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太妖孽

作者：姜大V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一朝穿越，成了丞相之妹。在无情宫中处处生情。都说宫中乃无情之地，但与悠然和芷卉的姐妹情，与五皇子和太子的知己情，都无半点虚假。安妃真诚相待，颜先生倾尽所学的教导，卿尘最初的依赖，都让沐果深陷其中。纵使最后所有的情义都支离破碎，但至少曾经拥有。皇宫中看似步步惊心，处处明争暗斗，但终是抹不了寒冬中的暖意。本是无情心何处惹情义。这宫闱坚不可摧的，不是厚厚的城墙，是人心。只是去年秋，如何泪先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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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话 拜新月

- 第二话 永遇乐

- 第三话 初识君

- 第四话 师师令

- 第五话 剪言诺

- 第六话 揭幕帘

- 第七话 升平乐

- 第八话 入锋芒

- 第九话 满江红

- 第十话 献衷心

- 第十一话 醉梦轩

- 第十二话 眼儿媚

- 第十三话 镜花月

- 第十四话 醉蓬莱

- 第十五话 玉黛眉

- 第十六话 鹧鸪天

- 第十七话 醉桃引

- 第十八话 少年心

- 第十九话 闲时话

- 第二十话 招乐事

- 第二十一话 驳娇力

- 第二十二话 人月圆

- 第二十三话 好时光

- 第二十四话 初起风

- 第二十五话 断命案

- 第二十六话 月下影

- 第二十七话 风卷帘

- 第二十八话 一叶秋

- 第二十九话 杏花天

- 第三十话 剪牡丹

- 第三十一话 春草碧

- 第三十二话 重入宴

- 第三十三话 梨花叹

- 第三十四话 鸳鸯谱

- 第三十五话 儿时言

- 第三十六话 桃花乱

- 第三十七话 竹马儿

- 第一章 花非花

- 第二章 十年心

- 第三章 系梧桐

- 第四章 芙蓉月

- 第五章 为情困

- 第六章 笼中月

- 第七章 醉红衫

- 第八章 绝相思

- 第九章 情奈何

- 第十章 红芜心

- 第十一章 破阵子

- 第十二章 杜丽娘

- 第十三章 折红梅

- 第十四章 两心同

- 第十五章 月亮代表我的心

- 第十六章 英雄归

- 第十七章 庆功宴

- 第十八章 满宫花

- 第十九章 锦帐春

- 第二十章 离人泪

- 第二十一章 怀六甲

- 第二十二章 梅落尽

- 第二十三章 一剪梅

- 第二十四章 我愿意为你

- 第二十五章 合卺结

- 第二十六章 锁心玉

- 第二十七章 猩红天

- 第二十八章 恨不眠

- 第二十九章 韩九九？夏沐果？

- 第三十章终了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第一话 拜新月

章节名：第一话 拜新月

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后。窗外的梅花正好，有几支俏皮的落在窗台，景色刚好。

我随意披了件厚些的衣裳，忍不住走到窗子旁，想要伸手触摸那片红。十岁的身子却让我有点力不从心。

来到这个时代已有七日。至于那些异想天开的穿越，我依旧诧异。这七日，我一直在提醒自己，或许这是个梦，而我还是不愿醒来而已。我怕醒来后，我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韩九九，我还是要去承受那些令我奔溃的事实。我的生命是我自己结束的，一个破碎的啤酒瓶，划开了我与那个世界所有的纠葛。但我却仍记得七日前的事，好像已经刻在我的骨髓里。很多的血，我的世界一片红色。

七日前在这里醒来时，外面下着雪，一片冰清玉洁的世界。那瞬间我就决定要抛去一切，好好在这里生活。从丫鬟青杏那里得知，这副身体的主人叫夏沐果，只得十岁。因为顽皮，从树上摔下来，摔坏了脑袋，足足昏迷了三日。我而我得幸借尸还魂来此。来的这个国家叫大晋，据我考究，历史书中并未出现过。不过，既然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便没理由拒绝它。我发誓，我要替她好好活下去，活的比以前更好。

“沐果，你又不听话了，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把窗户打开吗。这时正值腊冬时节，你身子受不了这么大的寒意。”入门一个身材欣长的男子，急急跑到我跟前，三两下关上了我身旁那扇窗，把一束俏丽的梅花挡在窗外。

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是我哥哥，却并非亲生。听青杏叨念着，这个年轻的哥哥有着天大本事。十五岁父母双亡，为了完成父母的遗愿，带着一身的才气来到皇城，誓要闯出一片天地，让九泉下的双亲能够瞑目。殿试时在朝堂上一鸣惊人，受到德帝的重视，一朝便权倾朝野。而我呢，我也很奇怪。我并不是他亲生的，他却万分宠溺我。他的父亲是江南的一个小有名气的商人，生下他之后一直想要个女儿，却无果。于是我就在那群孤儿中被很幸运的领养了。父母去世后，哥哥带着我离开江南，远赴皇城。这才有了今日的夏府。

这个哥哥唤作夏长容，正值17风华年头，生的是风流俊美，再加上才华横溢的气质，来提亲的媒婆几乎要把门口的横梁都要踩烂了。但却只见他日日协理朝政，从未在婚事上用过心。只肖是连个心仪的姑娘也未听说过。

我微嗔道，“哥哥，我看梅花开的正好，就稍稍欣赏片刻。这不，还没碰到呢，你就过来把我的兴致全打破了。”哥哥轻轻拉好我的披风，语气温柔道，“若是要看梅花，就好好休养着，待把伤养好了，我定好好陪你欣赏。”我随口应了声，算是答应了。

其实我只是有点难过。在现代，我也有个疼我如他这般的哥哥。他对我包容一切，到最后，还是因为我，进了监狱，终身囚禁。总以为我已经要忘了，可是每次看到夏长容对我做的一切，心口总会隐隐作痛。那个血腥的晚上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休养了整整一个月后，那个唠叨的哥哥终于让我下床了。不过再也不让我靠近树了，而那个赏梅约，却是又落空了。见他这几日忙的少眠，我细问下才知是国子监新招学生，说是新招，不过是把几个到了年龄的世家子弟请进去读书罢了。

这日我正在书房拿着野史恶补这个朝代的知识，哥哥风尘仆仆进来，见我看的津津有味，便问道，“沐果，这些字都认识吗？”我迟疑一下，便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随意翻了翻，“我看这上面的图甚是有趣，反正无聊，倒不如寻些事做。”

哥哥思索一番，忽的问道，“送你去国子监如何？我看你到了年龄，也该学习些东西了。”我本来有些疑惑，随即想想我可是丞相的妹妹，上国子监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反正终日在这府中也无趣的紧。于是便答应下来了。

过了几日哥哥便安排好了，而我正式成为国家最高学府的一员。在现代没去成清华北大，如今在古代倒也圆了我的名校梦。哥哥说是皇上的六公主到了上学的年纪，缺个伴读。哥哥见我正巧长公主一岁，便向皇上请示。皇上许是觉得夏丞相的妹妹定不会差，将来还能为朝廷效力。于是便允下来了。

入学那天下着雨，洗刷了一整个冬天的沉寂。我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外面套着一件小棉衣，放弃那种繁琐的发髻，随意在后面绑了一个马尾。活活像个俊俏的小公子哥。看着铜镜中眉清目秀的小人，想着这个身体长大后定是小家碧玉的美人。

“小姐长大后定是个惹人怜的美人儿。”青杏细心的帮我整理衣服上的褶子，嘴里还不忘念叨两句。

“哪有青杏漂亮啊，等哪天我跟哥哥好生说说，让他给你寻个好婆家。”青杏脸色微红，嗔道，“小姐莫要再取笑奴婢了。”不过这丫头倒也讨人喜，只得十五岁模样，却让我都有点佩服她的贤惠。听哥哥说道，这青杏自小便伺候我，对我自是比亲妹妹还亲。我素来没什么尊卑，与青杏倒也相处来了。

我又刚要对青杏说教，要改变她这个封建思想，门口便传来哥哥轻轻的敲门声，“沐果，再没梳洗好哥哥可就不等你了。”哥哥话音未落，我便飞快拿起桌上的小书袋跑去开门。“好了好了，就等哥哥来叫我了。那我们快点走吧。”哥哥看到我这身打扮倒也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帮我拿书袋随后拉着我的手就上马车了。

坐在马车上，我一直掀起帘子看向窗外，忍不住好奇古时候的城市是怎样的。看着那一片繁华的景象，心里越发喜爱这个时代。哥哥在旁边摇着头，“这有什么好看的，若是喜欢，下次得空带你好好逛逛。”我高兴的抱着哥哥欢呼，“哥哥真好。”哥哥脸上有点不自然的红晕，他轻拉开我抱着他的手，道，“都这么大姑娘了，也不懂得矜持点。在宫里可不能这般没个礼节。”我随意应了句，未再搭话。忽然想到，最是无情帝王家。牵扯帝王家，或许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但多年后再忆起如今，倒不是自己想不想踏的问题了。哥哥见我不说话，倒也沉寂下来了。只剩下马车的咯吱声。

到了宫门口，马车便停下来了。哥哥拉着我下马车，入目就是一扇恢弘的大门，还有一排一致服饰的宫人。即便是在故宫旅游过看过无数古装剧的我，也没办法淡定。哥哥轻声道，“怎么就这般傻样子，不过是几个宫人，就吓着了。等下见到皇上可别再是这般了，都是一样的人生人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紧张。”哥哥下意识握紧了我的手。我看着他微微点了下头。随后他吩咐了我一些礼节上的琐事，也就无话。

“宣夏丞相与其妹觐见！”这时传来太监尖锐的叫声，哥哥带着我一步一步走向御书房，我却意外的不紧张了。

到了屋内，皇上坐在书桌上翻阅奏折，一旁有个妃子伺候着。哥哥不卑不亢的低下身子，声音依旧洪亮，“微臣夏长容参见皇上，淑妃娘娘。”我见哥哥跪下后，尽管不习惯，还是跪了，“民女夏沐果参见皇上，淑妃娘娘。”皇上随意应了句，“平身吧。”

“谢皇上。”起身后我却一直不敢抬头，有道是圣容威严，我生怕出什么岔子，不小心就掉脑袋了。

“不是说是女子吗？怎么是一个小公子？”淑妃在一旁道。我顿时语塞了，并不是我刻意女扮男装，只是觉得这样简单罢了。却不知闹出这般笑话。我略抬起头，看向那个万人之上的男子。初步目测这个皇上不过四十五左右，浑身带着与生俱来的压力，长得确实很养眼，有种冯绍峰饰演霸王别姬的感觉，只是比他多了点书卷气。哥哥在一旁解释，“启禀皇上，舍妹天生顽劣，前不久大病初愈。略显男气倒也没什么不好，也可免去不少麻烦。”皇上略微点下头，随口说，“长得倒也俊俏。以后跟悠然在国子监好生念书吧，罢，夏爱卿，带她去见见悠然吧。”哥哥应了声，便拉着我告退了。

从御书房到悠月宫的一路上，我做足了好奇宝宝。这种感觉的确比游故宫要来的正点多了。“悠然公主小你一岁，虽说有点骄纵，但也是个生性善良的姑娘。你也不必太过拘束，你与她年龄相仿，定是也谈得来的。”随后哥哥似笑非笑的看向我，“若是在家里你有这一半的乖巧变好了。”我朝他调皮的做了个鬼脸，接着将心思放在这些奇怪的花草上了。

第一次发文，笔风尚有不成熟之地，人物尚有改进之地，望多加提点。故事许是会较揪心，姜大V乃绝对的后妈。只是运筹帷幄，勾心斗角之术，还是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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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永遇乐

章节名：第二话 永遇乐

约莫一刻钟，哥哥带着我走到一座宫殿前，门槛不是很高，看着很精致。门上挂着个匾牌，印着悠月宫几个烫金字。我们刚走到门口，便出来几个宫女，排在门前。“见过夏丞相。公主还在休息，丞相你看…。”

哥哥脸色微怒，倒也没发火，语气不温不火，只是让人感觉有种无形的压力。“那我们在正厅候着，日上三竿公主还没起身，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当的。”哥哥还未说完，宫女们便齐刷刷的跪下，“丞相恕罪，奴婢该死。”我怔住了。忽然发现这里是古代，是一个与我格格不入的时代。这里尊卑贵贱分明，每个人的命运都从出生那一刻便定下了。若不是投在一个富贵人家，估计我早已经承受不住了。哥哥见我脸色微变，便没有再多说，只是朝着宫女随手示意了下，“都起来吧，带路。”

后来我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有点尴尬。在正厅坐了些许时间，门外有了些动静。随后看见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走了进来。也许是因为刚起来，衣服还有点皱，头发也有些凌乱。这便是我第一次见悠然公主，一个不谙世事的小毛孩。

“见过公主。”哥哥起身微低下头，语气有点僵硬。那个小姑娘立即跑到哥哥身边，“夏丞相不必多礼。”带着稚气未脱的娃娃音，听着倒也舒服。“公主这般娇贵的身子，微臣岂敢。”听出哥哥语气里的不悦，小公主不好意思的赔笑着，“是是是，悠然错了还不成。”见哥哥没搭话，小公主便转身走到我面前，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叫人不喜欢都难。“这是沐果…姐姐？”我失笑，却不知所云的蹦出句话，“小公主用的是什么花粉，竟这般香。”

悠然公主脸色微红，口气却不饶人，“原以为夏大哥是带其妹来熟悉一番，怎知带的是个登徒小子！”

“想来公主小小年纪，脾气倒是不小。”语气平淡，倒也未有半点生气的意思，“民女夏沐果见过公主。”

悠然公主片刻未反应过来，硬生生的把接下来的话憋回去了。“真的是沐果…姐姐啊？…”

“公主岂是要验身不是？”我的语气生硬，故作沉重。

哥哥正要说些什么，传来太监尖锐的传唤声，“安妃娘娘到！”

门帘轻掀，只见一美妇人走来。来人三十左右，一举一动皆是透着贵气。许是素日焚香的缘故，还未见其人，便闻其香。

“见过安妃娘娘。”哥哥拉过我略微颔首。

“不必多礼。悠然自小宠坏了，有些不懂规矩也是正常的。不过到底小孩，还望夏丞相不要与她一般见识。”抬眼看着我，“看着倒也是个干净的丫头，这般率真的个性与悠然倒也好相处。”

“娘娘说的极是。臣将沐果放于这宫中也是想她收敛着性子。这往后还需娘娘多照看着些。”哥哥虽只是随意说的，但意思明摆着。安妃家中并无大靠山，若是我当了悠然公主的伴读，无形中也就多了丞相这一臂膀。此后自然互相照应都好说。

安妃轻笑，道，“夏丞相都这般表态了，沐果在宫中自是不会受委屈的。悠然，过来，以后定要与沐果姐姐好生处着。”随后知会身旁的宫女道，“去将本宫的镜心玉取来。”

不多时宫女取来一个极精致的盒子，安妃端着小盒走向我，打开后里面是一个极其通透的玉镯。此玉色泽光亮，乃是正红之色，看着确实让人喜欢的紧。

安妃见我挪不开眼，笑着取出玉镯，轻握起我的手。待我反应过来，已将玉镯带于我手中。我忙推脱，“娘娘使不得，这般宝物岂是民女能受得起的。”

“宝物终究是死物，若是寻不到它用处，它也毫无价值。你且莫推脱了，本宫不似其他娘娘宫中尽是好东西，此玉也是本宫一番心意。带上它，倒也有暖身之能。本宫听闻你大病初愈，带上也是极好的。”安妃握着我的手，激的我心中一暖。

哥哥看着了然，我也不再假意推脱，便承下来了。“多谢娘娘厚爱。”

悠然公主虽说是小孩心性，但到底还是记着仇的。在那个不愉快的初次见面后，哥哥让我去赔礼道歉。第二日正式入学时，我随手撕下一页书，做了个简单的纸飞机，在上面写了句抱歉后将它飞到悠然公主的桌上。她收到后诧异了许久，随后便屁颠屁颠跑到我身边来讨教。既是孩子，即便记着仇，也是好安抚的。

“沐果姐姐，这是怎么做的？竟让纸飞起来！您就教教悠然吧，可好？”小丫头一脸崇拜的拉着我，顿时让我的虚荣心膨胀。于是我细心的把纸飞机的叠法一步步分解给她看，做成后，对着纸飞机哈一口气，让它随意朝一个方向飞去。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明白，为什么纸飞机在飞之前都要哈一口气呢。

悠然这丫头正值爱玩的年龄，自然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玩意。不一会，新发的书便被她折腾的不剩几页。很不巧的是，悠然的纸飞机刚飞出门外，就把刚进来的教书先生砸了个正着。

这位教书先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青年时曾为德帝立过汗马功劳。但是不知是何缘故，在德帝坐拥江山盛世太平之时，这位老先生便自动要求退隐。德帝惜才，妥协之下老先生才来当教书先生，并此生不过问朝政。老先生不到五十岁，却留着长长的白须。此时他双眼喷火似得瞪着我们，样子着实滑稽。“如此珍贵的书本，岂能由你们这般践踏！你们这群不学无术的顽童，拿着书到日光下站一个时辰再回来上课！”

悠然许是怕极了这先生，缩着脑袋便悄悄若无其事的逃离现场。我无奈道，“先生，这是我折的，你要罚就罚我一人吧。”教书先生闻声望向我，目光一怔，样子竟有些激动，“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哪家的公子？”

“学生唤作叫夏沐果，乃当朝丞相夏长容之胞妹。”最后一句话我特地压低声音。若是女扮男装的话便是欺君之罪，但我又不想就这样点破我的身份，这样会方便很多，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自古公主的伴读也不是没有男子，如此倒也省些怀疑。毕竟除了悠然公主，学堂里也无人知道我是夏丞相之妹。我倒是也不想给他平添麻烦。“是吗？原来你便是夏丞相之妹。”先生像是自言自语，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哀愁，怎么也摸不透。几秒的沉思后，他脸上的哀愁马上不见了踪影。见他随手捡起一个纸飞机，仔细端详着，像是漫不经心的问道，“这小玩意是你发明出来的？”

我被他突然的一问问到了，我是说这是我们家乡那发明的呢，还是我自己随手做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硬着头皮承认下来，“是。”老先生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口道，“去外面站着吧，一个时辰后进来。”随后他就遣散看热闹的这些公子小姐们去上课了，我心里顿时挫败。

虽是初春，但今日阳光十分给力。学堂里时不时传来朗朗的念书声，我听着却更像致命的催眠曲。刚痊愈的身体实在承受不了这般的折腾，不到半个时辰我就已经感觉意识模糊了。朦胧间我看到先生焦急的脸，无声的骂了句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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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初识君

章节名：第三话 初识君

醒来的时候却不在夏府，而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我稍微适应了下身体，老先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醒了就莫要乱动，养在深闺的女子哪有你这般野的。”

“先生，我得赶紧回家了，哥哥会着急的。”刚醒来的嗓子有点粗糙，声音黯哑的难听。

“不用急，这还未到下学时刻，你尚且先休息吧。”先生把茶放在床边，转身扶起我身后的枕头，“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夏丞相可是你亲生兄长？”

我瞬间愣住了，虽说我和哥哥不是亲生兄妹在府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先生问出这个问题还是让我很诧异。回想他见我的第一反应，像是看到什么熟人一样。这番想来，这老先生知道我亲生父母也是未可知的。“不瞒先生说，夏丞相确实不是我亲生兄长。我是受夏家收养长大的。”我想这种情况下我也没必要说谎。先生沉思了一会，随后捋了捋他滑稽的白胡须，却没接下我的话。

气氛好像就这样沉默下去了，先生沉寂在他的回忆里，几乎把他旁边的我忘了。我试着唤了两声，“先生，先生？”先生回过头，道，“抱歉，想起了些往事。现在感觉身体如何了？”

“好多了，那学生现在可以离开了吗？”先生无奈的笑笑，“你这丫头倒也仗义，若是男子定有一番作为。那个小玩意虽说有想法，却终易玩物丧志。若你能把这个小聪明放于书上，那才是正途。”

“先生，恕我直言，我虽不是男子，但我并未觉的女子有何不好，自古不缺巾帼英雄，女子哪里不如男？”先生怔了怔，看向我的目光不觉也深了些。片刻，先生道，“你这番话倒也稀奇，不失气概。这些都是你兄长教于你的吗？”

我竟忘了我是个10岁的小毛孩，太过锋芒毕露只会得不偿失。“这些都是学生看的一些杂书里说的，学生并无意冒犯，头脑不清楚了些胡话请先生不必当真。”

先生饶有兴趣的缕缕胡须，“哦，不知夏小姐看的是什么书？”

“没什么。就……”

“颜老先生，太子求见。”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啊。我有点诧异，我想过这个教书先生的地位不低，却不知竟连太子都需求见，这皇家的人是越发搞不懂了。先生随手一摆，语气里带着无奈，“可算是来了。让他进来吧。”我想也没我事了，正准备告退，先生却说稍等。

片刻后，从门帘处走进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约莫十几岁，正是当今太子慕容重黎。“见过先生，学生来领罚。”太子走到先生面前，微微颔首。

“今日又去哪厮混了，前日教于你的诗书可背会了？”我看着脸色微红的太子，忽然想起小时候没写完作业然后被罚的场景，不由自主的轻笑出声。太子闻声看向我，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那样子像极了被抢了糖的小孩。先生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把目光在我跟太子身上来回流动，随后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函之固自若……也…”太子呢喃了半天依旧没蹦出一个字。“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棘矜，非锬于句戟长也；适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乡时之土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千乘之权，招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堕，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不势异也。”见太子那笨头笨脑的样子，我无意就接下去了。这篇古文是高考必考篇，当时为了应付老师随时的抽查，我几乎每天早读都在背，以至于现在一听到前面，我就忍不住向后接。

瞬间周围安静了，先生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太子眼神里更是怨恨极的，“若不是夏丞相教过你？”先生问。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个十岁的小孩，一下顺口背出这么长的古文确实很怪异。“回先生话，学生曾经无意看过这篇文章，只觉得蕴意颇深，不觉就记下来了。”

“哦，不知你看到的是何深意？”

“这秦始皇岁一统天下，却二世而亡，推其位者并非王侯将相，而是一个平民百姓。若不是统治者自身的问题，那社会则不会有这般大的压力。遂仁义乃是帝王之必备条件。这篇文章讲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随后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颜先生，夏丞相求见。”我瞬间感觉解放了。先生依旧探究得看着我，随口答应着，“跟夏丞相说，我这就带沐果学生出去。”随后先生便转身对着太子道，“你且先回去，明日不可再不来了。”太子颔首，“是，先生，学生记着了。”他走的时候还不忘恶狠狠的瞪我一下，这个别扭小孩。

随先生出来后，便看到哥哥欣长的身影。青色的长衫更显出他飘逸的身形，如此这般的风流公子，作为我的哥哥真是太浪费了。不过，我也是真心欣慰的成为被他呵护的妹妹。若终有一天，他娶妻生子了，那我又会是处于何地。

哥哥和先生寒碜了几句后，便带着我回家了。对于我入学第一天就犯下这么大的事，在路上哥哥却是只字未提。事实证明，哥哥不说话的时候比他发火还恐怖。不管我怎样百般讨好，哥哥都是，嗤之以鼻。次日早晨，我成功战胜自己的懒虫，早早的起床为哥哥准备早餐，也总算是打破僵局了。

“皇宫险恶，沐果，为兄是为你好。这趟浑水能少淌就少淌，出风头不是什么好事。还有，太子性情暴戾，以后能避则避之。莫要被他带坏了去。”哥哥见我沉默不语，叹了声气，问道，“昨日的伤好些了吗？就是不想让你受伤，你却还是这般让我操心啊。”哥哥一句一句的关心，让我心里顿时五味俱全，“哥哥，你娶妻生子后还会这般待我吗？”被我突兀的疑问，哥哥脸上明显一怔，他沉默片刻后不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收拾好了就上学去吧。”

我低声应了，别扭的不正面回答。我不知道哥哥在逃避什么，他从不牵扯这个话题，也未曾说他有什么心上人。古时候像哥哥这般大的男子早已有家室了，而哥哥到底在守着什么。

一进学堂，悠然就凑上来，“沐果姐姐，你没事吧？”我勉强挤给她一个微笑，说，“没事，不用担心。悠然公主，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姐姐了，叫我沐果就行了。”悠然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到快要上课时，太子风风火火的带着一群小跟班走进来，走到我身边时定定的瞪着我，像是要将我千刀万剐一样。“也不知父皇是怎么想的，什么人都答应在国子监念书。竟把这么个野小子放进来了！”太子语气鄙夷。对于大家都把我当成男子，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反倒省事了不少。不让悠然叫我姐姐，也正是这个原因。

“太子殿下说在下是野小子，可这‘野小子’倒是让太子高看了。”我的语气倒也没有太过鄙夷，不过有心之人听起来就略显刺耳。

太子听后气的两眼喷火，怒道，“来人，把这个不懂礼节的狗奴才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我一惊，忽的乱了分寸。悠然记着我为她顶罪之事，这会子忙为我求情。“太子哥哥，我给沐果赔个不是，不要动手了。沐果也是悠然的伴读，好歹给悠然一个面子吧。”看到悠然梨花带雨的小脸，心下有些悸动。

“太子殿下，你高高在上，若是动不动就来人来人的叫，未免太窝囊了些！”还未说完悠然就拼命想捂住我的嘴。太子看着我，道，“好，明日就你我二人决斗！你若是不来，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这场闹剧在先生来后算是一时平静了。一堂课我什么也没听进，一直想着明日决斗的事。小孩都是这般，尤其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好胜心强些也不无解释。所以决斗之事我也无法推脱，只得硬着头皮应对。

不知道为何，虽然这个太子很惹人厌，但却让人可怜。德帝尚年轻，又是勤政的明君，所以目前儿女并不多。太子上面只有两个姐姐，一个已经成了战争联姻的奉献品，还有一个已过及笄年龄，却依旧未嫁。太子并非皇后所生，他与大公主都为平妃所生。据说平妃并无意争宠，在生下太子后就代发修行了。而太子一直是由长公主代为抚养，但是几年前，大公主远嫁，太子还是一个小孩，就独自一人在这个险恶重重的皇宫里，性情暴躁点也实属正常。除了太子，还有几个皇子，一个是已故的皇后所生，还有一个是淑妃所生。皇上对皇后情深意重，在皇后逝世之后就将后位一直空着，但因皇后遗子慕容卿尘天生痴傻，这才把太子之位给略长之子慕容重黎。虽说五皇子慕容解墨的母妃乃是名将之后，五皇子手握兵权也是未可知的。偏他自小便只喜爱一些诗书，并无心权位。他母妃也从不曾教他武功。所以这么来看，慕容重黎是太子的不二人选。还有一个皇子尚未足月，且他母妃地位低下，只是个才人，更是成不了大气。

但偏偏是这样，问题就大了。太子从小就这般骄横，没有一点帝王的潜能，最重要的是这太子未有半点后台，只能将来娶太子妃或许得些支柱。若是他当皇上，那这个皇位定是坐不稳的。但看现在的情形，皇上却未太过在意。我不相信德帝会是不知道好坏的昏君，可以这般溺爱太子。而我最大的猜想便是，皇位人选早就暗有决定，慕容重黎，不过是为后面那个上位做的挡箭牌。

“夏沐果，下面你来接这段话。”先生的话一下把我拉回来了，顿时尴尬无比。我厚着脸皮站起来，道，“先生，学生没听清楚。”先生无奈的摇摇头，“方才想些什么呢，念书的时候就该好好念书。下学后先留下来。”我颔首，“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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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师师令

章节名：第四话 师师令

下学后大家几乎都走的差不多了，我被先生带回太傅府。可他将我闲置在那，却像是并未注意到我的存在一般，一直在埋头研究他的古书。时间也渐渐过去，先生似乎没有丝毫要抬头的迹象。当我正准备起身时，先生发话了，但依旧没有抬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这就等不了了？你这般急性子，在这深宫中迟早是要出事的。”

“先生，学生不懂。”我低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先生终于放下他手中的书，目光转向我。“跪下。”

我怔了怔，无法理解的看着他。不过是上课走神，至于这般对待吗？心中虽是这样想，但还是跪下了。谁让师为长呢。

先生又道，“磕三个头。”心里把这个破先生骂了几千遍，但还是忤逆不了他。实实在在磕在地上。见我一脸不服的样子，先生缓缓问道，“可知我为何让你磕头？”

“学生不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不那么恶狠狠。

先生走过来扶起我，“从今往后，随我习武学诗。这三个响头不过是见面礼，倒还轻了。”我又是一怔，他这是逼着我当他徒弟啊。不过看史书中这个颜先生确实本领极高，若是得了他的真传，他日做出一番事业来也不无可能。我本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来这古代倒也有趣了起来。先生见我半日未回话，轻咳一下，道，“莫不是你不愿意，嫌我不够资格？”

被他这么一说，我立马又跪下，忙道，“学生不敢，能得到先生赏识乃是学生的荣幸。学生定不负先生重望。”

先生轻笑，未再说什么，便转身走到书橱前。见他翻了片刻后拿出一把剑，望着它像是自言自语，“这把剑是当年我随皇帝出征时先皇赏赐的尚方宝剑，不仅能先斩后奏杀奸臣除小人，还可以对每任皇帝提出一个请求。我膝下无子，而且我也无意官场，这把剑这我这放了多年，实在是浪费。现在我将它传给你，希望你能替我完成那些未完成的事。”

我还跪在地上，未起身便急急推脱，“先生不可，学生只怕是难当此大任。”

“放心，我相信你。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我微微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当年皇帝登基，我早就猜到自古君王多猜忌。我手握大权深得民心，迟早会威胁到皇上。所以我才拿出宝剑提出要求退隐，皇上虽为帝皇却也重情义，两难下只能贬我为太傅。沐果，五年内，我教你习武军法。唯一的请求就是，将来不管谁是帝皇，希望你都能帮我保住太子。”

我随时不解，可也未多问。先生自是有他的原因，而这原因，他既不想讲，我也没必要问。

走出先生的房间后，我紧紧抱着那把剑，剑上还有余温，先生的话好像也在耳边未退。我不知道接下这个重任对不对，但是我拒绝不了。这样一个忠臣，这个国家需要他。我本就来的不平凡，也不想余生那样平凡。既然来了古代，命运这样安排，我也不该拒绝。

正路过御花园，便听到不远处的呼救声。我寻着声音赶去，在湖中一名男子拍打着水，挣扎的越发下沉。我四处张望，竟未见一人，连个宫女太监都没有。只得放下书袋和剑，脱下外衫便跳下水中。“莫要惊慌，我来救你！”在现代上过游泳课，这会子竟派上了用场。虽是春日，湖水依旧冰凉彻骨，若非咬牙前行，早已僵了身子。

待游到那人身旁，他已晕过去了。我只得发力强拽他到岸上。“喂，醒醒！”左右拍打他的脸，却没有反应。难道只能用人工呼吸？靠，还是得狗血一番。姜大V你真是够了。见他唇色发白，反正这身子才十岁，也没有那么多忌讳，便不再多想，对着他冰凉的唇吹气下去。双手也未闲着，在他胸口按了多次。重复这些动作几番下来，他轻咳一下，将胸口的水尽数吐了出来。长呼一口气，好在活过来了。

“咳咳咳……”那人缓缓睁开眼，撩开眼前湿透了的发丝，看着我一片清明。我一怔，这双眼睛，该要怎么形容。虽说是标准的桃花眼，但是一片纯净，无半点杂质。黑眸占了眼睛的大半，显得越发有神。眼睛上的睫毛沾着水，长长的垂下，竟无端多了几番风情。让我想起《红楼梦》中形容宝玉的词，眉如墨画，眼如桃瓣，睛若秋波。此时他气息微弱，脸色发青，更显得病胜西子三分。若非看他与哥哥一般的身高，不由觉得这是一位不足十岁的孩童。“谢谢你救了我。”他见我发愣，缓缓开口。这个声音，竟带着些孩童般的稚嫩。

可能是被水淹了，声道暂未缓过来。我问道，“没事吧？”

他轻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救了我，定是好人。”这…。莫非是那个痴傻的二皇子？在史书中，这个二皇子天生痴傻，皇上才会将太子之位给四皇子。只是不知道，这个痴傻的皇子竟有张如此绝色的脸。唤作卿尘确实再合适不过。

“你没事就好。我叫夏沐果。”我扶他坐起身，便自行去捡地上的长衫，将宝剑放到书袋。他起来走到我身旁，身上还在滴水，看着我却半日未开口。我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我们…。以后能一同玩吗？”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竟叫我不忍心拒绝。但是他纵然再痴傻，终究是皇子。我不想趟这浑水。

便狠下心，“我每日都要上课，自然是没有时间陪你。”他听后黯然垂下头，偏偏我的身高恰在他的胸前，他一低头，脸上的表情在我眼中一览无余。见他这样，心中渐渐泛起丝丝涟漪。只得叹气道，“我若是得空定来找你玩。”

他脸上顿时喜气上扬，平生了几缕风情。“我叫卿尘。就在西边的静凉宫住着。”

我不禁有些看呆，想着他的名字，自行给了解释，嘴边也喃喃的道出，“卿乃佳人，何处惹尘埃。卿尘。你长的真好看。”他只是笑，我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懂。若是日日盯着这张脸看，恐怕东南西北都分不出了。别过头道，“你早些回去吧，把这身湿透的衣裳换了。以后莫要再在湖边玩，很危险的。”

卿尘点点头，一本正经的样子闹得我忍俊不禁。那日桃花开的很好，衬得这个桃花般的少年美不胜收。与卿尘别后，我急急回府换上干净衣裳。那湖水冰凉彻骨，被风一吹着实冻的不行。我让管家莫要跟哥哥讲，省的他担心。在房中折腾半日换上衣裳后正要出去，发现书袋里的宝剑。

此时“扣扣”两声，哥哥站在门口敲了两下，沉声道，“沐果，出什么事了？一回来就跑回房间还反锁，这不像你的作风。”我一惊，断不能让哥哥知道这宝剑之事，只是不想让他担心罢了。于是忙道，“哥哥，我…我在学堂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这不回来急着换嘛。”“好吧，换好后记得出来用膳。”我嘴上迎合着，却在房间乱成一团。最后急中生智，把剑藏在床底固定在床板下。弄完后飞快套了件衣服然后出门。

饭后哥哥单独把我叫到院子里，梅花已谢，独留一份凄凉。哥哥走在前头，一袭白衫好似仙子。有时候总会想像哥哥这样的男子，要有怎样的女子才足够佩他，才算上绝代双骄。哥哥这般好，倒真对得起民间传的那句，“若得丞相心，可负天下人。”

哥哥忽然停下，转过身。我一不留神撞进他怀中，带着梅香波动我的神经。“怎么还是这般不小心。”语气中带着无奈。我抬头望着他的脸，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有点不自然的离开他的怀抱。“哥哥，沐果自知太过任性，总是给你添乱。沐果知道错了。”

“听闻你要与太子决斗。”哥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心情。我颔首，回答的很小声。

哥哥轻声叹息，摸着我的头道，“沐果，若是这世间有挡你路者，那绝不会是哥哥。自你摔倒醒来后性子变了很多，但却让人心疼。哥哥看得到你的能力。只是不希望你受伤。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也会害怕，害怕自己保护不了你。但是若你真的要去做，哥哥只会支持你。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会支持你。”

我的眼泪已经是受不了重负滴落。我一直怕哥哥的不理解，他的保护论他的平静论，但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这样包容我。我定定看着他，道，“哥哥，今生定会不负众望，以后一定要轮到沐果保护哥哥。”

哥哥偏首未再看我，不知哪里来的桃花落在他肩膀。他拾起那片花瓣轻声道，“原来春天早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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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话 剪言诺

章节名：第五话 剪言诺

走到学堂时，发现异常热闹。一个小太监高声喊，“太子殿下，夏沐果到了！”我这才想起昨日的决斗之约。

太子一行人气势汹汹的朝我走来，一幅志在必得的样子。“夏沐果，现在就履行昨日之约！”

我倒也没急，看着太子这副有勇无谋的样子，实在是想不通颜先生为何处处护他周全。“既然已经承诺的事，在下自然不会临阵脱逃，那就请问太子，需要比试什么？”

太子一脸嘲讽，“自然是斗武，男子之间的决斗还能有什么。”

我轻笑，“太子殿下，恕在下不能奉陪。文斗诗书军法任您挑，只是在下从未习武，若是强行比武，太子您赢的也不光彩痛快。”到这我话锋一转，“在下这里倒有一个法子，不知太子可否愿意一听？”

太子挥手，“说来便是。”

“若是现在文斗，太子也是不肯。不如各给彼此五年时间，五年后你我文斗武斗都进行。赢的一方答应对方一个请求。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太子旁边几个伴读插嘴，“太子深思，依小人看这夏沐果定是在为自己脱身。五年后谁知他会逃哪去！”“是啊，太子殿下，这请求万万不可答应！”

“好了，都不要吵了！”太子蹙眉，看着我说，“夏沐果，本太子如何知道你这是不是缓兵之计？”

“缓不缓兵在下无法证明，但是在下从未习武，这要命一条，太子不过拿去便是了。不过若是这事传出去，对太子的名誉怕是有损。在下乃是皇上钦点的伴读，还望太子三思。”

太子气急，指着我连叫了好几个‘你’，“好，本太子答应便是！”刚要离开，又落下一句，“你最好给本太子小心，四年的日子慢慢熬。若是被本太子抓到什么把柄，本太子断不会让你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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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我不断发觉我的书桌不是被泼了墨水便是被倒了粘胶。开始也就罢了，我也不是那样爱生事端之人，但每每这般难免气急。

“沐果，那帮坏蛋又胡来，这回我定要去告诉颜先生。”悠然公主凑上来，看见我桌上的墨水气得小脸都歪了。

我拦住她，“罢了，我们又没有证据。”

“可是他们太过分了！那些个坏小子们平日里仗着太子哥哥时常作恶，这国子监也是被他们搞的乌烟瘴气。太子哥哥本性不坏的，他待悠然极好，只是耳根子软了些，听信那些浑话才这般的。若不是母妃劝我不要徒生事端，我早就告诉父皇了。”

“既然太子愿意听，便让他听好了。我们能插什么嘴？你太子哥哥素日跋扈惯了，身边的人嚣张倒也能理解。”

“他们…”

“算了，颜先生来了。”悠然哼的一声，也只能作罢。

桌上的墨水尚未全干，我只能将书放在膝上。正上着课，忽的从桌内窜出一只老鼠。

“啊！”我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起身，不小心碰到了书桌，闹出不小的声响。颜先生闻声眉头微蹙，其他同窗也都纷纷看过来。“对不起先生，方才有只老鼠窜出来，我吓坏了才会这样的。”

“荒谬！学堂里怎会有老鼠？夏沐果，为师方才上课时便见你一直低头不知所云，这会子又说有老鼠，刻意扰乱秩序。现在就去拿着书出去。”

我急道，“先生…”

“因你一人已是耽搁了，若是再多说，明日也站着。”

颜先生语罢，便见太子幸灾乐祸的笑着，那几个平日里作恶多端的世子们也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自知百口莫辩，倒也坦然了，拿着书便大大方方走出去了。正要走到门口，忽的传来颜先生的话，“不必站在日头底下了，找个屋檐站着吧。”

“多谢先生。”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颜先生首先走出来，随口说了句，“收拾收拾去太傅府。”“是。”

刚要进门，悠然便跑过来问道，“沐果，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

“他们此次做的太过分了！我定要去禀告父皇！”

“我不过是一介伴读，他是太子，左右禀告皇上也不过不了了之，倒不如另想办法。”我叹了口气，“悠然公主，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但也不要因我之事牵扯到自身。我自能应付的。”

太子走来，讥讽道，“你自能应付？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应付！悠然，此事与你无关，纵使夏沐果乃是你的伴读，也不可断然帮了旁人。”

“太子若是将使这些阴险之计的功夫放到读书上，想必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信口喷人！本太子既贵为太子，又何必使这些在背后害人的阴险法子！”见他这般坦然，反倒显得我小肚鸡肠了。便不想再与他争执下去，“是不是无需我多问，太子自己管好奴才便是。颜先生方才找我，恕不奉陪了。”

颜先生已等了我多时，我按常例先背诵一篇文章，随即蹲着马步。平日里都是半个时辰，可是半个时辰已过，先生只是一味的在打点他院中的梨花，丝毫没有喊停的意思。腿脚已经开始发麻，但想这先生不喜多话，咬着牙倒也挺下来了。

“累吗？”忽的传来先生的话，像是漫不经心一般。

“是。”

“痛吗？”

“是。”

“还能忍吗？”

“不知。”

先生停顿片刻后徐徐道来，“许多事便是这样，累了痛了，便轻易能够放手，却不知自己是否能够忍耐。世人总是避其害而取其利，但总不会有万事都得利的。忍耐与不忍耐，焉知什么才是长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若是不能忍，那只能有不能忍的本事才能不忍耐。你可记住了？”

“学生受教，多谢先生指点。”

“那现在可还能忍？”

“能，也不能？”先生随即疑惑的看着我，我冲他了然一笑，他便笑着缕缕胡须满脸欣喜。

自听了颜先生的教导，我也有了兵来将挡的法子。既不想多生事端省的哥哥担心，便也不能太过。他们若是泼墨水，我便带吸墨的砚纸，他们若是又放些虫蚁，我便索性将小屉封了，总之如何都断不能遂了他们的意。这样之后倒也安宁了一段时日，他们见无趣，也就渐渐罢了手。

跟着颜先生也慢慢长了不少谋略，以静制动方能平动。每日下学，颜先生单独留我授课，哥哥也算是默许。如今三年时间一晃而过，身子也渐渐开始发育，不过我比寻常女子发育的晚，穿上宽大的衣袍倒也看不出什么。

“五皇子今日又没来？”颜先生语气不善的问太傅府的小厮。五皇子自十日前便未来学堂，如今颜先生传话让他来太傅府问话，却依旧迟迟未见他。也难怪颜先生会生气。

“五皇子许是太忙了。”

“整日就知道风花雪月，他能忙什么？”颜先生叹了口气，道，“罢了，随他去吧。沐果，把前日教的拳法打一遍。”

“是。”待我打完，颜先生连连点头，“嗯，不错，你素来用功，我也能放心。”

从太傅府中出来后，便看到一个宫人急急的跑过来，看她神色匆匆，像是出了什么事。待她走近了，才看清她是静凉宫的玲儿。静凉宫是卿尘的宫殿，定是卿尘出了事。虽说我向来以自保为上，但卿尘日日来寻我，我也着实不忍心拒绝。便时常去陪他，教他一些英语，锻炼他的记忆力与语言能力。即便他长我多岁，我也视他若弟弟一般。毕竟我的真实年龄确实长他。

我忙拉住跑过来的玲儿，问道，“你这般急匆匆，可是二皇子出事了？”

“夏小姐，二皇子中毒了！”我时常在静凉宫走动，他们的宫人也自然认识我。

“何时的事？可请了太医？”

“午时，奴婢见二皇子喝下药便睡下了，也便没有多心。后来发现二皇子到现在依旧未醒，便觉着事有蹊跷。没想到二皇子竟开始嘴唇发青，不省人事。奴婢立即叫了太医，现在正要去禀告皇上。”

我下意识的抓住玲儿的手，“怎会这样？二皇子现在情况可还好？”

“奴婢也不知，二皇子那药是日日服用的，因二皇子天生痴傻，皇上寻了许多名医，日日调制汤药。这么多年都无事，断不会出错的啊。如今二皇子已无性命之忧，夏小姐暂可宽心。”

“那就好，你先去禀告皇上，我去静凉宫看看。”

“是。”

疾步赶到静凉宫，见里面人出出进进，皆是面色不善，也不由的紧张起来。但愿卿尘无事。

“母亲，母亲，您不要卿尘了吗？母亲，母亲…。”还未进门，便听到卿尘不停唤着母亲，心里更是心疼。卿尘自幼丧母，即便是皇上最爱的皇后之子，但到底是因为生卿尘而难产逝去的，而卿尘又因月子不足而导致天生痴傻，皇上难免会冷落他一些。

进门后，却看见安妃娘娘坐在一侧，不停握着卿尘的手念叨，“母妃在这，卿尘莫哭。”安妃向来宽厚，待人是极好的。如今二皇子中毒，她在此照料也理所应当。不禁越发敬佩起她，在后宫中也能对他人的儿子这般重情。

“见过安妃娘娘。”安妃闻声忙擦拭眼泪，稍作整理道，“起来吧。卿尘向来没有其他皇子般聪慧，你能真心当他的玩伴也是他的福分。本宫在此先谢过了。”

“娘娘不必客气。二皇子天真率直，着实讨人喜欢。”

安妃稍稍点头，也没再搭话。我便自行坐在不远的木椅上，揪着心看卿尘的情况。来来回回，卿尘也终于开始不说胡话了，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些。皇上忙完政事后也赶来了。脸上尽是焦急。

“卿尘如何了？”

“参见皇上。”众人见皇上来了，忙放下手中活跪下参拜。

皇上早已顾不得那些礼节，急急摆手道，“都什么时候了，都起来，快好生看看二皇子。”

天色渐渐暗下，知道哥哥会着急，却也没办法，一定要看着卿尘醒才能安心。

“母亲…”忽的床上传来声音，皇上已带着安妃先回宫，如今房中除我与卿尘便无一人，闻声急忙坐到床边，“二皇子，二皇子，怎样了？可还有不适？”

卿尘稍稍睁开眼，像是累极了一般，“沐果妹妹…。”

“别说话了，我去倒杯水给你。”刚要起身，他便急忙拉住我的手，“别走…。”

我坐回去，轻轻拍拍他的手，柔声道，“我不走，我只是给你去倒杯水。”他却依旧不肯放开我，我只得作罢。“玲儿，快给二皇子倒杯水，再打发个人去禀告皇上和安妃，让他们安心。”

二皇子使性子，怎么都不肯放我走。我见天色已晚，也不好久留。只得哄着他以后常来宫中，待到他睡着后才我才脱身离宫。临走也吩咐玲儿好生照看着。卿尘到底是小孩心性，也只能顺着他的心意来。

后来几日从颜先生那出来后，都会去看看卿尘的病情。如今他已大好，我也放下心了。后来听说皇上抓到了凶手，是一个刚得宠的妃子。见卿尘的母后已亡，皇上还这般待他。这才生了嫉妒之心。我不禁暗想，这后宫的争斗总是要牵扯无辜的皇子公主。即便是最为尊贵的地位，也是处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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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揭幕帘

章节名：第六话 揭幕帘

“孔子曰，‘吾日三省吾身。’说的便是要对自己严格要求，时刻警醒自己…。”颜先生授课无趣了些，那几个平日里尽知玩乐之徒哪里听得下去，这会子都凑一起，不知闹些什么名堂。

“前些日子我见我家那狗落水了，便忽的得了一个法子。这次看他怎么办！”

先生怒道，“讲学之时不许交头接耳。”

他们素来是怕事的主，被先生这么一唬自然住了嘴。

我照例从太傅府出来，虽说快要入夏，衣服穿得单薄，风吹后还是有些凉。见天色渐暗，像是要下雨，想着今日也不必去卿尘那了。今日早些回家，免得哥哥担心。

“来人啊！救命！”忽的从御花园传来求救声，不是吧，每次都被我撞见。本想着算了，反正马上就有人经过的。可走了两步，想着若是我不去，再不来人那人便生命垂危。先生教的仁义之道还不忘，怎能见死不救。便忙跑过去，到湖水边，却不见人溺水，连涟漪都未见。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的感觉后面出现一人，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推下。

我防范不及，在湖里挣扎几下，竟乱了分寸，差点忘记自己会游泳。随即才定住脚。那人推我后竟没走，居高临下看着我，随即从树丛一同走来几个。果然是太子的那几个伴读。见我这般摸样，皆是捧腹大笑。为首的那个道，“不料你竟还会水，那便不必捞你起来了。自己爬上来吧。”

我刚想上岸教训那几个贱人，忽的想起现在穿的单薄，被水泡过后，尽数贴在身上。虽说还未完全发育，但多少也有雏形。若现在上去，岂不是被他们占尽便宜。但这湖水着实冰凉，身子早已发抖，只得恶狠狠的看着。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便见太子走来。我更是怒气冲天。冲着他喊道，“卑鄙！”他见我在湖中，也不上来，又看着周围，随即了然。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双手环胸，“夏沐果，你也有今日。说句好话，本太子就答应在你上来后不折腾你。”

“滚！哈欠…”

那伴读随即指着我道，“大胆！竟敢对太子无理！”

太子摆摆手，“你就宁愿泡在水里冻着，都不肯说一句好话？”

我双目猩红，咬牙道，“士可杀不可辱。”

太子一怔，却忽的没了兴致般，“罢了，上来吧。本太子不追究了。”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不好生讨回这口气，实在可惜！”

太子怒道，“本太子是那种使些卑鄙法子的人吗！你们都给本太子滚！”那些人见状尽管不甘心，还是尽数退去。太子看着我，随口道，“上来吧，不会怎么样你的。”

我当然知道。饶是他要怎么样我，我也不是好惹的。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我实在进退两难。“你先走，不然我不上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本太子？”说着便要伸手将我拉起来。我一乱，向后倒去。太子许是未料到我会这般，也没使多大劲，便被我一下带到水中，连连呛了几口水。待他缓过来后，怒道，“大胆！原来你一直不上来，竟是为了托本太子下水！你简直胆大包天！”见他离我那般近，我忙挣脱他欲游到别处。奈何他竟不会水，我刚放手他便又要沉下。忙游回去扶住他，太子抓住我向救命稻草般，道，“你竟然想。咳咳。谋害本太子！”

“我没那么大胆子。是你自己要跟下来的。”

“还不将本太子送上岸！”我暗自思索下，觉着也行。将他送上岸，他身上湿了，自然马上会回宫换衣裳。我等着他走后再起来，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于是便将他拖上岸。他趴在岸边连连喘气，却依旧不肯放过我。“你给本太子上来，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殿下，决斗值日尚早。殿下不必急于一时。”

“本太子今日管不了那么多，总之今日一定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继续这般跟太子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正着急，便见淑妃带着五皇子往这边走来。“何事这般吵闹？”

太子忙起身行礼，“见过淑娘娘。”我虽在水中，却也道，“见过淑妃，五皇子。”

五皇子见我在水中，疑道，“怎么不上来？莫不是这御花园的湖水有什么有趣之处，我竟未发现？”我两难下，看着他们一个个望着我。忽的淑妃道，“这不是夏丞相的胞妹吗？怎么回事？”太子和五皇子皆是一惊，我也了然。哥哥带我见皇上的时候，便是淑妃在一旁伺候，如今认出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民女的衣裳湿透了，不能上岸行礼，还望娘娘恕罪。”听我说出‘民女’二字，太子更是惊呆了，怔怔的看着我，‘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我从未承认过自己是男子，也不能说是欺君。如今倒也无所谓了。

淑妃随即了然，道，“解墨，你先带太子回宫换件衣裳。”五皇子应了声。太子见状便随着五皇子一同离开了。见没有其他男子，我便忙上岸。一上岸，被风一吹，真真的透心凉啊。

“哈欠…”我跪下行礼，“多谢淑妃娘娘相助。”

“不必多礼。你身子湿透了，还是先随我回宫换件衣裳吧。”淑妃乃武将出身，性格也自然较其他妃子爽朗许多。

我不好推脱，想着也没办法。便随淑妃回宫了。待换好衣裳，觉着身子越发昏沉沉。许是方才泡久了凉水，现在着实难受。浑身发冷。谢过淑妃后，怕哥哥担心，想着赶紧回家。奈何走到门口，便觉昏天暗地般。眼前一黑，也就不省人事了。醒来后发现自己仍在淑妃宫中。正要起身，见淑妃忙过来，“你莫要起身了，昨夜发高烧一直不见清醒。现在身子还未好，就躺着吧。”见我要说什么，她端来茶道，“放心，本宫已经派人去告诉夏丞相了。不过碍于你的身子，便没带你回府。暂且在此处歇着。”

我喝下水，顿时觉得舒坦多了。“多谢娘娘。”

“那有什么谢的。本宫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忽的发现这个房间像是个皇子的房间，完全没有客房的样子。便问道，“这是五皇子的房间？”

“是啊。本宫看那几个客房风大，便让解墨睡那去。你身子弱，还是好生养着好。反正一个大男子汉身强体壮的，自然随意。”淑妃果然如传闻般不拘小节。倒是觉着舒服。“本宫未得女儿，见着你知书达理样貌性情皆是得本宫的心，日后可要常来本宫这坐坐。”

“娘娘还年轻，往后再生些皇子公主也不是难事。娘娘又性子直爽，想必皇上也是喜欢的紧，何愁没有二胎。”淑妃听后微嗔，笑道，“看不出你这丫头嘴倒是巧。”

“娘娘过奖。”

在淑妃宫中也歇了半天，便想透透气。下床后看到房中竟是字画，皆是男女忠贞之情的诗画。看来这个五皇子还真是如传闻般只知风花雪月。想着一个武将后代竟只喜诗画，淑妃竟也不阻止。也不知她和皇上是怎么想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着桌上的字，不由念出声。

