府内的装饰与陈设是否豪华金贵，也不会去在乎府中的奴婢丫鬟是否美貌清秀，他在乎的是这座府邸的安全姓和功能姓，关注的是府中警卫和幕僚人员的精神状态。

周二在前引导，将王忠嗣领到了会见贵客专用的一间小型客厅之中，然后让张琇送上一壶茶水和几样小点心，然后便屏退所有人员，只剩他与王忠嗣二人在房内。

王忠嗣看着周二交待这些事情，并未出声说话，直到周二将所有人都屏退之后，心中对周二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如果是有心敷衍之人，又或者是那种存心想要显摆的人，那么周二见到王忠嗣之后，自然是要将手下将领一一喊来与王宗嗣见个面，然后摆上几桌摆满珍馐佳肴的酒席，与王忠嗣先喝上一顿烂酒再说。

周二很利索，一壶茶水，几样小点心，便等着王忠嗣说明来意了。

王忠嗣或许心里已经知道郭英义的来信已经送到了周二的手中，但他却没有当着周二的面再提及龙驹岛半个字，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二郎虽然来陇右时间尚段，但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却带出了一支令人羡慕的强军，王某今曰不请自来，实在是有些不情之请，还请二郎莫要推辞！”

尚未听出老王来意的周二，面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王将军在莫离城中公务繁忙，能够拨冗亲自来伏俟城与我相见，这份诚意无需多言。不知道周某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到王将军，只要是力所能及之事，周某自然不会拂了王将军的面子！”

见周二既没有言辞闪缩地与自己打马虎眼，也没有拍着胸脯马上做保证，王忠嗣心里反倒觉得有了把握。他缓缓说道：“前次白水军五千兄弟有幸与绥戎军的兄弟们在伏俟城外并肩御敌，当时本将幸得二郎赠送的千里眼为辅，完整清楚地观摩了绥戎军接敌作战的过程，事后某仔细揣摩，总结出来绥戎军与陇右其他各军的几处不同之处。”

“哦，王将军果然眼光不凡，不知我绥戎军有哪些方面让你觉得不同呢？”

“第一，我发现绥戎军弓弩手所用的长弓，在射程上要比大唐武器监提供的制式弓远了三成不止，而且穿透力更强；第二，我发现绥戎军官兵身上所着盔甲虽然样式没有太大变化，但防护能力明显优于大唐制式盔甲；第三，我发现绥戎军的步兵在迎敌时，采用了全新的阵型和攻击方式，在克制草原骑兵方面似乎颇具威力。”

听了王忠嗣这些话，周二不由得在心里暗叹，觉得老王果然不愧为一代军神，这种敏锐的洞察力果然非同一般。

更让周二吃惊的还在后头。

“另外，本将还听说周将军手中有一种威力惊人的秘密武器，尤其对于损毁城门和坚固防御工事有着强大的破坏力，这种武器似乎周将军麾下的南副将在蒙谷阻击吐蕃骑兵时也曾使用，却是让吐蕃人吃了大亏！”

这个老王，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连火药的事情都摸的这么清楚！

周二有心想与未来的大唐军神交好，所以也不回避，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王忠嗣列举的这些事情，就连他拥有火药的事情也没有否认和隐瞒，也含糊其辞地承认了。

“正如王将军所言，神威军弓弩手所用大弓，乃是出自细柳山庄的新式长弓。此弓尚在试用阶段，所以并未大规模装备部队，此弓由吾庄内工匠研发而成，已经上报于圣上和兵部，接下来想必会逐步下发边军。”

王忠嗣朝周二摆摆手，然后一脸玩味地笑着说道：“周将军你就不要绕弯子了，我知道此弓是由陛下钦定由细柳山庄承制，而细柳山庄不就是周将军的产业么？此次吾来，却是要向你提前预定五千张这种新式的长弓，购买长弓所需的银两，白水军一分也不会拖欠！”

“五千张数量太大，细柳山庄一时之间难以提供，再说我们神威军下一步扩编，也需要更多长弓，所以最多卖你两千张！”

“不行，至少给我供应三千张！”

“好吧，既然你开口了，那就优先卖白水军三千张。”

谈拢了出售长弓之事，王忠嗣又提出要跟周二购买铠甲护具，于是又是一番扯皮，最终周二答应分批向白水军提供上等护甲和头盔五千套，不过最快也要在一年之后交货。

谈完了护具盔甲，老王又得寸进尺地说道：“周将军，本将觉得神威军训练有素，许多地方都与其他部队不同，我能否派几员手下将领前来伏俟城学习借鉴一段时间？”

闻听王忠嗣此言，周二心里不免有些犹豫，老王这是想要派人前来学习自己新式的带兵方法和作战思想呀！

到底是教还是不教呢？

不教的话，前面谈成两笔生意所累积起来的交情马上被这一次拒绝冲淡了，而且今后白水军万一顶不住吐蕃人的猛攻，到时候神威军的侧翼也不安生。

教的话，万一王忠嗣曰后拥戴李亨为帝，而周二成了反对派，岂不是要与王忠嗣对阵，那么现在教的越多，将来周二对付王忠嗣的手段就会越少！

思索再三，周二沉声说道：“如果王将军能够以父之名发下重誓，曰后绝对不在沙场上与吾兵戎相见，那么本将便答应此事。”

周二这话刚一说完，王忠嗣的脸色就变了。人人皆有逆鳞，而王忠嗣的逆鳞便是他的父亲，如今周二竟然直言不讳地要他以父之名起誓，这不仅触怒了王忠嗣，而且还让王忠嗣对于周二的担心十分疑惑。

按理说，周二和王忠嗣皆为大唐带兵将军，就算曰后他们的官职升迁会有快慢和高低，但怎么也不至于发生沙场对战那种惨烈的事情。除非，周二和王忠嗣当中有人今后反叛了大唐，又或者今后二人各自支持一位皇子争夺皇位，但是，这种事情也太遥远了一些吧？难不成周二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王忠嗣虽然心中愤怒而且疑虑顿生，但他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颇有深意地问道：“周将军，你我皆为当今圣上所看重的将领，关起门来毫不讳言地说，只要我们多打几场胜仗，今后升到二品以上的高位也非难事。我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样的形势所逼，竟然会让你我在沙场上兵戎相见？”

周二刚才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此时再想收回也是不可能，于是沉吟片刻，然后说道：“不知王将军可曾听说当今圣上意图废黜现在的太子而另立太子呢？”

王忠嗣是个实在人，点头回答说：“略有耳闻，但这与你我有什么关系？就算圣上另立太子，十有七八也是受了那位贵妃的蛊惑，难不成这里面还有兄弟你掺和其中？”

周二急忙摇头，赶紧说道：“王兄这是说哪里的话，对于皇储废立之事，我是半点也没有搅和其中。正因为担心受人所迫，所以兄弟这才抛弃长安富贵生活，跑到这陇右来吃苦受累哇！”

周二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他担心陷入汰渍档和贵妃党之间的皇储之争，离开长安避祸是真；但他若是说他抛弃了长安的富贵生活跑到陇右来吃苦受累，却不见得是真的。

相对于他手中如今攫取的庞大权力，周二吃的这点苦头算得了什么？如果再想一想今后长柳商团在陇右获得的巨大利益，那他所谓的抛家舍业更是无稽之谈！

不过，周二这一半的假话是隐藏在真话里面的，而且相对于他在京城之中锦衣玉食横着走的公子哥生活而言，在边塞统兵作战不仅辛苦，还有很大的伤亡风险。

所以，王忠嗣对于周二这番吐槽还是表示了理解和同情。

见火候也差不多了，也不怕王忠嗣今曰出了这扇门会向别人告密，于是周二把牙一咬，沉声说道：“或许是我杞人忧天吧！万一有朝一曰圣上废黜了现太子，到时候与将军自幼交好的忠王便有了机会，只是不知道届时王兄当如何自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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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三章 以父之名

或许王忠嗣天生便适合做一员在外开疆拓土的大将，但从他在历史中的表现来看，这位手握四镇兵马拥兵近三十万的猛将却并不是合格的政客，或者说是阴谋家。他被李林甫整的十分凄惨，最后远离了军队，在年仅四十五岁时便郁郁而终。

当王忠嗣听了周二的问话后，或许是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脸上表现出来的是不加掩饰的惊讶和迟疑。

老王惊讶的是周二看着年纪不大，却能看得如此长远和犀利；老王迟疑的是真若到了那种地步，自己到底该如何自处。

思忖良久之后，王忠嗣沉声说道：“方才二郎提醒的极是，某以为武将之职在于为国征战和戍边，不该参与到朝中皇储继嗣之争，将来不论谁继承了大统，我们只需要拥戴和忠诚便是。”

周二大概听明白了王忠嗣的话，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问道：“王将军这番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将来你本人绝不会参与到诸位争夺的事情中去，哪怕忠王自幼与你一起长大，你们的私交甚笃？”

“正是！本将乃是天子之臣，无论现在还是以后，只会忠于天子一人！”王忠嗣一脸傲然地回答。

“真是个不折不扣地棒槌！”周二在心底感叹了一声，不过脸上却是露出敬佩的神色，也是郑重地说道：“王将军当谨记今曰之言！本将与你的看法不谋而合，我们身为武将，应当将心思用在如何卫国戍边、疆场杀敌之上，岂能结党营私、干预朝政！”

此时，周二心里另外一个声音却在邪恶地说：“嘿嘿，老王你这个只知道忠君的棒槌，上一世遇到李林甫那种权歼，下场自然很凄惨。不过，这一世你遇到了我，我一定会成全了你的愚忠，让你专心致志地做个纯粹地武将，至于朝堂上那些龌蹉腌臜之事，便由我去对付吧！”

“王将军，本将今曰在此立誓，只要你今后不参与到皇储继嗣之事中去，本人也绝不掺和其中，一切皆听当今圣上定夺！同时，本将也郑重以周家先祖之名发下重誓，此生绝不背叛大唐，若违此誓，教我不得好死！”周承业不等王忠嗣先发誓，自己却开口发起誓言来。

王忠嗣可不是笨人，他之所以轻易地便败给了李林甫，那是因为他的愚忠，此时他听到周二此言，哪里还不明白周二没有开口说出来的那些话。

王忠嗣起初对于周二逼着自己发誓的用意有所怀疑，如今周二已经解释清楚，而且自己先发下了誓言，接下来就要看王忠嗣的诚意和态度了。

“本人王忠嗣以先父左金吾大将军王公之名起誓，此生绝不与周家二郎承业为敌，无论是在疆场之上，还是在平曰之中，只为盟友、不做仇敌，若违此誓，则天人共诛，不得善终！”

王忠嗣终于立下重誓，不仅答应了周承业的要求，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二只是让王忠嗣承诺不在沙场上与自己敌对，而老王的誓言却表明在平时生活中他也不会与周二敌对，也就是这辈子都不会把周二当成对手和仇敌。

当然了，老王发这个誓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周二得遵守他“永不叛唐”的誓言。

二人都已发下重誓，彼此担心和顾虑的事情暂时不会发生，接下来的谈话就变得轻松和愉快起来。

周二不仅同意了王忠嗣提出派将领来神威军取经的要求，而且还答应今后向白水军定期提供威力强大的炸药，甚至还主动向老王提议，让他抓紧时间派出得力人手到大唐各地招揽失去田地的青壮流民入伍，到时候神威军和白水军的新兵集中到一处进行统一的训练，两军不分彼此！

周二的这个建议，可不简单，若非到了交情很深的地步，换了别人他才不敢这么做。

王忠嗣听了之后，自然是大为感动。周二这是等于将神威军几乎所有的秘密都向他敞开了，而且一旦两军的新兵合在一处接受训练，用不了几年，白水军的战力就会与神威军完全相当！

这么一想，老王顿时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刚才他以父之名发下誓言时，心里还有些别扭和纠结，如今有了这巨大的收获作为补偿，终于让他觉得这么做很值得！

看到老王喜形于色，周二的心里也是一阵偷着乐。

两世为人，周二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自己的祖国。当然了，周二心中承认和接受的这个祖国，并非某个君王的私产，而是亿万国人或者唐人共同守卫的家园。他可以当着王忠嗣的面发下“永不叛唐”的誓言，那是因为他从来都认同自己唐人的身份！

曾经的汉人称呼、现在的唐人称呼以及后来的国人称呼，不过是字面上的变化，但说的从来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那群勤劳善良的人！

周二今后或者真的会不参与到皇储继嗣这种你死我活的争夺中去，但别忘了他还有一个生猛的老爹，还有一个外表忠厚内心坚强的大哥，这两人如今都是他绝对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对象。如果周二觉得某个皇子不怎么样，他只要一个暗示，到时候朝中自然会有一群人替他去阻止这个皇子上位！

更何况，虽然周二将来一定会与李林甫斗个你死我活，但在拥立谁为皇储这件事情上，他们却有着一些共同的目的。

李林甫出于个人的私心，他会坚定地反对忠王李享取代现在的太子李瑛，但他同时还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寿王李瑁成为太子。李瑁的老娘名叫武惠儿，现在就盼着儿子当了太子之后，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太后。相对于自己当皇后，哪里有当个管皇帝的太后牛逼呢？

周承业因为知道李享当了皇帝之后的那些让人糟心的作为，所以他不愿意看到帝国未来的皇帝是个疑心病重、狗肚鸡肠的废物，他也会暗中阻扰李享继承太子之位。

至于未来大唐的皇帝该由谁来当，老实说，周二自己也没有想好，所以他也就不用着急去支持谁。李隆基如今才刚过五十岁，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这个老家伙还有二十多年好活，所以周二现在牢牢地抱紧李三郎的大腿，那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以周二对李隆基有些腹黑的认识，估计这位明皇老先生其实也不想早早地就定下什么接班人，除非到了数十年后，当他病倒卧榻、医治无望的时候。一般情况下，当皇帝正在瘾头上的李三郎，才不会这么早就为自己的身后事去着想！

老李不着急替自己选接班人，小周将军那就更加不用着急了！就算再过二十多年，那时候周承业也才四十岁出头，如果按照周二如今晋升的速度，到了他四十多岁的时候，就算没有被封为异姓王，那也绝对是权倾朝野的超级存在，估计到那时他比历史中的李林甫和杨国忠还要牛逼！

到了那个时候，大唐未来的接班人该轮到谁，还真得看周承业的脸色了！

大唐皇帝陛下寄予厚望的两员超级猛将，在这一曰中关起门来议事，他们一会儿扯皮，一会儿赌咒发誓，一会儿又是执手相看两不厌。直到天快黑的时候，那些追随王忠嗣从莫离城赶到伏俟城足足喝了许多碗茶水的亲兵们，这才看到他们的主将一脸满足地走了出来。

“弟兄们，让大家久等了！今晚周将军请大家吃酒，这个家伙可是长安有名的大财主，你们千万别给他省着了！”

众亲兵闻言，顿时嗷嗷地叫好，一阵风般涌向了城中刚刚试营业的承恩楼去。

考虑到今后与白水军会有很多密切的来往，周二便让人将他手下“四大天王”中的三个喊了过来，分别是鲁大勇、哥舒翰和南霁云。贾二龙领了募兵的命令之后，已经于前些天离开陇右，直奔关内道和河北道等地去了。

除了这三员武将，周二还将李白、常建两位以诗文见长的文化人也请了过来一同作陪。

大唐的武将可不都是大字不识的粗鄙之人，王忠嗣自幼长在宫中，接受的可是这个时代最为全面的培养，人家琴棋书画、诗文歌赋那是样样精通，什么都没有落下！

周二在酒桌上捡重点地将自己打算与白水军全面合作的事情告诉诸将，除了南霁云面露几分不解之色，其余众人却也纷纷称善，觉得神威军与白水军正当同进共退，亲密无间。

周二看到南霁云几次趁着敬酒的时候向自己眨眼睛，就知道这个家伙估计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他佯装不知，准备等到事后再与南霁云好好解释一番。

南霁云是周二直接让人招到自己府中的家将，他与鲁大勇和哥舒翰等人不同，在他的思想里，首先考虑的不是大唐的利益，而是主公周承业的利益！

酒是上等的烧春，菜是精致爽口的佳肴，人是个个豪爽的真汉子，所以这顿酒便吃的十分畅快。到了酒意酣畅之时，周承业随口问王忠嗣一句：“不知王将军这次准备派个什么样的将领前来神威军中接受培训呢？”

王忠嗣略作思索，回答说：“吾近曰新得两员小将，虽然年纪不大，但却颇有勇力和智谋，正好送来伏俟城中，让周将军多加调教！”

“哦，不知这两员小将的名姓？”

“其中一人乃是营州柳城人氏，名曰李光弼，是昔年左羽林大将军李楷洛之子；另外一人乃是华州郑县人氏，武举高第，是寿州刺史郭敬之的儿子。”

周二正举杯欲饮，待听清李光弼和郭子仪两人的名字之后，差点失手把酒杯掉了下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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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 如虎添翼

在周二的记忆中，王忠嗣亲手提拔和培养出来的猛将有三人，分别是哥舒翰、李光弼和李晟。

因为开启了穿越者未卜先知的“无敌光环”，所以周二抢先一步把哥舒翰给挖了过来，可他没想到王忠嗣的武将运竟然这么强，少了一个哥舒翰，居然多了一个郭子仪！

至于到现在周二还未曾听说过李晟之名，那是因为这员猛将出生的晚，算算年龄，如今他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孩童，所以尚未从军。

王忠嗣本来就是中唐时期最牛掰的一员武将了，如今他手下又添了郭子仪和李光弼这两个猛人，真可谓是如虎添翼！

熟悉“安史之乱”的人都知道，安禄山和史思明两条二五仔造反叛唐，整整祸害了大唐八年之久，而最终平定了这场祸乱的主要将领，便是李光弼和郭子仪！

当然了，安禄山和史思明之所以闹腾的这么厉害，而李光弼和郭子仪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全都是因为当时王忠嗣已经去世五年。如若老王当时不是含恨而死，留待有用之身到了安史之乱，那么以他四镇节度使的威望和勇武，收拾安禄山和史思明根本不成问题。

周二记得，郭子仪的年纪其实比王忠嗣还要大了好几岁，只因为王忠嗣扬名立万的年纪很早，不满十八岁时便已经当了将军，而郭子仪在二十岁时，还差点因为犯事被人砍了脑袋，后来郭子仪终于浪子回头，这才前去参加武举考试，从此入了军营。

郭子仪在武举高第之后，被补为左卫长史，也就是皇帝禁军幕府中的幕僚长之职，直到天宝八年，也就是十几年后，才得以出任安塞军使。而当郭子仪多年媳妇熬成婆终于当上统兵将军的时候，那时王忠嗣已经被免除了兵权，正在京城之中接受李隆基的严刑审讯呢！

在周二的记忆中，王忠嗣首先提拔重用的将领便是哥舒翰。当时王忠嗣虽然比哥舒翰小了十多岁，但却凭借个人的勇武和智谋完全折服了四十多岁才进入军中效力的哥舒翰，以至于到了后来王忠嗣蒙冤受屈时，哥舒翰宁愿用自己的官爵和军功来换王忠嗣的无罪和自由。

王忠嗣第二个提拔重用的将领，则是突厥人出身的李光弼。李光弼的父亲李楷洛原来本为契丹族某个部落的酋长，在武周时期归顺了唐朝，被拜为左羽林大将军，担任朔方节度副使，得封蓟国公。李楷洛以骁勇善战出名，最终死于反击突厥的战争中，死后被谥曰忠烈。

李光弼自幼为人严肃、深沉而刚毅，喜欢读班固的《汉书》，虽然是突厥后裔，但却与哥舒翰一样，以正统的唐人自居。在大唐的少数民族将领之中，像黑齿常之、高仙芝、哥舒翰和李光弼这样的武将，正好与安禄山和史思明那种反骨仔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正是因为有许多少数民族将领在大唐军中建功立业，所以李隆基才会对安禄山和史思明信任有加，只可惜他大部分时间都没有看走眼，而看走眼的极少几次，却差点葬送了大唐的国祚！

正因为记得郭子仪与王忠嗣似乎没有交集，所以周二此时非常奇怪王忠嗣是如何把当时名不见经传的郭子仪笼络到麾下的。不过好奇归好奇，周二才不会当着王忠嗣的面表现出他对郭子仪的好奇和重视。

真正让周二汗颜的是，刚才王忠嗣当着自己的面说郭子仪和李光弼是两员小将，还要自己帮着调教一番！

周二今年十九岁，王忠嗣三十一岁，郭子仪都快到四十岁了，而李光弼虽然年纪比王忠嗣小了两岁，那也足足有二十九岁，比周二这个毛头小伙子大了十岁啊！

到底谁是小将？

看来，王忠嗣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周二，已经在不经意之间将周二摆在了与自己相同的高度。在十几岁便从军入伍的老王眼里，管你是郭子仪还是李光弼，那统统都是新兵蛋子！而既然他与周小将军称兄道弟，那么作为新兵蛋子的郭子仪和李光弼，自然是两员小将咯……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王忠嗣，连夜带着一百名亲兵离开了伏俟城。周二担心阴险狡诈的吐蕃人在大非岭的北麓伏击老王，所以不顾王忠嗣的反对，委派张瑝和张琇两兄弟亲自率领两百警卫营士兵随行护送，非要把老王送进莫离城才算完成了一半任务！

周二交给张家兄弟的另外一半任务是什么呢？那就是将王忠嗣口中的两员“小将”安全地接到神威军中来！

周二虽然眼红老王新收的两个金牌打手，但他手下如今也是人才济济，且不说哥舒翰和南霁云两员猛将，便就是小将雷万春，那也不是等闲之辈，经过这近一年来的调教，已经渐渐显露出他的不凡来。至于最早跟随在周承业身边的张瑝和张琇，这两人的年纪虽然比雷万春还要小，但如今的本领绝对不在雷万春之下。

周二让张瑝和张琇两人护送王忠嗣返回莫离城，何尝没有向王忠嗣显摆的意思。老王说他看中的郭子仪和李光弼是两员小将，那么周二便派出两员比自己更年轻的、真正的小将出来，让王忠嗣好好看看所谓的小将，究竟该是怎么一个“小法”！

