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幽韵之冷颜暖心

作者：鼓鼓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不懂历史，却偏偏穿越历史；她以为自己不会动情，却偏偏爱得刻骨铭心。她在他的手里重生，他在她的手里沦陷。他们的爱情从来都不够轰轰烈烈，却在相濡以沫、细水长流的平淡中互为依靠。他说：“你走了，我不会难过，因为我知道你想我了就会回来找我，到那时我便和你一起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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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清歌幽韵系列——简介

- 第1章 相见（一）

- 第1章 相见（二）

- 第2章 考验（一）

- 第2章 考验（二）

- 第3章 接触（一）

- 第3章 接触（二）

- 第4章 立威（一）

- 第4章 立威（二）

- 第5章 恩典（一）

- 第5章 恩典（二）

- 第6章 了悟（一）

- 第6章 了悟（二）

- 第7章 甜蜜（一）

- 第7章 甜蜜（二）

- 第8章 危险（一）

- 第8章 危险（二）

- 第9章 失去（一）

- 第9章 失去（二）

- 第10章 释然（一）

- 第10章 释然（二）

- 第11章 等待（一）

- 第11章 等待（二）

- 第12章 得失（一）

- 第12章 得失（二）

- 第13章 筹划（一）

- 第13章 筹划（二）

- 第14章 刀锋（一）

- 第14章 刀锋（二）

- 第15章 雄心（一）

- 第15章 雄心（二）

- 第16章 答案（一）

- 第16章 答案（二）

- 第17章 抉择（一）

- 第17章 抉择（二）

- 第18章 合一（一）

- 第18章 合一（二）

- 第19章 暗涌（一）

- 第19章 暗涌（二）

- 第20章 风云（二）

- 第21章 作秀（一）

- 第21章 作秀（二）

- 第22章 成败（一）

- 第22章 成败（二）

- 第23章 权力（一）

- 第23章 权力（二）

- 第24章 心结（一）

- 第24章 心结（二）

- 第25章 掌心（一）

- 第25章 掌心（二）

- 第26章 乐儿（一）

- 第26章 乐儿（二）

- 第27章 寿礼（一）

- 第27章 寿礼（二）

- 第28章 祥瑞（一）

- 第28章 祥瑞（二）

- 第29章 亲情（一）

- 第29章 亲情（二）

- 第30章 覆灭（一）

- 第30章 覆灭（二）

- 第31章 黑洞（一）

- 第31章 黑洞（二）

- 第32章 相依（一）

- 第32章 相依（二）

- 第33章 相随（一）

- 第33章 相随（二）

- 第34章 相伴（一）

- 第34章 相伴（二）

- 尾声 温暖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一）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二）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三）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四）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五）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七）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八）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九）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十）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十一）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十二）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十三）

- 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十四）

清歌幽韵系列——简介

人说爱新觉罗氏的男人代代有情痴，那是因为他们虽为皇家贵胄，却也只是世间的凡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是人便逃不开“情爱”二字。只是这个家族的男人更注重情，更懂得情。就算冷酷如他，也会珍藏心底的那滴泪；就算豪爽如他，放得下江山却放不下她；就算风光如他，却只会对一个女人忠诚一生。三个男人与三个女人，三段不同的故事却印证着同一个主题，那就是“爱”！

她是穿越而来的四福晋，有着孤寂的身世、冷漠的容颜，却跃动着一颗火热的心。她是蒙古阿霸亥旗的小格格，娇憨任性，却终究逃不开命运的捉弄。她是十七福晋身边的侍女，卑微懦弱，却成为十七王爷心坎上的人。爱情本来就是痛苦与快乐的并存，无论爱情的到来是有意还是无意，既然来了，便再也不愿放它远去。

《清歌幽韵之一：冷颜暖心》 胤禛——萱荟

《清歌幽韵之二：听月》 胤祥——朵琪昕轮（听月）

《清歌幽韵之三：声声慢》 胤礼——青萤

作者特此声明：《清歌幽韵》系列小说以康熙三十八年至乾隆三年为背景，跨越近四十年。小说努力以史实为依据，但为情节需要，略有改动，请喜欢清朝历史的朋友们千万不要太钻牛角尖儿。

另：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亦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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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见（一）

相见——穿越时空，只为与你相见？

一股又苦又涩的液体涌入喉咙，我连忙把它吞了下去，正想着这是什么东西，第二股苦涩的液体又来了。拼命的想睁开眼睛，却发现头重千斤，腹部坠痛，全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了一般，酸软无力，百骼懈怠。机械的扭了扭脖子，仿佛是在替眼睛用力，就在耳边响起“福晋”这声响时，我终于睁开了仿佛被密封住了的眼睛。眼前立时出现了一位好漂亮的姑娘，乌溜溜的大眼睛，娇俏的小嘴巴，齐眉的刘海儿，一条黑油油的辫子垂在胸前。她正端着药碗，拿着匙子，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我。见我看向她，她有些欣喜，又有些急促地问：“福晋，您醒了吗？”

福近？是谁？是个名字吗？我诧异的转过头去看向床里边，眼风一扫之间，却发现这床竟然有着雕刻精致的屏风围子，古色古香的纷繁式样，透着一股紫檀香味。我惊讶的合不拢嘴，想都没想便冲口而出：“这是什么地方？我这是在哪里？”话刚出口，我便再次被自己的声音惊得目瞪口呆，我的嗓音原本低醇有力，而这个声音却轻灵空渺。如果说我的反应是惊讶，那么我床边的女孩儿则是震惊不已，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惧。她不迭声地道：“福晋，你可别吓奴婢呀！您等着，我这就去找爷，请太医来。”她像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而我则在心里坚定这一定是个“梦”，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还在想着，等我睡醒了就好了。

迷迷糊糊之间，觉得有人按着我的手腕，三个手指落了起、起了落，按得我心烦意乱，正想着要不要挥手打掉这恼人的指头，幸好它及时撤了回去。耳朵里好像跑火车一样，隆隆的响着，可是却偏偏清清楚楚的听得到说话的声音。

“回禀主子，福晋乃是小产后身体极其虚弱，再加上受到外来的巨大刺激，才会造成失忆。经过细心调养，随着身体的康复，或许记忆也会随之恢复。”一个苍老的声音，模棱两可的话语，语气中透着为难与不确定。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福晋的记忆是否能够恢复了？”洪亮清冷的声音，听得出在极力的压抑着怒气。

“呃，臣无能，臣罪该万死。”声音越发的苍老，甚至还带着些微的颤抖。

“哼！”仿佛夹带着寒风将一把霜剑直刺入怀，让人的心莫名的紧缩了一下。

一阵停顿，隐约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轻得听不清楚。

“敛晴，这些日子要仔细伺候福晋，不要让她再受到任何刺激。还有，”清冷的声音还在，看来刚刚离开的并不是他。我很想知道有着这样风刀霜剑一般声音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一副面孔，可是房间里光线太弱，尽管我眯着双眼迎着跳动的烛光，却也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焦躁的走来走去。“不要让府中的其他人知道福晋失忆的事情，听清楚了吗？”

“是。”这是曾经守在我床边的那个女孩儿的声音，原来她叫敛晴。

那高大的身影只是向我这边瞥了一眼，随即便走出了房门。我心里有些许的失望，居然没有看清他的脸。不过耳中隆隆的声音，却让我困怠倦乏，叹了口气，重新闭紧双眼，心里不禁暗叹，这梦还有完没完呀！

当艳阳高照，鸟鸣啾啾时，我正坐靠在床榻上，无可奈何的发现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千真万确的现实，我长出了口气，不禁翻了个白眼，老天还真能开我的玩笑！我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看得出敛晴一直在小心的偷偷观察我的脸色，谨慎的在旁边服侍着。无奈，我也只能从她的嘴里去打听“自己”的身份和过去。

这里是康熙皇帝第四个儿子胤禛的贝勒府邸，而我则是胤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萱荟。我八岁的儿子弘晖不幸在几天前夭折，而我腹中的小生命也跟着小产。接二连三的打击使我“丧失了记忆”。好吧，我倒是真的很希望自己丧失了记忆，至少我不会像现在这般疑惑与不安，明明生活于二十一世纪，为什么一觉醒来，却变成了古人？而且还有着如此复杂的身份。

几天的静养，真是“静”得可以，除了敛晴外，我再没有见过其他的人，似乎所有的人都在刻意的躲着我的院子，就算有人来回话，也都是小心翼翼的在外面招呼敛晴出去。而我原本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几天下来，与敛晴说过的话用十个手指便能数得清清楚楚。敛晴对我的沉默似乎也相当习惯，看来之前的“正主”也是这样的一副脾气，倒是省了我不少的麻烦。

六月底的天气最是舒服不过，虽然我小产后还没有出月，却也行动自如。敛晴每天不是鸡汤、鱼汤，便是排骨汤，补得我眼见着胖了许多。说起我的胖瘦，还真是让我偷着乐了许久，不过话说回来，自从没来由的穿越到这里，无论是我的长相、身材、嗓音完全都变了样，与之前的自己竟然一点儿边都搭不上。有时我甚至会想自己是不是鬼附身了，当然是我这个“鬼”附了别人的身。总之，以我所知的那点儿微末的科学知识是绝对解释不了的。

我这里的静悄悄似乎也感染了整个贝勒府，要不是那天的一阵鞭炮和乐队的奏乐声响，我甚至怀疑这里是不是只住着我和敛晴两个人。贝勒府在办喜事，可是却没有人来通知我一声，难道我是一个下堂的嫡福晋？敛晴的解释是：“爷担心福晋的身子，特意吩咐不让外面的琐事扰了福晋的休息。”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对这种体贴表现得感激涕零？！对于刚刚死了儿子的父亲来说，在同一个月内欢天喜地的迎娶小老婆，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人太健忘，还是我太矫情，虽然这是皇上的指婚。

敛晴对于外面的锣鼓喧天和宾客盈门似乎十分担心，她总是在偷偷观察我的神情，我知道她的顾虑，毕竟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来说，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候，遇到这样敏感的事情，都应该无法以平常心对待吧！不过，我可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对于死去的孩子，既不是我生的也不是我养的，我完全没有任何的悲伤，更何况现代的我还是黄花姑娘一枚，到这里竟变成了孩子他娘，这个转变至今我还没能完全接受；另外，对于外面那个迎娶侧福晋过门的“丈夫”，我连他的庐山面目还没有看清呢，更谈不上什么感情了，所以就算他今天一口气娶回来一百个，在我的心里也不会引起任何的波澜。总之，我的平淡如常，令敛晴十分困惑。

转天起床后我忽然觉得心里没来由的发慌，仿佛有一股闷气莫名的顶在胸口，呼吸不畅却又找不到释放的方法，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与这具身体结合的不良反应。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却怎么也找不到放松的感觉。突然很想出去走走，来这里已经大半个月了，可是我却从没有踏出过这个院落半步，虽然我并不讨厌这样安静的存在，然而对于外面的世界却也好奇得很。

敛晴知道了我的想法后，很是吃惊，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说：“主子，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您的身子怎么可以出门呢？而且爷也不会同意的。”

“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想要呼吸点儿新鲜空气。再说，你怎么知道爷不会答应？”说出这个“爷”字的时候，我全身的鸡皮疙瘩差点儿掉了一地，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其实我也没把握那个人会不会答应，只不过不试一试谁又知道呢！

“可是爷今早带着侧福晋进宫了。”意思很明显，她无处去问，所以没有答案。

我扯了扯嘴角，“还真是不巧，那么在这府里，除了要问爷之外，还要问谁呢？”

敛晴对我的态度似乎十分吃惊，甚至有些招架不住的慌张，看我一脸的平静，她反而更加局促不安起来，忙垂了眼睑，噤声道：“是，奴婢现在就去准备。”刚踏出门槛，她又转了回来，犹疑不决的想了想，最后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主子，一会儿爷和侧福晋从宫里回来，侧福晋还要向主子敬茶呢，要是因为我们出去赶不回来，恐怕……”说到这里，她抬眼偷偷的瞧了瞧我。见我一脸漠然的盯着她，后面的话便没有出口。

“是她向我敬茶，又不是我向她敬茶，有什么要紧，或者爷把这一项也给免了呢！更何况我只想出去略走一走，很快回来。”我的口气只是在陈述我的想法，可是敛晴似乎并不这样认为。她的眼中有着不敢置信的诧异，更有一种放心的了然。好像我刚刚上演了妒妇吃醋争宠的一幕，而她的表情却让我觉得自己唯有这样的表现才比较对景。我心里暗笑，这姑娘怎么好像比我还要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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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见（二）

马车一路跑出了贝勒府，我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半掀马车上的帘子，我忍不住四下张望。北京，我在现代的时候就没有好好的游览过，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去的频率最高的地方还要属首都机场。更何况现在是康熙四十三年的北京，能够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街上的现代人，估计只有我一个吧！心里想得高兴，嘴角便不自觉的带出了一丝笑意。敛晴看我的情绪很好，便也大着胆子询问：“主子，我们去哪儿呢？”

我想了想，实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心里一动，随口问道：“这里可有寺庙？”

“有很多呀！”敛晴的眼睛亮晶晶的，毕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我在府里憋了多久，她便陪了我多久，这会儿能出门逛逛，估计她也是求之不得的吧！敛晴想了想，“主子可是要去平日里常去的崇福寺？”

崇福寺？我心里没有任何的概念，反正也是为了散心，去哪里都是一样，便点了点头。

这座寺庙始建于唐朝，原名悯忠寺，明朝时改称崇福寺。下了马车，敛晴便想像从前一样去通知寺里的主持，却被我拦了下来，我可不知道要如何答对这些出家人，更何况我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这座寺院坐北朝南共有四进院落，不同的殿阁里供奉着不同的神佛菩萨。可是我却只对第一进天王殿里的布袋和尚感兴趣，或许只是因为他咧着嘴笑呵呵的那副模样！从十六岁起，我便一个人独立生活，事实上从懂事起，我便一直东住几天、西住几天，从来都不曾体会过“家”的感觉，这么多年，我甚至早就遗忘了真正的开怀到底是什么滋味儿。双手合十，我呼出了胸中的那口闷气，仿佛要把头脑里、心怀中的这些往事通统呼出去。

崇福寺占地很大，我随意的在寺里走着，敛晴则一步不离的跟着我。这里的宁静致远果然是治愈我早起时心慌的最佳良方，此刻我的心境平和，对于自己的处境也有了新的看法。无论在哪里，我都是我，从来都是一个人，那么又有什么分别？想通了这一点，我的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原来“放下”竟是如此轻松。

可是我的“放下”还没有持续到进府门，便又重新“提起”了来。马车刚到贝勒府大门，就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敛晴探出身去，迎上了正小跑过来的虞总管。

“敛晴，你真是越来越不知好歹了，怎么就带着福晋这么出门了，爷从宫里回来找不到福晋，正发脾气呢！”虞总管带着几分责备的口吻，却掩不住话语里的担忧。

“啊？”敛晴神色一僵，害怕之色溢于言表。

我的眉头皱了皱，想起那清冷的声音，心里也不免有些拿不准主意，不晓得这位爷大发脾气是要打人还是要骂狗。瞧着敛晴瑟缩的身子，我又有些不忍心，毕竟是我张罗着要出门的！也不掀帘子，我对着外面说了声：“慌什么，这就进去！”

外面静了半晌，才听到虞总管回答了声“是！”

马车进了大门，直奔正厅，敛晴垮着脸扶我走下马车，我不禁心里大叹倒霉，不过是出了个门，就闹得如此天翻地覆。急步走进正厅，“嗬！”我不禁倒吸了口气，居然一屋子的人，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竟坐着五六位美人，见我进门都忙站起身来。

出门时我为了不引人注意特别打扮成平常的贵妇模样，头发只是随意的挽了个髻，斜插了一支带流苏的簪子，脸上更是未涂任何脂粉。与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们放在一起，不免显得我过于寒酸。不过她们倒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让我也松了口大气。

从一进门我就觉得有两道目光牢牢的盯着自己，只不过我是女人，眼前出现了比我美丽的女子，总是会先吸引我的注意。这会儿这两道目光似乎已经变成了两团火焰，让我觉得再不转头去看它就一定会被灼伤似的。对上那目光，我才发现正厅中央左侧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人。这人额头宽阔，剑眉星目，目光炯炯，双耳丰垂，不怒自威，虽然坐在那里，但是看得出来，身量高大。以我的标准来衡量，他应该属于很有魅力的那种类型。我心里胡思乱想着，眼睛却没有忘记与他对视，既没有问好也不曾行礼，原因是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做！他的眉头突突的跳了跳，随即便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光上下打量我，这种眼光我曾经在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就在镜子里清晰的看到过了。

现代的我就不是美女，但也称不上是丑女，属于长相相当大众化的那一种，简单点儿来形容就是长得缺乏个性。来到这里，我的容貌与原来的自己没有半点儿相似，却是一样的平凡，如果硬要套上个词儿来赞美，顶多算是秀气吧！弯弯的眉毛、弯弯的眼睛，好像随时都在准备着微笑，右侧的嘴角边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只有笑的时候才能看到。最令我满意的恐怕就是那白皙嫩滑的皮肤了，让我自己都爱不释手。身材既不胖也不瘦，与原来自己的平板身材比起来，可算得上天上地下两个极端。

与人对视我从来不曾输过，无论是爸爸、妈妈，还是后爸、后妈，甚至老师、领导。只是他的目光冷得像刀，仿佛在一片片的割去我的衣裳，要将我赤/裸裸的展现在他的面前一样。我们的对视终于引起了在场其他美女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向我刺来，我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在这些目光中沉没了。终于忍不住，我用手绢掩着嘴，轻轻的咳了一声。我的咳嗽声仿佛就像一个警报，将所有人的目光从我的身上一刀砍断，而他也在回过神儿来后，开始皱着眉向我身边的敛晴开炮。

“敛晴，大胆的奴才，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谁准你带着福晋出去的？”他的声音依然洪亮清冷，怒不可遏。

敛晴吓得一哆嗦，忙低着头，应声道：“奴婢知罪。”扶着我的手一下子温热湿滑起来。

明明要出门的人是我，我又怎么忍心让敛晴来帮我担罪，从小到大一人做事一人当的习惯我从未丢失过，而这种良好的“美德”到后来也演变成我提醒父母重视我的存在的一种方式。如今……我只能尽力而为，清了清嗓子，我慢慢的开口，声音很轻却决不卑微，“今天是个好日子，爷又何必动怒，既然是我来迟了，一会儿尽了礼数，再请爷发落如何？”

我的声音婉转轻灵，再加上我不卑不亢的语调，应该十分悦耳才对，可是它却像是一枚炸弹，被我扔在了正厅的中央，震得所有人仿佛都失聪了一般，就只剩下用眼光来提醒我他们的震惊。再一次我被淹没在这无数道惊诧莫名的眼光里。我看了看他们的座次，只有这位爷旁边的椅子空着，想必是留给我的吧！我握了握敛晴的手，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虚扶着向我的座位走去。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我坐好了身子，眼光以顺时针方向一一看过去，不无意外的关闭了这些红外线般的目光，只是身边的那两道，我却无论如何也切割不断。没办法，我只能无奈的任他观望研判。整了整心情，我刻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风轻云淡，心里则不屑的默想着：“您老要看，请随意！”

我一坐好，门外的虞总管就扯着嗓子高声叫了起来：“请侧福晋向爷敬茶。”一身红色旗装、打扮艳丽的女子，跪在垫子上，手捧茗茶向上举着，口中说道：“亲身钮祜禄氏兰歇给爷敬茶，爷吉祥。”胤禛伸手接过了茶碗，喝了一口，便放在了桌上。那女子起身站好，接过丫头递给她的另一碗香茗，又走到我的面前，屈膝跪倒在地，高举茶碗，“亲身钮祜禄氏兰歇给福晋敬茶，福晋吉祥。”

我学着刚刚胤禛的样子，也将茶碗拿了过来，小口的抿了一下，放在桌上。兰歇抬头看着我，我也仔细的看了看她，十三四岁的模样，圆圆的脸庞，肉肉的鼻头，倒是一副福气相。我向她笑着点了点头。她也回了我一个极灿烂的笑容，好像我的认可对她来讲是个莫大的恩典一样。

伺候过我们这里，兰歇便转身向其他几位美人敬茶。左手边第一位美人年纪二十岁左右，细高挑的身材，妖里妖气的，一双丹凤眼，眼稍高调，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兰歇手持茶碗，只是略福了福身，递上茶去叫了声“眠芳姐姐。”我眼睛里打着问号，转头看向站在我身侧的敛晴，她很聪明的俯下身子，在我的耳边轻声说：“这位是侧福晋耿氏。”我随手端起茶碗，点了点头。眠芳见兰歇给她奉茶，不敢坐接，站起身来，很程序化的伸手接过茶碗，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劳。”

兰歇对着眠芳善意的一笑，便转过身来，走向我们右边的第一位。这位美人应算是这屋里最标致的一个吧，明眸皓齿，纤肤凝脂，只是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一副病西施的模样。兰歇恭敬的递上茶碗，叫了声“玉芊姐姐。”我一抬眼，敛晴就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这位是侧福晋年氏。”

兰歇一个漂亮的转身，又转回到左手边。这一位美人可谓身材丰韵，红光满面。兰歇自去敬茶，而我也不用再抬头，敛晴早就凑了过来，介绍着：“这位是爷刚刚抬举起来的侧福晋李氏，那边那位是庶福晋宋氏。”我有些不耐烦，不晓得干嘛要弄来这么些个女人，光是敬茶就绕得我头都晕了。我转过头去看他，却发现他正闭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对于屋里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去理会。也许是感觉到我在看他，他睁开了眼睛，冷冷的回看我，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眉毛拧了一下，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便又重新闭目养神去了。我被瞪得一愣，随即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可惜他早就闭上了眼睛，算是我做了无用功，人家根本没有接收到。

折腾了一整天，又是逛寺庙，又是坐在那里充当“雕像”，还真是把我给累坏了，晚上早早的就睡下了。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出月，又加上劳累，总之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懒懒的躺在床/上。好在自那日之后，除了这些个侧福晋们每天早上来请个安问个好，也没有人来打扰我，至于胤禛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看不见个人影儿。想必他也挺腻烦我的吧，想起他瞪我的那眼，我不禁有些好笑，看来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索性让敛晴传出话去，免了那些福晋们的请安问好，我也乐得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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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考验（一）

考验——未知是一种考验，或者也是一种福气。

安静的日子我过得倒也习惯，原来的我就是个标准的宅女，不上班时就窝在我那二十多平方的单身公寓里上网、听音乐，总能找出乐子来消遣。这会儿没有了电视、音响，我又不喜欢看古书典籍，就只好把脑子里记忆的那些数字写在纸上，排列演算。说起来，我虽然性格内向，却是偏理科偏得厉害，像政治、历史这些文科类的课程我都是十分头痛的，反而数学、物理却是我的最爱。如果说现代社会有什么是我留恋的，大概就是我在统计局里的工作吧！不知道等我哪天穿回去的时候，单位还会不会保留着我的位子。

一阵胡思乱想，我觉得自己相当无聊，只是手里的毛笔总是用不顺溜，很想把它倒过来使用。想了想，我突然别出心裁，我在纸上大致画了个钢笔的模样，让敛晴拿出去找人用木头给我做一支笔来。敛晴拿着我画的图，纳闷的细看了半天。我看着她那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有些好笑，却也不去理会。转天，虞总管就拎着我的图找了过来。

“主子，不知道您要的这个物件是做晾衣服的杆子还是顶门的栓子，工匠们瞧不明白，也不知您要做成多大、多长、多粗的，奴才特来请您示下。”虞总管一脸莫名其妙的说道。

我翻了个白眼儿，我要杆子、栓子做什么，我只想要支笔！想了想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笔递了过去，“就照这个大小粗细来做，笔的尖部要打磨的圆滑一些。”

“这是一支笔吗？”虞总管听了我的话，差点儿没咬掉舌头，一下子就红了脸。

我嘴角微微上翘的瞧着他那副后悔不迭的样子，不置可否。看我不再说话，他忙打了个千退步走了出去。

我心里有些淡淡的开心，无论是敛晴、虞总管，还是那些看似恭敬的福晋们，他们对我表现出来的重视，可是我从前从不曾体会过的。我迈步走向窗边，对着外面大好的太阳，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刚转过身来，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遮在门口。我稳了稳心神，只好略福了福身，“给爷请安，爷吉祥。”

“嗯。”他只哼了一声就大步走了进来，不管不顾的坐在桌边，见我还傻愣愣的看着他，他不耐烦的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这才明白他是要我给他倒茶。我心里早就甩了一个很大的白眼给他，可是面上却还是淡淡的，走过去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他并没有喝我倒的茶，而是清咳了一声，开了口：“你准备一下，一会儿跟我进宫。自从你病了后就一直没有进宫给额娘请安，府里的事儿也撇下不管了。现在可是一切如常了？”

如常？怎么如常？我根本就不知道原来的“正主”到底是怎么样的，倒是像我自己的平常还差不多。对上他探寻的眼睛，我不禁心里有些迷糊起来，“他就是日后的雍正皇帝？居然成了我的丈夫。”

见我不说话，只盯着他看，他的眉毛一拧，努了努嘴就要发火。我连忙收拾好心神，心里嘲笑自己白痴，嘴上却说：“府里的事情如果从前是归我管的，那么我试着再接过来就是，只是有不到的地方，还请爷示下。要说进宫，我有一件事情说出来，还望爷不要生气。”

他的脸色缓和不少，“说吧。”

我瞧了瞧他，做好他再次发火的准备，轻声道：“进宫的规矩我都不记得了，还请爷找个人来给我讲讲。”我说的是事实，就算他生气我也没有办法，要是不懂装懂，到时候进了宫才露馅，丢脸的可不是只有我一个。

“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他的表情还算客气，我稍稍放下心，接着非常配合的点了点头。

他长出了口气，“好吧，我就让府里的老嬷嬷给你说说，不过时间紧迫，你一边儿准备一边儿听吧！能怎么样就看你的造化了！”说完也不看我，就这么走了出去。

我看着兀自放在桌上的那杯茶，心里却不安起来，他的话语有些怪异，可是我偏又不知是哪里不对劲儿，仿佛心里突然塞进去了一个没煮熟的栗子咯得难受。

坐在镜子前面，我一边看着敛晴帮我梳着两把头，一边听旁边的老嬷嬷连说带比划的讲着宫里请安问好的规矩。规矩真是多如牛毛，光请安问好就分几种情况、几种问法，这么短的时间要我全部记住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也只能拣要紧的记了下来。心里头还有些生气，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要进宫也不早说，弄得我这样手忙脚乱的。

满人的旗装相当复杂，先着小衣（类似汉人的肚兜），再穿长袍，外罩大褂。我选了一件绿色镶金边的褂子，却被敛晴给拿了回去，她有些着急的说：“主子，爷最不喜欢绿色了，您怎么忘了？”忽然想起我本来就失忆了，她不禁有些局促不安的望了望我。

“那就只穿件绿色的小衣吧。”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了件深绿色的小衣穿上，穿在里面他又看不见，谁让我喜欢绿色呢！看来我们连喜好都没有任何共同点，真是悲哀！穿上了一套淡紫色的宫装，踩着马蹄底，我有些站立不稳的挪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分明是一张陌生的脸孔，却有着熟悉的神情。我扯了扯嘴角，弯弯的眼睛与眉毛恰到好处的展现着笑意。我不禁对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

马车上，我和胤禛对面而坐。回想他刚刚瞧见我时的眼神儿，我真的有那么一秒钟觉得自己是不是很美。可惜，一秒钟过后我便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再没有多看我一眼。穿着贝勒的朝服，他的威严与英气更是无法阻挡的闯进我的眼里，看着他紧抿着嘴唇闭目养神，我心里的不安却越发放大了起来。

老天为什么会选择我到这里来，又成了他的福晋？如果是为了让我帮他最终成为雍正，那真是高看我了。对于我这个重理轻文的人来说，清朝历史我知道的事件简直可以用“可怜”二字来形容。而大部分的信息还都来自于电视电影里的情节，初高中时学的那点儿历史早就卖到爪哇国去了。对于康熙，我只知道他智擒鳌拜，力平三藩，可是看看目前的状况，这些应该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了。对于他的那些儿子们，我也只知道眼前的这个胤禛便是日后的雍正，而继他之后成为乾隆皇帝的是弘历。至于清朝的那些大臣，刘罗锅、纪晓岚、和珅又好像都是乾隆时期的。要说我是来自未来世界的人，估计打死也不会有人相信，我和这些古人一样，不知道他们的未来，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我叹了口气，心里对他竟有些愧疚，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真应该好好学学清朝的历史。

马车一路晃着，走得奇慢，还好，就在我用尽了所有耐性后，它终于停了下来。下了马车，胤禛正要向我交代两句，猛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响，清脆爽朗的笑声接踵而至，“呵呵，四哥你可算来了，让我好等啊！”

我下意识的转过身去，一个俊秀白净的小伙子已然到了跟前，我还来不及细看，他已经一个千打了下去，“给四嫂请安，得知四嫂病了，也没去给您请安，是胤祥的不是。”

我一愣，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好干笑着说：“快起来吧，不用如此多礼。”胤禛见我不明所以的眼神儿，一垂眼睑，接着道：“十三弟，哪有那么多礼数，都是自家兄弟。”

胤祥起了身，冲我一笑，便凑过去和胤禛说起话来。我也趁着这个功夫，暗暗的记下了胤祥（十三）的模样。要说帅哥，眼前的这位十三爷便是了吧，颀长的身材，白净的脸庞。粗重的眉毛显示着豪爽，可是那双有神的眼睛似乎又带着几许文人的气质。胤禛的眼风扫了过来，见我在那边下死眼的打量胤祥，似乎有些不爽。扭头对我说：“你先去永和宫给额娘请安吧，等要回去的时候我派人找你。”

“是。”我依照老嬷嬷说的规矩，福了福身。看他的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我一翘嘴角，与胤祥寒暄了两句便走了。说实话，故宫我从来都没有去过，这里面大得有些离谱，三绕两绕的我就晕了，幸好前面有一个小太监弯着腰一路带着，才让我摸着了永和宫的大门。

刚进第一进院子，就有眼尖知事的小太监进去禀报了。我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去，只见前院的正殿是黄色琉璃瓦歇山式的屋顶，檐角安着走兽，檐下是单翘单昂五彩斗拱，描绘着龙凤和玺的彩画。不一会儿，里面走出了一个伶俐的宫女，引着我进了第二进院子的同顺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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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考验（二）

一进门就见榻上歪着一位贵妇，要不是事先和敛晴打听了“情报”，还真看不出眼前的贵妇竟有四十几岁的年纪！瞧她的眉目和胤禛还真有几分相似。我心里不禁暗暗的嘲笑自己白痴，人家是母子长得当然像了。敛身行礼，口称：“额娘吉祥，媳妇儿给您请安了。”德妃见了我似乎也很高兴，忙叫人拉我起身，又指着身旁的墩子叫我坐下。离得近了我才发现，德妃真的是个美人，而且美得淡雅，一点儿都不俗气，想必年轻的时候更加美丽脱俗吧！

“萱荟，身子可大好了？”德妃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只是我总觉得里面似乎少了些什么，听起来并没有那种窝心的感觉。

我连忙回答：“多谢额娘记挂，媳妇儿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只是这些日子没有来给额娘请安，还请额娘恕罪。”我尽量做到恭谦敬顺，虽然这些我并不擅长，但是装装样子，应该还不至于会泄底。

德妃一笑，“你这孩子从来都是这么有礼有节的，罢了，自家骨肉就不要说见外的话了。我只盼着你呀，和老四能够好好的就行了。”

我和胤禛从前过得不好吗？我心里纳闷，可是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是，谨遵额娘教诲。”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在笑，可是我知道只要我咧着嘴角，配合上我目前的眉眼，看上去应该是一副“笑脸”。一抬头正对上德妃的眼睛，她不禁一愣，随即又带着满面的笑容说：“昨儿个皇上还提起呢，说是老十三也指了婚，下一个就轮到老十四了。萱荟呀，你眼神好帮着额娘好好挑挑啊！”

十四阿哥胤祯（祯，旧时读zheng阴平，即“争”音），胤禛的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连名字的发音都那么接近，敛晴告诉我的时候，我还纳闷了好一阵，如果兄弟两个在一起，叫他们的名字时稍微发音含糊一些，知道是在叫谁吗？给十四挑媳妇儿，八竿子也打不到我这里呀，不过既然德妃说了，我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笑着回话，“是，额娘。我一定帮着留心。”

“留心什么呀？”我正尴尬着不知道底下要聊点儿什么才好，一个带着嬉笑的声音印入耳膜。我兀自向门口望去，一撩帘子，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蹿了进来。上前一礼“给额娘请安。”

德妃喜得连脸上仅有的几条皱纹儿都笑开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额娘念叨孩儿什么呢？”十四阿哥站起身来，一扭脸儿瞧见我坐在一旁，忙打了千：“原来四嫂也在呀，有日子没见了，听说你身子不爽，不知道好了没有。”我一抬手就想站起身来，“十四弟不必多礼。”倒是旁边的德妃按住了我，“老十四你就是嘴好，既然知道你四嫂病了，怎么也不去瞧瞧。”

十四阿哥一听就不干了，噌到德妃的脚踏旁，一屁股坐了下去，“额娘，这话可冤枉儿子了，谁说我没去瞧四嫂，四哥娶侧福晋那天，我就说要去瞧瞧四嫂，可是四哥宝贝似的没让瞧。”

德妃的神色一紧，担心的看了看我的脸色，嗔怒的瞪了十四一眼，“没的在你嫂子面前胡说。

我连忙打了个哈哈，一笑带过。只是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着，“看来十四与胤禛的关系并不好。”

一掀帘子，一个小太监从外面弯着腰走了进来，“启禀主子，皇上那边传四福晋景阳宫觐见。”

我有些发愣，不知道康熙要见我做什么，那种不安的感觉瞬间又涌了心头。德妃朝我点了点头，“去吧，改天再过来咱们娘们儿好好聊聊。”

“是。”我站起身来恭敬的行礼，“额娘，那么媳妇儿先告退了。”

十四也连忙站起身来，要对我行礼，我忙伸手阻止了他，朝他笑了笑，便跟着小太监走了出去。

景阳宫就在永和宫的北面，康熙二十五年把这里改成了藏书的地方。当我跨进景阳宫正殿的时候，已经有一位福晋在里面等候了。她一看到我就亲热的拉着我的手，“妹妹，身体可康复了？”我看了看她，打扮得倒是挺朴实的，脸上也是一派和气。我也不知道她是谁的福晋，只好用笑容掩饰，“多谢您想着。”

“咱们姐妹还客气什么，我早就和你三哥说要过去瞧瞧你，可是听说你的身子要静养，恐去了反而扰了你的休息。”

我仔细听着，用心抓着她话语里传递出来的信息，这会儿心里有了点儿谱才说了一声，“多谢三嫂。”

“你呀，总是这样客气。”

外面的太监一叠声地道：“给太子妃请安，给各位主子请安。”

我随着三福晋走到门口，果然看到一位穿着湖蓝色宫装的女子，带着一群福晋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一躬身，我随着三福晋一同福下身去，“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妃吉祥。”

“罢了，两位妹妹快起吧。”太子妃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刚站起身来，就看到太子妃后面紧跟着的三位福晋，其中一位年纪大一些，见三福晋向她微福了福身，叫了声“大嫂。”我也赶紧随着行了礼。另外两位则向我和三福晋行礼。我知道再往上没有比我更大的了，所以也不管是谁，一律叫“妹妹”就是了。重新归坐，我直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进宫不过小半天儿，却仿佛打了好几场硬仗似的，心累得很。

我默默的听着她们聊天，无非就是东家长李家短，想来这些福晋们平日里没事，也不过就是咬咬舌根，聊聊八卦而已。除了太子妃一直淡淡的不大说话外，大福晋也不太爱说话。倒是那两个小的，话多得很。我心里纳闷，也不知道康熙传我紧急觐见，又叫来这些个福晋在一起，到底有什么事情。正想着，就见一个小太监巴巴的跑了过来，给我们行了个礼就趴在太子妃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我们这些人，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全都若无其事的继续各自聊着。只见太子妃眉头一皱，起身与那小太监走到了一旁。再回来时，面上的颜色已经有了几分变化，不似刚才那般淡淡的，竟仿佛有些担忧之色。

一会儿的功夫，又跑进来两个小太监，分别在大福晋和三福晋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人的脸上也都不自在起来。我就这样眼看着一个个福晋在听了耳语后要么变得不安，要么变得担忧，连那两个小的也都停了嘴，不再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了。

不无意外，我也等到了走向我的小太监，胤禛的长随小桂子。一看见他，我便先站起身来，远远的离开了这些福晋，走向窗边儿。小桂子打了个千，凑近我的身边，低声说：“福晋，爷让我和您说一声，他今天惹恼了皇上，要您小心着点儿。”

我一怔，心想难不成康熙是找我来撒气的，“我知道了。爷可还有其他的话说？”

小桂子摇了摇头，“爷只说了这么一句。”

小桂子走了，可是这个房间却突然如坠冰窟，刚刚的热火朝天，此时却变成了了无生气。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尽量保持着若无其事，可是那种隐忧却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我坐在一面书架的旁边，心里琢磨着今天这事儿还真是奇怪，难不成这么多儿子全都犯了事儿，齐齐的被教训了不成？其实我心里倒不是很担心，不管怎么样康熙也不可能吃了自己。

没有人再说话，我刚好可以休息一下，否则脑子里的弦儿一直绷着，还真累。抬头四周打量了一下，除了福晋们围坐的炕头儿，西面墙上还挂着一副山水画，而我坐的这一边则是一大架子的书册。正觉得这屋子里的空气有些憋闷，就听到门口有太监来回话：“皇上召五福晋觐见。”

房间里最坐立不安的老五媳妇儿起身走了出去，我赶紧抓住这机会，暗暗的记下五福晋的长相和信息。过了一会儿太监又来传七福晋。总之，只要这房间里有人坐不住了，保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太监来传。我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只剩下了我一个。

瞬间，我突然有种感觉，好像有人正盯着我看！仿佛这房间里有眼睛，而且还不只一双。我不禁有些害怕，想想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里，又莫名其妙的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一切似乎都玄得可怕。只是我从来都没有认真的想过，这会儿竟越想越怕，连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直觉得这样不行，康熙还没把我怎么样，我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倒是先被自己给吓死了。我站起身，边走边开始打量房间里的摆设，希望能够借着转移注意力而忘记恐惧。

西面墙上的那副山水，让我停住了脚步，这幅画被切分成五大块，每一块的大小都不尽相同，错落有致的排列着，又彼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好像拼图一样。挂在墙上既不显得生硬，反而多了几分趣味儿。我突然想到我单身公寓的墙壁上也挂着类似的一幅画，只是上面画的不是山水，而是百合。盯着看了良久，我忍不住用手轻轻的摸了摸，却发现竟不是画在纸上的，倒仿佛是画在牛皮上的一样。

没人搭理我，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已经过了很久了，可是康熙却始终没有召见我，难道是胤禛犯得过错太大，连我都要一并惩罚？可就只是这样冰着我，难道就算是惩罚了吗？

我有些无聊，望着窗外傍晚夕阳下的院墙，突然很想唱歌，左右看了看，反正也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便小声的哼唱起来。“我学着不去担心的太远，不计划太多反而能够勇敢冒险，丰富的过每一天，快乐的看每一天。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的侧脸，有什么故事好想了解，我感觉我懂你的特别。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偶而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就算你有一道墙，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你会闻到幸福晴朗的芬芳。”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我还是第一次用现在的声音将它这么认真的唱出来。我发现我已经开始慢慢的喜欢起自己现在的嗓音了，那么空灵，连唱起歌来都变得特别动听。终于用歌声排解了我心里的不安，长出了口气，我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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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接触（一）

接触——距离近在咫尺，心却远在天涯。

天慢慢的黑了下来，却仍然没有康熙要召见我的旨意。一个小太监进来点灯，我本来很想问问，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在这个皇宫里我是一个不择不扣的“外人”，要是问不好，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这一天的罪岂不是都白遭了吗？

实在无聊，我就举着蜡烛凑近了那面大书架。书架很高，一直延伸至屋顶，上面的几层怕是要站在梯子上才能够得到。书架上码放着很多书籍，有汉文的，也有我不认识的文字的，“应该是满文吧”，我心里猜想。“咦？”我觉得有些奇怪，这书架上的书似乎都是随意放置的，即使是一整套书，也是东插一本，西放一本，可是唯有一行架子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几套书，它们排列得也有些意思。我仔细的数了数竟然是2，3，5，7，11后面的书籍又变得杂乱无章起来。谁叫我是做统计的呢，天生就对数字相当敏感，这个排列虽然简单，却也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嘴里默念着2，3，5，7，11心里则思考着这个数列之间的关系。心里一动，不禁轻笑出来，这些不都是质数吗？那么下一个就应该是13。有了这个概念，我便用手指点着书籍的本书，从1数到了13，用手抽了出来，翻了翻发现是一本《史记》，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心里不禁有些失望，难道是我想得太多？随手放了回去，烛光一闪，我突然看见这些书里竟然夹着一本极薄的小册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到。“呵呵！”我轻笑出来，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个“陷阱”。加上这本极薄的书，我重新确定了第13本书的位置，刚刚抽出一半，突然感觉到书架在移动。“啊！”我惊叫了一声便向后急退，差一点儿就将手里蜡烛扔了过去。

我惊惧的看着书架慢慢的移动，最后“咔嚓”一声停了下来，没想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一恍神儿之间，竟从里面走出了六七个人，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精瘦的老者，他一身刺眼的明黄衣裳，一下子就让我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向后望去，正对上胤禛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的眼睛。我像是被弹珠弹射到了一样，一下子解开了穴道，忙跪下身去，口中称着“皇上”。

康熙惊奇的看了我半天，我跪在冰凉的地上，一只手还端着蜡烛，真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好半天，才听他说：“老四媳妇儿，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沉着，又如此聪慧。你怎么会西洋术数的？”

“西洋术数？”我疑惑的抬起头来，对上他精明锐利的目光。

大概是我的眼睛里满满的写着“不知道是何物”，康熙竟然呵呵的笑了起来，终于对我说了声：“起来吧！”我如蒙大赦，终于出了口大气。可是我却忘了自己穿的是马蹄底，一个没留神，忘记要把身体的重心放在脚中央，便一下向前扑倒。我手里还拿着蜡烛，这要是被压在身下，估计定然要来个二级烫伤不可。正闭了眼睛，准备迎接这个回清后的第一个大马趴，一双手却适时的捞住了我，并一下子吹灭了我手中的蜡烛。可是那刚熄灭的烛心却还是抵在了他的手腕上。

我惊得忙扔了手里的蜡烛，扭头去看扶住我的人，那深邃漆黑的眼睛，是胤禛！刚才他明明站在康熙的身后，竟不知他何时上前救了自己。想起他手腕抵在了烛心上，我心里不禁有些愧疚，也不顾自己脚腕传来的生疼，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轻轻的对着伤口吹气，“疼不疼？”我轻声的问。他似乎也没有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竟也呆呆的只是望着我。

“咳咳”旁边的康熙清咳了几声，我们这才发觉皇上和其他的阿哥还站在这里，慌忙各自分开。我的脸上更是火烧似的热，低了头摆弄衣角。

康熙对着旁边的三阿哥说：“老三，宣太医过来给老四瞧瞧。”

三阿哥应了声“是”，就要往外走。

胤禛忙一把拦住，“多谢皇阿玛，儿子没事，不过是被蜡油子烫了下，没有大碍。三哥也不用宣太医了。我们还是快点儿离宫吧，看看天色马上宫门就要下钥了，再不出去就迟了。”

康熙点了点头，“是啊，你们也都快点回去吧！朕也累了。”他走过我面前时，突然停住了脚步，“老四媳妇儿，你叫萱荟是吧？”

我一惊，连忙回话：“是。”

“嗯，是个聪明的孩子。”转头对着胤禛又道：“老四，带着你媳妇儿回去吧！朕改天再找你们说话。”

“是，恭送皇阿玛。”胤禛的声音里竟有几分掩不住的喜悦。而其他阿哥的眼光似乎也在同一时间齐刷刷的射到了我的身上。又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我发誓我相当讨厌这样的目光。

跟在胤禛的后面，我的脑子里一直乱轰轰的，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既莫名其妙又仿佛隐含着深意。胤禛和那些个阿哥说了什么，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全都不知道，只觉得头重脚痛，这一天过得比一年还长。

“萱荟？”

“啊？”听到胤禛叫我，我才发现宫门口只剩下了我和胤禛两个人。他瞧我只是愣愣的看着他，也没再多说什么，一把抱起我就这样送进了马车。

马车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我看不清他，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忽然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无数个漆黑的夜晚，一个人反复数着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夜晚。“对不起，你的手没事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回响在漆黑的马车里。

对面的他一声不响，我甚至有种被遗弃的感觉，明明六月底的天气，我却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突然感觉一只手臂环住了我的肩膀，我竟被他拥在怀里，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边、颈项，让我不禁又打了个冷战。他紧了紧手臂，“冷吗？”他的声音相当富有磁性。我深吸了口气，慢慢的放松心情，“不冷。”我轻声的回答，头向他的怀里靠去。他的怀抱让我觉得很安全，心里也变得踏实起来。

回到贝勒府，我们一同回到了我住的院子，几乎一整天没有吃什么东西，这会儿终于平静下来，肚子也不争气的闹了起来。我一面吩咐敛晴让厨房准备饭菜，一面找来药箱，替他的手腕擦药。幸好只是烫破了点儿皮儿，我很仔细的给他包扎了起来。他却一副深思的模样，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我。

敛晴看胤禛留在我房里用餐，似乎十分高兴，她忙里忙外的端菜、摆放碗筷，竟比我的兴致还高。紧张了一天的神经，这会儿一放松我不禁又饿又累，只想快快的吃完饭，好好的睡上一觉。坐在桌边，却发现敛晴摆了一大桌子的菜，看得我不禁有些皱眉，这也太浪费了。胤禛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些，我们两个默默的用餐，出奇的安静，我是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而他似乎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这是我到清朝后第一次有人陪着用餐，只是有人陪却也好似一个人吃饭一样，一样的安静。我们迅速的吃完了一餐饭，可是桌上大部分的菜均只是动了几筷子，看着敛晴一盘一盘的撤下去，我突然有一种暴敛天物的感觉。

这一次不等他敲桌子，我便主动为他倒了一杯茶。他只是抬眼看了看我，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而我则趁着这个空当儿连忙将我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拆掉，并将勒了一天的头发垂放下来。对着镜子我慢慢的梳着头发，这头发真好，又厚又黑又直，摸上去就好像绸缎一样，光滑而有韧性。大概是我太过陶醉，甚至忘了身后还坐着一位爷呢！等我在镜子里看到他的时候，我已经被一阵大力抱起，飘悠悠的躺在了床上。

他的吻细密的落在我的额头上、脸上、唇上与颈项上，我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与逐渐粗重的呼吸。我有些害怕，毕竟我从来没有与任何男人有过这样的亲密；可我的心里似乎也有着一丝甜蜜，期盼着他对我的疼爱。我的身子不自觉的绷得紧紧的，好像拉满的弓，随时等候着发箭一般。他感觉到了我的僵硬，只是发出了几声低低的轻笑，便一边继续对我亲吻，一边伸手去解我大襟上的纽子。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清装有多么的繁琐，我们两个已经满头大汗了，却发现他才刚刚解开我的袍子，我抬头轻笑，露出唇边一个小小的梨涡，惹得他痴看了半晌。我还在自鸣得意，却突然发现他的身体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中，只听到他双手撑住的床板发出“吱吱”的声音。我不解的迎向他的眼，只见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的死盯着我的胸前。顺着他的眼光我也向自己的胸前看去，脑中不禁回响起敛晴的话语：“爷不喜欢绿色。”我有些泄气的向后躺去，心里不禁摇头苦笑，我竟然忘了自己正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小衣。

不无意外的他起身便走，出门时还不忘重重的摔了我的房门，夜晚本来就静得很，他吩咐小桂子的声音越发显得清冷而带着彻骨的寒意，“给爷准备，去侧福晋眠芳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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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接触（二）

对于他给我的这一个软巴掌，我虽然心里不见得有多难过，可也总有些不是滋味儿，不过我却坚持着一直穿着那件绿色的小衣。敛晴担忧的皱着眉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我却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绝口不去提那晚的事情。

虞总管给我做的木头笔，经过几次改良终于有了些模样，我也多了一样可以消磨时间的事情——练字。用这不伦不类的木头笔来练硬笔书法，我在心里暗暗好笑自己的无所事事，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穷则变，变则通”的体现。想起胤禛对我的暗示，我便找来虞总管询问家里的事务。这些日子我病着，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是由眠芳管着，现在我要重新接手回来，自然免不了要时常与她见面。她对我的态度看似恭敬，实则满脸满眼都写着“瞧不起”三个字。我不知道过去的“正主”到底是怎样的行事作风，可是看得出来眠芳等几个侧福晋对自己并不感冒。无非是碍于身份地位，假意恭敬而已。

对于胤禛的这些福晋们我通常都是避而远之，倒不是怕她们，而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女人多的地方自然是非也多。倒是虞总管，看得出他确实是真心的恭敬我，虽然他的眼中总是闪着诧异和吃惊的神情，可是对我的命令从来都是不折不扣的执行，对我的询问也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了虞总管和敛晴的帮忙，我慢慢的对贝勒府的大小事务也摸出了门道，加上原来做统计工作时养成的严密紧致的作风，处理起贝勒府上大小的事务，倒也得心应手。只是，我总觉得厨房里的消耗未免太大，每房主子都配备自己专门的餐食，胤禛本人更是有专门的大厨料理饭菜。每个月花在餐食上的费用，竟占了府里所有费用的二分之一，这个数字不可谓不吓人。就算是府中人口再多也用不了这么多的资费，更何况胤禛并不是一个讲究吃喝的人，想起我每餐满桌子的大鱼大肉，就让我不禁大倒胃口。

胤禛自那晚后，就没有再进过我的屋子，我也不去理会。只是最近他似乎越发的忙碌起来，胤祥更是来得频繁，几乎每日都要过府，两个人躲在书房里，不知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我除了每天给自己没事找事做之外，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练字，摆弄数字。这期间倒是进了两回宫给德妃请安，她本来就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而我又是相同的脾气，更何况我总是怕言多有失，通常都是她问一句我答一句，每次不过略坐一坐，她无话可问时，我便告辞回府。

这日晚餐之前，我突然很想去厨房里看看，厨房资费过重的事总是压在我的心里。我之所以没有用命令的形式强行让厨房节省出费用，一是我不了解厨房的状况，二是怕他们阳奉阴违，事情反而越来越遭。从小如履薄冰的生活，让我养成了凡事三思而后行的习惯。无论天大的事，必先要求自己忍耐后，才慢慢想办法解决。

贝勒府的大厨房在西北角上，我还是第一次到这地方来。厨房宽敞明亮，收拾的倒也干干净净。一个厨房里竟容得下二十多个人，我不禁为之咂舌，估计五星级大酒店的后厨也不过如此吧！厨子和下人们见了我都掩不住眼里的诧异，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要给我行礼。我一摆手示意他们该干什么便干什么，不用理会我。倒是有一个眼尖的小厮跑出去把虞总管给叫了来。

虞总管小跑着过来，见了我就不迭声地说：“主子，厨房油烟大，恐熏着您，您还是去旁边的屋子坐坐吧，有什么事情，只吩咐奴才来办就好。”我扯了扯嘴角，淡然地说：“不妨事，我只随便看看。你也不必管我，有事就忙去吧！”

“那奴才就在旁边伺候着，主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虞总管小心的退到我身后，让人把厨房管事给唤了来。

厨房管事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一副脑满肠肥的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赵本山的经典名言——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他见我在厨房里四处转悠，身后又跟着虞总管，不禁有些惊慌，忙上前打了千，由于身体肥大，顿时让我觉得厨房里拥挤了不少。我没有说话，仍自顾自的东看西看，他不明所以，也不敢多话，便也跟在虞总管的身后，探头探脑，频频对着其他的厨子努嘴、递眼色。

一切都还算井然有序，我一时也看不出什么异样来，只是一转身，突然看到一个半大的小厮正端着笸箩要跑出去，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一下子便引起了我的怀疑。我沉着声对那小厮道：“站住，拿过来给我瞧瞧。”那小厮一愣，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厨房管事，竟一时之间进退不得，呆在了那里。虞总管见我眉头高挑，连忙呼喝了一声：“主子叫，还不快滚过来。”那小厮一哆嗦，手里的笸箩顿时掉在了地上，“劈里啪啦”笸箩里面掉出来十几条鱼，有的有头没尾，有的有尾没头，有的只剁去了鱼唇。厨房管事见我将目光转向那里，连忙一瞪那小厮，笑着说：“主子，这些个鱼是今儿晚菜上的用料，这孩子是新来的，手底下没准，还望主子恕罪。”随即偏着头向旁边的一个厨子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收拾了，免得脏了主子的眼。”

厨房管事的声音和他的身材一样，听起来也怪油腻腻的，让我从心里不舒服起来。我瞪了眼要走上去收拾的厨子，他顿时呆在了原地。我慢慢的走过去拉住那个早就吓傻了的小厮，笑着说：“别怕，你把鱼都捡起来吧！”他瞧我并没有发火，反而很和气的样子，不禁回过神儿来，忙俯下身去捡鱼。我也蹲下身来，帮他的忙，身后一阵短暂的骚动，我视而不见，也就没了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我一边帮他的忙，一边问。

“回主子的话，奴才叫小竹子。”听起来还很稚嫩的声音。

还是个孩子，我心里对他不禁多了几分怜惜，“小竹子，这些鱼是做什么用的？”我温着声问。

“这些是做菜剩下来的用料。”小竹子头也不抬的说。

“那么你要把这些剩料送去哪里？”看他捡好了鱼，重新将笸箩抱在怀里。

“送到旁边齐爷爷的屋里。”他的话刚出口，正对上厨房管事恶狠狠的眸子，吓得一哆嗦笸箩差点儿又要脱手。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正看到厨房管事垂下去的眼睑。“齐爷爷是谁？”我扭头问虞总管。

虞总管一愣，随即回话道：“是专门给爷做饭的大厨子齐那图，在府里已经有很多年了。”他看我一脸漠然，连忙又补充了句，“福晋从前也是见过的，可能是日子久了，想是忘了。”

我一挑眉，原来还是老相识。还没等我说话，就见厨房外风风火火跑来一个人，人还没进来，话却先到了。“小竹子你磨蹭什么呢！齐爷爷那边的锅都快干了，你怎么还不送鱼去，想找打是不是！”这人一进门就想向小竹子打去，猛地一抬头见我站在那里，不禁像见了鬼一样，咧着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我冲着虞总管一笑，“走，咱们也去瞧瞧这位齐爷爷做什么好吃的呢！”余光扫过厨房管事的那张肥脸，不无意外的看到他的脸变得紫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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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立威（一）

立威——形势逼人强。

齐那图是贝勒府里的老人儿，从胤禛开府建衙起，就一直在府里伺候。他的手艺精湛，所以是专门给胤禛置办餐食的大厨子，在厨房里地位卓然，甚至凌驾于厨房管事之上。他住的屋子就在大厨房旁边儿，没走多远就到了。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去瞧瞧吴管事怎么还没回来？再不回来爷我的酒都喝没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哑着嗓子说。

“是，听说好像是福晋到厨房来了。吴管事总要伺候完了才能过来。”

“福晋来做什么？呵呵，没事儿！咱们福晋最是好脾气的，估计是来吩咐要给咱们爷做些什么补汤之类的。”苍老的声音大喇喇说着，竟好像他有多了解我这个福晋似的，“嗞吧”一声，仿佛他喝了口酒。

吴管事正想说话，被我一抬手制止住了，他的脸已经不再紫涨，而变成了青绿色。我看了他一眼，就迈着步子向房间里走去。

一推门，“嚯！”好大一桌子菜，桌上的火锅还“嗞嗞”的冒着白烟，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蜷着腿坐在炕沿儿上，旁边还有两个小厮伺候着。见我带着虞总管、吴管事进来，三个人都瞬间傻了眼儿。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厨房里的资费会这么多，敢情儿这些人损公肥私，自己也过起了大爷般的生活！

齐那图脸上有些讪讪的，不过看到是我，却好像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下了炕一躬到地，“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我压着心里的火气，淡淡的应了声：“起来吧。”

齐那图站起身来，刚抬头笑着想说话，见我冷着脸儿，他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我用手一指他，“跟我到厨房来。”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屋子呆愣在那里却莫名其妙的人。

我率先领着众人又折回了大厨房，拿过小竹子怀里抱着的笸箩，一探手摊在齐那图的眼前，“这些个鱼是怎么回事儿？”

齐那图微一怔，随即眼角儿带着不屑，撇着嘴说：“回主子的话，这些不过是做菜剩下来的废料。”

“哦？”我提起其中一条只剁去鱼唇的鱼，扔在他眼前，语带讥诮地说：“这废料还真是大得很！”

齐那图眼睛一翻，对着我竟然大声的叫了起来，“主子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要用这样残缺不全的鱼做来吃不成！何况咱们府里从来都是这个规矩。”

他的冲动除了我觉得意外，其他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反应，反而都像是看好戏一般的盯着我。我挑眉，“过去怎样我不管，我只管从今儿以后的事儿。这些鱼难道不是渔夫们辛苦打捞上来的吗？难道不是花钱买来的吗？难道不是给人吃的吗？别说咱们府里，就是宫里恐怕也没有这么浪费的。从今儿起，食物用料以物尽其事为要，如果再让我看到这般浪费，我定不轻饶。”

齐那图的脸倏地变了颜色，“主子的意思是以后什么烂菜馊肉的，都可以拿来做料子用了？”

这个人还真是不知好歹，我留着面子没有指责他公款吃喝，他居然还和我卯上了。我盯着他那吹胡子瞪眼睛的神情，尽量压着心里冒出来的火气，“怎么，齐大厨连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了吗？该怎么制备餐食还要我教你不成？竟然说出这等混账无赖的话来。”

齐那图的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不过他仍然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主子从前是许了奴才可以统管爷的餐食的，更何况原来在福晋娘家府邸时，也是这个规矩，福晋竟忘了不成。”

他这话一说出口，我一下子便懂了，原来他竟是“我”娘家带来的人，怪不得他这么有恃无恐，怪不得其他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我稳了稳心神，决定只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现在是在四贝勒府，我刚刚也说过，过去怎样我不管，从今儿往后要照我说的去做。听懂了吗？”

如果他老实的回一句“是”，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这位倔老头却偏偏不理我给他的台阶，硬是要和我作对到底。“福晋说的规矩，齐那图老了，恐怕一时半会儿学不会，就像福晋也不会片鱼剔刺不是！这就是个人有个人的命，个人管个人的活计。”

这话再清楚不过了，就是警告我别多管闲事。看来我这嫡福晋从前是一点儿威信都没有，竟然让这些下人仆从当面说上这么一大车无赖泥腿的话。可我却早就不是从前的萱荟了，他们的算盘怕是打不响了。我走到齐那图的跟前，对上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如果我会片鱼剔刺，你又怎么说？”

齐那图明显一怔，随即道：“如果那样，奴才就照福晋的话去做。”

“不，”我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果我做到了，你就收拾包袱马上走人，离开我这贝勒府。”

齐那图倒吸了口冷气，被我的气势逼得向后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的死盯着我，喘气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粗重起来，他低了头想了想，却仍然憋着气抬起头来，一梗脖子，强硬地说：“那奴才就试目以待。”

我微微一笑，我要的就是这句话。而此时厨房里的人早就都傻了眼，明明厨房里站着二十多个人，却仿佛静得只剩下我和齐那图两个人一样。我挽了挽袖子，就要找水来洗手。这时虞总管终于缓过神儿来，上前对齐那图厉声道：“混账，竟然敢和福晋叫板，我看你这老头是真活到头儿了，还不快给福晋赔罪。”

齐那图似乎也有些悔意，只是这老头太过倔强，他似乎豁出去了，就是最后要被撵出府去，也不肯向我低头，向我服软。

我也不去理会虞总管他们在那边呱噪，洗了手，便随意走到一处案板边，拿起一条鱼和菜刀来，轻车熟路的开始刮鱼鳞、开膛破肚，又将鱼肉一片片的剔了下来。开玩笑，本姑娘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有什么家务事会难得倒我，别说片鱼这样的小case，就是南北大菜我都做得有模有样。看着这条鱼在我手里变成了一根整刺，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得老大，仿佛见了鬼一样。

我用手绢擦了擦手，走回早已惊呆在那里的齐那图跟前，“怎么样？我做到了！现在该轮到你了，收拾行李，你可以走了。”

“噗通”一声，齐那图重重的跪在了我的面前，“奴才知罪，请主子责罚，只是还请主子看在奴才在府中多年的份儿上，让奴才留下来吧！”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这会儿又何必来求我。”说到底，我心里的气可还没有消呢！

吴管事沉默了良久，这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说话的机会，他转到我跟前，跪在齐那图的旁边，低着头恭敬地道：“主子，老齐在府里这么多年，一直办差都还谨慎。而且他是专门给爷做餐食的厨子，要是撵了他出去，怕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摇了摇头，要是换了别人，饶也就饶了，只是齐那图既然打着是我娘家人的旗号，今天如不办他，就凭着他和我说话的态度，恐怕日后府里的人又会重新打回从前“萱荟”时代的原形不可。我硬了硬心肠，冷着脸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也是我无能为力的事。至于爷的餐食，今天晚上就由我来负责。至于你，吴管事，”吴管事立刻抬头看我，“找到一位让爷称心如意的大厨，这差事就交给你了。我限你在明天晚餐之前把人找到。”吴管事的肥脸顿时拉了老长，刚想张口说话，便被我抢先堵了回去，“若是找不到，那么明天收拾行李走人的就是你！”一听这话，吴管事连忙低头道了声“是。”

我回过头去环视了一圈一直僵立在我背后的那些厨子们，清咳了一下，“所有人各司其职，准备晚膳去吧。”我的命令经过这么一闹变得异常好使，二十几个人顿时齐刷刷的说了声“是”，便忙碌起来。我看了看仍然跪在我面前泄了气似的齐那图和垮着脸的吴管事，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带着虞总管走出厨房，我准备回屋去换身衣裳，对于刚才那一通乱却又不得不交代几句。“虞总管，一会儿去账房支给齐那图二百两银子，找个妥善的地方安顿他，万不能让他一个那么大年纪的老人流落街头。”

虞管事低着头跟在我身后，听了我的吩咐，回了一声“是。”

“厨房里浪费的弊病必须根除，还有借用此名义大吃大喝的风气也要杜绝。另外传我的话，不准让人难为了小竹子。”

“是。”虞总管在我的身后连连称是，眼里除了恭敬，又多了几分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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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立威（二）

换了一身深色的窄袖家居服，我带着敛晴又折回了大厨房。来到齐那图专用的案板灶台前，一时间还真没想好要做些什么给胤禛吃。一路上我已经向敛晴打听了胤禛的饮食习惯，没想到这丫头了解得还挺详细，倒是让我有些意外。说起来胤禛对于饮食并不是很在意，不过他喜欢清淡的口味，不喜荤腥油腻的食物。

我出生在辽宁，说起来应该算是来自满人的老家，也就是关外。可是东北菜偏油腻，想必胤禛是不会喜欢的，想了想还是南方菜更清淡一些。一偏头刚好看到那笸箩鱼。我轻笑，就它了，就让胤禛尝尝我的“全鱼宴”吧！

我用鱼头和豆腐做了一个鱼头豆腐汤；剔下来的鱼肉拣净了刺儿，和苋菜一起做成苋菜鱼肉煲仔饭，鱼皮用水烫熟后加上胡萝卜丝、黄瓜丝扮成凉菜。又做了一条葱油鱼。

敛晴一边帮我打下手，一边皱着眉说：“主子，怎么都是鱼呀！”

我狡黠的看了她一眼，“这里有个说法，叫做全鱼宴，吃了之后可以年年有余。”没说完我自己就已经笑了出来。

敛晴也笑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是准备年夜饭呢！”

可不是，我看了看手里的鱼，今天被它闹了一整天，索性晚上就拿它来开刀，只是难为了胤禛，不知道他看着满桌子的鱼会有什么感想。

我把饭菜都做得了，便找人叫来了虞总管。“虞总管，你今天就辛苦一些伺候爷用膳吧！今天的事情，如果爷问起来，你实话实说也就是了。另外，如果这‘全鱼宴’爷不满意，你便说是我做的；要是爷吃着还满意，就不用提起我了。知道吗？”

虞总管有些不解我的意图，不过他见识了我今天的魄力，对我倒是越发恭敬起来，也没有多话，答应着，命人端了盘子碗到前面去了。

我忙了一大半儿天，又是办人拿事，又是下厨做饭，还真有些累了。从前的我，最是精力旺盛的，可是来到古代，似乎身子也变得娇贵起来，动不动就累的腰酸腿疼的，整儿一个“半残”，倒是叫我自己都瞧不上自己了。

换下厨房里做饭的那套深色的家居服，我又换回了旗装，刚坐下歇了歇，喝了口茶，敛晴就开始张罗着要给我摆饭。只是我这会儿胃口全无，便让敛晴自去吃饭，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假寐。没一会儿，听到脚步声响，我以为是敛晴，便连眼睛都没睁，随口说：“你去吃饭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我已经吃过了，‘全鱼宴’，呵！”

这声音——我忙睁开眼睛，胤禛高大的身影正罩在我的身前。我一撇嘴，“怎么，爷吃得不满意？”

他嘴角一咧，眼里似有几分委屈地说：“你就算要拿鱼来撒气，也不用撒在我身上呀！”

我抿嘴一笑，这个人真是搞不懂他的脾气，一下子狂风暴雨，一下子又风和日丽。好像我们前几天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不快似的。

“你还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整个身体包裹着我的，将我笼罩在他身体反射的阴影之下。他的气息清晰的吹吐在我的脸上，引得我全身麻痒痒的。

“过去爷很了解我吗？”我抬着眼问他。

他的身体一僵，目光带着探索，炯炯的看向我，似乎想从我的眼里获得更多的信息。他犀利的目光好似能够穿透我的身体，深入我的灵魂，竟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难道这世上也有两个你？”他喃喃着说着，看我的眼光变得迷幻起来。

“什么两个我？”我不解，心里却猛地一沉，难道他已经发觉了我和从前的“萱荟”是两个人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站直了身子，脸上已经恢复了常态。“额娘的寿辰快要到了，你这几天置办一些寿礼。”

“好。”我轻声的回答。见他回过身去，以为他要走，便从椅子上也站起身来。“爷要走了吗？”

他倏地转过身来，我差点儿便撞在了他的身上，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可是偏又忘了刚刚离开的椅子，小腿正撞在椅子沿儿上。那可是上好的红木椅子，木质坚硬。而我因为被吓到一时向后急退，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疼得我眼泪差点儿流了下来，忙蹲下来用手揉着小腿。

他一怔，见我呲牙咧嘴的蹲在那里揉腿，眉毛皱了皱，一下抱起了我轻轻放在床上，嘴上还不忘念叨：“你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看我皱着眉，红着眼圈儿，他也有些慌了，“怎么，疼得厉害吗？”说话间便挽起我的裤管来看，雪白的小腿上一条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见，他轻轻的用手掌揉着我腿上的红印，眼睛则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的小腿。他的手掌又大又暖，手指修长，指甲圆润。脸上的表情更是专注而柔和，让我不禁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从来不曾对我清冷无情，从来不曾对我怒目而视，更从来不曾对我发过脾气。