“夏姑娘也喜欢《诗经》？”我闻声回过头，见五皇子缓步走来。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不愧是个让皇城姑娘家倾慕的风流公子。

“世人都喜美好之物，即便得不到的美好，也会擅长憧憬。《诗经》中的诗句简单真挚，便是民女憧憬的美好之物。”我确实喜欢《诗经》，大学时还报了《诗经》的社团。尽管五皇子生性风流，但是才情确实让我无话可说。

五皇子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道，“想不到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也能将世事看的如此透。”

我忽的转移话题，“颜先生寻了你几日，五皇子还不打算去学堂吗？”

五皇子脸色有些不自然，“学的那些迂腐之道，不如不学。”颜先生授的课确实有些迂腐，但教我之时却并非如此。那些皇子臣子本就需要这些，颜先生是因材施教。

“虽说迂腐，但也是道义。若是能将迂腐之道融会贯通，便是才能。知识本是一家，迂腐也好，灵活也罢，都是为了修身养性。学了迂腐，却能将迂腐转变为自己需要的。何尝不是学到。”

五皇子随即愣了下，“你说的不无道理。看来以前倒是我小看你了。”

我也未再搭话，便去拜别淑妃。刚出宫便见哥哥站在马车外，焦急的张望。我忙跑过去，“哥哥，哥哥。”

哥哥一见我，瞬间放下悬着的心。拉着我看上看下，“身子还好吗？烧退了吗？可还觉着不舒服？”

“没什么大事了。太医说休息两天便无事了。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赶紧上马车。别再吹着冷风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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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话 升平乐

章节名：第七话 升平乐

在家中的几日，哥哥将我当个残疾人一样养着。着实难受的紧。于是便总乘着哥哥上朝时，偷偷去后院练剑。先生说过，既是习了武，便要日日温习。若是差了几日，便像差了几年。

我避开青杏，自行温习着先生前些日子教的路数。几日不练，倒真是生疏了些。好在底子不错，平日里也够勤快，熟悉几番倒也回来了感觉。

正练到兴头上，便听到身后哥哥带着愠色的声音，“沐果，你又任性了。”

我讪讪收剑，“哥哥，你回来啦。”

哥哥接过我手中的剑，“还不快来见过明镜王和大世子。”我向他身后看去，才发现哥哥身后站着两个俊美的男子。年长一些的三十中旬模样，年幼的则是长我几岁。我倒是听闻过明镜王的事迹。年轻时便随先帝征战四方，骁勇善战，且从未居功自傲，反倒深受百姓爱戴。只是不知这个将军竟长的这般俊美。

我正想行礼，明镜王便摆摆手道，“本王既是客，便免去这些礼数吧。本王看丞相的这位妹妹倒是巾帼不让须眉，方才舞剑之时势破长虹，将来定是我大晋国之栋梁。果然江山人才辈出。本王也着实欣慰。”

虽是夸我的，但却没有那种谄媚之意。这明镜王不愧武将，性子倒是爽朗。我心里也不由得意些许。哥哥轻笑道，“王爷这般夸她，这丫头怕是要得意忘形了。”

明镜王哈哈一笑，“本王看倒是无妨。”

我便忙附和道，“明镜王乃是一代武将，自然深知剑术之道。能得到王爷的夸奖，自然是乐事。不过若是因为王爷的夸奖而自诩才干得意忘形，岂不是坏了王爷的名声。冲着王爷这番夸奖，我也当加倍努力，不负众望啊。”

明镜王听完，看着我不由多了几分欣赏，“夏丞相果然教妹有方，他日令妹文武双全，定是要叫皇城一众男儿汗颜。”

哥哥轻叹，语气有些无奈，“王爷过奖。我倒是想着她能安分些，太过出众也不是好事。一生平安便可。”随即看向一旁的世子，道，“不像世子，才貌双全，他日子承父业，大展宏图。定是让媒人们踏破了门槛。”

我这才注意到旁边那个少年，着实英气勃勃，不由生出几分好感。便友善的冲他一笑，随即他也回了我一笑。倒不是扭捏之人。明镜王忽的笑道，“本王倒觉着，媒人是不必了。令妹就深得本王心，不如定下亲来，待令妹及笄，本王定让令妹风风光光入门。”

哥哥忽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我惊觉，这话题怎么又扯远了。便忙转移话题，“为何你们都指着别人家的孩子呢。自家孩子多好是吧。所以还是留在身边为好。”

明镜王却执着道，“若是不喜欢本王这位大世子，本王还有一个儿子，与这丫头也是年龄相仿，只是太过女气，倒是怕委屈了丫头。”

这明镜王还真杠上了。哥哥笑道，“王爷抬举。只是我这妹妹啊，自小被我宠坏了，太过任性，婚事尚早。待她寻到她心仪之人再说吧，我怕我指的她不喜欢，倒生出怨气来。”

哥哥实在太懂我了。明镜王见此倒也未再强求，却也不掩饰看重我的意思，叫哥哥好一阵为难。这才随口应了声道待我长大再说。随后哥哥让我先回房休息，自己招呼明镜王回屋里商量事宜。

我得令便自行回房，无意间回头张望时，见那大世子丝毫不加掩饰，含笑春风般的直直看着我。我暗惊，无奈耸肩。随意吧，若是我不想嫁，哥哥还会逼我不成。

休息几日后，苦苦巴着哥哥要去学堂。哥哥见我身子没什么大碍，便也由着我了。待到了学堂，却不见太子那几个伴读。太子身边坐着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便去问悠然，“悠然，太子原先那几个伴读哪去了？”

悠然道，“据说是他们的父亲犯了事，被夏丞相查出了。父皇大怒，便下令严惩。他们自然也没有资格再来了。”悠然忽的凑到我耳边，讳莫如深般，“我听说那几个坏蛋昨夜遇见歹徒，将他们打得下不来床呢。可帮我出了这口恶气。”这未免有些太巧了吧。难道是哥哥。

不过我并不同情他们。我向来是个有仇必报之人，也不见得多仁慈。如今不来倒也好，耳根子都清静了。我看太子那个新来的伴读倒也中规中矩，不像个爱生是非之人。往后的日子可算是清静了。

太子忽的看见我，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我暗笑，这个太子，本来就是自己愚钝，居然还给我脸色看。随后竟看到五皇子进来。想来那日我的话多少对他还是有些用处。心里不觉有些安慰。下学后我正要收拾东西往颜先生那里去。忽的桌旁站着一个人，我抬头看，果然是太子。他哼哼两声，道，“本太子有话跟你说。”

“太子殿下。在下还要去颜先生那里，恕不奉陪。”

“还‘在下’，你刻意隐瞒本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么快就翻脸了，我道他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殿下，我发誓，我从未刻意隐瞒。太子若是觉得我欺瞒了你，大可告诉皇上啊。”

“你…”他忽的将指出的手指握拳硬生生垂下，暗收回气，无奈般道，“罢了，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太子向我道歉？！不是吧，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又忽的视死如归般，“以前我不知你是女子，那般对你是我不对。你若是还记恨我，便打我几下出气吧。”

这…这…。这真的是太子吗？见他的样子又实在不像开玩笑。若是再不原谅他，倒显得我小肚鸡肠了。“好了好了，我没记恨你。”

太子疑道，“真的？若是寻常女子被这般欺负，早寻死觅活了，你当真不记恨我？不必顾忌我的身份，我向来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是女子。”

看样子他还自个钻牛角尖了。我忽的一想，便猛地拉起他的手咬了一口，他吃痛甩开，“啊！你大胆！”

见他正要发火，我一溜烟窜到门口，远远道，“好了，现在你不欠我什么了。”他愣了下，随即了然。我便不再理会他，自行离开了。

我先前不知太子的性情，只以为他被宠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小子。如今看来他虽依旧草包，但却性子爽直。太子小时候是长公主抚养的，听闻长公主待人极好，教出太子定不会太差。奈何长公主在太子很小时便和亲远嫁，本以为他性情暴戾，但没想到只是真性情。看来悠然说的确实没错，他的太子哥哥的确很好。如此倒也和睦相处了。闲时时光飞逝，乐时光阴如梭。在宫中的生活也一日日顺下来，像极了原来初中的生活。没有高考的压力，只有青春的美好。这些朋友们也不至于狐朋狗友，哥哥见我上进，也乐的自在。给我的自由也是其他女子望尘莫及的。

上学的时辰短，有时候颜先生又未得空教我，我便总去几个皇子公主那里顽乐。他们也正是好动的年纪，自然乐不思蜀。

卿尘虽已成年，但心性幼稚，与他在一起倒也放松。再者我一向对美男没有抵抗，且不说像他这般的骨灰级仙人的模样。太子更是不必说，他生性好动，我每每寻个有趣的法子他都如获珍宝。有时也会拉着悠然与他一同做了不少出格的坏事，日子倒也欢快的紧。只是从未让哥哥知道，否则定要罚我。而五皇子喜好诗书，我也多少能与他讨论一番，二人皆是相见恨晚般，他许多思想都较寻常人更进些，有时我都望尘莫及。却只觉得高山流水遇知音。

我正要出宫，便被五皇子堵了去。他将我请回宫中，急急与我探讨，“沐果，你前些日子讲的《红楼梦》我又复想了一番，觉着其中之奥秘决不至此。”前些日子我与他讲了些许红楼之说，虽是记不得全部，多少梗概还是清楚。本就极爱这书，便也细细讲了一番。不想那五皇子更是爱极了，连择偶标准都倾向于此。势要娶那弱柳扶风的女子。可我便倒霉了，日日都被他拉去讲述，无奈道，“你又悟出个什么？”

他徐徐道来，“那宝玉虽是衷情黛玉，可与其他女子皆是藕断丝连。他自认为痴情，却是多情。着实替黛玉不值。”我暗想，这五皇子不也是常日出没风月场所，怎骂起人家多情来了。虽是如此，却也依旧欣赏他。他每每寻我，我只道才情难却，与他聊的便只有诗书，倒也有了几分知己的感觉。

“我偏就不喜黛玉，你看不出，宝玉对周边女子留情，而那些女子身上皆是黛玉所没有之物。黛玉的命运本该如此，从一开始便也注定了的。”

他又反驳，这样聊着，又是一个时辰，待我回府时少不了哥哥责骂。淑妃见天色已晚，非要留我用膳可不。淑妃膝下无女，见我来了自然欢喜的不行，哪里还肯放我走。我见盛情难却，只得应允。若是这般，哥哥那也好交代。

这日刚巧是悠然的生辰，悠然丫头早说好，待她生辰之日定要留我在宫中留宿。女孩间自然有些是大人不必要知道的小秘密，为了让哥哥应允，我只得特地搬出安妃来。他拗不过我，只好作罢。

颜先生知道今日乃是悠然生辰，便不留我，放了半日的假。可在悠月宫待了些时辰，却也无聊的紧，便与悠然一同去寻太子。到了东宫，才被告知太子去蹴鞠了。我自是来了兴致，便急急拉着悠然往御花园中去。到了后才见他们正火热进行中，忽见一个球飞来，我顺脚勾下，便加入了大伙的阵营。自从习武后，身手真是越发矫健。球在脚下，只觉健步如飞，一个使力，便落了帷帐中。

悠然素来最喜看热闹，这会子在外围更是叫的卖力。太子忽的一球飞来，我本想接下，却见那球一偏，直直飞到不远的花卉中。我正要恼他技艺不精，叫他自己捡球去。便见一太监急急来报，“太子殿下，不好了！”

太子不耐烦道，“何事惊慌，也不怕扰了本太子的兴致。”

那太监支支吾吾，嘴里打颤，“方才您飞过去的那球…砸着…砸着…”

“砸着谁了，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来了？”

那太监悄悄看了眼太子，小声道，“砸着刚进贡的含羞草了…”

太子顿时吓的一惊，却仍故作镇定。“是不是那株含羞草，待我一见便知。”

我见悠然也是吓得血色全无，便问道，“这株含羞草很珍贵吗？”

“父皇素日最爱含羞草，总命人四处搜寻品种。这株便是前些日子才进贡上来的。偏这株长的极好，父皇极为喜爱。他不在之时都时常叫人看着。我看太子哥哥这回是真真闯祸了。”

我忙跟了过去。见那处围的严严实实，我暗道不好。悠然见那花的模样，早吓得细细抽噎。太子视死如归般道，“此事既是本太子而为，本太子自会去认罪。大不了挨顿板子。又不是多要紧之事。”虽是这样说，却也是底气不足。

我细看下，那花确实压的不成形。方才之事我也有错，怎能让太子一人受罚。不过我并非太子，自然不会莽撞。见太子跃跃欲试像是要去认罪，我忙止住他。细想一番道，“我这有一法子，不知可不可用。”

太子忙道，“什么法子？”

“我听闻含羞草药用价值极高。尤其是安神定气，清热利湿之良药。你不妨差个太医用其他药一同配配，制出药丸赠与皇上。素闻皇上热肺缠身，如此一来你也是尽一番孝心，皇上定是欢喜。若是这方子治好了，皇上赏赐你还来不及。此时你再提这方子中含有含羞草，你只管道你是一片孝心并无意冒犯。皇上即便是再大的火也是无处发了。再说了，这含羞草啊，清火。”

太子如获珍宝，忙差人去准备。几日下来，我见太子神清气爽的，想来事也成了。这才松了口气。这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后来太子再不敢蹴鞠，我见他日日无聊的紧。便自己研究了个法子，照着篮球的样子，命人做了出来。这篮球要的场子小，也方便了许多。太子自会了篮球后，玩心教原先只得更甚，哪里还再有心思读书。我见他素来如此，心下愧疚也少的微乎其微。

日子倒是也安稳过了，而我身为悠然的伴读，自是少不了常去安妃那请安，安妃端庄大方，也是真心相待。悠然更是常留我下来过夜说些体己话。于是在这宫中，处处都自在。安妃和淑妃都待我真挚，这些皇子公主也真心视我为知己。确实难不生些感激之情。

那时年少，日子自然快活。只是不知往后还会有这般的开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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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话 入锋芒

章节名：第八话 入锋芒

这几日热极紧，我贪凉多吃了几块冰，身子却愈发燥热。后来便再不敢贪嘴。却越发觉着身子寒，只一个劲的出虚汗。当时只以为是受了凉，随意吃了些药，也就不在意。

我下学时哥哥正巧与皇上商议完事，便在宫门等我。远远见着哥哥，却只觉两眼发黑，甩几下头也是醒不过来。那日头像是不饶我一般，直直的晒来，顿时便浑身无力，软塌塌的倒在一旁。

这一睡，只觉着做了个极长的梦。似回到现代一般，游魂在街头，看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一时竟不能适应。忽的听到远远不停传来唤，“沐果，醒醒。”我不知是谁，也不加理会。见那些许久不见的冰淇淋游戏机们，早已忘了本。却不想身子皆是一穿而过。我惊得顿时缓过神来。待看清，却是一番迷雾，一切皆是海市盛楼。我迷了眼，走了好些时日都见不着头。随后听一声声的唤，此次更是唤的急，“沐果，沐果，快醒来吧。”连连听了好一阵，身子竟有些玄般，失重般的飘起。

身子越发重，只觉着不停有人唤，手上也是被紧握着。随后又是一阵响，“沐果，沐果。”我这才意识到是哥哥。便急急睁开眼，只见哥哥像是几夜没睡般坐在我床边。我轻唤道，“哥哥…”

哥哥手下一惊，顿时喜出望外，忙唤来大夫。大夫只说我已无大碍，只需多调养些。哥哥这才放心。我见哥哥那般憔悴，便叫他休息去。他许是累极了，倒也未推脱，自行回房歇着去了。

我唤来青杏，问这几日的状况，青杏不由叹道，“小姐，大人本是不让我说的。可大人这皆是为了小姐，小姐也该是知道的。”

“哥哥出什么事了？”

“小姐这一病，竟没个头绪一般。来看的大夫皆是无法下手，有的竟说叫大人准备后事。后来大人去宫中请了太医，那太医道小姐是中了毒，但无法查出是何毒如何解。大人便去五行山中请老医仙，那医仙性子怪异，素来不见人。我不知大人后来是如何请他来的，只看到大人回府后整个人都憔悴了。而老医仙看完小姐后，却说不敢贸然试药，大人便亲身试毒。那医仙方用了药，不出几日小姐果然醒了。”我听的心惊，不知哥哥到底受了多少苦。

忙起身要去看哥哥，青杏阻道，“小姐记着感恩自是好。只是如今大人尚在休息，小姐还是过些日子再去吧。现今养好身子才是紧要的，那样大人才不会担心。”我这才躺回床上。只是心中却是乱了一片。

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占了他妹妹的身子，却不知替她尽孝，还处处叫她哥哥不省心。夏长容是极优秀的男子，我却一直在误他。他可以这般待我，我又能如何报他。可我终不是你妹妹，又能如何不为你动心。

夏长容，你到底要我如何。我又能拿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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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还是照旧例留在颜先生府中学习兵法。因为中午被悠然拉去抓鱼，盛夏的季节让人犯困，这会子着实困的紧。迷迷糊糊中睡过去，到醒来后发现房间里没有人，先生也未叫我。正想着寻先生去，朦胧中听到外面有谈话的声音。

一个略沉的声音说道，“这明镜王爷虽说一身清廉并立过汗马功劳，但着实功高盖主。现在他手握大权，若是不除，怕是对朕不利。如今他又攻破陈国，朝中大臣早有护他之意。但是归根究底，他还是朕的胞弟，朕该如何是好？”

我一惊，是德帝。他竟有除明镜王之意。明镜王爷素来清正廉洁，也多次立大功。而且还是德帝的胞弟。大晋国之所以能立于多国之上，缘由能人颇多。文有夏丞相，武有明镜王。明镜王也曾多次来我家拜访哥哥，从他的观点和语气中，不难看出他忧国忧民的品性。很多次他还亲自指导我的武功，是位很和蔼的叔叔。我着实难料帝王之心。都说德帝是重情义之人，为何竟会如此绝情。就因为他的功高盖主？！我忽的想起北齐兰陵王，在现代时我便很敬仰这位战神，觉得高纬简直丧心病狂居然会谋害他。现在好像看到了明镜王的命运。

先生轻声叹息，“皇上，你明知道明镜帝无反之心。”

我缓缓自门帘处走出，一字一句无半点含糊。“有时候并不是你想不想反，而是你必须反。当黄袍加身之时，要考虑的厉害关系就并非那般简单了。若是手下贪图利益，主上到了必反之时，就是身不由己。”这就是当年赵匡胤陈桥兵变的典故，他的黄袍加身论天衣无缝。我说这些并非跟皇上说明镜王必反，而是想帮他。

德帝和先生目光震惊的看着我，先生忙解释，“皇上莫要怪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沐果快些回家去。”德帝望着我的目光越发深邃，他未理会先生的话，带着威严的声音道，“夏沐果？你是夏丞相之妹？好，好一个黄袍加身！那你倒是给朕说说，明镜王会不会反？而朕，又该不该除他呢？”

我略微行礼，不回避德帝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这明镜王，自然是要除的。而除，却有除的学问。民女没有先知的能力，所以并不能猜到明镜王是否会反。但是并不排除明镜王会反的可能性，这也就是民女适才所说的黄袍加身。把这样一匹野狼放于身边，无异于引狼入室。所以这明镜王，是非除不可。”在先生诧异的目光和德帝饶有兴趣的眼神下，我绕转话锋，“但是这要如何除，是比要不要除更难拿捏的。皇上若是直接杀他，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偏偏明镜王在朝中影响甚广，也深受百姓爱戴。欲加之罪定是行不通。若是要明镜王自己犯罪，这更是毫无几率，想必皇上也是清楚明镜王的人品。那现在就只有一条路，就是让明镜王自己退让。杀了狼那小狼必反，若是拔了狼牙，反而能磨平那些小狼。此次明镜王陈国大捷，庆功之时皇上以杯酒释兵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明镜王征战多年，早已厌倦战场，但平生只有一个愿望便是收复大晋，先陈国覆灭，就只剩西北的晟国。晟国终日扰乱我朝边界百姓，但其地形复杂，是故很难攻破。明镜王此时定不会退隐，除非灭了晟国。那皇上就以晟国未灭为由，加之以黄袍加身论为辅，明镜王重情重义，定能理解皇上的无奈。既然明镜王对晟国心有余悸，那就将其派到晟国边界保护百姓。晟国的扰民只是小规模，若是有明镜王去了，晟国定不敢再造次。此时皇上也收回兵权，又能保留明镜王爷。而也能使明镜王心甘情愿，那那些忠于明镜王的部下也就不攻自破了。”

一番长篇大论后，我几乎已经口干舌燥，只希望能保住明镜王的性命。伴君如伴虎，明镜王这般功高盖主，迟早会让皇上欲杀之。就算不是现在，也不会远。现在最好的办法便是将明镜王分配到离皇上很远的地方。明镜王即便是在晟国边境做了什么，皇上也不会知道，即便皇上知道，他也不会轻举妄动。他只会怕把明镜王逼去晟国，那才是最危险的。而就算明镜王要做什么，也做不出什么了。这样谁都放心。

房间里一片沉默。我不禁开始有些忐忑，毕竟我也只是学过几年历史看过几本军书，真到实战之时难免有些不自信。也许我刚刚那番话漏洞百出逻辑不通呢？不知皇上和先生是怎么想的。过了一会，德帝忽的拍手叫好，“颜爱卿，果然是你教出来的学生！夏沐果，你实在是让朕刮目相看。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尽管说！”颜先生含笑着缕缕胡须，看我的眼神满是赞赏。

我忽的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以前学过的北宋历史现在居然派上这么大的用场。“承蒙皇上厚爱，只是民女并不缺什么，能让皇上接受民女的大胆建议已是万分荣幸！”

“不必谦虚，夏丞相已经是让朕惊为天人了，你倒是遗传了夏丞相的才智。才十三岁便有如此智慧，将来定有不凡出息。既然你未有想法，那就由朕做主。你回府接旨即可。”

颜先生仿佛早已预料一样，一脸笑意。“沐果，还不赶紧谢恩。”

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颜先生拉着跪下了。糊里糊涂的谢了这个不知是什么的恩。

回去后我并没有马上跟哥哥说今天发生的事，毕竟现在此事还属于机密。只是我依旧忐忑，觉着总有哪里不对，却怎么都没个头绪。只希望明镜王吉人天相，得神人庇护，过了这道坎才好。一夜辗转，便也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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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话 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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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话 献衷心

章节名：第十话 献衷心

又是一年春风过，如今我也已经是位亭亭玉立的姑娘，离及笄还有一年。自明镜王逝去也有两年了。过去两年里，我依旧跟着颜先生学习，丝毫不提两年前的那件事。最后明镜王终究是过世了，就在他离开后的三个月。来报者说是瘟疫，皇上举国哀悼。而王府在那天着火，火光漫天，红了整个京城的夜空。第二天找到所有的尸骸，包括那两个忠孝皆全的男孩。那样好看的脸，最后只有一片黑焦。

哥哥时常会去明镜王一家的墓旁静坐，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当时我只以为哥哥是在为我赎罪，而后来，那便是后话了。只是会经常梦见明镜王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只有本王退让，大晋才能太平。就像那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下学后我照例去静凉宫寻卿尘。自那次他中毒后，我随口答应常来，不想他却无比较真。少得一日都不允。卿尘越发依赖我，我却不忍叫他难过。只得日日来陪他。后来觉着也没什么可顽的，便决定教他一些东西，兴致来了想到什么便教什么，时而数学时而英语，倒不是非叫他记得什么。只是打发打发闲时罢了。

卿尘放下手中的笔，忽的耍宝似的拿出一物道，“沐果妹妹，我得了一物甚是有趣，你看。”我细看下去，只见他手上躺着一个小小的木雕苹果，虽不大，却雕的十分精致，那水珠更是以假乱真般挂在皮外。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见他这般爱惜，也不忍道破。只得附和道，“此物甚好，模样煞是怜人。你且好生收着，别叫他人拿了去。”

卿尘却将那木雕苹果递于我，目光还留在上面，有些不舍道，“沐果妹妹，这是送你的。”

我无奈道，“不必了，我府中还有许多这种玩意，不缺这么一件。”

他执意塞到我手中，我也推脱不下，只得收下。细看下，这木雕苹果底下竟歪歪扭扭刻了‘沐果’二字。忽的一愣，木雕苹果。因看向卿尘，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此物是我寻人来雕的，不过那底下的字是我亲手刻上去的。”

我二话不说，忙拉起他的手。果不其然，细白的双手多了道道伤痕。心下一动，动作越发轻了，“你怎就不知爱惜自己一番。我也会心疼啊。”

他收回手，讪讪笑道，“不碍事。沐果妹妹喜欢便好。”

我假怒道，“上回为我寻羽毛，在树上险些摔断腿。上上回为我烤山芋，险些连这漂亮的脸都烧没了，还有上上上回，颜先生不过是罚我跪了几个时辰，本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偏将他最爱的梨花苗子拔了去，先生可是气了好一阵子，若不是芷卉公主及时送来一株，先生告到皇上那，看你少不了一顿好打。还有那回…”

他忙打断我，“好妹妹，你可莫要说了。我这不还好端端在这里吗。”

“若不是你运气好，再多几条命也被整没了。下次再这般，我可再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绝对保证。你可不许不理我的。”

见他那个样子，也惹的忍俊不禁。止了笑复叹道，“你哪回不是这么说的。”虽是无奈，却也感动。卿尘痴傻，但真心待一人，便是全心全意。他所表达好感的方式不过那些，便是倾尽所能。只是他越发离不了我，也不知是好是坏。但独一件，他的痴傻终是福气，在这深宫中谁还能如他这般。

他听了只管笑，也不知到底听进了多少。

我转移话题，“卿尘，今日我教你的单词背的如何了？”

卿尘开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我也没有生气。教他念英语只是想锻炼他的记忆力。对于他的智商，或许是有些牵强了。“罢了，你且去寻玲儿顽吧。我去颜先生那里了。”

卿尘虽是不舍，但也是知道轻重，到了时辰定不再赖我。

本想着去淑妃那里看看，可是如今明镜王殁了，皇上重用淑妃的母舅家，自然常在淑妃那里。我去了倒扰了他们的兴致。还有五皇子近日不知怎么的，总在宫中寻不到他，学堂更是去的少之又少。

而安妃得到皇上特许，已经回家省亲了。悠然自然随同，如此，竟只剩太子和卿尘能一同玩。那些其他的皇子公主又不是很熟悉，要么就是年幼。如此看来，也只能早些去颜先生那里了。

到颜先生那里后，他正在研究古书，一脸的宁静祥和。这些年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年纪才过半百，头发便花白了。“把昨日教你的剑法再练一遍。”颜先生没有抬头，就像在跟自己说话。

“是。”我颔首。

两年来我的剑法已经大有长进，颜先生说我有习武天赋，不出两年定能超过御前侍卫。待我练完，颜先生微微点头，便开始教我另一套剑法。

一个时辰过去了，颜先生收了剑，“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我稍倾身，向先生行礼便要告退。“沐果，你跟太子的约定快要到期了吧。”身后响起颜先生沉稳的声音。

“是。还有四个月。”

“你觉得你会赢吗？”

我有点迟疑。这几年，我只是刚入门的习武，而太子却是本就有武功底子再加上越发勤奋的练习，要想赢也并非是那样简单的事。“不知。”

先生轻轻叹气，“沐果，你还在怪为师吗？”这是两年来颜先生第一次提那件事。

“先生，既然已经过去两年之久，学生也没有什么好耿耿于怀的。再说那并不是先生的错。”说是释怀不可能，只能说淡忘。

“以你的聪慧，不难看出太子的处境。五年前为师收你时便说了，要你保护太子。或许是为师自私了，想着你能嫁给太子定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为师老了，现在的天下，早已开始更替了。结局是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颜先生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的背影依旧寂寥的让人悲伤。

“先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对沐果有恩，沐果定报之。沐果发誓，不论发生什么，定会保太子周全。”我单膝跪下，目光坚定。

颜先生什么话都没说，轻叹一声后便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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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话 醉梦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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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话 眼儿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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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话 镜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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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话 醉蓬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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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话 玉黛眉

章节名：第十五话 玉黛眉

回府后已经快入夜了，大厅点着灯，哥哥桌前的饭菜未动分毫。不知为何，远远看着竟觉得这般孤寂，哥哥本是淡如清风似的人，我到底算是什么。

“哥哥，沐果回来了。”我走到他跟前，语气自然的放淡。哥哥就是有这种魔力，能在任何我焦虑不安的时刻让我冷静。

哥哥抬头看着我，眼中有一瞬间的失神，马上又回到他淡然的语气，“既然回来了，就开饭吧。”

我忽然意识到身上的红衫，顿时有些不自然。好像自从我映像中，哥哥就未曾见过我女装的样子。我想解释什么，或者哥哥再说什么，就算是骂我也没事，但是看着哥哥一副淡然的样子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总是这样，越是犯了大事，他越发没有动静。我不需要解释，他就好像忘了一样。

我哦了一声，便再无话。

哥哥早早的去书房料理政事，我也如往常一样回房。待我到房间后，竟看到那面在醉梦轩看到的镜子。我招青杏过来，问道，“青杏，是谁将这面镜子放这里的？”

“回小姐，这是五皇子送来的。五皇子还说待小姐回府，叫奴婢提醒小姐莫要忘了去学堂。对了，五皇子还给了奴婢一封信，让奴婢转交给小姐。”说罢青杏拿出信递给我。

我摆摆手示意青杏下去，坐回床上细细端详那封信。

“沐果，谢谢你。除此之外我别无所说。今日之事你叫我刮目相看，以往我只道你虽有才情，可不想你竟会去帮一个与你只有一面之缘的妓子，他日若是我能帮上之处，我定不遗余力。镜子是醉梦轩阁主给你的，我已命太医查过这上面的香味，并无不妥，反而还有安神安梦之效。此镜乃你赢来，自当奉上。”

以往我眼中的五皇子，虽有才情，却滥情。不想他竟痴情。如今我们倒是更了解了。也就只有他这样的男子，才能有水月这般的女子相配。

醉梦轩的阁主倒是让我惊讶，他不仅放了我，竟还将玄镜送于我。想起我晕倒前看到的那张脸，虽大半被银色面具包围，但是几乎与前世的哥哥一模一样。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觉，我只知道，我现在很想他。‘沐果，你一定要好好的’。又是谁在呼唤。

打开窗户，看着并不饱满的月亮，显得越发凄凉。对面哥哥的房间灯还未灭，他在灯下的身影不自觉的让我心安。我夏沐果修了两世的福，有两个视我如珍宝的哥哥。每每想到此处，我都会暗暗发誓，这辈子即便是哥哥让我去死，我也决不会忤逆他。我想守护他，我想拿走他的孤寂感，但是我终究是他的妹妹。未来总会有一个人，代替我的位置。哥哥会视她如珍宝，他们还会有孩子，而我再也不是他唯一的亲人。

可是我几乎不敢想，我太过依赖他，根本无法离开他。这样的哥哥，是哥哥，还是夏长容。此时对面忽的开了窗，哥哥谪仙的面容远远的显得越发不真实。我只是看着他，却看不清他的表情。中间隔着院子，却似银河一般长。

这便是我无法跨过的距离。

/////////////////////////////////////////////////////////////////////////////////////////////////////////////

次日，我如往常一样坐在镜台前梳妆，正准备画眉时哥哥便进来了。自那年摔了后，眉角留了轻微的疤痕，虽说不细看看不出，但女子终是爱美之人，多少怕些影响。所以便每日都多了一道画眉的工序。不过画的并不深，只是浅浅的遮住疤痕。

“沐果，可梳洗完毕了？”

我手一偏，顿时偏了去。便赌气看着哥哥，嗔道，“哥哥，我这眉都被你吓成这样了。”

哥哥被我惹笑，缓步走到我跟前，拿着丝帕为我细细擦去。随后拾起我手中的石黛，为我细细描眉。一缕阳光透进来，照亮哥哥的面容。他的呼吸轻轻在我脸上晕开，心里也跳个不停。如此，竟生了张敞画眉念想。忽的想起一首诗，‘豪情万里贯长虹，怎奈柔情似蜜浓。打马回头归故里，偷学张敞画眉彤。’不由发笑。

哥哥不解，也不过问，只无奈轻笑，描好收尾。随后便细细端看，喃喃道，“小头鞋履窄衣裳，青黛点眉眉细长。我们家沐果越发标致了。”被哥哥忽道的赞美之词说的有些不自然，竟有些红晕。如小女儿家心思般羞怯的不敢看他。

哥哥也未多说，自行出门去，随口道，“我在马车里等着你。”

我上了马车，坐到哥哥旁边。狭小的空间让气氛有些尴尬，此时哥哥开口，像是探究般问道，“沐果，再过一年你便要及笄了，可有心仪的男子了？我看你素日与太子走得近，莫不是两年前的赐婚并非皇上之意，而是太子之情？以前明镜王倒是也与我提过有意让你做他儿媳，只是…”

我一愣，才想起来古人成年都比较早。而这个朝代与我所知的年份更是不同，男子十八成年，女子十六成年。而成年就意味着要成亲。“还有一年呢，及笄之事尚早。”本不想再说什么，偏还是赌气般道，“与太子走得近就得心仪他吗？那我还与颜先生与悠然走得近呢。哥哥岂不是要叫我谁都嫁了去。”

哥哥不知我为何忽的这般火气，先是一愣，随后道，“本想着若你有心仪之人倒也好说。倘若你尚没主意，我原先物色几个公子皆是不错。改日我叫来府中你过目一番如何？”

“哥哥！你就这么不待见沐果，巴巴的要将我嫁出去？”说罢愣是偏首不去看他。

哥哥轻环过我，带着歉意道，“只是待在闺中的姑娘不宜太久，否则将来叫他人看清了去岂不坏了你的名声？你若是暂不想嫁，哥哥岂会强求你，即便是这辈子养你也是无妨的。”

心下有些感动，终是被哀愁取代，“哥哥，你何时娶妻呢？”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因为心里早已五味俱全了。想着他要为别的女子日日画眉，赞美别的女子眉细长，与别的女子恩爱似蜜，举案齐眉，我会受不了。既让我感受，又不能得到。

哥哥露出一个笑容，如和风般温暖，“只怕是哥哥的夏府太小，再容不下另一个了。你这样霸道，哪里能叫别的姑娘占了你的地盘。”

我被他逗笑，心情好了不少。便有一句每一句的搭着闲话。

哥哥许是累了，颠簸着竟睡去。我静坐在他身旁，享受着这样的美好。忽的有些女儿态的心思，试着靠向他，见他依旧未醒，心下几分得意。便越发肆无忌惮望着他，呼吸忽的加快，动由心生，缓缓凑上去轻吻他。见哥哥眼睛一动，顿时惊的不再动了。随后也不见他再有动静，却也不敢再造次，温顺靠在他身上休息。

窗外熙熙攘攘，却愈发显得车中的静谧美好。若是此生都能这般靠着，不去理会凡事。倒也不妨梦一场。

奈何好时光易逝，转眼又到宫中。哥哥匆匆的上朝去，连道别的时间都未给我。我见状也自行去了学堂。待到学堂，悠然公主如往常一样跑到我面前，活像一只五光十色的兔子。这几年悠然也出落的越发标致，那双大眼睛几乎让人没法拒绝她任何要求。“沐果姐姐，这几日都不见你来学堂，夏丞相说你出了点小意外，可还好吗？”自我的身份被试穿后，我倒也不再避讳她如何叫我。这样更显得亲切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放心，我能有何事？赶紧坐回位置吧，先生就要来了。”

此时五皇子走过来道，“沐果，身子可还好？”

“你见我这般神清气爽的，自然是没事。还有，往后定要常约水月姐姐出来。我可是喜欢这位姐姐喜欢的紧。”

他笑道，“这个自然。水月也念叨着你，想来我倒是个旁人了。”

我正想再说什么，太子便凑过来，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夏沐果，你前些日子的大闹醉梦轩可真是让本太子难忘啊，怎么，夏丞相没给你禁足？”

我白了他一眼，随后对五皇子道，“改日再说，我前些日子得了本好书，到时候叫上水月姐姐一起探讨一番。”

五皇子颔首，转身回自己的座位了。太子哼哼两声引起我的注意，我极不耐烦的抬头看着他，他开口，似乎有些不自然，道，“明日是本太子的成人大礼，与普通的生辰自是不同的。父皇说在宫中设宴，你要不要来？”我一脸戏谑的表情看着他，他马上扭转话锋，“其实你来不来本太子都无所谓，只是跟你炫耀一下而已，劝你还是少自作多情了。”随后他极得瑟的走了。

这个太子，当真幼稚的可以。真不知道颜先生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像他这般没什么心机的，跟他在一起还是很放松的。所以我也早就备好送他的贺礼，太子成人礼自是大事，即便不是亲近之人也都知晓。想着他今日练剑练的勤，便寻着现代的法子，给他做了一个护腕。只是自小便未接触过女工，有些粗针粗脚罢了。不过多少还是有些用的，他爱用不用了。

////////////////////////////////////////////////////////////////////////////////////////////////////////////////////

下学后，我照常去了卿尘的宫里。还未到，就远远的看见门口一个向外张望的脑袋。竟无端觉着感动。

我小跑过去，卿尘看到我忙惊喜的跑过来，急急问道，“沐果妹妹，今日可要教些什么？”小孩一般纯真的眼神，天使一般美丽的容貌，卿尘是上天最好的作品。“日后不必在宫门口等着我了，这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若是到冬天岂不冻坏了。且倘若我有事来不得，那你总不是要在这等一夜。”我一面抚平他衣服的褶一面不停念叨。

卿尘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精致的五官像是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存在，如今他虽已经二十来岁了，但那种稚气在他脸上却无半点不适，他道，“卿尘一直都会等着沐果妹妹的。即便是你不要卿尘了，卿尘还是会等着沐果妹妹的。”

略带稚气的声音，听得我险些落泪。我的存在，总会有某些意义的。至少，给了眼前这个孩子希望不是吗。其实，卿尘又何尝不是给了我希望呢。

“卿尘，我不会不要你的，永远不会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完这句话，像是在许诺终身一般。卿尘有些瞬间的失神，马上又回到一片干净的眼神。转换之快，让我觉得只是幻觉。

我牵着卿尘回屋，看他做我给他布置的功课，教他一些东西。因卿尘天生痴呆，纵然皇上再宠爱，还是没办法让他学习。皇上也曾特地请过先生来教卿尘，都是无用。我时常来教卿尘学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是想让他的生活有些盼头，不至于这般。皇上知道后也是默许，便也特传口令许我在宫中随意自如。

到了时辰，我起身准备要走，毕竟先生还在等着我。卿尘早已习惯，平时都是立马起身送我出去。今日却迟迟没有动静。我轻声开口，“卿尘，我要走了。”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低头看着面前的书看不出什么表情。我暗叹口气，转身要走。

“沐果妹妹，我…我…我有话跟你说…”卿尘语气吞吞吐吐，看见我要走更是急的字不成章。

我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明日，是我的生辰，往年都是与四皇弟一起参加晚宴，可是今年，我想…我想…”卿尘我想了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字来。我笑着走到他跟前，接着他的下文，“卿尘是想跟我一起过是吗？当然可以。那卿尘想要什么礼物？我去看看能不能送到。”

卿尘听到我说当然可以，早已乐开了花。“卿尘不需要什么礼物，只是明日能否带卿尘出宫玩呢？”说完，漂亮的眼中带着乞求，还有跃跃欲试的期待。

卿尘还只是个心智不足5岁的孩子，贪玩都是正常的。我点点头，答应了。他立即欢呼起来，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也叫我感觉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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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话 鹧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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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话 醉桃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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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话 少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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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话 闲时话

章节名：第十九话 闲时话

闲时时光易逝，几日后便是除夕，整个京城都融入一片喜庆的氛围中。北国的冬天漫天的飘雪，冰清玉洁的世界衬的火红的灯笼更加艳丽。

“小姐，你怎么又出来了。大人不是说了，让你把披风带着吗？”

“小姐，你可放下吧，这个才刚挂上你可就别乱摆了。”

“小姐，我的小祖宗诶，你就不能闲下来吗？”

夏府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我于是又被排挤了。由于下雪，学堂里早早放学，我已经在家里待了很多日子了。好不容易停雪了，哥哥也不许我出去玩，简直是要闷出病来了。

这时哥哥下朝，穿着官服，披着墨色的斗篷走来。挺拔的身子越过门槛，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哥哥身上的黑与白色的积雪形成强烈的对比，越发衬出整个人的气质。看了这么多年的哥哥，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的犯花痴。

“沐果，你又不听话了。”语气带着宠溺，一边脱下身上的斗篷为我披上。

“哥哥，你若是再不许我出去，我非得憋出病来不可。”我嘟囔着，不满。

哥哥轻轻摇摇头，无奈道，“你这性子倒是越来越野了。原以为念了书会好些，没想到反盛了。”

“好哥哥，你就同意沐果了吧。”我知道哥哥最招架不住我撒娇了。

“罢了罢了，除夕的时候带你出去玩。”

“去哪？玩什么呢？”一听这个我便马上来劲了。

“你想玩什么便玩什么。”

“好啊！就这么说好了！”一直想搞个现代的玩意叫他们眼前一亮，迟迟寻不到机会，这会子什么主意都来了。

第二日我便开始策划。过了明年就及笄了，按照惯例，我也不用再去上学了。以后好玩的东西自然也少了，小伙伴也不能每天一起玩耍了。所以一定得好好想想，把大家都聚一起嗨一下。

自明年开始颜先生也退隐了，以往每年我都会去拜年，足足磕响三个头才行。据说待今年冬天一过，颜先生就回老家养老了。颜先生可谓我生命的贵人，他视我如己出。我自然心存感恩。在这个世界的牵绊越发多了，也越发深陷进去。

还有件事值得一说，便是芷卉公主。她总会隔三差五的把我拉去喝茶，有时是绿茶龙井有时是黑茶乌龙，下雪天则拿出上好的大红袍让我带回家。我自然是知道她对哥哥的心思，既然已经释怀，我也没必要再苦苦纠缠。抛去这个，芷卉公主是一个难得的茶友。不得不说，她确实很讨人喜欢。悠然时常来找我玩，也会顺便带着我一起去见芷卉公主。三个年龄相仿的姑娘相处的时间长了自然也就聊开了，怎么说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从古至今都是变不了的。

“小姐，悠然公主来了。”青杏站在门口唤道。

我还没开门，就听到悠然风风火火的推门而入，“沐果姐姐，悠然又来找你玩了。”门被推开，灌进一阵冷风。一个眉目如画的姑娘站在门口，白皙的脸被冻的略微泛红，一双大眼睛呼呼的闪着，不得不说悠然丫头真是女大十八变，脸上的婴儿肥也几乎消失了，削尖的下巴显得越发惹人怜。

“我说悠然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毫无征兆的推门而进啊。要是我在换衣服的话非被你冻死。”

“姐姐说的是，下次悠然一定会注意。一定先问清你有没有在换衣服。”我噗嗤忍俊不禁。这丫头还真有让人哭笑不得的本领。

“今日你还是就在我府上玩吧，哥哥不许我出去。到除夕我再带你去玩，而且一定会很好玩。”

“我去跟夏大哥说不就好了。如今好不容易停雪，我们去御花园打雪仗吧。还有还有，你教我的那个滑冰我也会许多了，所以你就跟我去玩吧。芷卉姐姐也会出来玩呢。”悠然拉着我的胳膊不停摇晃。

被她这么一说，我想不心动都难了。不过想到哥哥许过我的话，定下心来，声音微沉，“哥哥既然与我约定过，我岂能坏了规矩。”看着悠然塌下的脸，不觉又轻叹，“悠然乖啦，我既说了除夕去玩，除夕那日定不会无聊。你好生在宫中等着便是。”

悠然微嗔，“那就这样说好了，沐果姐姐可不许失信了悠然。”

我飞快点头答应。悠然的脾气来得快，去的倒也快，不一会又乐成一团。坐在我床边叽叽喳喳得讲着宫中近日的听闻。哪个宫的太监犯了事被逐了，哪个宫女又被皇上看上宠幸了。

“沐果姐姐，你这几日没在宫中当真是可惜了，母妃不许我多问，我只知那宫女第二日便被近日得宠的那个许贵人贬去劳务府了，估计此生都别想再碰上父皇。”悠然讲的眉飞色舞，“那个许贵人当真跋扈，仗着父皇的宠爱，竟是神气上天了，连我母妃见她都要绕道走！我还就不信父皇能宠她一世。论品级，她不及我母妃，终有一日我看她能嚣张到哪去！”她这般小就与宫中的勾心斗角为伴。虽此事现在在悠然眼中不过是件立马即忘的趣事，难保她长大思想不会扭曲。

不过皇家子女这些家常便饭又能如何。悠然性子急，在宫中迟早是要吃些亏的。那许贵人去年生得一子，又是年轻漂亮，还有整个许家做她的靠山，在后宫中也是极有手段的人，封妃甚至称后未必不是迟早的事，嚣张些也不是不能理解的。若是悠然与她碰硬，结果显而易见。

我眉头微蹙，忙道，“在宫中可不许这般多嘴！饶是皇上念你母妃的旧情保你，你也未必斗得过许贵人。那许贵人的后台如何你比我清楚，连皇上都对她百依百顺，你以后还是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悠然赌气的哼哼两声，“难不成沐果姐姐也怕她了？”

“你自小在宫中长大，其中的道理岂会比我少知。你母妃生性温柔，向来不刻意争宠。你舅父家虽是书香门第，但无权无势，也就是这般你母妃才能安安稳稳升到今日这个地位，不然皇上如何能对你母妃这般器重。”看着悠然垂着的脑袋，我有些不舍，暗自叹气，不知安妃这般淡薄的女子如何生出这般率真的悠然，“你要是真为你母妃好啊，就别去惹许贵人，后宫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知道了，沐果姐姐是为我好。母妃常说让我多来寻你，许是想我多懂些吧。”悠然道。其实未必是她不懂，只是她不想去懂罢了。

不多时青杏来唤我们用膳。悠然说安妃还在等着她，便急急的便回宫了。我也未多拦，安妃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在宫中又是寂寞极的。自然对悠然是极宠的。不过也不知这般宠着对悠然是好还是坏。好在悠然本性不坏，在旁的人看来顶多些骄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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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话 招乐事

章节名：第二十话 招乐事

自那日哥哥答应我除夕随我去玩之后，我便不停忙着筹划我的野外烤肉游。怎么说我也是一个现代人，不拿出点新鲜玩意怎么对得起穿越女这身份呢。

除夕前日，我去宫中通知悠然他们。在宫中得几年，对宫中也是再熟悉不过了。忽的觉得皇宫也不过如此。

到了悠月宫，安妃正坐在正厅中喝茶，时而也吩咐着随从一些过年的事宜。

“沐果给娘娘请安。”安妃见我来，放下手中的茶，扶我起身。

“不是说了在安宫便不必行礼了，这般倒是生分了。你自小聪慧过人，教了悠然不少道理，对悠然也是真心相待，本宫感激都来不及了。”随后拉我入座，转头吩咐下人往炉里添些碳，自己顺手沏杯茶。“本宫终日在这宫中也是无聊的紧，你多来走走我心里也舒坦许多。若是我有个儿子，定让他娶你。”安妃温热的双手握着我，心底生出丝丝温暖，在这寒冬中竟也热了几分。我自小没有母亲，即便是现代也是。安妃竟给了我母亲般的感觉。眼眶也不觉的湿了。

“娘娘说笑了。如今沐果已不用上学，得空定会经常登门拜访。悠然公主生性率真可爱，着实让人讨厌不起来。只怕是谁都会真心相待。”我低头去喝桌边的茶，暗自掩去眼中的湿润。

安妃道，“悠然刚刚去寻芷卉公主了，你去无颜宫定能寻到她们。特地来宫中是有何事吗？”

“不急不急，我陪娘娘好生聊聊天。我只是来知会悠然明日去我府中，我准备了一个有趣的晚会。对了，娘娘可有兴趣明日随悠然一同前来？”

“饶是你还有这份心，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哪能插的了手？怕是到时候还得嫌我老婆子碍手碍脚吧。”安妃笑笑，看着我的眼中满是赞赏。

我道，“娘娘真是多虑了。娘娘如今三十出头，正是女子最好的时节。娘娘又生的这般美，也难怪皇上器重娘娘。”

“三十哪能是最好的时节？”

“三十岁的女子，有二十岁女子的容貌，也有四十岁女子的智慧。不仅如此，您还有个悠然这般可爱孝顺的女儿。所以说，三十岁的女子如何能不美好？”我想起这话还是在《咱们结婚吧》中看到的，那时看的不多，也之记得这句话。觉得甚是有理。

安妃微怔，随即笑道，“听你这番解释倒也新奇。不过你的好意我还是心领了。除夕之夜宫中有宫中的规矩，我不比悠然她们，可以随意出宫。既然身为后宫一主，自然要守着后宫一地。乱了规矩惹皇上不高兴便不好了。”

我也未强求，后宫本就勾心斗角，若是有心人将此事拿出来倒是害了安妃。宫中要设宴，后宫本就只有四位娘娘能管宫中之事，皇后已故，也就只剩三位妃级品级娘娘，平妃不问宫中事宜已多年，淑妃乃武将出生，这些细腻的活自然是做不来。这宴会的布置也就只得落在安妃一人身上。如此一来安妃也脱不开身。我只得转移话题，给安妃讲讲一些市井趣事，让她不至于这般无聊。

“那小二当真这般傻，就给算错一倍的饭钱来？”“可不是，我看那小二也做不了多久。”“呵呵。”……嬉笑中过了一个时辰，已是午膳时间。悠然还未回来，安妃只道她在无颜宫用了，便不等她，拉我一同。我推脱说哥哥等着不敢多待。安妃也就随我去了。

我走到门口，传来安妃的声音，“沐果丫头，等等。”随后将一个小暖包塞到我手中，“外面的寒风逼的紧，来时你的手便那般凉，回去好生捂着。”心里一暖，忙道谢。都说宫中乃无情之地，但我与悠然和芷卉的姐妹情何来，安妃待我如亲人何来，太子对我的信任何来，五皇子视我为知己何来，卿尘的依赖何来，颜先生将毕生所学倾尽与我又何来。皇宫中看似步步惊心，处处明争暗斗，但终是抹不了寒冬中的暖意。我来这个时代只得四年，便得到如此多的情分。若非我真心相待，又如何换来这么多真心以报。我是幸运，更该珍惜。

从安妃宫中出来我便去了东宫，既然有好玩的事定是不能落下太子的。反正悠然和芷卉那边我也知会了，若是不亲自来寻太子，怕是他又得闹些脾气不可。

还未到门口，我便大声唤道，“东宫这般远，以后还是不要来好啊。”话音未落，太子便急窜出来，嘴上还有未擦去的饭粒。“你敢不再来试试，我定闹得你夏府中不得安宁。”看他这样子我也忍俊不禁，连声答应着再也不敢。

到正厅坐下，太子身边的侍从见太子嘴边的饭粒着实被笑憋的难受，我见这般，看着太子道，“你这些侍从非得要憋出内伤不可，赶紧让他们退下吧。”太子虽不知是何事，但细想也屏退了周围。那些侍从齐齐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太子终于觉得不对劲，“你们鬼鬼祟祟的笑何事呢？”

我抑制不住‘哈哈’笑道，“殿下着实体恤百姓，一粒饭都不舍浪费。这是要留给未来娘子的吗？”随后不着痕迹的指指嘴角。

太子脸色转怒，狠狠瞪了刚想溜走的太监一眼。手刚要伸到嘴边擦去，忽的停住，笑的与狐狸一般看着我，“沐果真是深得本太子心啊，竟知我这饭粒是为未来娘子留的。本太子看不到那饭粒在何处，不知沐果可否帮本太子一把，将它弄掉呢？”说着还不知廉耻的将脸递向我。麟角分明的无关竟有些柔和起来，嘴唇也显得娇艳欲滴，任君采摘…。等等，我想什么呢，这个不要脸的狐狸，还说着给未来娘子留的，这会又要我来弄掉，我不弄便是违了太子的命令，我从了则自己承认是太子的未来娘子。最后这坑竟被自己套上了。

我暗压下脸上的红晕，随手推开面前的脸，也不着痕迹的将饭粒蹭掉。“无耻。”

太子不怒反笑，“小娘子这是害羞了啊。明日便是除夕，今日来寻我不会是才几日不见就想的紧了吧。”

我白了他一眼，“殿下要是再这般无赖，我现在就走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见我生气，也没再逗下去，随意坐在我旁边道，“所为何事？”

“明日我哥哥允诺我随意玩耍，我琢磨出一有趣的法子，到时候来夏府寻我。你们定会喜欢的。”

“当真不是念着我？”语气听着还带着酸酸的赌气声。

“是念着你啊，日日夜夜念着你早日远离我啊。”

时间也不早，没再与太子斗嘴下去，随口寻了个理由便走了。还得去寻卿尘，越是过年，他宫中倒越发冷清。

到了静凉宫，只见几个零星的宫人在打扫院子。卿尘宫中贴身服侍的宫人并不多，看着总觉得少了一人，不过倒也没太在意，随手拉着一个问卿尘的去处。只道是在屋里。

“卿尘，在屋里吗？沐果来看卿尘了。”房中半天未有动静，我试探性的推开门，四处扫眼却仍然不见身影。莫不是出去了？正当我要离开时，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声，我警觉的看过去，“谁？”那身影怔了怔，缓缓走出来。竟是卿尘。他身着黑衣，而不是平日里的白衣。眼中一片深潭。

