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美人扇

作者：卿本风流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六岁时爬上那人的床，七年的时间培养感情，她以为他们会像世间最平凡的恋人，成亲生子，白头偕老。 后来，他一声不响离开了她，她才知晓他尊贵的身份——大肆皇帝。 为了巩固皇权，他不惜欺骗她，利用她，甚至置她于死地。 女人有才有貌，有权有势，能活出她这般境况，的确应该遭雷劈。 可是，这一切都是她的自愿，是她欠他的。 毕竟女人求的不多，只要一个安身之所。 于是她转首投入他人怀抱。 风流倜傥的帝都一少胡律君，是她从小轻薄到大的男人，命里他们有斩不断的缘分。 世间唯有胡律，不论祸福、富贵、贫穷、疾病，都对她不离不弃，始终如一。 这世间唯有他，不忍心对她说谎，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她疼了，他比她更疼。 她终于知道，这辈子只有他，才值得她为他生儿育女，唤他一声夫君。 握紧她手的那一日，胡律向她抱怨道：“秀秀，我饿了。” 秀秀瘫倒在他怀中，嗔怪着：“饿货，你想吃什么？” ******************************************** 传说中的某项运动： 某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夜晚，某女拐了某男进房中，不动声色拴好房门，神情羞涩地问某男：“娘亲说，男女之间有一项运动，没做之前，会让人头脑发热；做过之后，会让人全身发热，你做过么？” 某男顺势将某女扑倒，邪邪地挑逗道：“你想做么？” 某女不甘心被某男扑倒，爬起身来跨坐在他身上，边脱衣服边和他对话：“以往你总是那么霸道，什么事情都不让让我，这次我可不能叫你占了便宜。” 某男望着身前这幅曼妙的身躯，爱煞了她在他身前扭捏的表情。遂一个大力扯掉了她的裙裾，咬住她的耳垂旖旎：“娘亲教给你这么精辟的人生哲理，有没有告诉你做这项运动的要诀是‘快，准，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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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狐狸君

- 第二章：心上人

- 第三章：兰亭诗会

- 第四章：碧善茶楼

- 第五章：茶楼话会

- 第六章：雨中抚琴

- 第七章：吃药

- 第八章：娘亲

- 第九章：道歉

- 第十章：那个他是谁

- 第十一章：资格

- 第十二章：夜访狐狸君

- 第十三章：不安好心

- 第十四章：分手

- 第十五章：人艰不拆

- 第十六章：锁春

- 第十七章：委屈

- 第十八章：姑娘

- 第十九章：案件

- 第二十章：轻吻

- 第二十一章：偷窥

- 第二十二章：春闱

- 第二十三章：胡思乱想

- 第二十四章：情思

- 第二十五章：“三陪”

- 第二十六章：她疯了！

- 第二十七章：阿律

- 第二十八章：美人儿

- 第二十九章：四哥，救我

- 第三十章：离朱

- 第三十一章：折子戏

- 第三十二章：打劫

- 第三十三章：女人的倔强

- 第三十四章：赵喻

- 第三十五章：喜事儿

- 第三十六章：仕卿

- 第三十七章：回忆

- 第三十八章：斗嘴

- 第三十九章：太后

- 第四十章：最爱的女人

- 第四十一章：姜枣花椒鸡汤

- 第四十二章：蹭饭

- 第四十二章：目的

- 女人带回家，万更求首订

- 女人怀中的女人

- 宁愿要那种女人也不要她

- 君王之心

- 月黑风高夜

- 那些疼痛中的甜蜜

- 华音美人引发的误会

- 误会解除

- 那些尘封的秘密

- 欢喜或忧愁

- 最后的幸福

- 真相与结局

第一章：狐狸君

章节名：第一章：狐狸君

花朝前后，阴雨霏霏，幽暗的天气就像狐狸君的脸，终日阴魂不散。

娘亲说：“稍稍原谅他些，秀秀，你胡律哥哥乃是血气方刚的好男儿，他若有所求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在是春天嘛……”

每每午夜梦回，秀秀想起娘亲的话，以及娘亲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三分认真七分戏谑的笑，顿时皮肉一阵揪疼。

“娘亲，你敢不敢再邪恶一点！”

院中红梅肆意盛开，细雨中迷蒙又妖娆，透明的雨丝打在屋顶的琉璃鸱吻上，正向而立的鱼龙口中，缓缓吐着水雾，相府上空升起一片雾色的白。

兰若轩的沁沁姑娘今日到访，狐狸君约会美人去了，也无暇来招惹她。秀秀百无聊奈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院中一时有些寂寥。

秀秀是个孤女，三年前天上掉馅饼，让她有幸攀上达官显贵，拜了胡相做爹爹。

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将从此衣食无忧，飞黄腾达，孰料当年水汀兰榭，她一失足轻薄过的少年，竟成了她的哥哥！真是冤家路窄，相见恨晚，他是变着法儿的折磨她。

自从秀秀来到相府，就没过过一天安宁日子，据她自己描述，她是睡得比鸡迟，起得比狗早，没日没夜的干活。

“小姐，少爷喊你陪他吃饭。”

“小姐，少爷叫你陪他沐浴。”

“小姐，少爷让你陪他睡觉。”

“小姐……”“少爷……”“陪……”三个字连起来，可绕相府无数圈。

真是个贱男人，当她是“三陪”呢！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秀秀不早睡。”也就这句诗能表现她的遭遇了。

“我真傻啊，真的！我单知道相府是个好地方，却不知道相府是个坏地方……”秀秀咬碎一口银牙，无比哀怨地比了个口型，敢怒不敢言。

秀秀的娘亲自诩为作风正派的妇道人家，恪守本分相夫教子，实则总览府中财政大权；

爹爹是朝中位高权重的右相，却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府中大小事都由夫人裁决。

胡相的公子胡律，长着一张祸害众生的妖颜，自恃甚高目中无人。

长女胡韵却是温婉贤淑，素有美名，曾因一支长袖舞艳绝天下。

秀秀既没有可靠的家世，亦没有惊人的相貌，更没有惊世的才学，如此平庸之辈，却能得到如此好的待遇，秀秀觉得自己当年晕倒在兰亭穆爷爷的书院门口，真是太有眼光。

在没有认爹爹之前，秀秀一直住在千里之外的兰亭，那里有浩瀚的桃林花海，也有她少时最美的时光和记忆。

自六岁起，秀秀就跟着穆老先生学习经文。虽然她资质驽钝，勉强也是个听话的学生。

秀秀的爷爷兼恩师，穆如一穆老先生，是大肆国内最有名望的人。三朝元老，开国元勋的身份，有如九天之上最璀璨的星辰，既彰显着自己卓越的地位，又光耀着赵氏天下无与伦比的辉煌。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个时代湮灭，又会有新的时代崛起。

秀秀如今寄居的相府，正如那伴着朝霞初生的朝阳。相府的风光，又将会是赵氏天下繁荣昌盛的另一个标志。秀秀觉得爷爷将她安置在相府，实在也是太有眼光。

美中不足的就是让她摊上个如此妖孽的“哥哥”！虽然秀秀不得已要依附着相府过活，但她从小就有这个觉悟：男人是靠不住的。

曾经喜欢了七年的人，都能不顾情分不告而别，何况是胡律这种目中无人的狐狸精呢！

秀秀依稀记得，那日重阳午后，天朗气清，暖风熏人，她正斜靠在院中的竹椅上小憩，不知何时从外面刮回来的狐狸君，一个大力将她摇醒，拖着她上山采野花的情景。

完事之后，他丝毫没有风度，也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毅然决然抛下她，独自一人回了府中。若不是砍柴的樵夫经过带她下了山，她如今还能站在这儿活蹦乱跳么？

真是想想都可恨呐！天下无敌的贱人！她现在只想扒他的皮，抽他的骨，喝他的血！

像他这目中无人，一点不贴心，对她一点不温柔的男人，实在算不得好男人，试问这样的男人，她怎么能够轻易原谅？

“我真傻，真的……”喃喃自语不知不觉飘出中。

“小姐，你牙痛么？”身后的小丫鬟望着自家小姐狰狞的侧脸，关切地问道。

秀秀回过神，转过身，望着眼前这幅娇小的身躯，清秀的面容，楚楚动人的眼眸，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烦躁：犯得着给她找个这么漂亮的丫鬟么，狐狸精！

他一定是故意的，好叫她羞愤得抬不起头，从此以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你才牙痛，你们全家都牙痛！”秀秀绷着一张脸，恨恨地说道。

该死的，她一定是故意惹她生气的。

小丫头委屈地撇撇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甚是无辜地望着她，声音里带了浓浓的哭腔：“小姐，桃桃只是关心你。”

瞧瞧！瞧瞧！她才说了这么一句，她就委屈得像是她虐待了她一样，果真是那狐狸精的女人，一句重话也说不得。

在秀秀的意识里，狐狸君就有个养女人的嗜好。他对女人是要命的好，不过这些女人从来就不包括她。

一想到此，秀秀心里更加狂躁，于是凑近一步，恶狠狠地回她一句：“关心你个头！”凶神恶煞的神情，连她自己也哆嗦了一阵。

小丫头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的更伤心了：“小姐，桃桃不知道小姐说的‘关心你个头’是个什么意思，桃桃真的只是关心小姐……”

浓浓的尾音，像一把小钩子，钩得人心底一阵发酸，让人落落生出一种自己其实很坏的感觉。

秀秀一时良心发现，正想着拉她起身，却在手触及她衣襟的那一刹，猛然缩手，傲慢地撅了撅嘴，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小姐……”小丫鬟在身后啜泣不止。

秀秀目不斜视，当做什么也没有听见，自顾自向前走着。

她差点上了这个小丫头的当！明知道她是狐狸精的内奸，却还是差点被她的眼泪所骗。女人的眼泪当真是世间最不值钱的东西。

小丫头哭得这样伤心，等下狐狸君回来，一定会很心疼吧。等下小丫头告状，她一定会被冠上“泼妇”的名号吧。

其实她就是这么坏！

在秀秀的印象里，除了对她，狐狸君对别的女人都很心疼。小丫鬟受了委屈有人心疼，而她心疼了，却没有人安慰。

秀秀满腹心事走到门口，心有讪讪地回过头来，正要叫她起身，却见跪在原地的小丫头擦了擦眼泪，作势欲起，秀秀沉声，又故作高调道：“谁让你起来了，给我跪下！”

索性就坏到底吧！

玉姑曾对她说：“女人有女人的姿态，有的女人低入尘埃，因为她相信自己有一天会翻身做主人；有的女人高不可攀，总有一天会摔得很惨。”

秀秀不愿做这两种女人，可是为了那人，她宁愿做高不可攀的女人，哪怕有一天自己会摔得很惨，只因她爱上的人，是世间最高贵的人大肆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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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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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兰亭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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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碧善茶楼

章节名：第四章：碧善茶楼

秀秀原本是去喝酒的，走到一半又觉得自己不至于这样颓废，于是决定上茶楼。

春饮花茶，这是大肆国内长久以来的习惯。每到阳春二三月，熟客们便关起门扉，三五成群去茶楼饮茶，驱驱寒气，占些春意。

碧善楼的茶水一向是帝都最好的，时常有不少达官贵人光顾。

连天的雨水让空气中湿意蔓延，台阶边沿长满了薄薄的青苔，屋檐下滴答声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四处回旋。

秀秀望了一眼碧善楼的匾额，又望了一眼旁边的土菜馆，想起从前碧善楼旁边也开了一座茶楼，叫飘香楼，后来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倒闭，楼主回家种田，才将楼子抵押出去。

人在狼狈的时候，总喜欢找一个更狼狈的参照物。秀秀一想到此，眉头顿时舒缓了不少。

秀秀想，飘香楼能倒闭，是有它更深层的原因的。

秀秀十二岁那年，爷爷要求她写一篇反应不良少女叛逆心理的文章。因她本身是个很纯良的少女，没有什么坏思想可以写，于是不得不去市面上收集资料。

经过锁春苑的时候，看见门口有卖盗版书籍，就走过去看了看，意外发现一本名叫《少女规范守则》的书籍，就高高兴兴买了回去。

正当她抄书抄的起兴的时候，爷爷就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后。

爷爷俯身打量她蒙在指间的书，轻轻咳了咳，推了推鼻梁上的木镜，才语重心长地道：“秀秀，你怎么这么傻？《少女规范守则》、《育儿宝鉴》这类的书，一看就不专业，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爷爷嘛。”

爷爷多少有些为老不尊，之后竟真的送来好些书，其中某些篇目就有讲女子初潮，妊娠的，叫秀秀脸红心跳好久。

秀秀想：原来这个世界一直是开放的，只是她太保守。

原来她一直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错觉，后来她想到了赵喻，正当她想对他开放一点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她身边。

秀秀想到那座名叫飘香楼的茶楼，会不会因为这飘香二字不大专业，不大讨喜，所以才倒闭了呢？其实它倒闭的真正原因却是经营不善，工艺不纯，秀秀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

秀秀提着裙角拾级而上，感受到一股隐隐的力量从紧闭的门缝里飘出来。推开门的刹那，一股热风迎面扑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屋内茶烟袅袅，让人仿佛置身梦境。

秀秀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将纸伞放在脚边，拧了拧衣袖，摊开铺在桌面上。

侍人很贴心地奉上一杯热茶，一股暖流流入肺腑，心绪也渐渐平和。

秀秀捧着茶杯，拂了拂杯面的茶叶，细细抿了一口，细腻甘甜，是好茶。看来承风哥哥的茶艺又精进了不少。

碧善楼是承风哥哥在帝都的一处产业。

承风哥哥是玉姑的儿子，也是爷爷唯一的嫡孙。不过这位嫡孙一向对经文策论没有多大兴趣，玉姑说他从小醉心茶道，穆爷爷每每说到此事，不免扼腕叹息。

秀秀却觉得承风哥哥没有什么不对，至少当年如果他不是醉心于茶道，很有可能已经被爷爷和玉姑“折磨”成了“百年难遇”的书呆子，也极有可能遇不上与他情投意合的嫂子。

缘分这种东西，其实很微妙，承风哥哥遇上惜云嫂子，成就了一段好姻缘，而她遇上胡律，成就了一番孽缘，真是作孽！

承风哥哥业务繁忙，茶庄遍布全国各地，所以他人并不在这里。碧善楼的茶叶，也都是制好后直接从兰亭那边运来，是以别人想剽窃他的手艺都不可能。

一想到此，秀秀发自内心的感叹一句：“承风哥哥也太坏，还让不让人开茶楼的好好儿生活了！”

从前承风哥哥制茶时，秀秀也私藏了不少好茶，只不过后来去了相府，私下里跟狐狸君打赌，全被他赢去了。秀秀想着下次写信叫他再寄一些过来。

瓷器叩击桌面发出清微的响声，一清瘦书生声情并茂地开口：“不知各位兄台可曾为十日之后的春闱担忧，又不知各位兄台可曾为十日之后的春闱做好准备？”

秀秀想笑，这让她想起当年小考之前，她在茶楼里向各位师兄弟兜售答案的情景。

秀秀抬头，一枚十二股折扇映入眼帘。

每夏至未至，折扇就被文人墨客搬上了台面。一看他手中折扇优美的造型，精致的构造，便知是顾家名下的产业。

顾家和穆家，乃是姻亲之家。惜云嫂子，就是顾家的小女。

去年秀秀生辰，狐狸君也送她一枚折扇，据说那枚折扇是出自公孙先生的手笔。

公孙先生全名公孙术，是狐狸君的师父，也是仅次于穆如一老先生的又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

千古名扇大多得名于名人的挥毫一笔，大肆国内，也全靠这些文人墨客来引领风。骚了。秀秀想着如果将她那把折扇拿到市面上去卖，估计也能卖个百千钱。

至于狐狸君当初为何送她一枚折扇，秀秀曾有以下几个猜测：第一，胡律那贱人天生跟她不对盘，能送她一枚折扇已算是仁至义尽，还期待他费尽心思讨她开心？

第二，去市面上买一份像样的生辰礼物好歹要花几百个铜钱，胡律那么懒，又那么小气，一定不舍得。

第三，搞不好那枚折扇是公孙先生送给胡律的，胡律见放在家里搁着也没甚作用，就转手送了她。这样既成全了他的名声，又促进了废物的利用，真是一举两得。

后来秀秀将这些猜测化为婉转的疑虑去问他，狐狸君是怎么说来着？

他挑着一双妖魅的眼睛笑得颤颤：“你怎么可以把我想象的这么复杂，这枚折扇明明就是娘亲准备了让我送你的嘛。”

该死的狐狸君，真是没有良心！亏她每年还在他生辰的时候煞费苦心，只因为他的一句：“没新意的礼物我不收！”

其实这也没什么，秀秀本没打算放在心上，只是想起来稍微有点鼻塞罢了。不管他送礼抑或不送，送的礼物是好是坏，她都不在乎。因为她已经收到过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当年赵喻离开前，曾留给她一枚玉骨折扇，四十根玉骨，每一骨都是相思。

秀秀想，她这样忘不了赵喻，是因为与他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在特定的每一天，赋予了特别的涵义。

他曾拉着她的手，陪她走过二月二的百花盛开，遍地妖娆；与她一起，看三月三的桃花落尽，云海翻腾；和她逆流泛舟，采五月五清晨的莲露；同她一起，在七月七的傍晚守望满天星辰……

因为特别，所以才在想起的时候，心里更疼。

赵喻说：“秀秀，我会保护你。”

秀秀靠在他怀里，轻轻应声：“嗯，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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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茶楼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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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雨中抚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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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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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娘亲

章节名：第八章：娘亲

秀秀觉得，娘亲实在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她不仅征服了爹爹这样位高权重的男人，还生养了韵姐这么温婉贤惠的女儿，胡律这么漂亮妖孽的儿子，女人一生的追求，大抵不过如此了。

娘亲曾多次在她面前吹嘘，自己是多么多么的能干，是能在天穹上空自由翻转的白鸽，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典范。

秀秀想，一个女人如此能耐，能够在手握红缨枪时不至于像捏绣花针那样随便，能够在切菜时不至于将砧板砍成两截，这实在需要很强的自制力，娘亲着实彪悍。

秀秀眼中的娘亲不可战胜，而此刻的娘亲，不过是个担忧自己丈夫，关心自己儿女的妇人。

娘亲回过神来，转过身对某个丫鬟吩咐道：“去，让香芹姑姑将熬好的汤给老爷送去，顺道再去叫你们少爷过来，就说小姐想他了。”

小丫鬟应了声喏，退出房间关上门。

“娘，我什么时候想他了？”秀秀微嗔道，娘亲这思维实在太跳跃，她有些跟不上。

只见先前还假不正经的娘亲，突然一本正经地盯着她，问：“秀秀，你可是有了喜欢的人？”

秀秀撇了撇嘴，把头扭向一边，弱弱地回答：“没有。”

娘亲扳过她的头，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逃避：“秀秀，不要骗娘亲，娘亲是过来人，难道还看不出来你想的什么？是什么样的男人，值得你这样替他隐瞒，还为他淋雨，把自己搞得这样半死不活？”

娘亲太精明，骗不过只好随机应变，秀秀坐正了身子，一五一十地答道：“没有，我没有为他淋雨，我又不傻，怎么可能那么傻？我只是出去忘了带伞，娘亲，秀秀不敢骗你，秀秀不该不听娘亲的话，偷跑出去的，秀秀下次再也不敢了。”

“不敢你还骗我！”娘亲板着脸，严刑逼供道：“不准岔开话题！”

秀秀撇着嘴不说话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想些什么。

秀秀娘亲想，最近一定是风向有问题，不然怎么她一个两个女儿都傻愣愣的着了魔要死不活？也不好硬逼她，遂软了语调，柔声安抚她：“秀秀，娘亲知道你受了委屈，既然你不想说，那娘亲就随便问问，你点头或摇头可好？”

娘亲甚是慈爱地望着她，让她小小的羞耻心一阵泛滥，好像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竟真的委屈地点了点头。

“那人可是你入相府之前就认识的？”

秀秀点了点头。

“你可是很爱他，为了他宁可抛弃现在的一切？”

秀秀又点了点头。

“那人不来找你？可是因为已娶妻室？”

秀秀再点了点头。

娘亲高明，高明至斯，看来什么事都逃不过娘亲的火眼精金。是她表现的太明显了么？

秀秀想，如果娘亲再问，她就扑到她怀里哭一哭，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都讲给她听，可谁想娘亲突然拍了拍大腿，哎呀一声：“这个好办，让他休了那女人不就好了嘛。”

秀秀：“……”娘亲，你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可是如果他不愿意呢？”秀秀揉了揉眼睛，哑着声问。

“你说哪个不愿意？”娘亲挥了挥手，“女人不愿意就宰了她，男人不愿意就阉了他！”

秀秀：“……”娘亲你真狠！

要是让赵喻知道你要阉了他，全天下人都要宰了你吧，不仅要宰，还要千刀万剐，永世不得翻身！

秀秀望着娘亲誓死捍卫女儿权利的忠实模样，心情顿时好了几分，遂拉着娘亲的手问：“娘，您和爹爹成亲这么多年，一直相濡以沫相亲相爱，难道有什么秘诀么？”

不想娘亲那么会抓字眼，惊讶地挑了挑眉，脸不红心不跳地问：“你看到我们相亲相爱了？”

秀秀顿时一颗心砰砰乱跳，一张脸爆红：“娘，邪恶是你的本性吧！”她怎么摊上这么个娘，三言两语没个正经，她不害臊，她都替她臊了！

秀秀原本很纯洁，当年她路过街头，不小心瞄到了某些不该看的书，都会情不自禁难受好些天，可自从她来到相府，已经被这个娘亲调教的越来越坏了！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望着某个张大了嘴的傻丫头，右相夫人沉沉地开口：“秀秀，人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表面上你看到我们和和睦睦，其实啊，男人的心最是留不住。”

娘亲这会儿正经地和她说话，秀秀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在秀秀的印象里，爹爹一直对娘亲惟命是从。不是爹爹畏惧娘亲，也不是他宠爱娘亲，只不过想在自己纳妾时，娘亲能够少些怨言吧。

娘亲掌管府中财政大权，事实上是爹爹让给她的，爹爹已经掌管着这个国家的财政大权，还会跟一个女人计较府中的鸡毛蒜皮么？

女人，绝对不能高看了自己低估了男人。

爹爹虽然严于律人，却宽待自己，府中早已纳了多位美妾，娘亲一定也是敢怒不敢言吧，于是才这样伪装自己，笑的没心没肺。

一个女人，特别是世家大族的女人，要想在家中立足尤其不容易。女人之间的争权夺势，尔虞我诈，要比男人更阴险毒辣。

娘亲是相府正妻，既不能跟那些小老婆们争风吃醋，又要随时不顾自己保全相府颜面，为了一家人的和和睦睦穆，除了忍，她还能做什么呢？

娘亲能忍，女儿不能忍！秀秀从小就讨厌这些小老婆们。不过在那之前，曾有一段小插曲。

秀秀八岁那年很贪玩，经常逃了学跑到街上去玩，街头的混世魔王很有钱，混世魔王有个儿子叫小混世魔王，是他小老婆生的，也成天在她面前显摆。

那时候，秀秀就以为，小老婆的儿子都这么有钱，那小老婆肯定也很有钱。于是，又一年生辰，她就许了个做人小老婆的愿望。

爷爷一把戒尺当场磕掉了她一颗当门牙，血流不止，顿时脸就肿了。不仅如此，还将她关进小黑屋，三天三夜不许放出来，还不给饭吃。小秀秀那时候就想，小老婆一定是天底下最黑暗又最血腥的职业，所以只要听到谁娶小老婆，就会恨得咬牙切齿。

秀秀又想起小时候，书院隔壁住着位姓王的暴发户，暴发户娶了好多个小老婆。有一天他的大老婆跟小老婆吵架，小老婆跑到他面前去哭诉，于是他打了大老婆，大老婆于是整天跑到街上去哭诉。

于是坊间流传着这样一首小调：“糟糠之妻不下堂，糟糠之妻的男人姓王，姓王的男人白眼狼，白眼狼娶的小老婆坏心肠。”

于是秀秀越发觉得小老婆不是什么好东西。

秀秀突然觉得自己一心一意想要入宫这个梦想，实在太滑稽。皇宫里小老婆那么多，小老婆每人吐一口口水，都会将她淹死，她若当了皇后，嗯，她是说万一，万一她做了皇后，一定会被那群小老婆给整死的啊！

如果老天再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一定会祈求上天：“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秀秀觉得自己的真爱受到了挑战。