他的眼神慢慢的炙热起来，手掌里的温度也在不断升高，当他的手滑向我大襟上的纽襻儿时，我以最快的速度紧抓住了胸口的衣裳。他诧异的抬头看我，我却只是对他挑了挑眉，“爷，您还是别看我的衣裳为好。”

他的眼里闪着问号，我突然有些恍惚起来，可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开了口，也顾不得他的反应，“我今天穿的还是那件小衣。”我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他的眉头果然突突的跳了两下，眼神也变得凛冽起来，他一把紧握住我的小腿。“啊！”我一声尖叫，腿上的红印还没有消退，恐怕又要添上五个指痕了吧！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这么做，对不对？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绿色，可是你却偏要穿绿色！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顾我的疼痛，手依然紧紧的攒住我的腿，声音里的寒意逼人，眼睛瞪得既大又圆。

他眼底的那抹伤痛像针一样深深的刺向了我的心，我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同样望着他的眼，就这样对视着。直到门外响起小桂子的声音：“爷，十三爷在书房等您，好像有急事。”

“哼！”他冷哼一声，甩开我的腿，头也不回的走了。我不由得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心里却不禁反问起自己：我难道真是故意这样做的吗？

德妃的寿辰，作为儿子胤禛自然极为重视，而我也遵循着往年的旧例置办着寿礼。德妃是康熙极宠爱的妃子之一，当然她的美丽是一个不可忽略的关键，这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体会到了。除此之外或许就是她的那份平淡吧，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平平淡淡的仿佛一切都是最自然的流露，这在皇宫这样一个到处金碧辉煌、繁华似锦的地方显得格外珍贵。我在准备礼物的时候，本着这样一个原则，选择的物件都是那种清新淡雅，绝不花哨的。

德妃的寿辰在八月里最热的时节。胤禛一大早便进了宫，而我则带着兰歇直奔德妃的永和宫。本来府里的几位侧福晋都是要带进来的，只是玉芊病了，眠芳有了身孕，李氏要照顾六个月大的弘时。没有那么多人跟着，我也乐得自在，更何况我还是很喜欢兰歇的，平常在府里也就只有她和我还算投缘。

等我们到永和宫的时候，胤祥的侧福晋瓜尔佳氏也已经到了。胤祥的额娘敬敏皇贵妃去世后，一直都是由德妃照拂，因此他也将德妃当亲额娘一般看待。

瓜尔佳氏看起来是个很娴静大方的女人，我们这几个女人凑到一起，都是一样的性情和脾气，气氛难免会有些冷淡。德妃看着我进献的寿礼，倒是很满意，不禁对我笑着点了点头。

一会儿有太监进来禀报说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正往这边来，要给德妃祝寿请安。德妃忙吩咐让人在二进院里的同顺斋摆酒席，自己去换衣裳。我则带着瓜尔佳氏和兰歇在一进院门那里等候这些爷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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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恩典（一）

恩典——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没站多久，就见胤禛、十三、十四走进院门。十四一见我就笑嘻嘻的打招呼：“怎么敢劳动四嫂在这里亲自迎接，真是折杀小弟了。”说完就和十三一起向我行礼，我连忙虚探出手，“十三弟、十四弟快别多礼了，我是奉了额娘的命令专程在这里恭候几位爷的大驾。”两个人刚站起身来，我身后的瓜尔佳氏和兰歇又给这些爷们见礼。

十三的脸色不是太好，似有什么难解的心事，眉心仿佛有一道皱眉深久后留下的痕迹。他和十四的年纪相仿，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都十分养眼，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倒是胤禛看起来似乎更加威严，也更多了一份沉着与稳健。

我们一行人来到二进院的同顺斋，这里已经置办好了酒菜，德妃也已经换好了衣服端坐在了主位上。我跟在胤禛的身后，一进门还没有行礼我就明显感到他的身体一僵，疑惑的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我也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德妃换了一身淡绿色的宫装。只一瞬间我脑子里仿佛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又仿佛一下子什么都想不起来。胤禛只有片刻的停顿，接着就见他“啪啪”两声打下马蹄袖，跪下身去，朗声说：“儿子恭祝额娘福寿安康。”我一惊，也连忙和兰歇一同跪了下去。

德妃虚抬了抬手，“罢了，罢了。小吉子快把你四爷和四福晋搀起来。”接着胤祥也带着瓜尔佳氏磕头祝寿。等到十四祝寿时，德妃竟亲自把他扶了起来，拉到自己身边坐了下来，疼爱之情溢于言表。德妃对胤禛也是一样的亲热，只是我却发现她看向胤禛的目光中少了些——疼惜。我深深的感受到这对母子之间存在的巨大隔阂，就如同我与自己父母之间一样，除了爱还有着恨。

看着胤禛咬紧的牙关，与眼中的落寞和妒意，我感同身受。曾几何时，我也深深体会过这样的痛，那种被亲生父母忽略的痛，那种从心底泛起的被遗弃的痛。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讨厌绿色，因为德妃喜欢，这或许是一种条件反射吧，只要一看到绿色，他便会不可抑制的想到不爱自己的额娘。我的手偷偷伸到他的马蹄袖子里，不无意外的碰触到他攥得紧紧的拳头，轻轻的握住他的手，默默的传递给他我的理解与安慰。他的手轻轻一颤，随即便反手握紧了我的。我心里一暖，转过头去给了他一个了解的微笑，他的表情也逐渐柔软了下来。我们的脸上又都重新恢复了淡漠，只是袖子里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过。

胤禛连日里都非常忙碌，每天早出晚归，我已经有好几日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了。自从德妃那里回来，我便悄悄的脱去了那件绿色的小衣，并把仅有的几件绿色衣裳全部包好，塞进了柜子的最底层。虽然绿色曾经是我的最爱，可是因为他眼底的痛和心里的伤，我却也开始讨厌起绿色来。他没有在晚上再进过我的屋子，也没有去过其他福晋那里，我隐约感觉到这段日子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偶尔见到他眼中的失神与悔恨，我不懂，他的这种情绪所为何来。

康熙要修《明史》，这件事情本来是由三阿哥胤祉负责的，可是修到后来却发现史官们有意规避建州女真时的一些事件，并有曲笔修饰的地方。康熙很是恼怒，告诫他们要核公论、明是非，以成信史。并让胤禛也参与其中，务必要使明史修撰符合史实。为了这个，胤禛更加繁忙起来。连日的忙碌，吃不好睡不好，竟有些咳嗽。我除了帮他煎药止咳，煲汤补身外，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见他每夜书房的灯都要亮到后半夜，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已经子时了，他书房的灯还亮着，我叹了口气，端着参汤向书房走去。还没有进屋就听到他的咳嗽声，不禁皱了皱眉，直觉得做皇子也不轻松，修个《明史》竟有我高考前拼命复习的几分味道。

我轻轻敲了敲门便径直走了进去，胤禛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咳嗽了起来，哑着嗓子说：“不是和你说了吗？不用每晚都给我送参汤来，叫别人送也是一样。你快回去睡吧！咳咳！”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汤拿给让他慢慢的喝，见他桌上摊着一本笔记，仿佛是在抄写上面的文字。胤禛的字写得很好，深受康熙的称赞，说他的字遒劲流畅，柔中带刚，还经常让他书写扇面。

看着胤禛有些潮红的脸庞，我越发担心起来，“这些很重要吗？能不能明天再写？”我试探着问，他实在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胤禛把汤碗放在一边，疲惫的动了动脖子，“这笔记是皇阿玛的，明天一早就要交还回去，我必须趁着今晚把里面有用的东西抄写下来，三哥已经把修明史的差事给办砸了，我可不能再出任何纰漏。”我翻了翻笔记，竟然还有十几页，这会儿瞧他的模样，似乎有些发烧，脸上潮红，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还在那里强打着精神抄写。我心里一阵疼惜，头脑一热，便不计后果的做了一个决定。

我抽掉他手里的笔，拉他起身。他不解的看着我，刚想说话却又咳嗽了起来。我一边帮他轻拍着后背，一边拉他坐在书房里的罗汉塌上。“你现在困倦成这个样子，下笔又慢又不稳，如果抄错了岂不是更糟。你先躺下稍稍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才能事半功倍不是吗？”

他不安的想要起身，“我怕时间来不及。”

“不会的，你就稍微的闭目养养神，我给你看着时间，一会儿叫你，准不会让你误了事的。”我轻哄着服侍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见他还是一脸的不放心，便打趣说道：“爷就怎么不放心，难不成还要我立个军令状？”他一笑，这才乖乖的闭上了眼睛。他的额头滚烫，我绞了把毛巾，放在额头上给他降温，让他睡得舒服一些。看他沉沉入睡，我才轻手轻脚的走回书案前。

既然他只是要留下做备用参考的文稿，那么就算是我替他抄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想了想就提起毛笔来，不敢在他原来的纸张后面接着写，另外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觉得又丑又慢，照这样的速度估计到天亮我也写不了几个字。一下子想起虞总管给我打造的木头笔，我连忙跑回自己的屋子找了出来。又找来几张比较硬一些的纸张，以墨汁当墨水，抄写了起来，果然笔锋流畅，速度也快了许多。

一夜就这样抄抄写写，还要帮胤禛更换冷毛巾，倒也不会十分困倦，只是抄写的时候我格外用心，生怕抄错了一个字。天光放亮的时候我终于抄完了，眼睛也酸痛得有些受不了，右手的中指上更是磨出了一个红红的印记。胤禛睡得很沉，还好他的热度也退了不少。他身体一直很好，只是这些日子一直太过劳累，想必天亮之后再找个太医来瞧瞧，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一旦思想和身体放松下来，我却开始困倦的不得了。趴在胤禛的床边，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觉得身体轻了起来，随即觉得头遇到了枕头，身体也一阵轻松的感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竟隐约看到胤禛的脸正覆在我的脸上，脸颊一阵温热，我一惊睡意竟去了八九分。睁开眼睛，胤禛正低头亲吻着我的脸。他已经起来了，怎么我反而躺在了他的榻上。挣扎着便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别起来，好好睡吧！”他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捏出水来。我刚想按他说得做，却突然想到他还发着烧呢，忙探出手去摸向他的额头。还好，已经退烧了，我放心的呼出口气。却见他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邪气起来。

“你干嘛这么看我？”我戒备的拉住了被角。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不屑的一笑，随后手里拿出了我的那支木头笔，“这是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在手里把玩着。

“这是我的笔。”

“笔？”他反复的观察着，“你就是用它写出那些字来的？”

我被动的点了点头。“不知道我写的东西你能不能用，要是不能用，就只能怪我自作聪明了。”

“为什么要用这个写字？怎么不用毛笔？”他打破砂锅问到底，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我不太会写毛笔字。”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我，满眼的惊诧，似乎我在讲天方夜谭里的故事，“你原本会的。”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小得我几乎听不到。

我想我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对我似乎已经产生了怀疑，如果再被继续问下去，恐怕我离“现出原形”便不远了吧！幸好，他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走回了案桌旁，看着我写的字发呆，不时的传来几声咳嗽。

他肯放过我，真是再好不过，我几乎是心存侥幸的呼出了口气，立刻起身，帮他张罗早餐。

“要不要请太医来给你瞧瞧？”与他同桌吃饭，看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我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用了，没什么大碍。”他慢条斯理的吃着，和我说话的时候似乎还在想着其他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对了，额娘做主将佐领僧格之女给十三弟做侧福晋，下个月完婚，你打点打点，礼物备得厚一些，十三弟不是别人。”

“什么？不是皇上已经指了嫡福晋，明年年初就要过门吗？怎么这会儿又突然要娶侧福晋？”我相当不理解皇子们不停娶妻纳妾的行为，难道是爱好不成？

胤禛的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明白的痛楚，放下了碗筷，叹了口气，意味不明地道：“这是皇上的恩典，可是这样的恩典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只会让人更痛不是吗？”

我愣愣的看着他，想起德妃寿辰那天见到的十三憔悴无神的模样，不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外人不得而知的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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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恩典（二）

胤祥在三个月内连娶了两位福晋，一位侧福晋富察氏，一位嫡福晋兆佳氏。兆佳氏是皇上在选秀时亲自指的婚，她的父亲又是户部尚书马尔汗，自然尊荣尤胜他人。而康熙也一反以往简朴的作风，吩咐将十三的婚事大操大办，听胤禛说竟不亚于皇太子大婚时的热闹。胤禛自来与十三的关系亲密，对于他的婚事更是不予余力，而我也帮着瓜尔佳氏尽力筹备着大婚的各个细节。瓜尔佳氏的闺名叫弥儿，她真的是一个很贤惠的女人，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就算帮着十三准备他与两位福晋的婚礼时，都始终是一副笑脸。我甚至有些佩服她的大度，假如我和她易地而处，想必我也没有这样的心胸吧。

有时我常想，为什么我可以容忍胤禛的那些福晋们，就算他去她们的房里，就算她们为他生儿育女我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说来说去，也许是因为我并不爱他，没有那种爱的“占有”感。对于他，我只能说我并不讨厌他，有怜惜，甚至还有些愧疚。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爱。

胤祥对两个婚礼都不是很热衷，对于皇上这么大的恩典，似乎也看不出他有多么受宠若惊。他只是机械化的在完成各个程序，脸上虽也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感觉不到他真正的快乐。而来参加婚礼的皇子们虽然都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可是那股欢乐祥和下的暗流涌动却是遮也遮不住的。

在宫里行家礼（民间也称分大小）时，我终于见到了这位尊贵的十三福晋兆佳氏娴悦。她真的是我见过的所有皇子福晋中最美的一个，眉不化而黛，唇不点而朱，眼波清澈，举止娴雅，竟比出了名美丽的八福晋郭络罗氏还要美上几分。只是看十三的样子却很淡然，似乎并不是十分在意。而其他的皇子们初时虽都紧紧盯着娴悦看，可是没有一刻钟就全都一如平常，对这样美貌的女子竟好似见怪不怪的模样。倒是我仿佛没见过世面似的乡巴佬，被眼前的美人吸引住了目光。

除了未成婚的皇子外，其他的皇子都带了嫡福晋来，只有十阿哥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告了病，没有出席家礼。说来奇怪，这半年来，我经常出席宫中的一些活动，可是就连新年都没有见过十福晋，想必她的身体真的很不好。

按照家礼的规矩，新娘要为各位兄长装烟敬茶，与诸弟卑幼，也分别以礼相见。娴悦按照礼数给太子、大阿哥、三阿哥、胤禛兄弟一个个装烟敬茶，倒也十分顺利，只是到了十阿哥那里，却掀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波澜。

娴悦缓步走到十阿哥的面前，大方有礼的福下身去，双手奉上一杯香茶，口称：“十哥请用茶。”

十阿哥胤俄一脸的似笑非笑，非但没有接过娴悦递上的茶盅，反而大喇喇的起身走到了十三的面前，看似亲热的拍了拍十三的肩，“十三弟，你好福气呀，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今天就是你十嫂不能来，要是她来了，也肯定会为你欢喜。”

十三的脸色忽的变了色，双手攥紧的拳头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厅里的气氛一下子静得可怕。我有些不明白，虽然十阿哥撇下敬茶的娴悦跑过来与十三说话的行为有些不妥，但是他说话的内容并没有什么问题呀！然而，他的话却好像一氧化碳，立时使在场的人纷纷中毒倒地，竟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咳，”一声轻咳，“十弟，十三弟妹还等着给你敬茶呢，快回座。”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声音传来。

十阿哥面带讥诮的瞥了瞥一脸愤恨却无从发泄的十三，应着那声音，说：“八哥，我这不是恭喜老十三吗？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我也替他高兴不是。”说完才回了座，接过了娴悦手里的茶碗。

程序继续，娴悦似乎并没有被这小小的插曲打扰，她依然端庄有礼，步伐丝毫不乱，脸上也平静无波，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十三的脸却黑的好像碳灰，一直到家礼结束，也没见缓和。

看不懂的事我从不愿多想，更不愿去寻根究底，也许某一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还躺在我那间小单身公寓的大床/上，而这一切不过只是个梦而已。既然是梦，又何必去计较它到底有几分真实，只要看着就好。

胤祥大婚不久，康熙便带着他与皇太子下江南去了，紧接着五月又游幸塞外。胤禛则领了差事去了直隶和山东，而我就一个人困坐在贝勒府里。无聊的时候，要么找兰歇聊聊天，要么去崇福寺对着布袋和尚发呆。眠芳在胤禛走后没几天就早产了，孩子因为太小太虚弱终究没有活下来。我写信告诉胤禛，他回信时只寥寥数语带过，似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不过是嘱咐我好好照顾家里。府中现如今只有一位小格格和一位三阿哥，胤禛的子嗣看起来十分艰涩。可是这件事情我帮不上忙，那是他与这些福晋们的任务。

按照规矩，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进宫给德妃请安，这期间遇到过弥儿，遇到过十三的侧福晋富察氏，遇到过十四的嫡福晋完颜氏，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娴悦，好像自从她大婚后便再也没有露过面，只有两位侧福晋经常进宫来请安伺候，德妃对此却也并不见怪，仿佛娴悦就像空气一样，虽然存在，却始终看不到。德妃对我的态度还是那样不远不近，虽然言语亲切，却仿佛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彼此看着清晰，可是一碰触就会觉得冰凉。只是我每次见她穿着绿色的宫装，就会没来由的反感，仿佛是在替胤禛难受一样。

时间过得飞快，来这里已经整整一年的时间了，我已经逐渐融入了我的角色——四贝勒胤禛的嫡福晋，可是却始终没有找到做他妻子的感觉。他不在家的日子里，我常常一个人躲在他的书房，坐在他常坐的椅子上，甚至晚上便睡在他的罗汉塌上。这间书房能让我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气味儿，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息。这感觉让我觉得安全，更让我觉得安心。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清新得带着青草的甜味儿，这样的夜晚最是我的钟爱。翻着胤禛写给康熙的扇面，我突然也有了想要下笔的冲动。找来一只两面皆是空白的扇子，举着我的木头笔竟一时之间不知该写些什么。转头看看雨后的夜色，脑子里回响起从前曾经唱过的一首歌《如梦令》。歌词已经记不全了，只能凭着记忆，忘记的地方也只好自己随心修改添加。

写好了扇面，我嘴里轻哼着这首歌的旋律，漫步踱向窗边。贝勒府沉浸在夜晚的宁静中，夜的黑像泼出去的墨一样，只有那几盏悬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还在努力释放着微弱的温暖。“夜风忽然送来桂花香，焰火佳月几度西厢，只是少了你，我又为谁梳妆……”

“啪啪”，有人在鼓掌，我诧异的转过头去，却看到胤禛正站在门口。虽然脸上带着疲惫，可是他深邃炯然的眼睛却分为迷人，那里面盛满了让人想要挖掘的宝藏。我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他，甚至有一种从心底涌起的喜悦。他走到我的面前，见我这样傻愣愣的痴望着他，嘴角轻轻的翘了起来，手指慢慢的滑过我的额头，我的眉眼，我的脸颊，我的嘴唇。我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指，可是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他的脸。

“想我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如梦似幻的响起，一个温暖湿润的吻印上我的耳唇。我觉得耳朵麻痒，向后躲了躲，却躲进了他的怀里。我紧紧环住他的腰，拼命的吮吸着他怀里的味道和他呼出的气息。夜在我们的身外继续沉默，却不再黑得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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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了悟（一）

了悟——看不清自己的心，却看得清你的眼睛。

他的眼风扫过案桌，看到我写的扇面，“那是什么？”松开我，他走向案边伸手去拿扇子。我手疾眼快，一步赶在他的前面，将扇子抢先拿了过来，藏拙的放到身后，对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你饿了吧，我让他们给你准备晚膳。”我连忙转移话题。

胤禛也不在意，一边解着坎肩上的纽襻儿，一边说：“我还真饿了，急着往回赶，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那怎么行？小桂子他们都是干什么的，竟然不伺候你用饭。”我一听就急了，刚出去传了话，就听他说：“这领子上是什么，好扎人。”我扭过头去正瞧见他用手扯着脖子后面大褂的领子，够不到摸不着的。我忙过去帮他，点着脚尖抻头看他的领子，一时忘了手里的扇子，没想到竟被他趁我不注意时反手抽了出去。捏着扇子他向我得意的扬了扬手，我气结，这个人怎么这样！

展开扇面，他细细的看着我写在上面的歌词，平静的脸上慢慢漾起温柔的笑意。我有些手足无措，那歌词确实有些暧昧不明的意味，可是我并没有打算要让他看的。我低着头，红着脸，摆弄着手里的帕子，心里一时紧一时松，竟空白一片。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面前，用手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对上他的眼睛，“这个给我吧！”他挥着手里的扇子，语气中竟有几分恳求。

瞧着他那孩子气的神情，我竟有些不忍心拒绝他的要求，我假装为难的皱着眉头，想了想才说：“好吧！”他的下巴抽/动了下，对我的“勉为其难”相当不爽，毕竟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一位福晋敢这样对待他。看到我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笑意，他一愣，随即捏了捏我的下巴，学着我的样子皱了下鼻子，宠溺地说：“淘气！”我呵呵一笑，心里竟无比的快活。

一会儿功夫，热腾腾的饭菜便端了上来，我虽然已经吃过晚饭了，却还是陪着胤禛一起坐在了桌旁。整个用餐的过程依然保持着我们过去良好的习惯，没有人说一句话，只是这一次却有所不同，我俩之间似乎流动着某种情绪，他的眼睛不时望向我，而我也不时望向他。

夜里他歇在我屋里，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帮他脱去衣裳的时候，我不经意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弯弯的眉毛，弯弯的眼睛，弯弯上翘的嘴角，竟然一脸的笑意，那是发自心底的笑意，没有任何的刻意，完全出自真心。躺在他的臂弯里，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依靠，甚至有了一种归属感。我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爱上了他，可是却很肯定自己爱上了这种温暖的感觉，爱上了他怀里的安稳。

康熙还没有返京，胤禛难得可以清闲几天。白天他一般都在书房里看书，偶尔会教我写毛笔字，他说我不一定要写得多好，可是一定要会写，否则每天拿着木头笔，别人会以为我很奇怪。我反驳道：“我没有觉得你们很奇怪，你们干嘛觉得我奇怪！”他想了想我的话，不置可否，却拿着我的木头笔研究了好久。我对他呵呵一笑，硬挤到他的怀里，在他的胸口用手指写下两个字：小白。

他感觉着我写的字，“小白？什么意思？”他不明所以的问，我唇边的笑意更浓，梨涡里盛着满满的幸福，我紧抓住他怀里的空气不肯放，拼命的想留住这让我期许以久的温度。他见我只是笑却不说话，不禁紧了紧环住我的手臂，以示威胁。

“就是说你很可爱的意思。”我在他耳边轻声说，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无法置信的惊讶与喜悦，我心里不禁暗忖，要是他知道小白就是小白痴的意思，不知这位伟大的四贝勒会做何感想，又会不会气得想要掐死我！

胤禛这一阵子每晚都宿在我屋里，我们几乎每天形影不离，这无疑成了贝勒府里的头条新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这个院落，仿佛我突然间转了运，原本以为会被打入冷宫，却没想到成了爷眼前的新宠，竟比兰歇还要吃香。福晋们请安的时候明显都认真了许多，下人们见了我也越发恭敬起来。我突然有种很想抓狂的感觉，人皆势利，可是要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胤禛的睡眠不好，晚上经常噩梦连连。我不知道他的内心到底隐藏着什么，但是有一点我知道，如果一个人的天性被压抑了，总是要找个方式来进行释放的。越和他接触，我越发觉他其实是个很情绪化的人，遇到一点儿不顺心的事情便发火，遇到开心的事情又能笑个不停。只是他却要一直压制自己的情感，将自己武装成一副冷漠的模样，一张冰冷的嘴脸。

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要在书房里挂“戒急用忍”这样一副字，他眼神虚飘的望着远处，过了很久才幽幽的告诉我这是皇上让他这样做的，以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要冲动，不可喜怒不定。我想了想，扳过他的脸对着我的，然后很认真的告诉他：“在我面前不用这样做，我要最真实的你！”他重重的吻住了我的唇，声音有些微颤的在我耳边说：“我也要最真实的你！”

我的心顿时偷停了片刻，他懂我，他也看得出我极力压抑的内心情感！我们两个互相拥抱，就像两个同样渴求呼吸的人，在彼此的身上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氧气，我说不清我们对彼此的依赖是不是因为这种同命相连的哀伤，可是它却将我们两个绑得紧紧的。

八月里年近九旬的苏麻喇姑一病不起，她是孝庄太皇太后的侍女，更是被康熙称为“额涅”（额娘）的人。胤禛和几位留京的阿哥都进了宫，据说苏麻喇姑得的是急症，而且她以“从小不吃任何药”为由拒绝医治。就这样十几天的光景，她便去世了。由于康熙一直在外，所以他下旨将苏麻喇姑存放七日后，再洗身穿衣，并等他回京后亲自定夺。

我是在停灵期间去宫里举哀时才又看到的胤禛，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是精神还好。也是在那一天我看到了十三福晋娴悦，她一袭白衣跪在最前面，我惊讶的发现她居然瘦了那么多，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我正寻思着要不要过去和她打个招呼，就在这时，我听到十二阿哥胤祹的福晋富察氏走到她身边说：“十嫂，歇一歇，吃点儿东西吧！你这样不吃也不睡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呢！”

我大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十嫂”——她是十福晋，是我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位十福晋，她居然与娴悦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我惊奇不定的望向胤禛，却发现他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十福晋，那眼眸里盛满了失意与悔恨，是我曾经看不懂的那些情绪，可是此刻我却一下子懂了——他爱这个女人！我下意识的去寻找娴悦的身影，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我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更被自己心里的恐惧所控制，如同有人出其不意的给了我一计闷棍，打得我晕头转向，眼前金花四溅。恐惧、愤怒、失望、心碎一下子涌上心头，迅速的吞噬了我的思想，我的灵魂。我觉得口干舌燥，眼睛干涩，头脑胀痛，心脏痉挛，身体更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十福晋与娴悦就像同一个人，又像不同的人，在我面前一会儿合二为一，一会儿又瞬间分离。而胤禛的眸子却一直闪烁在其间，那样的痛悔、失意。从我的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它顺着血脉流到心头，却无论如何都再也流不过去，一口气窒在胸中，任我如何长大了嘴巴、噏动鼻子都无法获得一丝空气。

我仿佛看到胤禛焦急担忧的面孔在我眼前闪动，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在我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终于听到了他喊着我的名字——“萱荟”。

接下来的日子我仿佛又回到了刚到这里时那段封闭的生活，只是这一次不是胤禛将我封闭在这座院落里，而是我将自己封闭在了这里，也将他封闭在了我的院子外面。康熙回京了，在他亲自主持下，苏麻喇姑以嫔礼安葬，她的陵墓也被安置在孝庄的昭西陵旁。我成了这场葬礼中第二个没有出席的媳妇儿，而另外一个就是娴悦。

外人都以为我是因为受到了死亡的刺激，想起了弘晖才会晕倒的，其实真正的原因也是我日后才逐渐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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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了悟（二）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然是弯弯的眉毛与弯弯的眼睛，可是那眼神却冰冷无比，再也没有了一丝笑意。我仿佛又有了那种被遗弃的感觉，如同很多年前，知道父母已然离婚的那个晚上一样。爸妈离婚了，却从头至尾没有人征求过我的意见。我被判给爸爸，可是爸爸后娶的妈妈根本不喜欢我。我忍无可忍时，便会跑去妈妈那里，可是妈妈嫁给的后爸，同样讨厌我的存在，于是我再转战到奶奶家里。想爸爸时，就跑去爸爸那儿，想妈妈时再跑去妈妈那儿。可无论是在哪里却都不是我的家。我开始学会看人的脸色，开始很小心的隐藏自己的情绪，甚至开始学会对一切都不再在乎。陪伴我成长的不是温暖，而是一首让我含着泪一遍遍唱起的歌：“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只剩我一个，好像是多余的。”

我以为胤禛会是我的港湾，会给我渴求已久的“家”。可当我看到他看向十福晋的目光时，我却瞬间崩溃。我有些不懂自己了，我不介意他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福晋们，不介意他睡在她们的房里，更不介意她们为他生儿育女。可为什么我却忍受不了那样一个眼神？我反反复复的问自己，问到精疲力竭，问到心力交瘁，可还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我将自己整整封闭了三个月，直到一天晚上敛晴惊慌的跑了进来，“主子，不好了，爷，爷他……”

我“呼”地站起身来，“爷怎么了？”我死命的抓住敛晴的肩膀，感觉到自己的指甲甚至嵌入了她的皮袄里。

“我，没事！”胤禛喑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虽然只有三个字却仿佛说得艰难无比。虞总管扶着他一摇一晃的走了进来。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剑眉深深地拧在一起，眼底透着强自忍耐的痛楚。看他这个样子我吓坏了，“你怎么了？”我抢上前扶住他另一侧的手臂。“咝”他倒吸了口气，额头上顿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吓得忙松开手，“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伤到哪里了啊？”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里竟带了哭音儿。

他转过头向我咧了咧嘴，忍着痛说：“没事，我只是皮外伤。”

我有些手足无措，与虞总管一起七手八脚的把他扶到床/上。拉开他的袍子，我才发现他右肩与手臂上竟有一道长约五六寸的刀口，肉向外翻着，血流不止。我抖着手，接过敛晴递给我的刀伤药和绷带，一边给他包扎，一边不迭声的说：“疼不疼？很疼吧！一定很疼吧？”胤禛的另一只手一把握住了我颤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轻声说：“别担心，一点儿都不疼。”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身对愣在那里的虞总管说：“快去请大夫！”还不等虞总管反应过来，却听胤禛说：“不要请大夫，更不要惊动任何人，不要让人知道我回来了，包括府里的其他人。”我有些不解的看向他，但见他虚弱疲惫的样子，知道现在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可是他的伤不看大夫怎么行？我皱了皱眉，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胤禛却说：“虞总管，你去拿纸笔将我说的药方记下来，去抓药。”

我惊讶的看着他，竟不知道他对医道也所有涉猎，竟然能够自己诊断下处方。虞总管去拿纸笔，我让敛晴去准备热汤和吃的东西，自己则给他找了一身宽松的干净衣裳，帮他把坎肩和袍子换了下来。伺候他喝了热汤，简单吃了些东西，又看着他躺下身去，我才松了口大气，也平稳了心神。

虞总管已经按胤禛说的药方抓了药回来，我将他与敛晴叫到跟前，“虞总管、敛晴，爷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爷回府的事千万不要泄露出去。从今儿起，对外就说是我病了，不要让人靠近这座院落半步。另外在我这个院里另辟一个小厨房，这样给爷煎药、煲汤都方便。你们两个是爷和我最信任的人，你们这些日子就辛苦一些，尤其是虞总管，外面就全靠你了。”

虞总管与敛晴慌忙躬身行礼，“主子这么说真是折煞奴才了，为主子尽忠本来就是奴才的职责。主子请宽心，爷一定会很快康复的，府里的事情主子就放心吧！”虞总管诚惶诚恐的说。

我点了点头，让敛晴去煎药，自己便守在床边看着胤禛。我不知道胤禛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实上我将自己隔离在这座院落里对外面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此时看到胤禛苍白而疲惫的睡脸，心里竟无比的踏实起来，仿佛我的挣扎与彷徨也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一整个晚上，胤禛不断的从噩梦中惊醒，而我也只能守着他，轻声的安慰他，甚至怕他乱动撕裂了伤口而紧紧拢着他的上身，将他抱在怀里。我每天小心翼翼的帮他处理伤口，亲自下厨、煎药，胤禛一直默默看在眼里。我不问他怎么受的伤，他也不问我为什么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我们很有默契的保护着对方的隐/私，也在慢慢的梳理着自己的情感。

之前我一直足不出户，即使这会儿说病了，也不会有人怀疑，更不会有人来打扰，我的院落好似从贝勒府里分离出来的世外桃源一般，除了我和胤禛，我们将皇宫、皇上、德妃、政事、他的那些大小福晋们全都抛诸脑后，只是在我的心底深处却始终有一个影子挥之不去，那就是十福晋。

胤禛右臂上的伤口恢复得很快，见他精神很好，我心里高兴便下厨做了好几道菜。刚端上第一道鲫鱼汤的时候，他一愣，随即学着我平时最喜欢做的小动作——皱着鼻子，说：“怎么又是鱼！”我一笑，知道他又想起了我的“全鱼宴”，故意说：“鱼有什么不好吗？”这一回他真的皱起了眉。我连忙端出了第二道酸菜粉，满人有腌酸菜的习惯，以备冬天没有青菜的时候食用，我从前住在奶奶家里时，奶奶每年都会腌酸菜，所以我做酸菜的手艺也不差。胤禛盯着我做的酸菜粉，忍不住用左手拿着筷子吃了一口，只是他左手用筷子不太灵变，弄得下巴上流满了菜汁。我笑着用手绢帮他收拾，拿起筷子来喂他。

刚吃了两口，他却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萱荟，你又笑了。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我真的很担心你。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从他那深邃的眼睛中，我看到自己倒映在他眸子深处的影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早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他。或许就在皇宫里被他救起免于受伤的时候，或许就在他看到自己绿色小衣的时候，或许就在永和宫里自己偷偷握住他紧握的拳头的时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那么在乎他对十福晋的眼神，才会因为他爱她而崩溃。

闭上眼睛，我深吸了一口气，看清了自己的心，却让我倍觉酸涩。感觉到胤禛的手微微一颤，睁开眼睛正对上他担忧的眼眸，我展颜一笑，轻轻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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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甜蜜（一）

甜蜜——倾心，在每个相处的时光。

胤禛的伤在一天天康复，新的一年也在一步步向我们走来。不知道胤禛派人从哪里将小桂子接了回来，就在小桂子回到府里的那一天，胤禛才算真正的“回府”，出现在众人面前。而我也在这一天适时的病体痊愈，并走出了我的院落，重新接过府里的事务。

新年临近，无论是宫里还是府里都热闹了起来，各个府中的大小饮宴也多了起来。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却传来十福晋重病离世的消息，那个始终被我小心隐藏于心底的清丽身影再一次赫然跳到我的面前，逼着我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的直视，只是这个死讯太过突然，我甚至忘了她曾经给我带来的威胁与伤害，心里竟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可是胤禛的反应却更令我惊讶，我本以为他会痛不欲生，至少也会伤心难过，可是他却平静如常。我迷惑了，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他了，可是此刻我却发现我根本看不懂他。是他太过冷漠无情？还是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搞错了？

我又成了胤禛的独房专宠，除了呆在书房，他便宿在我的屋里。而我也再一次成了府里大小福晋们的众矢之的，虽然我尽量让自己不要介意那些满含妒意的目光，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视而不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曾几何时我也深深的了解过那种被冷落的滋味儿，虽然性质不同，感觉却是相同的。我对自己做了无数次的说服工作，终于有一天顶着心里的酸涩和胤禛说让他偶尔也去别的福晋屋里，他却只是闪着赞许的目光，告诉我：他想要我给他生的孩子。听到他的话，我高兴了许多天，看来我之前的大度也不过只是个假象，当我清楚了自己感情，我同样是个自私的占有者。

二月里康熙要去巡幸畿甸（京师外围，即直隶省一带），胤禛也在随扈的名单中，他要带我一同前往，我自然十分高兴，可是却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我不会骑马。虽然一路上可以乘坐马车，但是八旗女子个个精通马术，难保不会有骑马的时候。胤禛听我说不会骑马，眉头皱得不能再皱，“你从前会的！”他疑惑的看着我，仿佛我再和他开着最蹩脚的玩笑。

“或者因为我老了，所以变笨了！”我打着哈哈敷衍。

他摇头无奈的一笑，随后却还是眼光犀利的问：“你真的不会骑马，还是在逗我？”

我有些后悔不该答应和他一起去随扈，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是真的不会骑马！”

他盯着我看了良久，仿佛在看外星人一样，直到我被看得皱起了眉，撅起了嘴，他才缓缓地问：“我可以教你骑马，只是你确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吗？”

“不试试看，谁能说我就一定不行！”我回答得天真，却也是我心里真实的想法。

他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我，仿佛我给了他一个他最想得到的答案，“好！我们这就去！小桂子，备马！”

风吹在脸上彻骨的寒冷，雪地里留下了一串串马蹄印儿，我从前只在冬天里坐过马拉爬犁，却从来没有在雪地上骑过马。我裹着厚厚的皮裘长袍，外罩一件皮毛坎肩儿，头上带着掩耳翻毛的暖帽，胤禛竟又给我加了一件斗篷，说是一会儿马跑起来的时候会很冷。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成粽子似的打扮，不禁担心地问：“穿成这样，你确定那匹马能够载得动我吗？”胤禛哈哈的笑了半晌，才说：“你可别瞧不起我的良驹，别说一个你，就是十个你都没问题。”转眼瞧见小桂子牵过来的高大骏马，我不仅倒吸了口冷气，心里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胆怯。一只脚刚踏上马镫，这匹马似乎感觉到了有人要骑上它的背，不禁向前踏了两步，我心里本来就没底，马一动，我脚底一滑，竟整个人趴了下去。本以为会跌个嘴啃泥，却没想到竟跌进了胤禛温暖的怀里，我惊魂未定的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趴在他的身上，而他竟平躺在雪地上。

“你没事吧！”我们俩个异口同声。我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望着我唇边的梨涡，宠溺地说：“就知道你会这么毛躁。”

终于上了马，我按照胤禛说的让身体随着马的韵律去寻找平衡，尽量将自己与马融为一体。可是骑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最难攻克的就是自己心里的障碍。胤禛骑着马紧紧跟在我身后，看他那随时准备营救我的样子，竟比我这个学骑马的还要累。“你不要去怕它，而是要爱它，把马看成是你身体的一部份，只有这样它才能接受你。”胤禛在我耳边一直提醒着我。

我的运动细胞可不是盖的，从前上学的时候还是校田径队的主力，虽然与骑马不搭边，可是运动神经却很发达。一会儿功夫，我就已经骑得有模有样了，只是还不敢快速的跑起来。胤禛见我学得如此之快，也非常高兴，不过他似乎认为我本来就会骑马只是忘记了而已，所以也并不见怪。我骑在马上，虽然觉得吹在脸上的风有些冷硬，却非常畅快，似乎天地一下子广阔了许多，心胸也跟着变得广阔了。知道胤禛紧紧跟随在我的身后，我心里一阵甜蜜，回过头去带着一脸掩不住的笑意对他说：“胤禛，谢谢你给我的爱，给我的一切，我好快活！”

他显然被我直白的表达震住了，眼睛亮闪闪的，满满的盛着惊讶与感动，就那样盯着我，嘴里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大声问：“你说什么？”

他一笑，恢复了常态，皱了下鼻子，“我说你是小白。”

“呃？”我错愕，突然想起这是我之前用来说他的，竟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可是想到我当时下的定义——你很可爱，我又得意的笑了！

跟随康熙一起巡幸畿甸的皇子们还有皇太子胤礽、大阿哥胤褆、九阿哥胤禟和胤祥。除了胤祥，其他人都带了家眷，只是皇太子和大阿哥并没有带嫡福晋而是带的小妾。由此可以看出嫡福晋们虽然地位卓然，却并不怎么讨这些爷们的欢心。我不禁暗想，像我和胤禛这样亲密的夫妻，应该算是很难得了吧！

德妃与密贵人王氏奉旨随行伴驾。宫里曾有人传说密贵人擅唱苏州弹词，是康熙南巡时看上后秘密带回宫的汉家女子。宫里面的传言本来就多如牛毛，我对此一向不感兴趣，不过是左耳听右耳冒。密贵人我也见过，美貌秀丽自不用说，那一口软软的苏州腔，果然带着几分江南水乡女子的温婉。看得出她很受康熙的宠爱，一口气连生了三个儿子。

而德妃的出现，却让我再一次深深觉得她是一位很厉害的女人，康熙宠爱密贵人并不难想象原因，毕竟年轻美丽的女子谁不喜欢呢！德妃虽然保养有方，可毕竟已经是年过不惑，而她仍然能在康熙众多妃嫔中得获恩宠，这应该不只是因为她秀丽的容貌和淡雅的性情，想必她一定也是个相当聪明的女人，懂得如何在竞争激烈的后宫中让自己脱颖而出，更懂得如何留住早就看惯了莺莺燕燕的圣心。

德妃的随行也是胤禛的荣光，毕竟所有随行皇子中只有他的额娘奉旨伴驾，子凭母贵，康熙对德妃的荣宠也就是对她的两个儿子——胤禛与胤祯的荣宠。而我这个四媳妇儿，也与有荣焉的成为了所有随行福晋中地位最高的一个。

康熙经常巡幸畿甸，因此各地都设有专门的驻地。通常每到一地，我都先陪着德妃安顿了她的住处，然后才去安置我和胤禛的住处。如果康熙带着胤禛他们出去视察，我就在德妃跟前伺候。一连数天要么就是坐在马车里，要么就在德妃跟前立规矩，我竟累得腰酸腿痛，精疲力竭。胤禛每晚见我累得瘫在床上都会说上一句：“唉！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受罪了。”“可是我不想离你那么远啊！我还是宁愿这样的好！”每次我这样直白的表达情感时，胤禛都会眼睛亮晶晶的突然沉默，我知道他心里是很感动的，只是还不习惯用同样的语言来回应我。

康熙的兴致很高，连续几日马不停蹄的四处巡查后，决定在驻地举行一次小型的家宴，还特准我和九福晋董鄂氏参加。胤禛一直陪在康熙的身边，我穿戴好后，便先往德妃这边再一起过去。还没有走出多远，就听到责骂声和求饶声，仿佛中间还夹杂着皮鞭抽在皮子上的响亮声音。我有些好奇，不知道是谁竟然敢在皇上的驻地里如此肆无忌惮的打骂奴才，可是那暴戾的责骂声却让我望而却步。我站在原地正有些犹豫，就听到一个声音不停的告饶：“太子爷，绕了奴才吧，饶了奴才吧！”我一激灵，是皇太子在打人，这个热闹我可不能瞧，也不敢再听下去，连忙绕路向德妃的住处走去。一边走我一边后怕，经常听人说起皇太子的脾气非常暴躁，稍不顺心就打骂身边的奴才，甚至还鞭打过宗室与大臣。想不到居然是真的！我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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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甜蜜（二）

家宴共准备了四桌，根据品级尊卑不同，四张桌子的大小也各有不同。康熙坐在中间最大一张桌子的主位上，皇太子陪在下首；德妃与密贵人一桌；众位随行的阿哥们一桌；而我与九福晋则另成一桌，只是我们的桌子规格非常小。尽管如此，能够得到皇上的赐宴，对于我们这些皇子福晋来说也是非常荣耀的事情。

皇太子神态自若的坐在康熙的身旁，下巴略微向上抬着，看人的眼光也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说起来康熙的儿子们几乎各个都很出色，长得也都很周正，除了七阿哥胤佑身有残疾，比较自卑之外，就算在皇子中身材比较胖一些的九阿哥，也挺精神的。而皇太子更是仪表堂堂，也许是从小便被立为皇太子，也许是因为他是康熙最看重、最喜爱的儿子，他浑身上下散发的贵气与威严，竟是其他皇子们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他与康熙长得非常相像，长形脸，上扬眉，细长眼，悬胆鼻，薄嘴唇。过去我只是觉得他很骄傲，对人的态度也有些傲慢。可是这会儿再看到他，我竟觉得他那微挑的眉梢里蕴含着凶残的暴虐。

我正心里胡乱想着，就看见皇太子举杯起身，“儿子敬皇阿玛和两位母妃一杯，恭祝皇阿玛圣体康健，两位母妃吉祥如意。”康熙与德妃、密贵人也都举起了酒杯，康熙更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皇太子刚刚放下酒杯，大阿哥就代表随行皇子们敬酒。大阿哥是康熙最年长的儿子，他与康熙的年龄相差19岁，我倒是觉得他们看起来不像父子，而像兄弟。我不知道在这种场合我要不要敬酒，不过看德妃也只是低眉顺眼的坐在那里，我决定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毕竟连婆婆在这种场合都很低调，我这个做媳妇儿的就有样学样好了。更何况，现代礼仪很明显在这里并不适用，看我和九福晋坐的这张桌子的规格就知道，能够参加家宴对我们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

康熙似乎很高兴，与皇子们有说有笑的。其他人都还好，只有九阿哥胤禟异常活跃，话多且密。看起来他与大阿哥的关系比较好，却对皇太子并不怎么服气的样子。只要皇太子说什么，他必然唱反调，最后连康熙也有些不悦起来。可是九阿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还自顾自的说着：“依太子爷的意思，户部的银子竟都进了地方官员的荷包里。那我们还真应该好好敲敲他们的竹杠才是！”九阿哥嘴角噙着嘲弄的笑容，他在讥讽皇太子每到一处便借机向地方官员索要大笔金银的事。

皇太子的脸上倏地变色，事实上在座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不自在，连九福晋也不安的动了动身子。一时间气氛变得比较冷清，大阿哥和胤祥虽然震惊九阿哥在皇上面前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似乎对皇太子也十分不以为然，所以宁可作壁上观也不愿意插手。康熙的脸已经沉了下来，就在这时，胤禛的声音冷淡平静的传来：“确实这段时间各地的火耗比往年多了一些，户部也比往年拮据了些，不过江南一带还是非常富庶，税银的比重也从未减少过。”

康熙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众人也都暗暗长出了口气，尤其是皇太子，他略带感激的看了一眼胤禛，随即又变得好似若无其事一样。康熙点了点头，“说到江南，朕真的是十分留恋那里的旖旎风光，去多少次都不嫌多呀！”他转眼看了看大咧咧的九阿哥，有些不满地说：“老九，朕怎么听说你让人在江南给你搜罗姝丽的女子，你也不小了，应该多关心些正经事，少在这些声色上下功夫。”

九阿哥十分恼恨的瞪了一眼胤禛，撇了撇嘴，开始向胤禛发起攻击，“皇阿玛，儿子不过是听说江南女子与我八旗女子相当不同，好奇而已，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似乎无意的瞥了一眼密贵人，“要说到在女子身上下功夫，我和四哥比起来可是差得远了。平时看四哥似乎对女子毫不感兴趣，其实四哥才真正是个中高手呢！”

众人皆是一愣，眼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胤禛。我也有些惊诧，不过更多的还是对九阿哥的厌恶。我见过宜妃——九阿哥的额娘，那是一个十分爽利、粗枝大叶的女人，没想到九阿哥竟完全遗传了她的性格，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胤禛的话虽然是在替皇太子解围，可又何尝不是救了胤禟，再说下去恐怕康熙就算不以不敬之罪办了他，也不会有他的好果子吃。他不感激反而向胤禛开炮，真是愚蠢得不可救药。

胤禛的神情看不出一点儿波澜，依然平静淡漠，倒是胤祥忍不住维护，“九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四哥洁身自好是出了名的，你就算要为自己开脱也不必拉扯上旁人。”

“什么我为自己开脱，我有什么可开脱的！”九阿哥的火气上来了，“我也不是平白诬赖四哥，我可是有证据的。”众人更是奇怪，看看九阿哥，看看胤禛，又看看我。这真是一个天大的新闻，我心里虽然也好奇，可是却并不生气。我宁愿相信胤禛也不要相信这个如跳梁小丑一般的九阿哥。康熙看我一脸平静，似乎来了兴趣，他也不去阻止九阿哥，反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眼神犀利的盯着我。

九阿哥相当得意的看了看胤禛，在椅子上挺了挺肥胖的身子，“四哥有一把扇子，不知道是哪个才女送给他的，上面还提着情意绵绵的小诗，四哥宝贝的连别人看一眼、摸一下都不成呢！”

胤祥似乎也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我心里有些打鼓，虽然表面上还是淡淡的，可是眼睛已经不自觉的望向了胤禛。胤禛依然平静如常，似乎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一样。我心里不禁暗叹，他果然做到了“戒急用忍”，只是不知道他的心里是不是也如表面一样平静！

“哦？是什么样的扇子？”康熙饶有兴趣的问，他似乎也十分好奇这个一向清心寡欲的儿子会为什么样的女子动心。

“回皇阿玛，”胤禛站起身来，“不过是一把普通的扇子，扇子上面提着一首《如梦令》。”

如梦令？我惊异的抬起头来，那不是我……

“哦？可是李清照的《如梦令》？”

“不是，是一首……”胤禛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我，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来形容。

“回皇上，这首《如梦令》只是一首歌的词而已。”我站起身来回复，虽然知道这样做有些突兀，可是这会儿心里甜如蜜糖，又看到胤禛为难的样子，我也就不管不顾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我，似乎比听了九阿哥的话还要惊讶，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那把扇子是臣妾送给四阿哥的。”

一阵静默，我低了头好像在法庭上等待宣判一般，这会儿心里竟开始有些忐忑起来。过了好半晌，康熙才说：“那是一首歌吗？”

我仍然低着头，回了声：“是。”

“朕倒忘记了，老四媳妇儿唱起歌来非常动听呢！既然是你送给老四的歌，你就唱唱吧！”

我听不出来康熙的语气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感觉如果我唱不出来的话，后果一定会很严重。心里暗暗责备自己太沉不住气，不该强出头。我稳了稳心神，抬起头来，却发现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盯着我，顿时心跳加快了好几拍。对上胤禛的目光，虽然看起来依旧冷淡，可是我却发现他眼底深处的温柔与鼓励，我向他笑了笑，不再去管其他人惊讶、讥讽、怀疑的眼光，清晰的唱了起来。“……怀中卷着你的陈黄丹青，是不敢去叹言的伤，满西楼未必有明月光，或许南燕纷飞，泪别了年少痴狂。……篆香烧尽我登高望，黄鹤驾翅孤帆远江，重阳夜，水车响，你将茱薏别我发瑞旁，……昨夜雨疏风骤催荷塘，待你归兮……”我看着胤禛眼睛，唱得认真又动情，仿佛我只是唱给他一个人听的一般。上一次还是他偷听到的，而这一次确是我真心真意、满含深情唱给他的。我一曲唱完，胤禛有些动容，他不再淡漠，而是深深的望着我，而我更是不由自主的沉醉在他深邃柔软的眸子里。

“好！”十三阿哥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也都跟着鼓起掌来。我一惊，忙收回自己痴望的眼光，别开眼去，却正看到德妃微笑着向我点头。我的脸一时竟红了个彻底，想想那几句有些语意暧昧的歌词，不禁更加手足无措。

“老四媳妇儿真有副好嗓子，这调子也特别，还真是动听！倒是让朕想起了……”康熙猛地收住了到嘴边的话，看了一眼十三，便转移话题，打趣儿地说：“老四哪天将扇子拿来给朕瞧瞧，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胤禛忙一拱手，“皇阿玛真是羞煞儿子了。”康熙哈哈一笑，复又谈笑风生起来。

我长出了口大气，坐下身来，心里还不禁暗暗的做了几个深呼吸，眼风一扫，却看到九阿哥正冷笑着看着我，我知道我这么一搅，一定是得罪了他。刚要挪开眼，却碰到了皇太子的目光，我一怔，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在他的眼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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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危险（一）

危险——看得见与看不见的敌人。

“今天我们可能得罪了九阿哥！”我躺在胤禛的怀里，手指绕着他的衣角儿。

“哼！”胤禛鼻子里冷冷一哼，“他根本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不过，他的福晋长得倒是蛮漂亮的！”我抬脸对他一笑，想要赶走他眼里的那股冰冷，本能的觉得谈论九阿哥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的话题。

他看着我的笑脸，眼波柔软了下来，捏了捏我的下巴，“是吗？”他的手转而轻轻的摩挲我的头发，目光却好似穿过了我的身体望向遥远的地方，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今天十三弟和我说什么？”

“说什么？”我重新躺回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享受着这属于我的安稳与温暖。

“他说你变了，变得和从前很不同。”

我身体一僵，这是我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我之所以变了，是因为现在的我和过去的萱荟根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说明，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我重新抬起头来，故作无事状的皱着鼻子问：“那是，比从前变得好了，还是坏了？”

他的手指滑过我的鼻子，点住我的嘴唇，眼神变得炙热无比，“好得很！”声音虚幻得让我的身体不禁轻颤起来。我抓住他点在我唇上的手指，凑近了他的脸问：“那你喜欢现在的我吗？”他没有说话，而是用吻封住了我的唇，用行动来说明他的回答。

从德妃那边回来，我刚坐下来想喝杯茶，休息一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我的门口，一掀棉帘子，敛晴急惶惶的跑了进来，“主子，奴婢刚才听见外面有人在悄悄议论，说咱们爷和皇上出巡后是被抬着回来的。”

“什么？”我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热茶立时渐了我一身。

敛晴吓得慌了手脚，连忙帮我收拾，“主子，有没有烫到啊？”

“他是被抬着回来的？”我心里乱极了，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我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他上一次带着刀伤回来时的情景，难道是有人要杀他吗？我脑子里东想西想，每想到一种可能，我的血就冰冷一分。我知道我应该冷静，可是胤禛受伤的情景却一次又一次的闯入我的脑中。我一把推开敛晴，急切地问：“爷现在在哪里？”敛晴坐倒在地上，看到我的样子，竟吓呆了。我见她呆呆的望着我不说话，急了，大声的又问了一次：“爷在哪儿？”

“好像，好像在皇上那边儿。”敛晴结巴着回答。

恐惧、担心拱在我的心里，让我仅存的理智也开始慢慢的流逝，我拼命的命令自己冷静，可是——我还是冲了出去。

踩着积雪，我心急如焚的向康熙的住处跑去，刚到门口，却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儿正从里面走出来。我急忙收住脚步，却还是狠狠的撞到了他的身上，一个踉跄，我身子向后猛弹出去。对方只是身子晃了晃，并没有像我这般夸张，见我要向后跌倒，连忙伸出手来，我也顾不上是谁，抓着他的手站稳了身子。“谢谢！”我嘴里说着，一抬头，“嗬！”我吓得倒吸了口气，站在我面前的居然是皇太子。顾不上身上撞得生疼，我手足无措的向后退了一步，福身行礼，“皇太子吉祥！”

“四弟妹，不必多礼。你这么急是有什么事吗？”

皇太子的声音很柔和，我有些意外，却放心了不少，心里猜想他看来并没有生气，应该不会打我。听他问话，我突然想到胤禛，还没等我说话，康熙带着其他的皇子们也走了出来。我一眼便看到了走在康熙身后的胤禛，他没事，我长出了口气，一阵欣慰。可是转瞬，我便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和莽撞，我这样直愣愣的冲进康熙的住处，无异于闯宫。像是被人瞬间点住了穴道，我呆立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萱荟？”胤禛略带吃惊和疑惑的声音传来。我惊惶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意识到康熙还站在我面前，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心里却早已抖成了一团。我倒是不怕康熙会对我怎样，而是怕自己会带给胤禛麻烦。

“老四媳妇儿，你这是怎么了？”康熙的声音里也带着掩不住的疑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又不能不回话，心里后悔得要命，明明大冷的天，汗珠子却一滴滴的流了下来。“回皇上，臣妾刚才听人说四阿哥身体不适，一时慌了手脚才惊了圣驾，请皇上恕罪。”

“竟有这种事，你是听谁说的？”康熙的声音有些不善。

我是听敛晴说的，可是敛晴是听谁说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无论如何我总不能把敛晴给舍出去，说到底还是我太不冷静，应该先找人弄清楚状况才对。怎么办？怎么办？我心里狂喊着，可是偏偏一点儿办法都想不出来。我正踌躇着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就听皇太子说：“难得四弟妹这么关心四弟，许是别人说话时她听差了。”

“真是蹩脚的理由”，我低着头心里暗忖。但还是非常惊讶皇太子居然会帮我说话。

“四嫂对四哥的真情还真让人感动呢！”九阿哥阴阳怪气的说，“只是皇阿玛要微服出巡的事情该怎么办？”

我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九阿哥，他那一脸得意洋洋、阴谋得逞的笑容，顿时让我心里雪亮了起来——原来一切都是他搞的鬼！皇上要微服出巡是多么严密的事情，可是偏偏被我在这个时候撞见了。本来我什么也不知道，可是他这么一说，我不知道也变得知道了。皇上外出微服，却放着我这么一个知情者，老爷子怎么会安心？可是又能因为我的得知而改变计划吗？这一回我真的傻眼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难怪我刚刚一路跑来居然没有遇到一个侍卫，难怪我刚刚那么轻松的就差点儿闯进了康熙的住处，而门口竟没有人把守。

我后悔莫及的看向胤禛，真恨不得自己立时就死在这里。胤禛皱着眉，显然也已经猜到我是被人给算计了，见他似乎要上前来说话，我的心噌地提到了嗓子眼儿。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把他拉进来，就算康熙要治我死罪，我也只能自己死，绝对不能让胤禛陪葬。我豁出去了，咬了咬牙，我抬头望向康熙，“皇上，不知道臣妾能不能随皇上一同微服出行？”

显然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毕竟像我这么“大胆”的女人，应该很少见吧！康熙盯着我看了半晌，我虽然心里不停的打鼓，却也不肯移开望着他的目光。终于，他说：“我们怎么带着你呢？”

我知道他是顾虑我的身份，毕竟带着我这个女眷做什么都会碍手碍脚。我想了想，向上叩了个头，朗声说：“臣妾想求个恩典，请皇上准许臣妾女扮男装，随驾同行。”

“女扮男装？”康熙笑了，回过头去对着胤禛说：“老四，你怎么会有这么个媳妇儿？！”

我有些发懵，深深的低着头，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同意了我的要求，亦或是反对？

换了一身男装，我成了康熙微服出巡队伍中的一员。直到骑上了高头大马，我心里还在不停的翻腾。不晓得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胤禛终于找了个机会与我并缰而行，我低着头不敢看他，轻声说了句“对不起。”过了好久都没有听到他说话，我有些泄气的抬起头来，他有理由生气，因为我做了蠢事。看到我可怜的眼神，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小心骑马，这马性子烈，双脚千万不要离了镫，身子要坐稳了。”

他没有不理我，而且还这么关心我，我突然有种很想哭的感觉，心里却一阵温暖，对他咧着嘴，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

“四哥与四嫂亲热得很呢，还真叫人羡慕！”九阿哥含着揶揄的声音硬生生的挤到我们中间。我皱眉，就是他使阴招下绊子，要不然我也不用打扮成这样跟着康熙出来了。我本来想要狠狠的回瞪他一眼，可是刚想回头，却看到胤禛又变成了一脸漠然，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的神情。我猛地心里一动，再回过头去的时候，我也已经变成了一脸平静的笑容。九阿哥明显一愣，看我们似乎都是无所谓的样子，也觉得没趣儿，狠狠抽了一下马屁股，跑到前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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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危险（二）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不禁心里直冒汗，看来我真是越来越不冷静了，似乎我原本的性格正在慢慢的崛起，重新占领我的身体，而我多年养成的冷漠与淡然却开始如退潮一般在失去领地。这不是个好兆头，至少目前我还身处于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尔虞我诈之中，我要保护自己，保护胤禛，就绝对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我有些郁闷的看向胤禛，他看到了我表情的瞬息变化，更似乎读懂了我的心里的不安与彷徨。他看似无意的凑了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别怕，有我！”一提缰绳，从我身边也打马跑到了前头。

我脸上发烫，心里却美得直冒泡儿，他懂我，我就知道只有他最懂我！

我从小在北方长大，对于雪并不陌生。只是眼前这样毫无遮拦、一望无际的雪白大地，却还是头一次见到。极目远眺，远山远树无不披着圣洁的白衣。太阳西落的余晖暖暖的照在雪地上，反射着令人炫目的金光，仿佛地上覆盖的不是白雪，而是珍珠粉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干净的味道，让我竟有了一种回归自然的舒畅。勒着马，我慢慢的走在康熙和那些皇子们的后面，在我们四周则或远或近围绕着乔装打扮的大内高手。我知道这样一直骑在马上赶路，恐怕我又要腰酸背痛有一份罪可受，可是看着眼前的美景，呼吸着这样干净的空气，我却有种物超所值的喜悦。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是当我不经意的对上皇太子投射到我脸上的目光时，我的脸却仿佛被瞬间冻住了一样，五官动也动不了，扯得面皮有些生疼。那目光里有着什么，我不想深究，只觉得它是那样的危险，竟将我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我低下头，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嘀咕着：我可不想与他有任何的关系！

康熙之所以要微服出行，就是想瞒着地方官暗地里了解直隶的民情。虽然我们都换上了平民百姓的行头，可是我们这一群人走在大街上却还是非常的显眼。于是，康熙决定避开繁华的地方，转向一些较为偏僻的地界。然而这么一来，吃住便成了大问题。傍晚十分，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村子，说是村子其实也不过只有四五户人家，房子都是低矮的土房，看起来很贫苦的样子。皇子们似乎都不太愿意住在这里，可是康熙率先走了进去，他们也就只好跟在后面。我们一行十二个人，除了侍卫们在外面搭帐篷外，康熙与皇子们分别住进了这个村子仅有的几户人家里。

村里的人尽管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却也看得出来我们这些人并不是普通的百姓。我很意外的发现康熙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居然能够相当的适应，而且还亲切的和这里的百姓们交谈。可是他的那些儿子们，却仿佛一个个身上长了虱子，不情不愿，坐立难安。

这些百姓的生活很贫苦，家里面也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幸好我们自己有准备，从驻地带了一些生肉和粮食。生火做饭的工作很自然的落在了我头上。做饭难不倒我，可是看着厨房里的锅灶我却傻了眼。从前在贝勒府的厨房里，都是敛晴先帮我准备好，我只要直接炒菜就好了。可是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所有的工作也都要由我自己来完成。

我手忙脚乱的生起火，把带来的食材，洗好切好，可是刷完了锅我却发起愁来，锅太大也太重，我竟拿不起来。瞪着这口大锅看了半晌，我决定最后再试一次，对于我如今这具娇贵的身体，我相当的无奈，就算我心比天高，但奈何身比纸薄！

“四嫂，我来帮你！”我正兀自努力着，却听到身后胤祥的声音。我如获甘霖，擦着额头上的细汗，回头对十三笑着说：“这锅真的很重！”

胤祥爽朗的一笑，走过去如提小鸡一般的将锅拿起来，问道：“要怎么做？”

我一指旁边的水桶，“把锅里的水倒在那里。”

有胤祥帮我干一些力气活儿，我轻松了不少。看着我熟练麻利的做起饭来，他有些惊讶，“四嫂，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胤祥由衷的赞叹。我一笑，“一会儿你别吃了大叫难吃，我就阿弥陀托佛了！”胤祥哈哈一笑，说：“怎么会！”

“这里没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了，你出去吧，厨房里油烟大。”我一边手脚不停的忙着，一边说。

“哦！”胤祥答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我疑惑的看了看他，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可能是有话要说。“你要对我说什么？”不想看他为难的样子，我先开了口。

“呃，也没什么。”十三挠了挠头，“四嫂，我想请您回京后，没事的时候多到我府里走动走动。月儿她一个人闷在府里，……我想四嫂与她一定会合得来的。”

“你是说娴悦。”我脑子里回想起那位美丽端庄的十三福晋，却也无法抑制的想到十福晋。

胤祥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我对他一笑，“好，我会经常去你府上的。”

他很高兴的向我一抱拳，说：“那就谢谢四嫂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看他兴冲冲的走了出去，心里却不禁想，本来以为胤祥并不太喜欢娴悦，看来竟是我想错了。

看到我端上去的饭菜，除了胤禛，康熙和其他的皇子们都很惊讶。康熙尝了尝味道，不禁对我说：“没想到老四媳妇儿饭菜做得也这么好。”我福了福身，回应道：“谢皇……老爷夸奖。”康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老爷，嗯，对，这段时间你们就都叫我老爷好了。”

九阿哥看了看康熙，看了看盘子里的肉，又看了看我，有些怀疑的夹起一块放在嘴里，嚼了嚼似乎很意外，拿起饭碗便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大阿哥吃了几口，却转头对胤禛笑着说：“四弟，你真有福气呀！”

没想到大阿哥也会拿我来打趣，我迅速的看了一眼胤禛，便低下头假装害羞。其实我心里郁闷得很，在厨房辛苦忙了半天，结果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吃。就因为我是女人，所以不能上桌。

胤禛吃得不多，他本来就不喜欢油腻荤腥的食物，不过我现在也拿不出其他的东西来，看他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我不免有些担心，这么冷的天，不吃东西怎么受得了呢！我有些担心的看向胤禛，却被另一股目光给半路劫了过去。是皇太子，他那危险且炙热的眼神又向我射来。我连忙重新低下头去，看他们吃得热火朝天，觑了个空，便偷偷的躲了出来。

回到厨房，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起刚才胤禛吃得很少，要是晚上饿了，却没有东西可吃了。我把自己的那一份饭菜拿出来，拣出一些瘦肉和米饭重新炒了一下，又将炒饭盛在煲里，放在热水中煨着。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肉，我突然想起做饭时有个小女孩儿扒在门外看着我手中的肉流口水的样子。我心里一动，拿起了桌上的那碗肉，走了出去。

看来平头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苦，我将那碗肉塞在小女孩儿手里的时候，她的爷爷居然激动得快要给我跪下了。我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样的状况，从来没有在物质上吃过苦的我，很难想象没有肉吃，甚至没有饭吃的滋味儿，就算来到清朝，我也是皇子福晋，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不禁有些爱怜的摸了摸小女孩儿稚嫩的脸蛋，却听那老人说：“多谢小爷，谢谢您了。”

“呃？”我有些错愕，随即想起我的男装打扮，我心里轻笑，故意粗着声道：“老人家不必客气。”

走到院子里，天已经黑了下来，我捶了捶快要断掉了一样的腰，长出了一口气。

“你的心真好。”一个声音传来，我被吓了一跳。这声音……我有些泄气，躲了一整天到最后却还是逃脱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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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失去（一）

失去——是残缺的拥有，还是完整的失去？

“皇太子吉祥。”我转过身朝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福了福身。

听到胤礽的脚步声慢慢的向我靠近，我真的很想拔腿逃走，然而心里却也非常清楚的知道不能这样做。

“不要叫我皇太子，就叫我……二哥吧！”我低着头，感觉到他的声音已经在我的面前。

“是。”我应声回答，心里却在盘算着要如何脱身。

“我很奇怪，从前为什么没有注意到你？”

“二哥是国之栋梁，是大清未来的希望，要关注的是国之大事，是百姓民生。更何况弟媳只是个平凡的女子，不敢劳二哥青目。”我特意加重了“弟媳”两个字。

他叹了口气，仿佛有些失落，“大哥说得对，四弟真的很有福气。”他幽幽的说，语气中好像有丝向往，又好像有丝妒意。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话，只是觉得我们这样站在这里说话十分不妥，到底是哪里不妥却又说不上来。总之和他说话，我就会觉得心里不安，仿佛他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而我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拆弹专家，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被炸得尸骨无存，却偏偏不能逃走，还要故作镇定的把炸弹拆完。我稳了稳心神，决定速战速决，“其实二哥也是个有福之人。”

“哦？”

“太子妃温婉端庄，娴淑聪慧，是万里挑一难得的好妻子，二哥又怎么不是有福之人呢！其实我们往往都会去注意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得不到的时候便会觉得伤心不平，其实最珍贵的东西一直都在身边，只要你肯低下头去，就一定能够看得到。夜深了，二哥早些安置吧！”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也不等他再说话，福了福身便向厨房走去。

院子里没有灯，只凭借着屋子里蜡烛传出的微弱亮光，我有些脚下无根的向厨房走去，还没有摸到大门，便撞上了一堵肉墙。“啊？”我轻叫，心想莫非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怎么竟没有一刻的安宁。