“沐果妹妹，你来了。”略带奶气的声音，生生将我拉回现实。我怎么会以为卿尘成熟了呢，他只不过换了身黑衣。暗自摇头，什么时候竟这般容易被外表迷惑了。

“是啊，来看看你。”为了掩饰盯着卿尘黑衣的尴尬，随口道，“何时让宫女做了件黑衣？差点让我认不出来了。还有，就算是屋内也多穿些，我看炉中的炭火烧得不旺。你仔细着别受凉了。”

卿尘笑笑，“我也是看那日太子穿才来了兴致，太子穿的那般好看，我也就穿着玩玩，没准沐果妹妹就更喜欢与我玩了。我知道沐果妹妹素来是喜欢好看的人的。”

我被他逗笑，怎么搞得我跟个花痴一样。随后也就不纠缠在黑衣这件事了，告诉卿尘正事，“明日我府中有好玩的事，我等下吩咐小明子让他带你去，你只需在宫中等着便是了。”

卿尘满口答应，眼里透出欣喜。

“对了，你宫里还有个端茶的宫女哪里去了？”我随口问问，只是找些话题。

卿尘脸色微变，随即不在意道，“许是调到别的宫里了吧。我宫中本就不需要什么人。”

“这样啊，那你自己好生照顾着身子。我先回去了。”卿尘应下，便送我出门了。

看着已是傍晚，哥哥估计也急了。主要是中午就未用膳，这会子还真是饿的紧。与卿尘道别后便离开了。随后我往五皇子宫中去，宫人说淑妃去御书房伺候皇上了。五皇子有事不在宫中。我了然，估计又在美人乡。于是便知会宫人，让他带话。

本想着早点回府，忽的记起颜先生此时怕是寂寥的紧。听闻辞去太傅后，终日只是养花喂鱼。日子随时清闲，但因未有一子半女，估计也快活不到哪去。这样一想便让随从的小厮先回府给哥哥带话，叫他不必等我一同用膳，我去寻颜先生。哥哥素来敬重颜先生，定是也不会怪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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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话 驳娇力

章节名：第二十一话 驳娇力

走着每日都熟悉的路，平白生出些感伤。倒像是高中毕业时再回母校的感觉。自嘲的一笑，何时竟这般矫情了。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养你何用！”一声尖锐的叫骂声拉回我的思绪。不远处的凉亭下，一位主子正训着身边的宫人。后宫中本就不缺嚣张跋扈的主子，这倒也不稀奇。我也不想多加理会，寻了个藏身处欲等那位主子出完气再现身。

那宫人被这般一喝，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双膝直直的跪下去了，“娘娘饶命，奴婢也无能为力。那玲儿现已怀上龙种，奴婢着实不敢拿她如何。原先是无碍，可如今她龙种在身，万一此事被皇上知晓，奴婢就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娘娘明察啊！”

“什么？！那贱人竟怀上了皇上的龙种！”

“奴婢不敢说谎，是玲儿亲口说与奴婢的，奴婢又岂敢拿此事胡说。只是奴婢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便赶忙来知会娘娘。若是被皇上知道，玲儿怕是少说都得得个才人的品级。”不过又是后宫的争宠之斗，皇上对后宫之事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妃子们的争宠，只会给皇上带来虚荣感。怕是根本就未有他真心相待之人。这些女子在这深宫中费劲心机要么成功要么落的个身败名裂。实属可悲。这番想来，安妃娘娘才是头脑清楚之人，这后宫的实权早已在她手中，她的淡薄倒是换来名利双收。

那主子忽的面目阴狠，“你立马出宫寻些红花…。”正当那主子要说下去，身后便传来行礼之声，“见过夏姑娘。”我素来在宫中直来直往惯了，又得了皇上的特许，宫人们自然都习惯了。只是未有职位，也就都唤我夏姑娘。只是此时……

我朝那宫人点头，抬眼便见方才那位主子脸色不好的朝我走来。哎，这会子真是多事了。

“奴婢见过许贵人。”身旁的宫人立马跪下。看来这便是那位侍宠傲娇的主子，平日里嚣张跋扈让悠然都生了脾气，看来如今只得兵来将挡了。我随即行礼，“民女参见许贵人。”

“你是何人？”那主子盛气凌人的样子，丝毫没有许我起身之意。

旁边的宫人好意提点，“回许贵人话，是夏丞相之妹夏沐果。夏姑娘是得了皇上特许在宫中随意自如……”

“啪！”许贵人忽然发起脾气来，顺手扇了那宫人一耳光，“你这狗奴才，本宫只问她是何人，需要你多嘴提到皇上吗！”

那宫人连声认错，“许贵人恕罪，奴婢错了！”这许贵人当真是让人讨厌的紧，看着那宫人通红的脸，双手也不禁握紧了些。但毕竟在宫中，我若一时冲动必会惹祸上身。宫中之事，我素来知道自保的生存之道。

许贵人见我半日未有动静，许是觉得无趣了，便随意摆摆手，“下去吧，今日之事不用再提了。”随后定眼看向我，笑容有些假作，道，“教训些不懂规矩的宫人，倒也让夏姑娘见笑了。素日听闻夏姑娘的事迹，今日得幸一见，也算是圆了本宫一个念想。改日若得空，定请姑娘来小坐一番。”

语气虽亲昵，却并不叫我起身，像是刻意视而不见般。我心下了然，便假意附和，“娘娘贵体，民女不过一介草民，岂敢高攀。便是有娘娘这句话，也叫民女受惊若狂了。”

许贵人听后似乎很受用，随后似漫不经心道，“方才…”

“民女本不是宫中之人，后宫之事岂是民女能多嘴的。倒是许贵人抬举民女了。”我也暗指即便听到也断不会多嘴半句。

“哼，既然如此，本宫也就不说暗话。方才的话你听去多少？”许贵人道。

“民女既非宫中之人，又岂是多事之人。许贵人方才只是在训丫头，民女又能听到什么？”我深知宫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懦弱也罢，只想不要因此牵连到安宫的人。

“早就听闻丞相之妹深得太子心，本以为是多倾国倾城之貌，不过是个野小子。倒是不知整日使些什么狐媚法子让太子那般念着。”许贵人冷哼一声，看我的眼神也不觉鄙夷了几分。

“民女既非宫中之人，自是也由不得许贵人这般搬弄是非。民女自国子监出身，他日得个朝中一官半职也并非不可能，这么一来就更与许贵人井水不犯河水了，后宫朝政本就不应互扰。而且许贵人也不是不知，当朝夏丞相虽说铁面无私，但也是护短护的紧的。”这个许贵人当真是目中无人，真当我好欺负呢。虽然我平日不爱借哥哥摆架子，但如今这个样子不拿出点气势怕是不会罢休了。“再说，既然许贵人都说太子心系民女，那将来是什么也不是不无可能的。况且民女有幸常得太傅引荐，若非皇上身边的红人也得不了这特许，许贵人说民女说的可在理？不过这后宫之事民女自然不敢多嘴，许贵人方才确实只是在训不懂规矩的奴才。”这话说到这份上，也给了许贵人一个台阶下，便是她不领情，我也绝非随便欺压之人。

许贵人脸色瞬间暗下，甩下一句，“你最好是什么都未听到，不然本宫这个贵人也不是白做的！”便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此番躲过一劫，以后还真得小心着为上。暗自摇摇头，向太傅院中走去。

到太傅院，发现院中像是清理了，如今倒像个无人之地。

“见过夏姑娘。”偌大的院中竟只有这么一个小厮。

“颜先生呢？这院中怎会这般？”

“回夏姑娘，颜先生告老还乡了。就是前日走的。”

“走了？！不是说好等冬天过了再走的吗？缘何走的这般急？”我急抓住小厮的衣袖。

“颜先生说在这宫中待不住，便早些回乡过安稳日子了。不过颜先生吩咐过，若是夏姑娘来寻先生，便告知夏姑娘。待姑娘与太子分出胜负后再去寻颜先生，先生有话告知。到时自然会告知姑娘在何处。”手中的力道松了下来，情绪也随小厮的话一点点低落。小厮一松了束缚便不着痕迹的离了身，说了声告退我也未听清。

颜先生就这样走了，连句道别都没有。先生待我恩重如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给我的不是我一举一动便能报的。虽然对先生的不告而别终是有些失落，不过既然让我与太子分出胜负之后再去寻他，自然是心念着我的。

我对着正门，肃然跪下，连磕了五个头才起身。天色渐暗，又是回家的时辰了。如往常一般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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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话 人月圆

章节名：第二十二话 人月圆本章节正在修改中，请稍后再来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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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话 好时光

章节名：第二十三话 好时光

天色已晚，由于刚下过雪，也有些清明。后院显得格外安静整洁，梅花开的正好，阵阵梅香也引得大家连连称赞。到空地处，篝火燃的正旺，烤肉架上放着串好的各种肉品和菜品。旁边搁着一个小桌，上面摆着各种美酒。都是我珍藏了几年的好酒，这会子都拿出来，当真是心疼。

“沐果姐姐，看着就好好玩。还有这肉这般烤，真真是极香啊！”说罢便奔向烤肉架旁边要开吃了。

我无奈笑笑，看着大家道，“这些肉还有菜呢，随大家口味去烤。若是想吃肉吃菜便拿那个小棍串着自己烤，旁边是我珍藏了几年的上好女儿红。吃完便随着篝火一同跳舞唱歌。我让青杏来了琴和萧，我知道哥哥萧技是极好的，芷卉公主的琴技也是没话说的。到时候就让二人合奏如何？”我知道芷卉对哥哥的心思，如此不过是在给她机会。虽然水月的琴技无人能比，但这样只会压过芷卉，反倒让芷卉硬生生被比下去了。

芷卉道，“莫要折煞我了，我这琴技哪敢登大雅之堂。还是不要让各位笑话了。”说完略带羞色的看向哥哥，哥哥看着我，目光深邃。随后了然道，“既然沐果说了，我也就不推脱了，公主也莫要推脱了，扫了大家的兴致就不好了。”

芷卉未多说了，倒也应下来了。而那边早就热闹起来了，各自拿着小棍不停烤肉，我也跑过去融入一起。“这个是要不停翻过来的，怎么未放料呢，这样怎么会有味道？”“你这女人真是嗦，这种活本太子自然是做不来，你烤给本太子好了。”“我说你这是恼羞成怒啊！”太子气急败坏的抓起一旁烧完的黑炭，一个不注意往我脸上抹来，我未料到他的动作，稳当当的着了他的道。“哈哈哈哈，看你还如何说！”

悠然跑过来，见我脸上的黑炭也哈哈大笑，“沐果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哈哈，真是太滑稽了！”众人闻声都望向我，皆是忍俊不禁。五皇子道，“沐果，我看你这造型倒也独特，明日皇城街上的女子怕是都要这般出门了。”我阴沉着脸，也抓起黑炭，乘太子不注意往他脸上抹去。太子躲闪的快，我手上的黑炭冷不丁的铺上水月的脸上了。水月大惊，最后失笑，“我还是做着冤大头啊。”五皇子见水月着道，拿着黑炭就要来追我。我飞快躲闪，跑到哥哥后面当小鸡，哥哥月白色的长衫被我黑乎乎的手抓的不成样，五皇子见此也没再追来。看着手中的黑炭又觉不服，冷不丁的往走到他身边拿烤肉的悠然脸上抹去。悠然被抹了，竟丝毫未阻挡她拿烤肉的步子，不急不慢的随意擦擦脸上的碳，道，“莫要毁了这些好吃的肉。”

五皇子见悠然一本正经的样子，笑道，“悠然这般馋，今后身子太圆润了可是没有婆家要的。”悠然像是认真的思考后，道，“皇兄说的极是。那我今日吃了这些，明日就不吃了吧。”众人被悠然这一说都乐的不行。五皇子未再与悠然斗嘴，走到水月面前，细心为她擦拭脸上的黑炭。

太子道，“我说悠然是着急着嫁人了吧。”悠然往嘴里塞进好大一块肉，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芷卉姐姐都还未嫁呢，我着什么急。再说，我还未及笄，倒是沐果姐姐，过了这年就及笄了。我看着急的该是沐果姐姐才是。”她这话一出来，众人纷纷看向芷卉与我。“别看我啊，悠然倒是会推脱。前些日子与我讲的那个太医作何解释啊？”悠然听我一说，脸红了一半，“沐果姐姐最坏了，说好不说的！哼，反正你马上及笄了，早些来个公子收了你这妖孽。”

五皇子笑道，“我看沐果性子这般野，怕是没那么快嫁出去吧。夏丞相可还得多头疼几年啊。”水月驳道，“话怎能这样讲，沐果虽是率真了些，那也只是未遇到心仪的男子，若是真碰上了，哪还会这般。你们一个个就知道开沐果的玩笑，若是一般女子，非与你们急不可。”

我拉着水月的手，看着大家道，“就是就是，你们一个个就知道拿我当乐子。待我出闺还指不定要惊呆多少风流公子呢。不过这话题也不该在我身上吧，人芷卉姐姐才貌双全都未嫁，我拿什么自傲。”芷卉暗自看向哥哥，道，“若非父皇赐婚，我哪敢私定终身。”哥哥只顾喝着酒，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时卿尘跑过来，手中拿着一束刚摘梅花。耍宝似得给我，“沐果妹妹，这是卿尘刚去摘的。卿尘知道你素来喜爱梅花，我想若是在碳里还有肉上撒些梅花定是极好的。”我方才还想卿尘去哪了呢，原来是摘梅花去了。

“卿尘什么时候这般聪慧了，沐果姐姐都未想到。肉上透着梅香确实是极好的，卿尘真厉害。”我宠溺的摸摸他的头，手上的黑炭还未擦干净，卿尘倒也不介意。

太子不以为然道，“不过是点小聪明，这点小事本太子分分钟便能想到。只是不屑做罢了。”我失笑，不与他一般见识。

五皇子与哥哥一同酌酒，连连称赞，“沐果，我倒是不知，你府上竟有这等美酒。往后得多来你府上串门啊。”哥哥笑道，“酒虽好，还是要碰上懂得赏它的酒客。往后来府上串门定是欢迎的。”太子也在旁边道，“我看沐果别的做的不怎么样，酒倒是酿的不错。来，四弟，夏丞相，我在此先干为敬了。”

卿尘见他们喝的开心，也拿了空杯喝起来，倒显得爽朗了几分。几个男子你一杯我一杯寒暄到后面已经没了词，竟说出为沐果将来的夫婿干一杯。我抢过酒壶大灌了一口，“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我好心将我酿的酒拿出来，又说我的笑话。好了，废话不多说，我敬大家。这会子，不用理由成吧。”五皇子爽快的又喝上两大杯。水月在一旁嗔道，“莫要喝坏了身子。”五皇子许是有些醉意，竟拉过水月香了一口。水月羞的不行，粉拳尽往五皇子身上打去。

悠然咯咯笑个不停，“少儿不宜少儿不宜啊。我说水月姐姐，你还是从了皇兄吧。”芷卉也失笑，转身坐在古筝前，缓缓弹起了音乐。我拉过卿尘围着篝火跳起舞来，没有规律，只是随意挥手踢腿。哥哥也放下酒，拿起萧放到嘴边吹起来。两人复合的极好，一立一坐，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许是酒意上来，眼眶竟有些湿了。

太子见我们跳起来，拿了一壶酒也随我们一起，我看着他滑稽的动作笑道，“我看你这只野猴子也就莫要再丢人了。”太子借着酒意反倒拉起我的手，“谁说本太子不会跳的，你就不是野猴子？”此时五皇子也放下酒杯，拉着水月往篝火处来。我回头看悠然依旧在吃着烤肉，丝毫没有要加入我们的意思。我跑过去抢过悠然的肉，硬生生将她拉到篝火旁。被我们连拉带扯的也算是跟着步子了。我跟着音乐，哼哼着不着调的歌曲，众人也乐的附和。篝火漫天，映着每个人脸上通红，笑声盖过整个寒冬的冰冷。

多年后，可还会有这般的情景。大家的笑声可还会这样爽朗。彼时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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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话 初起风

章节名：第二十四话 初起风

挣扎着醒来，头痛的不行。昨夜真是没个节制。我唤了声青杏，自行坐起来了。“小姐，你起来了？”

“嗯。那些公主皇子们呢？”我接过青杏手中的水，随意漱漱口。

青杏放下盆，拿着布巾递给我，“昨夜大家都喝高了，大人也醉的迷迷糊糊。随从的小厮便扶着他们的主子回宫了。”我略点了点头。青杏随后道，“小姐今后还是莫要再饮这么多酒了，昨夜胡言乱语了个够。”

我一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昨夜说了什么？”

青杏道，“说什么终身不嫁，要与这帮兄弟们白头。还不停催促大人娶了芷卉公主。公主本是面皮薄之人，哪里经得起小姐这般说，只得不停喝酒掩饰。这倒好，把唯一清醒的芷卉也灌醉了。太子许是也喝高了，拉过小姐就说要拜堂。二皇子不知哪来的力气，借着酒意竟硬生生将小姐拉过去了。小姐你倒是不省人事的大闹，什么‘一起拜堂一起拜堂’。饶是大人喝醉了，也气得够呛。”

我听得心都凉了，在现代我的酒力便不好，酒品更是糟糕。怎知到了古代换了身子还是这般，希望大家都不要记得才好。“哥哥怎样了？”

“大人早早的便被传去宫中了。走时还吩咐奴婢备好醒酒汤，盯着小姐喝下。”说罢便拿起桌上的汤递到我面前。

“今日是初一，按理不用上朝才是。你可听到所为何事？”

“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使得皇上大怒。”难道是我把皇上的子女们都叫来喝的不省人事，皇上找哥哥来出气了？不好，那还了得。

我三两下套上衣裳，吩咐青杏道，“让管家准备马车，我去宫里一趟。”青杏未多问，许是知道我的心思，转身边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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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宫里直奔东宫，太子地位最尊，若是怪罪下来，定是找太子的茬。然而到了东宫却没什么动静。不对啊，皇上应该在这里大发雷霆才是啊。

我快步走到正厅，只见一个宫人在收拾屋子。我上前问道，“太子殿下呢？”

“殿下昨夜喝高了，此时还未醒来呢。”没醒？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便不是因为昨夜的事了。我长舒了口气。那宫人经常见我，也知道我与太子的关系，见我未说话，问道，“可要奴婢叫醒殿下？”

我摆手，“不必了。让他多睡会吧，记得备好醒酒汤。”

那宫人有些诧异，随后道，“太子若是知道姑娘这般记挂着他定会高兴的。”我听着她的语气，有些不舒服，“太子醒来莫要说我来过了。”随后自行离开了。

突兀的来了宫中，倒是应该挨个去问候一番。来到五皇子宫中，见宫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我疑道，“怎么了？”

看到我来了，那宫人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回夏姑娘话，昨夜五皇子和通行的水月姑娘喝高了，奴婢们见五皇子日日念水月姑娘念的紧，加之昨日淑妃娘娘在皇上那留着，便擅自做主将水月姑娘一同带回到五皇子寝宫中。于是，于是就…。这会子水月姑娘醒了，正僵着局面呢。”

我一下子了然了，五皇子喝了些小酒都忍不住要香水月一口，怕真是想水月想的紧。这会子两人都醉了，借着酒意做出些什么也不无可能。随后得了一个主意，“昨夜的衣裳冲着酒气，怕是断然要换洗的。再加上春宵一夜…。你们分批干活，一人准备热水，一人准备干净的衣裳。切记，这衣裳必要正红色。一人将这屋里最容易见着的地方放一张水月姑娘的画像。你们五皇子念水月姑娘念的紧，你们定是知道水月姑娘的画像放在哪的。准备好后便莫要理会房中尴尬的局面，自行将热水端进去便是了，衣裳也顺带摆在桌旁。不管五皇子如何喝，都要淡然的做好事。”宫人们得了主意，纷纷开始行动了。

我这不过是让水月看到五皇子的情义，水月现在心绪怕是极乱的，要让她感觉五皇子不是因为酒意才要了她。水月自尊心极强，哪会容得这般。准备好红衣是让水月看到，五皇子是深思熟虑，早已有娶她之意，让宫人们坦然准备一切，自是让水月觉得这是五皇子的意思。五皇子断不是茫然的，是有心做的。水月若是出来后再见着自己的画像，更是感动了，哪里还会怪五皇子。看着宫人们做完，我也全身而退了。我一向看好五皇子和水月，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才好啊。

随后想着该去卿尘宫中看看了，卿尘昨夜也是玩心上头，第一次喝酒竟喝的那么多。这会子定是难受的紧。待到了静凉宫，却无一人。

远远几个公公神色匆忙跑过来，见着我诧异了一番，随后行礼，“见过夏姑娘。”

“何事如此匆忙？”公公左右相顾，终是未能出口。“我是皇上特许之人，何事是我不能知的？”

公公们一惊，忙道，“奴才不敢！”

“那为何匆忙来静凉宫？”

“昨夜劳务府死了个宫女，这原先在静凉宫当差。皇上命奴才带人查房，寻些线索。”劳务府死了个宫女，怎么会闹得整个皇宫不得安宁？

我奇道，“那宫女怎会有这么大面子？”

公公小心翼翼道，“本来劳务府死的宫女再正常不过了，不过这个宫女乃是前些日子皇上宠幸过的。若是平时还好，皇上也并不爱搭理。可是偏偏有心之人告诉了皇上，这宫女有了龙种，是有人蓄意谋害皇嗣。皇上龙颜大怒，说是要彻查此事，断不能乱了后宫的秩序。”我忽的想起哥哥早上来宫中，怕是也是因为这件事。不过哥哥乃朝中之人，如何能管后宫之事呢？

宫女？龙种？“这宫女可是叫玲儿？”

公公一怔，道，“那宫女确实唤作玲儿。”我前日碰上许贵人，她那时正与随从说着要断了这玲儿的龙种。莫不是许贵人干的？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许贵人刚被我撞见，又怎会马上就下手。她即便是再容不下玲儿，也会寻另个法子。而且也断不会取她性命，这分明是惹祸上身。许贵人虽说目中无人，但也绝不是没心思之人。

“我随你们一同前去。莫要吓着二皇子。”此时卿尘怕是还在睡梦中，起来身边又没个下人。这群人贸然搜房只怕会惊吓了卿尘。

“是。”说罢往静凉宫中走去。

此时卿尘醒来，唤了声来人，我连忙走过去，“卿尘，可还头疼的紧？”卿尘见来人是我，显然一愣。随后那些公公们入门，“打扰二皇子了，奴才们奉了皇上之命来此搜宫。”卿尘眉头紧蹙，不知是恼那些公公还是头疼。我上前屡屡他的眉头，轻声道，“莫要害怕，这些公公没有恶意。你不必管他们。”卿尘听后轻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我扶卿尘起床，拿起屏风上的衣裳为他更上。眼神示意公公们可以开始了。随后带卿尘去前厅，许久后公公们前来告退，“夏姑娘，二皇子，打扰了。奴才现行告退了。”

“可有搜着什么？”我的语气不善，见卿尘在也就不好发作。

“没有没有，是奴才们冒犯了。”

卿尘看了眼他们，拉着我的袖子问道，“沐果妹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卿尘的随从呢？卿尘想用早膳了。”

“没什么大事，我现在就带你去御膳房。”也没有理会那些公公，自行走了。

到了御膳房，随意寻了点包子，拿给卿尘。想起自己也未用膳，便坐在卿尘身边一同用了。还未吃完，又看见早上去静凉宫的那些公公们往这里走来。这些阉人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夏姑娘，皇上有请。”那公公见我半日未搭理他，又不敢耽误事，硬生生的还是说出来了。

我眉头微蹙，“我来宫里皇上并不知晓。”

“奴才方才禀告皇上时提到了夏姑娘，皇上忽的便想起让奴才再来寻姑娘一趟。既是皇上圣谕，姑娘还是莫要耽搁了。”皇上找我干什么？找哥哥已经是百思不得其解了，还来寻我便是奇怪之极。我见也推脱不了，随意啃了两口包子，对着卿尘道，“卿尘，我先去找皇上了。你吃完自行回宫，宫中出了事，莫要乱走。”见卿尘乖乖的点头，我便随他们走了。

看到劳务府的牌匾，我更是诧异。皇上还在此处？

“民女夏沐果参见皇上。”自从上次明镜王之事后，我一直都不待见这个皇上。不只是明镜王，他还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那般，这皇上真非善类。

“想必你也听说了劳务府发生了什么，你可知朕找你来做什么？”皇上声音威严，平白生出些敬畏之意。

“民女只知劳务府死了宫女，其他的一概不知。更不知皇上寻民女之意。”我抬头，左右顾盼了一番，却未见哥哥的身影。莫不是哥哥不是因此事进宫的？

皇上走到我跟前，看我半天，随后道，“你是颜太傅手把手教出的学生，明镜王之事朕也是见着你的本事。如今颜太傅未在宫中，你自小便在宫中往来，对宫里大小事物也是极熟的。朕觉得，彻查劳务府宫女之死的案子，交与你是再好不过了。”他一提明镜王之事我便来气，只是碍于他是皇上未发作。想起哥哥先前说的话，断不能锋芒毕露。

“承蒙皇上抬举，民女自认能力不足，这案子怕是破不了。”

话音未落，皇上脸色微变，“莫不是怀疑朕看人的能力？”语气里透着一股不能拒的威严。

“民女不敢！”

“既然不敢，就该好生承了朕的旨意。”我怎能忘了他是皇上呢，他的命令自是想推都推不了的啊。“即刻起，封夏沐果为宫中秘史官，负责宫中一切事宜。而首要责任便是这劳务府宫女之死之案。夏爱卿，这是行令牌，你要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谢主隆恩。微臣定不负圣令！”如今只得硬着头皮接下此事，回府后再与哥哥商讨。

皇上见我应下，满意一笑，“近日怕是有人动这个案发现场，你就暂且住宫中吧。夏丞相那里，朕自然会去说。”老狐狸。我刚想着回府找哥哥商议，他便强行把我留在宫中了。

“微臣遵旨。”皇上吩咐完便自行离开了，留下我苦逼的在这里断案。我从未接触过杀人案件，平日里有些小聪明也用不到断案上面。即便是颜先生教过我，那也只是兵法。我本以为有朝一日我能成为穆桂英，上阵杀敌呢。不想竟摊上这样的苦差事。饶是我看了六百多集柯南，真到了自己断的时候，还真不知该如何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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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话 断命案

章节名：第二十五话 断命案本章节正在修改中，请稍后再来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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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话 月下影

章节名：第二十六话 月下影

累了一整日，终于到了皇上给安排的住处。还未坐热凳子，便听见外面太监尖锐的叫喊，“许贵人到！”呵，我还未找她，她自己倒是过来了。

“下官见过许贵人。”我福了福身子。

许贵人忙扶起我，一脸殷勤道，“夏大人不必多礼，倒显得生疏些了。本宫也有如你这般大的妹妹，你只肖将我看成姐姐便可。本宫在这宫中也算是个小主，有什么需要知会下人一声，本宫自然不会薄待了大人。”这许贵人果然好心机，见我得势便来讨好，又是套近乎又是拉关系贿赂的，只是一副谄媚的样子看着叫人真不舒服。

“娘娘费心了。皇上安排处处得当，下官倒是并不缺什么。还是劳娘娘挂心。”我知道她定是为了玲儿之事来找我，那日被我撞见，如今阴差阳错成了此案的负责人，她不可能不怕。即便玲儿不是她杀的，但是谋划谋害皇嗣之事就够呛了，若是我告诉皇上，她这个贵人怕是也坐不稳了。

见我驳了她的脸面，许贵人屏退左右宫女，脸色忽变，道，“夏沐果，说吧，你要什么才能封住口？”

“许贵人这是在贿赂官员吗？即便是贵人敢送，下官也未必敢收啊。”

许贵人忽的面目狰狞起来，“本宫的父亲乃是朝中一品官员，本宫又是太后的亲侄女，即便你说了，也断不能拿本宫怎样！本宫今日来告诉你，不是说本宫怕了你，是来威胁你！”

我拿出行令牌，缓缓道，“许贵人怕是威胁错人了吧。下官虽不如许贵人的职位，但好歹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第一，下官的哥哥在朝中的地位高过你父亲，第二，太后早就逝去，你即便是她亲女儿都无用。下官不识什么威胁，只认真相。若是许贵人未做此事，下官自然不会威胁到许贵人头上。至于前日下官听到的红花一事……”我语气上扬，忽的不语看向许贵人。许贵人从见我拿出行令牌那刻便花容失色，听我这一提，更是没了分寸，急急问道，“如何？你要如何？”

“自然是秉公处理。”许贵人脸登时吓的煞白，竟硬生生逼出几滴眼泪来。我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许贵人这是要留下来与下官一同用膳吗？”许贵人用力瞪我一眼，哼一声甩手便走了。撂下一句狠话，“你莫要后悔！”

未在理会她，自行用膳之后便要睡下，但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原来自己是个认床的主，以前倒是没发现。莫不是没了那个安神的镜子还真就睡不着了，养成了依赖可不是什么好事。

想着想着倒也渐渐睡下。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哥哥救我！啊！啊！救命！”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女子不停挣扎，压在她身上的男子完全不理会她的呼喊，反手给了她一耳光，便急急得扯下她单薄的衬衫，贪婪的凑上去亲吻。女子绝望的闭上双眼，不知想些什么，忽的睁开眼，随手抓了旁边的台灯直愣愣砸在男子头上。台灯的玻璃聚碎，那男子瞬间倒在女子身上没了知觉。但女子像是无意识般拿着已碎的玻璃尽数向他脖颈上扎去。刹那间鲜血溢出，女子仍未住手，倒像是的了失心疯的人一般。

鲜血一直在留，染红了女子的白衬衫，染红了整片床单。那女子忽的抬头看过来，双眼猩红。

“啊！”我瞬间坐起身。惊了一身冷汗。来古代已有五年，我本以为在现代的那些纷纷扰扰早已忘却。在那个我结束自己生命的晚上了却了一切。为何还会梦到那个画面。那种恐惧，还是历历在目。刻骨铭心，直直激荡在心底。关于现代，我总是刻意忘记，终是摆脱不了。摆脱不了那个夜晚，那些鲜血，摆脱不了那个为我入狱的哥哥。

被这个梦一惊，也没有一丝睡意。随意披上一件披风便出门了。今日的月亮不是很圆，但因才下过雪的缘故，显得格外清亮。走到御花园时，见前方的凉亭坐着一人，月光洒下，如仙子一般。看着卿尘，我停下脚步，却未上前打扰。这样的卿尘，乃是上天最好的作品。一身青衫，独坐一角，光是一个背影就已经是绝代风华了。这样一个男子，若是未傻，乱了天下也并未不可能。以前总觉得红颜祸水，能怎么祸害。但是看到卿尘，却会无端生出一个‘只要获他一缕笑意，负了天下又如何’的念想。

只是月光再亮终究冰凉，即便再美又如何。正因他痴傻，到现在连一个皇妃都没有，他原本该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什么都不剩。而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人少之又少。难道这就是上苍所谓的公平吗。我暗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也未去同卿尘打招呼。我怕一听到他的声音，又会忍不住心疼。

刚走几步，便听到旁边的树忽的动了。有人？我轻声走去，还未到，便看到一个红衣人飞出，我一惊，却不敢呼喊，怕惊了卿尘引来刺客伤害到他，只得施展轻功追去。不到一刻钟，便不见了那人的影子。看到那身红衣，联想起醉梦轩的那个人妖。竟能在宫中这般随意自如，此人必定不简单。若非宫中有内应，不然断不可能这般胆大。没再见到他的身影，只得作罢。

一夜未眠，第二日刚要用早膳，便看到青杏带着大包小包走来，一步并几步用跑到我跟前，大惊小怪道，“小姐，你昨日早上一走就没再回来，可担心死我了。还好宫里传了话来。”我无奈摇摇头，这丫头，真是越发老婆子了，“我不是好生在这里吗？再说在宫里能出什么事，你呀，就是瞎担心。对了，哥哥怎么说？”

青杏道，“大人一早就出城了，让我给你带些日常的衣物，怕你不习惯宫里的下人，特地让我来照顾小姐的起居。”

“哥哥出城了？可说了去哪？”

“大人没说，好像是皇上的旨意。”青杏将身上的包袱卸下，看着我忽然又惊道，“小姐你怎么这般憔悴！这才一日就这样了，这宫中可不是个好地方。”

“你若是再唠叨下去，我这早膳估计就要凉了。”青杏冲我嘿嘿一笑，嘟囔一句谁让小姐这么不省心便去整理带来的衣物了。我未再理会她，自顾自的用膳。见天气更冷了，只得找青杏拿件衣裳。无意瞥见一个小小的暖包，拿起来细瞧，这香味，总觉得在哪刚闻过，青杏在一旁道，“这是小姐你在除夕前一日从宫中回来带的，我见着也挺精致，想来小姐你又是极怕冷的，便一同带来了。”

…“外面的寒风逼的紧，来时你的手便那般凉，回去好生捂着。”…

忽的想起来，这是安妃怕我冻着，在我走的时候塞给我的。对了，昨日拿凌太医的帕子时也是这个香味。若不是安宫所有的布料都是熏了香的。

“咦，小姐，你随身带的那个香囊哪去了？我感觉好长时间没见着了。”

我随口道，“那个啊，去年不是太子成人礼吗，我给太子了。”

青杏忽的上下打量我，眼神暧昧，道，“看不出小姐还是倾心太子殿下。”

我愣了愣，随即啐道，“你哪只眼见我喜欢那个呆子？”

“可是小姐连随身带的香囊都送给人家了，可不是倾心人家吗？”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层意思？“未出阁的女子在男子及冠当日送其随身之物，便是暗示男子。何况香囊此物更是亲近。不是倾心太子殿下是什么。”

怪不得那日我送他香囊时，他笑的跟发春似得。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我正要争辩什么，便听到宫人传话。

“夏姑娘，凌太医求见。”我不习惯总被叫着大人，听着很别扭，便让那些宫人依旧唤我姑娘。

“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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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话 风卷帘

章节名：第二十七话 风卷帘

凌太医快步走到床边，端着青杏的手开始把脉。见他放下她的手，我忙问道，“如何？有救吗？”凌太医道，“幸亏发现的及时，而且吃的不多，中毒也不深。而且这毒也并非那么蛮，待我配几副药服下便好了。莫要着急，应该无大碍。”随后他又问道，“姑娘可是食用过什么？”

我细想后道，“她与我一同用膳，她吃的我都吃了。可是我也没事啊。等等，对了，甲鱼。”我回头唤一个宫女，“你去把中午吃的那盅甲鱼取来。”

宫女将中午剩的菜都一并端来，凌太医对甲鱼测过一番后，摇摇头道，“这甲鱼未有毒性。”随后我又让凌太医查查青杏喝过的水与杯子碗筷等物，均是无事。不可能啊，总不会平白中毒的啊。

凌太医忽的‘咦’一声，指着其中一盘菜问道，“这是什么菜？”那宫女道，“此乃苋菜。”凌太医恍然大悟呐呐道原来如此。“这菜有何不妥吗？可是我也用过怎会无事？”

凌太医道，“若是下官未猜错的话，青杏姑娘许是同食甲鱼与苋菜才中毒的。不过青杏姑娘用的不多，自然中毒不深。”我舒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道是谁能在我眼皮底下下毒呢。原来是同食所致。

等等，同食。玲儿吃过的东西中未有一丝毒物，若是同食呢？可是转念一想，玲儿只喝过粥，也就没有同食之说了。

此时凌太医吩咐宫女熬药，忙活着配药，随意说道，“以后让厨子做饭的时候仔细着点，这会还算是幸运，若是再来几次，怕是再无这么好的运气了。对了，还有屋子里的熏香，也要仔细着使用，切莫几种熏香乱混在一起，有些东西是相克的，自然是要避着点。”

熏香？！对了，既未有同食之物，若是再加上香气呢？但是玲儿在劳务府乃是身份极低之人，哪能用上熏香呢？真是纠结。忽的瞥见一旁的暖包，暖包…这暖包是安妃给我的，上面还带着香气。随后看向凌太医。

“我看这般秀气的帕子，好香啊，不会是哪家姑娘赠的吧？”

我怎么没想到呢，布料上会有香味啊！若是平时，这些劳务府的宫女身上自然不会有香料放在布料上，但偏偏安妃赏了这些衣裳。

“回大人话，是安妃娘娘送来的。娘娘为在过年讨些喜气，命人亲自挑选上好的布料，为劳务府的宫女们每人做了一套衣裳。所以这衣裳小文也有。”

来回走了走，总感觉就要想出来了。此时凌太医已配好药，正要离去，我忙拉着他，道，“随我去趟劳务府。”凌太医见我忽然急起来，忙问道，“可是有了什么线索？”

“或许是。但是我也不敢肯定。”毕竟此时牵扯到安妃，我也没了底气。心里自然是不希望此事有关安妃。

到了劳务府，天色也渐渐黑下来。玲儿的床榻把守的很严格，我拿出行令牌过了几道关才到榻前。走上前细细闻着玲儿的衣裳，但玲儿已死去几日，饶是这寒冷的冬日，玲儿身上仍是开始散着尸臭。这样一来，哪里还闻得到她的衣裳是什么香味。虽然其他宫女也有，但她们吃的与玲儿一样，若是同食有事的话，那她们也该中毒才是。还是玲儿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呢？

特殊的体质？对了！玲儿怀有身孕，自然与其他宫女不同！想到这忽然有了头绪，直觉此案马上就要水落石出。心里也渐渐激动起来。

“把管事的叫来。”片刻后，管事的进来，行礼道，“见过夏大人。”

“你说安妃曾给劳务府每个宫女都做了件衣裳，拿一件来给本官看看。”随后管事取来一件外衫夹袄给我，我细细闻后，转头对凌太医道，“将悠然给你的那个帕子给我。”凌太医虽不解，但也拿出来了。我将两个同闻后，果然。这夹袄也是这个香味。

凌太医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先这样吧。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待本官寻了其他线索再做定论。”屏退了众人，留凌太医一人。本来想让他查此香与那日粥中的调料搭在一起有何问题，忽的见手中的帕子。硬生生将话憋回去了。若是此事真与安妃有关，那悠然与他的情义也必断无疑了。

将帕子递给他，随意道，“没什么问题，你先下去吧。莫要着急，我会找到真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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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劳务府出来，便走到安宫。刚走到门口，宫人便唤道，“夏姑娘来了。奴婢去叫公主和娘娘。”

我笑着应声，心里却是五味俱全。我知道不该怀疑安妃，但却不得不这样。走到正厅，安妃迎出来，一脸慈祥，不由的泛起些酸涩之意。“前几日听悠然说你被封了官，在宫里住着。我还想着你怎么还不来安宫坐坐呢。不过悠然说你也忙着，便未去打扰你了。今日闲着，可是案子破了？”

我冲她笑笑，道，“快了，凶手马上便要找到了。”安妃脸色未变，我刻意试探她，见她这般，忽的放下了悬着的心。安妃拉着我坐下，“才几日不见，就这般憔悴了，莫不是皇上安排的住处不好？你也别太累了，那案子的事皇上也未催，你便不必太尽职了。若是不习惯就来安宫住着。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悠然也想寻个伴。你来的倒是巧，一同用膳吧。”

随后安妃吩咐人添双碗筷，我正要拒绝。见安妃忙着也就没忍下心。“怎么不见悠然？”安妃闻声后叹道，“这丫头自从从你那回来后便闷闷不乐的，你们可是拌嘴了？”

我忽的想起凌青，想来他那句‘下官不敢’真是把悠然气的够呛。我摇摇头，对安妃道，“悠然在长大，难免会有这个时候。我也曾对哥哥蛮不讲理过。娘娘不必太担心。我去跟她说说。”安妃点头，带我去悠然房中。悠然见我忙过来，“沐果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再不过来，你可就要气的升仙了。居然还气到现在呢？”悠然一听，脸微微红起来，霞色烧到耳后。嘴上依旧很硬，“谁生气了？本公主至于生那下人的气吗？”悠然自小没有太多尊卑意识，用‘本公主’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这会子怕是真气着了。

真是个别扭孩子。“我刚刚看凌太医那有个帕子，可是香的很。还以为是他心上人的呢，没想到上面是你悠然公主的名字。不会是偷去的吧？”我故意不去看悠然的脸，说的一本正经。随后听到悠然喃喃道，“没想到他还留着呢。”我回头看着她，见她脸上带着一丝娇羞，笑的酥了人一身骨头。

看来事情有转机。于是假装未在意她的表情，自顾自的说，“哎呀，真真是饿的紧啊。你不吃我可要吃完了。”悠然嗔道，“谁说不吃了。我犯得着为了那蛮子饿着自己吗？”见她这样，不由噗嗤一笑。

忽的想起什么，对悠然道，“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个玩意可还有？”悠然点头，“还有些呢。沐果姐姐要来干什么？”“这几日来了月事，疼的紧。上次凌太医说此物可缓解疼痛，想来拿些试试。”“怪不得见你这般憔悴呢，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取来。”

随后她拿出一个小包给我。我掰了一小块放在随身的锦囊后便将那小包还给悠然。悠然疑道，“怎么就拿这么点？”“此物甚是珍贵，你月事时不也疼的厉害吗？我自然不能多拿。再说，凌太医也说过这东西一点便有用不是吗？莫要推脱了，你赶紧收着吧。”悠然听我这么一说，也就没再给我。将小包收好放回原处。忽的想起什么，对悠然说道，“你莫要跟安妃说我在你这取了这木薯。她若是多想了就不好了，到时候我可就得日日来你这喝鸡汤了。”我装作无奈的语气，惹得悠然一笑，“我就说母妃嗦，看来你也觉得。”我宠溺的刮刮她的鼻子，“你呀。以后可要对你母妃好点。”悠然吐吐舌头拉着我一同到正厅用膳。

安妃正在张罗着菜，见我们出来忙迎上来，“快来吃饭了。还是沐果丫头厉害，悠然马上就好了。”随后拉着我们上桌，“知道你喜欢吃辣，我便让厨子加了几道辣菜。你多吃点，看你瘦的就剩骨头了。”安妃向来心细，这让没有母亲的我越发依赖这种感觉。

用完膳后天色已经全黑下来，我起身告别。安妃道，“不在安宫留宿吗？你跟悠然年纪差不多，该是有好多话讲的啊。”悠然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沐果姐姐，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我拒绝道，“今日我府上一个丫鬟吃坏了东西，现在还昏迷着呢，我还得回去看看她。你们莫要再送了，我自己走就行了。”她们听后也就不再挽留，由我去了。

回到宫里，先去看了看青杏的情况。青杏服下凌太医的药后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宫女说她还醒来过，不过这会子又睡下了。我未再打扰她，拿着暖包回房了。坐在书桌下，打开随身的锦囊，再拿起那个暖包。看了一阵后，却始终没有勇气拿去给凌太医诊断。直直看着两个东西，不觉坐了两个时辰。

一番挣扎后还是决定面对。是不是都得要个清白真相。第二日我向皇上请示出宫一趟，只道是买些日常的小物。丫鬟病了，只得自己出去。皇上见无碍，便允了我出宫。

在宫里关了这么多日，这时才真正体会到宫外的好啊。怪不得上次带卿尘出来他那么兴奋。不过今日出宫不是出来玩的，是要办正事。

走到一家医馆前，长舒一口气，毅然迈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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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话 一叶秋

章节名：第二十八话 一叶秋

“小姐可有什么不适？”一个小童模样的迎了来。我问道，“大夫呢？带我去找你们大夫。”“诶。”

“大夫，我有这有两种药材要你鉴定一番。”倒不是信不过凌太医，只是他现在与悠然的关系，若是再验出什么，定会生出些间隙来。悠然是个好姑娘，凌太医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子，他们若是能成的话自然是一段好姻缘。

大夫接过暖包和锦囊，疑道，“这是？”

我一步步摊开，问道，“大夫可能找出这暖包上的香味是用什么香料制成的？”

大夫细细闻后，对一旁的小童道，“你去取些热水来。”

待小童取来后，大夫将暖包浸在水中。随后又拿出一味药放进去，水中竟渐渐泛起红色。大夫见此，忙查了查医书，随即恍然大悟，“果然，此乃上好的玲珑芙，不过此花无毒，倒有安神醒脑之效。”

我又指着锦囊道，“这是里面装的是木薯，大夫看看这两种药材放一起可有什么效果？”大夫缕缕胡须，细想一番道，“这两味药材皆是对身体极好的，尤其是女子。就算放一起也断不会产生什么坏处。”

听此结果忽的就舒了口气，像是放下一块大石般。

“多谢大夫。”我细细收好锦囊后，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又是喜又是恨又是叹。喜的是此事与安妃无关，恨的是自己竟怀疑她，叹的是玲儿一案又无头绪，着实不知如何向凌青交代。

正要离开，便听大夫忽的唤道，“姑娘留步。”

我止步，疑道，“不知大夫有何指教？”

大夫道，“倒是无大问题，只是提醒姑娘小心使用。此物虽好，却有忌讳。”大夫的话登时使我的心激了下，强压不适问道，“不知有何忌讳？”

“姑娘若是怀孕的话，要停用才好。”

怀孕？对了，玲儿是有孕之身，自然与其他女子不同。“此物对孕妇如何？”

大夫娓娓道来，“孕妇的体质本就虚弱，而这二物皆是极阴之物，又是调解女子月事之药。若贸然放一起的话，轻则流产昏迷，重则危及性命。不过这并非普通的流产药，纵然是流产也与服用红花等药的效果不同。”

“有何不同？”

“孕妇会在睡梦中毫无痛处的流掉。本来这个法子乃是极好的堕胎药，但因两种药材都是极珍贵的，也就未广泛使用开来。而且用量也极难把握，稍有不当便危及性命。常年使用此药之人，一般对药量都是极有把握的。”

“那多少才可致命？”

“你拿来的这些足矣致三个孕妇的命了。这木薯的药力极强，只是闻闻便可药用。”若是木薯只需闻闻就有效果的话，那玲儿还吃下了，那下药之人定是为取玲儿性命。

忽然的真相叫我有些难以适应，随即还是故作镇定拿出银子道，“莫要跟任何人说起这两味药。”大夫是个明事理的人，接过钱自然不再多问。

…“回大人话，是安妃娘娘送来的。娘娘为在过年讨些喜气，命人亲自挑选上好的布料，为劳务府的宫女们每人做了一套衣裳。所以这衣裳小文也有。”…

…“昨日我查粥中成分时发现有一不常见的药草，一般粥中都不会放的。但一直探不出是何物，不过看成分倒是无毒，也并未在意。今日见六公主拿出此物才恍然大悟，原来昨日放的是这木薯。”…

…御膳房的伙食都是安妃娘娘亲自监督的，更不可能出什么差错。…

安妃娘娘，安妃娘娘…所有的事都指向安妃娘娘。若是此案断定是红花所致，许贵人自然脱不了干系。安妃难道真的是为了争宠，才下手除了玲儿和许贵人的吗？安妃确实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但她却并非狠毒之人，也不可能为了与一个小宫女争风吃醋而下手杀害她的恶毒女子。昔日她对我的样子历历在目，慈祥温柔，暖进心田。若那些都是装的，那也不可能会如此无微不至。但所有的东西都是安妃的，正如大夫所说，若是常年使用此药，定不会不清楚它的分量。本来这般名贵的药材加到给宫女们的食膳中就已经很奇怪了，她断可以放其他的药材，为何偏偏放木薯。

缘何？为何？

转眼已走到安宫，看着无比熟悉的景色，今日却怎么都提不起脚迈进去。昨日还细心为我夹菜的安妃，今日就要与她断了情分做个铁面青天吗？我不是无情之人，我做不到铁面无私。暗自摇摇头作罢回宫，心里低落到谷底。一直在心中如女神般存在的安妃，如今这般，如何不让人心痛。

回宫后，宫女告诉我凌太医已等候我多时。我暗自忐忑，走到正厅。见他对着悠然那帕子看的出神，落寞的身影让我有些不舍。我轻咳两声，引起他的注意，随后问道，“所谓何事？”

他闻声忙收起帕子向我行礼，“下官见过大人。”

我眉头微皱，“不是说了不要这些礼节了吗？”

他不答话，盯着地面沉默着。“到底有什么事？”

见我语气不好，他才抬头看着我，缓缓道，“大人可是查出了什么？”

我不着痕迹的偏过头，“你不是都知道的吗？我什么都未查到。那些药皆是良药，又不见人暗杀。玲儿定是死于红花之手，明日我就禀告皇上结案。许贵人指使宫女小文给玲儿喂下红花，奈何玲儿身子虚弱便流产致死。”

凌太医表情未变，只是淡淡道，“那香味是玲珑芙。还真是多亏了大人提点。”我一惊，脸色顿时失了颜色。处处避开他，没想到他还是知道了。他能为太医之首，本事自是不差。我处处避着他才是愚蠢之举。“你要告诉皇上？”语气竟有些颤巍，玲儿是他亲姐姐，他自然是最想找到真凶的。但是如今真凶就在眼前，偏偏…

他忽的一笑，笑的背脊发凉，“大人处处避着我，自然是不想让下官知道。既然这样，下官自然是不知道。”我偏过头不想去看他，“是我对不住你。”忽的跪在他面前，道，“凌太医，我求你。这件事就这么过去行吗？安妃对我有恩，她待我如己出，悠然还小，若是没了母亲定会痛不欲生，那悠然也废了。我不想此事牵扯到她们。求求你。”

“安妃对你有恩，她有何尝对我没恩。你句句牵扯到悠然，又岂是在求我？偏偏那是我亲姐姐！我自小没有母亲，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他说的肝肠寸断，句句锋利。玲儿对他而言的重要性，正如哥哥对我的不可取代。若是今日之事换在我身上，我也会恨不得将真凶千刀万剐。如今只能赌他对悠然尚有情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可能。

场面就这样僵持着，我无话可说。许久后他站起来福了福身子道，“下官告退。”走到门口后忽的停下，“玲珑芙之事下官从不知道。玲儿乃是红花致死。”随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帕子，看着它硬生生带着几分柔情，“把这帕子还给公主吧。下官受不起。”心忽然一凉，他和悠然终是错过了。悠然得多伤心。看着那个离去的身影，有些不忍心。

在宫里散散心，心里乱的很，不知要怎么跟悠然讲。忽的瞥见光亮，随即立马闪身躲过。回头一看，几个黑衣人手持长剑向我杀来。我一惊，顿时提起内力与他们打斗。顺手抢过一人的剑，并提腿踢向他。此时另一人用剑砍来，急中生智拖过旁边那黑衣人挡了一番。随即用力拍向他二人。身后忽的有些动静，我大吼一声将前面两人推开，转身挡下劈来的剑。几番刀剑互档下来，竟未分出胜负。渐渐有些体力不支。此时天色昏暗，正是宫内侍卫换班时。他们一共四人，身手极好，刀刀致命，一看便是专业的杀手。而这般清楚宫内安排，定是有内应。

看着情形，决不能恋战。便施展轻功逃开，他们知我的用意，立马追来。转了这么久，仍是一个侍卫都不见。见那四人越发近的身影，不禁绝望，莫非我夏沐果真要亡于此。我再无力气飞下去，只得与他们硬拼。

一人出剑刺来，我飞身挡下，见势用剑刺向他。他吃痛扔下剑掉落在地，另外三人立马将我围住，我未应付过来，竟吃了一剑。左手负伤。手心不禁有些出汗。忽的不注意，一人踢来，实实的踢在肚子上，我倒地偏头吐了口苦水。那人立马提剑刺向我。看着越发靠近的剑，我忽的绝望的闭上眼。此生能遇上那些人，也算是未白走一遭。只有有些可惜了。

千钧一发之际，忽的出现一人，猛地扑在我面前。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剑。那人闷哼一声，倒在我身上。感觉到身上的重量，我忙睁开眼，看清后来人后心猛地抽痛。那人青衫飘起，眉目如画，似神似仙。黑衣人见来人，忽的面面相觑。我不再理会黑衣人，失了魂般的抱起卿尘。不要，不要，不要！

此时侍卫赶来，团团拿下黑衣人。我仍然颤颤巍巍的抱着奄奄一息的卿尘，带着心里深深的恐惧，“卿尘，卿尘，我是沐果妹妹啊，你不能睡，你不能……。”随后吼道，“快传太医！”卿尘微微睁开眼，像是累极一般，抬起手想要触到我，我忙抓起他的手放在脸上，“卿尘，我在这里，不要怕，你不会有事的，我不许你有事，听没听到？”卿尘只是笑，“沐果…沐果…沐果…”鲜血一直在留，染红了彼此的衣裳。忽的有些作呕。在现代经历那次后便越发晕血，此时几乎无法压抑体内的不适，强压下去，不去看那些血，只知道一味的回答，“在这里，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