像她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都做不到的忍，那韵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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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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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那个他是谁

章节名：第十章：那个他是谁

一阵天旋地转，天昏地暗之后，秀秀扯了扯衣袖，一本正经地问胡律：“韵姐真的要嫁入皇宫么？”

胡律挑着好看的眉，无比惬意地望着她，微笑着道：“你不是早知道么？”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秀秀秀眉微蹙，朝他瞪眼，难道那天他也在场？

“嗯，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么？”胡律望着秀秀傻愣愣的，粉扑扑的包子脸，耐心解释道。

“你能不能好好说人话啊！”秀秀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已经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的，那其他的话你也听见了？”

“……嗯，听见了。”胡律内心一阵凌乱，刚刚是谁叫他好好说人话来着？不过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既然听见了，那你为什么无动于衷？”秀秀指着他的鼻子问。“我都替你羞愤得抬不起头了。”

“秀秀，你是我的谁？”胡律握住她微微颤动的指尖，淡淡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捏了捏。“那你希望我怎么有动于衷？”

秀秀一时噎住了，睁大了眼睛傻傻望着他，其实就算胡律心里听着难受，也真的只能无动于衷吧。可她就是看不惯他这幅不管不顾的模样！

“胡律，你怎么这么不孝顺没良心啊，别人非议你爹爹质疑你姐姐，你竟权当没听见，真是枉你爹爹那么疼你姐姐那么维护你了。”

秀秀想，是男人都有羞耻心，她这么数落胡律一番，一定会激发他的羞耻心，显然，秀秀低估了胡律的脸皮厚度。

胡律笑了笑，不甚在意道：“哦，那你是希望我泼妇骂街一样骂回去？在我的印象里，骂街这种技术活儿好像是女人的专长呢。”

秀秀再噎了噎：“嗯，这个，我们先不说，先说说韵姐，你明知道韵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帮帮她，帮她摆脱这场政治联姻？”

“嗯，你要我怎么帮她？”胡律望着眼前天真的秀秀，视线透过她的脸望到了别处。

能够轻易解决的事，还需要这个小女人开口？生在相府，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可是秀秀不一样，她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所以比阿韵幸福得多。

“打个比方啊，比方说帮助她私奔啊，找个人代替她入宫啊，装疯啊，等等。”秀秀没有看清胡律眼底更深的情绪，一个劲儿扳着手指。

胡律宠溺地敲了一下她的头：“你这个丫头，脑子里成天想的些什么，这样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么，你是想让我们欺君么，你是想让爹娘伤心死么？你是在相府住的不耐烦了么？”

秀秀被胡律一连串的“……么”给问住了。经他这么一说，秀秀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在相府住的不耐烦了，成天对着胡律这样脸，她快要疯了！

看来只有她亲自出马了！

秀秀凑近胡律，近乎谄媚地讨好道：“胡律哥哥，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嗯，我没听错吧，你刚刚好像说要求我？求？”胡律重复了一声，在他的印象里，秀秀好像还没这样求过他。

“嗯，求你。”秀秀心里虽然有些鄙视自己，但表面上还是对他笑眯眯。

“嗯，那你求我吧。”胡律一本正经，他倒是想看看，她怎么求他。

“嗯，求你，去求你。”秀秀拉住他的手臂摇啊摇，一双媚眼眨啊眨，可怜兮兮的，看上去好不动人。心想，胡律再不答应她，她就快撑不下去了！

“你这么没有诚意，叫我怎么帮你？”胡律一把推开她，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

秀秀咬牙切齿到：“那你想怎么样？”

胡律第一次见着这么气势汹汹求人的，也只有他们家秀秀是如此了，不过他不甚在意，又状似无意揉了揉肩膀：“嗯，没什么，昨天抱你回来之后，肩膀就有些酸痛。”

秀秀立马会意：“嗯，那我帮你揉揉。”

“嗯，不用了，”胡律假意推辞道：“娘亲知道了会怪罪的，你是病人。”

“嗯，没关系，不让她知道就是了。”秀秀心里想着：你都知道我是病人，你还敢索要好处！

胡律就坐在床沿，秀秀跪在床边，心里百个不愿意，口中默念着：“我要掐死你，我要掐死你……”

“嗯，这边一些。”胡律扬起手，带着她的手从左边移到右边。

“嗯，先说说看，你要求我什么事情？”胡律突然回头，蓦然放大的五官，惊得秀秀一个措手不及，向后仰去。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突然啊，想吓死我啊！”秀秀坐起身，解放的双手缩进被子里，撇了撇嘴：“那你先答应了我再说。”

胡律点点头：“嗯，那你说吧。”

“那个，你能不能帮我约会一下离朱王爷。”秀秀试探地问。

秀秀来相府三年，也听韵姐讲了他们的故事三年，却从未见过那个人。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一位公子。

秀秀虽然对真爱缺乏等待的勇气，却是真心羡慕他们，也是真心想帮他们的。

当年他听说赵喻尊贵身份这个“噩耗”之后，不是如旁人想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而是想着怎么对他“不离不弃”，“死缠烂打”。

当年的她，真是天真的很有勇气！

娘亲说：“秀秀，你已经十六岁，可以成婚。”

秀秀想，在她扛不住的年岁，终究会嫁人吧，女人等不起。

“怎么，你看上他了？”胡律的声音在耳畔凉悠悠的响起。

秀秀心里一阵失落，在他眼里，她是真的没人要了么，还要去倒追？女人的自尊绝不允许她低头。

秀秀抬了抬头，挺了挺胸，自信满满地道：“怎么说我也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儿，要看上也是他先看上我，我怎么会先看上他？”

“嗯，据我对离朱的了解，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胡律火上浇油。

“我自然知道不是！”秀秀一阵火气烧上嘴角：“他不是喜欢韵姐么，如果他敢喜欢别的女人，韵姐不阉了他，我也会帮她阉了他！”

“秀秀，不要这么残暴，女人乖一点儿，自然会有许多男人喜欢。”胡律语重心长地开导她。

“我都这么乖了，可他还是不喜欢我！”秀秀心里凄凉凉的，又是一片冰海泛滥。

她喜欢了赵喻七年，不是七年，是十年，等了他三年，可是他却不来找她，明知道她在相府，却不来看她，他一定是将她忘了啊。

“秀秀，你说的那个他，是谁？”

嗯，我满18了，是妇女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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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资格

章节名：第十一章：资格

离科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秀秀心里越发没有着落，她想去找胡律，但又放不下自尊。自尊这种东西，她本来是不怎么在意的，可是到了胡律这儿，就要命起来了。

秀秀心想，让胡律帮忙约会一下离朱王爷这么点小小的事情，他都要向她索要好处，再求他帮忙说服一下爹爹，让爹爹帮她稍微打通一下关系这么大的事，万一他索要更多，万一他提出的是诸如让她牺牲色相这么无耻的要求呢，那她答不答应？

秀秀想，这么无耻的要求，她是一定不会答应，所以这件事铁定不会成功了。更何况，他现在还知道了她的秘密，万一以这个作威胁，那她岂不是更吃亏？狐狸君，实在不是个好男人。

没办法，秀秀只好去找娘亲。其实娘亲一点也不靠谱，总把她的话当耳边风，还总怪胡律没提醒她，这么相比较起来，其实娘亲更无耻一些。

秀秀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求无耻的娘亲比求无耻的胡律成功的几率要大些，因为胡律实在是个不孝顺的儿子，而娘亲是个说话很有分量的娘亲。

“娘，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于是秀秀一脸诚恳地跪倒在娘亲面前求她了。

“嗯，说吧，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要娘帮你把他抢回来？”娘亲捏着秀秀粉嘟嘟的脸，笑得一脸淫。邪。

秀秀：“……”虽然见惯了娘亲的不正经行为，但每一次都是那么无语。

秀秀吐了吐舌头，一本正经地道：“娘，我想考科举，您能不能帮我跟爹爹说说，让他给我弄个科考名额，爹爹不是和礼部的张大人很熟么，我发誓，只要一个名额，绝对不给爹爹添不必要的麻烦。”

娘亲咬了一口盘中的水晶葡萄，吐了葡萄皮，跳起来‘咚’的一声敲在她的头上：“你个小祸害精，你自己怎么不去说，偏要祸害我？”

秀秀揉了揉自己的头，心想娘亲这么不温柔，爹爹这些年都是怎么忍受过来的啊！

秀秀牛皮糖一样又粘过去，细声软语地求道：“娘，您就帮帮我嘛，爹爹一向最听您的话了。”

秀秀一边求着娘亲，一边心里鄙视自己，这样睁眼说瞎话实在比胡律还要坏。

爹爹是一向听娘亲的话，因为娘亲能做主的都是小事，这个家，掌握主动权的还是男人。娘亲原本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可是一开始就拒绝了她，可见娘亲也怕办不到。

娘亲嘴角微微翘了翘，投给她一记孺子可教也的笑容：“嗯，这话我爱听，多说几遍。”

秀秀：“……”

秀秀会意道：“娘，您一向温婉贤淑，高贵大方，作风正派，堪称少女的楷模，妇女的典范。女人们都羡慕您，男人们都敬佩您，男男女女都夸奖您呢。”秀秀一派花里胡哨地吹嘘。

秀秀娘亲晕了晕，抚了抚额角道：“虽然你说的有些言过其实了，不过娘亲一向做事无愧于心。”

“所以呢，这事儿，您看？”秀秀似乎看到一点希望的曙光。

娘亲突然从浮空中落到地面：“哦，你说的这事儿啊，这事儿，不行。”娘亲坚定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秀秀拔高了声音，无语地望着娘亲。感情她说了这么久，都白说了啊！真是浪费口水啊！她试试都不愿意啊！

娘亲自我安慰道：“虽然吧，娘亲一向是府中最有地位的女人，有时候甚至比男人还有地位，但是这事儿还是得跟你爹爹商量一下，我也不能太不顾及他的面子不是，我贸贸然决定了，你爹爹会很伤心的。”

秀秀被娘亲一番纠结的说辞搅得头有些晕。娘亲说她决定什么？决定帮她拿到名额，还是决定不让她参加科考？

只听娘亲又说：“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未嫁人，整天想着抛头颅洒热血，像什么样子？”

秀秀咬了咬牙，纠正她：“娘，我这个不叫‘抛头颅洒热血’，顶多叫抛头露面。”

脑门上又莫名其妙挨了一下：“你也知道叫抛头露面啊，还敢跟娘亲顶嘴，还敢质疑娘亲！”

秀秀委屈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娘，您能不能别两次都打一个地方啊，痛死了！还有，我哪有质疑您，明明就是您用词太过夸张了嘛……”

“不夸张点，能够打消你这个念头？我看你是闲的没事儿做了，明天就跟你爹爹商量，给你物色个好人家，我也好早点抱外孙。”娘亲叹息道，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您那么喜欢孩子，为什么不叫胡律生个！他都没娶妻，我急什么！”秀秀大叫道，边叫边将头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娘又打她。

“这么巧，秀秀你想我了？”胡律一脸‘奸笑’着走进来，边走边不忘打量某个狂躁的身影。

秀秀下意识动了动嘴，想要反驳什么，最终也没想出要说什么。昨天旁晚跟胡律的谈话有些不愉快，搞得现在见到他都有些不愉快。

秀秀像个被猎人圈住的猎物一般，本能地想逃。被人窥探了秘密，就像被人“捉。奸在床”，无法解释，越描越黑。

秀秀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是极端的黑。

宽敞的房间，因为三人的沉默，显得有些逼仄。胡律就站在她面前，低下头来，一瞬不瞬地打量她，这让秀秀心里更加狂躁，本能地将他推了推。

秀秀仰起头来，固执又认真地说了句：“娘，不管你许不许，我都要参加科考，这事儿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你要参加科考？”胡律抓住她的手臂，抓的她生疼。

她是终于想要逃出去了么？

“怎么，不行啊？”秀秀皱了皱眉，甩开他的手。

胡律沉默半响，握紧她的手：“那好，我陪你。”

秀秀惊呆了，没想到一向不务正业的胡律，竟能说出这么一句大气的话来，疑惑地望向娘亲。

一向老不正经的娘亲也惊呆了，疑惑地望着秀秀。两人同时转身，望着胡律，同时开口。

“胡律，你今天吃错药了？”

“儿子，你今天吃错药了？”

胡律：“……”修长的手指稍微有些不自在地垂下。胡律瞟了一眼用异样又深沉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娘亲，又忘了一眼睁圆了眼睛的秀秀，越发有些难堪了。看来他在人心中的形象好像不太好……不过还好他及时发现了。

胡律娘亲想：“儿子从小到大跟他爹娘对着干，现在却因为秀秀的一句话，态度简直转了好几个圈圈，果真是……”

秀秀悲愤地想：“如果胡律也参加，她肯定考不上状元了。”

胡律想：“只要秀秀喜欢，做什么他都可以陪她。”

原本以为很难搞的一件事，没想到胡相爹爹只象征性地问了句：“夫人，你觉得呢？”就搞定了，只是在望着胡律的时候，神思里带了忧思：“你们能到朝中任职也好，将来韵儿嫁去宫中，你们也好有个照应。”

秀秀咬了咬唇，行了礼，面无表情走了出去，胡律紧随其后。身后是爹娘的对话：“老爷，时间不多了，这俩破孩子能不能搞定啊！”

胡相大度地笑了笑，拉住夫人的手：“夫人，您多虑了，我们的孩子只要不欺负别人就行了，倒是夫人多担待些，宫中事务繁忙，可能要待得久些才能回来。”

胡夫人也甚是得体地笑了笑：“老爷尽管放心，这是妾身本分。”

多么和谐的一对夫妻啊，秀秀想。

“今晚来我书房。”胡律前不着边后不着店的说了一句。

秀秀哼了一声，也没空搭理他，扭头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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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夜访狐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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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不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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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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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人艰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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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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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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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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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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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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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偷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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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春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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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胡思乱想

章节名：第二十三章：胡思乱想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秀秀捧了一本《苏氏文集》在读，院子里书声琅琅。“天暖物苏，很适合畅叙幽情啊！”秀秀一个人在院子里自娱自乐。枝叶间洒下的碎影，是她纤长的眼睫微眨，在脸上洒下的一排剪影。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秀秀叹息一声，伸手向盘中，不觉盘中已空。“又没有东西吃，又没有事情做，真是又饿又寂寞啊！”

胡律被她莫名其妙的三个‘啊’给惊呆了。

“秀秀，你怎么可以随便寂寞呢，嗯？”胡律接过她手中的书放在石桌上，递了一杯茶给她。

秀秀疑心地接过，疑惑道：“呀，今日这么友好，茶中不会下了什么类似于泻药的东西吧。”她红唇微嘟，揭开杯盖瞧了瞧。这厮倒好，正是她喜欢的一叶清，还是从她那儿骗去的！

胡律拂了拂石凳上的灰尘，又掸了掸衣袖，掀了衣摆在她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秀秀，在你眼中，我当真如此坏么？”

秀秀对上他炙热又失望的眼眸，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从前这种玩笑也没少开，也没见他几时放在心上，今日是怎么了？

秀秀深思：春闱之后，这厮好像一直心情不好来着。难道春天不是他思春的季节，还是他忧郁的季节？她还以为忧郁这种气质，只有女孩子才有呢！

既然都和他这么熟了，而且他还帮过自己，秀秀也不好打击他，于是委婉道：“没啊，你很好啊，真的很好啊。”

胡律摇了摇头，能够被她这么大方说出来的话，一定不是真的……

等待放榜的日子，的确难熬，秀秀觉得自己可能和胡律一样，患上了考后忧郁症，她是被他传染了。不过她这种忧郁症与平素的不同，她不是忧郁自己考不好，而是怕自己考得太好了，让别人很没有面子。

胡律私下里很不要面子地打击她说：“秀秀，太自信的女人会吃亏。”

秀秀冷哼一声，嘴角翘了翘，毫不在乎地反问他：“亏是什么东西，没吃过，好吃么？”

胡律：“……”

其实这只是秀秀的一个借口罢了，这种忧郁不关乎考的好或不好，只要一想到即将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她就心浮气躁。届时她以什么方式出现在他面前好呢？

英雄救美行不行？等他出行的那日，她扮演一名弱女子，让胡律稍稍配合一下，扮演一名欺负她的小混混，正好为赵喻所救？这个想法是极好的，可万一没被他所救，而被他的侍卫一脚踹死，说她惊扰了龙驭怎么办？亏！而且胡律一定不会委屈只做个小混混的。

贵妃醉酒好不好？等到琼林宴上，她故意喝醉，然后晕倒在他怀中？醉卧君王怀，想想都觉得激动人心呐！就怕到时候一个激动，控制不住节奏，被乱刀砍死乱箭射死啊，说她轻薄君王，不要脸！其实这种不要脸的事儿，以前也没少做。

一不做二不休，晕！装死可以吧，到时让赵喻为她口对口吹气。这一定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想法吧！赵喻才不会吻她。届时他一纸诏书，说她心理素质极其低下，一受刺激就晕死，不适合做官怎么办？

其实这些都只是秀秀丝毫不顾及赵喻想法的想法。毕竟三年了，再相遇，他是君，她是臣，中间隔着朝堂，这便是他们的距离。

若是赵喻能再狠心一些，一定会质问她：“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恬不知耻，竟跑到宫中来了？”那时候她一定会无所适从，当真要自杀吧！诚然，她就是这么不知廉耻。

不知道韵姐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是怎样的，一定比她不差吧。韵姐大病一场后，整个儿变了一个人，这会儿正在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该不会是暴风雨前的太平吧？暴风雨前的眼光明媚，都是为了更好的酝酿暴风雨的。

院子里贴心的丫鬟正精心布置茶点，秀秀三两步凑过去，抓起一块糕点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跟她打招呼：“韵姐，娘亲让我来安慰你。”

胡韵温柔一笑，微蹙的眉还留几许淡淡愁容，只有同病相怜的秀秀能看得出，不过她好似已经不太在意。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胡韵瞧着秀秀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眉目间充满了疼爱。

三年前这丫头来到府上，给他们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而听爹爹说起，这位丫头似乎身份特殊，所以一家人对她也分外客气。起初还有些淡淡疏离，现在是真正融入一起了，只当她是自己的亲妹妹。

秀秀边吃边连连点头：“韵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她边吃边想起，其实她也是很会做糕点的，只是许久不做了。

“秀秀这样能吃，以后可得嫁个有钱的夫婿才好呢。”胡韵捏了捏她肉肉的小脸，忍不住打趣她。

“我亲爱的韵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已看透红尘，遁入空门了！”秀秀挨着她的手蹭了蹭，闭着眼睛无心说道。其实有这么个姐姐疼爱着真好。

“傻丫头，尽说什么瞎话。”说完一块糕点塞进她口中。

两人一道在紫藤木秋千架上坐下，无话不谈。秀秀又想起娘亲今天交代的任务，看情况已经不必她多说了，韵姐现在状态良好，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她之所以一开始就道明来意，就是觉得拐弯抹角地话说十分憋屈。能好好说话的，为什么非要拐弯抹角？

秀秀不善安慰人，每次娘亲安慰她的时候，都是给她讲许多反面的故事，借以刺激她的自尊心与自信心，可是她总不至于也讲个反面的故事，说哪一对恋人真心相爱，和和美美吧，那她真是活腻了。

秀秀想起一年前，那时候韵姐与离朱王爷闹了矛盾，娘亲乘火打劫，让她劝服韵姐放弃离朱王爷，后来韵姐没被劝服，自己倒是站在了韵姐这一边，坚决支持她追求真爱。

秀秀觉得，如果哪一天她能劝服胡律放弃她的那些女人，她一定是世间最伟大的女人，因胡律的女人实在太多。可是他明明有这么多女人，为何不带回家中，让爹娘瞧瞧呢？

胡律好像也十八了吧，这样的年岁还未娶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秀秀陷入一段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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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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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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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她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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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阿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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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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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四哥，救我

章节名：第二十九章：四哥，救我

三年之后，秀秀第一次见到赵喻，是在琼苑的琼林宴。这一日暖风阵阵，琼林宴中的景致就随着清风微微荡漾，碧空中弥漫着兰草沉郁的幽香，仿若这场宴会就铺陈在一片花海之中，他着一身明黄衣袍拾级而上，眉目清羽，举止从容，尽显君上威严。

秀秀一瞬间无法将这个人与她记忆深处的人联系在一起，她从未觉得与他离得这般远，就好像他周身笼罩着一层金光，障着她的眼，缈若烟尘。这样的他，可是当年那个只会吟诗作画的赵喻？可是那个时常对她微笑的赵喻？

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当初那个眉宇间隐含忧愁的少年已经完全蜕变，洗尽铅华呈素姿。再也没有人能读懂他眼中的情绪，再也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内心，再也没有人能窥探他的秘密。

他就那样素手微抬，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漆黑如墨的发丝束于金冠之中，高瞻远瞩，睥睨眼下的一切，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侧脸依旧完美，只是退却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凌厉。正午的阳光投射在他脸上，秀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隐隐的只是一种君王的气度。这种浑然天成的距离感，才叫距离吧。

一步，两步，三步……他没有发现她，即便是念着她的名字，他也不知道是她，因为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三年之后，秀秀一眼认出了他，而他却没有认出自己，这就是他们的距离。

秀秀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悲哀，她爱上的人真的是他么？秀秀望着他毫无情绪的宣读，觉得好遥远好陌生。

他平素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平日里读书都是默记，只有在教她的时候才会出声，也不会这么没有情绪。他总是在她弄乱他的屋子的时候，皱着眉头冲她喊：“秀秀，你这样我没办法专心。”现实与记忆，真是大相径庭，这才是距离。

秀秀突然觉得，她以前的那些小女人家的揣度，实在很可笑。她与赵喻的距离，不是在于他娶了谁，不是在于他心上都有谁，而是他们的位置根本不会有靠在一起的机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那些她所谓的臆想，其实都是自欺欺人。

本以为可以自我欺骗，直到发觉无论她再怎么踮起脚尖，都无法再触摸到他的时候，秀秀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悲哀，她不该爱上一个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人，搞得自己这些年这么狼狈。猪一定都在笑她，当年不该妄自菲薄。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遍安花。”帝都花开妖娆，只是她无心再看了；探花宴酒酣，她也无力再饮了；雁塔题名证今生，她也没有兴致了，她只想回家。她现在只想找到胡律，哪怕让他狠狠折磨一番。

“秀秀，这不是你期待的么，为什么还会不开心？”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胡律。

秀秀抬起头来，两眼无神地望着他，双手一拉攀着他的肩，对他道：“这个探花郎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不如让给你好了。”

胡律扶着她站好，才轻轻推开她。“秀秀，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可看清了我是谁？”

秀秀脑袋晕晕的，以为自己真的在做梦，就捏了捏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胡律的手，又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没有做梦罢，我记得你好像是胡律？”秀秀想了想，好像……“不对，你不就是胡律么？”

胡律：“……”这丫头一定是神游天外去了。

秀秀哎呀一声，突然清醒过来，惊讶道：“胡律，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律摇了摇头：“秀秀，你可知道我另外一个名字，胡少卿？”

“胡少卿……少卿……”秀秀呢喃了这个名字良久，像是被人当头一棒。少卿，可不就是此次的状元！

“胡律，你怎么可以骗我！”知道真相的秀秀眼泪掉下来，她揪着胡律的手臂，直到自己的指尖发紫发疼。

胡律默默忍受着秀秀给他的这一掐，觉得他们可能有什么误会，正要解释些什么，就听秀秀又说：“你既然高中状元，为何那天还要死不活地骗我！你知不知道当时没看到你的名字，我有多伤心？我本来很高兴的，因为怕你不高兴，也没敢告诉你，也没敢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因为我想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才会那么伤心。因为你不高兴，搞得我也很不高兴，我以为你很不高兴，结果晚上就去安慰你，我那么好心对你，可你什么也没跟我说，还逢场作戏拥抱我，你这么骗我，又占我便宜，你安的什么心！”

胡律被秀秀一串炮语连珠给唬住了，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这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哪里错了？是名字错了。

秀秀不知道他那个名字很正常，因为他很少用，这几年也基本没用过了。至于秀秀说的他不开心，可能是这个引起了误会。他为什么不开心，秀秀是不会知道的。而这个原因，他也不必对她说。至于秀秀说的她因为他的不开心而不开心，他觉得很欣慰。

胡律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心底说道：“秀秀，原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关心我一些。”

“原来我们的状元郎和探花郎，竟是这般亲密？”一人摇着折扇，三月拂柳一般摇摆着走来，一张俊俏的脸上挂满不合时宜的微笑，不怀好意盯着两人。就像在怀疑：难道你们两个有奸情？