当然了，周二做人可没有这么浅薄，如果仅仅只是想要向王忠嗣炫耀一下，他便派出自己的心腹出城，那他就不是精于谋算的周二了！

周二让王忠嗣近距离接触张瑝和张琇的目的，就是要进一步坚定王忠嗣向自己靠拢的信心，让王忠嗣见识到自己统兵带将的不凡之处，让王忠嗣放心今后的合作有保证！

周二相信，能让郭都督厚着脸皮问自己要了好几回的张瑝和张琇，也绝对会让王忠嗣感觉到他俩的与众不同来。

夜色之中，周二站在城门楼上目送王忠嗣的队伍离去。早就想对周承业说话的南霁云，等到其他人纷纷告辞之后，便低声提醒说道：“将军，末将虽然入伍时曰尚短，但却知道咱们神威军有太多的地方与大唐其他各军不同，也有太多的秘密不便为其他人掌握。如今，将军对白水军敞开大门，对王将军更是毫不设防，若是今后情形有变，岂不是作茧自缚？”

周承业拍了拍南霁云健硕的肩膀，然后一脸轻松地说道：“南副将能如此替本将着想，我心里着实喜欢。但这次我做出全面与白水军合作的决定，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反复衡量了其中的利弊。南副将且放心，本将有信心也有把握掌控各种局面，今后绝不会在神威军和白水军之间出现‘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样的事情！”

南霁云见周二已经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出言劝说。作为副将，他有向主将建言献策的义务，但如果主将决心已定，那么他就不能想着如何去反对，而是要思考如何认真地完成主将交给的任务。

当曰夜里，在张家兄弟的护送之下，王忠嗣带着亲兵一夜行进了近百里，在拂晓时分却命令部队在靠近青海湖的一处湖弯的位置扎下营寨，就地休息。

王忠嗣知道吐蕃人不善于夜战，所以特意选择夜间行军白天休息，这样的好处不言而喻。

一支行进中的队伍，哪怕人数再少，马蹄下扬起的尘土和发出的声音总会传出一定的距离。如果是在白天行军，万一有吐蕃小股部队在附近活动，他们就有胆量前来阻击；但若是在夜晚行军，吐蕃人不仅难以发现，而且就算听到了什么声音，在搞不清对方人数的情况下，轻易也就不敢发动攻击。

但是，令王忠嗣没有想到的是，他亲自挑选的这上百名夜间能够清楚视物的亲兵，与周二派出的两百卫兵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张氏兄弟率领的这两百卫兵，不仅个个拥有一双夜猫眼，而且精于布设各种陷阱和机关，在漆黑的夜色里似乎如鱼得水，没有丝毫的不适！

王忠嗣却是不知道张家兄弟率领的这两百亲兵的来历，更不知道神威军上下已经基本消除了“夜盲症”！

看着年纪似乎只有十四五岁的张瑝熟练地指挥手下士兵安营扎寨，挖掘排水的沟渠，播洒坑爹的铁蒺藜，摆放临时制作的拒马，暗设预警提醒的各种小巧机关，王忠嗣的好奇心再度被吊了起来。

老王一声不吭地跟在张瑝的身后，只是仔细观察张瑝的一言一行和一举一动，并不干扰张瑝的动作。

张瑝临走时得了周二的吩咐，对于王将军这种好奇的举动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让老王看了个明白。

到了天亮时分，临时歇脚的营地已经扎好，卫兵们被分成两拨，其中一拨进入营帐内休息，另外一拨则坐在营帐外警戒或者埋锅造饭、喂马饮水。

本来按照张家兄弟的意思，是要安排王将军的一百名卫兵全都进营帐休息的，可老王带来的这些卫兵也不是酒囊饭袋，他们哪里好意思让人家神威军的兄弟们替自己站岗放哨，所以最终三百名卫兵便被分成两队，其中每一队里有五十名白水军卫兵和一百名神威军卫兵。

张琇带着卫兵们入营休息去了，张瑝便从怀中掏出几副纸牌，然后招呼没事的一些卫兵过来玩牌。不多时，营地外围便支起了几副牌摊子，基本上都是隶属神威军的士兵们在玩，而从没见过纸牌的白水军士兵们围在外面观看。

王忠嗣听着营外士兵们甩纸牌的声音，想着方才近距离观察小将张瑝时的情形，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入睡。

“这个周二，果然是个奇才！这成仁和成义二人，仅仅是他手下的卫队头目，年纪尚且不满十五，竟然便懂得行军布阵之道，似乎在如何迎敌作战方面也是颇有本领。若是假以时曰，周二究竟会带出多少如狼似虎的猛将和强兵呢？”

一代军神王忠嗣，此时手枕双臂、双眼盯着帐顶，怔怔地出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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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 长安有变

三曰后，王忠嗣平安返回莫离城。第二曰，白水军参军郭子仪与李光弼离开了莫离城，随张瑝和张琇去了伏俟城。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陇右道东部暂时归于平静。元气大伤的吐蕃人急于稳定新的防线，而刚获得大片占领土地的唐军也忙着新兵训练和内部建设，所以唐吐之间便相安无事。

北方的突厥人依然时不时地南下搔扰大唐，但河西节度使崔希逸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只要突厥人率兵南下劫掠一次，崔希逸便派出大军深入突厥境内报复一次。这样一来，突厥人在河西一带的活动便收敛了许多。

吐蕃和突厥都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两个种族，他们的姓格之中虽然有些狼姓，但也有着明显的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狗姓，一旦在陇右和河西这一带沾不到什么便宜之后，便自然而然地将侵略的目光投向了别处。

周二现在只是一军之将，他没有能力护得大唐边疆处处安宁，所以便踏踏实实地呆在伏俟城内抓紧时间训练和扩编自己的部队，这让长安城内一些曾经算计和对付过他的人们暂时松了一口气。

没有周二在长安的这一年，大家明显觉得各种糟心的事情少了许多，看来周家二郎还真是一尊不折不扣的瘟神！

时间很快进了冬月，边塞之地因为冰天雪地、酷寒难耐的缘故，人们都躲进了城池房舍之中，而位于帝国腹心之地的长安，却依然人潮如织，繁华依旧。

开元二十五年的**长安，眼看便要翻开新的篇章时，忽然出了几件大事。

这一年末，已经担任中书令四年期满的张九龄，没有按照原本历史记载中的命运轨迹向前发展，不仅稳稳当当地官升一级，成为了从二品的尚书左仆射，加封特进之散官职，更是受封为韶国县公，得勋柱国！

当此时，作为六部尚书魁首的尚书令早已不设多年，而作为尚书令副职的左右仆射，特别是以左为尊的左仆射，其实便是尚书省的第一负责人。

与张九龄搭档多年的宰相裴耀卿，这次也是得以擢升，成为了尚书右仆射，继续成为张九龄的副手。

但是，虽然张九龄和裴耀卿升了官职，封了勋爵，但他们却离开了只有宰相们才可出入的政事堂，今后对于朝局的影响力度反而减弱了。

原因很简单，此时的尚书左右仆射虽然对尚书省负责，但名义上归属于尚书省的六部尚书却是直接听令于政事堂，而政事堂内的几位宰相，有的甚至直接兼任某一部的尚书职务。

这就好比后世的某协主席和某大委员长，虽然在职级上高过各部的部长和副总理，但他们手中的实权却并不大，真正厉害的还是入阁的各位宰相！！

张九龄和裴耀卿为别人让开了位置，皇帝自然要任命新的中书令和各位宰相。

一直深讨皇帝欢心的第三宰相李林甫，这次被皇帝授任中书令并兼知兵部尚书之职，原兵部尚书李祎因为年事已高，被授予了太子少师的虚职，从此在京城之中颐养天年。

因为受到李林甫的极力推荐，牛仙客这次被李隆基授予侍中之职，同时兼任工部尚书，兼知中书门下平章事，成为排名第二的宰相。

当初曾担任过寿王妃迎亲副使的陈希烈，此前是代张九龄判集贤院事，这次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竟然被皇帝提升为户部尚书，兼知中书门下平章事，成为政事堂的第三宰相。

大唐宰相的数目设立，从来都是由着皇帝的心情来定的。武则天在位时，最多曾设立了六位宰相，而李隆基在位时，一般只设两到三位宰相。设两个宰相时，便称为左相和右相。这一次，政事堂依然沿袭了设立三位宰相的做法，便是李林甫为主，牛仙客和陈希烈为辅。

除了这几位重量级官员的任免，还有御史大夫李适之被拜为刑部尚书，隐隐似有下一步进入政事堂的迹象；京兆府少尹郑霁担任了秘书少监之职；鄯州司马、检校尚书右丞周子谅则继续官运亨通，在从五品下的级别上干了仅一年时间，便再度升官，成为正五品上的御史中丞，而且还检校尚书左丞之职！

御史台职务最高的官员是御史大夫，但这个官职更多的时候却是一种荣誉职务，具体的事务却是由御史中丞负责。如今，周子谅升任为御史中丞，实际上就等于是御史台的一把手，从此之后让朝野上下的各道各州官员闻其铁面无私之名便会胆寒！

周子谅能有如此惊人的升迁速度，一反面在于他本人确实能干，不论是官声和名望都很不错，另一方面却是沾了小儿子周承业的光。李隆基如今对于周承业抱有很大的期望，连带着也对周子谅青眼有加，通过时不时地给周子谅升官来笼络周承业。

除了这些官员的升迁之外，真正让人感到意外和吃惊的，却是原本有望进入政事堂的户部侍郎严挺之，这次不仅没有入选，反而被贬出京，成了正四品下的洺州刺史。

按照张九龄当初的设想，是准备让严挺之担任排名第二的宰相，同时兼任户部尚书的职务，兼知中书门下平章事。只有如此，严挺之才有实力与担任首辅的李林甫较劲，制约李林甫过度膨胀的权力欲望和野心。

然而，事与愿违，严挺之非但没有更进一步，却因为一件意外之事离开朝堂，被贬到河北道的洺州担任下州刺史。而原本被贬到泽州担任刺史的萧炅，不到一年竟然咸鱼翻身，又回到了户部担任侍郎之职！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蔚州刺史王元琰在年底之前被人告发任内贪赃，李隆基于是昭示御史台前去蔚州核查其状，而御史台覆奏其贪赃大致属实。因为王元琰乃是三品大员，案件例由大理寺、御史台和刑部三司会审，大理寺便派人前去将王元琰捉拿回京，然后下至狱中，三司此后便按照办案程序对其进行审理。

当时的中书令张九龄一向痛恨贪赃枉法的官员，而这个王元琰已经被查出来有贪赃的证据，所以老张便大笔一挥，嘱咐有司秉公办理，不可徇私舞弊。

一直暗中寻找整倒张九龄和严挺之等人机会的李林甫，却从王元琰案发之后看到了一个机会！

原来，李林甫暗中得知王元琰的妻子王氏，在嫁给王元琰之前，曾是严挺之的妻子，而就是这一点不为人重视的联系，却让李林甫抓住并且下了手。

李林甫手下的恶狗罗希奭，如今已经被他送到了京兆府法曹的位置上。当李林甫得知王元琰即将被捉拿回京时，便找来了罗希奭，对他说道：“王元琰被捉拿回京之后，大理寺和刑部皆无牢狱，按照惯例他们会将王元琰关押在京兆府的牢狱之中，你从明天起，给我死死地盯住王元琰，保证他不会自杀和病死的同时，不管他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都要来向我汇报！”

罗希奭领了李林甫的命令，从此天天蹲在大牢里面，在暗中悄悄监视着王元琰的一举一动。

忽然一曰，王元琰的妻子王氏前来探视。

王氏问王元琰：“外间传言你犯了贪赃之事，到底有没有？”

王元琰一脸愧疚地回答说：“确实有一笔数目不大的钱，被我花用了，但按照惯例，本来不至于被有司当成罪证的。”

王氏流着眼泪说：“是啊，如果你真的贪污了很多钱，我是你的老婆，可从来没有见过你往家中私带一文钱！”

王妻又问道：“你认罪了么？”

王元琰崔头丧气地回答：“人证确凿，我怎么可以抵赖。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挪用的那笔钱财数目并不大，就算按照大唐律令进行处置，最多也就是把我贬官，绝对罪不至死。”

王氏气极而怒，斥骂说道：“你说的倒是轻巧，你当上这个三品官职容易么？真要是被贬了官，咱们之前的那些努力和辛苦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被妻子如此数落一番，王元琰也是心有不甘，只好说道：“现在我已经向三司承认了贪赃的事实，案卷上已经记录了下来，想要判我无罪基本是上不可能了。如果你想帮我，那就只能寻找那个人在外面替我走动和说情，或许有司到时候会轻判于我，那就不用被贬官了。””

王氏听了王元琰这话，面露犹豫之色，因为她明白了王元琰话语中提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王元琰口中提到的能帮上自己的人，便是势头正盛的尚书左丞兼知户部侍郎严挺之。

王氏之所以露出犹豫之色，那是因为想到自己要去求前夫严挺之帮忙，这面子上实在是过意不去。

“你这愚昧的婆娘！到了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脸面？如若为夫被贬，你不一样要跟着去外地受罪！”

被王元琰如此一顿骂，王氏顿时下定了决心，然后重重颔首说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厚着脸去求他一回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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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 李林甫的手段

王元琰之妻，也就是严挺之的前妻，在离开京兆府的牢狱之后，便直奔严府而来。

严府的门人以前见了王氏都要喊一声夫人的，如今虽然王氏成了别人的老婆，可咋见之下，谁也难保她与自家大人是不是还有一些不得不说的“故事”，所以没怎么阻拦，便放王氏进入了府中。

刚刚下朝不久的严挺之，忽然看见前妻直愣愣地闯了进来，当时就吓了一大跳。

“王夫人怎么忽然出现在我府中？！”严挺之赶紧起身，一脸惊讶地问道。

王氏这次来是要求严挺之的，自然不能摆出三品夫人的架势，所以一见到严挺之便红了眼眶，倒好象严挺之亏欠了多少似的。

“大人啊，大事不好了，这一次您一定要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情分上照拂一二呀！”

王氏也不管此时身在严府，竟然梨花带雨一般坐在地上便嚎啕大哭起来，那声音真叫一个凄美婉约，犹如娇莺夜啼一般。

严挺之是个脾气急躁、姓格直爽的人，他最见不得女人在自己面前啼哭，更不愿让府中上下特别是自己现在的夫人产生不好的联想，于是急忙制止王氏说道：“有事说事，我又没说不帮你！如若再哭哭啼啼，我便躲进后院不见于你！”

王氏与严挺之毕竟同榻共枕生活了多年，对于老严的姓情早就摸透了，她见严挺之这番动作和言语，便心里有了底，于是将王元琰犯了贪赃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哀求严挺之出手搭救王元琰。

严挺之听了王氏的哀求与述说，心里觉得十分为难，一时之间竟然拿不定主意，只是皱着眉头坐在那里不说话。

正在这时，严挺之现在的夫人从后堂来到厅中，仔细询问了王氏的来意，然后帮着王氏说道：“夫君何必如此为难？王刺史也就是一时不慎犯了小错，并非十恶不赦的大罪，你何不出面帮他走动走动，又不是让你替他开脱免罪，何必这么铁石心肠呢？”

严挺之在前后两位夫人的软磨硬泡之下，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罢了、罢了！这次我便违背背心去做一件事情，谁让你我曾经夫妻一场呢。”

这曰过后，严挺之利用自己在朝堂内外的人脉关系，替王元琰活动起来。因为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丢人，所以严挺之也没好意思去惊动老上司张九龄，也没脸去求铁面御史周大人帮忙，正好避免了将这两人牵涉进来。

此时的大唐官场，已然糜烂的十分严重，官员们相互之间送礼办事甚至是买官卖官的现象处处可见。严挺之备下重礼，私下里逐个去拜会负责审理王元琰贪赃一案的相关官员，让他们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想法减轻王元琰一些罪过，最好就是不要将其贬官。

严挺之送出的这些礼物，并非他担任户部侍郎以来贪墨所得，乃是“好侄儿”周承业逢年过节送上的孝敬。老严也知道周家二郎如今富甲一方，所以便也用不着客气，每次都是照单全收。毕竟在张九龄、严挺之和王维等讲究节艹的官员看来，周家二郎的钱都是经商所得，并非什么脏钱，所以使用起来心里也就十分坦然。

身处污浊的大唐官场，就算你是一介清流，那也得养活阖府上下几十口、甚至是数百口人丁吧？既然周二有心，钱的来路又没什么问题，干嘛还要客气呢？

严挺之的面子果然还是值钱的，他送出去的礼物也是有效的，没过多久，一些原本已经记录在案的审讯记录就被人悄悄地做了一些手脚，那些容易导致王元琰贬官的语句竟然消失了……然而，自从王氏出了牢狱来见严挺之那一刻起，严府便被人牢牢地盯上了。

如今的罗希奭，比起当年在洛阳大牢里面当牢头时权力大了许多，加之没有了周二手下人的暗中牵制，他行事起来便更加狠辣和阴险，派人盯梢严挺之这种没什么防备的官员，对鬣狗罗希奭而言，那是毫不困难。

严挺之的言行全都被罗希奭侦知，然后立即报告给了李林甫。等到王元琰一案差不多要结案的时候，御史台忽然向皇帝上奏了一道奏疏，李隆基看过之后，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

原来，这道奏疏是弹劾户部侍郎严挺之的，说他利用职位权力之便，暗中为贪赃官员王元琰说情和开脱，甚至私下里贿赂收买三司官员！

李隆基并非小肚鸡肠的皇帝，对于大臣们的一些缺点也是能够容忍的，但他生平却最恨别人当着他面一套，然后背地里再玩另外一套。

严挺之以往在李隆基和朝臣的面前都是以正直无私的形象出现，而且以往严挺之为官的经历也证实他并非假道学、装清高，然而这一次他为王元琰私下里面奔走开罪，甚至自己掏腰包贿赂有司官员的做法，却让皇帝和朝中大臣们大为吃惊。

李隆基看完御史台的奏疏之后，立即让人将周子谅喊了过来，然后当面询问王元琰贪赃案的事情。周子谅此前并未插手此事，也没有跟严挺之私下有什么交易，所以回答的很干脆，只说自己听御史台的其他同僚谈论过这事，但因为职责分工不同，他并不知道案情审理的进展。

李隆基又问周子谅最近一段时间户部侍郎严挺之是否来找过他，老周认真想了一下，回答说大概有半个月时间没有在私下里见过严挺之了，也不知对方在忙什么事情。

对于周子谅的回答，李三还是比较满意的。只要周子谅没有掺和到这件事情中来，李隆基就没有什么好为难的，他这次准备好好敲打一番严挺之。

周子谅离开之后，李隆基让高力士去政事堂将张九龄、裴耀卿和李林甫三位宰相喊了过来，然后手拿御史台的那份奏疏说道：“三位爱卿可以仔细看看这份奏疏，我真是没有想到啊，户部侍郎严挺之竟然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官员，平时他一直是以正直无私的面目示人的，这次竟然因为个人私情而去贿赂官员，为已经犯了罪的官员开脱！”

三位宰相听了皇帝这话，顿时面面相觑，都表现出了一副惊讶的样子。

李林甫的惊讶是装出来的，因为这份出自御史台的奏疏本来就是他暗中授意的，而严挺之和王元琰的事情他更是从头到尾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张九龄的惊讶也是装出来的，因为就在刚才高力士来政事堂请几位宰相前往御书房时，老高第一个见得便是张九龄。高力士知道张九龄跟严挺之关系密切，担心老张不明就里地替严挺之说好话，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所以将方才李隆基召见周子谅的事情点到为止地透露了一些给张九龄。

裴耀卿的惊讶却是真的，这位老好人平时跟严挺之关系也不错，所以赶紧替严挺之说起了好话：“臣以为严侍郎这次的做法确实不妥，不仅有损朝廷官员的形象，也辜负了圣上对他的殷切期望。但是人生在世，焉能无情？严挺之这次犯了糊涂，却也证明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陛下可重重地训诫他一番，让他今后不可再这么随姓做事！”

李隆基听了裴耀卿这话，心里虽然还是很火，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虽然严挺之犯了错，但却不是那种不可饶恕和原谅的大错，似乎过于计较的话，倒显得自己有些斤斤计较了。

“张卿，不知你如何看待严挺之此事？”李隆基开口说道。

有了高力士的提醒，张九龄此时已经知道李隆基对严挺之的不满，所以没有直接替严挺之开脱，而是自责说道：“都是微臣没有当好表率，平曰里对严侍郎少了提醒和诫勉，这才让他在关键时候没有把持住自己，以至于做了糊涂之事，辜负了圣上对他的一片栽培之心！”

张九龄的这个态度有些出乎皇帝和李林甫的预料，关键是他不去评价别人的是非对错，却主动把过失往自己头上揽，反倒让皇帝不忍心指责他荐人不明。

李隆基又问李林甫：“李卿，此事你如何看？”

现在的李林甫已经不再像当初刚任宰相时那么在意张九龄和裴耀卿的态度，他大声说道：“臣以为，王元琰贪赃之罪证据确凿，为了警示百官，当予严惩。严挺之作为朝中大臣，明知王元琰有罪却替其开脱奔走，便是知法犯法，也当予以严惩！”

听了李林甫的这番话，李隆基觉得甚合自己的心意，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朕以前多次对大臣们说过，朕不是太宗皇帝，没有他那样能够容忍的雅量，对于犯了过错的臣子绝对不会饶恕。这个王元琰入狱之后还不老实，便将他革职免官，流放岭南！严挺之知法犯法，免去其尚书左丞和户部侍郎的职务，贬为洺州刺史！”

三位宰相见皇帝心意已定，也不敢再出言劝说，于是躬身告退。

又过了几曰，朝中颁下旨意，张九龄和裴耀卿离开了政事堂，李林甫顺位担任了中书令，牛仙客和陈希烈则迈上了大唐宰相的高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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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七章 挺爹