“沐果啊…我的沐果…我的…”卿尘的声音越发弱下去，不能这样，求求你不要！“太医怎么还没到！”“卿尘，不要睡好不好？我还没教你学完单词呢，我还有好多故事没有跟你讲，你没了我要去跟谁讲？求求你，你不能死…”“沐果，我好累啊，我能不能在你怀里睡觉，我从来都没有再你怀里睡过呢…你不要哭，我不喜欢看你哭…”我忙随意擦擦脸，“好，我不哭，我不会哭的。你若是喜欢在我怀里睡，等你好了，日日睡都无事。”卿尘忽的笑了，擦过我的脸道，“那可是要做我的娘子…”还未说完，在我脸上的手便渐渐搭落下去，眼睛也渐渐闭上。“不要…不要…你快醒来，你醒来我就当你娘子好不好，好不好…啊！”我放声大哭，只觉得心里硬生生被挖空了一样。

凌太医此时赶来，见这个情形忙过来从我怀里接过卿尘。我看了眼身上不断涌出的血，忽的眼前一暗，直直的向后倒，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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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话 杏花天

章节名：第二十九话 杏花天

“九九，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哥哥不可能让你的下半生在牢狱里度过。”

“九九，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从今往后，你要好好活着，替哥哥好好活着。”

“沐果，若是这世间有挡你路者，那绝不会是哥哥。但是若你真的要去做，哥哥只会支持你。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会支持你。”

“你何时能像对二皇兄一般，唤我重黎，处处护着我呢？”

“卿尘一直都会等着沐果妹妹的。就算是你不要卿尘了，卿尘还是会等着沐果妹妹的。”

“沐果啊…我的沐果…”

卿尘…卿尘…我猛地坐起身，不由牵动手上的伤口。闷哼一声，忍着疼痛唤道，“来人。”随后青杏忙跑来，扶起我，“小姐，你终于醒了！”我见是青杏，忙问道，“你的身子好了？”“服下凌太医的药后就好的差不多了。”

忽的想起了什么，急急的又问，“卿尘呢？他怎么样了？”青杏忙放下我的手，细细的查看伤口，“小姐你不要过于激动，牵扯了伤口可就没那么容易好了。昨夜凌太医抢救了一整晚，到凌晨时才离开。我听静凉宫的宫女说二皇子已无生命危险，只不过现在还在昏迷状态。小姐不用担心了。”

脱离生命危险了。还好，还好。“快，快带我去看看。”

“你这个样子还能去哪？”我闻声看去，哥哥风尘仆仆走进来，一脸疲惫的样子。

“哥哥…你回来了？”哥哥走过来，将我扶好靠在床上，道，“我若是再不回来，你是打算让我直接看到你的尸骨吗？”随即叹道，“本以为宫中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想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等过几日你的伤好些，我就带你回府。”

“哥哥，我还不想那么快回府。”我偏过头不去看他，声音低沉。

哥哥微怔，道，“是因为二皇子吗？”

我忽的急急抓住哥哥的衣袖道，“卿尘为我挡了一剑，现在仍旧昏迷未醒。哥哥自小便教我知恩图报，此时我怎能弃他而去？”

哥哥看着我，终是拗不过我，“罢了，由你去吧。”随后又道，“但你万万不可没有分寸，若是我再看到你的伤口裂开。你就是再说什么好话，我也不会答应。”

“谢谢哥哥成全，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哥哥未多说什么，只是细细吩咐青杏各种事宜，我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心里有个东西被触动。待我这般的哥哥，我该拿什么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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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上朝去后，我便威逼利诱的让青杏带我去静凉宫。路上碰到不少侍卫，看来皇上还算是有心。

到了卿尘房中，屏退了下人，只身坐在他身旁。卿尘双眼紧闭，呼吸微弱。静静看着这张脸，忽的萌生出一个看一辈子都看不腻的念头。人们总是要在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当卿尘真的躺在我面前时，我才意识到，原来卿尘已经对我这般重要了。每一次的相处，悄无声息的潜入我心房。

轻轻拂过他的脸，喃喃道，“卿尘，你可知道？”忽的见他眉头微蹙，我欣喜的看向他，许久后又没了动静。我暗叹一口气，随后待了一阵，便要离开。

走到天牢，眉头紧蹙。我定要找出幕后黑手，我与卿尘岂能白伤。进去后，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扑鼻而来，不由让人作呕。

“来者何人？”一个官兵模样的人问道。我拿出行令牌，沉声道，“本官乃皇上钦点的秘史官，主管宫中事宜。快给本官将昨日的刺客带上来。”那官兵见着行令牌，立马跪下，忙答应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随后那官兵安排我去了一个密室，只见那四人已被折磨的不成形。一官兵用冷水泼醒他们，吊着一口气来听我问话。“快给本官从实招来，是谁派你们来的？”

他们闷哼一声，不屑道，“你们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们，到阴曹地府去问话吧。”

官兵用力抽了他一番，“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眉头微蹙，终究是个现代人，亲眼见着这样的场面还是有些不舒服。“停下。”那官兵闻声立马住手，恭恭敬敬回到我身后。

我慢步走到他们跟前，强忍着对血腥的不适感，道，“本官现在就将你们放出去如何？”那黑衣人一怔，还是偏过头，像是喃喃道，“哼，伤了少主，我们也没有命活。与其折磨致死，不如在这里来个痛快。”少主？难道他们伤了他们的少主才被派来刺杀我的？“你们的少主是谁？”“我方才说了，要想知道答案，去阴曹地府问吧。”

看来他们拗的很，就算是再重的刑罚也是问不出什么的。我出了密室，对官兵问道，“可有在他们身上搜出什么？”那官兵忙拿出几件物品，只有几把剑和一个小像。那小像看着像是我的模样，应该是他们主子给他们分辨对象的。我细看那些剑，与普通的剑无异，没有一丝线索。再细看这小像，画的很精细，定是十分熟悉我的人。

细想了一番，便拿了小像回宫了。端详这副小像半天，虽说画个小像并不稀奇，但这一副总觉得在哪见过。到底是哪呢？还未想出来，青杏便急急跑过来，“小姐，小姐…”我走过去，问道，“何事如此惊慌？”“二皇子方才醒来，喊着要唤小姐去呢！”

我忙喜道，“太好了！”随后赶忙跑去静凉宫，此时皇上刚走，人也尽数散去不少。凌太医端坐在床边，细细为卿尘把脉。我忙上前，急急问道，“凌太医，卿尘怎么样了？”凌太医放下卿尘的手，道，“二皇子已无大碍，只需好生调理便可痊愈。不过日后还是要留下病根子，所以一切起居都得注意。”

“沐果…”卿尘忽的轻吟一声，我忙过去握紧他的手，“怎么样？还有哪里疼吗？”他轻笑，反握住我的手，又唤道，“沐果…”我一惊，卿尘他…不傻了？！“卿尘…你…你再唤我几声…”心里已是不能平复，说出来的话也字不成句的断断续续。他也不恼，顺着我的意思，不停唤道，“沐果，沐果，沐果，沐果…”听着听着，眼泪竟流下了，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唇，“不用叫了，不用叫了。”回头看向凌太医，凌太医颔首道，“二皇子确实因祸得福，已经不傻了。”

真的？真的吗？卿尘，卿尘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他，再也不会被孤立，再也不会…把我当成母亲一般了…

卿尘忽的抱住我，在我耳边沉声道，“沐果，我终于可以这样抱着你了。我终于可以不被你当做小孩一样照顾了。沐果，我是卿尘，一个完完整整的卿尘。”心被触动，竟生出几分释怀。原来他的声音也可以这般好听。我被他抱着，眼泪止不住的流。屋内的人悉数自行退下了，眼泪仍停不下来。许久后，卿尘放开我，细细为我擦干眼泪，“不要哭了，我不喜欢你哭。”

我看向他，身上缠着绷带，显得越发憔悴，但丝毫没有掩盖住那种谪仙的气质。忽的反应过来，他竟未穿上衣，脸硬生生的红了。别过头道，“快盖好被子，也不怕冻着。”卿尘调笑道，“又不是第一次看，以前你也没少给我换衣裳啊。”

“那能比吗？”我一惊，语气竟带些嗔腻。脸越发的红，索性什么也不说了。卿尘像是自言自语般道，“我可还记得我昏倒前你说的话。可是要…”忽的凑近我，暧昧的眨眨眼，“当我的娘子。”

我条件反射的推开他，却触到他的伤口。“怎么了？伤口裂开了吗？”他闷哼一声，“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我恶狠狠瞪他一眼，“怎么不傻了反倒这么没个正经，这些都是哪学来的？我也没教过你这些啊。”他笑道，“其实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但每次想说的时候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有平日里见到的事，学到的东西都不能提取出来。父皇以前教我的功课也是这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今天一醒来，那些事好像忽的就出来了，思路也就畅通了。懂得自然也就多了。后宫这么多娘娘，我自然知道男婚女嫁之事。只是以前理不清思路。”随后握住我的手，目光深情的望着我，认真道，“沐果，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在我还傻着的时候就是了。我以前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光知道不能离了你。现在我已经不傻了，你能接受我的心意吗？”

看着他有些不安的表情，叹了口气，也不正面回答，“你若是再这样吓我，我可就真的再不理你了。”他听后欣喜的笑着，脸上光彩动人，竟让人挪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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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话 剪牡丹

章节名：第三十话 剪牡丹

在宫中又待了几日，伤也好了大半，那小像的事几乎要被我忘了。而玲儿的案子，在我受伤的第二日凌太医便去禀告皇上，他只道是许贵人生了嫉妒心，命人买来红花灌给玲儿，玲儿身子虚弱才死去的。皇上龙颜大怒，下令削去许贵人的品级，逐出宫外。任何人不得接济她，违者重罚。许贵人自知大势已去，便在出宫前一日服毒自杀了。许贵人的遗子交与安妃娘娘抚养。我终是没有勇气去看许贵人，原来有一日我也会因为一己私心，做出这样人神共愤之事。

“小姐，大人刚刚托人传话给我，说下午便来接小姐回府。我觉得这皇宫真不是久留之地，小姐还是赶紧回府吧。”青杏说完便自行去收拾东西，我坐在旁边，思绪不自觉的漂走。这几日我每日都会去静凉宫，悉心照顾卿尘的伤势。卿尘一日日好起来，人也精神了不少。自从他表白完后，我们的关系好像自然而然的就那样变得越发微妙。我从未点明过，但那种暧昧的感觉任谁都看得出来。其实我也不确定到底对他是什么感觉，我可以肯定是喜欢他的。只是不知道对他与对太子是不是一类。但是那日他在我面前倒下的那种痛，我不想再承受一番。所以我只能珍惜。

悠然这几日也越发沉闷，我将凌太医给我的帕子还给悠然时，她脸上的失落感是我从未见过的。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成长的事还是需要她自己经历的。只有跌倒受伤后才能长大，悠然从小就受着呵护，往后在宫中只会受伤。

青杏忽的拿起我放在桌上的小像道，“诶，小姐，这小像画的真好，倒是把小姐画的栩栩如生般。看，连小姐眉角的疤痕都画出来了。”

疤痕？我猛地抢过小像细细端详。小像中的人虽小，但眉角清晰的画过一笔。十三岁那年我摔破了眉角，但那疤痕并不深，加上哥哥料理的好，所以也只是浅浅的印子。平日里我都是用刘海挡着，知道我有这疤痕的人少之又少。这小像上怎么会特地画上一笔？若是为了分辨目标，断不需多次一笔。这小像，也越发的熟悉。

…。一年前…。

“沐果姐姐，宫里的如意馆正在为每个小主画画像呢，画的可像了。这会子刚到安宫为我母妃画着，你快来，我让那师傅也给你画一幅。”刚下学，悠然便拉着我去安宫。我拗不过她，也就被她半拉半拽的弄到安宫了。到了安宫，如意馆的师傅已经给安妃画完了，虽是没有照片，也不是十分像，但那种神似几乎跃然纸上。不禁也佩服起这画师。待给我画完，那小像上的人竟与我有八分相似，不由喜欢上了。

悠然抢过来道，“真的好像啊！嘿嘿，还差一笔。”随后悠然在那画像的眉角处添了一笔，“看，这就跟沐果姐姐一模一样了！”安妃见悠然毁了这画，便让画师重新为我画了一幅。那幅添了一笔的便留在安宫了。

……。

回想到这，心不由凉了。失了魂般跌坐在地上。青杏忙扶起我，“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可是伤口又裂开了？快让我看看。”我抛开青杏的手，忽的跑出去。“小姐，你去哪？外面下着雨呢。小姐…”未理会青杏，只是一个劲的跑。我要去当面问问安妃，是不是她做的，她当真可以如此狠心，不念半点情分！我视她如亲人，为她隐瞒，不惜遭受良心谴责，她竟为了灭口，派人置我于死地！昔日的场景历历在目，现在想来件件都是讽刺。为何？为何？我道是宫里并非无情，原来不过是看不穿人心。

走到安宫门口，却没有勇气走进去。雨越下越大，拍打着我的脸。泪水混在其中，掉的越发汹涌。“沐果，你怎么在这里淋着雨？”我回过头，安妃撑着伞走过来，脸上依旧慈祥。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依旧是一张极美的面容。

我伸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推开安妃打过来的伞，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娘娘那可还留着沐果的画像？”安妃忽的脸色一变，定定的看向我。我拿出小像，递给她，嘴上仍旧笑着，“前几日无意得了这张小像，安宫可是失窃了？这东西对娘娘来说也不是很重要，不过还是收好了。怎么说，它都是安宫的东西。”

安妃忽的一笑，叹气道，“你还是知道了。我道是万无一失，不想还是糟在你这丫头手里。”随即拿过我手上的小像，像是自言自语般，“这小像上的姑娘笑的真好看啊，我都要舍不得给他们了。”

本想着她可以不承认，或者可以说是小像被盗也未可知。偏她应下了，我视她如母亲般，她为何这般对我。心里也遍体鳞伤，只知呆呆望着她。

“为什么？我都已经将罪治在许贵人身上了，你为何还不放过我！悠然若是知道她有这般心狠手辣的母妃，你让悠然往后怎么在这深宫中安然长大！”

“悠然如何长大，那是本宫的事！你…”安妃还未说完，忽的停住了，看向前面，喃喃道，“悠然…”我猛地转过头，只见悠然站在雨中，脸色发白，手中的伞也自然的滑落在地上。

我不想再看到这些，狠下心别过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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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淋了雨后我生了场病，这病虽不是什么大病，但总是起起伏伏不见好转。哥哥请了很多大夫都只说只要好生调着便无大碍，这病恐怕是心病。哥哥也没有办法，只得由着我去。现在不用上学，在府里倒也安闲。不去想那些是是非非，不去揣摩人心险恶。

“沐果，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我闻声望去，一个翩翩少年踏着满地的桃花走向我。卿尘期间经常来找我，哥哥知道他不再痴傻，反而越加对他防范起来。我知道哥哥是为我好，但还是不忍心卿尘伤心。只得刻意不理会哥哥的心思。

“还是那样，大夫也说没什么法子。”

卿尘心疼的看着我道，“你这个样子下去可要如何是好？”

“也不是什么大病，你莫要着急了。”

“让你去宫里让太医看看，宫里的太医怎么说也比那些大夫要好些。”

“算了吧，我如今还不想进宫。”看着卿尘探究的眼神，我忙道，“马上就要与太子决斗了，我可不能叫他看到我这副样子。可别灭了士气。”卿尘摇摇头，叹道，“那都是年少无知时许的话，哪还当真了。太子也真是的，还跟着你胡闹。”

我不由感概，自言自语般，“年少无知的话，才是最真的啊。”

卿尘像是没注意到我说了什么，兴冲冲道，“我们今日去骑马吧，上次听五弟说皇城外有块大草地，我们去玩玩吧。”我嗤笑道，“你人是不傻了，性子怎么还是跟孩童般？”

卿尘撇撇嘴，满不在意我的话。我无奈道，“我倒是想出去，只是哥哥近日越发看的紧，我还真不好出去。”“那我们偷偷溜出去吧。好不好？”看着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我实在拒绝不了。只得答应，“就许这一次。”“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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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话 春草碧

章节名：第三十一话 春草碧本章节正在修改中，请稍后再来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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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话 重入宴

章节名：第三十二话 重入宴

在府里禁足了许久，也未再蛮不讲理的要出去。自那日后，我与哥哥的话越发的少了，我也是终日待在房里极少出去，所以就连在一个府，碰面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有时不经意看到哥哥叹气，心里还是有些难过。我不知道我这样到底对不对，但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时常听青杏说卿尘又来寻我，只是每次都被哥哥打发回去了。卿尘虽说不再痴傻，但终究心智不成熟。他只会一股脑的寻我，就像那次带他出宫时他说的。我只是心疼，却也不敢再做什么。这五年来，对卿尘像是母亲一般，纵使他比我大很多。终究断不了我们的情分。卿尘是个应该被呵护的男子，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青杏急急的跑来道，“小姐，大人带了宫里的太医来，说是给你诊治。”

“嗯。我知道了。”

果然正如我所料，是凌太医。我朝他微微颔首，他也同样回应。倒像是从未认识的。

“夏小姐，可否将手递给在下？”我伸出手，仍旧自顾自的看着书。两人都未说话，屋里安静的怪异。

我翻过一页，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凌太医近日可好？”

放在我腕上的手指顿了顿，随即道，“一切安好。想着待有人接替我的活便带着姐姐的骨灰辞官还乡。”

我放下书，迟疑了半天还是问道，“悠然呢？”

凌青像是料到我的话，不急不缓回道，“公主一直有些身体不适，许是跟夏小姐一样，是心病吧。”我暗叹一口气，“你若是这时候再走，悠然可该如何是好？”

“夏小姐不也是弃她而去了。夏小姐无法面对之事，在下又如何能坦然？”

“……”我无话可说。他说的很对，一直不去看悠然，就是因为无法面对。所以纵使心疼她，知道她很无助，仍旧没有办法去找她。

凌青放下手，随后写了几个方子交与青杏，但却迟迟未走。

“凌太医可是有什么事？”忽的想了下，问道，“可是玲儿的骨灰？”玲儿被皇上追封为贵人，尸骨自然是不得随意带出宫。

凌太医摇摇头，“姐姐的骨灰我自然能弄到，不然这么多年的太医岂不是白做了。只是…”他忽的单膝跪下，我一怔，忙扶他起身，他不动，沉声道，“在下替姐姐谢过夏小姐，纵使亡故倒也成全她生前的心愿。虽然那凶手并非你我所愿，但终归未让姐姐白死。所以在此受凌青一拜。”说完便硬生生磕到地上。

我扶他起身，“那都是我的本职工作。倒是拿着悠然威胁你让你为难，到是我的不对。”

他未再答话，拿起药箱便要走了。忽的停下，迟疑道，“悠然…还望夏小姐能放下心结，去看看她。”

我暗暗回道，“我会的。”

待凌青走到门口时，我忽的想起什么，唤他回来，因说道，“我想起原先差玲儿之案时，无意中得了你姐姐的遗物，如今一并交与你罢。”

凌青连声谢过，拿着那包裹便离去。我望着他的背影，只觉着难受。悠然，你如今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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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五十大寿，却点名让哥哥带我赴宴。许久未来宫中，竟有些恍然，倒像是很多年一般。到了宫里，哥哥道，“芷卉公主唤你去她宫里，你们许久未见，且先去与她聚聚。”我微微颔首，“嗯。”

到了无颜宫，芷卉忙迎出来，眼里尽是欣喜，“这么久都不见你，我道是你把我忘了呢。”

我勉强笑道，“芷卉公主生的这般美，沐果怎忘得了。”芷卉却微微叹气，“还好你还有这般开玩笑的心，悠然那丫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芷卉在我们中最年长，有时就像我们的大姐姐一样。“看我，都不知道让你进屋了。”

芷卉早沏好了茶，待我入座，她转身拿了两个琉璃杯，倒好茶递给我，“以前听你说这琉璃杯泡绿茶极好，我便让人去寻了。不过一直无果。前些日子宫里来了外史，竟带了几个，我便让父皇赏了我，真如你所说。这绿茶的茶汤果然是极好的。”

“这琉璃杯这般精致，劳公主费心了。”

“你呀，时而古灵精怪，时而距人千里之外的，倒真是不知哪个才是你。”

我微怔，随即淡定道，“公主认为哪个好，沐果便是哪个了。”

芷卉正要说些什么，外面传来宫女的唤声，“公主，六公主来了。”我不动声色的喝下一口茶，像是未在意一般，芷卉道，“你先在屋里随便看看，知道你喜欢看书，我屋里倒也收藏了不少书，喜欢的便拿去，我去看看。”

芷卉走后，闲着无聊，便随意看看屋子。漫无目的的翻阅那些书，忽的瞥见一张宣纸，隐隐约约可看到俊秀的字体。包的这么好，仍看见有些磨边。许是有些时日，且经常拿出来。轻拉开宣纸，入目是一首长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这首诗我也很喜欢，只觉得这般凄美的爱情动人心魄。只是倒不知道芷卉竟会喜欢，还这般珍藏。

“沐果。”芷卉走进来，有些无奈的样子。“你与悠然怎么了？悠然听闻你在，找了一番借口便走了。”

“是拌了嘴。以后许是会好的吧。”我未多说。随意别开话题，“原来公主也喜欢这诗。看公主的字，当真如人一般赏心悦目。”

芷卉见我手中拿着那诗，脸色忽的有些不自然，“前些日子看一本书里，见此诗意境尤深，便抄写下来了。”我也未在意，随意答了声便将它放回原处了。

“对了，方才哥哥说你寻我，不会是只为喝茶吧？”

“许久未见，就不能叙叙旧。”我被她斥的无话可说，倒有些不好意思笑笑。芷卉迟疑了下，还是说道，“你是颜先生最得意的学生，颜先生未过完年便离宫了。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芷卉怎会忽的问起颜先生？不过想想她也得过颜先生的师恩，便不再多心，“颜先生只说让我与太子分出胜负后去寻他，我也不知他在何处。”

“是吗…”芷卉低下头，喃喃自语般。

此时哥哥打发了个太监通知我去赴宴，芷卉也去准备了。怕哥哥等急了，便先跟芷卉道别。还未到地方，便看见五皇子心事重重的走在前面。我忙上前唤道，“五皇子且慢。”

五皇子回头见是我，暗自叹气。我疑道，“何事这般烦恼？莫不是水月姐姐还不原谅你？”

“那日之事还真是要多谢你。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我确实是烦恼水月之事，不过不是那件事。我想将水月接到宫里，即便暂不能娶她为妃，也可让她日日待在身边。可是水月偏偏在醉梦轩，若是没有解药，我断不可轻易冒险带她进宫。”

“醉梦轩的解药？”

五皇子摇摇头，“我这些天日日想寻那阁主，但终是无果。如今依旧没个头绪。”

见他这般，心里有些不忍。他与水月是我最看好的一对，现在却有着重重障碍。“你莫要太着急了。此事我定会想办法帮你和水月姐姐的。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又岂会坐视不管。”

五皇子感激的看着我道，“沐果，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你。你处处帮着我与水月，他日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当全力以赴。”

“他日之事就不必说了。先办好眼下的事吧。”五皇子略微颔首，一扫方才的阴郁，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精神。这几个皇子公主皆是人中龙凤，各个生的这般好看，当真是让人眼红。

正要走着，后面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你给本太子站住！”我略带无奈的回过头，看那个风风火火的人跑过来。便让五皇子先走，自己抱着双手静看他。待他跑到跟前，气喘吁吁道，“你…你这。呼。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呼…”

“见过太子。太子说什么忘恩负义呢，我可是一概不知。”

他稍作歇息，语气也顺了下来。“你走后我才知宫中新封的秘史官竟是你。你在宫中数日，一日也不来找本太子。想我素日待你极好，你就连看都不来看我！”

“我后来回了夏府，你怎么就不知来寻我？还说我忘恩负义，我看是你狼心狗肺。”

“哼，你以为我没去过？夏丞相说你的了荨麻疹，不宜见人。”什么？！哥哥怎么可以这么损我的形象，我可是女孩子啊。太子忽的上下打量我，“话说你的荨麻疹好了吗？方才与你说了那么久的话，可是会传染我？”说罢还嫌弃的缕缕袖子。

我气急，眼睛瞪向他，“传染你全家。”甩甩衣服便不再理会他。

随后听到太子嘟囔，“好了就好了嘛，发什么脾气啊。生了大病还这般凶。诶，你且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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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话 梨花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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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话 鸳鸯谱

章节名：第三十四话 鸳鸯谱

待到门口，见众人皆是眼神各异的看着我与五皇子，不觉有些毛骨悚然。五皇子冲我示意一下，见他这样我也放心了。向皇上行礼后便入座了。

皇上忽的发话，“朕说今日怎少了些兴致，原来这才子才女都自行饮酒去了。你们一同回来，可是找着什么有趣的玩意？”我一惊，些许猜的皇子的意思和众人看我的眼神。忙起身道，“民女只是上了些酒意，出去吹吹风。不知竟扫了皇上的兴致，实在是罪该万死。只是民女并非有意与五皇子一同离席，是民女在御花园偶遇五皇子。见五皇子望月饮酒，这才过去问候了几句。”

哥哥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但并不表露出来。“微臣的妹妹自幼缺乏管教，不知宫中礼数。而又与皇子们同窗，自是随意惯了。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五皇子也忙说道，“儿臣的确是偶遇夏姑娘，绝非有意冒犯。”

此时平妃道，“此事我也可以作证。方才我也去了御花园，只见着夏姑娘一人，确实没有见着五皇子。”平妃入席后未说一句话，虽说她的语气淡然，但倒显得十分威严。只是不知为何平妃会说是在御花园碰见的我，而非太傅府。

皇上道，“朕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们不必这般大惊小怪。倒显得是刻意一般。”

“民女不敢欺瞒皇上。”

此时淑妃道，“皇上，臣妾斗胆请皇上为解墨赐婚。臣妾看解墨与夏姑娘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夏丞相又是国之栋梁。还望皇上成全臣妾一番苦心。”

什么？！荒谬！怎会牵扯到我与五皇子身上！难道我煞费苦心自立自强，谋得一处地位。竟还是躲不过赐婚的命运吗？昔日为太子赐婚之事还历历在目，我怎能容忍自己的命运在别人手里！况且五皇子不似太子，他早有心仪之人，我夏沐果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嫁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郎君！

五皇子忙跪下道，“还请父皇三思！儿臣心思不在夏姑娘身上，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皇上略带怒气道，“大胆，堂堂丞相之妹嫁于你做皇妃还勉强你不成！夏姑娘的才情相貌样样出众，难道还配不上你吗！”

我也跪到皇上面前道，“回皇上，民女断断不敢高攀！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你们还想抗旨不成？！”哥哥见状也跪在我旁边，沉声道，“皇上，微臣的妹妹还未及笄，性子又野，实在难当皇妃的大任。还望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脸色越发难看，拍桌而立，怒道，“反了！”

随即太子、卿尘、芷卉还有悠然也齐齐跪下，“父皇息怒！”

皇上见状，更是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指着我与哥哥连连道，“好，好…。”此时安妃离座跪下道，“臣妾看太子已及笄，都未立太子妃。此时便指婚给五皇子确实不妥。太子未成亲便为皇子赐婚，难免落人口实。还望皇上三思。”我本以为安妃不会站出来为我求情，不料还是我错怪她了。但想着她刺杀我之事，硬是狠下心不念她的好。

皇上无可奈何，只得妥协，口气生硬道，“此事再做商议。”随后便甩袖离席。众人皆是暗舒口气。我的手心早已冷汗淋漓，瞬间瘫坐在地。我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如今是皇子，以后还会是大臣，王爷。哥哥位高权重，我的婚姻也变得身不由己。我到底要如何才能逃过这个被人安排的命运。

哥哥扶住我，我攀着他的袖子，眼泪也流下来了，“哥哥，我不想再这般了。我想要过自己的人生。哥哥，你帮帮沐果好不好。”

哥哥轻柔的擦干我的泪水，缓缓道，“哥哥答应你，一定让你过自己的人生。若是可以，哥哥定护你一世。”

五皇子走过来，轻拍我的肩膀，道，“沐果，我定会去与我母妃说。你不必担心。”

我随口答应下，却不再多说话。我并不怪淑妃，她只是爱子心切。她得知自己的孩子要娶一个妓子，自然不会同意。我与五皇子平日里走的近，被误会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让五皇子娶一位皇妃，那水月姐姐若真要过门，当个妾侍也就没那般引人非议。寻常女子五皇子不喜欢不说，也断不会许一个妓子过门，若是我，也许还会有些许可能。

卿尘看着我，正要过来，哥哥却不着痕迹的将我抱住。我知道哥哥对卿尘有偏见，却也无可奈何。皇上身边的太监忽的传哥哥觐见，我便独自回府了。

回府后，想着定要让水月脱离醉梦轩，只有这样，水月姐姐才有可能不以妓子的身份入门，那淑妃便可安心，而我也可暂时安全。私心也好，情分也罢，结果是好的就行。得了主意，便也不再那般不知所措。

“沐果，睡下了吗？”门外传来哥哥的声音。只是这么晚了，哥哥还来寻我，许是为了今晚之事。

“哥哥，何事？进来吧。”

随后哥哥坐到我床边，却一片静默。

“哥哥，怎么了？”

哥哥看着我，道，“沐果，哥哥一向给你自由。我也知道你喜欢二皇子。但偏偏是皇子便不行。以你的聪慧，不难看出如今的宫中处处惊险。皇子们一个个长大，皇位之争一触即发。我不想你卷进来。即便你恼我恨我，我都不能眼睁睁的看你成为皇位的牺牲品。沐果，你能不能明白哥哥的苦心？”

哥哥说的，我又岂会不知。只是我不愿去想。他们都是我的知己，我不敢想象他们自相残杀的场景。只是我仍一厢情愿的认为我的爱情和我的友情会是不变的。一厢情愿的想有一场属于自己的选择，而非他人的操控。哥哥对我这般用心良苦，我却不理解他。

“哥哥，我不想你不高兴，但那些皇子是我的知己，我又如何放得下。即便皇位之争惨烈，但我仍相信他们。友情这个东西，是一世不变的。若是你实在不喜欢卿尘，我答应你，此生断不会嫁他。”

卿尘，是我负你。我可以没有所爱之人，断不能没有哥哥。所谓冠冕堂皇的忠贞爱情，却有太多超越它的感情。我的牵绊太多，终究无法顺心如意的过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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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话 儿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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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话 桃花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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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话 竹马儿

章节名：第三十七话 竹马儿

见我这般，他倒是像早已料到般，悠然自得的自行坐在我身旁，自然的翘起二郎腿。一副欠揍的模样自顾自道，“即便被我美呆了，也不至于呆这么久吧。”

我随即回过神来，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差点没顺下那口气。待我深呼吸几番，才道，“太子，你这是做甚？”没错，坐在我身旁这个待比武招亲的‘小姐’，正是本该坐在东宫的太子殿下。此时他红妆饰容，明黄色的长裙显得身材婀娜多姿。若是不看他那一米八的身高，那欲拒还休的面纱倒是看着有几分姿色。我自认推理不错，看着他这副模样却叫我完全摸不着边。

他故作哀叹，“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此话怎讲？”

他不顾形象的松松束胸带，一面说道，“我知道近日你心情不好，便想个法子逗你开心，顺带让你出出气了。思来想去，还是这招管用。是以…”见他那番样子，我哪里还听得下他说了什么，早笑的发不出声了。他见我这般，脸色忽暗，止住话只管瞪我。我摆摆手，示意他接下去。“诶，你收敛点，我还未说完呢。话说这玩意儿怎么这般难受，怪不得从未见你穿女装。”他白了我一眼，还是娓娓道来，“我买通皇城的一户有钱人家，假借他的名义比武招亲。随后再引你来。到时你上去竞选，对着那些人拳打脚踢的，这口气还出不出来？”

听他说完这番话，才知他竟为了我费劲苦心，心下有些感动。思索一番还是觉着不妥，道，“可若是我打不过呢？我若是挂彩回去，哥哥定会知道事情缘由，到时非将我剁了不可。我可不敢在太岁爷上动土了。”

他瞥了我一眼，道，“我倒是不知夏丞相还能剁了你。夏丞相出了名的护短，你会怕他？放心，我早定下规矩，参与竞选者只能是大户子弟。江湖人士一概不许。”

我略作思考，他便急急道，“好歹我也费了这番心思，你也领领情吧。再说，我就不信你的身手会将一些三脚猫功夫放在眼里。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反正你若是不去，我下不来台。”

见他这般诚恳，若是再补领情，倒显得矫情了。我笑着握拳向他胸口锤了一拳道，“还是你想的周全，谢了兄弟。”他毫无防备，被我击了正着。手下一软，见他胸前左边的馒头被我锤扁，样子滑稽的很。我忍俊不禁，在他还手前大笑着逃离后台。便跑还不忘留下一句，“下次记得换个隔夜的馒头。”

他气急败坏，捂着胸口冲我叫道，“你别想还有下次！”

待回到前面人群中，比武招亲已经开始。参与者凭身份领牌，我有后台关系，也无需去领。上台后，第一轮开始。那人见我身材矮小，不由的嘲讽，“小公子，我看你还是回你娘亲那喝奶去吧，在这个刀光剑影的地方怕是吓尿了你的裤子。”台下哄堂大笑。我并不理会，只是轻松的开战。几轮下来，再也无人敢轻瞧我。

真如太子所说，竞选者皆是三脚猫功夫，见他们被打的屁股尿流的，不仅打的畅快淋漓，顿时疏通近日的闷气，也乐坏了我。打了半个时辰，整个人都觉得轻松多了。这简直比打篮球还解压。太子的法子果然不错，只是对不起那些挨打的公子哥们了。不过，那与我何干。再来！

到了后面，那些人见无人能敌过我，一个个面面相觑，徘徊着不敢上去。最终那老爷子迟疑半天才反应过来，宣布我赢得他家‘闺女’。

待我再见到太子时，他已经换回男装。见我大汗淋漓一脸畅快的模样，得意道，“我就说我机智过人，你看旁人能想出这么个法子么？当真是恶心自己，成全他人。你说我都这么掏心掏肺逗你乐，他日你可不许忘恩负义。”

尽管受不了他那副样子，还是发自内心的谢过。那日他见我与卿尘决裂，定是知道我心里不好受。才煞费苦心为我安排这么个比武招亲。得友如斯，此生足矣。

随后我便托他带解药给五皇子，并休书一封告诉他去接水月。安排完这些事后，也就放心去寻先生了。皇城没了夏沐果几日，自然乱不了。

准备了几日，终于到启程时。颜先生的老家并不远，但古代没有汽车，坐马车至少也得一日。哥哥为我打点好一切，送我上马车。可当我要上车时，他却忽的拉住我的手，许久不说话。我试着拉了两下，却没有成功。只得道，“哥哥，再不走就误了时辰了。”哥哥依旧没有说话。莫不是想着许久见不着我，有些不舍？便安慰道，“哥哥，你是不舍得我走吗？我很快就回来的。”

哥哥这才松开手，语气竟有些严肃，道，“你一定要回来。”

我拍拍他的手，笑道，“这是我家啊，我不回来回哪儿？”哥哥听后喃喃重复我的话，“是啊，这是你家。记得回家。”我冲他笑笑，便上了马车。但是心里仍有些心酸，。记得我第一次上大学时，现代的哥哥也是这般，亲自送我上火车，不停嘱咐记得打电话回去，记得盖好被子之类的。那时只觉得他嗦透了，如今却丝毫没有那种念想。反倒留恋这样的温暖。只有到失去后才懂珍惜，谁也不会例外。

马车开始上路，青杏陪我坐在里面。我撩开窗帘，见哥哥仍站在原处，望着我的马车发呆。我不过是去几日，哥哥为何会这般？随即想想许是我从未出过远门，哥哥担心而已。便也没有太过在意。

奔波了一整日的路程，我几乎是边吃边吐。这玩意太折磨人了，今后再也不出远门了。终于到了先生的住处，腿都麻了。下车后，我环视着周围，心情也好了大半。虽是山野中，可这院中的梨花倒是不比太傅府的少。原先伺候先生的小厮正在院中打扫，见我来了忙行礼。“见过夏姑娘，奴才这就去叫先生。”我略点点头，让青杏扶我进屋。

进了屋，却不见先生。我便自行参观。这屋子虽简陋，却诗书不缺。无意看到一帖字，字迹虽说清晰，可是歪歪扭扭不成形，倒显得格外突兀。待看清落款，不由惊奇，竟是芷卉公主的。怎会这般呢？我记得芷卉公主的字俊秀儒雅，断不会这般扭曲。莫不是幼时的笔记先生还留着？

“沐果丫头。”忽的传来颜先生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许久未听到，这会子竟有些激动。我忙回过身行礼，“颜先生安好。”

颜先生放下锄头，双手扶起我，细细看后道，“才几个月不见，倒觉得像个大姑娘了。”我暗自叹气。确实，几个月的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自然显得懂事了些。只得随口道，“先生说笑了。”

先生也不再追问，只是招呼我坐下。我拿起方才的字帖，随意问道，“这是芷卉公主的字吗？”

先生端来一杯茶，道，“三公主诗书品性皆是极好的，偏偏这字却是怎么练都不成。为此我经常下学后留她多练。后来她过了上学的年纪，却也是常来请教我。三公主性子温顺，她来我府中我自是欢喜，便由着她了。”听先生说这番话后，虽然疑惑，却也不多说。芷卉公主兰心蕙质，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也不便多问。

喝下一口茶后，赞道，“先生的茶倒是越发好了。”

先生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道，“山里的雨水阳光自然比那些地方好，再者我也是亲手栽种，不敢与宫中御用的相比，但至少也算是上品。”

“怎么这些活还是您亲自动手？我在太傅府时就总见您倒腾这些，也不嫌累。我见您这院子空的紧，只有零星的几个小厮。您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多带些随从。”

先生笑道，“如今我倒是觉得乐的自在。”

我取笑，“也就您是个老仙翁。”

随后我给他讲了些宫中的趣事，刻意避过那些较沉重的，只是为了逗先生开心。

“对了，皇上寿宴那日，我在太傅府碰见平妃。不想平妃虽常年烧香拜佛，却是个清新素雅的美人。”我刚说完，先生脸上便有些不自然，竟忘记拿起杯盖就喝。忽的意识自己的失态，便放下茶杯，不由的叹气。我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疑惑的看着他。先生这般失态，是为何呢？平妃当日哪也没去，只去了太傅府。当我提到先生时的表情也是这样失态。莫非…

“先生，您没事吧？”见先生未回话，我只得自顾自的问道，“先生说待我与太子分出胜负后便来寻您，您有话告知。只是我来了，先生为何迟迟不问我与太子谁胜谁负？”

先生略微迟疑后，忽的下定决心般，道，“其实你与太子的胜负，早已不重要了。胜负皆是无妨。沐果，我要告诉你的事，乃是如今大晋国最大的秘密。我为皇上守了这么多年，如今的情形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看着先生的神情，心里不由也跟着紧张起来。若是我知道竟是那样的事实，我定不会千里迢迢跑来受罪，我从不想当个明白人。

只是即便我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无法改变什么。我只知道，逃避，或面对，都是夏沐果。

先生到底说了什么样的惊天大秘密，能让沐果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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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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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年心

章节名：第二章 十年心

“在前边寻个地方歇下吧。”我叫住车夫，身子也作势起来。

青杏不解，疑道，“小姐，方才才歇过不久，怎么又歇？再不回去就要天黑了，来时一日的路程如今走了一日还未到一半。本就已经放慢了速度，再歇下去怕是回不了府了。”

我瞪下她道，“多话。”便自行下了马车。青杏见我如此，也悻悻住了嘴收拾东西陪我下车。

不知为何，我很怕见着哥哥。即便知道他没有错，他依旧对我很好。但仍然有些执拗的怨他。若不是他将我送去那个恐怖的宫廷，我如今何必承受这些。一想到他要开始为了那个皇位，与我最好的几个朋友厮杀。我便不知该如何是好。我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家都好。从未如此恨自己无用过。

车夫栓好马车，提议道，“小姐，前面有个寺庙。奴才见天色已晚，不如在此过夜吧。”

“行吧。青杏，你先去安排一下。”

青杏领旨，却没好气应道，“是。”

这个寺庙并不大，只是小小的尼姑庵，仅住了几个师傅。多少事出家人，对我们也是十分礼让。借着这样的清静之地，心里也渐渐清静些了。安顿好后，却是怎么都睡不着。那个真相对我来说打击太大，我仍然不知要如何承受。随意披了件衣裳，便想着出去散散心。

山里的寺庙倒也安静，入夏的晚上仍有些冷。月亮正圆，悠远缠绵。不知此时哥哥是否也在千里共婵娟。耳边忽的响起哥哥在我临走前说的话，“是啊，这是你家。记得回家。”心里只觉得心酸。哥哥如何不怕，他护我这么久，自然也是不想我受这些罪。我为何不能替他想想呢。哥哥他，在等我回家啊。

“你儿子确实信守承诺，我们自然不会再为难你。”门外忽的传来声音，听着是男子。而且总觉得有些耳熟。我正要一探究竟，却见门开了。进来一个体态柔弱的女子，跌跌撞撞倒在门口。看她的穿着，应该是寺庙中人。我躲在树干后未现身，却迟迟不见刚刚那个出声的男子。待那女子走近我才看清，竟是平妃。

我忙跑出来，扶起平妃，“娘娘怎会在此？发生何事了？”

平妃见是我，竟有些激动，“沐果丫头，重黎近来可好？”

“我三日前来寻颜先生，这会子正回去，不知道太子的消息。不过我来之前，他还是挺好的。”看着平妃，便想起先生与她之间不得公众于世的感情。倒也恨不起来先生了。

她急急的抓着我的手，有些语无伦次，“难道没有什么反常吗？比方做一些你认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我摇摇头，确实不见太子有什么反常的。唯一有些许反常的便是那日决斗。照说我与他儿时的约定，他不必那般拼命。还有，条件竟是让我不再与卿尘有瓜葛。若是因为他心系于我，倒也不是说不通。想着这事应该没必要与平妃说了。

“发生何事了？您方才说的到底何意？”

平妃见确实再问不出什么，才沉下心娓娓道来，“前些日子我被醉梦轩绑架，他们以此要挟重黎。我不知重黎答应他们什么条件，不过几日他们便放我出来了。”醉梦轩？要挟？为何会牵扯到醉梦轩？我与太子决斗前也曾与醉梦轩谈过条件，是让我输于太子。难道…

想要我与卿尘再无瓜葛的是醉梦轩？！可是醉梦轩与皇室无牵连，怎会管起我的私人情义。且还是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只为我不起疑心。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醉梦轩到底与谁有关？远秋？总觉着要记起什么，但仍是毫无头绪。

“娘娘不必太过挂心。太子并未什么反常。他日若是我能帮上的，定会全力以赴。”

平妃略点头，叹道，“但愿如此吧。”

我扶她前行，一面问道，“娘娘住在此处吗？”

“我本是在离皇城不远的清妙寺，只是那里香火太旺，便自行来到此处。其实哪里修道都是一样的，重在心意而已。”

“清妙寺虽香客不绝，可至少不比此处阴冷潮湿，且这又是山野之中，娘娘千金之躯何必受这等苦楚。”

“受苦才能感受超脱。只有自己身体受着折磨之时，心灵的罪恶感才会减少半分。”我听得一阵心酸，也不由跟着平妃感叹。她随即轻笑，“瞧我多嘴的，竟胡言乱语了。你还这样年轻，哪里听的了这些话。我这也是时日将至，不免悲观一些。丫头你还年轻，可别被我影响才是。”

“娘娘之话皆是肺腑之言，沐果受教。又何来‘胡言乱语’之说。我看娘娘潜心向佛，定会感动上苍，长命百岁的。时日将至之说定是要不得的。”

平妃轻叹，只是随意迎合，却不肯再多说。

我扶她回房，待她坐下，便端起桌上的茶为她沏上。随后自行为她整理被褥。平妃看着我忙里忙外，在我身后取笑道，“我若是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就好了。”

忽的想起先生的算计，心里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强装玩笑的样子道，“娘娘又说笑了。沐果尚未及笄，如何来嫁娶之说。再说，我与太子素来以兄弟互称，若是改口还真习惯不了。”

“我如何是说笑。重黎若真能娶上你这位娘子，真真是前世修来的福。”

我整理完毕，便坐回桌旁，“太子殿下会是个很好的丈夫，只是也会有更好的女子当他妃子。”一面说着，一面将蜡烛剪了一段使它更亮。忽的抬头，见平妃探究似得细细看着我。声音有些颤颤的，又好似自言自语，“沐果，沐果，沐果…”

我见有些不对劲，忙唤道，“娘娘，怎么了？”

她急急问道，“你可记得你母亲的姓名？”

我一惊，随即了然。平妃定是认出我乃木槿之女。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娘娘不必揣测了。我正是木槿之女，晟国的郡主。”

平妃惊道，“你知道？”

“我从先生那回来，先生将什么都与我讲了。”随即像不经意的略过她的目光，淡然道，“包括娘娘与先生的旧事。”

平妃有些不自然，随即像是释怀般轻笑。无端生了几丝沧桑感。平妃虽才近半百，但却总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憔悴。许是终日忧思的缘故，额头已生出皱纹。但丝毫掩盖不了她依旧貌美的容颜。

“你既已知道事实，却还能这般对我。倒叫我无地自容了。我一生愧对很多人，你母亲木槿最甚。若是没有我，你母亲与他定能安稳度日，也不至于生出这些间隙，千里奔波。对一个女子来说，是多困难。木槿是难得的烈女子，我敬佩她的勇气。”

见平妃这样，有些不忍心，她将什么罪都积压在自己身上，不肯松下一口气。这样活了这些年，谁是受害者已再分不出。我不看平妃表情，重新为她斟满茶，道，“母亲逃至江南，倒也阴差阳错找到自己的归宿。娘娘不必过于自责。人生最美之处，不过就在这‘阴差阳错’之上。冥冥自有安排，与娘娘无关。”

少时，平妃嗤笑，“不想我念佛多年，竟没有你这丫头看得开。”

我将茶递给她，“娘娘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

她未接，骤然起身，缓缓走到书桌前，拿出两幅尘封已久的画，轻拍上面的灰尘，随即展开。像是回忆起往事，又似自言自语般道，“当年木槿初到皇城，待嫁之前，便住在宫中。木槿自西北来，性子豪爽，又不拘小节，我也不觉对她生出结交之意。我妹妹去世，本就心痛难耐。如今她来了，倒也抚慰了我失妹之痛。我们二人一见如故，很快便义结金兰。只是木槿，也如她名字般，不仅貌美，也贞烈。朝开暮落，不为黑夜停留一刻。”

我上前看着那两幅，两幅画中都是一个女子，一个温顺清俊，岁月静好。一个则是笑容明朗，如沐春风。第二幅中的女子与我极像，确实足矣让先生一眼认出我。看着那画上的女子，笑的那样动容，心底都柔软了些。这便是我的母亲啊，赋予我血肉之躯的人。虽说我只是一缕孤魂，但与这副身体越发贴合后，也再分不出自我。本以为母亲不过是一个代号，但当真看到，真听人谈起，竟是那样温暖。我在现代时便无父无母，是以才那样贪恋母亲的感觉。手也不自觉碰上画，竟有自己未预料的微颤。

若是没猜错的话，第一幅便是已故皇后，也就是哥哥的生母，凉。只是我从未见过她，却仍觉得眼熟。但细想哥哥与她不是很像，为何会觉着眼熟。却是不得而知。

平妃喃喃道，“那时候真好。”

我未再打扰她，随口道了句便自行离去了。不知多年后，我可还会如她这般，独自倚灯叹世事沧桑，感慨那时真好。只怕到时‘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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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系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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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芙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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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为情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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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笼中月

章节名：第六章 笼中月

哥哥的病在我回来后好了大半，我不用再上学，这些日子倒也是偷的浮生半日闲。

“小姐，宫里来了人打发，说是芷卉公主有请。”我回府不过几日，宫里便有消息了。许久未去宫中看望那些小伙伴，倒还是真有些想的紧。只是忽的想起哥哥的身世。若真是那样，那芷卉岂不是…哎，命数。

待到了宫中，便直接去了无颜宫。如今满院的梨花已谢，但叶子却极为茂盛。忽的想起颜先生的太傅府，不由一阵感慨。暗自摇摇头，进了宫门。

入门后并未见有人，我便自行向里走一些。便见芷卉独自坐在书桌旁，看着一物发呆。我轻声唤道，“芷卉公主。”

芷卉闻声抬头，忽的慌乱将手中的字帖藏去。我不由奇怪，那副字帖我曾见过，正是那次我无意拿出的‘君生我未生’。只是为何芷卉公主这般神情。

“沐果，你过来了。快请坐吧。”我应声坐下，芷卉便立即奉上茶。

伸手接过茶，道，“芷卉公主特地差人请我，可是有何要紧的事？”

芷卉轻呷一口茶，笑道，“悠然那丫头不知去了哪，你又这么久不在皇城，我这无颜宫当真是冷清的紧。好不容易得知你回府了，可不是要赶紧将你请来。”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说着便端起面前的茶饮下。

“你素来机巧，我是说不过你。”随后便拉着我说了些趣事。我素来话多，芷卉只在一旁听着，时而附着几句，时而被我逗得发笑。

“对了，听说你前些日子去寻颜先生了，他近来可好？”芷卉放下手中的杯子，像是不经意的问道。

我一愣，不想她会提起先生。不由还是想起那些算计，随即控制好情绪淡然道，“他一切都好。”芷卉听完后像是忽的放下悬着的心一般，轻舒了口气。

见她的反应，再联系起那些事情，梨花，字帖…心下一惊，生出一个大胆的设想。难道芷卉对颜先生…自己也被这个想法吓一跳，什么时候越发敏感了。芷卉一颗心全在哥哥身上，饶是谁都看得出。只是此事确实疑点重重，也由不得我不乱想。

“对了，五皇子还有太子近日可好？”我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不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即便芷卉心系颜先生又如何，芷卉与悠然一样，都是敢爱敢恨的女子，只是良人坎坷些。我又有什么资格妄加评论。悠然倒还是有一丝希望，可芷卉呢。我刻意避开卿尘，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暗自叹气，奈何啊奈何。

芷卉抬眼看着我，有些无奈，“你并非绝情之人，怎能做到这般。”我知道芷卉的意思，心里不由有些抽痛。见我不说话，她像是自说自话道，“二皇兄这些日子过得比他痴傻时还难受。竟叫我觉得，人若能痴傻度日，倒也自在一生。人世间最难琢磨便是情义，苦苦纠缠却是求不得。”

卿尘心性脆弱，自然接受不了。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只是造化弄人，我无法像悠然一般不顾一切去追寻自己的幸福。我有我的无奈与牵绊。倘若卿尘当真痴傻一世，才是他毕生最大的幸福。“既是在世，自当坎坷。命里无时莫强求。”

芷卉忽的语塞，下意识的喃喃重复我的话，“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有些不忍，便回到原先的话题，“那五皇子与太子呢？”

她回过神，随即诧异道，“你不知道吗？你走后，边疆告急，五皇弟母舅家手握兵权，父皇便下旨派五皇弟去镇守边关。过几日便要出征了。”

我大惊，“宫中竟发生这样大的事？！五皇子从未习武，去边关不是死路一条吗？那淑妃也由着他？”

芷卉轻叹，“既是父皇的旨意，淑娘娘又有什么办法。你待会儿还是去看看她吧，淑娘娘最近怕是不好过。”

五皇子若是出征，必定九死一生，淑妃就他一个儿子。后宫的女子本就是依赖皇上的恩宠而生，可皇上的恩宠不定，只得依靠膝下一子半女。我不敢想象淑妃若是失去儿子会怎样。淑妃对我有恩，我不能坐视不理。

急急与芷卉道别后，便忙着赶去淑妃宫中。还未到淑妃宫中，在御花园便碰见皇上。此刻他正挽着他的妃子迎面走来。知道皇上已经见着我了，我也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迎驾。想着便快步走上前，只觉得能速战速决，少与这个皇上瓜葛。

待我走进，看清皇上身旁的妃子时。我已呆的忘记行礼。那女子谈不上绝色，却举止投足扣人心弦。此时她华服披身，金钗弄首，容貌与我初次见她时无异，却无端生了距离。旁边的太监不悦的咳咳两声将我叫回，我才愣愣的跪下。

“参见皇上…”迟疑几番后才硬生生的叫了声，“娘娘。”

皇上轻哼一声，似乎并不想搭理我。只是温柔牵起水月的手，道，“月儿，随朕去那边看看。”

水月轻拉了下皇上，语气似水，“皇上，臣妾尚在民间时与夏姑娘有几分交情，许久未见也是念的紧。今日难得在宫中遇见，倒想与她说些体己话。还望皇上准许。”

我仍跪在地上，不看向他们。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去质问那个贪图荣华的虚荣女子。五皇子一片痴情，她怎能这般。我辛苦为她得来解药，不是让她来享尽富贵恩宠的。

皇上见她那般柔情，也拒绝不了。可见水月现在恩宠正甚。“朕知道了。月儿，你早些回宫。”说完便凑到水月耳边说些情话，旁人虽听不见，但见水月嘤咛的娇羞，也能猜出大半。我只觉得恶心。

待皇上走远，水月才放下微笑。对着随行的两个宫人道，“本宫要与夏姑娘说些体己话，你们都退下吧。”随后并不看我，只是自行看着水中的鱼儿。“皇上已经走了，你起来吧。”