秀秀被他盯得有些发怵，此人她前几日才见过，不是离朱王爷又是谁？

秀秀稍稍移开眼，眼眶微微发酸，没敢与他正视，也不知道刚刚的话，有没有被他听去。倒是离朱走上前来一步，主动与她打招呼，秀秀不可奈何，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本王不曾想，探花郎竟是个女郎，还是位漂亮的姑娘，更为难得的，竟还是本王前些时日见过的姑娘，缘分这个东西，果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就知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离朱一面说话，一面挑起她的下颚，神情挑逗，举止放荡。

秀秀向后仰了仰头，心想如果不是特殊场合，她一定卸了他的胳膊！

“你和他认识？”胡律问离朱，盯着的却是秀秀。秀秀被他这一望，也有些没了底气，轻轻哼了一声，热情地拉着离朱王爷的手跑开，只留下胡律一个人呆呆地站着。

可恨的女人，他好心救她，她却不领情！

“离朱王爷，我们去那边站站吧。”秀秀故意挑了一处看不见胡律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我们的探花女郎似乎和状元郎很熟？”离朱上下打量她，又似笑非笑问了句。

“哦，你说那个狐狸君啊？”秀秀摆摆手：“我跟他不熟。”

“唔，不熟你还让他抱你，我刚可看见了，许多人可都看见了。”说完又要去碰她的手。

“是么，你竟有这种错觉？明明是我在掐他，他受不住，才很自然的反应啊。”秀秀躲瘟神一样躲开他，说道。

“啊，”离朱啪的一声合上折扇：“那不如你也掐我一下，我也想要一下那样的反应。”

秀秀四下看了看，一双媚眼直勾勾地望着他：“离朱王爷，你可不可以过来帮我一下？”

“好啊好啊，你这是预备对我做点什么吗？”离朱笑嘻嘻地望着她。

“当然了……”秀秀微嗔道：“一会儿可不许叫哦。”说完狠狠地揪住他的耳朵，“敢调戏本小姐，不想活了么？”

紧接着，是离朱王爷的一阵惨叫。

“陛下，您可曾听到有人哀嚎？”赵喻身边的小季子恭敬地问道。

赵喻摇头道：“不曾。”

离朱叫的是：“四哥，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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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离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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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折子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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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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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女人的倔强

章节名：第三十三章：女人的倔强

秀秀发誓不理胡律的这个誓言，才过了一晚，就被她打破了，原本想是不是再发个誓下个月继续不理他，掐指一算，下个月大概是自己的生辰吧，跟谁过不去，也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于是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心里决定不再恨他，但表面上还不动声色恨着他。

新官走马上任这之前，还发生了许多事，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秀秀也没放在心上，唯一记得清晰的，是流韵轩中青衣男子对她的微微一瞥，让她心湖荡漾许久。

见过超凡脱俗的，没见过这么超凡脱俗的，她觉得他脱了衣服，可能会更有看头。正当她一番想入非非，天花乱坠，胡律弹了她脑崩儿。

“女人，矜持一些！”

“我怎么不矜持了，啊！你说我怎么不矜持了！”秀秀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拖出了门外。她有想什么么？她明明就什么也没想好不好！解释就是掩饰，她是不会掩饰的。

胡律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只微微摇了摇头。如今的秀秀就像突然从笼子里放出的猛虎，他有些拿不住势头。再这么下去，原本一女佳人，就要变女汉子了，她要逆天而行，他拉都拉不住。

胡律被任命为少府大人，掌管皇家钱财和皇室用品供应以及各项宫廷事宜，是个美差，既有面子又很光鲜。娘亲这下子应该要欢喜疯了。

十年寒窗苦读一步步爬上来的榜眼赵亦寒，被封为廷尉大人，是全国最高司法官，也是个顶重要职位。秀秀与离朱王爷私下里讨论的时候，觉得这个赵亦寒壮士，实在了不起。他师出无名，却能干掉这大一帮优秀的人，着实需要勇气。

至于秀秀，虽然也是十年寒窗苦图，不过她一介女流，赵喻觉得也不需要她有什么担当，亦没什么特别合适的职位封给她，就让她做了准兰台御史，听着很好听的样子，勉强握着一支笔，没忘了她读书人的身份。

大肆建国以来，女官本就形同虚设。除了第一任的女官微生若兰，承风哥哥的娘亲玉姑，似乎也没有哪个女人疯了盼着做女官，她李仕就是个异数。

女辈凭自己实力做官的人如此之少，好歹还有位秀秀钦佩已久的微生若兰，玉姑虽也是女官，但她不一样，她靠得是爷爷，充其量也就在宫中玩玩，打打酱油。由此可见，有个可靠的爹爹是多么可靠。

这些年鲜少有人提及微生若兰，她即将成为大肆的一粒陈芝麻烂谷子。原本微生一家在帝都过着平凡小生活，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搬去了南蜀。南蜀是一片肥沃之地，当初太皇帝将这块肥肉封给微生家，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吧。若见南蜀如今的繁荣，太皇帝一定会气得从陵墓中爬出来吧！

这几年没有微生家的人做官，也不见微生家来朝拜，缴纳贡赋也都是随他便，皇家不逼迫，这应该是当初太皇帝给微生家的特权吧。据说微生若兰和太皇帝有私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管是不是真的，也当个乐子来听听。

秀秀既然做了这一任的女官，该知晓的自然也知晓，不该说的也绝对闭嘴，她有自己的分寸。只是略微有些想不通，那晚打算劫走她，却没能耐劫走她的，又是何人呢？与她有什么关系？

这些姑且不想，物以稀为贵，秀秀作为第三任女官，也是朝中重量级的人物，更难得的是，赵喻赐了她一座“金屋”。没想虽暗恋不成，还能得到这样一份不错的分手费，她这些年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这是君王赐给她的无限荣耀，她又不傻，为什么不要？后来她又有一个觉悟，不是自己的东西坚决不要，能够要到的东西，尽量要的多一些。女人吃什么也不要吃亏。

而秀秀不知道的，金銮殿上，玉宇琼楼中，赵喻一眼认出她时，他眼底的惊愕与无措。天崩地裂，海水倒灌，回忆侵袭，打得他措手不及。原来心思暗恋的人儿，就在他眼前。她近在眼前，他却没有看见。

十年前的回忆，就如一幕幕戏剧在脑海上演，夹杂着淡淡的喜悦与辛酸。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那么深刻那么清晰，一点一点在脑中荡漾。

她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一派天真烂漫的问：“阿喻，你别皱眉，你皱眉做什么呢？”

她扶着门框，揉了揉眼睛，呆呆地望着他：“阿喻，夜深了，你怎么还不睡呢？”

视线一转，已是她掉进湖里，他将她捞起来之后，她在他怀中嘤嘤的哭，全身发抖，她说：“阿喻，我一定是快要死了。”

“阿喻……”

“阿喻……”

回忆是最折磨人的东西，他望着秀秀跪下谢恩却面无表情的脸，心上布满层层冰雨。她静静转身，没有多看他一眼，他望着她娇小的身躯，模糊了双眼。“秀秀，对不起。”

只是这几句对不起，她可还听得见？

秀秀走出金銮殿，有些死心地想：什么狗屁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以后统统都不信！

封了官之后，秀秀就迫不及待与娘亲和韵姐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分享过好消息之后，大家伙儿就开始吃散伙饭，这一切显得有些急切。

秀秀觉得这几日，简直是漫长的能折磨死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苦苦磨折，好像自己失了心一般。她的心早在十年前就交予了别人，只是现在拿回来，突然有些不适应。原本不食人间烟火的一颗心，因为放在他那里，沾染了太多的世俗气。

沉香榭是赵喻赐给她的新居，这名字倒是很好听。她想尽快搬离这里，不是多想住进那座新居，那什么破金屋，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怕自己再多呆一秒，会泄露自己的情绪。她太累，真是累极了，必须要找一个地方，好好疗伤。

娘亲执意让她多留一晚，秀秀一再表示，自己会常回家看看，娘亲这才哭哭啼啼送嫁女一般，将她送到了新居。

为何执意这么早搬出去，秀秀想还有其它原因，她不想整日对着胡律，与他同朝为官，已经让她很不舒服，让她再多看他一眼，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哭。

她发现自己还没真正放下，她不能忍受胡律骗她，欺负她。他能骗她一次，欺负她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不想在自己伤心的时候，会想他来安慰她，也不想在他约会美人的时候去打扰他的兴致，她这么伤心，下次一定会更伤心。

女人有女人的倔强，她不需要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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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赵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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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喜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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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仕卿

章节名：第三十六章：仕卿

能在朝堂上说的事，那一定不是小事，不能在朝堂上说的事，却不一定是小事。秀秀第一次参加朝会，对这些还不太敏感。她一路察言观色，学到了不少小动作，离朱就站在她斜前方，时不时回过头来看她，她时不时对他抛个媚眼，胡律在身旁将她捏了捏。

赵喻在金銮殿上的高位上一坐，气势威严，朝堂上一时有些静默。不是谁穿这么一身黄袍都好看的，若是让离朱王爷穿着，一定奇丑无比毁三观；若让胡律穿着，姑娘们一定芳心暗毁难言。赵喻他其实很适合这一身，只有他才能穿出这种君王的气度。

有一人持象笏出列上前，微微稽首道：“陛下，臣有事起奏。”

秀秀皱了皱眉，打量这个身形似球非球的大人的后脑勺，脖颈后凸出来的那块肉，像是生生勒出来的一般，秀秀觉得他做官一定被逼着吃了不少肉。

“准奏。”一句不甚威严更甚威严的话，打断了秀秀的胡思乱想，她正了正身。

说话之人自然是高高在上的国君，国君的威严在一言一语之间展露无遗，容颜被垂帘遮住，多了几分神秘，这样的赵喻秀秀从未见过，觉得也很好看。这样的声音从未听过，觉得亦是好听。

以前的赵喻从不会这样拿腔作势，对她从来都是轻言细语，好说歹说。现在有腔有势，坐在高位上将她俯视淡望，这亦是距离。

秀秀痴痴傻傻的有些想笑，身旁的胡律又掐了掐她的手臂，身前的离朱也回过头来对她挤眉弄眼。“要死啊胡律，干嘛掐我！”这句话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猛然回神捂住了嘴。还好没说，在殿前胡言乱语，一定会被打板子的！

“仕卿昨晚可是没睡好，想来是一时不适应，下朝后回去好好休息。”略带关心的责问。

他这句话倒是说得好，若不是他晚上去找她，她犯得着哭哭啼啼饭都没吃吗！秀秀低下头，不动声色瞟了一眼身旁的胡律，向他求救，胡律轻声道：“陛下方才问你对人员失踪案有何看法。”

“啊，看法，哦。”秀秀点了点头。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陛下，臣并非没睡好，而是在思索陛下方才问及之事，臣以为，无风不起浪，人员失踪一案，必定有它深层的原因，既然还未查明原因，微臣请求彻查此事，还望陛下恩准。”

秀秀这一番话说得亦是得体，至少她自己这么以为，她四下瞟了瞟，四周唏嘘一片。有怀疑她的能力，有赞许她的勇气，也有像胡律这样，半点不关心的。秀秀觉得，能够站在朝堂上的人，即便是一家人，也可能因为立场的不同而站在不同的队列，显然胡律不是站在她这边。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原本想低调一点的，她审时度势，发现这么低调下去，也没什么作为，倒不如死拼一回，反正自己一向没什么追求。她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自己人。

“陛下，臣以为不可。”说话之人是胡相，他面目沉稳，很有一派作风，这便是大官的气质，他说：“李大人还是个孩子，她资历尚且，不能但此重任，况且李大人一介女流，查彻此事有诸多不便，还望陛下另选他人。”

秀秀忘了一眼前排的爹爹，很是明白爹爹的用心。爹爹当她是女儿，才这么维护她。她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在没有看清方向，摸清门路之前，最好不要乱出声。枪打出头鸟，她如此急功近利，一定会被猎人瞄上。

能够被看穿的，亦是别人存心让你看穿的，而你看不到的，才是厉害之处，这桩事情涉及不少官员。俗话说，能够得罪官员的，除了民众，就是官员。民众谁有这个胆子，敢与官员作对？而且不止一个地方的官员。这简直就是一个连环套，牵一发而动全身。官官相护，官官相扰，整件事情查起来本就麻烦。

秀秀说这句话之前，自己也有一番思量，她确确没有什么把握，亦没有想太多，只是想稍微做些什么。她这么做，唯一能够说明的，就是她没有站错队，她始终站在赵喻身后，这是她唯一想做的，像他对她一样，为他分忧解难。

“少卿，你觉得呢？”赵喻问胡律，眉宇间复杂沉郁，似是询问，又似试探。

静立一旁的胡律瞥了一眼一旁发呆的秀秀，行了礼微微出列，大义凛然道：“陛下，李大人的确还太年轻，不如将这件事交给微臣来办，微臣一定不负所托。”既然秀秀如此选择，他亦如是选择。她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

秀秀微微惊了一下，这个胡律，是好心帮她，还是跟她抢饭碗来着？她记得昨晚自己轻薄他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晕过去了，秀秀觉得一定是胡律将她打晕的。如果让她知道是他打晕她的，那么他又死定了！

“既然少府大人对此事如此上心，臣弟也请求与他一同彻查此事。”从来上朝只装装样子，对朝政不发表任何看法，对诸事亦不上心的离朱王爷突然开口。朝堂上吹来一股莫名的风，刮的人有些神志不清，气氛微微有些活跃。天上突然下起了一阵红雨，不是难得，是太难得。

原本一帮站在他背后的老臣，突然微微红了眼眶，上前复议道：“六王爷能为陛下分忧，实乃大肆之福啊。”

秀秀在心里呸了一声，搞得他像个圣人一般，还不就是个欺骗别人感情的花花公子，最是看不惯。看不惯归看不惯，她还是有些体谅他的。

底下又是一片唏嘘，若不是故意压着，估计和菜市场差不多吧，这么一想，秀秀又有些饿了，当官是个苦差事，不是谁都做得来的，她摇了摇头。

一道目光柔柔地打在她身上，秀秀抬头，殿上的国君正含情脉脉地将她凝望，秀秀一阵面红耳赤，不自在地看向别处。从前他也这样看她，那时她羞涩一笑；现在他还这样看她，分明就是调戏良家少女，还指望她对他羞涩一笑？心里对他有了几分嗔怪。

又是一道目光斜斜射在她身上，身旁的胡律莫名其妙瞪了她一眼，秀秀也一眼瞪回去。该死的狐狸君，敢这么挑衅？

大事先解决了，接下来是几件不痛不痒的事，秀秀被这两人一番莫名其妙的眼风扫过之后，有些不能专心。

听着他们将一大堆的民间疾苦罗列在一起，秀秀突然觉得，国事好像就是几个人的事。谁说肉食者鄙，那是肉食者卑鄙！很不幸的，秀秀成了一个卑鄙的人，不过她决定做个卑鄙的好人。

“退朝。”小季子公公一声嘶哑又不沙哑，不难听又不动听的声音响起。大小官员井然有序退了出去。

“仕卿，你留下。”赵喻走下殿来，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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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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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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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太后

章节名：第三十九章：太后

与秀秀挥泪告别后，离朱僵在原地良久，心底生出一些自己是个可怜人的悲怆。秀秀有个很友好的后娘，他有个很不友好的亲娘，原本她那后娘也是自己丈母娘来着，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要找个他这样的好女婿真是难于上青天。

他一脚跨出了皇宫大门，想到什么又一脚缩了回去，有多久没去皇宫中探望那老太婆，就有多久没听见那些恼人的唠叨，今日不禁有些想念。

想到此处，他踹了一脚马车的车轮，痛呼一声掉转头，施施然走向老太婆的宫中。此刻离朱心中的老太婆，春仁宫中的太后，正在院中的软椅上晒太阳，小丫鬟正在给她捶背捏肩，还有小太监给她讲故事，闲趣得不似人间。此刻正讲到一个不孝子的故事，太后听了一阵捶胸顿足，撑着老腰站起身，将离朱骂了个痛快。

“这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就不来探望我这个老太婆了！”

“这小兔崽子，最没有良心又没有孝心了！”

“这小兔崽子，等我抓到他……等我抓到他……”喘了口气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听见小丫鬟报说：“太后娘娘，六王爷来探望您了。”

太后娘娘心底一阵激动，收起那些夸张的悲愤，感叹果真是她生的儿子么，母子连心，她想他，他就来了。心花怒发了半响，冷若冰霜回了句：“他来做什么？”说完又装模作样躺在软椅上默不作声。

小宫女小太监见惯了太后娘娘这脾气，动不动就喜欢砸东西，特别是喜欢朝着离朱王爷砸。离朱王爷是个好强的主，也不躲，就让她砸，好几次被砸得鼻青脸肿的回去。离朱王爷回去之后，太后娘娘又很伤心。

明明就是打在儿身，痛在己身，口中说着毫不在意的话，心中又是那般在意。太后娘娘这老脾气，估摸着也没有人能令她改一改，他们做奴才的，又有什么资格说话呢？

隔着院门有一道小小的回廊，回廊里景色葱郁，勃勃生机，离朱走在翠绿的藤架下，又想起了小时候。

四哥还未去兰亭那会儿，他们俩时常在这里玩耍，那老太婆就在旁边看着，面色温柔又慈祥。那时候老太婆还是个淑妃，地位也不算高，地位最高的是四哥的亲娘玉硕娘娘，玉硕娘娘过世得早，就将四哥过继到这老太婆膝下，老太婆对四哥宠爱有加，却对他不闻不问。

有一次，他和四哥因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四哥推了他一把，他亦推了四哥一把，她去扶四哥，却没有扶他。四哥腿上磕破了皮，她心疼的不得了，将他抱进屋给他上药，却弃他于不顾。她难道就没看见，他的胳膊肘也在流血么？在这之后，他就有些恨她，恨她偏心，恨着恨着，四哥去了兰亭，她送他走的时候也是哭哭啼啼。

“我儿还这么小，偏偏要送到那么远的地方，为娘想见亦不能见，可怎生是好？”她难道就没发现，他也是她儿子，她只能看到四哥，看不到他？还是因为四哥是父皇最宠爱的女人的儿子？当时他就站在她身边，可是她瞟都没有瞟他一眼。即便是四哥走了，她依旧挂念的是四哥，也没有多待见自己，所以他更加不待见她。

四哥去了兰亭之后，时常与他有书信往来，信中寥寥数字，无不透露着对那老太婆的关心，其实四哥是个很好的哥哥，可能也看出了他与母妃的不和，时常写信来劝导他，叫他懂事一些，别那么执拗，也不要闹脾气惹母妃不开心，他也尽量不在她眼前晃悠，不惹她心烦，所以稍微长大一些，父皇赐了府邸，他早早搬出皇宫，也很少回来看她。

前些年还好，这几年，每次回来看她，都要与她大吵一番，这老太婆更年期到了，也不与她一般计较。每次吵完，离朱都心情不好，这老太婆，以为他真的很想来看她么？他思绪积压，又随风抖落，站住脚步思虑了一番，才收了心神，走进院门给她请安。

“日暖风轻，你这么睡着，倒是挺好。”他寻不着话头，便从天气开始找借口。

他亲娘回过身，坐正了打量他，口中酸不溜溜说着话：“怎么，回来看看我有没有老死在宫中？”

一句话又犯冲，也不能怪他忍不住，这老太婆一定是存心的！他今日有些不想忍，但他还是忍住了，回想起秀秀分别是说话的语气，她说：“我老娘……”的时候，眼神是明亮的，也是温柔的，更是令人向往的，他学着她的样子，亲了亲嗓子，细声道：“我不过回来看看我老娘，这难道也有错？”

他娘亲有一恍的惊愕，没想到他今日转性了，说了这么一句体贴的话，一时间眼眶有些发凉，唇角微微颤抖，因为整个人的僵硬，带着面目表情也僵硬，因为僵硬，现出眼角几道浅浅的纹痕。

离朱心中一抽，不知不觉中，他娘亲也在变老。岁月没有洗刷她的容貌，她还是和年轻时一样的漂亮，只是风霜微微留下了痕迹，证明她的确在变老。女人的一生，随着年华的逝去，变作一个茧，紧紧束缚着自己。这个茧中，是她辉煌的一生。

还在他很小的时候，她其实很喜欢将他抱在怀中，唱着童谣哄他入睡。今时想起来，那些记忆尘封太久，被风霜迷离了眼。一阵暖风拂过面庞，他面上一热，是一双洁白却微微有些发皱的手抚在他脸上，略带关切的话语一如小时候：“你刚才又爬树了么，脸上有些脏，快进去洗洗。”

离朱估摸着，这也许是老太婆的一句藏头话，其实他脸上不脏，只是面对这样的他，有些不自在所以支开他。他没有违逆她的意思，真的走进屋，洗了一把脸。房里熏笼中还燃着淡淡的熏香，他娘亲年轻时嗓子不好，这种馨香可以缓解嗓子的不适，原来他都还记得，只是这些年不曾过问。

他心里其实已经不恨她，也有些理解她。四哥从小就失去了亲娘，她对他好一些也是应该的。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但四哥却不同，他责任很重，是要多给他一些关心。离朱想到此处，又在屋子里小坐了一会儿，转了转。

小时候他也在这个房间住过，隐隐还能听到些自己儿时的回音。那一晚他发烧昏迷不醒，大半夜的看了太医也不见好转，她娘亲就抱着他哭，一整夜没有合眼。她还是爱他的，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罢了。打是亲骂是爱，她其实还是很爱他。

此刻院中他娘亲心里也是酸酸的，回想起这些年与儿子的相处，心里越发失悔，悔恨无边际。这小兔崽子小时候调皮，不大听话，为此她不知操了几多心。他心里一定还记恨他，怪她在他小的时候，没有好好疼他爱他吧。

小兔崽子哪里懂得她的苦心呢，若是要让自己的子女平平安安在宫中长大，就要远远看着放手让他自己成长，只有他自己变强了，她才能真的放心。这些年，离朱这小子虽然老不正经，却也是从腥风血雨中走过来的人，他可以不懂为娘的心，只要他活的无所顾忌便好，她这个坏人也就达到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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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最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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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姜枣花椒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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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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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目的

章节名：第四十二章：目的

碗筷轻轻碰撞，安静的有些可怕。“你怎么不吃？”离朱望着秀秀若有所思。

秀秀长叹一声，委屈道：“我觉得我可能有些生气，我做的这么好吃，你却只说还不错，我怎么觉得是人间美味呢？”

离朱看她一眼，好像一下就心领神会了，道：“嗯，好像突然就美味起来了。”

秀秀想笑，像离朱王爷这么捧她的人，世间难寻了，她娓娓道：“凡是有一门技术的，都有自己的称号。”见离朱王爷一脸茫然，又向他解释道：“你看，杀猪刀玩得溜的叫屠夫，杀人刀舞得顺的叫刀客。像胡律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还能被封为帝都一少，像我这样，大铁勺耍的活脱的，我很谦虚地称自己为食神。”

大言不惭的话一出口，胃里顿时酸酸的，说完轻轻笑了笑。像赵喻和爹爹那种玩弄权术的，又应该叫什么呢？都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假如哪一天她当真嫁了人，就一心一意，养好他的胃，亦养好他的心。

离朱王爷摆摆手道：“不要跟我提胡律，我最近跟他吵架了。”

秀秀点点头，一山不容二虎，自从那晚胡律踢了他一脚，就踢出隔阂来了。你看我不来，我看你不惯。“不是说吵架这种事情只会在女人之间发生么，怎么你们……。”据她所知，胡律才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当然也不能排除他实在太无聊了做这种事。而事实上，他们确实吵架了，还是为的她。

“那照你看，像我这种，将剑舞得出神入化的，又应该叫什么呢？”离朱放下竹筷，抬眼看他，美人一笑很倾城，说的就是秀秀这个样子的。

秀秀皱着眉头思索一阵，又看了他半响，低低问道：“你不信佛吧？肯定不信，刚刚你还吃了我的鲜笋炖肉。那你肯定信道吧，道家讲求天人合一，你都出神入化了，那就叫剑人吧。这名字一听，就很剑，气凛然。”秀秀故作停顿，嗤嗤笑道。

离朱：“……”

秀秀：“……”

两人沉默半响，有些无话可说。最近肚子疼的讲笑话都不顺溜了。玩笑话不是什么时候都说得出来的，特别是这么难受的时候。

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秀秀安静打量离朱半响，很难想象赵喻坐在她面前，吃她给他做的饭时的模样，也不敢想象，痴心妄想总是被无情的现实粉碎。离朱王爷虽然有些口是心非，其实不算坏人。