一双大手适时的扶住了我，一股熟悉的气息闯入我的鼻腔，我终于放心的环住了他的腰。“胤禛。”我轻声的唤出他的名字，感觉着他将我紧紧的拥在怀里。

拉着他到厨房，我点起了油灯，拿出一直煨在热水里的炒饭。“你晚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我知道你不喜欢吃油腻的食物，可是这会儿也没有别的东西可吃。我做的炒饭，你将就着吃点，饿着肚子睡觉会很难受的。”我唠唠叨叨的说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赶走他脸上淡淡的疏离和眼中隐隐的怒意。

他不说话也不动，就只是那样定定的看着我，我有些心虚，他很久没有对我发过脾气了，更没有这么冷清的看过我了。我几乎忘了他生气冷漠的样子，可是这会儿，我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更有种莫名的痛楚。我慢慢的挪到他身边，可怜巴巴的抬起眼来看着他，“对不起，我知道我今天一直在犯错，可是相信我，我不是有意的。你，真的生气了吗？不打算理我了吗？”下午的时候我原本以为他已经不生气了，可是这会儿看他的脸色，我知道他的怒气还没有消呢！

“最珍贵的东西一直都在身边，只要肯低下头去，就能够看得到。是吗？”他的声音比夜风还冷。

我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原来他刚刚一直都在，那么我与皇太子的对话他都听到了吗？

他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竟让我有种窒息的感觉。

“无论是谁，我都不允许将眼睛看向你，你是我的，你知道吗？”他狠狠的把我揽进怀里，双手勒得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在吃醋？我有些不确定，有些诧异，更有些欣喜。或者我的眼中写满了我的情绪，他的下巴抽紧，揽着我的双手更加用力起来。“啊！”我低呼，直觉这样下去，自己搞不好会被他勒死。

我笑了，他一愣，慢慢的放松了力气。抽出一只手来，我扳下他的头，轻轻的吻上了他的嘴唇。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他身体一紧，随即便回吻于我。就在我即将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终于放我在他的怀里喘息。靠在他的胸前，我说：“我是你的，也只愿意是你的。我只希望，你也能低下头来，看看身边的我。”

感觉到他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我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他的眼眸，我不知道那个一直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十福晋，是不是还存在于他的眼中和他的心里。

“萱荟。”

“嗯？”我轻声答应，可是心里却忍不住的颤抖。

“其实我……”

“咕噜”我的肚子发出非常清亮的响声，他一愣，随即停住了已到嘴边的话语。感觉他低头看我，我抬起头来一笑，“我饿了！”我还没有吃晚饭呢！

他笑了，眼里又充满了温柔与宠溺。

我拿过炒饭，和他一起分着吃，嘴里却有些食不知味。他其实怎样呢？我不敢问，我还是害怕他会给我一个我不想要的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那顿饭征服了九阿哥的胃，接下来的日子他还算合作，并没有再刻意的为难过我，直到我们返京。

康熙回京没过多久又计划要去巡幸塞外，并且要在热河修建避暑山庄，以备每年秋狩的时候作为行宫。胤禛不在随扈的名单之内，我也就每日安心的呆在贝勒府里。

想起十三对我说过的话，我回京后没过多久就去了十三阿哥府，可是等我见到了娴悦，我却一下子愣住了。她还是那么美，不，应该说是更美了。可是她给我的感觉却似乎与我在家礼上见到的娴悦很不同。娴悦见到我十分的亲热，我虽然有些恍惚，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女子。她的谈吐清新，竟有很多独立而卓然的见识，我甚至不禁有些怀疑她会不会也是同我一样穿越而来的。我不能说我不喜欢她，可是她却让我感到非常不安，仿佛被我一直压抑的隐忧被她十分轻易的掀翻在地。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在我眼前的不是娴悦，而是十福晋，可是又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想法搅得我头昏脑胀，从十三阿哥府回来，我竟然觉得快要虚脱了一般。

胤禛见我从回来后脸色不好，不免有些担心。可是我并不想和他提起娴悦的事，我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总之，我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甚至有一种隐隐的恐惧。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什么事都没有。”我故作轻松的说。

“真的？”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的眼睛，眼里有着不容我躲闪的坚持。

“我只是……只是……”不行，我还是说不出口，长长的呼出口气，我眼波一转，邪气的一手搭在他的肩上，笑着说： “我只是想要马上就有个孩子。”

他一愣，定定的看着我，忽然一下子将我抱起，把头埋在我的颈项中，吹着气说：“这就满足你！”

我想要个孩子，一个我和他的孩子。我不管是不是还能回去现代，事实上现在的我根本不想再回去。回去了，就只有我一个人，可是在这里我却有胤禛，而且我还想要一个我和他的爱情结晶。

再见到娴悦，竟将我心里一直深深隐藏的魔障全部赤/裸裸的挖掘了出来，十福晋的阴影就像我头顶的阳光如影随形，我强迫自己将它远远的抛开，可是却再也没有办法去十三阿哥府，只要面对娴悦我的自信便会被狠狠的打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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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失去（二）

整整半年过去了，我的肚子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我开始变得烦躁起来，脾气也越来越大，看着敛晴每天在我面前噤若寒蝉的模样，我知道我不该如此烦躁，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

十月里迎来了胤禛二十八岁的生辰，我准备了一份厚礼与胤禛一起进宫去见德妃。德妃很意外我们会在这一天送礼物给她，连胤禛也不过是被我拉来的。当我说儿的生日就是娘的苦日，我们今天是来感谢额娘大恩的时候，我看到了德妃眼中的泪，看到她看向胤禛时眼中的慈爱，更看到了胤禛的激动与幸福。

我承认我是在挖空心思的拉拢胤禛与德妃之间的母子亲情，我也知道他们的心里隔阂由来已久，并非一次两次这样的事情所能改变。可是我还是做了，也许是心疼胤禛的孤寂，也许是以此来表达我对我父母的一种想念。恨固然忘不了，爱却也从来都根植于心。

胤禛不喜铺张，因此我们并没有请客，而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胤禛很高兴，喝了一些酒，脸上一直带着微笑。眠芳、玉芊、兰歇等几个福晋都奉上了寿礼，有的是衣裳，有的是荷包，有的是玉佩，总之不一而足。胤禛笑呵呵的看向我，“你送我什么？”

我一怔，光想着给德妃准备礼物，竟然忘了给他准备。我抱歉的笑了笑：“对不住，我忘了，日后补给你。”他似乎也没有料到，微一愣，随即便笑着说：“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

我不解，挑眉看他。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在永和宫里就已经收到了，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寿礼。”我抬起头来望着他微笑，他回我相同的笑容。

回到房里时，他已经有些微醉。胤禛喜欢饮酒，但是很有节制，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也许是今天特别高兴，他居然有些醉意。

“萱荟。”他眯着眼叫我，身体有些摇晃的靠着我。

“嗯？”我努力的扶住他，想让他坐到床上去。

他阻止了我的行动，双手攫住我的肩头，两眼直直的望着我。“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特别！”他嘻嘻的笑了起来，孩子气的向我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我很特别呀，而且在这个世界上，你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么特别的老婆！”我将他推坐在床上。

他哈哈大笑着倒身躺了下去，一伸手将我拉入他的怀里。“告诉我，这些日子你到底怎么了？”

我身体一僵，知道他在问我为什么脾气会变得那么暴躁，可是这里面的原因要我怎么去说明呢！我咧了咧嘴，勉强露出了个笑容，“没什么，你别担心，我会慢慢调整的。”

我们有片刻的沉默，我以为他睡着了，刚想从他身上起来，却听他说：“过几天，十三弟要随皇阿玛去谒陵，你没事的时候多去他府上帮着照看照看，你不是和他的福晋也很投缘吗？怎么好像你很久都没有再去了呢！”耳朵里听着他的话，可是我的脑子里却闪现着他看向十福晋的目光，以及娴悦那像极了十福晋的神情，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瞬间便烧得我浑身燥热起来。

我忽地从他身上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他一惊，转过头诧异的盯着我。

“我为什么要去照看十三阿哥府，那里是没有嫡福晋，还是没有侧福晋。照看什么？照看娴悦吗？是替十三弟照看她，还是替你去照看她！”我语无伦次的说着，压抑了那么久的委屈、愤怒与心痛瞬间爆发了出来。

“你说什么？”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脸涨得通红，眼里也变得冰冷起来。

我直觉得双腿抖得厉害，心里更加抖得厉害，但是我的嘴却不再受大脑的控制。“你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娴悦，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十福晋。虽然她死了，可是你却仍然忘不了她。不，她没有死，娴悦就是她。不，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不，她们……”

“停止，快停止！”胤禛狠狠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摇晃着歇斯底里的我。我被他摇得头晕目眩，听到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起来，“你简直就是一个毫无心肝的女人。”他甩开我的时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睛酸得发涩却偏偏一滴泪也没有，看着他愤怒的转身就要走出门去，我突然感到万分的恐惧，怕他这么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胤禛。”我望着他的背影绝望的轻唤。

他的脚步一顿，可随即便大步的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我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身体里竟一点儿力气都没有。闭上眼睛，除了还在兀自颤抖不停的心，我仿佛感知不到任何东西。我的梦碎了，被我亲手打碎了。我知道那个禁区是我不能去碰触的，我更知道他心里的那个角落是不属于我的，可是我却还是强硬的闯了进去。而结果则是我被他驱逐出境，就连那个角落以外的地方也不再属于我。他不要我了，他也不要我了！我的心在大声哭泣，哭得昏天暗地，可是我的眼睛却依然干涩得像口枯井。

我双手交叠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双肩，想要给自己一些温暖和勇气，可还是抵挡不住心里泛起的寒意。我又变成一个人了，难道我注定要孤独吗？我不懂，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难道是我错了吗？只要守住自己的阵地，哪怕他的心不完全属于我也不要在意吗？可那样，我就不会痛了吗？就会比现在好过了吗？

一整夜我就这样呆呆的坐着，直到早上敛晴看到了我。

“主子，您怎么坐在地上？”敛晴慌忙上前来扶我。

“咝”，我不禁倒吸了口气，一整夜一动没动，我的腿早就已经麻木了，身体这会儿更是酸痛得不得了。

“主子，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啊！”敛晴一边扶我起身一边说，“您是不是病了，我去和爷讲给您请太医来。”

“不用。”我阻止了她，“我什么事都没有，你快去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现在？去，去哪儿？”敛晴有些结巴的问，语气里含着满满的诧异。

“崇福寺。”

跪在天王殿里，对着布袋和尚我双手合十于胸前，看着他笑呵呵的样子，心里竟空白一片。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仿佛这是唯一可以收留我的地方。我的心好像已经被掏空，我的思想也已经停滞，就这样静静的跪着，就这样默默的看着。

敛晴担心的跪在我的身边，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仿佛一眨眼我便会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转过头去，“敛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在这里。你不用陪着我，我今天放你的假，自己逛去吧！”

“那怎么行！”敛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奴婢怎么能够放您一个人在这里呢！”

“去吧！”我不想再说话，闭上了眼睛，重新回归我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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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释然（一）

释然——爱而不伤，是谓快乐。

整整一天我就这样跪在佛像前，敛晴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不知道；大殿里什么时候变得空无一人的，我也不知道。我的灵魂像是脱离了我的身体，飘荡在这空落落的天王殿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从我的脸上、指尖、心头滑过，哀伤也好，痛苦也好，一切似乎都满满的填在我的身体里，我想哭却哭不出来，想笑，却连苦笑也变成了一种奢望。我无助的仰头看向布袋和尚的笑脸，为什么它不能分我一丝快乐？没有了胤禛我便再也没有了快乐的理由，生命又变成了灰色，恢复了从前的清冷。我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后悔，因为残缺的爱与不爱同样让人痛彻心扉。我不是这个时代的女人，没有那种三从四德的观念，我做不到大方隐忍；我只是个平凡的现代女子，爱就要爱得彻底，爱就要爱得完整。可心却为什么如此的痛？！

当我的这具娇贵的身子提出抗议的时候，我的精神只能选择迁就它，谁让我不过是一丝游魂，只能依附在这不属于我，却已经完全成为我的躯壳中！我觉得头越来越重，身体里一会儿像是陷在火里，一会儿又仿佛置身于冰窟一般。我无奈的看着布袋和尚笑呵呵的脸庞，慢慢的站起身来，一步步的向殿外走去。

敛晴与虞总管在殿外等着我，我不记得虞总管有和我一同前来，这会儿我也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敛晴看我一脸的疲惫，慌忙上前来扶住我。“我们回去吧！”我掩不住心里的悲哀，转来转去我还是得回去，只是，那里还有人等着我吗？

回到府里，我便一头躺在了床/上。我恨死了现在的自己，那样的虚弱无力，毫无生命力。我遣走了敛晴，并阻止她为我去请太医，我不想再闹出什么事端，既然一切又恢复了从前的平静，那就一直这样静下去好了，直到老天愿意重新安排我的人生。

昏昏沉沉之间，仿佛总是听到有人在我的耳边叹气，那股淡淡的气息，像极了胤禛的味道。可是我知道那不过是我的幻觉，我和胤禛已经结束了，从我不顾一切揭开他的伤疤的时候，从他头也不回的走出我的房门的时候，我们的爱情便已经宣告结束。

我仿佛置身于熔炉，身下似乎冒起滚烫的熔浆，我热得喘不上气，却感到心里仿佛早就已经结成了冰川。水火不容，可是冰冷与燥热却并存于我的体内。我快死了吗？不过是一天一夜的时间，我的生命就要被判死刑？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条仿佛永无止境的崎岖小路，路在前方延伸，而我只能被动的向前，因为每踏出一步，身后就会成为万丈深渊。我以为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却怎知在眨眼之间，竟出现了两扇大门。一扇冒着耀眼的金光，一扇却黯淡无光。一个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选择吧，这是你的权利，一扇门会送你回到过去，一扇门会将你送去未来。”选择，如何选择？“哪一个通往过去，哪一个又通往未来？”我拼命的大喊，却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音。我该怎么办？过去与未来我都不想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我选择？往哪里走，要去开哪一扇门，我徘徊不定，犹豫不决。胤禛，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他的影子，“胤禛！”我大喊，你在那一扇门的后面，说到底我终究还是离不开你，不管你的心里有谁，也不管你心里爱着谁，求你，胤禛，答应我一声，你到底在哪里！

“萱荟！萱荟！”我猛地睁开眼睛，胤禛的脸就近在咫尺，我看到了他担忧的眼眸，看到了他关切的神情，我伸出手去感知他，感受到他脸上的温度，那一刻我的泪瞬间滑落。

“胤禛，”我扑向他的怀里，“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不管你的心里有着谁、爱着谁，我都不再计较了，请你，求你，千万不要抛弃我，不要离开我。我爱你，爱你，爱你啊！”我的泪如开闸的洪水，我的心如践踏过的荒草，不再有自尊，不再有骄傲，更不再有自我。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只是此时此刻，除了他，我一无所有。

胤禛的呼吸有些急促，他似乎在努力的压抑着情感，身体竟有些微微的颤抖，抱着我的手臂相当有力，“萱荟，”他哑着嗓子，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我也爱你，只爱你一个。”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挣脱他的怀抱与他对视。他的眼中闪烁着湿润的亮光，脸上的线条柔和而多情，我泪眼模糊的望着他。他伸出手轻抚我的脸，擦去我的泪，“我早就已经低下头看到了你，你是如此的聪慧，难道竟没有发觉吗？”

我的脸有些发烫，想想刚才的自己真的很难为情，我红着脸低着头开始摆弄自己的衣角儿，但还是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你的心里没有别人喽？”

“你不是说就算我心里有别人也没关系吗！”

我一愣，惊愕的抬头，却看到他眼中的戏谑与狡黠，我倒抽了口气，他居然戏弄我！

“你哭起来的样子还真美！”他嘴角带着笑容，手指抬起我的下巴。

“胤禛，我……”

“什么都不用再说，我都知道。”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再次投入他的怀抱，我深深的吮吸着他怀里的味道，幸福溢满全身，感动徜徉心里，无需多言，我们的心早已融为一体。

日子在弹指间肆意的流淌，胤禛时常会被康熙派往他地办差，而我也恢复了与娴悦的联系。我们的生活过得平静而甜蜜，他彻夜在书房里忙碌的时候，我便在一旁为他磨墨、亲手置办宵夜；他空闲的时候，就教我写毛笔字、教我下棋；遇到好的天气，我们还一同去郊外驰马。他的体贴与宠爱使我找回了原本的个性，不再冷漠淡然，不再阴郁沉默，而是每天发自内心的带着笑容，弯弯的眉眼透着喜悦，浅浅的梨涡溢满甜蜜。他给了我新的生命，让我找回了久违的欢乐。我不再去看着笑呵呵的布袋和尚发愣，更不需要再祈求它分快乐给我，因为我早已置身于幸福的漩涡当中，不可自拔了。

而胤禛则越发沉稳，越发威严，冷静谨慎更胜从前。只是在我的面前，他还是那个“喜怒不定”的胤禛，这让我倍感骄傲，因为我知道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我们的日子虽然过得惬意无比，可是我的心里却仍然沉沉的压着一桩心事。不是别的，而是孩子。康熙四十六年三月十八日申时，娴悦为胤祥生下了一个女儿。天知道我有多么的羡慕，胤祥幸福的神情更是遮也遮不住，就好像第一次当父亲一样。胤禛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虽然淡淡的，可是内心恐怕也如我一样的羡慕吧！

眼看着胤禛的大小福晋们都成了怨妇，而我的肚子却依然无声无息。老实说我是真的急了，病急便会乱投医，而我这个受过现代教育的新人类，在屡次失望之后居然也开始无所不用其极起来。什么苦的、甜的、酸的、辣的，只要听到有什么偏方我就会马上去尝试，什么补药补汤我全部照单全收，我甚至还听从了敛晴的建议去寺庙里请了一尊送子观音安放在佛堂里。总之，为了能够拥有一个我和胤禛的孩子，我简直疯狂到了极点。

胤禛见我每天大把大把的吃那些偏方补药，不禁有些皱眉，看到我请回来的送子观音更是哭笑不得。他时常小心翼翼的暗示我，就算没有孩子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曾经给过他一个最好的儿子——弘晖。我知道他在心疼我，可是我却无法告诉他，那个孩子与现在的这个“我”根本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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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释然（二）

春光易逝，秋日难留，转眼间进入了康熙四十七年，这一年成了我人生记忆中最重要，也是最宝贵的一年。恐惧与喜悦的交替，大喜与大悲的轮换，它仿佛是一个分界点，每个人的命运都在这一年或多或少的发生着变化。而我，则在这一年真正的尝到了人生的酸甜苦辣，更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

五月，康熙带着皇太子与他的众儿子们又出行了，这一次去塞外，除了大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康熙还带上了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四个年龄较小的阿哥。尤其是十八阿哥胤祄，今年只有七岁。胤禛则被留在京里与三阿哥、八阿哥一起料理政务。

我很开心胤禛不用随扈同行，跟着康熙东奔西走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而且我还存着自己的小心思，这一次随扈的阿哥皆没有带家眷，如果胤禛随扈我势必要与他分开很久。

康熙一路马不停蹄，带着儿子们到达塞外后，七月又继续向北，一直越过大漠。京城里的事务也很繁杂忙碌，胤禛又是一个凡事务求亲历亲为、认真勤勉的人，不想看他太过劳累，所以我总是想办法有事没事的找他娱乐消遣一番，让他能够劳逸结合。

夜晚，我与胤禛在书房对弈。我的围棋是他一手教的，只是棋力不佳，从来都没有赢过他。眼看着棋盘上的一角儿我又保不住了，我不禁有些生气，“喂，你就不能让一让我！”我捏着棋子，斜着眼睛、撅着嘴瞪着他，“我从来都没有赢过你，你不知道一个人受得挫折多了会得抑郁症吗？”

“抑郁症？”他不解的看向我。

“呃，”我连忙转移话题，一脸谄媚的笑，“你让我一让，好不好？”

他皱起了眉，“如果我让你，你要什么时候才能下得好呢！更何况对弈时，一着错满盘皆输，相让对手就是自取灭亡。”

“我可不是你的对手！”我瞪了他一眼，真是的，一遇到涉及胜负的事情，他从来都不肯退让半步，不仅仅是下棋。我眼珠一转，“不如我们来下五子棋怎么样？”

“五子棋是什么？”

“这个非常简单，我来教你，免得你总是嫌弃我什么都不会！”

“我哪有嫌弃你！”他不满的大叫。

我狡黠的一笑，开始教他五子棋的规则。胤禛真的很聪明，我只说了一遍，他便领会了其中的要领，结果除了第一局我胜了他之外，我竟然没有再赢过他。

“可恶，我怎么就赢不了你呢！”我有些泄气。

他哈哈的笑了起来，神情相当得意。瞧我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便一把拉我入怀，“怎么，真生气了？”

我坐在他的怀里，斜睨他，“嗯，不过要是你对我说三个字，我就不生气了。”

“三个字？哪三个字？”他想了想，不解的问。

“你以前对我说过的三个字，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再说了呢！”没办法，女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尤其是“我爱你”这三个字，我也不例外。

他开始皱着眉深思，却仿佛没有一点儿头绪。他求助似的看着我，眼里带着明显的请求意味儿。

我翻了个白眼儿，心想他真是个木头，不过转念又一想，自己还真是为难他了，古人本来就保守，又怎么会像现代人那样把“我爱你”三个字挂在嘴上呢！虽然他曾经对我说过，可是想想当时也是我先说的。不想看他那皱着眉头，痛苦思考的模样，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无限宠溺的对着他说了声“小白。”

他见我笑了，也跟着笑了。不过随即便问：“小白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觉得似乎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而且你每次这样叫我的时候，都笑得像只狐狸。”

“哈哈！”我不可抑制的大笑出来。

他见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更加怀疑，紧了紧手臂，说：“快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好不容易止住了大笑，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嘴边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我好喜欢你！”

他一愣，随即便开始呵起我的痒来，嘴里还威胁着，“说不说，快说！”脸上却堆起了浓浓的笑纹。

我们正在笑闹着，就听到小桂子在门外轻轻咳嗽了一声。“爷，宫里传出话来，说是皇上有急旨给您和诚郡王（三阿哥胤祉），让您这就进宫。”

我和胤禛都是一惊，不知道康熙那边出了什么事。胤禛匆匆进了宫，可是我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望着跳跃的烛火发呆。一转眼，瞧见书稿中似乎掩着一把扇子，拿在手里展开，我竟一时呆了。是我送给胤禛的那把扇子，扇面上提着《如梦令》那首歌词的扇子，翻过来，竟是胤禛遒劲隽秀的字，上题：有美一人兮婉如清扬，识曲别音兮令姿煌煌。绣袂捧琴兮登君子堂，如彼萱草兮使我忧忘。虽然我的诗词欣赏水平有限，不过我还是看得出来这是夸赞我的诗句，尤其是最后一句“如彼萱草兮使我忧忘”最明显不过，其中还嵌着我的名字。我心中盈满感动，长长叹出了一口气。我释然了，无论他曾经爱过谁，更无论他曾经有过怎样的感情，只为他心里有我，真真实实的爱着我，便已经足够了。我终于明白，快不快乐只是自己的选择。何必去介意他的过去，只要能够拥有他的现在与未来，便是我的幸福。也许他的心底深处还依稀存留着过往的痕迹，可焉知我不能用自己的力量将它抹去，爱他，我愿意用尽全力。

清晨胤禛终于从宫里回来了，在书房里见到我，他有些惊讶，“你不会一直都呆在这里，一夜没睡吧？”

“你没有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呢！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让他坐下，倒了杯茶给他，帮他按摩肩臂。

他拉我坐在他的对面，“行了，别忙了，我不累。前面那边是因为老十八病了，皇阿玛让我们火速派太医孙治亭、齐家昭赶往永安拜昂阿的驻地。”

“十八阿哥那么小，也许是路上染了急症，希望这两位太医能够及时赶到，治好他的病。”

他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便催着我去休息，自己又坐回书案旁忙碌起来。看了看放在他案几上的扇子，我心里充满甜蜜，掩不住嘴角浅浅的笑意，便帮他张罗早餐去了。

几天以后，康熙又发回了一道旨意。这一次是直接送来府里的，我去书房给他送茶点的时候，见他坐在案几后面，眼睛直直的望着旨意发呆。我心里一惊，不禁有些紧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听到我的声音，他回过神儿来，嘴角儿扯了扯说：“没事！皇阿玛的手谕，告诉我们老十八已经没事了。”

我长出了口气，进而笑着说：“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十八弟病好了，这是喜信呀！”

“喜信？”他的眼光犀利起来，“你也这样说？”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我将茶点放在桌上，不解的问，不知道他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他的眼光阴郁的又转向了案几上的那道圣旨，不再说话了。

我走了过去，也望向案几上的圣旨，见封面上写着几个字，便拿起来看。“这是喜信！若像平常一样封固，你们拆阅起来太耽搁时间，所以就没有封上。”我不敢打开圣旨看里面的内容，但是从这句话中可以看出康熙喜悦的心情。我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却听胤禛幽幽地说：“手谕一向都是密封的，像这样没有封固的手谕，几乎从来都没有过。我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要发生什么大事。”

我惊异的看向他，大事？会是什么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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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等待（一）

等待——用我全部的力量，守住我们的家，等待你的归来。

十几天后，前方传来十八阿哥在返京的路上夭折的消息。没过多久又传来皇太子被羁押、太子党主力大臣被杀、康熙昏倒的消息。正如胤禛所言，大事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海浪一样，一波连着一波的涌上岸来。

康熙一回京城便下旨将皇太子囚禁在上驷院旁边的毡幄里，并交给大阿哥、胤禛与九阿哥负责看管。又任命八阿哥为署理内务府总管事，奉旨调查内务府总管、皇太子奶公凌普贪污一案。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急，甚至让人有些应接不暇。

九月康熙正式下旨昭告天下，废除胤礽皇太子之位。康熙受了巨大的打击，竟一病不起，胤禛住进了宫里，每日伺候在康熙的病床前。

这一连串的事件似乎没有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宫里宫外到处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儿，就连京城里也开始变得人心惶惶。我每天呆在贝勒府里，尽管足不出户也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宫里的消息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便会传遍大街小巷。猜测、惊慌、恐惧如狼烟在四处点燃，提醒着人们这是一个多么危险而又多变的时代。

胤禛留在宫里已经近一个月了，他偶尔会让小桂子回来我给报个平安，只是最近这些日子，就连小桂子也见不到了，我心里虽然紧张担忧，可是表面上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因为我知道我要帮胤禛看好家，这是我的责任。

“主子，不好了！”虞总管从外面边说边跑了进来，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便没来由的抖成了一团。我咽了下口水，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平静，“慌什么，有话慢慢说。”

虞总管看了看我的脸色，忙稳住心神，道：“主子，刚从宫里传出话，说是爷被皇上圈了起来。”

“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漏跳了一拍，仿佛全身的血液开始倒流，连呼吸都忘记了。

虞总管看到我的神情，不免有些慌张，“主子，您千万要保重呀！”

我长出了一口气，并在心里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拼命的命令自己冷静，“知道爷犯了什么事吗？”

“不清楚。只知道先前锁拿了大阿哥和八阿哥，后来不知怎的，咱们爷、三阿哥、五阿哥，还有十三阿哥也都被皇上相继圈禁了起来。”

圈了这么多阿哥，康熙是要做什么呢？连十三也被圈了，这会儿真是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我该怎么办？历史上可曾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在房里不安的走来走去，努力的回想着，可是偏偏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想想从前读书时对历史这门课程的态度，别说印象，估计有没有读过这一段都是问题。现在的我真是懊恼悔恨不已，心里一千个一万个觉得对不起胤禛，我明明有机会可以帮他的，可是却因为自己的重理轻文，变成了今天的无所适从。

虞总管见我心神不宁的样子，也不敢说话，只是在一旁默默的垂首侍立。

我知道我绝对不能再犯上次同样的错误，无论如何我必须要稳住府里上上下下，要让胤禛无后顾之忧。更何况现在的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定了定兀自还在颤抖不已的心，对虞总管说：“你派个妥当的人随时打听着爷的消息，但千万不要引人注意。另外，关闭府门，凡是要出府入府的人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虞总管一躬身，应答了一声“是。”

“现在你去把府里所有的人都给我集合到院子里，就说我有话要讲。”

虞总管诧异的看了看我，但见我眼底的坚决，便转身出去吩咐去了。

“咚”的一声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快要浑身脱力了一般，这会儿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然而我知道，我必须坚强，这是我唯一能为胤禛做的。走到镜子前，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并给自己涂上了一点儿胭脂以遮盖此刻苍白的脸色。闭上眼睛，我在心里默念：“胤禛，这是我们共同的战争，为了你，我愿意坚强的去面对。也请你为了我，一定要平安的回来。”再睁开眼睛，我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张清冷而坚决的脸孔。

院子里站满了人，胤禛的那些大小福晋们、丫头、仆从、杂役……。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只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哪里还顾得上紧张。我大步走到人前的台阶上，对着所有人，大声地说：“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最近府里的谣言简直多得像雪片一样。不过朝廷大事并非是你、我这样的人能去讲、能去议论的，过去的也就过去了，只是从今儿起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有关朝廷的流言蜚语。爷这段时间都会留在宫里，家里的大小事务全权由我做主。无论是谁，要出府、进府都要经过我的同意。只要大家各自守好自己的门户，各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我保证，只要有我在，就会保大家的平安。也希望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度过这段时日，等爷回来。”我的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清晰，看到众人脸上安心而又振奋的神情，我不禁长出了口气。看来人的潜能真的是无限的，放在从前打死我也不会相信自己居然能够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可是我心底的恐惧与担忧又有谁会知道，又有谁能分担呢！

日子开始变得异常难过，每过一天便如同度过一年。我每日困坐愁城，白天就呆在胤禛的书房里，晚上就是呆在佛堂里。敛晴与虞总管看着我这个样子十分担心，劝了又劝，我却无动于衷。因为他们不明白，如果不这样我根本无法继续维持我的坚强，我知道胤禛最终会成为皇帝，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的介入是不是已经改变了他的命运，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已知的不确定，就像两条无形的绳索将我向两个极端不停的拉扯着。

虞总管派出去的人带回了八阿哥被革去贝勒爵位的消息。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更不知道这些与胤禛有没有关系，除了等待我没有其他的办法。我有想过去见康熙或者德妃，可是随即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历史上真的有这次的变故，那么胤禛一定会转危为安；如果历史上没有这次的变故，那么我的介入也许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祸端。说穿了就是我在康熙的眼中根本没有任何的分量，我的手里也没有任何的筹码，这样的谈判势必没有赢的机会，甚至连基本的谈判权利都没有。

我的心情跌入谷底，思想陷入煎熬，似乎只有每日在佛堂里才能找到一丝慰藉与平静。胤禛最爱在这间佛堂里礼佛参禅，或者佛祖可怜，能够保佑我的胤禛，能够传递给他我的思念，。

“主子，吃点儿东西吧！”敛晴端着饭菜走了进来，见我仍然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不禁又劝道：“主子，您一直这样身子怎么受得了呢！要是爷看到了一定会心疼的。”

她提到胤禛，我不禁心里一痛。长长吐出一口气，我的身子这些日子确实有些不对劲儿，常常会觉得头晕，疲乏无力，下腹胀痛，胃里总觉得有东西想要呕出来。不过，对于我的这副身子我真的是无语了，只要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它就先来捣乱。

接过敛晴递给我的碗筷，我不由得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个丫头。敛晴已经十八岁了，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她一直乖巧懂事，帮了我很多忙，更一直在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她出落的越发漂亮了，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得好像山边的小溪；娇俏的小嘴，嫩红得好像熟透的樱桃。“敛晴，”我拉着她的手，轻声说：“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你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儿，我一定要让你找到幸福。”

敛晴眼圈儿泛红，有些激动的跪下身去，“主子，奴婢能够呆在您的身边就是奴婢今生最大的幸福了。”

我微微一笑，“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我总不能误了你的一生。你放心，我会让爷留意，给你找个好人家。”

“不！”敛晴突然抬起头来，有些冲动的喊了出来，随即又有些慌张的低下头去，过了半晌才喏诺地说：“求主子不要把敛晴嫁出去，奴婢只想一辈子留在主子身边，永远呆在贝勒府里。”

我惊讶的看着她的反应，不免有些疑惑，不过这个时候我也没有精力去探究她的想法，也就随她去了。只是饭刚要送进嘴里，我不禁一阵恶心。敛晴慌得就要去请太医，被我一把拉了回来。这种时候如果让府里的人知道我病了，还不一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胤禛已经被圈禁两个月了，我也整整担惊受怕了两个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恐怕涂再多的胭脂也遮不住现在这张苍白的面孔。派出去的人带来了大阿哥因镇魇废太子被削夺郡王爵位，永久幽禁的消息。我已经感觉不到吃惊了，康熙的这些儿子们仿佛个个都在经受着磨练，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消息到底还有多少，到底还有没有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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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等待（二）

福晋们的情绪开始有所波动，府里的人心也开始涣散。毕竟我封闭了他们两个月的时间，寂寞与等待变成了恐惧的温床，不安的情绪在贝勒府里四处流窜。就在我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终于传回了一个好消息。除了大阿哥、十三阿哥，其他的阿哥们均被开释了，胤禛没事了！这个消息令整个贝勒府顿时沸腾起来，沉闷已久的压抑气氛被一扫而光，福晋们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下人们干起活来又精神百倍了。

所有的福晋都自动的集合在正厅里，每个人的眼中都是喜悦与期待的神情。我坐在正厅中央的太师椅上，心里纠结得厉害，仿佛很怕这不过是我的一场梦，梦醒了却发现胤禛还是没有回来。小桂子回来报信，说是胤禛马上就到了，我的心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连手心里都有些微微的出汗。

胤禛踏进了正厅，所有的福晋一下子都围了过去，可是我却站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浑身不自觉的有些颤抖，眼睛更是一眨不敢眨的盯着他。他瘦了些，但是脸色还好，不像受了什么罪的样子，我终于放下了心，呼出了胸中憋闷了两个月的一口气。

敛晴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本来也已经跑了过去，却硬生生的停在了半路上。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突然雪亮起来，原来她爱上了胤禛，难怪她不愿意出嫁，更不愿意离开贝勒府。

我正低头想着，却看到一双鹿皮皂靴向我走来，我慢慢的抬起头，对上胤禛那双深邃而黝黑的双眸。他伸出手轻抚我的脸颊，满眼遮不住的怜惜，哑着嗓子轻声说：“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感觉到他手掌暖暖的温度，看到他眼中浓浓的情意，听到他话语里深深的怜惜，我的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回来了，我真实的感觉到了他，这不是我的梦，我心中狂喜，可是泪却一直流个不停。两个月的思念，两个月的担忧与恐惧，巨大的心里负担，就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一放松下来，我居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累，一阵头晕目眩，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仿佛睡了很久，我懒洋洋的睁开了眼睛，心里一阵舒畅。可是随即想起胤禛，我突然又觉得一阵心慌，难道这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梦，胤禛根本没有回来吗？我刚挣扎着要起身，就听到敛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主子，您要什么，千万别起身呀！”她放下手里的托盘，慌忙跑过来扶住我。

“爷呢？他人呢？”我紧张的问，真的很怕敛晴告诉我胤禛压根儿就不曾回来过。

“爷在您的床前守了两天两夜，今儿早上进宫去了。”

两天两夜？难道我睡了两天两夜，可是为什么他又进宫了呢？难道康熙反悔了，难道他又要被圈了？我越想越怕，越想越懊恼，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睡着，而且还睡了这么久，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和他说呢！掀开棉被，我就要下床，却把敛晴吓坏了，“主子，您现在不能乱动呀，您不能下床呀！”

“萱荟。”

是胤禛的声音，我一愣，转头向门口望去。胤禛几步走到了我的床前，一把扶住了我，“小心身子，你要什么，说句话就好了，干嘛自己逞能呢！”他的语气有些焦急，更有几分责备。

我管不了那么多，只想好好的看着他，和他说话，感觉他的存在。我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胸膛，每触碰一次我的心便踏实一分。“胤禛。”紧紧的抱住他，我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他也抱住我，却似乎并不敢太过用力。“萱荟。”他叫我名字的声音简直令我陶醉，我沉浸在他的温柔里，更沉浸在这苦尽甘来的幸福当中。

他慢慢的放开我，脸上带着一种喜忧参半的复杂情绪。“觉得好些了吗？身子有没有不舒服？有什么不对一定要说啊！”

“我很好啊！”我有些不解看着他眼中紧张兮兮与亮闪闪的喜悦神情。

敛晴走去桌边端来参汤，“主子，先吃点儿东西吧，一会儿太医还要来给您诊脉呢！”

“为什么？”我更加纳闷，“我已经没事了，不用看太医。而且我只是有些累而已，并没有病啊！”

胤禛接过敛晴手里的参汤，盛了一匙亲自喂我，我有些受宠若惊，也许是我的眼里写着我的情绪，他竟然笑了，“难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我喝着他喂给我的汤，口齿不清的说。

“你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了。”

“什么？”我惊喜的望着他，“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我怀孕了！”

他嘴角带着宠溺的微笑，“真的，当然是真的。”

“天啊！”我激动得有些想哭，从来不知道心想事成的感觉竟然如此美妙，天晓得我多么盼望能够有个孩子，而今我还有什么可奢望的，毕竟老天待我不薄。

敛晴也带着一脸的笑意，福了福身说：“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我对着她点了点头，一脸开心的笑容，嘴咧得都有些抽筋儿。

胤禛看着我开心的模样，也很激动，可是随即他又叹了口气，说：“太医说怀孕对你的身体损伤很大，而且还有轻微流产的迹象。萱荟，”他抓住我的手，眼中有些艰涩的低着头说：“要不然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吧！”

“不！”我反手抓住他的手，并强迫他的眼睛对上我的，“我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他是我能够给你的最好的礼物。”

胤禛的手有些颤抖，深深的看着我，慢慢的拥我入怀。

晚上我们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呆在一起，我躺靠在他的怀里，感觉着他温暖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肚子，我的心里是那样的满足。我们期盼的小生命终于到来了，他是我们的希望，更是我们爱情最好的见证。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依然那么的洪亮而富有磁性。

“我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成为你的牵绊，更怕自己连累了你。”我说的是真心话，到目前为止我都不清楚自己的出现，对于他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我改变了他的命运，那么我就算死一百次也不能原谅自己。

他轻轻的在我耳边吹气，仿佛在低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更何况你怎么会连累我呢！”

“皇上为什么要圈禁你们？”

他沉默了一阵，语气有些不善，“还不是大哥惹得祸，他居然异想天开，以为废了太子，他便可以取而代之，竟然向皇阿玛暗示要斩杀二哥，还说什么老八日后必定大贵之类的鬼话。皇阿玛大怒，这才锁拿了他和老八，并且为了防范我们这些年长的皇子，或者也是怕我们会被卷入其中，才将我们全部都圈了起来。”

“可是为什么你们都开释了，连八阿哥的爵位也都恢复了，却唯独没有放了十三弟呢？”

他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硬，似乎我的话触动了他心里的某根弦，呼吸的频率微微有些混乱。我不解的转头看他，见他皱着眉，牙关咬得紧紧的。他看到我回头看他，忙放松了神情，“没事，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他的回答有些所答非所问，我的心里不禁产生了一种隐隐的不安，感觉似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凉月光，我有些担忧，未来依旧充满未知，我们的路能够平稳的走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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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得失（一）

得失——拥有与失去，公平的交易。

胤禛有些惶惶不安，虽然他在我面前尽量保持着镇静，可是我仍然能够感觉到他内心的恐惧，这样的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得而知，他不想说，我也不便深问，毕竟有些政事他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只是夜里他总是一个人呆在书房里，就算休息也是噩梦连连。幸好，前面传来了胤祥被放回家的消息，虽然康熙还是下令让他禁足，但是我知道有娴悦的陪伴，这要比在皇宫里好很多。

胤禛似乎也放下了心，情绪恢复如常。看到他又像从前一般沉稳平和，我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新年临近，我又在孕育着新的生命，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开心的了。我每天都认真的吃饭、睡觉、散步，努力让自己保持良好的心情，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不是涉及到胤禛的，我全部不闻不问，安安心心的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抚摸着越来越隆起的肚子，我常常可以和宝宝聊上一个下午，也会唱歌给他听，我知道胎教的重要性，可惜我能够利用的资源非常有限，不过我还是全心全意的去做，希望我的宝宝能够健康的成长，平安的降生。

胤禛时常会默默的在一边看着我做这一切，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可是我知道他的内心其实有着非常丰富的情感，就算他的外表冷漠如斯，可是他的内心却异常火热。看到我满足而幸福的微笑，他似乎也同样感到满足而幸福。

可是过了新年我的身子却开始沉重起来，手脚都浮肿得厉害，常常头晕，心悸，呼吸短促。太医诊脉后，说我体质太弱，加上怀孕对身体产生了较重的负担，造成了严重的贫血。胤禛很是担心，常常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看着我，似乎有话要说却又说不出口。我知道他心里的顾虑，可是这个孩子我要定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生下我们的孩子。

二月康熙要巡幸畿甸，胤禛在伴驾随行的名单当中，当他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竟没来由的害怕起来。我不知道康熙为什么总是这样不断的出游，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胤禛随行。我不想让他离开我的身边，只有他在我才会觉得心里踏实，才会觉得安全。胤禛也是一脸的无奈，可是皇上的圣旨谁也不能违抗，尤其是看到我这样挺着肚子病怏怏的躺在床/上，他更是不放心。

“我明天就去回皇阿玛，让我留下来。”他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安慰着我。

我知道就算他真的去和康熙说要留下来，也不一定会有什么结果，别说我只是个皇子福晋，就是皇妃要生产，康熙也照样到处巡幸。这个年代如果说什么最不值钱，那就是人命；如果说什么最没地位，那就是女人。

我勉强笑了笑，“不用了，我还有三四个月才生呢，到时候你应该已经回来了。而且好在去得不远，来回也方便。”虽然我嘴上这样说，可是心里真的很酸涩。

胤禛将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发誓一般地说：“你放心，你生产的时候我一定会赶回来陪在你身边，一定！”

胤禛不在家的日子，我心里也跟着变得空落落起来。幸好，兰歇经常会过来陪我说话。我突然发现，兰歇已经不再是那个向我敬茶的小女孩儿，而是一个女人了。圆圆的脸庞始终带着善意的笑容，举止雍容，全身散发着娴静的气质。看着她，我竟有些抱歉，这些年兰歇一直无所出，或者是因为我占据了胤禛太多的时间与精力，我把他从他的那些大小福晋的身边剥离了出来，是我一手造就了贝勒府里的一群“怨妇”。

如果说我对兰歇、眠芳她们是抱歉，那么对于我梦中的那个人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最近我的梦里时常会出现一个女子，她总是紧紧的跟随着我，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去哪里，她始终如影随形，不离不弃。我回过头去看她，却怎么样也看不清她的样子，可是隐约觉得这个人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她一样。

这个梦境随着我身体一天天的沉重，肚子一天天变大，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一种不安的情绪在我的思想里生根，我开始每天期盼胤禛能够早一点儿回来，开始由不安慢慢的转变成一种恐惧。唯一能够给我带来安慰的就是肚子里的宝宝，只要我的手抚在肚子上，便能感觉到他带给我的无限希望与慰藉。

胤禛已经离家一个多月了，而我的头晕却丝毫不见好转，最后竟连下床走动也变成了一种奢望。他时常会让小桂子两边跑，捎话给我，也把我的情形带给他。我知道就算他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也回不来，又何必让他担心呢，所以每次我都只让小桂子告诉他，我一切都好。

三月里的天气，已经填满了春的气息。难得我一早醒来，居然感到精神爽利，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我让敛晴帮我拿来外衣想下床活动活动，可是还没走几步，就觉得肚子一阵撕心裂肺的坠痛，一个踉跄，我差点摔倒在地。敛晴见我一下子脸色惨白，痛得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不由得哭了起来。不敢放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她拼命地向外喊，“来人呀，快来人呀！”

我只觉得似乎有一股热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向下流，心里害怕得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我被应声赶来的虞总管他们七手八脚的抬到了床/上，心里不禁暗暗的低唤着：“宝宝，你阿玛还没有回来呢！你不要急，还不到你出来的时候啊！”可无论我的想法是怎样，我的身体从来就不受我意志的控制。

虞总管派人去请太医、请产婆。我身边除了敛晴，竟再也没有一个亲人。感受着每隔一段时间便传来的一阵阵痛楚，我简直觉得自己像快要死掉了一样。每疼痛一次我便拉着敛晴问：“爷回来了吗？”可是每次我都会无比的失望。

阵痛间隔的时间慢慢密集起来，产婆一遍遍的教我如何呼吸，如何用力，可是我的心里却像是长了草，听不到胤禛的声音，便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生出来。他说过我生产的时候一定会陪在我身边的，我不知道这一天居然来得如此之快，可是他怎么能够对我失信！

我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在慢慢的消退，汗早就已经浸湿了我的衣裳，打湿了床/上的被褥，我的手软绵绵的搭在从床顶垂下的绑带上，耳朵里回响着自己不时发出的鬼哭狼嚎一般的叫声。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可是我却还只是听到产婆在一遍一遍的告诉我“用力、用力。”我好想告诉她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好想告诉她不要再折磨我了，我从来都不知道生孩子是这么的痛，痛得仿佛有几百辆火车在身上来回的碾压着，痛得仿佛被无数股力量用力的向四面八方撕扯着。疼痛加上哭泣，夺走了我大部分的气力，除了每一次疼痛还能感觉到脸上肌肉的颤抖，我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叫声了。

就在我开始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突然听到门外胤禛急吼吼的咒骂声，“混蛋！废物！不要和我说这些屁话，大人孩子都要给我保住，保不住她们我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他洪亮的声音，仿佛就像一颗定心丸，让我顿时觉得心里充满了力量。他没有对我失言，他回来了，他到底回来了。

我喘了几口大气，用力握紧绑带，一阵巨痛传来，我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声，我本以为我的叫声会惊天动地，可是没想到竟只是我嗓子眼儿里微小的呻吟声。一张脸倏地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是我梦里怎样也看不清的脸，我瞬间怔忪。是我自己的脸！难怪我会觉得如此熟悉，原来竟是我自己，只是那双眼睛那么的陌生，竟让我觉得那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

“你是谁？”我有些不确定的问。

“我是萱荟，真正的萱荟！”她冷冷的回答我。

“你是萱荟，那我是谁？”我感到莫名其妙，难道我在照镜子、我在自言自语？可是这感觉太过真实，我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是一个侵略者，霸占了我的身体，霸占了我的地位，更霸占了我的男人。”她恶狠狠的瞪着我，仿佛恨不得要将我生吞活剥一样。

“我也不想这样，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你的。一觉醒来，我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你就回去你原来的地方，”她一挥手，身后又出现了那两扇门，“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回去？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在这里我有胤禛，更有我们即将要出世的孩子，可是回去了，我便什么都没有了！我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我真的抛不下这里的一切。“求求你，不要让我回去，我爱胤禛，我真的很爱他。”

眼前的“萱荟”笑了，笑得有些凄楚，“我在他的身边十余年，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正眼瞧过我，我像影子一样卑微的生活在他的身边，帮他生儿育女，帮他照看一大堆的大小老婆，帮他打理府中的上上下下。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奇才，更没有什么魄力，但是我是全心全意尽力去做的。为什么他不会像对你那样对我，哪怕一个眼光，哪怕一句话语。”

我有些同情她，可是这一切又能怪谁呢！

“你不想回去是吗？”她看着我，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一抹无奈的哀伤，“我嫉妒你，更羡慕你，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活得有勇气。可是老天是公平的，你拿走了什么，势必要归还什么。这个孩子，是你和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孩子，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她的。”说完她一转身，轻烟一般的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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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得失（二）

我呆愣在原地，咀嚼着她话里的含义，最后也是唯一的孩子，她会帮我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不，我的孩子不用她来照顾，如果我占据了她的身体，那么她是什么呢？我的恐惧无法抑制的泛滥，胸膛剧烈的一起一伏，我向着她离去的方向跑去，“别带走我的孩子，求你，别带走我的孩子！”我疯狂的大喊，却一跤跌进了深渊。

我感觉到一片冰凉的东西放在了我的舌根底下，一双手在我的肚子上不停的按摩着。我深深的透了一口气，仿佛堵塞了许久。胤禛焦虑、颤抖的声音充斥在耳膜里，“太医，救萱荟，快救萱荟，不要保孩子，保萱荟！”

不！我拼命的睁开眼睛，伸出手去抓住我眼前正忙碌不停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救我的孩子！”

胤禛的脸突然在我眼前放大，他眼中的痛苦与挣扎、恐惧与哀伤，就像针一样猛地往我的心里刺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疼痛，那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我刚刚穿越而来的那个时刻一样，只是这一次我的身边多了满脸疲惫，憔悴不堪的胤禛。

看到我醒来，他仿佛长出了一口气，握着我的手，放在唇边慢慢的摩挲着。看着他，我真是觉得心如刀割，早就已经有了的认知，这会儿竟变得模糊起来，我怯怯地问：“孩子呢？”声音小得几乎我自己都听不清。

他一震，眼圈湿润的看向我，艰难地说：“萱荟，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我的心猛地揪紧，闭上眼睛，任泪水缓缓的顺着脸颊流淌。

“萱荟。”他的声音满是无助与凄惶，让我的心痛上加痛，几乎痛得快要窒息了一样。

张开眼睛，攥紧他握着我的手，我的内疚在急速的涨大，“对不起，我竟不能给你一个孩子。”

他的眉心霎时拧成了一团，泪，顺着眼角静静的滑落下来。

康熙巡幸畿甸回来，便下旨将胤礽复立为皇太子，并且分封了其他的皇子。胤禛被封为雍亲王。

府内在大宴宾客，而我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看来我与胤禛的喜事从来就沾不到边儿，越是他的好日子，就越是我心痛的时候，府内的热闹非凡越发显得我这里更加的冷清。

他是雍亲王了，那么他离成为雍正是不是只差一步了呢！想起昏迷时，梦里的那个萱荟和我说的话，看来胤禛从前并不怎么喜欢她，如果不是因为我变成了她，胤禛应该不会这样宠爱她吧！想想胤禛这些年来对我的专宠，是不是我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的命运呢！或者本来的他应该是姬妾成群的，或者本来的他应该多子多孙的。还有那个叫弘历的孩子一直都还没有降生，他是日后的乾隆皇帝，如果因为我的出现而使这个孩子不见了，那么中国日后的历史又该怎么办呢！

越想心里越沉重，越想心里越害怕，我从来都不想参与到历史当中，更不想影响了胤禛的命运。所以，对于他的政事我从来都不过问，更是尽量避免出现在康熙以及其他的皇子福晋面前。因为我不确定自己一句话语、一个行为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如果我了解清朝的历史，我会努力促成它向着既定的方向发展，至少我会知道什么是我该做的，什么又是我不该做的。可是偏偏我就是不懂历史，这让我泄气，更让我悔恨。

看着眼前一直忙来忙去的敛晴，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承认这想法深深的伤了我自己的心，可是我不想成为胤禛的绊脚石，就算是对梦里的萱荟有个交代，我也要保护我们共同的男人。

“敛晴，”我轻声的唤她，“帮我梳妆。”

敛晴一脸惊喜的望着我，对我的突然振作，既意外又兴奋。她兴高采烈的为我梳起了小两把头，就是将头发从中间平分左右，各扎一把，再分别盘成髻。这种发式很适合做家常打扮，在皇宫里也非常的流行。因为都是自己的头发，所以不适宜佩戴金银首饰，我便让敛晴为我插上了一朵时令鲜花。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我对着镜子将自己刻意的打扮了一番。换上一身我最喜欢的粉红色的旗装，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变了个模样，只是那弯弯的眼里，却无论如何也掩不去淡淡的哀伤。

我让敛晴吩咐厨房给我准备一桌宴席和一坛好酒。并让敛晴到前面候着，等前面的宴席一散，就让她把胤禛请到我屋里来。

胤禛迈进房门，看到盛装打扮的我不禁一愣。我带着微笑袅袅娜娜的走了过去，福了福身，说：“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妾身给王爷道喜了！”

他走过来，拉我起身，有些啼笑皆非地说：“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我笑着拉他坐在桌边，为他和自己斟满了酒。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珠随着我的身影转动。举起酒杯，我对他甜甜一笑：“对不住，今天没能出去帮你招呼客人，我自罚一杯给你赔罪。”一仰头，我一口喝了下去。他伸手来夺我的杯子，却慢了一步，我向他亮杯底的时候，正看到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萱荟，你这是怎么了？”他皱着剑眉，一脸的担心。

酒顺着食道缓缓的流进胃里，热/辣辣的，却让我一阵畅快，仿佛这么多天终于有了感觉，终于发现我还是活着的。我对他笑了笑，轻声安慰着，“别担心，我好得很，只喝一点点不碍事的。”

他看我一脸笑容，仿佛也放心了许多，展开了眉头，也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我复又倒满了杯中酒，“这一杯，我还是要向你赔罪，难为你看了这么久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说完，我又干了杯中酒。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没有说话，只是陪着我将酒喝了。

我刚举起第三杯，他一下子握住我的杯子，连带握住了我的手，扯着嘴角说：“你是打算把我灌醉，还是打算把自己灌醉。嗯？”

我顺势偎向他的怀里，两杯酒下肚，我的脸已经开始有些发烫，明明脸上还挂着微笑，可是眼泪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他见到我腮边的泪，不禁一怔，随即眼光变得柔软起来，低低的叫了声我的名字。

我在他的怀里抬起头，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眼光有些迷离，“王爷。”

他点住我的嘴唇，“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我漾起一抹笑容，踮着脚尖轻轻将一个吻印在他的唇上，“胤禛，你喜欢现在的我是吗？和我的容貌比起来，你更喜欢我的性子是吗？假如我说我并不是从前的那个萱荟，你依然会爱我是吗？”我的问题一个连着一个，仿佛根本不想给他时间回答，我想要和从前的萱荟彻底的分离，即使我不得不寄居在她的身体里。我不能告诉胤禛我是个穿越者，却想要让他把我和从前的萱荟彻底的区分开。我知道我很矛盾，可是在我做出了那个决定之后，我急于想知道他的想法，尽管我是那样害怕他的答案。

他有片刻的沉默，眼光犀利的看着我，仿佛想要从我身上找出线索。他的眼里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奇怪，而是一种淡淡的了然。

我心神不宁的望着他，感觉胃里翻腾着，像有一股热气冲进了脑子里，混混沌沌，偏又异常清晰。

“我早就知道你根本不是从前的萱荟了，不过不管你是谁，我都感谢老天把你赐给了我。我喜欢现在的这个你，更喜欢你的性子，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他的话让我热血沸腾，更让我感动莫名。我扳着他的脖子，眼角挂着泪痕，吻着他的嘴唇一下又一下，心里暗暗的告诉自己：“我的选择没有错，我的决定也不会错！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我愿意舍弃我所有的骄傲！”

胤禛用双手捧住了我的脸，制止我一直亲吻他的行为，他的嘴角带着笑意，邪气地说：“原来你是想要灌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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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筹划（一）

筹划——有心无力的尴尬，拱手相让的心酸。

一番甜蜜过后，我慵懒的躺在他的怀里，手指在他的胸前轻轻的划弄着，“胤禛。”

“嗯？”感觉到他的声音里有了几分倦意。

“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这是我一直回避的问题，那个失去了的孩子，我甚至没有看上一眼，没有听到一声哭泣。我怀了他整整八个月，最后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胤禛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萱荟，我们一定还会再有孩子的。”他的声音艰涩低哑。

我的心紧紧的抽痛了一下，“我想知道，告诉我。”

“是女孩儿。”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长得漂亮吗？”

“和你一样美。”

“哧！”我的嘴角勾勒出一个轻笑，眼里却酸涩得有些发痛，“我曾经想过，如果生的是个女孩儿我要叫她什么。”我仰头看向他，“我要叫她乐儿，快乐的乐，我要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快乐。”

他心疼的揉搓着我的头发，眼里是满满的怜惜与哀伤。“乐儿，我们一定还会再有一个乐儿的。”

“嗯！”我点了点头。将头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我知道恐怕我永远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胤禛，你觉得敛晴怎么样？”我不抬头的问。

“什么怎么样？”

“我想让你把她收在房里。”我依然低着头，这就是我的决定，可是我却不敢面对，本以为我已经足够坚强，可惜事到临头我依旧是个懦夫。

他扳起我的脸，不准许我的眼光躲闪，挑眉看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上他的眼睛，轻声说：“我知道这丫头是很喜欢你的，而且她也很漂亮，更重要的是她很年轻，她可以为你生很多的孩子。”

他忽地坐起身来，我被他急促的起身弹得闪到了一边。他的眉头紧蹙，肩上的肌肉收紧，太阳穴突突的跳了几跳。我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不等他起身下床，我便一下子从背后抱住了他。“别怪我，我知道也许我用词不当，伤了你的自尊。可是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我有多怕，我害怕我改变了你的命运，我害怕我断了你的子嗣，我更怕我会成为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他的肩背慢慢放松了下来，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环住我，“萱荟，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让我爱得好心痛。”

我定定的望了他一会儿，随即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发誓这是你最后一次心痛。”用力压倒他的身子，向他释放我全部的热情，只是我的心也在热/辣辣的被自己一层一层剥落。

胤禛将敛晴收了房，她向我敬茶的时候，自称武氏敛晴。看着她眼里的感恩与喜悦，我不禁有些心虚。因为我让她嫁给胤禛的目的并不单纯，可以说完全是我的一片私心。不知道往后的日子，她会不会后悔，又会不会怪我。

敛晴既然已经成为了胤禛的妾室，自然不能再在我身边当差。虞总管指派了原来在针线房当差的碧孜伺候我，这丫头不言不语的，倒是十分勤快。只是我却越发觉得孤单起来。

康熙在京西畅春园之北建了圆明园，并且赐给了胤禛。胤禛本就喜欢园林，得了这个园子非常高兴。从前他只是个贝勒，开府建衙的时候一切均以朴素简单为主，晋升了亲王后，他决定将府邸好好的修缮一番。修葺一新的雍亲王府，正门面阔5间，单檐歇山九脊绿琉璃瓦式的屋顶；正厅银安殿，面阔7间，前出廊，单檐歇山绿琉璃瓦顶；正殿前东、西侧各设面阔7间，青瓦硬山重楼式前出廊的配楼；后殿面阔5间，两侧环以围廊群房；面阔7间的后寝殿，前后出廊，单檐歇山绿琉璃瓦顶；最后是面阔5间的后罩房。王府一下子气派了起来，而我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尊荣更胜从前。只是这样的繁华与尊贵却更加令我彷徨，“弘历”这个名字就像一块石头，沉沉的压在心底。

每到晚上，只要胤禛一进我的屋门，我总是千方百计的把他哄去其他福晋那里，一次两次他都依了我，只是次数一多，他便开始生起气来。没办法，只要他一生气，我就没辙。不过只要他心情一好，我又会变着法儿让他去其他福晋那里。

我心里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什么叫有泪往肚子里流，没有体会过的人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幸好我的苦心没有白费，兰歇怀孕了，眠芳也怀孕了。而我在佛堂里的时间也开始变得多起来，胤禛常常会默默的坐在我的身旁，我们无需多言，只要互相交换一个目光，就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

康熙五十年八月，兰歇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儿，康熙亲自赐名弘历。那一刻我简直泣不成声，我终于了却了一个心愿，卸去了一直沉沉压在心里的包袱。十一月眠芳也生了一个男孩，胤禛为他取名叫弘昼。

我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弘历，甚至对待这个孩子比兰歇还要精心。不仅仅因为我知道他是未来的乾隆，更因为他是胤禛的希望，是我期盼了多年，并为此付出良多的孩子。

这两年我身体不太好，一直深居简出。可是外面的事情却也时常听胤禛提起。十三弟一直受康熙的打压，就连皇太子复立分封诸皇子时，也没有给他封任何的爵位。我不明白，他曾是康熙最宠爱的儿子之一，是什么原因竟让康熙对十三的态度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这两年听说胤祥还患上了鹤西风，我除了给娴悦不时的送些东西外，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想胤禛对于这个最爱的弟弟一定会想发设法的为他打算的。皇太子自被复立后，只消停了几天，便又开始原形毕露，依旧飞扬跋扈、骄横残暴，而且更胜往日。他身边的太子党原本已经被康熙统统打散治罪，可是由于他的重新崛起，身边很快又聚集了新的太子党。而八阿哥那边似乎也没有闲着，以他为首的八爷党由地上转为地下，在暗中伺机而动。胤禛对于太子党和八爷党都不曾参与，而且他对这两党都是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完全超脱在外。我有些看不明白他，看起来他似乎对争夺皇位并不热衷，而且也不见他培植自己的力量，但是我对这些尔虞我诈的争权夺利并不在行，既然胤禛无所谓，我就更加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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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筹划（二）

八月里又迎来了德妃的寿辰，康熙特下恩旨要为德妃隆重的庆祝。我带着眠芳、玉芊和兰歇早早的就进了永和宫，十四的福晋完颜氏带着侧福晋们也很早就进来伺候着。完颜氏从前与我关系处得还算融洽，只是后来见到我却变成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据说是因为废太子时，康熙夺了八阿哥的爵位，当时十四为八阿哥求情，却引得康熙大怒，竟抽刀要砍杀十四。幸好当时五阿哥及时抱住了康熙，加上众阿哥与大臣的求情才化险为夷。可是唯独胤禛却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更不曾为十四求情。十四最后终被康熙狠狠打了二十大板。

完颜氏的态度便是十四的态度！也许胤禛的行为让十四感到伤心气恨吧，毕竟胤禛才是他嫡亲的兄长，可是在他有难的时候却袖手旁观。对此我无话可说，胤禛的冷硬并不是天生的，可是残酷的现实却不容许他充满温情，我无法评论他做的对亦或是不对，因为当时的状况我并不了解。就算他心里放不下对十四由来已久的芥蒂与妒意，我仍然愿意相信，他的内心深处一定还是柔软的。

这件事情同样也成了德妃的心结，她对我虽然还像过去一样和善，可是却总透着一股冰冷。

可惜的是没有见到娴悦，听说胤祥的鹤西风又有所反复，因此只有侧福晋富察氏一个人进来伺候。我从前一直不太喜欢她，总觉得她仗着是德妃的人而有些嚣张跋扈，可是这一次再见到她时，却觉得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低调内敛了许多。

德妃那边开了戏，我在里面呆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走到御花园，找了块儿靠水边的干净石头坐在了上面。京剧我看不懂，也不感兴趣。从早上进来，永和宫那边就一直是热热闹闹、人声鼎沸，这会儿我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清静清静。

“四嫂？”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我扭头望去，原来是胤礼。

他见我回头看他，便凑了过来，也坐到我身边儿，“四嫂，您怎么坐这儿了，小心让水边儿的大风给刮走了。”他笑嘻嘻的说。

我掩嘴一笑，“你呀，都娶了媳妇儿了，还这么没个正经儿。”

“这不是在四嫂面前嘛！要是四哥在这儿，我可不敢这么随意说话儿。”他向我吐了吐舌头。

“你怎么出来了？”我看着胤礼稚嫩却沉稳的小脸儿问道。胤礼排行十七，他的额娘陈氏只是个贵人，名位较低。胤禛经常照拂他，他更是我们府上的常客。他今年十五岁了，康熙将果毅公阿灵阿之女钮祜禄氏指给他做嫡福晋。阿灵阿是八爷党的核心人物，难得的是胤礼并没有成为八爷党的成员，反而尽量避免陷入党争之中。或许这就是胤禛看好他的原因吧！

“我心里有些烦躁，想去看看十三哥，可是又怕去了会惹他伤感。这样的日子本来是不该少了他的。”他皱着眉说。

提到十三我心里也是一叹，人常说君心难测，昨日还受宠如斯，今日却弃如敝屣，皇家的恩情果然淡薄。我勉强笑了笑：“十七弟，你的心意胤祥知道了一定会觉得欣慰的。今儿是德妃娘娘的寿辰，皇上也正高兴着呢！你快回去吧，省得一会儿他们要出来寻你了。”

胤礼向我笑着说：“四嫂，你也别在这里坐久了，石头上凉，小心身子。”

我朝他点了点头，看他稳步走回戏台的方向。

虽然是八月底的天气，可是在石头上坐得久了，还是觉得下半身冰凉。站起身望了望远处的笙歌鼎沸，我不禁叹了口气，虽然躲了这半日，可终究还是得回去。刚转过身去，突然发现一个人正站在身后。长形脸，上扬眉，细长眼，悬胆鼻，薄嘴唇。虽然还是那样的英挺傲气，可是眼中却难掩一份浓浓的失落与戒备。他的眼角、唇边添了不少细纹儿，岁月无情的在他的脸上写下了时间的痕迹。这个人我又怎么会忘记，他是那么轰轰烈烈的出现在世人眼前，简直将整个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我福了福身，规规矩矩的行礼，“给皇太子请安，皇太子吉祥。”他伸手虚扶了我一把，刚一近身，一股香气直冲入鼻，我一个忍耐不住，打了个喷嚏。我用手绢掩着口鼻，抱歉的向他笑了笑，“对不住，臣妾失礼了。”说着便想向后退一步。我脚下刚一动，便被他一把拉住，“小心，别掉在水里。”

我回头看了看，心里也不由得急跳了几下。刚想对他说声谢谢，又猛地打了个喷嚏。扶着他的手，我缓步走下了石头，站在平地上。

他仿佛有些好笑的看着我的样子，“你还是像从前那么慌张毛躁。”

我用手绢掩着口鼻，防止自己再打喷嚏。毛躁，胤禛也经常这样说我，可是胤禛说的时候我会觉得满心甜蜜，然而他说的时候我却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立。

“萱荟。”他眼光炙热的叫了声我的名字，仿佛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

我一惊，诧异的抬头看向他，身子则不自觉的向后倒退了一步。他居然直呼我的名字，这很不合适宜，毕竟我是他的弟媳。

他的脸上瞬间变色，眼里闪着受伤的神情，眉头也皱了起来，“你就这么怕我？我以为你是唯一可以了解我的女人，没想到你竟和其他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他一步走到我面前，顿时把我圈在他身体反射的阴影之下，声音更是硬邦邦的闯入我的耳膜。

“阿嚏！阿嚏！”我又连打了两个喷嚏，他身上传来的香气几乎快要让我窒息了，喷嚏打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我直觉的闪开他的桎梏，心里不禁也有些生气。“皇太子说得没错，我本来就是个平凡的女子，更何况我要去费心了解的人应该是我的丈夫，不是吗？我也并不是怕你，只是你不认为你对我说的话很不妥当吗？如果你还想让我尊你为二哥，那么也麻烦你尊重我一下。”

他愣愣的看着我，仿佛被我的话给震住了，“你是第一个敢这样和我说话的女人。”他喏诺的说。

我顿时感到心里凉了半截，却又仿佛有一股热血直冲上头，“天啊，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我在心里叫苦不迭。想起他抽打下人时的可怕模样，这一回我的恐惧货真价实。

他挑眉，眼神又恢复了傲慢的神情，“也许很快你就不用再叫我二哥了！”他刚要近身，我忙后退，迅速的用双手遮住了口鼻。他对我不停的打喷嚏也感到非常莫名其妙，默默的盯了我半晌，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转身走了。

我揉着有些酸痛的鼻子，慢慢的向戏台的方向走去，心里还在琢磨着刚刚胤礽说过的话。“也许很快你就不用再叫我二哥了！”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叫他二哥要叫他什么？就算他对我存了非分之心，难道他不要顾及与胤禛的兄弟之情吗？就算他不把胤禛放在眼里，可是上面还有康熙呢！康熙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除非……我心里猛地一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过，想起他刚刚说话时的神情，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还有他那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表情。