我嗤之以鼻，道，“民女不敢。娘娘如今身子娇贵，民女高攀不得。又哪能与娘娘说些体己话。”

她忽的自嘲的轻笑，并不恼，“我知道你们是怎么看我的。如今我并不奢望你能体谅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民女无能，怕是要让娘娘失望了。”

“我想做的事很简单，而且如今看来，也只有你能做的了了。”她回过头，迎上我的目光，忽的跪下，道，“五皇子被皇上派去边疆，他从未习武，必定九死一生。沐果，不管你如今如何看我，求你救救他。”

未料到她这般，我有些措手不及。心头的气也去了大半，语气也缓和了些。“我着实人微言轻。五皇子之事我也无可奈何。再者，你如今深得皇上恩宠，为何你不能说。”

她凄婉道，“如今我哪敢再去见五皇子。他性子直，若是因我而与皇上发生冲突，那后果难料。只求能有一人能去劝劝五皇子，让他莫要出征。这样，即便是抗旨，他是皇子，皇上顶多对他稍稍惩罚，也不至于危及性命。”

“你既心有五皇子，为何还背叛他。竟做了他的…哎…”我着实说不出口，硬生生别过头不去看她。

水月抬头看着空中的飞鸟，目光莹莹，“此生遇见五皇子，我也无悔了。已经不奢求能与子偕老，只求能尽力互他。那日我无意遇见皇上，他见我时目光激动，随即便来了宫人太监宣读圣旨，封我为月贵人，即可入宫。我深知圣旨难违，又怕牵连五皇子，只得处处避着五皇子。”

我忽的想起什么，再看向她后随即了然。那日在平妃处见到已故皇后凉的画像，当时便觉着熟悉，如今水月身着华服，才恍然大悟。水月眉目间与凉皇后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神韵。再者听先生说，凉皇后性子温和，也与水月无异。也难怪皇上会看上她。这番想来，才有些自责。方才那般对她，岂知水月心里比谁都难受。每日要附和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做一个替身，还要强颜欢笑。最痛苦便是，要断了与五皇子的情义。

“水月姐姐…”她的身子一怔，感激的看着我。我轻叹道，“五皇子身为男子，若是抗旨只为求生做个缩头乌龟，而拒绝上阵杀敌保家卫国，那百姓如何看他，他自己又如何看自己。你深知五皇子脾性，要他贪生怕死苟且偷生，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水月的目光随即暗下，见她这般，我终是不忍心，“我尽力而为吧。你早些回宫。如今你深受圣恩，在宫中也是炙手可热之人。怕是无形惹了嫉妒。后宫乃战场，断不能叫他人抓了把柄，即便是有恩宠也无用。你万事小心。”迟疑一番还是说道，“若是可以，尽量怀上龙种。即便没有恩宠，也能有个依靠。往后的日子也有个盼头。”

“沐果，谢谢你。旁人都说皇上或是五皇子是我的贵人，若是要我说，你对我恩重如山。如今说再多的感谢也是无用，只希望他日你能有用到我的地方，我定万死不辞。”

“既是缘分情义，又何必言感恩回报。只是五皇子迟早会知道的，到时只愿一切安好。”她不搭话，只是一直望着那一只只飞跃皇宫的鸟儿。我心生同情，却也无可奈何。如今她的人生已成定数，注定在这深宫中老死。她再不能为心爱之人弹琴奏乐，再不能踏出这厚厚的城墙。随后她拿出一封信交与我，让我带给五皇子。我大概能猜出几分。天不遂人愿，人亦奈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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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醉红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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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绝相思

章节名：第八章 绝相思

我手中的酒杯直直的摔下，瞬间没了醉意。不可能的，方才还是好好的。不可能的。我急急的跑去，一个不妨被长裙绊倒在地。哥哥忙扶起我，焦急问道，“沐果，你还好吗？”我上了脾气，顺手撕下半截裙摆，不理会哥哥，不依不挠的赶去。哥哥无可奈何，只得紧随我。

家仆们已将太子放到床上，正等着太医的到来。我看着那个脸色没有一丝血色的人，心下越发害怕。扑到他身边，急急握着他的手，“太子，太子，你不能有事的。”

他轻轻摆手，让无关人出去。我不停点头，屏退众人。房中立马便只有我二人。他看着我，伸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道，“沐果，我多想再多看看你。为何就是看不够呢。”我不停摇头，却无法回应。随后他摊开手掌，递给我，“我想你会认识此物的。”我细看他手中的小物，心下一惊。

那是一个在这个时代从未出现，独一无二的护腕。上面歪歪扭扭绣着‘慕容’二字。正是那年太子生辰，本想送他却被卿尘误解拿去的。而此刻，太子为何会有此物。心下一紧，不会的，我根本没请卿尘，他断不可能突然出现的。即便是自欺欺人，我也不想接受。他徐徐道来，每个字都像累极一般说出，“今日与我过招之人武功高强，内力极深。我也是无意抓下他身上一物。此物我曾见二皇兄拿过，你定是也见过的。沐果，你要小心，二皇兄定不简单。那日你我二人决斗时我便有所察觉，他挡下我那剑的力道绝非寻常未习武之人能使…出的…咳咳…”他忽的不停喘气，我忙要叫人来，他摆摆手，调整气息接着说道，“我定要说完，否则就没机会了。我知道你心系二皇兄，但他深不可测，你万万要小心。”我语塞，竟答不出一句话。

他像是早料到我的反应。并不在意，只是接着嘱咐，“我自小没有母亲的疼爱，虽是恨她，终究血浓于水。其实她每每为我送来的衣裳我都存着，那些衣裳，比宫里绣的都要好。我始终不能理解母妃为何要抛弃我，即便她有她的无奈。可当初又何必生下我。”他有些自嘲笑笑，看着我道，“沐果，若是我不在了，定要帮我照顾好母妃。”

我不忍看着他赴死的决然，只是不停喃喃像是对自己说一般，“你不会有事的。你也不能有事！”

“即便我活过来了，你也不会与对待二皇兄般对我的。倒不如在你心中留个一世的念想，我也未有遗憾。我只当你今日的红妆为我而穿，可好？”

我忽的发了疯似的失控喊道，“你若是死了，我定会第一个忘了你！”

不想他却笑了，笑的那样温柔，声声敲痛我的心。“呵呵…那样也好。下一世我再寻你时，就可以不受这一世的羁绊，有缘无分。”随即他敛起笑，定定看着我，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乞求般道，“沐果，你能唤我一声重黎吗？”

我几欲开口，却终究被沉默掩去。我叫不出口，因为我永远无法迈出那一步，即便是骗他，也做不到。他像是料到了，自嘲的轻笑，随后他又挥挥手，将众人一并叫来，道，“今日之事，乃是本太子无意自伤，与夏府…咳咳…未有半点…干系…你们听…咳咳…”太子忽的大吐鲜血，众人顿时慌了手脚。

我急急唤道，“太子…太子…”他已经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的吐血。哥哥想将我拉离，我却失了心般不停唤着。到了嘴边的‘重黎’，却被他骤然下垂的手堵回。

恍然看去，颤颤巍巍触向他的鼻息。我多想，他会突然坐起来，向往常逗我一般，哈哈大笑道，“沐果，我是逗你玩的呢。”只是，手中凉凉未有知觉的触觉顿时打碎了我最后一点幻想。那个会逗我开心，想尽办法要寻我开心的太子，我甚至能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如今却未有任何表情未有一丝气息。重黎，你可知道，这个护腕原本是送你的。只是辗转终于到了你手中时，你已经再也不能拥有它了。正因为你是重黎，所以我永远不会与你决裂。正因为你是重黎，我才不喜欢你。因为我不舍得喜欢你。这些你可都知道啊？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下一世，我决不要遇见你。我有那么多不忍，我多不想，再重复这些谁也无可奈何的事实。

大晋国六十七年，大晋太子慕容重黎，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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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丧葬我并未参加，却在府中为他默默做七。太子知道我无法揭发卿尘，便将一切揽到自己身上。他让我自己做决定，对错与否，全凭心意。而我确实很不争气，我着实无法将卿尘推向火坑。尽管太子说的在理，我依旧不肯相信。而这些日子也空不下心去想这些事。我知道结果是我不想看到的，也是我接受不了的。到现在，我仍然在逃避。

我坐于桌旁，望着桌上的盒子。却不忍打开。太子死后，青杏才告诉我，这是太子早先准备好的寿礼，说是要等到我看完其他寿礼后方能打开。只是如今太子已亡，我终是没心思，每每见着此物，终是少不了一阵伤神。

细细拆开，一面一叠厚厚的画像。细看后，已是泪意不绝。这些画中之人，皆是我的模样，或嗔或喜，无一不全。而身后的背景却是我从未见过之景色。每幅画下皆有一首小诗，内容只是描绘此画之景之地。各个翻开，便见夹着一封信。双手已是颤抖，翻开后更是心下难以自持伤怀。那信书道，“沐果，我知道你素来最向往自由，而我没有能力给你，只能以虚拟之物代替。这个中之景，皆是我命人搜来，再亲笔将你画上。倘若有一日再无琐事，我定亲自陪你一一踏足。沐果，我性子急，总是说不好。这纸上之书我也是费心安下心来。你若是知我心意，可解我之情吗？”

我岂会不知你的心意，可我终是无法解你之情。太子啊太子，我该视你如何。如今你已去了那九泉之路，路过那奈何之桥。纵使我要感你之恩，你也再无享其力了。世间万物，皆是造化弄人。人力微薄，又能奈何。

两个月后，宫里的淑妃娘娘传召，我才又去了宫中。走了这些年，总觉得宫里越发小了，处处都是回忆。我本就多愁善感，难免触景生情。

“沐果丫头，快来坐。”到了淑妃宫中，还未来得及行礼，便被她拉去坐下。我这才看清，屋中还有一名陌生女子。这女子端庄娴静，却不失大方得体，实为难得的妙女子。她冲我微微颔首，略做行礼。我亦回之。这般知书达理，便生了些好感。

“娘娘宫中何时来了这么个妙人？”

淑妃笑道，“此乃我远嫁江南的胞妹之女，也是最得我欢喜的侄儿。解墨走后，我这宫中难免无聊，便差人将她接来作伴。她父亲自幼宠她，便也叫她习了些书，如今她府中事宜被她管后皆是有条不紊。我便也让她将我宫中打点一番，果是不错。”

那女子谦道，“承蒙姨母厚爱，我才能领见这皇城的繁华。”随后看着我道，“你便是姨母口中念叨的夏姑娘吧，果然不凡。说来我对夏姑娘也早有耳闻，你那曲《贵妃醉酒》可是传到我们江南去了，闺中女子无一不竞相效仿。我也早想一睹芳容，瞧瞧传闻中的奇女子。”

她忽的提到那曲子，便无端让我想起那晚。尽管心下有些难受，还是强笑道，“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姓柳，闺名唤道绿眉。”

“素闻江南绿梅开的极好，绿梅高洁，与姐姐这气质倒也称了。”

她摇摇头道，“我这绿眉的眉字，并非梅花之梅，而是举案齐眉之眉。我乃二月生的，父亲本意取做绿梅，可母亲望来日我能嫁个好夫君，与其举案齐眉。这才将这梅字换了去。”听她解释一番，虽是有些晕，不过大抵知道意思。

淑妃插话进来，“你们这些文人，总爱咬文嚼字。想来我那妹妹也是，非要嫁去江南，如今路途遥远，见上一面都是难的。”说完露出些感慨之色。

“娘娘若是思念妹妹，何不将眉姐姐嫁到皇城来，都说女儿与娘亲容貌相似，这样也可常见着眉姐姐，以解思妹之苦啊。再者，若是眉姐姐大婚，眉姐姐双亲定会前来，如此不也当相聚一番。”

淑妃道，“眉儿通读诗书，又是个七窍玲珑心。自是不愁嫁。只是我这眉儿自小心性高，凡家子弟哪是她看得上的。即便是我的解墨，都不见得能入她的眼。不过，我倒是中意一人。”

我正要回问，便听一宫女惊慌道，“奴婢该死。”我看去，原是那宫女无意将茶水倒去绿眉身上，浇的一片湿。绿眉忙起身，只是眉头微皱，并未有太大反应。她将外面一层衣裳轻抖，动静却不大。便镇定自若的向淑妃请礼，去里间更换件衣裳。我见那宫女仍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却见淑妃未有半点动作，只顾喝自己的茶。

不消片刻绿眉便出来了，身上已是换好衣裳，仍是柳绿色。她坐回原先的位置，对那宫女道，“我原不是什么要紧人，倘若今日坐着的是皇上，你便是有是个脑袋也是砍不起。我若今日放了你，他日你若再犯倒是没什么要紧，只是若被宫中其他人学了去，使这歪风邪气长了，那便了不得。”随后复看淑妃，略作请意。淑妃道，“如今让你管着，万事你做主便是了。不必再过问于我。”

绿眉这才徐徐道来，“今日之事便略作惩戒，罚你一月月钱。再者，今后换个宫人入堂伺候，往后你只管做别的事即可。”

那宫女自知这般已是大赦，一面打恭，谢不释口。随即便退下了。淑妃见如此更是称赞不迭，连连点头。我在一旁看着，心下也是对她佩服不已。此时淑妃只轻声与我讲来，道，“我倒是看重夏丞相了。想来也只有尽得天下心的夏大人才够。”

我这才领悟过来，原来淑妃今日特地召我来宫，就是为了帮哥哥看媳妇。夏丞相对妹妹素来极好，若是我看中了，那几乎等于哥哥娶进去了。我偏过头看着绿眉，她并不刻意听我与淑妃的谈话，十分懂得礼节。举止端庄，果真是宜室宜家。加之她通读诗书，谈吐不俗，与一般女子自是不同。我素来不闻府中琐事，也叫哥哥一人忙的不分昼夜。若是娶一位细心得体的女子，也可为哥哥主内分担，自是再好不过。想来哥哥自小也在江南长大，对江南女子定是与旁的女子不同。往深的想，她乃淑妃的侄女，母舅家又手握兵权，对哥哥今后的路也是极有帮助的。

虽然我对哥哥的执念已经消了，可想到有人要分去我的独宠，心下还是有些不自在。但若是为了哥哥好，绿眉确实是百里挑一的女子。“我看着眉姐姐是好得很，回头定与哥哥说说，哥哥整日忙于朝政，自己的婚事也是一拖再拖，我看着都着急。”

淑妃欣喜道，“你哥哥若是允了，我定叫皇上指婚，这样对夏丞相也是极大的面子。”

我轻笑回应几句。随后各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最喜欢的人物，却因为故事的发展不得不死。写到这自己也几乎抑郁了一整天。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他是重黎。最好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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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情奈何

章节名：第九章 情奈何

出了淑妃宫中，却并不急着回府。步子慢下来，不自觉的又走到御花园的池边。见那一汪平静的湖面，心下却早已波澜四起。这湖水，牵扯了多少记忆。与卿尘的初相识，太子初知我乃女身。如今秋已入尾，御花园也显得萧条了。那些年少的誓言，也随风消散了吧。

“沐果…”我闻声一惊，有些措手不及，险些掉下湖中。卿尘伸手将我拉过，我未防撞进他胸口，温暖的拥抱，搅动我的神经。

我语气淡然，“放开。”

他却抱得更紧，“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为何不能体谅我？”

我冷笑，“为了我就可以刺杀太子吗？”他身子一怔，我便乘机抽身而出。决然道，“太子素来不争，虽说他性子急，但终是绝无坏心。我可以不揭发你，但不代表我能原谅你。你若是还有点良知，就不要再来招惹我。”

“他不争？他不争又如何能强吻你？！你可知我看着你在他怀中，巴不得立即将他碎尸万段！”

“强吻我又如何？至少我能看清他的心！他不像你这般九曲肠，谁也看不透。光凭这一点，我就宁愿一世与他相伴，也不至于在你身边提心吊胆担心着被各种算计！”

他见我那般决然，竟呆滞了少时。忽的又像点燃希望般急急问道，“你道如今还未揭发我，还是舍不得我的是不是？”

“我不揭发你，并不是舍不得你。只是不希望再生事端。你以为你那些事我还不清楚吗？我只是不想明白太多。我只是想保留我们最原始的美好。而那些正是我不想破坏但偏偏是幻境的东西。”太子说他武功高强，定不是一日两日练成的。可我遇刺那次，他并不出手，反而直直为我挡下一剑。其中的道理我多少也猜出几分。只是觉得心寒。若是再往深的想，怕是心寒的不只如此。

他依旧不死心，“沐果，即便我做了什么，但我对你是认真的。我说过会一直等着你，便真的在等你。总有一天你会原谅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我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死心般的淡薄，“你还不明白吗？即便我仍旧不争气的喜欢你又如何，我们之间早已横过一道沟虹。我们谁也无法跨越。我曾经说过永远不会不要的人，是那个眼中只有我的痴傻卿尘，而非如今野心勃勃的二皇子！”

我欲甩开他的手，偏他不依。他功力不浅，我几番挣脱下都徒劳。正无可奈何之际，忽闻水月的声音，“二皇子，沐果。”他这才放开手来。

我略作行礼，“见过娘娘。”卿尘亦行礼，“见过月娘娘。”卿尘原先见过水月，也知道她是五皇子的红颜。我见他脸色无异样，才放下心来。

水月来回审视我们一番，依稀猜出几分意思。便对卿尘道，“二皇子大庭广众下与女子拉拉扯扯也不成体统，方才我路过静凉宫时见安妃娘娘正去你宫中寻你，你若是无事便去看个究竟吧。”

卿尘理亏，只得告退。待他走远，我才些许松了口气。“多谢娘娘解围。”

“你帮我那样多，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了的。以后私底下还是唤我水月姐姐吧，我听着也亲近些。”我随即应下，知道她也不容易。见她迟疑一番，还是道来，“五皇子有无寄家书来？他可还安好？”

“五皇子暂无危险，我见淑妃娘娘近来心情不错，想是五皇子一切安好。”她长舒口气，喃喃道，“这就好。”

“姐姐切莫积思成病，五皇子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但愿如此吧。”随后看着我，语气里尽是哀愁，道，“有时我真羡慕你。你可以亲自为他送别，你可以深得他母妃的喜爱。你们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而我只能连累他。”

心下有些不自然，水月说这般的话着实易生些间隙。“我视五皇子为知己，他亦为之。而水月姐姐却是与我不同的，知己可以有一双，可红颜独一个。”

水月轻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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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哥哥正等着我用膳，我迟疑一番还是说了今日之事。

“哥哥，今日淑妃召我去宫中，与我商量了一件事。不过此事还得由你定夺。”哥哥放下碗筷，示意我说下去。“淑妃有意将她在江南的侄女许给你。那姑娘姓柳，唤作绿眉。我今日也得幸见着她，是位端庄文雅，知书达理的女子。”

哥哥顿了顿，随即重新拾起碗筷，漫不经心道，“近日朝中之事较为繁琐，此事再议吧。”

“其实我也觉着，这婚姻大事还需你情我愿的心意相通，贸然决定确实不好。哥哥若是想等着碰到心仪女子再娶，也不无道理。”

哥哥却道，“男女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正因为生了痴心妄想之念，天下才会无端多了伤心人。我不娶并不是未有心仪女子，只是无心去想。”

“哥哥…”

哥哥放下碗筷起身，随口道，“不必为我费心。”

见他这般态度，我也就未再多说。多少事终是要他自己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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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梦中，恍惚间一片迷雾，随即又是一片红。我惊得睁眼，却见阳光早已照进来。竟已是午时了。我自行更换衣裳，却见那面玄镜何时变得越发模糊。我唤来青杏擦洗一番，未料青杏回道，“早些日子见那镜子模糊了些，便擦拭过了。却不想竟只是一时清明。随即又复模糊了。我细闻后，那香味都消的越发清了。”

我只道是那镜子工序不足，也未多在意。青杏道，“小姐近日睡得越发久了。”

“哥哥知道吗？”

“大人早早的上朝去了，见小姐还在睡，说许是天气寒了些，小姐开始赖床，便叫我们别叫醒小姐。不想小姐竟一睡就是好半天。”

我近日并未做什么，怎会这般。许是真是天气越发寒了吧。想来在现代时也常有一睡便到十一点的时候，也就不再多想。只是觉着饿的紧，便让青杏传膳。

正吃着，便听青杏唤道，“小姐，悠然公主来了。”

我放下碗筷，去门外接去。只见悠然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一见我眼泪便上来了。“沐果姐姐…”说罢早已泣不成声。我将她带回房间，不停为她擦拭眼泪。

“若是心里难受，哭出来就好了。”

她这一哭又是半个时辰，眼睛早已肿的桃核一般。我为她顺着气，她方才止住。声音确实哽咽，“沐果姐姐，他竟那般对我。”

“你既喜欢他，便是要承这其中之苦。但也要看值是不值。你这般对他，他终是那样，便是他的不是。你自是要成长，有这一番经历，他日也可少些坎坷。”

“可我就是放不下他。我若是早放得下，如何等到现在？沐果姐姐，我该如何是好？”

悠然到底还是直性子，她这般用心，我又怎忍她再受委屈。但此事却是旁人插不得手，我也不知如何劝她。只能叹着气不语。见她多少缓过来，才与她搭话。

“我生辰时你怎么未来？还以为你眼中只有那个浑人，忘了我这个姐姐呢。可是叫我好一阵子伤心。”

她急急道，“我差人送了礼来的。只是怕来了人太多，将我抓回去就不好了。”

我问道，“你至今都未回过宫吗？”

她又是一阵伤神，“太子哥哥出殡时回去了。”

我心下又是一痛，却也不着痕迹的掩饰去了。便转移话题，“还未吃吧，要不一同用膳吧。”

她不好意思笑笑，“方才哭了那么久，还真是饿了。”

我无奈一笑，拉她一同用膳。这才是悠然，她生来就该言笑，不该伤怀。这凌青着实过分了。

悠然既不想回宫，而我又劝不得，想着她在夏府也是好的，也可暂免去那些烦心事，好生静养一番。可悠然终是个耐不住的主，才呆不了几日便想着去寻凌青。我只道是这女大不中留。又怕凌青再伤了悠然的心，只得请芷卉公主来夏府。

悠然见芷卉来了，又是一阵好哭。芷卉向我求助，我耸耸肩无可奈何。芷卉哄了好一阵，她才稍稍住了嘴。便问道，“你这么久不回宫，也不怕你母妃着急。”

芷卉不知那些事，我忙来圆场，“悠然正是叛逆的时候，这就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哪还拉的回来。倒不如任她闯一番，到头她终会懂得。年轻不就是要疯一把的。”

“沐果，你只长悠然一岁，怎说出的话总叫人觉着老气横秋般。你与悠然皆是太过极端，终会害了自己。”我暗想，我实际年龄早已过了二十，自然老气了。年轻时未有疯狂一把，如今还是悔的不行。

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转移话题，“不如我们去与那凌青说上一说，去试探试探他的真心。倘若他依旧执迷不悟，那悠然你即便再不舍，还是要去，我定会禀告皇上，将你禁足。”

悠然听我态度严肃，怕是认真的，便不敢再有异议。芷卉道，“可要如何试探呢？”

“我们就去告诉凌青，马上便是悠然及笄，皇上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人家。看他如何反应。”

芷卉点头道，“此法可行。准备准备就出发，此事可再拖不得。”

悠然听后忙兴冲冲出去，我与芷卉随后。忽的暗问芷卉，“即便凌青那关过了，可皇上和安妃娘娘呢？”

她复叹道，“虽说父皇答应的可能不大，但若是凌青那一关都过不去，又何来谈父皇那关。既是要追求，自是有坎坷。即便事未成，也好叫悠然断了念头。”

见她这样说，我也暂且不再去想那些。恰悠然又唤道，“你们快些，晚了路就不好走了。”

芷卉取笑道，“怕不是路不好走，是人等不得吧。”

说罢皆是一番笑，悠然被我们羞不过，便忙先上马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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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红芜心

章节名：第十章 红芜心

上了路才知如悠然说的一般，这路确实不好走。待要上山时，更是连马车都做不得，只得徒步。芷卉身子弱，累的一阵喘，却也未做声。想来悠然自小也是娇生惯养的，也不知是如何熬下来的。心下对悠然又是一阵怜惜，也更佩服了她的耐性。

好不容易到了，芷卉已是再走不得半步。我只得叫悠然先将她带回她平日歇息之处，我自行去寻凌青。芷卉本是不肯，奈何身子说不得谎，便由我去了。

说起来我与凌青也是同事一场，希望他多少记着些这中的情分。到了他屋外，下了好一阵决心才去敲了门。一番下来却去半点回应。见门也是虚掩，便自行推门进去。屋中果是无人。想来许是采药去了。便随处看看，顺便等着他回来。

我上下打量着屋中的陈设。凌青乃是拘谨之人，这屋中也是简单无物，除去行医之必要之物，加之生活必要之物，再无他物。忽的瞥见一处灵牌，便知定是玲儿的。他日日看着玲儿的灵牌，如何还能接受的了悠然。

忽的门吱呀一开，便见凌青挎着一筐草药走来。凌青不愧是悠然执念之人，即便是野夫之衣，在他身上也是丝毫掩不去他的光彩。他见我先是一怔，随即了然，便自顾自放下药筐，当我如空气般。

良久后方开口道，“若是为了悠然，想是不必了。”

“你这么说，想来是早已下定决心了。既是这样，我也不扰你，你只肖回答我几个问题便可。”见他未反对，便自行坐下，一一道来，“这头一件，若害你姐姐之人是我，你还会这般，自己承担并放我逍遥吗？”

他以沉默回之，似是不知如何作答。我又问道，“若悠然并非公主身份，你可还会这般距她千里之外？”

他亦是不答。我最后问道，“若是悠然立即要嫁与他人，你又是作何反应？”

语罢，他忙问道，“悠然要嫁人了？”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故作沉着。我见他这样反应，心里也多少有了数。

“她既是公主，又是皇上宠爱之甚的，自是要嫁极好的人家。难不成你真想她耽误在你身上？”他脸色渐暗，我借势说下去，“这么写日子，悠然可以放下公主的身段，日日为你采药，对你里外殷勤，因为他放不下她的感情。你身为男子汉，不主动不说，还回回伤她的心。若是寻常女子，哪里受得了你这番羞辱。即便你与悠然之间存在障碍，可都是你自己在钻牛角尖。悠然何错之有？你这般又是如何对待这段感情？”

“可我如何能放？！我又何尝不心疼她？放下姐姐之事不说，我与她终是身份悬殊，我尚且有自知之明，又如何敢高攀。”

我急的骂道，“你这懦夫！枉悠然还真心相待。她既能这般勇敢，你却只知后退！叫悠然断了念头也好，你这样如何配得上悠然！你与她相差的不是身份，而是这份感情中的公平！”

还未见凌青反应，便听到芷卉匆匆跑进来，大呼不好，“悠然出事了！”

我与凌青皆是一惊，芷卉又道来，“方才悠然许是听到你二人的谈话，回房后怎都气不过，便硬生生撞在柱子上了。”

凌青听后哪里还沉得住气，忙跑去看悠然，直直打碎了桌上的茶杯。我与芷卉尾随其后，却也心生疑惑，莫不是苦肉计。便向芷卉使眼色，但见芷卉一脸担忧，竟不似假的。心下也忐忑了几分。可悠然并不是会寻短见之人，她只会越挫越勇，断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便这样来回思忖着到了悠然房中。

见悠然果然额头见红，竟是撞得不轻。凌青坐在床边，一脸心疼。我再担心悠然，也知道应是给他二人创造机会之时，断不能白叫悠然磕了这头。与芷卉退出后，我因问道，“悠然当真自寻短见了？”

芷卉有些哭笑不得道，“她哪里有那样的决心。不过是回来时跑的急，一不留神摔了，磕坏了头罢了。我见事已至此，便将计就计，引来凌青。只希望这血别白留才好。”

我这才了解，也是忍俊不禁。这倒真像悠然的性子。悠然的伤并不重，可这凌青到现在都未出来，心下也了然了几分。悠然想是有望了。便与芷卉自行在四处逛逛，常日在那繁华的皇城，如今走到山林中来也是舒心了许多。芷卉亦是如此，想来她从未出宫，见着这些野生之物定是欣喜的。我们一面走着，一面说些闲话，倒也乐的自在。

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回去看看情况。忽的觉着头有些晕沉，想来事许久未爬山的缘故，也未多在意。偏这越发走多了，眼前也是越发迷糊。终于见着屋子时，眼前忽的一暗，再提不起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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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醒来，眼前是芷卉与悠然焦急的脸。我本想示以微笑叫她们放心，奈何怎都提不起力。悠然见我醒了，小脸早已梨花带雨，“沐果姐姐，你可吓死悠然了。”

“这不醒了吗，不必太担心。许是着了些寒意吧。不碍事。”

此时凌青端来药来，表情沉重道，“你这并非着寒，而是中毒。且这毒在你身子里早已有些年日，若是我未猜错的话，你命本早该绝的，只是用什么吊着这口气罢了。”

我心下一惊，中了这么些年的毒，而自己竟浑然不知。难不成这是这身子早带着的。忽的想起在醉梦轩时远秋的话，再联系起我房中那面玄镜的异状，也了然了几分。

悠然急急问道，“那这毒如何解？”

凌青丧着脸摇头，“此非我医术能及。想来也只有医仙还有几分希望。”

我记得几年前我也曾晕倒过，哥哥也是请来医仙，说是我中了毒，难不成医仙并未清尽我身上的毒，只是为我续命而已。我淡然一笑，“依我看来，医仙也救不得了。”

悠然与芷卉皆是掩面一阵低泣，我见不得这副场景，便故作轻松道，“不打紧，我前些日子听闻，我这毒也是有解药的，想必过些时日便可解了。”远秋既说他们主上会给我解药，定是不会叫我这么快死，想必我在他们手中多少还是有些利用价值。

他们听后便重新燃起希望，忙道，“那解药在何处，我们去寻可好？”

“急不得，只是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都道是祸害遗千年，我自是死不得那么早。”

她们啐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瞎说。”我呵呵的赔笑，心里却一阵酸楚。

芷卉忽的想起什么，道，“沐果，我记着你房中有一面玄镜，如今怎样了？”

我心下疑惑，芷卉怎会问起那面镜子，“那镜子这些日子不知怎么回事，变得越发模糊，香气也是没了。”

芷卉略作思考，正色道，“我那日初见那镜子时，只觉着那香气怪异，隐约闻到浓重的彼岸花之香。我母妃自西域而来，我多少也是懂些香料。当时觉着彼岸花并非吉利之花，而你镜中却饱含此物。后来五皇弟说那是他送来的，我见其他香味也是安神醒脑之物，也就未在意了。也就以为造镜师以此来提香。现听你说那镜子有异样，也是多了几分疑虑。”

我原听远秋与夜阑谈话时，见夜阑说远秋以此镜为我续命，心下越发疑惑，便问道，“那彼岸花有何不妥？”

“我原听母妃说过，彼岸花若是作毒用，需服食，而这香味却是可治毒。旁的毒管不得，偏一样毒最是有效，那毒名为红芜，非朝夕能下之毒，需要长期使用才会入毒，便是这样才厉害，因叫人无法察觉。只是此毒早已失传，我也不确定你是否中的是此毒。”

凌青道，“红芜？我对此毒倒是有所耳闻。那毒随名，色若红朱，香若蘅芜，潜伏在人体之身定要极长，才有中毒的可能。只是这毒厉害之处便在它可药用，寻常人若是不在意，便只觉着那只是安神之药。你好生想想，可有什么线索？”

色若红朱，香若蘅芜，潜伏在身子里，还有安神之效。我的饮食素来是哥哥看护，若说有人放了什么，那哥哥也有事才是。除了饮食，我再想不起还有什么是长久随身的。忽觉头疼，下意识举手来按。便触到一冰凉之物，我细看，是安妃送我的玉镯。许久未细看，这会子竟觉得更红了些。许久潜伏在身…

我故作随意道，“悠然，我不想哥哥担心，你且下山去和随行的几个小厮知会声，我在你这待几日，过些日子再回府。”

悠然左右顾盼后，凌青需为我熬药，芷卉身子经不住，倒也只剩她能去。便答应了，急急就跑出去。待她走远，我才放下心来，举着玉镯给凌青看，“你且看看，此玉有何不妥？”

凌青看后，眉头微皱，随后细细闻了，仍是不敢枉下决定。“除非将玉打碎，否则着实看不出任何端倪。”

我有些不舍的摸摸它，这玉带了这些年，倒也是生了感情，况且至今我都不忍玉碎，安妃曾给我母亲般的感觉，我如何舍得。但想想那些事来，还是下决心，狠狠捶在床沿上，顿时玉碎瓦解。手腕受了些伤，我却感觉不到疼了。悠然，若当真是安妃所为，我要如何面对你。

凌青与芷卉皆是一惊，未料到我会这般决然。不过立马回过神来，收拾这些碎玉，又取来一盆水，尽数放了进去。这期间我早已五味俱全，心里的忐忑是不能言说的。芷卉并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我。她并不是此玉是谁送来，却也察言观色，知道与我关系匪浅。我感谢她的沉默，才能叫我有喘息之际。

因为我多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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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破阵子

章节名：第十一章 破阵子

此时凌青走来，表情凝重。我心下也了然了几分。“红芜之毒却是此玉中所带。”待他说罢，顿时有些心凉。本以为安妃只为玲儿之事红了眼，才会暗杀我。不想自我第一眼见她，她便有杀我之心。还用如此厉害的毒。这些年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早已分不出。

芷卉见我表情呆滞，眼里逼出泪却硬是不叫它掉下。小心翼翼唤道，“沐果…”

我偏过头，依旧笑着，“芷卉，到底何时人们才会忘记算计，只知人情呢？”

芷卉欲说些什么，我便懒懒推了，道，“我有些累了，暂且休息。”她见状也就不多说什么，与凌青一同退开。

待他们走后，我只静静望着床边未捡去的碎玉，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若此毒是安妃所下，那远秋所说的主上便是安妃。安妃有如此大的能力，竟能将远秋与夜阑在皇上眼皮下救出。而她到底要什么。玲儿之死，难道真是她起些嫉妒之心吗。这些事到底该如何解释，我终究是解不清。当局者迷，迷了眼，迷了心。

我起身下床，见正厅中玲儿的灵牌，心下愈发难受。随后便去书架上拿些书缓缓神。忽见一封信飘下，我捡起来细看，倒也熟悉。是那时查玲儿之案时偶然得到玲儿之物。我细细念来，无端生出一种时过境迁的情绪。

“静心盼得君身侧，

凉月不知妾心意。

有心插柳不成荫，

异处待君迎妾归。”

忽的一阵风吹来，那信飘落在旁边的书桌。我忙去捡，却顿时惊住。此时信横过来，那头四个字对着我，忽的了然。缓缓念出头四字，“静凉有异”。短短四个字，却让我的心凉了大半。

玲儿在静凉宫当差，而静凉宫则是卿尘所在之宫。玲儿定是发现什么，才欲告知皇上，而皇上不知，许是被人使了绊子，叫她见不着皇上，她这才写下这首藏头诗。不想此时她怀孕，被许贵人发现，将她贬去劳务府。后来玲儿死去，安妃乃是杀她之人，那如此说来，安妃并非因嫉妒而杀玲儿，而是为了，灭口！

原先照先生所说，安妃应该并不知道她儿子还活着，更不知是卿尘才对。而我印象中，安妃待卿尘极好。倒也不排除她知道的可能。若此番想来，安妃定是见过木槿，才知我乃木槿之女，是以才给我下毒，想是将来用我换的她需要之物。那安妃，到底想要什么呢，卿尘，又是什么角色。莫非，卿尘…他当真从一开始便是装傻？安妃步步为营，要的不过是那个位子，还有皇太后的身份！

细想下来，那时皇上为了凉皇后，夺了安妃的孩子，安妃若是知道，必定怀恨在心。卿尘自小痴傻不过是她一手操纵，她这么多年的隐忍，是复仇，还是被冲昏头脑，最后自己都不知要的什么。

不禁感叹，这样缜密的心思，将身边之人一一算计。是要有多大的仇恨，是要过的多累。忽的竟恨不起来她了，这样对一个女子来说没事可悲，还是可怜。即便日后卿尘坐上皇位又如何，安妃手上那么些人命，她的太后可还坐的稳。安妃再如何都与我无关，独卿尘，我依旧无法接受。倘若他一直便是装傻，他对我的情分，又有几分真假。我真是恨毒了这个词，何时我才能脱离这些算计。我宁愿从未来过此处，也不想日日提心吊胆的苟且偷生。从未想过素来真情以待，换来的竟是这些痛心的事实。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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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几日，身子也好了大半。凌青只是用药暂时压住，我心里也是了然。本来与芷卉要回宫，却忽想起平妃与颜先生。太子之死不知他们知不知道，我答应过要护着太子，不想他却因我而死。即便颜先生一开始便算计我，我终是忘不了他的恩。反正有悠然芷卉陪同哥哥也能省些心，便与他们说，我自行去寻颜先生。不想芷卉也要随同。凌青见我与芷卉两个女子，便被悠然一同拉了去。

待到了平妃所处的寺庙，却不想怎么都进不去。我要如何同她说，你儿子已不在人世。终是狠下心进去，太子临死时托付我要照顾他母妃，我怎能弃之不顾。

悠然问道，“沐果姐姐，这是何处？”

“这是平妃娘娘所在之庙。路过此处，也该去问候一番。”

悠然点点头。只是平妃早早来了寺庙，她们俩也不得见。不熟悉也是情有可原。

入门后寺里尽是萧条，我寻了平妃的房间敲门，却无应。此时见一尼姑，便问道，“平妃娘娘可还在此处修行？”

那尼姑面露哀痛之色，叹道，“阿弥托福，平妃娘娘前些日子已经仙去。”

我顿时失了分寸，“不可能！宫中未有半点消息，你莫要咒了娘娘！”

“贫尼如何能骗施主。那日安妃差人来报，说是太子殿下故去。平妃娘娘心下悲痛难忍，日日不进膳食，不出几日便卧病不起。那时宫中正当封妃，哪里理得过来平妃娘娘。娘娘的后事办的仓促，宫中自是不知。”

忽的觉着凄凉万分。芷卉与悠然虽从未与平妃来往，却也是不由感伤。随后我们各自为平妃上香，再无话。

重新上路，已没有来时的兴致。这些日子经历太多，绝非我能承受的住的。偏这世间总叫人处处不如意。到底要几时，我才能离了这些事，过自己的逍遥日子。总是由不得我，我又奈何。

一路说着话，倒也过得快，眼见前头就是先生的小屋，心下却越发忐忑。太子已死，平妃随之。先生若是知道了，有该如何。这样想着，也就到了。忽闻一番打斗声，我暗叫不好。寻声过去，见先生与一蒙面人打的难分难解，先生周围的随从已是去了大半。先生年轻时虽是武将，可如今终是力不足，却也叫那人占不去便宜。

我忙上前支援，叫凌青保护好两位公主。待我加入打斗，那黑衣人见我，竟迟了几步。我乘机撩去他的面罩，二人皆是一怔。

那蒙面人，竟是醉梦轩的远秋。

在我分神时，他迅速使了虚招，立马便不见了踪影。我还怔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此时凌青带着悠然和芷卉出来，芷卉一脸焦急，急急的跑向先生，我这才反应过来。也忙跑向先生，仔细瞧他的伤势。

先生不知为何，像是使尽了力气般倒在下。芷卉率先上前扶住先生，语气也有些慌乱的唤着，“颜先生，颜先生。”从未见芷卉这般失态，不知所措的样子顿时叫我确定原来的想法。不由暗自感慨，这些年，她到底是如何坚持的。此时她已是满面泪痕，她却浑然不知，不停唤着气息奄奄的的先生。

我上前去查看先生的伤势，可是先生身上并未有明显的伤口。暗自着急，“怎么回事？先生，先生？”见唤了几声却不得应，忙转头问凌青，“先生到底怎么了？”

凌青已为先生把脉，表情凝重道，“颜太傅并非受伤，而是中毒。”

芷卉急急抓住凌青的手，忙问，“什么毒？怎么解？你倒是快些治啊。”

悠然也瞧出芷卉的不对劲，拉过芷卉安慰道，“芷卉姐姐不急，凌青定会治好的。”我也忙迎合着道，“芷卉你别太过担心，凌太医的医术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再急也是无济于事的。”虽是这样说，心里依旧忍不住着急。即便先生这般算计我，我依旧不能忘记那些年的师恩。

不想凌青却摇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我们听清。“此毒并不好解。”

待凌青说罢，芷卉几近晕过去。我的心也凉了大半，却强迫自己镇定，“不好解是何意？是还有办法对不对？”

凌青几番欲语又止，我急的失控，“你倒是说啊！”

“若是要解毒，只能将毒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只是，这个做法太过危险，若是不成功，那么两个人都必死无疑。”凌青的话却让我沉默了。我本该奋不顾身的上去，然而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是那样的放不下自己的一切。如何迟疑都无法说出口。正当我思想斗争极剧烈之时，芷卉却毅然决然站出来。

“我来。”短短两个字，却叫我汗颜。先生对我有恩，我却这般自私。然而也叫我震惊。倒像是这一刻才认识芷卉一般。这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女子。

我顿时有些愣住。曾经猜疑过芷卉对先生的情分，可如今的情形下依旧一时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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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杜丽娘

章节名：第十二章 杜丽娘

悠然有些混乱，到芷卉说出‘我来’后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形。“芷卉姐姐，你疯了吗？若是出事，难道你连命都不顾了？！”

芷卉忽的淡淡一笑，笑的那样满足，笑的万花羞颜。她认真看着先生，近乎痴恋的温柔，“悠然，颜先生对我来说，确实比我的命重要。”

悠然却沉默不知如何接下去，只是愣愣看着芷卉。

芷卉并不理会我们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凌太医，开始吧。颜先生等不得。”

凌青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来回环视，不知如何下手。只得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沐果，这…”

我愣愣看着芷卉，心情却越发沉重。那个有着倾世容颜的女子，也有着倾世的情义。若是此时先生当真去世，那芷卉也断不会独活。“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我所向往杜丽娘般的至情至性女子，原来是存在的。

悠然见我们都没有动静，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拉着我忙道，“沐果姐姐，你快劝劝芷卉姐姐。颜先生的命固然重要，可芷卉姐姐还这样年轻，她还未嫁人，还未有承欢膝下的儿女。如何能就此丧命？！”

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按这样的情形，若没了先生，芷卉怎会嫁人，何来承欢膝下的儿女。绕过悠然，径直走到芷卉跟前，像是宣誓般沉重。“芷卉，你当真决定好了吗？”

她依旧在笑，淡淡的，却败了满院的花。“此事根本不需决定。”

短短的话却比我听过任何海誓山盟的言语都感动，悠然也许是被芷卉惊到，竟也再不说一句话。我转过头看着凌青，轻轻道，“开始吧。”三个字的重量，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凌青大抵明白，便不再迟疑。

凌青将先生和芷卉一同带到房中，随后让悠然去采药，我在一旁打下手。像是一场手术，全程的紧张，叫我连汗都不敢擦。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凌青将最后一味药调好喂先生喝下，一切就已告捷。就等先生醒来，还有芷卉离开。

我缓缓走到芷卉的床边，她的脸已毫无血色，丝毫看不见往日的光彩。心下有些不忍，几次止住的眼泪还是掉下来。

她却依旧冲我笑，就好像她依旧美丽那样。“沐果，我想去看看日出。”

悠然听芷卉说罢，便再忍不住，趴到芷卉床边嚎啕大哭，“芷卉姐姐，芷卉姐姐，芷卉姐姐…”然而，除了这句，却再说不出任何一句。

芷卉有些无奈的摸摸悠然的头，“悠然，你不知道，此刻我是多么愉悦。比我过去那么多年的生活还要愉悦。”

我别过脸，暗自擦干眼泪，回首挤出一个笑脸，“芷卉，马上就要有日出了。想来山上的日出你还从未见过吧，真的可美了。”

“嗯，我很想看。”芷卉略挣扎欲坐起身，悠然忙扶住她。她有些吃力笑笑，“只是如今，我怕是等不到了。”‘等不到了’。现在才感觉，原来世间最悲伤的词莫过于如此了。不是‘不爱你’，或者‘我走了’，而是充满无尽无奈的‘等不到了’。我还爱着你，我永远等着你。只是，我等不到了。我还在原地，从来没走，但是你不过来，我永远都等不到。直到我再也等不了了。芷卉，你拥有世间最美好的女子的代名词，却爱着一个你永远都等不到的人。

芷卉摆摆手，唤来一旁沉默的凌青，“凌太医，你且过来。”随后她拉起悠然的手搭上，“悠然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虽是莽撞些，却是至情至性。我并不知你们到底还有什么不可说的阻碍，但我只知道，你喜欢悠然，而悠然也喜欢你。这世间最美好的事不过如此，最大的阻碍都不存在，那还有什么是可以阻碍的。悠然的付出你是看见了的，我不想我在九泉之下时，还听到悠然的哭声。”

凌青怔怔的站着，可是握悠然的手却更紧了。芷卉的话，却也给我醍醐灌顶般的感受。哪里有那么多求不得的，我们不过是在庸人自扰。随后芷卉偏过头看我，“沐果，我方才所说，你可听的进？你太过聪明，反倒爱钻牛角尖。好歹我也是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我并不回答她的话，话说出口，却是，“芷卉，你可曾后悔过？”为替先生而死后悔，为爱上先生后悔，为自己所有的身世作为后悔。

她淡淡笑道，“后悔过啊。”随即转首看着先生，语气温柔，“后悔我与他生不逢时，遇不恰时。但是我从未后悔此生遇见他，心系他，甚至为他而死。我感谢他让我知道爱为何物，让我在那深宫中有生活下去的期许。更感谢他让我感受到为挚爱而死的极大愉悦。”

悠然听得一怔一怔，芷卉接着像是自言自语般，似要把此生的话都讲完，“我母妃是西域舞女，那样的她根本不适合在深宫中生存。原本她有离开的机会，回到西域与爱她的男子相夫教子，偏她爱着父皇，那个注定不会‘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子。直至死去，她都无怨无悔。母妃去世的时候，我刚进国子监上学。那日，我宫中的宫人急急跑来禀告，颜先生骤然停下讲课，抱着我跑到母妃跟前。我那时愣愣的一句话都没讲，颜先生就一直抱着我。让我感觉此生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此。我问他我母妃去哪了，颜先生说，‘她去了一个再也不会伤心的地方。’我复问他，那里会有父皇吗？颜先生摇摇头说，‘在你母妃身旁的父皇不会让她开心，在你母妃心里的父皇才能让你母妃真正开心。’所以我母妃带着心里的父皇，去了那个再不会伤心的地方。”

说到此处，芷卉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掉下，可她却依旧在笑。这样矛盾的表情在她脸上未有半点违和。“你们一定要答应我，断不能叫先生知道我为他所做的一切。我不想他自责。”

芷卉的目光回到先生身上，口中喃喃念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花，夜夜栖…栖…芳草…”

一缕迟到的阳光射进来。照在芷卉苍白的脸上，显得那样透明。她灵魂好似在那一刻随着那道阳光一同去了那个永不会伤心的地方。只属于她的极乐之地。

一首诗的无奈，一首诗的结局。芷卉，以最美的容貌开始，也保留最美的姿态结束。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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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府时却像患上抑郁症般，心情始终低落。悠然也来找过我几次，却仍旧没办法打开心结。而我身上的毒，也越发严重。我似乎能感觉生命在身上一点点的剥离，就像当初我的灵魂来到这具身体时那种不贴合的感觉。

醉梦轩常会遣人送来不同的药，多少缓解了这毒的烈性。本以为会谴责远秋，若不是他，先生不会中毒，芷卉也不会死。然而却发现自己做不到。我对他有太多的歉意，而这些却是我永远都还不了的。

我的毒是安妃所下，那自然意味着远秋与夜阑也是安妃所救，他们的醉梦轩自然也是为安妃卖命。并不排除要杀先生之人乃是安妃。她的恨意那样大，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安妃要拿我换什么，我并不知道，但却并不想去求她给我解药。或许我的命数已定，穿越来到此处，本是违天命而为，既然多给了我这么多年，当心存感恩才是。

最近哥哥越发忙碌，早出晚归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直到一日，他告诉我，他要娶妻。正是那次我在淑妃宫中所见的那个江南女子，绿眉。那时我正打理才开的梅花，听到这个消息后硬生生剪下那枝开的艳丽的梅花。随即毫无反应般，淡淡笑道，“恭喜哥哥，终于想通了。这府中早该有个女主人了。”

哥哥不看我，像是随口找话题般不搭话，“看你近来身体欠佳，我寻了一些配方，你务必每日都喝。断不可如儿时般不懂事。”

心中有些凄凉，哥哥，你既都要娶妻，为何依旧对我这般好。强装随意道，“我都这么大了，自然不会耍小性子了。你好不容易娶妻，日后待嫂嫂为夏家添个一子半女的，没准我心情一好，病也就好了呢。”

无意瞥见哥哥脸上有些悲凉。心下一怔，为何会用到‘悲凉’这个词。忙甩甩头忘记方才所见。哥哥叹道，“你肯听话便好，待病好了，哥哥定带你回一趟江南。”

梅花飘落，我怔怔看着他，似要许下一生般严肃道，“好。”

我说了好，却不知道，最后的这个字显得那么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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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折红梅

章节名：第十三章 折红梅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哥哥与绿眉的婚事便敲定。大婚定在除夕夜，那日雪才停，与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一般无异。也同去年我们在后院篝火烤肉时的场景一般。我只是感慨，时光飞逝。又是一年除夕，那些曾经把酒言欢的少年们如今都不复存在。而我也不再是唯一。

哥哥穿着正红衣袍，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摸样，一如当年无异。如今有另一个人代替我，为他身着红妆，对他日夜念想。哥哥会与她举案齐眉，恩爱似蜜。我迟早也要嫁与其他男子，与他相敬如宾。自此之后，我与哥哥早就各自春秋了。

哥哥给了我无限的自由，我始终有着与其他女子不同的待遇。而绿眉的命运则影射了所有寻常女子的命运，在最美的年华，与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子度过余生，且不知这个男子是否会心系于她。她只能在揭下盖头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何许人。

也许这样也好。断了那些念想，也省些心伤。你日夜思念之人未必是最适合生活的。既是要与子偕老，就不必带着爱情的枷锁。

外面的迎亲队伍锣鼓震天，正厅的来客们也都喧闹不已。院子里却越发冷清。梅花开得那样好，平添了几分寒意。正是梅花开放的季节，很快，也会是绿梅开放的季节。我唤来青杏，“陪我喝一杯吧。”有些意外的是，这一个月来，身子竟渐渐好转。我不知是不是哥哥的药起了作用，还是说在将死之时的回光返照。不过不必再忍受病痛，自然是好的。

青杏道，“待会儿夫人进门，小姐若是醉了，怕是不合礼节。”

是啊，我是夏长容的妹妹，自然要知书达理。我不能叫人看了哥哥笑话去，我不能叫绿眉两难。随即放下酒壶，“练剑总可以的。”

说着便让青杏取来剑，细想下来，我竟那么久未好好练过了。提剑挥洒，顿时发泄了这些日子的气。我几乎忘了招式，只是任意而为。青杏无奈，只得守在一边。这一练，竟是一个上午。

“小姐，快，大人把夫人接回来了。小姐快去接轿。”

我收起剑，淡淡道，“方才练的有些累，就说我身子不爽，不宜热闹。”随即自行往房间去。我不再是这府中的女主人。说是身子不爽，不如说是心里不爽。被宠了这么些年，难免有些不平衡。我还是无法豁达到亲自将她接进来。

外面更是热闹，我心里却无法平静。

“沐果。”忽的门外传来一声唤，伴着‘扣扣’的敲门声。

是哥哥。我惊喜的跑出去。一开门，见他一身喜袍，无端的想哭。外面的寒风吹进来，从里凉到外。“哥哥…你不在正厅陪客人，来这里做什么？”

他跟着进门，将门带上，关住入内的寒风。许是喝了些酒，他脸上有些许的红晕。“沐果，青杏说你身子不爽，可有大碍？”

那副着急的表情，就像一颗致命的石子，掉在我胸口的火山。我忽的控制不住情绪，冲他大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让我那样依赖你！如今你有了妻子，日后还会有孩子，我如何能再分了你的宠爱！”

他怔了怔，随即抱住我安抚道，“因为你是沐果，我才对你好。任何人也无法改变。即便你将来成亲生子，有了别人疼爱，我依旧会对你好。哥哥本就该对妹妹好不是吗。”是啊，哥哥本就该对妹妹好。他是我哥哥，我是他妹妹。天经地义，心安理得。他为我理理发丝，又道，“我成亲，是为了你以后成亲时，能有个懂事理的嫂子为你打点，不要叫人看轻了你。倘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不会成为一个举目无亲的孤儿。”

听到哥哥说他不在时，心里那样抽痛。仿若下一刻他便要消失一般。手臂不由的收紧。却如何也填补不了内心的不安。

我在他怀里，感受他身上的梅香，终于放手，脱离他道，“哥哥…去见见嫂嫂吧。莫要误了时辰。”