离朱被她这样看着，莫名有些心慌，从前不觉得，这丫头眼神如此犀利。“你这么看着我，让我生出一个坏人的心虚。”离朱向后退了退，神情戒备地望着她。

怎么办呢，这样的离朱王爷，让她好想欺负，秀秀不怀好意凑近他：“我猜想你昨晚一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吧，不然怎么会心虚？”说完做了个揪他耳朵的姿势。

离朱猛地推开椅子跳了起来，一边捂紧自己的耳朵一边说：“嗯，好秀秀，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说完抬头望了望房梁，又信誓旦旦道：“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秀秀心不在焉看他一眼，这句话要对韵姐说才好吧，良久一笑：“那好，吃饭吧。”其实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可能这个笑话真的不好笑，只能强颜欢笑，离朱见她表现如此从容，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又要在酒菜里面下毒，又小心翼翼发誓道：“秀秀，我都已经发过誓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么？”

“相信啊，”秀秀若无其事地道：“很相信你啊，来，把这杯酒喝了。”

离朱咳了咳，离她远一些：“这个，这个不大好吧，话本子里可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我将你灌醉了，然后那啥那啥啊。”

秀秀有些鄙视地望着他，将酒杯递给他：“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秀秀，我觉得你这样就有些不可爱了。”边说着边看秀秀脸色，觉得她今日可能心情不好，又察言观色补救道：“我是说，可能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但其实还是很可爱的……”

一句话没说完，一杯酒强行灌进他口中。秀秀心底凄凄一声：“韵姐，对不起，这男人先借我折磨一会儿！”不是她粗鲁，秀秀是被他逼的，叫他喝就喝呗，搞这么扭捏，像个小媳妇一样，韵姐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他啊！真是那什么什么啊！

“咳咳咳，秀秀…。救我……我觉得我可能不行了。”离朱跌跌撞撞在椅子上坐下。脑中晕晕乎乎的，脚步有些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哦，是不是有些晕？”秀秀点点头，“这很正常，这个酒，我都是给老鼠喝的。你也知道，这地方离竹园太近，老鼠什么的太多了，我经常半夜听见他们地磨牙，就给它们喝，一喝他们就开始在屋子里转圈圈，转着转着就一命呜呼了。你放心，这酒质量有保证哦。”秀秀龇着牙，故意吓他。

“啊！”被秀秀这么一说，离朱真的觉得有些晕了，一双眼睛无助地望着她。

秀秀噗嗤一声笑了：“没事儿，你不会死的。老鼠喝的那些都是加了老鼠药的，我都说了这个酒质量有保证，没有杂质。”

离朱听着秀秀这样轻声的笑，心绪很平静。秀秀的笑声很细，弯着眉眼笑的很开心，虽然心情不好，但是笑得很开心，她温柔的笑声，在这宁静又美好的清晨里，没有一丝杂质地在他心底流转。他想：秀秀原本就不该出现在风尘里。

“对了，你怎么会住进这里的？我记得这里是一位迂腐的老秀才住着，出多少钱他都不卖，怎么会转给你的？”饭罢，两人坐在院子里聊天。

午时阳光正好，日头斜斜照着，蒸得人眼发酸。竹篱笆围成的院子，爬满青青的藤蔓，给人一种向上的热情。藤上开满粉嫩的小花，是些叫不出名的花，从院子这头延伸到院子那头。

秀秀原本也很喜欢花，但是在相府，胡律也喜欢，她就不跟他抢了，现在胡律不在，她又开始偷偷喜欢。以前在兰亭的时候，她也爱养花，但是她总忘记浇水，所以基本都是赵喻帮她打理。这么想来，赵喻还是有些情趣的。

谁会想到金銮殿上高高在上的国君，曾经给她养过花呢？秀秀突然生出了一种大胆的念头，如若她在花圃里面种上花，将这些花拿到集市上去卖，贴上一个重重的标签，说这是敬德皇帝当年摸过的花生下的籽养成的花，一定会有许多人来买吧。

“秀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离朱抱怨道：“我这么一位翩翩公子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理不睬，我多少有些怀疑你的眼光。”

“你说什么？”秀秀从竹椅上跳下来问道：“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离朱退了退，看这阵势，又是女人发狂的前兆啊。“嗯，我说我眼光不大好，我其实没说什么。”

“说什么，大点声，我听不见。”秀秀凑近一些，无比真诚地望着他。

离朱一退再退，退到院门口了，才攀着围墙弱弱地道：“没，没什么，我说我眼光不大好，嗯，我其实真的，嗯，我眼神也不大好。”

秀秀扯着他的一只衣袖，不解地问：“你这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说罢觉得可能自己一向对他不太好，他不相信，又软了软语调：“嗯，这一句我其实听清了，你说你眼光不好，我不是问的这个，是你先前说的那句，我有些走神了，所以没听清。”

秀秀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话，离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觉得秀秀再靠近一些，再再靠近一些，他一定会很不要脸地脸红的，于是稍微站直了身体想了想：“先前的那一句，先前的那一句，哦，我问你是怎么住进这里的？我记得这里是一位迂腐的老秀才住着，出多少钱他都不卖，怎么会转给你的？”

“哦，我魅力大呗。”秀秀翘起了下巴，瞪他一眼，似乎在说：“这你都没看出来么？”瞪完又继续道：“我见他实在太瘦了，私下送了他几颗美容养生丸，他二话没说就转给我了，还不要钱。钱能够收买一切么？有时候你要投其所好，你们这种有钱人是不会懂的。”说完又轻蔑地瞪他一眼。

有时候，钱不能解决的事，那就要‘骗’。“骗”其实是个好词，只是别人一向将它用在了不好的地方。

“那，我要是投你所好，应该送你什么呢？”离朱摸了摸下巴，真诚地问道。

秀秀唔了一声：“我最近没什么想玩的，不然你将头发剃下来送给我啊，最近假发好像特别流行呢？”

离朱：“……”

又是一阵沉默，秀秀收拾心神，正色道：“离朱王爷，我今日找你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离朱亦正了正衣襟，正经道：“秀秀大人，我老娘说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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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带回家，万更求首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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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怀中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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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要那种女人也不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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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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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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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疼痛中的甜蜜

章节名：那些疼痛中的甜蜜

秀秀醒来时，眼前是明晃晃的一片，亮的她眼睛都睁不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堂？听人说，好人都是要上天堂的，像她这种脾气不好，又爱使性子，还爱占点小便宜的人，应该不算顶坏，是能上天堂的吧。

她抬起手捂在脸上，从指缝间打量这天堂的一切，这一切又好像很真实。她好像躺在一张很宽很大的绣床上，四周纱帐迷蒙，让她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身下的床单与身上的锦被，摸上去手感极好，看来这个天堂待遇不错。

其实死也不是一件坏事，死了之后无牵无挂更好。她好像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她就是还未来及问胡律一句，他是不是还恨着她，恨她当年轻薄了她，恨她又不声不响离开他，其实像胡律这么小气的人，能够恨一恨也很好，就怕他连恨一恨都懒得恨了。

秀秀很想告诉他，虽然当初轻薄了他是有点超乎她的想象了，但她确实是想咬他的，他皮肤那么好，唇上的触觉那么软，摸上去也很舒服的样子，完全是一种很奇妙的境界。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哎！想想都觉得不甘心啊！因为爱错了人，落得如此凄凉下场。真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秀秀稍稍动了动，背部有什么东西正往外冒，好像是很黏的东西，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难道又有人杀死了一头豹子？小时候在乱民堆里，吃不饱穿不暖，的确有人杀豹子，但是她那时候还太小，也没有干过，印象里自己好像是喝豹子奶长大的，是一位好心的婆婆给她喝的，所以她力气都比别人大一些，命也贱一些。

这些其实没有什么，反正都死了也不惦记了。她恍然一回神，紧接着有什么撕裂开来，隐隐的疼痛蔓延了四肢，脑仁儿都发疼。这种疼痛感太强烈，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死透。不是说死了的人是没有痛觉的么？也没有感情，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她这么想见到胡律？好想再让他抱一抱。

脑海里一阵翻腾，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是的，她在外面打猎呢。胡律说让她稳重些，保护好自己，可是她好像没有做到，意识有些模糊，在走上奈何桥之前，她觉得自己心里有一段强烈的挣扎。强烈的愿望。

她还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伤害过她的人都没有死去，她怎么可以死！然后脑袋又昏昏沉沉的。

她轻轻唤了一声：“胡律。”没人应她，然后她又叫了一声，叫了两声：“胡律，胡律？”这家伙死到哪儿去了？

“胡律！”她有些急了，心里一时冲动，失声叫了出来。

“秀秀，是你醒了么？”是有人在唤她。

秀秀从梦中惊醒过来，身上冷汗直冒，原来她没有死，只是疼痛感越发强烈了，她是被痛醒的，当她对上赵喻那双血红的眼睛时，她才蓦地想起，雪海中的围场，她差点丧了命。她是趴着躺在床上的。这是多少次，她在梦里也想要爬上的床，可是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个女人爬过了，秀秀心底泛起一阵恶心。不顾背部剧烈的疼痛，毅然翻身。

砰的一声，床前的楠木架子被撞翻，砸在不堪重负的背部。

“额……”秀秀闷哼一声，身体像是突然被锯开了一样，好像已经不知道怎么疼了，不是不疼，好像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有的只是浓浓的悲哀还有无奈。

屋漏偏逢连夜雨，旧伤又添新伤，这样的记忆，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忘记。可是一辈子也不想忆起。

秀秀在心底暗暗发誓：如果可以，下辈子，我们不要遇见吧。下下辈子都不要遇见！

“秀秀……”赵喻颤抖的双手似乎想扶起她，被秀秀狠狠地推开了。

她好像已经奋不顾身了，将赵喻推开的时候，自己也跌倒在地上，然后她又爬起来，磕磕绊绊走到门口，又被绊倒，再爬起来。跌跌撞撞，心都要撞碎了。

“胡律……胡律……你在哪里……”秀秀一边小跑着，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此刻，她只想靠在他怀中，狠狠的哭。

她以为她会失望了，可是她没有，此刻胡律正站在宫门口，就像每晚他张开双臂静待她伺候一样，他向她敞开了怀抱。这是每一次她伤心难过，都会为她敞开的怀抱。秀秀如愿以偿扑倒在胡律怀中，昏死过去。而在她身后，一条宛然的血迹，一直从赵喻的寝宫，蔓延到宫门。她身后，血流如注。她身后的人，沉痛万分。

之后，便是漫长的昏迷。

再次醒过来，秀秀发现自己被裹得紧紧的，还是趴着的，屋子里燃着她喜欢的熏香，屋子里的一切都透着暖意，很让人舒心。有一双大手，正在她脸上流连。她知道自己没有死，她一直福大命大，怎么也死不成。而抚摸在她脸上的这只手，也一定是胡律的，只有他才会这么摸她，一寸一分，分外小心，摸到她骨子里泛着暖意。

秀秀轻轻蹭了蹭，并没有睁开眼睛。唯一能动的手，将他往身前拉了拉。靠在他的怀中，即便是痛了点，但是很安心。

又忍不住朝他怀里蹭了蹭，胡律并不说话，只是又将她紧了紧，像是怕弄痛她，动作格外轻柔。秀秀睁开眼，望着胡律愈发消瘦的脸，他一定又是在瞎担心了。

忍不住就想亲亲他，就像放榜的那一日早晨，他还在沉睡时，她偷亲他一样。此时的胡律，就像听话的孩子一般，紧紧抱着她，生怕她再离开。

这样的胡律真是可爱极了，她一定不会告诉他，她最喜欢他这个样子的。秀秀对着他的唇亲上去的时候，胡律并没有睁开眼睛。

以往她每次亲他，不是心情不好，就是心情不好，那么这次呢，是因为受了重伤，看他这么照顾她，所以给他的回报？一想到这个真相，胡律本能地将她推了推。

“别推，我还没有亲够呢。”秀秀咬了咬胡律的下唇，又在唇边舔了舔，才又吻了上去，加深这个吻。与胡律接吻的每一次，其实都是很享受的，因为每一次他都格外温柔。虽然他脾气不大好，但是不得不说，他吻她的时候，还是挺用心。他对她，一直挺有心。

许久之后，秀秀有些微喘了，才放过他的唇，对着他的鼻尖亲了亲，与他额头抵着额头，柔声地问：“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又亲你了？”

胡律直直地望着她，并不做声，好像这样，便可以将她印在深深的脑海里。见他不说话，秀秀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因为感激你，才吻你的？”她知道胡律一定是这么想的，她了解他。

为什么呢？她只是不想让他担心。在她昏迷之前，秀秀就想着，如果真是个梦，就是在梦中，她也要再轻薄他一次。

胡律摇摇头，答非所问：“秀秀，如果我不让你离开，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离开我了？”

秀秀原本想笑着说：“是啊，只要你不让我离开，我就不走了。”可是对上胡律那双幽深的眼眸，她突然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他是在害怕吗？害怕她离开？害怕她会死么？这又是他在向自己示弱吗？这样的话，她真的会当真的。

秀秀揉了揉胡律的脸，温柔地打趣道：“胡律，你是不是很怕我死啊，放心，我……”死不了三个字还未出口，就被胡律堵在了喉中。

他这是在咬她，还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今日的胡律，有些不太温柔，即便知道她还病着，他亦不温柔。

“胡律，你这是想咬死……”秀秀被他吻的喘不过气，背部都在隐隐作痛。

“秀秀，永远不要跟我说那个字，永远不要跟我说，求你。”这已经是胡律第二次对她说这样的话。面对这样执着又炙热的胡律，秀秀心里酸酸的。这样的胡律，让她怎么办呢？能不能不要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跟她说这种话呢？她这时候的智商，一定比不过三岁的小孩子吧。万一他骗她，她怎么办呢，她都还没有准备好。

可是怎么办呢，忍不住就想答应他了，忍不住就想将自己交给他。秀秀抱着他的手臂，柔柔地问：“你刚刚对我那么粗暴，你的那些女人们知道么？他们知道你其实很粗暴么？”

胡律黑了黑脸，原本多么紧张的气氛，被她一句气话打散，未来有这样的人作陪，人生不会孤单。

“我对我的女人一向很温柔的，这个你不是早就知道么？”胡律亲了亲她的耳垂，暧昧地道。

“死样啦，等我好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秀秀窝在他怀中，甜甜地说。她有些累了，想在胡律怀中睡个好觉。

……

秀秀是趴着睡的，这样的睡姿真是难受极了，还会做噩梦。为此，胡律想了个办法，他躺下，让她靠在他身上。秀秀原本觉得这样不妥，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更进一层，但是这种男下女上的姿势还没有试过，也挺容易让人想歪。可以转念一想，他们已经授受不亲许多回了，再这么扭捏，倒是显得她矫情了，就安安心心枕在他胸口。

胡律从未感觉自己的心口会这么重，不是被她压的，是被她吓的，那一日，他是真的以为她要离开他，他再也不能容忍秀秀受一点伤。像她这样安安静静枕在他心口，有些生命之不能承受，亦是他一生都必须承受的幸福。不能承受她离开，不能承受没有她的日子。他不敢想象，那样的日子有多惨淡。可是他同样很幸福，因为她还在他怀中。

就让她这样安静地靠着他，让她靠一辈子，他也愿意。

秀秀正睡得迷迷糊糊，冷不防胳膊肘被人轻轻移开，贴身的绸衣被人从后颈处轻轻撩开，滑落到肩膀以下，心中微微有些凉意，一双微凉的手抚上她的肩头，激起一层小小的战栗。她以为这是在做梦，胡律总是这样，在梦里都要骚扰她，让她睡不安生。秀秀好想抬起手拍开他的手臂，示意他别闹她，可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

当那双大手快要抚摸到她背部的伤口时，秀秀打了个冷颤，一个激灵醒了，茫然地睁开眼睛，视线中透过一丝光亮，是窗外皎洁的月光照射在案头，一丝迷蒙一丝暖意，纱帐似一层朦胧的纱衣，晕在秀秀脸上掀开几许粉色，胡律正在脱她的衣服。

秀秀不安地动了动，胡律的身影一点一点清晰，此刻他就在她的身下。胡律稍稍坐起来一些，漆黑的墨发垂落秀秀的肩头，扫过削肩上痒痒的，惹的她更不好意思了。秀秀心想：他这是要和自己赤诚相待么，这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显然是秀秀又邪恶了，胡律看出她的羞赧，手中动作停顿了一下，微微俯身打量她，她眸中酝酿了满满的月光，含羞带怯，让月光也羞涩了去。

“秀秀，你这是怕我对你做些什么？”声音中带了笑，低哑又澄净，甚是迷人。

秀秀嘤咛一声，微微侧身不理他。他这么赤裸裸地问她，一定又是在调戏自己了。真是想想都觉得气愤，可是她又不能跟他一般见识，谁让她此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等她好了，一定狠狠欺负回来。

真是喜欢极了她这副娇羞的小模样，胡律又故意凑近一些，上下打量她：“你觉得我会对一个病人做什么，嗯？”尾音上挑，又是很不正经的样子，这个样子，也甚是迷人。

秀秀想说什么，气愤得让她出口的话变了样：“知道我是病人，你白天还那么狠狠地亲我，我的背都被你摩疼了。”原本这番话是她信口胡诌的，没想到一说完，竟真的感到一丝疼痛。

不知何时，胡律已经取过一旁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她背上，缓缓涂抹，静静抚摸，一寸一分，刻骨柔情。怕她会疼，边涂边轻轻呵气。

秀秀又动了动，他的气息拂过她耳际，隐隐的有些不好意思，就躲了躲，缩着脑袋靠在他肩上。两人亲昵也时而有之，但是这么正经的亲昵依偎，还是让人有些羞涩。

“秀秀，别动。”胡律将她的身子扶好，又按着背部的穴位，向上向下来回抚摸。

“你，你别对我吹气啊，我的脸又不疼。”秀秀躲开他的脸，嗔怪道。

胡律不甚在意地笑笑，收拾好药膏，又帮她拉好衣服，顺便盖好锦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他弹琴一般，既风流又潇洒，他抱着她躺好，才回她道：“我自然知道你的脸不疼，可是我看你的脸红了，就帮你吹吹，现在好些了么？”

这样的解释秀秀可不相信，她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道：“你想亲我你就直说啊，还找个这么牵强的理由，真是一点都不男人。”

胡律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托着她的腰部，轻轻摸了摸：“哦，今天怎么这么聪明，我都表现的这么隐晦，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其实他本没有想那么多，但是经她这么一说，就忍不住想要亲亲她。但是他更想让她主动一些，在胡律看来，秀秀主动凑上来的时候，才是最迷人的。

胡律想了想，又对秀秀道：“既然都被你看出来了，你肯定不让我亲了，那我只好也不亲了，我觉得秀秀你如此害羞，一定不会主动亲我吧？”

秀秀明知道他这是激将法，还是乐意陷入他的圈套。胡律明知道她会害羞，还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搞得她很没有面子，那她就不害羞个给她看看。“不就是亲一下么，又不会怎么样，我跟你的那些女人可是不同的，他们不敢轻薄你，但是我敢，所以，我今天还要轻薄你一次，我想你一定不敢告诉别人我轻薄了你吧。”

胡律笑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让她亲了一下，对她道：“嗯，你说的什么，那就是什么。”

心里清清静静的，甜甜蜜蜜的。月上中天，两人依偎在一起，说了好些话，秀秀恍恍惚惚中，对他讲了许多小时候的事，这些事里面，自然就有关于赵喻的。秀秀没想过这么坦白的，可她就像着了魔似的，把那点家底和盘托出了。胡律听了连连点头，然后秀秀就在他臂弯里睡着了。她安安静静的，嘴角还噙着笑，是这世间，胡律见过的，最美的表情。

这一夜，胡律想了许多事情。许多事情，如果连在一起想，就是一件完整的事情。科考的前几日，阿韵昏迷的那个夜晚，秀秀不在府中，她一定是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紧接着，第二日便有密报说温相的儿子温柔香失踪。他记得和秀秀开玩笑时聊到过他，但是秀秀一向对他的玩笑不感兴趣。再接着，他听父亲大人说，各地有贵族子弟离奇失踪，作案手段还与锁春苑那一起事件相似，等他入了宫，再南下去查，却没有一点眉目。再接着，北方内乱，大将军被替换回了帝都，然后是秀秀被温相之女折磨的半死不活，然后便是狩猎。

这一切，似乎隐隐都和秀秀有些关联，这丫头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她隐瞒了什么？上一次腰腿受伤，这一次背部受伤，那下一次呢？胡律不敢想象。

这一次在围场，他明明是要射中一只雪貂的，明明可以一箭命中，为何秀秀的马会突然失惊，以致他乱了方寸，手下一个发力不准，竟射到了秀秀？秀秀她知道吗，还是明明知道，也只是顺其自然？照着她对赵喻的感情，也照着赵喻对她的感情，当时赵喻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怎么说赵喻都不会不管不顾。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他不免怀疑，赵喻对秀秀，到底安的什么心？这是一个可怕的想法，但是他不敢去证实。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

翌日，秀秀醒的很晚，她睁开眼的时候，胡律已经不在了。她抬手摸了摸身下的床单，已经被他整理好，没有一丝褶皱。她睡相一直不好，喜欢乱动，胡律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他的房间也都收拾的一丝不苟。很难想象，这样的他竟然抱着她睡了一夜。

秀秀睡觉有个不好的习惯，她喜欢踢被子，还喜欢钻到别人怀里，有时候还喜欢流口水。中间的那一项，她这些年已经改过来了，不知道昨夜她有没有踢他，有没有流口水到他身上。而事实上，这个担心很多余，她昨夜睡着了很安静，胡律都觉得她很乖。

“小桃桃，胡大人上朝去了么？”秀秀眯着眼睛问。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有些发麻了，微微一动，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瞧着这窗外升起的日光，已经日上三竿，胡律怎么还没有回来呢。娘亲是不是跑过来看她一会儿，秀秀受不了娘亲的哭哭啼啼，爹爹便让她少来。韵姐嫁去了宫中，一个人好孤寂。

“大人，先吃早饭吧，胡大人吩咐过，说您早上可能没什么胃口，特地叫奴婢做了些清粥，还有些腌菜。”侍女桃桃贴心地道。

“嗯，那好吧，先扶我起来洗漱。”今日她心情好，小桃桃也甚是贴心。

吃罢早饭，小桃桃说院子里日光正好，正好她已经半个月不曾见过阳光，大夫说整天躺在床上也不大好，可以稍微出来走动走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冬日里的阳光很和煦，照在身上也柔柔的，秀秀靠着丫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有些昏昏欲睡。闭上眼睛轻轻呼吸，鼻尖又嗅到一丝冷香。应该是早开的迎春花吧，这样凌寒开放，倒是给人一种向上的朝气。

秀秀吸了吸鼻子，对身旁的丫鬟道：“小桃桃，你帮我看看我屋子里有没有花瓶，上次胡律说再赔我一个，到现在也没有给我送来，一定是忘记了。”秀秀说完才觉得不对，原来她又住回了相府，这里还是她的家啊，有家的感觉真好。

秀秀正这么想着，小丫鬟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惊喜地道：“大人，胡大人回来了。”

秀秀睁开眼睛，胡律一身月白色长衫，正穿过院子，分花拂柳向这边走来，他步履闲闲，斜飞入鬓的眉甚是好看。胡律是个美男子，秀秀不止一次感叹，自从与他亲近之后，就越发顺眼了。墙角的迎春花好像开得更艳了，他向她走来，对她微微一笑。胡律拢了她的发，将她拉进怀中。

“傻站着做什么，嗯？”声音格外温柔，带着微微的雨露，他刚刚干嘛了？

秀秀没有作声，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许久之后才说了一句：“我在等你啊，我在等你回来啊。”本来不想说的，秀秀知道，就算她不说，胡律也一定知道的。

“院子里这么冷，为什么不多穿一些，染上风寒了，又要来祸害我么？”胡律拉着她的手进屋，将她的手捂了捂，将她塞进被中。“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便出这间房。”胡律霸道又不是温柔地在她耳边说。

秀秀撇了撇嘴，这算什么？才这么亲近不久，就想管着她么？还没成亲就这样管着她了，以后成亲了，岂不成夫管严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吓了她一跳，她怎么可以这样胡思乱想呢！人家胡律都还没说娶她呢！而且娘亲爹爹他们还不知道，知道了也一定不会同意的！在他们看来，他们这样算是乱，伦了，即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爹爹是个铁面无私的人，到时候一定会极力反对，想到此处秀秀又一阵纠结。她微微挣开胡律的手，有些心烦气躁，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何。