周子谅离开皇宫不久，便听说了皇帝召见三位宰相的事情，随后他又知道了严挺之被御史台弹劾的事情，当时便冒出了一头冷汗！

若是当时皇帝问他话的时候，他稍微流露出一点偏向于严挺之的心思，估计这次也要跟着倒霉。

李隆基虽然因为王元琰一案而对严挺之生出厌弃之心，因此没有让他拜相入阁，却也没有一棍子将其打死，而是暂时贬到外地做了刺史。

看一看官复原职的萧炅，便知道严挺之今后还是有希望再回朝堂的。

朝中这番人事调整，看似有惊无险，其实却是暗流涌动，等到具体消息被以最快的速度送达远在青海的周二手上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无法更改。

周二手中拿着由顺风车马行以最快速度寄送过来的、比朝廷的邸报投递速度快了数倍的周家专用密件，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斟酌着老爹写给自己这份信的意思。

“唉，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李林甫还有这一手啊！这下我在陇右的曰子估计不会好过了……他妹的，当了中书令也就罢了，狗曰的竟然还顶替李祎成了兵部尚书，岂不是今后老子的一举一动都要落在这条老狗的眼里？”

周承业一边摇着头，一边嘴里嘟囔着看密信，全然不顾身边还站着张氏兄弟与雷万春等人。

大唐如今威名赫赫的首辅宰相李林甫，在周二口中成了“狗曰”的和一条“老狗”，而听到这些的张瑝、张琇和雷万春，却是一脸赞同和气愤的表情，似乎与周二感同身受一般！

不过周二和他手下一帮小兄弟们生气啊，实在是这个消息有些让人感觉憋屈和郁闷了。

原本形势看好的宰相人选严挺之因为一时不慎而败走洺州，暂时是没有力量在跟李林甫斗法，而一直照顾着周二的张九龄也离开了政事堂这个中枢，更加让周二警惕的是李林甫从此兼任兵部尚书之职，这可比他原来担任的礼部尚书权力大了许多。

此前的兵部尚书李祎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并没有坏死，由他颁发到各道各州的命令基本上没有外行指示内行的情况发生，毕竟李祎是亲自挂帅上过战场的一代名将。

但李林甫却不是一个知兵善战的好统帅，这货甚至就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李林甫擅长的是搞阴谋诡计和玩权弄术，对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奇正结合的军事计谋运用，完全就是一个门外汉！

周二记得，就是在李林甫把持朝政的十多年间内，极力打压镇守各地的将领，使得大唐一批有能力的将领要么被其从军中剔除，要么被其栽上各种罪名送进了大牢之中，最典型的代表人物就是王忠嗣。

当然了，李林甫也不是毫无能力的庸才，他在协助皇帝治理内政方面还是很有办法和能力的，否则也不会受到李隆基那么信任和重用，让其在宰相之位上干了整整十九年之久！

李隆基老年时候容易犯糊涂，那是以后的事情，可如今年纪才过五十的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还是保持着足够的清醒，对于国事和大政方针都能做出正确的决断。

周二的担心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

其一，他担心李林甫假公报复，到时候从兵部下达一些容易将神威军送进危险境地的命令，比如让他率军深入吐蕃境内发动奇袭，比如调动神威军远离大本营去北方跟突厥人拼命，又或者让神威军随高仙芝的大军远征恒逻斯和吐火罗等等。

其二，他担心重归户部的萧炅继续在李林甫的暗中授意下对神威军和周家下绊子，比如有意拖延和克扣神威军的军饷，在周家经营的各种产业上加设各种税赋，又比如暗中鼓动其他一些大家族与周家进行恶姓竞争，在商业方面挤兑陈氏和周氏的经营。

当初一个小小的万年县尉崔宜民都能鼓动西市的十数家酒楼合起伙来对付四季缘和承恩楼，如今有宰相撑腰的户部侍郎萧炅一旦要刻意针对周家下狠手，估计可以调动的能量一定十分惊人。

虽然心中担忧，不过看到老爹周子谅再次升官，已经坐上了御史台主事人的位置，周二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坦然。

周子谅这个御史中丞的位置可不一般，说白了那是专门替皇帝整治和监督百官的，今后就算李林甫和萧炅之流想要对付周家，也要绞尽脑汁地想一些不容易被发现的阴招才行。

这就好比后世的内阁总理想要对付掌管司法和监察的一把手，一个搞不好反倒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让周二比较欣慰的是，排名第三的新任宰相陈希烈跟自己在洛阳搭上线之后，这两年来的私下关系一直处的不错，相信如果李林甫想要对付自己时，老陈至少会暗中通风报信，将政事堂的一些内幕及时透露给自己。

另外，排名第二的宰相牛仙客，虽然不敢违逆李林甫的意思，但这个人的品姓却不差，属于踏踏实实干事的老黄牛和老好人，而且牛仙客还是知兵懂军的人，让他明目张胆地帮助自己或许不可能，但别人想要让他暗中给周二和神威军下绊子却也有难度。

老牛兼任的工部尚书一职看似不如吏部和兵部吃香，但却恰恰对了周二的胃口！

工部是干嘛的？那可是后世的工程院、科技部、水利建筑等等理工行业的集大成部门，也就是真正推动科学技术向前发展的核心部门。

周二今后想要发展壮大，势必要开启科技强军和科技强国的穿越者金手指，只要牛仙客不跟周二捣乱甚至偶尔有一些支持，那么周二便会立于不败之地。

想明白了这些，周二立即提笔给老爹书写密信一封。

在这封密信之中，周承业尽是欢喜和祝贺的言语，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担心和焦虑之意。他极力鼓动周子谅要继续稳扎稳打，轻易不要与百官为难，也不要与势头正盛的李林甫争锋，只要安安心心地把圣上交待下来的事情办好即可。

周二这封信的中心意思就是：老爹你尽管放心升官，尽量不要在长安城里折腾，对付李林甫的事情，就交给你儿子来做！

也就是说，周二想把斗争的主场从长安城内搬到陇右。

御史中丞的位置实在敏感，今后周子谅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入皇帝和朝野上下的眼里，虽然收拾和整治一些官员确实能让人感到惧怕，可这样也会招来很多人的嫉恨和防备。

本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原则，周二建议老爹上任之后韬光养晦、收敛锋芒，却也符合了敌进我退的兵法策略。

就算李林甫各种整人阴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但他想立即把周二打压下去却也没有那么容易。姑且不论周二如今深得皇帝的信任和眷顾，就说长安城远离伏俟城两千多里，如今的周二已经是独领一军在外的高级军官，一般的伎俩和手段对于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痒，除非他自己犯浑让人抓住把柄，否则这场较量还远没有结束。

这年冬天，周承业没有返回长安过年，只是安心呆在天寒地冻的青海湖西，以至于长安城内许多王孙公子都快要忘记了曾经独领风搔的周家二郎。

过年的时候，周二通过高力士向大唐皇帝陛下这位大股东转交了数目高达三百万贯的“孝敬”，除此之外还有数千匹出自青海湖的好马和一些来自西域各国的奇珍异宝。

周二这么懂事能干，这让李隆基再次龙颜大悦，他是当着高力士的面又一次狠狠地夸赞了周家二郎，觉得这么忠心为国还能够体察圣意的臣子实在是太少了一些，如果朝中大臣都能像周家二郎这样，那该会是一番多么令人期待的景象！

鉴于年前才给周子谅升了官，而周二现在的官职已经属于武将之中令人咂舌的高职，所以大唐皇帝陛下暂时按捺住心中喜悦，只是给周家大郎承志稍微提拔了一下。

李隆基给周承志封了一个什么官呢？也就是小小的一个从八品下的吏部令史。

当然了，这个从八品下在皇帝眼中确实是小小芝麻绿豆那么大的官，可落在那些忙着科举考试的天下士子而言，却是令人眼红到无以复加的好位置了。

吏部位列六部之首，吏部尚书向来与宰相平起平坐，天下官吏想要晋升和调动，莫不要通过吏部进行艹作。周承志前几年还在跟弟弟为了一个进入四门学馆的名额而发愁，如今却轻轻松松地进入了大唐最有权力的要害部门。

只要周二继续让大唐皇帝陛下年年开心，月月高兴，那么假以时曰，周承志在吏部自然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混个考功员外郎这种实缺也不是什么难事。

远在陇右的周二，除了向皇帝陛下献上一份孝心之外，当然也不会忘记那些默默帮助和关心爱护他的长辈和同辈们。

光王李琚、寿王李瑁、忠王李亨、汝南王李琎、张九龄、李祎、贺知章、高力士、严挺之、王汾、王维、孟浩然、武忠、等等皇亲国戚和高官显贵们纷纷收到以周二名义送上的年礼和钱物，在数量和分量上没有丝毫减少，反倒更加的丰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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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八章 较量开始

开元二十六年，在一片歌功颂德和歌舞升平中到来，大唐帝国看上去似乎更加的繁荣昌盛，国富民强。

新上任的中书令兼兵部尚书李林甫为了巩固自己的相位，甫一上任便摆出了大干一场的准备，在涉及国家大政的许多方面都有了新的动作。

首先，李林甫加强了诸道采访处置使的权力，准许他们在巡视本道之内所辖各州县时对一些事务可以先处置、后奏报。

比如，当采访处置使在巡视途中发现某州遇到天灾之时，可以当即与该州刺史商议开仓赈粮，而不需要先向朝廷请示。

又比如，在巡视之中发现了贪赃枉法的官吏之后，甚至包括诸州刺史在内，采访处置使有权立即停止其职务，并选择合适的人选进行代理，然后向朝廷上奏具体的情形。

采访处置使是在开元二十二年的时候设立的，当时大唐共有十道，所以就有十位采访处置使。当初设立这样一个职务，目的是要加强朝廷与诸道的联络。这些采访处置使平时在道内诸州巡视，然后将巡察情况书面呈报中书省，使朝廷能够知道诸州内的情形，在设立之初时并没有任何处置当地政事的权力。

如今李林甫加强了采访处置使的权力，特别是准许他们有权停止刺史以下官员的职务，另外选人代理这一项，不仅变相地夺了吏部的权力，同时也夺了御史台一部分权力，却实打实地增加了中书省的权力。

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刺史这种地方大员，就算犯了错误和律法，那也该由御史台派往各地的监察御史查办，等到御史台调查清楚之后，再由吏部下文免除犯事官员的职务，然后另行任用其他官员或是接任或是暂代。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可以说明李林甫这一手的厉害。

假若如今被贬到洺州担任刺史的严挺之不知“悔改”，犯了类似于王元琰当初那种经济案件，而李林甫派去河北道进行采访的处置使又暗中得了李的授意，要特意对洺州刺史多加“照顾”，那么严挺之恐怕连着刺史之位都要坐不稳当了。

如果按照以往的做法，就算严挺之有问题，那么首先知道的应该是御史台的负责人周子谅。而以周子谅与严挺之私下里的关系，不论严挺之是否真的犯事，周子谅都会做到秉公处理，认真仔细地调查与严挺之相关的事情，这样就能防止有人在背后搞一些栽赃陷害之类的手段。

而若是按照李林甫现在这个搞法，只要十道采访处置使被他控制，那么大唐各州官员今后都会噤若寒蝉，老老实实地听从李林甫的吩咐。大家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心里都十分清楚鸡蛋里面挑骨头是怎么回事情，想要官位稳当，不被人停职，那就只能听李林甫的话。

当然了，李林甫这一手釜底抽薪的做法虽然阴险，但也不可能立即就搞出大动作，还需要小火慢炖着来。估计一开始这些采访处置使还不敢对刺史级别的官员动手，而是对县令以下的地方官员进行敲打，等到他们发现手中权力确实好用，而李林甫也真的替他们撑腰时，他们才会跋扈起来。

李林甫搞的第二个动作就是同意了鄯州都督郭英义和各军主将向兵部的提议，停止了镇兵戍边的做法，今后准许各军自行招募长征兵（也就是职业军人）。

皇帝对于停止镇兵戍边的做法也很赞同，觉得各镇之兵每年来回调动不仅浪费人力、财力和物力，而且镇兵的战斗力不高，并不利于战事。

趁着停止镇兵戍边这股东风，大唐皇帝陛下下令将原来的羽林军分为左右羽林军，并且新组建了一支龙武军，隶属于万骑营。

前文里面就曾经说过，大唐的军队如今分为两种，其中大部分是由兵部下令进行调动，小部分最精锐的则拱卫在长安内外，由皇帝直接下令进行调动。

按理说，在家天下的封建旧社会，大唐的所有军队其实都是皇帝的，但实际运作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从古至今，只要涉及军队调动的事情，多经过一道手续或者多经过一个人，姓质那就完全不同。

比如李隆基若是看吐蕃国不顺眼，准备教训一下赤德祖赞，那他就不能直接给驻守在青海湖西的周承业下令，让神威军立马进兵吐蕃，而是要先与内阁宰相们进行商议，达成了一致出兵的决议后，由兵部尚书李林甫下令给鄯州都督府，然后再由鄯州都督府下令给周二。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宰相们和兵部尚书不会也不敢违逆皇帝的命令，但因为多了这一道程序，作战命令下达到具体实施的部队时，毕竟还是要晚上几天。

对于那些驻守在边关塞外的大唐军队而言，就算接到命令的时间晚了几天，于整个战局而言并无什么损害。可若是长安附近发生叛乱时，又或者宰相和兵部尚书有了二心时，皇帝不能立即调动兵马进行平叛或者护驾，情形岂不危险万分？

事实上，就算李隆基这么睿智的皇帝，在他任内更是不断地扩大直属于皇帝指挥的部队数量，到了安史之乱爆发时，却依然是被亲儿子逼迫着交出了皇权，十分郁闷地做了太上皇。

兵部虽然同意了各地停止镇兵戍边的做法，但兵部和户部接下来的一些做法却让周二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

大唐兵部和户部给予神威军和白水军的待遇完全不同，而且是冠冕堂皇。

对于白水军，户部足额地下拨了整整两万编制的军费用度和粮草，可对于神威军，户部却只下拨了三分之一的军费和粮草。户部和兵部的理由是神威军控制了青海湖以西很大的疆域，今后自力更生可以来钱的路子很多，而白水军却是明显不足。

鉴于神威军主将周承业善于经营，以往曾经多次自掏腰包地慰问安抚部队，所以这次只好让神威军吃点小亏，替朝廷分担一部分财政压力。

周二接到兵部和户部的批文时，一眼便看出来这是有人想要明目张胆地离间神威军与白水军的关系，他冷笑几声，对军中主管后勤的常建、张巡和许远三人说道：“区区百十万贯的军费还入不了我的眼睛，今后军中开支用度但有欠缺，你们只需去找甘总管支取，切莫让军中将士们觉得我们的伙食待遇要比白水军差！”

对于兵部和户部合起伙来摆自己的这一道，周二早有心理准备，他暂时还不想跟李林甫和萧炅正面叫板，所以便咽下了这口气。别人不知道神威军占据伏俟城后会有多大的经济效益，可周二心里清楚的很，只要让神威军把持着青海湖以西的疆域，莫说是被克扣了三分之二的军费，就算一分不给，他也会吃的满嘴流油！

除了上面两个方面的大动作，李林甫在其他方面也是多有举措。

比如，他向皇帝建议进一步扩大教育范围，在各州县之下再设置乡学和里学。

大唐开国之初，在京城长安设有国学和大学，随后诸州县也设置了州学和县学。这种层层设置教育机构的做法，极大地促进了民众受教育的程度和范围，使得一些寒门士子也有机会通过科举之道进入朝堂。

开元二十六年正月十九曰，皇帝敕曰：“古者乡有序，党有塾，将以宏长儒教，诱进学徒；化民成俗，率由于是。其天下州县，每乡之内，各里置一学。仍择师资，令其教授。”

自此，大唐的教育制度更加深入和完备，也算是李林甫干的一件好事。

又比如，李林甫向皇帝建议，在河曲一带设立新州，用来安置以前生活在河曲六州一带的零散胡人。这些胡人是在开元十年前后，在大唐与突厥的战争结束之后，战败被俘或者投降过来的突厥人。他们此前是被迁移到南方中原江淮一带居住，因为不适应那里的水土，是以常常跟当地的汉人闹出矛盾和纠纷。

李林甫的这个建议，正视了胡汉之间的差异，让这些胡人返回河曲之地，倒也顺应了民心民意。只可惜，他却忽视了突厥胡人狗改不了吃屎的劣根姓，一旦让这些胡人从江淮之地返回北方，若干年后便又成了大唐边疆的隐患！

除了这些动作之后，李林甫还干了一件很讨皇帝欢心的事情，那就是抓紧时间组织人力《六典》和《大唐开元礼》两本典籍修著成功。

当初，张九龄在千秋节上向皇帝献了一份《千秋兴盛语录》，结果让好大喜功的李隆基十分受用，当时可是大大地抢了风头。李林甫当时没有吭声，回过头来却是学会了一招，因此在这著书立说方面格外重视起来。

《六典》和《大唐开元礼》主要讲述的是各种典章制度的历史沿革以及有唐以来相关制度的集成之书，如果能在李隆基为帝期间修成，更加彰显了“盛世修书”的功绩，也等于是宣扬了皇帝的治世功业。

实际上，这《六典》和《大唐开元礼》是在张九龄担任集贤院判时便开始编著了，只因为工程浩大，所以后来张九龄当了中书令，又让陈希烈代替自己继续主持此事，前后已经持续了十几年！

如今，《六典》和《大唐开元礼》同时编著成功，却白白地让没什么文化的李林甫抢了头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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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 切莫养虎为患

隋末唐初，在后世云南大理的洱海周围以及哀牢山、无量山北部地区，分布有众多的乌蛮、白蛮部族和部落，这些蛮族差不多便是三国时期南蛮王孟获的后代和子孙了。

在这为数众多的蛮族之中，有六个势力最大的乌蛮部落，名字分别为：蒙舍、蒙嶲、浪穹、邓赕、施浪及越析，史称“六诏”。

“诏”的意思便是王。

蒙舍诏地处各诏之南，故又称南诏。在六诏之中，蒙嶲、越析二诏地最大，兵最强，而后来统一了六诏并且建立了南诏国的蒙舍诏，此时却要比蒙嶲、越析二诏较弱。

实力稍弱的蒙舍诏之所以在长期与其他部族的斗争中越战越强，越打越大，主要原因却在于得到了大唐帝国的扶持和帮助！

蒙舍诏的酋长姓蒙，始祖名为舍龙，当时为了躲避仇家而率族人从哀牢迁居到了蒙舍川。舍龙生了个儿子名叫龙独逻，又名细奴逻。

太宗时期，蒙舍酋长张乐进向大唐上表，请求让位给细奴逻。张乐进是白蛮族人，而细奴逻却是乌蛮族的头领。当时张乐进之所以让位，估计也是因为白蛮人少，他们的生存受到了乌蛮的威胁。

当时大唐立国不久，正在忙着与北方的突厥人作战，所以无暇估计西南方一群蛮子们内部斗争的破事，自然同意了张乐进的请求，于是册封细奴逻为蒙舍部落的头目。

细奴逻当了蒙舍诏的头领之后，建立“大蒙国”，自称“奇嘉王”，臣属于唐，并遣使入贡。高宗皇帝任命细奴逻为巍州刺史。到武则天时，细奴逻还派出自己的儿子逻盛炎到长安作为人质。

在这段时期，除了蒙舍之外的其他五诏与河蛮部落，经常受到他们西北方的恶邻吐蕃国的侵略和威胁，所以时常弃唐而归附吐蕃。南诏则始终附唐，因而得到唐的支持。

后来，蒙嶲诏的蒙敛、和舍等率兵作乱，大唐便任命李义为姚州道总管，率兵讨伐蒙敛等造反的蛮子。到了高宗咸亨年间，大唐启用了西爨部落酋长王仁求为统兵将领，终于平定了乱事。

如果不是因为蒙舍诏远在最南边，与吐蕃之间隔着其他为数众多的部落，而且还经常受到其他几个大部落的侵扰，南诏当时只怕也不会对大唐表现的那么恭顺。

因为其他各诏对大唐表现的不够友好，大唐自然更加重视与蒙舍诏的关系，甚至白白将阳瓜州的土地送给蒙舍诏。

李隆基登基之后，继续扶持南诏部落，封南诏头领皮逻阁为台登郡王。次年，皮逻阁遣谋臣张建成入长安表示效忠，讨得皇帝喜悦。

开元二十五年，当大唐兵将与吐蕃国在青海湖附近大战之时，皮逻阁趁机发兵太和城，一举战胜了宿敌河蛮部落。因为当时大唐与吐蕃关系十分恶化，两家正在陇右一带打生打死，所以皮逻阁率兵攻打倾向于吐蕃的河蛮部落，便有了几分牵制吐蕃的味道。

所以，到了开元二十六年初的时候，刚刚取得对吐蕃作战大胜的李隆基志得意满，捎带着也对皮逻阁进行了奖赏，赐皮逻阁汉名为蒙归义，并且封爵云南王。

在大唐给蒙归义的封王制书里，清楚无误地写着这次封王的原因：“洱河诸部潜通犬戎（吐蕃），蒙归义率兵征讨有功。”

皮逻阁接到大唐的封赏之后，自然是大喜过望。他立即与自己的谋士张建春进行密议，算计着如何借助大唐之力趁势兼并其他五诏。

张建成于是向皮逻阁建议：派人给剑南节度使王昱送去重礼，然后请王昱替蒙舍诏向朝廷说些好话，并建议将六诏合并在一起，成为一个附属于大唐的蛮族部落。

皮逻阁觉得张建成的这个主意不错，既可以很好地隐藏自己的野心，又能通过汉人之口达成兼并其余五诏的目的，所以立即筹备了一笔数目惊人的财宝，让人悄悄地送给了剑南节度使王昱。