他收回手，随即点头。嘱咐我多休息后便出了门。我缓缓走到窗台，望着那一束开得正好的梅花，伸手触去。梅花被我轻易折了下来，震了一窗台的雪。我回首，却不见有人来为我关上窗户。

十岁的时候我的手还触不到窗外的寒冷，摸不到那束俏丽的梅花，你却急急把窗子关上。如今我轻易折下梅花，却再不见你的身影。我们之间，到底是错，还是无奈。错错错，一步错，步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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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眉是个极贤惠的女子，自她过门后，将府中上下打点的极好。连哥哥也对她称赏有加。她知道我是哥哥唯一的妹妹，对我也是事无巨细样样周全。偏是这样的女子，叫我也被收买了。我本就对绿眉有好感，是以她入门后与我相处的倒也融洽。见她时常暗自偷看哥哥，每每说起哥哥时脸上也是尽显女儿态，想来也是对哥哥有情的。成亲后，他们相敬如宾，也是皇城中的一段佳话。

值得一说的是，我身上的毒，竟好像不知不觉中排出似的。好的我完全没有头绪。只是我依旧不知这是什么象征，便想着去寻凌青谈一谈究竟。

凌青与悠然近来关系越发密切，芷卉的事确实打击到他们了，如今他们比任何时候都要更珍惜彼此。只是我有时还是忍不住担心他们的将来。悠然终究是公主，他日皇上赐婚，她岂不是要抗旨。哎，我总是这样悲观，为何不能往好的想呢。他们现在拥有彼此不就是最好的状态吗。

“沐果姐姐，你怎么来了？”还未进门，见悠然在院中晒草药。见我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跑出来迎接我。

我为她拍掉身上残留的药渣，调笑道，“不想堂堂悠然公主也会有相夫教子的这面。只是，你这脾性还是改不了。想来即便是有了小悠然也是无用的。”

悠然羞红了脸，喃喃道，“什么小悠然，沐果姐姐就知道取笑人。”我被她逗笑，便自顾自进门。“凌青出去就诊了吗？”

“是啊，不过他马上就回来了。”悠然跟在我后头，待我进门后，她便忙上前沏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我不禁感慨，爱情的力量可真伟大，将这么个任性公主愣是磨成一个贤妻良母。她一面倒茶，一面说着，“我记得沐果姐姐最爱绿茶。可巧，这山上的绿茶嫩的很，连芷卉…”说到此，忽的停下，叹气。

这么久过去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提，但仍旧忘不了。悠然将茶递给我，随即坐在我对面，表情黯然。气氛有些沉闷时，凌青回来了。悠然立马扫去一脸的阴霾，恢复的原先的光彩。“你回来了。今儿累不累？”说着又去倒茶给他。

凌青虽是没什么刻意的表情，却仍旧看得出他幸福的感觉。我也很欣慰，至少悠然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待凌青喝完茶，才注意到我。我冲他笑笑，“凌太医，别来无恙。”

他有些歉意道，“方才进门未注意到这里坐着人，莫见怪。”

“你眼中都是悠然了，哪里还能注意的到旁人。”

悠然啐道，“沐果姐姐就是嘴不饶人。”随即三人皆笑起来。

凌青忽的探究似得看着我，问道，“沐果，你近来气色好多了。”

“这正是我今日来此的目的。”我放下茶杯，“前段时间哥哥为我寻了一副药，原本我并不抱太大希望，可如今也不知到底是根治了，还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凌青听罢忙拿出枕垫，为我把脉。少时，他放下手道，“你的脉象平稳，若是没猜错，想来毒已清的差不多了。”

悠然听后立即乐的抱住我，“太好了！沐果姐姐你终于没事了！”忽然听闻这个消息，叫我顿时松一口气。一个垂死之人忽然知道自己不会死，就好像自鬼门关走了一遭，竟有些小心翼翼。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回抱住悠然，喃喃道，“我不会死了，我不会死了……。”那种释然无法言喻，到现在才发现，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怕。原来我在意的东西那样多。

凌青也明显有些欣喜，“沐果，恭喜你。夏丞相着实厉害，这样的解药都能拿到。”

凌青的话忽然提醒了我，此毒乃是安妃所下。按道理她并未从我身上拿到好处才是，为何会轻易给我解药？若不是安妃所给的解药，那又会是谁。哥哥的药方到底从何而来？

满腹心事，却依旧冲他们笑笑，“我也不知呢。”

随后悠然拉着我说了些闲话。而凌青去做午膳。原先我才说悠然贤妻良母，见这个情形，果然是想太多。但是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却意外的十分舒服，在这个束缚人性的古代。悠然和凌青，却叫我看到许多现代人都缺少的勇气。

见悠然时不时回望着忙里忙外的凌青，我有些无奈。“我看我这么多余，下次还是别来打扰你们才好。”

悠然忙道，“姐姐说的什么话。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丞相府寻你，寻到你烦为止。”

我嗤笑，随即还是道出我的忧虑，“悠然，你常在宫外，这样真的好吗？”见她不回答，便大抵知道她也是任性而为。“你即便要嫁凌青，也不能这般名不正言不顺。再怎么说你也是堂堂大晋国公主，即便你无所谓，你母妃能安心吗，你父皇能不顾吗？皇上定不会让你成为大晋国的笑柄。此事有关皇颜，你也不可任意而为。”

悠然叹道，“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只知道，我今生决离不了他。”说罢她下意识向凌青看去，正巧凌青也望过来。他们相视一笑，竟是那样美好。忽的觉得，这才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相濡以沫的生活。

认真看着悠然，暗下决心道，“悠然，他日若能帮上你们，我定当全力以赴。”

“沐果姐姐，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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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两心同

章节名：第十四章 两心同

自凌青那里出来，便开始心事重重。哥哥的解药叫我百思不得其解，悠然的幸福叫我不知所措。时常感叹，如何长了颗林黛玉的心。偏我只看好凤姐那样的铁手腕。一路上心不在焉，完全没预料身后的袭击。待反应过来，头一重，便径直倒下。

“沐果，沐果。”恍惚间听到一声声的唤，语气那样温柔，击中心中最柔软的地带。我轻轻睁开双眼，眼前还有些朦胧。只依稀看到一个人影，却分辨不出。那人见我醒来，忙过来扶起我，又连着唤了几声，“沐果，沐果。”

意识忽的清醒，猛地推开他。脸色骤冷，“你怎会在此？！”眼前的男子面若桃瓣，唇红齿白，倾城的容颜上满是错愕。我狠心不去看他受伤的表情，“慕容卿尘，不想你竟这样卑鄙。”

我试着运功恢复体力，不想竟丝毫提不出力来。随即怒视他，哑声道，“你做了什么？”

“只是让你不能运功而已，你不必担心。”

我依旧不看他，虽是放弃运功，却不想留下，一秒都不想与他多待。我怕我会控制不住，甚至抛下一切。强装冷意道，“快给我解药。”

他猛地抱住我，抱得那样紧不容我挣扎。“不要推开我好不好，我会万劫不复的。”

万劫不复。我何尝不是万劫不复。只是即便芷卉的话触动我，我也不能像悠然那般，我与卿尘之间，有太多的不可能。最不可能的，便是我不够爱的心。是因为不够爱，是以不能赴汤蹈火全然不顾所有的事坚持在他身边，也是因为不够爱，我才能一次次狠心推开他。我在意的东西太多，分割的东西太多。哥哥，太子，甚至安妃，都叫我无可奈何。

眼眶有些湿，却不容它掉下。这次我却没有推开他。然而我也未回抱住他。他见我并未推开他，双手下意识的加紧。我看不到他，轻轻唤道，“卿尘。”他的身子一怔，欲松开手直视我。我阻止他，“别动，就这样，这样就好了。”他依言不再动，我缓缓道来，“我知道你的身世，你并非皇后的遗孤，你有宠爱你的母妃。我知道你要什么，你母妃要什么。你能许我的，不过是来日你坐上那个位置上，给我的天下。可是我不想要。我要的，不过是相濡以沫的生活，而非那个勾心斗角的深宫。我早已厌倦那里的一切，求你不要再逼我。”

他有些明显愣住，一时脸色有些苍白。他放开我，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喃喃道，“你知道了？”

我点头，“是，什么都知道了。原先痴傻的卿尘，也是假的。”

他忙拉住我的手，急急道，“即便那些都是假的，可我对你是真的。难道你还看不出我的真心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淡，“那又如何？你有多爱我，你能为我放弃一切，甚至那个位子吗？”

回答我的是一阵沉默。我不过试探性的问他，却伤了自己的心。本该知道结果，为何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凄婉一笑，道，“你看，你还是不够爱。而我也不够爱。不够爱的两个人，如何走到一起。”

“沐果，你或许会认为我权力熏心，可你不能否认我对你的心。你不会明白，这些年我是如何度过的。一个痴傻的皇子，没有母妃的庇佑，在这深宫中能存活下来已是不易，何来翻身。我要的，不是那个位置，而是这些年忍辱负重的代价。”他的表情有些狰狞，脸上的仇恨让他变了一个人一般，那样陌生。“一开始我确实带着算计来到你身边，可自此以后我整颗心也都在你身上。母妃将你当作棋子，可她也并非刻意。她有她的无奈，她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总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你要我放弃那个位子，又何尝知道我的无奈。我也想放开一切带着你离开。可是我身上压着母妃的仇恨，我自己的痛苦。说放手谈何容易。我可以报复整个天下，但我决不会辜负你。”

我的手下意识握住他的手，顿时抚平他此刻的仇恨。他看着我，带着央求，“沐果，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身边只有你这块净土。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心下一动，几乎脱口而出的道，“好。”

才说罢，他便欣喜的抱住我，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当真？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依言再说了一遍，“好，我不会抛下你。”连着说了几遍。直到感觉肩膀上的湿意，我才停下。这一刻，我不再去想那么多的阻碍。只有我和卿尘两个人的天堂。我依旧狠不下心。

我拉过他，轻轻为他拭去去眼泪，道，“我可以不再推开你。但是我的退让也需要你的成全。这场战争最后不管谁胜谁负，我都不希望看到任何我在乎的人离开。若是你做不到，我亦做不到。”

我们互相直视，谁也没打破接下来的沉默。我在等，等他的回答。值不值得我背上一切罪名赴汤蹈火陪他同闯地狱。良久，他答，“好。我答应你。我从来不想你伤心，以后也不会再让你伤心。”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不忍重负，滚落下来，滚烫着皮肤，滚烫着心。在听到他回答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比想象中更爱他。不够爱的借口，统统是掩饰。

我爱你，是以为你披荆斩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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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后天色已有些昏暗，本以为哥哥会责怪，不想却不见哥哥的身影。猛地发现，好像很久未见过哥哥了。自哥哥成亲后，我便有些刻意避着他。而哥哥也好像比以往更忙，是以在一个屋檐下也见不了几面。说是放不开也罢，内心深处终究不想看到哥哥去宠爱别人。这番想想，竟有些对不住绿眉。

想来还是去请安吧，否则岂不显得有些太过失宠傲娇，没规没距的。辗转几番还是来到哥哥的卧室。此时里头已点了灯，绿眉坐在灯下不停忙活。我走到门前轻敲几声，唤道，“嫂嫂，方便进来吗？”绿眉立马回道，“是沐果啊，快快进来。”

我依言推门而入，绿眉忙起身，过来招呼我，“这么晚回来，可曾用过晚膳了？”

“不急，到时候让青杏去厨房给我随便准备些就行了。”待坐下，见桌上放了一堆不知何物的药草，便随手抓起一些，问道，“这些是何物？”

绿眉倒好茶递给我，道，“这些都是一些晒好的草药。偏这些草药中总掺一些杂质，纯度不高。我只得一点一点挑出来。”

“这些事让下人做便好了，你怎么说也是个女主子，岂不叫他们吃干饭去了。”

她笑笑，“这些都是为你哥哥准备的。我前些日子见他身子越发不适，脸色也欠佳，也不知是不是患了风寒。也劝过他去看看大夫，他总是满不在意。只好自己寻些方子给他熬药。让那些下人做我不放心，他们都是能懒一回是一回，哪里会尽心。自己来也累不着什么。”

心里有些小小的感动。看桌上这些草药，皆是细碎状，要挑尽杂质谈何容易。再看绿眉的眼睛，也是双目充血般通红，一看便是累极了。绿眉这样对哥哥，着实让我无言以对。强压下心中的感觉，“嫂嫂也该仔细身子才是。我可是想早早抱上小侄儿。”

她脸上闪过一些不自然的无奈，随即好像满不在意的笑笑，啐道，“早听闻你这丫头嘴皮子厉害，竟也敢拿你嫂嫂开涮。”

“嫂嫂这样厉害，我这嘴皮子也是耍不得的。我说的可句句是大实话，嫂嫂是该努努力，添个小子丫头什么的，我一个人也就不会无聊了。”

绿眉面带羞色，随后有些语重心长道，“想来你也过了及笄的年纪，怎还一副孩童心性。你哥哥不急，说是要等你自己愿意。可这女儿家哪里有几年可以等。你多少也该收收心。我也是过来人，原先心性高，谁也看不上。旁人都道我满不在乎，谁又知我心里也在急啊。沐果，听嫂嫂一句话，女儿家等不得。”

我知道绿眉是好意。我也心知肚明，女儿家等不得。尤其在这个封建礼教的古代社会。只是如今我却心甘情愿等。等一切定局，我可以与我爱之人携手一生，而哥哥也有这样一位贤良的妻子为伴。我冲她笑笑，“难为嫂嫂这么为我着想。只是我心里多少有数，不必太操心。哥哥也是拗不过我，如今还不是随我去了。”

“不过我想啊，像咱家沐果这样的姑娘。说容貌有容貌，还在国子监上过学，又是当朝丞相唯一的妹妹，到时候来提亲的可是要踩断丞相府的门槛了。倒也是不必着急。”

我被她说的有些羞赧，啐道，“谁说我嘴皮子厉害，那定是没见过嫂嫂的。真真是要埋汰我了。”说罢二人一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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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月亮代表我的心

章节名：第十五章 月亮代表我的心

近来的日子异常平静。也是这一年来我能算上开心的日子。原来这一切都只需要自己看开便是了。时而去凌青那里与悠然闹腾一番，时而同卿尘一同出去。在府中虽不常见到哥哥，却与绿眉相处的极其融洽。连青杏都常说，我比原来精神多了。

这日正要去山上寻悠然，才到山脚下，刚下马，忽的一个力道拉过我。随即抱住我转到一旁。我一惊，下意识挣扎，被他一带，整个人径直倒在他身上。一阵桃花香，波动我的神经。正欲脱离他的怀抱，不想他却不肯放手。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沐果，我总觉得你这么不真实。要是你能永远这样在我怀里就好了。是不是这样你才不会离开我呢？我好怕，得到后，又跌入地狱的感觉。”我有些心疼，还是轻轻拍拍他的背脊，抚平他的不安。“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我说过不会再推开你的。”

他终于放开我，调笑道，“真香。”我面色泛红，别过头嗔道，“下回再这么没个征兆的，看我还理不理你。”

“再不会这样了。否则叫我天打雷劈。”

我忙掩住他的嘴，“可仔细你的话。老天爷都记着呢。”

他作势复抱住我，“只要你不要不理我便好。”

我挣开他，自顾自跑开。他有些错愕，随即便来追我。他牵起我的手，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有了光环。我们就这样一直牵着手，一句话也没说，却成了彼此全部的世界。阳光懒懒的，那样舒服。

不知不觉走到一汪湖水旁，挡去了前面的路。他却并未转头，反而看着那汪湖水出神。随后看着我，“沐果，你还记得吗？我们如何认识的。”

我立马了然，走到一块大石旁坐下，“记得啊。那时你落水，我救起你。你便赖上我不肯放开了。”

他跟上我的脚步，一同坐下。看着那汪湖水，忽的想起什么，心里不由揪痛，“卿尘，你那次落水，可是刻意的？”

他的身子一怔，随即扳过我的身子正视他，“或许后来赖上你是我刻意的，但那次我落水并未有半点虚假。后来我总想起那时，也在庆幸着，若是没有那次，我可还会赖上你，我们可还会有如今。”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满印着我，搅乱了我心里的一汪湖水。顺势靠在他怀里，“你堂堂七尺男儿，睫毛那么长干嘛。”

他被我说的不知如何回驳，只是回抱住我。我躺在他怀里，看着周围的景色。忽的飘来一片花瓣，恰巧落在我的手心。我拾起细看，心里忽的像被袭击般，疼痛倾袭而来。猛地脱离卿尘的怀抱，像是漫无目的般的四处张望。而我手上的梨花也顺势滑落，掉在地上，埋进泥土。

他一惊，紧张道，“怎么了？”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背叛一样，负罪感卷土重来，瞬间压得我喘不过气。眼泪不由掉下，背对着卿尘，语气有些颤抖，“卿尘，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不负责任。我只想着自己快乐，却下意识忘记别人的痛苦。”

卿尘忽的上前抱住我，“没有，没有。你想太多了。”

他的身子那样暖，可是在这个春末的季节却丝毫没有缓解我身上的寒意。我望着那汪湖水，记忆侵袭。

“本太子今日管不了那么多，总之今日一定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同样的湖水，与太子的记忆不亚于卿尘。你是在怪我吗？你会恨我吗？我只在意自己的欢愉，将你抛在脑后。又是一年梨花开。梨花再次盛开。我再看不到你的身影。我年少的时光里，不可或缺的梨花。重黎。

卿尘见我有些不对劲，关切的连声问道，“沐果，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卿尘，我好怕。”

他怔了怔，随即忽的放开我，向那潭湖水跑去。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飞身一跃，跳了进去。我顿时一惊，想起他并不会水，忙跑过去。焦急唤道，“卿尘，卿尘！”

半日不见他探出头，我心急如焚，正欲跳进去，不想他忽的游到我脚下。随后艰难的爬上来。我惊魂未辅，一见他便骂道，“你疯了吗？！要是这湖水很深，你就别想再回来了！我即便是不推开你，也再也没机会了！”

他忙来安抚我，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忽的错愕道问，“你不是不会水吗？”

他一面脱下外衫，一面道，“原先我是不会水的。可自那次被推下水，正是你我第一次相遇那次。我便暗下决心，收起自己所有的弱点。后来我每次沐浴时都让自己在水中屏息，几乎快断了呼吸为止。这样坚持下来，终于再也不怕水了。我想说，每个人都有恐惧点，只要正视它，它迟早会被你驱赶。你背对它，它永远比你想象的要大。你不要怕，你面对恐惧，即便要后退，我也会保护你。”

心里顿时有些感动。看着他，坚定的点点头，“嗯。我们一起。”

他有些欣慰的笑笑，随即欲接着脱下里衫。我见状忙转过身，“你怎么没个羞的，光天化日之下说脱就脱。”

他扳过我的身子，极其认真道，“沐果，嫁给我好不好。待一切成定局，即便前方阻碍再多，今生我只娶你一人。”

阳光在他身上变成光圈一般梦幻，他的睫毛还滴着水。我不经意看过去，看到方才那片梨花的源头，那棵梨树在对岸孤独的立着，倾斜着身子欲倒下一般。忽的有了勇气，迎上卿尘的目光，“好。”

他脸上泛起莫大的欢愉，随后抱起我，不停旋转。贴近他湿着的身子，我却没有丝毫不适。只觉得最幸福的时候莫过于此。重黎，你看到了吗。你会替我高兴的吧。会的，我相信。因为你是重黎。

虽是春末，天气还不至于那样暖。凉风吹过，二人皆是不由打了寒颤。我只得无奈带他去凌青那换上干净衣裳，才免去受凉。

悠然见我与卿尘一同来，脸上欣喜外露。乘着卿尘换衣裳的时候，忙拉我去一旁问道，“沐果姐姐，你是与二皇兄和好了吗？”悠然并不知我与卿尘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太子之事。如今见我与卿尘一同，自然欣喜。

我略点点头答应，“是。”随后看着悠然，忽的发现她与卿尘有时候看竟那样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随后醒悟，悠然与卿尘说到底也是同父同母，相像也是正常的。只是悠然不知会不会知道，她的二皇兄是她的亲哥哥。

此时卿尘出来，一身朴素的衣裳依旧没有掩去他的仙气。连悠然都忍不住嘟囔，“二皇兄长的真好看。”我自然知道他有多好看，好看的我都挪不开眼。

卿尘看到悠然，随后道，“悠然，原来你一直在这深山中呢。我道在宫中怎么总不见你。”

“宫中像个牢笼般，哪里有这次畅快。”

“你说的也是。”

此时凌青回来，见我与卿尘，也是了然。卿尘看到凌青时有些不解，疑惑的看向我。我只是冲他示意一番，他大抵知道情况。凌青走到卿尘面前，颔首道，“见过二皇子。”

卿尘道，“这山野中哪里有什么‘二皇子’。不必拘礼。”

说罢凌青便去准备晚膳。悠然为给我们留空间，也跟着去打下手。卿尘这才道来，“母妃早就知道悠然的下落，若不是近来事情较为繁重，她早将悠然带回宫了。”

我一愣，下意识去看那两个身影，“难道悠然与凌青注定没有结果吗？”

他摇摇头，有些无奈，“他们二人身份悬殊，悠然这样做已是有失皇家颜面，父皇与母妃又怎会让她一意孤行。”

心里一凉，有些不忍心，“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悠然是我的亲妹妹，我自然不想叫她难过。我知道，你与悠然姐妹情深。所以我答应你，若是他日我有能力，定会让悠然幸福。”

我点点头，希望一切安好。

随后，悠然便招呼着上菜。四人坐定，忽的觉得这种感觉这样美好。带着自己的爱人来串最好姐妹的门，到她家蹭吃蹭喝。凌青的手艺一向不错，加之他大夫的身份，这些菜也都带着药香。

悠然忽的放下筷子，“今儿个这么开心，少了酒怎么能行！”凌青会意，便下座取酒来。悠然一面开酒，一面道，“还记得那年除夕在丞相府喝的酒，真叫一个香。此生都要忘不了。下回沐果姐姐成亲的时候，可不能小气，我定要喝个尽兴。”

我笑道，“你那回可还不够尽兴呢？我看你都醉的认不出人了，满口叫着凌青凌青的。姑娘家家，也没个羞。”

说罢，他二人皆是左顾右盼的不言语。悠然像是刻意没听到我所说的，凌青则是一副想笑又忍住不笑的样子，那表情顿时逗乐了我，不由的哈哈大笑。悠然面皮上撑不过去，便递了满满一杯酒给我，“想来沐果姐姐喝醉了也好不到哪去。今儿咱们单挑，必要叫你出丑不可。”

我爽快的接过酒杯，二话不说立即干掉那杯，“我干了，你随意！”

她也不示弱，端起面前的酒便一饮而尽。随后便是你来我往的连干了几大杯。卿尘忙挡下我正要灌下的酒，道，“再喝下去要伤身了。”

凌青道，“不碍事，我这里皆是药酒，伤不了身。”

被凌青这么一说，我与悠然越发肆无忌惮了。到最后也分不清到底谁敬谁接。只是一股脑的喝。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一来一回，凌青与卿尘也被灌了不少酒。四人皆是有些神志不清。

“悠然，你们一定会早生贵子的！”

“沐果姐姐，到时候我还要抱小侄儿的！”

“卿尘，永远不要骗我好不好。”

“凌青，你一定不要再丢下我了。”

月色上梢，卿尘抱起我，带去原来悠然住的屋子里休息。我双手勾住他，目不转睛看着他。月光那样明亮，动了谁的心。忽的想起那首歌，喃喃的借着酒意不成调唱出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的目光越发深邃，里面满满的印着我，心里那样满足。终于到了床边，他轻轻将我放下。我的手却不肯松。他有些无奈道，“你若再不放我走，我就走不了了。”

我却依旧执意不肯放开。月亮那么好。身边没有他，多么可惜。此刻我离他只有一指之距，我眼中满满的他，他眼中满满的我。良久，他的目光沉了沉，脸也慢慢向我靠近。心里猛地有些紧张，却好像宣誓般不肯放手。他在我耳边吐气如兰，烫红了我整个身子。他的声音越发沙哑，像是在克制什么，“沐果，可以吗？”

‘可以吗？’像是魔咒一般，一直在我脑海里回旋。我忽的想到太子临死的温柔，想到哥哥的无助，甚至想到远秋的痛苦。但这一切却在卿尘如火的目光下化为灰烬。我伸手触碰他的眼睛，鬼斧神差的印上那片娇艳欲滴的嘴唇。他的身子一怔，随后翻天覆地的抱住我一同倒在床榻。锦帐未落，屋内撒了一室的月光。

万劫不复吗？即使同赴九泉也在所不惜。

终于把沐果卖出去了，写到这里自己都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们合该有缘无分，却不想发展的这么顺其自然。只是后来又要发生什么了，沐果嫁作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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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英雄归

章节名：第十六章 英雄归

事实证明，这绝非一个‘好差事’。当我浑身无力的睁开眼，看着身旁天使般的容颜上尽是幸福满足。忽的想起昨晚的放纵，顿时羞得无处藏身。身旁的人忽的呢喃一声，惊的我立马闭上眼睛。随后又不见动静，原以为是他的梦呓。便尝试着睁开眼睛，不想竟被他逮了正着。他早已睁开眼睛，直直的看着我。顿时霞色漫脸，便转过身背对他。

“娘子，早。”他的靠的太近，气息环绕我，痒过心底。

我啐道，“谁是你娘子，尽说些没脸没皮的话。”

他不恼，伸手环住我。声音在背后传来，“沐果，你可知道，那瞬间，我以为我得到了天下。不，比那个还要满足。”

心底终究是感动的，我回首直视他。“卿尘，我将自己完完全全给了你。并不是为了让你负责。而是让你知道，我与你已是不可分割。我不会插手你们的斗争，但是不论胜负如何，我都在你身旁。你不会孤独。”

他目光盈盈，随即双唇靠近，在我额头印下。几近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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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后我们各自分开，到底还是要避着哥哥。如今哥哥定是不会同意我与卿尘之事，倘若日后万事已成定局，自然也好说了。

回府后，便立即让青杏为我准备热水。估量着待沐浴之后便去向哥哥嫂嫂请安。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哥哥。待我梳洗完毕后，正欲去哥哥房中。青杏阻道，“小姐，大人还未回府。夫人一大早便去宫中向淑妃娘娘请安了。”

哥哥竟还未回府，忽的有些不安，算起来有多久未见过他了。哥哥从未消失过这样久。久的叫我害怕。“哥哥可说了他去哪了吗？”

“大人近来行踪不定。连管家都不知他去何处了。”

难道这场战斗早就开始了吗。为何我没有丝毫察觉。正当我要去宫中一探究竟时，便见哥哥搀着绿眉一同进门。郎才女貌，那样登对亮眼。见哥哥平安无事，悬着的心也顿时放下。忙迎上去，“哥哥好兴致，一大早便带着嫂嫂散步呢。”

绿眉面带羞色，在哥哥怀中显得越发小鸟依人。“哪里是什么散步。昨儿姨母收到家书，五皇子告捷，正班师回朝。我得到消息，便一早去请安了。不想再宫中碰到你哥哥，这才一同回府。”

五皇子平安无事的回来了！我下意识的惊呼，内心的喜悦再也控制不住，“当真？！”

哥哥笑道，“那家书上还特地说了，让你备好酒，他在边关就馋你的酒了。”

“若是他回朝，别说是几坛子酒，即便是几坛子血也叫他喝了去。”

绿眉啐道，“这丫头怕是乐晕了头，这样的话也胡说的出。”哥哥摇摇头，无奈道，“她嘴里出来的话惊人的可不少。当真应了那句‘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且不必理会她的胡语，否则早早噎断了气。”

“我就你们这么一个哥哥嫂嫂，气没了你们，还去哪里找这么疼我的。”说罢三人皆笑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总在哥哥脸上看到一丝决然。那种格格不入的状态，带着强装的愉悦。望着他的背影，仿佛他离我越来越远一般。甩甩这个念头，快步跟上他。

哥哥说今晚要摆家宴。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非要一显身手去展示我的手艺。待一番忙活后，虽是没有大厨那样的色香味俱全，好歹也是独有风味。尤其是那几道现代独有的菜式，更是让府中上下一干人等刮目相看。

所有菜一并上齐后，我才入座。绿眉试着品尝几道，赞不绝口，“沐果丫头不仅模样好，还能烧一手好菜。当真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我若是有个兄弟什么的，定要叫他娶了你去。”

哥哥在一旁附和，“只是这脾气改改就再好不过了。”

我夹起一块炸鸡块放到哥哥碗中，故作生气道，“吃着饭就少说些，也不闪着牙。”

绿眉见状笑道，“想来也就你敢这样对你哥哥说话。”正欲吃，忽的想起什么道，“对了，五皇子不可就是我表弟吗，这样好的姻缘我怎么忽略了呢。这样一来，岂不是亲上加亲。长容，你看如何？”

绿眉不知皇上曾赐婚之事，更不知我与五皇子同时拒绝。不知者无罪，是以我也未多心。只顾埋头吃自己的饭。哥哥目光掠过我，淡淡道，“此事也不可妄下定论，或许五皇子心有所属也未可知。”

绿眉见我与哥哥都未再做声，也只能作罢。随后的气氛倒还活跃，我也很久未与哥哥这样这么久的坐在一起。虽然如今多了一人，却也并未感觉不适。一顿饭吃了很久，三人有说有笑到很晚。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与绿眉说着，哥哥在一旁安静的听。时而附和几句，却一直保持着微笑。不知为何，我有时看向哥哥，心底会有一些不安，他离我这样近，他还在笑着。为何我总觉得他要离我而去。

甩甩头不再去想那些。这样患得患失的夏沐果我一点都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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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回朝，全城百姓纷纷游行迎驾。皇城内，早已一片呼声，声势浩大。我本想跟着人群一同迎接，不想水泄不通下的街道根本挤不出任何地方。只得回府等着五皇子回宫后再作打算。五皇子征战回朝，自然要大摆筵席，为其洗尘接风。只是宫中的宴席我大多厌倦，早不想参与。想来还是待过几日亲自登门拜访。

果不其然，皇上将接风宴设在今晚，哥哥与绿眉则是一同赴宴。而我在府中焦急的等着，也不知该做什么。未见到五皇子本人，心下还是难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赴宴，好歹五皇子视我为知己，我岂能这般不讲义气。

才到门前，便见五皇子一身盔甲正欲进门。登时叫我愣在原地。此时他脸上还残留着细细的胡渣，皮肤也因塞外的缘故晒成小麦色，一身的盔甲衬得他越发器宇不凡。映像中的他或儒雅或潇洒，却从未有过这样的刚性。他站在门口，咧开白白的牙齿，道，“沐果，我回来了。”

我嗤的笑了，像是释然般。终于，平安回来了。走上前张开手臂用力拥抱他。冰凉的盔甲却让我无比心安。这几年，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也让我越发不安。此刻看到他能平安归来，心里重重呼出一口气。“真好，你回来了。”

他并未打扰我，就这样由着我抱着。良久，我终于放开他。上上下下将他看了够，随后忽的用力拍下他的肩膀，“不错嘛，看来这两年边疆的日子也并非那么难熬嘛。”

他假意揉揉肩膀装痛，“我说沐果，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自己力气多大。我即便是穿了盔甲也要叫你打折了去啊。”

我本是不在意，不想竟看到他的肩膀处当真有渗血的势头。忙将他拉回屋，嘴里开始抱怨，“身上有伤怎么不知道先处理一番？你这般马虎倒不知如何活下来的。”随后便让青杏请来大夫。

他笑道，“这点小伤还不足为惧。不过是回朝途中遭遇袭击，一个不妨被那贼人的暗箭所伤。那时急着赶路，将士们也是思乡心切，便不多做停留。”他说的轻松，却叫我心惊。那样的险境仿若就在眼前，只是一个不妨，再偏一些就再也回不来了。

忽的有些心疼，问他，“这两年来，你可曾后悔过？”

他并不正面回答后悔或是不后悔，只是起身将茶杯中的水尽数倒掉。我不解看着他，他道，“这个杯子若是不倒光水，就不可能再重新盛水。我也是这样。我若是一辈子围在那个城墙中，便永远不会知道另一种生活对我的价值。原先选择去边关，确实带着目的与不甘。可当我真正融入将士们的生活，与他们并肩同生同死共赴沙场时，心里却是另一种境界。那是我读一生的书都不可能达到的境界。曾经无数次与死亡擦边，在鬼门关来回几次，恐怕连阎王都不敢收我了。每次的醒来都像是生命的重新开始，我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但不能改变的是，告诉自己，我身后的责任迫使我坚强。”

他淡淡的说完，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边关的艰苦与危险是我无法想象的，而对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磨练。只有经过千锤百炼的人生，才能练出最完美的玉石。现在的五皇子，便是这块打磨后的玉石，通透明亮。

他回首看着我，道，“以往读那些前人的塞外诗，总在赞美塞外的日出。后来我才发现，世间最美的日出莫过于此。因为你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个日出。”说罢随意一笑，将方才的空杯子倒满水，一口饮尽。

随即便是一阵沉默，我扯开话题，缓解带着压抑的气氛道，“怎么没回宫反到我府里来了？”

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下，道，“宫里有什么好的。不过是这里奉承那里道喜，没由的叫人生厌。倒不如你这里自在。”

“可是你也不去看看你母妃吗？她此刻想必是焦急万分。”

他身子一顿，轻轻叹气，“沐果，我还未准备好怎么面对母妃。我执意出征，让母妃提心吊胆了两年，如今我回来了，再想到母妃时，竟有些胆怯。”随后，他迟疑之下还是问道，“沐果，这两年可有水月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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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庆功宴

章节名：第十七章 庆功宴

我手下一顿，不知如何回答。若是五皇子此时知道水月早已是他的‘月娘娘’的话，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来。正不知所措时，青杏带着大夫来，我才随意道，“她并未联系过我。是以我也不得而知。”

他不作答，便解开衣裳让那大夫处理伤口。待看清那伤口，竟是那样触目惊心。而他还能这样谈笑风生，这需要多大的耐性。心底不由加深了几分敬佩。青杏在一旁看着，整张小脸都皱起来，仿佛那一刀一刀是疼在她身上一般。全程下，五皇子都未叫出一声，只是闷哼。若非他额头不停流出大滴的汗珠，根本看不出他的疼痛。

待伤口清理完毕，那大夫已是大汗淋漓。我让青杏拿出哥哥宽松些的衣裳为他穿上，尽量避着他的伤口。他重新躺回软榻，稍作调整。随后冲我道，“我寄来的家书中分明写了让你备好酒，酒呢？怎么，不舍得了？”

我啐道，“叫你断了胳膊才好。都伤成这般了还想着喝酒。”

他笑道，“怎么回来了身子反倒娇贵了。”

“在我这里就娇贵了，待你回宫，你母妃岂不是要把你供起来养着？”

他撇了我一眼，叹着可惜，“人是端庄不少，嘴皮子还是这样厉害。本以为你及笄后都嫁人了，不想还是个野小子。”

“这边疆是有磨石不成，怎么嘴磨得这样利索。”忽的想起什么，冲他伸手道，“贺礼呢？我及笄礼你未来，至少礼该到吧。即便是没有礼，这份子钱总是要随的吧。”

他悻悻将手放在后面，“我才从边疆回来，身无分文不说，更别说贺礼了。就这么条命，对了，还有鞋底一路带回来的沙子。不嫌弃就拿去好了。”

我将洗好的苹果扔给他，道，“堵住你的嘴才好。”他接过，咬下一口，问道，“对了，尽说我了。这两年你怎么样？”

他说罢却叫我沉默了。怎么样呢。生死离别，信仰崩塌。每日如在战场一般提醒吊胆的活着。不是担心别人的离去就是害怕自己的灭亡。我顿了顿，淡淡道，“就那样吧。”四个字却饱含辛酸。这番想来，这两年的日子与五皇子在边疆又有何差别呢。刀尖上的活谁也过不好。

“对了，你既回来了。挑个日子去为太子与芷卉公主上柱香吧。”说罢他手上的苹果骤然掉落。他不可置信看着我，强压着声音，“沐果，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少些起伏。“就如你听到的那样。”

半晌，他轻叹，“想来这两年你也不好过。”

随即我们皆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那些往事，只是不停聊着所遇到的趣事奇事。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宫里差了人来催，我们也就不得不停下。正要送五皇子出门，不想那宫人道淑妃特地让我一同前去。五皇子也道，“想来我母妃又是念着你了，还是随我一同去吧。好歹我还能与你说说话，否则就太无趣了。”

我只得答应。

少时，我与五皇子已来到宫中。还未进去，便听到里头歌舞升平的热闹。心头有一丝不适。什么时候开始已是这样害怕热闹了。

待到正殿，众人已坐定。见我与五皇子一同出现，皆是议论纷纷。我硬着头皮坐回哥哥身边，不理会满堂的蜚语。哥哥见五皇子身着他的衣裳脸色忽暗，眉头紧蹙看着我。我才意识过来，忙解释道，“五皇子来寻我时我见他受伤，便请来大夫为他处理伤口。可是他原来的盔甲太重，对伤口无益，我这才拿来你的衣裳。”

哥哥点点头，算是了然。忽的瞥见不远处卿尘有些脸色不妙的看着我，想来他也误会了。可此时哥哥在场，我又不好与他多说。只得埋头自顾自开始吃菜，仿若什么都没看到般。想来还是等日后再同他解释好了。

皇上见我与五皇子都迟来，虽是有些不悦，却也并不表现出来。“此次我军大捷，应当普天同庆！老五，你果真不负我大晋国之厚望，朕要好好赏你。”

五皇子出席，跪下道，“多谢父皇褒奖。儿臣不过尽了自己的责任，不敢领赏。儿臣认为，那些与儿臣一同征战沙场的将士们才应得到父皇的鼓励。”

皇上赞许的点点头，便对回朝将士一并封赏。对牺牲将士的亲人体恤慰问。随后又道，“五皇子征战有功。即刻起，封五皇子为一品亲王。五皇子从未习武，头次出征却能得胜归来，乃是一绝。是以赐封号‘绝墨’。并赐府邸一座。”

五皇子沉声领旨，语气不卑不亢，“谢主荣恩。儿臣定不负众望。”略作停顿后，又道，“儿臣有一事相求。”

皇上不解，“不妨一说。”

“儿臣曾与一名女子情投意合，还望父皇成全。”众人一片嘘声，目光纷纷投向我。哥哥曾见过水月，便也不多想。而此刻我却顾不上他们怎么看，揪着心一双眼盯着五皇子，祈祷他不要说出什么才好。

这样一来，众人更是肯定我与五皇子之间的关系。皇上撇过我，问道，“不知是哪位女子？叫什么名字？”

“此女子并非什么人物，只是儿臣在民间所遇，唤作水…”心下一惊，在五皇子正要说下去时，我忙打断，“启禀皇上！”随即跪倒五皇子旁边，不理会他的诧异。

皇上皱皱眉头，不耐烦道，“何事？”

“方才我忘记提醒宫人莫要给五皇子倒酒了，五皇子回朝时遇到偷袭，伤口才处理，是喝不了酒的。这也正是我与五皇子迟来赴宴的缘故。想来此时也该换药了，还请皇上容许五皇子离席片刻。”才说罢，众人目光各异的看着我们。淑妃一脸担忧，卿尘则是压抑的一杯连一杯的灌着酒。我暂且管不了这些，我只知道，若是五皇子此时说了，那受到牵连的人就不止五皇子一人了。觊觎皇妃本就是大罪，不仅五皇子与水月出事，怕是淑妃也断拖不了干系。

皇上见状，便摆摆手道，“去吧，伤势要紧。”

我来不及向五皇子解释，只一股劲的将他拉到后殿。皇上不放心，便请来太医。五皇子是聪明人，见我这般阻止他，定是又不得已的原因，是以在众人面前并不问我什么。我假意为他擦汗，一面在他手心写道，‘水月之事今日不宜提’。他虽是不解，但见我这般严肃，只得应下。

一番折腾下，我与五皇子才重新入席。皇上关切问道，“可有大碍？”

“已经无事了。”

皇上便接着原先的话题问道，“你方才所说的女子，是何人？”

我不停朝他使眼色，五皇子会意。随口道，“是个乡野女子，说来父皇也是不知的。”听五皇子这样一说，众人又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皇上见此，只得语气不好道，“不过是个乡野女子，带回府充个贴身丫鬟便是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五皇子便也不再同皇上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应声道，“父皇说的极是。”

一场接风晚宴，吃的我心惊胆战。生怕除了什么岔子。本以为快结束了，却见安妃斟酒起身，随后道，“皇上，臣妾见今日普天同庆，便想着借着此殊荣，讨个彩头。”

“但说无妨。”

安妃堆笑，举止尽是端庄，“想来悠然公主已及笄，可否请皇上为其做主，赐一门好亲事。”心下一紧，下意识向悠然看去。见她双手无措，呆呆的像失神一般。

我正欲起身，不想被哥哥硬拉下来。我焦急回视他，见他皱着眉头摇摇头，似是猜到我的举动。看着悠然这般，也替她心疼。只是我该清楚自己的身份才是，即便我出手又能如何。再不能这样莽撞。

皇上应道，“近来政事繁忙，倒叫朕忽略了此事。爱妃提的正是，不知可有得意人选。”

安妃道，“臣妾看尚书大人的林公子便不错，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皇上听后连连赞道，“林公子娴静儒雅，又是一表人才，与悠然再合适不过。爱妃想的细致，就由爱妃负责即可。”

“既是喜事，不如好事成双。想来二皇子的喜宴将至，依臣妾看，悠然的也可一同办了。”安妃含笑盈盈，我忽觉头脑嗡嗡作响，再听不进任何事物。二皇子的喜宴。卿尘，他要成亲了？为何他从未提起过。怔怔看向他的方向，他迟疑着，最终低下头不做任何回应。见他这般，心凉了大半。曾经许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都只是过眼烟云吗。

当初的情话回荡在耳边，叫我一阵恶心。哥哥见我脸色不佳，忙自行扶我出去。胃里翻江倒海似得，搅得我不得安宁。原来所谓的外界因素都不叫阻碍，真正挡在我们眼前的只是我们自己。你要为了你的报复仇恨违背我们的承诺，我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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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满宫花

章节名：第十八章 满宫花

哥哥一脸担忧，一面为我顺气，一面道，“可要请来太医瞧瞧？”

待顺平了气后，我忍着眼里的眼泪，“哥哥，你早知卿尘要娶妻了是吗？”

他身子一怔，迟疑片刻，重重叹气道，“到如今你还是放不下他吗？”我别过头，不作答。这是我仅剩的骄傲。我守着那些残剩无几的自尊，舔舐着伤口，终究不过自欺欺人。

哥哥见我这般，无奈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尚且不说还是皇家儿女。不让自己陷入悲剧的唯一途径便是放下，偏你从不肯听。”随后带着叹息，声音也显得微弱，似是自言自语道，“若是有一日哥哥不在了，你又该如何是好？”

听到哥哥这样说，心下一紧，说不出来的揪痛。总是这样执迷不悟，换来的不过是自欺欺人害人害己。我到底在守着什么，到底在相信什么。越发感觉凉意，身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缓了缓神，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淡淡道，“不知娶的是哪家的千金？”

哥哥道，“哪家的千金已没有意义了。如今也该断了念头才是。沐果，你本可以选择过得更开心的。莫要再与自己过不去了。”

不知为何，我忽的没了丝毫的悲伤。凉透的心只是觉得可笑可叹。可笑我太愚钝，可叹世间太多负心汉！冲哥哥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不叫他担心，“哥哥，我与二皇子早断了根，又何来与自己过不去之说。你且放心，我会过得更开心的。”

哥哥见状不知是叹是喜，“你若想开便好…咳咳…”随即便止不住的咳嗽。

见哥哥忽的剧烈咳起来，心里越发担忧，忙急急为他顺气，道，“哥哥，你还好吧？可有看过大夫？”

他脸色带过一丝苍白，叫我愈加不放心。偏他只是随意摆摆手道，“不碍事，许是受了些风寒。多休息就好了。出来久了，也有失礼节。还是快些回席吧。”

我只好作罢，与哥哥一同入席。走着走着，忽的发觉没了哥哥的身影，心下一紧，带着强烈的不安，竟有些害怕。忙回头寻他，见他一直在身后，才缓下方才的紧张。下意识的搀着他，他一愣，见我未有丝毫放手的迹象，只得由了我去。

在外头吹了吹风，情绪也调整的差不多。虽依旧心凉，却并不表现出什么。待回席，却见悠然跌跌撞撞跪到中道，脸上毫无血色，“父皇明鉴，悠然早已心有所属，还望父皇成全。”

安妃脸色忽变，却也未失了礼节，“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还不快回去。是要在这满朝大臣前驳尚书大人的脸吗，还是说连你父皇都不放在眼里？！”

悠然跪着爬到安妃身旁，抓着她的衣角哽咽道，“母妃，悠然求求你，悠然会听话的。不要将我这样嫁出去好不好？”

安妃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忍，却什么也未表现出。皇上见状，龙颜大怒，“大胆！悠然，想是平时是将你宠坏了，岂能这样不知礼节！此事不必再说，不得再有异议！”

悠然听罢，颓然跌坐在地。见她这般，越发心疼。却不知该为她做什么，也不知能做什么。一场原本热热闹闹的接风宴，最终不欢而散。上前扶起悠然，见她满脸的泪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回抱住我，闷头大哭。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裳。我只是不停拍拍她的背，终究什么也做不了。

安妃走来，似是无视我一般，对着悠然淡淡道，“从现在起你哪也不许去，若是你再任性，就别怪母妃用非常手段。我既除得了玲儿，那她的胞弟也自然不在话下。”悠然身子一怔，连哭都几乎忘记。我亦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安妃。她如何能做到这般？悠然是她亲生女儿，为何她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安妃站在原地，等着悠然决定。少顷，悠然缓缓松开我，胡乱擦干眼泪，随安妃一同离开。看着她颤颤巍巍的背影，心里有些哽的透不过气。曾经那些美好就像是昨天一般，如今却随风消散，不留一丝痕迹。我们总是感伤，缘由无可奈何。昔日芙蓉花，今成断肠草。

我愣愣站在原地，直到哥哥唤我，才失魂般与他回府。跟在哥哥与绿眉身后，忽的想起五皇子与水月之事，若是如今再不与他说清楚，怕是今后定要出岔子的。正欲与哥哥说明，稍后去淑妃宫中。不想五皇子便先一步来找我。“沐果，可否借一步说话？”随后又向哥哥道，“夏丞相，不知方便与否？”

绿眉见状，含笑道，“你且去吧，莫要叫人着急了。”

哥哥有些不悦，却不好发作。我试探性看了看他，良久后他才开口道，“去吧，莫要太晚回来。”我得令才随五皇子一同离开。还未走几步，便感觉手上一紧。我下意识看去，见卿尘带着不安紧握着我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我本想甩开他，见他这般终是狠不下心。

我承认我输了，输给自己的心。在意的多了，也越发生不由己。只恨自己偏偏这般无用，丝毫控制不了自己。五皇子见状，大抵知道些头绪，便道，“我先行一步，你稍后来我宫中便是。”我点头回应，他便腾出空间给我们。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未说话。他迟疑一番才试探性唤道，“沐果。”我想过大声质问他，或者打他骂他，只要能发泄出心中的怒气便可。那种被欺骗的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叫我连呼吸都不顺畅。而此时这两个字却像是带着魔力一般，顷刻间瓦解了我所有的骄傲，抚平我所有的怒火，叫我有些不知所措。眼泪像是断线般，忽的汹涌而出。

这世间，也唯独卿尘，能叫我这样乱了方寸。我抱住他，愈加哽咽。不去想他要属于别人，不去想那些所谓的欺骗。只想着眼前这个人，这个在我身边实实在在的触感。

所有的自尊都已崩塌，只要留下他。“你不要娶别人好不好？我会伤心的，会很伤心的。”

他身子一怔，迟疑后终究没有伸出手回抱我。他的手搭在我的肩，将我拉开，最后直视我，道，“沐果，相信我，我只爱你一人。那个女子只是母妃的主意，我从未想过娶你之外的任何女子。即便我因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娶了别的女子，我对你依旧不会变的。我的正妃之位只为你留。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倾城的容颜，心里却愈加凉。我忽的笑了，伸手缓缓触碰上他的脸，明明是温热的，为何却能叫我这样寒心。手中一使力，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空气中‘啪’的巨响打破了这片宁静，他下意识捂住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强压心里的不适，语气淡淡道，“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如今我们再不相欠。我夏沐果并非你想的那样廉价，呼之即来弃之即去。你若心里有我半分位置，就什么也别说。这是我最后的骄傲，请你不要践踏它。今后你娶妻即位，我嫁人生子，都与你再无半点关系。你我各自安好。”说罢狠心甩开他的手便欲离开。

他并不罢休，急急复抓起我的手，央求道，“沐果，不要走，你明明说过不再推开我的。”

心里有些难过。不久前我们还互相依偎，说着只要彼此。而如今又是物是人非。我冷笑一声，回视他的目光道，“原先我是相信你，全身心无条件的相信你。相信你即便是坐上那个位子也只娶我一人。而如今你尚未成功便开始以此为筹码，日后你若当真坐上那个位子，你会有更多的无奈，你要为了江山为了社稷娶更多的女子。我夏沐果即便终生不嫁，也只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终究是我痴心妄想，是我执迷不悟。卿尘，放手吧。早该放手的。”

他被我说的哑口无言，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开。我借机抽离手，一步一步离开，终究没有再回头。从来就没有谁错过谁之说，分分合合不过是自己一手造成。彼此太过牵绊，早注定了结果。此情本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

随后我只身来到淑妃宫中，深吸一口气，终于踏进去。有些事，迟早该来的不是吗。两年前就该知道的，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就如我与卿尘，自欺欺人终究害人害己。

待走到五皇子门外，正欲敲门，便传来声音，“进来吧。”我闻声推门而入。随口道，“看来洞察力提高了不少。”

他并不搭话，见我脸上带着泪痕，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道，“你还好吗？”

我冷笑摇摇头道，“好与不好该由何来定义呢？我想我会好的吧。”

他见我并不多说，也就不再追问下去，迟疑半晌才道，“方才大殿之上为何要刻意打断我？你并非鲁莽之人，想必定是事出有因。沐果，你肯随我来，便是要告诉我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暗下决心，正欲开口，便听到一阵敲门声。“五皇子，娘娘让奴婢送些东西来。”

五皇子不耐烦道，“拿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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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锦帐春

章节名：第十九章 锦帐春

随后便见宫女端着一坛酒进来，我疑道，“淑妃不是知道五皇子身上有伤吗？为何还送来酒？”

“娘娘说这是药酒，对五皇子的伤有益无害。娘娘还说姑娘与五皇子许久未见，也该叙叙旧，便叫奴婢送来此酒。”心里暗赞淑妃的细心。

待那宫女离开，我不急不缓的斟上两大杯，递到五皇子面前道，“想来也许久未同你饮酒了。乘着这药酒，不如来个一醉方休。”他不解，却还是接下酒杯一饮而尽。见他喝尽，我也喝下，只为镇定。或许喝些酒，这些话就好说一些。

“沐果，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的。”

我随意擦擦嘴，长舒一口气，道，“五皇子，如今的水月已不是你的水月了。”

他脸色阴沉下去，语气带着些许颤抖，“什么意思？莫不是…她嫁人了？”

我又倒满一杯酒，咕咚喝下，“对，她已经嫁人了。而且嫁的并非常人。”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我沉声，严肃道，“如今的水月已是月贵人，你的‘月娘娘’。”

酒杯‘哐当’落地，摔得粉碎。他怔怔的看着我，忽的不可置信的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定是你弄错了。”一面说着，一面身子不停后退，才稳住不叫它倒下。我不忍看他，狠心道，“这也正是我不让你在大殿说出来的原因。即便你说了，也是无果。”忽的‘砰’的一声巨响，我闻声看过去，五皇子正倒靠在书桌下，似疯似傻的笑。周遭的书皆被他打落，散在一地。那首元稹的《离思》显得越发刺眼。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我不由的心疼。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茶杯斟满酒，递给他，“陪君醉笑三万场，不诉离伤。”

他笑着笑着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抬头看着我，那样绝望的目光揪着我的心。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五皇子吗。为何我却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影子。他沙着喉咙，缓缓道，“沐果，在边关时我曾遭遇埋伏，短短一刻钟，我身边的人无一活命。我躺在尸体中奄奄一息，那时我看到鬼门关，还看到水月。我看着她对我笑，看着她让我活着。所有人都以为我逃不过那一劫，然而我却活下去了。我带着对她的信仰活到了现在，活着回来寻她。可是…啊…”他忽的失控般端起酒用力砸向那副字帖。字帖顿时被浸湿，模糊了‘缘君’二字。

缘君，缘君。因为你。一切因你而起，因你欣喜因你悲。最终因你而止。

转身拿起桌上的酒，端起酒坛便虎饮下一大口，随即复递到五皇子面前。他迟疑片刻，毅然接过酒坛，连着喝下几大口。几个来回下，我与五皇子皆进了不少酒。不出几时，头便开始越发沉重，眼前也越发模糊。我虽是不胜酒力，也不至于这般的。