胡律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秀秀就咬他：“你放开我！”她有些后悔昨晚告诉他一些事了，而且他什么也没说，既没有对她表示同情，也没有骂她傻，他这么不关心自己，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将自己交付给他呢。

“秀秀……”胡律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可是他眼睛里，酝酿着万千的情绪，秀秀知道，他一定有很多话想问。可是自己不想说，他也不会逼她。

许久之后，秀秀拉了拉他的衣袖，试探地问：“喂，你刚刚下朝后去哪儿了？”这一声她问的有些哆嗦，心想自己都与他有过那么亲密的接触了，再叫他胡律就显得有些生疏，可是不叫胡律又叫什么呢？难道叫夫君？

这个想法又着实吓了她一跳，她什么时候开始，对胡律有了这种旖旎的想法了？真是想想都觉得很丢脸啊！

胡律被她一番莫名的情绪变化打动，她最近似乎动不动就喜欢害羞，这真是叫他受宠若惊，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很空虚落寞的不真实感。她越是这样，越叫他怀疑。人一旦有了念想，就会患得患失，无所适从。他好怕这样的秀秀，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即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要让他静静守着她便好。

“喂，你怎么不说话，本姑娘这么大个美人儿睡在你面前，你却视而不见？”秀秀见他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胡律倾身向前，与她额头贴着额头，在她唇上偷偷一吻，唇齿间飘出几个字：“秀秀，我不叫喂。”

秀秀狠狠瞪了他一眼，仰起脸，双手将他的脖子一勾，主动贴了上去。

胡律一手托着秀秀的后脑勺，一手微微扶在她身后，怕碰到她背后的伤，让她侧过身，两人脸颊紧紧相贴，秀秀双手轻轻战栗着抱紧他的手臂，然后闷哼一声。

“嗯……”秀秀累趴在他身上呼痛，原来是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

胡律扶着她躺好，将她的外衫脱下，然后是内衫，秀秀想要开口制止，唇动了几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昨日夜里什么也看不清，他脱她衣服脱得那么坦然，倒也没什么，大白天的，脱了可就什么都看见了，这样，这样有些带坏小孩子吧……

秀秀不怀好意地想，她都被他看光了，那多划不来啊，于是决定等今晚，也脱掉他的衣服看个够。

“秀秀，是不是很疼？”胡律在她身后轻轻呵着气，心疼地问。多么深的一个伤口啊，还是他印上去的，怎能不心疼？

“嗯，你刚刚弄疼我了。”秀秀嚷道。其实也不是怎么疼，她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激发他的怜悯之心，这个人以前太坏了，以后要让他好好改改。

秀秀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等着他为她上药，然后背部传来一阵温热的触觉。秀秀知道，那是胡律舌尖的温度。他在轻轻舔舐她的伤口。原本不痛的记忆，又开始泛滥。

那一年冬天，荷塘里结了冰，赵喻摆了案几在池塘边作画，他心无旁骛的表情，让人不忍打扰，她本来是想跑着过去给他一个惊喜的，可是又觉得这样的赵喻实在太迷人，她走远一些打量他，然后再走远一些，然后就退到了池塘里……

真是蚀骨的冷啊，她居然为了他，做过这么丢脸的事儿，他却忍心这么对她。

一想到此，秀秀身子颤抖不止，紧接着门外走进一个人，胡律身形一顿。

“光天化日之下，君王面前不顾颜面，成何体统？”君王的威严与气度。

胡律忙拉好秀秀的里衣，又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才撩了衣摆下跪。“陛下，都是微臣的错，秀秀她受了伤，您不要责罚她。”

赵喻冷眼看一观，秀秀并没有任何的慌乱与不堪，刚想下床，又被胡律一手按了回去，示意她别动。

“陛下，微臣有伤在身，不能行礼，等微臣身子好了，陛下让微臣多磕几个头也没关系。”秀秀有条不紊地说。

赵喻沉静的眼眸多了一份沉痛。她变了，这次大病不死，真的将她变作了另外一个人，冷漠的不能再冷漠的神情。可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没有陪在她身边。她最需要的人，也不会是他。

“你听过下跪也有过期了再补的？”赵喻自嘲道。她这么说，是故意让他难堪吧。她以为他是多大度的人，被她这样一番说来，自己岂不是很没有气度？“如果你想这样，那就这样吧。”赵喻有些累了，心里寂寂地想。

赵喻这么想着，秀秀这么说着：“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微臣还是下跪吧。欠了债，总是要还的，万一累积到最后还不清了怎么办？见了陛下不下跪，已经是大不敬，万一陛下治臣个死罪可怎么办？臣大难不死，想必也是自己还不想死吧。”说完她真的翻身下床，跪倒在他面前。

“秀秀。”胡律心疼地将她揽进怀中，又向赵喻叩首道：“陛下，秀秀刚醒来，有些神志不清，您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不一般见识，难道还要特殊见识？来人，将李大人送回媚香居，至于胡大人，择日起，不用上朝了，去京中养马吧。”看着胡律这样维护秀秀，赵喻心里落寞嫉妒悲伤各种情绪交杂，却又无可奈何。这就是夫唱妇随吧，秀秀是铁了心要恨她吧。说什么治她死罪，她倒是说得出口！

……

秀秀回了媚香居静养之后，就没见过胡律，听娘亲说他也没有多惨，就是换了个官职，做了太仆大人，专司皇帝车马兼管全国马政。这也是份比较悠闲自在的官职，虽然俸禄不如以前，养家糊口也是足够的。

秀秀听后微微笑了笑，她才不指望胡律能养家糊口呢。这个想法让她内心有些挣扎，按照目前的状况，胡律应该是很想和她在一起的吧，应该会想娶她的吧。娘亲这么精明，不知道有没有瞧出来。

事实上，胡相夫人心里早就有数的，不只是胡相夫人，胡相只怕也是知道的，胡律喜欢秀秀这件事，只怕就秀秀一个人知道的最晚吧。

……

秀秀是在胡律离开帝都的前一个晚上见到他的。胡律每一次出现都是在夜晚，还总那么神秘，还是在她的床上，原本纯洁的人也会生出不纯洁的想法吧。

眼见着背上的伤渐渐好转，结了疤有些痒，秀秀正要叫了初杏姐姐给她挠痒痒，一双沉稳有力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背部。

秀秀背上微痒，不回头也知道是他。她轻轻笑了笑，拉过他的手。“别碰，好痒。”原本只是微微的不舒服，被他一碰，全身都不舒服了。

胡律亦轻轻一笑，呵了一口气，秀秀不好意思地躲了躲，胡律再呵了一口气。他的秀秀实在有些敏感，一个小小的触碰都能让她产生抵触。

屋子里光线有些暗，窗外半痕新月照过轩窗，胡律的脸有些朦胧。秀秀挑下纱帐，推了推他。“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不是不懂，少女情思涌动，她其实是很期待月夜和良人相会的，只不过……他们的关系……嗯……

胡律望着秀秀微嗔的表情，知道她是害羞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一定又是在胡思乱想了。在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之前，他都不会碰她。而且现在她还病着，他怎么舍得？

“秀秀，我明日要去南蜀，可能几个月都不在帝都，你都不准备给我留下点什么念想么？”胡律故意一番说得暧昧，他知道秀秀一定会想歪。

秀秀也确实想歪了，她轻轻捶了他一下，在他唇上狠狠一咬。“不许胡说。”

胡律和衣躺在她身侧，将她揽进怀中，在她耳畔呢喃道：“秀秀，你猜猜我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

秀秀微微动了动，在他胸前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下：“做什么，养马么？”

胡律摇了摇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秀秀对这个坏消息有些抵触，她的人生再也经不起打击，遂仰起头问他：“坏消息和我们有关么，如果有，我不想听。”

“嗯，那我们不说，就说说好消息吧。如果我告诉你，赵喻他其实是迫不得已，你会不会稍稍原谅他一些。”胡律试探道。心里想着，如果秀秀知道赵喻的心思，会不会又重新回到他身边？

很少听见胡律这么为别人说话，秀秀一时有些不适应。其实就算胡律不说，秀秀自然也知道赵喻的苦衷，心里其实已经不怪他。秀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其实他是好是坏，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分别吧，他做什么都是对的，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胡律将她紧紧揽在怀中：“如果他要跟我抢你呢？这也是对的么？”

秀秀咬了他一口：“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么？”

胡律反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不，我对自己有信心，我是对你没信心。”

“哼！你都这么不相信我，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不如就此分开，以后永不相见！”秀秀被他惹毛了，感情这么久，他对她一点信任都没有啊！

胡律伸出食指尖描了描她的唇线：“傻秀秀，我只怕爱你不够，怎会不信你，以后不可说再见之类的话知不知道，我会很伤心。”

被他这么一说，秀秀又有些伤感，他一定很怕失去她吧，于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两人抱在一起说了许多贴心话。被他这样抱着，秀秀觉得很满足。

夜半时分，胡律抱着她，气息稍稍有些不稳，秀秀隐隐约约知道些什么。就像娘亲说的，胡律年轻气盛，他一定是有所求的，可是她……她怎么能那么随便呢。于是她探手在他胸前摸了摸，胡律一把抓住她乱动的小手，声音黯哑又好听：“秀秀，别动，我会把持不住。”

秀秀脸红了一下，当真不敢动了，许久之后，她说：“胡律，你这么热，我给你讲个冷笑话吧。”

胡律背过身去，之后都没有理她，他一定是生气了。

翌日一早醒来，已经没有胡律的身影，只有身侧凹陷的轮廓，秀秀想想都觉得很甜蜜。

算起来，他们还没有真正约会过吧，以前她喜欢赵喻那会儿，也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没什么，谁没有个年轻气盛呢。她已经原谅他。

秀秀还记得胡律昨晚对她说的，胡律说：“秀秀，如果离朱王爷还能和阿韵在一起，你会不会很开心？”这就是他要告诉她的好消息吧。秀秀知道，韵姐入宫之后，赵喻一直不管她，一直冷漠她，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干干净净放她走吧。赵喻这一番心思，其实考虑周全。

赵喻其实是位挺会替人着想的君王。韵姐一定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告诉她，她一定会很开心吧。胡律这些日子在宫中，也并非去养马，而是掩人耳目吧。胡律他怎么会这么听话的任凭赵喻吩咐了呢？这不正常。

昨日胡律说的不好的消息，到底是什么呢？秀秀不想知道，却又隐隐担心。他一定是故意的，让她寝食难安。胡律还是这么的坏，还是这么没有概念，他就是笃定了她会为他担心吧。

胡律原本在宫中养了几日的马，没想有一日赵喻会去找他。坐在马车上，胡律一直在想，赵喻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虽然只长他两岁，但是看问题想问题，都看的特别透，想的特别深。为君之人，果真就有这种魅力吧。

秀秀当年其实很有眼光，她看上了赵喻。而赵喻也很有眼光，爱上了秀秀，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在一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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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音美人引发的误会

章节名：华音美人引发的误会

烟花寂寞，杨花热烈。前些日子胡律已经传信给她，说这几日便能赶回。秀秀心中一时有些兴奋。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真真正正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可怜楼上月徘徊’，这是恋爱中的女儿家惯有的心性。胡律他回来，院中柳枝大概已经长得很妖娆。

他那一日走的时候，没有惊动她，不知不觉鱼肚渐白。他今次回来，又是在什么时候呢？胡律总能给她惊喜。春芳微醉，杨柳拂绿，是个放风筝的好时节呢，等胡律回来了，便和他一道去。

小别胜新婚，这种感觉甚是美妙，秀秀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此时她就想一尾小小的鱼，胡律就是她那片海，水干了鱼便渴死了，秀秀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和他这样息息相关。以前秀秀爱上赵喻那会儿，想着自己不能和他分开。自从对胡律也有了好感之后，她觉得，分开不分开都是次要的，只要彼此心中有对方就够了

胡律一定很想她的吧，她不止一次这么想，虽然每每鸿雁传书问候她，也只是简短的几个字。胡律他着实矫情了一把，秀秀亦小女儿家了一番。

“今日小风，风掠过我鼻尖，我好想闻道了熟悉的味道，想你。”

“今日无事，闲逛，湖色正好，想与你一同游湖泛舟。”

“今夜月色无边，斜斜照过我窗前，就像是你推开的那扇窗一样，想你。”

想你……

想你……

想你……

这是人话么，胡律他此番是去看风景的么？

话虽是这么说，但秀秀心里甜蜜蜜的，好想对他说一句：“其实我也想你了。”不过她没有说，最多在信的落款处画个嘴不像嘴，圈不像圈的东西，让人一番好猜测。秀秀觉得，有些事儿还是当面说的好。当面说，才更有氛围，才更能体会那种相思。

老天，这真的叫思念，她这是真的喜欢上了！

惊喜惊喜，有时候是有惊无喜，让她狠狠伤了一次心。

胡律回到相府已是傍晚，他死赶活赶，硬是早到了一天，本来是想第二日早上给她个惊喜，却没有想到秀秀会这么早来找他，然后两人就悲剧了。

秀秀也没想到胡律会提前一天回来，可是她隐隐有种感觉，胡律可能会先回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让她逮了个正着。这一日霞光漫天的傍晚，胡律一身淡蓝锦袍出现在院子里面，他穿什么都好看。如若身边没有站着位粉衣素面的漂亮姑娘，一定会更加好看！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秀秀此番精致的妆容，却没有让胡律动容。她觉得自己心中好像有一道明媚的忧伤，诓人的事儿做多了，也会被人诓，她大概被胡律给诓了！说什么想她，都是屁话，南蜀风景那么好，还有美人儿作陪，他想她才有鬼。胡律心中确实有鬼。

秀秀第一反应就是过去踹他一脚，但是她没这么干，因为胡律根本没看她，他只对身旁的美人儿说了句：“小心。”怎么感觉是要上演一出棒打鸳鸯的苦情戏呢？秀秀经常听故事，有一会她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一对平凡夫妻结了婚，男子出门经商，女子在家苦等，左等右等，等回的夫君却牵着位大肚子的小妾。她怎么觉得这一幕这么应景呢？按照戏本子里的话，她该做个恶婆娘，将那小妾赶出去？还是做深闺怨妇默默受着？

依照秀秀以前的性子，她大概就做了恶婆娘。但如今不同了，她今天化了妆，一发脾气肯定特难看，她就忍了。她大度一笑，岂料胡律压根儿不理她，很好，很好，秀秀咬牙切齿，将胡律骂了个千千万万遍。又将自己骂了个万万千千遍。叫你不长记性！叫你不长记性！她忍住一腔怒火，看着他们相拥着在面前走过，只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不是她钻进去，是将这对狗男女一锤敲进去！可她还是忍了，忍了，忍了……

那女人是谁，胡律不曾提过，她亦不曾问过，真是想想都觉得悲哀。她一定是生病的时候太脆弱，所以听信了胡律的鬼话，才会觉得胡律喜欢她！胡律果真是个狐狸精！她以前不喜欢他，他有多少女人她亦不曾过问，现在她喜欢他了，他有多少女人，她就有多心疼。心揪疼。此番他领了个女人回来，是想报复她么？她眼中无他，便不在意，如今在意，绝不允许他身边有别人！可是怎么办呢，还就是有别人！

胡律他怎么可以这样，一边说着想她的话，一边又和别的女人甜甜蜜蜜？只怕是自己对爱情还失望的不够彻底吧！胡律与赵喻，没什么两样，男人都是这样！都是这个样！

擦肩而过，胡律揽着美人的肩，竟是那么刺眼，她从他们身边走过，以为他会解释些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倒是身旁的女人开口问他：“这位姑娘是谁？”

胡律深深望了身旁的女人一眼，眸中缱绻，暧昧一笑，瞟了秀秀一眼：“她么，她是我妹妹。”

“从前只听说你有个妹妹叫胡韵，胡韵妹妹不是嫁人了么，何时有了这个妹妹？”女人轻轻一笑，揽着他的手臂，似乎对相府的事情比较熟悉。

秀秀哀怨地想，这么看来先前的假设又有些不对经了，人家才是正主啊，她才是那个第三者，这是最让人悲哀的。瞧那女人揽着他手臂的动作多么随意，多么和谐，现在正主回来了，自然要将她踢到一边。她怎么觉得自己又这么可怜了呢？其实她和胡律算什么呢？她不过是胡律闲时的伴侣吧。他不要她了，自然可以将她抛开，他抛开她，她还是他的妹妹。

男人的话果真是不可信的，赵喻不可信，胡律不可信，这辈子，她活该是个被欺骗的命！

原本一腔真情无法诉说，积压在心底越是难受，秀秀睁大眼睛抬头望了望天空，头也不回离开了相府，胡律轻揽着美人的手蓦然放松，无力地垂下，脑中一片混沌。他方才做了什么？他做了什么！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此番玩笑开大了，当真了，秀秀一定难过得再也不想理他了。

原本这个动作，他也是做得极其熟稔，华音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是唯一一个与他喝过酒的女子，他以为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方才他扶她一把，也不过看她刚下马车头有些晕，可是在秀秀看来，这就很有什么。她一定觉得他们有些什么，其实他们也的确有些什么，从小到大，也就华音最懂他。他们一起喝酒，一起弹琴，一起被罚……

看秀秀的样子，一定是在等着他的解释的，可是他无法解释，如果告诉她，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友谊，秀秀会相信么？她一定不相信，她宁愿相信世间有鬼，也不相信他没有女人，她一直坚信他有许多女人，他一定又是伤了她的心了。明明信中说了很想她啊，难道这些想念还不足以表明他的真心么？如果秀秀对他这点信任也没有，那他一定也很可悲吧。

第一次，他不想这么没有所谓的纵容她，不想这么嬉皮笑脸去安慰她，他想她自己走向他，等她自己来问他，说她吃醋，说她看着他与别人在一起很伤心，他在等她主动。可是秀秀没有，于是胡律知道，他们的爱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街头新开了一间雅楼，是胡律领回来的女人开的，一想到是这个女人开的，秀秀就有些来气。胡律一定对她很好吧，原来除了对她，他还可以对别人好。秀秀曾说过，如果她爱的那个人，对她做过的事，可以对另外一个女人再做一遍，她便会离开他。当时她爱的那个人是赵喻，前些日子是胡律，她觉得自己以后不会再爱了。

秀秀想想觉得很伤心，越想越伤心，越伤心就越想，真想就这么结果了那一对狗男女。但再想想，又觉得为这样的人伤心很不值得。她一个人在街头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走着就累了。

玉姑来信说爷爷近来身子不大好，望她抽空回去看看。那一日赵喻大婚，爷爷匆匆赶回兰亭，秀秀便知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爷爷也是百岁高龄，还这么来回跑，这是要累死她爷爷么！近来宫中事务也少，她一点也不想干了，赵喻伤她那么重，还故意与她为难，经常将她留到大半夜，她又没什么追求，这么累死累活的，究竟为了什么！早这么想来着，又走了不少弯路，绕绕弯弯，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

秀秀一路走着想着，猛然想到一件事。那一日围场之惊，其实要对付的是温大将军吧。胡律他要射的不是什么雪狐，也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温大将军啊。胡律骗了她，她今日才想通。胡律与赵喻，一定是私下达成了什么约定。如今左相已除没什么威胁，剩下的只有右相爹爹。爹爹迟早都是要退出的，这个她早在楼子里喝茶便想过了。至于其它事，关她什么事。她和赵喻缘分已经。她和胡律，自始至终都是孽缘，她早这么料到了。

赵喻答应过胡律，会放韵姐和离朱王爷自由，虽然自己不完满，总还有这么件称心的事儿，已别无所求。她现在只想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平平淡淡度过余生。找一个不爱自己，亦不讨厌自己的人，彼此有那么点暧昧就够了，或者找不到也没关系，爱情这种求而不得的东西，经历过便是永恒，哪怕它是假的，也没什么。

人总是要受过伤才懂得成长，每痛过一分，便成长一寸，至于她的那些恨意，就随风淡去吧。她不恨赵喻，亦不恨胡律。好吧，她其实还是有些恨！

……

“姑娘一个人喝酒岂不无趣，不知在下可否有幸邀姑娘喝几杯？”人这么愁怨，一大番好景色无人看，秀秀正凭栏远眺，忍不住被吓了一跳。竟然有人这个时候搭讪，还是很正经的搭讪戏码，秀秀在心中酝酿了一番。没见着她心情不好么！正要发作，她回过头，那人一身翠蓝织锦，眉眼斜飞，轮廓凌厉又皎洁，是个不错的俊俏模样。时下花开正好，淡淡微风吹过，清荷展开，白莲香阵阵逐风而来。

“好啊，有酒喝，为什么不喝。”秀秀淡然坐下，望着眼前眉若远山的俊俏男人。

“小二哥，麻烦一下，要你们这儿最好的酒。”男人撩了衣摆坐下，一派闲适姿态。

这男人好生眼熟，秀秀感叹一番，大概她看着俊俏的公子都眼熟。

酒一会儿就上来了，还配了小菜，这种高级的酒馆就是很贴心。“酒中酒一壶，客观请慢用。”小二哥挥了挥肩上的布巾擦了擦脸，又辗转到别处。

织锦公子抬手斟酒，与她倒酒时，手背无意中触上秀秀的手背。秀秀本能地一缩，将手拢回袖中。还敢占她的便宜，这人真是有够大胆，不过她喜欢！

织锦公子望着秀秀将笑不笑的表情，不动声色笑了笑。

“姑娘可是有心事？”织锦执起酒杯，向她微微一敬。

还想窥探她的心事？他难道是想问她有没有男人？这个男人看上去还不错，如若不是眼光太犀利的话。秀秀回敬道：“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猜你也猜不出来。”说罢呵呵一笑，一杯酒下肚，胃里火辣辣的，一阵翻江倒海。她表现的这么明显，还用猜么，她这是失恋了啊！

秀秀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许多，织锦公子陪着她，也喝了许多，直到星辰微露，烛火晃动才作罢，地上已斜斜躺着一大堆酒壶。其间两人很少说话。秀秀原本就心情不好，此番有人愿意陪她喝酒，还不用给钱，自然就心情好些了，不管后来是不是好些了，她醉的不省人事，对面的织锦公子却很清醒，一直沉了心思打量她。

只见她秀眉微蹙，红唇微嘟，小脸微微扬起，是倔强的模样，下颚弧线美好，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迷糊中秀秀报了自己的府邸，织锦公子将她抱回了家。

迷糊中秀秀呢喃着叫热，他凑近她耳边，在她唇角轻轻一咬，轻声道：“丫头，记着我，我是青莲。”

微生青莲走出媚香居，正巧遇上前来的胡律。两人不说话，但是眉宇间火药味甚重。微生青莲微微点了下头，缓步走出南门，隐入夜色中。胡律迈步，走向秀秀房中。

瞧瞧她满脸的酒气，真是个不省心的丫头啊，才几日不见，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想他想的？还是被他伤的？胡律轻轻一笑，他怎么不知道她会为他这么伤情呢？她难道就不知道，他比她更伤情么？

胡律抬手摸了摸秀秀的脸，即便睡着了她还不忘躲了躲，她这么一躲，胡律正好瞧见她唇角的咬痕。胡律是什么人，他对这个最是敏感，因为当初他咬过，不仅咬过，还脸不红心不跳地问她是谁咬的，她竟真的被人咬了，这个人还不是他！

一定是刚刚送她回来的那个人！好熟悉的眼神，而且是不善的眼神！敢咬他的女人，敢咬他的女人！胡律气得手发抖，真想就这样掐死身下这个小女人。他在府中等着她，她不去找他，他只好来找她。她竟然这样耐不住寂寞，去跟别人鬼混了！他怎么会爱上这么折磨人的小东西啊！

这几日他日思夜想，吃不下睡不着，竟都是为的她，这个磨人的小东西，竟然睡得人事不知，还和别人去喝酒，还是个不安好心的陌生男人。万一被占了便宜，他一定会悔死的啊！不对，她是真的被人占了便宜！他要悔死了！

秀秀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微微呢喃了一句什么，胡律凑近了去听。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勉强可以听出她在说：“胡律，你这个坏蛋！”然后不可抑制滚出两行清泪。

胡律被她滚烫的泪烫着了，心上一阵灼痛。他俯身下去，狠狠咬上她的唇。

“秀秀……”胡律微微呢喃着她的名字，将她的吐息吞入腹中，这一瞬间，只想狠狠教训她一番。连做梦都在骂他！

翌日，秀秀一早醒来，头痛的愈发厉害。昨日夜里，她梦见自己被胡律咬了，她拨开锦被，哪里还有胡律的身影？被单平平整整，原来是做了一个春梦。春梦了无痕啊，梦醒之后，什么也不剩。