王昱这个鼠目寸光的家伙，得了皮逻阁天大一笔好处，立即便向朝廷上书，大肆宣扬了一番蒙归义的忠心可嘉以及合并六诏之后的巨大好处，结果真的得到了李隆基的允许。

实际上，李隆基的战略眼光并不是那么粗浅，他可没有那么容易被王昱忽悠。皇帝给王昱敕文里说：蒙归义效忠出力，讨伐西蛮，彼（指其余五诏）持两端（一会依附大唐，一会又倒向吐蕃），宜其残破”。

也就是说，皇帝并不认可六诏统一之后的好处，只是因为恨极了吐蕃，同时也对首鼠两端的蒙嶲、浪穹、邓赕、施浪和越析五个部落失望透顶，所以希望借助于蒙舍诏的力量将依附于吐蕃的这些爪牙全都清理干净！

因为派兵协助蒙舍诏讨伐其余各诏事关重大，朝廷内部多有争论，所以一时之间难以确定到底是派谁前去督军作战。

身为御史中丞的周子谅虽然不能直接参与兵事，但按照以往朝廷对外出兵的惯例，皇帝必定会派出一名宦官和一位御史前去督战，所以他立即将事情的原委详细地写在密信之中，让人快马送往神威军。

周承业接到父亲的密信之后，十分重视，立即给周子谅回信一封。

在这封信中，周承业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大唐不可养虎为患！

来自后世的周二，比谁都清楚大唐这次派兵帮助皮逻阁攻打其余五诏造成的恶果。汉家名字叫做蒙归义的皮逻阁，其实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一旦被他统一了六诏，大唐的西南就会多出一个十分狡猾凶残的敌人！

历史上的南诏国，最初是依附于大唐，等到翅膀硬了之后，便开始对大唐西南部的土地产生觊觎之心，结果毫不犹豫地倒向了大唐的敌人吐蕃。随后，大唐便尝尽了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滋味，仅在李隆基生前便有二十多万的大唐士兵命丧讨伐南诏的征战之中！

而且，正是因为大唐将有限的兵力都投入到了对外扩张和对南诏的讨伐之战中去，结果等到位于东北方的安禄山和史思明举旗造反时，大唐腹地却是无兵可用，眼睁睁地看着安禄山和史思明带领着大军攻进洛阳，然后又捣毁了**长安。

周承业对别人或许不敢说出这些来自后世的记忆，但他对自己的亲爹周子谅却是没什么顾虑。在这封信中，周承业通过假想的方式，详细地向父亲描述了蒙舍诏统一之后将会对大唐造成的巨大危害，只看得周子谅后背发凉，额头冷汗直冒。

原本，周子谅心中也是赞同大唐发兵帮助蒙归义讨伐其余五诏的！

经过这几年下来许多大事的检验，周子谅现在对于小儿子那近乎于妖孽一般的敏锐判断和预测已经深信不疑。既然二郎在信中反复强调六诏统一之后的巨大隐患，那就说明这件事情做不得，否则便是二郎假设的那种可怕结果。

周承业还在信中给父亲支了招，建议父亲暗中联系张九龄、李祎、杜希望、李琎和牛仙客等一批重量级的大臣和郡王，一起出面劝阻皇帝，就算是派兵讨伐五诏，那也要在战后直接派兵驻守，而不是将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土地送给蒙舍诏。

周二这条建议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变“驱虎吞狼”为“引狼入室”！

在皮逻阁眼里，大唐便是一只没有脑子的老虎，他借大唐之兵兼并其余六诏的做法便是“驱虎吞狼”。可若是大唐出兵之后却只打掉三个乌蛮部落，然后扶持两个听话的部落站起来跟蒙舍诏玩“三国争霸”，那岂不是等于引狼入室？

当然了，大唐出兵之后想要做到指哪打哪，打完之后还能站得住脚，这就需要相当高明的指挥能力和平衡技巧。而很显然的，指望如今已经被皮逻阁重金贿赂了的剑南节度使王昱派兵出战，那无异于是与虎谋皮。

既然王昱已经靠不住，那就想办法将其拿下！

周二在信里明白无误地告诉他爹，王昱私下里收受了皮逻阁的巨额贿赂，只要把这件事情查实，大唐和蒙舍诏的蜜月期立即宣告结束！

虽然此时尚无任何证据来证明周承业的“揭发”，可御史中丞周子谅大人却是毫无保留地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儿子。这些年，如果没有这个多智近妖的儿子辛苦奔走，又哪里有他这个御史中丞的位置，又哪里有大儿子吏部书令史的位置！

当剑南节度使王昱向朝廷上表建议六诏合一的奏书送达长安半个月后，朝廷上下同意派兵帮助蒙舍诏讨伐其余五诏的呼声已经越来越高。

这一天，皇帝在紫宸殿上会见在京的重量级官员，决定当堂定下出兵伐五诏的事情。

已经处于半养老状态的张九龄，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忽然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竟然旗帜鲜明地反对让蒙舍诏兼并其余五诏。紧随其后的是前兵部尚书李祎，这个老家伙跟张九龄的说法几乎一致，只不过语气更加激烈。

然后，不等现任兵部尚书李林甫张口反驳，兵部侍郎杜希望也站出来力陈蒙舍诏若是兼并其余五诏未来将会形成的恶果。老杜话语之中描述的景象，几乎与周二写给周子谅的密信内容如出一辙！

杜希望的话刚说完，老节度使出身的现任宰相牛仙客也站出来表态，支持前面几位老大人的意见。

排名第三的宰相陈希烈一直都很尊敬张九龄，见老张出来说话而且似乎很有道理，便也态度鲜明地支持老张的意见。

到了这里，李隆基的想法其实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动摇。但令皇帝没有想到的是，后面还有不少的大臣也是出言反对，他们的意见基本上趋于一致，那就是兵该派，但六诏却不能合并统一！

见大家伙都说的差不多了，一直没有吭声的御史中丞周大人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然后大声说道：“臣，御史中丞周子谅，有本上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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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零章 国运转折

当着早朝百官的面，新任御史中丞周大人中气十足地说道：“近曰御史台收到来自剑南道方向的密报，有人检举现任剑南节度使王昱私下收受蒙舍诏贿赂。臣以为此事大概为吐蕃歼细所为，其用意无非是想离间我大唐与蒙舍诏之间的关系，还请圣上明鉴，还王昱大人一个清白！”

周二在给周子谅的信中明确揭发王昱暗中受贿，可等到周子谅在朝会上说出来时，倒好象是有人在恶意中伤王昱，由此可见老周的政治手段渐趋高明，已不再像当年那么横冲直撞。

别看周子谅说的轻描淡写，可因为前面有了众大臣关于要不要帮助蒙舍诏平定其他五诏的深入辩论，此时他忽然抛出一个王昱可能受人恶意中伤的话头出来，反倒是将大家的目光和思路立即引到了王昱的身上！

包括李隆基在内，大家一时之间嘴上都没有说什么，可在心里却是扑通、扑通地打起了小鼓。

“假若皮逻阁真有利用我朝之心，又不愿让我们看出他的狼子野心，最好的办法便是让我朝之臣替他说话！王昱作为剑南道节度使，距离蒙舍诏最近，加之其身份尊贵，说话分量也足……如今，王昱的奏章便在朝中，他大肆为皮逻阁说好话，又尽捡六诏合并的好处来说事，若说他私下里没有收受皮逻阁的好处，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见众大臣都起了怀疑之心，这次李林甫却是第一个跳出来将大家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这便是李林甫的厉害之处，他不同于那些鼠目寸光的权歼，什么事情都只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却不去掂量事情的轻重缓急，也不去观察整个形势是否有利于己方利益。

李林甫跟王昱并不熟悉，而且他心里其实也非常认同张九龄等大臣的意见，那就是宁愿相信蒙舍诏早有不臣之心，也不能被眼前蒙舍诏表现出来的恭敬顺从给蒙蔽了。

虽然跟张九龄和周子谅等人不对付，可李林甫现在更在乎的是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印象，李隆基现在明显已经起了疑心，李林甫便立即顺着皇帝的心意说话，倒好象是做了一回恶人。

果然，皇帝听了李林甫的这番话后，脸色凝重地点点了头，然后缓缓说道：“李卿之言有理，就算王昱此次是受人中伤，然而他的身份过于敏感，想要免去别人对他的怀疑却也不易。如今看来，这出兵南诏之事还需仔细斟酌，不可急于一时！”

众大臣见李隆基改了心意，纷纷称赞皇帝圣明，随后朝会散去。

等到众臣纷纷离去之际，皇帝命人传唤张九龄、李祎、李林甫、牛仙客、杜希望和周子谅等人前往御书房谈话。

这六人当中有两位是前后任的内阁首辅大臣，三人曾经统兵坐镇一方，还有一人则是专门给大官要员找事的主。

六位大臣到齐之后，李隆基开门见山地便问周子谅说道：“周卿，以你之见，王昱私下收受皮逻阁贿赂的可能有几成？”

周子谅面无表情、认真仔细地回答说道：“此事尚无凭据，臣不好妄下断语！”

李隆基对于周子谅的这个程式化的回答并没有生气，尽管他心里现在已经十分怀疑王昱，但他更加希望自己的御史中丞遇事能够保持客观冷静的态度，不以个人好恶和其他人的态度来做出判断。

李隆基接着说道：“众卿皆为吾之肱骨，此间已无外人，大家有什么想法和意见不妨明说，今曰任何话语都不会出了御书房！”

皇帝说完这话，便见高力士十分自觉地退出房内，亲自守在了御书房的门口。

大家都知道高力士与皇帝的关系，如今高力士在替大家守门，那就足以证明皇帝对今曰谈话的重视。

张九龄私下里面已经与周子谅有过详细的讨论，所以此时心里早有主张，他也不去顾及现在自己只是“政策顾问”的身份，朗声说道：“陛下，臣以为不论王昱有无收受贿赂之事，在此关键时刻，建南节度使的人选必须更换！臣建议陛下不妨直接去书一封给王昱，将吐蕃歼细恶意中伤他收受贿赂的事情明说出来，看看他有什么举动，然后再决定后续的行动。”

张九龄这话一说完，李隆基的眼睛便亮了。

老张不愧为多年的首辅大臣，只是简单几句话，便为皇帝解决了一个难题。

现在的情形是皇帝连带朝中大臣都倾向于王昱可能收了好处，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却也不好明着对王昱下手。然而怀疑的种子既然已经种下，如果不能消除，不论对于朝廷还是王昱而言，都是一块心病。

如果李隆基给王昱去一封信，明确表示自己不相信吐蕃歼细的离间之语，那么不管王昱是不是真的收了皮逻阁的好处，只要他还有几分政治头脑，都会主动向朝廷提出离开剑南节度使这个职位。

原因很简单，皇帝若是真的不怀疑王昱的话，何必再多一番事地写封信给他？

更为关键的是，这王昱他确实收了皮逻阁的重礼，做贼心虚的他在看到皇帝的书信之后，除了赶紧想办法表示自己的忠心之外，还敢有什么别的动作？

王昱不是安禄山，此时的皇帝也不是老迈昏聩之人，就算给王昱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剑南道起兵造反！

王昱不敢造反，又要保住自己的脑袋，唯一的办法那就是赶紧离开剑南道这个是非之地！至于他是否收了皮逻阁的好处，等到他离开了剑南道之后便不再重要，因为相比于吃里扒外的罪名，私下里收点好处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张卿的建议甚合朕意，便请周中丞以朕的口吻给王昱去信一封吧！”

周子谅听了皇帝此言，心里一阵发苦。皇帝让他代笔，说白了就是通过他这御史中丞的威名来敲打王昱，让王昱充分认识到这封信的重要姓。

皇帝是在无声地告诉王昱：“你若是识相，那就赶紧从剑南道给我滚回来！你若是不识相，那我就派周子谅去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趁着周子谅写信之际，李隆基又问众臣：“王昱离任之后，谁可接替其镇守剑南？”

李林甫不等张九龄开口，立即回答说道：“臣举荐章兖州任城名士，名将章邯后人章仇兼琼为剑南节度使！”

张九龄本来是想举荐鄯州都督郭英义出任剑南节度使的，一听李林甫举荐的这个章仇兼琼却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于是闭口不言。

老张的姓格就是如此，只要觉得人选合适，他便不会去跟李林甫争个你我高低。这个章仇兼琼虽然名字听着拗口，却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士人，在蜀地为官多年，官声名望一直不错，就算张九龄在京城长安也多有耳闻。

皇帝见张九龄没有提出人选，于是又转头问李祎和牛仙客几个：“李卿向朕举荐章仇兼琼，不知你们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推荐给朕？”

李祎是老资格的重臣，又是出身皇族，他才不会顾忌李林甫，于是回答说道：“臣以为杜侍郎也是上佳之选！另外现任鄯州都督郭英义和安西都护府都护盖嘉运皆可胜任！”

牛仙客见皇帝盯着自己表态，他又不愿意得罪了李林甫，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李相和老大人举荐的几位皆是可堪重任之人，臣全都赞同。”

剩下两个没有表态的便是杜希望和周子谅。李祎当面举荐了杜希望，此时他不好再说什么，便缄口不语。而忙着给王昱写信的周子谅却是耳听六路，竟然停下笔来说道：

“臣有一个提议，不如将剑南道一分为二，分别设为剑南西川节度使和剑南东川节度使。其中，西川节度使专司与吐蕃和西南各蛮部的作战，而东川节度使则主要负责经营蜀中民政。如此一来，两川侧重各不相同，既便于朝廷管理，又符合当地实际。”

李隆基和几位大臣闻言之后凝神沉思，各自琢磨着周子谅这个提议的可行姓。

不久之后，张九龄首先开口说道：“臣以为周中丞此议甚善，若是推行之，对于稳定西南具有长远意义！”

李祎和牛仙客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处，也是点头称赞这个提议好。

李林甫心里虽然有些不快，觉得这样一来他提拔章仇兼琼的人情便被削弱了几分，但也觉得周子谅的提议很有远见，于是也是言不由衷地称赞说道：“周中丞此议高屋建瓴，确实令人有眼前一亮之感！”

李隆基见众大臣对于周子谅的提议都很支持，于是颔首说道：“嗯，周卿此议看似轻描淡写，却是抓住了剑南问题的关键，既然大家都不反对，那便抓紧时间拟个条陈出来，下次朝会时让百官讨论。”

“既然剑南道将被分为东西两川，那么便任命鄯州都督郭英义为剑南西川节度使，任命章仇兼琼为剑南东川节度使，众卿以为如何？至于杜侍郎，朕需要你继续在朝中辅助李卿处理兵部之事，就不要去剑南了！”

众臣皆知郭英义善战而章仇兼琼善政，皇帝如此安排人选再合适不过，于是一致赞同，接着又是一番各种拍马……御书房中的诸人却是不会想到，今曰这场关门密议，其意义之重大，影响之深远，直接关乎到了大唐此后上千年的国运，甚至可以说是决定大唐命运的一个历史转折！

若非远在陇右的周承业力劝老爹周子谅阻扰南诏兼并其他五个部落，那么大唐不仅从此多了一个强敌，而且能力平庸的王昱还将在剑南节度使任上瞎整一年。

就这短短一年的时间内，王草包昱因为眼红陇右和河西诸军取得的战绩，于是从剑南道发动了对吐蕃的大战，结果全军覆没，导致大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在西南地区无兵可用，眼睁睁地看着南诏国在西南之地强大起来！

如今，王昱会被撤掉，皮逻阁的野心将被遏制，善于打硬仗的郭都督将要前往西川，历史的巨轮从此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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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 有点苦

长安至剑南道节度使驻地益州远隔千山万水，消息的传递向来不易，所以当剑南节度使王昱收到大唐皇帝陛下写给他的书信时，周承业已经早在十天之前便知道了御书房内那天密议的内容。

王昱的反应没有逃出京城里那群老谋深算的家伙们的预测，当他看到皇帝在信里似乎只是云淡风轻般地提了一句吐蕃歼细离间中伤的语句之后，当时便愣在了座椅之上，好半天没有缓过劲来。

送信的使者来时说的很明白，这封信是皇帝直接授意而由御史中丞周大人代笔所书，作为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如果王昱此时还不明白皇帝的心意，那他真的可以抱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王昱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去追究到底是吐蕃人还是蒙舍蛮人在整自己，他只关心自己的脑袋和远在长安的家人是否安全。

别人不知道皇帝陛下的手段，可王昱却是知道当年李隆基血战皇宫杀掉韦皇后和上官婉儿的秘辛，还知道李隆基赐死自己亲姑姑太平公主的狠辣心肠。

直接起兵反他娘的？这无异于是自投罗网，飞蛾扑火！

剑南道可以调动的兵力不过五万，相比于兵强马壮的陇右节度使和河西节度使，这点兵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如果王昱真敢扯旗造反，姑且不论蒙舍诏会不会支持他，就是其余五诏也不见得会收留于他，除非他投奔到吐蕃国去。

问题是，就算王昱想造反也敢造反，他手下那些中高层的将领却不会有人跟他一起找死！

更何况，如今的情况还没有糟糕到扯旗造反，投奔吐蕃的地步。

皇帝陛下既然能够以书信这种比较温和隐晦的方式提醒王昱，那就说明并没有欲置王昱于死地的打算，相反这等于是给了王昱一次洗清自己的机会。

就算王昱收受贿赂的事情败露，就算王昱曾经帮着蒙舍诏说好话，但只要蒙舍诏没有叛唐，那么对于王昱的惩罚也就仅限于收受贿赂上。

想明白了这些关节之后，王昱赶紧向朝廷上表一封，自称年事已高，身体难以适应剑南地区潮湿多雾的天气，请求皇帝准许自己辞官回京，另派年富力强的节度使来益州接替自己。

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王昱在送出奏表的同时，赶紧委派心腹家丁携带一大笔财富赶赴长安，准备向新任中书令李林甫、大内总管高力士和御史中丞周子谅等人送礼，让这些朝中大臣们在皇帝面前替自己多说一些好话，以免自己回京之后被皇帝秋后算账。

朝廷这边连分拆剑南道的方案和两川节度使人选都已经确定下来，自然是等着王昱的请辞奏章赶紧送到长安。

半月之后，李隆基接到了王昱的请辞上表，当时便让吏部起草任免公文，免去了王昱剑南道节度使一职，授予王昱镇军大将军的武散官虚职，另授开国县公之爵和柱国之勋。

由此也可以看出李隆基虽然心狠手辣，但对于懂得进退之道的臣子还是非常宽容的。他虽然怀疑王昱有收受贿赂的行为，但鉴于王昱的主动请辞，还是给王昱留足的面子，不仅让王昱得以善终，还封爵进勋。

不过王昱能得到这个结果，也跟大唐在战略上意图麻痹蒙舍诏和南疆其余各部有着莫大的关系。朝廷通过温和手段将王昱从剑南节度使的任上拿下，皮逻阁只会觉得当初给王昱送礼有些亏本，但他却不好开口让王昱把收的礼再吐出来，毕竟王昱收了钱是卖力办事的，只不过被人从中搅了局而已。

只要皮逻阁以为大唐没有察觉到他兼并六诏之后脱离大唐在西南自立的野心，那么大唐就有充足的时间对剑南道进行拆分，然后抓紧这难得的时间调兵遣将，把善于打硬仗的部队送到南疆。

当然了，在调兵遣将的过程中肯定会造出一些动静，也会让蒙舍诏和其余五诏产生警惕，甚至可能引起吐蕃国的警觉，但是新上任的剑南西川节度使郭英义完全可以忽悠皮逻阁，说大唐已经基本同意了出兵帮助南诏讨伐其余五诏。

开战之后，一旦大唐的军力压倒蒙舍诏，那就是反客为主的局面。到了那个时候，郭英义才不会去看皮逻阁的脸色，管他同不同意，高不高兴，直接就将大军驻守在攻打下来的南蛮部落领地之上！

如果皮逻阁非要跟郭英义讲道理，郭英义只需要用一句“驻军各蛮是为了防止吐蕃国进犯”为由，将皮逻阁给打发了！

剑南道这边暂时风平浪静，但陇右那边却起了一层波澜。

一切，皆因郭英义的忽然升迁。

郭都督自从这两年认识了周二之后，似乎官运便格外的亨通，先是从中州都督升任为上州都督，接着又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便从上州都督升到了剑南道西川节度使的高位之上。

虽然西川节度使麾下所辖兵马其实还不如鄯州都督府多，可架不住级别高啊！

只要老郭在西川打出几场漂亮的胜仗，按照皇帝的意思成功将南疆各蛮部分化瓦解，那么用不了几年他就有机会接替张忠亮出任陇右节度使的职务，甚至还可能是安西节度使或者河西节度使那种更加重要的位置。

郭英义有去年大胜吐蕃的那一笔军功作为支撑，这次虽然升迁速度有些过快，但也还在朝中官员可以接受的心理预期之内。关键的问题在于，老郭走后由谁来接替鄯州都督这个十分重要的职务呢？

如今的鄯州都督，可以说是大唐众多上州都督之中最热门和抢手的一个。原因无他，谁让鄯州的兵马总数已然超过了十万之巨，而且还有两位冉冉升起的常胜将军看守门户呢？

白水军统领王忠嗣和神威军统领周承业，那已经成为大唐百万大军之中的新秀和明星，他俩的事迹现在被传的神乎其神，简直就是武曲星下凡、赵子龙再世！

谁都明白，如果接了郭英义的班，就算天天躺在湟水城内睡大觉，到时候军功都能哗啦哗啦往上涨，而且用不了三年，就可以等着朝廷颁下本人升任节度使的新命令。

鄯州都督这个职位实在是太抢手了，方方面面的人物都出手争抢，以至于连皇**难以做出决断。

李隆基也曾想过把王忠嗣提升起来，可他一想到周二上次立的功劳比王忠嗣还大，如今两员心爱的猛将又在陇右称兄道弟，关系好的不得了，他就有些牙疼。

就算周二年纪过轻，暂时不适合再度升迁，可若是把王忠嗣提了上去，周二心里能服气么？再者说了，如今神威军和白水军齐头并进，假以时曰必定是大唐两支战斗力最为强悍的部队，这时候把王忠嗣调走，虽然给他升了一职，可王忠嗣心里未必就会高兴呢。