分神间五皇子的酒又递了来，不去在意那些，复饮了几口。不想身子却开始不正常的发热，手上麻酥酥变得毫无力气。一个不稳，险些跌倒在地。眼前忽的恍惚，待回神定睛，扶着我的却是卿尘。我轻轻笑了，不自觉伸手抚上他的脸。卿尘，你终于回来了。你还是要我的是不是。他略带闪神，目光却愈加火热。随后极其温柔抱起我，缓缓地，随心而走。我这样看着他，身子也越发烫，只得不停靠向他寻求一丝丝的凉意。眼前一切仿若变成仙境般，叫我乱了心，再找不回自己。锦帐滑落，关着一室的旖旎。

人生不过杯酒，一杯醒一杯还醉，醉若成欢，何事更须轻别离。

总觉的自己走了很长的路，一片迷雾中永远看不到尽头。在朦胧中见一道士，我问他路在何方，他隐晦不答。只是喃喃道，“路且一条，何方又何必去寻。”我不解，他却忽的消失不见。待迷雾散去，眼前伸出一条路，没有尽头。也没有分叉口。我欲回首，身后却是万丈深渊。

我惊醒，无意中动了动，忽觉身子一凉。心下一紧，怔怔转身看过去，心底从未那样害怕。待看清身旁的男子，顿时忘了呼吸。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却不知所措。五皇子呢喃两声，缓缓睁开眼。而此刻，震惊已无法形容我们的心情。他足足愣了许久，直到我再抑制不住尖叫出声，他才慌忙滚下床去，捡起几件衣裳胡乱穿上。而我从未如此不知所措，只是捂着被子闭着眼胡乱叫唤。

忽的房门被推开，我又是一惊，便见淑妃似笑非笑进来。我暗叫不妙，这明显是一副‘捉奸在床’场面。五皇子愣愣道，“母妃，你…你听儿臣解释。”

淑妃忽的严肃道，“如今你还要说什么？我宫中上下都知沐果丫头在此过夜之事，即便是你们并未发生什么，可是人多口杂，你叫沐果丫头日后怎么做人？你可知道，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没了声誉就是没了命！”

五皇子愣在原地，而我也失神般没了动静。我和五皇子太过了解，我们深知彼此的心在何处。我们可以惺惺相惜，却不能一生为伴。过了这条隔阂，我与五皇子便再不能回到从前，再不能毫无忌讳的舒心畅怀。

淑妃见我与五皇子皆不言语，便提醒道，“你们还是穿戴好后便来正厅吧。沐果，你哥哥与嫂嫂一早便来寻你了。此事最好有个交代。”听到哥哥来了，心里凉了大半。用了很长时间缓过神，深呼吸保持镇定。回想起昨夜的场景，除了面红心跳的旖旎，再细想下来。我虽是不胜酒力，可我也未喝多少。加之五皇子酒力极好，断不可能这点酒就醉了。忽的记起那时才喝了几口便浑身发热，仿若看到卿尘。心里也是情不自禁。莫不是，那坛酒有问题？再联系今早淑妃的出现，心里也明白了大半。

我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冲五皇子无奈耸耸肩，淡淡道，“想来我们是被算计了。”

他大抵猜出几分，沉默片刻才道，“沐果，我…”

我打断他，“你不必负责，我并不在乎什么声誉。”说是不在乎，终究骗不过自己的心。卿尘怕是该知道了吧。不知如今的我在他眼中可还会是原来的沐果吗。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他起身穿好衣裳，道，“你想好该说些什么再出来吧。想来你哥哥那关并不好过。沐果，你放心，我绝非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任打任杀都由我一人承担即可。”心里多少还是感动的。五皇子的人品我如何不知，偏他越是这般，越叫我无措。

待他出去，我才缓缓套上衣裳。出了这个门，我便要面对那些。我并不怪淑妃，她从来都不是坏心。想起方才的梦，眼前只有一条路，如何选择。我眼前当真只有一条路吗？若是不走又会如何。如今再没了退路，停滞不前终将灭亡。命运啊，当真是叫人无言以对。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踏进正厅，像是踩着自己破碎的身体，苦不堪言。哥哥和绿眉已经坐在正厅，五皇子在一旁跪着，屋内没有声音显得越发诡异。我看向哥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因风寒而致还是因我而起。忽的有些心疼，哥哥这样对我，我又为他做了什么。偏我连最基本的律己都做不到，叫他整日担心。

我试探性的唤着他，“哥哥。”

他不言语。愈发叫我不知所措。气氛便这样僵下去，众人见哥哥阴沉着脸也不敢多做言语。像是过了许久般，哥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众人一字不落的听进。他道，“沐果，回家吧。”

我愣在原地，本以为他会发怒，或者逼我嫁给五皇子。然而他没有。我‘本以为’的那些事，他都从未做过。他是哥哥，我从来捉摸不透，却让我安心至极。

淑妃许是未料到哥哥的反应，瞬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五皇子错愕看着哥哥，绿眉亦是不解。哥哥起身走到淑妃前，道，“多谢淑妃娘娘的款待，微臣暂且带舍妹回府。就不打扰了。”说罢便自行离开。我左右张望，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随哥哥一同离开。

紧随着他，颔首前行，不敢多说一个字。待回府后，哥哥依旧什么都没说，沉默的怪异。绿眉虽是看着着急，但见哥哥不做反应，也就什么也没说。看似平静的日子，却叫我过的焦虑不安。

过了一段时间，宫里传来喜讯，悠然公主与尚书大人的林公子，二皇子与杨御史的千金。心里只觉得一丝感慨，却不再有多余的想法。只是悠然，但愿林公子是一个好丈夫。能叫悠然忘记凌青虽是不易，却也并非坏事。而卿尘，不，二皇子。他想要的终究不只是我，我既释怀，就衷心祝愿吧。

想来还是得去寻凌青一趟，但愿他能想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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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离人泪

章节名：第二十章 离人泪

又来到这里，不自觉的去了那片湖边。耳边的海誓山盟还未消散，人却不再。梨花已谢，桃花也过了季节。如今芙蓉当道，红颜薄命。总是在感慨，何时才能前行。

凌青见我只身一人，脸上带着转瞬即逝的失望。我知道他在等谁，心里有些不忍，随即还是故作轻松打招呼，“凌青，近来可好？”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随口道，“好与不好都是过不是。”

他素来都是这样的脾气，我也不计较。自行坐下，倒有种难得的安逸。许久，他终于按捺不住，欲言又止，问道，“悠然她…”

我知道他着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迟疑再三，深吸口气道，“凌青，悠然她，要嫁人了。这次我没有骗你。皇上下旨赐婚，分毫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他顿了顿，只愣神几秒，便好似什么都未发生一样。随即继续忙活，唯一不同的便是，他手上更快了。见他这样，叫我有些诧异。随即想想，这才是凌青。这样一个只知压抑的男子。他从来都是这般，什么事都自己承受，这样强大，也这样叫人心疼。

正欲上前安慰他，忽的见不远处一个人影，慌慌张张跑来。我定睛看清，顿时惊的语无伦次，“悠然…是悠然！”

凌青自嘲笑笑，也不抬头看我，“沐果，我很感谢你为我们尽心尽力。可如今我们终究是缘分已尽，也奈何不得。我早知她不属于我，却贪恋有她的时光。你不必再安慰我，我会没事的。这一日迟早要来的。这不过是我的宿命。”我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匆匆跑去接应她。凌青这才发觉不对劲，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惊在原地。

悠然慌忙跑来，脸上带着憔悴，不停张望身后，似是在躲避什么。她一见我便忙急急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沐果姐姐，快，快帮帮悠然！”

我不解，搀着她让她靠在我身上歇息顺气。“不急不急，你慢慢说。”

“我不想嫁，我也不要嫁。要我对着一个不爱的男子厮守终生，还不如叫我直接死了去。过几日便是婚期，母妃忙着喜宴的布置，是以我乘机跑出来了。过不了多久母妃便会发现的，我不要回去，沐果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心里听得震惊，也敬佩悠然的勇气。以爱为名，为其生为气死。

凌青怔怔看着她，想来方才的话他一字不落听下了。有女如斯，又能何求。凌青，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的悠然，你可还会狠心放手？安然接受命运的无情。

我认真看着她，问道，“悠然，你当真决定了吗？”

悠然脸上带着难得的严肃，恍然显出一丝成熟的决然。“此事不需决定。我从来就没想过嫁给凌青以外的男子。”这句话，让我想起芷卉。悠然与芷卉虽是两种性子，却有着同样为爱牺牲一切的勇敢。但是想起芷卉的结局，有些不安。悠然绝不可重蹈覆辙。

我走到凌青面前，“这样的悠然，你还会放手吗？你还要信你的宿命论，懦弱的接受所谓的一切吗？”

凌青并不回答我，却径直走到悠然面前。悠然有些不安的看着他，直到他牵起她的手，紧握放在心口。他沉声，似是用尽一生的承诺道，“悠然，我发誓，此生我再不会放开你的手。不论生死，都不能将你我分离。”悠然眼中泛着泪光，带着幸福扑进凌青怀里。

凌青素来是不善言语，却能做到如斯，悠然着实功不可没。他们拉着手一同来到我面前，互相对视后，忽的跪在我面前。我愣了愣，错愕之后忙欲扶他们起身。

“你们这是做什么？叫我如何承受的起？”

他道，“沐果，我不知该如何谢你，也不知该从何谢你。但是你对我与悠然恩重如山，这一拜是必须的。其次，也希望你能为我二人见证。我们就此结为夫妻。他日若是安顿下来，再来补上婚宴。”

我的手渐渐收回，不再阻止他们。每一磕就磕到我心里一般。想来身边这些朋友，也只有悠然最终圆满，也叫我有些许欣慰。说到底还是因为这是悠然，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子，这个勇敢的女子。

良久后他们才起身，我扶起他们，衷心道，“恭喜。”

他们互相笑笑，满是幸福。

为了防止安妃的人追来，只能让他们暂且转移地方。思来想去，便去了原先平妃所在的尼姑庵。想来安妃暂时还想不到此地，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地。在平妃房中来回思量，忽的瞥见平妃书桌上的两幅画。那是凉皇后与我生母木槿的画像。

忽的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便同他们道，“凌青，我有一个想法，可此法甚是冒险，若是未成功，你们便…”

凌青眉头紧蹙，道，“如今我们早就没了选择。生死天涯都无妨，只要彼此能在身边便可。”

见他这般坚定，我也定下心。缓缓展开画卷，一个含笑嫣然的女子引入眼前。他们二人见后，皆是一惊。时而看看画像时而看向我，可见画中的时日不对，双双不解。“沐果，这是你吗？怎会是二十年前的画作？”

我早料他们会这般反应，便说来我的想法，“正如你们所见，与我甚像的这名画中的女子正是我的生母。也是晟国的木槿公主。我的想法便是，你们去晟国，随后寻到她。若是她还记得我这个女儿，你们或许可以去投奔她。这样即便皇上也奈你不得。我曾在附近无意中发现一个出路，从这里翻山而出，不必经过皇城城门便可出城。只是晟国毕竟不好进，要见到木槿公主更是难上加难。凌青，你可有信心？”

悠然坐在一旁，目光盈盈望着凌青。此刻她整个心都在凌青身上，想来即便凌青现在说共死她也会笑着接受。而我只是在赌，赌木槿公主对我的情分。可是，我又如何有信心。这么多年，她从未来看过我。甚至从未有过书信。我甚至不知她是为了保护我还是早已忘记我。而凌青与悠然，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如今没了退路，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只能一试。

良久后，凌青迎上我的目光，坚定道，“我们愿意一试。”

见他这般，我拿出随身的香囊，连同画一同递给他，“你们带着此画前去，木槿公主便可相信你们的身份。哥哥曾说这香囊是我母亲所制，我也并不确定是不是木槿公主，你们带着的话，也多一分保障。只要你们如实说明，想来木槿公主也绝非无情之人，定不会坐视不理。”

凌青接过东西，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沐果，谢谢你。”悠然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也只能由她。

我正欲嘱咐些什么，忽的外面有了动静，我屏息听清，大惊。二皇子带着一批人马正在庙外停留。此刻还未进门，却是迫在眉睫。我忙道，“你们即刻动身，从后门出去，我暂且拖住他们。事不宜迟，莫要再拖。”

悠然走过来，忽的抱住我，抖动的肩膀似是哭了。她略带哽咽道，“沐果姐姐，悠然今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吗？悠然舍不得。”

我怔怔说不出话，心里有些堵。这些年似乎早已习惯悠然的风风火火，她像是一颗不灭的太阳，让我灰暗的生活有了些许光明。我强忍着眼泪，强装自然的笑道，“小姑娘擦的什么香粉，竟这样香？”

她身子一怔，随即放开手，擦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故作生气道，“哪里来的登徒子！”随即二人皆忍俊不禁。而后却是深深的不舍的伤怀。想起多年前第一次相识，我见她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那时悠然还那样小，生气时的小脸红扑扑好不可爱。如今我们都已长大，有了彼此携手天涯的人。可那份姐妹情谊却是永垂不朽。这些感动，都是悠然带给我的，这份温暖，也让我再也无法忘怀。

凌青在一旁看着，虽是焦急，却也不忍打扰我们。也许几日一别，便是咫尺天涯。我轻轻推她，依旧挂着笑脸，“快去吧。别叫他等急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悠然这才一步步离开。一面走着，一面不停回头不舍的张望。最后终于狠心别过头，再没回头。我望着他们的背影，脑海中忽的像是幻灯片般不停放映着那些场景，或嗔或怒的悠然，那样美好，美好的心疼。眼泪终于滴落下来。

……。

“小公主用的是什么花粉，竟这般香。”

“原以为夏大哥是带其妹来熟悉一番，怎知带的是个登徒小子！”

“沐果姐姐，悠然又来找你玩了。”

“沐果姐姐，沐果姐姐，悠然第一个来了！”

“沐果姐姐最坏了，说好不说的！哼，反正你马上便及笄了，早些来个公子收了你这妖孽。”

“嗯，我知道了。沐果姐姐，你路上小心。”

“沐果姐姐，谢谢你。”

“沐果姐姐，悠然今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吗？悠然舍不得。”

……。

悠然，祝你幸福。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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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怀六甲

章节名：第二十一章 怀六甲

二皇子进来的时候天色已暗，我未点灯，坐在房中一杯一杯的喝着茶。他似是早料到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径直坐到我对面。我借着月光打量他，有些日子不见，他好像瘦了。身子也显得单薄不少。我很想唠叨他，可如今这些事与我再无关系。

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若是不急就喝杯茶再走吧。”

他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才端起茶细细品尝。不过是白开水，我不知他为何能喝出上好龙井的感觉。他一口一口细细的呷，似是在等我，或是在等什么。暗想，或许他确实在等，等着悠然与凌青离开。宫中戒备森严，若是无人相助，悠然又怎能轻易逃出来。想到这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你既能这样看悠然，为何却放不过自己。放不过我。

一杯茶尽，我起身，径直走出去。迟疑后还是说道，“谢谢。”

他不答。我便不再理会，自行迈出门。忽的手上一紧，顿时叫我愣在原地。我冷下脸，并不回头看他，语气生硬道，“不知二皇子还有何指教？”

他略带央求的声音，字字击打我的心房，“沐果，别不看我。别把我当成陌生人。”

我又何尝不想看看他，可是我再不能放弃我的骄傲。他是要有家室的人，而我，也不再干净。他不是凌青，可以毫无顾忌的带着悠然浪迹天涯，我也不是悠然，可以不畏风险的随他海角。

总是优柔寡断，该怎么做，才能了断。

狠下心甩开他的手，“二皇子，想来你也知道了。如今我已是五皇子的人了，你过几日也要成亲，早该断了念想才是。”

他忽的狠狠抱住我，语气里尽是压抑，“沐果，我不信那是事实，你告诉我这是假的好不好？”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泛起一阵恶心。强忍着不适道，“正如你听到的。我与五皇子确实有了肌肤之亲。”

他的手收的更紧，我终究忍不住心疼。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良久后，他忽的放开我，看着我目光盈盈，急急道，“沐果，我们也走好不好？天涯海角，总有我们的安身之处。只要你在身边就好，只要你在身边就好的。”

我怔怔看着他，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可以放下一切，带我浪迹天涯。可是我呢，我又能放下吗？放下哥哥，随他海角天涯。原本一直期待的结果，他能为我什么都不要，而当摆在我面前时却教我迟疑了。

“我们去一个只有我们二人的地方去，不要有皇位，不要有五皇子，不要有夏丞相，不要有一切的一切。你只看着我，我也只看着你，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心里像是被万千跟绳揪着，却怎么也分不开。不过是一字之差，我却开不了口。他见我这般，脸上露出一丝害怕。我正欲开口，他却掩住我的唇。“我给你时间考虑，给你时间适应。但我不想太久，过几日我大婚那夜，我会在城门处等着你。你来不来，我都会等着你。沐果，你一定要记得。有一个卿尘，一直在等着他的沐果。”

说罢他未再看我，便不回头的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百味俱全。卿尘，谢谢你能做到如斯。而我，又该如何是好。青杏进来的时候我才醒，恍然发觉日上三竿，刺眼的阳光叫我一时撑不开眼。略带不适的揉揉眼睛，叫住正忙活的青杏问道，“青杏，几时了？”

青杏道，“已是巳时。不多时便是午时了。”

心下一惊，为何又回到原先中毒时的状态？莫不是这毒未解清？“怎么也不叫我？”

青杏将漱口水递于我，道，“小姐近来越发嗜睡，我见小姐睡得安稳，加之这些日子小姐的脸色总带着憔悴，想来多睡一下也是好的。”

我随意漱口，又接过洗脸巾擦了一番，才起身更衣。忽的肚子一阵空感，想来也是，睡到中午自然会饿。青杏早备好膳食，“小姐，见你近来身子虚，大人特地命人炖了鸡汤。我才热了下，小姐快些吃，否则又要凉了。”

随后便坐到桌边，青杏盛来一碗汤，正欲张嘴，见汤上漂浮的油腻忽觉一阵反胃。下意识放下汤止不住的干呕。青杏忙过来为我顺气，焦急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是这鸡汤不合口味？”

我顺了气，才道，“今日这鸡汤怎会放这么多油，看着便叫人反胃。”

青杏端起鸡汤细细端详，疑道，“不会啊，这比常菜的油少了好一些呢。小姐近来胃口叼多了。”

我又看了看，依旧觉得一阵反胃。便摆摆手让她端走。“去熬些清粥来。对了，前些日子绿眉嫂嫂的爹娘从江南带来的杨梅可还有吗，忽的有些想的紧。”

“小姐素来最不爱酸了，今儿是怎么了？”

青杏的话忽的提醒了我。我素来并不排斥油腻的膳食，也从不食酸的食物。近来的嗜睡，莫名的反胃干呕…莫不是，怀孕了？！

说来怀孕并不是不可能。我从未实施过什么刻意的避孕行为。只是我与卿尘五皇子皆有关系，这个宝宝又会是谁的。忽的有些讨厌自己，从未想过有一日怀孕是会纠结宝宝的爹会是谁。

心里虽是翻江倒海，却强装镇定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馋罢了。”

青杏便不再多问，自行下去准备。

吃罢我便去了一趟医馆。若是请来大夫定会让哥哥与绿眉知道，绿眉定会告知淑妃，淑妃一旦知道，哥哥就再互我不得。不管是不是卿尘的，我也说不得。怀有龙嗣，这番一来，我就必嫁五皇子无疑。

“姑娘哪里不适？”

我伸手过去，“近来愈发嗜睡，也常伴有干呕。大夫可否一谈究竟。”

大夫把完脉，不再叫姑娘，笑道，“恭喜夫人，夫人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从大夫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我竟怀了宝宝，有些感慨造物者的神奇。忧的是这个宝宝来的不是时候，我根本不知该拿他怎样。

若是一个月，也就只有与卿尘的那次了。五皇子回宫才二十几日，并不足一个月。心下竟是那样满足。下意识抚摸腹部，想象着里面孕育着一个生命。心都不由的柔软起来了。忽的觉得凌青与悠然定会得到木槿公主的相助。因为我是她的女儿。而她是一位母亲。

可是如今这个情形下，这个孩子该不该要呢。宝宝，对不起，妈妈根本没有能力去保护你。方才的喜悦瞬间不见踪影，有的只是浓浓的不安忧愁。想着要将肚子里的宝宝拿掉，心里就如刀缴般难受。这是一个生命，我有什么资格。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真的该做吗，要我如何下得了手。

回府时一直有些心神不宁，道上冲来一辆马车，我却浑然不觉。待我反应过来，竟瞬时没了反应，怔在原地。千钧一发之际，忽的一阵力道，将我带离一旁。我下意识捂住腹部，不叫它受到半点伤害。

缓过神来，已脱离了危险。那人怒道，“你不要命了吗？！”我死死摁着腹部，全心都在想它的安危，哪里听到旁人的话。那人见我这般，忙双手扶过我，急急问道，“沐果，你还好吗？撞傻了？”

我这才看清来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引入眼帘。正是不久才回朝的五皇子。感觉到宝宝的安全，心里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多好，你没事。那种喜悦是‘虚惊一场’带来的至极感受。竟让我喜极而泣。下意识抱住五皇子，喃喃道，“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五皇子身子一怔，却也未推开我。随后抬起手轻轻拍拍我的背部，柔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沉稳的声音叫我定了神。我缓缓脱离他的怀抱，瞬时有些尴尬。不在然的别过头道，“多谢。”

他调侃道，“我倒是不知，天不怕地不怕的夏沐果，何时连辆失控的马车就吓的鼻涕泪流不知所措的了？”

含笑的话也打破了彼此的尴尬。想来自那夜后，我也再没去宫里。其实还是害怕的，不知如何面对他。随口寻了个话题，“你怎会在此？”

他自顾自走在前头，似是不经意道，“此处不宜谈话，去前头酒楼里坐坐如何？”

我见状便不多想，随他一同前去。

待坐定，五皇子叫来两壶酒，斟了一杯递于我，我下意识抚摸腹部，随后还是推脱了。自行拿起一个空杯子倒满茶。他见状有些自嘲笑道，“你这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放心，如今光天化日，我还不至于禽兽至那个地步。”他说‘禽兽’二字时刻意重了语气，说罢狠狠饮下一杯酒。我有些无奈，不喝酒并非因那件事，而是怀孕时不宜饮酒。只是如今我也不好解释。

“近来略感风寒，不宜饮酒罢了。你无需多虑。”

随后又是一番沉默。我轻咳一声，打破这个怪异的气氛，“你特地带我来此，不会就只为喝酒的吧？”

他这才放下酒杯，看着我道，“我确实是特地来寻你的。而且也是有话与你说。”我回视他，示意他继续。他起身走到我面前，表情严肃，郑重道，“沐果，我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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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梅落尽

章节名：第二十二章 梅落尽

我的大脑瞬时一片空白。才咽下的茶水忽的呛在喉咙，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咳咳咳，你…你说什么？”

他忙过来为我顺气，道，“沐果，你还好吗？”

我才顺下气，“五皇子，你疯了吗？”

五皇子似是料到我这般，略沉道，“我认真想过，作为一个男子，我该负起我的责任。再者，若是往后被迫娶一个从未相识的女子，终究是对那个女子的不负责。沐果，你懂我，这份知己情便足矣。而我认为最合适生活的人选，只得你一人。不论对谁来说，我们成亲都是最好的结果。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更能长久，彼此只有生活。”

我不知该说什么。因为我找不出任何反驳的地方。我又何尝没想过，最好的结果便是嫁给五皇子。断了彼此的念想，了了家人的心愿。这样皆大欢喜不是很好吗？

“沐果，你是聪明人，我相信你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利害。若是你答应，即便我们没有感情，却也会给你一个最大的婚礼。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他的话如何不叫我心动。只是如今，我下意识摸摸腹部，表情也不自觉的柔软。我已经怀了卿尘的孩子，又如何能带着一个别人的孩子嫁给他。

他见状并不急，“你不必立即给我答复。何时想好了何时来寻我便是。我可以给你充足的时间。只是我还是该提醒你，你肚子里的孩子隐瞒不了多久。”

我一惊，错愕看着他，“你如何知道？”

“方才我见你从医馆出来，便去问了一番。”他不自然别过头道，“想来你哥哥若是知道了，你也没有退路了。”

随即他复看我道，“若是这孩子是我的，不论你答不答应，孩子是无辜的，我无论如何都要娶你过门。若不是，我也并不在乎。只是孩子终究需要一个父亲，否则你今后在这皇城中如何做人？”

五皇子的话叫我醍醐灌顶般，顿时心凉了大半。孩子若是没有父亲，他日后如何能健康成长？他若问起他的父亲在何处，我又该如何回答。他若被玩伴嘲笑，我又能如何安慰他。我不知我是如何走回府的，浑浑噩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宝宝，妈妈该拿你如何？

进门时碰见宫里来的太监，我问青杏，“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青杏道，“小姐，你不是知道的吗？二皇子大婚，就在今儿晚上。是以宫里来送喜帖的。”

二皇子大婚？我才记起这件事。卿尘的话也回荡在脑海。

“沐果，我们也走好不好？天涯海角，总有我们的安身之处。只要你在身边就好，只要你在身边就好的。”

“我给你时间考虑，给你时间适应。但我不想太久，过几日我大婚那夜，我会在城门处等着你。你来不来，我都会等着你。沐果，你一定要记得。有一个卿尘，一直在等着他的沐果。”

就要决定了吗。走或是留，舍或是伴。那样多的利害关系，牵扯的人情太多，我又该如何决定。只是，如今我再不是一个人。我所肩负的，还有肚子里宝宝的人生。我承受够了孤儿的生活，绝不要再叫宝宝重蹈覆辙。

宝宝需要父亲，我需要卿尘，卿尘需要我。对，我该走的。为了宝宝，也要走。我们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天涯海角，有他们便是我的幸福。想通后，竟是那样的畅快，带着跃跃欲试的喜悦。卿尘，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们很快就要逃离这里的一切。去追寻我们自己新的生活。

没有皇位，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没有踌躇不安的无奈。只是彼此，还有即将出生的宝宝。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心里就开始渐渐满足起来。多好，这才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不是吗。

只是想着今晚便要离开。离开相依为命的哥哥，护我如斯的哥哥。心里终究有些不舍。然而我又何必再纠缠，哥哥有了爱他的绿眉，我迟早要离开他。卿尘一走，哥哥也能顺利坐上皇位，一切也都将成为定局。只愿我离开后，一切安好。

不知不觉来到哥哥屋前，踌躇再三依旧没有勇气敲下门。我终究没有办法平静的面对他。这世间最放不下的哥哥，没想过有一日会狠心离他而去。他永远给我宽容，渐渐形成的依赖如影随形，要我了断这一切。太过残忍。

伸手摸摸腹部，宝宝的温度似是传到手心一般。也叫我忽的有了勇气。宝宝，为了你，妈妈什么都可以做的。终于下定决心，正欲敲门，门忽的一开，不见哥哥，却是绿眉。只见她一脸倦意，似是一夜未眠。红肿的双眼看不出是因熬夜还是流泪所致。

愣了愣，随即缓神问道，“嫂嫂，哥哥在吗？”

她沙哑着嗓子，一时叫我有些不习惯。“你哥哥在休息，有什么事待他醒来再议吧。”

我讪讪垂下头，丧气道，“那麻烦嫂嫂了。”正欲离开，不想她却拦住我的去路，表情严肃道，“沐果，可以与你谈谈吗？”

我不好拒绝，只得答应。

她走在前面，并未回头。自顾自道，“沐果，许是你自小与普通女子不同，也享受了寻常女子望尘莫及的自由。可你终究不能忘，你仍旧是女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不知你哥哥是怎样想的，但是同为女子，我也无法懂你。”她迟疑片刻，还是道来，“你哥哥不许我告诉你，如今看来你若是再不知，你哥哥定会抱憾终身。”

心里泛起浓浓的不安，绿眉回过头，直视我，眼中带着悲痛，颤抖着声音道，“沐果，你哥哥时日不多了。”

晴天霹雳般，叫我脑海顿时一片空白。哥哥‘时日不多’是何意？他要离开了吗？离开，去哪，去我再也寻不到的地域吗？

她偏过头，轻擦泪水，声音依旧带着哽咽，“早在一个月前，你哥哥的身子便越发弱。原先他只道是风寒，不许请来大夫。而昨夜他忽然病发，不得已才请来大夫。大夫诊断之后才知，你哥哥并非得病，而是体内带着毒素。自昨夜起，他便卧病不起。大夫说以他如今的身子，怕是熬不过多时了。”

我怔怔站在原地，泪水凝上眼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怎么可能呢，昨儿个还好好的。他分明与我谈笑风生，且许我江南一行。哥哥不会骗我的，他决不会骗我的。颤颤巍巍后退，想要当面质问他。却如何都迈不开脚步。忽的大笑，似疯似傻。笑到眼泪流入嘴里，苦涩的味道绞痛心底。

哥哥，哥哥。我本想与你见最后一面，然后各自天涯。如今我还未离开你，却要分隔两地。我终于发现，我依旧离开不这样如影随形的依赖。离不开你的身边。妄想着离开你重新生活，偏我如何戒得了似毒成瘾般的呵护。如今你却要抛下我了。若你只是在惩罚我，我认错。我再也不会想离开你。只要你不走。

我忽的抓住绿眉的肩膀，急急问道，“哥哥何时中的毒？中了何毒？有没有解？”

绿眉被我惊到，愣了几秒才不忍的偏首，“沐果，莫要执迷不悟了。若真为你哥哥好，便让他安心走吧。”

我失控般吼道，“不可能！哥哥断不可能死的！你们都骗我！哥哥还未带我去江南，哥哥还未看着我成亲，还未见他未出生的侄儿，还未……”脑海里闪过那些回忆，有关哥哥的一切。他的笑他的怒，他的无奈和他的包容。他说，沐果，我只有你了。

渐渐的语无伦次，我早已不知自己说些什么。绿眉听罢一惊，下意识看向我的腹部。“沐果，你…”

我哪里还在意这些，早已平静不下。哥哥明明好好的在我身边，为何会这样突然。忽的想起什么，发了疯似的跑出去。不理会身后绿眉的叫唤，整个脑海皆是哥哥的生死。不出片刻，便来到醉梦轩门前。我早已怒的发红了眼，径直冲进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霎时满堂惊叫一片，我踢开一名小厮，砸开一张桌案，吼道，“即刻让你们阁主出来，否则今日我便砸了你们这招牌！”

那老鸨吓得早没魂似得喊爹哭妈，“来人呐！来人呐！”

我上前抓起她，单手掐住她的喉咙，眼中带着杀意，“带我去寻你们阁主，否则我可不知我做的出什么！”说着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老鸨不停喘着气，一字一顿道，“我也…不知…咳咳…我们阁主…的下落…大侠…饶命！”

我早已失了心，此刻只恨不得杀更多的人来缓解心中的怒气。见那老鸨的气息愈加短促，我却丝毫没有放手的念头。忽的手腕一紧，瞬时让我放开了她。那老鸨脱离了我的禁锢，忙连滚带爬的离开。我甩手看清来人，银色的面具遮下大半的五官。正是醉梦轩阁主，也是明镜王长子慕容远秋。

夏长容是故事中最完美的一个人物，但是却要因故事的发展不得不如此。他还有救吗？且看慕容远秋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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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一剪梅

章节名：第二十三章 一剪梅

顺手拔起他随身的剑，直指他的肩上。他身子一愣，随后却不动，任由我动手。周边的随从见状皆跃跃欲试上前阻挠，却见他抬手屏退，“全部都出去！没有本座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众人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是好。慕容远秋见状又命令，“还不退下！”众人这才悻悻退下。忽的一个声音响起，“我看谁敢退下！”我闻声看去，慕容夜阑一脸怒意站在三尺开外，我却能清晰看到他怒红的双眼。“夏沐果，你疯了吗？！”

我冷笑道，“疯了？我倒是不知疯是何状。”说着手中的剑又靠近他一分。慕容远秋依旧没有动静，只是静静看着我。而慕容夜阑却下意识握紧拳头，“夏沐果，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你只消说说你们做了什么！”

“夏沐果，若今日你伤着他分毫，我发誓，决不会让你出这个门！”

我忽的大笑，语气阴沉，“你以为如今的我还会怕吗？”说罢却未停止笑，笑到心里滴血般疼痛，依旧不依不挠。

慕容远秋蹙眉，不忍见我这般，心疼道，“沐果，不要笑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忽的平复了我的心。手上的剑忽的一松，直直掉在地面。眼中也没了焦距，直直跌坐在地。再也承受不住，蹲下身放声大哭。他怔了怔，依旧没有离开，只是陪我蹲下，轻轻顺着我的背部。我不停哭，像是要将所有的难受都哭出来。哽咽着，断断续续道，“你们为何要这样，为何…为何不能放过我哥哥…你们拿我的命去便好了…”

他听后却没有半点惊讶，只是柔声道，“沐果，你哥哥是心甘情愿的。你哥哥既能为你不顾性命，那你更要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重生才是。”好一个‘心甘情愿’，只因为心甘情愿，便可以拿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吗。原以为哥哥神通广大，可以寻来‘红芜’之毒的解药，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那解药，是他换来的吧。如何换来的，如今也是显而易见了。只是，我如何值得你这般。

我忽的抓起他的衣袖，急急问道，“我哥哥还有救对不对？只要能救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求求你…”

他愣了愣神，终究什么也没说。我见状心凉了大半，复提起地上的剑，“你们都是帮凶！若不是你们，我哥哥不会死的！今日我定要你们陪葬！”

说罢提剑便胡乱刺去，慕容远秋依旧未动，只是下意识闭着眼。那双眉眼，那样像前世的哥哥，心中忽乱，剑也偏开。眼见就要刺下，忽的一席红衫扑来，接下这一剑。剑直直没入慕容夜阑的手臂。血就那样毫无征兆的晕开，晕乱了我的眼。

他的脸色霎时苍白，忍着痛怒视我，“夏沐果，你这般是非不分，枉费我哥牺牲十年的功力为夏长容续命！”

我大惊，不可置信看着他，“你说什么？！”

慕容远秋扶起他，一面为他疗伤，一面制止道，“够了！不必说了！”

他不听，一字一句叫我听得无比清晰，“你真以为夏长容饮下那‘绝命’后还能活过三日？夏沐果，你当真狼心狗肺！”

深深看了眼慕容远秋，却不知该说什么。夏沐果，你当真狼心狗肺。这一切都是因安妃而起，都是因为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一个个再不得见。若非她，我的生活断不会这般。像是下定决心赴死般凌然，提剑便要离开。

手上一紧，见慕容远秋握着我的手阻止我，“沐果，我知道你要干嘛。而此时并非你任性之时。你哥哥以性命换来你的性命，不是让你挥霍了去的！你不是‘她’的对手，如今你只能节哀顺变。”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哥哥死去，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吗？！我做不到，我会万劫不复，带着恨意直至不眠不休！”

“啪！”声音骤然而止。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提醒着自己方才承受的巴掌。我怔怔看着他，他目光闪了闪，双手颤颤抚上我的脸，轻柔的触碰，带着凉意的手瞬时减轻了几分疼痛。“沐果，你清醒一些好吗？你当真要枉费你哥哥的一番苦心吗？你当真要你哥哥死不瞑目吗？沐果，你是夏沐果，你既是夏长容的妹妹，就该坚强的承受这一切。”

我终于放下手中的剑，颓然坐地。是啊，我是夏长容的妹妹，我更该承受这一切才是。只是我恨啊，恨我没有能力。恨我只能坐以待毙。最后浑浑噩噩的回府，却终究没有勇气迈进哥哥的房间。原谅我的懦弱，原谅我的不成熟。即便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回房后，已入夜。今夜没有月光，窗外一片漆黑。异常的阴沉。外头传来喜庆的丝竹声，心下一紧，忽的想起卿尘。如今他是不是在等我，他是不是心急如焚，他是不是很孤独。只是我却再不可能随他而去。曾经我们说好的，再不要身边任何一个人离开。然而却皆化为泡沫。那样多的承诺，统统都是假的。我一次次信你，一次次说服自己，换来的又是什么。卿尘啊卿尘，这样的你，让我如何相信并托付终生。我们之间所隔的，也越来越远。

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滴滴答答开始下着雨，心中也越发不安。那份负罪感压的我快不能呼吸，无奈痛苦交织不断不眠不休。辗转反侧下依旧无法入眠，随后索性不再睡，起身随意披了件衣裳，翻出伞去后院。

鱼下的大了，地面也开始积水。脚下不停渗着寒意，带起一块块稀泥。后院的梅花已谢，没由来的感觉萧条。我好像看到，雨夜中的它们在颤抖。

忽的瞥见一个人影，显得那样落寞。心下一紧，忙赶上去，试探的唤道，“哥哥。”那人闻声一怔，随即停下回首，冲我轻笑，“沐果。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我反问道，“哥哥不是也没睡吗？”

他笑笑，却不回答我。反而转身继续走。我不解，忙跟上他，“哥哥，你去干嘛？”

他仍旧不理我，心里越发不安，连连唤道，“哥哥，哥哥。你去干嘛？你要去哪儿？”

终于，他停下脚步，定定看着我，“沐果，哥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哥哥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不能亲眼看到你嫁人。可是，即便哥哥不在，你更要勇敢。要比任何时候都要勇敢。我的沐果应该是世上最坚强的女子。”

我有些不知所措，忙急急抓住他，心下越发忐忑，紧张的仿佛要跳出般，又害怕吓跑他，语气都带着小心翼翼，“哥哥，你要去哪？你不要沐果了吗？”

他回握住我的手，却让我没有半点知觉。心里越发害怕，却无处可说。哥哥语气温柔，笑容盈盈，“不会的，你一直活在我心里。”他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撇开我的手。

看着他越走越远，我想追，不知为何怎么都抬不起步。我就这样看着他，眼泪一直在流，却什么也做不了。不要走好不好，不要把我落在这里。沐果会怕的，沐果不要一个人。哥哥，哥哥。我想喊，想留住他，却像失声一般，有什么堵在嗓子眼，压抑的感觉让整个五脏六腑都像移位一般揪痛不已。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我心底一痛。忽的坐起，惊出一身冷汗。见窗外依旧下着雨，滴滴答答越发叫人烦躁。看天色依旧一片漆黑，想来只是梦，虚惊一场。伸手下意识触碰脸，颊边的眼泪还未干，那种掏空的疼痛感还未消失。

回想起那个梦，那样真实的恐怖。清清嗓子欲唤来青杏，正要开口，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用尽力气也发不出一个字。心里越发着急，安慰自己只是失误，只是那个梦的后遗症，马上就会好的。奈何我再怎么努力依旧是无果。

无奈之下只得自己下床寻她。却无意瞥见床边的绣花鞋上头带着点点的湿泥，眉头不由皱起，心中越发不安。才掀开被子，便见青杏急急冲进来，慌慌张张带着哭腔，字不成句，“小姐，小姐，不好了！大人他…他…”心下一紧，见她这样，更是着急。偏又发不出声，急的翻身而下，不料直直掉下床来。疼痛感侵袭而来，额头撞在一旁的桌角，幼时眉边的那道疤火热的裂开，鲜血顺势流出，模糊了我的双眼。

青杏被我吓得噤声，忙上来扶我。我却不知疼痛，颤颤巍巍爬起来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青杏早已泣不成声，“小姐，你还好吗？小姐，你不要有事…”

待到哥哥屋外，府中上下已是哭声一片。门忽的开，绿眉毫无血色的脸映入眼帘。见我此刻的样子，身子一怔。却并不多问，沉声道，“沐果，你去陪陪你哥哥吧。他此刻会更希望你在他身边的。”说罢便去料理府中其他事物。我心下一痛，几近晕倒。靠着青杏的支撑才站住。忽的抓起衣裳，胡乱往脸上擦拭。丝毫不在意伤口的疼痛，只为了不叫它再流血。哥哥不会想看到这样的沐果的，我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干干净净的。勇敢，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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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我愿意为你

章节名：第二十四章 我愿意为你

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靠近床榻。哥哥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我试着唤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忽然那样无助。哥哥看见我，唇边勾起一丝笑，轻轻道，“沐果，你来了。真好。”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滴落，我忙擦干。我一定要坚强，不能哭。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不停点头。我告诉他，我来了，沐果来了。所以不要走，然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为何要这样，多少让我出声，能与哥哥说说话。让他听一听我的声音。没准他就不会走的。可是我终究说不出一句话。哥哥吃力的伸手覆上我的额头，动作轻柔触碰眉边的伤口，“怎么还是这样不小心。你这样叫哥哥怎么放心走呢。”

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失声痛哭。眼泪一直流着，却没有丝毫声音。压抑的无法呼吸只知哽咽。哥哥吃力坐起身，擦干我的眼泪，“沐果。你要变成世间最勇敢的女子，哥哥最怕看到你哭了。我想永远带着笑着的你的记忆，放在心里，去那个没有你的地方。”我忙连连点头，吸吸鼻子禁住眼泪。

“沐果，扶我去后院吧。”见他挣扎起身，我忙扶住他，一点一点下床。他整个身子压在我身上，让我有些天旋地转般难以支撑。雨中泥泞不堪的路也让步伐愈加艰难。而我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咬着牙挺下去。

一如昨夜梦中的场景，满院的梅花早已凋谢。雨一直下着，朦胧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脸上的泪水。我扶他坐到一旁的小亭中，他的头顺势靠在我的肩膀上。他半眯着眼，气息微弱，“沐果，沐果，沐果……”此刻我多想回答他，告诉他我在，跟他说说话，却终究无可奈何。只能紧握他的手，让他感觉我一直在他身边。

我不知他看到了什么，时而笑着，时而叹着。不变的是嘴边不停唤着，“沐果，沐果，沐果……”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仿佛看到一个小女孩，练剑打闹渐渐成长的幻灯片。那个身影一点一点长大，而不变的是，哥哥一直在一旁看着，笑着。

天色渐渐透出光亮，哥哥像是变得透明一般，仿若幻觉。他不停说着，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着院中那些记忆。那段永远回不去的日子。

“沐果，我永远都这能这样看着你。却是离你最远的一个。”

“沐果，我多想你的红妆只为我穿，而非只一次为我而穿。”

“沐果，若我不是你的哥哥该有多好。”

“沐果，幸亏我是你哥哥，我能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美。”

“沐果，哥哥带着心里这样的你，即便是去了那里也不会孤独了。”

“沐果，我怎么放得下你。”

“沐果…”

他就那样靠着我，那样真实的触感，那样不真实的幻觉。感受着他愈加冰凉的温度，呼吸也离我越拉越远。手中的手一点一点滑落，带着我的心一同沉入地狱。我依旧静静看着那片梅树，看着它们在雨水的冲刷下越发明亮，凄凉。没有梅花的树，早已没了它的意义。

哥哥，你可知，你就是我的梅花。我要坚强，却不再开心。哥哥，你可知，我可以不要一切，唯独不可以失去你。你那么勇敢，我终究学不来。你一直在那么呵护我，又怎么忍心，狠狠抛下我。我要如何面对这个没有你的天下。天下之大，何处才是家。

绿眉站在我身边时，我依旧在唱《我愿意》。沙哑的声音却意外的平静。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不停重复着，不眠不休。直至天荒地老，也绝不要放开你的手。我不知我何时恢复的声音，像是下意识的唱着，像是本该如此。我停不下来，只是凭着一颗心走。然而，你却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我愿意为你，什么都愿意为你。你为何不回应我，哥哥，我是沐果啊。你看看我，知会一声可好。你怎么忍心，留我一个人。

嗓子一热，伴着浓重的血腥自嘴边流下。我终于承受不住，径直的倒下。

沐果，回家吧。“沐果，我多想再多看看你。为何就是看不够呢。”

“因为你是沐果，我才对你好。任何人也无法改变。即便你将来成亲生子，有了别人疼爱，我依旧会对你好。哥哥本就该对妹妹好不是吗。”

“沐果，你怎么忍心抛下我？”

“沐果，我怎么放得下你。”

“娘亲，娘亲抱抱。”

几个声音交织纠缠，我再也分不清。眼前仿若复现那条路，那条无岔口无尽头的路。从来就没有选择。看似左右为难的事，终究不过一条路的选择。我望着身后的悬崖，终于迈上那条路，踏上征程。

迷雾渐渐消散，眼前也越发清亮。身边传来惊喜的叫唤，“小姐醒了！五皇子，小姐醒了！”

“沐果，可还有哪里不适？”我寻声看去，正是五皇子焦急的脸。

我正欲开口，忽觉喉咙一热，连发声都成问题。五皇子见状忙道，“你且莫要说话了，大夫说你声带受损，加之忧伤过度伤了胎气，想是一时半会还痊愈不得。不过你也不必着急，若安心养病，不多时便会痊愈。”

我颔首，冲他笔画了一番。他会意拿来笔墨纸，并为我托住。我暗下决心，一笔一划写下。仅五个字的长度，我用了极长的时辰。他看着我的笔下渐渐连成成句，目光一怔。随即紧揣着，看着我郑重道，“好。”

那张纸上，简简单单写着，“我们成亲吧。”

我回视他轻笑。用嘴型道出‘谢谢你’。他摇摇头，无奈道，“沐果，你早该这样觉悟的。”

我偏首不答，望向窗外升起的太阳。明媚的阳光叫我有些晃眼，像是很久未见过它们一般。迟来的阳光，也没有它的意义了。我欲起身，他立即会意扶我出门。如我所料的，府中上下早已哀鸿遍野，正厅的灵堂白的晃眼。长明灯摇摆不定，终究未灭。绿眉身着孝服，站在一旁打理大小事务。从她苍白的脸上可以看出，她显然几夜未眠。

五皇子在一旁道，“正如母妃所言，绿眉姐姐果是女中豪杰。母妃让我来帮忙，我却丝毫插不上手，皆是绿眉姐姐一人扛起大小事宜。事无巨细，未见半分漏洞。”心里不由心疼起绿眉。这个女子，嫁了一个不爱她的男子，却依旧死心塌地。哥哥死了，我固然伤心，可她亦失去夫君，今后成为一个寡妇，她又如何不难过。她完全可以离开，可是她没有。若没有她，哥哥的葬礼估计会毁在我手上，又如何能这样有条不紊。哥哥生前，她将这个陪在哥哥身边最后的时间让给了我。我尚可纵容自己，容许自己伤心倒下。她却没有，她承担下一切，代替哥哥对我全心全意的呵护，对整个丞相府不离不弃的打理，为那个从未爱过她的男子。她深爱着哥哥，以一种无私的大爱。这种爱，我终其一生也达不到。

我缓步上前，绿眉见我忙过来，“沐果，身子可还好？如今你有孕在身，该多歇着才是。”随即又冲五皇子道，“这儿阴气太重，沐果不宜久待。你且扶她回去。”

我出手制止，冲绿眉报以微笑，随后一步步走向哥哥灵前，缓缓跪下。俯首磕下，来回不休。至始至终，脸上的微笑未减退半分。哥哥，沐果会是最坚强的女子。你看，我再也不哭了。那个懦弱任性的沐果，再也不复出现。你换来的生命，我甘之如饴。

终于起身，最后看了眼灵堂后的棺木，便别过头再不回首。走到绿眉跟前，在她诧异的目光下径直跪下。她忙来扶我，我望着她，目光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她见状只得收手，承受我的跪拜。绿眉，之于你，对不起和谢谢你已无法诠释我对你的心意。你是我敬重的奇女子，也是我在这世间最为愧对的人。这一拜，为哥哥而拜，为我自己而拜。为整个夏府而拜。

礼罢，我欲起身，五皇子便立即会意扶住我。之后一步步迈离灵堂，不多看一眼。灵堂的门槛极低，我却似花足了气力。这个门槛，早已赋予的特殊的意义。迈出这个门的夏沐果，再不是以往的夏沐果。它像是一个分割线，与从前一刀两断。

我要面对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亦要面对失去的痛苦。生活从不容许我们后退，即便前方是条不归路，也要无悔过去。后来，我们都将变成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模样，我们望着身后那个鲜血淋漓的自己，不忍离去，却只得抛下。不踩着鲜血的道路，如何走出印记。

只是当自己终于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在说不出什么感觉。心里没有波澜便是最好的感觉。你也许还会记起那个重情重义的夏沐果，然而却只能是回忆。

几乎是带着沉重的心情写下这章，心情也随之沉闷。故事中最完美的男子，却逃不过他的心。或许这才是他最好结局，对沐果来说，嫁给五皇子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只是他们真的能如想象般的生活下去吗。

这里我要抱歉，十五天的假期将至，我也要放下电脑出去走走。大家五一愉快，不如放下手机来场一个人的旅行还自己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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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合卺结

章节名：第二十五章 合卺结

丞相府自原先白喜事后迎来红喜事。红绸铺天盖地的装点着整个府邸，似是洗刷一片萧条。我端坐在镜台前，望着镜中眉目如画的脸，眉角的疤痕勾勒出曼妙的梅花，红妆点点，这般明媚的妆容却带不起丝毫的喜悦。及笄时我亦是一袭红装，却没有这般华丽。如今红衫玉钗，良人不再。

青杏一面为我一道道梳理长发，一面道，“我家小姐比别的小姐好看多了。怪不得姑爷回朝后第一个来的就是咱们府里。今儿小姐这么个模样，姑爷看了定会欢喜。”

我苦笑，“待同我去了王府，可不许再这么口无遮拦了。”五皇子既已封王，自然有了自己的府邸。只是我们依旧不习惯唤他王爷，平白生了距离感。本想接绿眉一同去王府，也不至于叫她孤身一人守着这空宅。她却执意留下，守着这个再没有哥哥的府邸。

青杏嘟囔着，“姑爷脾气那样好，加之对小姐又这般好，又怎会责罚我。”她忽的停下手，我不解看着她，随后她道，“小姐，你为何只带我一人？寻常家的千金嫁入皇家少说都是两名随行丫头。”绿眉本想再为我选一名丫鬟陪嫁，我素来习惯青杏，也大抵知道她的心意，多了个生人人反倒不习惯。便婉拒了绿眉，只带青杏一人前去。

“青杏，你自小便在我身边。对我来说，你早就不只是丫鬟而已。如今我已出嫁，也不能再拖累着你。他日你若寻到好人家，自王府嫁出去也体面多。”

青杏双眼泛红，道，“小姐别赶我走。青杏今生只愿伴在小姐左右。”我又何尝不知她心里守着谁。天下苦命人那样多，何苦添上一个。

正欲驳她几句，便听外头擂鼓升天般的热闹。青杏闻声出门探了探，忙喜道，“小姐，姑爷来接小姐了。八抬大轿，好大的架势啊！”

我暗自无奈。五皇子明知我不在意这些细节，又何必整这些莫须有的形式。不过终究是感动的，他为我花了这些心思，也曾是我梦寐以求的。青杏为我套上广袖衫与霞帔，宽大的衣裳掩去了略显怀的腹部。凤冠落定，盖头罩下。红了整个天下。

被牵引着一步步踏入喜轿中，轿帘落下，还我一片宁静。外头高呼一声‘起轿’，轿夫抬起，稳稳的前行。我略掀开帘望着夏府，看着‘丞相府’的牌匾愈来愈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你可还记得那年你睁开眼时，窗外的梅花飘零雪花纷飞，你可还记得那个谪仙般的男子悉心的温暖，让你甘之如饴。年年岁岁梅花复开复落，你也同那颗小树一般，渐渐成长。待花开那日，便是落花之时。你本不属于这里，却在这片土地生根发芽，对它流连忘返。这些年的喜怒哀乐尽数呈现，唯一让我安心的丞相府，如今也因哥哥的离开变得毫无意义。我离开了，你也不在了。

终于，我再也分不清我自己。韩九九，夏沐果，本该是一个人。我带着她的命运，步履蹒跚的前行。失去或是得到早已模糊。我是夏沐果，心里却住着一个韩九九。此生不灭。到王府后，五皇子牵过我一一落成礼节。繁琐而郑重。我望着那双手，心里却是五味俱全。若是再回到多年前，告诉那个不谙世事的姑娘，你将来会嫁给你的知己，那个你不爱也不爱你的男子。她会是怎样的反应。我苦笑，人生总是这样，阴差阳错同你开不同的玩笑。它从不会理会你能不能接受，只为你安排这条路，否则便是万丈悬崖。

只是，时过境迁，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一个慈祥近人的婆婆，一个相敬如宾的夫君，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相濡以沫的生活，不管过程如何，最终也算是不忘初衷了。夏沐果，你还有什么可求的呢。知足吧。

唯一的遗憾，便是哥哥没有等到看我成长为人妻为人母的这天。只是我相信，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支持。我相信，他一直都没有离开。

爆竹声响，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下，我被带进新房，端坐在窗前等着即将成为我夫君的五皇子为我掀起盖头。外头丝竹礼乐四起，热闹非凡，愈发显得屋内的萧条。我自行揭下盖头，打量着屋内的设施。铺天盖地的双喜剪纸印的整个屋子通红，床上依稀散落些红枣花生等物。红烛飘忽，一点点缩短。桌上摆着合卺酒，一双酒杯，合合满满。