踱回永和宫，发现这里的戏早就散了场，康熙已经回了乾清宫，德妃也休息去了。刚刚想得入神，耽搁了时间，不知道散戏的时候德妃没有见到我，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不过这会儿也没有后悔药可吃，大不了明天再进来请罪就是了。一扭头，看到戏台前小太监们正在一盆盆的搬着大朵的波斯菊。我不禁心中一动。从小我便对花香很敏感，只要香气很浓重的时候，就会不停的打喷嚏。记得上大学时，我曾经帮化学老师搜集有关鲜花毒性的资料，结果在实验室里做试验的时候差一点儿就“阵亡”了。仔细的回想刚才闻到胤礽身上的那股香气，那香味儿一定是花香，而且分量很大，不然我不会一接近他，就忍不住想要打喷嚏。是什么花香呢？我努力的回想着，好像是一种兰花的味道，可是我不敢确定。

我边走边低头想着，难道是我想得太多，不过是凑巧皇太子身上佩戴了带有兰花香气的香袋荷包。可是我为什么如此心神不宁呢？他说话的语气、神情，一次次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个想法又涌上心头，如果他想要得到我，除非没有人能够再制约他，让他可以为所欲为。也就是说，如果康熙死了，他成为皇帝的话……我的心猛地揪紧，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可是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并没有任何的证据，而且我有那么的重要吗？皇太子对我真的会存那样的心吗？我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对。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么康熙就会有危险；如果我猜错了，这件事情嚷出去，只会给胤禛带来无妄之灾。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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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刀锋（一）

刀锋——刀尖上行走，险象环生。

“四福晋吉祥！”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发现一个小太监正跪在眼前。往远处看去，“嗬！”我不禁倒吸了口冷气，怎么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乾清宫来了。我稳了稳心神，或者这件事情我应该找胤禛商量一下。“雍亲王可在皇上跟前儿？”

小太监一愣，随即应答道：“回福晋的话，奴才只知道皇上与几位阿哥刚刚回了乾清宫，不知道雍亲王是否也在。”

“你去里面瞧瞧雍亲王的长随小桂子可在，如果见到了就让他出来见我。”这里是康熙办公与居住的地方，没有召见，我是不能随意进去的。

小太监应了声“是”，便一溜烟儿的进去找人。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小桂子从里面跑了出来，一见到我赶忙打了千，有些紧张地问：“福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桂子是胤禛的亲信，对我也是极为忠心。

“小桂子，爷在皇上跟前吗？皇太子也在吗？”

“爷和皇太子都在，还有三阿哥和五阿哥，都在西暖阁里。”小桂子虽然好奇我为什么这么问，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出来。

“你进去觑个空儿，跟爷回一声，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让他找个时间出来，我在这里等他。”我不放心的嘱咐，“这件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皇太子。”

小桂子见我一脸郑重，忙点了点头，“主子放心，奴才一定把话带到。”说完便急急的跑了回去。

等了约有一个时辰，我才看到胤禛从里面急步走了出来。他紧皱着眉头，一见到我就焦急地问：“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把他拉到一旁，低着声音将我与皇太子见面时的情景简要的告诉了他。胤禛的脸色越来越暗，眉心越皱越紧，“你是说皇太子对你心存非分之想？”冷冷的声音，让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呃，”我错愕，没想到他居然首先注意到的竟是这个问题，翻了个白眼儿，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可不是来告诉他皇太子“调戏”自己的事情。“我是想说，我怀疑皇太子意欲对皇上不利。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香味儿，让我觉得非常不安，我很希望是我神经过敏，可是为了以防万一，你小心防范着他一些。”

胤禛低着头想了想，“我倒是没有注意他身上的香气，好，我会留意，你快回去吧。我是趁着皇阿玛用点心的功夫才出来的，还得马上回去。”

我点了点头，刚想嘱咐他也要小心，突然就见一个太监撒腿跑了出来。我们都是一惊，胤禛一把拉住了那太监，“发生了什么事？”

那太监满脸是汗，带着哭腔儿说：“皇上晕过去了，奴才要去传太医。”

这消息好像一个炸雷，我和胤禛都是瞬间的怔忪，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刚刚的怀疑像气球，一下子在心里膨胀得很大，仿佛一碰触就要会马上爆炸似的。胤禛拔腿就向西暖阁跑去，我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当机立断脱掉了碍事的马蹄底，光着脚跟在胤禛的身后也跑了过去。

一进西暖阁，皇太子、三阿哥和五阿哥已经在里面了，正围着康熙不停的呼喊着。我跟在胤禛的后面，透过缝隙，一眼便看到瘫在椅子上的康熙脸上潮红，紧闭着双眼，张着嘴，翕动着鼻子，仿佛喘不过气来一样。一转头看到桌上放着的一碗汤，里面仿佛有几粒蒜头。是铃兰！我的心倏地雪亮起来。分开众人，我抢到康熙的跟前，一手托住他的下巴，将另一只手的食指伸进了康熙的嘴里。几位阿哥看到我都是一愣，再看到我的行为，他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做什么？”皇太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的手也已经搭上了我的手臂。我愤怒的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手一颤，竟不自觉的倒退了一步。

“哇！”康熙吐了出来，黄色的汁水正吐在我的身上。

“给我一杯温凉的开水。”我说。

胤禛最快反应过来，他一边递上水杯，一边过来帮我的忙。我将温水给康熙灌了进去，又用桌上的汤匙的匙柄探进了康熙的嘴里压住舌头根部，“哇！”康熙又是一阵狂吐，只是这一次吐出来的已经不再是黄色的汁水。

我松了口气，慢慢的将康熙扶好，让他躺靠在椅子上。看着康熙的呼吸渐渐的平复，我不禁擦了擦头上的汗，心里暗道了声“好险”。幸好我还记得急救手册上对于食物中毒催吐的方法，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还应该喝杯牛奶或者蛋清。太医的及时赶到，让我长出了口大气。转头看向胤禛，我不禁有些脸红，怎么忘了胤禛也懂医道，自己这个二把刀真不该逞能。

众人将康熙抬到床上，太医诊断了一会儿，说是刚才处理的及时，此刻康熙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中毒引起了短暂的窒息，需要精心调理。

三阿哥与五阿哥都十分惊诧的望着我。我无心理会他们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桌上。“咦？”桌上的那碗汤居然踪迹不见，刚才一阵忙乱，竟没有注意到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我的心里雪亮，汤里的那几颗“蒜头”便是引发康熙中毒的罪魁祸首，更是让我一直不停打喷嚏的铃兰。而将这种花卉带进宫里，并放入汤中，再奉给康熙的人就是——皇太子。我转头看向他，心里不禁暗叹真是绝妙的好计！铃兰源自欧洲，在这个时代应该很少会有人知道这种观赏性颇佳的花卉竟是一种毒药，而皇太子亲自带在身边更是不会引人注意。就算康熙食而中毒，人们也不会去怀疑那看起来小小的几颗“蒜头”（铃兰与市场上的大蒜非常相像）。我的心里一阵寒意袭来，为了那一身龙袍、一张宝座，难道竟连自己的父亲也可以杀害吗？

我对胤礽怒目而视，而他的眼睛也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神情沮丧，嘴里喃喃自语，可是转瞬他突然满脸涨红，目呲欲裂，暴跳如雷起来。一扭身他抽出了西暖阁墙上悬挂的一柄宝剑。

胤禛、三阿哥和五阿哥同时护住了康熙的床边儿，可没想到胤礽是冲我来的。我只感觉身体一轻像是被人拎了起来，随即脖子上一凉，一个硬邦邦带着生铁气味儿的物体抵在了我的喉咙上。“你果然是能够了解我的女人！”他咬着牙，恶狠狠的说。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冷汗一下子便冒了出来，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起来，甚至觉得自己仿佛随时都会昏倒一样。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我成了人质，生命就在胤礽的指掌之间。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放了萱荟，我们不会为难你，皇阿玛自有决断。”胤禛已经站在了我们的对面。他的剑眉高挑，目光深不见底，可是声音却依旧清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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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刀锋（二）

“不为难我？哈哈哈！”胤礽一阵狂笑，感觉到他胸脯剧烈的震动，就连手中的剑都在轻颤，我用力的别着头、梗着脖子，真的很怕他一个不小心便会割破我的喉咙。“从小到大，我的这些好兄弟们还少为难我了吗？你们联合起来在我背后搞得那些鬼把戏，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必须要保护自己，我必须要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我必须要成为赢家。我不想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他的声音凄厉，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二哥，快放下你的剑，御前露刃，你这是在自寻死路，你知道吗？”五阿哥胤祺一边焦急的说着，一边也走到了胤禛的身边，与我们对面而站。

“我还有活路吗？你们为什么要一直逼我，那些在天桥底下散播谣言的人，那些到处冒着我的名义胡作非为的人，难道不是你们派出去的吗？我不想再做缩头乌龟了，我宁愿放手一搏！可是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输在一个女人的手里。”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我早就知道你会了解我，是你让我有了奋起一搏的决心，可为什么偏偏又是你让我一败涂地！”他的剑在我的颈项间紧了紧，铁的冷硬感直入心怀。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恐惧侵吞了我所有的意识，胤礽的气息吹入我的耳朵里，就像一双手在一根根的生拔着我的汗毛。

“不要害怕，”胤礽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存，另一手则环住了我的腰，“我会陪着你的。”他倏地抬起头来，“四弟，你知道我曾经有多羡慕你吗？可是现在我不用再羡慕你了，因为她将会陪我同赴黄泉。我要这个女人——给我陪葬！”

“我不会为你陪葬，就算你死了葬在你身边的，也只会是你的太子妃和你的妾室。我是胤禛的妻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到死都是！”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气，只是看到胤禛眼中冒出的愤怒的火焰，我似乎也感同身受，更何况如果要死，就来个痛快好了，这样的折磨我真的受够了。

感觉到胤礽身体瞬间的僵硬，握住剑柄的手更是颤抖得厉害，“好，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他怒吼着，将剑向下用力。“啊！”我一声尖叫，只感到脖子上一阵冰凉的刺痛，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发现胤礽手中的剑竟停在了眼前。

我惊惧的抬起头，这才看清是胤禛用手抓住了剑身，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一滴滴的滑落。我简直快要晕过去了，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拼命的大叫：“胤禛，快放手，你的手在流血，快放手！”

胤礽一怔，仿佛也没有想到胤禛会空手握住他的兵刃，三阿哥趁机从后面死死抱住了胤礽，我更是发疯的去夺胤礽手里的宝剑。一时间西暖阁里竟乱成了一团。

“胤礽！”康熙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传来，仿佛就像一声霹雳，霎时震住了屋里所有的人。

胤礽沮丧的松开了手里的剑，瘫在了三阿哥的身上，眼珠无神空洞，嘴角不停的抽搐。

我伸手捂住兀自血流不止的脖颈，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胸口闷得发慌，头晕一阵阵的袭来，嘴唇更是不受控制的哆嗦着。一只手适时的将我揽入怀里，那股熟悉的气息让我倍感安全。我虚弱的看向胤禛的脸，心里却惦记着他流血的手，“你的手……”我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没事。”他定定的望着我，眼里满满的关切与温柔，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别怕，有我！”

康熙只是轻微中毒，由于救治及时并无大碍。鉴于皇太子的行为有伤国体，康熙下令此事不得对外宣扬，只是可怜了那日在西暖阁外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全都遭了池鱼之殃。我的伤并不严重，只是受了些惊吓。而胤禛手上的伤口却很深，每次为他换药的时候，我都心疼得不得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我知道康熙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我的，毕竟在整件事里我涉入极深，至于康熙会不会像处置那些太监、宫女那样处理掉我，我心里一点儿谱都没有。而更令我不安的就是康熙是瞒着胤禛召见我的。

还是乾清宫的西暖阁，我真的恨死了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梦魇一样。康熙遣走了身边的人，暖阁里只剩下他和我两个人。我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问安，心里却不停的在打鼓。跪了好半天，才听康熙沉着声说：“朕要感谢你救了朕的性命。”

我心里突地一抖，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康熙的声音，我直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凉风，“皇上严重了，媳妇儿不敢当。”我向上叩了个头，应声道。

“你是怎么知道皇太子要谋害朕命的？”康熙的声音依然听不出任何波澜。

“媳妇儿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十分的把握，可是事关重大，所以就想先告诉四阿哥，可是媳妇儿还没有和四阿哥把话说完，就遇到了要去请太医的小太监。”

一阵沉默，我反而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事已至此，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更何况是生是死早就已经不是我能够掌握的了。

“起来吧！”

我缓缓站起身来，腿麻得像针扎一样，可是偏偏不敢活动，只能忍耐着。

“听说你与老十三的媳妇儿处得极好。”康熙的声音似乎有了几分感情，不似刚才那般冷硬。可是我却有些纳闷，没想到他居然会问起我与娴悦的关系。

“是，娴悦是个很好的女子，媳妇儿与她颇为投缘。”我知道十三现在的处境，可是我并不想因此而与他们划清界限，那样我会瞧不起自己的。

“娴悦？哼！”康熙鼻子轻哼了一声，仿佛十分不以为然。“你觉得老十三是个怎样的人？”

我有些纳闷的看向他，不知道他问我这话的目的是什么，本以为他要和我讨论的是胤礽，没想到居然是胤祥。我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十三弟…是个…很善良的人。”我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最后却还是回答出了最直觉的答案。

“那老四呢？”

胤禛？想到他我便心里一阵甜蜜，不禁嘴角带出微笑，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胤禛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康熙看着我的神情开始变得饶有兴趣，我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腾”的一下脸红到了脖子。

“他可是有名的冷心冷面啊！你却说他是个最好的人？”康熙的话音里多了几分笑意。

我红着脸低着头，喏诺地说：“其实四阿哥心里是最火热不过的，只是他时刻牢记‘戒急用忍’这四个字，时时约束着自己性情，才会给人冷心冷面的错觉。”

“老四确实是个有福之人啊！”康熙叹了口气，隔了半晌，才说：“你去吧！”

我如蒙大赦，忙跪安退了出来，仿佛逃命似的离开了乾清宫。刚出了乾清门就见胤禛站在那里，见我走了出来，他仿佛长出了口气。

我走到他面前，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很明显他比我更了解康熙，也更明白我刚刚是从刀尖儿上走过来的。这就是政治，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暗流汹涌。我对着他皱了皱鼻子，做了一个鬼脸。他笑着摇了摇头，拉着我的手，向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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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雄心（一）

雄心——雄心志四海，万里望风尘。

九月，康熙第二次废黜胤礽皇太子之位，重新将其圈禁于咸安宫。胤禛借养伤之名向康熙告了假，一心在家礼佛参禅，暂时躲开宫里的事事非非。

胤禛能够如此清闲的呆在府里，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我了。我们又变成了形影不离，要么在佛堂礼佛，要么在书房下棋，我用心的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甚至忘记了这份悠闲是用鲜血换来的。弘历已经一岁了，我将对乐儿的一腔爱全部倾注在了他的身上。常常将他抱到我的屋里，亲自照顾他，视他如我的眼珠一般。每每看到我和弘历在一起玩耍，胤禛总会笑眯眯的坐在一旁，只是他刻意隐藏的叹息声，我却从来都不曾错过。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心里安慰自己，我得到了原本不应属于我的爱情，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胤禛在这段日子里汇编了一本《悦心集》，里面收录了一些与佛教有关的文字。他手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我经常会帮他代笔抄录，我对里面《布袋和尚呵呵笑》一篇十分感兴趣，每次看到这篇文章，我都会想起崇福寺里的布袋和尚。而这篇文字里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清静无为的意境，让我不禁产生一种心灵澄澈的感觉。

“萱荟。”胤禛边看着我抄写边说：“如果我想要去争取原本不属于我的东西，你愿意和我一起冒险吗？”

我扭头看他，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我，眼光似乎透过我笔下的纸张，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我想了想微笑着回答：“除了女人，你想要争取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有些惊讶的看向我，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可随即他又严肃地说：“只是如果失败了，我们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我放下手中的笔，挽住他的手臂，深深的望着他的眼睛，“除了你，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富贵也好，贫穷也好，无论你到哪儿我总是要跟着你的。”

胤禛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里流露出欣喜的目光，仿佛我给了他最想要的答案，更给了他无比的信心。

看着他又陷入了沉思，我便转过身来继续抄写，心里不禁暗想他到底要做什么冒险的事，又想要得到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我笑那天上的玉皇，地下的阎王，与那古往今来的万万岁，你戴着平天冠，衣着滚龙袍，这俗套儿生出什么好意思，你自去想一想，苦也么苦，痴也么痴，着什么来由，干碌碌大家喧喧嚷嚷的无休息。”我猛地醒悟，原来他指的是这个。

胤禛又开始每日上朝、进宫办差，可是他仍然经常去寺院与僧人谈禅，更有僧人会时常出入府里。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一个一心向佛的“富贵闲人”，只是我知道他已经开始向朝野里伸出了他的触角，暗暗的开始培植起自己的力量。

康熙自从二废皇太子后，身体一直不好，而且有中风的迹象，到后来右手已不能握笔，而改用左手批阅奏章。虽然他并没有将胤礽处死，可是胤礽下毒的行为却深深伤透了他的心，让他对身边的人更加提防起来，对于有心争夺皇位的八阿哥打压得最为厉害，八爷党也开始动摇起来。这期间也有大臣上疏请求复立皇太子，却都被康熙治以重罪。皇子们渐渐清晰的明了复立皇太子已经没有任何可能，而他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日子看起来似乎还像以往那般平静，可是在这平静的湖面下却有无数的暗流涌动。胤禛在政事上的勤勉，以及他突出的办事能力，都让康熙十分满意。十三阿哥终于又回到了康熙的身边，只不过康熙仍然并没有给他恩封任何的爵位，也不让他参与任何的政事，只是将他带在身边。可是这对胤祥来说，实在是个很好的消息，虽然他还是个闲散宗室，但毕竟要比从前好很多。胤禛与十三一直都有秘密的往来，即使是在胤祥被康熙禁足的那段日子里，他们仍然有方法能够时时的保持联系。虽然如今一切看似都已经过去了，但是我们两家之间在表面上却还是刻意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知道胤禛的顾虑，因此我与娴悦也只能偶尔见上一面。

十四阿哥在二废太子后，也开始关心起政事，康熙对于这个敢公然和自己顶撞的儿子，似乎十分的欣赏，并有意让他在兵部历练。

我心里明白胤禛正在一步步的向成为雍正的道路上迈进，只是这条道路是否会一帆风顺，这条道路上可有泥泞坎坷却是我不得而知的。除了默默的支持他，我也不清楚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只不过心底总有一股淡淡的隐忧，仿佛他离皇位越近，就会离我越远。

夜晚的圆明园静谧而深沉，我睡不着便在后湖边上的亭子里独坐，晚风袭来，细细的吹在脸上，让人的心也变得沉静起来。圆明园位于畅春园的北面，是康熙赐给胤禛的园子。康熙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住在畅春园里，而每到这个时候，我便会随着胤禛也住到圆明园里来。我很喜欢这样临水而坐，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似乎只有这一汪清水才能收留我寂寞孤单的心。胤禛变得异常忙碌，不仅仅是康熙交给他的差事越来越多，他自己似乎也有许多做不完的事。弘历与兰歇留在了雍亲王府里，我真的变成了“孤身一人”，有时甚至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主子，夜深了，早些安置吧！”碧孜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亭子，轻声说。

这丫头跟着我也好些年了，和敛晴一样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说到敛晴，虽然胤禛将她收了房，可是由于她的出身较低，一直都只是个妾，而胤禛对她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兴趣，所以这么多年来敛晴一直无所出。我有的时候不禁在想，自己当初为了胤禛的子嗣将她收了房，是不是反而害了她，让她失去了原本可能会得到的幸福！

碧孜见我只是看着她，却不动也不说话。不禁有些纳闷，轻轻的又叫了声：“主子？”

“啊！”我缓过神儿来，对她笑了笑，“爷安置了吗？”

“刚才遇见小桂子，说是爷还在眉月轩里忙着呢！”

我略皱了皱眉，他一忙起来从来都不知道要爱惜身子，想了想，我说：“碧孜，我们去厨房给爷做点儿宵夜去。”

碧孜扶着我，笑着说：“主子亲手做的宵夜，爷一定欢喜，爷常说御膳房里的大厨都没有主子的手艺好。”

我笑瞪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得跟小桂子那猴儿一样嘴甜舌滑的。”

碧孜笑盈盈地说：“冤枉啊！奴婢说得可都是实话。”

我的心情大好，到厨房里做了几道清淡的点心，便让碧孜端着往眉月轩来。

走到眉月轩外面，就见小桂子守在门外，他刚要通报，我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桂子一愣，便没有做声。我接过碧孜手上的托盘，迈上台阶，刚想推门，就听里边儿有人说话。

“王爷，臣还是那个主意，皇上十分英明，王爷如太过深藏不露，恐怕皇上不会注意到王爷；但如果王爷太过锋芒毕露，又恐皇上会有所怀疑，八阿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我知道，最难的就是掌握这其中的尺度。”

“八阿哥看来已经完全失去了圣心，目前最有实力与王爷一争的恐怕只有十四阿哥了，皇上让他在兵部历练，而如今西北又战事不断，臣担心十四阿哥会被委以重任，如果那样对我们会相当不利。”

“哼！”胤禛带着凛冽寒意的哼声，我再熟悉不过了，心里一阵不舒服，不想再听下去，我回身将茶点交给小桂子，“你给爷端进去吧，劝爷保重身子，早些安置。”

“是。”小桂子应声答道，见我脸色不好，他忙伸手将托盘接了过去。

回到我住的屋子，我竟有些说不出的黯然，我知道搞政治绝对不能温情脉脉，可是如果为了争权夺利而迷失了自我那岂不是更加悲哀！在眉月轩与胤禛说话的人是戴铎，他是胤禛的心腹，我原以为他早就已经去福建赴任了，却没想到他居然在圆明园里。十四、德妃，这些本来都应该是胤禛最亲的人，可是现在仿佛竟成了他最大的敌人。为了皇位他会舍弃亲情吗？如果有一天当我与他的皇位发生冲突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舍弃我呢？这想法令我不寒而栗，更令我痛苦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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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雄心（二）

“怎么还不睡？”

我转过身去，胤禛高大的身影被烛光投射在墙上，拉得长长的。我扯了扯嘴角，“你怎么过来了？”

“我想你了，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他大喇喇的坐在床铺上，双手一摊，做了一个让我过去的姿势。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翘着嘴角儿，挑着眉看他。“我还以为爷早都忘了我这屋儿的门是朝哪边开了呢！”

“哟，看来我们的雍亲王妃对爷我是相当不满呐！”他语带讥诮，可是脸上却是一脸笑意。

我掩嘴一笑，“我哪敢呀！”

他一把将我拉了过去，我跌坐在他的怀里。看着他脸上的细纹儿，不禁有些心疼，岁月本就无情，难道人也要变得无情才能生存下去吗？

“萱荟，对不住，这段时日冷落你了。”胤禛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我难以抗拒的磁性，尤其是他满含深情的时候。

“我知道你有大事要做，我不怪你，只希望你能够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了。”

他将头深深的埋进我的颈窝，“我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好累，可是我必须要这样做，皇阿玛施以宽政，却不知宽仁之下暗藏的弊端。我有满腔的抱负，我知道怎样做才是对大清最好、对百姓最好的。”

我捧起他的脸，轻轻的抚摸着他略带疲惫的脸颊，“我懂得你的万丈雄心，也会全心全意的支持你。只是我怕你会在权力的争斗中迷失了自我，答应我永远都不要让我失去原来的那个胤禛，好吗？”

他深深的看着我，仿佛我的脸上刻着什么深奥的文字，眼神里充斥着探究、深思与振动，而最后这些情绪全部变成了他在我耳边情意绵绵的轻声细语：“我发誓，你永远也不会失去我。”

我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薄雾，靠进他温暖的怀里，心里则不无安慰的告诉自己——“他，还是我的胤禛”。

胤禛的班底中，除了戴铎兄弟是他的心腹外，四川巡抚年羹尧更是他最大的助力，尤其年羹尧还是玉芊的哥哥，这一层关系也让年羹尧对胤禛死心塌地的追随。作为回报，胤禛将玉芊抬举到仅次于我的地位，而他宿在玉芊屋里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我知道他这么做多半是为了笼络年羹尧，而且我对玉芊这些年来被胤禛冷落确实也有歉意，只是看到胤禛对她言听计从、笑语温存的样子，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而玉芊也不再像过去那般谨言慎行，慢慢的变得恃宠而骄起来。

“额娘。”弘历奶声奶气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看着他粉嫩嫩的小脸蛋儿，我就忍不住想要亲他。“弘历呀，快让额娘亲亲，你今天乖不乖呀！”我一边儿将他抱在怀里，一边儿说。

“弘历很乖，弘历还会背唐诗了呢！”弘历在我怀里眨着大眼睛，献宝一样表情可爱极了。

兰歇笑着随后走了进来，对我福了福身，“给福晋请安。”

我向她挥了挥手，示意让她坐下，眼睛却没有离开弘历，“这么厉害呀，那快背给额娘听听！”弘历从我怀里滑了下来，站在我跟前儿，学着老学究的样子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弘历稚嫩清脆的童音，加上他那可爱的表情，把我和兰歇逗得乐不可支。

“背得好！背得真好，一个字儿都没错！”我疼爱的捏了捏他粉嫩的小脸儿，“可是，是谁教你这么个背法儿呀？”我笑着学他刚刚背诗时的模样儿。

“我看三哥在背书的时候就是这样！师傅还夸三哥背得好呢！”弘历嘟着小嘴儿，一本正经的说。

“我们的弘历真了不起，额娘要给你点儿好吃的。”我转头对碧孜说：“去把昨儿三福晋送来的山楂卷和杏仁糕拿来。”

“福晋，快别宠着弘历了，他就知道到您这来准有好吃的，早上说什么都不肯吃饭呢！”兰歇笑着说。

“那可不行！弘历，如果不好好吃饭可不是好孩子，额娘喜欢听话的好孩子，知道吗？”我拿起杏仁糕递在他手里，看着他乖巧的点头答应。

“给福晋请安。”眠芳带着弘昼也请安来了。我让眠芳坐下，将弘昼叫到身边，也哄着他吃起山楂卷和杏仁糕。弘昼比弘历小三个月，可是却比弘历矮了小半个头，瘦瘦弱弱的。

一会儿功夫，李氏、宋氏和敛晴都过来给我请安，我屋里顿时热闹起来。我索性在花厅里让碧孜摆上了茶点，一边看着两个孩子在屋里玩耍，一边和这些福晋们聊天。

弘昼不时的咳嗽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对眠芳说：“眠芳，你也应该给弘昼正经找个太医瞧一瞧，总是这样咳嗽可怎么受得了。”

“怎么没瞧，只是总这样好一阵歹一阵的，我的心都操碎了，可就是没办法根除。”眠芳皱着眉，望着弘昼一脸的担心。

“我会和爷说说，再找个好大夫，这么小小的年纪，落下这个病根可不好。”

“多谢福晋。”眠芳向我感激的一笑。

“谢什么，都是我的儿子，我一样的疼。”我笑眯眯的拉过弘昼在他的小脸儿上亲了一下。

眠芳欣喜的笑了起来，这些年她一直没有得到胤禛的宠爱，心里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也收敛了不少。

我们正聊着，碧孜进来回话：“主子，年主子刚刚来过，让奴婢进来回个话。”碧孜瞧了瞧我，似乎有些为难。

“她人呢？”我有些诧异，既然来了怎么没有进来。

“年主子说，这会儿主子这边儿人多，她恐小格格忍耐不了这里的气味儿，而且也怕被过了病气。今天就不来请安了。”

这是什么话？我不禁有些皱眉，还没等我说话，眠芳已经忍耐不住了，“这里有什么气味儿？谁会过了病气给她？是说弘昼吗？她的格格就那么娇贵，不就是仗着爷宠她吗？兴得连名和姓都忘了！多亏她生的是个格格，要是生个阿哥，还不一定怎么样呢！”她转头对着我又说：“福晋，玉芊她这是根本没有把您放在眼里呀！连请安问好这样基本的礼节都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真是太不像话了。”

“咳！”一声轻咳，是胤禛的声音，屋里立时没了声音。胤禛从门外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福晋们全都站起身来行礼。胤禛眼睛瞟过眠芳，眠芳立时吓得哆嗦了一下，忙低下头去。

我瞧胤禛的脸色不好，便让她们都散了。“瞧你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今天怎么在家里？”我看他坐在桌边，便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你连我在不在家都不知道吗？”他话里的火药味儿十足。

“从前你在不在家我都知道，现在就不好说了，我总不能派个密探天天监视着你吧！”我也有些赌气。

“你……”他眉头高挑，眼睛瞪得老大。

“好了，你是专门到我这儿找我来撒气的是不是。”我瞋了他一眼，便绕到他身后，帮他按摩肩背。

他长出了口气，闭上眼睛，任我给他按摩。

“发生了什么事？”我试探着问。

胤禛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沉重地说：“准葛尔部的策旺阿拉布坦又开始蠢蠢欲动，朝廷恐怕免不了要再起战端，可是现在的户部就是个摆设，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是发愁啊！”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仰头看他，用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政事我不懂，可是你光是这样瞪着眼吼人，是吼不来钱的。更何况，万事总会有解决的法子，只要你平心静气的去想，别人我不知道，我的胤禛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一定会有办法的。”说到最后我已经挂上了一脸的笑容，皱着鼻子，对他眨了眨眼睛。

“哧！”他笑了出来，拉我起身，“你呀，怎么年纪越大越调皮起来。”

“嗬！敢情爷是嫌我老了，怪不得都不到我这屋里来了呢！”我扭过脸去，故意装作生气的模样。

“我比你还老呢，怎么会嫌你！”他从背后用双手环住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我就知道，只有在你这儿我才能真正的放松，也只有你才能填满我心里的空洞。”

“那我宁愿你少来我这里，这样就代表你没有任何的烦恼。”

“萱荟，”他扳过我的身子，让我面对面的看着他，“现在是我最艰难的时候，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可是你相信我，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这儿。”

我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承载着太多的情绪，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坚定地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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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答案（一）

答案——与天赌，我未必会输；与你赌，我却迟疑了。

一整天胤禛都留在我屋里，我们好久没有这样自在的呆在一起了，我知道虽然他的人在我身边，可是心里却还是记挂着政事。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是想要这样静静的守在他的身边都成了一种奢望。他的眼睛里有些血丝，想必昨晚一定又没有睡，吃过午饭，我便催着他歇晌。听着他的呼吸慢慢的平稳，我的心似乎也跟着平稳起来，虽然孤单还时常萦绕着我，可是只要有他在我的身边，即使他不说话，即使他这样静静的睡着，我都会觉得心里满满的，不会再那么空落落的。

帮他拉好被角，我坐在桌边继续抄写佛经。木头笔已经被我搁置了起来，现在的我写字必用毛笔，就连我头脑里的那些数字也早已变得模糊起来，现代的事仿佛已经变成了我上辈子的记忆，离我越来越遥远。也许是受了胤禛的感染，我对宗教开始逐渐的依赖起来，或者是因为我的心也需要找个地方停靠，我的思想也需要找到一种寄托。

“我倒要找福晋来评评理，弘昼怎么就碍着你了，你就那么看他不顺眼！”眠芳提着嗓门儿，声音像尖刀一般的刺来。

我一皱眉，看了看胤禛还睡着，便想起身出去噤了她的声。可我这边还没站起身来，就听玉芊细细的声音道：“你明知道弘昼有病，就应该好好照看着他，不应该让他这么随处乱钻，小格格还这么小，万一也被染上了病症，那可怎么办？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来吗？”

“弘昼有什么病？他不过就是身子骨弱了些。更何况这府里都是你的地界不成，我们就不能去花园了吗？你宝贝你的格格，就带着她离我们远远儿的呀，有本事离了这里我才佩服你呢！”眠芳的嘴从来都不让人。

“好啊！敢情你是故意挤兑我呢！想把我给赶出亲王府去。你……”

我心里突然感到腻烦起来，过去胤禛还是贝勒的时候，大家相处得也都还好，可是自从胤禛晋升了亲王，这府里的女人也都开始争风吃醋、不安分起来。

“两位主子小点儿声，爷在福晋屋里歇中觉呢！”碧孜小声的提醒。

眠芳一听胤禛在这里顿时没了声音，可是玉芊反而声音大起来，“爷在这里更好，我这就去回了爷，带着小格格回娘家去，免得我们娘俩儿被人吃了，连骨头都找不到！”

我本想不理会她们，可是看到胤禛已经睁开了眼睛，皱着眉头就要起身，我忙走了过去，按住他，“罢了，好不容易今天能歇一歇，你睡吧，我出去看看她们两个。”

玉芊正要往里面闯，见我走了出去，忙收住了脚步，眠芳则站在台阶上，有些进退不得。两人见我齐齐的躬身施礼，嘴里称着：“福晋吉祥。”

玉芊以为胤禛也会随我出来，给我见过礼后，一直用眼睛向里面瞄着，瞪了半晌也没见胤禛的身影，不禁有些泄气，气势便弱了几分。我心里虽然对这两个人都没什么好感，可是这会儿也只能从中调节。轻咳了一声，我缓缓的开口：“你们也都是府里一房的主子了，怎么连点儿规矩都不懂。爷好不容易歇个中觉，你们就为了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在这里嚷嚷。”

“这哪里是小事，福晋没有孩子，怎么能够体会做娘的心情！”玉芊一开口就把我给顶了回来。

我气结，一脚被她踢在痛处，仿佛一口气窒在胸中，半天都透不过气来。

玉芊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微一怔，可随即便恢复了气势，“福晋也知道，爷是最喜欢小格格的，就怕她有个头疼脑热，可是眠芳却让弘昼在花园里四处乱钻，这会儿连小格格也咳嗽起来了。我不过说了弘昼几句，眠芳就不依不饶的拉着我来找您评理，更可气的是她居然还要赶我走。哼，我倒是要看看是谁大过谁，是谁撵谁的份儿！”她越说声音越大，越说火气越大，最后竟叉了腰，恶狠狠的瞪着眠芳。

眠芳一听就不干了，“怎么，你想要撵我走不成？好歹我儿子是爷的五阿哥，可不是至今连个名字都没有格格。”

玉芊的身子一颤，脸色陡变，张嘴就要说话。

“够了！”我沉着声喝道，心里的火气一拱一拱的，“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们做主。要撵谁要赶谁那也是我说了算。瞧瞧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玉芊，弘昼的身子骨虽然弱了些，可是弘历天天和他玩在一起，并没见被过了什么病气。你心疼小格格情有可原，可也不能因此而曲待了弘昼。”

“福晋，我知道就是因为爷现在疼我，所以大家都看我不顺眼。”玉芊撒泼耍赖的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嚷，“可是当初爷冷落我的时候，我又怎么样了呢！福晋也太偏心了，弘昼是阿哥，我的小格格就活该没人疼没人管吗？我要见爷，我要问个明白，如果我们这么不招人待见，我带着小格格立马走人。”

“放肆！”她的话就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令我忍无可忍，可是转念想起胤禛如此宠爱她的目的，我却又不得不忍耐下来，“要说偏心，我还真是偏心。这些日子以来，就凭你对我不恭不敬的态度，嚣张跋扈的作风，就算我用家法惩治了你，爷也不会挑出我任何的错处。可是我对你却一个字儿也没说过，难道我还不够偏心？玉芊，人要懂得‘惜福’二字，爷对你的恩宠是你的福气，可是要怎样报答爷的这份情意，就看你懂不懂这两个字的意义了。”

玉芊看我确实生了气，便不敢再说什么，收住了哭泣，低着头站在那里。

转眼看见眠芳得意洋洋的样子，我不禁心里叹气，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竟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眠芳，你也给我记住了，无论是阿哥、格格都是爷的宝贝，别人府上重男轻女我们管不着，可我们这里却不兴这一套，要是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绝不轻饶。”眠芳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得意洋洋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转过头对碧孜说：“去，让人请个太医到玉芊的屋里，给小格格好好瞧瞧。”

“是。”碧孜答应着去了。

“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你们也应该懂！从今儿起，这样的事情我不想再听到、看到，你们两个都各自回房去，好好给我反省反省。”不想再理会她们，我说完便转身回了屋里。

虽然我表面上若无其事的解决了这件事情，可是玉芊的话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心里，拔也拔不出来。我承认没有孩子是我的死穴，而从前胤禛对我的专宠更是我欠她们的债，可是我已经尽力了，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在门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又揉了揉脸上有些僵硬的肌肉，我这才迈步走进了卧房。

本以为胤禛还在睡，没想到一进房间竟看到他坐在我的椅子上正看我抄写的佛经。“你怎么起来了，再多睡一会儿嘛！平日里哪有这样的功夫能好好的休息一下呢！”

他抬起头来看我，嘴角扯了扯，有些无奈地说：“玉芊和眠芳真是太不懂事了！”

“还不是爷把她们给宠坏了，我呀，只找你算账。”我笑着走到他跟前。

他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握住了我的手，神情有些哀伤，又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我的心猛地紧缩了一下，眼里一阵酸痛，嘴上却干巴巴地说：“爷这是在替我叫屈呢，还是在替她们叫屈呢！快别说这些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望着我的眼睛，“萱荟……”

我忙伸手虚遮在他的唇上，“我没事，前面就已经够让你忙的了，家里的事就交给我吧！”

他就着我的手吻了下，换上一副笑脸，“我去书房了，晚膳的时候我再过来陪你说话。”

我点了点头，笑望着他走出门去。一低头，看到我刚才写的一句话：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这会儿再也忍不住，泪一滴滴的掉在纸上，瞬间便晕染了一片。“乐儿，你可知道额娘有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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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答案（二）

元旦为一岁之始，是清宫格外重视的节日。按照规矩，每年的元旦，都要举行朝贺，宫里还要举行各种筵宴。

德妃在永和宫里单开了一桌只有女眷参加的宴席，我带着胤禛的侧福晋们，娴悦带着十三的侧福晋们，还有完颜氏带着十四的侧福晋们，我们陪着德妃一起，倒也坐了满满的一桌。如今十四很受皇上的器重，完颜氏也跟着春风得意起来，她本来在德妃面前就很受宠，这会儿更是成了席上的主角。娴悦最近几年才开始在宫里走动，可是她还是那样只要能不参加的，就不参加。德妃和她一直都没有什么太深的接触，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好与不好。而我算是其中最为尴尬的，德妃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不亲不疏，虽然没有十分的疼爱，却也关怀备至。我们之间似乎彼此都加着小心，小心的谈笑，小心的问答，小心的关怀，就如同她与胤禛一样。我知道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不仅仅是因为她与胤禛之间的心结，我的淡漠与疏离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没办法，我心里的阴影让我无法对她敞开心扉，更无法毫无芥蒂的爱她，婆媳关系自古就难相处，更何况我们之间的隔膜还不止一个。

每次进宫我都有一种感觉，就是——心累。在这里无论是你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的人，你都要笑脸相迎，明明平时八竿子也想不起来的人，还要硬装作十分想念。嘴咧得酸了，脸上的肌肉笑得僵了，也只能自己偷偷的找地方按摩一下，回过头来你的笑容必须一样的热情。这么多年锻炼下来，我的功夫不敢说有十成功力，也练就了七八成。更何况我本就是一张笑脸，随便扯扯嘴角都像是在笑一样，因此，这贤淑温婉的美名我倒是博了十成十。

我知道娴悦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她早就借机溜了出去。德妃这边开了小戏，我一听京剧就头晕犯困，借口出去散散步，便出来寻娴悦。绕过假山后面，就见假山上的亭子里有个清丽的身影，虽然宫里各处都挂着灯笼，可是晚上的视线终究有限，我以为是娴悦便走了过去。

还没等我踏上台阶，就听一个男人的声音：“妹妹，多年不见，你可好啊！”我一惊，忙在石头后面掩住了身子。心里则纳闷娴悦这是在和谁说话。

“哥哥，我听王爷说你进京觐见皇上，没想到居然在这儿就见到了你。”这声音……我一皱眉，原来是玉芊。那么她口中的哥哥想必就是那位四川巡抚年羹尧了。

“我听说你现在很受王爷的宠爱，小格格也快两岁了吧！”年羹尧的声音很爽朗，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味道。

“嗯！爷宠我也不过是这两年的事而已。”玉芊的声音充斥着不满和怨怼。

一阵沉默，才听年羹尧说：“好了，我的妹妹，男人都有大事要做，怎么可能每日里儿女情长呢！更何况王爷现在正是器重我、需要我的时候，他会对你越来越好的。只要你争气，给王爷生几个小阿哥，还怕会失了宠？就是嫡福晋的位置恐怕也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哪有那么简单啊！哥，你一直驻守在外，不知道爷宠那个女人宠到了什么地步，她虽然给爷生的儿女都夭折了，可是爷对她的宠爱却丝毫不减。就说前一阵子，我在言语上得罪了她，也不知她和爷说了什么，爷竟没有再进过我的屋子。”

“哦？就是那个看起来木讷拘谨的那拉氏？怎么可能？”

“哥，你见她的那会儿还是我大婚的时候，现在的那拉氏可不像从前那样，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精明狠辣得不得了。”玉芊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恨意。

“既然不能把这个女人从王爷的心里拔除，那我们就将她这个人拔除好了。”

“要怎么做啊？”玉芊有些许的害怕，更有些许的兴奋。

“我告诉你……”年羹尧的声音小得听不清楚，仿佛是在耳语，我竖着耳朵使劲儿听了半天，也只听到“隆兴寺”三个字。

“哥，这么做王爷会答应吗？”

“哼哼，”年羹尧冷笑了两声，“如果他要满足他的野心，就一定得依靠我的力量。只要他想要得到我的支持，就一定会这么做。好了，妹妹，宫里毕竟不是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小心隔墙有耳，你快回去吧，我还要到前面去。等我改天去王府，我们再谈。”

“好！”

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由上向下走来，我连忙缩在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精明的年羹尧发觉。看着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的走远，我才长长的透出了口气，一阵寒意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这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恐怖！我抚着胸口，不禁有些后怕。要不是我出来寻娴悦，却鬼使神差的听到这对兄妹的对话，恐怕就算我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玉芊，我从前竟小看了她，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歹毒的心肠，为了争宠，为了一个嫡福晋的名位，她居然要联合她的哥哥欲置我于死地！我该怎么办？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当然不！可是这件事情要告诉胤禛吗？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对胤禛说明；可是情感却制止我，因为年羹尧的那句话在我的头脑中印象太深刻：“如果他要满足他的野心，就一定得依靠我的力量。只要他想要得到我的支持，就一定会这么做。”我闭上了眼睛，心里不停的发抖，如果我与他的皇位发生冲突时，他会选择我吗？

自从宫里回来，我一直没有对胤禛提起这件事。我似乎是在和自己过不去，明知道那问题的答案可能是我无法接受的，而我的这种坚持也有可能会断送了自己的性命，可是我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的情感，我想知道那答案，就像赌徒一样，我用自己的生命和感情在下赌注。

胤禛在府中宴请年羹尧，我们终于有了第一次正式的碰面，当然对于他，应该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我。年羹尧三十多岁的年纪，浓眉朗目，鼻直口方，看起来英气勃勃，倒是帅气得很。只是那双眼睛，透露着太多他性格的秘密，那是一双急功近利的眼睛，虽然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却也遮不住张狂的本质。他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有些怔忪，似乎十分惊讶与不解。鉴于我偷听到他与玉芊的对话，即使这会儿他对我再殷勤恭敬，也得不到我任何的好感。

宴席撤去，胤禛与年羹尧在花厅里用茶，我便和玉芊、眠芳、兰歇退了出去。回到屋里我突然想起，早起时将胤禛书房里的垫子拿出来晾晒，忘了送回去。趁着这会儿他们还没有去书房的功夫，我带着碧孜忙将垫子送了过去。安顿好走出书房，就看到胤禛带着年羹尧往这边来了。胤禛见了我，以为有事，就问了声：“有事吗？”我笑着说：“没事，不过是把早上拿出来晾晒的垫子放回去，你们进去聊吧，我让人给你们沏上新茶来。”胤禛对我点了点头，就率先走了进去。

没想到年羹尧走过我面前的时候，居然停了下来，对我拱了拱手，带着一脸的笑意，说：“早就听说福晋贤惠能干，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小妹玉芊从小被家父宠坏了，如有不到之处，还望福晋担待。”

看着他一脸谦恭的表情，我不禁心里直觉的泛起反感，笑了笑，我的眼睛毫不退让的盯着他的眼睛说：“年大人太过客气了，要说担待，还要请玉芊妹妹多多担待我呢！”

感觉到他明显的一愣。我随即笑着说：“开个玩笑，年大人不必当真。”说完，略点了点头，也不顾呆愣在那里的年羹尧，我带着碧孜向我的院落走去。我知道我应该装作他曾经形容那样——木讷拘谨，让他认为我不会构成玉芊的威胁，或许我还能逃过一劫，可是对上那样一双急功近利的眼睛，我却无论如何都不想伪装自己。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在考验自己，还是在考验胤禛，总之，那个答案我真的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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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抉择（一）

抉择——捏在指间的棋子，摆放在哪里由不得它做主。

年羹尧回了四川，玉芊自年羹尧过府后，又开始变得嚣张起来。我此时无心搭理她的张狂，只是在全心全意的准备接年羹尧将向我发出的狠招，心里也更加好奇胤禛会有怎样的选择。

自从年羹尧走后，胤禛变得异常粘我。晚上多半都会宿在我屋里，只是他似乎多了些心事，总是会走神儿，仿佛有什么难题困扰着他，让他痛苦不堪，甚至有时会看到他脸上有些扭曲的表情。而晚上他则通常整夜的缠着我，像是想要将我完全融入他的身体，又像是想要将他嵌入我的灵魂。我不知道他的反常和我知道那件事情有没有关系，可是我却在这段日子里越来越发觉——无论他怎样选择，我却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尽我的一切，保住他。

“爷，最近你是怎么了，好像有些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朝廷里又遇到了什么难事？”我躺在他的臂弯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没有，我不过是觉得有些累。”他的声音飘忽得我几乎抓不住。

我支起身体，扭头对上他的脸，坏笑着瞪了他一眼说：“既然累了，还不好生歇着，折腾个什么劲儿。”

他嘿嘿一笑，双手使劲搂紧我，“怎么，你不想我疼你吗？”说着又凑了过来。

我笑着推了推他，却发现在他的禁锢下，丝毫没有任何作用。我放弃挣扎，任他索取，“爷，你也时常去敛晴屋里转转好不好？”

他停了下来，诧异地问：“怎么？”

“没什么，只是她也是你的妾，总不好就这样一直冰着呀！更何况，她是我求你收了房的，如今看她落寞的样子，我心里很不忍心。”

他叹了口气，重新躺了下来，“我也不是不喜欢她，只是每次一看见她便会想起你，就会不自觉的又到你这里来。”

“那要是哪一天我不在了，你还能去哪里找我呢！”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圈着我的手臂僵硬的收紧，勒得我骨头都有些生疼，他呼吸的频率更是有些混乱，胸膛急速的起伏。我一惊，不解地问他：“怎么了？”

“哼！”他一声闷哼，翻身死死的压住了我，钳着我的手臂，猛地向我的身体刺来，激狂得让我有些承受不住。我诧异而又惊惧的望向他，发现他居然在发怒，怒火烧尽了他眼底的温柔，却多了一份难掩的挣扎。

日子就这样平稳的滑过了三个多月，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就慢慢的放下了心里的负担，没想到年羹尧会这样放过我，亦或者胤禛已经做出了选择。我的心里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有些欣喜，有些失望，有些向往，还有些无趣。我被自己搞糊涂了，这不就是我最想要的答案吗？为什么当答案揭晓时，我的心情却如此复杂。

“福晋，爷请您去书房。”小桂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知道了。”刚想迈步出门，我突然想起晚晌做的栗子面饽饽，这可是我跟宫里的老嬷嬷特地学的，只是今天头一次做，心里觉得新鲜，便想让胤禛也尝尝我的新手艺。“碧孜，你去把咱们今儿做的饽饽拿一些，送到爷的书房来。”

看着碧孜答应着去了，我这才向书房走去。一进门，就见胤禛一手支着额头，闭着眼睛假寐。我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本想找个薄毯给他盖上，却听到他说：“来了？”

我吓了一跳，回过身去，“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借着灯影儿，我才看清，他的眉头纠结在一块，眼睛里面布满血丝，嘴唇煞白。我倒吸了口气，心脏顿时猛缩了一下，不禁大步走了过去，“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他见我着急模样，眉头舒展了些，强扯了扯嘴角说：“我没事！不过心里有些烦闷。找你来是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我在他眼前蹲下身子，手扶在他的腿上，抬头看他。

“萱荟，”他有些艰难的开口，“我……曾经在隆兴寺许过誓愿，可是愿望实现了却一直都没能去还愿。我……有些心神不安，可是现在又脱不开身。所以我想……我想让你去帮我……还愿，并将这封信交给方丈悬苦大师。”

隆兴寺！我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晃了晃竟险些坐倒在地。胤禛见我瞬间脸色苍白，忙伸手拉住了我，“萱荟？”他担忧的轻唤我的名字。

我心里急剧的颤抖，却仍然抱着一丝希望，“你确定要让我去吗？”

他不置可否，却咬住了嘴唇，眼睛更是一瞬不瞬的望着我。

“那我带着兰歇和弘历一起去，行吗？”我努力的想要抓住那急速溜走的希望，盼望着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巧合。

“萱荟……”他躲开我的目光，眼神变得飘忽不定，眉头皱了开，开了皱。

我的心在一寸寸的变凉。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而这才是他的选择！闭了闭眼睛，我强逼着自己露出笑容，“算了，带着弘历总会有些不方便。我还是自己去！”慢慢的站起身，我觉得脚下无根，对他福了福身，“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爷，早些安置吧！”

正要转身出去，碧孜却开门走了进来。望着她手上端着的饽饽，竟觉得那么刺眼。我头也不抬地说：“爷，这是妾身亲手做的饽饽，您要是觉得可吃，就吃点儿；要是觉得难吃，就扔了吧！”

踉跄着向门口走去，身后隐约听到他的声音：“萱荟”。可是这会儿我的心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空荡荡的一点儿着落也没有。这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答案——他的选择。说来说去，我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面对皇位，他终究还是舍弃了我。哭吗？泪腺已被堵塞；笑吗？嘴角却被封固。

看着碧孜在屋里忙前忙后的收拾东西，我竟只能蜷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主子，您冷吗？”看到我的样子，碧孜担心的问。

“冷！很冷！”

“您把这个袍子披上，奴婢再去搬两个火盆进来。”碧孜将袍子给我裹上，就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我裹着厚厚的袍子，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寒意一波/波的从心底涌起，顺着血脉向四肢扩张。闭上眼睛，我在心里轻笑自己：“这个答案你不是早就有心里准备了吗？为什么还这么难以接受？如果他不这样做，又怎么会成为雍正？难道你忘了他爱你，毕竟他曾经爱过你！”

我知道自己此去必定凶多吉少，可是现在的我还有什么顾虑？我本就一无所有，而如今连仅有的也失去了。我是他的一枚弃子，除了保全他，我还能做些什么？如果他注定要踏着我的尸体才能走上那个宝座，我除了心甘情愿的赴死，已没有了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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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抉择（二）

马车一路颠簸而行，我开始了自己的死亡之旅。天还是一样的湛蓝，云还是一样的雪白，只是人却已经没有了那份欣赏的心情。被人抛弃，竟成了我的梦魇，逃也逃不开，躲也躲不掉。无论现代还是古代，我还是我，一个在PK中永远落败的魂魄。

隆兴寺坐落在直隶省正定县城东，建于隋朝，当时叫做“龙藏寺”，后更名为“龙兴寺”，经过各个朝代的扩建与修缮，它基本上保持了宋代的形制。康熙在寺院的西侧修建了行宫，在五十二年赐额“隆兴寺”。刚到寺门迎面便见到一座高大的琉璃照壁，三路单孔石桥向北，依次出现座座高大的殿宇。在寺院东侧的方丈院我见到了悬苦大师，看过了胤禛让我转交的书信，他眯着眼角下垂的三角眼将我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倒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见我一直目光咄咄的望着他，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笑着说：“既然施主是替圆明居士来还愿的，就委屈您先住在敝寺的客院里，待老衲准备妥当，再请施主还愿。”

圆明居士是胤禛的佛号，连康熙赐给胤禛的圆明园都是因此而得名。看来这位悬苦大师与胤禛是十分熟络的。既然他要我住在寺里，自然也是胤禛的安排。我原本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让我怎样我便怎样吧！

一连在寺里住了十几天，方丈却一直没有安排我还愿，他说还愿要在吉日吉时，并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的。这些我不懂，其实我心里也明白，还愿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可是，虽说我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然而求生的本能却支配着我的行为。自从我住进隆兴寺就从来没有喝过方丈倒给我的任何一杯茶，送来的斋饭也必让碧孜先用银针试过，每天晚上天一黑便紧闭门窗。我知道自己这样做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如果年羹尧要置我于死地，无论我怎么防备都是徒劳的。只是既便如此，我还是身不由己的做着，我唾弃自己的懦弱，更鄙夷自己的惜命，但是死——真的不容易。

终于等到了吉日吉时，我沐浴更衣后，在佛前虔诚的进香。我不知道胤禛是不是真的许过愿，更不知道让人代替还愿可不可以，总之，我怀着满心的虔诚，祈求佛祖保佑胤禛。站起身来，对着佛像我不禁有些茫然，他已然如此对我，为什么我还在为他祈福？我读不懂自己的心，可是心里却一遍又一遍的出现他的影子。

马车跑在回京的官道上，我竟有些无法置信，自己居然平安的走出了隆兴寺。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依然还活着。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明白。难道年羹尧良心发现？难道胤禛放弃了宝座？难道从一开始便是我自己在想入非非？我痛苦的用手搓了搓脸，却引来碧孜诧异的目光。

“车夫，我们离京城还有多远？”碧孜掀着帘子问。

“快了，今天傍晚就能到京城了。”

“主子，您闭着眼歇歇吧，我们很快就到家了。”碧孜望着我一脸的担忧。

“嗖”一声响箭划破长空，“啊！”帘外的车夫应声而倒。我一惊，慌忙坐直了身子。碧孜猛地回头，掀着帘子竟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呆在了那里。透过缝隙，我看到一群巾布蒙面的人，正向马车这边狂奔而来。“嗖”又是一声箭响，碧孜闷哼一声便倒仰进马车里。帘子瞬间垂落下来，遮住了我的视线，也遮住了外面的视线。

“保护福晋，快保护福晋。”车外的王府侍卫大声的呼喊着。

我抖着手，抱起胸口中箭的碧孜，嗓子里竟发不出一点儿声响。她的鲜血汩汩的向外流淌，脸上的肌肉痛苦的纠结，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死命的攒着我的衣袖。我觉得自己在大声的叫着她的名字，可是耳朵里却听不到自己一点儿声音。碧孜的身子在我的怀里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也不动了。

我们的马车由于失去了车夫的催赶，而逐渐慢了下来。外面兵器碰撞的声音，惨叫的声音，此起彼伏。一阵短暂的静默，喊杀声又响了起来。

我已然听不清外面的动静，我的耳朵里只充斥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眼睛开始变得模糊，泪水大滴大滴的掉在碧孜的身上，双手的颤抖传遍了全身，心底的恐惧在不停的放大、放大。

车外又是一阵静默，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向车帘处走来。我不由自主的向后挪动着身子，却发现自己早已抵在了车帮儿上，一股凉意迅速传遍全身，汗毛一根根的站立起来。我的眼睛一眨不敢眨的望着车帘，心仿佛已经停止了跳动，一口气滞在胸中，竟让我忘记了呼吸。死神正向我一步步的走来，死亡的阴影正牢牢的笼罩在我的头上。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等待的过程。

“哗”车帘被掀开，一个身穿白色袍子，青色坎肩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眼前。他看了看我怀里的碧孜，不禁皱了皱眉，再看到我惊恐的模样，却柔和了脸上的表情。向我一抱拳，“福晋莫怕，臣是步军统领隆科多，福晋受惊了。臣这就护送您回雍亲王府。”

我死死的盯着他，心里却不知这个隆科多到底是救我的人，还是要杀我的人。他见我似乎并不信任他，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命人将碧孜的尸体从车里搬了出去。马车继续前行，可我却不敢掀开帘子向外看一眼。车外纷杂的马蹄声，看来隆科多带来了不少人。我缩在马车里的一角，双手环抱着双膝，身体抑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马车又走了多久，我一点儿概念也没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直闪现着碧孜临死前扭曲、恐怖的表情。她会恨我吧，是我害了她的性命，我明知道这是一次死亡之旅，却带了她一同前行。我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懊恼、悔恨就像一条带刺的皮鞭，一下一下狠狠的抽在我的心上。

马车停了下来，可我却毫无知觉。

“萱荟……”熟悉的声音，我霍地抬起头来，胤禛掀着车帘，正瞬也不瞬的望着我，他的眼里承载着满满的痛楚，竟让我的泪瞬间决堤。

玉芊的小格格在我去隆兴寺期间殇了，屋檐下悬挂的白色风灯，让整个王府沉浸在一种淡淡的哀伤里。我站在窗前，望着黑如泼墨的夜幕，孤独从心底油然升起。与其说我不能原谅胤禛，不如说我不能原谅自己。凡是在我身边的人似乎都没有好下场，敛晴失去了幸福，碧孜失去了性命。而这一切竟都是我一手造成。如今，我被胤禛舍弃了，碧孜也离我而去，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孤身一人。这个房间曾给过我太多美好的回忆，可此刻却变成了我的炼狱，痛苦一波一波的涌来，将我深深的淹埋。

第二天我便住进了崇福寺，我拒绝了虞总管要给我指派的丫头，我不想再害任何人了。可是没过几天，敛晴也搬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我诧异的问。

“福晋，敛晴来陪您不好吗？”敛晴笑着说。

我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你回去吧，我在这里很好，不用人陪。”

“那怎么行，妾身怎么能够放您一个人在这里呢？”

我心里一痛，这话敛晴似乎在许多年前也对我说过，同样是我脆弱、孤独的时候。只是那时她还是我身边的丫头，而现在她已经是胤禛的妾室了。“对不起，敛晴，是我害了你。”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敛晴一脸不解地问：“福晋，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我知道爷对你……”我艰涩的开口，“如果不是我让你嫁给爷，或者你会找到一个爱你的男人，你会获得幸福。都是我的自私，才毁了你的一生。”

敛晴笑了，笑得纯净又满足，“福晋，您并没有毁了我的一生，而是成全了我的幸福。敛晴是什么身份，自己最清楚不过了。原本我祈求着只要能够留在府里永远当个丫头，便心满意足了。可是您却让我嫁给了爷，您不知道敛晴有多感激您。这一生，能够成为爷身边的人，敛晴真的知足了。”敛晴的眼中闪着泪花，嘴角却带着笑容。“福晋，您千万不要自责，无论是我还是碧孜，我们都有自己的命，而命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我被深深的触动，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命？无法改变吗？那么我的命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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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合一（一）

合一——心意相通，因爱而合一。

敛晴陪着我在崇福寺里住了下来，我每天都在天王殿里念经礼佛，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单一宁静，而我也在这份平静中洗涤着自己的心灵。我撇开了皇宫、雍亲王府、弘历、兰歇，甚至是胤禛，静静的呆在这里。可是每当午夜梦回，我却还是无法抑制心底的那份思念，那个让我心疼、心碎的身影，时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我确实怨恨他无情的舍弃了我，可是怨恨有多深，爱恋就有多深。

日子在指缝间溜走，这一年多的时间，我没有参加过皇宫里的任何活动，冬至节、新年、万寿节，我统统都以病痛搪塞。可是转眼又到了德妃的寿辰，德妃居然亲下旨意宣我入宫，我知道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要和胤禛见面了。

胤禛让人从府里送来了我的行头，深绿色的小衣，淡紫色的旗装……，这些竟然是我第一次进宫时穿着的那一身衣裳。看着这件深绿色的小衣，我的心竟停不下来的翻腾着，它承载了我们太多的记忆，愉快的、愤怒的、怜惜的、悲伤的，我曾将它压在了柜子底下，却也被他翻了出来。我承认这一年多的时间，虽然我不曾和他再见过面，可是我的心却没有一刻不在想念着他。

马车径直跑到了宫门口，我扶着敛晴的手走下马车，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是胤禛，他就站在我的面前。一年多不见，他居然老了许多，眼角、唇边的纹路竟深了那么多，而鬓边那几根银丝，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狠狠的刺痛了我的眼睛。

“萱荟。”他的声音依然有着我无法抗拒的磁性。

我的心一张一弛的抽痛，眼睛却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

“跟我回家吧，好吗？”他低哑的声音竟在求我，每个字都好像钉在了我的心上，我怎能拒绝他。隔着朦胧的雾气，望着他那哀恳的眸子，我终于点了点头。

重新回到了王府，可是我却依然没有勇气与他面对面，我将自己禁在那一方院落中，又过起了封闭的日子。

夜已经很深了，可是我却一丝睡意都没有，心口闷得发慌，便一个人慢慢的向花园走去，打算呼吸点儿新鲜空气。经过书房，却发现里面的灯依然亮着。呆呆的望了良久，心里空落落的，茫然一片。门“吱呀”一声，仿佛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一惊，不知为什么竟害怕他会看到我，忙躲在了柱子后面。

“王爷，色愣、额伦特在喀喇河口与准葛尔军对峙，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想必皇上一定会再指派他人第二次对西/藏用兵，这个机会我们一定得抓住！不过以目前的形势看，十四阿哥掌控兵权的可能性非常大，如果那样，年羹尧就是我们最后一招棋。”

一阵沉默，两个人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不知道经过上次那件事后，年羹尧是否还会对王爷死心塌地的追随。”

“哼！他是个聪明人，绝对不会做蠢事。我已经警告过他了，萱荟他碰都别想再碰。他要的只有我才能给，利害得失他心里会有数的。”

“但愿如此。王爷留步，隆科多告辞了。”

“嗯。”

一个脚步声向正殿方向走去，一个脚步声则重新折回了书房。我躲在柱子后面，心里百转千回，一时竟失去了所有的气力瘫坐在了地上。隆科多原来也是胤禛的人，而他那时之所以会那么及时的救了自己，是因为胤禛不想让我死。他到底还是没有舍弃我！这念头让我很想放声大哭，终究还是我太过狭隘，我竟怀疑他，冤枉他，我不是自诩最了解他吗？却不相信他对我的爱！咬着手绢，我拼命的不让自己哭出声儿来，可是心里却早已哭得昏天暗地。

我解开了一直横亘在心里的心结，抛开了一直缠绕在梦里的梦魇，可是我却依然没有勇气走到他的面前。我为自己不信任他而惭愧，更为自己冤枉了他而懊悔，而那股对他的惦念则更加强烈起来。或者他对我也失望了，不然他不会一次也没有来看过我。毕竟他对我用了心，而我却一直在伤他的心。

听虞总管说起喀喇河口清军全军覆没的消息，我心里明白胤禛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康熙的脾气早就不像从前那般宽仁，病痛将他残存的耐心也折磨得消失殆尽，而战事的失利，更加剧了他的喜怒无常，这些日子里朝中动辄就会有人倒霉。听了这个消息，不禁令我原本就十分担忧的心，变得更加不安起来。只要胤禛回来得晚一些，我就莫名的焦虑，非要到府门口去等他不可，只是我每次都会掩身在柱子后面或者阴影里面，直到看他平安的走进大门，才能放心。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就这样彼此避而不见，甚至刻意的躲闪着对方，就算我在门口等他，也绝对不会让他发现我的身影。

按照平日里的时间我又向大门口走去，刚走到府中后殿却看到小桂子，我有些惊讶，“小桂子，你怎么在府里，难道爷已经回来了吗？”

小桂子给我打了千，垮着脸说：“福晋，爷今天参加过十四爷的出师礼就回来了。”

“出师礼？”

小桂子用力的点了点头，“皇上任命十四爷为抚远大将军，并授予亲王待遇。今天在太和殿皇上亲自主持了十四爷的授印仪式，还让所有的王公大臣们都在午门外为十四爷送行。”小桂子顿了顿，“爷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让进，连晚膳都没有用。”

我不禁叹了口气，看来事态还是向着最坏的方向一路发展了下去。十四到底还是掌握了兵权，那么胤禛的苦心策划不就全部落空了吗？

书房的灯光微弱，透过格子窗，烛影忽明忽暗的跳跃仿佛跟打了蔫儿似的，让人觉得压抑无比。推开门，眼前有些昏暗，除了案几上的一座烛台闪烁着微亮，其他的地方都是黑黑的一片。我慢慢的踱向桌边，却看到胤禛双手交叠在桌上，头埋在两臂之间。我的心瞬间揪在了一起，一股疼惜透过血脉，盈满全身。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他的头发，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我便被紧紧的抱住了。他将头深深的埋在我的小腹上，双手环住我的腰，呼吸重重的激荡在我的心坎上。

我只觉得一阵心如刀割，他的痛、他的伤、他的沮丧与无助，我都感同身受。我想要拉起他的身子看看他的脸，可是他却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我，仿佛一松手我就会飞走，仿佛一起身我就会消失一样。我任他用力的拥抱，任他捏得我百骼欲碎，更任他发泄胸中的闷气。我只想尽我的所有来给他温暖，给他安慰，给他力量。我们紧紧的依靠、相拥，不需要任何的语言，他的心痛我懂，我的怜惜他也懂。

我又躺在了他的臂弯里，那久违的怀抱又成为了我的港湾。他的吻细细密密的落在我的脖颈上，我的锁骨上，我的肩膀上。亲吻中伴随着一声又一声低哑的呼唤，我的名字就像是一道魔咒，他每呼唤一次，我便沉沦一分。他的唇那样的柔软，他的手那样的炙热，他的爱那样温存。

我伸出手去捧住他的脸，让他的眼睛对着我的，慢慢的探过身子，轻轻的吻住他眼角的皱纹儿，轻轻的吻向他嘴角的细纹儿，轻轻的吻遍他脸上岁月的痕迹。那不仅仅是他的痛，更是我的痛。

天地在我们的床幔中融合，时间在我们的爱恋中停滞，温暖在我们的心怀中徜徉。我们在彼此的柔情中释放，更在彼此的柔情中疗伤。我们的爱历经洗礼，在误解、折磨、伤害中得到升华。这一刻，我是他的囚徒，他是我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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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合一（二）

进宫给德妃请安，我却在永和宫外遇到了十四福晋完颜氏。她见到我福了福身，嘴角轻扯着说：“四嫂，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妹妹，不用多礼。”我伸手虚扶了一把，也挂上了一脸的亲热，“我看妹妹满面春风的，想必是十四弟在前方打了胜仗吧！”

完颜氏一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前面的事儿，我也不大清楚。只盼他能够不负皇上的隆恩。”

我笑了笑，和她携手一同走进了永和宫。

德妃近日哮病发作，虽然已经痊愈，但偶尔还会咳嗽几声。见我与完颜氏一同进来请安，她很高兴。歪在榻上，笑眯眯的瞧着我们。我与完颜氏给德妃请过安后，便坐在一边，陪着德妃说话。正说着十四在前方的消息，小吉子从外面躬身走了进来，“回禀主子，皇上往这边来了，请主子接驾。”

我一惊，没想到康熙会在这个时间到永和宫来。忙起身与完颜氏一起，一左一右搀扶了德妃向门外走去。刚出了院子，就看到康熙已经大步的走了进来。康熙近年来身体状况不佳，常常双脚浮肿无法行走，可是这会儿见他却仿佛年轻了好几岁，步履也轻盈无比。