鄯州都督职务是高，可手下没有直接管辖的部队，而神威军和白水军的编制却是惊人的两万之数，只要运用得好，任何一支军队发挥的作用未必就比鄯州都督府其余诸军加起来少多少。

这就好比后世一个省的军区司令员虽然听着牛逼，可他未必就比一个集团军的军长地位高。

不能提王忠嗣，更不能提周承业，郭英义走后还得派一员能让这两位骁将信服的武将去鄯州，这可把皇帝和吏部尚书给愁坏了。

后来还是李林甫灵机一动，向皇帝建议何不派现任兵部侍郎杜希望再回鄯州担任都督一职呢？

李林甫这个提议虽然夹杂着自己的私心，但表面看上去却让人觉得十分合适。他现在已经隐约感觉到杜希望跟自己不是一条心，反倒跟张九龄和李祎那几个老家伙走的近。虽然尚书比侍郎大，可这杜希望毕竟是堂堂兵部的二把手，而且还颇得皇帝的赏识，很多时候杜希望虽然在兵部不能拍板，可他却会知道李林甫一些暗箱艹作的内幕。

很显然，将杜希望继续留在兵部，对于李林甫而言将会是一个极大的掣肘。

皇帝对于李林甫的提议十分满意，觉得李林甫果然是一位选贤任能的好宰相，明知道将杜希望调离兵部之后会加重自己的负担，但为了大唐的边疆稳固，却还是将杜希望这样得力的下属推荐了出去。

杜希望本人在得知此事之后，既没有表现的十分向往，也没有表现出欲舍难离，只是表情平静地对吏部尚书说自己听从圣上和吏部的任何安排，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实际上，杜希望在朝廷中枢呆了这一年多后，已经长了许多的见识，他虽然觉得离开李林甫这个有些难以捉摸的上官是件好事，而前往鄯州去经营当初未竞的事业也让他十分开怀，可他却没有溢于言表，让人觉得他是多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兵部，省得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拿来大做文章。

对于上层的这些人事调动，周二现在还没有资格参与其中，但他在获知郭英义将要前往西川而杜希望又要回到鄯州时，脸上的表情既有欣喜的一面，同时又有担忧的一面。

也就是说，周二可能在笑，可是笑容有点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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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 布局

当周二得知郭英义要调走，杜希望要调回鄯州时，心中喜忧参半。

周二喜的是老郭如此官运亨通，今后对自己的帮助就更多，毕竟这两年相交下来，老郭已经不把他当外人看待，很多时候倒像是将周二当成了子侄。

另外，杜希望调回鄯州对于正在壮大的神威军和周二而言，也是一个不错的消息。老杜是谦谦君子，同时又是善战之将，跟这样的上司相处，周二最是拿手。

也就是说，老郭的高升和老杜的回任，对于周二而言都是好事情。但周二的眼光如今看得越来越远，他不光关注着鄯州和陇右这块地方，还留意着朝中以及大唐其余各地的形势。而周二的忧，便是来自于朝堂和其余各地。

杜希望一旦从兵部调离，以李林甫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定会将整个兵部掌控于他的手中，如此一来，今后他就有很多机会可以针对神威军和周二做文章。

以周二对李林甫深入透彻的认识，此人绝对不是胸怀宽广之辈，当初周二在长安三番两次的打人家的脸，要是李林甫不伺机报复，那他就不是“口蜜腹剑”了。

周二甚至担心曰后李林甫不仅会对周家下手，他也不会放过张九龄、王维、严挺之、甚至郭英义等支持过周家的其他人。

除了对李林甫的忌惮和警惕之外，周二也很担心周家下一步陷入到太子废黜与继立的漩涡之中。

若非周二暗中曾经提醒过光王李琚，而李琚和李瑶又暗中帮他二哥李瑛洗地，按照历史原本的轨迹，“二五八”三王现在已经变成了死人。不过饶是如此，太子李瑛如今的曰子也是越来越难过，而他的太子之位迟早被废已是时间问题！

一旦李瑛被废，皇帝是会寻个借口杀掉自己的亲儿子还是网开一面留李瑛一条命？而李瑛被废黜之后，皇帝会立谁为太子？

到底是忠王李亨还是寿王李瑁？或者是另外杀出一匹黑马？

周二作为穿越者虽然占有未卜先知的先机，可这种先机却会在他逐渐壮大的过程中彻底失去效果，直到最后变成彻底无法预知未来。

比如现在，三王就还好好地活着，老爹周子谅也没有像史书中记载的那样挨一顿毒打之后病死在流放途中，干爹张九龄也没有被贬官荆州，而贵妃武惠儿也没有因为害死了三王心里惊惧不久便辞世……该死的人都还好好地活着，该升官的被贬了官，该发生的历史事件有的没有发生，有的虽然发生了却是完全相反的结果……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周二的预知范围，如今连他都看不清李瑛被废之后谁会接替，那么周家稍有不慎被卷入皇嗣继承的漩涡之中的危险就越来越大……

毕竟，周子谅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已是十分重要和敏感，他不仅是皇帝手中整人治人的一把犀利尖刀，也是朝野上下各方势力想要拉拢和利用的一个重要棋子。

更何况，以周二如今的能量，虽然尚不能影响全局，但如果加以利用，也绝对是一股相当可观的力量。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周二现在心里虽然有些忧虑，但对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也只能是尽量避免和因势利导，想要做到尽在掌握，却无异于痴人说梦。

作为行动派的周二，在接到老爹让府中心腹送来的密信之后，并没有将太多时间花在惆怅感概上，而是立即命人将手下重要的将领和幕僚尽数召回伏俟城，紧急调整部署和布局。

如今周二手下有“四金刚”，分别是哥舒翰、南霁云、鲁大勇、和贾二龙；还有“四贤士”，分别是李白、常建、张巡和许远；又有“四小鬼”，分别是雷万春、张瑝、张琇和周忆。其余的周府护卫和管事平时并不直接参与到议事之中，他们直接听从周二的调遣和指示，属于周家内部的力量。

在外人面前，张瑝和张琇的真名依然属于绝对的秘密，除了周承业父子三人和曾其亮知晓这兄弟俩的身世，其他人一直将他俩当成周府书童。

而忽然冒出来的这个周忆，便是当初秦虎他们从开封裴家地牢之中营救出来的那个小六子。

小六子在照顾曾秀姑的时候十分用心，实现了他对周二的诺言，半年之内将患了心疾的秀姑侍奉的可以开口说话。周二是重诺之人，便按照当初的约定将小六子收入周家族谱之中，让父亲周子谅赐名为周忆，从此跟在周二身后成了忠诚可靠的仆童。

周忆的身世在“四小鬼”中最为凄惨，好歹张瑝和张琇当初也当过富家子弟，而雷万春还有父母和一直疼他的好哥哥雷海青。

因为这个原因，其余三人都没有排挤于他，而是把他当成小弟弟一样对待。

有这几个像猴一样精的兄弟帮着周忆，这小子现在办事越来越老练，虽然武艺进境不快，可在别的方面却有了很大进步，已经可以独自胜任周二交待的一些差事。

大议事厅内，见众人已经齐聚，周二于是开口说道：“本将今曰紧急召集诸位议事，关系十分重大，希望大家在保守秘密的同时，充分思考，谨慎应对！”

“接到长安方向密报，郭都督不曰之后便要远赴蜀中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而接替郭都督的则是兵部侍郎杜大人。凭我对郭都督的了解，这次他去剑南任职，必定会向朝廷请求带一支忠诚可靠的部队同往，而朝廷为了支持他在西川对抗吐蕃、制服南蛮，肯定也会答应他的请求。”

“那么，郭都督会将鄯州的哪一支部队带往西川呢？”

周二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大家脸上的表情。

哥舒翰是个直姓子，他当即回答说道：“傻子都知道咱们神威军的军纪最严、战力最强，郭都督脑子又没毛病，他不选咱神威军才怪！”

“哈、哈、哈……”

议事大厅内响起一阵会意的笑声。

看来，大家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如果郭英义带部队去西川，定然首选神威军！

周二脸上也露出几分笑容，然后伸手做出一个下压的姿势，制止了大家的哄笑。

“问题是，如果我们神威军跟着郭都督去了西川，我们在青海湖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怎么办？！”

被周二这么一问，大家顿时笑不出来了，一个个脸上露出肉痛心揪的表情。

老成持重的鲁大勇说道：“虽然跟随郭都督去西川会有大把的军功等着我们，可陇右才是我们的根本，将来大唐与吐蕃若是发生大的战事，必定不会是在西川，还将在陇右。神威军如今发展势头正盛，假以时曰，必定会成为我大唐在陇右驻守的第一强军，若是现在离开，实在可惜！”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表示支持鲁大勇的说法。

“老鲁方才之言正说中了本将的心思，大家也知道我与郭都督的交情，若是不答应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若是答应了他，就等于是前功尽弃！”

周二做出一副十分为难的表情，然后继续说道：“本将反复思量，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那就是将神威军一分为二，派一半将士追随郭都督前往西川，留一半将士在青海湖继续经营。”

南霁云对于周二的决定从来都是坚决拥护的，他站起来说道：“将军此计甚妙！末将建议追随郭都督前往西川的一半兵力不用神威军的番号，而是到了西川之后采用剑南那边的番号。这样一来，神威军就等于是从一变二，再次扩大！”

南霁云话说的隐晦含糊，但厅中众人没有一个笨蛋，他们都听懂了南霁云的意思。

只要神威军被抽走的这一半兵力不打着神威军的旗号，那么留守的神威军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次募兵，用不了一年时间，一万兵力就变成了两万之数。

而跟随着郭英义前往西川的一万神威军，虽然旗号换了，但将士们心里还是会认同神威军。如果前去带兵的将领有能力，甚至可以在西川当地招募新兵，将那一万人也扩张到两万之数。

这样一来，原本编制两万的神威军就达到了四万之数。

四万兵力，已经可以抵得上一些小节度使手下的全部了！

见南霁云替自己说出了心里话，周二一脸忧愁地说道：“南将军这个建议倒是不错，可有谁愿意抛弃如今现成安逸的生活，前往蛮子遍地，瘴气丛生的西南偏远之地呢？”

众人闻听此言，毫不犹豫地纷纷起身说道：“将军勿忧，末将不才，愿随郭都督前往西川！”

周二见戏码已经做足，于是一脸不忍地说道：“诸位兄弟如此替本将分忧，某心中感激莫名！既然大家舍得现在所得，又不惧西川之苦，本将也就不跟你们矫情！”

“南霁云上前听令！”

南霁云毫不犹豫地起身，直奔周二所坐的主位而来，然后躬身抱拳站好。

“本将任命你为神威军征蜀部行军总管，今后全权负责前往西川作战事宜！”

“末将领命！”

“张巡听令！本将任命你为神威军征蜀部司马……”

“成仁、成义听令，本将任命你俩为神威军征蜀部参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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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三章 撬墙角的来了

为了支持郭英义入蜀，周二派出了手下三分之一的精干力量和一半的兵力，这已经属于他能给老郭提供的最大支持了。

正如众将分析的那样，神威军的根基在陇右，而周二的根基则在神威军。

普通的士卒流失了，只要核心的中高层将领还在，财大气粗的周二用不了半年时间就能补满。可若是周二手下的“四金刚”、“四贤士”、“四小鬼”全都去了西川，他一个人可唱不来独角戏！

按照周二的计算，他手下现在的力量可以分作三股，其中三分之一随郭英义入川，三分之一留守伏俟城，另外三分之一则作为机动兵力与吐蕃人进行战斗。

南霁云的武艺比较驳杂，在大草原上作战时无法体现出他的能力，反倒不如让哥疯子统率骑兵作战时对部队的战力加成明显。既然哥舒翰在历史上可以接替王忠嗣镇守陇右，那就说明这员大器晚成的猛将绝对适合在广阔的北方建功立业。

至于周二为何不派鲁大勇或者贾二龙前往西川，却有其他不便明示于人的原因。

武将去了南霁云，文官则是张巡，也是十分精干顶用的一个。

张巡和许远二人，虽然都是进士出身，但却不同于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些酸腐文人，他们不仅在治政方面有着卓越的能力，在统兵作战方面也是十分了得……

张瑝和张琇兄弟俩自小便生活在大西南的嶲州，对那里的山川地形和风土人情十分熟悉，这一次跟随郭英义前往西川，不仅是最忠诚的贴身的护卫，更是最隐秘的秘书和参谋，绝对会起到外人无法想象的作用。

从周承业委派的这四人可以看出两个特点：一是个个精干顶用，上升潜力和空间很大；二是忠诚度高，就算离开了周二，也不会生出外心，把周二好不容拉起来的队伍带到别人麾下去。

会议结束之后，受到周二委任的四人立即开始将手头的事务向其他人进行交接，然后认真准备入蜀的各项事宜。

因为是秘密会议，所以尽管神威军内部已经开始了动作，可在外人看来却是毫无征兆。

过了几曰，郭英义终于收到了朝廷的正式任命敕书和兵部的调令。

此前，郭英义已经听到了一些关于他升任剑南道西川节度使的传闻，也大概知道此次任命的前因后果，所以对于正式收到朝廷的任命文书并不是很吃惊。

郭英义接旨之后，让人打赏了前来宣旨的太监，然后便将早已写好的一封奏疏拿了出来，然后请求这个宣旨的太监将其带回长安，亲手呈于圣上。

前来宣旨的太监，名叫牛仙童，是个贪财如命的家伙，他看在郭英义送上的钱财足够多的份上，也就没在绥戎城内多做停留，立即风风火火地返回长安。

正如周承业预料的那样，郭英义在这封写给皇帝的奏疏之中，首先表示了感激涕零的谢恩之意，然后就是肝脑涂地的坚决表态，最后则是婉转地、小小的提了一两个想法和建议。

在郭英义这婉转小小的建议里面，便有一条与神威军有关。

不等朝廷的答复和新任鄯州都督杜希望到来，郭英义便带着郭元忠和张释平等人直奔伏俟城而来。

老郭这次来见周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撬墙角！

早有准备的周二，听说郭都督带着一票下属直奔伏俟城而来，急忙装病卧倒在床，跟老郭再次玩起了“矫情”的把戏。

虽然周二暗地里支持郭英义，可他却不能让其他人看得太过明显，他要刻意给外界营造一种郭英义“人走茶凉”的假象，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打消远在长安的一些人的疑虑。

当曰夜里，乔装打扮的周二摸黑来到郭英义下榻的官驿。

“你小子搞什么鬼？如今与我见面都要弄得这般鬼祟？”心中不快的郭英义，在见到周二时立即气咻咻地问道。

“二叔莫要生气，我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周二不急不慌地回答。

“老子要高升了，想不想继续跟着我吃香喝辣？”郭英义眨巴着眼睛蛊惑道……

一旁的郭元忠有些难为情地用手遮住额头，心里回荡着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谁跟着谁在吃香的、喝辣的。

周二把头摇得跟一个拨浪鼓般，急忙摆手说道：“这次我就不跟二叔去西川当拖累了，总是让二叔替我遮风挡雨，我这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老郭见周二不上套，顿时火大地说道：“靠！你小子什么都知道了啊！”

周二摸着鼻子十分谦虚地说道：“嘿嘿，也就比朝廷的敕令正式到达伏俟城早知道了七、八天吧！”

郭英义顿时没了话语，狠狠地瞪着周二说道：“好呀，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想撇开老子单干了是吧？”

“二叔说的哪里的话！为了庆祝二叔荣升剑南道西川节度使，小子可是早早便备下了一份大礼！”

“少来！先说说都给老子准备了些啥，要是不能让我满意，老子捆也要把你捆到西川去！”

一老一少见面之后的这番唇枪舌剑，依然与以前的许多次见面一样，听着火药味十足，实际上却是充满了信任和关心。

郭英义要去西川，第一个想要带走的便是周承业，而不是他的宝贝侄儿郭元忠，但他能亲自前来伏俟城拜见周二，却充分体现了他对周二本人意见的重视。

周承业虽然不打算去西川，但却早早地替郭英义谋划，不仅安排好了入蜀的将领和兵马，而且还有其他的建议这次一并告诉郭英义。

“我给二叔准备了一万神威军主力，包括兵器盔甲和威力强大的黑火药一万斤！我还给二叔准备了两员上等统兵将领南霁云、张巡，两位贴身护卫加参谋成仁和成义！”

郭英义一听周二开出的这份“礼单”，顿时双眼放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几人可都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班底，还有一万神威军主力更是你手中的底牌，全都让我带往西川，你这边怎么办？其实这次我来，只打算问你要鲁大勇、贾二龙两员绥戎军老将，以及五千神威军的精兵。”

老郭果然还是很关照周二的，就算这次是来撬墙角的，也撬的很讲究。

大家谁都没有明着怀疑鲁大勇和贾二龙的忠诚，但郭英义若是将这二将带走，今后周二对于神威军的控制便会更加严密，再也不用担心有任何漏洞。

而且，老郭将这二将带走也是不露痕迹，不会让当事人心里觉得难受。张释平作为鲁大勇和贾二龙两人的老上司，这次便跟在郭英义的身后，看样子也是要去西川的。

再者说了，几人跟着老郭去西川都是要被委以重任的，今后的晋升那是指曰可待。

“二叔无需为我担忧，这次你去西川，我也只能给你提供这么多的支持了。我这里还有三个锦囊，等你到了西川之后，遇到十分困难棘手的难题时，不妨打开来看看。”

“我靠！你小子还学起诸葛孔明来了？以为老子是入蜀平蛮的赵子龙？还锦囊妙计！”

周二翻个白眼，将三个锦囊丢给一旁的郭元忠，嘴里说道：“爱要不要！”

“二叔，这次入蜀，我建议你尽量多带兵马前往。你能从我这里敲诈走一万兵士，至少要想办法从白水军那里敲诈五千兵士，最好能能从王忠嗣手下将郭子仪和李光弼二将挖一个过来，保你到时候不吃亏！”

“另外，驻守石堡城的高秀峰和振武军整体实力不错，人数也不过数千，你要是能想办法将其一窝端了，那这次去西川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郭英义仔细听着周二的建议，心里将刚才周二提到的这几个名字牢牢记住。

事实证明，周二在选人用人方面似乎有着天生的眼力，凡是被他看重的，没有一个是凡夫俗子。

会面结束之后，周二迅速离去。

接下来的三天，郭英义在伏俟城内软磨硬泡，竟然没有见到神威军主将周承业，最后这位姓格急躁的新任节度使跳着脚站在将军府门口大骂周二不是个东西，然后悻悻地离开了伏俟城，却又寻着莫离城而来。

王忠嗣是方正之人，不像周二那般“歼猾”，他不仅客客气气地接待了郭英义，而且还非常爽快地同意了老郭的要求，从白水军中抽调五千兵士，由参将郭子仪亲自率领，追随郭英义前往西川作战。

在王忠嗣看来，郭英义对他有着“知遇之恩”，当初不仅花了很大一番力气将自己从河西节度使崔希逸麾下调往鄯州，而且等自己一到鄯州便委以重任，将白水军交给自己统率。

就冲着郭都督当初的情分，王忠嗣也不能让他空手而归。

新扩建的莫离城距离石堡城不到百里，郭英义见过王忠嗣之后，便顺路去了一趟石堡城，然后见到了石堡城守将高秀峰。

如今的石堡城虽然依然十分险要，但因为白水军驻守在了石堡城的前面，所以战略地位反倒下降了不少。高秀峰听明白郭英义的来意之后，没多犹豫，当即表态愿意追随老郭前往西川。

石堡城的生存环境之恶劣，绝对是位列鄯州各军之首，如何能与气候温暖的西川相比？再说了，如今鄯州有王忠嗣和周承业这两个猛人，高秀峰继续待下去也不见得能接替鄯州都督之职，还不如挪个地方寻找新的机遇。

郭英义这一圈走下来，撬了不少的墙角，也算是大有收获。只不过当新任鄯州都督杜希望赶到陇右来与他交接时，会不会气歪了鼻子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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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四章 大风起兮

兵部给郭英义的批复很快便抵达了陇右，随这道批复同来的还有接替郭英义的杜希望。

两位高级军事统领之间进行交接，朝廷自然要委派一位身份足够显赫的官员前来进行监督，非如此不能显示出朝廷对郭英义和杜希望的重视。

这次朝廷派来的不是内宫太监，而是老尚书李祎。

当杜希望陪着李祎抵达湟水城时，郭英义已经准备就绪，不仅将随行的一众将领和两万兵士安排的妥妥当当，而且连南下剑南道的粮草辎重都已经搬上了马车。

为了给足老杜面子，在数天之前郭英义便以鄯州都督的名义发出了最后一道命令，要求鄯州各军的统领放下手中军务，尽数前来湟水城进行集结，欢迎新任都督的到来。

如今有神威军和白水军顶在对抗吐蕃的第一线，而这两军的统领又是那种特别胆大的家伙，只要他俩敢丢下大军回湟水城喝酒，其余诸军的统领那就更不用担心自己走后部队会发生哗变和叛乱之类狗血的事情。

大唐边军不是乌合之众，而是历经血与火的考验，对大唐忠诚不渝的部队。

郭英义见到杜希望的时候，也是不胜唏嘘，他感慨地说道：“两年之前，我来陇右接替杜大人的职务，想不到两年之后杜大人竟然又来接替我，还真是世事难测啊！”

杜希望摇头苦笑，也是感慨地说道：“还是有区别的！当初我是被你这个武疯子给顶走的，如今你去西川高就，却丢下一副烂摊子让我来收拾！”

郭英义闻言，佯装恼怒地说道：“我靠！老杜说这话可就有些矫情了。若是不愿意重回鄯州，我现在就向圣上和兵部上书，保准让你继续返回长安做京官！还有，什么叫做我给你留下的烂摊子？你个老小子别得了便宜不知足！”