不知过了多久，蜡烛已再也剪不下去，外头也渐渐静下去，五皇子终究未出现。我自嘲笑笑，早该料到的。脱下一层一层的喜服，吹灭蜡烛和衣躺下。窗外的月色越发明亮，带着凉意渗入人心。浅眠过去，忽闻细微的声响，便瞬时惊醒。自什么时候开始，再熟睡不了。

闻声望去，见五皇子略带醉意进门。我一惊，有些措手不及。忙起身随意披了件衣裳，随即点燃蜡烛。他脚步微微不稳，跌跌撞撞坐到桌案下。身上的喜袍略带湿意。我为他倒杯茶递给他，“怎么喝了这样多？”恍然觉着，我与他似是老夫老妻般，相濡以沫多年的默契。

他揉揉太阳穴缓过神，“往日那些出生日死的兄弟们放我不过，我又推脱不下，便多喝了几杯。沐果，打扰你歇息了。”

“不碍事。需要唤人备醒酒汤吗？”

他出手制止，忽的不言躲避我的目光，迟疑再三道，“沐果，我方才去寻水月了。”我有些许的愣神，随即满不在意道，“所以呢？”

“如今父皇病倒，皇位之争也是一触即发。我从未想过那个位子，然而我若坐以待毙，终究保护不了你们。”他目光带着闪躲，道，“水月也只能孤苦一生。”

心中泛起苦意。五皇子终究加入了那场战斗。我从不求他多么呵护我，只求给我一个安定的家。如今看来，依旧是奢望。淡淡道，“水月姐姐至情至义，理当被呵护。你若有什么想做的，便放手去做。不必在意我的想法。你能给我这样一个家，我已是不甚感激了。”

他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是皇位之争，要与卿尘为敌。五皇子总是这样顾忌我的想法，我多少还是感激。“你既已决定，就不必顾忌我。命运如何安排，终究逃不过。放手去做便是了，如今宫里的一切都与我没有半点干系。”

“沐果，谢谢你的理解。我发誓，不论日后如何，都会留你安定之地。”

“你有这份心便可。”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被他这一扰，我也再没了睡意。见那蜡烛快要烧尽，我起身剪下一截，屋内瞬时明亮了些。身后忽的传来他的轻笑，“沐果，从未想过。与我共剪西窗烛之人竟是你。红烛喜袍，都不值该如何形容。”

我亦笑，语气带着淡然，“我又如何想到。这不过是上天安排的路，曲曲折折终究逃不过的结局。”

他定神，道，“沐果，你变了很多。”

放下剪子，复坐到五皇子前，淡淡道，“能变什么，不过是长大了。如今也算是已为人母，多少也该脱些稚气。若说变了，只能是变丑了，这孕妇的脸可看不得。”

他噗嗤一笑，“你再说你丑，这皇城的姑娘就不必活了。”

“想必这皇城的姑娘大半都活不成了。皇城内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绝墨王爷娶妻了，可不是碎了多少姑娘的心。”

他啐道，“嘴皮子还是一样厉害。”随即看向我的腹部，目光也柔了些，“今儿个这么一整日的闹腾，可有伤着胎气，孩子可还好？”

我轻柔抚摸它，泛起爱意，语笑嫣然，“想必定是个男孩，没日没夜的闹腾。不过我能感觉这孩子身子骨健壮的很，康健着呢。这点小场面还是挺得住的。”

“见你这般倒也安心不少。”他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我都来不及阻止。

只得收了他的酒杯无奈啐道，“你这嗜酒的性子再不改改是要出大事了。”

他嗤笑，“为人妻母果真不同以往，不想当年气焰嚣张的夏沐果如今也能泛着慈母的柔光。时间当真是叫人措手不及。”

“我还从未想过当年风流儒雅的五皇子如今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绝墨王爷。若告诉当年的夏沐果，她定会嗤之以鼻。”说罢二人皆忍俊不禁。

这个洞房花烛夜，并未赋予它洞房的意义。我与五皇子就这样坐着，聊到天明。从儿时的趣事说到古今的大事。好似回到多年前，我们可以为了一首诗废寝忘食的争论，他缠着我讨论《红楼梦》，我追着他为我改功课里的用词不当。恍然发觉，我们度过了这么多个春秋，时悲时喜，彼此竟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做连江点点萍。

十五天的放养后终于归来了！七个城市的轮回，如今的心境也开阔不少。结局将至，欢迎亲们一起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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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锁心玉

章节名：第二十六章 锁心玉

曾想过怀孕的辛苦，却不想这样累。淑妃宫中不断送来补品与进贡的布料，身子都被养娇了。只是每每联想起不久后宝宝的出生，再多的辛苦也皆化为甜。在王府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享受了久违的闲适。每日读读闲书，晒晒太阳，全心全意放在养胎上。外界一切的纷扰再与我无关。

解墨愈发忙起来，却从未在我面前提起，永远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只为留我一片平静。原本依旧唤他五皇子，一日被淑妃听到，觉着这样太过生分，才改口唤他名字。

“小姐，宫里来了人。”我不喜被叫王妃，便让青杏私下依旧唤我小姐。

“许是淑妃娘娘又送东西来了，你且让她进来吧。”

随后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垂首恭恭敬敬行礼，“奴婢参见王妃。”

我见她面孔生，像是从未在淑妃宫中见过。“免礼。可是淑妃宫中的？”

那宫女脸上略过些许慌乱，将头低的更低，道，“正是。淑妃娘娘特差奴婢来请王妃移步宫中。”

果然。

我复躺回躺椅上，似是不经意道，“想来嫂嫂在宫中也呆腻了，正巧我将她一同带到王府住上几日。”

那宫女忙附和着，“正是正是。”

我脸色忽变，顺手捡起一旁的树枝抵在她肩头，“说，你是何人？！谁指使你来的？！”

那宫女一惊，吓得瞬时跪下，“王妃饶命，奴婢确实在淑妃娘娘宫中当差，也确实是淑妃娘娘差奴婢来请王妃的！”

我加重了几分力道，“还不说实话？淑妃因知我养胎辛苦，若想见我，只会亲自来王府寻我，断不会差人请我前去。再者，我嫂嫂如今尚在丞相府，又如何在宫中。你满口胡言，信不信我立即命人将你拖下去乱棍打死！”

“王妃饶命，奴婢招了。是月贵妃命奴婢来请王妃。月贵妃担心王妃婉拒，这才出此下策。王妃饶命啊，奴婢下次再不敢欺瞒王妃！”

我愣了愣，水月姐姐。我本该早去问候她的，解墨与我成亲，她心里又该如何想我。只是我终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加之怀孕不便行动，便也将此事一拖再拖。如今水月姐姐已是贵妃，而我身为王妃，不见她多少也有避嫌之意。

随即叹道，“你起来吧。我随你去便是了。”

青杏忙阻道，“小姐，万万不可。如今你有孕在身，断不可大意。”

“不碍事，你在轿中多垫上些软榻，再安排些稳妥的轿夫便是了，我的身子还不至于娇弱到这个地步。”

青杏拗我不过，只得随了我去。我不许她告诉解墨此事，主要还是担心他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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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花已谢了大半。我走着熟悉的路，心中却无丝毫起伏。

“妾身早先曾听闻宫中御花园湖边的景色极美，可否陪妾身一睹美景。”

一个男声带着丝丝不耐烦道，“不过是几株落尽花的树，你若想看，走几步路便到了。”本并不在意，待听到这个声音后，忽的心下一紧，心脏仿若停跳了几拍。不等我反应，他们已经走到我视野的正前方。不同我以往认识的卿尘，一袭青衫，衬得他多了分成熟的韵味，也多了几分陌生。而更陌生的，便是亲昵的挽着他的女子。想必这便是他的妃子，御史大人的千金杨芜吧，果是大家闺秀的美人。只是不知为何，这样的场景却叫我心里意外的平静。从未想过，总有一日，我会释怀，会不在意，会坦然。甚至可以心如止水的望着他与别的女子在一起，心里再无半点波澜。

卿尘见我愣了愣，下意识撇开挽着他的手。我含笑走上前行礼，“见过二皇兄，二皇嫂。”如今我既嫁于解墨，自然要改口。我虽与他们平辈，但多少他们为长，我需行礼，却也不必俯身。卿尘听我说罢脸色便阴沉下去，又撇过我隆起的腹部，更是阴郁的恐怖。

孩子的父亲就在跟前，他却永远不会知道。即便这样的做法太过残忍，我也不得不如此。宝宝，原谅妈妈的自私吧。这是我唯一留给自己的公平。

杨芜见状虽是不解，却也是明事理之人，听我唤她皇嫂，大抵也猜出我的身份。便同寒暄扶过我，“想必这定是绝墨王妃吧，绝墨王爷真真是藏的紧，好歹也是妯娌，竟从未得见。叫我现在才见着这么个妙人，日后定要好生说说。”

“二皇嫂教训的极是，只是我身子一向欠佳，加之有孕在身，便少走动了些。他日待孩子出世，定常来走动。”

她看向我腹部，露出一丝羡慕的目光。“王妃好福气，真是羡煞了旁人。”

“皇嫂皇兄如此恩爱，他日为皇室再添血脉也是迟早之事。”

杨芜含羞一笑，卿尘却依旧阴沉着脸。我想他定是恨我的。只是如今我早已不在乎了。

略俯首道，“若无他事，我便先行告退了。他日定会登门造访。”

杨芜点头道，“就不耽误你的时辰了。”

我冲她点点头，随即看向卿尘，坦然一笑，略微点点头。便越过他们离开。我一步步走着，脸上的笑未落下半分。哥哥，我说过，沐果定会成为这世间最坚强的女子，你看，我做到了。只是，一颗已死之心，要来的坚强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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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所在的宫殿并不远，只是挺着大肚子多少还是有些辛苦。

“沐果，你可算是来了！”才到门口，便见水月忙迎出来。一身华贵的服饰叫我差点没认出。水月这样是极美的，却总让我觉着不舒服。她该是灵气秀雅的，金钗玉钿将她这些特质掩的丝毫不剩。只是如今她坐上这个位子，多少也是有她的无奈。

我报以一笑，随她一同去了正殿。

待我坐定，她便立即为我布茶，又命人端来一碗药膳，“自王府来此定是累着了，我特地命人热好安胎药，你喝下我也能安心。”

“水月姐姐挂心了。我还不至于那样娇弱。”

“如今你有了身孕，自然比不得以往。多少都该注意才是。”

见她这般，却叫我有些不知所措。迟疑再三，依旧欲言又止，“水月姐姐，我……”

她似是早猜到，随后苦笑道，“沐果，你不必多虑。解墨终究要娶妃，而若是你嫁于他，也是最好的结果。我早料到的，又何必放不开。”

心中暗叹，最好的结果，不过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不知水月姐姐特地命人寻我有何事？”

水月目光敛了敛，道，“如今你怀有身孕，本不该打扰你，只是我不便出宫，思来想去也只能麻烦你了。”

“姐姐说来便是。我若能帮，定在所不辞。”

她这才道来，“我原先在醉梦轩时曾得过一位公子的相助，前些日子我偶然得知，那公子正是当今的状元爷，且因得罪皇上被贬去官职，如今过的穷困潦倒。我本想出手救助，只是如今我的身份不便，若是命人去也是惹闲话。也就只得麻烦你了。”

“这也不是难事，待我回去后便将此事办了。”

“若是只给些银两倒也好办，只是他们读书人素来清高，又不食嗟来之食。我找来你正是想你能好生劝劝他。你读书多，多少也能与他说上几句。”

“我尽力吧。姐姐也不必忧心，他若能想开是他的觉悟，若执迷不悟，姐姐多少也算出了力，是以也不必自责。造化全在他自己了。”

水月拉起我的手，道，“沐果，姐姐在此谢过了。稍后我再将地址写于你。”

“举手之劳罢了。”她目光闪了闪，终究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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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状元爷的府邸倒也好找，就在离丞相府不远的转角。坐在轿子里，远远的望着丞相府的牌匾，心中有些别样的感觉。一切都没变，牌匾许是常擦的缘故，在阳光下发亮。唯一不同的，便是极其冷清的模样。

我示意轿夫放下，上前敲了敲门。过了许久才来了人。管家见我，惊喜道，“小姐回府了！”随后又忙冲里头喊道，“小姐回府了！”

我笑笑随他进门，熟悉的场景叫我心里五味俱全。随后绿眉迎来，假怒道，“沐果，怎么来了也不知提前知会一声？”说罢忙扶过我，“可仔细着我这小侄儿。”

我嗔道，“嫂嫂也不知来看看我，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你哥哥过世后府中大小事宜繁多，又要将家丁下人们退回一批，想着待忙完再登门拜访。”

眼神暗了暗，又不想绿眉多虑，便笑着绕开话题，扯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这丞相府如今不过是个空宅，嫂嫂不如搬来王府，彼此也多个伴。”

她目光敛了敛，道，“守着它，我也安心些。”见她这般，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绿眉是个好姑娘，却被迫卷入我们的无奈中。事到如今，除了惋惜，再找不出任何结果。

“嫂嫂可曾后悔过？”

她愣了愣，也猜出我的意思。随即淡然一笑，道，“后悔这二字，在我柳绿眉眼中从未出现过。即便叫我再选一次，我依旧赴汤蹈火。沐果，此生能遇上你哥哥，便是我最大的幸运。”

望着这个明媚的女子，心里也不由温暖起来。我替哥哥高兴，能娶到这样的女子。也替他惋惜，终究没有爱上这个女子。

最终我还是未去后院的梅林，那个布满回忆的地方。我想象将所有的美好，尽数埋在那里，等着重开花的那一日再来拾起。只是我怕它们太过美好，我连拾起的勇气都不复存在。

本想与绿眉拜别后再去寻那状元爷，不想绿眉得知后却不放心我一人，“如今你身怀六甲，岂能大意。我陪着你也放心些。再者也不远，我也费不了多少事。”

见她这般，也不好拒绝。再者绿眉较我更明事理一些，倘若绿眉出面，定是事倍功半。是以便也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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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猩红天

章节名：第二十七章 猩红天

因路程并不长，便让轿夫在丞相府等候，我与绿眉一面聊着一面走，不出半刻便到了。到门前敲了敲，却未听到回应。便试着推动，不想轻易便推开了。瞬时一片灰尘扑面而来，呛的我连连后退。我定睛看清，见屋内满是萧条，丝毫不见住人的光景。略皱眉头唤了几声，回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绿眉道，“莫不是搬走了？或是咱们走错了？”

我摇摇头，“看这周围，只得这一家正门，定是错不了。许是这状元爷颓靡了些也未可知。”

绿眉扶着我四处打量着，忽见前方一个房间门轻掩着，便一面唤着，一面移步上前。顺手推开门，‘吱呀’一声，陈旧的声音吵得人心里发毛。迟疑着要不要进去，但想着水月姐姐的托付，我本就愧对于她，如今为她做这点事都畏畏缩缩，我又算什么。这番想想，倒也壮着胆子迈进门。正欲进门，绿眉忙阻道，“这地方阴森森的，你怀有身孕，不该进去的。”

“嫂嫂宽心，我自小习武，身子自是比寻常女子健壮些。不过是待上少时，不碍事。”

绿眉见状，也只得由我去。但又放心不过，便随我一同进去。才进了门，忽的眼前一暗，身后的门被带上，挡住了仅有的光亮。我下意识回过身欲开门，却发觉再怎么用力都是无济于事。顿时提高百分之两百的警惕打量周遭，心中也愈加的忐忑。只得不停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绿眉抓我的手紧了紧，却强装镇定道，“沐果，别怕，嫂嫂在。”低低的声音却叫我无比心安。多年前，每当我害怕时，也总有一个声音，沉稳有力，“别怕，哥哥在。”下意识握了握绿眉的手，意外的不再害怕。

忽的一阵声响，我闻声望去。隐隐瞥见一双绿光，心中暗叫不好。拉着绿眉的手节节后退，撞上那扇门震起一片灰尘。门却丝毫未动，但凭我怎么用力，皆是徒劳。那双绿光闻声渐渐靠近，借着微弱的光看去，顿时愣在原地。绿眉的手一紧，险些晕过去。

那匹狼一身灰暗的皮毛，发亮的尖牙不断滴着唾液，叫人一阵反胃。此刻它正虎视眈眈望着我们，从它不停叫唤的声音出判断的出它很饿，且正对着眼前的‘食物’虎视眈眈。我们皆不动，手上却不放弃的欲打开身后的门。忽的碰到门锁，发出一阵声响，顿时惊的那狼发狂。它猛地扑来，我与绿眉下意识尖叫闪开。

那狼见状来回审视，我提高防备，死死护住腹部。如今月数多了，腹部也越发大，导致行动愈加不便。若是换作以往，至少还能与它僵持一阵。那狼忽的瞄准视线，朝我扑来。我忙滚到一旁，却快不过它，转眼，它的双爪便在眼前愈加的放大。我顿时愣在原地，惊的没了知觉。千钧一发之际，绿眉忽的扑来，双手撑过那狼的双爪，连同那狼一同扑倒在一旁。“沐果，快将火折子拿出来！狼都怕火！”

我忙爬起身闪到一旁，忙颤颤巍巍拿出火折子，偏这种时候它怎么都不亮。再看向绿眉，她已经显得有些筋疲力尽，身上的衣裳也破碎不堪。裸露在外的皮肤皆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心里一惊，急的浑身都在颤抖，这火折子依旧未出半分火光。绿眉忽的冲向门口，那狼发了狂般扑去，那扇门也略微动了动。

心下一紧，似是明白绿眉自杀似的举动。哽咽急急唤道，“嫂嫂，快停下来！”绿眉却好似充耳不闻，来来回回的撞门。那狼被惹怒，发狠的扑着绿眉。最后，绿眉终于再没了力气，奄奄一息躺在一旁。此刻的她已经面目全非，浑身可见之处皆是鲜血淋淋。我双手捂住嘴，如鲠在喉般，只剩哽咽。颤颤巍巍欲爬到她身边，“嫂嫂，嫂嫂，你怎么样了？”

她却用力伸出手制止。奄奄一息道，“沐果，别过来。保护好自己，我才有脸去向你哥哥交代。”说罢提起最后一点力气，撑起身子，摇摇欲坠的走着。那狼只歇息片刻，便复扑过去。鲜血溅在我眼前，我只剩语无伦次的不停唤着她，“嫂嫂，嫂嫂……”绿眉终于倒在门上，那扇门‘轰’的开了。刺眼的阳光红了我的眼。

我踉踉跄跄爬起来，却被绊了一下，又摔回地上。小腹渐渐开始疼痛，腹下一热，鲜血顺着大腿流下。而此刻的我却没有丝毫力气管这些。我所有的视线都在绿眉身上。看着她的鲜血一点点的散开，看着她嘴型辨出的‘快走，好好活下去’，看着她面目全非的脸上挤出的最后一丝微笑，阳光下那样显得那样满足。我再发不出一点声音，迈着千斤重的步伐，趟过绿眉的鲜血，一步一步爬出去。

身上早已鲜血淋漓，分不清是她的血亦或是我的。我再没了一丝力气，身子倒下，眼睁睁的望着屋内的的场面。从头至尾我没未闭上眼睛，我就这样看着，看着绿眉渐渐消失的身体，看着鲜血漫红我的双眼。炙热的液体自眼角流出，印的满世界的猩红。分不清是泪水或是鲜血。眼睛越发沉重，却一刻也不愿闭下。绿眉，我如何值得你这样。

身下的鲜血越流越多，我仿佛感受的到宝宝的呼喊。如今他已经成型了，却没能睁开眼看看这个天下。宝宝，宝宝，妈妈真的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最后体力再也支撑不下去，终于晕了过去。

“沐果，活下去。”

“活下去。”

……。

如梦呓般纠缠不清。脑海里不断重复这句话，不眠不休。这天下还剩什么，‘活下去’不过是一句残忍的命令。

“沐果，醒醒。你是夏沐果，你如何能放弃自己！”

我是夏沐果，我就该刀枪不入吗。为何要活下去。那样再无留恋的天下有何活下去的理由。我曾幻想过一切美好的事物皆已烟消云散，如今再拖着这副残破的身子苟且偷生又有何意。

“夏沐果，若不是因你，绿眉姐姐又如何能死无全尸。她这样做的用意你还不懂吗！莫不是你真真要这般辜负她以命相搏换来的命吗！”

身边的声音越发强烈。一字一句深入骨髓般，提醒着那个场面。那句不眠不休的‘活下去’。温热的液体自眼角流出，我只感觉眼前一片猩红。

缓缓睁开眼，强烈的阳光叫我瞬时又闭起。眼睛有些发热，身子几乎动弹不得。身下的疼痛叫我顿时呻|吟出声。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举动，身旁的人立马焦急道，“沐果，你终于醒了！”

我试着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解墨。他见我睁开眼，瞬时一惊，呆呆的看着我的双眼结结巴巴字不成句。“沐果，你…你…你的眼睛…”

我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挣扎起身。他见我的举动，立马准备扶过我。他的手还未碰到我，我出手淡漠的拍开。他愣愣的收回手，站在原地踟蹰不定的有些尴尬。

忍着不适一点点试着移步，几近摔倒。却如何都不让他碰到。一步步走到镜台前，坐下后端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尤其称的那双猩红的眼脸越发诡异。这还是夏沐果吗。那个意气风发明媚温暖的夏沐果，已找不到半点踪影。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青杏进门后三两下跑到我跟前，却在我回头那刹那禁了声。我自嘲笑笑，如今真要被当成妖怪了。

回首冲解墨淡淡道，“王爷，妾身身子不适，劳烦王爷移步其他屋。”疏远的语气叫青杏与解墨皆是一愣，我却满不在意自顾自梳妆打理自己，唇角若隐若现的微笑显得越发鬼魅。

气氛忽的有些尴尬，青杏忙在一旁道，“小姐受伤期间，姑爷寸步不离的照顾，这份心着实难能可贵。小姐这是…”

我厉声喝住她，“怎么这般不知礼节！王爷便是王爷，教了你多少遍还记不住吗！君臣纲常岂能胡来！”

青杏登时跪下，显得被我吓的不清，一个劲只知重复，“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见她这般心下有些不忍，却终究不闻不问。解墨见状自知无趣，便也离开了。我起身走到青杏身旁扶起她，她有些怯怯的望着我，好似我是个陌生人一般。

我柔声道，“青杏不要害怕。今后也不必害怕了。因为我再也不会让身边的人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如今我身边只剩你这么个亲人了，你若再害怕我，我便只是孤身一人了。”

青杏缓缓起身，眼中渐渐泛起泪水，“小姐…”

“月贵妃到！”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也让我顿时升起怒气。双目越发热，似是要将到来的人千刀万剐一般。

水月步伐盈盈进门，所到之处必显尊贵。我收起怒气，假意寒暄道，“见过月贵妃。承蒙娘娘厚爱，妾身受宠若惊。”

水月亦回之，“沐果妹子何必客气，说来咱们也是一家人。再者如今你身子欠佳，不必多礼。”

我故作惊讶道，“这倒是，说来娘娘也算是我婆婆不是。”

水月面色略显尴尬，笑容也瞬时凝在脸上。随即屏退众人，青杏记挂着我的身子本不愿走，我冲她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最终她也不情愿的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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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恨不眠

章节名：第二十八章 恨不眠

屋子里只剩我与水月两人。我仿若当她如空气一般不理会自行躺回床上，闭目养神似是自言自语般道，“我还活着，真真不好意思，叫娘娘失望了。”

她一怔，许久后才道，“沐果，对不起。我知道如今我再说什么皆是无济于事。我并不奢望你能原谅，只愿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和走投无路。”

心里只觉得嘲讽。我真心待她，她拿着我对她的信任，置我于死地。说到底不过是自己活该，最大的错便是自己。是我的无用和愚蠢害死绿眉的。只是我一直在回避。

“乘着我体力还未恢复，你最好找个地方把自己藏好。否则我不保证我能做出什么事来。如这般肆无忌惮出现在我面前，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你，你不敢的。”水月的语气渐渐没了底气，我方才那番话对她的震吓不小。

我转首看向她，猩红的双目直直盯着她，“水月，你以为如今有什么是我不敢的？你可知一个人最大的力量来自何处吗？便是再无后顾之忧。即便同归于尽又如何。”

她许是被我猩红的双目震慑到，身子有些趔趄不稳。一阵沉默后，她忽的红着眼吼道，“夏沐果，是我设计杀你不错，可你以为我想这般的吗！若你不死，解墨如何能毫无顾忌的争夺那个位子。日后即便他得胜，以他的性子，终究不会抛下你。你携着金玉出生，乃是前丞相的妹妹，夏家的千金，皇后之位也只能是你的。我处心积虑这么久岂能将他拱手相送！你每日在这府中安心养胎，解墨为你创造一个如世外桃源般的生活。而我呢，整日提心吊胆还要假意附和那个叫人恶心的老皇帝！为何你能嫁给解墨过上与世无争的日子，我却要在那勾心斗角的皇宫步步为营！”仇恨嫉妒让她的面目越发狰狞，原本清灵的脸，如今找不到一丝影子。

她忽的大笑，目光阴狠，“如今虽没能取你性命，却也拿走了你的孩子。我怎么能允许你与解墨的孽种在这世间存活，日后来分夺我的宠爱！夏沐果，你还是输了。你一无所有，可我仍旧带着解墨的挚爱。哈哈哈哈…”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几近疯狂的女子，如何都不能将她与那个灵气逼人的水月姐姐联想在一起。皇宫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活生生吞下一个人的一切美好。

“如今你既已不再掩饰，我也诚然告诉你。绿眉与我未出生孩子的命，我迟早要取回来的。我决不会叫那个人逍遥法外，我要让她血债血偿！”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牙咬出来，也让我的怒气瞬时膨胀。

她不以为然嗤笑，“如今你拿什么与我斗？是你那副残破的身子，还是解墨的知己情分？夏沐果，你不要忘了，你不过是解墨可怜娶回来的王妃，你扪心自问，你自己的心又在何处？只是如今二皇子皇妃夫妻和睦，你夏沐果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罢了。”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从未想过，曾经的朋友会成为如今的仇人。从未想过的事太多，不都发生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也阻止不了。一件接着一件叫我措手不及。但终究要面对，再多的困难，放马过来。

养了大半个月的身子，总算有些起色。除了双目依旧褪不去的猩红。不过我倒是没有太大感觉，反倒觉着留下这个烙印也算是一种提醒。自能下床后，我便开始重拾当年所学的一切招式。我决不要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离开我却无能为力。那样的绝望太刻骨铭心，我再不想承受。

几个月下来，仅仅捡起当年的身手，再深入却是力不从心。

“小姐，休息片刻吧，你已经练了一整日了。多少也该吃点东西才是。”

“你不必在意我，我饿了会自己找吃的。”说罢并不停下手中的动作。

青杏仍旧站在原地踟蹰，随后还是道，“小姐，王爷费尽心思得来一种名贵药材，看在王爷这份心上，加之你的身子，还是赏个脸吧。”

“你拿去喝了吧。我怕太补。”自我醒来后便有意与解墨疏远。心底多少还是怨恨他的。若不是他，水月又何苦这般针对我。只是这都是我自己的执念，他又何错之有。

青杏见状，也知奈我不得，只能作罢。

“听闻皇上近日身子越发不适，大臣们皆纷纷议论由谁来继承皇位。你说咱们王爷有希望吗？”

“王爷征战边关立下汗马功劳，自然是势在必得的。到时候咱们王府可是身份不同以往了。”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听我在宫中当差的姐姐说，皇上并无心传位，不过宫中大半势力都在二皇子与安妃娘娘手中。与咱们王妃相熟的月贵妃，虽说地位最高，如今没了皇上，势力也减去大半。咱们王爷看来还是岌岌可危的。”

“可是如今王妃自没了孩子后便性情大变，与王爷更是疏远不少。我还听闻，王妃先前与二皇子交情甚好，你说王妃可会帮着咱们王爷吗？”

“你脑子进水了吗？王妃那是咱们王府的人，能帮着外人吗？他日若是王爷登上皇位，那王妃可就是皇后了。现今不过是拌拌嘴，没听过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吗？不记得王爷当年回朝时，什么也不顾，就去寻咱们王妃了。只要王爷心里有王妃，这和解不是迟早的。”

“但愿这和解能早些到来，如今咱们王府谁不是过的提心吊胆的。”

待他们离开，我才从树丛后现身。唇边泛起苦笑。只是我与解墨都心知肚明，彼此是什么身份。

如今皇上命悬一线，二皇子与解墨的争斗也该是摆开了。倘若此时解墨登基，那我便永远不可能再斗过水月。而若二皇子登基，我又绝不可能再为哥哥报仇。唯一的办法便是，帮解墨登上皇位，借解墨之力除掉安妃。而在此之前，对水月出手。这才是万全之策。只是如今我手无寸铁，要如何报仇。

即便我练出再强的武功，终究敌不过明剑暗枪，敌不过千军万马的势力。我还有什么筹码。慕容远秋？断断不可，本就亏欠他太多，若再要他因我而卷入这场战争，我如何有脸面去见地下的明镜王。

心底忽的冒出一个人，连自己都是一个激灵。慕容卿尘。他可以帮我除去水月，亦可利用他帮解墨登上皇位。若说复仇，他是我最好的垫脚石。只是，我如何过自己这关。我骗不过自己的心，骗不过曾经的海誓山盟。

夏沐果，你从来就没有选择。你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否则便是万丈悬崖。进或是退，全在你一念之间。绿眉尸骨未寒，哥哥因我而去。还有太子，芷卉。甚至是我未出生的孩子。这一桩桩的事情早已让我对这世间的美好失去信心，如今剩我一人，我却因一段孽缘而踟蹰不定。

仇恨早已如影随形。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夏日游，杨花飞絮缀满头。年少轻狂，任意不知羞。为比花容，一身罗裳玉搔首。休言愁。

秋日游，落日缤纷花满头。儿郎情深，依依双泪流，恨离愁。

冬日游，似水云雪落满头。莫是谁家少年不知愁。纵无心，跌入云泥。相看笑不休。”

简单的信纸上，只有短短四行诗。只是这四行诗，对我来说引出卿尘足矣。早已不是以往的夏沐果，又何必在乎所谓的礼义廉耻。

信送出后，不出几日，卿尘果来寻我。那时我正练着剑，见他来了直直折了几株花。

他站在不远处望着我，痴痴道，“沐果…”

心底泛起一丝不忍，很快便被甩到脑后。收起剑自顾自的擦拭，“不想解墨竟会放心你进来。”

“区区王府，对我来说不在话下。若是你寻我，哪怕是地狱也挡不住我。”想来他并非正当途径进来的，这番倒也好，免了些口舌。

我冷笑，猩红的双目闪着，“慕容卿尘，你不恨我吗？”

“我是想过恨你。可终究逃不过。沐果，你写信给我，是心里还有我的对吗？”

他下意识的靠近我，我忽的提起剑指向他，分离出我们之间的距离。他见状一怔，随即却笑了。笑的那般坦然。“若是死在你手里，也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我笑着，“我不过是在利用你。”

“利用又如何，只要我还有你利用的价值。”

我收起剑，“慕容卿尘，你真是疯子。”

“我疯了，也是为你而疯。”

“但是我恨你。”

他的目光闪了闪，却仍旧笑着，“爱也好，恨也罢，皆说明你心里有我。”他见我收了剑，一步步靠近，抬手触摸我的双眸。眼上的手有些颤抖，也叫我心里一动。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痛吗？到底有多痛呢？”

“很痛，自然是很痛的。从身体里掉出一块肉来，岂会不痛。”淡漠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他忽的将我拉进他怀里，“沐果，只要你回来我身边。我们会有更多孩子的。”

“可那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他身子一怔，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们的…孩子？”

我伸手碰到他的脸，与记忆中稚嫩的面孔重合。若是宝宝生出来，会不会也带着这样的眉眼。笑盈盈的唤我娘亲。“我们的孩子。可是如今却再没有了。”

他忽的发怒，“你为何不告诉我？又为何带着我们的孩子嫁给别的男子！”

“如今再说这些还有用吗？天意如此。”若那日没有发生那些事，我也许早已跟着他天涯海角彼此为伴了。只是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与结果。“我找你，不过是想让你尽你父亲的一份责任。为他报仇。若你并不想认或是不相信我所说的，大可现在就离开。我身边只留对我有用之人。”

他沉默，直直看着我，“沐果，你变了。”

我大笑，几近笑出眼泪，“你可知这双猩红的眼日日给我怎样的提醒？变了？你用这个词还太过浅薄了。”

他偏过头不看我，“是谁害死孩子的？”

“若是我力所能及的，又何必寻来你。”

“那人很是棘手？”

“正是后宫中地位最高的月贵妃。”

他愣了愣，不解道，“你确认？月贵妃不是你的知己吗？”

“我不需要解释那么多。若你不动手，我便自行解决。”说着便欲离开。

他忙拉住我，“我并无它意，只是不想你那样累。我也从未不相信你所说的话，既是我的孩子，我就该手刃仇人叫她血债血偿。你身子才好，怎能没日没夜的练功。一切有我，你是利用也好依靠也罢，我都在这里。”

“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最好，至于我练不练功过得好不好，也都与你无关。如今不过是我在利用你。我们不过是共同敌人罢了。你最好清楚这一点，我的心早已死去。”

他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我终究没再说一句话。随后便无奈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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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韩九九？夏沐果？

章节名：第二十九章 韩九九？夏沐果？

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病重，需即刻进宫觐见。解墨匆匆整理行装预备进宫，我早早守在门口。他见状一愣，“沐果，你也要去？”

我假意亲和的挽过他，“好歹我也是皇媳，怎能不尽点心。否则世人该如何看我？再者，如今皇位之争我心里多少也有底，做出一个好儿媳的样子也可给大臣们一个好映像。”

他许是未料到我会这般配合他，怔在原地半天没反应。周遭的下人见状忙附和，“王妃心思缜密，对王爷亦是一心一意，王爷带王妃进宫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他直视我，我毫不躲避的回视。他忽道，“沐果，你能走出来我很欣慰。”

我心头冷笑，走出来岂是那样简单。何况，我如何走出来。脸上依旧堆着笑意，“当前还有更重要的事，由不得我走不出来。”

他颔首，便带我一同进宫。

到宫中后直奔皇上寝殿，如今皇上已是气息奄奄。单靠一口气吊着。他此刻就像是一个随时都可能断气的老人，丝毫看不出当初庄严霸气的帝皇之气。看着他的样子，我竟恨不起来了。不知是因他是哥哥的生父，还是心里仅存的一点同情心。

我在一旁思绪飘的老远，老皇帝忽的唤道，“沐果留下，其他人一并退下吧。”

淑妃忙道，“沐果丫头还小，如何一个人照看的来。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不必多说，都下去吧。”

众人见状也只得作罢，陆续退下，偌大的屋子只剩我与床上的皇帝。他才要开口，却止不住的咳嗽。我忙上前为他顺气，“父皇，可要唤外头的太医？”尽管这个称呼还不习惯，却终究不能乱了规矩。

他摆摆手，“不急。朕有话对你说。”

印象中这个皇帝总是严厉的，也总是视我如眼中钉，如今在临死前单独与我谈话倒是叫我有些不知所措。

“父皇请讲。”

他踟蹰后终是开了口问道，“悠然可还好？”

我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并不知道他们的消息，去往晟国的路途艰辛万分，他们是生是死我都无法确定。只能摇摇头。皇上见状暗自叹气，苦笑道，“朕一生雷厉风行，却也将身边的人一个个逼退。如今身边的人无一不贪恋朕的皇位。所谓帝皇的寂寞也不过如此了。”

听他这番话，我却没由来的觉得讽刺。冷笑道，“父皇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他似是早料到我的反应，并不在意。“朕苦心积虑，只为给凉一个交代。这天下只能是我与她的孩子的。奈何因朕的执念，害了那样多无辜的性命。朕从未想过停止，但终究天意难违，长容也随他母后而去。如今只剩朕一人苟延残喘留在这世间，早晚是要离开的。”说着又看向我道，“长容生前处处护着你，朕也无可奈何。本以为只要你死了，长容也该断了念想才是。不想他竟以命相抵。夏沐果，当真是朕看轻你了。如今他既已离去，朕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你过的更好。这样他才能真正安息。朕本想利用你，反倒败在你手中。罢了罢了，一切皆是天意。”

“哥哥从未想过争什么。如今离开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朕又何尝不知。比起长容，这屋外的人，皆虎视眈眈朕的皇位，朕从不做表态，他们谁争去便是谁的。你若是想帮谁，朕也阻止不了。朕只愿这大晋国的天下不会毁在下一位皇帝的手中。这一点要求，你可能帮朕完成了？”

我定定神，道，“往后的大晋国只能是更繁荣昌盛。”哥哥生前心系天下，这原本属于他的天下，我又如何能不替他守护。他缓缓闭上双眼像是累了，也没有再说话的迹象。我见状正欲出门唤来淑妃，却被他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愣，不解看向他，“父皇何出此言，儿臣乃是夏沐果啊。”

“你不必骗朕，真正的夏沐果早在十岁时就死了。此后入宫学习又嫁与五皇子，如今站在朕跟前的女子，不过是一缕孤魂。”他依旧未睁开眼，我却顿时冷汗淋淋。

慌乱赔笑道，“父皇说笑，儿臣使玄幻之术不成，那些个民间的传闻皆是虚构而已，皇上岂能当真？”

“木槿公主当年回国平反叛乱前，与朕做了个交易。便是将她唯一的女儿沐果交与朕一并抚养。然而木槿此人心思缜密，为了不让她女儿成为朕日后的棋子，便狠心在她身上下了一种致命的蛊毒。解药便是木槿身体里的血液。若是他日有能力接沐果回国，便自然可解。然而若是未接回去，至多活不过十岁。”

我下意识回问道，“那木槿公主是没有出现吗？”

皇上深深叹了口气，“她的确来了，且是在沐果九岁时便来了。然而造化弄人，长容因不舍他自小相依为命的妹妹离开，便设计告诉木槿，沐果失足落河，早已不在人世。木槿含恨离去，此后再未踏足大晋国。只是那时我们皆不知道沐果身带蛊毒之事。不出一年，沐果命悬一线，任再多的名医也无力挽回。长容也因此悔恨莫及。那时朕后宫中有一名来自西域的妃子，便寻来她师傅使出招魂术。然而原本的那个魂魄早已烟消云散，阴差阳错，招来了一个不知何世的魂魄。本想就此作罢，长容却执意留下它。”

我怔怔站在原地，声音几近颤抖，“那…哥哥从来都是知道的？知道这副身子里，住着一个来路不明的魂魄，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他的妹妹？”

“自然是知道的。”

哥哥知道的，从来都是知道的。知道我不是他的妹妹，知道我不过是占用他妹妹的身子。然而即便他什么都知道，却仍旧一心一意对我。却仍旧百般呵护，不叫我受一丝伤害。最终还为这个来路不明的魂魄以命换命。哥哥，你心里到底想着什么，为何我从来看不透你。你为的是这副身子，亦或是住在这里的韩九九。

这么多年，我也早已分不清我是夏沐果还是韩九九。我过着夏沐果的生活，却带着韩九九的思想。而如今当这些真相被掀开，那些与哥哥有关的回忆一幕幕放映在眼前，他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到底在看着谁。

“朕此生做过最错的事便是，那年留下了你。以原先的夏沐果，朕有九成的把握能控制住她。而你的出现却让这一切的局面都打乱。若是没有你，长容或许还有可能坐上朕为他准备的位子。只是如今若再让朕选择，或许依旧会留下你。若是没有你，当年的长容也可能不复存在了。”

恍然觉着，对哥哥来说，我还是独一无二的。我并非任何人的替代品。静下心来想想，哥哥终究是对我不同的。我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韩九九，‘沐果’这个称呼，不过是一个代号。我以韩九九的姿态，与他共度无数个春秋。不论我是谁，他都是护我如斯的哥哥。这样想来，竟是无比欣慰。

唇边泛起一缕释然的微笑，跪下颔首道，“启禀皇上，民女韩九九犯了欺君大罪，罪该万死。”他睁开双目，上下打量我道，“若你愿意，此后世间再无夏沐果此人。你可以以你自己的身份重新开始。”

“民女既借夏沐果的身子活下来，便要承担这副身子的责任。夏沐果如今乃是绝墨王妃，又如何能不管不顾。”

“去桌案的暗格下将皇室宗谱拿来。”我领命拿来宗谱，递给他。他缓缓打开，又命我拿来笔墨。我一一照做。随即便见他在一处空白处欲落笔。“在宗谱中的绝墨王妃在当时填册时便留出一块空处。如今你自己选择，做夏沐果亦或是韩九九。”

望着那块空白处，思绪越发挣扎。恍然间听闻哥哥的呼唤，“沐果，沐果…”不眠不休。我做了这么多年的沐果，哥哥的沐果，若是再成为韩九九，哥哥可还会记得我。他唤了这些年的沐果。或许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的不是吗。

暗下决心，目光坚定道，“我还是决定做夏沐果。而这宗谱上，还请皇上填上韩九九。”嫁给五皇子的从来都不是夏沐果，夏沐果永远都只是哥哥一个人的。我唯一能做的，不过是为他保留这仅剩的唯一。

皇上会意，挥笔写下韩九九三字。

随后他唤来候在门外的众人，吩咐道，“将朕拟好的诏书拿出来。”

皇上随身的太监立马去寻来递给他。他轻咳两声，郑重道，“夏沐果接旨。”我一惊忙跪下，垂下头，双手向上抬起。

“念夏丞相护国有功，特封其遗妹夏沐果为大晋国护国公主。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尊荣！”

我愣在原地，登时不知所措。皇上又是一阵轻咳，“夏沐果接旨。”众人纷纷看向我，我慌忙接过诏书道，“谢主隆恩！”

大结局倒计时。到底会发生什么。最后又是谁坐上那个位子。沐果的结局是什么的。敬请期待明天的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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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终了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章节名：第三十章终了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今夜的月色灰暗，如那年一般。

…“沐果，你等着我。不论是杀害我们孩子的仇人，还是从我身边夺走你的人。我统统不会放过。”…

自皇宫回来后卿尘的话便在耳边盘旋不去，我不知到底要发生什么，也越发心神不宁。许是这般的月色与那年太过重叠，叫我莫名记起那些不好的记忆。皇上的诏书握在手中，夏沐果三字在眼底越发炙热。原来我从来都是夏沐果。唯一的夏沐果。

“小姐不好了！王爷连夜召唤兵马正欲进击皇宫！”身子怔了怔，起身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统统不会放过。’…

跟着青杏一同冲向王府门口，拦住即刻便要出门的大队人马。“慕容解墨你站住！”

随后快步冲到他跟前，“到底发生何事了？”

他神色凝重道，“父皇病危，宫中一片混乱。”

“即便父皇病危，也该依照规矩来。你连夜带兵入宫，是准备逼宫吗？！你可知这罪名多大！便是成了，也落下一个不忠不义不孝的罪名。倘若败了，你让这王府上上下下都跟着你陪葬吗？！”

他别扭的偏过头，“我得了口信，水月在二皇兄手上。倘若我不去，水月也就活不过今夜。若是那样，我想即便我得到了一切，也决不会好过。”

我怔了怔，只字说不出口。再想起卿尘的话，心底明了大半。他见我再没阻止他，便准备出发。我强拉住他，口中只知喃喃重复，“不要去，不要去。”

他定神看着我，伸手撇开我，“沐果，对不起。终究没有给你一个安定的家。若此次我一去不回，还请你念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帮我护住我母妃。”

此刻我早已急的没了头绪，哪里还听得下他说什么，只会语无伦次道，“你不能去！不能去的！那不过是一个陷阱，你去了只会是自投罗网！”

“即便是陷阱又如何，哪怕刀山火海我也得去。水月是我唯一的信念，要我眼睁睁看着她死，还不如将我千刀万剐！”

见他没有半点挽留的余地，慌乱下拔起剑抵在自己颈项，猩红的双目直直望着他，“你今日若要走，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见状大惊，“沐果，快放下！”

“我告诉你，水月是必死无疑的。你即便是去了也只能是徒劳！”我终究不忍心告诉他，他的水月早已不是以往的水月。如今的水月，根本配不上他。

“即便我去了也没能救下她，那我也无怨无悔。至少我做不到什么都不做。沐果，倘若此刻是夏丞相，你可会奋不顾身？”我愣了愣，他的话直接击中我的死穴。我们都有自己的弱点，且是致命的。为了这个弱点，奋不顾身赴汤蹈火。

他趁我失神的一刹那，迅速抢过我手中的剑，且瞬时点了我的穴道。我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一僵，便再动弹不得。

“沐果，委屈一下，一个时辰后穴道便会自行解开。莫想用内力冲开，那只不过是徒劳。”说罢伸手用力抱住我，我的眼泪瞬间决堤。随后他松开手，再不看我。稍作整装，直视前方，大吼一声出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渐远离，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所谓的复仇，从来都是害人害己。

你总说你没有选择，总是顺着仅有的那条路向前。你又如何知道，身后的万丈悬崖，或许才是另一条正确的路。你害怕粉身碎骨的灭亡，是以总在不停的借口中苟且偷生。你可知眼前那条仅有的路，通向何处。

夏沐果，醒醒吧。你败的体无完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绝墨王慕容解墨，意图造反，其罪当诛。朕念其曾护国有功，特赦其亲属。钦此！”

慕容卿尘顺利登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样的道理千古不变。这些年的明争暗斗，终于尘埃落定。而我，身不由己的加入这场无烟的战争，见证身边一个个人的离去。最终只剩我一人，独自面对这个再无信仰的天下。

又是一片白茫茫的灵堂。府内上下却没有半点声响。能办成丧礼已是大赦，若再出哭鸣便是不敬。

尖锐的叫喊在整个死寂的王府荡开，我心下一惊，忙寻声而去。当看到青杏再无动静的身子时，却意外的平静。

“传令下去，将青杏姑娘以王妃之礼厚葬于王爷灵位边，碑文刻上‘绝墨王妃韩九九之墓’。”

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此后，绝墨王妃已死，这世间只有护国公主夏沐果。

披上金碧辉煌的盛装，双手紧握多年前先生送我的尚方宝剑，举过头顶，目光坚定，一步步向正殿走去。

“护国公主夏沐果到！”

双膝跪下，沉声凝神，“微臣夏沐果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卿尘见状下意识要下座，见众大臣皆立于一旁，只得皱皱眉道，“爱卿请起。”

我并不起身，严肃道，“臣有要事禀报。”

他深知我的脾性，只得由了我去，“何事？说来便是。”

“如今边关告急，臣作为先皇钦点的护国公主，理当尽心尽力为我大晋国谋利。是以，臣特请皇上批准，准许臣出征边境，镇守边关！”

他脸色瞬时黑了下来，如我所料的，“此事再议。”

“皇上三思，边关之急刻不容缓！”

“你一个女子，何以担此重任？朕朝中能人甚多，不劳烦公主！”说罢不再与我周旋，便欲下朝。

我仍不罢休，“臣儿时乃前太傅关门弟子，先后得先皇肯定，终封得护国公主之誉。既担此荣誉，必要承其重任。才不负先皇厚望。还望皇上成全。”

他又欲反驳，此时一大臣道，“启禀皇上，微臣认为，由护国公主担此任再好不过。护国公主镇守边关，如御驾亲征般威慑力巨大。必壮我大晋国之士气！”

卿尘越发不悦，几乎要隐忍不下，脸色阴沉道，“朕说了不许，还有谁有异议！”众人见状纷纷后退，再不敢多嘴。

殿内一阵沉默，我忽的自行起身，举高手中的宝剑，厉声道，“开国皇帝所赐尚方宝剑在此！”

众人纷纷俯首跪下，卿尘愣了愣，还是随着众人一同跪下。

“手持尚方宝剑之人，皆可向本朝皇帝提一个要求。”我看着卿尘，唇角勾笑。他抬头望着我，双目发红，颤抖的双手提醒旁人，此刻的他在多用力克制。

“启禀皇上，微臣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准许臣带兵出关。还望皇上成全！”

他忽的起身，“你不过是罪臣之妻，如何有资格使用尚方宝剑要求朕成全你！”

我一愣，不想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心底泛出一丝苦笑，不急不缓道，“皇上说笑了，绝墨王妃韩九九已死，微臣乃是护国公主夏沐果。若是皇上记不清，大可翻开皇室宗谱查阅。”

“你…”

我跪下俯首，声音不卑不亢，“还望皇上成全！”

整个大殿所有人纷纷看向他，等着他的反应。然而此刻他根本没有选择。我志在必得。

他一步一步走下，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般，咬牙狠狠道，“好，朕成全你！”

“谢皇上成全！微臣定当不负所望！”

他俯下身在我耳边道，“夏沐果，你比我想的还要绝情！”说罢甩袖离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卿尘，我们都是长满刺的仙人掌，若要相拥，注定互相伤害。是你给了我最美好的期待，也给了我最无助的绝望。如今你终于坐上那个位子，去享受你永世的孤独吧。

“公主留步，太后有请。”

太后？呵，她总算如愿以偿了。

随着宫人直至后宫深处，远远的见她跪在佛前的背影，显得那样讽刺。

上前颔首行礼，“下官夏沐果见过太后。”

她停下转动手中的佛珠，屏退众人。却迟迟不说话。

“不知太后寻下官来所为何事？”

她这才回过头看我，忽的抬手一个巴掌扇在我脸上。我因力偏首，却没有任何表情。“下官自认为无错，太后乃修佛之人，也要滥用职权吗？”

“你好大的胆子，敢顶撞哀家。”

“下官不敢。太后若只为解心头之恨，大可不必在这佛前亲自动手。下官也是为太后着想。”不等她说话，我自顾自道，“太后若是无其他要事，下官就现行告退了。毕竟这延误出征之罪名，想来太后也是担不起的。”说着便要自行离开。

她慌忙叫住我，“夏沐果，你到底把悠然藏到哪里去了？！”

我回首，冷笑道，“太后莫不是不记得了吧？悠然公主不是您逼走的吗？如今倒想起来要质问下官了。”

见她毫无血色的脸，一丝报复感上头，我话锋一转，道，“下官倒是可以告诉太后一些线索。只怕太后听了要失望了。不过下官找这线索不易，自然要换取一些条件。”

她急道，“你说来便是！”

我正色道，“我要淑妃安然无恙。”

“如今她什么都不剩，哀家留她也没有威胁。”

见她这样说，倒也信了。“很遗憾的告诉您，悠然公主早已不在人世。”

她满不相信道，“不可能，你怎么会让她死！”

“太后说笑了，悠然公主是您的女儿，她死不死与下官有何关系？下官只是为他们提供路线，尽最后一份相识情分。那日皇上来追时，他们便逃去晟国，是以，悠然公主便不幸丧命。太后可知道，这还得多谢皇上。若非皇上有意放手，没准悠然公主此刻正在太后身边尽孝呢。这般说来，悠然公主还真真是可怜。被自己亲生娘亲与兄长逼上绝路。您说，下官说的可在理？”看着她越发苍白的脸色，那种报复的快感越发强烈。“想必您也找了许久，您若不信，大可去问皇上。”

她双目充血，语无伦次，“不会的，不会的。夏沐果，你好恶毒的心！你简直无情无义！你会遭报应的！”

我忽的大笑，语气里满是嘲讽，“太后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倘若要遭报应，也该您排在下官前头才是。您这双金贵的手，可是用多少鲜血才泡出来的。”她身子踉踉跄跄后退，我一步步逼近。猩红的双目印着她的脸。她被逼到墙根，看着我满是恐惧。嘴里自言自语的喃喃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我伏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说的无比清晰。“太后，祝您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勾起唇角，带着冷笑的脸有着我从未有过的阴狠。她直直跌坐在地，双目失神。

几日后，宫里传来消息。太后仙逝。

彼时我正在丞相府内的后院中。望着满院落尽的梅花，思绪飘得老远。似乎回到很多年前，我初到这个世界。那时我睁开双眼，哥哥轻声唤道，“沐果，我是哥哥。”

哥哥，我终于为你报仇了。为何我却高兴不起来。哥哥，你看到了吗。所有的仇人都不在了。可是你也不在了。

明日我就要出征。去为你守住这个天下。也许自多年前我醒来那刻，便注定今日的结果。你唤我沐果，你是哥哥。我作为沐果，为你承担你未完成的职责。

在皇城的最后一夜，慕容远秋来找过我。如多年前第一次见面一般，梅花漫天。我们终究什么也没说。他敬了我一杯酒。仅此一杯，再无瓜葛。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一夜未眠，第二日擂鼓震天。我换上早已备好的盔甲，跨上战马。一声令下，再没有回头。任他天涯海角去，不问何处是归期。

眼前一幕幕呈现当年的记忆。或悲或喜，终究成长为今日的夏沐果。

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潇潇。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终于完结了。天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多纠结。一直期望能快点写完，但当真正写完的时候却那样舍不得。像是要把自家闺女嫁出去那样。大概去年这个时候提笔，到现在才真正画上句号。写的时候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写完后回顾也重重叹了口气。竟然真的把这二十万字逼出来了。

我向来都是文艺的人，也有些清高。小说原来的名字叫‘满宫花’，一切都是怎么文艺怎么来。但是编辑要求只能这样。希望亲们能理解。第一个作品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但是我的信念不变的。一虐到底。

以后如果有时间，可能会有第二部。第二部也许会是江湖或者后宫，希望大家能喜欢。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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