德妃福身行礼，我与完颜氏则早已跪倒在地。康熙走到德妃面前，笑着伸手扶起，“朕知道你的身子不爽特来看望，没想到反而让你出来吹风。”转头左右看了看我与完颜氏，温声道：“老四媳妇儿与十四媳妇儿也在呀！嗯！都起来吧！”

我们口中谢恩，站起身来。康熙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转头对完颜氏说：“老十四给朕争了气，朕心里欢喜得很，本想着要宣你进来，正好，朕有事要交代你。”

完颜氏福了福身，众人便簇拥着康熙向正殿走去。进了正殿，各自落座。德妃看康熙一脸喜气，就笑着试探着问：“皇上，老十四在前方一切可好？”

“好！”康熙哈哈一笑，“这孩子有胆有识，指挥若定，一到前方便将办事不力的官员参奏罢免，稳定军心。然后兵分三路直逼西藏，吓得策旺阿拉布坦一战未敢战就夹着尾巴逃回了准葛尔。哈哈！痛快！”

德妃见康熙对十四赞不绝口，简直乐得何不拢嘴，“老十四能够不辱使命，我也放心多了。这一切还要依仗皇上的洪福齐天。”

“朕要感谢你给朕生了个好儿子啊！”康熙笑着拍了拍德妃的手。

康熙一脸笑意，德妃喜不自禁，完颜氏更是惊喜莫名。我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非常多余，不过我还是非常配合的保持着笑容。

“十四媳妇儿，明日你将弘暄带进宫里，朕要将其在宫中抚养，并且常伴朕的身边。”

“媳妇儿遵旨。”完颜氏喜上眉梢，忙跪倒叩首。

康熙点了点头，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将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对一直站在门边儿的太监李德全说：“将朕的这条腰带与批复的奏折一同封存，给老十四送去。”

李德全躬身上前接了，应了声“是”，双手举着腰带退身走了出去。

我心里纳闷康熙巴巴的送条自己的旧腰带做什么？一转眼却看到德妃脸上受宠若惊的神情，我心里不禁一动，难道这是个极大的恩典不成？

低着头走出宫门，我心里还在琢磨着康熙赐给十四的腰带，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深意。一抬头，却见胤禛背着手站在马车边，紧抿着嘴唇，一脸的沉思，连我走到了跟前都不知道。我一时兴起，故意细着声儿，福了福身说：“王爷吉祥。”

他头也没抬，看也没看的应了声：“嗯，吉祥。”仍自顾自的想着心事。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探过身去，对上他的脸，“吉祥什么呀？小白！”

他一怔，直觉的向后闪了闪身，瞧见是我，不禁有些啼笑皆非地说：“怎么是你呀！”

“呦，敢情儿爷不是在这儿等我呢！”我故意一扭脸儿，语气酸得很。

他嘿嘿一笑，拉住了我的手，口气委屈地说：“不等你，我还能等谁呢！”

我回过头去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任他拉着我坐进了马车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等我？”我问。

“我知道你今儿进宫来给额娘请安，我本来也想去请安的，听说皇阿玛去了永和宫，所以我就没有过去，转到这里来等你。”顿了顿，他又说：“你可见到皇阿玛了？”

我点了点头。

“都说了什么？”

我知道他关心的是十四的事，便拣要紧的和他说了一遍。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说什么。

“皇上还将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让李德全将腰带和批复的奏折一齐封存了给十四弟送了去。我不懂，送条旧腰带做什么？”我说着心中的疑惑。

胤禛的神情倏地变色，眼光犀利了起来，眉头高挑，“皇上将自己的腰带给了老十四？”

我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是啊！”

他又恢复了沉默，只是脸上的神情不再平静。“到底那条腰带代表什么？”我真的非常好奇。

胤禛看了看我，眼光仿佛透过车帘，望向了远处。“从前二哥还是皇太子时，皇阿玛巡幸在外非常想念京里的二哥，所以让二哥把自己常穿的衣裳捎几件给他，以便想念二哥的时候可以穿在身上。”叹了口气，他又说：“这是极大的恩宠，说明老十四在皇阿玛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原来如此，唉！看着他的眉头皱得不能再皱，我心里的懊悔就不可救药的泛滥，每到这种时候我都会觉得万分后悔，明明自己可以帮到他的，却偏偏只能叹气而已。历史！从前上学的时候真的不该偏科，现在的我真是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扭身坐到他的身侧，懊恼支配着大脑细胞，一时感慨，我抱歉万分的说了一句：“对不起，胤禛。”

他一愣，哑然失笑的揉着我的头发，温柔地说：“傻妞，你干嘛要说对不起呢！”

我愕然，尴尬的笑了笑，遮掩得相当无力。突然心里一动，我有些迟疑地说：“那个年羹尧是不是……”

他抚在我头上的手微不可察的一颤，望着我的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我坦然的对上他的眼，却换来他的躲闪，“他被皇阿玛升为四川总督，兼管巡抚事，负责老十四的后勤补给。他……”

我的呼吸有些微窒，心里万分紧张。

他急速的看了我一眼，见到我脸上的忧虑，竟有几秒钟的怔忪，慢慢的他的眼眸柔和起来，眼底亮晶晶的，黑黝黝的眼眸闪动着吸引我的光芒，他凑过来轻轻的吻了吻我的脸颊。

我不解的望向他，只听到他在我耳边说：“放心。”

我长长的呼出口气，竟一时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儿，轻轻的靠进他的怀里，任他紧紧的抱着。马车一路飞驰，我的思绪也跟着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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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暗涌（一）

暗涌——触礁，总是在不经意之间。

胤祯一路劈荆斩棘，赶走了策旺阿拉布坦，驻师西宁。为了稳定西藏混乱的状况，他亲自寻访到被藏人尊为“活佛”的噶桑嘉措喇嘛，并派人护送进京，奏请康熙封其金册金印，以稳定西藏的局面。胤禛还是本着戴铎为他筹划的策略——诚孝皇父、友善兄弟、勤勉办差，在努力、用心的做着。他们兄弟之间的竞争似乎已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只是目前十四略占上风。可是最终的决定权还是牢牢的掌握在康熙的手里，没有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说自己就是赢家。八阿哥大概已经认清了自己不可能成为储君的事实，转而开始支持十四，而原来簇拥在八阿哥身边的八爷党则变成了十四坚实的后盾。胤禛也在隐秘中不断的加强自己的班底，虽然力量相对八爷党较为薄弱，可是却将触角伸得极远，无论是京官还是地方官都有他的人在里面。康熙成了这场赌局的庄家，他的认可，就是胤禛和十四决定胜负的最后筹码。两方人马都在虎视眈眈的寻找着对方的弱点，更在努力的培植自己的威信，虽然一切尚不明了，可是有一点却早已非常清晰——不能成为强者，只会被人吞噬。

而我也逐渐意识到年羹尧对胤禛重要性，他手中掌握的权力更是对胤禛最好的支持。为了这个，我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我开始用心的讨好玉芊，虽然这让我有些郁闷，但是为了胤禛我只能抛开自己的骄傲。玉芊自从小格格夭折后，身体更加孱弱，也许是受到了打击，不但收敛了过去嚣张的气焰，对我竟有些惧怕起来。我除了将好吃的、好喝的、好用的，不断的往她屋里送之外，还把胤禛频频的“送到”她屋里去。只是胤禛能够分给我们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那间书房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精力。

我在房间里来回的踱着步，思量着要如何在圆明园里宴请康熙和噶桑嘉措活佛，虽然从前胤禛也请过康熙到园子里来散心，可是那时的情况远远没有现在这般复杂。我在心里暗暗的思忖，不知道自己能够为胤禛做些什么，十四如今在康熙心目中的地位正如日中天，而胤禛应该是希望借这次机会来博得康熙的关注吧！如果我猜测没错，那么我要如何准备才能帮助他达到这样的目的呢？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忽然听到胤禛说：“想什么呢？想得唉声叹气的。”

“噗”一口茶被我径直喷了出去，呛得大咳起来。胤禛忙走过来轻拍着我的背，皱着眉说：“你这是怎么了？慢着点儿，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毛躁。”

我强忍住咳嗽，不满的瞥了他一眼，“我的爷，您不说自己吓唬人，倒怪我毛躁。”

他不怒反笑地坐在桌边，“我怎么吓唬人了？刚刚我进来的时候明明有脚步声，是你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且还拿着漱口水当茶喝！”

“呃？”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果然是饭后我还没用过的漱口水。我有些尴尬的翻了个白眼儿，“那就当我刚才是在漱口好了！”

他瞟了我一眼，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连我进来了都没有听到。”

“我在想宴请皇上和活佛的事情，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从前如何准备，这次还如何准备。你怎么反倒成了新来的了。”

“话虽如此，可是我希望这次能够给皇上留下一个难忘的印象，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注意到你。”我皱着眉，心里还在盘算着，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

一阵沉默，我突然意识到胤禛的目光似乎有些尖锐，忙将思绪拉了回来，对上他的目光，却发现他正眼光犀利的注视着我。那目光冷得像铁，更寒得如冰。我心里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轻着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垂下眼睑，想了想才说：“这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大意，这种时候就算是一句不经意的玩笑话，都有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更加会断送了胤禛的未来。看来我根本没有那个慧根，自以为是在帮他筹划，却很可能会因为自作聪明而害了他。我的胸口突然闷得难受，讲到心机我确实还差得远呢！

胤禛抬眼看了看我，瞧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有些不忍，叹了口气说：“不要太担心了，还是像从前那样准备就好。”

我点了点头，可是心思已经去了大半，打定主意不再自不量力，只做自己分内的事就好。

一整天，我的心情都很低落，政治的残酷我不是不了解，这些年看得也已经很多了，可是胤禛的目光却仍然像扎在我嗓子里的一根刺，一咽口水就会痛。懒懒的躺在床上，我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无力感。就算在自己的家里都要时刻提防着对手的暗算，连说话都要倍加小心，那么胤禛每天在朝堂上承受的又是怎样的压力？我闭上眼睛，今天已经不知叹气叹了多少次了。

“咳，”胤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看我睁开眼睛看向他，他才边走进来边说道：“怎么又在叹气呢！”

我没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唇摆弄被角。平常这个时候他都是在书房的，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到我屋里来，只是我这会儿心里正不自在，便少了那份高兴的心情。

他坐在我的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身子不舒服吗？我听下人说你连晚膳都没有用。”

“我没事啊！你不用担心我。”我眼神飘忽的敷衍着。

他沉默了两秒，试探地开口：“要是你觉得累，千万不要逞强，身子要紧知道吗？”

“嗯。”我胡乱的点了点头，心里却突然明白他是为了白天的事情而特意到我这里来的，听他那陪着小心的语气，想必这件事情他心里也一直记挂着。我正胡思乱想着，却感觉到他用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我一惊，对上他的眼睛，却不自觉的瞬间移开了目光。他的手指用力，不容我的眼光再闪躲，“你在生我的气吗？还是你现在已经开始厌烦我了？”他的语气冷硬，可是眼里却有着一抹伤痛。

我微皱眉头，心里则不免暗叹，这男人的自尊心怎么如此强烈，感情怎么如此敏感。坐起身，我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有些沮丧地说：“我是在生自己的气！我气自己非但帮不上你的忙，反而成了你的负担。”

他的气息有瞬间的混乱，可是眼波随即变得柔软起来，轻轻的拨开我额前的碎发，声音带着动人的磁性，“你不是我的负担，从来都不是。你是我最大的支柱，只有你才能让我忘却疲累，忘却争斗，忘却晦暗。”

他的话让我的心情顿时多云转晴，我低头浅笑，“这么说，我是爷的忘忧草了！”

他笑着和我额头相抵，“如彼萱草兮使我忧忘。”

我的笑意更浓，听他这样深情款款的吐露温柔，让我愈加陶醉起来。可是他的笑容渐渐敛去，叹了口气，说：“萱荟，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为我打算，可是我真的不想将你牵扯进来，这里面的残酷是你无法承受的，知道吗？”

我有些动容的望向他，他眼底的担忧那样的深刻，漆黑的眸子仿佛深不见底的潭水，漾起的水波竟仿佛激荡在了我的心上。我牵动弯弯上翘的嘴角，用最纯净的笑容回报他，带着满腔的欣慰与感动投入他温暖的怀抱。或者权力的争斗让他变得越发冷硬，甚至变得冷酷，可是他的心里仍然为我保留着一方柔软的角落，至少在我的面前，他依然还是从前的那个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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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暗涌（二）

胤禛在圆明园宴请康熙与噶桑嘉措活佛，我没有露面，而是躲进厨房里张罗宴席，指导大厨们如何摆盘，如何点缀。一阵冷风吹入，小桂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打了个千说：“福晋，皇上宣您过去。”

我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躲了半天却依然躲不过去。整了整衣服，只得随着小桂子走了出去。

胤禛将宴请的地点设在曲廊洲上，这座连着蜿蜒曲廊的楼阁本是依水而建，夏日可观鱼，冬日可观雪，尤其在这个时节还能眺望到远处的点点红梅，景色优美而清新，让人心旷神怡。楼阁前的曲廊蜿蜒曲折，好似一条游蛇，廊檐边儿挂着薄薄的积雪，红柱绿瓦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分外鲜艳。远远的看见康熙他们坐在楼阁之上，我的脚步却不觉得沉重了几分，就连这么美丽的景色也无法使我开怀，暗自做了几个深呼吸，心里则不停的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自作聪明而坏了胤禛的大事。

缓步走进楼阁，一张硕大的桌子映入眼帘，康熙穿着一身棕色镶金边的翻毛皮袍，端坐在桌子的正位上。胤禛与一位喇嘛打扮的人分坐在康熙的左右。“参见皇上，皇上吉祥。”我跪身行礼。

“起来吧！”康熙的语气很轻快，听起来心情不错。

我道了声谢，便规规矩矩的站在了一旁。

“老四媳妇儿辛苦你了。”康熙指着桌上的菜肴，继续道：“不知道这桌上可有你做的菜肴呀？”。

我一愣，有些不知所谓的抬起头来，不记得胤禛有交代让我亲自下厨，似乎也不曾接到康熙这样的旨意啊！“回皇上，这些都是园子里的大厨烹制的菜肴，不知道皇上可有不满意的地方，至于媳妇儿的手艺粗陋，不敢在皇上面前献丑。”我谨慎的回复。

“你太谦虚了，朕最近时常想起那次巡幸时你做的饭菜，呵呵！味道很令人难忘呀！”

康熙和善的语气让我武装到手指尖的戒备感顿时消了几分，我笑着说：“那么媳妇儿跟皇上约定，您再次光临时，媳妇儿一定亲下厨房，只是还望皇上不要对媳妇儿拙劣的手艺失望才好。”

“哈哈！好，朕就和你约定，一定会再来圆明园品尝你的手艺。”

我笑着点了点头，突然想到自己的自作主张是不是又犯了忌讳，忙看向胤禛，见他唇边带着笑意，眼睛亮亮的，才不禁长出了口气。

“萱荟，这位是噶桑嘉措活佛，快来见礼。”胤禛介绍着。

我这才注意到坐在康熙身边一身喇嘛打扮的人，他正一脸惊诧，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一副仿佛见了鬼的模样。只望了他一眼，我的胸口就没来由的一窒。明明他就近在眼前，可是却看不出他的年纪，也形容不出他的相貌。我调整了下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向他福了福身。

噶桑嘉措见我施礼，忙站起身来稽首，道：“四福晋，本座有礼了。”

这声音……，我不禁又多看了他几眼，这声音仿佛在哪里听到过，心里莫名的颤动了下，手心里一痛，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攥紧了拳头。

噶桑嘉措并没有马上就坐，而是上上下下的又打量了我一番，见我也眼光诧异的看着他，他微微一笑，温声道：“四福晋，不知本座是否可以跟您借一步说话。”他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像是询问，却让人无法拒绝。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我有些怔忪，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状况，这位活佛居然在康熙和胤禛的面前公然要和我单独交谈，这很诡异，也很不正常。况且他给我的感觉是那样的不安。我扭头看了看康熙和胤禛，却发现他们的表情并不比我要好到哪里去，完全都被这位活佛搞得晕头转向。

我想了想还是转身跟着噶桑嘉措走了出去，其实所谓的借一步说话，不过就是离康熙他们距离远了一些，他们依然能够看到我们，只是听不到我们说话的声音而已。

“不知活佛有何指教？”我只想速战速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他看了看我，接着一躬到地。

我吓了一跳，慌忙侧过身去，躲开他施礼的方向。“活佛，您这是做什么？这么大的礼，萱荟可不敢受啊！”

噶桑嘉措直起身体，“本座这一礼是替天下万民感谢四福晋，四福晋理应受之。”

我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不知道他在耍什么把戏，难道他是十四那边派来了？康熙还在座，他居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和天下万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难道这是个“陷阱”？我沉了脸，低声道：“活佛，这玩笑实在是不好笑，还请您谨言慎行。”说罢，我转身就想要回座。

“选择吧，这是你的权利，一扇门会送你回到过去，一扇门会将你送去未来。”

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我惊呆在原地，动也动不了，浑身的汗毛“唰”地立了起来，头发根发麻，呼吸都快没了。这不是我梦里的那个声音吗？怪不得我会觉得如此熟悉！我眼前好像突然又出现了那两扇门，和“萱荟”的身影。噶桑嘉措居然就是我梦里的那个声音，那么他是人还是……。我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闷得几乎快要窒息了，全身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惊恐，我看到远处的胤禛已经站了起来，皱着眉向我们这边望着。我好想大叫救命，可是嗓子里却被堵得满满的，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要害怕，四福晋，我不是鬼怪也不是妖魔。”噶桑嘉措轻声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我只是在一次坐禅时，意外的进入了你的梦境。”

我“嚯”的转过身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迟疑的问：“你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而且还能够在别人的梦里说话，你，真的是人吗？”

他微微笑了笑，“本座确实是人，这一点四福晋可放心。”

“那你为什么会进入我的梦境？我们之前应该没有见过面才对。”我略放了心，只要他是人，我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机缘巧合。”他顿了顿，接着说：“四福晋并不属于这里，但是却出现在这里，这也是机缘巧合。四福晋能够勇敢的选择留在这里，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替天下苍生感谢您的原因。”

“我不懂，就算我选择留在这里，这和天下苍生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也想知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现代的那个我是不是还存在呢？”事实上我对于很多事情都存着疑问，只是一下子不知该从何问起。

噶桑嘉措有些微怔，他清咳了一下，“我只能说这一切都是佛的旨意，对于您的来处那是我所不能预知的世界；对于您为何会到这里来，或者是因为巧合，亦或者是因为机缘。可是大清的未来却是我们都知道的，雍亲王才是天下真正的主人。”

我倒吸了口气，看来这位活佛真不是盖的，果然能够预知未来。

“正是由于这一点，我才要郑重的拜托您，尽您所能去帮助王爷吧，王爷最终能够打开那扇光芒四射的大门，还是黯淡无光的大门，您，就是那把钥匙。”

“可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又应该怎样做！这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我不想决定任何人的命运，尤其是胤禛的，而且我更不想搅乱历史。”我有些焦急的说。我没有那个能力，除了一个结果，我根本不知道过程，万一我帮了倒忙，害胤禛不能成为雍正那该怎么办？

“您知道，您一直都知道怎么做！”噶桑嘉措向我又施了一礼，便稳步走回了席间。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恍惚起来，这会不会又是我的一个梦。我居然会是胤禛能否成为雍正的关键？是噶桑嘉措疯了，还是我疯了？亦或者这一切都不过是我的幻觉，我精神错乱了？老天，不要给我这么多的“惊喜”，我真的承受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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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风云（二）

玉芊刚刚生了个小阿哥，胤禛为他取名福慧，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很是可爱。原本玉芊的身体就很孱弱，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连生了两位小阿哥，再加上第一位小阿哥福宜八个月大便殇了，这些都令她的身子越发的虚弱。因此，我时常去探望她，并有时将福慧抱到我屋里亲自照顾。

奶娘刚给福慧喂了奶，看他咧着小嘴，一副舒服、高兴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想在他胖嘟嘟、水嫩嫩的小脸儿上亲一亲。我正拿着拨浪鼓逗弄着福慧，却听到身边的奶娘声音有些颤抖的请安，“给爷请安，爷吉祥。”

我猛地回过身去，看见胤禛倒背着手，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他脸上的倦容直直的刺入我的眼中，让我一阵心疼。他走到我近前，弯腰看了看福慧，脸色柔和了一些，可是嘴角咧了咧却一点儿笑意都没有。福慧一见到胤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胤禛的眉头皱了皱，便回身坐在了椅子上。我连忙让奶娘把福慧抱走，又让人去准备了饭食，这才绕到他身后，帮他按摩肩背。

“爷，不要再自苦了，瞧你把自己都折磨成什么样了，你就不怕我看着心疼吗？”

他叹了口气，闭着眼睛任我给他按摩，幽幽地说：“萱荟，我想让你带着弘历、弘昼和福慧他们回盛京去。”

我手上一滞，不解地问：“为什么？好端端的干嘛让我回盛京？”

他站起身，一手抚在额头上，在房间里焦虑的走了两圈。猛地停在我身前，咬着嘴唇，仿佛下定决心似地说：“我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只有你们都安全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我的心陡地变凉，难道我们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了吗？我知道成王败寇的含义，更知道夺嫡失败的下场。可是胤禛就这样失败了吗？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做，还是因为我之前做得太多！然而十四不过是被召回京里，难道康熙真的会立他为皇储吗？

我让他坐了下来，自己则单腿跪在他的面前，将双手放在他的腿上，抬起头让自己的眼睛对着他的，坚定地说：“要去盛京可以，不过让兰歇、敛晴她们带着孩子们去盛京。至于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身边的。”

他有些动容，不过随即便微皱眉头，眼光晦涩地说：“萱荟，你不懂，如果我输了，我……。”

我伸出手遮住他的嘴，打断他的话语，故作轻松地说：“不管怎样，你休想把我从你身边赶走。我赖着你是赖定了！”

他笑瞪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敛容道：“萱荟，你要听我的！”

我望了他良久，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一个满脸坚决的自己，站起身来，我口气强硬地说：“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除非我死。”

他一下子将我拥在怀里，抱得那么紧，那么紧。我能感觉到他的胸膛一起一伏剧烈的震动着，他呼吸的声音充斥在我的耳朵里，和我心跳的音声自然的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我所听过的最美丽的乐章。他的心跳那样有力，他的怀抱那样温暖，他的感情那样炙热。我知道，这一生能够在这个男人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胤禛，别灰心，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我拉开他的怀抱，与他脸对脸，“万事总会有解决的法子，只要你平心静气的去想，别人我不知道，我的胤禛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一定会有办法的。”我挂上了一脸笑容，皱着鼻子，对他眨了眨眼。每次他有为难的事情，或者不开心的事情时，我都是用这句话和这个表情来逗他开心。

果然，他笑了，只是笑得有些无力。

门外小桂子轻轻敲了敲门，见我向他点了点头，便带着几个丫头进来伺候膳食。一会儿功夫，桌上摆上了三菜一汤。

胤禛用手支着额头，看到饭菜一副嫌恶的表情。我将小桂子他们打发了出去，这才坐在胤禛的旁边，拿起碗筷递了过去。“爷，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儿？”

他看了我一眼，“说吧。”

“你先答应了，我才说。”我边拿起碗盛汤，边笑着说道。

他叹了口气，似乎没有什么心思和我开玩笑，眉毛挑了挑，并不做声。

我将汤碗放在他眼前，用手摸着他的脸颊，心疼地说：“今天不要再回书房了，就留在我这儿，好好休息一下，什么都不要想，好不好？”

他抓住我抚在他脸上的手，闭了闭眼睛，长长出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我稍稍松了口气，伺候他用饭，可是他的胃口很不好，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我叫人烧水，准备了浴桶，又伺候他洗了澡，这才服侍他在床/上躺了下来。大概是这几天他一个人在书房里根本就没怎么合眼，这会儿洗过澡放松了身体，很快就睡着了。半夜里，我忽然觉得身边有些动静，仿佛床板都有些震颤，我一惊，猛地从睡眠中醒来。这才发现，身边的胤禛呼吸急促，身体不安的扭动着，不时的发出低低的声音，好像是在说着什么，但又听不清楚。

我轻轻的推了推他，手指触摸到他的身体，竟发现他的里衣都被冷汗浸湿了。“胤禛，醒醒，快醒醒。”发现他没有什么反应，我不禁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嗯。”一声低低的吼声，他终于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我轻手轻脚的越过他的身体下了床，点燃了床边的灯笼。他的脸顿时清晰起来，他的眼神茫然而无助，正在努力的寻找着我的身影。我对他笑了笑，坐在床边，伸手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没事了，刚才你只是在做梦，都过去了，没事了啊！”我轻声的安慰着他。

他慢慢的调整着呼吸，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惊魂未定。看他里衣都湿透了，我转身到柜子里拿了一套干净的里衣，又拿来布巾帮他将身上的汗擦了擦。重新换好里衣，拉过被子给他盖好。他一句话都不讲，可是眼珠却始终跟着我的身影在转。

“要喝茶吗？”我轻声问。

他的眼睛牢牢的盯着我，对我点了点头。

倒了杯茶，喂他喝了。我不禁打了个喷嚏，这才发现自己在房间里转悠了大半天，居然忘记披上衣服。十月里的天气，虽然房间里生着火盆，可还是很冷。

他一惊，仿佛我的喷嚏将他彻底从梦境中唤醒了过来，忙将我拉进他的被子里，紧紧的搂住了我。他的怀里充斥着一股汗水的味道，可是我却一点儿都不觉得难闻，仿佛那就是幸福的味道，就是安稳的味道。

“还冷吗？”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不冷了，在你的怀里一点儿都不冷。”

“萱荟，你会永远都守在我的身边是吗？”

“是啊，永远都会，烦死你！”我低声浅笑，却换来他更用力的拥抱。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不解的抬起头，却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脸上的线条硬朗，虽然岁月无情的在他的脸上平添了几许沧桑，却也让他更具成熟的魅力，更添稳健的气质。

“为什么要留在我的身边？”他不像是在问我，竟好像是在问自己一样。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已经变成了我的空气，没有你我就会窒息而亡；因为你已经成为了我的水源，没有你我就会干涸枯萎；因为你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离开你时间久一点儿，我就会想你，非常的想你。”

他低头看向我，嘴角已经带上了浓浓的笑意，仿佛发誓一般，“为了你，我一定不会输。”

我微微一怔，随即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从来都是我的英雄，都是我心里的强者。”

他对着我一笑，也不放开抱着我的手，就这样又睡着了。可是我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痴痴望着他的睡脸，就这样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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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作秀（一）

作秀——无心插柳，有心成荫。

天光已经放亮，可是胤禛还睡得很沉，知道他好不容易才睡踏实，我轻轻的起身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穿戴好慢慢的走到外面的花厅。早上福晋们会过来请安，我要先吩咐下去，免得她们过来后会扰了胤禛的休息。

刚找人传了话出去，却看到弘历走了进来。见到我，他规矩的施了一礼，“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我一笑，“罢了，快起吧！”伸手拉起了弘历，让他坐在我身边。“弘历，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请安来了，早饭可用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兴奋地说：“儿子一会儿要和十七叔去打猎，十七叔说要教儿子射雁。”

“不得了，这么快就能和你十七叔去打猎了。”我赞赏的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转念，不禁挑眉看他：“是不是又没有吃早饭，嗯？”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谄媚地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额娘的法眼，儿子是打算过来陪额娘一块儿吃的。”

我瞪了他一眼，却见他向我吐了吐舌头。我吩咐丫头摆放早餐。想起弘历要去打猎，不禁又嘱咐了他几句。弘历已经十岁了，长得唇红齿白，尤其是一双皂白分明的大眼睛，更是透着满满的灵气。让他坐在桌边，我将碗筷向他面前挪了挪，温声道：“弘历，你阿玛还没有起身，你自己先吃，吃完了再去准备打猎啊！”

弘历一听忙站起身来，“阿玛在这里，儿子怎么敢自行先用饭，更何况额娘也没有用饭呢！”

我赞许的点了点头，抚着他的肩让他重新归坐，“没关系，你先吃吧！别让你十七叔等你。”

弘历抬起头看着我，犹豫着要不要先用饭，见我笑着示意他，这才露出一脸欣喜的笑容，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弘历，你在如意室读书可还习惯，如果需要什么东西，一定要和额娘说！”

弘历点了点头，“额娘放心，儿子一切都好，如意室也很妥当。”

“今天的功课怎么办？”

“儿子的书比弘昼念得快，师傅说今儿放儿子的假。”他骄傲地说。

“咳”，一声轻咳，我与弘历都转过头去。

“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我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了你？”看到胤禛的精神还好，我放心了不少。

“给阿玛请安，阿玛吉祥。”弘历从凳子上弹了起来，规规矩矩的躬身施礼。

“嗯。”胤禛很威严的应了一声，便坐在了桌旁。

我这边连忙吩咐丫头重新撤换早餐，那边就听胤禛说：“最近在读什么书？”

“儿子已经读完了《论语》，这些日子师傅开始教《大学》了。”弘历一板一眼的回答着，一副小大人儿的模样。

“背一下《里仁》一篇给我听听。”

弘历整了整神情，挺身站好，朗朗开口：“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胤禛眼睛盯着弘历，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弘历已将里仁篇背诵完，他却没有任何察觉，仍然一动未动。

弘历有些诧异的回头望了望我，我知道他心里惦记着要和十七去打猎的事。便走了过来，推了推胤禛，轻声说：“爷，早饭准备好了，先吃饭吧！”

胤禛缓过神儿来，点了点头。弘历还垂首侍立在一边，我让他也坐了下来，“弘历，快吃吧，别让你十七叔等急了。”

胤禛挑眉问：“做什么去？”

“回阿玛，十七叔答应今儿带儿子去打猎。”弘历恭敬的回话。

“嗯，弓马要娴熟，功课更不可偏废，知道吗？”

“是，儿子谨记。”弘历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

“好了，难得胤礼要带他出去散散心，你就别这副模样，反而让他没了心思。”我温言劝道。

胤禛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弘历感激的对我笑了笑，不过心里却像长了草似的，不停的回头向外面看。我知道他一定是着急了，便让他先走了。

看着弘历的背影，胤禛若有所思地说：“弘历已经不小了。”

“只是个十岁大的孩子，能大到哪里去。”我随口接道，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听到我说的话，眼光一直望向远处，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十一月十四回到了京城，康熙命诚亲王和胤禛在京郊相迎，所待之礼极为隆重。

胤禛没有再提起去盛京的事，不过他似乎还是在暗中做了些准备。除此之外，他对弘历的功课开始注重起来，常常亲自过问、督促弘历的课业。兰歇有些受宠若惊，而我却隐约觉得胤禛似乎另有打算，只是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转眼进入了康熙六十一年，这一年的新年宫里极尽奢华，各种筵宴的规格提高了数倍，康熙还在乾清宫举行了盛大的千叟宴。这一次的千叟宴是为了庆祝天下太平，民生富足，宴请从正月初二直至正月初五，满汉大臣、官员、致仕斥退人员凡是年龄在65岁以上者尽皆参加，共计1020人。诸位王爷、宗室亲至乾清宫外为这些老人劝饮布食。康熙欣喜非常，赋诗一首名曰《千叟诗》。

万寿节一过，胤禛就带着我们移居到圆明园，此时园中牡丹开得正好，胤禛邀请康熙和众位兄弟到园中赏花，我便又忙碌了起来。上一次和康熙约定好，他再到园中来的时候，我要亲下厨房奉上菜肴。只是大话好说，事却难做。为了准备一些独特的菜式，我真是挖空了心思。其实倒也不用我准备全部的菜肴，只要象征性的做几道就好，可即使是几道菜却也让我伤透了脑筋。还让胤禛从外国传教士那里弄来了奶油。

初春时节，万物滋生，圆明园里一片春光明媚。康熙带着众皇子们在园中的牡丹台观赏牡丹，而宴席则设在牡丹台的正殿之内。牡丹台位于后湖东岸，南邻曲溪，殿为三间，殿前以文石（文石是一种无色或白色，呈透明状的石头，是一种碳酸盐矿物）为坡，种着数百株的牡丹。牡丹妖娆盛开，景色颇为动人。

宴席极其丰盛，胤禛特意调来了大内御厨亲自烹制菜肴，而我也在另设的小厨房里忙活得不亦乐乎。一切准备妥当，我换了一身粉红色的旗装，带领着手捧菜肴的太监们一路浩浩荡荡的朝牡丹台而来。

康熙和众位皇子见到我都很高兴，胤礼最是夸张，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地说：“四嫂，我们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他的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给逗乐了，康熙也笑着道：“朕可是如约来品尝你的佳肴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媳妇儿手艺粗陋，只盼着不要扫了皇上的兴才是。”

“四嫂，别谦虚了，我早就听十三哥称赞您绝佳的厨艺，这回我们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我都没有吃别的东西，就等着你的美味呢！”十六阿哥胤禄最是心直口快，他与胤禛的关系也极好，是我们府里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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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作秀（二）

我望向胤禛，见他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我暗自调整了下呼吸，便开始一道道的介绍菜肴。

“第一道菜叫做香橙蒸蛋，”我用的是分餐法，每人一份，虽然做起来麻烦些，可是吃起来却很方便。众人看着眼前的橙子都有些发愣，我走到胤禛跟前，用他的橙子边示范边说：“这道菜是将新鲜的橙子挖去果肉，再将果肉压成汁，加入鸡蛋液、白砂糖拌匀，倒入橙子皮里，放到火上去蒸便成了。”我挑去盖在上面的橙子皮，露出了金黄色的鸡蛋和点缀在上面的彩椒碎。

康熙点了点头，“嗯，心思巧妙，颜色也好看，闻起来既有鸡蛋的香气又混合了橙子的味道，果然不同凡响。好！”

众皇子见康熙称赞，也纷纷附和着说好。

“第二道菜叫做浓汤煨海参，”我继续介绍道，“第三道菜叫做麻婆豆腐。”麻婆豆腐是道川菜，我来到清朝这么久，却从来没见到有人这样做过豆腐，问过府中的大厨，他们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我心想这道菜应该还没有问世，所以便当成新式菜肴搬上了康熙的餐桌。

“麻婆豆腐，好古怪的名字。”三阿哥胤祉皱着眉说。

“我想也许是发明这道菜的人叫做麻婆吧！这道菜吃起来有些麻、有些辣，是四川地区的口味。”我解释道。“第四道是奶油虾仁汤。”这是一道西餐中的汤品，却也被我这个一心要卖弄的二把刀师傅端上了饭桌。“最后一道是饽饽，三鲜锅贴。”大功告成，我不禁长出了口气。

八阿哥尝了尝奶油虾仁汤，抬起头对我说：“四嫂的手艺果然卓绝，九弟曾在我面前对四嫂的手艺赞不绝口，我还半信半疑，今日一见果然让我大开眼界。”

我笑了笑：“不敢，只要八弟觉得不是十分难吃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我不自觉的瞟了一眼九阿哥，见他头也不抬的吃着，心里倒是有些惊讶他会赞赏我的厨艺。

撤下宴席，沏上新茶，康熙与众皇子们一同观赏盛开的牡丹。我对鲜花的香味儿敏感，更何况数量有几百株之多，所以便躲在了人群后面。康熙今日的兴致颇高，一直与身边的皇子们高声谈论着。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稚嫩爽朗的童声顺着水音儿清晰的传了过来。

康熙一怔，随即问道：“这是谁在读书？”

胤禛连忙回话：“回皇阿玛，是儿子的第四子弘历。”

“哦？”康熙又侧耳听了听，笑着说：“把这孩子给朕带来瞧瞧。”

“是。”胤禛答应着，示意让小桂子将弘历带了来。

一会儿功夫，弘历便走上了牡丹台，虽然皇上和众位皇子都直直的盯着他，却不见他有任何的慌张，倒像是比我还要镇定几分。弘历走到众人跟前，规规矩矩跪身行礼，口称：“孙儿见过皇玛父。”

康熙应了声，弘历站起身，又打了个千，“弘历见过诸位伯伯、叔叔。”童声朗朗，举止得当，康熙不禁笑了出来，向弘历一摆手，“弘历，过来，让皇玛父好好瞧瞧你。”

弘历裂开小嘴一笑，便凑到了康熙的身前。康熙看着弘历唇红齿白的伶俐模样，非常喜欢，不自觉声音也温柔了几分，“刚才是你在念书吗？”

“回皇玛父，正是孙儿。”

“哦，那你念的是什么？”

“是《论语》。”

“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是什么意思？”

弘历连想都没想便朗声接口道：“一个人的内在质朴胜过外在的文采就会粗野，文采胜过质朴就会浮华。只有文采与质朴配合恰当，才是君子。”

“好！”康熙大为欣喜，“哈哈，没想到弘历小小年纪，居然能够对答如流，而且如此沉稳聪慧，好啊！”他转过头对胤禛说：“老四啊，你这个儿子朕喜欢得紧，朕今日便将他带进宫中抚养。不知他的母亲是谁？”

“回皇阿玛，是凌柱之女钮祜禄氏。”

“宣她过来。”

“是。”胤禛在人群中寻找我的身影，他没有派小桂子去叫兰歇，想必是希望我能亲自带着兰歇过来。我向他点了点头，示意我明白他的意思，便转身去将兰歇带了来。

康熙看了看跪在眼前的兰歇，不禁点了点头，“倒是生就了一副福气相。”康熙转眼又瞧了瞧我，笑了笑没有说话，领着弘历到前面赏花去了。

皇子们紧随其后，九阿哥走过我们面前的时候，撇着嘴，酸酸地说：“四哥还真是福气无边呐！不但有贤妻、娇儿，就连身边的侧福晋都是一副福气相。恐怕天底下要再找这么有福气的人可是难了！”说完，仿佛还不甘心，又嘀咕了一句：“弘历可真是用功啊，这书读的也是恰到好处。”

“九弟。”八阿哥一声轻嗔。九阿哥这才闭紧了嘴巴。

兰歇有些不解的望向我，可我心里此刻却像是被点起了无数盏灯笼，一下子变得透亮。看来弘历的出现是胤禛事先安排好的，或者那日在我房里胤禛让弘历背诵里仁篇的时候，就已经存了这个心思吧！而我们今天，一个显露厨艺，一个博得青睐，真的好像是在作秀一样。只是看看这些道貌岸然、各怀心事的阿哥们，又有几人在康熙面前显露的是真实的自己，还不都是戴着伪善的面具以不同方式在作着秀吗！

弘历被带进宫里抚养，并成为康熙最喜爱的孙子之一，局势似乎又开始倒向胤禛这边，尤其是四月里康熙命大将军王胤祯返回军中，胤禛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

胤禛、弘历都随着康熙去木兰围场狩猎了，我留在圆明园里，一心一意的照顾福慧。小家伙快一岁了，壮得好像一只小老虎。我和玉芊正在帮他洗澡，却听见下人来报，说是皇上宣我进畅春园。我有些怔忪，康熙不是在木兰吗？怎么会突然宣我去畅春园！不敢耽搁，我忙换好了衣裳，随着宣旨太监进了园子。

进了畅春园才知道，康熙根本还没有回来，但是却让我暂时住在园子里。我有些纳闷，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既然是旨意，除了遵从，似乎也没有第二种选择。

好不容易盼到康熙回来了，可是却迟迟没有召见我，竟仿佛已经把我给忘记了一样。我被安置在瑞景轩里，虽然并没有限制我的行动自由，但是出入皆有大堆的宫女、太监随行，我知道这是一种变相的囚禁，因此便非常配合的自我禁足在瑞景轩里，大门也不迈出一步。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个月，我的耐心被一寸寸的磨光，不知道康熙到底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是要圈禁我，还是要借我来打击胤禛。我与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就连同在一个园中的弘历也见不到面，至于胤禛就更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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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成败（一）

成败——一切皆由天意。

终于，康熙宣我觐见。来宣旨的小太监，见到我时似乎十分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眼圈儿也有些微红。“福晋吉祥，奴才魏珠给您请安。”我诧异的看着他，直觉得这个小太监有点儿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跟着他走进了清溪书屋，奇怪的是我被安置在一面既大又厚的帘子后面，我觉得纳闷，一回身竟发现魏珠根本没有随我进来。我心里顿时不安起来，刚想拨开帘子，却听到帘子外面说话的声音。

“这些就是你的想法吗？”

“是，儿子确实是这样想的。”是胤禛，我伸出去的手立时僵在了那里。

“嗯。”康熙沉默了一会儿，“通仓、京仓仓米发放弊端的查处就按照你刚才说的法子去办吧，朕让弘晟、延信帮着你，再让孙渣齐、隆科多听你的调遣，这件事情一定要办妥。”

“是。”

“嗯。”康熙的话锋一转，“老四，你和萱荟的感情如何？”我一惊，没想到康熙居然会提到我，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了起来，注意力也高度集中了起来。心里一动，忽然明白了康熙将我安排在这面帘子后面的用意，想必是故意要让我听到他和胤禛的对话，只是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很好。”胤禛谨慎的回答。

“是啊，朕也觉得你们的感情很好。可是自古便有名训，红颜祸水啊！如果朕让你在天下万民和萱荟之间做个选择，你会如何选择，嗯？”我的心猛地揪紧，不知道胤禛会怎样回答。事实上这样的问题同“两个人落水先救谁”一样的无聊，可是偏偏人人都想在知道这无聊问题的答案。

“我选择天下万民。”胤禛一字一顿的说，他的声音冷硬得不含一丝感情。

我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竟然连想都没想，就这样说出了口。

一阵短暂的沉默，突然听康熙道：“萱荟，出来吧！”这声音竟似一计重锤狠狠地将我砸醒。这是对胤禛的考验，如果他有半分的犹豫，或者选择了我，那么他很可能将永远失去皇位竞争的资格，就像八阿哥一样，一个连自己的老婆都摆不平、放不下的男人，在康熙的眼中是没有资格担负大任的。假如康熙已经决定立胤禛为皇储，那么如果他选择了我，或者我便会马上成为一具死尸吧！

我拨开帘子，慢慢地走了出去，虽然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康熙的用意，可是让我装作若无其事，我却真的很难办到。胤禛有一瞬间的惊愕，可是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只是他的眼光却在刻意的闪躲。

康熙目光咄咄的逼视着我，“他没有选择你，你很难过吧！”

我看了看康熙，又将目光转向胤禛。胤禛的眼睛正看向我，见我看他，便想要移开目光，然而瞧见我对着他微笑，竟一时愣在了那里。他眼底的痛楚与不忍，那么清晰的映入我的眼帘，那么深刻的刺入我的心里。我长舒了一口气，够了，别说他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就算他真的抛弃了我，就凭他眼底的这抹情绪，我也会甘心为了他而付出我的一切。我微笑着转向康熙，坚定地说：“回皇上，媳妇儿不觉得难过，反而觉得高兴。”

“哦？”康熙挑眉，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媳妇儿嫁了一个有担当、有气魄、胸怀天下的丈夫，难道不应觉得高兴吗？更何况如果真的遇到这种两难的状况，根本不需要四阿哥选择，媳妇儿也有自己的责任不是吗？”

康熙有些微怔，他一脸深思的看着我，仿佛要从我的脸上获得更多的信息，又像是在研判我话语里的真实性。而此刻的我早已抛却了生死，我的眼光坦然的对上康熙的眼睛，竟一丝也不肯退让。终于，他叹了口气，仿佛做了一个决定，对胤禛说：“老四，你跪安吧，办好仓米的差事。”

“是，儿臣一定不会让皇阿玛失望。”胤禛应声回答，可是却没有动。我回头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他的眼睛黝黑深邃，似乎饱含着满满的情绪，却让我一时有些恍惚。康熙清咳了一声，我们忙各自站好，只是康熙没有再做声，胤禛只好退了出去。

清溪书屋里只剩下了我与康熙两个人，他一动不动的坐在案几的后面，而我则一动不动的站在案几前面。我的心里仿佛被填得满满的，可是脑子里却空白一片。康熙并没有让我和胤禛一同回去，看来我这个“红颜祸水”大概是见不到明天升起的太阳了！只是我不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萱荟，你觉得老四和老十四谁能继承朕的大统？”

“呃？”我错愕的看向康熙，没想到他沉思良久后，居然扔给我这样一个重磅炸弹。谁能做皇帝，那还用说吗？只是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是在试探我，还是想从我这里间接的试探胤禛？我的脑子瞬间闪现出无数个念头，却一个都拿不准。除了目瞪口呆的望着康熙，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他的目光变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我即使想要装傻充愣都办不到，咽了下口水，我抖着声音回道：“启禀皇上，这是朝廷大事，媳妇儿一介女子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让人不能抗拒的威严。

我咬了咬嘴唇，不禁有些生气，我并不愿参与其中，可不知为什么他们父子之间的难题却要让我来承受。“既然皇上让媳妇儿说，那么媳妇儿就斗胆了。媳妇儿不懂得这些朝廷大事，不过倒是记得噶桑嘉措活佛说过的一句话‘治一时之乱易，保万世恒昌难’。想必要成为一国之君，除了要有胆有识，还有有智有谋，不仅要能够保一方百姓的安危，更要能够使天下百姓丰衣足食。其实皇上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就不要为难媳妇儿了吧！”

康熙挑眉，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你倒是聪明得紧啊！”我听不出这语气是在夸赞我，还是在讽刺我。低下了头，我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情，可是心里却一阵不舒服，甚至有些腻烦。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房间里压抑的气氛简直让我透不过气来，我偷偷的抬头看向康熙，却发现他正皱着眉望着我。我一惊，刚想重新低下头去，却听康熙哑着嗓子说：“朕可以相信你吗？！”我不解康熙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是他的眼神不再犀利，神情不再冷漠，竟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向我伸出手来，一块黄澄澄的牌子立时出现在我眼前。

“这是朕赏给你的金牌，你要将它妥善的带在身边。有了这面金牌便可随意出入朕的寝宫。”

我双手接过金牌，却仍然一头雾水，随意出入他的寝宫，这对我算是一个恩典吗？

康熙站起身来，慢慢地踱到窗边，目光望向远处，幽幽地说：“答应朕，帮着他、劝着他、守着他，他虽然刚毅果敢，可是急躁的性子却从未丢失过。”康熙倏地转过身来，目光深切的望着我，“答应朕永远都不要让他孤单，不要让他像朕这样，虽然富有四海，却是这天底下最孤独的人。”

我被深深的触动，心里泛起酸楚的味道，仿佛站在我面前的老人，已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皇帝，而只是一位深爱儿子的父亲。我的眼睛慢慢氤氲起薄薄的雾气，眼前的康熙变得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他向我摆了摆手，说了声：“去吧！”

我机械的福了福身，双手紧紧握住那块冰凉的金牌，有些脚下无根的走出了清溪书屋。我的脑子晕晕的，心跳得出奇的慢，胸口窒着一口气，浑身有些脱力。魏珠见我踉跄的走了出来，连忙上前扶住了我。“福晋，您没事吧？”我看着他，眼神却有些不能聚焦一起，就这样被他扶回了瑞景轩。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在畅春园里。魏珠已经走了，就连一直跟着我的那些宫女、太监也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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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成败（二）

我心里迷糊起来，我真的迷惑了。康熙已经非常明确的告诉我他要将皇位传给胤禛，可为什么他不放我回去呢？如果他后悔了，为什么又要撤走那些看着我的人呢？这就是帝王之术吗？我不懂，这一切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我又成为了瑞景轩里的囚徒，只是这一次囚禁我的是一种我看不见也摸不到的力量。没有人告诉我，我不能离开这里；也没有人告诉我，我必须留在这里。只是康熙没有明确的旨意给我，我便一步都不敢离开。我觉得自己似乎在等待，可是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着什么！一个月的时间，我却仿佛过了一年那么久。直到有一天，魏珠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福晋。”魏珠小跑着闯进了我的屋子，他的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一脸的慌张，甚至忘记了要给我见礼。一见到我便迫不及待地说：“福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我一惊，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魏珠喘着大气，左右看了看，确定我这里没有别人，才小声地说：“皇上，皇上怕是不行了，太医那边已经不开方子了。奴才不知道怎样才能通知爷。”

我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称谁为“爷”？

魏珠见我一脸茫然，不禁焦急地说：“福晋，您真的不记得奴才了吗？奴才是小竹子呀！”

“小竹子？”我嘴里喃喃地重复着，突然想起那个在厨房里抱着笸箩的小男孩儿。没想到他居然成了康熙身边儿的太监。“你是……小竹子？”我有些结巴的问。

魏珠见我想起了他，欣喜的用力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

“是爷安排奴才进宫的。”他神情一肃，接着说：“福晋，如今皇上这般情形，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爷现在人在哪儿呢？”

“皇上派爷去祭天了。”

“那么，皇上病重这件事情可还有别人知道吗？”

魏珠摇了摇头，“皇上一直在斋戒静养，没有召见，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园子来。所以应该还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不过太医要是一出园子，恐怕就会变得世人皆知了。”

我一时也没了主意，胤禛不在，我要怎样才能把他尽快找回来呢？可是就算找到了他，没有康熙的旨意，他一样也进不了畅春园。搓着手，我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趟，却仍然没有一点儿头绪。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腰际，我忽然想起了康熙赐给我的那面金牌。急忙将金牌从腰间拿了出来，我恍然，原来这一切不仅仅是对胤禛的考验，同样也是康熙对我的考验。

我将金牌递给魏珠，“你马上去找隆科多大人，他是步军统领负责皇上的安全，一定在园子里。把皇上病危的消息告诉他，让他想办法通知爷，并把这面金牌交给爷。”

“是。”魏珠接过金牌转身就要向外跑去。

我一把拉住他，紧张而又担心的嘱咐：“小竹子，爷和我的性命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此事。知道吗？”

魏珠向我用力的点了点头，“福晋放心，奴才就算性命不要，也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看着魏珠远去的身影，我知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稳了稳心神，我急步向清溪书屋走去。刚到门口，就见太医提着药箱正走出来，见到我，他明显一愣，随即躬身施礼，道：“给福晋请安。”

我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轻声问：“太医，皇上的情况如何了？”

太医一怔，有些惊慌的抬头看了看我，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说。

“我问你话呢？”我有些急了，语气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

“是，回福晋的话，”太医有些结巴地说：“皇上……陷入昏迷，臣……臣正要赶回太医院……”

“皇上现在状况这么危险，你居然敢擅离职守。”我打断了他的话，皇上不豫，太医们应该怎么做我是完全不懂的，可是这会儿胤禛还没有回来，我只是一门心思的不想让太医离开这里。

“臣……”太医跪在那里，身体不自觉的开始发起抖来，额头上的汗珠也慢慢的渗了出来。

“你现在马上回屋里去，守在皇上的身边，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皇上医治好，知道吗？”我向屋里一指，沉着声说道。

太医惊恐的抬头看了看我，有些不知所措的退了回去。李德全本来也站在门口，见我杀人一般的眼神射向他，他一惊也忙退回了屋里。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心里打鼓似的跳得厉害，可是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一定要撑到胤禛回来。

我守在清溪书屋的外面，一步也不敢离开。十一月的天气，我竟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只是整颗心却早已结成了冰。太阳慢慢的移到了头顶，又开始向西边坠落，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了胤禛和隆科多的身影，我的泪瞬间涌了出来，闭上眼睛，我终于透出了长长的一口气。

胤禛走到我跟前，伸手用力的捏了捏我的肩膀，他眼里的情绪我看不懂，更没有力气去探究。看着他与隆科多一前一后走进了书屋，我这才慢慢的踱回了瑞景轩，好似虚脱了一般跌坐在椅子上。康熙曾对我说过的话不停的在我耳边回响，我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处置是对还是错，可是我真的已经尽了全力。

天已经黑透了，可是我却一点儿知觉都没有，屋里黑漆漆的，就像我的心一样，黯淡的没有一丝光亮。胤禛曾经千方百计的想让我远离这一切，可是谁又知道，我早就已经被深深的牵扯在了其中，也许从我穿越而来那一天开始，这一切便早已注定了吧！

“萱荟。”黑暗中，我又听到了那让我魂牵梦绕的声音。虽然看不清他的身影，我却能够感觉到他正一步步的向我走来，感觉到他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

紧紧的被他拥在怀里，我用心感受着他带给我的熟悉的味道，竟感觉我们似乎分开了一百年那么久。“胤禛，我好想你。”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的充斥在我们的怀抱里，而这么久以来的不安、担忧、恐惧、想念，更是在瞬间融化成了幸福的眼泪，顺着我的脸颊静静的流淌，我知道，我们不用再分离，更不用再忍受这种相思之苦。

“萱荟，皇阿玛驾崩了。”他的声音低哑而凄楚。虽然早在魏珠告诉我太医已经不开方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了这个心里准备，可是此刻听到胤禛亲口告诉我，我却仍然觉得难以接受。

“萱荟，我是皇帝了。”他拉开我的怀抱，与我面对面，房间里虽然黑漆漆的一片，可是我仍然能够看到他眸珠里闪烁的光芒。他的语气中可有几分兴奋？我有些混乱，甚至不敢仔细的去想。悲伤与欣喜哪一个更多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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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权力（一）

权力——高处，不胜寒。

胤禛并没有将康熙驾崩的消息公开，而是在第二天扶着康熙的梓宫秘密的返回了宫里。将康熙的梓宫在寿皇殿安置妥当后，这才一面报丧，一面召集皇子大臣们，由隆科多公开宣读了康熙将皇位传给皇四子胤禛的遗诏。胤祥、胤禩、隆科多、马齐紧接着被任命为总理事务大臣。而我则在胤禛回宫时，秘密的返回了圆明园，并在圆明园接到旨意后，才进宫去举哀。

宫里到处都是一片白色，宫女、太监一律穿着白衣，大臣们的红顶子也都罩上了白布。宫里凄惶一片，哭泣声此起彼伏，悲伤、压抑的气氛沉沉的笼罩着紫禁城，人们的脸上除了悲戚之色，似乎还有着一丝不敢相信的迷茫。

寿皇殿里，康熙的嫔妃们、皇子福晋们都跪在殿中守灵，德妃跪在最前面，胤禛则跪在她的身侧。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是从德妃微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她在哭泣。环顾四周，皇子们的神情各异，悲伤的、不平的、疑惑的、鄙夷的，不一而足。望向康熙的梓宫，我不禁心里暗暗叹息，真的是多子多孙多福气吗？自从一废皇太子开始，皇子之间明争暗斗、钩心斗角十余年的皇位之争，至此终于落下了帷幕。不知道康熙这位英明伟大的皇帝，是不是也会感到一丝无奈呢！

“皇上，您怎么撇下臣妾就这样走了呢！皇上，呜呜！”众人纷纷回过头去，都很纳闷不知是谁竟在殿中如此嚎啕大哭。殿门口跌跌撞撞走进来一位五十多岁妃子打扮的人，我向她的脸上仔细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是因病而一直未曾露面的宜妃。只见她一边哭喊着，一边冲向康熙的梓宫。她跑到最前面，匍匐在地，哀痛莫名，嘴里不停的哭喊着：“皇上，您怎么能这样走了呢！好端端的，您怎么会突然驾崩了呢！”

我有些皱眉，事实上在场的人脸色都有些不自在。虽然胤禛还没有正式登基，可是既然已经公布了遗诏，那么他便是皇帝了。宜妃居然不顾礼节，跪在了德妃前面，而且口口声声的对皇上的死因表示怀疑，这已经犯了极大的忌讳。

胤禛扶起了宜妃，沉声道：“母妃请节哀，保重身子要紧。”

宜妃抬头看了看胤禛，翻身坐在了地上，厉声责问道：“胤禛，我问你，皇上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当时只有你一人在场？为什么你不立时公开皇上驾崩的消息？”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有想到宜妃会突然发难。她的问题就像是燎原的星火，瞬间便点燃了所有人心里怀疑的火焰。胤禛皱着眉，沉着脸，站起了身。冷硬地开口：“母妃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皇阿玛崩世之时，并非只有儿子一人在场。更何况将梓宫先行请回宫中，乃是遵从了皇阿玛的遗命，是为了避免被意图不轨之人趁机扰乱我大清社稷。”最后几个字胤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起来他虽然极力的保持着平静，但是恐怕心中的怒火早已喷薄而出了。

宜妃还要开口，被慌忙走上前的九阿哥制止住了。宜妃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却一直对胤禛怒目而视。九阿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宜妃，我还是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惊慌、恐惧的神情。大殿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人们的心里却已经不再平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儿，更充斥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我早就知道宜妃是康熙所有妃嫔中最为冲动鲁莽的，只是没想到她在深宫住了这么多年，却仍然没有学会隐忍沉稳。看着胤禛僵直的脊背，我可以非常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愤怒与憎恨，很明显九阿哥也感觉到了，他紧皱的眉头，苍白的脸色就是最好的说明。

其实我能够理解宜妃的怀疑，因为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康熙在此之前甚至一直对立储之事三缄其口，恐怕就连胤禛也会有些意想不到吧！只有我知道，康熙确实要将皇位传给胤禛，可是碍于我的身份，以及整件事情的混乱状态，这个秘密偏偏不能公诸于世。

果然，很快胤禛就将九阿哥派往了西宁，让他去接替十四阿哥，可是听说走到西大通（今青海省大通县东南）时，便被年羹尧拘禁了起来。听到这个消息，我除了在心里叹息宜妃的鲁莽终究还是害了自己的儿子，更隐约感觉到胤禛似乎已经开始放任自己原本的性情，不再如过去那样戒急用忍了。

可是胤禛要面对的真正难题并不是宜妃，而是德妃。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胤禛正是登基为帝，并下旨次年改元雍正，尊德妃为皇太后。诚亲王胤祉上疏，为避忌皇上名讳，众皇子名字中的“胤”字均改为“允”字，十四皇子胤祯改名为“允禵”。可是皇太后拒不接受尊号，更不愿意从永和宫搬进宁寿宫，却让胤禛分外难堪。

而我和胤禛一样，则成了皇太后最不想见到人。我虽然可以理解皇太后因为十四被胤禛削去王爵并限制其自由而产生的恼怒情绪，可是渐渐地我发现这里面似乎还隐含着其他的原因。

像平常一样，我到永和宫去请安。却发现完颜氏也在，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虽然她不敢对我怎样，然而那愤恨的眼神却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稳了稳心神，我缓步走了过去，福身说道：“媳妇儿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

“我不是早就说过，不用再过来了吗？吉祥？哼哼，你认为我看到你还能吉祥吗？”皇太后一脸讥诮的说，语气里充斥着不满与厌恶。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的挂上一脸的笑容，“皇额娘请息怒，媳妇儿是担心您的身子，听太医说您的哮症又发作了，不知皇额娘是否好些了，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媳妇儿，媳妇儿马上吩咐御膳房给您准备。”

皇太后倏地瞪大了眼睛，“谁说我病了，是谁这样咒我！你是不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嗯？你是不是打算也把我毒死，好除了你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一惊，不禁倒吸了口冷气，“皇额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哼，你少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你们以为我身在深宫之中，对于你们在外面做的那些肮脏混账的勾当就一无所知了吗！先皇从来就没有对我说起过要将皇位传给我的儿子，胤禛怎么会突然成了皇帝？”她咳嗽了几声，喘了口气，接着说：“还有，为什么囚禁了老十四，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皇太后话一出口，完颜氏也怒目逼视着我。

我在心里暗暗的调试着自己的情绪，努力的放松脸上僵硬的表情，扯着嘴角说：“皇额娘，皇上即位是遵照了先皇的遗诏，这也是先皇的意愿。至于十四弟，他大闹先皇的灵堂，见到皇上非但毫无敬意，甚至出言顶撞。皇上也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毕竟皇上也要给其他臣子一个交代。”

“四嫂，”完颜氏冷冷的开口，“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仍然喊您一声四嫂，请您求求皇上，请他高抬贵手，放过允禵！先皇还没有安葬，难道皇上就要向自己的嫡亲兄弟下手不成？”

我的眉头高挑，心里的怒火一拱一拱的，从我进门开始皇太后与完颜氏就是一副声讨胤禛的模样，话语里更是口口声声的怀疑胤禛皇位得来不正。我不懂，胤禛与十四同是皇太后的儿子，为什么手心与手背的差异竟会如此之大。

“妹妹，你何必在皇额娘面前说这样的话，皇上与十四弟是兄弟，只要十四弟不做对不起皇上的事，皇上是绝对不会负了十四弟的。”

“啪”一杯热茶连杯子一起砸在了我的身上，我胸前一痛，不禁倒退了一步，吃惊的看向皇太后。只见她颤抖着手指向我，一脸愤怒，甚至有些狰狞的瞪着我，“原来是你这个恶毒无耻的女人，在挑唆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嗯？”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怒不可遏的皇太后，心里不禁迷糊起来，这就是从前那个平和淡然、知礼娴静的德妃吗？怎么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变得语言尖刻，而且变得蛮不讲理，甚至还用茶碗来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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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权力（二）

由于用力过猛，皇太后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完颜氏连忙上前帮她捶着后背，并小声的劝慰着。

我知道此时无论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不想看她由于激动而损害身体，我福了福身，说：“皇额娘消消气，媳妇儿先告退了，明日再来请安。”

皇太后止住咳嗽，喘了两口大气，愤恨地说：“你要是不想看到我被活活气死，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告诉皇上，他也不用再来给我请安。少装作一副假情假意的样子，没的让我恶心！”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皇太后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刀刀都割在我的心上。我承认自己和她并不亲，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也是真心的孝敬她，更将对自己父母的感情转移在她的身上。我真的很难过，可是心里更多的还是替胤禛感到难过，难道自己的儿子成了皇帝，就这么不能容忍吗？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刚转过屏风，却看见胤禛正背着手直挺挺的站在门口，他的剑眉紧皱，咬着牙，抿着唇，头上的青筋隐隐可见，眼中的冷硬不禁让我的心莫名的一沉。我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胤禛把满腔的怒火都发在了十四的身上，将康熙安葬在景陵后，他便谕令十四留住在景陵附近的汤泉，不许其返回京城，并让马兰峪总兵监视十四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胤禛这么做的结果只能使他们母子的隔阂越来越大。可是西藏的战乱又起，朝廷的财政吃紧，地方又灾患不断，胤禛几乎每天都在养心殿里忙得焦头烂额。我实在不想再加重他的负担，或者经过我的努力能够缓和这份误解与矛盾吧，只是这想法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毫无信心。

站在坤宁宫里透过敞开的格子窗望向窗外的柳絮，我真的不敢相信，明天胤禛就要册封我为皇后了。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不真实，没想到我居然会成为雍正皇帝的皇后。历史同样也会记得我吗？我心里涌起一丝兴奋，可是随即便被无奈深深的掩盖，即使我成为了皇后，可是皇后的名字里永远都不会出现我原本的名和姓，头顶的光环终究还是属于“萱荟”的。

“皇上吉祥！”身后传来宫女们请安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只见胤禛头戴饰有金龙、东珠的凉帽，身穿明黄色龙袍，足蹬衮龙靴，真是英气逼人，气度不凡。他的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志得意满的自信与不怒自威的霸气，竟让我有些不敢直视。我嘴角漾着微笑，盈盈福下身，口称“参见皇上。”

他上前拉起我，笑着说：“起来吧，朕的皇后。”

我斜睨了他一眼，扭头说：“现在还不是呢！”

“很快就是了！”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会立我为皇后。”我抬起头深深的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好像天上的星辰，深邃得望不到尽头。

“为什么呢？”

我低下头想了想，有些酸涩地说：“我已经老了。”

他向后仰着身子，拉着我的双手，上下左右看了我半晌，点了点头，口气揶揄地说：“嗯，确实是！”

我倒吸了口气，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却见他皱着鼻子，向我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可是你在朕心里的位置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他收敛起戏谑的神情，在我耳边深情地说。

我心里甜得好似喝了蜜一般，向他露出我唇边的梨涡，“其实我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成为你的皇后，我只在乎自己会不会是你永远深爱的萱荟。”

他将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放在他的大手里揉搓着，神情凝重地说：“萱荟，如果没有你，朕真不知道要如何度过那些艰难的岁月，如今一切都过去了，朕发誓，你会是朕终此一生唯一的皇后。”

我嘴边的笑意已变成了眼中的雾气，这是身为皇帝的他对我的承诺，在他转身蜕变、拥有一切的时候，他仍然愿意给我这样的承诺，我真的已经心满意足了。我们的爱情，历经时间、世事的洗涤，依然清新如昨，对于我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呢！

皇后的朝冠与朝服极其富丽，冠顶为三只重叠的金凤，金凤之间饰有三颗极大的东珠，而每只金凤的头部、翅膀、尾部都饰着小东珠与珍珠，三只金凤的口中还各衔着一颗东珠。朝冠的檐部也缀着七只金凤，每只金凤同样都饰满东珠、珍珠和猫眼石。就连冠后部的金尾都装饰着华丽的珍珠与猫眼石。明黄色绣着飞龙的朝服，裹着石青色片金缘。胸前挂着一串由108颗东珠和16颗红珊瑚珠串成的朝珠。站在镜子前，我简直都不敢相信镜子里那个雍容华贵的贵妇居然就是自己。雪白的肌肤在明黄色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明艳，我转头问正在帮我收拾的敛晴，“敛晴，你瞧我老了吗？”

敛晴一笑，“您怎么会老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才二十几岁呢！”

“胡说！”我笑着嗔了她一眼。岁月虽然不肯怜惜易逝的青春，却愿意用成熟和风韵来交换。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对镜子里的自己微笑，更对未来的日子保持微笑。

皇后册封大典在太和殿举行，我在殿前的月台上等候，直到司礼太监高声唱道：“宣乌拉那拉氏觐见！”我才应声迈进正殿。太和殿是紫禁城里规模最大的宫殿，也就是俗称的“金銮殿”，皇家所有的重大仪式都在这里举行。我抬头望去，文武大臣皆站立在殿中左右，中间留出一条长长的通道供我前行，胤禛则端坐在大殿正中央的宝座上，全身仿佛笼罩在金色的光环之下，犹如天神一般。我一步步向丹阙走去，马蹄底踩在殿中的金砖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迎合着我的心跳声，竟让我的热血也跟着澎湃起来。

屈膝跪在丹阙之下，向上叩头，我朗声说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礼太监尖着嗓子高声唱和：“皇上御赐皇后金册金印！”

一双衮龙靴出现在我的面前，“萱荟”，声音虽轻，但是听在我的耳朵里，却是那样清晰，胤禛带着磁性的声音，此时此刻对我而言真的好似天籁一般。

我抬起头来望向他，见他也正面带笑容的看向我，我向他莞尔一笑，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金册金印。站起身来，我随他一同走上丹阙。

“啪啪”整齐清脆的弹下马蹄袖的声音，左右站立的文武大臣纷纷跪倒在地，山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我站在胤禛的身边，向着大殿望去，所有的人都匍匐在我们的脚下，大殿里回响着恭贺我成为皇后的声音。我突然有一种俯视天下的感觉，仿佛自己置身于九霄云端，万事万物皆在脚下，胸怀里涌动着无限的豪情与壮志。我转头看向胤禛，他的神情傲然，睥睨天下的豪气充斥在我的眼里。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人都向往得到这尊宝座，因为它代表着权力，而且是至高无上、无人可及的权力！这一刻我已经不再介意历史是否会记得我的名字，哪怕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也没有关系，因为我已经明晰了自己的责任——永远守护在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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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结（一）

心结——酸楚？快乐？敞开的心扉，短暂的幸福。

“启禀皇后，皇太后的哮症相当严重，再加上郁结于心，血损气亏，臣恐怕皇太后的病症很难痊愈。”