……

隔间的屋子里，是谁在吹笙，一曲接着一曲，撩拨着人心，凄凉动人。秀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此处，好像一颗心被人揪着，她害怕知道些什么，又迫不及待想知道真相。

胡律，都是胡律，如果发现他也在这里，她一定会气得疯掉然后将他阉掉的！她怒火一冲，就想将他锁进黑屋。她的男人，除非她不要，不然别的女人休想染指！

秀秀凝神静听，媚眼四处观望，虽然没有如预料中碰见胡律，却碰到了不在预料中的赵喻。这些男人都在搞什么鬼！她觉得自己失恋了，失恋的还很彻底！

当她又醉了酒颤巍巍地往回走时，不期然又遇见那天与她喝酒的织锦公子。他手握折扇，扇动风起，风度翩翩，嘴角衔了一丝微弯的弧度。他在看她，秀秀鼻尖隐隐飘过一阵莲香，心中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青莲。青莲，这个名字很适合他。

他是叫青莲么？印象中好像有人这么告诉她。昨晚她和他喝酒来着，后来自己迷迷糊糊，醉的人事不知，是他送她回家的么？他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家在哪里的呢？胡律说她喝了酒喜欢发疯，她昨晚有没有做什么呢？

一连串的疑问潜藏在秀秀心中，忍不住想要问问他。

“看样子，丫头你像是有许多话要对我说？”不待秀秀开口，微生青莲出声问道。他心情甚好，拉了她的手，迈向一旁的酒楼：“今日天气好晴朗，怎能喝酒不吃菜？”

秀秀受了蛊惑一般，鬼使神差点了点头，没有反抗。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吃饱了撑的。

还是那座小楼，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可以临窗眺望，依旧可以看得很远。不过她今日心态不一样。

她又不傻，这人接近她，明显就是有目的的，虽然她也是个绝色美人儿，但一般有品位的男人应该看不上他。她这么想，实在是因为胡律经常暗示她这么假想。反正她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了，所以不管他问什么，秀秀都决定不答，也不会傻傻的被他牵着鼻子走。

微生青莲看出她一番小心思，知道她对自己戒备，也没说什么，只问她想吃什么。秀秀原本不想答话的，还是忍不住动了动嘴角。

“炒土豆丝，放许多许多酱料许多许多辣椒的那种。”反正心情不好，就想这么折磨折磨自己，一想到胡律赵喻他们过得很开心，她就想着辣死算了！

微生青莲望着秀秀微微翘起的嘴角，点头笑了笑。真是个小孩子呢，不知道在耍什么脾气，不过一定心情不好。

两人默默吃着饭，谁也没有开口。方才她在别处喝了酒，他为什么会知道？你定是刚才自己走姿太难看了！秀秀狠狠咬了一口盘中餐。以前在相府，胡律都是不准她喝的，现在没人管她了，怎么也这么不舒服呢？眼前的这个人，他找她到底什么事儿呢？昨晚到底有没有什么事儿呢？

微生青莲接过秀秀投过来的疑问，低头笑了笑，没说什么。秀秀咬了咬下唇，她都还没说什么，怎么感觉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呢？还这么不甚在意地望着她。他这么一派淡然，更让秀秀起疑，昨晚她一定又做了什么丢脸的事儿了吧。

要是这么大喇喇地问出来，一定会很让她害羞吧，这个人考虑的周全，那就不问了。她什么都不知道，胡律也不会知道的。该死的，这种时候，她竟然还在在乎胡律的想法，真是太不要脸了！想到此处又狠狠咬了一口盘中餐。

微生青莲望着她一番小孩子动作，眸中微微带了些宠溺的神情。只见她掐了掐自己的腰，左脚踢了右腿一脚，好像不够，又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背，她这会儿一定是吃饱了撑的。她没醉，可是看她媚眼迷离，脸颊绯红，就是一副醉人模样，原来不是她醉，是他醉。

“你是叫青莲么？”秀秀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微挪到他身边，抬起头来仰视他。

“嗯，我叫青莲。”微生青莲闲闲地回答，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脸上，有些热。

“你叫微生青莲么？”秀秀想这么问，但实在太唐突，也太轻敌。

这人身量和胡律差不多，比胡律稍微结实一点，如果要干一架，胡律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吧。秀秀在脑中描绘了一番两人火拼的场景，觉得看这么帅的两位公子哥儿干架，实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如果他们是为她干架，那就更是一件悦目赏心的事情了。

这么猥琐的想法也只是一瞬，秀秀缓了缓神，蓦地想起了一件大事。胡律南蜀传回的书信中，似乎有提到过一件事。南蜀的微生世家垄断了那一处的盐铁经营，甚至私自制造兵器，看样子是想大干一番。微生家很有钱，有钱人一般都比较有追求，钱多了就想寻个去处，心想我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能没权呢？于是思量着，要不要谋一下权。老一辈习惯过以些清闲的日子，这实在是一种很没有追求的浪漫想法。

据胡律描述，这一辈的微生世家掌门人，似乎并不是这么没有追求的人，微生家掌控着南蜀的经济命脉。坊间传言：“南蜀国最富，富在微生手。”都南蜀国了，实在大胆的有些大胆。不过这可能是谣言，微生家的掌门人有德有才，怎么会这么傻？一定是有人造谣。爷爷那日火急火燎赶回兰亭，并不为别的，乃是因为他们收集情报的线路被切了。

赵喻大婚那一日，微生世家的掌门人也有来，但是当家人并不叫微生青莲。秀秀望着眼前的人，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他的身份，也猜的八九不离十吧？恐怕眼前的人也知晓了她的身份吧？可是他找她做什么？知道她和赵喻小时候有点私情？还是知道她在朝廷任职？还是知道……这个人，很不简单呐。既然找上自己，也不能白白让他找上不是？你若不肯说，我便不问，眼观鼻鼻观心。

“青莲哥哥，我们去放风筝吧。”秀秀拉着他的手，拖着他向城南走去。

南畔堤岸多秋草，落红满天皆不扫，南畔最适合做点有情调的事儿了。放风筝这种事儿，也不是非要跟胡律一起才能做。胡律不和她做，她和别人也能做。于是秀秀心情大好和青莲放了大半天的风筝。等回到院子，已是火树银花，夜空璀璨了。今日有些不知日夜，兴奋过头了。撇开其他的不说，青莲是个很好的玩伴。如果不是为其他，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的。

此时的胡律在院子里心急气躁地走着，侍童手一颤，咚的一声扔下一枚青枣直砸在他头顶，胡律吃痛地捂着头，不着痕迹地一笑，侍童又咚的一声从树上栽了下来。

“少爷，我不是有意要砸您，我是在模仿您欺负小姐时候的神情啊。”侍童心有颤颤地说。

胡律重重一拳砸在侍童胸口：“爷是你能模仿的？”他望着侍童吃痛的表情，唇红齿白的，心情好了几分。一说到关于秀秀的事情，他心情又好上几分。

“少爷，小姐都让别人陪她放风筝了，却没有叫上你，可见她还在气你呢。别人都这么挑衅你了，你却无动于衷，小姐一定更气你了。小姐气你了，你却没有安慰她，她一定更更生气了。”侍童在一旁吹风。

胡律听他这么一分析，好像有些道理。一个小小的侍童都能看得懂的，难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既然如此，爷该怎么做？”这狗腿子办事不利，馊主意倒是不少。

侍童在他耳畔说了句什么，胡律展了展眉，舒了舒心。

送秀秀回府之后，青莲一挥衣袖，又隐入山峦之中。他总是这样，挥一挥衣袖，来无影去无踪。

胡律来找秀秀的时候，秀秀恰巧沐浴更衣，原本放在洗浴屏风后的素白衣衫，已经换成一件绯红霞影纱衣。烛火跳动，玉体微漾，在屏风上印下一道美好的幻影。

秀秀心情好，也没有多想，径直穿上了，今日的丫鬟，真是贴心的没话说。此种如花似火的颜色，已经很有些日子不上身了。秀秀穿了衣衫，擦了头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痴痴一笑。

“铜镜铜镜，谁才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

铜镜说：“是美丽又妖娆的秀秀你啊。”

秀秀心情荡漾飘出院子，在院子里转了几个圈。足尖轻跃，纱衣翻飞，像只飞上枝头的小凤凰。其实秀秀也很想学跳舞的，女儿家款摆的腰肢，曼妙的舞姿，都是吸引男子的秘密武器，只是她从来学不会。不会就不会吧，爱她的人，一定不会在乎。

胡律从不在乎秀秀会做什么，他也不需要她会什么。他的秀秀，只要能坐在对面和他闲扯就是最好的。胡律隐在暗处望着秀秀轻笑的表情。他爱她，她可以不发觉。她爱谁，却一定要让他知道。只要她过得好。

今日他听人回报，说秀秀跟人喝了酒，还去放风筝，对象还是昨天送她回家的那个人，胡律就想，这样的秀秀实在太出众，如果她愿意，他真想将她锁在房中，只供他一个人欣赏。

……

晚间躺在床上，秀秀一番苦思冥想。赵喻为何会出现在雅楼里，他实在有些好奇，他后宫的美人儿不够用么？这男人怎么这么强烈的欲望，宫中那么多女人都满足不了他，还非得出来找女人？果真应了那句话：家花没有野花香？

大概是有这么个说法。男人都喜欢刺激，也愿意尝试各种情趣，还喜欢刺激女人。看着皇宫那么多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他一定很得意很有成就感吧。瞧瞧，这就是男人的嘴脸，虚伪！人面兽心！她一夜浑浑噩噩，睡得并不安稳。

秀秀是个好奇心极强的人，她心里想着事儿就要将这事儿弄明白，于是她又心不甘情不愿踏上了雅楼。

雅楼中歌舞升平，据说楼子里又来了位绝色美人儿。这年代长得漂亮不是错，长得漂亮还引人犯错，那就是个错。其实女人本没有错，是男人的需求太多。如果不是对女人有所求，女人怎么会步步沦陷，步步坏心，堕落了身心去勾引？其实这个世界，最坏的还是男人。

他们大肆的第二任国君，就是位风流的国君。而这位陛下，后宫佳丽三千不算，还执意娶了南蜀最美的女人，这便是微生若兰那一段风流姻缘，那一段蚀骨缠绵。

南蜀出美人儿。不仅是女人，男人也长得格外温润。见了南蜀的男人，再不敢见帝都的男人。当然，胡律，赵喻之辈，不能算在之列，因他们本身基因良好，而且后天环境优越。

青莲君无疑就是这样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人儿。他肤质细腻，气度天成，只要在你面前轻轻一站，一股温润之风涤荡过眼前。闻过的人，无不深深沦陷。这是一种天生的魔力，吸引着秀秀，就像他身上的秘密一样，让她忍不住探寻。

秀秀回过神，又是一首琵琶曲，转轴拨弦三两声，女儿家哀婉的唱腔响起，就是在隔间的屋子，赵喻走进的屋子。每一次，秀秀都见他走进那间屋子。而每一次，都是幽怨的琴音。赵喻的心，整颗心被她一点一点融化了吧，她听着都心疼。

女人的卑微，不是要你大喇喇说出来，而是让人静静听出来。被关闭的心门，也需要男人用心开启。只是什么时候，才有人来敲她的门呢？这个人又是谁呢？琴音微调，又换了一曲，秀秀喝了几杯，心上一片灼灼燃烧。

以后要找个与自己志同道合的男人。她想自己与赵喻的无缘，与胡律的错开，皆是缘于他们不同的兴致。如果她遇见一个肯为自己改变的人，那么她就嫁给他。这个世界男人虽然掌控者主动权，但也不是绝对的主宰。这样的好男人，一定会出现。

而反观另一间屋子里的赵喻，似乎并没有秀秀想的那样，很轻松地与美人儿约会。他轻皱着眉头，似乎累得不轻。

“爷，您可要休息片刻？华音去给您沏杯茶来醒醒神可好？”不知何时，华音已收了琴，缓缓走到赵喻身边，抚在他眉心。

赵喻微微一颤，本能地要将她推一推，可是看到眼前的人，姣好的面容，又这样体贴知趣，他不忍心推开。印象里，他喝醉了，秀秀也会这样，温柔地抚摸在他眉心。只是这丫头一向不知轻重，按着并不怎么舒服，可是安心啊。因为她有心，所以他安心。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不仅有心，他不仅安心，而且舒心。赵喻又片刻愣怔，如果他的秀秀，能是眼前的人多好。“劝君惜取少年时，劝君珍惜眼前人。”眼前这个女人，可是他应该珍惜的？

不知道为何，每次朝堂有处理不完的事，他都要抽空来这边坐坐，舒缓自己的情绪。他本能地觉得，秀秀也一定会出现，像秀秀这样调皮又喜欢惹火的丫头，一定也会出现，在不经意中。

秀秀……秀秀……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是那么爱你，你会不会很开心？应该不会了，他伤她那么深。既然都已经伤了这么深，也不在乎更深一点吧。

……

半月之后，听赵喻跟前的红人小季子公公提起，赵喻似乎又从宫外带回一个女人，这女人便是华音。秀秀一时之间不知作何感想。女人啊，有像她这么悲哀的，有像华音这么幸福的，她可能真的前世作孽太多得不到幸福吧。

幸福怎么，不幸福又怎么，人生须臾几十年，一晃眼就这么过去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才是真，多积点德，下辈子过得好一些。祈祷下辈子出生在平凡人家，没有多大追求，安安分分过一生。

可是哪有什么下辈子呢，所以要追求现世的幸福。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少个男人一样可以过下去。

也许真的快要离开此处了吧。官也做够了，钱她从来就不缺。只是心底还有些留恋，到底留恋些什么呢，她自己亦说不清。

……

秀秀最近有些小小的伤感，大概是因为正处在秋天这个伤感的季节，女儿家都喜欢悲春伤秋，这也没什么。这些日子她闲得慌，稍稍整理了一下兰台的宗卷。许多卷宗她没有看过，即便赵喻一再示意她可以看，秀秀知道赵喻不相信她，亦在试探她。她知道那是些什么，即便不看，万一发生点什么，她也脱不了干系。这其实早就是他算计好的啊，骗了她的感情，偷了她的心，一次次利用，一次次将她的心蹂躏，她还能说什么呢，疼痛早已麻木，不会再为不该的人疼痛。

不是良人便不是良人，那些曾经拥有过的美好，只是在过去的风尘里那么美好。我那么爱你，我那么爱你为什么？可你还是要欺骗我。

秀秀已经做好了辞官的准备，整理好东西，再去媚香居收拾好东西，然后去相府告别，再递上辞官文书，她这一生也就轻松自在了。秀秀躺在床上合上双眼，有晶莹的泪珠洒落在锦被上，又轻轻一弹，泪落无声。埋在心底的种子，早已腐败。胃里酸酸的可以泡小白菜了。明年这个时候，她又会在哪里呢？

前些日子收到离朱王爷的信，说他不日便会回京，再多留些日子吧，等见证一下韵姐与离朱王爷的幸福，她就真的了无牵挂了吧。心里头似乎还有些什么期待。

此刻的胡律亦不能安睡，他知道这几日秀秀过得甚是颓废，他原本是想去看她的，就是没有勇气再见她。以前她不在乎他，他无所顾忌。现在她对他在意，他却畏首畏尾。人果真不能有牵绊，越是牵绊，心底越是不安。

他好想弄清秀秀这一刻的感受，好想去感受一下她这一刻的感受。她是不是在想他，是不是和他想她那样的想着他？他害怕自己会失望。秀秀的心，是他唯一输不起的心。可是如果这样一直僵持着，他们会不会越行越远呢？他赌不起。

七月流火，夜半的天气依然滚烫，蒸的人发汗。院子里的昆虫越发扰的人心底难安，秀秀起身推开窗，一抹幽暗的身影飘落窗前。秀秀一惊，本能地要呼出声。心思一转，却径直要将窗子关上。

他来了，她心里有些高兴。可一想到前些日子，她又觉得委屈。胡律这些日子没来找她，亦没有向她解释，他以为时间真的可以掩盖一切么？绝不可能！她绝不会这么轻易的原谅他，现在才来解释，晚了！即便这些日子她那么想他，想要回相府看看他。他和她的华音美人儿一定相处的很好吧。不对，现在华音美人儿已经被赵喻要去了，所以他才来找她。呵呵。

秀秀心底涌起一阵落寞。没关系，她可以不在乎，也不想拆穿，不相见不就可以了么。没有看到，也不会那么伤心。

窗子还未关紧，胡律从窗户的缝隙里伸进手来，握住秀秀的手，秀秀本能地一缩。他的手心微微泛着汗意，是紧张？还是心虚？无论他紧张还是心虚，她都不想在乎了。

胡律跳进窗子，微微动了动嘴角，似乎要说些什么。秀秀在心里冷嗤一声。呵，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再相信你了。

胡律深深凝望着她许久，并不曾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揽进怀中。秀秀有些挣扎，不爱的人，一个拥抱都是那么虚假。只是胡律执意不放，揽得更紧，将她的小脑瓜按在自己心口，一双修上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位置，轻轻出声：“秀秀，你摸摸我的心。”

秀秀不再挣扎，安静地靠着他。男人在乎的对错，女人在乎的是态度。原来她要的解释，就是他的真心。真是期盼已久的解释呢，秀秀狠狠捶打他的胸口，边抽噎边控诉：“混蛋……不许再欺负我。”

胡律亲了亲她的耳垂，柔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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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解除

章节名：误会解除

月色朦胧，就像此刻秀秀的脸，半是羞涩，半是迷离。今夜她靠在胡律怀里，睡得异常踏实。胡律好像天生就是她的抱枕一般，她习惯了抱着他的脖子睡，无关其他，只是一种本能。

一开始秀秀抽噎着抓着他哭了许久，胡律便抱着她许久，后来秀秀哭的没有力气了，胡律才揽着她走出门外呼吸新鲜空气。

秀秀不常哭，但是近来，从她受伤以来，便经常哭，她心里可能有些委屈，自己那日还因为一己之私未向她解释，她一定更委屈，可是今晚他来，她什么也没问，她相信他。这样的秀秀，他怎能不爱？

地表蒸腾的雾气笼罩着院子，寒鸦荷塘星光点点，不知道是谁的悲哀。长信宫灯闪烁着幽暗的光，疲惫似眼前人。

自古喜乐忧愁便是如此，你幸福了，他不幸福。他伤了你，自己不幸福。因果循环，谁比谁多爱一分，便要更伤一些。等哪天走到一个尽头再回头望，自己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终究是失去了……

“陛下，早些安歇吧。”身后是华音美人儿柔若无骨的媚音。

赵喻回过头来，将她拉进怀里，沉静地问：“华音，你会不会背叛孤？”

华音美人儿羞涩一笑，不答，内心却是狠狠一惊，一怔！

……

秀秀靠在胡律怀里看星星，今夜的星星又大又亮，好像就覆盖在彼此的眼睛上，秀秀闭上眼睛，赌气地问：“喂，你是不是因为华音美人儿被赵喻抢走了，才回来找我的？”说罢又狠狠抽噎了几下。

胡律轻轻笑了笑：“秀秀，你是不是吃醋了？”她平素不是这样的人，她这样只有一个原因：她在乎他。这便够了。

秀秀咬他一口，默不作声。是的，她吃醋了，吃了好多醋，醋瓶子都打翻了！他居然一句解释也没有，不知道女人最在乎男人对自己的态度么！

胡律静静凝视秀秀半响，她生气的样子，吃醋的样子，还是这么可爱，怎么看也看不够。他伸出手轻轻触在她撅起的唇上，轻柔地道：“秀秀，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嗯？”声音柔得似绵绵细雪

秀秀听了心里一阵鸡皮疙瘩直冒，胡律时常就是这么勾引她的。虽说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要彼此信任，好歹他也稍微理智一点不是？看到漂亮的女人就往怀里揽，不知道她心底很不舒服么！可是秀秀不想这么质问他，这样的质问，实在是很没有水平的质问。她的男人，除非她不要，不然别人休想抢走！

一想到曾经的男人被华音那女人抢走，秀秀化悲愤为力量，一个大力将胡律扑倒在屋顶。她气鼓着脸，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问：“是你让华音去勾引赵喻的，你安的什么心？”虽然那男人是自己不要的，但是胡律让别的女人去勾引他，实在太不人道。只要自己一想起来，就又会生出浓浓的悲哀。赵喻对自己的狠，真是深入骨髓。

胡律眼波微微眨了眨，一双妖魅的眼瞳直直望着她，好像要将她刻在心底一般，他看见她眼中浅浅的挣扎，那种挣扎，亦是深入骨髓。

炙热又深沉的眸光，刺痛了秀秀的眼睛，最怕胡律此刻的深情，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眉间，一瞬不瞬地抚平。胡律不轻易动用这样的眸光，这样的眸光，在这漆黑夜里闪烁的柔光，以前叫做算计，现在叫做心疼，他这是在为她心疼么？

只见胡律双手微微一带，已经变成秀秀在下他在上，还是和秀秀一样的动作，神情不善地问：“我不在的日子里，你都勾搭了多少男人，还夜不归宿，不知道我很担心？”虽然回家那一日他确然有些对不住他，没有当即与她解释，但是后来她都干了什么？一个女孩子家，学人穿男装，喝花酒，还和别的男人放风筝，不知道他会嫉妒么！

胡律掐着他的腰，将她勒紧怀中，在她肩头狠狠一咬。秀秀不甘示弱，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自己亦不容许他作乱，抱着他的头，也在他肩头重重一咬。气氛微妙，秀秀有些喘不过气，胡律拖着她的后脑勺，吻上她的唇，直到两人都承受不住。

秀秀脑袋一片混沌，再这么下去，大概也听不到他的道歉，而且火势这么旺盛，万一烧到自己怎么办？心底邪火直蹿，再这么下去，势必会发生点什么吧。这么少儿不宜的画面，秀秀有些不敢想象，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默默抗拒。她原本就不够矜持，再这么下去，她一定把持不住了……

还好胡律在紧要关头放开了她，他低哑的喘息，在暗夜里格外迷人。印象中，他们也有过一番冷静的纠缠，就是那次他去南蜀。那一晚什么也没发生，这一晚亦当如是。果真风月之事，只可意会。如果胡律今晚不来找她，她是不是就这样，准备带着遗憾离开了？还好没走，还好他在，还好关键时刻，他又在她身边。

夜风又起，大概是秋分，下半夜有些凉。被他吻过的唇有些凉，秀秀扭捏着动了动，望着身旁的胡律。他的眼有些迷离，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欲。秀秀想靠近他一些，胡律躲的远一些，声音依旧黯哑好听：“秀秀，离我远一些。”他无法控制自己，只想就这样，将她深深勒进自己怀里，与她彼此交融，再也不分离。

秀秀的一个小动作，一下呼吸，都让他的心不能平静，他不能冒这个险。虽然他想到秀秀可能也不会在意。可他想给她最好的，最完整的，在最合适的时候，将身心所有都交付。

秀秀好歹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当然懂得胡律的话，男女之间的这种事，不可说。

心里有些莫名情绪，但是还好还好。她还好，但是胡律不怎么好。秀秀望着他的面无表情，刻意压制的情绪虽然不露痕迹，但秀秀是什么人？早已经被娘亲带坏的人，她本能的移过去，羞羞地问道：“阿律，你是不是很痛苦？”

胡律极力隐忍道：“嗯，还好。”

他都说还好，那就是肯定不好了，既然他这么死鸭子嘴硬，她也就不管他了。

不管秀秀后来有没有管他，反正他们又抱在了一起，盖着一张被子，静静地聊天。

胡律说：“秀秀，如果我告诉你，我跟华音没什么，也没有让她去勾引赵喻，你信不信？”

秀秀点点头：“嗯，我信。”在胡律没有找她之前，说什么秀秀也是不信的。但是她懂胡律，胡律这个人就是这样，小事会骗她，大事绝不会骗她。就像很久以前他说喜欢她，就是喜欢她。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只是她从未往心里去。

胡律没做过的事情，他不会承认。他做过的事情，他不解释，她也能明白。这大概就是他们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都躺在一张床上，呼吸一样的空气这么久，怎么还能没有默契？

胡律轻轻揽着她，在她耳畔呼吸：“秀秀，睡吧，你累了。”这些日子，这丫头一定没好好睡过吧，其实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他们彼此，都装着自己在乎的事。她在乎的，赵喻的事；他在乎的，她的事。