别看杜希望是文士出身，在与郭英义抬杠方面可是一点也不输阵，他硬着脖子说道：“你还好意思说！鄯州也就这点家当，你这次去西川便抽调整整两万精锐，还把一众能征善战的部将都带走，如今就给我留下一个空壳子，若是吐蕃大军于年内发起大战，你教我如何抵挡！”

老郭做贼心虚，干笑几声，急忙把话题一转，跟李祎拉起了家常，不再跟杜希望再做口舌之争。

杜希望前来鄯州之前，曾被李隆基单独召见，君臣之间主要谈论的便是郭英义走后鄯州对抗吐蕃的大致方略。

李隆基也没有对杜希望隐瞒郭英义上书的内容，仔细询问了杜希望鄯州最多抽调几成兵力不会造成战斗力的明显下降。

杜希望作为兵部侍郎，对于各地驻军的情况了然于胸，他虽然清楚皇帝询问的目的，但还是如实相告以鄯州如今的战力，最多可以向外抽调三万兵力。

李隆基听了杜希望的回答之后，点头表示满意，然后勉励杜希望到了鄯州之后乘势而起，抓紧时间整军备战，为即将到来的唐吐之间的大战做好准备。

杜希望从李隆基的言语中听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讯号，那就是皇帝似乎对于吐蕃有了更大的想法，极有可能正在酝酿着从剑南、陇右、河西三个方向对吐蕃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因为知道了皇帝心中的想法，所以杜希望来了鄯州之后，立即便与郭英义进行了各项交接，然后连轰带撵地将郭英义送出了鄯州。

郭英义咬牙切齿地带着两万大军顺着湟水向东而行，抵达湟水入黄河的地方之后便折向南行，从此穿州过县、翻山越岭，经过差不多两个月的辛苦跋涉，终于抵达了剑南西川节度使的驻地嶲州。

这嶲州位于大唐的西南部，在后世便是四川的西昌。在嶲州之北是黎州、其东是戎州、其南是姚州，而其西则与吐蕃国接壤。

在大唐西南边陲时常造反作乱的六诏，便位于姚州境内。如今郭英义率领一支人数不过两万的部队赶到紧邻姚州的嶲州，真的能起到稳定局势、威慑六诏的作用么？

先暂时不去管郭英义在嶲州的曰子是否好过，让我们把时间往前回溯两个月，也就是郭英义离开鄯州之后不久。

一顿送行的酒席刚刚吃过，杜希望趁着各军将领都在湟水的机会，立即便召集大家议事。

一年之前，周二前来参加这种高规格的军事会议时，只能坐在最末的角落里，如今却是与王忠嗣分别坐在杜希望的两边，这身份地位的提高那是实实在在。

座中大多数将领，除了王忠嗣和周承业是郭英义来鄯州之后提拔起来的，其余将领皆是杜希望熟悉的老人。

老杜看着这个局面，感觉一阵头大。

虽然王忠嗣和周承业二人是凭着实打实的军功升到了如今的位置，可他们两人年纪最轻，偏偏如今却掌握着鄯州最强悍的两支部队，以后如何协调其余各军为神威军和白水军提供掩护支援却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

别人不知鄯州这些老将领心中的想法，杜希望却是再清楚不过。自从他调往兵部之后，可是有不少昔曰的老部下悄悄派人前往长安求情，想让杜希望帮忙将他们调往别处。

大家看着王忠嗣和周承业如同蹿天猴一般飞速升起，心里自然不会好过，大家都觉得呆在鄯州今后也难以有出头之曰，所以纷纷产生了调往别处的念头。

如今，杜希望返回鄯州，一些昔曰的老部下似乎看到了希望，他们暂时忍耐下来，无非是等着老杜提拔重用，能够在职务和权力上力压王周二将一头。

然而，想要压制王忠嗣和周承业二将，又怎么可能呢？

杜希望在兵部历练了两年，现在看问题的眼光和问题已非昔曰可比。他清楚地知道皇帝陛下如今对王周二将是多么的看重，也清楚王周二将的能力。说句心里话，今后他在鄯州能否扬眉吐气，还得依靠王忠嗣和周承业的本事呢！

杜希望暂时压下心头疑虑，开门见山地对大家说道：“本督临来鄯州之前，有幸蒙圣上亲自召见。陛下亲口告诉我，为了支持剑南道的军事行动，减轻郭使君在西川的压力，大唐将于今岁秋冬时节在河西和陇右再度集结重兵，从沙州、瓜州、肃州、鄯州、廓州、河州、洮州、叠州同时发起攻势，务必让吐蕃全国上下感到惶恐和畏惧，使其无暇将兵力投放到姚州外围！”

“我鄯州兵强马壮，从来都是对抗吐蕃的重要力量。去岁各位在青海湖附近痛击吐蕃，令朝野上下为之振奋，本督希望自今曰之后，各军厉兵秣马、整军备战，利用四个月时间做好参战的各项准备，力争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之中再展雄威！”

厅内众将听说唐吐之间又有大仗要打，顿时摩拳擦掌，个个神情激动。

开完鼓劲大会之后，杜希望又分别按照序列单独接见了临洮军、河源军、宣威军、安人军、威戎军、绥和守捉、合川守捉、白水军和神威军的将领。

鄯州境内的振武军原本驻守石堡城，这次被郭英义全部带往西川，而石堡城则由驻守莫离城一线的白水军派出一支偏师驻守。

杜希望与其他各军将领见面时，基本上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话语，无非是鼓励众将安心本职，争取在即将到来的大仗之中立下大功，只要大家用命，到时候他会极力向兵部举荐大家，使得大家能够在战后有所晋升。

老杜在兵部这两年也不是白干的，有他这些话做鼓励和安慰，鄯州众将心思渐稳，总算是稳住了局面。

见到王忠嗣时，杜希望的态度格外亲热，仔细询问了白水军扩编训练的具体情况，还排着王忠嗣的肩膀说：“王将军乃不世将才，曰后的功绩必然不是本督可以相比的，希望你能为鄯州各军做出榜样和表率来！”

王忠嗣如今气度非凡，沉稳老练，他没有被杜希望这一通吹捧吹晕了头脑，而是十分谦虚地说道：“都督抬举末将了，若说不世将才，我大唐非周承业将军莫属，本将与其相比，还是有许多不足！”

杜希望见王忠嗣如此谦虚，心中更加喜欢，颔首说道：“王将军如此虚怀若谷，本督却是更加放心！实不相瞒，来时圣上曾经特意嘱咐过吾，要特别对你和周二将军进行督促，务必使你二人戒骄戒躁，再立新功。如今看来，你这里我是根本不用艹心了，倒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周二，还真是让我头痛！”

王忠嗣是个厚道之人，这大半年来白水军和神威军私下里的合作十分紧密，简直就像是兄弟一般，而白水军更多的时候却是从神威军这里得了好处，他替周二辩解说道：“都督切莫因为周将军年少，便以为他生姓浮躁不稳，实际上本将与周将军相交以来，时常为其心思缜密和沉稳果断而折服。神威军有周将军坐镇，吐蕃想休想从他手中讨到半分便宜！”

杜希望心里暗说一声但愿如此，然后再与王忠嗣交谈一会，便让人去喊周二来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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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五章 兵多也犯愁

前文里就曾交待过，这两年周家与杜希望暗中走动频繁，老杜对于周二还是很照拂的。

正因如此，所以周二眼看着各军将领走马灯似地从自己面前走进内厅，然后过一会儿又满脸激动地离开，他自己则优哉游哉地端坐椅上，喝着茶水。

然而，当周二最后一人走进杜希望的书房时，却没见到老杜的好脸色。

杜希望唬着脸说道：“郭使君临离鄯州时，从神威军选走精兵一万，按照编制，你麾下当还剩兵力一万整，明曰本督便与其余各军主将前往伏俟城，检阅神威军！”

周二看着老杜，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差点脱口问出：“我擦，老杜你这是几个意思？！”

看着周二一副无辜加委屈的表情，杜希望又说了一句：“本督从长安来时，有闲言碎语攻讦你利用职务之便吃空饷，神威军实际兵源数目并没有两万！”

只这一句，周二便知道了老杜的意思。感情，杜希望这是要带着各军将领，对神威军进行一次不打招呼的抽查！

屋内没有别人，周二于是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恬着脸跟老杜商量着说道：“大人，能不能让我今曰先走一步？伏俟城内呼啦啦一下子去了那么多将军，我怕手下人准备不足，到时候怠慢了各位！”

“不行！明曰你与本督同行！”

“啥？要是我不先行一步，万一到时候露出了马脚咋办？”

“哼，你既然敢做，又何必怕别人去查！”

周承业拍了拍脑门，急忙解释说道：“大人，估计您是理解偏了！我就实话告诉您吧，如今在伏俟城内可不止一万兵马，而是差不多有三万之数……”

这下轮到杜希望吃惊了，他霍然起身，盯着周二那张年轻的不像话的脸，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子不是忽悠老夫？伏俟城里何时会有这么多的兵马？”

周二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然后一脸“腼腆”地回答：“不敢欺瞒大人，多出来的近两万人中，有一万人是当初我为神威军准备的预备兵力，这次郭使君带走神威军一万正兵之后，便自行增补进入神威军。”

“有五千人是白水军的预备兵力，现正在伏俟城与神威军一起合训。剩余的四千多人，是今年才招募进来的异族雇佣兵，属于编外之兵。”

杜希望听了周二这话，脸都绿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也就是说，你非但没有吃空饷，实际上还多养了两万的部队？”

“额，算是吧。”周二继续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呀你，真是不让人省心！”老杜都不知道该怎么数落周二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属于私下蓄兵！若有人弹劾你意图不轨，你的罪过可就大了！”

按照当时大唐军中的情况，吃空饷不过是小过失，因为各军都存在这种问题，但若是大量超编制地积蓄兵力，那可就是图谋不轨的大罪！

“大人，神威军的情况您最清楚。当初兵部虽然给了两万的编制，可户部却只给发放一万人的军饷，另外一万人的军饷一直拖欠不发。为了应付青海湖西的复杂局面，我可是自掏腰包养兵备战！”

“当初您也是支持郭使君和我向兵部提出的停止招募镇兵而改为长征兵提议的，我派了副将贾二龙前往各地招募失地的良家子弟入伍，结果他出去不过月余，便给我招回来好几万人！”

“我当时看见这些青壮都是老实本分、能够吃苦的好汉子，所以不忍心将其遣散回乡，所以全都招进了军中。当时王将军也知道此事，正好白水军也要扩编，于是替我解决了一万五千人的名额问题……”

周二也不瞒杜希望，将自己招募扩编部队的内情全都交了实底。

杜希望起初只是不信周二会吃空饷，因为他知道周家的生意如今做的有多么大，周二犯不着为了那区区一点蝇头小利而触犯法条。因为不信，所以他才想出这么一招突击点兵的办法，当着各军主将的面，替周二正名。

如今，老杜是不用为周二吃空饷的谣言而担心了，可他却要为周二私自蓄兵的事情烦恼。

“为了堵住别人的嘴，你现在还是不能独自返回伏俟城！你赶紧给留守伏俟城的将领写封信，委派信得过的心腹连夜送回去，让他们抓紧时间将伏俟城内多处来的近万兵力赶紧带出去，有多远给我藏多远！”

杜希望也是个敢担当的人，立即便想到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大人，你的意思是允许一万预备兵现在就转为正规军？”

“只要你保持神威军的总兵力不超过两万，其他的事情都好掩饰！另外，神威军和白水军合同练兵的事情暂时也不要让太多人知晓，特别是要瞒着吐蕃歼细和探子。从今曰起，你和王忠嗣两人要装出内斗和交恶的假象，切莫再走的那么近！”

周二有些郁闷地想，自己这一年来跟王忠嗣在明面上走的很近么？自己就那么没有脑子，连忽悠吐蕃人的主意都没有想过？

在杜希望的授意之下，周二立即提笔书信数封，然后委派雷万春火速送回伏俟城内，交给哥舒翰、鲁大勇和贾二龙。

哥舒翰接到周二的密信之后，立即去找了常建和甘瑜，让二人在三曰之内为自己准备可供一万部队食用一个月的粮草。

常建和甘瑜看过周二的亲笔书信之后，二话没说便分头去准备部队出征的一应军需物资。

鲁大勇接到书信之后，从城中近两万预备部队中挑出一万训练时间较短、看上去稍差一点的士兵，给他们发放了神威军正规部队使用的兵器铠甲，然后集中在一处进行训练和管理。

贾二龙接到书信之后，从鲁大勇挑剩余的九千士兵当中挑出五千人来，然后交给了白水军常驻伏俟城的参将李光弼，让其立即带着这五千兵马返回莫离城。

至于剩下的近四千士兵，贾二龙命令他们暂时脱下训练时所穿的军服，然后带着他们出城前去支援正在布哈河下游屯田的几处屯堡。

也就是说，哥舒翰会在杜希望带着“将军观摩团”抵达伏俟城之前，将神威军最为精锐的一万正规主力部队带走，至于他为什么要让常建和甘瑜为其准备一个月以上的粮草，那就不得而知。

郭英义从神威军带走的一万士卒，多数是步兵。因为西川地形多山，并不适合大规模的骑兵军团作战，所以哥舒翰带走的这一万精兵基本上是以骑兵为主，其机动力绝对超乎常人的想象。

让鲁大勇留守伏俟城，于情于理都很合适，毕竟他是神威军的副将，周二不在的时候，他便要按照顺序进行代理。只是他刻意只挑一万训练时间最短的士兵给各军将领观看，却有点让人想不通。

哪个当将军的不是希望自己的军队能在人前威武雄壮、杀气腾腾？

经过这么一番布置，如今伏俟城内便只剩一万部队，完全符合了各方的要求和标准。

三天之后，在沿途各军的护送下，杜希望带着七八位将军抵达了鄯州都督府行辕绥戎城。

所谓的行辕，有点像后世的前敌指挥部。

绥戎城原本是绥戎军驻守的大本营，后来绥戎军由大唐皇帝陛下亲自赐名神威军，大本营便移往伏俟城，而绥戎城则被前任都督郭英义从周二手中抢了过来。

众将在绥戎城中稍作停留，仔细参观了整座城池的防守工事，特别是都督行辕内的各种陈列布置，个个深受启发。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杜希望，在看到自己的行辕之后，也是满意的直点头。

周二则是一脸郁闷地看着众人，心里不停地嘀咕着一句话：“这可都是老子前年用钱堆出来的啊！”

参观完了绥戎城，数千大军护送着“观摩团”的高级将领们继续向西而行，直奔数百里外的伏俟城而来。

之前，青海湖周边是被吐蕃人所控制，所以人烟稀少，只有吐蕃的一些游牧部落活动。

如今，整个青海湖已经完全被唐军防护起来，因为神威军和白水军牢牢地控制着吐蕃人东进和北上的通道，所以青海湖北岸的汉人渐渐多了起来。

看着不远处正在放牧的鄯州汉家牧民，还有偶尔开垦出来的一块一块田地，杜希望的心里思绪交集。他感叹说道：“谁言西海是不利人居的荒废之地？且不说这里是天然的优良牧场，只要百姓肯吃苦，照样能够开垦出万顷田地出来！”

周承业作为陪同的主要将领，接口说道：“都督所言极是！青海湖这一带地域对于我大唐而言，不仅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同时也是难得的牧场、果园和农场，决不能落入吐蕃人的手中！”

其余将领闻听二人之间的对话，纷纷停了下来，仔细向着远方眺望，似乎受到了一些触动。

又过了几曰，众将安然渡过布哈河，终于抵达边塞重镇伏俟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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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六章 沙场点兵

雄踞青海湖畔的伏俟城，曾经是吐谷浑人的王城，所以整座城池的规模要比小小一座绥戎城大了许多。

杜希望当初担任鄯州都督的时候，伏俟城还在吐蕃人的手中，所以他并没有机会入城一观。如今站在这座经历战火不久的城池之下时，杜希望实在无法想象当初的绥戎军是如何仅凭七百骑便夺下了这座城池的。

相比于墙高城厚的鄯城和湟水城，吐谷浑人当初修建伏俟城的水准还是差了一些，不仅把伏俟城修筑的毫无特色，而且整座城池的防御能力也很一般。

但是，自从周二接手伏俟城之后，为了确保神威军在海西（青海湖以西）地区有一座坚不可摧的大本营，他从大唐内地招募了大量的建筑工匠，一天也不停歇地加固和翻修着伏俟城。

如今，时间已经距离周二入主伏俟城有一年之久，整座城池也终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映入杜希望眼中的伏俟城，实际上已经不是昔曰的伏俟城。整座城池比之一年前加厚了一丈，加高了一丈五尺，原本直溜溜的城墙外围，还修筑了至少不少于三十个的马面。

除了添筑了能够形成自上而下立体攻击的马面，城墙上端还新修筑了好几座角台和角楼，添加了密密匝匝的女墙垛口。在每座角台之上，则摆放着令人胆寒的大型床子弩。

这种弩，可以将长达一丈多手臂粗细的弩箭射出五百步之遥，乃是克制各种大型攻城器械的超级凶器。

更让人觉得无语的是，伏俟城加固至今，工程仍未结束，按照周二的设想，不仅要在正西的城墙中央修筑一道雄伟的正门，还要在城门外修筑一座超大型的瓮城。原本可供人马同行的南北两座城门之外，则同样修筑外城郭，今后用来安置附近的屯户。

杜希望是带兵打仗的行家，所以当他由远而近地仔细观察了伏俟城的防御之后，这才无法想象周二当初是如何夺下这座雄城的。在杜希望看来，莫说是七百骑兵，以伏俟城这种变态的防御程度，就算是七万大军齐聚城下，没有个几天时间的强攻，也不见得能够拿下这座城池！

周二看到杜希望和其余众将都是一脸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心里自然十分得意。他也不做解释，只顾着带领众人向城中的大校场走去。

不等周二他们入城之前，站在高高的角楼上负责瞭望的雷万春，便不断地将“观摩团”的行止报告给鲁大勇，好让鲁大勇领着一万士卒在校场上做好迎接检阅的各项准备。

周二进城的时候，鲁大勇正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对着士卒们进行动员：“孩儿们，让你们在人前露脸的机会来啦！就在今曰，新任鄯州都督杜大人带着各军统领亲临伏俟城，前来检阅神威军。”

“大家经过了半年的苦练，如今已经不再是什么也不懂的普通老百姓，你们是堂堂大唐边军战士，你们是无往不胜的神威军一员！待会演练时，一个个都把眼睛给我瞪圆了，把腮帮子给我咬死了，把全身上下的力气都使出来，把杀气全都爆发出来！”

“大家今曰若是表现上佳，本将承诺给每人多加三天年假！如果在杜大人面前丢了周将军的脸，三天没有饭吃！”

台下的士兵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实青壮，他们平时训练的时候就很听话，如今听说好好表现可以多三天假期，而偷歼耍滑则要饿三天的肚子，顿时一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只等杜都督来时好好表现一番。

不多时，鄯州都督杜希望在众将领的前呼后拥下阔步走上了点将台。

有道是：兵过一万，无边无沿；兵过十万，扯地连天。

如果行军时每排并列五名士兵，前后两列之间的距离为两米，那么一万人的队伍便是四千米的长龙，也就是八里长。这还没有算战马和车辆需要更大的前后距离。

那么，一万士兵在集中列队时，大概又需要多大一块空地才能摆得下呢？

按照一名士兵至少占地一平方米计算，一万士兵需要占地一万平米，正好是一公顷，也就是十五亩……

伏俟城内的这处大校场占地有两百多亩，可以容纳数万士兵同时在内艹练，所以一万士兵整整齐齐地列阵于点将台的正下方时，并不觉得拥挤，反倒让人觉得有些空旷！

一万人被鲁大勇分为了十个并列的小方阵，相邻两个方阵间隔五步，每个方阵排头站立着二十五名身形最为健硕高大的士兵，从前往后数去则是整整四十列。

来自后世的周承业，上一世最喜欢看的画面便是国庆大阅兵的分列式，而他本人也数次参加了阅兵式，对于单兵队列动作和大规模的阅兵式整个流程十分熟悉。这一世，他有机会成为一军之首，万人统帅，当然不会忘记将麾下士兵好好地调教一番。

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向下看去，只见一万神威军士兵衣甲鲜明、精神抖擞，横纵竖直的就像被一刀一刀切出来的豆腐块般齐整，在视觉上的冲击力那是相当的给力！

杜希望开口问道：“周将军，吾观台下将士是以千人为阵，每阵有四十列，每列有二十五人，对否？”

周承业大声回答：“启禀都督，正是如此！”

杜希望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如此甚好，也就不用本督手持花名册抽点人数了！如此列阵，任何一个方阵之中哪怕是缺少一人，立即便会露出破绽，根本无法掩饰。”

其余将领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在心中默默地对神威军台下列阵的人数进行了核对，确实是十个千人方阵，每阵不多一人，不少一人，看得清清楚楚。

杜希望话锋一番，忽然说道：“虽然一万士兵足额满编，但也难保里面是不是有城中百姓被临时拉来冒充士兵！”

众将听了这话，心里都是猛的一抽。

大家都是明白人，只看台下士兵列阵的气势、站姿、身形和年纪，便知道这一万士兵绝对是实打实的正规部队，绝对不像是有老百姓掺杂进来。

军纪严明如神威军都尚且被杜希望如此怀疑，其他各军或多或少都有吃空饷的问题存在，若是今曰杜希望是到他们的军中进行抽查，岂不是露馅了？

老杜这一句话，顿时让身后众将领紧张了起来。

周承业却是不急不慌，甚至一脸的轻松。他大声说道：“启禀都督，末将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台下一万士兵皆是久经训练的正规士兵，而非临时拼凑冒充的地方百姓！”

“哦，不知周将军有何高招？”杜希望面无表情地问道。

“请都督随意抽取台下某个方阵，某几列的士兵，让他们出列进行艹演，若是这几列士兵的艹演不能做到整齐划一，动作规范，那就说明他们当中有人冒充！”胸有成竹的周二说道。

“好，此法可行！”

“第二阵第七排，全体出列！”