“太医可有什么好的法子医治？”我有些焦急的问，这些日子以来，皇太后不许我去请安，我只能每日召见太医，询问她的病情，可是听到的消息却越来越不乐观。

“这个，只有让皇太后消除心结，释放心情，再积极的配合治疗，或者还有痊愈的希望。”太医有些为难的说。

我叹了口气，示意让太医回去，自己则向永和宫走去。我心里明白想要让皇太后消除心结并不容易，这份心结已经积压在她的心里几十年，更何况还有十四的事情掺杂在里面。

永和宫就在眼前，我的脚步却迟疑起来，再进这扇大门，天知道我要鼓起怎样的勇气，想到皇太后目眦欲裂的神情，我就不寒而栗，难道我们之间真的有那么大的仇恨吗？心里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我还是迈进了永和宫的大门，进了二进院，却发现小吉子站在门外。他看到我连忙过来给我见礼。

“小吉子，你怎么不在屋里伺候？”我奇怪的问。

小吉子看了看我，有些为难地说：“回皇后的话，皇太后觉得屋里站得奴才多了会心烦，所以奴才就在外面伺候着。”

我点了点头也没有往心里去，“皇太后的身子可好些了？”

“还是咳嗽、气喘得厉害，夜里最为严重。”小吉子皱着眉回答。

“嗯，我进去瞧瞧。”

“奴才去给您通报。”

“不用了。”我摆手制止了小吉子，径自迈步走进同顺斋。还没有转过屏风，却听见皇太后说：“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真的，这些都是廉亲王让人带进来的话。皇太后您不知道，十四爷有多惨，被皇上关在汤泉，不让见人，也不让出门，就连吃食都是最差的。”一个清脆的声音低着声说。

“皇上怎么可以这么做！”皇太后气愤的怒吼着，“老十四可是他嫡亲的弟弟呀！他居然如此丧心病狂的折磨他，简直是混账！咳咳，咳！”

“皇太后请息怒，小心身子呀！廉亲王说他一定会想办法救出十四爷的，只是让您要和他配合，只要您给皇上继续施加压力，他再在外朝为十四爷讲情，一定可以将十四爷放出来的。”

“嗯，知道了。”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问你，之前你告诉我关于皇上继位的事，可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先皇本来要把皇位传给八爷，可是却被当今皇上捷足先登，至今先皇为何突然身故都是一个迷。就因为十四爷也知道先皇欲将皇位传给八爷，所以皇上才会以莫须有的罪名囚禁起十四爷。”

我简直快要被气晕了，这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皇太后会先后判若两人。皇上已经登基了，八阿哥还不死心，居然将人送到皇太后的面前来胡说八道，以离间胤禛母子的感情。他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用心实在歹毒！皇太后对胤禛越是施加压力，胤禛和十四的关系就会越糟糕，而反过来皇太后和胤禛之间的隔阂也就会更大。

我三步两步走了进去，这才看清与皇太后低声说话的人竟是个小宫女，十四五岁的年纪，想必是新进宫的，因为我对她没有一点儿印象。皇太后与小宫女见到我突然出现，都是一愣，尤其是那小宫女瞬间脸色已变得雪白。

皇太后皱起了眉头，厉声叱道：“我不是说过不想再见到你了吗？是谁让你进来的？”

我看了一眼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沉着声道：“你先出去，在外面院子里等我，不准离开，听见了吗？”

她惊恐的看了看我，转而看向皇太后，我不等皇太后再说话，抢先说：“怎么，你听不明白我说的话吗？”

小宫女一哆嗦，连忙屈膝福身，说了声“是”，颤巍巍的走了出去。

皇太后已然气得咳嗽连连，我忙上前帮她轻抚胸口、捶着后心。她一把拨开我的手，恶狠狠的瞪着我，说：“走开，少在这里装好心，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命令我的人，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太后吗？”

“请皇额娘暂息雷霆之怒，听媳妇儿一言。”我跪在了皇太后床前，她见我行此大礼，不免也怔住了。“皇额娘，难道你真的宁可相信外人的话，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吗？先皇确实是将皇位传给了当今皇上，不仅有诏书为证，而且我也可以证明。先皇曾亲口对我说过，让我帮着皇上、劝着皇上、守着皇上，更让我答应他千万不要让皇上感到孤单。对于这一点，媳妇儿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有半句虚言，叫我死无葬身之地。”我的语气真诚，皇太后也不禁动容。

“皇额娘，皇上是您的儿子，我不懂为什么您就不能分一点儿爱给他！您不知道，他之所以把十四弟关起来，那是因为他嫉妒您对十四弟的宠爱，更恨您不爱他呀！无论是皇上还是十四弟他们都是您的儿子不是吗？”

皇太后的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她哽着声说：“谁说我不爱他，是他不爱我。我知道我的身份没有佟皇后尊贵，可是我是他的亲娘啊，他居然对外宣称自己是佟皇后的儿子，他将我置于何地呀！”

“或许皇上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是他却对您不愿意抚养他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皇太后神情一痛，“他居然知道这件事，可是他不知道，我当时不过是一时气话，他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更何况他还是我第一个孩子呀，我怎么会不想抚养他。只是当时胤祚刚刚去世，我心里难过得不得了，偏偏听人说起胤禛对佟皇后的依恋与怀念，我一时生气才和先皇说因为要抚养老十四而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可是有谁知道我心里的苦啊！”

我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切不过是这对母子谁也不肯先吐露自己的心声，而致使误会一个叠着一个的发生，才演变成今天的巨大心结。“皇额娘，其实您与胤禛都非常爱对方，就是因为爱所以才会产生那么深刻的误解与恨意。我相信，只要你们都愿意敞开心扉，将所有的误解说开，一切都会过去的。”

皇太后闭上了眼，可是泪水却还在兀自流个不停。我让人把胤禛请了来，并亲自等在同顺斋门口。一见到胤禛，我便迎了上去，“皇上，和皇太后好好谈谈吧，她其实是很爱你的，只是你们都将自己的感情深深的埋藏在了心里。别让自己后悔，说出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胤禛开始有些吃惊的望着我，听着我说的话语，他的目光慢慢的变得深沉起来，有些震动，更有些动容，他的眼眸闪着湿亮的光，我知道他的心里也一定并不平静。

我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让他们能够互吐心声。自己则去寻找那个小宫女，可是却发现她并没有在院子里等我。我转头去问一直守在院子里的小吉子，“刚刚从皇太后屋里出来的宫女是谁？”

小吉子一躬身，答道：“她叫瑞雪正蓝旗旗下的，去年才进宫。皇后可是要找她吗？奴才看她刚才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她居然敢无视我的话，我心里不禁更气了几分，“叫人把她给我找来。”

“是。”小吉子答应着，转身找人去了。

我等在同顺斋的门口，过了很久才看到胤禛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很轻松，也很高兴。我心里不禁长出了口气。他走到我的面前，眼睛亮闪闪的，唇边的笑意浓得好似化不开一样，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如此开心。我们彼此微笑着对望，不需要任何语言，我也可以很深切的感受到他此时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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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心结（二）

小吉子走了过来，看到胤禛不禁一怔，随即跪身施礼，“参见皇上。”

“嗯。”胤禛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小吉子转过身对我说：“回皇后的话，奴才刚才已经派人去找瑞雪了，可是很奇怪宫里到处都不找到她的人影。”

我不禁有些后悔，刚才应该直接将她拘起来才是。

“什么事？”胤禛看我皱起了眉，问道。

我展眉向他笑了笑，“皇上要是不忙，就到坤宁宫坐坐，臣妾慢慢和您说。”见他点头，我才回过头嘱咐小吉子好好照顾皇太后，陪着胤禛向坤宁宫走去。

我将皇太后与瑞雪的对话简要的和胤禛叙述了一番，胤禛的剑眉立时高挑了起来，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跳。我见他要发火，连忙说：“皇上先不要生气，毕竟瑞雪还没有找到，等找到了人，问清楚了才好！”

胤禛看了看我，压着火气说：“朕就知道老八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把主意打到皇额娘那里去了。哼，等朕腾出手来，看朕怎么收拾他。”

他眼中的凌厉与冷硬竟让我突然感到万分的陌生，我垂下眼睑，心里有些淡淡的哀伤，虽然我不愿意承认，可是他终究还是变了，当冷漠成为了一种习惯，当狠辣成为了一种保护，当权力成为了一种需要，或许没有人还能保持原本的自我吧。即使是我，难道就没有变吗？现在的我和刚刚穿越而来时的自己，还是同一个人吗？

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也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萱荟，你知道吗？朕终于了解了皇额娘的心。”他的话语里有些酸楚，更有掩不住的欣喜。

我用力的反握住他的手，笑着说：“看到皇上高兴，臣妾也衷心的为皇上而感到高兴。”

“朕今天留在你这里可好？”

我一笑，斜睨他，“臣妾求之不得！”

“哈哈！”他大笑起来，“萱荟，你真好！”他深情款款的声音，从来都让我无发抗拒。

“启禀皇上、皇后，永和宫小吉子来报，说是皇太后不好了，请皇上、皇后过去。”宫女在门口禀报。

我和胤禛都是一惊，刚刚在永和宫皇太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间不好了呢！我们匆忙赶到永和宫，太医已经守在了那里。“皇太后怎样了？”胤禛急吼吼的问。

太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着说：“回皇上，臣无能，皇太后恐怕……”

“恐怕怎样？”胤禛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眉毛也立了起来。

“恐怕……恐怕熬不到……明天了！”太医哆哆嗦嗦的说。

我惊惧的捂住了心口，感觉心跳瞬间漏了两拍，怎么会这样，皇太后与胤禛刚刚才解开了心结，怎么会马上就要面临生离死别呢！

“废物，废物！”胤禛一脚踹翻了太医。

“皇上，”我拉住他，“看皇额娘要紧。”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就向屋里飞奔而去。我叫人扶起太医，尽量稳着自己的情绪问：“太医，难道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吗？皇太后怎么突然病危呢？”

太医擦着头上的汗说：“回皇后，皇太后的哮症一直非常严重，而且长久以来郁结会聚于心，这几日又感上了风寒。因此才会突然病情加重，这病症来势汹汹，险得很！”

“不管怎样，太医，你都要想办法救救皇太后，我们绝对不能就这样放弃，你只管去开药方，万事都有本宫，去吧！”我知道宫里的规矩，一旦主子病危，太医们就不在开药方了，以免在进药时身亡，而因此脱不了干系。

太医听我如此说，便回屋开药方去了。

我走进同顺斋，只见胤禛坐在皇太后的床边，拉着皇太后的手，一声声的唤着额娘。皇太后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脸色比白纸还要白上几分。

胤禛一直陪在皇太后的身边，无论是喂水，还是喂药都决不假他人之手。半夜里，皇太后开始大叫起来，叫得含含糊糊的，不知是在叫胤禛，还是在叫胤祯。胤禛开始坐立不安起来，他来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突然转过身对站在一旁的小吉子说：“传朕口谕，速速让允禵回宫，快！”

我心里一松，不禁有些欣慰。走到床边，拉起皇太后的手，轻声地说：“皇额娘，十四弟就快回来了，您快点好起来就可以见到他了。皇额娘，您听到了吗？”虽然皇太后仍然昏迷不醒，可是我相信她一定能够听到我的话，她心心念念的十四就要回到她的身边了，她一定会知道的。

丑时刚过，皇太后终于幽幽的转醒了过来，她拉着胤禛的手，神情安详地说：“儿啊，额娘要走了，额娘这一生对你不起，希望来生我们还能成为母子，让额娘好好的补偿你！”

“不，额娘，是儿子对不住您，额娘您给儿子一个恕罪的机会，不要走，留在儿子身边，好不好？”胤禛哑着声音说，眼泪早已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皇太后万分留恋的看着胤禛，可是终究还是闭目而逝了。

“皇额娘，皇额娘。”我大声的呼唤着，眼泪模糊了视线，更模糊了思绪。我有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我现代的父母在发现了我的“尸体”时，那痛苦悲伤的一刻。我大声的痛哭着，竟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爱与恨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哭了半晌，我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我没有听到胤禛的声音。我惊讶的抬起头，心猛地揪了起来。胤禛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皇太后，脸涨得通红，嘴唇被牙齿咬得渗出了一道血痕，就那样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吓坏了，摇晃着他的肩膀，大声的叫着他的名字。过了好半晌，他才呆呆的看着我说：“萱荟，皇额娘薨了！”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疼的泪水，抱住他，哽咽得不能言语。

胤禛将皇太后的梓宫停放在原本应由皇太后居住的宁寿宫里，他自己则在宁寿宫外搭起一座简易的木屋，坐在里面守灵。北京的天气已经开始炎热了起来，胤禛曾经中过暑，因此最是怕热，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坚持呆在闷热的小木屋里。

我担心的守在小木屋外，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整整三天，胤禛将自己关在小木屋里，不吃也不喝，更听不到他一丝哭声。我简直坐立不安的徘徊在他的屋外，被心痛折磨得近乎崩溃。终于，在皇太后的梓宫要移往寿皇殿时，胤禛走出了小木屋。他脸色苍白，眼睛充血，嘴唇毫无血色，脸庞竟瘦削了一圈。他踉跄的走到梓宫前，匍匐在梓宫上失声痛哭，那哀泣之声仿佛一把重锤，一下下的凿在我的心上，让我那么痛，那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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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掌心（一）

掌心——你将脆弱放在我的手里，我忙着将它握碎，却忘了它也会割破我的手心。

宁寿宫里的哭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传来人们惊慌的呼喊声：“皇上，皇上！”我心头猛地一惊，急忙跑了进去，这才发现胤禛躺在允祥的身上，双眼紧闭，额头上汗水淋漓。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只觉得呼吸顿时艰涩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也仿佛一下子凝固了一般。几步奔了过去，看着胤禛涨红的脸颊，我反而镇定了下来。“快将皇上送去养心殿，宣太医在养心殿里候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

允祥看了看我，转头对愣在那里的太监大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拿软架来。”

小桂子最先反应了过来，称了声“是”，便撒腿跑了出去。

在允祥的指挥下，人们将胤禛放在软架上，送回了养心殿。我只觉得浑身僵硬，走起路来仿佛连腿都不会打弯儿了似的。直到太医给胤禛诊治完，我还抑制不住心底的颤抖。

“启禀皇后、怡亲王，皇上乃是中气虚而受于暑，再加上心伤神亏，才会晕厥。只要细心调养应无大碍，臣这就去开方。”太医说道。

我向他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痛，低头去看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拳头，而指甲早已断在了掌心里。

“皇后，您还好吧？”允祥望着我担心的问。

我向他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说：“十三弟，皇额娘那边就交给你了。”

允祥神色一敛，“请皇后放心，臣一定会办好此事。”说罢，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走到胤禛的床榻边，手指怜惜的抚摸着他的脸颊。我知道他心里的悔恨远远超过了哀伤，他刚刚才和皇太后解开了心结，可是快乐却如此短暂，甚至还来不及珍藏，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胤禛叹了口气，眼泪顺着眼角慢慢的流淌，那泪珠竟仿佛滚烫的滴落在了我的心上，每滴落一颗便让我的心莫名地颤抖一下。轻轻的拭去他的泪，“胤禛，”我温声说：“不要这样，如果皇额娘在天有灵，她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倏地睁开眼睛看向我，剑眉一拧，无声的流泪变成了轻声的哭泣。我扶起他的上身，将他紧紧的抱住。他抓住我的手臂，将头深深的埋在我的怀里，哽咽之声不绝于耳。我轻轻的拍着他，让他在我的怀里尽情的发泄。“哭吧，哭完之后，就好好的振作起来，相信这也是皇额娘最想看到的。”拍着他的后心，我轻声的哼着歌，那是我第一次进宫时在景阳宫里哼唱的那首《心墙》，往事历历在目，快乐也好，悲伤也好，都是我们挥之不去的回忆。胤禛一滞，抬起头来见我含着泪对着他微笑。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静静的躺在我的怀里，好似婴儿一般。我一边轻拍着他，一边轻声哼唱着，直到他在我的怀里睡熟。

看着他的睡脸，我突然觉得他似乎还是我从前认识的胤禛，那个生气了就大发脾气，开心了就大笑不止的胤禛。而此时此刻，睡在我怀里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不再是睥睨天下的霸主，只是一个伤心无助，令人心疼的男人。

皇太后与康熙一同合葬在了景陵，胤禛又恢复了常态，只是皇太后的去世令他沉默了许多。我知道他心底的伤不是一日两日便能消除的，或许只有时间才能冲淡忧伤，才能抚平伤口吧！

连日的忙碌与伤痛，让我原本就不争气的身体，变得有些虚弱，头更是疼得厉害，可是为了不让胤禛担心，我并没有说出来。正觉得头疼欲裂，宫女走进来禀报，说是怡亲王求见。不知道十三弟为何会突然来见我，我忙让宫女请了他进来。

允祥稳步走进来，便要给我行礼。我一摆手，笑着说：“十三弟，罢了，不要那么多礼了！”可是允祥还是毕恭毕敬的行了礼，站起身来说：“多日未给皇后请安，这个礼是不能少的。”

“就属你的礼数最多，”我让允祥坐了下来，“十三弟，你到我这里来应该不是单纯来请安的吧！”

允祥笑着说：“什么都瞒不过四嫂的眼睛，臣确实是有事要和四嫂说。”

“我还是听你叫我四嫂顺耳些，”我也笑着搭话，“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允祥神色一敛，有些沉重，“臣是要说事是关于十四弟的。”

“哦？”我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十四的事我也听说了，他又被胤禛押回了汤泉，至于事情的始末我却并不知情。“皇上不是封十四弟为郡王了吗？为什么又将他圈起来了呢？”

允祥叹了口气，“这些事情发生的都太不巧了，皇太后崩世，皇上召十四弟回京，由于只是口谕，所以马兰峪的官员不敢放十四弟回来，派人来确认过确实是皇上的旨意后，才放了十四弟。可是十四弟赶回来的时候，却只看到了皇太后的梓宫。皇上为了慰藉皇太后的在天之灵，封十四弟为郡王。可是十四弟却认为皇上是故意不让他见皇太后最后一面的，因此与皇上又起了冲突。唉！说来说去，只是因为事情发生的都太不巧了！”

“原来如此。”我叹了口气，胤禛虽然与皇太后解开了心结，可是想必与十四的心结却还是深深的系着，无法解开呢！

“臣想请皇后劝劝皇上，无论如何十四弟都是皇上的兄弟，看在皇太后的份上，不知能不能饶了他？”允祥的神色很是担忧，我明白他的心情，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可是胤禛与十四之间的恩怨并非那么简单，冰冻三尺并非一日之寒！

“我总勉力一试也就是了，不过……”

“臣明白。”十三打断了我的话，了然的向我点了点头。

对于他的善解人意我只能报以感激的一笑，或者我们都明白想要让皇上放了十四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养心殿外，许多官员都在等候，小桂子见到我，忙跑过来回话，我有些诧异这么多官员在这里做什么。小桂子低着头，恭敬地道：“回皇后，这些都是各个地方的官员，在等着皇上的召见。皇后可是要奴才进去给您通报吗？”

“不用了。”我知道胤禛正在忙，不想给他添乱，“本宫也没什么要紧事，你在皇上身边要多劝着皇上注意休息。”

“是。”小桂子见我转身要离开，连忙打了千说：“恭送皇后。”

我转头又看了看养心殿外三五成群的大臣们，心里不禁暗暗叹了口气。人人都只道皇上有多威风，却不知皇上的辛苦。事实上康熙留给胤禛的是一个极大的烂摊子，仅国库亏空就高达几百万两，而地方上的财政亏空、官吏腐败更是相当严重。胤禛每日里处理政事均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就连用膳时都在批阅奏章。

晚膳时我又遣人去看了一次，发现胤禛那边还在接见大臣。心想今天他大概是不会有时间到我这边来了，头疼得厉害，也没有用晚膳我就早早的睡下了。迷迷糊糊之间，感觉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在我的额头上，一股熟悉的气息，让我感到一阵惬意。睁开眼睛，不无意外的我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罩在我身体的上方，背对着烛光，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正牢牢的看着我。

“身子不爽吗？你的脸色不太好。”他轻声说。

我笑着坐起身来，也看清了他的脸，看到他的精神很好，并没有疲惫的神情，我放心了许多。“皇上怎么来了？”

“朕听小桂子说你到养心殿去找过朕，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皇上了，所以就去看看喽！”我嘴上故作轻松的说，心里则在盘算着要怎么和他提十四的事。掀开薄被打算起身，“咝”我倒吸了口气，一阵头痛袭来，我忙坐稳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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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掌心（二）

胤禛瞧我突然皱紧了眉头，脸色变得煞白，忙扶住了我，“怎么了？”他担心的问，回过头对外面喊道：“快去宣太医。”

“不用了。”我连忙阻止他，“臣妾没事，也许刚刚起身起猛了些。皇上别急，真的没事！”

他疑惑的看向我，不相信地问：“真的吗？朕怎么看你脸色那么难看呢！”

“真的没事。”我朝他努力的笑了笑，“不要叫太医来，吃那些苦药汤更难受！”我皱着眉嫌恶的说。

“你呀！”胤禛无奈的摇了摇头，“什么时候添了讳疾忌医的毛病。”

瞧他还在观察我的脸色，我连忙整顿神情翻身下床，“皇上可用过晚膳了？”我转移着话题。

“嗯。”他应了一声，便走到桌边坐下。

我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给他，有些迟疑的开口：“皇上，十四弟他……”

他眼神犀利的看了我一眼，“提他做什么！”

“可是，我想皇额娘一定希望你们兄弟俩个能够和睦相处。”

他眉头拧在了一起，有些气愤地说：“朕封他为郡王，他居然不知感恩，还口出不逊！甚至认为是朕夺了他的皇位，简直就是气傲心高，不知好歹！”

我刚想再说两句，他不耐烦的抢先说：“朕这么做也是想要给他点儿教训，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好了，不要再提他了！”他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我一怔，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我笑着凑到他跟前，“皇上，臣妾再多说一句。”

他皱着眉瞪我，那眼神仿佛在警告我，如果我再说下去他一定会立时发火。“政事是做不完的，皇上也应该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我可不想皇上累坏了。”

他愣住了，兴许是没有想到我的话题转换得这么快。看着他有些错愕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见我发笑，不禁瞪了我一眼，不过脸色却缓和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解大襟上的纽襻。我走过去帮他更衣，却听他说：“朕想要政事一新，就得要改革许多朝廷的宿病，可是这些地方的官员，朕大部分都不认得，怎么知道自己的政令他们会不会严格的遵循呢！所以朕把他们分批召进宫来，和他们面谈，一方面能够了解他们的想法，另一方也可以给予他们指点或警示。”

我服侍他躺下，自己则躺在他的身侧，“臣妾知道您改革的决心，也知道您这样做的益处，只是看您这样辛苦，臣妾心疼啊！”

他将我拢在怀里，幽幽地说：“朕一定得要站得稳才行。”

我不解的抬头看他，却见他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我也闭上了眼睛，只是心里还在一直胡思乱想着。胤禛在担心什么呢？难道还有人在觊觎皇位吗？八阿哥？九阿哥？还是十四？胤禛即位不久，想必朝廷的根基也不稳，或者他对十四的惩治侧面所反应出的便是他的恐惧和他的担忧吧！我想得有些头痛，没有半点儿睡意，明明闭着眼睛，可是眼前却像是过电影似的，八阿哥、九阿哥、十四、胤禛的脸不停的闪过。不知过了多久，我刚刚有些朦胧的睡意，却听到身边的他，不停的翻着身、叹着气。长长的吐出口气，我轻声问：“睡不着吗？”

“嗯。”他应了一声，便不再翻身，也不再叹气。

我转过身对着他，发现他平躺着，睁着眼睛望着床顶。床边微弱的烛光投射出他侧脸的线条，紧抿的双唇，显示着刚毅的个性。“在想什么？”

他将手放在额头上，眼睛闭了闭，仿佛内心在激烈的挣扎着，“你说，皇阿玛真的……是想把皇位……传给朕吗？”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甚至还有一丝软弱。

我心里叹了口气，他的外表越是坚强冷漠，内心就越是柔软无助，这个男人怎会如此矛盾！可也许就是因为我深深的了解他内心不为人知的脆弱与孤独，所以才会那么的爱他、心疼他、怜惜他。我抓住他抚在额头上的手，拉到我的身侧，紧紧的握住，笑着说：“难道皇上自己还怀疑不成？遗照就是最好的证明呀！”

他的手一颤，手臂的肌肉有些僵硬。我并没有十分的在意，而是接着说：“还有我，我也是最好的证明。”他猛地扭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打着无数的问号。

我对着他一笑，“先皇曾经亲口告诉我要将皇位传给你，要不然你以为我让隆科多带给你的金牌是从哪里来的？”

“真的？”他“腾”的坐起身，连带着把我也抱了起来，他双手攫住我的双肩，兴奋地问：“这都是真的吗？萱荟，你没有骗朕吧？”我被他摇晃得有些头晕，也搞不懂他这是高兴个什么劲儿，连忙说：“当然是真的，臣妾什么时候骗过皇上呀！”

他放开我，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一样，呼出一口大气，随即很开心的又躺了下去。我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见他嘴角带着笑意，我也觉得开心起来。重新躺回他的臂弯里，就听他说：“萱荟，朕已经秘密立储了。”

“嗯。”我漫不经心的应了声，这个储位的确立对于我来说没有半点儿悬念。

“你不想问朕立得是谁吗？”他有些讶异我的漠然。

“臣妾何必问呢！只是，”我有些迟疑的说：“不知道弘时会怎么想，希望他们兄弟之间能够好好的相处。”

他的神情由惊讶转为担忧，叹了口气，有些沉痛地说：“弘时是真的不争气，不管朕请了多么好的师傅教他，他都一点儿长进都没有，整天里除了吃喝享受，就是声色犬马，见了朕也全无半点儿人子之德。”话锋一转，他深深地望着我，握住我的手，说：“可是他毕竟是朕的长子，萱荟，答应朕，将来如果他们兄弟之间有什么矛盾，你一定要尽力化解。”

这算什么，是在向我托付后事吗？从前康熙就让我答应他，现在胤禛也让我答应他。我的心里顿时憋住了一口气，呼吸变得混乱起来，那种对死亡的恐惧与压抑，顷刻之间便占领了我的全部身心。我用力的甩开他的手，扭身转向床的里侧，颤抖着声音恨恨地说：“皇上别对臣妾说这些，臣妾也不能答应您什么。未来的事情，臣妾看不到也管不着。要是臣妾没有福气走在您前面，也绝对不会走在您后面。这些嘱托，还是说给别人去听吧！”

半晌沉默，房间里安静的几乎能够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我的手脚冰凉，可是再冷也敌不过心里的寒意。一阵大力袭来，我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我的武装瞬间崩塌，调整了个姿势，我将自己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泪水冲出眼眶，却好似泛滥在心里，我贪婪的吸取着他怀里的味道，甚至恨不得自己能够和他紧紧的相溶在一起。他的手臂勒得我百骼欲碎，可是却让我感到万分的温暖与安慰。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两个人，心从来就不遥远，而此刻更是紧紧的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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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乐儿（一）

乐儿——失而复得的快乐。

雍正二年的新年格外的寒冷，可是皇宫里却洋溢着一股暖洋洋的喜庆味道，这是因为青海战役取得了全面的胜利，胤禛的脸上多了笑容，就连整个紫禁城仿佛都在笑似的。这是胤禛登基后第一笔政绩，所以对于他意义格外重大。

胤禛的兴致很高，决定在宫里专门宴请允祥和娴悦。我也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在坤宁宫里摆了一桌丰盛的宴席，还特意准备了一壶好酒。允祥与娴悦带着他们的小女儿一起前来，胤禛很是高兴，笑眯眯的坐在正位上，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喜悦。

抛开了宫里的规矩，我和娴悦也与胤禛、允祥坐在了一张桌上。允祥原本还觉得十分不妥，小心翼翼的劝道：“娴悦与皇上、皇后同桌实在是僭越了，更何况还有小女。还是请皇后为她们另外安置，以免有损宫中规矩。”我笑着看了看胤禛，见他也是一副笑脸，便对允祥说：“十三弟，今天本来就是家宴，这里没有皇上、皇后，只有四哥、四嫂，你就不要那么拘谨了。你赶娴悦下桌，岂不是也要赶我下桌吗？”

允祥慌忙站起身来，有些不安地说：“臣不敢。”

“好了，十三弟，咱们兄弟很久没有好好坐在一起说说话了，听你四嫂的，别那么多规矩了！”胤禛拉着允祥重新落座。

娴悦转头对我一笑，俏皮地说：“四嫂，我看我还是下去吧，要不然恐怕我们家爷今天这顿饭都吃不香呢！”

“月儿！”允祥笑着嗔了一眼娴悦，表情宠溺又无奈。

“得了，来，尝一尝，这是我让御膳房按照新鲜法子做的菜式。”我笑着说。

娴悦吃了两口，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偏着头说：“四嫂，我想问问那个奶油到底是怎么做的？”

我一愣，不禁诧异的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十三对您的厨艺一直都是念念不忘，尤其是那道奶油虾仁汤，不知道他说了多少回。我的厨艺是不行的，不过我一直没有弄明白，那个奶油到底是什么油？”

我和胤禛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允祥的笑容则化为一声轻斥：“月儿！”娴悦对允祥眨了眨眼，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允祥举起酒杯，对胤禛说：“皇上，臣敬您一杯，恭贺皇上一举剿灭了罗卜藏丹津。”

“哈哈哈！嗯。”胤禛得意的举了举杯，仰头一饮而尽。“这次年羹尧立了大功，没想到他仅用短短15天的时间，便一举荡平了所有叛军。朕真是高兴啊！”

“的确，年羹尧确实是为朝廷立了不世之功。臣想西藏的问题应该可以得到彻底解决了。”

“是啊！”

胤禛与允祥聊起了西藏的问题。我却发现娴悦的小女儿眨巴着大眼睛，好像也在认真的听着。允祥和娴悦都是极漂亮的人儿，他们的女儿更是集合了他们的优点。我将她叫到跟前，柔声问：“你长得可真漂亮呀，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儿有模有样的福了福身，清脆的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我叫乐儿，快乐的乐。”

“乐儿？”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一下子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了。闭了闭眼睛，我又赶忙睁开，直直的盯着她，眼睛一眨不敢眨。

“皇后娘娘，您怎么哭了？”乐儿伸出小手在我的脸上摸了摸。

我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我迅速的擦掉眼泪，努力的微笑着说：“没事，也许是见到乐儿太高兴了。”我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小脸儿，一股酸楚顺着我的指尖一路流到了心里，那一下轻轻的触碰，竟仿佛触摸到的不是乐儿，而是我苦苦埋藏在心里多年的伤疤。

“四嫂，您没事吧？”娴悦有些担心的望着我。

“没事，没事！”我努力的让自己的嘴角保持着上翘的姿势，对娴悦转移着话题，“快尝尝这道菜呀，这可是浙菜里很有名的龙井虾仁。哦，对了，你要是打算给十三弟做奶油虾仁汤，改天你进宫来，我教你做。”我的耳朵里听到自己呱噪的声音，仿佛亲热得有些变调，我在心里轻笑自己实在不济的隐忍功夫。可是，此刻能够做到这一步我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接下来胤禛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娴悦又和我说了些什么，我竟一句都没有听到，除了勉力的始终保持着微笑，我的整个身心都被那个小小的身影吸引着。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看着她向娴悦撒娇的样子，看着她向我露出甜甜的笑脸的样子……我的心就像被放在车轮下来回的碾压着，疼得不敢呼吸。

允祥他们回去了，胤禛也回了养心殿。我站在坤宁宫的格子窗边，任眼泪尽情的喷洒。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谁知一个名字便可以将我彻底打倒。十几年了，如果我的乐儿还活着，应该已经十五六岁了吧，或者已经指了婚、嫁了人。她一定是个既美丽又乖巧的女儿，一定是我最贴心的女儿。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如果”，我曾经拼尽了全力想要生下她，可是到最后我甚至没有见到她一面，更不曾听到她的一声啼哭。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我心底最深刻的痛楚，也是我对胤禛最无奈的愧疚。或者时间可以治愈伤口，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平伤疤，它就那样丑恶的残存在皮肤上，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我曾经受过的伤害，遇到阴雨天气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我闭上了眼睛，任心痛在身体里蔓延。如果没有希望，就不会如此失望。如果不是因为我曾经抱着最美好的憧憬，就不会在美梦破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天慢慢的变黑，可是我却如泥胎木雕一般毫无知觉。宫女进来掌灯，坤宁宫里顿时亮如白昼，而窗外的夜色也越发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皇额娘！”一声清脆甜蜜的呼喊。

我的心猛地紧抽了一下，咽了下口水，我艰涩的转过身来。……我愣住了，不知道烛影闪烁中的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是不是我的幻觉。

胤禛牵着乐儿出现在我的门口，他低头微笑着对乐儿示意了下，就见乐儿张开双臂，唤着“皇额娘”，径直向我跑来。

我的泪瞬间模糊了视线，狠狠的刺痛着双眼，可是心里却无比的狂喜，哪怕此刻便结束我的生命，我也不会再有遗憾了。我矮下身子，紧紧的将扑到我怀里的乐儿搂住，生怕她只是我的一个梦——那个让我每次醒来都倍感失落的凄凉美梦。

一双坚实的臂膀，紧紧的将我和乐儿圈在怀里，我转过头去看他，却发现他的眼睛里有着和我一样的快乐与酸楚，我无声的对着他说了声“谢谢”，便拥着乐儿靠进他的怀里。我的心里充满了感恩与满足，我一直都知道他懂我，可是我还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如此用心良苦的为我安排了这一切。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如果幸福能够永恒，我衷心的期盼老天，能够让我们永远这样相拥在一起。

我又找回了我的快乐，我“失而复得”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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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乐儿（二）

看着熟睡中的乐儿，我还是无法将我的眼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我坐在床边，手指轻轻的滑过她白净的小脸儿、圆润的鼻尖儿、红嫩的小嘴儿，无论如何都看不够、疼不够。

胤禛笑着扳过我的肩膀，让我的眼睛看向他，“让人将乐儿带出去睡吧，我们也要安置呀！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的看她，你可以看着她长大，陪着她长大。”

“我可以吗？”我急切的问，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他的袍子。

他有些心疼的抚摸着我的脸颊，点头说：“当然，朕已收她为义女了，从今以后会抚养在宫中。她是我们的乐儿，我们的女儿了。”

“我们的乐儿！”我转头看向床上的乐儿，心中的幸福感在急速的膨胀。可是……我担心的望向胤禛，“十三弟他们会答应吗？”

“朕已经和十三弟说过了，他也已经答应了。毕竟这也算是朕给他的恩典。”

“那么娴悦呢？”

胤禛有些迟疑地说：“十三弟会和她说清楚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虽然将乐儿收为义女，乐儿从此便是公主了，这对允祥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荣宠。可是女人与男人不同，如果自己的孩子不能留在身边，就算是天大的恩典，也不会感到任何的快乐。我心里充满了歉意，可是那句“不要将乐儿抚养在宫中”的话，却怎样也说不出口。我对自己的自私感到鄙弃，更为自己的残忍感到羞愧。我的良知与私心在做着天人交战，我挣扎在重新拥有和再度失去的漩涡里。我投入到胤禛的怀里寻找慰藉，却发现他已经不再能填满我全部的心灵。“我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我对自己说，“除了胤禛我还想要拥有我们的孩子。”

第二天我便宣了娴悦进宫，在她的面前，我突然觉得自己惭愧得有些无地自容。她红肿的眼睛，说明她哭了一夜，即使她有再多的孩子，可是我知道每一个对她而言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我走到她的面前，歉意的拉起她的手，“娴悦，对不起。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可是我真的很想让乐儿陪在我的身边。请原谅我的自私。可是我发誓我并不想抢走乐儿，她永远都是你的女儿。只要你想她了，随时都可以进宫，无论是什么时候，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娴悦有些动容的看着我，仿佛不相信这些话是出自我的嘴里。而我充满歉疚且真诚的眼神却让她不得不相信，她颤抖着嘴唇，隐忍着哭泣，只吐出了“皇后”两个字。

我叫过乐儿，让她站在我和娴悦的中间，对她说：“乐儿，从今天起，你就跟着皇额娘住在宫里。可是你要记住你的额娘永远都是你的额娘，你现在只是多了皇额娘来爱你。知道吗？”

乐儿的眼泪在眼圈儿里打着转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娴悦，乖巧的点了点头。

乐儿成了我生活的重心，更成了我快乐的源泉，只要每天能够看到她，我便会不自觉的露出笑容。而乐儿的乖巧懂事，更让我对她不能不爱。

我和乐儿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她一边拨弄着茶碗，一边和我说着话。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我还以为她想要回怡亲王府，谁知道她竟然说：“皇额娘，乐儿跟您说一件事情，可是你要答应乐儿不可以伤心哦！”

我有些意外，不知道她的小脑瓜儿里在打着什么主意，便点了点头，“你说说看！”

乐儿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很认真地说：“皇额娘，您最喜欢的那只小鸟昨儿死了。”她一顿，接着很急切又说：“不过，我已经把它很好的安葬在了坤宁宫后面的空地里。”

我故意忍着笑意，问她：“哦？那乐儿准不准备告诉皇额娘，小鸟是怎么死的呢？”

乐儿皱着眉，有些迟疑地说：“昨儿三哥哥来给皇阿玛请安，不知道为什么皇阿玛生了好大的气，后来三哥哥走到院子里，不小心……嗯，碰到了鸟笼子，小鸟便摔死了。可是，皇额娘您千万不要怪三哥哥，乐儿知道他一定是不小心的。”

我原本看乐儿的神情还以为是她把鸟给弄死了，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弘时，怪不得昨儿一天胤禛都沉着脸，想必他们父子俩又起了冲突。我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无奈。

乐儿见我叹气，以为我很难过，忙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皇额娘，您千万不要难过，乐儿是亲手埋葬的小鸟，而且真诚的为它做了祈福，希望它以后还能再成为皇额娘的小鸟。”

我笑着握了握她的小手，温声道：“有乐儿帮皇额娘为小鸟做了那么多事，皇额娘一点儿都不伤心了。谢谢乐儿，乐儿真的好乖。”

乐儿见我笑了，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我一转眼，突然看到一个人向凉亭走来，那张脸实在让我印象太深刻了，虽然我只见过他一次，却仿佛印在了我的脑子里，永远也忘不了。年羹尧，这个曾经差一点儿就要了我的性命的封疆大吏，如今正是胤禛面前最得意的宠臣。

年羹尧走进凉亭里，对我一揖，道：“臣年羹尧参见皇后。”

我一愣，他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向我抱了抱拳，竟不向我施以臣子之礼，看来这么多年未见，他依然傲慢张狂。

我冷笑了声，本能的对他产生排斥，“年大人，真是可惜又让你见到了本宫。”

年羹尧抬头看了看我，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随即笑着说：“皇后说笑了，臣前次进京时未能前去给皇后请安，心中一直深感不安，此次奉皇命进京，说什么都要来给皇后请安才是。”

“年大人太客气了，本宫承受不起。”

年羹尧对我所表现出来的冷淡似乎并不意外，他看了看我身边的乐儿，似笑非笑地说：“不知皇后何时为皇上添了一位这么漂亮的小格格，臣居然不知道，也没有送上贺礼，真是罪该万死！”

“你确实该死！”我毫不示弱的顶了回去，“年大人，看在年贵妃的面子上，本宫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不过你最好给本宫记住，你是皇上的臣子，后宫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年羹尧眼皮一翻，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怪不得您会成为皇后，年贵妃哪怕有您一半儿的心计与气势，想必今时今日便会是另一番情景了吧！”

我心里的怒火“腾”的烧了起来，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嚣张跋扈，竟完全没有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我语带讽刺，一脸讥诮地问：“怎么，年大人还想邀本宫去哪座寺院烧香拜佛呀？”

年羹尧眉梢扬了扬，眼神立时变得凌厉起来，刚想说话。乐儿突然伸手指着前面，叫道：“皇阿玛！”

我与年羹尧一起转过头去，只见胤禛背着手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隆科多。

年羹尧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胤禛面前，仍然是双手一揖，朗声道：“臣年羹尧参见皇上。”

胤禛的眉尖儿微不可见的皱了下，还没等他说话，隆科多就大声喝道：“大胆年羹尧，见了皇上为何不跪？”

年羹尧直起身瞥了一眼隆科多，转而对胤禛说：“请皇上恕罪，臣因为在战场上伤了膝盖，所以无法行君臣大礼。”

“哦？不是说年大人深入敌人内部，英勇无比且毫发无伤吗？都已经成了西藏百姓口中的活佛了，怎么这会儿膝盖又受伤了？”隆科多语调讥讽的问。

“尚书大人这话是打哪儿听来的？如此谣言也能在陛下面前随意胡说吗？”年羹尧对胤禛一抱拳，正色道：“臣请陛下立时宣太医给臣验伤，如果臣未受伤，就请皇上治罪，如果臣真的有伤，还请皇上还臣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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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寿礼（一）

寿礼——有心却似无情，无心却似有意。

“哼！”胤禛皱紧了眉头，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年羹尧与隆科多都是一凛。

看着胤禛即将发怒的神情，我拉着乐儿赶忙从亭子里走了出来。“参见皇上。”我福了福身。“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安。”乐儿童音稚稚的响亮起来。

胤禛看到我们脸色缓和了一些，不过仍然阴沉着面容。隆科多慌忙要给我见礼，被我摆手制止了。胤禛注意到我和年羹尧是从同一个亭子里走出来的，不禁有些怀疑的看向年羹尧。“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年羹尧眼光闪烁，嘴角堆起笑纹儿，道：“回皇上，臣刚刚在给皇后娘娘请安，感谢皇后对贵妃与福慧小主子的照顾。”

我瞪了他一眼，不过此时也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对胤禛福了福身，“皇上与两位大人有公事要谈，臣妾先告退了。”转头看向乐儿，我柔声道：“乐儿，和皇阿玛说再见。”

乐儿挣脱我的手，走过去拉下胤禛的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胤禛抬眼看了看我，居然笑了出来，直起腰，宠爱的拍了拍乐儿的头，说：“朕知道了。”

乐儿咧开小嘴儿甜甜的一笑，有礼的福了福身，这才又转回来重新拉住了我的手。我看了看乐儿，又瞧了瞧胤禛已经溢满笑容的脸，心里也开心了许多，拉着乐儿向坤宁宫走去。

“乐儿，能不能告诉皇额娘你对皇阿玛说了什么悄悄话，嗯？”我很好奇，胤禛明明还很生气，怎么听到乐儿的话就突然高兴起来了！

乐儿对我一笑，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得意，“我对皇阿玛说，皇阿玛您要多笑一笑，这样皇额娘就会更加喜欢您的哦！”

“什么？”我哑然失笑，“这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啊！每次我阿玛生气的时候，我只要这么说，阿玛就不会生气了。我想，皇阿玛也会一样的！嘻嘻！果然一样！”朵儿仰着脸先还是一本正经的神情，后来就变成低头偷笑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乐儿的性子完全是遗传娴悦，瞧她抿着小嘴儿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真是可爱到极致。

“皇额娘。”

“嗯？”

乐儿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乐儿要跟皇额娘告退一会儿。”

“哦？有什么事吗？”我诧异的问。

乐儿想了想才说：“我和四哥哥、五哥哥约好了，要一起给皇阿玛准备寿礼。”

“这样啊，那你去吧！”我温声道，可是转念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忙拉住她，“弘历他们现在不是在上书房吗？你这会儿去找他们，他们出得来吗？”

乐儿一愣，随即俏皮的向我吐了吐舌头，谄媚的笑着说：“也许是今儿上书房放假吧！”

“是吗？怎么我没有听说？”我故意板起脸，想也知道一定是弘历、弘昼两个人又想要偷跑出去玩。

“皇额娘，您不会告诉皇阿玛的是不是？”乐儿有些担心的问。

看着她紧张的神情，我叹了口气，“看在你们也是一番孝心的份儿上，这次就算了，不过下不为例！”

“谢皇额娘恩典！”乐儿拉下我的身子，在我的脸上重重一亲，快乐的就像一只小鸟一样向上书房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直看着乐儿的背影消失在御花园里，我才继续向坤宁宫走去。是啊，又快到万寿节了。想必年羹尧也是因为万寿节才进京的，一想到他我就心里不舒服，不过看他与隆科多见面时的态度，想必他们的关系也并不怎么好，只是不知道胤禛对这两个拥戴有功的宠臣又会如何对待。

万寿节乃是人君之始，也就是帝王的生日，在清宫里向来十分受到重视。群臣要向皇帝祝寿，进献美酒和各式礼品；皇帝亦按等级高低赏赐百官。因为康熙驾崩还未满三年，因此胤禛并没有在皇宫里赏戏赐宴，在接受过百官的朝贺后，只在后宫里摆了家宴。除了后妃、皇子们，外臣只有允祥、隆科多和年羹尧。

我与胤禛一桌，允祥三人一桌，后妃们一桌，皇子们一桌。乐儿成了家宴中的一个亮点，她也与弘历他们几个阿哥坐在了一起。弘时首先走了过来，屈膝跪倒，双手向上捧着一个礼盒。口中说道：“儿子祝皇阿玛福寿安康，吉祥如意。这是儿子献给皇阿玛的寿礼，请皇阿玛笑纳。”

小桂子接过弘时手中的礼盒，放在胤禛的面前。胤禛扯着嘴角，应声道：“起来吧！”随手打开礼盒，胤禛将礼物拿在手中，原来是一个非常精致的鼻烟壶。扁圆形状，浓重的青花色调，上有夔龙花纹，纹饰布局层次分明，带着晕散和黑色结晶斑。

胤禛向来十分喜欢鼻烟壶，时常钦定式样，下旨专门烧制。弘时投其所好的寿礼，令胤禛十分满意。而这个精致的鼻烟壶，确实工艺非凡，器型秀雅，小巧玲珑。

“弘时真的很有心，这个鼻烟壶确实非常漂亮。”我笑着对胤禛说。胤禛对着弘时点了点头，脸上漾起了笑容。

弘时见胤禛喜欢，不禁开心得满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受宠若惊的神情。

“咦，这个鼻烟壶怎么好像和八叔叔的那个一样呢？”弘昼憨憨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语气中满是疑惑与好奇。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向弘昼，又纷纷的看向弘时。弘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更是已经攥紧了拳头。

我转过头去看胤禛，发现他脸色早已黑得好像锅底，眼神更是阴郁得好像深潭。我心里暗叹，这个弘时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算他和允禩走得近，也不用这么刻意的表现出来，更何况胤禛对允禩一直讳莫如深，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太过实心眼还是太过愚蠢。

大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冷清，看着弘时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样子，我有些不忍心，连忙向弘历使了个眼色。

弘历向我点了点头，与弘昼、乐儿一起大步走了过来，跪身施礼给胤禛祝寿问安，“皇阿玛，这是儿子们和乐儿送给您的寿礼。”弘历朗声道。

一个硕大的礼盒放在了胤禛的面前，胤禛黑着脸还在生闷气，对弘历几个也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应了一声，就想让小桂子将礼盒拿走。

“皇上，”我轻声说：“这是孩子们的一份孝心，您打开瞧瞧，臣妾也挺好奇的，他们几个神神秘秘的准备了好久呢！”

胤禛看了看我，这才有些勉强的打开了礼盒，我微微抻头去看，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三个孩子居然送给胤禛一个银马鞍。弘历向上叩了个头，说：“皇阿玛这个银马鞍的式样是儿子设计的，上面的皮饰是我和弘昼第一次和师傅们去狩猎时得来的鹿皮，穗子是乐儿妹妹亲手穿的。”

胤禛的脸上有了些笑纹儿，说了声：“起来吧！”

“都回座吧！”我向他们几个人示意了下，尤其是傻愣愣站在那里的弘时。

几个人刚一回座，弘历手中拿了一个纸卷又走了回来。“皇阿玛，儿子还特意写了一篇赋给您添寿。”他将纸卷举过头顶。

“哦？拿来朕瞧瞧。”胤禛的脸色又缓和了几分，对弘历的文章似乎更感兴趣。他将文章拿在手里放在很远，眯着眼睛看着。

“四哥哥好阴险呀，居然瞒着我和五哥哥，偷偷的给皇阿玛准备寿礼。”乐儿撅着小嘴儿不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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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寿礼（二）

允祥刚要斥责乐儿，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不过警告的眼光却投递了过去。

乐儿对允祥调皮的伸了伸舌头，便向主桌走来，经过弘历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对他说：“幸好我也有所准备，要不然风光都被四哥哥一个人给占了去了！”弘历一笑，也不恼怒，反而有些宠溺的看着乐儿。乐儿走到胤禛身边，从背后拿出一个西洋眼镜，“皇阿玛，您戴上这个，就不用看得那么辛苦了。”

胤禛高兴的接过乐儿递给他的眼镜，刚想戴上却发现两个眼镜腿上还拴了一条链子。他不解的看向乐儿，乐儿甜甜的一笑，清脆的声音分外好听，“这是我与皇额娘送给您的寿礼，这个链子可以让您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将眼镜随身带着，在不戴眼镜的时候就可以挂在胸前，这样就不会在想用眼镜的时候找不到了。这个法子是皇额娘想出来的，链子是乐儿做的。”

胤禛哈哈的笑了起来，对着乐儿说：“这个寿礼好，朕喜欢得紧啊！”说完他便戴上了眼镜，继续瞧弘历写的文章。

乐儿向我得意的笑了笑，便一蹦一跳的回了座。看到胤禛终于又有了笑容，我不禁松了口气，允祥几个人仿佛也都安下心来，只有年羹尧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弘历。我皱了皱眉，一看到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我心里就有气，总觉得他奸诈无比。

“嗯！文思清敏，笔触隽永，下笔有力，写得不错！十三弟你们也瞧瞧。”胤禛将文章递给小桂子，小桂子又将文章递给了允祥、隆科多他们。允祥等人看过后，对弘历的才情也称赞了几句，唯有年羹尧并未做声，而是眉头高挑，似乎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弘时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心里有种隐隐的忧虑，竟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大阿哥允褆，一样有着身为长子的荣光，却也有着不为父亲青睐的悲哀。可是胤禛对弘时的心我最了解不过了，那是一种望子成龙的期盼与失落，更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与无奈。我看向俊逸不凡的弘历，他正在的哄着乐儿和福慧吃东西，我不禁莞尔，心里则不禁又是一叹，真的希望他们兄弟能够和睦相处才好。

刚用过早膳，弘时便进来请安，他的脸上十分落寞，兴许是对昨晚的事情还耿耿于怀。弘时与我并不亲，每次请安不过是来应个卯而已。我让他坐了下来，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弘时，为什么要那么做？”

弘时一愣，抬起眼来诧异的看向我，见我的眼光并无恶意，他才咽了下口水，喏诺地说：“其实那个鼻烟壶是八叔叔帮我寻来的，儿子知道皇阿玛喜欢鼻烟壶，所以才特意托了八叔叔，只是没想到老五居然也知道八叔叔有一个相似的鼻烟壶。”

我暗暗的摇了摇头，看来弘时与允禩的关系真是非同一般，只是不知道允禩对弘时存的是什么心思，这份寿礼到底是有心的安排，还是无心之失。我对着弘时鼓励的笑了笑：“弘时，其实你皇阿玛对你期望很高，他对你要求严格也是因为他很看重你，所以你要在课业上格外用功才是。知道吗？”

弘时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对我很勉强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是讪讪的。我正想再说些什么，宫女进来回话：“启禀皇后，四阿哥与五阿哥请安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我话还没有说完，弘时却已经站了起来，“皇额娘，儿子先告退了。”

“呃，好吧！”望着他的背影，我不禁摇了摇头。

弘历稳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气哼哼的弘昼。两人走到我面前躬身施礼，齐声道：“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快起吧！”我伸手示意他们坐下，“弘昼，你这是在和谁生气呢？”我好奇的问。

“还有谁，不就是三哥吗？刚刚我们碰到他，我给他见礼，他居然理都不理我，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皇额娘您说我是着谁惹谁了！”弘昼满腹抱怨。

弘历一边搭话，“你还好意思说呢，昨儿在家宴上，你干嘛说三哥送给皇阿玛的鼻烟壶八叔叔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我也是一时奇怪，说溜了嘴。可是那也是事实，他既然敢送，还怕我说不成！”弘昼撅着嘴，一百二十个不服气。

“也许三哥有他自己的打算呢，你呀，从来说话都不过脑子。”弘历小大人似的对着弘昼摇了摇头。

弘昼眉头一皱，“得了，就算我昨儿对不起他，我一会儿就给三哥负荆请罪，行了吧！”

这小哥儿俩年纪一般大，从来都是焦不离孟，可是性子却是南辕北辙，一个沉稳，一个急躁，竟好似胤禛的两个侧面。我含着笑说：“弘昼，你的性子最是直来直去的，毫无心眼儿，这是你的优点，却也可能成为你的缺点。你说实话虽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也要看看场合，毕竟还有外臣在，你的实话说得很不合时宜。”

弘昼见我说话，连忙站起身来，垂首侍立，待我说完，才一揖，道：“儿子谨遵皇额娘教诲。”

“行了，今后遇到事儿，就像弘历说的，先过过脑子再说。嗯？”

弘昼偷偷的朝弘历做了个鬼脸儿，这才转过头来对我恭敬地说：“是，儿子知道了。”

我让宫女送上来克食，放在他们兄弟两个面前，“这是昨儿御膳房给你们阿玛做的宵夜，他没有用，今儿就便宜你们两个了，吃完了就快去书房，别误了。”

两个人高高兴兴的应了声，就大口吃了起来。我拿起桌上的茶碗，慢慢的喝着，好似无意地说：“书房里最近是不是时常放假呀？”

“没有啊！”弘昼一边将点心往嘴里送，一边口齿不清的说。急得弘历在一边使劲儿碰了他一下。弘昼一愣，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不禁偷眼儿瞧我。

我假装什么都没有瞧见，纳闷地继续说道：“那就奇怪了，难不成这宫里还有和你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在上书房的时候在别处玩耍不成？”

弘历慌忙拉着弘昼跪了下去，一脸讨好的笑容，“我早就说过什么都瞒不过皇额娘的法眼，儿子们知错了，请皇额娘责罚。”

“你们两个也不小了，还这么贪玩儿，小心你们皇阿玛知道了，不揭了你们的皮才怪。”我故意板起脸，嗔道。

弘昼一听就慌了，紧张地问：“皇额娘，您，您没有告诉皇阿玛吧！”

“皇额娘这么疼我们，怎么会舍得告诉皇阿玛呢！是不是，皇额娘？”弘历嬉笑着凑了过来，摇了摇我的手臂。

我叹了口气，对这个从小就被我视为眼珠儿的儿子，真是生不起气来，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忍不住笑意地说：“你呀！再带着弘昼淘气，不用等你皇阿玛收拾你们，我就先不饶你！”

弘历向我一笑，恭恭敬敬的跪好，叩了个头说：“皇额娘放心，儿子知错了，从今儿以后一定好好用功课业，再不会淘气惹皇额娘生气了。”

我笑着拉起他，也示意弘昼站起身来，看着他们向我施礼，一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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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祥瑞（一）

祥瑞——快乐与痛苦的交织，心灵深处最痛的磨砺。

康熙的三年服丧期一过，胤禛便将整个皇宫几乎都搬到了圆明园。他大力拓展了这座园林，并在园南增建了正大光明殿、勤正殿以及内阁、六部、军机处等值房。后湖四周则成了相对独立的御园宫廷区，我们这些后妃都住在那里。胤禛将东湖开拓为“福海”，周围建造成一个极大的水上游乐区；沿北墙的狭长地带还增建了用以观稼视农的村野风光区。

九州清晏由后湖的九座美丽的小岛组成，遥遥望去还能看到前湖的正大光明殿。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胤禛也很喜欢这里，将寝殿安置在最北面的九州清晏殿内，我的寝殿则安置在东边“天地一家春”的聚春轩里。

我正指挥着宫女们将瓷瓶、玉器、书籍、字画一样样的放好、挂好，却见胤禛从外面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瞧他一脸的笑意，我也不自觉的跟着高兴起来，“皇上，您怎么这会儿过来了，臣妾这里还没有归置清楚呢！”我向他福了福身。

“参见皇上，皇上吉祥。”宫女们纷纷福身行礼。

胤禛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便一把拉过我坐在了椅子上，“朕有一件极好的事情要告诉你。”胤禛的脸上洋溢着极浓的喜色。

“哦？是什么好事？”

胤禛将手中的折子扬了扬，得意地说：“钦天监上奏今年会出现‘五星联珠’的奇观。”

“五星联珠？”我有些莫名其妙，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五星联珠就是可以在天空中看到五颗星星排列成一条直线，这种奇观只在尧帝登位时才出现过，没想到在朕的治下也将会出现。哈哈哈！”

原来是水、金、火、木、土五大行星排列成近乎直线的天文奇观，虽然罕见，却也不过只是一种天文现象而已。胤禛特别强调与尧帝有关，那不就是自诩为圣主吗？！我心里暗笑他的迷信与喜好祥瑞的心理，只是看他如此高兴，也不想泼他的冷水，便凑趣儿着站起身来，深深福身一礼，故意一脸慎重地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出现如此奇观，正说明吾皇乃为民造福的英明圣主。”

“哈哈哈哈！”胤禛大笑着拉起我，径直拉进他的怀里，“说得好！萱荟，朕今天高兴，晚上你准备一下，陪朕小酌几杯，嗯？”

“好！”我笑着用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先说好，不准让人家等太久！”他一办起政事就没日没夜，毫无时间概念。我的预防针刚一打下去，他便极其合作的点了点头。我突然有种阴谋得逞的愉悦感觉，笑着从他怀里轻巧的站起身来。他也随即跟着站了起来，看着他向门口迈步走去，我还在心里暗自高兴着今晚与他的相约，却突然见他转过身来，对我皱了皱鼻子，“你呀，真是越老越啰嗦了！”说完，也不等我反应，便嘿嘿的笑着走了。

这个人！我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心里倒是十分开心，许久没有和他这样轻松的玩笑了。

傍晚我让御膳房准备了几道小菜和一壶梨花白，在聚春轩里等着胤禛。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直到酉时三刻胤禛才背着手踱了进来。我也不给他见礼更不去理他，只是张罗着让宫女们将酒菜拿去重新加热。

宫女们刚一出门，他就从身后抱住了我，气息温热的吹吐在我的脖颈上，“怎么，生气了？”

我受不了麻痒的感觉，缩着脖子躲了躲，斜睨他，“要是臣妾就不生气，要是萱荟就有点儿生气。”

他不解的看着我，眉毛挑着，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臣妾对皇上岂敢生气呀，可是萱荟对胤禛就有点儿生气！”

“哦？那你倒说说，你在气什么？”胤禛嘴角噙着笑意，手臂威胁似的紧了紧。

我将头转过去对着他，说：“你说人家又老又啰嗦，难道还不够我生气的吗？”说到最后，我居然真的有些许生气了。

“呵呵，你不老，一点儿都不老，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的萱荟。”胤禛笑着将我的身子转了过去，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至于啰嗦嘛，倒是有一点儿，不过朕现在一天不听你啰嗦，就浑身不自在。”

“扑哧”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投入他温暖的怀抱，心里说不出的甜蜜。“皇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臣妾时的样子吗？”

他想了想，才说：“嗯，朕第一次见到你好像是在皇阿玛的书房里……”

“不是，”我打断他，“那不是第一次，我们第一次真正的见面应该是在贝勒府，兰歇向我们敬茶的那一天。”

他一愣，将我从怀里拉出来，刚想说什么，就见宫女们进来送酒菜，我们立即都变得若无其事的模样，各自分开坐在桌边。不过，他却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眼睛望着桌面，脸上的神情温和而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宫女们默默的退了出去，我拿起酒壶斟满他面前的酒杯，轻声问：“皇上，在想什么？”

他抬眼看了看我，伸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幽幽地说：“你穿着湖蓝色的衣裳，头上只插了一根簪子，”他笑了笑，继续道：“好像是一个平民家的妇人，见到朕也不见礼，还那么放肆的看着朕。”他的声音逐渐加强，但是却听不到一丝愠怒的味道，倒仿佛含着一丝欣赏与欣慰。

我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皇上还记得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想要忘了都很难，生平还是第一次有女人敢如此大胆的与朕对视。”

我低头浅笑，回想着当年初次见面时的情景，自己确实有些可笑，想必当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与胤禛竟然会如此恩爱吧！我一边伸出筷子帮胤禛布菜，一边笑着说：“这么说倒是臣妾让皇上受委屈了！那好，今年选秀时，臣妾就帮皇上好好选他百八十个年轻、漂亮，又温婉柔顺的女子，算是臣妾给您赔不是如何？”

他一怔，看我一脸的坏笑，瞪了我一眼，也不理会只是自顾自的吃着。

“皇上。”

“嗯？”

“臣妾想在这次选秀中，选两个不错的女孩儿留在身边。”

胤禛送到嘴边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好啊，你终于愿意在身边放个贴身的丫头了！”

自从碧滋离开我后，我一直没有在身边留个贴心的大丫头，一是心里一直放不下碧滋为我而死的事，二是觉得像现在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可是这会儿我才发现，原来胤禛一直都看在眼里，或许他认为这是我对“隆兴寺事件”不肯忘怀的一种表现吧。我深深的看着他，心里不禁有些感动，他居然也一直都没有忘记这件事，更将我的感受看在眼里，放在心里。我对他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他望着我唇边的梨涡有些失神，一股相知相惜的情感在我们之间流动，我感觉得到他的心，他也感觉得到我的心。

我在心里满足的叹了口气，面上则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臣妾是觉得弘历与弘昼年纪都不小了，想在这次选秀中挑两个家世、模样、性情都出挑的姑娘放在臣妾身边，先慢慢的瞧着，要是皇上也觉得还不错，再给他们兄弟两个指婚。”

胤禛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眼珠一转，戏谑地说：“至于皇上是不是也要挑几个知情解意的放在身边，臣妾就不管了。”突然一阵风刮来，“啊！”我不禁尖叫出来，身体已经腾空而起，胤禛带着酒气的气息充斥在我的鼻子里。耳边响起他充满磁性的声音，“朕只要你这个知情解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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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祥瑞（二）

二月初二果然出现了“五星联珠”的天文奇观，我站在九州清晏殿的院子里，倒是没有看见五颗摆列成一条直线的行星，不过却见到了“日月同升”的奇景。太阳与月亮同时出现在天空中，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就好似两条平行线意外相交，竟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宫里的人都争相观看这一百年不遇的奇景，胤禛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眸子里满是得意的神情。

同时出现“五星联珠”与“日月合璧”的祥瑞，大臣们纷纷上表向胤禛表示祝贺，简直就是举朝庆贺，举国欢庆。我有些好笑这些古人们的少见多怪，更好笑胤禛的自鸣得意。只是在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一种政治手段，统治者越是将自己神化，越是让自己不同凡响，他的统治也就越牢固，人民对他也就越臣服。这是因为生产力的低下造成的人们认知上的缺陷，可是在这样的时代，我确实无法用自己的思维去衡量胤禛的做法是对还是错。毕竟他是封建社会的君主，不是民主时代的领袖。

可是在这一片称颂声中，却悄然出现了一股逆流，正大光明殿的殿门上不知何时贴上了一张匿名的条子，上面写着：“狡兔死，走狗烹，昔日恩如注，如今断成空。”条子虽然被及时的揭了下来，可是消息却像生了双翅一般，瞬间便传遍了外朝与内宫。胤禛暴跳如雷地传出旨意：有再妄议此事者，凌迟处死。议论的声音顿时变得无声无息，可是人们心头的疑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消失。

而这一切还是缘于“五星联珠”的奇观，我叹了口气，思绪不禁回到了那一天……

胤禛一边看着大臣们上奏的贺表，一边笑盈盈的念着里面称颂的词句。自从出现“五星联珠”后，他一直都是这副高兴的模样，我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听着他志得意满的大声念着，我嘴角带着笑意，坐在一边剥着橘子。

声音停了，我也没有太在意，以为他读累了。“啪”的一声，我吓了一跳，抬头去看他，这才发现，他把一本奏折扔在了地上，皱着眉，鼓着腮，居然在生气。我有些奇怪，走上前将奏折拾了起来，小心试探着问：“皇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哼！”胤禛冷哼了一声，冰冷得不带一丝温情，“他居然敢如此藐视朕，简直就是居功自傲，心怀不轨！”

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低头打开手中的奏折，一个名字跃然纸上——年羹尧。我有些意外，但并不算吃惊，因为年羹尧的胆大妄为、傲慢无礼，我都是最了解不过的。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在贺表中写了什么，让胤禛如此生气，可是有一点我却知道，那就是年羹尧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很快，胤禛就解除了年羹尧川陕总督的职位，命他交出了抚远大将军印，并将其调任杭州。年羹尧的失势原本是大快人心的，大臣们对于年羹尧的骄横无礼都十分厌恶，当胤禛传出旨意斥责年羹尧时，并无一人为其求情。可是这张贴在正大光明殿门上的条子，分明是为年羹尧报不平，讽刺胤禛昔日夺得皇位时仰仗年羹尧的权势，而今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是谁贴的条子，根本无从查起，可是我心里却清楚无非是一直不死心的八阿哥党，想必胤禛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可是就像当年逃走的瑞雪一样，无凭无据，师出无名，根本奈何不得允禩。

我揉了揉太阳穴，想得有些头痛，心里不禁十分心疼同情胤禛。似乎这宫里从来都没有平静的时候，只要胤禛稍微高兴一些，就一定会有让他头痛的事情发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我略皱了皱眉，直觉得又有事情发生。小桂子一头闯了进来，还没有站稳，就一个千打了下去，嘴里则不迭地说：“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我有些泄气，真不知道怎么总有那么多的大事，“发生了什么事？”我屏着呼吸问。

小桂子咽了下口水，急惶惶地说：“皇上要杀三阿哥，四阿哥让奴才来请皇后娘娘，说是只有您才能救三阿哥一命了！”

“什么？”我“腾”地站了起来，胤禛要杀弘时，这到底又是因为什么呀！来不及细问，我急忙向九州清晏殿的西暖阁赶去。

刚一进门，就听弘时大声喊着：“皇阿玛根本就是对八叔叔有成见，如果他真的像您说的那样心术不正、意图不轨的话，皇阿玛今天如何能够成为万人之上的至尊？”

我的呼吸瞬间窒在胸口，骇然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弘时，他梗着脖子，仰着脸，一副直言无畏、视死如归的神情。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何时也成了允禩的代言人？何时成了允禩攻击胤禛的枪炮？

“混账！你说什么？”胤禛的声音就像一座径直压在头顶的雪山，瞬间便掩埋了所有的温度，只让人觉得彻骨的寒冷，可是我却还是听得出这份冰冷与怒气交杂的情绪中，还有着一丝无力与痛心。

胤禛手提着宝剑，目眦欲裂的盯着弘时，弘历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胤禛的双腿，口中不迭地劝着：“皇阿玛请息怒呀！”

我有些傻眼，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弘时早已不顾一切地说：“皇阿玛，您已经得到了天下，就算您想要除掉年羹尧，难道您还要对八叔、九叔和十四叔赶尽杀绝吗？请您好好听一听这宫里宫外的声音吧，年羹尧是您一手扶植起来的宠臣，他今天还会有落得如此下场，更遑论他人？”

胤禛气得浑身颤抖，额头上的青筋鼓得老高，“逆子！朕今天非杀了你不可！”用力甩开弘历，他的宝剑径直向弘时刺来。

我大惊，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可是我的力气如何能够抵挡得住他的怒气，眼看着宝剑便刺到弘时跟前，可恨的是弘时竟不躲也不闪，就那样直直的跪着。幸好弘历及时从身后牢牢抱住了胤禛，而我则回身去拉弘时。这父子两人全都如牛一般倔强，一个誓死要杀了儿子，一个说什么也不肯闪躲屈服。一阵混乱的拉扯，“咝！”我只觉得左臂钻心似的一痛，忙用手捂住，可是鲜血还是瞬间便染红了我的袖子。