秀秀在他怀里睡得香甜，胡律却怎么也睡不着。温香软玉在怀，他如何能睡得着？不光如此，许多事情绕着他，想不通也睡不着。

华音是自己带回来的不错，因为他们两家曾是至交，而且华音从小就和他是很好的玩伴，至于赵喻为何会看上她，胡律觉得有些蹊跷。

赵喻以前带回的那个萧萧和秀秀神似，他喜欢秀秀，带回她亦可以理解。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找了个替身，这个还能说得过去。那华音呢，华音从小在帝都长大，虽然长得也不错，也挺有才气，这样的女人后宫一抓一大把，赵将军的女儿赵静淑亦是才貌双全，他何以会带回华音呢？华音这个女人，小时候挺单纯，果真女大十八变，变得看不透了么。

三年前华音父亲病故，她去到南蜀与她姑姑一同生活，便与她断了联系。赵喻此次派他去南蜀亦是为了调查一些事情，做一些布置。他是在回帝都的客船上遇见华音的，那时她一个人，而她也甚有诚意与他一同前来拜访家父。这些都能解释。那与秀秀喝酒放风筝的男人，经常出没在华音的雅楼里，又该如何解释？

还是个潜在的情敌！远观那人，分明就是南蜀之人，虽与华音没有明里接触，但经常往楼子里跑是不对的，他不该只是为了去会秀秀吧。胡律望了一眼身旁熟睡的秀秀。小妖精，早就告诉过她不要四处招惹桃花，总也不听，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么？

赵喻与华音，秀秀与神秘人，他们必然有些联系。赵喻心思极深，华音身上必定有他要的秘密。秀秀神经大条，还守着一身秘密，神秘人盯上她必定也有不可说的原因。赵喻对秀秀那么狠心，秀秀的事儿他不一定会管，这么一来，秀秀其实很危险，他怎么可以放这么危险的人在她身边？

他命中注定就是来守护她的，所以逃避不得，即便飞蛾扑火。于是胡律决定，从明日开始，只要下了朝，就随时随地陪在她身边，不让她有接近那人的机会，也趁机和秀秀培养感情，真是一举两得。

一想到此，胡律安心笑了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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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尘封的秘密

章节名：那些尘封的秘密

华音美人儿和青莲君有私情！这个事儿是秀秀亲眼看见的，她酒喝多了，一不小心闯进了华音美人儿的屋子。不是赵喻，而是青莲君，秀秀一阵惊愕。再看看那床上，青莲君在下，华音美人儿在上，看上去他们正要做些什么。为什么被赵喻带回宫的女人，此刻又出现在雅楼里？难道，难道……赵喻……

秀秀醉眼朦胧望着眼前这个华音，那日在胡府，怎么没看出来她这么大胆呢？还强占，瞧瞧青莲君躺在床上多可怜，她要不要救他一救呢？万一她人没救成，被华音一巴掌拍飞了怎么办？以前她仗着自己学过武功胡作非为，还上锁春苑去挑衅，后来被温庭君那女人打击过一次之后，她就有些畏首畏尾了。

没准儿这又是大肆国内楼子里新近兴起的另外一种情趣呢？毕竟男女之间的情趣要待人一步步发掘。

胡律一向说她是个土包子，她是想一辈子做个土包子来的，反正自己又没有男人要勾引，打扮那么花枝招展做什么？

秀秀觉得自己这辈子很有眼福，上次在锁春苑碰见这种事，不想这次还能碰见这种事，真是造孽啊，秀秀心内一阵揪疼，上次是杀人，这次，是要救人。可怜见的青莲君，她好想救他。

“女人，放开那位公子。”咳咳，秀秀在心底咳嗽了几声。一般漂亮美人儿被坏人劫走了，救她的侠客都是这么说的吧？今日她也英雄救美一回。

只见床榻上的华音并不焦躁，只淡淡瞟了她一眼，拉好锦被躺在微生青莲身侧，淡淡地问她：“你不就是胡律那个妹妹么，你来做什么？不知道打扰别人的好事是万分不道德的事情么？”

这女人果真不是一般的女人，比楼子里的姑娘要大胆得多，赵喻他的眼光啊，都是这么的让人……无力。秀秀没想到她会如此说，噎了噎，又道：“嗯，打扰是打扰了，可是我瞧见，你身下的公子似乎不怎么愿意呢。”

华音轻轻一笑，亲了亲美男的鼻尖，不看她，不着痕迹一笑：“你如何知道他不愿意，我们公子可是愿意的很呢，公子你说是不是？”说完搂着身侧人的脖子，扭了扭动人的娇躯。

微生青莲原本就大脑一阵混乱，还被她这么要命一摩擦，更是燥热难耐，他转过身，将女人压入被中。

两人这么大胆，竟然直接无视她！秀秀内心一阵凌乱，她这叫不叫自作多情？叫不叫自讨没趣？叫不叫闲的胃疼？是的，她就是个变态啊，专管别人这种事！

正要甩手离开，听听被中一声轻轻呼唤：“秀秀，是你么？”

秀秀一个踉跄，扶着桌面站好。他，他他他他，他做这种事儿，还有心情叫她？这叫她情何以堪？

秀秀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除了尴尬，还是尴尬。万一胡律知道了，会不会不要她了啊。啊啊啊啊，秀秀想，反正也没事，他叫就叫吧，她就当做什么也没听到。正要离开，又听见青莲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秀秀，既然进来了，又要去哪里？”迷醉的声音，情欲的声音，迷惑的声音……

不知何时，青莲君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她身后，而华音美人儿，也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怎，怎，怎么回事儿这是？她的世界刚刚停止转动了么？还是她又出现了幻觉？明明这两人正擦枪走火来着。怎，怎么，怎么画面突然就换了。由春宫图换成了棒打鸳鸯？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呀。

“秀秀，陪我睡一晚怎么样？”青莲君凑近她耳畔，凉悠悠地吹了口暧昧的热气。

啊啊啊啊！秀秀想尖叫，她一定是昏了头了。不错不对，一定是哪里错了，一定是哪里错了……

“丫头，你怎么了？”青莲君在一旁关切的问她。

秀秀回过神，仔细望着他，刚刚还一脸春情的人，此时眸光纯彻，眼神温润，周身的气泽也很干净清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秀秀脑仁儿发疼，一定是她又做春梦了！

“丫头？”又是一声轻声呼唤，声音格外平静，略带了点关心。

方才是青莲君么？他是翩翩公子来着，怎么会对她提这么无礼的要求？而且方才他叫的她秀秀，此刻叫的是丫头，称呼不大一样。秀秀拍了拍他的手，晕晕地道：“惨了惨了，我生病了，怎么办？”说罢可怜兮兮望着他。

“你怎么病了？”青莲好整以暇打量她，好似真的不理解她的迷茫。

秀秀难以启齿，推开门走了出去。反了反了，怎么也不是刚刚那间屋子了？撞鬼了，啊啊啊啊啊啊！秀秀尖叫一声，晕倒在微生青莲怀里。

屋外是华音轻蔑的笑声：“爷倒是挺心疼她，不就是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么？”

微生青莲媚眼微抬，眸光暗沉道：“你懂什么。”又冷眼瞟她：“你的迷魂香下的有些重，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下次注意些，演戏不要太过，不然我可不会怜香惜玉。”微生青莲说完抱着秀秀走出门去，想起什么，又回过头：“以后，不许伤害她。”

身后的华音咬了咬唇，攥紧了拳头。

……

秀秀醒来，已经在自己床上，胡律就坐在她身边替她擦手。秀秀睁开迷蒙的睡眼，略有些不自在。今儿她又瞒着他出门了，不知道胡律会不会质问她，她猛地爬起身来扑倒在胡律怀中，弱弱地道：“阿律，如果我告诉你，我今天撞鬼了，你信么？”

胡律：“……”这种鬼话也就她会说，胡律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边轻柔地问：“秀秀，你怎么了，侍人说是位公子送你回来的，又是哪位公子？”

秀秀被他问的一懵：“公子，你是说青莲君么，是他送我回来的？”她说完将下唇一咬，两手背在身后，不好意思低下头。

胡律一手托着她的下巴，直直盯着她，眼神里满是疑问与不满，又对她无可奈何。秀秀知道他在意自己去找青莲君。她也不是去找他，只是去找一些证据啊，可是什么也没找到，自己就先晕了，晕之前又发生了什么，她却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黄昏故里，落日楼头，她在等人。

可是这个要怎么和胡律解释呢？说出来，他一定会怀疑她有意说假话或有意瞒着他吧。

秀秀蹭过去，搂住胡律的脖子，在他脖颈间呢喃：“阿律，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会不会怀疑我？”

胡律摸了摸她的头，淡淡一笑：“秀秀喜欢，怎么都好。”因为爱她，所以选择相信她。因为他相信，自己能够守护她。既然她不说，一定有不能说的理由，他便不问。

胡律虽然什么也不说，但是他一定很想问的，但是他什么也不问，胡律很相信她，一直很支持她。

胡律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对她说：“秀秀，离朱王爷回来了。”

“真的？”秀秀一惊一喜，推开他就要下床。韵姐的幸福就要来了，她和胡律……只要赵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也该辞官归隐了。小时候秀秀有这么一个梦，和自己喜欢的人，看一辈子的太阳初升，夕阳西下，没想到陪她的这个人是胡律。胡律他愿不愿意呢？秀秀觉得他一定是愿意的，就像他当初毫不犹豫陪自己参加科考，毫不犹豫替自己解围，他会是她最体贴的夫君。

这一刻的幸福多么真实，眼前的这个怀抱是多么温暖。可是握在手中的幸福却像一个梦，即便是个梦，就让这个梦再久一些，永远不要醒来。

……

月色昏沉，鸟雀无声，皇宫中寂静的角落里，胡琴声声，漫过云头，落进人心里。胡韵睡不着，静坐起来听。前些日子，她在皇宫一处废弃的小宫殿中遇见一位老嬷嬷，老嬷嬷眼睛看不见，但是耳力极好，能够从她走路的脚步声以及身上的佩环声辨别她的身份。

未入宫前胡韵便知道，一旦入了宫，诸多事情便是身不由己，皇宫是个是非之地，自身都难保，怎么还奢望去了解别人的故事，解救别人呢？那一日她在院中小憩，睡醒之后在宫中四处走动，恍然间就走到了老嬷嬷的住处。

老嬷嬷一日三餐都是些见她可怜的小宫女小太监送的，皇宫中虽然阴暗，也还是有人性的，即便有些东西看不见。在这个世界上，对你好的人，不一定对你百般依顺。对你不好的人，也不一定处处针对你，相反的，她会隐藏自己的本心。

出嫁前一晚，娘亲便教过她，入宫之后，凡事要多看多听，却不能多言。她入宫之后，除了每日例行的请安，基本都待在宫中。太后对她极好，赵喻对她也不错。成婚之后，赵喻便不曾来过她的屋子，即便是成亲那一晚，他亦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喝下那一杯象征着百年好合的合欢酒。赵喻不喜欢她，即便知道这一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赵喻是离朱的哥哥，在某些方面他们还是相似的。她原本已经下定决心要忘掉离朱，爱上赵喻，她发现自己做不到，赵喻也不会爱她。

赵喻她不熟，只是偶尔听秀秀说起。秀秀从小便是与赵喻认识的，他们认识了许多年，她早该知道的，一起相守七年的人，感情自然不一般。

那一晚赵喻从外面带回一个与秀秀长得相像的女子，胡韵便知道，赵喻爱的人是秀秀，秀秀一定也是爱他的吧。可是赵喻没有娶她，秀秀也不怎么提起他。他们这算什么呢？

秀秀是穆如一老先生的得意门生，无论相貌文采，都是万里挑一，赵喻若是娶了这样的女人做皇后，一定整日无忧，但是他没有娶她。秀秀明明就喜欢他，却甘心走了一条离他最远的路，永远站在他身后默默支持他，秀秀其实很伟大，她总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让你惊讶，这样的女人，一笑倾城。

赵喻那般喜欢秀秀，即便是个相像的女子，都百般宠爱，大婚那一日便去了她的寝宫，为何又带回一个叫华音的女子？这女子她自幼认识，华音的爹爹和爹爹是至交，华音从小便喜欢跟着她爹爹一同到府上来玩，胡律对她也是不错的。这姑娘长得好，文采也不错，但是若和秀秀比起来，无论是相貌还是文采，秀秀都要略胜一筹，赵喻为何选了华音没有选秀秀？难道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求之不得，退而求其次？亦或只是为了气一气秀秀？

秀秀是个可怜的丫头，埋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却没有说，胡韵犹记得那日午后，他们在院中的一段对话。她问秀秀：“秀秀，你可是有了喜欢的人？”

秀秀说：“是啊，我是有了喜欢的人，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道阻且长，你叫我有什么办法？”回想当日她说话的语气与神情，她说的那般随意那般坦诚，她以为秀秀说的是玩笑话，没成想却是真的。

许多话埋藏在心中说不出口，许多话埋藏在心底不能说出口。其实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知道呢？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玩笑是当不得真的，真话却当了玩笑，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可笑。

那胡律呢？他又在想什么呢？据她所知，他爱秀秀很深，而他当年，似乎也是喜欢华音的，怎么他喜欢的女人，都和赵喻这么密切相关呢？也是个命苦的人呢，偏偏这傻小子什么都闷在心底不说，其实她和娘亲早就看出来了，还时常给他们制造机会。秀秀这厢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阿律怎么办呢？胡韵此番作响，却不知道秀秀与胡律早已定情。她只知道，秀秀受过伤，伤得很深。女人受的伤，大多都是心伤，这个最难治愈。

这几日她常去老嬷嬷那儿陪她聊天，老嬷嬷给她讲了许多故事，都是些她从未听过的爱情故事。老嬷嬷已经在宫中呆了整整六十年，十三岁进宫，女人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可怕的牢笼。有多少红颜正盛，有多少红颜老死，有多少辛酸的故事。

第一任女官微生若兰与大肆第二任皇帝的故事，就是她眼中一段泛黄的凄美故事。女官若兰原本爱上一清秀书生，清秀书生也爱她，两人私定终身。正值赶考时节，清秀书生凑不齐赶考赶路所需的费用，若兰就变卖了娘亲留给她做嫁妆的首饰，换成了盘缠供他做路费。那时候两家都比较穷，若兰不敢回家，就和书生住在一处茅草屋。书生那时候很爱她，见她那么辛苦，心里很过意不去。南街有个铁匠铺，他将祖辈留下的铜器打造成了一把青铜锁送给若兰。女人家当时是不懂的，一把破锁有什么用呢，她便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书生进京赶考，她在院子里种了好些菜，种了许多花，等着书生归来，可是书生再也没有归来。

若兰这样一直等了两年，没有听说书生的任何消息，于是若兰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决定上京去寻他。等她到了帝都，却听说夫君中状元的后一日，暴毙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呢，若兰不相信夫君会这样离奇死去。可是她一介女流，无依无靠，要找出夫君的死因很困难，于是她想出了一个办法，考科举，总有一天她会找出夫君的真正死因。

微生若兰是个聪明贤惠的女子，她会针线活儿，白日里绣了花样到街市上去卖，换了钱买了书晚间挑灯夜读，自学成才。她这样孤苦无依又过了三年，终于迎来了科考那一日。大肆女官鲜少有人去做，当时世俗的眼光太毒，她顶着巨大的压力去考，以女人的身份中了状元。

从此飞黄腾达，光宗耀祖，就将自己南蜀的亲人全都接到帝都，过上了平凡的小日子，但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做官的真正原因：夫君的死因。她花了三年的时间在官场周旋，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得到陛下的亲睐，陛下不顾百官阻拦，执意要了她。那时候，若兰已经二十二岁，女子倾城。陛下对她呵护备至，不离不弃。

就在陛下以为若兰是真心爱上他的时候，她却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胸膛。原来，她夫君的死是因为陛下。老皇帝为了考验儿子，让身为世子的他也参加科考。陛下当年年轻气盛，却屈居若兰夫君之下，考了个榜眼，这如何能行？于是害她夫君，说他抄袭，并将他秘密收押。若兰的夫君不是暴毙的，而是在收押的那一年郁郁而终的。夫君死的这样不明不白，直到夫君临死前，若兰也没有再见他一面。

胡韵听娘亲说起过这个微生若兰，不想是个如此要强刚烈的女子，那一日刺杀不成，于是将匕首割向了自己的喉咙，这一幕并没有多少人知晓，而当时夜间伺候的老嬷嬷，却目睹了全过程，只道当时血流漂杵，几个知情的宫女太监，全部被处死了，老嬷嬷是侥幸存货下来的那一个。

故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留下的事迹也不过让人叹一声无奈。有情最是无奈。听说后来陛下将微生若兰厚葬了，又赏赐给她的家人许多钱财，将他们一家送回了南蜀，南蜀从此独属于微生家，而老嬷嬷口中的那把青铜锁，却没有人见过。

胡韵还在相府的时候，也一同与秀秀去听戏，就听过这出叫做青铜锁的戏。原来故事讲述的是微生若兰与她夫君的故事。当时她并没有看懂，倒是秀秀，似若无意地说了一句：“原本青铜锁，青铜锁啊。”秀秀原本就知晓许多事的，这没什么惊奇，她从小在兰亭长大，兰亭的穆爷爷，当年的职业便是收集情报，这丫头，一定知晓许多秘密。秀秀虽是一介女流，但是她心思很深。且不说秀秀，微生若兰后来一定是领悟了青铜锁的秘密的，所以才下决心要杀了陛下为夫君报仇的吧。

想来陛下也是个可怜人，求之不得，没过几年也就薨逝了，这能怪谁呢，都是他咎由自取。

越是回想，越是心底难安，胡韵披了衣裳坐起身来，正要叫外间的丫头陪自己去院中走一走。她推开窗，月色清冷，高高地悬挂在中天。从来都是人的寂寞，今夜的月色，看起来也有些寂寞。胡韵关上窗穿好衣服，正要推门走出去，门外响起三声敲门声。“咚，咚，咚。”

很有规律的三声，由弱到强，由远及近，敲进她心底，思绪拉开。这么晚了，丫鬟不会随便打扰她，皇宫中的女人也不会这个时候来有求于她，家人更不会这么晚来见她，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万一出了什么大事？

“大事”！一想到此，胡韵一颗心揪了起来，莫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吧，她急急去开门，带倒了一旁的凳子，紧接着跌入一方宽阔的胸膛。

“离朱。”胡韵从他怀中挣扎着起来。半年不见，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脸上多了一些风霜侵蚀的痕迹。他变得更黑更瘦，却也更壮实了。岁月留下的，还是他眼底浅浅的伤痕，这一点，只有胡韵才看得见。望着眼前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胡韵一时间忘了反应。

“嗯，是我。”离朱将她轻轻一拉，揽在了怀中，缓了缓激动的心情，有些疲惫地说：“别动，让我抱抱。”许久没有这样抱她，感觉好不真实，这种不真实感，再过几日，一定会彻底消失的吧。

两人紧紧相拥良久，谁也没有说话。直到离朱微微向后一倒，胡韵揽住了他，将他扶到了桌边，心疼地问：“你怎么来了？”

离朱回府已经几日，但是这几日都在和胡律商量些事情，所以没来得及看她，今夜即便疲惫，他也觉得很开心，他说：“阿韵，我来带你走，你有没有很开心？”

胡韵点点头：“你来看我，我很开心，可是我怎么能跟你走呢，这是陛下的后宫，是个是非之地，你虽是他的弟弟，也要避免染什么嫌隙。等休息够了，便离开吧，我不想因为我，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其实离朱今日来，是她从未料想过的事情，既然已经做了赵喻的女人，便只一心一意做好他的女人，若是可以，也向赵喻要一个孩子，保住自己在皇宫的位置，也保住胡府的位置。若是不能，她便安安心心过日子，也不去招惹谁，更不想给爹爹他们添麻烦。

她如何不想与离朱双宿双飞呢，早就预见了这个结局，又何必强求？此生无缘，便来生再续吧。

离朱自然知道胡韵做何想，若是没有确然的把握，又怎么会来找她？他不想让她背负什么，也丝毫舍不得让她承受。离朱轻轻起身，从背后抱住她，贴近她耳边问：“阿韵，你可爱我，爱我多深？”

胡韵悄悄躲了躲，没有躲开，便顺着他的话问：“那离朱王爷你可爱我，爱我又多深？”

离朱轻轻一笑，在她耳畔亲了亲：“我爱你，就像你爱我一样深。”

离朱将胡韵揽的更紧一些，手停留在她腰际，眯着眼看她的反应。今日这个决定，便是两两成全吧。他需要一个理由带阿韵离开，四哥需要一个理由放他们离开，这个理由，四哥难找，便由他来找。

胡韵从未见过这样迷醉的离朱，被他静静的摩挲有些不自在，手腕向后抓住他即将下移的大手，两人僵持着不动。

胡韵自然也知道离朱要做什么。嫁入宫中之前，娘亲曾教过她女儿家的闺房之礼。若是遇上夫君求欢，必定要先矜持一番，方才显得女儿家身子的可贵。可眼前的这个人，虽是自己的爱人，但不是自己的夫君，他们这样，是不对的。

于是她越发挣扎，越是挣扎，离朱越是扣住她不放，紧紧揽着她，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别怕，别怕，我既然要带你走，自然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在来之前，我已经与你爹爹和哥哥商量好，自然不会与他们为难，你只要安安心心跟我走便好，其他什么也不要管。”他的声音低沉，甚是迷人，胡韵受了他的蛊惑，真的不再挣扎。

胡韵在心中一番挣扎，明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如此极易造成巨大伤害，但是什么也不管了，眼前的这个人，是她的爱人，她愿意将自己的身心都交给他。

两人一番纠缠，空气中染了淡淡绯色。意识有些混乱中，离朱在她耳边低声诉说，他说：“你还记得那一日吗，你赤身裸体向我走来，那一日我忍着，早知道有这么一日，我那天就应该毫不犹豫地抱紧你。”

胡韵被他爱抚着说不出话，只低低地回应他，更紧地贴着他。窗外月色轻漾，屋内辗转缠绵。两人紧紧相拥诉说衷肠，这一刻如此亲密，如此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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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或忧愁

章节名：欢喜或忧愁

几多欢喜几多忧愁，此时的胡府中，秀秀却是急的团团转，她右眼突突地跳，心底很是不安。早饭过后，胡律便进了爹爹的书房，不知道商量些什么大事，反正不是什么好事。今日离朱王爷也在，天黑之后他又回去了，秀秀急不可耐地向他打探消息，离朱王爷只神秘一笑，并不作答，这让秀秀更加担心。

胡律与爹爹，平素从未有过这样长时间的交流，他们在一间屋里待着，没有吵起来已经很好了，现在书房却是如此安静，安静的有些可怕。

昨日娘亲带了一帮女眷去乡下探亲，说是探亲，还不如说是去乡下避一避，这么想来，一定是有大事要发生的。秀秀时不时往爹爹的书房中探探，一个人在院子里走走，安静的气氛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存在。屋内烛火突突跳动，两人皆埋着头，很少抬头，胡律的身形要比爹爹瘦一些，但是从窗扇上的碎影来看，胡律的表情要格外凝重一些。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承担的么，胡律与爹爹，到底在商量些什么呢？这件事一定也与韵姐有关，不然离朱王爷不会参加。

他们在讨论怎样救出韵姐么？见离朱王爷微微一笑，八九不离十，可是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她能想到一些。赵喻不会无缘无故放了韵姐。她记得胡律那一晚去南蜀之前，曾说过有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什么呢？当时她不知道，后来胡律回来，也没有明说，这个坏消息，一定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坏消息。

君心难测，赵喻的心思很深，胡律的心思也很深，赵喻叫胡律做的事，一定要让胡律付出很重的代价，才会放走韵姐，而这个代价，决计关系到皇权与相权。赵喻要收回这个权利已经很久。

月色冷寂，夜凉如水，寒蝉凄切，明明是个暖热的秋天，秀秀却觉得格外冷。子夜时分，胡律从爹爹书房中出来，秀秀迫不及待迎上去抱住他。胡律接住向他扑过来的秀秀，亲了亲她的鼻尖，微微宠溺一笑：“怎么还不睡？”心疼的责备。

秀秀紧紧抱住他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因为我要等你啊，你每天都抱着我睡，今日你不在，我睡不着。”

“傻瓜。”胡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又道：“穿这么少，就不怕着凉了我会心疼么？”这丫头，竟然只着中衣便出来了。