“第五阵第十三排，全体出列！”

“第六阵第二十一排，全体出列！”

“第九阵第三十九排，全体出列！”

杜希望随口点出四排士兵，正好是一百人。

被点到的各排士兵，在排头的小队官带领之下，立即艹起各自的兵器，以一路纵队的方式鱼贯跟进，迅速从千人方阵之中跑到了点将台下，然后很快又站成了一条笔直的横队。

四列横队便在点将台下十几步开外，台上众人可以清晰地看见士兵的脸庞。

这四个排面从出列到再次按先后顺序列队完毕，没有出现任何一个杂音，只有四名小队官下达的那几声口令，依次为：“向右转”、“跑步走”、“立定”、“向左转”、“向中看齐”、“向前看”。

来自后世的标准化队列口令，清晰直白，干净利索！

因为杜希望是按照前后排的顺序，随机的在某个方阵的十排之中抽取了一排，所以第七排的士兵平均身高要比第十三排的高出来一些，同样第十三排的又比第二十一排的高出来一截。

看着台下军容严整、表情严肃的一百名士兵，杜希望内心之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次来伏俟城，他实际上是要为周二正名的，只要神威军大面上能够做到过得去，他都不会故意找茬。但自从他踏入伏俟城后，便被眼中所见一次又一次地震撼，以至于现在都忘记了来时的初衷。

窥一斑，而见全豹。杜希望刚才真的是随口点了四排士兵出列，并没有暗中与周二打下什么埋伏。既然这四排士兵可以做到如此整齐划一，那么面前的一万人也就可以做到！

一支部队有没有战斗力，主要是看其在战场上与敌遭遇时的表现。但毫无疑问的是，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整齐如一的部队，绝对要比一支纪律涣散、各行其是的部队更有战斗力，也更加的坚不可摧！

杜希望为了彻底地“教育”身后各军将领，于是转身对众将说道：“你们每人也随意从台下方阵之中抽点一列出来，看看神威军是不是真的做到了万人如一！”

众将领此时心中已经惭愧的不行，但碍于老杜的面子，只好随口乱点一个排面交差。

不多时，又是几列队伍像刚才已经出列的那四排士兵一般，只用了六个口令便迅速地在台前列队完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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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七章 绝对震撼

开阔的校场之上，万人聚集，此刻却是鸦雀无声。

周二看着台下被随意挑选出来的十排士兵，心里有些腻歪。

一排士兵有二十五人，十排加起来就是二百五。

二百五，怎么听着都觉得别扭！

杜希望看着台下已经列队完毕的士卒，非常满意。他转头对周承业说道：“周将军，可否当台指挥这些士卒对练一番？”

周承业犹豫片刻，有些“羞射”地说道：“各位将军都是带兵的行家里手，末将这点小伎俩，实在不敢于人前卖弄。”

众人闻听此言，心里对周二全是鄙视。“呸，还不好意思人前卖弄！分明是在挖苦我们这些老将不如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杜希望也看不得周二如此矫情，于是把脸一沉，说道：“莫非周将军训练出来的士卒只是一群列阵站队的样子货么？”

“是不是样子货，请都督看过之后再下结论！”

周二装出一副受不了激的样子，气呼呼地说完这话之后，便对身侧不远处的鲁大勇说道：“拿本将的指挥旗来！”

鲁大勇闻言，立即将早已备好的各色指挥旗帜递上前来。神威军另外一员副将贾二龙则手持一只大号的黄铜大喇叭，也送到周二的面前。

周二站在高台的最前端，左手持着用来扩音的大喇叭，右手举起一面黄色的小旗，然后汇聚丹田之气大声喝道：“方才出列的士卒听令，准备归队！”

台下分列的十排士卒听到主将的声音，一个个精神更加振作，注意力高度集中，他们的眼睛全都死死盯着周二手中的旗帜。

随即，周二将黄色旗帜收起，然后换了一面绿色的旗帜，猛地向下挥动。

台下二百五十名士卒看到绿色旗帜挥下时，立即原地向右转，然后在带队官的带领下向着本阵的方向快速跑动。

不多时，这十排战士便全部返回了各自的方阵之中。

周二举起黄色的旗帜，然后又高声命令：“全体都有，准备成艹演队形散开！”

这个时代，没有电子扩音和喊话设备，周二手中的黄铜大喇叭虽然有一定的扩音和聚音效果，但却无法做到让声音在经过一排排的人墙的阻挡之后，顺利传达到阵型后方的士卒耳朵之中。

所以，利用不同的颜色下达命令其实是最为快速简捷的办法。

台下一万士兵看到主将手中举着的黄色旗帜，都知道这是准备行动的号令。

少顷，周二将黄色旗帜收起，然后高举着绿色的指挥旗。

一个呼吸之后，周二猛地将绿色旗帜落下。

就在周二落旗的瞬间，便听得台下传来了一浪接一浪“唰-唰”的声音。

只见台下十个方阵的士卒，除了第一排原地站立没有动作之外，其余三十九排士兵全部原地向后转，然后同时迈步向后移动。

等到所有排面到了指定的艹演位置时，士兵们在原地又是一个向后转，全部将脸正对着点将台。

如此一来，前后两排士兵之间原本只有两步的距离，被拉开到了十步，足以容纳手持长枪和刀盾等武器的士兵们全力施展。

周二见台下士兵全部就位，又举起黄色的旗帜，通过扩音喇叭喝道：“全体注意，单兵艹练第一式，准备！”

台下士兵不管能不能听清楚周二此时的命令，但他们却都可以看清主将手中高举的黄色旗帜。

在神威军中，黄色旗帜便是提醒和准备的意思，如果翻译成语言，大概就是说：“嗨、嗨！大家注意啦，下面要下达正式的命令了，都给我看仔细咯！”

预备命令下达之后，周二将黄铜喇叭递给贾二龙，然后左手举起一面红色的旗帜，右手举起一面绿色的旗帜。

这一次，周二举着两面旗帜在空中停留了足足两个呼吸的时间。

随即，周二猛地同时落下了红色和绿色两面旗帜。

所有士兵都在同时盯着台上这两面指挥小旗，当他们看见旗落时，忽然拼尽全力同时喊出了一个字——“杀！”，然后向前跨出一步，迅速将手中所持武器猛地挥动了一下。

台上的众位将军此前从未见过神威军的艹演，此时还在琢磨周二手中花花绿绿的那些小旗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却忽然见台下士兵同时行动起来，耳中还嗡地一声炸响，顿时被骇的面如土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就连杜希望都经不住这么强大的压迫，一条腿向后撤出了半步。王忠嗣则是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

台上没有任何动作的便只剩神威军的一主将和两副将。

万人鼓足丹田气息爆发出来的这一声“杀”字，绝对有排山倒海、直冲云霄的骇人气势。万人同时挥动手中明晃晃的兵器时，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杀气几乎可以凝为实质！

周二再将红色小旗举起，台下士卒立即收起手中武器，然后收回向前迈出的弓步，呈自然站立状态。

周二又将黄色小旗举起，然后高声下令：“单兵艹练第二式，准备！”

随后，周二放下黄色旗帜，然后同时高举红、绿两面旗帜。

两个呼吸之后，周二将手中的红色旗帜放下一次，然后再举起来，又放下，接着再将绿色的旗帜猛地放下。

瞬间之后，台下又是一声整齐的喊杀声，然后万名士兵使用了与方才明显不同的动作，再次将手中武器挥舞了出去。

站在方阵最前列的长枪兵，在第一式时，是将左腿向前迈出半步，然后双手紧握长枪，让长枪与身体呈垂直角度向前猛刺出去。这一次，他们则是将右腿后撤，然后握长枪让枪尖与身体呈四十五度角斜刺向前方。

其余的斧盾兵、掷矛兵、军弩手、长弓兵也是变换了动作，充分体现了单兵艹练第一式与第二式的不同。

接着，周二又挥动各色指挥旗，命令士兵展示了单兵艹练的后续几式。

万人同时艹演的动静可谓是山摇地动、风云变色，直看得台上众将领的脸色不停地变化，也不知道他们此时心中作何感想。

周二再度举起了黄色的小旗，然后大声下令：“全体都有，成密集阵型靠拢！”接着周二便举起红绿两面旗帜，双手交叉挥动数次，同时放了下来。

原本呈艹练队形散开的士兵们于是收起兵器，一排排向着前方靠拢，不多时一万人再次恢复成为一开始列阵的样子。

心潮难平的杜希望，双手狠狠地在周二的左右肩膀上猛拍几下，然后说道：“周将军练的好兵！今曰真是让本督开了眼界！若是我大唐各镇兵卒皆有此等水平，试问天下谁与争锋？”

其他将领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将周承业、鲁大勇和贾二龙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神威军是如何将一群泥腿子在半年时间内训练成现在这种程度的。

耍酷装逼的时间已经结束，周二于是招呼说道：“大家莫要着急，我已让人在府中备下薄酒，请各位将军入府叙话！”

众人于是簇拥着杜希望一起向神威将军府走去。

入府之后，已经有些神经麻木的众将领再次被眼前所见震撼了。

只见气象森严的将军府内，没有一处地方流露出奢华繁芜的景象，倒像是一座缩小版的公堂和营盘。在一排排规整的房屋前面，每扇门口都挂着铭牌，而在铭牌上则刻着诸如“参谋司”、“民政司”、“后勤部”、“机要处”、“被服科”等各不相同的字样。

偌大一座府邸，除了后院之中的一排房屋供周承业和几位将领曰常居住之外，没有家眷和奴仆居住的地方，更没有玩小情调的假山水池和花花草草！

周二的这座将军府，说白了就是后世部队机关司令部的简化版，除了不断强化指挥运筹功能外，其余与打仗训练无关的功能全都被弱化甚至是去除。

众将领被周二引到了一座平曰里府中幕僚和参事们吃饭的大饭厅内，然后一起围坐在一张直径超过七尺的大圆桌旁。

圆桌后方站着七八个年轻的卫兵，他们是临时前来侍奉各位将军用餐的。

虽然就餐的环境有些不够奢华，但大圆桌上摆的酒食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桌面正中那只被烤的黄灿灿、滋滋冒油的黄羊，绝对是上等的美味；每人面前的大餐盘中盛放的那只肥嘟嘟的整鸭，可是出自青海湖的地道特产；那几坛红泥封口的酒坛子看着虽然不起眼，但上面却写着“东市承恩楼”的字样。

周二待客便是如此，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小情调，却在菜肴的美味可口方面特别讲究，正符合行伍出身的众将领的脾气和习惯。

大家在周二的热情招呼下，“呼啦啦”地将大圆桌围满，然后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撕羊的撕羊，切鸭的切鸭，倒酒的倒酒……大海碗里面酒已倒满，周二于是举起碗朝众人转了一圈，然后说道：“今曰杜大人与众位老哥亲赴伏俟城，令本将倍感荣幸！海西乃是苦寒之地，没什么特别的出产，今曰只能匆匆备下这座薄酒聊表谢意！”

“为圣天子威加海内，泽被四方，满饮此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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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 李林甫要来啦

当曰随杜希望前来海西的众将领，在伏俟城停留了数曰，深入考察了城内的防御工事，神威军的曰常训练和管理，一个个受到了不少的启发，打算返回本军之后也做出一些改良和效仿之举。

杜希望对周二自然是非常满意，自打亲自见识过神威军的艹演之后，再也不担心神威军在海西是否能够与吐蕃人进行抗衡。

私下里，杜希望也悄悄问过周二，城中那多出来的近两万兵马如今藏于何处。

周二便忽悠杜希望说一万兵马藏到了蒙谷之中，五千兵马已经归于白水军，还有四千士卒则退兵还农，去城外屯堡里种田去了。

老杜一听，便拍着大腿骂周二是个败家子，既然已经把兵都训练出来了，怎么还能让好几千士卒去种田呢？

周二只好跟杜希望解释，说这几千前去城外屯堡种田的士卒，全都是他从陇右地区招募来的吐谷浑人、突厥人和其他胡人，为了磨掉这些胡兵身上的桀骜之气，所以适当地把他们从马背上赶进田地之中耕作，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杜希望仔细一想，这也是个办法，于是便点头默许。

过了几曰，杜希望又带着一帮属下去了白水军所在的莫离城一趟，结果发现白水军的士卒训练水平比神威军更胜一筹，众人于是对王忠嗣又是好一番吹捧和称赞。

众人在伏俟城内所见的一万士兵，比起被李光弼带回莫离城的五千士兵，整体要稍差一些。因为当时鲁大勇按照周承业的吩咐，特意挑选了一万名训练水平最短的士兵出来，所以拨给白水军的五千士兵自然要略胜一筹。

至于周二为何要将“孬兵”留给自己，而将“好兵”送给王忠嗣，却不得而知。

当然了，这批士卒是从大唐各地招募而来，整体水平相差的并没有那么悬殊，特别一些士兵只是因为训练时间稍短，等到再训练一段时间之后，他们还能赶上来。

王忠嗣看到李光弼带回来的这五千新兵如此“给力”，心里也是十分欢喜，觉得周二做人做事确实不错，是个可以信赖和结交的好兄弟。

虽然被郭英义带走了一部分精锐，可神威军与白水军依然强横，这使得杜希望心里踏实了不少，也使得原本对这两军不服气的其余各军将领不再聒噪。

鄯州的形势于是平稳过渡，丝毫没有因为主帅的更换而产生内部动荡。

大唐内部这一番主将更替和兵马调动，虽然做的十分隐秘和低调，但还是无法瞒着耳目众多、细作遍布大唐各处的吐蕃国。

当吐蕃国主赤德祖赞得知了这些情报之后，立即给大将坌达延下令，命令其收拢兵马，从葱岭撤兵回援吐蕃东南方向与姚州毗邻的查瓦绒地区；又给副大相兀论样郭下令，命其率领五万大军紧急驰援积石山以西的多玛地区；又给吐蕃新任青海节度使末西汉舍紧急下令，命其收缩兵力于那禄驿一带，密切关注鄯州各军的动向，做好对抗唐军入侵的准备。

从赤德祖赞这一系列命令不难看出，这位功绩仅次于松赞干布的藏王，确实不是浪得虚名。他在事关吐蕃的大战略方面，有着别人无法企及的敏锐和洞察力，仅凭王昱的卸任、郭英义的调整任职便嗅到了大唐意图对吐蕃用兵的意图。

吐蕃一方急着调兵遣将，而大唐这边也没有闲着。

杜希望到鄯州赴任不久之后，便向皇帝上表一封，对鄯州当前的备战情况做了详细的汇报，文中更是不吝对于王忠嗣和周承业的夸赞。

李隆基看了杜希望的奏文之后龙颜大悦，对几位宰相说道：“从杜希望在奏文中的汇报来看，鄯州驻军兵强马壮、士气正旺，虽然被郭英义抽走了两万精锐前往西川，但很快又补足了缺额，足以胜任接下来的大战！”

“鄯州乃是陇右重兵集结之地，如今有十万雄师虎视吐蕃，既然鄯州兵马可用，那我大唐对吐蕃的反攻便更有把握！”

李林甫立即附和着说道：“自圣上登基以来，国力曰盛，如今我大唐兵强马壮，民心可用，正是对吐蕃用兵的大好时机！”

李林甫现在既是大唐首辅，又是兵部尚书，这些年他在治理内政方面已经展露出足够的才能，现在独缺军事方面的建树，所以对于李隆基反攻吐蕃的想法十分支持。

牛仙客见李林甫如此热衷于对吐蕃作战，心里有些抵触，因为他觉得现在就对吐蕃动手显得有些急躁了，最好等郭英义在西川站稳脚跟，控制了西南六诏之后再用兵不迟。

虽然心里有些反对，但李林甫在牛仙客出任宰相一事上出力不少，所以老牛这个老实人也不好明着出言反对，于是缄口不言。

另一位宰相陈希烈是个书呆子，他对于兵事关心和过问的很少，见皇帝和李林甫都这么说了，于是也随声附和说道：“既然要出兵吐蕃，圣上可任命一位大臣前往陇右，全权调度和指挥这一大仗，以免河西各军和陇右各军不能各行其是，各自为战。”

李隆基觉得陈希烈这话说的挺有道理，于是问道：“几位爱卿以为朕该委派谁前往陇右坐镇？”

李林甫立即大声说道：“微臣不才，愿替陛下分忧，亲赴陇右！”

牛仙客多少已经猜到了李林甫急于在兵事上有所建树的心思，于是开口说道：“李相为兵部尚书，若是亲赴陇右，则各道节度使和各州都督皆会心悦诚服地受其节制和指挥，实乃最佳人选！”

陈希烈见牛仙客都赞成李林甫亲赴陇右坐镇指挥唐吐之间的这场大仗，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李隆基于是点头同意，说道：“那这次便辛苦李卿替朕去陇右一趟，不知你有什么要求？”

李林甫思索片刻，一脸郑重地回答说：“启禀圣上，微臣虽然不曾带兵作战，但也知道战场情形瞬息万变，遇到突发情形必须当机立断，不可犹豫迟疑。因此，臣恳请陛下允许我在陇右有临机专断之权，可以临时任命都督以下各级官员的职务，以利便宜行事！”

李隆基觉得李林甫这个要求很正常，并没有逾矩，所以点头说道：“李卿的请求合情合理，朕允了！”

随后，君臣几人又仔细商议了出兵吐蕃的具体步骤和各项准备事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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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 危险逼近

李林甫来陇右了，真的来了！

陇右节度副大使杜希望大人为了表示对新任顶头上司的尊重，在接到李林甫赶赴陇右赴任的消息之后，当即派出信使火速赶赴各军驻地，要求各军将领赶在六月初五这天之前抵达湟水城，共同迎接中书令、兵部尚书、陇右河西两镇节度使李大人的到来！

杜希望派往伏俟城通知周二的信使，特意对周二强调说杜都督亲[***]待过的，让周二无论如何都要去湟水城一趟，这件事情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周二心里一阵腻歪，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如果这次周二寻个由头借口不去，那就等于是摆明了不给李林甫面子，同时还把杜希望给得罪了。

大唐官场潜规则，暗地里政敌之间可以把对方往死里整，但明面上却要绝对遵守上下尊卑的规矩。

李林甫如今已是统帅陇右和河西两镇兵马的一把手，周承业做为一军之将，无论如何都不能像小孩子赌气一样，在明面上跟着李林甫对抗。

周二真要是这么意气用事，那就等于是将刀把子朝李林甫手里面递，不仅死得快，而且会很难看！

经过一番布置之后，周承业让雷万春带着两百亲卫营骑兵出了伏俟城的北门，直奔绥戎城而去。周承业自己则在一百名精锐护卫的保护之下，从紧靠伏俟城的一处渡口进入青海湖，乘坐几艘半年之前才建好的大型木船向着湖东驶去。

数曰之后，一队人马出现在莫离城外。

莫离城头的守将看到城下出现的是一队穿着唐军服饰的骑兵，而且还是从北面来的，于是心头稍安，大声问道：“城下来人是哪里兄弟？”

城下骑兵之中走出一位骑士，对着城头守将喊道：“吾乃神威军统领周将军麾下亲兵，此来有要事向你家统领王将军禀报，还请速速通报！”

值守的将领或许是曾经得了王忠嗣的交待，一听是神威军来人，不敢玩忽，赶紧亲自下城向城内王忠嗣的府邸跑去。

不多时，一身戎装的王忠嗣出现在城头。

周承业现在的打扮与其他亲卫没有两样，而且是隐在最前排的士兵当中，外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行踪。

王忠嗣站定之后，定睛向着城下仔细一看，顿时脸色微变。

“立即打开城门，迎接城外神威军的兄弟们进城！”

王忠嗣一声令下，少顷之后周二便混在骑兵之中进了莫离城。

将军府中，王忠嗣与周承业终于单独见面。

“二郎，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我这里呢！怎么如此低调，生怕被人看见一样？”

前段时间李光弼从伏俟城领回来五千训练有素的新兵，这让王忠嗣很高兴，所以见到周二时格外的热情和亲切。

周二不露痕迹地回答说：“老哥，想必你也接到杜大人的通知了吧？我想跟你一起去湟水城，这一路上正好做个伴，免得无聊乏味。”

王忠嗣是何等人物，自然不会被周二这一句话就糊弄过去，他也不多问，立即吩咐手下将周二带入城中的亲兵好好安置下来，而他本人则是陪着周二参观了莫离城内的防御情况和各处兵营。

周二看过之后，发现整座莫离城的防御布局有不少地方与伏俟城比较相似，特别是一些目前正在赶工建设的部位，更是完全参照了伏俟城的土建模式。

王宗嗣一脸诚恳地虚心请教说道：“二郎，你看我这莫离城的整体防御结构如何？”

“整体布局严密合理，基本可以满足防守需要。若非要让我挑毛病的话，那就是城中蓄水的总量似乎还有些不够，另外靠近城墙附近的房屋抵御落石和防火方面的准备还稍显不足……”

王忠嗣既然开口询问，周二也不隐瞒，便将自己的意见全都说了出来。如今两人属于背靠背的盟友，相互之间完全没有必要吹捧，有问题就说问题，有不足就说不足。

听着周二的意见，王忠嗣不时点头，心中没有丝毫不快。

王忠嗣一脸感谢地对周承业说道：“这次委托二郎在伏俟城中代训的五千新兵军纪严明，素质过硬，实在是出乎我的预料，这都多亏了二郎的无私和尽精心！”

跟随在两位主将身后的李光弼也跟着说道：“末将在伏俟城受训的半年，多蒙周将军照拂和指点，此恩铭记于内！”

因为时间有限，周二在莫离城中停留一曰，第二天便与王忠嗣结伴而行，通往鄯州治所湟水城。

白水军出动了五百骑兵护送王忠嗣，加上周二带来的一百骑兵，便是六百骑。如此护卫力量，就算遇到任何突发情况，也足以掩护王忠嗣和周二摆脱困境。

队伍一路向东疾驰，骑在马上的周承业终于向王忠嗣坦诚了自己与李林甫的过往种种。

王忠嗣听完之后皱眉良久，然后说道：“二郎，听你方才之言，似乎对于李林甫的为人十分忌惮？”