“皇额娘！”弘时一声大叫。胤禛猛地停下了宝剑，弘历也从胤禛的身后慌张的探出头来。我忍着剧痛，对上胤禛的眼睛，说：“皇上，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呀！”

胤禛看着我，他眼里的心碎与痛苦竟像一只手狠狠的在我的心上拧了一把，我如何不了解他的心情，虽然他手中握着剑，可是真正受伤的却也是他呀！胤禛闭了闭眼睛，握着宝剑的手不禁有些颤抖，终于，他还是颓然的扔掉了手里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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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亲情（一）

亲情——爱有千百种表达的方式，而你选择了最艰涩的一种。

弘历一个箭步奔到我的面前，看着我流血不止的手臂，顿时慌了手脚，“皇额娘，您还好吧！流了好多血呀！儿子这就去传太医。”弘历说着就要向门外冲去，我一把拉住了他，勉强笑了笑说：“皇额娘没事，不要去传太医。”弘历有些担心，又有些不解的看着我，可是见我执意如此，却也不敢违了我的意。

我转头看向弘时，轻声劝道：“弘时，不要再说那些话来伤你皇阿玛的心了，难道在你心里竟不相信自己的阿玛，而要相信其他人的胡言乱语吗？你皇玛父将皇位传给了你阿玛，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你不应该有任何的怀疑。在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情能够胜过骨肉亲情，那是你的皇阿玛，是你最亲的人啊！”

弘时听了我的话，不禁哭了起来，他流着眼泪，哽咽着说：“皇额娘，您不知道我心里的苦，无论我怎样努力，从来都没有听过皇阿玛称赞过我一句，仿佛我做什么都是错，怎样做都是错！从前我是所有长子里，唯一一个不是世子的皇孙，如今我是所有皇子里，最不受重视的闲散宗室。皇额娘，您告诉我，弘时真的如此差劲，真的如此不堪吗？”

我的心猛地揪紧，这种不受重视，感觉不到爱的滋味儿，我再熟悉不过了，我抬头去看胤禛，发现他脸上的肌肉也在不停的抽搐，因为这种感受他同样也体会深刻。我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手臂的疼痛一波一波的传来，我强打着精神，温声道：“天底下怎么会有不爱自己儿子的父亲，更何况你还是长子，你阿玛对你的期望有多深，你难道还不能体会吗？如果说因为你不是世子，而让你在其他皇孙面前抬不起头来，那么你的阿玛也同样是他那群兄弟中唯一没有世子的皇子，他就不会觉得难堪吗？如果他能够给你，他一定会给你，这是你永远都不用怀疑的。弘时，皇阿玛是很爱你的，只是他选择了严厉作为表达爱的方式，他对你有多严厉，就说明他对你的期望有多深啊！不要再倔强了，快给你皇阿玛赔罪，请求他的宽恕啊！”

“皇上，”我转过头看向胤禛，恳求地说：“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吧，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这也是我不宣太医的原因，胤禛有多爱面子，我最清楚不过，只有不被外人得知今天发生的一切，才有可能让他放掉弘时。

胤禛有些动容的盯着我，目光慢慢的从我的身上转移到弘时的身上。弘时抬着脸，死死的咬着嘴唇，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胤禛，他的鼻翼缓慢的噏动着，却始终一声也不吭。

我额头上的冷汗直流，眼前已经开始有些模糊起来，看着他们父子这样僵持着，我简直心急如焚，“弘时！”我出声提醒，直到此刻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一点儿都不了解弘时，他的性格居然如此固执，心里的怨气竟如此强烈。

胤禛的目光变得犀利冷硬起来，胸膛一起一伏剧烈的振颤着，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我看看胤禛，又看看弘时，竟一时没了主意。“皇上！”我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我知道此时比起我手臂上的剧痛，胤禛的心恐怕要痛上千万倍。

胤禛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他的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向外面叫了声：“小桂子！”

小桂子应声跑了进来，一眼看到我袖子上的血迹，他顿时呆在了那里，甚至忘了要向胤禛施礼。

“宣镇国公允祹速来见朕！”胤禛清冷的下着旨意。

“呃，是！”小桂子一惊，忙躬身称是，倒退着走了出去。

“弘历，去宣太医。”

“是。”弘历一抱拳，转身也出去了。

我这会儿只觉得头晕目眩，靠在胤禛的身上借力站住，眼睛却始终不肯离开他的脸。他脸上的线条绷得僵直，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眼角、唇边的皱纹竟仿佛瞬间深了许多。我不懂他宣允祹来做什么，可是直觉告诉我，弘时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胤禛将我扶到西暖阁的炕上躺下，掀开我的袖子察看伤口。他的宝剑是削铁如泥的宝刃，幸好我只是被他的剑尖划到手臂，如果是真的被砍下来，恐怕我现在就已然成为独臂人了。即便如此，伤口仍然又深又长，忍痛挺了这半日，我早就已经没了气力，本想跟他说自己没事，不用担心，可是嘴唇哆嗦了半天，竟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胤禛的脸上有种心死般的平静，可这抹平静却让我莫名的感到害怕，弘时的态度就像一个千斤的重锤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心上，我真的很怕他会承受不住这份痛苦。

弘历带着太医急急的走了进来，经过一番止血、包扎，我竟觉得眼皮沉重，朦胧中只听到胤禛冷冷的声音：“今天的事情不准写进脉案，更不准对外声张，否则朕必定要了你的脑袋。”我在心里重重的呼出口气，任睡意侵袭而来。

不知睡了多久，张开眼睛时，已是掌灯十分了。我慢慢的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的头脑清醒，眼珠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西暖阁里。坐起身来，除了还有轻微的头晕外，手臂已经不那么痛了。

小桂子从门边儿跑了过来，小心地说：“娘娘，您觉得如何了？”

我对他笑了笑，“我很好。”忽然想起胤禛，我连忙问：“皇上呢？还有弘时呢？”

“皇上吩咐不让扰了娘娘的休息，自己搬到东暖阁批阅奏章了。至于三阿哥，”小桂子有些为难地说：“奴才就不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便想要下炕。小桂子想拦又不敢拦，只急得说：“娘娘，您这是要……”

“本宫没事了，”我打断他的话，“本宫想去看看皇上。”

小桂子见我这样说，便不再阻拦，而是小心翼翼的扶着我往东暖阁走去。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虚弱，也许是因为流血过多脚下有些虚飘，其他倒也还好。到了东暖阁门口，我让小桂子在门外守候，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走了进去。

东暖阁里既有火炕又有床塌，炕上放着一张矮桌，胤禛盘膝坐在炕上，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抵着额头，正在假寐。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起来做什么，怎么不好生歇着！”

“皇上怎么知道是臣妾？”我边向他走去，边好奇的问。

他坐直了身子，语气慵懒地说：“这个时候，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胆子敢来朕的跟前啰嗦。”

我哑然失笑，凑到他身边坐下，心疼的抚摸着他眼角、唇边的皱纹儿，却还是不得不问：“弘时呢？”

他脸上的肌肉一僵，挑起眉毛，有些不自在，“朕让允祹把他领回府去看管，”叹了口气，接着又说：“朕对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他要怎么看朕这个阿玛，朕是管不得也顾不得了。”

“弘时不过是受了他人的蒙骗，在十二弟那里也好，十二弟最是宽厚平和的，有他劝着，过些日子弘时总会想明白的。”不忍心看他那副失落的样子，我温声劝着，可是说实话，弘时会不会转变过来，就连我自己心里都没有底。

“哼！他们不是要拿年羹尧来做文章吗？朕就给他们这个机会，这年羹尧朕不但要办他，而且还要重重的办他。至于那些在背后捅朕刀子的小人，朕一个都不会轻饶。”他咬牙切齿的说。

一股凉意从脚底一直涌向心里，每当他说这样的狠话时，我都会莫名的打冷战。我知道，他不仅说得出，而且绝对做得到，只是这样的胤禛让我感到分外的陌生，心里更是分外的不安。

默默的抱住他盈满怒气的身子，我用无声的语言传递着我的情愫，感觉到他在我怀里逐渐变得柔软，我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只是我知道，弘时在他心里种下的那根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在我的怀里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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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亲情（二）

果然，胤禛的怒气首先指向了年羹尧，他下令革去年羹尧所有官职，并将其押送北京会审。年羹尧原本就依仗胤禛的宠信嚣张跋扈，连允祥和隆科多都不放在眼里，其他的官员就更不用说了。于是一场揭发年羹尧罪行的运动，轰轰烈烈的开展了起来。到最后议政大臣们向胤禛提交的会审结果竟给年羹尧开列了92款大罪。

我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可是这种推法，却也着实让我大开眼界。就算年羹尧再混蛋，应该还不至于如此罪大恶极吧！其实我也清楚得很，不管他有几条罪状，既然胤禛已经下了决心要办他，那么就算会审的结果是他一条罪过都没有，他也照样必死无疑。只是玉芊那里叫我怎么和她说呢！

这些年来，玉芊虽为胤禛生了三位阿哥、一位格格，可是存活下来的却只有福慧一个。她的身体一向孱弱，几个孩子的夭折无疑又是雪上加霜，这一年多来她更是缠绵病榻。自从“隆兴寺事件”后，玉芊一直都很安分守己，收敛了嚣张狂妄的态度，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谨言慎行的玉芊。况且这些年我一直将福慧带在身边，对于玉芊也就不再计较那么多了。尤其是胤禛继位后，我与玉芊的关系相处还算融洽。我知道她一定会为年羹尧的事情来找我，只是我该如何才能告诉她年羹尧已然必死无疑的事实呢！

宫女进来回话，说是玉芊请我过去，我知道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索性一次解决所有问题，也省得我想东想西，举棋不定。

九州清晏的“天地一家春”是一座很大的建筑群，里面的每一栋院落都独立存在，我住在离胤禛的寝宫最近的聚春轩，玉芊则住在靠近北侧较为清静的凝春阁里。刚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儿就扑面而来。玉芊见我走了进去，便想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我忙让人按住了她，笑着说：“得了，都是自家姐妹，不用那么多礼了，你身子不好，就躺着吧！”

玉芊半坐起身，歉意的笑了笑，细声细气地说：“劳烦皇后亲自过来，臣妾真是罪该万死，这会儿又不能给您见礼，还望皇后恕罪。”

我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看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不禁倒吸了口气，几日不见她竟憔悴如此。

玉芊见我惊异的神情，不禁苦笑了下，“臣妾自知命不久矣，因此特请皇后前来，臣妾有事相求。”

“玉芊，你不要胡思乱想，放宽心安心养病，这样病才能痊愈啊！”我真不知该如何劝慰她才好。

玉芊的眼泪顺着脸颊慢慢的流了下来，她拉着我的手，哀恳地说：“皇后，臣妾知道当年是臣妾和哥哥做了对不起您的事，可是您大人有大量，这么多年来对玉芊一直很好，而且还对福慧关怀备至。如今，臣妾的哥哥命在旦夕，还望皇后能够救救哥哥，玉芊就是死也瞑目了。”

我有些皱眉，就算抛开我们之间的恩怨，年羹尧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更何况我深知胤禛的心意，想要救年羹尧是绝不可能的。“玉芊，”我艰难的开口，“年大人的性情你最是了解，皇上本来是极重视他的，可是如今到了这步田地，别说后宫不得干政，就算是本宫在皇上面前求情，恐怕也是无力回天。”

玉芊叹了口气，垂下眼睑，“臣妾知道哥哥恃才傲物的性情，也知道他犯了不赦之罪，可是作为妹妹，臣妾无论如何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上断头台。”玉芊望着我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这笑容竟是那样凄美，不禁令我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皇后，臣妾知道您一直对福慧疼爱有加，有您的照顾，臣妾相信福慧一定能够平安的长大。臣妾就将福慧托付给您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轻声劝道：“你放心吧，本宫一定会善待福慧。你安心养病，我们一定能够一同看着福慧健康平安的长大。”

玉芊对着我笑了笑，“但愿如此。”

从凝春阁回来，我一直心神不宁，玉芊带着淡淡微笑的脸总在我的眼前晃，那种异样的感觉久久萦绕在我的心头，让我不禁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遣人过去看望玉芊，幸好每天带回来的消息都还不算坏，虽然并没有病情好转的征兆，却也没有病情恶化的迹象。

早晨一起床，我便觉得心里烦躁得厉害，刚端起茶碗儿，手一滑竟掉在地上一下子摔得粉碎。热茶、碎片顿时渐了一地，宫女们忙着上前来收拾，可我却被这清脆的响声震得惊呆在了原地。

“皇后娘娘，您还好吧？”瑜馨轻声的问。瑜馨是此次选秀中我挑选出来留在身边的丫头，无论是模样和性情都是秀女中最出挑的，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十分细心沉稳，服侍我也是尽心尽力。

我回过神儿来，对她点了点头，“瑜馨你去凝春阁替本宫瞧瞧年贵妃，看看她可否好些了。”

“是。”瑜馨对我福了福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宫女们摆上了早膳，可是我却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坐在椅子上，眼皮跳得厉害，心里的烦躁更是不可抑止的蔓延，就在我即将失去耐性的时候，瑜馨终于回来了。“娘娘，”瑜馨的神色有些慌张，“贵妃娘娘不大好，一直昏昏沉沉的，现在竟认不得人了。”

我向椅子深处靠了进去，有些颓然的叹了口气，这是我最不愿听到的消息，可是这一切却还是发生了。

“娘娘。”瑜馨担心的望着我。

“我们过去看看玉芊。”我站起身，任瑜馨搀扶着，向凝春阁走去。十一月份的天气，虽然只是走了不远的几步路，寒意却早已渗透到了体内。原本清静幽雅的小院儿，此刻在我眼中却显得凄凉无比，一股让人揪心的死亡气息，牢牢的笼罩在凝春阁的上方，就连太阳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脸。我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不禁一叹，难道竟连太阳都不忍见到这让人伤感的景象吗！

玉芊静静的躺在床上，她的容颜依然姣好，可是她的生命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坐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我竟一刻也不想离开。回想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虽然一屋子的美人，却仍然无法遮掩她的美丽，明眸皓齿，纤肤凝脂，好似西施重生，让人惊艳不已。她是胤禛所有妻妾中最美的一个，假如没有我的出现，她应该会是最受胤禛宠爱的吧！假如没有我延续“萱荟”的生命，她会不会才是胤禛真正的皇后呢？我无力的叹了口气，除了回忆，我什么都挽留不住。

一整天我都坐在凝春阁里，玉芊一直昏睡着，期间醒了两次，可是却全然不认得我，口中只是一声声的唤着“哥哥”，让人心疼又哀伤。

从凝春阁里出来，我就径直去了西暖阁，我想和胤禛谈谈，为了玉芊，或者对年羹尧就从轻发落吧，即使不能恢复他的官职，好歹也免了一死！

西暖阁里气氛有些怪异，宫女、太监个个低眉顺眼的站着，仿佛连大气都不敢出。胤禛背着手站在窗边，我看不清他的脸，却隐隐的感到他的情绪并不好。难道又出了什么事？我心里不禁忐忑起来，不懂为什么烦恼竟会如此之多，如影随形躲也躲不开。做了个深呼吸，我努力的露出一张笑脸，福身施礼，“参见皇上。”

胤禛转过身来。还好，我松了口气，他的脸色虽然低沉，还不算难看。

“玉芊怎么样了？”他低声的问。

我一愣，没想到他居然也知道玉芊的状况，更知道我是从玉芊那边过来的。“不太好。”我小心的措辞，“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不过心病却更为严重。”

他眼神犀利的瞄了我一眼，便向案桌边走去。

“皇上……”我刚要开口，却被他摆手制止住了。“如果你是要为年羹尧求情，就不必说了。”胤禛沉着声道，“朕不想再听到第二个人为他求情了。”

“第二个人？”我不解，如果我是第二个为年羹尧求情的人，那么在我之前还有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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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覆灭（一）

覆灭——新贵骤然灭亡，阿哥转身成囚。

胤禛叹了口气说：“弘历刚刚来找过朕，他觉得大臣们对年羹尧的罪行罗列得太过严苛，求朕看在他过往的功劳和玉芊的份上，能够饶他不死。”

我深感意外，没有想到弘历居然会为年羹尧求情，这孩子竟不惜担着惹恼胤禛、失去恩宠的风险敢直言力谏，真是令我大为欣慰。“皇上，弘历能够有这份心实属难能可贵，您千万不要生他的气呀！”我担心的说。

胤禛瞪了我一眼，不过随即又叹了口气，“朕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他是个仁厚的孩子。只是年羹尧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的，不仅是他，还有……”

“可是皇上，”不想听他放狠话，我急急的打断了他的话语，“玉芊那边要臣妾如何与她说呢？”

胤禛想了想，大声喊道：“来人，传朕旨意。”门外传旨太监应声而入。

“传朕旨意，册封年氏为皇贵妃……”

我慢慢的垂下了眼帘，胤禛又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到，心里有些酸楚，册封为皇贵妃是胤禛给玉芊的恩典，更是一种补偿。只是这些对于玉芊还有什么意义呢？！

“萱荟。”胤禛有些低哑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我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睛仿佛窗外黑如泼墨的夜色，深邃得望不到尽头，可是眼底的那份挣扎与隐忍却还是深深的刺痛了我。我对自己无能为力，即使我对他的行为不以为然，可是我仍然只能选择支持他，守护他。因为很早以前我便已经失去了自我，爱他，成了我生命的全部。轻轻的拉低他的头，将我的吻清晰的印上他的唇。

玉芊被册封为皇贵妃，可是这并没能阻止她生命的流逝，仅仅不到十天的时间她便在昏迷中悄然离世。胤禛以皇贵妃礼安葬了她，紧跟着年羹尧也在狱中自裁身亡。

然而，年羹尧不过是胤禛收拾的第一个对象而已。雍正四年正月初五，压抑已久的胤禛迫不及待的发出了上谕历数允禩的罪状，我知道他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胤禛在上谕中不仅声称允禩对康熙不忠不孝的行径，而且指责他反对新君，心怀怨怼，摇惑众心，扰乱国政，实属不忠不孝大奸大恶之人。最终，允禩被拿掉了象征宗室身份的黄带子，削除宗籍，逐出宗室。连允禟也遭到了同样的处分。而允禩的妻子郭络罗氏则被革去福晋名位，休回娘家，严加看守，严禁两人私下接触。

我原本以为一切就到此为止了，可是没过多久，我就知道我错了，这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前奏，更大的波浪还不曾掀起。

胤禛难得有这么好的兴致，亲自教福慧写字，看着他们父子俩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紧紧的靠在一起，我唇边的笑意真是遮也遮不住，幸福的感觉更是溢满全身。

“皇额娘您瞧，这是皇阿玛教儿子写的。”福慧拎着刚写好的字，跑到我的面前献宝。

纸上写着四个大字“天下太平”，看着福慧一脸开心得意的表情，我忍不住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写得真好，我的福慧真了不起，真能干！”

“皇额娘，您不能再亲我了！”福慧捂住脸，一本正经的说。

我有些错愕，“为什么？”

“男女瘦瘦的不能亲！”福慧瞪着大眼睛，故意加重着语气说，他的眼睛和玉芊长得很像，又大又亮又有神。

“什么？哈哈哈！”我和胤禛都大笑起来。

福慧对我们的大笑非常气愤，掐着腰，皱着眉，撅着嘴，说：“瑜馨姐姐就是这样对四哥说的，皇阿玛、皇额娘，你们为什么笑福慧！”

“呃？”我连忙收住笑意，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福慧，你说这是瑜馨姐姐对你四哥说的吗？”

“是啊，那天四哥也想亲瑜馨姐姐，我亲耳听到瑜馨姐姐这样说的。”

我看向胤禛，他扯了扯嘴角，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弘历也不小了，也该给他指门亲事了。”他的语气同样波澜不惊。

我点了点头，本来瑜馨就是为了弘历才放在我身边的，倒是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自己先看中了。

“荣保的姑娘如何？”胤禛问。

“瑜馨是个很不错的姑娘，人长得好，性情也好，难得的是既识大体又乖巧懂事。”我走到胤禛的跟前，看他写字。

“既然如此，把她给了弘历就是了。”他头也不抬的说。

“他们两个倒真是一对可人儿，弘历的心思我们是了解了，可是臣妾还要问问瑜馨才行。”

胤禛纳闷的抬起头，“问什么？”

“问她是不是也喜欢弘历，想要嫁给弘历呀？”

胤禛的眉毛皱了下，撇了撇嘴，虽然没有说话，可是那副表情却仿佛在说，“这还需要问吗？”

我无可奈何的瞪了他一眼，有几分赌气地说：“你们男人如果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妻子还可以纳妾，可是如果女人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丈夫该怎么办呢？就算性别有贵贱，可是人的感情却不分贵贱。”

胤禛的眼神慢慢的由不屑变为惊奇，他想了想突然问我：“萱荟，你当年嫁给朕可否是自愿？”

我一怔，早就知道他的敏感，可是却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也能联系到自己的身上。“从前我不记得了，如果现在问我，我发誓绝对是自愿的！”我煞有介事的举起了手做发誓状。

胤禛看着我滑稽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我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皇额娘，男女瘦瘦的不能亲！”福慧在一旁大叫。

我吓了一跳，这才想起还有这个小鬼在旁边呢！“哈哈哈！”胤禛仰头大笑起来，看他这么高兴，我的玩心也被激活了起来，对着福慧说：“皇额娘一定要瘦瘦的亲亲你才行！”我作势就要向福慧扑过去，福慧尖叫着向胤禛跑过去，我们一个追一个跑，围着胤禛又笑又叫，胤禛哈哈的笑着也陪着我们玩闹。

“咳咳！”一声咳嗽声响起，我和胤禛都收住了笑声，这是允祥的声音，想必他一定是有事，否则以他谨慎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我们的。

“十三弟，进来吧！”胤禛对外面说。

允祥稳步走了进来，躬身施礼，“参见皇上、皇后。”

“快起来吧，朕不是说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咱们兄弟不用行此大礼。”胤禛笑眯眯的对允祥摆了摆手。

允祥站起身来，勉强笑着说：“臣多谢皇上厚爱，可是规矩还是不可偏废。”允祥的脸色不太好，不似平日里神清气爽的模样。我知道允祥定是有政事要和胤禛谈，便领着福慧走了出去。

福慧拎着他写的那副字，一定要给守在门口的小桂子瞧，我只得依了他，便站在一旁看着他献宝。

“咣当！”似乎是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我吃了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胤禛的吼声从里面传了出来，“逆子！简直就是混账！他既然这么同情老八，朕就成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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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覆灭（二）

门外的人全都吓傻了，个个噤若寒蝉。我忙让小桂子送福慧回去，命其他太监远远的离开这里。而我自己却没有挪动地方，直觉得这些一定与弘时有关。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允祥黯然的走了出来，看到我，他明显一怔。“十三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与弘时有关？”我开门见山的问。

允祥的脸上有些不自在，沉默了半晌，有些羞愧地说：“都是臣教子无方，才会惹出这么大的祸端，臣真是没有面目来见皇上与皇后。”

我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过看他为难的神情，我又有些不忍心。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胤禛，就听到西暖阁里“唏哩哗啦”砸东西的声音。我惊讶的转过头去，而允祥则深深的叹了口气，向我一抱拳，“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臣告退了。还请皇后劝劝皇上。”

我机械的点了点头，既然不好再问他，不如让他尽早离开，更何况我此时的心思全都在西暖阁里面。声音停了，想必西暖阁里能够摔的东西都已经阵亡了，我慢慢的走了进去，不无意外的看到了满地的狼藉。胤禛跌坐在案几后面的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神色沮丧又痛苦。

“皇上。”我走到他的面前，轻声唤道。

他就如泥胎木雕一般动也不动，眼睛依然直直的盯着桌上。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原来桌上竟放着一张信纸。我微微向前探头瞄了一眼，不禁惊得目瞪口呆，竟是弘时写给允禩的信。我一把抓起信纸，弘时的字就像钉子一样一颗颗的钉在我的心里。

“八叔，我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自由，你说的没错，皇阿玛根本不爱我，他只爱他的江山。他的江山比什么都重要，甚至比我这个儿子要重要千百倍。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活得如此卑微，如今我终于想明白了，我和你一样都是真性情的人，我永远也无法得到皇阿玛对我的认可与重视。我已不再徘徊，更不再犹豫了。只要你能救我出去，我一定会尽我全部的力量来帮助你。而我也知道，你一定会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弘昌是我的人，你完全可以信任他，如有回信，亦可让弘昌带给我。”

我握着信纸的手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弘时到底还是选择了允禩，背弃了胤禛。我不懂弘时为何会如此执迷，又为何会对允禩如此死心塌地。

“这就是朕的儿子，这就是朕的儿子！”胤禛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厉。他猛地站起身，拔腿就往外走。

“皇上。”我拼命的拉住他的手臂，他的神情让我害怕极了，我从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控，担忧、心痛让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胤禛扭过头来，眼睛却并没未看我，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朕绝不会饶了他们！”大力的甩开我的手，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我呆愣在原地，心里空白一片，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顿时充斥在空气里。我茫然的望着胤禛愈行愈远的背影，即使用尽了所有的气力也透不过气来。我突然意识到，巨浪就要滔天而来，而暴风雨终究还是要席卷大地。

很快我便得到了来自前朝的消息。胤禛下旨将弘时过继为允禩之子，以年少放纵，行事不谨削除了他的宗籍。允禩被降为民王，圈禁在高墙之内，改名为“阿其那”。连允禟也一并受到株连，被圈禁在保定总督衙门附近的三间小房里，改名为“塞思黑”。胤禛虽然没有处置弘昌，可是允祥却将其圈禁在了亲王府内。

整整一天我都坐立难安，胤禛愤怒绝望的神情，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虽然他并没有要了弘时的命，可是那一纸诏书却彻底割断了他与弘时之间的父子亲情。这是他的悲哀，更是他心底最深的痛楚，如果这是允禩对胤禛的报复，那么他做到了，对于胤禛没有比这更残忍的酷刑了。

夜已经深了，可是我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实在放心不下胤禛，便披衣起身往九州清晏殿走去。我有些意外，一路上竟连一个侍卫和太监都没看到，四周安静得让人不禁有些心慌。走进九州清晏殿，胤禛并不在里面，床榻丝毫不乱，说明他根本没有就寝。转到西暖阁，仍然没有人。再转向东暖阁，只见炕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两个空的酒坛，可是胤禛却依然不见踪影。

他去了哪里呢？我甚至连宝贝阁都找遍了，却无论如何都找不见他，这会儿又偏偏一个人影儿也抓不着，就算想找个人来问问都不成。“或者他去了其他嫔妃那里。”我自言自语，这是我能给自己的唯一安慰。

慢慢的踱回聚春轩，我的担心却愈加膨胀，他喝了那么多的酒，心情又如此糟糕……正胡思乱想着，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我快步走向屋里，却见胤禛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伸着腿，仰着头，就那样四仰八叉的坐靠在床边。我的心“噌”的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根本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跑到他身边的。

扶起他的头，我的眉心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他的脸红得有些发紫，呼吸里满满的酒味儿，闭着眼睛，嘴里不时的发出难过的闷哼声。“皇上。”我小心的摇了摇他的手臂。他慢慢的张开眼睛，眼光无神而空洞，伸出手虚飘的抓住我，暗哑着声音，说：“萱荟，你去哪儿了？朕好冷，真的好冷！”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碾在脚下，痛得支离破碎。我捧起他的脸，轻声的安慰，“臣妾去找您了，可是没想到您却到臣妾这儿来了。我们这就躺到床上去，喝一碗热汤，再盖上厚厚的棉被，皇上很快就不冷了，啊！”他一下子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由于酒醉而失去了重心，身体整个儿压在了我的身上。“萱荟，别离开朕，朕现在只剩下你了，不要抛下朕，好不好？”

我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身体慢慢的向后躺倒，地面上又硬又冰，可是我却一点儿都不在乎。我的眼泪早已模糊了眼眶，他的无助与心伤让我心里的怜惜就像涟漪一样，一圈圈的扩散开来。“臣妾不会离开您，永远都不会抛下您的。”我的话就像呓语，仿佛连我也喝醉了一般，只要能够减轻他一丝的痛苦，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好热，好难过！”胤禛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呼吸粗重而凌乱。我瞬间清醒，忙努着身子，从他身体的重量下抽离出来，叫来守在外面的宫女，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到床上。

我让宫女们去准备热汤和醒酒药，自己则给他脱鞋宽衣，拉过被子为他盖好。一番折腾，我已经大汗淋漓，坐在那里只有喘气的份儿。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喝得这么醉过，一整夜他都睡得极不安稳，而我也在他的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萱荟！”我猛地惊醒，发现胤禛手按着头顶，皱着眉头，已经坐起了身。

没想到自己居然睡着了，“咝”我倒吸了口气，一整晚坐在床边，我的手脚都已经麻木了。看着胤禛痛苦的表情，知道他宿醉后，一定头痛欲裂。“皇上，您还是再躺一躺，头痛得厉害吗？”

胤禛长出了口气，对我扯了扯嘴角，说：“朕口渴得紧！”

瞧他的精神还好，我不禁也松了口气，笑着斜睨他，“能不口渴吗？两坛子酒一滴都没剩，敢情万岁爷从今儿起要开始关照卖酒的了！”我边说，边站起身来打算去给他倒水。

“哎呦！”我腿一软差点儿跌倒，幸好胤禛及时拉住了我，我的腿酸麻得不能吃力，活动了半天才行动自如。拿过茶碗儿递到他嘴边，他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抬起头来对我说：“萱荟，如果朕没有你该怎么办！”

我的手臂一僵，手指不禁微微有些发抖，望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我心里一阵拧痛。永远这样守着他，但愿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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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黑洞（一）

黑洞——我无法填满自己的心，更无法填满他的心。

允禩、允禟在被圈禁后不久就相继去世了，而弘时也在一年后，死在了允祹的府里。一切仿佛都过去了，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可是记忆却不会因此而消失，反而在每次午夜梦回时，不断的重复上演，不断的变得清晰。

今年的万寿节是胤禛的五十岁寿辰，前朝后宫很早就开始为此盛典而积极的准备起来，而我更是忙得焦头烂额。胤禛接受朝贺时要穿的朝服、朝冠、朝靴，身上的挂饰、朝珠，祭天时的穿戴，大宴群臣时的穿戴，一样样、一件件我都亲手置备，生怕有一点儿错漏。我心无旁骛的为万寿节而忙碌，却不知此时的京城里正在悄然发生着一件大事，更不知在这热闹繁华的背后，竟是锥心刺骨般的疼痛。

清代皇帝的寿辰礼仪之繁琐，规模之宏大，简直让人无法想象。由于是胤禛的五十整寿，因此隆重盛大尤胜以往。万寿节当日，京师与各省都各建道场并诵经祝福，在京官员更要分队而列，望阙叩首。祭天过后，胤禛在山高水长楼里大宴群臣，我原本也要一同参加，可是后宫却突然传来福慧病重的消息。

这些日子福慧一直有些发烧拉肚子，太医开了几服药，原本已经好了许多，可是今日却突然严重了起来。我心急如焚的赶回聚春轩西跨院福慧的住处，正看到太医在诊脉。福慧的小脸儿铁青，脸上竟出现了几颗斑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太医见到我就要起身施礼，我急忙阻止他，不迭声地问：“这个时候就不用多礼了，福慧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前几天不是已经好了许多吗？怎么今儿就严重起来了？”

太医迟疑了一下，看我皱着眉盯着他不放，才不得不说：“小阿哥初时只是高热、痢疾，臣开了祛热除湿的方子已然有所好转，可是今日却突然呕吐、惊厥，脸上和身上还出现了红色斑疹。臣以为，小阿哥恐怕是……”

“是什么？”我一把抓住太医的手臂，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赶走我心里头那个令自己害怕不已的念头。

太医咽了下口水，艰难地说：“臣恐怕小阿哥是见喜了。”

我颓然的向后跌倒，好似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走了一般。宫女们急忙将我扶住，一阵小小的慌乱，我被搀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直到这一刻，我都无法相信，那个令我恐怖以极的念头居然是真的——福慧得了天花！

“皇后，”太医小心的提醒，“小阿哥要赶紧隔离才成。”

“隔离，是啊，是要隔离。”我努力的集中自己的心神，可是要隔离到什么地方呢？“隔离在我这儿！”我不经大脑的说，可是话一出口我便反应过来，“不行，聚春轩离皇上的寝殿太近了。皇上！”我突然想到这件事情应该马上通知胤禛。

“把福慧送到长春园东侧的静海楼隔离。”我寻声望去，胤禛穿着一身华服从外面走了进来。太医与宫女们齐称万岁，躬身跪拜。胤禛一摆手，“太医，你快去准备，在这里的所有宫女全部去照顾福慧。”

屋里的宫女顿时闻言色变，可是却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我知道如果福慧能够痊愈自然是好，万一福慧有个长短，恐怕这些宫女都要跟着陪葬，就算不是这样，天花是会传染的，这一去隔离，能不能再出来，已然是未知之数了。

看着太医将福慧抱出门去，我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跟在后面就要一同前往静海楼。我的脚还未踏出门槛儿，就被胤禛一把拉了回来。“臣妾跟着福慧一起去隔离。”我的眼睛紧紧盯着太医的身影，挣脱着胤禛的禁锢，头也不回的说。

“胡闹！”胤禛简直是吼出来的，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惊呆了片刻，突然意识到太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院子里，也许我再也见不到福慧了，也许我再也听不到他用稚嫩的童音叫我皇额娘了。恐惧瞬间便填满了我的整颗心，我猛地甩开胤禛的手，向门外追去，“福慧，等着皇额娘，福慧！”我大声的叫着，发疯一样向院子里跑去。眼泪早就封住了我的眼睛，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除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奔跑，我根本辨不清方向，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从身后拉了回去，“萱荟！”胤禛洪亮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放开我，我要去陪着福慧，我答应过玉芊，我会让福慧平安的长大，让我去守着他！”我不顾一切的挣扎着，歇斯底里的呼喊着。

“萱荟！”胤禛用力的扳过我的身子，让我的眼睛对上他的，“你去了也不能让福慧立时恢复健康，难道你不要朕了吗？”他攫住我肩头的手微微的发着抖，这颤抖竟好似会传染一样，迅速的感染了我。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他，可是我又怎么能够放弃福慧，虽然他不是我生的，却是我亲自抚养大的。尤其在玉芊去世后，我更是将他视为己出，他是我的孩子呀！他是玉芊对我的重托，更是我对玉芊的承诺。

可是胤禛的眼眸里藏着深深的恐惧，他一定和我一样难过，因为他也是那样深爱着福慧。我们该怎么办？为什么我们的儿女缘分竟会如此之薄，孩子一个个的离去，伤口一个接连着一个，难道我们就没有被救赎的一天吗？！我扑到他的怀里，任眼泪疯狂的泛滥，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哭，可是他呢？我哭得昏天暗地，像是要将他的、我的、玉芊的眼泪统统流尽一般。

张开眼睛，我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发生了什么事？我的思绪有些混沌，头脑有些空白，可是当我看到胤禛高大的身影倒映在墙上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福慧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了。

我慢慢的坐起身子，虚弱的靠在他的怀里，我的眼睛干干的，好似一方枯井，如果人一生的眼泪是有定数的，那么这些日子里恐怕我已然流尽了这一生的泪水。我知道我留不住福慧，就如同我留不住我的乐儿一样，我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没有了任何的知觉。

“萱荟，你真是把朕吓坏了！”胤禛的低哑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我在福慧的葬礼上昏倒，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虚弱至此。我转过头去，发现自己竟忽略了他那么久，他的悲伤丝毫不亚于我，可我却让自己也成了他的负担。

他的脸上多了一层掩不住的伤痛与疲惫，我转过头去看着他，不禁有些心疼地说：“皇上，对不住，臣妾让您担心了。”牢牢的握住他圈着我的手，感受着他怀里的安慰与温暖。

他叹了口气，“答应朕，别再吓朕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深深的恐惧。

我的泪意霎时涌了上来，鼻子有些酸痛，脸上的肌肉更是不可抑制的颤抖。我咧了咧嘴，拼命的赶走这种想哭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说：“皇上，您也答应臣妾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我仰起头舒服的靠在他的怀里，望着墙上跃动的烛影，幽幽地说：“如果臣妾走了，您千万不要难过，也不要来送臣妾，好吗？”感觉到他的身体传来的僵硬感，我故意视而不见，依然故我的说着，“臣妾不想看到您难过的样子，况且只要您不来送臣妾，就不会觉得臣妾离开了，就当臣妾出了远门儿，去了很遥远的地方，这样不是很好吗！”说到最后我已经带上了微笑转过头去看他。

他的眉心微皱，眼睛则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仿佛在思考着我说的话。一丝困倦侵袭而来，望着他沉思的面容，我轻扯嘴角，微笑着说：“可爱的小白。”我的心变得柔然而满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努力的调试着自己的心情，既然不能强求，那么一切只能顺其自然。虽然这一生我注定要失去心爱的孩子，可是我仍然是幸运的，因为我还拥有他！慢慢的闭上眼睛，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任自己在他为我搭建的港湾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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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黑洞（二）

文字狱，多么恐怖的字眼儿，可是它却赤/裸裸的摆在了我的面前。就在胤禛庆祝五十寿辰的时候，就在我们悲痛的送走福慧的时候，京城里却有一个自称为“张倬”的人，给川陕总督岳钟琪呈上了一封书信。信中列举了胤禛的十大罪状，即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淫/色、怀疑诛忠、好谀任佞。虽然只是一封小小的书信，却好似在平静的湖面上投掷了一块巨大无比的石头，一时之间竟激起了千层波浪。它甚至将胤禛心里所有的魔障、晦涩、阴暗统统掀翻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而在此次事件中最冤枉的非吕留良莫属了，只因写这封书信的人十分敬重吕留良，并自称受了他的思想的影响，胤禛便下旨将已然过世多年的吕留良挖墓开棺，挫骨扬灰，对他的弟子与家人也进行了严厉的打击。原本胤禛对于民众的思想控制便极为严格，在他即位初年就先后处理过几件文字案。如今有人胆敢如此嚣张的列举出他的十大罪状，简直就如同在他的隐痛处深深的捅上了一刀，让他痛得疯狂到了极点。他一面撰写《大义觉迷录》，一面严厉的打击文人士子，到最后竟演变成只要出现他认为可疑的文字，他皆会严厉无比的处置。一时间冤假错案此起彼伏，文人士子更是个个望政生畏。最让我觉得无法理解的就是他在《大义觉迷录》中提到康熙驾崩和传位于他的整个过程，书中陈述当时康熙在畅春园宣召了三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和隆科多当面宣布遗诏传位于他，而当他赶到畅春园时康熙已然驾崩了。或许他是要将自己的即位听起来更加名正言顺，不但找来了大把的人证，更将自己完全摘除在外。可是这一切又能说明什么呢？除了让人们倍感疑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望着他倔强寥落的背影，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儿，他的坚韧让我心疼，可是他的疯狂更让我忧虑。只是我深知他的个性，如果我直言劝谏，他非但不会接受，也许还会适得其反，更加变本加厉。

福海中央有座蓬莱瑶台，孤置于福海之中，无依无靠，雾气缭绕，真的好似神仙岛屿一样。我劝了他好久，才将他从西暖阁拉了出来，美其名曰是陪我散心，其实我是希望让他能够换换心情，不要一直沉浸在政治的漩涡里，挣扎在争斗的深潭中。

我急步赶了上前，走在他的身侧，装作生气的模样，酸溜溜地说：“皇上要是这么不想陪着臣妾就不要勉强了，臣妾知道皇上刚选了新秀女，恐怕心里恨不得陪您去蓬莱瑶台的不是臣妾，而是那位刘答应吧！”

他一愣，挑眉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没想到他居然要发火，我赶紧换上笑脸，温声道：“臣妾开玩笑呢，您这是怎么了？”

他想了想，脸色缓和了一些，有些抱歉地说：“朕的心里烦闷！”

“所以臣妾才想让您出来透透气，舒缓舒缓心情啊！皇上，”我小心地说：“其实您不用太在意今时今日别人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因为历史就是一面镜子，它会做出最公正的评论。”

他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脚步也不禁放慢了许多。

我瞧他的神情还好，便继续说道：“您是一位好皇帝，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难道您对自己竟没有信心不成？”

“哦？那你说说看，朕如何是个好皇帝？”他的语气里明显带上了几分兴趣。

我一笑，“您实施了摊丁入亩均地役的政策，以拥有的田地多寡来征收税赋，拉近贫富差距，有利于稳定社会秩序；实施耗羡归公、高薪养廉的政策，减轻百姓的负担，使官员有足够的薪俸养家糊口，避免贪污受贿；豁除贱籍，调节满汉之间的矛盾；提倡节俭，并且以身作则；不固步自封，永于接受西洋新鲜事物；勤勉政事，殚精竭虑。最令臣妾佩服的就是，您看待事物决不一概而论，比如鸦片，您知道那是一种毒品，必须要禁止它的输入，可是并没有因此而忽视它的药用价值。”我越说越得意，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许多，一抬头，却看到他一脸惊讶，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我有些微微发怔，心里暗想：“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吗？”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不该一时激动就口无遮拦，毕竟他前朝的事情，我了解的相当有限。

调整了下心情，我有些不自然地说：“其实您还有好多的政绩，只是臣妾口拙才疏说不周全。”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仿佛在看外星人一样。我的脸有些微红，突然意识到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虽然我从来都不会对他的政事参与意见，可是这会儿我竟一口气说了许多前朝的事，他会怎么想我、看我呢！

好半晌才听他无限惋惜地说：“你要是个男子多好！”没过两秒，又听到他无限欣慰地说：“幸好你不是男子！”

我诧异的看向他，发现他的脸上掺杂着两种不同的情绪，看起来相当怪异。我有些好笑地问：“皇上，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没什么！”他敷衍着，率先踏上了停靠在岸边的游船。望着他的背影，我不禁深深的迷惑，他的话如此矛盾，他的情绪如此怪异，这说明他在生气，还是在高兴？我的脑子不停的思索着。

从岸边到游船上搭起的跳板有些狭窄，我心不在焉的走在上面，无意中一低头，猛地发现脚下的跳板如此狭小。心里一怕，没想到越是害怕，脚下就越不听使唤，突然一脚踩空，我顿时向水里栽去。身边的太监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失足，一时反应不过来，我的身体已然失去了重心。

“啊！”一声惊叫，我惊魂未定的抚着胸口，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游船上，而胤禛却站在了水里。“皇上！”我惊慌的叫着。一边的太监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跪在了地上，有的来不及上岸就跪在了跳板上，有的甚至直接跪在了水里。幸好水并不深，胤禛站在那里水只没到了小腿处。他几步走上岸来，我也从船上又走回了岸边。“皇上，您没事吧？”我担心的问。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我，扯着嘴角叹息着说：“就算你是男子，凭这般的毛躁，朕也不敢对你委以重任。”

“谁要当男子，臣妾只想也只愿是您的女人。”我轻描淡写的说，眼睛却一刻不离的盯着他已经浸湿了的靴子和下摆。“咱们先回去换衣裳吧！”

见他点头，我忙让那些跪着的太监们起身。一群人又转而向九州清晏殿走去。

一边帮他更换衣裳、靴子，我一边道歉，“对不住皇上，都是臣妾扫了您的兴致。”

他一笑，“早就知道你会如此毛躁，这又不是头一遭了！”

我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他突然一挑眉，神态有些顽皮的转头对我说：“你知道吗？这次选秀朕选了一个很奇特的女子。”

我心里有些微酸，垂着眼帘，掏出他的辫子，绕到他的身前，一边帮他系着纽襻儿，一边赌气说道：“知道，不就是刘答应吗！”

他一怔，随即歪着头去看我的眼睛，坏笑着说：“是啊！就是她，朕当时一看到她就立马留了她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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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相依（一）

相依——我的左手握着你的右手，怎么我却觉得仿佛是我的左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是嘛！那真是恭喜皇上终于找到顺心解意的人儿了！”我仍然低着头，躲避着他的眼睛，语气比山西老陈醋还要酸上几分。

“怎么，你没有见到她吗？”他有些好奇的问。

“臣妾见她做什么！”我心里的火气往上直冒，就算我不介意他选妃，可是我却介意他在我面前没完没了的提起别的女人。冷着一张脸，我也不去看他，收拾了他换下来的衣服就往外走。

他瞧我真的生起气来，连忙挡住了我的去路，“怎么，生气了？”

“想听实话吗？”我老实不客气地说：“是有那么一点儿！”

“哈哈哈！”他拥着我大笑起来，“好了，不要生气了，朕告诉你，朕之所以选她是因为她长得好像年轻时候的你！”

“呃？”我错愕的看着他，不知道竟是因为这个缘故。

“她的眼睛也是弯弯的，就像你的眼睛一样美！”他的声音充满了迷人的磁性。

我满心甜蜜，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皇上看了臣妾这么多年，还没有看够吗？”

他呵呵的笑着，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朕要是说看够了，只怕有人又要生气了！”

“皇上！”我皱眉嗔道，可是眼里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

他笑了笑，转身往桌边走去，突然他的身体一晃，一个踉跄忙伸手扶住了桌子。我一惊，跟了过去，却见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脸色竟比纸还要白上几分。

“皇上，您怎么了？”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我不禁吓得手足无措。

“嗯。”他只闷哼了一声，紧抿着嘴唇，并没有说话。我扶着他慢慢的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倒了杯水让他缓缓的喝了下去。他缓了口气，脸色好了一些，“朕没事了。”

“臣妾去宣太医。”我说着就要向殿外走去。

“不用了！”他抓住我的手，“朕感觉好多了，太医一来，没得又传出朕身体有恙的风言风语。”

我皱眉，“可是……”。

“你别担心，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

我了解他的脾气，既然他不愿意宣太医，我也无法勉强，只好退而求其次，“好吧，不宣太医也成，不过您得听臣妾的，现在就去床/上躺着，今儿就算有天大的政事也不许管！否则臣妾立马把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都宣来。”我威胁着说。

“你……”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毫不示弱的回瞪过去，满脸写着“没得商量！”四个大字。他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只得任我搀扶着躺在了床/上。

胤禛的身体大不如前，越到冬天越严重起来，不仅会头晕，而且食欲不振、夜不成寐，还时常忽冷忽热。可是他却从不许我传太医，总是说他自己心里有数，我要是劝得紧了，他还会大发脾气。实在拿他没辙，我也只能想方设法的给他调理饮食，时刻关注他的身体状况。

听着他在我身边翻来覆去的折腾，就知道他一定又是睡不着。我心里暗叹了口气，每日里辛苦处理政事，晚上又不能很好的休息，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坐起身来，我轻声问：“皇上睡不着吗？”

他转过身朝向我，有些抱歉地说：“朕明日就不到你这边来了，免得也扰了你的休息。”

“那怎么成！您要是留在寝殿恐怕这会儿又批阅折子去了！”

“唉！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处理政事。”他的语气无奈至极。

我心里一阵酸疼，“皇上的心理负担不要太重，放轻松一些，一会儿就能睡着了，臣妾陪您说话儿。”

“嗯，朕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我重新躺下来，凑到他的身边。

“乐儿已经十六岁了，朕想做主把她指给喀尔喀部的小贝勒。”

我一听就皱起了眉，“为什么要把乐儿嫁到蒙古去，留在京城不好吗？这样我们母女还可以时常见面。”

“朕知道你舍不得乐儿，可是大清的女儿嫁到蒙古各部以达到巩固联盟的目的，这是祖宗的规矩。更何况，朕也有其他方面的考虑。”胤禛耐心的对我解释着。

“只是这让臣妾如何与娴悦交待呢！”想到乐儿要嫁到那么远的蒙古，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些年乐儿带给我许多快乐与慰藉，我真的舍不得她离开我的身边。

“你放心吧，娴悦一定会满意的。”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我知道他既然这样说，一定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可还是有些不甘心，想了想，我决定最后再搏一次，“那么您把那位小贝勒召进京来，臣妾要看看他的人品与相貌，也要问问乐儿的意思才行！”

他笑瞪了我一眼，“是不是又要和朕说你的婚姻论了？行，依你，朕明日就下旨召他进京。”

我松了口气，平躺下来。与他东拉西扯的又说了会儿话，慢慢的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倦意，又聊了一会儿，听到他的呼吸声逐渐平缓，知道他已然入睡，我这才放下了心。可是我自己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心里转来转去都是乐儿的婚事，好不容易有了丝困倦，竟发现天光已然开始放亮，不敢再睡我连忙起身为胤禛准备早膳与朝服，伺候他上朝。

多尔济塞布腾是蒙古喀尔喀部智勇亲王丹津多尔济的小儿子，年纪比乐儿大两岁。胤禛真的将他宣召进了京，并特意在九州清晏的奉三无私殿举行宗亲家宴，为了相女婿，我特别要他下旨让宗亲们都带上自己的妻妾，目的就是为了让娴悦也能参加。

乐儿帮着我梳头换衣裳，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她今天竟格外安静，我从镜子里看着她熟练的帮我戴着抹额，佩戴着发饰。她长得越来越像娴悦了，眉不化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灵动有神，皂白分明。真是让人见之忘俗，观之可亲。

“乐儿，皇额娘和你说的话记住了吗？”我望着镜子里正在忙碌的乐儿问。

乐儿看了我一眼，随即红着脸低下了头，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我一笑，打趣着说：“不过你可只能躲在帘子后面偷偷的瞧，就算你非常中意那位小贝勒，也不能让人发现了你，知道吗？”

“皇额娘！”乐儿的脸红得好像苹果，她微嗔道：“那乐儿不要去看了！”

“哦？是吗？如果你不想看那就算了，反正进了洞房再看也不迟！”我故意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

“不，皇额娘，乐儿要……”她着急的扯着我的衣裳。

“要怎样？”我转过头看着她，对她眨了眨眼。

“哎呀！皇额娘好坏呀！”乐儿捂着脸、跳着脚，不依的说。

难得看到乐儿害羞的模样，我不禁有些好笑，同时心里也不禁暗叹：“乐儿真的已经长大了！”站起身，我疼爱的抚摸着她的肩膀，“乐儿，这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皇额娘希望你能够嫁得称心如意，所以你要好好的看，并且把你最真实的感受告诉皇额娘，皇额娘一定会想法设法来成全你的，知道吗？”

“谢谢皇额娘！”乐儿眼圈儿有些泛红，对着我深深的一福。“额娘常对女儿说，皇额娘是最了不起的女人，乐儿能够得您这样爱着、疼着真是乐儿的福气。”

乐儿说得动情，我的心里也有着深深的感动，吸了吸鼻子，我努力的挂上微笑，“好了，不能让客人们久等，皇额娘过去了。你等前头开了席再过去，千万别让人瞧见了。”

“是，乐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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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相依（二）

奉三无私殿里灯火辉煌，殿中五张大圆桌上都摆满了丰盛的满蒙菜肴，胤禛一脸喜色的坐在主桌的主位上，我陪坐在他的身侧。胤禛特准允祥与娴悦也坐在主桌，允祥推脱了半晌后，才勉为其难的就坐。多尔济塞布腾是客人，又是我们要了解的对象，因此也被特许坐在了主桌末首的位置。宗亲们带着家眷则分坐在其他的圆桌上。

我很意外多尔济塞布腾竟然长得仪表堂堂，甚至称得上是一个标准的美男。不仅如此，无论我们提出什么问题，他都有问必答，而且对答如流。我惊奇的发现娴悦在看着多尔济塞布腾的时候，眼睛里竟然闪着泪花，看起来她对多尔济塞布腾真的是非常满意。胤禛不时的向我投来得意的眼光，虽然我故意装作视而不见，可是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多尔济塞布腾确实无可挑剔。

清朝公主的下嫁仪式同样十分隆重，分为定礼、成婚礼和回门礼。因为乐儿是嫁给蒙古亲王的儿子，所以只在京城里举行定礼，而成婚礼则要到喀尔喀按照蒙古习俗来举行，只是这一去蒙古，是不可能按照婚俗九日后回门，因此回门礼也就不得不舍了。

定礼即为公主订婚之礼，准额附要进宴九十席、羊九十九只、酒四十五樽，同时我作为皇后还要在圆明园的山高水长楼举行筵宴，庆贺公主订婚。胤禛封乐儿为和硕和惠公主，定礼在十月十六日举行，定礼的筵宴一结束，乐儿便要启程前往蒙古喀尔喀。

盛装的乐儿简直美得让人窒息，她头戴饰有金孔雀的吉服冠，身着香色滚着金边儿绣有五爪行蟒的朝服，顾盼之间尽显娇媚，举手投足婀娜多姿。看着她端庄有礼、袅袅娜娜的向我行跪拜大礼与我辞行，我的思绪不禁飞回到那一天……

在奉三无私殿的宗亲家宴一结束，我便回到了聚春轩，可是却没有见到本该等在这里的乐儿。我知道小丫头害羞，然而我却急着想要知道她的想法，因为胤禛那边还在等着我的回话，尽管此刻他已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我让宫女三请四请都没有找来乐儿，最后宫女只带来了乐儿的一句话：“一切听凭皇额娘做主！”我听了只能笑着摇头，看来她是已然是同意了，只是不好意思当面告诉我而已。唉！看来美男人人皆爱，无论是现代亦或古代。

送走了乐儿，我的心情有些许的失落，繁华过后的清冷最是让人感到无力。我站在聚春轩的窗前，望着屋外光秃秃的院子，心也不自觉得变得荒芜起来。一到冬天，院中的花草便踪迹全无，就连那几棵高大的杨树也落尽了叶子。

一双坚实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身子，那熟悉的味道让我觉得分外安心。我将手放在他的手上，轻轻靠进他的怀里，依然故我的望着窗外。好奇怪，刚刚还那样萧索的冬日小院儿，此刻竟平添了几许悠远宁静的韵味儿。“皇上怎么这会儿到臣妾这儿来了？”我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窗外，可是心神却早已转到了身后这个给我无限温暖的人儿身上。

“朕怕你会因为乐儿远嫁心里不顺序，所以特意来瞧瞧你。”他的声音在我的头顶环绕。

我的心里盈满感动，微笑着转过身去，刚要说话，一抬眼却发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心里清楚他一定刚刚又犯了头晕。他居然不顾身体不适，还惦记着来安慰我，鼻子一酸，我的眼圈儿顿时红了起来。

胤禛一怔，明明看着我带着笑容转过脸来，却在瞬间红了眼眶，不禁有些愕然。他轻声地说：“别难过了，你不是说乐儿自己也很满意这门婚事吗？她嫁得好，这不也是我们最大的心愿吗？”

我忍着泪意，努力的笑着向他点了点头。扶着他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似乎是在观察我的表情。我绕到他的身后，帮他轻轻的揉着太阳穴，心里则搜肠刮肚的想找点儿话题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我知道他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是不想让我担心，而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看出了他身体的不适，可是以他的精明，我的心思他又怎会猜不透！我心里一动，问：“皇上，娴悦与多尔济塞布腾从前是认识的吗？”这问题在我心里已经闷了很久了，娴悦的态度让我觉得相当莫名其妙，就算对多尔济塞布腾非常满意，可是她眼中的泪花要如何解释呢？

胤禛闭着眼睛任我给他按摩，轻笑着说：“朕就知道你早晚会问，其实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天大的秘密，不过这些都是从前的事了，朕如今只能告诉你他们是亲戚。”

“亲戚？原来如此。”满蒙联姻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难怪胤禛会将乐儿嫁到喀尔喀去，我心里放心了不少。可是……我的思绪一跳，不禁紧张的攥住了胤禛的肩头，探过头去，问：“他们是什么样的亲戚？有多亲，有多近？”

胤禛诧异的别过头看我，似乎也被我的紧张所感染，皱着眉头说：“娴悦与多尔济塞布腾是姑侄。”

“那么多尔济塞布腾与乐儿不就是表兄妹吗？”我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

“是啊，怎么了？”胤禛对我的大惊小怪十分不解。

“怎么了！他们可是近亲呀！怎么能够结婚呢？”

“就因为是近亲，所以才叫亲上加亲啊！你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胤禛没好气儿的瞪了我一眼。

“呃？”我沮丧的叹了口气，我怎么忘了这个时代亲上加亲往往被视为一种美谈，更何况乐儿已经起身去了蒙古，一切木已成舟，我能做的也唯有祈祷他们没有家族病史了。

“你说什么病史？”胤禛好奇的问。

“啊？”我一惊，没想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说出声来，“哦，家族病史。”我没过脑子的重复着。

“家族病史！”胤禛喃喃的念叨着，仿佛在思考家族病史是什么。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如果他再继续问下去，我真要招架不住了。“皇上，”我继续帮他按摩着太阳穴，却在转移着话题，“用过午膳后在臣妾这儿歇个晌儿吧，好吗？”

胤禛叹了口气，说：“朕还要和允祥商讨西北用兵的事宜，恐怕……”

我一听就急了，转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仰头望着他，“皇上如果真的心疼臣妾，就应好好珍爱自己的身子。臣妾不敢耽误了您的政事，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您这样损害自己的健康。要么您留下来歇晌，要么您晚上接受太医的诊治，您自个儿选一个吧！”

“萱荟！”胤禛本欲反驳，瞧我真的急了，便没有做声。

瞧他的模样，我真是沮丧到了极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有些无奈地说：“皇上好歹用了午膳再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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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相随（一）

相随——我心澄定，因为无所畏惧。

胤禛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身体确实不适，终于在一个晚上，我将太医秘密的宣召进了园子，在聚春轩里为胤禛诊脉。太医的结论是胤禛多年来积劳成疾，体弱气虚，又耽误了医治的黄金时间，如今只能精心调养，不可再过度伤神。我看了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胤禛，心里不禁深深一叹，要他放下政事精心调养，这谈何容易啊！

坐在脚踏上，我眼里带着十二万分的恳求凝望着他，可是嘴里却说不出半句话来。胤禛看了我一眼，深深的一叹。“唉！没事，朕心里有数。”

“我知道！”我面无表情的说。

“萱荟！”胤禛的眉头微皱，有些担心的望着我。

我努力的忍着心里的酸楚，扯着嘴角说：“皇上快睡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可是你……”

“臣妾看着您睡了再休息。”我站起身帮他拉了拉被角，又坐在了脚踏上。

胤禛的眼里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瞧我一脸强自隐忍的神情，他叹了口气，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半年的时间，他瘦了好几圈儿，脸上的皱纹儿也多了几道，可是他浓浓的剑眉依然那般刚强，笔直的鼻梁依然那般挺拔，薄薄的嘴唇依然那般坚韧。岁月让他更添魅力，更加成熟，他依然让我移不开目光，依然让我眷恋不已。我细细的看着他的脸，仿佛永远都看不够一样。

他突然睁开眼睛，我来不及收回自己的目光，痴望的神情被他尽收眼底。我的脸瞬间变红，不自然地说：“皇上怎么还不睡？”胤禛的声音里明显的带着笑意。“你瞧什么呢？”

“没什么！”我的脸越发红了。“皇上又睡不着了，是不是？”

“唉！”胤禛叹了口气就要起身。我连忙按住了他，“皇上别起身，臣妾唱歌给您听，一会儿就睡着了。”胤禛听我这样说，就安稳的躺了下去，嘴角带着笑说：“朕倒是好久没有听你唱歌了。”

我一笑，轻轻的哼唱起来：“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他静静的听着，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雾气，我们彼此眼神相望，一股暖流慢慢的流淌。

“下辈子你还愿不愿意再做朕的妻子？”他的眼睛深邃得好像永远都看不到底，语气更是温柔得仿佛能捏出水来。

他许我来生，我又怎会不愿意？望着他的眼睛我坚定的点了点头，可是心思一转，我又笑着摇了摇头。

他先是一喜，后是一愣，眼睛里闪着无数的问号。

我收起笑容，故意一本正经儿地说：“下辈子皇上要是还娶那么多妻子，萱荟可不干！”

他哭笑不得的瞪着我，委屈地说：“朕的妃子已经很少了！”

“扑哧”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撇嘴，野蛮地说：“以一个皇帝的标准来看，您的妃子确实不多，再多些也不算多；可是以我的标准来看，除了我，多一个都算多！”

“哈哈！咳咳！”他笑得咳嗽了起来，“朕知道你小气，竟不知还如此善妒，恐怕隋文帝的独孤皇后比起你来也要甘拜下风了！”

“皇上！”我一边帮他抚着前胸顺气，一边嗔怒的瞪着他。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担忧与甜蜜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味道。

不仅胤禛病倒了，连允祥也生了重病，到了四五月间，允祥的病情更加严重，已然不能上朝了。胤禛非常担心，不但遣医赐药，还专门为允祥设立醮坛祈福。可是允祥终究还是与世长辞了，胤禛悲恸异常，亲赴怡亲王府为允祥合棺。允祥的葬礼极尽哀荣，胤禛赐其谥号为“贤”，还命令将雍正四年时亲笔题写的八个字也加在谥号之前，因此允祥死后的尊号特别长，全称共十四个字“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和硕怡贤亲王”。园寝规格也在亲王的标准上大大的加以扩展，更在京西白家幢、天津、扬州、杭州等地各处建立了怡贤亲王祠，供人们祭祀。胤禛还降旨恢复了胤祥的本名，更将他的福泽荫及他的子孙。

娴悦请求将怡亲王府改为寺院，她要在其中常伴胤祥灵位，礼佛以终老。我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却不忍见她如此受苦，可是苦劝无用，我与胤禛也只能依了她。胤禛下旨将怡亲王府改建为寺，并亲自赐名为“贤良寺”。

胤祥的葬礼终于落下帷幕，可是我却好几日没有见到胤禛了，他一直将自己关在西暖阁里，不许任何人觐见，即使是我也被他挡在了门外。虽然聚春轩到西暖阁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可是我却觉得我们之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一般的遥远。

“娘娘醒了，娘娘万安。”宫女一边撩起我的床幔，一边请安。

我刚坐起身，就见敛晴笑盈盈的走了过来，对我福身行过礼就上前来伺候我穿衣洗漱。“敛晴，你怎么又过来了，我不是说了吗？不用来伺候我，我这里又不缺人手。”

“娘娘，臣妾知道您最近一直很辛苦，既要照顾皇上，又要处理内宫大小事务，臣妾帮不上什么忙，唯能尽点儿心而已。”敛晴手脚麻利的帮我穿好衣裳。

“你呀！总是那么贴心。”我笑着对她说。

敛晴对我笑了笑，就转身去收拾我的床铺。我刚坐在梳妆镜前，却见敛晴皱着眉捧着我的枕头走了过来，“娘娘，您瞧您又掉了这许多头发，咱们宣个太医来瞧瞧吧，好不好？”敛晴担心的说。

我心里暗叹着摇了摇头，这是怎么了？我劝胤禛看太医，他不肯，如今又变成敛晴劝我看太医，我不肯了。最近我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我心里也有些疑惑，只是这会儿胤禛正病着，胤祥又去世了，如果我再张罗着宣太医，真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我故作轻松地说：“没事，不就是掉了几根头发吗？只要能长就不怕掉。别怕，不会变成秃子的！”

“娘娘……”敛晴还想劝说，被我摆手制止住了。“敛晴，快叫人传膳，用过早膳，咱们瞧瞧皇上去。”敛晴听我这样说，便放下枕头出去传膳了。看着她的背影，我知道她心里也极其惦念胤禛，几日不见，不知他的身子如何了。叹了口气，我对着镜子抚摸着自己乌黑的长发，一伸手一缕头发赫然出现在掌心，紧紧的握在手里，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我下了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胤禛，就算闯宫也一定要见到他。

西暖阁里静悄悄的，我带着敛晴很顺利的走了进去，小桂子见是我并没有阻拦，许是他也盼着我能来劝劝胤禛吧。

胤禛坐在一堆折子当中，手肘支着案几，手指攥成拳头抵着额头，仿佛正在假寐。炕上的矮桌上放在一动未动过的早膳，早就已经凉透了。胤禛听到脚步声，也不抬头，沉着声说：“谁准你们进来的，出去！”他的声音冰冷如铁，虽是六月的天气，可是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转头向敛晴示意了一下，让她先出去，自己则跪在了原地。敛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胤禛，咬着嘴唇万般无奈的走了出去。我就那样直直的跪着，眼睛却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不抬头的抓起桌上的镇纸顺手扔了出来。

我只见一个黑色的物体朝我飞来，还来不及反应，已然重重的打在了我的身上。“嗯！”我一声闷哼，胸口一阵疼痛，仿佛一口气窒在了胸中，疼得不敢呼吸，额头上立时冒出了细汗。

听到我的声音，胤禛一惊，忙抬起头来，瞧我捂着胸口半跪半坐、呲牙咧嘴的在那里运气，不禁惊恐地问：“怎么是你？”站起身就朝我奔过来，可是还没有走到我跟前，他身体一软竟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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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相随（二）

我简直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也顾不上自己胸口传来的隐痛，连滚带爬的凑到他跟前。“皇上。”我半扶半抱的将他的上身搂在怀里。“您这是怎么了？”我的眼泪霎时夺眶而出。

胤禛拧着眉头，紧闭着眼睛，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呼吸的频率更是混乱而急促。我的泪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体一颤，努力的睁开眼睛，虚弱、哀痛地说：“十三弟去了，朕的身前身后事可要交给谁呀！”说完，他的眼睛向上一翻竟昏了过去。

我张着嘴巴感觉声音哽在嗓子里怎么也发不出声响，胸口猛地一痛，一滴鲜血落在胤禛的身上，鲜红的血迹迅速晕染开来，第二滴又滴落下来，血迹在我眼前无限扩大，变成殷红一片。我顿时惊醒，撕心裂肺的狂喊：“皇上！皇上醒醒啊！皇上！”

小桂子和门外的太监应声跑了进来，一见到我和胤禛都傻了眼，尤其是看到我的时候，简直一个个惊恐得说不出话来。“快去宣太医！”小桂子对身边吓傻了的小太监喝道，又拉过其他太监将胤禛抬到了炕上。

我瘫坐在地上，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又胀又闷，鼻子下面有些清凉，伸手一摸居然都是血，原来竟是我的鼻血滴落在了胤禛的身上。小桂子将胤禛安置在炕上，回过身来扶我，见到我脸上和身上的血迹，声音都颤抖了起来，“皇后，您伤到哪儿了，您哪儿不舒服啊？”

我用帕子擦了擦脸，“本宫没事！”扶着小桂子的手臂，我径直走到炕边儿，见胤禛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我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一颗心早就被他揪得紧紧的。“太医呢？怎么还不来？”我着急的问。

小桂子扭头喊着：“再去宣，让太医马上来！”小桂子的话音未落，就见太医提着药箱一路小跑着进了门，见到我，他先是一愣接着就要行礼。我急着摆手叫他过来。“别多礼了，快来瞧瞧皇上，皇上晕过去了！”

太医慌忙凑上前来给胤禛诊脉。我则不敢错眼珠儿的盯着胤禛，感觉心跳得好像擂鼓一样，胸口里翻腾着，浑身也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越来越凝重，过了半晌，他才将胤禛的手放好，可是他自己却“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带着哭声说：“臣无能，臣罪该万死。”

我的心口一闷，呼吸顿时变得艰涩无比，眼前变得亮白，无数的金星闪来闪去，身上的气力仿佛被瞬间抽走了一般。小桂子一把扶住了我，痛哭流涕地叫着“皇后。”我稳了稳心神，努力的忍着眼中的泪意，喘着粗气、沉着声对太医说：“医治皇上，无论如何都要医好皇上，如果你一个人不成，就把太医院里所有的医官都给本宫宣来，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医好皇上，听到了没有？”

太医一哆嗦，颤巍巍的跪在地上，一边叩头，一边称“是”。

跌坐在胤禛的身边，我只能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脆弱一波/波的袭上心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的流过脸颊，除了这样守着他，我竟然无能为力，难道他在位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八年吗？我真是懊恼以极，为什么我不懂历史，如果我先知先觉一定不会让他由着性子忽视健康，如果我先知先觉一定不会让他一个人独自呆在西暖阁里这么多天。可是我的自责却帮不上他的任何忙，他依然生命垂危，我依然只能对自己痛心疾首。

胤禛被移进了九州清晏殿的床榻上，太医院的医官们轮流为胤禛诊脉，一同商讨后再开方煎药，只是一日一夜过去了，胤禛却仍然不见转醒。我简直心急如焚，六神无主，心里被恐惧和懊恼占得满满的，身体的不适竟一丝也感觉不到了。

胤禛的手指在我的手中动了动，我如窒息已久的人突然获得了氧气，顿时精神一阵。急急的看向他的脸，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的颤动着，我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这才听清他在说“水”。

“快拿水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中明显带了一丝喜悦。小桂子和太医们也都有了几分喜色。接过小桂子递来的水杯，我用干净的手帕蘸着水轻轻的润湿他的嘴唇，看着他慢慢的睁开眼睛，我简直欣喜若狂。“皇上，您醒了吗？觉得怎么样？”我轻声的问。

胤禛喘了口大气，眼神慢慢的聚焦在我衣服上。顺着他的目光，我也低下了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干涸了的血迹，暗红的颜色在水蓝色的大襟儿上格外耀眼。一直守在他的身边，我甚至没有换过衣裳，忙用手帕遮住胸前，我扯着嘴角笑着说：“皇上可觉得好些了？”

他对我微不可见的扯了扯嘴角，虚弱地说：“传朕旨意，宣允禄、允礼、弘历、弘昼、张廷玉紧急觐见，朕要宣布遗诏。”

我的手一抖，杯子一下子掉在地上，立时摔得粉碎。我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仿佛他的话是一把尖刀，狠狠的刺在了我的心窝上，闭了闭眼睛，长出了口气，恐惧到了极点我反而平静了下来。“小桂子，去宣旨吧！”我低声说。

胤禛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眼里满满的不舍与依恋。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我露出了然的微笑，此时此刻我已经不再恐惧，心里除了平静和温暖，只剩下深深的满足。

弘历、弘昼，以及允礼几个人先后进了九州清晏殿，借着这个机会我回到聚春轩换了身儿胤禛最喜欢的淡紫色的旗装，并将自己重新拾掇了一下。收拾好，我并没有马上回到胤禛那儿，而是转去了太医院。再回到九州清晏殿时，就听到弘历与弘昼在低声的哭泣，这哭声不禁让我一骇，心脏好似漏跳了一拍，忙一把抓住了门边儿。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胤禛喘着粗气说：“弘历，帮朕好好照顾你皇额娘，知道吗？”我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心里不禁长长呼出口气来。

“儿子知道，皇阿玛请放心。”弘历抽泣着应答道。

“不必了！”我迈步走了进去，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小瓷瓶。

“皇额娘。”弘历回过头来唤了我一声，其他的人也扭过头来看我，人人眼中都含着泪，表情悲戚哀伤。

我拍了拍弘历肩膀，他今年快二十岁了，已然成人了。我欣慰的对他笑了笑，“弘历，你们都先出去，皇额娘有话要和你皇阿玛说。”

弘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胤禛，对我点了点头，带着弘昼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我坐在胤禛的身边，笑着对他说：“皇上，您瞧，臣妾的这身衣裳好看吗？”

“萱荟！”他的眉尖儿蹙在一起，他是如此了解我，我的心思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我故意板着脸，不依地说：“皇上怎么可以把臣妾托付给别人，臣妾是您的责任，您赖都赖不掉。臣妾就是要跟着您，一步不离的跟着您。”

胤禛闭上了眼睛，眉头拧了拧，泪珠一颗颗的顺着眼角慢慢的流了下来。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哭着扑在他的身上。“皇上，别丢下萱荟，如果您狠心的离开臣妾，臣妾只好跟着您一起走。”

“不要，萱荟，朕不要你死，朕要你好好的活着。”

我在他的身上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艰涩地说：“难道您忘了臣妾离开您久一些就会想您吗？如果臣妾想您了怎么办？”我举起手里的瓷瓶，“臣妾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皇上不想臣妾死，唯一救臣妾的法子就是您好好的活着。”我的眼神坚定，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既然我为他穿越时空而来，那么随他而去就是我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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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相伴（一）

相伴——我一直在你的身边，从未走远。

我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身边，听着他微弱的呼吸，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握着他无力的手掌，我将自己的生命融入他的身体，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煎熬，更能深切的体会到他的心境。我知道他在为我努力的与病魔抗争，虽然他的病情并没有任何的好转，可是我依然感谢老天，毕竟他还活着。

太医本来也要为我诊脉，却被我拒绝了，如果胤禛过不了这一关，那么我的医治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身子一直非常虚弱，可是只要稍微精神好些，就会挣扎着起身处理政事。我知道他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没有办法我只能无声的坐在他面前，表示我的抗议。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抱歉的朝我笑笑，然后继续埋头批阅折子，实在不愿看到我坐在他跟前生闷气，他就宣召大臣觐见，这样我便不得不回避。

他又宣了张廷玉来觐见，我只好躲进了西暖阁。靠进案几后的椅子里，我将自己深深的放松下来，三个月的不眠不休，我过了人生中最漫长也是最珍惜的一段时光。我让他时时刻刻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只要有片刻的分离我就会心神不安，因此就算他接见大臣，我也只是躲在西暖阁里。他对我的贴身战术无可奈何，可是我却知道他也在无时无刻不在追寻着我的身影。我们都需要彼此，深怕错过彼此能够拥有的任何时光。可是他毕竟不只属于我一个人，他是皇上，是天下万民的皇上。就如他在康熙面前做出的选择一样，面对我和天下万民，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选择后者。如今的我不会再为此而感到任何的难过，只会为他而感到骄傲，他能成为一个伟大的皇帝，我也绝不是一个自私的皇后。

在椅子里换了个姿势，我闭上眼睛想要歇一会儿，自从被胤禛用镇纸伤到胸口后，我就经常胸口痛，偶尔还会流鼻血，原本我的身子就很不中用，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劳累更是雪上加霜，特别容易疲倦。手臂一动，肋骨被袖子里的小瓷瓶硌了一下，我猛地惊醒，睡意消了大半。伸手摸出这个我一直带在身边的小瓷瓶，精致的青花瓷，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瓷瓶，却真的好像一朵“永不凋谢的青花”。这是我从太医院里拿来的鹤顶红，是皇上钦赐犯官自裁时所用的毒药，据说只要一口下肚就能立时毙命。虽然我带着它已有些日子了，可是这个小小的瓶子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用我的体温将它捂热，它的冰冷直透骨髓，每一次握着它都会让我不寒而栗，仿佛是在提醒我死神就在不远的地方。

胸口有些隐痛，也有些憋闷，我收起瓷瓶，向九州清晏殿走去，已经大半天儿的光景了，就算胤禛会不高兴，我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让他一直操劳政事。我有些纳闷，没想到小桂子居然没有守在门口，一脚刚要迈进殿门，胤禛的声音却幽幽的传了出来。“衡臣，朕朱笔亲书的传位诏书就放在正大光明殿中正大光明匾的后面，如朕突然驾鹤而去，你就会同允禄、允礼一起当众宣读传位遗诏。”

“皇上春秋正盛，臣请皇上不要说如此丧气之语。”张廷玉诚惶诚恐的说。

胤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朕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朕虽然不愿向老天服输，奈何大限到时非人力所能左右。还有，”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朕的陵寝还未修建好，朕的梓宫可暂停放在雍和宫。至于皇后，”他停了片刻，“衡臣呐，你是朕最为信赖的臣子，朕也不妨对你直说，皇后有心随朕殉葬，可是朕如何忍心，她身上藏了一瓶鹤顶红，朕……朕望你能够想尽一切办法来保住皇后的命。”

我站立不住，慌忙扶住殿门，“咣当”一声轻响，胤禛与张廷玉齐齐转头看向我。我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胤禛福了福身，冷硬地说：“对不住，臣妾扰了皇上托付后事了。臣妾告退。”说完我转身就走。

“萱荟。”身后传来胤禛低哑的叫声，这声音竟像钉子一样将我牢牢的钉在原地，动也动不了。我眼中的泪水在肆意的泛滥，可是心里却一紧一驰，像是被人踩在了脚下，狠狠的碾轧着。他居然背着我在这里交代后事，他居然不要我跟着他，他居然让我一个人饱受失去的痛苦。……可是，我又何尝不懂他的不忍心，他的舍不得。就如同我对他一样，我们的心意如此相通，我们感情如此深厚，他的心我怎会不懂，可是我不能接受，如果这是他为我铺设的道路，我宁愿在起点便宣布放弃，这是我的权力，他阻止不了。

张廷玉见到这种情形，连忙知趣的告退，退身到我跟前时，他连腰都不敢直，就势打了千，便退出了殿外。

我背对着胤禛站在殿门口，他躺在殿内的榻上，我们就这样对峙着，谁也不肯先开口退让。退让，关系到的不是领地，而是我的生命。多诡异的状况，他在为了保住我的性命而倔强，我却在为放弃自己的性命而坚持。我站在门口早就冻得手脚冰凉，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我不禁哆嗦了一下，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我依然面对房门直挺挺的站着。

一声叹息，胤禛无奈地说：“进来吧！”

我低头浅笑，慢慢的转过身去。我赢了，可是却赢得酸涩无比。对上他带着责备、疼惜的目光，我缓步走了过去。殿内放着暖暖的火盆儿，热气涌了上来，“阿嚏”我不禁又打了个喷嚏。胤禛伸手将我拉到他的身侧，掀开被子让我钻了进去。

半躺半靠在他的怀里，我觉得舒服又惬意。“皇上，有臣妾陪着您不好吗？”

他看了我一眼，仰头躺在靠枕上，闭上眼睛养神。我转头瞧瞧他，也闭上了眼睛。他的怀里暖暖的，让我退却的倦意又重新爬了上来，揉了揉眼睛，我强自压抑着困倦的感觉，嘴里还不忘喃喃地说：“明天开始，臣妾要限制您处理政事的时间，可不能像现在这样……您不能有事，臣妾不能让您有事。”

……

胸口一阵疼痛，我不禁伸手揉了揉，慢慢的呼出一口气，我依然闭着眼睛不愿意睁开。全身酸得要命，动了动身子，胸口又是一阵隐痛，我忙停了下来，手抚在胸前又揉了揉。感觉到有两道目光牢牢的盯着自己，我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在胤禛的怀里。而此时他正皱着眉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慌忙起身，一用力一阵疼痛袭来，我咬着嘴唇，强自忍耐着就要下床。胤禛想要抬手，却没有抬起来，他的半边儿身子已然被我压麻了，“别动！”他低吼了一声。

我一愣，不禁诧异的看向他。他一边活动着手臂，一边对我说：“给朕好好的躺着。”他在生气，我听得出来，可是在生什么气呢？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难道是因为我睡着了吗？我一脸歉意的帮他捶着手臂和肩膀。他攥住我的手，皱着眉问：“胸口还是被朕当日给砸伤了是不是？你居然忍了这些日子都不肯说。你是不是存心要把朕给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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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相伴（二）

我的手一颤，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对他讨好的笑了笑，“又没什么事，臣妾干嘛要说呀！”我的口气一转，有些委屈地说：“更何况您都在交代后事了，臣妾还要命做什么，如果这是天意，您就再也拦不住臣妾了。”

“胡闹！咳咳！”胤禛吼了一声，顿时咳嗽起来。

我慌着手脚抚着他的前心帮他顺气，不迭声地说：“皇上别急，臣妾错了。”

他喘了半天，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我心里一阵拧痛，眼泪围着眼圈儿直转，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子，突然发现那个小瓷瓶不见了。我在床/上摸了一圈儿，竟连个影儿都没有，一抬头却看到胤禛默不作声的望着我。我的心顿时一片雪亮，手心朝上伸到他面前，说：“还给臣妾。”

他扭过头去根本不理会我，淡淡地说：“朕已经传旨给太医院销毁了所有的毒药。”

“皇上！”我气得跳脚，一掀被子从床/上站起身来，堵气说：“从今儿起，臣妾就守在您的身边儿寸步不离，每日处理政事的时间必须严格限定，多一刻臣妾就撵人、撕折子。”

胤禛吃惊的望着我，忽然笑了起来，“咳咳！”他咳嗽了两声，带着笑意说：“谨遵皇后懿旨。”

我气结，却拿他毫无办法，看着他一脸的笑意，我摇了摇头，也不自觉的笑了。

胤禛到底还是让太医帮我诊了脉，镇纸砸到胸口伤了骨膜倒不是十分严重，可是我的气血上逆、贫血却很厉害。胤禛知道我不喜欢吃汤药，所以他每天都监督着我把药吃完，自己才吃药。而我也每日好似闹钟一样，只要限定的时间一到，无论如何我都不准他再管政事。张廷玉每每见到我，都好似老鼠见到猫，吓得只敢溜边儿走。我们就这样照看着彼此，疼惜着彼此。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胤禛的身子没有再恶化，开了春儿，反而比从前好了许多。我开心得每天都笑眯眯的，可是胤禛见到我却总是皱着眉说：“你瘦多了，今儿不用在这儿了，回去歇着吧！”被他念得多了，我就皱着鼻子，可怜巴巴地说：“臣妾现在离开您一刻都想得紧，皇上开恩，就让臣妾留下吧，好吗？”每到这时，他都会无奈的笑着说：“你真是越老越孩子气了！”可是他眼里透着的安心，却让我明了他也不想我离开他的身边。

春天万物复苏，可是北京的这个时候却也干燥异常，我的鼻血更是流得愈加频繁，每次我都迅速的逃离胤禛的视线，他虽然疑惑重重，我却也总有应对之策。只是春末夏初的一场风寒却让我无论如何也遮掩不过去，怕传染给他，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聚春轩，让兰歇和敛晴去照顾他。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微风清爽的吹在脸上，圆明园的初夏美得让人炫目。五彩缤纷的色彩，绮丽旖旎的山水，造型各异的建筑，我流连其中满心的惬意。顺着福海我一路向东南隅走去，前面的接秀山房似乎有很多人，我寻着人声走了过去。弘历、弘昼、允禄、允礼、满汉大臣都聚集在这里，难道在举行什么仪式？还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奇怪的是他们对我完全视而不见，我疑惑的向殿内走去，胤禛高大的背影映入眼帘，他在对着一座梓宫进香祭奠。这梓宫是谁的？有人去世了吗？怎么我不知道？我瞪大了眼睛从胤禛的身后向灵位望去，烟雾缭绕中我只隐约的看到：大行……孝……皇后之位。皇后？哪一位皇后？我真的被搞晕了！

走到胤禛的身侧，我想要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抬头看向他的脸，我却不禁愣在了那里。他的脸上挂着泪痕，神情哀恸，脸庞瘦削得令人心疼，脸色更是苍白得令人担忧。我的心莫名的颤抖起来，他的哀伤让我也感同身受。我伸出手去，想要握住他的手，传递给他我的安慰。可是我的手刚伸出去，就听他嘴里喃喃地说：“萱荟，为何要抛下朕！你不是说会永远陪着朕吗？”我的手陡地停在了半空中，血液瞬间凝固，原来这座梓宫里的人竟然是我！难怪他们全都看不到我，难怪胤禛感知不到我。

胤禛伏在梓宫上，痛哭不已，他的眼泪竟像是一滴滴的落在了我的心上，既滚烫又冰冷。我的心好痛，痛得不能呼吸，痛得失去了力气。“我在这儿，胤禛！”我向他扑了过去，可是我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一下子撞到了梓宫上。

倒吸了口气，我张开了眼睛，望着淡黄色的床顶幔帐，直觉得汗水淋漓，心跳得厉害，梦里的景象还清晰的印在脑海里，胤禛悲痛欲绝的面孔不停的闪现在我的眼前。坐起身，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望了望窗外，夕阳西下，心里不禁暗叹这一觉竟睡了这么久。

“娘娘，可觉得好些了？”敛晴端着茶碗走到我的床前。

接过她递来的茶，我就势喝了一口，对她笑着点了点头，“好很多了，这一觉睡得可真长，想必今晚又没得睡了。不过也好，你和兰歇累了这些日子，今晚本宫去皇上那儿，你们也各自回去好好歇歇吧。”

敛晴有些不自然地说：“臣妾们不累，倒是娘娘应该将身体彻底养好才是。”

我拉住她的手，“其实本宫心里都知道，最累的人就是你了。你不但要照顾皇上，抽空还到本宫跟前来伺候。真是难为你了！”

“娘娘说得哪里话，真是折煞臣妾了。”敛晴低着头说。

我一笑，“得了，你呀，总是这样！帮本宫收拾一下，本宫要去瞧瞧皇上。”我说着就要起身。

“娘娘，”敛晴一边接过我的茶碗儿，一边有些手足无措的说：“您还是躺着吧，皇上那边儿就先别去了吧！”

敛晴的反常让我有些诧异，她竟然阻止我去胤禛那儿，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突然想起梦里的景象，全身的汗毛顿时立了起来。我一把抓住敛晴的手，紧张地问：“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是病情又加重了吗？”

敛晴倒抽了口气，眼神飘忽闪躲着，喏诺地说：“没……没有！”

我哪里肯信，甩开她的手，掀开薄被站起身来，就要向外冲去。“娘娘！”敛晴挡在我身前。“娘娘别急，皇上真的没事，而是……而是祭拜怡贤亲王去了。”

“呼！”我吐出一口气，可是心里还是觉得不妥，他的病情刚有些起色，到了胤祥的墓前恐怕又是一番伤痛。唉！我不禁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地说：“你怎么也不告诉本宫，皇上的身子如何能够经得起颠簸和悲痛啊！”

敛晴低着头道：“是皇上不准臣妾告知娘娘，臣妾们也苦劝了皇上许久，可是皇上却执意要前往，贵妃娘娘跟着一起去伺候了。”

兰歇跟着一同前往，我放心了一些。“算了，事已如此多说无益，快帮本宫收拾一下，咱们去九州清晏殿等着吧！”我心里清楚，就算我早知道胤禛要去祭拜胤祥，我也拦不住他，他们兄弟情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胤祥的陵墓在涞水县，离京城有些距离，天色已然很晚了，我等在九州清晏殿的门口，却依然没有看到胤禛的身影。亥时一刻，我终于盼到了胤禛的御辇，兰歇与小桂子一左一右扶着胤禛走了过来。他看到我站在殿门口有些怔愣，扭头看见敛晴，不禁狠狠的瞪了敛晴一眼。敛晴吓得一哆嗦，我则皱了皱眉。他的脸色非常难看，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打发走了兰歇和敛晴，我一个人帮他洗漱换衣裳。他的眼珠跟着我的身影转来转去，我也不去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忙着。

“今天是十三弟的祭日，朕又怎么能不亲自去祭拜呢！朕不让敛晴她们告诉你，是怕你阻止朕去，也怕你会担心朕。”胤禛温声向我解释着。我转过头去，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沉不住气，看着他疲惫的面容，我还能说什么呢！

走到他的身边，我心疼的抚摸着他的脸颊，想起我的梦境，我的心里没来由的一沉。轻声地说：“胤禛，答应我，不要难过，更不要伤痛，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我在不在你的身边。”

他挑眉看我，对我突然冒出的话感到非常莫名其妙，他低头想了想，皱着眉刚想要问，我连忙笑着打断了他，故作轻松地说：“好了，皇上要是不想听臣妾唠叨，就快点儿休息吧。”他对我笑了笑就闭上了眼睛，许是一路上累坏了，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他平缓的呼吸声。

颓然的坐在他的床榻边，望着他的睡脸，我纵有千般情绪，万种情思，终究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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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温暖

温暖——我们的爱在彼此的笑容里走向永恒！

胤禛去涞水祭拜胤祥到底还是让他的病情又加重了几分，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一连数日都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我越发不敢离开他半步，无论兰歇和敛晴如何劝我，我都一直坚持着守在他的身边。我的心里有种淡淡的隐忧，仿佛这是我能与他相处的最后时刻，这种感觉在我每次照镜子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清晰而深刻。我的肤色本来就很白皙，如今更是白得透明，连嘴唇都毫无血色，颧骨高高的凸出，眼袋又黑又大，看起来真的好像一具骷髅。我对着这样的自己轻笑，如果要评选清代最丑的皇后，我一定是不二人选。

一个月的时间，我却珍惜得仿佛是数着分秒在过一样。胤禛的身子终于开始逐渐的恢复，虽然是那样的缓慢，可是对我而言，却是一种极大的快乐与安慰。我总是在他熟睡的时候，静静的凝望着他，仿佛永远都看不够。我对他的爱有多真，依恋便有多深，不舍便有多浓。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陪着他多久，每当我手里握住脱落的头发，每当我擦去鼻子上留下的血迹，每当我对着镜子望着自己越来越瘦削的脸颊，我都好想哭。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吗？我虽然心有不甘，可是我也知道这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无法逃脱的结局，不关贵贱，无论贫富，哪怕我是如此尊贵的一国之后。

胤禛最怕盛夏的炎热，可是这个夏天却格外清爽。敛晴陪着我在园子里随意的走着，除了我偶尔的几声咳嗽会有些煞风景外，我几乎认为这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傍晚。胤禛的身体在慢慢的康复，虽然还不能上朝，可是已然可以下床走动了。我的心情从未像现在这般舒畅，拉着敛晴，我们竟逛了大半个园子。

从康熙四十八年胤禛得了这个园子，我在这儿生活了近二十年，曲廊洲、眉月轩、静海搂、牡丹台、蓬莱瑶台、山高水长楼、九州清晏……每一处都有我们或悲、或喜的回忆，我将这些回忆串成一条美丽的珠链，然后再珍而重之的戴在心上。极目远眺，天边露着太阳的小半边儿脸，它在努力的释放着余晖，虽然同样温暖耀眼，可惜终究还是已到迟暮。

“娘娘，咱们回吧！”敛晴对着我轻声提醒。

我转过头去，竟仿佛又看到她梳着齐眉的刘海儿，胸前垂着一条黝黑的辫子，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有些欣喜，又有些急促的叫我“福晋”的样子。我对她淡淡的笑着，不无感慨地说：“是啊，是该回去了！”夕阳照射在水面上洒下一片灿烂的金辉，我只觉得眼前无数金星乱溅，一阵头晕目眩，竟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睛时，我看到胤禛坐在我的身边，他的眼眸多么深邃明亮，比得上夜空中任何一颗星星。我对着他微笑，他回我同样的笑容。“皇上，您怎么来了？”我轻声的问，可是眼睛却一刻也离不开他的眸珠。

“朕来看你，太医说你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他的眼里瞬间闪过一层雾气。

我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臣妾是有些累了。从前都是臣妾催着皇上休息，今儿臣妾终于也被皇上念了。”我挑着眉，斜睨他。

他被我逗得笑了起来，握着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

“皇上，”我深深的望着他，“如果臣妾走了，您千万不要难过，更不要来送臣妾，就当臣妾是出了远门儿，去了遥远的地方，好吗？”他望了我半晌，了然的一笑，温声道：“朕不会难过，因为朕知道，你过不了多久就会想朕。等你想朕的时候，就会回来找朕，到时候朕就和你一起走。”

我的眼里涌动着泪，可是心里却溢满甜蜜，唇边的笑意更是浓得化不开。我对他用力的点了点头，对他露出我最真心、最美丽的笑容。我在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笑脸，而我的眼里也满是他的笑容。我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我们的心更加紧紧的靠在了一起。

“胤禛，谢谢你给我的爱，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幸福！”

“萱荟，朕爱你！”

我轻笑，我终于听到他主动说出了这三个字，只是，呵呵，“朕爱你”——这是我的小白送给我的——爱的“专利”！

……

雍正九年九月，孝敬皇后薨。

雍正十三年八月，雍正帝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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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一）

爱如珍宝的长子夭折没人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偏偏这个时候萱荟又因为伤心过度而小产，真是雪上加霜。也许皇阿玛是心疼我吧，选秀之后，不仅给老十三指了嫡福晋，也将四品典仪凌柱的女儿钮祜禄氏指给了我做侧福晋，可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真的没有什么心情。

萱荟终于因为承受不了这么多的打击而倒下了，醒来后居然失去了记忆。看着她那双淡漠而犀利的眸子，我竟有一种陌生的感觉，那个陪伴了我十余年的结发之妻，那个一直在我身边温婉恭顺的妻，我竟好像从来都没有仔细的看过她。她的失忆是老天对我的惩罚，还是老天对她的怜惜，总之在我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却悠哉游哉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我刻意隐瞒了她失忆的消息，禁止府中任何人接近她的院子，更以她身体不适为由将她排除在婚庆之外。我说不清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保护我自己，毕竟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嫡福晋，出现在皇上指婚的场面上，我不能确定她的反应会怎样。

不能参加婚礼的福晋却能堂而皇之的逛大街，我确实愤怒了，这女人是故意的，还是个白痴？原本怒气盈胸，却在见到她的时候，完全提不起气来，她就那样坦然的与我对视，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陌生人一样。那眼眸清澈淡漠，却让我隐隐的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原本打算好好教训教训她，却不知为何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向她身边的人责难发火。我有些气结，生平第一次明明万分恼火，却发不出脾气来。

康熙四十一年索额图因为挑唆太子谋反，而被皇阿玛宣布为“天下第一罪人”，并拘禁于宗人府。虽然太子没有受到波及，可是我却明显的感觉到皇阿玛对太子并不像从前那般信任了。而此次进宫，我知道这是皇阿玛设的一个局，既是为了考察皇太子也是为了考察我们几个大儿子，而考察的方法很巧妙，不是看我们，而是看我们的媳妇儿。我们这些年长的儿子们早就已经跟差办事多年，每个人都跟人精一般，要想看到我们真实的面目还真是不太容易，可是那些女人就不同了，她们的世界只在那一方之地，要根据她们来看我们，这办法简直太绝了。

十三弟早早的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是皇阿玛面前最受宠的儿子之一，当他把这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心里真的一点儿底都没有。萱荟，我越来越看不懂她了，她失忆了，变得与从前截然不同。如果不是一模一样的面孔，我真的以为或者也有第二个她。

我本来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让她早做准备，可是当我踏进她房门的那一瞬，我改变了主意。对于她，我也好想了解，了解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于是，我冒险了，冒着有可能失去圣心的危险，我没有对萱荟说一个字。

皇阿玛的考察方式就是带着我们几个隐在景阳宫的暗室里，西面墙上有一副山水画，这画的后面则是一面镜子，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而外面却看不到我们。据说这是罗马教皇进献的礼物。我看着萱荟周旋于这些福晋中间，虽然她对这些人全无记忆，可是她却应对得非常得体，甚至没有人怀疑她与从前是多么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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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二）

皇阿玛安排我们贴身的人带话给自己的媳妇儿，目的就是让她们以为我们犯了事，变得紧张不安，之后再观察她们的反应。房间里明显的安静了下来，每位福晋都各怀心事。萱荟只在小桂子传话的时候，皱了皱眉头，之后便好像在看戏一般，也观察着那些福晋。我不禁心里一痛，似乎她的淡然深深刺伤了我，是她太过镇静，还是对我根本不在乎。

看着房间里的人越走越少，最后就只剩下了她一个。我发现皇阿玛看着萱荟的神情变得饶有兴趣，其他阿哥也变得好奇起来。我的心里却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萱荟表现的很好，忧的是我不知道皇阿玛会如何看待萱荟的转变。

我不知道萱荟怎么会对这副山水画起了注意，她望着这幅画很久，久到让我们这些躲在后面的人都甚至认为她看出了这其中的玄机。而我也从来没有如此仔细的看过她的脸，她的眉毛与眼睛都是弯弯的月牙形，即使不笑，看起来也好像一张笑脸一般。她的皮肤嫩得好像弘时的皮肤，让人很想用手摸上一摸。还有她眼中的那抹灵动，眸珠是那般明亮，只是我很讨厌她眼中的那股淡漠，让我没来由的想到自己。

看着她伸出手来，不只是我，就连皇阿玛都非常紧张。却没想到她居然只是摸了摸画的质地，可是她抚摸的位置刚好是我站立的地方，那一刻我竟觉得她的手触摸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歌声很美，我不知道她居然还会唱歌，那么美妙的旋律我从来都不曾听过，她唱歌时眼中流露的不再是冷漠，而是温暖，我久违的温暖。

她很聪明，总是能够在我刚刚放晴的心上狠狠的撒上一把盐，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在报复我对她多年的冷淡，还是为了提醒我她的存在？有时我甚至会感到深深的迷惑，仿佛我从来都不曾认识过她，仿佛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萱荟。

听虞总管说起她在厨房里惩治齐那图的手段和气魄，我不禁有些惊讶。她的好脾气是出了名的，不仅是对我，对任何人都是，好像她永远都没有自己的主意，顺从是她的习惯一样。府里几乎没有人怕她，就连我的那些侧福晋们也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可是今天她居然将齐那图那个倔老头给收拾得服服帖帖，我真是对她不得不另眼相看。

额娘的寿辰，却再一次让我体会到了伤心的滋味儿。我和十四弟都是她亲生的儿子，可是我却不懂她为什么竟然不爱我。那种被亲娘抛弃的感觉，没有人会了解，当我看到她望着十四弟的眼神时，我简直嫉妒得发疯，更愤恨得要死。

袖子底下，萱荟向我伸出手来，她的手好暖，她的笑容好美，那一刻，我不想再抱怨，我只想紧紧的抓住她给我的温暖，一刻也不想松开。

她到底还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似乎她永远都能给我带来一种重新认识她的喜悦。她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与额娘相处融洽，她写得字那样娟秀挺拔，她说出的话总能启发我的心灵。我迷惑了，对于她我竟然有些不敢去碰触，只要能这样远远的看着，仿佛对我而言就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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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三）

去山东和直隶办差已有好些日子了，这期间我只收到过她的一封家信，而且信里只是告知我眠芳早产又失去孩子的事，她竟然对我没有其他的只字片语。我为失去的孩子难过，更为她的冷漠难过。原本以为我今生除了朵儿再也不会动情，可是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在心里满满装进了她——那个失去记忆，也失去了对我的爱的萱荟。

雨下得很大，可是我却一点儿都不在乎，因为我只想尽快的赶回去早一刻看到她。回到府里，我直奔她的院子，却发现她居然在我的书房里。她可是在想我？我的心里一阵悸动，然而听到她的歌，我的悸动则变成了深深的感动。她写的扇面，我抢到了手里，看着她故意呕我的顽皮表情，我竟有些恍惚，仿佛她就是朵儿。

苏麻喇妈妈病逝，却让我又看到了朵儿，她瘦了好多，原本神采飞扬的眸子变得黯淡而悲伤，我知道老十对她并不好，可是却不知道她变得如此憔悴。我的心很痛，甚至有些痛恨自己的懦弱与无能，如果我当初也积极争取，至少不会让她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就在我心痛得几乎失去理智的时候，萱荟竟然突然晕倒了，我担忧焦急，却也有些心虚。接下来的日子，她将自己封闭在那方院落里，甚至拒绝我的靠近。我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可是我却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彻底了断和朵儿的瓜葛。

十三弟的心还是太软了，但是我不能容忍这样的祸端存在，这将会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虽然在我们决定这么做的时候我们已经站在了深渊的边缘。我带着人偷偷的守候在去蒙古的必经小路上，刻意扮成盗匪打劫的样子，就这样我将后患亲手斩断，又悄悄料理了随我同行的侍卫。

我的心并非天生冷硬，可是时事却逼迫我非如此不可，当我听到萱荟焦急的声音，看到她担忧惊恐的眸子，我知道我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她就像一汪清澈的溪水，洗净我身上的污秽，更洗净我灵魂的晦暗。

我以为她的封闭是为了孩子，可是很快我就知道是我错了。带着她一同随皇阿玛出巡，她竟又是那么生动的激荡了我的心。当皇阿玛用赞赏的眼光看着她的时候，当兄弟们用羡慕的眼光望着我的时候，我知道我确实是个幸运的人。

她并没有绝色的美貌，可是却有一种深深吸引我的气质，就像一面镜子看着她便会反射出自己的粗俗。二哥也发现了她的好，我看到他看她的目光，听到他对她说的话，我的心简直快要爆炸了。可是她却能那样不着痕迹的拒绝二哥，“其实我们往往都会去注意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得不到的时候便会觉得伤心不平，其实最珍贵的东西一直都在身边，只要你肯低下头去，就一定能够看得到。”是啊，我曾经也将目光锁定在了注定不属于我的女人身上，除了痛苦我什么也没有得到，甚至忘记了真正的幸福就在我的眼前，只是长久以来我都不曾低下头来。

我的生辰，她居然给额娘送礼物，我错愕不知她要做什么，可是当我看到额娘眼中的泪，看到额娘对我从未有过的疼惜时，我的心在那一刻变得丰富而满足，这是我从未尝过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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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四）

而我的快乐却没有办法分担她心中的痛楚，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我对朵儿的心，原来我的苦苦隐藏从未逃过她的眼睛，原来她的自我封闭就是因为她发觉了我心里的深处还有一个隐藏的角落。可是她不知道我早就已经为她扫净了心里的阴霾，释放了那个被我深藏的女人。我生气，非常生气，我以为她是最了解我的，却没有想到她也只是个善妒的女人。

我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却对自己越来越气。曾经她很冷漠，我气；现在她很在乎，我也气。我到底要怎样的她呢？一大早就听虞总管说她去了崇福寺，我的心竟然莫名的害怕起来。她要做什么，我从来就猜不到，她该不会就这样走出我的世界吧！我恐惧，不知所措的恐惧。我带着虞总管飞奔到崇福寺，却看到敛晴一个人站在天王殿的外面。她呢？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苍白，因为我在敛晴的眼眸里看到了那个张皇失措的自己。

她静静的跪在佛像的面前，那背影是那样让我不忍，让我心疼。我让虞总管悄悄的赶走了崇福寺里的所有的香客，就连我自己也隐在石柱的后面。仿佛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她，才能让她得到她想要的平静。

我就这样默默的跟着她，从贝勒府到崇福寺，又从崇福寺回到贝勒府。看着她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我的心竟像是被人狠狠的撕扯着；听到她梦中叫着我的名字，我的灵魂似乎也被她一把攫住，再也不属于自己；当她在我的怀里大声的说她爱我的时候，我甚至忘了自己是谁。我沦陷了，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六根清净，而如今我才发现自己竟逃不开她的柔情。

我们消除了心结吗？我不能确定，因为她眼中偶尔还会闪现出瞬间的恍惚，可是我知道她在很努力的想要忘掉这一切。她开始变得活泼、爱笑，甚至有些孩子气，我欣喜的发现她居然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一面是我不曾见到过的。

皇阿玛一直让我“戒急用忍”，磨平自己的棱角。我也一直都是这样去做的，而且做得越来越好，有时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天生就是这般冷漠，可是压抑自己本来的个性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幸好我还有萱荟，在她的面前我可以放任自己的天性，我可以做回真实的自己。

萱荟想要再生一个孩子，说实话这也是我的心愿，一个嫡子对于我而言具有深刻的意义，更何况那是她生的孩子。可是老天似乎并不想让我们如愿，看着萱荟为了孩子而做的那些疯狂的行为，我有些心疼更有些无奈。或者老天在告诉我应该学会知足，我已经拥有了萱荟，不应该再奢求太多。

康熙四十七年，这一年仿佛是我们人生的转折点，一直维持着平静无波的湖水，竟掀起了轩然大/波。老十八的夭折就像一条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深埋于地下的炸药。皇太子被废，并羁押在上驷院旁边的毡幄里，并交给大哥、我和老九来看管。说实话我对大哥的印象平平，我总是觉得他心术不正，又愚蠢之极。皇太子被废，他居然异想天开的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揣测上意竟想杀了废太子。他一直觊觎皇太子之位这我早就知道，可是他还拉上了老八，我却有些不懂他的意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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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五）

老八从小养育在惠妃的宫里，和大哥的关系一直很好，就像我和十三弟一般。老八这些年不停的积累人脉，到处拉关系，朝里倒是有不少的官员都投到了他的麾下。我虽然对他的行为并不以为然，但是也从不曾表示过反感的态度。相士张明德不过是个骗吃骗喝之徒，他给老八相面，说他日后必定大贵。我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把这些话说给皇阿玛听，是为了保老八以便日后依附，还是要贬老八借机除掉对自己的威胁？其实这个张明德也曾给我相过面，对我也说过同一番话，只是我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居心，我不信其他人看不出来他不过只是个神棍！或许在宝座面前，谁都禁不起这样的诱/惑吧！

大哥鲁莽愚蠢的行为，终于引发了皇阿玛的怒气，他不禁叫人锁拿了大哥与老八，就连我们几个年长的皇子也一并被圈了起来。我知道皇阿玛的用意，一则为了防范，一则为了保护。他已经废了一个太子，又锁拿了两个儿子，他不能再失去其他任何一个儿子了。

被圈在宫里，我们并没有受罪，除了被禁足，其他一切如常。我只是担心府里，不知道听到这个消息家里会怎样。不过萱荟的坚强与聪慧，以及处理事情的手腕，我都是了解的。想到有她在，我竟安心了许多。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我竟有些想她想得紧，可是她并没有像眠芳她们那样冲过来围着我，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眼中满含着关切、怜惜与安心。我拨开众人走到她的面前，她瘦削的脸庞让我心碎，苍白的唇色让我心疼。而她突然的昏厥，更令我魂飞魄散。

当太医告诉我，萱荟已经怀孕三个多月的时候，我真的兴奋得仿佛已经飞上了天。可是随即太医又说，萱荟身体虚弱，怀孕对她的伤害很大，我的心又猛地坠入谷底。那两天两夜我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床前，看着她毫无血色的睡脸，我的心就在这忽上忽下的煎熬中度过。我的喜悦中掺杂着担忧，我想要这个孩子，可我更怕失去萱荟。当她坚定的告诉我，她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这是她能够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时，那一刻我感觉到一滴泪滚烫的滴落在了我的心上。

我们都被皇阿玛开释了，却唯独留下了十三弟。开始我并没有在意，可是慢慢的我发觉皇阿玛似乎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更开始怀疑那场在蒙古小路上的屠杀，虽然我已料理了所有的知情人，可是想起皇阿玛的精明，我还是觉得不寒而栗。十三弟会不会说出真相，虽然他并不知道是我做出了那样的事，可是凭借他的聪明应该不难猜到。我有些心神不宁，惶惶不可终日，面对萱荟担忧而探寻的目光，我尽量保持着笑容，可是我知道我笑得有多么的勉强。

终于，皇阿玛将十三弟放回了家，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而我又欠了老十三一个人情。

萱荟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期待，我常常见到她一个人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宝贝，你是阿玛和额娘的希望，你一定要平安的降生，别怕，额娘会保护你的！”这是萱荟常常挂在嘴边的，我原本觉得她很好笑，可是慢慢的我竟觉得非常感动，如果我的额娘也对我说同样的话，我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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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七）

二哥又被废黜，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任何的希望了。我告了假，将自己深深的隐藏起来，我不想再像上次那样成为池鱼，而且我要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我不能成为太子吗？我没有资格当皇帝吗？我也是皇阿玛的儿子，难道我还比不上老八吗？可是，这样做要冒很大的风险，一个搞不好，就有可能会像大哥那样，永远被圈禁，也有可能会想老八那样被削爵压制。可是萱荟毫不犹豫的支持，却坚定了我的决心。有时我真不知道，她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勇气都是从哪里来的！

我必须要制定一个完善的计划，绝对不能像老八那样成为众矢之的，我必须要隐忍，要伪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心思。而戴铎给我的建议正合我的心意，他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我的处境，更给了我一个继续走下去的方向。胤祥已经回到了皇阿玛的身边，我知道皇阿玛对他的芥蒂已经消除，之所以不给他封爵也不让他处理政事，完全是为了保护他。经过上次中毒事件后，皇阿玛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而十三弟却是他唯一愿意信赖的人。十三弟的复出，给了我更大的信心，我知道十三弟对我的支持，而早年他在古北口练兵，军中有许多他的老部下，这对我而言将是一个杀手锏。

为了笼络年羹尧，我将玉芊抬举到仅次与萱荟的地位，并且给她更大的荣宠。我故意冷落了其他福晋，包括萱荟，就是要让年羹尧知道我重用他的决心。看到萱荟失落却理解的目光，我安慰之余，也不禁有些惭愧。

准葛尔部的策旺阿拉布坦又开始祸乱西/藏，这对我很不利，因为战端一起，势必要有人去指掌兵权，如果这个掌握兵权的人是十四弟，那就等于把大清的半个江山都送到了他的手里。而唯一能够起到制约作用的就是年羹尧，他是四川巡抚，朝廷要出兵，一定会从四川派兵。我知道，如果要成就大事，年羹尧是我不可或缺的帮手，而皇阿玛对他的信任，也是他有资格成为我的幕僚的原因。

可是他却给我出了一个很大的难题，他居然暗示我要让玉芊成为我的嫡妃，并让萱荟去隆兴寺一行。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我心里虽然气恨他的借机寻事，却也知道要完成大业自己根本无法缺少他。我开始陷入深深的矛盾当中，我离不开萱荟，可是我更不想丧失筹划了这么多年的机会，对于那张宝座我已经陷得太深太深。我开始每天眷恋在萱荟的房里，想把她的身影印在心里，想把她的笑容刻在脑海里，我每天焦灼不安，魂不守舍。我在逼着自己做决断，可是这个决定太难太难了。

终于，我还是在萱荟和皇位之间做出了最后的选择。当我告诉萱荟让她去隆兴寺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中的失望。我突然觉得无比的惭愧，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我的心竟像是被自己亲手一刀刀的割着，那么痛，那么痛！

萱荟去了隆兴寺，可是我却如坐针毡，根本没有办法做任何事，我的脑子里不断的闪现着她笑语嫣然的模样，不断的闪现着她那失望不已的眸子。我突然意识到她根本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可是她依然去了隆兴寺，她是为了成全我，而我在做什么？萱荟曾经对我说过，千万不要因为权力的争夺而迷失了自我，可是我却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迷失了方向。我居然为了那一身明黄，舍弃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更舍弃了对自己全心全意、倾心知意的爱人。我的心痛得无以复加，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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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八）

我后悔，发疯一样的后悔，可是萱荟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年羹尧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又会怎样动手，我根本一无所知。就在这个时候玉芊的小格格居然夭折了，我突然意识到这是老天对玉芊的惩罚，更是对我的惩罚。我找来了隆科多，他是抚养我长大的孝懿皇后的弟弟，相当于是我的舅舅，他被皇阿玛委任为步军统领，本来他是我的一张秘密王牌，不到最后关头我本不想动用他，可是现在的我，满心都是失去萱荟的恐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隆科多传回萱荟平安无事的消息时，我顿时瘫在了椅子上，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竟让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我给年羹尧写去了一封严厉的书信，我警告他不要自恃拥有权力便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可以给他想要的一切，但前提是他必须忠诚于我，而不是凌驾于我。更不要忘记自己不过是个奴才！同时我也承诺我可以给玉芊应有的名分，更会给她无数的孩子，可是萱荟她将是我唯一的嫡妃，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萱荟平安的回来了，虽然隆科多的及时赶到救了她的性命，可是我仍然可以感觉到她内心的失落。此时，我可以确定，她早在去隆兴寺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她在等待我的选择，当我选择皇位的时候，她便已经对我绝望了。萱荟回来不久，就住进了崇福寺，我知道她在怪我，我也知道她对我失望透顶。

我不知该和她如何解释，只要看到她痛心的眼眸，我就感到无比的羞愧。我不敢去崇福寺接她，甚至不敢去看她，我好怕她会头也不回的走掉，将我丢在这四处孤立无援的荒野上。我开始每晚对着她送给我的扇子发呆，开始一遍又一遍的用她的木头笔书写她帮我抄写过的明史笔记，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徘徊在她的屋子外面，甚至期待某一天走到那里的时候，门里仍然有她为我留下的一盏灯火。

终于，额娘的生辰救了我，我在宫里又看到了她。我不想再放她离开，拉着她的手，求她跟我回家。当我看到她对着我点头的时候，我欣喜若狂。可是我知道，我留在她心里的伤痕，并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抹去的。她又将自己封闭在了那方院落里，可是我却感到了极大的安慰，因为我再去她的房外时，那里面又点燃了给我温暖的灯火，只是我不知她是不是还在等待着我。

我们刻意保持着距离，我不敢接近她，我怕她会拒绝我，而这种拒绝会把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伪装一斧凿碎。可是我却注意到，每晚我回来时，柱子后面的那个身影，是她，她在等我。我心里盈满感动，她还是我的萱荟！每晚我都会贪婪的去追寻那个身影，仿佛它是可以供我呼吸的空气，是我面对这纷繁复杂的局面的支柱，更是我战胜一切困难的动力。

可是，我失败了。皇阿玛最后还是派老十四去了西北，我简直沮丧到了极点，这么多年辛苦的努力，竟在皇阿玛一纸手谕中，顿时化成乌有。我瘫倒在案几上，回顾自己的前半生，竟觉得它好像一场闹剧。自小被养育在孝懿皇后的宫里，虽然得到了娘娘的眷顾，却失去了亲娘的疼爱。第一次分封皇子，所有年长的皇子都封了郡王，而我却只封了个贝勒。我第一次倾心喜爱的女子，竟对我没有半分情意。一辈子克制着自己的真实性情，一辈子谨小慎微、勤勉努力，可是我又换来了什么？

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就好像抚摸在我的心上一样，那种熟悉的温暖让我全身顿时暖和起来。是萱荟，只有她能够抚平我的伤口，只有她能够读懂我内心的悲伤。她没有扔下我，她一直都在我的身边。那一晚，我没有喝酒，却醉在她的温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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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九）

老十四带领大军一路直入青海，皇阿玛不仅在行文中称其为大将军王，更谕令青海厄鲁特蒙古各部一切以老十四马首是瞻。策旺阿拉布坦居然一战未战就仓皇而逃，真是大出我的意料。当萱荟告诉我皇阿玛将自己的腰带赏赐给老十四的时候，我知道皇阿玛心里对老十四已经有了很高的期许。事情向着最不利于我的方向在一步步的发展，除了一步一个脚印稳稳的夯实基础，让皇阿玛看到我的能力与勤勉，我已经别无他法了。

我知道萱荟一直都在为我打算，一直都在替我着想。可是当我听到她想在宴请皇阿玛和噶桑嘉措活佛的宴席上帮助我获取皇阿玛的关注时，我真的震惊了。不是因为被她看破了我的心思，事实上我的任何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我震惊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已经明显到世人皆知的地步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小心谨慎一直是我的保护色，假如缺失这种保护，我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打下马来。

噶桑嘉措活佛确实是位佛法高深的大师，他的许多见解与论断都很耐人寻味。他见到我的时候似乎十分兴奋，对我也极其恭敬，在皇阿玛跟前更是极力推崇我。我有些迷惑，原本以为他会是老十四的人，却没有想到他竟愿意投入我的旗下。尤其是他对待萱荟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对神灵的膜拜，我知道萱荟的身上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难道这位活佛也动了凡心不成？一送走皇阿玛，我就迫不及待的拉住萱荟询问，可是她却告诉了我一个我怎么都没有想到的答案——我会成为天下之主，我欣喜若狂，甚至很想将这句话告诉给所有的人。可是萱荟却总能在我忘乎所以的时候及时的浇醒我的幻梦，噶桑嘉措会是老十四给我设下的陷阱吗？我有些懊丧，尔虞我诈的争斗，模糊不清的局面，有时我真的会产生一种有心无力的挫败感。

我看得出皇阿玛对我越来越重视，他甚至让我代替他去祭拜三大陵，要知道这是非常大的恩宠，我想其他的兄弟们一定都很嫉妒我。就在我认为一切都朝着有利于我的方向发展时，皇阿玛却突然召回了老十四。

难道我终究还是比不上老十四吗？皇阿玛的心里真的决定要立他为皇储吗？我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分析着目前的形势，冥思苦想着应对之策。我知道如果我失败了，后果会有多么的严重，而如今的形势对我实在是太不利了，我死不要紧，可是我不能眼看着我爱的人、我的孩子们受到我的连累。

我去找萱荟，我要她带着孩子们去盛京。可是她却坚定的告诉我，她不会离开我，除非她死。天知道我有多感动，我这一生身边的女人要多少就有多少，可是如此真心待我，对我用情至深的却只有萱荟。

朦朦胧胧中，我看到自己被皇阿玛圈禁在了高墙之内，老十四挥舞着屠刀，对我笑着说：“四哥，我赢了！现在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我会让你后悔，后悔与我争斗！”他拉过萱荟，将她踩在脚下，一刀一刀砍下她的四肢，一刀一刀割去她身上的皮肉。我的心仿佛也在被他一刀刀的切割着，萱荟的叫声那么凄惨，甚至让我想要刺聋自己的耳朵。我发疯一样的想要撞开那扇锁住我的大门，发疯一样的呼喊着“不要！”可是萱荟的惨叫声却依然不绝于耳。突然，我觉得有人在用力的推我，我一惊，猛地睁开眼睛。萱荟的脸近在眼前，她笑着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梦。是梦吗？可是为什么那么清晰！我看着她为我忙前忙后，我的眼睛竟不敢眨上一眨，很怕一眨眼瞬间就会变成我刚刚的梦境。

看到她冷得打起了喷嚏，我终于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就在我的怀里，而我再也不要放开怀抱，我要保护她，我就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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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十）

圆明园果真是我的福地，两次在这里宴请皇阿玛，两次都没有让我失望。萱荟的厨艺，弘历的聪慧，我知道我向成功又迈进了一步。弘历得到了皇阿玛的喜爱，这本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可是皇阿玛却将萱荟关在了畅春园里，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不懂，难道皇阿玛对我已产生了怀疑？萱荟不在的日子，我每天都如履薄冰，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皇阿玛对我的考验，亦或是警告。总之，我除了更加谨慎小心的办差外，竟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我将萱荟送我的扇子每天带在身边，可是除了看着扇子发呆，我却什么都没有办法为她做。

皇阿玛召我进畅春园，让我去巡视仓储。可是他突然提到了萱荟，还让我在天下万民与萱荟之间做一个选择。我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一秒也没有间隔的说——我选择天下万民。这是我潜意识里的想法吗？老实说我也被自己的答案给吓住了，尤其是当我看到萱荟苍白的面容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真的很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然而她却给了我那么纯净的笑容，让我汗颜无比的笑容，让我热血沸腾的笑容。我早就知道她是唯一能够懂得我万丈雄心的女人，可是这一刻我还是被她深深的打动了。

皇阿玛派我去天坛祭天，这对我而言是个极好的兆头，证明我在皇阿玛的心目中分量已经相当重了。可是就当我在斋戒所里准备的时候，隆科多却突然找到了我，说是皇阿玛召我紧急觐见。在去畅春园的路上，隆科多才告知我，原来是皇阿玛病危，萱荟让魏珠将消息通过隆科多带给我，并带了一面金牌给我。

因为拿着金牌，我们很顺利的进了畅春园，一路急步走向清溪书屋，我远远的便看到了萱荟正焦急的走来走去。她在见到我的时候，仿佛终于松了口气，她的眼泪让我的心里顿时温暖了起来，仿佛给了我巨大的勇气。

皇阿玛病体沉重，一直处于昏迷当中，我守在他的床前，很想和他说上几句话，有那么一刻我甚至不再在乎他是否会将皇位传给我，我只想单纯的做他的儿子。可是皇阿玛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就这样在昏迷中驾崩了。我与隆科多进行了一番严密的布置，我们找出了皇阿玛的遗诏，可是上面并没有说明要将皇位传给谁，我在遗诏的后面加上了：“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典制持服，廿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我的心里掺杂着两种极端的情绪，说不出来到底是忧伤还是欣喜，我是皇帝了，可是我却永远失去了皇阿玛。

我知道我的兄弟们对我的继位充满了怀疑，对于他们的反应我一点儿都不在乎，因为这一切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是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额娘居然也如此对我，她难道对我就没有一点儿爱吗？我伤心到了极点，竟变成了极度的愤怒。我恨，我气，我更嫉妒，我将老十四召回了京城，他一入京便落入了我设下的陷阱，从此失去了自由。我将我的一腔愤怒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更可恶的是，老十四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对我的即位心存怨怼，在寿皇殿拜别皇阿玛时，他竟只是远远的给我叩头而不上前来行君臣之礼。他居然敢如此藐视我，可是为什么我心里竟有种轻松而坦然的感觉呢？是因为他给了我一个囚禁他的理由？还是因为我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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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十一）

皇额娘对我简直到了憎恨的地步，甚至连萱荟都受到了波及，我极力的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却也在极力的忍受着心中的伤痛。她不想见我，我只能每天五更十分去给她请安，在她还没有起身的时候，匆匆而来再匆匆而去，我只是在机械的完成着人子之礼，却毫无人子的半点快乐。

户部的亏空实在是到了无法弥补的地步，不仅是国库，就连地方的亏空都让人忍无可忍。我下了狠心，一定要想尽办法来整治这些贪官污吏。我把允祥召了来，让他着手经办此事，我对他下了严旨：“如果你不能办好此事，朕就让其他大臣来办，如果其他大臣也办不好，朕就亲自来办！”我要政治一新，建立一个新的格局，因此我必须花十二万分的心血，尽十二万分的努力。

萱荟派人来找我去永和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心里却有种隐隐的不安。皇额娘的神色有些古怪，她居然那样充满怜爱的看着我，我的心跳有一瞬间的漏拍，这是我期盼多年的梦境，可是当梦想成真时竟是那么的虚幻与不真实。

“儿子，额娘错了，额娘当初应该把你带在身边，额娘不该让你感到孤独和寂寞。额娘爱你，丝毫不亚于对你十四弟，可是额娘心里也气你，气你不爱额娘。额娘错了，原谅额娘好不好？”

我发现自己竟然手足无措，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经得住她对我的漠视，经得住她对我的冷淡，经得住她对我的恶语相向，甚至经得住她不爱我的事实，可是这一刻我却经不住她的爱与温存。我屈膝跪在她的床边，心在急剧的颤抖，眼睛里热/辣辣的，仿佛有一股洪流很想冲堤而出。我与额娘泪眼相望，她鬓角的丝丝银白那样耀眼，她曾经美丽容颜已不再光鲜，我猛然发现自己竟将她久久的关在了我的心门之外，久到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渴望她的爱，亦或是害怕她的爱。

“额娘！”我发自内心的呼唤着，这一刻我不再恨了，这一刻我不再嫉妒了，这一刻我不再失意了。

可是为什么我的幸福如此短暂？短得让我还来不及体会，短得让我还来不及回味。当我得知皇额娘病危的消息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我们母子的缘分竟如此浅薄？她生下我时便不得不把我交给他人抚养，从我懂事起我们便疏离而陌生的维持着母子关系，等我们解开了心结，却还来不及好好的感受这份亲情，她又要离我而去。我守在她的床边亲自喂水喂药，可是这并不能减轻我心里的一丝痛楚。皇额娘口中大声呼唤的是我，还是十四弟？我听不清楚，也不必清楚。无论如何老十四终究是我的亲弟，有那么一瞬我甚至愿意为了额娘而放过他。

可是我的一片心却被老十四轻易的踩在了脚下，我又将他圈了起来，这一次我不打算再放他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他当众违逆了我，更是因为他的存在威胁到了我的统治，竟然有人预言他将来能够做皇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八一党打击我的又一手段，只是我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危险存在，即便是我的亲弟。

显然萱荟并不赞同我的做法，她曾经试图劝我放了老十四，可是除了对她发脾气用以掩饰我的心虚外，我真的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她是如此聪慧，更是如此贴心，她适时的转换了话题，悄然掩埋了我的难堪。我知道她是最懂我的女人，更是我的一面镜子，在她的面前我没有秘密，在她的眼眸里我从来都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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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十二）

终于我有了即位后的第一笔政绩，年羹尧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他一举平定了西北战乱，大获全胜。我两次召他进京，对他待之以殊礼。我知道他的狂妄自大，可是他曾助我登上皇位，又为我立下首功，因此我对他的行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到最后，连允祥和隆科多都看不过去了，朝野里更是怨声载道，而他竟没有一丝悔改之意，甚至在我的面前也嚣张得无半点儿人臣之礼。在他离京后，我给他发了一份朱谕，委婉的劝诫他不可倚仗功劳不知检点，如此必会招来祸患。可惜他对我的提点没有丝毫反应，依然故我的骄横傲慢。我对他失望透顶，心里清楚惩治他是早晚的事。

我将整个皇宫几乎都搬去了圆明园，这里有明媚的山水，更有清新怡然的空气。我与萱荟同时爱上了九州清晏，我将寝殿安置在九州清晏殿里，萱荟则选择了离我最近的聚春轩。我常笑她好似我的影子，粘得那么紧，甩都甩不掉。每次她听了这话都会皱着鼻子，瞪着我说：“我不是你的影子，而是你生命的另一半。”我的嘴角带着不以为然的笑意，可是心里却在细细的咀嚼着她话里的味道，她确实是我的另一半生命，永远不会离弃我的依靠！此生有她，我别无他求！

钦天监上了一份折子，预测将会出现“五星联珠”的奇观，这令我欣喜若狂，这是上天对我的一种认可，否则为何皇阿玛在位60载却从未出现过？我要将此事大肆宣扬，更要举国同庆，我倒要看看那些对我即位一直心存怀疑和芥蒂的人还有什么话说。

我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给萱荟，我想让她一同来分享我的快乐。我们轻松的把酒谈心，共同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我知道她的身上充满了神秘的色彩，可是我却一点儿都不想去追根究底，生怕自己一旦得悉了她身上的秘密，她便会离我而去。

二月初二真的出现了祥瑞，不但五颗星星连成一线，同时还出现了日月合璧的奇景。我满心欢喜，更加志得意满，这是我的成就，更是我的荣耀。我借机惩治了年羹尧，可是没想到居然有人也借此来攻击我，这个人就是——老八。我知道他一直不死心，从宜妃到老十四、到皇额娘，现在又在利用年羹尧来大做文章。只是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连弘时也成了他攻击我的利器。

弘时，我倾尽所有的儿子，他曾经是我唯一的希望，曾经是我唯一的安慰。比起弘历、弘昼，我甚至给他的爱更多，可是他却也伤我伤得最重。弘辉、弘昀的夭折，让我的子嗣变得无比单薄，而弘时则成了我当时唯一的儿子。我盼他成才，望他成器，我对他要求严格，对他不加辞色，目的就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可是他却行为放/纵，在外倚仗皇孙的身份，横行霸道，多有不法。皇阿玛对他十分失望，认为他不堪负以重任，大封成年孙辈时，唯独没有封弘时为世子。这使我在兄弟中丢尽颜面，可是我仍然没有放弃他，我为他请了最好的师傅，盼望他能改邪归正、洗心革面。可是他却离我越来越远，与我的感情也越来越淡。当他公然指责我对年羹尧的惩治时，当他为老八抱不平时，当他对我恶言相向时，我简直气愤以极、痛心以极，我向他举起了宝剑，可是我的心却在滴血。我终于能够体会皇阿玛的心情，伤心又无力，愤怒又无奈。

萱荟挡在了弘时的面前，她懂得我的心伤，更了解我的无助，她在救的不仅仅是弘时，还有我。当我听到弘时说出他的心声时，我也被震动了，那种不被了解的痛苦，我也曾经深刻的体会过，只是我不是不爱他，而是太爱他了，难道他真的不能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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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十三）

我将弘时拘禁在老十二的府里，我知道允祹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他，他不会吃苦，更不会受罪。我仍然对他存着一丝希望，只是这希望却让我觉得无比渺茫。

我不信这个邪，老八他们越是拿年羹尧来做文章，我越要严办他，这不是赌气，而是我必须要做的事。弘历来劝我，萱荟也来劝我，我知道他们是为了玉芊，我也觉得对不住她，可是政治绝对不能含情脉脉，绝对不能心慈手软。这是我要付出的代价，也是玉芊不得不付出的代价。我册封玉芊为皇贵妃，可是再高的封赏也挽留不住她的生命。我看到萱荟眼中透出的失望，我多怕她不能谅解我，多怕她因此而对我寒心，我不确定的走到她的跟前，看到她抬起头来，长长呼了口气，我的心里顿时温暖起来，她的眼里是满满的疼惜，她的唇上是深深的了然。

我将自己对玉芊所有的歉意与遗憾都化做对福慧的宠爱，我不再是严父而是慈父，只要我一有时间就亲自教他写字，教他念书。福慧的聪慧与可爱带给了我许多欢乐，可是，此生我注定没有儿孙福，我的儿子注定要一个个的离我远去。

弘时的背叛，福慧的夭折。我尝尽了世间最痛彻心扉的苦楚，我怨不了天，怨不了地，因为我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我手中握有权力，我必须是强者。我将老八、老九逐出宗籍，圈禁在高墙之内。

然而我的魔障并没有因此而终结，竟然有人列举了我的十大罪状，不禁怀疑我的登基，更加认为我弑父逼母。我完全无法忍受，甚至失去了理智。我严酷的打压这些文人士子，甚至不惜挖坟掘墓，将死人挫骨扬灰。我恨、我气、我疯狂，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丝空间？为什么不能让我有一时的舒心？我真的如此罪大恶极，真的如此人神共愤吗？我不信，我是万圣之尊，凡是敢胡言乱语者我都杀无赦，凡是敢信笔乱写者我都处以极刑。

萱荟拉我去逛园子，我真的是没有半点儿心情，可是扭不过她，我到底还是陪着她信步走在园子里，只是我的脑子里却还是满满的装着政事。

萱荟小心翼翼的劝着我，她对我的政绩如数家珍，她对我的政见总结精辟，甚至说出了我根本不曾想到过的深刻意义。我真是非常惊讶，她居然也懂政治。那一刻我不禁想如果他是个男子该有多好，她一定会是我的好帮手；可是如果他是男子，会不会成为我的又一威胁？我对自己轻笑，难道我真的已经走火入魔了吗？居然提防起萱荟来了！看着她心不在焉的走在跳板上，我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会掉到水里，飞身护她周全，虽然我自己站在了水里，可是我的心却重新放回了肚子里，她只是我的萱荟，我迷糊毛躁的妻！

又到了选秀的时候，我对这些事从来都不甚留心，可是这一次，我却一眼便相中了一个姑娘。说起来，她之所以会引起我的注意，只因为她对我的一个微笑。那弯弯的眼睛，让我倍感亲切，那是萱荟的眼睛，弯如新月，甜如蜜糖。我不知道自己存了怎样的心思，我已经有了萱荟，何必还要一个与她长得相似的人儿呢？可是多年后，每当我想起萱荟的时候，我才知道冥冥中一切自有定数，一切都是天意！

我的身体出了问题，可是我却不愿去理会，我的身体一向很好，即使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我依然能够精神饱满的处理大小事务。一点儿小小的异样，我坚信它绝不会打倒我。可是十三弟的病逝，却让我一下子失去了信心与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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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青青，使我忧忘——胤禛的心（十四）

十三弟，我最爱的弟弟，至今我仍然记得他爽朗率真的喊我“四哥”的模样，仍然记得我教他算学时的情景，仍然记得他写给我的首首诗作。如今，他静静的躺在那里，感知不到我的悲伤，感知不到我的不舍，更感知不到我的无助。我本想将我的身前身后事都托付给他，谁知道他居然先我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亲自为他合棺，亲自为他送行。可是我呢？等我离开的时候，谁会为我合棺，谁又能为我送行！

我将自己关在西暖阁里不准任何人打扰，可还是有人敢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我气愤以极，头也没抬就随手将桌上的镇纸扔了出去。一声闷哼，我的心陡地一颤，如此熟悉的声音，我寻声望去，居然是萱荟。我吓坏了，原来竟是她，看着她手捂着胸口痛苦的表情，我甚至觉得那镇纸竟砸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痛得无法呼吸。我向她奔去，可是还没有触摸到她，我便失去了力气。

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已到，生命在我的体内慢慢的流失，可是我真的舍不得，舍不得萱荟，舍不得弘历、弘昼，更舍不得大清。萱荟向我举起了手中的瓷瓶，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鹤顶红，我曾不只一次将它赐给犯官，恩赐他们自裁。如今，这瓷瓶却握在了萱荟的手里。她对我平静的微笑，她的笑容那么美，美得令我窒息，美得令我炫目。可是，我不想让她死，我要她好好的活着。

我召来张廷玉，平静的交代我的身后事，我让他设法保住萱荟的性命，可是我却看到了萱荟苍白的面孔。我了解她的倔强，然而我却不能由着她放弃自己的生命。看着她在我的怀里睡熟，我找出了她藏在身上的瓷瓶。我知道如果她一心求死，我终究阻止不了她，唯一能救她的法子就是我活着。我每日认真的接受治疗，认真的用药，逼着自己休息，逼着自己用膳。我留住了自己的生命，却还是留不住萱荟的生命。看着她日渐消瘦，我真的心疼不已。当太医告诉我，萱荟已病入膏肓时，我以为我会崩溃，可是她却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平静。是啊！人早晚都会有这一天，我同样逃不过这既定的命运！

萱荟走了，我本想亲自为她合棺，可是由于我的身体刚刚痊愈，群臣劝阻了我，更何况我答应了萱荟不去送她，我忍着剧痛，让弘历他们日夜祭奠，而我则一个人呆在聚春轩里，感受她残留的气息。她只是出了远门儿，去了遥远的地方。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找我，只是我不知道她要让我等多久。

我每日里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政事上，闲暇时便呆在聚春轩里，萱荟送给我的扇子我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就好似她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一样。实在想她想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就宣刘贵人来伴驾。她弯弯的眼睛像极了萱荟的眼睛，不知多少个夜晚，我整夜的望着她，想念在心里流淌，爱恋斥满灵魂。萱荟，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找我？！

我日以继夜的忙碌政事，我不知道萱荟会给我多少时间，我只想给弘历多留下一些东西，能够让他少走一些弯路，多得一些助益，我知道这也是萱荟的心愿。

崇福寺，萱荟最喜欢去的寺院，这里有我们太多的回忆。她为了朵儿而跟我吃醋的时候，曾经在这里寻求平静；她对我失望的时候，曾经躲避在这里。我下旨将崇福寺重新整修，并改名为“法源寺”。

聚春轩成了我第二个寝宫，萱荟最爱站在窗前，如今却成了我的最爱；她发明的木头笔，如今竟成了我随身不离的心爱之物。后宫人人都爱不释手的西洋之物，萱荟却总是嗤之以鼻的说太古老了，温度计、望远镜，这些名字都是她起的，真是又贴切又形象，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到的！

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我却仿佛等待了许久许久。当我看到萱荟微笑着向我走来的时候，我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她终于想我了，终于来找我了。这一生我经历了暴风骤雨的洗礼，经历了辉煌以极的圣典，经历了改革创新的艰辛，经历了辛酸喜悦的煎熬。何其幸运我能拥有萱荟，她是那么强烈、生动地走进我的生命；何其不幸我们不能一同走到生命的最后。

可是如今她终于来了，我微笑着拉住她的手，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再将我们分开，我觉得幸福而满足。我们的生命注定要紧紧缠绕在一起，今生今世她是我的妻，来生来世她仍然会是我的妻，我虔诚的向佛祖许下永生永世的心愿，她是我的女人——永远！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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