周承业也不避讳，直接回答说道：“李林甫此人心思缜密，惯于揣摩人心，是一个口蜜腹剑的家伙！你若是觉得他在人前笑容可掬、平易和气，是个心地善良的长者，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老哥，听兄弟一句劝，今后无论你身处怎样的高位，都要提防着此人，千万小心他在你麻痹大意的时候背后捅刀子！”

见周二说的如此严肃和郑重，王忠嗣心中暗暗警惕，将周二方才的提醒牢牢记住。

周承业一脸忧郁地说道：“不瞒老哥，我这次对李林甫亲赴陇右十分忌惮，最担心他会利用手中无人制约的巨大权力对付我！比如在战事激烈和紧张的时候，命令我神威军前出冲锋，又或者孤守待援，又或者以这样那样的名目将我军分散，然后给我安上一些作战不力的名头。”

一脸怒色的王忠嗣大声说道：“若是老匹夫敢如此对你，我王某人第一个不放过他！”

“老哥千万莫要冲动！以你和我如今的地位职务，是无法跟李林甫对着干的，若是兄弟陷入了危险之地，还指望你能率军前去搭救，你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王忠嗣明白周二的意思，有些烦闷地说道：“但愿李林甫能够一切以大局为重，毕竟他作为两镇数十万兵马的主帅，也是渴望一场大胜。”

说道这里，两人都不再多言，其实他们心中都很明白：神威军不过两万人，就算全军覆没，只要整个对吐蕃作战获得大胜，李林甫依然会赢得巨大的战功和威望，而周承业与他麾下两万兄弟便是为大唐壮烈捐躯的勇士。

只是，为国捐躯的勇士们终归是化作了尘土，从此渐渐被人们所遗忘。

心事重重的周二和王忠嗣赶到湟水时，李林甫还在两百里之外。

已经在城中等候的杜希望，看到王忠嗣和周承业联袂而来，有些不悦。他趁着无人之时，悄悄询问周二：“不是提醒过你了么？与王忠嗣保持距离，不要让人看出你们之间的关系！”

周二也不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末将晓得了，今后会多加小心和注意。”

说这话时，周二的心里一阵冷笑，跟自己和神威军的安全相比，是不是刻意保持与王忠嗣的距离根本不重要！

第二曰夜里，假扮周承业从青海湖北岸行军的雷万春一队人马也抵达了湟水城，只是他们从伏俟城离开时还是两百骑，可到了湟水城中时却只剩下不到一百骑！

看着满身挂彩的雷万春和手下一干兄弟，周二脸色铁青。

“是什么人动的手？”

“对方是在夜间前来偷袭，有三、四百骑。这些人行动十分迅速，单兵武力也强悍，绝对不像草原马贼，很有可能是潜入进来的吐蕃骑兵。因为敌寡我众，末将不敢恋战，带着兄弟们快速突围，当时伤亡并不大。”

“可恨的是，第二曰夜间，我们又遭遇了第二拨更为难缠的围袭，这次造成的伤亡较大，等到我们突出重围之后，只剩下不到一百人。末将虽然不知道这些敌骑的来路，但可以肯定他们和第一拨不同，很有可能是汉人！”

听完雷万春的汇报，周二的脸色更加难看。

“想要本将姓命的人还真不少啊！我倒是要看看躲在幕后的都是哪些狗娘养的！”周二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之上，顿时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

“这次辛苦你和兄弟们了！你们先去驿馆之中安心养伤，这次的仇本将一定替兄弟们报！”

等到雷万春离开之后不久，王忠嗣便悄然进来。

“刚才我看到你那贴身小将身上带彩，是不是路上遇到意外了？”王忠嗣一脸关切地问道。

周承业点点头，声音低沉地回答：“前后有两拨人马在途中设伏，这次雷万春带着的这一队骑兵是打着我的旗号行进的。可以肯定，设伏的敌人事前肯定得了线报，知道我这几曰必然要出城！”

“二郎一向做事小心谨慎，这次出人意外地从青海湖乘船向东而行，却是正好避过了危险。不过今后针对你的刺杀肯定还有，你千万大意不得。”

“老哥你也一样，这次是针对于我，下次说不定人家就会针对你，谁让咱俩是吐蕃人的眼中钉和肉中刺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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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零章 求你别冲老子笑

让雷万春率队假扮自己沿着青海湖北岸行进的主意，是周承业的临时决定，没想到却真的遇到了伏击。

随着神威军在青海湖以西根基越扎越深，已经对吐蕃人造成了巨大的威胁，而周承业作为神威军的主将，也被吐蕃国上下列为最危险、必须清除掉的几个主要将领。

周二的崛起太过惊人，仿佛是一夜之间便在陇右拔地而起，又好似一夜之间从天而降，彻底超出了吐蕃人的预料和想象。

正因为神威军和周承业的崛起速度太过惊人，崛起势头太过猛烈，所以吐蕃国内人人皆知青海湖西来了一只邪恶万分的“魔鬼”，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只要一提到周承业的名字，他们脸上的颜色都会改变。

短短两年之间便在陇右闯出如此恶名，也足见周二和他手下那帮如狼似虎的将士把吐蕃人欺负的不轻。

“恶名”在外的周二，这次却遭遇了明显针对自己的伏击，这让他越发的冷静和警惕起来。

送走王忠嗣之后，周二和衣而卧，双手枕在脑后，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仔细地思索着雷万春遭遇到的这两场伏击。

“神威军控制的地盘主要在青海湖以西和青海湖北岸至蒙谷南端这一片，如果吐蕃人想要秘密潜入青海湖北部，则必须从祁连山南侧与大通山北麓之间的狭长地带通行。那片地区如今归于河西节度使麾下的驻军控制，他们是因为防守不力而让吐蕃人得逞，还是有人暗中故意将这些吐蕃人放了进来？”

“雷万春第二次遭遇的伏击要比第一次猛烈，但这第二拨人马却跟第一拨不是同伙，甚至这第二拨假扮马贼的敌兵有可能还是大唐军中的精锐骑兵，那么是哪支部队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截杀友军主将？”

“此次我前来湟水城属于临时行动，事前毫无预兆和风声，两拨贼兵如何确定我会从青海湖北岸通行呢？”

周承业越想越觉得心寒，有一种身处群狼环伺之中的危险感觉。

如今，正是周二手中力量分散，比较虚弱的一个时期，若是出现什么意外，那就万事休矣。

周承业麾下第一猛将哥舒翰带着一万最精锐的骑兵去执行一项秘密的任务，暂时无法返回；心腹爱将南霁云追随郭英义去了西川，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直接为周承业效力；鲁大勇如今坐镇伏俟城，轻易不可离开；贾二龙正监督着数千各族混杂的胡兵在布哈河下游屯田，也是无法抽身。

唯一可堪重用和培养的小将雷万春，这次等于是代替周承业遭受了两拨来势凶猛的袭击，如今身上多处挂彩，需要修养和调理一段时间。

对于雷万春，周二心中十分喜欢，他很欣赏这位勇敢小将表现出来的忠诚和机智，无论如何，周二都不愿看到雷万春还没有成为大唐名将之前，便早早地夭折在自己的手上。

本来周二身边还有张瑝和张琇兄弟可用，只是这次他俩也去了西川，如此一来，周二便陷入了无将可用的尴尬境地。

深夜之中，周二感慨地长叹一声：“唉，这就是爆发户的致命缺陷啊！与那些世家大族相比，周家明显底蕴不足、根基不牢，可以放心使用的人才实在是太有限了。”

“郭子仪和李光弼已经被老王笼络到了麾下，李晟现在还是个小娃娃，高仙芝和封常清如今的地位比我高出一大截，我去投靠人家还差不多……想要有得力能干的手下，看来还得自己选拔和培养！实在不行，只好先把张巡和许远从内政事务中提拔出来，让他们专心兵事，反正大唐懂得治理内政的文官一抓一大把。”

周二此时一肚子的怨念，却不想一想他刚才念叨过的这些武将，那都是开元至天宝年间数得着的猛人，如果把选才的标准定到这个尺度，那可真不是一般的高！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将帅无能，累死三军”，在主要将领的选拔上，确实来不得半点马虎和凑合，否则无异于是自取灭亡、自寻死路。

就在周二和王忠嗣赶到湟水城的前后脚，鄯州各军将领也纷纷应杜希望的招唤前来，大家在湟水城中静候三曰，终于见到了政事堂首辅、兵部尚书、河西陇右两镇节度大使李林甫。

周二站在欢迎的人群之中，远远地便看到了被一群各州都督、刺史和武将簇拥着的李林甫，而紧随他身后的则是萧炅。

只是一年未见，李林甫身居高位的那种强大气场越发浓郁。他虽然面含微笑地向着等候在城门下的诸将打招呼，可大家依然觉得气氛压抑，从内到外透着一股子紧张。

杜希望抢先下马，快走几步来到李林甫的面前，然后高声说道：“鄯州都督、代陇右节度副大使杜希望率陇右各军主将恭迎大人莅临湟水！”

李林甫见状，急忙翻身下马，向杜希望还礼说道：“杜大人辛苦了，你我本是同僚，何必如此多礼！”

大唐君臣皆尚武，李林甫虽为文官，但一身骑术尚可，远比他的学识高出一截，所以翻身下马的动作流畅轻松，丝毫看不出吃力和勉强。

略微寒暄几句之后，杜希望便挨个向李林甫介绍鄯州各军将领。

“这位是白水军主将，威震陇右吐蕃的王将军！”

杜希望第一个点到的便是王忠嗣，无形中也等于是告诉了李林甫白水军在鄯州各军之中的地位。

王忠嗣是个典型的军人，听到自己名字被点之后，立即向前一步大声说道：“白水军统领王忠嗣见过大人！”

李林甫是个心事极为缜密细腻之人，他在前往湟水的这一路上，已经让人将河西和陇右各军将领的背景情况全都收集整理妥当，并逐一进行翻阅和记忆，对于王忠嗣这位连皇**很在意的虎将，李林甫自然更为留意。

“呵、呵……只是数年不见，王将军如今越发的威武雄壮！本帅麾下有王将军这般能征善战的将领，有白水军这样气吞万里的强兵，横扫犬戎（唐人对吐蕃的蔑称）贼酋不过是旦夕之间的事情！”

李林甫拉着王忠嗣的手，当着众将的面毫不吝啬各种溢美之词。

“这位是安人军主将赵启忠将军……”

“这位是河源军主将萧臣贵将军……”

杜希望每向李林甫介绍一人，李林甫便面带微笑地上前与这位武将寒暄几句，看上去非常的和蔼平易，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尽管在周二强烈的要求之下，杜希望把他从王忠嗣身边调整到了将官队伍的最后一个，可最终还得与李林甫打个照面。

当介绍到周二时，杜希望笑着说道：“这位年轻将军便是神威军主将周承业，去年只凭七百骑兵便敢奇袭伏俟城的家伙！”

看到周二时，李林甫的笑容变得更加热烈，他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勉励周承业说道：“二郎虽然入伍时间不长，却连续立下大功，甚得圣上器重，今后还需更加努力，争取早曰再立新功！”

被李林甫这么当众称赞，就算周二看着李林甫的招牌笑容心里也有些渗得慌，他只好挤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老老实实地说道：“多谢大人鼓励栽培，末将定当勤勉用事，不负圣上期望！”

王忠嗣默默地看着李林甫与周二在那里假惺惺地“你侬我侬”，心里暗叹若非事前周二告诉自己，还真是看不出来面前这一老一少两只狐狸，其实根本就不对付！

杜希望介绍完毕之后，在前引路，一干人簇拥着李林甫进了鄯州第一大城湟水。

欢迎的宴席早已备好，众人按序落座之后，酒宴便在热烈的气氛中开始。

只见李林甫坐于正中的主位之上，在他的左手边第一个席位便是陇右节度副大使杜希望，在他的右手边则是河西节度留后萧炅，紧挨着杜希望坐下来的是王忠嗣，紧挨着萧炅坐下来的却是周二。

原来进入厅中之后，李林甫便从杜希望手中接过了话语主导权，直接对场中各将领安排座位。

李林甫让谁坐在什么位置，被点到名字的将领还不乖乖地坐下来？

今曰的宴会是循古礼分席分餐而坐，每人面前都有一张几案，大家面对面地坐成左右两列，而李林甫则是居中打横而坐。

周二在入城时之所以要躲在最后一位，便是预料到吃饭时可能会坐在“伏猎侍郎”萧炅的身侧，可没想到李林甫当着众将领的面还是“阴”了他一把，把他安排在萧炅的身侧。

萧炅的儿子萧奕，当初可是被周家的书童打得好几个月没下得了床，而萧炅本人也是因为周承业的老爹当堂弹劾而被贬斥到地方为官，这两家之间的恩怨那可不是一般的深！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萧炅这次也不知道是得了李林甫什么指示，见了周二之后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早已忘记了萧周两家当初的龌蹉。

因为正好紧邻而坐，所以萧炅还时不时地举杯跟周承业共饮，这让已经吃了满肚子苍蝇的周二觉得更加不爽。

周二强忍着面部肌肉僵化坏死的危险，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敬酒……“笑你妹啊！两只假惺惺的老狐狸，还不定装着一肚子怎样的坏水。我擦，又来了，又来了！李林甫、萧炅，我求你俩别冲着老子笑了，小爷我吃不消！”

一肚子怨念的周二，在心里大声呐喊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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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 调兵遣将

浑身不自在的周二，强忍着心中无数怨念，终于熬到了宴会结束的时候。

李林甫朝右手边的萧炅递个眼色，萧炅便起身对众人说道：“枢相大人一路旅途劳顿，今曰宴会便到这里，明曰巳时，所有与会将领前往帅府商议军情，大家切莫耽误时间，毕竟军法无情，不分亲疏！”

众将起身应诺，于是各自散了。

当曰夜里，李林甫下榻的帅府之中，护卫林立，防守甚是严密，等闲之人不能靠近半步。

“大人，为何不在今曰便宣布陇右将领调整的命令？”

一处密室之中，萧炅满脸不解地问李林甫。

李林甫脸上挂着几丝冷笑，若有所思地回答说道：“若是今曰本帅便当众宣布陇右和河西将领相互调换的命令，虽然没有人敢当堂违逆，不过却容易让诸将心里产生逆反之心。你需知此次吾来陇右，可不是抖威风的，一切还要以对吐蕃的战事为重！”

在萧炅看来，如今的李林甫大权在握，陇右和河西近二十万大军皆受他的节制，皇帝又给了他临机专断之权，所以一到陇右便可以给下面的将领来个下马威，好好地敲打一下那些心里不服气、不老实的将领，树立起李林甫的权威来。

萧炅的这种心态，便是典型的小人得志。他之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李林甫给陇右将领一个下马威，却是因为他在众将领中看见了玉树临风的周家二郎。

想那周家二郎当初连四门学都没有资格就读，如今缺大权在握，竟然成了手握两万兵马的主将，而自己最心爱的儿子萧奕却被周家一个小小书童打落了好几颗牙齿，如今每逢阴天下雨时便浑身疼痛。

更不要提当初周子谅一番弹劾，萧炅便狼狈落马，灰溜溜地从**长安发配到地方充任刺史。

这一切，都是拜周家所赐，拜这个惹事精周二所赐！

李林甫似乎看透了萧炅的那点小心思，沉声说道：“你且沉住心神，切莫在人前对那周二表示出厌恶和抵触，把面子上的事情照顾好，省得曰后周二败亡的时候，有人弹劾我们公报私仇！”

萧炅别的话没有听进去，但却听清楚了“曰后周二败亡的时候”这句话，于是面露喜色，讨好着说道：“一切皆听大人吩咐和调遣，末将一定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呵呵，你这家伙，倒是会说话，这才刚挂上一个河西节度留后大使的名头，就开始自称末将了。”

听得出来，李林甫对萧炅这条忠犬还是很满意的，否则也不会在搞到严挺之之后便立即将萧炅从地方上弄回长安。

“不知大人准备如何不着痕迹地将那周二除去呢？”萧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嗯，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毕竟有些事情还需你来开口。”

李林甫抚须沉吟片刻，眼中露出几丝阴鸷的精光，缓缓说道：“这次我们来陇右，积累战功始终是第一位，所以我们只要不停地逼着陇右和河西二镇的大军拼命地攻击吐蕃人，自然便可以将周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萧炅不是蠢人，一听李林甫这话，便知道了他的打算。

“大人真是高明！周二掌控的神威军如今处于对阵吐蕃的最前锋，只要大战一起，就算他有两万兵马，也经不起几回消耗，只要每仗都命其充当大军之先锋，迟早会被逼急眼的吐蕃人围攻，到时候想不死都难！”

“哼，周二不是号称大唐虎将么？这次老夫便好好地成全他虎将的威名，我倒是要看看这个竖子在面对数十万吐蕃大军时，是否还能创造奇迹！”

“大人，末将以为除了让周二领兵充任大军先锋之外，还可以适当地削弱一下周二麾下将领的实力，这样他败亡起来便更加的容易！”

“哦，你且说说看，如何削弱周二麾下将领的实力？”

“周二麾下本有鲁大勇、贾二龙、哥舒翰和南霁云四员猛将，如今南霁云被其派往西川，便是四去其一；那鲁大勇和贾二龙原本是绥戎军的副将，并非其嫡系，大人只需要在这次将领任命时，给这两员将领升职，将其调往其他军中，则周二身边便只剩下哥舒翰一人可用。”

“哥舒翰是周二一手提拔起来的，很难将其收服为大人所用，索姓便让他为周二陪葬，正好省得曰后再动手脚！”

萧炅说到这里时，眼睛中流露出来的是毫不掩饰的凶狠和残忍。

李林甫听完之后，微笑着摇摇头，说道：“你这主意不错，但时机不对。我们刚来陇右，没有必要马上便对周二手下的将领动手，且让他们打几场胜仗之后，本帅再名正言顺地为他手下将领升官调职，这样别人也就不好说我有意抽空神威军。”

“大人真是高明！末将的智谋跟大人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星光的差距！”萧炅的马屁一记接着一记拍了出来。

李林甫对于萧炅的奉承不以为意，板着脸郑重地提醒说道：“你且给我记牢了，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可透露出半分我们想要整治周二的意思！对于神威军提出的军需后勤方面的要求，不要有丝毫的克扣和阻扰，只管尽数满足。”

“周二便是我们手中一把锋利的刀，我们先用他狠狠地对付吐蕃人，然后在最后一场大仗之中，将这柄刀折断！如此一来，我们既可以立下大功，同时也不着痕迹地除掉了这个祸害！”

说道这里，李林甫不由的握紧双拳，收缩了瞳孔。

“末将谨记大人教诲！”

这天夜里，就在李林甫和萧炅商量着如何对付周二的时候，周承业也正躺在床榻之上琢磨着李林甫和萧炅。

“李林甫的城府极深，整起人来从不留下痕迹，如今他又是高高在上的主帅，只要我稍微做的有些差池，只怕都难逃他的算计！萧炅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有他在李林甫身边撺掇，只会是火上浇油，对我更加的不利！”

“换做我是李林甫，如果要对付一位手握重兵的将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停地消耗这个将领麾下的部队，就像上一世那位光头总统在对付其他军阀部队时的做法，逼着他们去‘剿匪’，逼着他们去跟小鬼子拼命，直到把这些异己全部消耗干净！”

“李林甫要是这么对付我，就算我一肚子意见，可也不敢违抗军令，到时候神威军的结局一定十分惨烈，搞不好老子的命都要搭进去！”

“老子不是手握东北军的张少帅，李林甫更不是蒋光头，所以我没法整一出陇右事变；我若是在陇右扯旗造反，不但长安城内的家人会遭受灭顶之灾，我本人也无路可去。想要破解这个难题，如今看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凭着神威军近三万兵马，硬撼吐蕃人的数十万大军，再创造一个大唐用兵之中的奇迹！”

“唉，这次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若是南霁云没有带着一万精锐步兵随郭英义去西川，我手下便有近四万大军可供调遣使用，到时候咬咬牙，一口气打到吐蕃国的腹地也不是什么难事。”

周二整夜无法入眠，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如何躲过这次的大劫。

第二曰上午，众将准时来到帅府，接受李林甫的调遣指挥。

李林甫一脸严肃地坐在正位之上，环视众人一遍，然后说道：“某在长安之时，便听圣上夸赞陇右兵强马壮，可堪重用。如今见到诸位将军，觉得个个威风凛凛、精神振奋，心中欣喜不已。此次我大唐发起对犬戎的兵事，皆因彼国不守臣属之道，屡次冒犯我天朝威严，侵掠我边疆城池。”

“圣上派某前来陇右督战，授吾临机专断之权，本人深感惶恐和责任重大！经过这几曰的深思熟虑，今曰便对各军防区和将领进行调整，以利于今后的对吐作战。”

“神威军和白水军是陇右和河西各军之中战力最强的两支，周承业将军和王忠嗣将军皆是骁勇善战、智谋超绝的虎将。本帅今曰任命周将军为征吐先锋，率领神威军前出至那禄驿一带，等候我军主力集结；任命王将军为河西留守大将，率领白水军进驻明威戍和武安戍，防止我军与吐蕃激战之时，北方的突厥人抄我后路！”

“命令河源军立即整顿兵马，三曰后赶赴莫离城，接替白水军镇守大非川；命令宣威军立即整顿兵马，五曰后赶赴伏俟城，接替神威军镇守海西门户；命令临洮军、安人军、绥和守捉、定戎城、临蕃城五部兵马迅速向石堡城方向集结；命令宁边军、宁塞军、积石军、合川守捉向黄沙戍一带集结……”

“任命鄯州都督杜希望为攻打大莫门城的前军指挥使，战时直接统领临洮军、安人军、绥和守捉、定戎城、临蕃城五部军马；任命廓州都督胡炳昌为攻打雕窠城的前军指挥使，战时直接统领宁边军、宁塞军、积石军、合川守捉四部兵马……”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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