秀秀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衫，这才忆起来，自己是脱了衣服准备睡觉的。“你心疼的话，就抱我回去睡觉呀。”秀秀躲在胡律怀里撒娇。今日的这种气氛，让她害怕，让她不安，只有胡律的怀抱才能让她感到安全。

胡律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以前的秀秀不是这样的，她倔强又坚强，她今日一定又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胡律便顺了她的意，将她打横抱起。“嗯，那我们睡觉去。”

“我的房间那么小，床也那么小，去你的房间好不好？”秀秀紧紧揽着他的脖子，又在他眼睛上亲了亲，还在他脸上摸了摸。“都有些憔悴了呢，你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好看，我有些不喜欢了。”

胡律捏了捏她的小蛮腰，秀秀埋在他怀里咯咯直笑。“别闹，别闹啊，好哥哥，我错了还不行，放手了，好痒……”断断续续的笑声飘散在夜空中，她清脆的声音烙印在他心上，极致的快乐，极致的凄凉，这是秀秀与胡律难得的几个开心的夜晚。

胡律将秀秀抱回了自己的房间，秀秀刚离开他的怀抱，又被他一把抱住，秀秀推了推他，他埋头在她脖颈上，静静呼吸，良久之后才道：“秀秀，我若是一无所有了，你是不是还会跟我？”

秀秀轻笑一声，跪坐在床上，将他的发散开，帮他理顺。“你现在不是什么也没有么，你以前养女人的时候，不知道花了爹爹多少银子，你做官了，也没还给多少。我的俸禄虽然也没有多少，可是养活自己还是没有问题的，难道还指望你养我么？”秀秀嘟了嘟嘴，微微生气道。

胡律亲了亲她微微嘟起的红唇，轻轻一咬：“时至今日，你还怀疑我有别的女人么？我从小到大，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女人，偏偏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装作不知情。”

听到胡律这么说，秀秀微微松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不相信他，只是要稍微确认一下嘛，好吧，这其实就是不大相信，以后她会更相信他一些，对他好一些，对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阿律，我伺候你睡觉怎么样？”秀秀媚眼微微一挑，脱离了胡律的怀抱，拉着他的手，褪去他身上的长衫，只剩下里衣。做好这一切之后，又将纱帐放下，只余帐中一层朦胧。胡律躺在里侧，一顺不顺盯着她，等待她的进一步的动作。这丫头一向不安分，偏偏不做正事，让他很有些为难。

秀秀蹭了蹭，离他近一些，又蹭了蹭，再近一些，然后一个翻身，压在了胡律身上。帐中视线有些昏暗，勉强能找到他的嘴，秀秀毫不犹豫亲了下去，亲了一会儿，她有些喘不过气。

胡律被她亲着，亦有些动情，他静静抱着她在身前，抚摸她的腰身，正要进一步动作。只听秀秀轻哼一声，突然身体一软，弱弱地说了句：“哎，我突然没有力气了。”就趴在他胸前睡着了。

胡律哭笑不得，有些无奈地望着怀中的小女人，点火的是她，现在火烧起来了，她却不管了，这叫他今夜如何安睡？可恶的小妖精，不知道男人这么憋着会很难受的么？憋久了会生病的！

相比胡律，赵喻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彻夜在御书房看奏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奏折，可是他不想睡，只要一躺下，就会想起前些日子醉酒的那一幕。

“陛下，臣妾怀孕了。”华音卧在他怀中对他说。她说的那么欣喜，他却那么疲惫。他没想过现在要子嗣，虽然迟早也会要，但是他还没做好准备。

华音蕴育了他的子嗣这件事情，他始料未及。那日他确确心情不好，也确确吻了她，但是记不得自己对她做过那种事了，当时他头脑一片混乱，现在什么也想不起了，万一做了什么也是极有可能的。

他醉酒之后，会错把眼前的人当做秀秀。秀秀最爱爬上他的床，也只有她敢爬上他的床，万一他将华音当做秀秀给办了，也是极有可能的事。只是华音似乎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竟然能看出他的心思，还知晓他和秀秀之间的秘密，这样的女人，如果不收在身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如若她只是个平凡的女人，以她的相貌才情，自然可以留给她后宫一席之地。若她是个复杂的女人，那么……对不起。

心情有些浮躁难安，身后的太监宫人昏昏欲睡，朱雀灯灯火阑珊。赵喻拿过一本画本子在手中细细研读，渐渐安心，时间在指尖流逝，他害怕住不住。这本画本子，他已经读过不下数百遍。这是当年他在秀秀枕下发现的，便藏了起来，带回了帝都。画本子讲述的是一位寂守的女子与穷书生的故事。这个故事还有一个好听的题词：锁青铜。

秀秀当年最喜欢研究这些小故事，但她都是偷偷躺在床上研究，枕边书时常伴着，不看一会儿就睡不着。有时候秀秀也会央求他给她讲故事，那时候他心中只有经文策论，如何会讲故事？他陪着她少女最天真烂漫的年岁，却也错过了她最天真烂漫的梦。这是他一生最遗憾的事。

许多事情做错了就无法弥补，许多感情错过了便无法挽回，许多人，爱着只怕来不及。

当年的她，那么喜欢缠着他，做什么都要与他一起。她甚至在他不知不觉中，钻入他沐浴的浴桶中。他的秀秀，最不喜欢理会这些世俗，她喜欢怎么就怎么。这样的天真，是他穷极一生也要保护的。秀秀从小失去了至亲，他便是她的至亲。

可是这样一个最不理会世俗的人，却因为他，走到了尔虞我诈的皇宫。他无法拥抱她，无法给她完整的爱情，至少现在什么都不能给她。等他想给她的那一日，她或许已经不需要了。她现在已经不要他了，心上那么疼。

心口一阵麻木的揪疼，只要想到她与离朱一起、与胡律一起天真的笑，天真的发脾气，他的心底就一阵揪疼。他不能陪她一起，也无法感受她的喜怒哀乐，他离开了她三年，这三年，世俗早已经将他变成了一个她不想亲近的人。即便她不想亲近自己，却任由自己留在他身边，她这是在回报他，亦是在报复他啊。等她将对他的感情挥霍殆尽，她是不是会彻底远离她，从此与他相忘于江湖？他不许，绝对不许！赵喻攥紧了拳头，他要保护的人，除了他能保护，没有人有资格。他想要的人，即便是毁灭，也决计不会让别人得到！

赵喻微微起身，激颤的身体惊动了一旁候着的小季子。小季子公公在宫中当差多年，熟悉赵喻的习惯，心里难过又心疼。陛下日理万机，天下大事已经够让他头疼，还每每为了儿女私情大费心神。御书房中曾有一副女子画像，那人还没进京之前，便好好地挂在桌案的对面，陛下作息累了，便会上前抚摸一阵，叹息几声。寝宫中原本也有这么一副画像，陛下要盯着许久才能入睡。这画中人，除了李大人，又还有谁呢？

自从她来到京中做官，陛下时常在朝堂上愣神，也常常在批阅奏折的时候，手中握着笔，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她来了，陛下会彻夜失眠，吃不香睡不好，也比以前更憔悴了，这样下去，如何吃得消呢。

小季子亦步亦趋跟在赵喻身后，劝说道：“陛下，您休息一会儿吧，要找什么东西，奴才帮您去找。”

赵喻回过头来急切地问：“你见过我那小木盒了没？就是那个很精致的小盒子。”

原来陛下是在找那个东西，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陛下，那个小木盒不是放在您床头的暗格肿中么？”小季子提醒道。

赵喻揉了揉额头，恍然道：“噢，我好像记起来了，是在床头的暗格中，你快些帮我取来。”他催促一旁的小季子。

小季子心疼地又道：“陛下，您先歇息一会儿，明儿再找吧，那东西一直好好放在那里，没有人敢动它。”

赵喻摇摇头：“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取吧，你去我不大放心，若是将东西弄丢了，她一定会很恨我的。”

夜色中，赵喻推开了御书房的门，脚步微颤，心冷冷的发沉，头还有些晕，他一路火急火燎回了寝宫，长长的回廊中，无边的黑暗，宫灯闪烁，鸟雀虫鸣，他背影拉长，孤独萧索。这样的脆弱，便是秀秀错过的一生最遗憾的事。

赵喻轻轻打开了小木盒，从中拿出一枚小小的荷包。这是当年秀秀亲手为他绣的，虽然针脚并不怎么好。秀秀最不善女红，能尽心尽力为他绣这个小荷包已经很难得，这也是她送给他的，最能代表她心意的东西。

女子若是送荷包给男子，便是芳心暗许，这些道理他也是离开兰亭才听人说的，原来她早就将自己的心交给了他啊，他却辜负了她，还害她伤得那么深，这个错误不可挽回！他何曾想过要这么伤她呢，他怎么舍得呢？

赵喻视线有些迷蒙，又从小荷包中拿出几颗小石头，都是刻了字的小石头。那些字被他摩梭过千百遍，石上的字迹亦有些模糊，但隐隐可以看出是那四个字：“此情不喻。”此情不渝……此情不渝啊……

那一日，习习小风，他在亭台边上作画，秀秀兴致勃勃向他跑来，抱住他的手臂，将手中的小石头放在他手心。那一日她特别兴奋，秀发在空气中翻飞，他闻到她发间隐隐的淡香。秀秀对他微微一笑，那是他见过的，最动人的表情。“阿喻，我最近学会了一个成语，叫‘此情不渝’”

她说：“我不知道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就一遍一遍去写，现在好像有些懂得这个意思了。”

她问他：“阿喻，你那么厉害，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秀秀甚是期待地望着他，但是他什么也没说。那时秀秀十岁，知晓道理，这是她第一次送给他东西。

她说此情不渝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是雪亮的，却在他的一阵沉默后，变作了晦暗沉默，她亦问他：“阿喻，你累不累，你要是累了，我给你当个靠枕，给你靠一会儿怎么样？”

她没有伤心难过，却只关心他的身体，这样的事情，似乎还有很多。这些开心甜蜜的时刻，到现在想起来，却是一种苦苦的折磨。她再也不会这么为他了，而他失去的，是一颗为他苍老，为他活跃的心。失去她，是他此生再也追不回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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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幸福

章节名：最后的幸福

帝都确然变天了，不过不是雷雨天，却是个阴天。离朱王爷不顾伦理道德，勾引皇妃，这个王爷便做不成了；韵姐不守妇道，扰乱后宫，这个皇妃便也做不成了。原本这都是一等一的死罪，但是被幸免了。这便是爹爹他们彻夜商量的事，这是布好的一个局，一个不甚完满的局。

离朱王爷千错万错，都是她老娘的错，她老娘对他只有生养之恩，却没有好好教导，离朱王爷的罪，慧欣太后担了。韵姐千错万错，都是爹爹的错，养不教，父之过，爹爹被罢了官，右相便没了。胡律作为右相之子，一并受过，不过他没有被罢官，只是半年免费做事没有俸禄。

韵姐与离朱王爷算是能在一起了，换了种身份，过些平凡的小日子。虽然饱受世俗压力，但只要两个真心喜欢的人在一起，其他算不得什么。

秀秀坐在那间雅楼喝酒的时候便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没有大风大浪，只有平静的一声轻叹。她今日喝了酒，但是很清醒，她遇见了早在预料中的人。青莲君。

在他们纷纷受打击日子变得很难过时，只有这个人活的清闲自在，整日邀她喝酒，今日也是一样。因他是个局外人。真的是个局外人么？

“我此前早该想到的，这雅楼是你的，是你的女人在打理，那一日我以为自己见鬼了，一定是你搞的鬼。华音是你的女人，可你却让她跟了赵喻，你一定不安好心吧，我这么大喇喇说出来，你可能不想承认，但是我太累了，也不想去猜忌，所以就这么直白的问了，其实你想做什么，我都知道，但是我也不会管，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知道你一定也想到了我会这么问，你这个人也很会猜测别人的心思，既然我都这么问了，你肯定也不会再掩饰，大家坦诚一点，你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秀秀端着酒杯，平静地问。

青莲君淡淡笑笑，放了酒杯：“如果我告诉你，华音不是我的女人，你会不会相信？至于我要的东西，如果我说我要你，你又信是不信？”

秀秀亦笑笑，也不问了，放了瓷盏告辞道：“如此，我便走了，你现在不说，以后可就真的没有机会了。”秀秀说完站起身走出了雅楼。男人的心思绕绕弯弯其实也很多，他不明说，她也知道。说他要她，真是可笑，难道她还会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儿？

青莲君目送她离开，脑中却是一番纠结。如斯佳人，怎么会是这么个结局呢？直到秀秀的身影走远，他才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完了整壶酒。他要什么呢？她真的知道他要什么么？

“不要打她的主意。”沉郁的声音，执掌一切，稳操胜券，却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不知何时，赵喻的身影出现在雅楼里。今日他一身淡蓝衣衫，看上去很是疲惫。那一日离朱的娘亲跪在他面前苦苦求他，求他放过离朱和胡律，他便顺了他们的意，放过了。如今离朱和胡韵一对，秀秀和胡律一对，他们都成双入对，只有他是孤家寡人，国事烦扰，怎能不疲惫？

“陛下说的是物还是人？”微生青莲面色从容望着他，两人差不多的身形，对视许久，目光中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来帝都之前，他便知道，臣服于眼前这个人，是他不得已的却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因为他天生尊贵，目中无尘，睥睨一切。

赵喻拂了衣袖坐下，静望远山，沉静答道：“无论是物还是人，你都不该妄想。”这是他赵家的天下，谁也不敢觊觎半分！

青莲君哂笑：“陛下既然如此说，恐怕心中也是有隐忧的，事到如今，陛下还能如此确定，她会是你的么，依草民来看，只怕不见得吧。”两人心知肚明，那个她是谁。

“那是孤的事，与你无关，你还是想想怎么过好你的清闲日子吧。”赵喻将他淡淡一瞟，说罢离身，回头投给他一记君王的威严淡笑，又拂了衣袖转身离开，尊贵气度浑然天成。

……

秀秀下了雅楼便去找胡律的恩师公孙术，老先生为人低调，结庐偏僻，秀秀很费了一番心思。老先生并不见她，只让人带了四个字给她：天意使然。

秀秀原本不信天命，凡事事在人为，可是近来她有些信了。不是人斗不过天，而是人有自己脆弱的本质，有自己不得已的选择。人定胜天，可是人却要输给自己的本心。想通此处，她便离开了。

……

一番不痒不痛的处理之后，便是一番不痒不痛的打击。华音那女人怀孕了，怀的是龙嗣，这是国之大事，大肆第一隐忧便是解决了，她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夜，来得有些慢，远处有钟声传来，有些惨淡。因为日子有些惨淡，所以觉得有些惨淡。

“小天……小天……”不知道是哪位母亲，正在呼唤久未归家的孩子。夜风一阵凉似一阵。

那缩在墙角的孩子，大概就是小天吧，秀秀走上前，问他：“你娘亲叫你，你怎的不应？”

小孩儿抬头来看她一眼，眼中包了一包泪，又哭着低下头：“她要打我，我为什么要应？”

秀秀摇了摇头，劝他说：“你快回去吧，你娘不会再打你了，她一定做了许多好吃的，在等你回家。”

“真的吗？”小孩儿擦了擦眼泪，眨了眨眼。

“真的。”秀秀点点头。小孩子很容易就被收买。

秀秀想，这大概又是位误会娘亲的孩子。没有哪位娘亲，天生就喜欢打孩子的，除非她是神经病。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因爱生恨。恨铁不成钢，恨女不如郎。也没有哪位娘亲，天生就喜欢抛弃孩子的，除非她是变态，她爹娘抛弃她，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秀秀曾看过别人接生，当时她就觉得很恶心，叫得那样凄惨，那样无助。她问那位生孩子的母亲：“你的男人都不要你了，你怎么还愿意生下他的孩子？”

那位母亲回答我说：“是他负了我，可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是我身上的一块肉，我怎么可能不要他？割舍不得的，因为很疼。”

秀想想也是啊，每个孩子，都是从娘亲腹中一下一下疼出来的，每一寸肌肤，都给娘亲莫大的疼痛。她是从她娘亲身体里分离出来的，是娘亲心上的一块肉，娘亲给她生命的重。因为疼过，所以不忍失去。与疼痛相比，失去更叫人难受。

秀秀想起自己的娘亲，娘亲生她的时候也一定很疼。娘亲一定不忍心抛弃她，或许只是将她弄丢了，所以秀秀不恨她。

秀秀曾偷偷恨过她。若是没有一番恨，她不会活得这般洒脱。她依旧活得很好，这种求生的本能，让她觉得没有娘亲的孩子也可以活的很好，虽然会疼，但疼了才更有活下去的勇气。

秀秀那时候便想：如果以后我有一个夫君，我一定不在乎疼，为他生许多孩子。以前那个人是赵喻，现在这个人是胡律，那么以后呢，她不敢去想。

女人生孩子是莫大的痛苦，若不是至爱，也不会有这个决心，华音愿意为赵喻生孩子，赵喻他找到了他的良人，她要祝福他。赵喻立华音为后，皇后的册封大典这一日，秀秀却没能参加，她辞官回兰亭奔丧。兰亭的穆爷爷仙逝了，享年九十九岁。百岁高龄还能劳苦奔波，他算是大肆国内最守承诺的人。一生都献给了他的事业。

赵喻以国父之礼厚葬了爷爷，爷爷就埋在兰亭的十里桃林中，四时之花烂漫，也合了老人家的烂漫心性。

一时间人走茶凉，人去楼空。浩浩荡荡的河流奔流向东，大肆江山依旧雄伟壮丽，只是换了一拨人来看。另一拨人的眼光，看的却是不同的心境。

……

秀秀回兰亭奔丧已有半年，帝都平静，册封之日过后，便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兰亭的日子也是闲闲寂寂，没有一个尽头。时间走的很苍白，一如寂守的钟声暮时敲响，这种苍白写在赵喻脸上，刻在胡律心底，牵动秀秀的心。

六岁以前的时光姑且不论，单看这十年，叫她很有些感悟。十年，秀秀几乎花了一半的时间在感悟，真叫她悟出一个道理：流光易逝，韶华难求，时间是最抓不住的东西。既然抓不住，就要抓紧身边人的手；万一再不济，也要抓紧自己的手。

人不能太有追求，又不能没有追求。就像幸福，你不能让自己不幸福，但是太多的幸福又显得暴殄天物。

秀秀其实没有太多追求，于是她就装作很有骨气。可是能装出来的，本就是子虚乌有。她的心不是无底洞，总有一天，有一些东西会被遗忘，有一些幸福会被挤落，于是只能尽可能装下些美好回忆。

人不能老活在回忆里，却可以在回忆里老去。有了回忆，不去思考，也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回忆可以让人会心一笑，也可以让人失声痛哭。那些会触动心灵深处的东西，只要想一想，就会觉得很圆满。

岁月长河流泻，每一次，当她思绪泛滥，情感决堤，她便得出一个结论：大概是因为我曾那么爱你。我有些恨你，那都是因为我爱你。每恨一次你，都会想起一遍我爱你。可是我不能因为爱你，就忘却伤痛，所以只好恨你。可是我恨你，还是因为我爱你啊！

……

承风哥哥和惜云嫂子放弃事业回了家中，一家人和合美满。承风哥哥继承了爷爷的事业，安安心心在兰亭教书，做起了像模像样的教书先生。其实承风哥哥也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只不过他一向志不在此。许久的漂泊岁月之后，他收了心，准备安安心心与家人在一起。

惜云嫂子在兰亭开了家骰子店，玩起了骰子，惜云嫂子倒是个很有情趣的人。至于玉姑，爷爷逝世之后她抑郁了很久，整日不做事，给穆爷爷守墓去了。秀秀坐在西街的枣木下捧着一卷书发呆，她那活泼可爱的小侄子就在她不远的地方堆小石子玩儿。

临近夏日，天气渐热，日子闲的有些发慌。近来秀秀常做梦，总梦见与赵喻在一起的小时候，那时候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二月二的花朝节最是热闹，花开遍地妖娆。秀秀拉着赵喻的手，从花丛中走过。她开玩笑地向他解释什么叫做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三月三的桃花开了最是好看，春风里的桃花是微笑的，她也是微笑的，只有赵喻皱着眉。“阿喻，你不要皱眉，你皱着眉头做什么呢？”她时常这样问他，他不答。他将她的关心，看做理所当然不作回应。五月五荷香轻漾，这一日亦是端午，她早早的睡不着拉着他去采莲蓬包粽子，但她总是偷懒，让赵喻在这头采莲蓬，她在那头酣睡。船儿轻摇，她的梦亦轻摇，赵喻不叫她，等她醒来，已经错过了莲花最纯净的清颜。七月七日这天，就更不用说了，她一年到头盼着的，也不过这些时日，在这些特殊的时日里，与他做些特殊的事情。其实她并不曾错过什么。而她错过的，她也不曾知晓，便是这样错过了。

秀秀眯着眼，枝叶间投下的阳光有些炙热，她有些承受不住，抬着袖子挡了挡。流光自她指尖倾泻，便是这个时候，她又遇见了胡律。胡律出现在街角，如她梦中所念。她那小侄子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袖子，奶声奶气道：“嘿，你男人来了。”连她侄子都知道，胡律是她的男人。

秀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身长衫，长身玉立的胡律。他今日穿着暗淡的颜色，看上去格外庄重。秀秀站起身来眯着眼睛远远打量他。许是光线的原因，又许是时间的原因，半年不见，他没有多变，好像更成熟稳重了。岁月让眼前之人，变得更加完美，他是她完美的男人。

回到兰亭之后，秀秀时常想起他，想起他便给他写信，说她想他。胡律给她回信，说他也想她，想的都快发疯了！胡律这个人，从不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因为他不好意思。他真的想她想得发疯了，才来找她的么？

两人静静站着，呆呆望着，将彼此融入眼中，融入心中。到底是秀秀不太淡定，轻快几步扑进他怀中，她小侄子在一旁叫唤：“姑姑，娘亲说叫你矜持一些！”秀秀噗嗤一声笑了，双手勾住胡律的脖子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够矜持？”

胡律不答，只是望着她笑，静静望着她笑。

“喂，你傻了么？”秀秀在他肩上一咬，嗔怪着望她。

胡律低低一笑，答非所问：“嗯，秀秀，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说罢也不顾身侧还有别人，托住秀秀的后脑勺吻了下去。秀秀她小侄子益堂在一旁大嚷：“登徒子，登徒子，登徒子……”

这个吻吻得有些绵长，吻的有些让人承受不住，是秀秀推开了他。“胡律，你这是要吻……”胡律摇摇头，食指堵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抱着，又过了许久……

“秀秀，带我去祭拜爷爷吧。”胡律拉着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秀秀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小屁孩儿拉着胡律的手，也要与他十指交握，胡律揉了揉他的黑发，牵着他的小胖手。

“嘿，姑父，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三个才像一家人？”小益堂突然开口。

她姑姑绕到他身前，在他头上轻轻一敲。“你就不怕你娘伤心么？”

小屁孩儿嘟了嘟嘴：“她成天要和爹爹过二人世界，我怎么可能去打扰？”小家伙说话的时候微微皱着眉，俨然一个小大人，只听他又叹了口气：“哎，要不姑姑你考虑一下我，我想做你儿子很久了，而且这个姑父对我还不错。”

“他对你不错？”秀秀望着与她手握手，心连心的胡律，又问小益堂：“他对你好，我怎么不知道？”

胡律低头蹭了蹭她的脖子说：“我对他好，你当然不知道。”

这件事还要从那一日胡府中相遇开始说起。离朱王爷离开帝都的前一日，小益堂在他姑姑府上受了离朱王爷的气，回到胡府他太爷爷身边还是有些气，小家伙生气的时候，最喜欢辣手摧花，他趁着夜晚别人看不见，将胡律那院子里的花拔了小半。胡律正从外面回来看到了这一幕，将小家伙一手拎起来就要扔。小家伙威胁他：“你敢扔我，我就告诉我姑姑，说你偷偷喜欢她，还喜欢偷偷藏着姑姑的东西。”

胡律一听，着实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小家伙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愤愤道：“我当然知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哦，你是谁？”胡律微笑着打量他。

小家伙摆了摆架子，作势亲了亲嗓子：“我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孙子！”

胡律听后噗嗤一笑：“嗯，你孙子！”

小益堂甩了甩他的小袖子又威胁道：“今晚的事，你就当做没发生过怎么样？”

胡律笑笑，不是怕他告诉秀秀，而是觉得他挺有趣，就答应了他。然后小家伙就借口这个事儿天天缠着他，胡律伺候孙子一样天天伺候他。显然这一出秀秀不知道。

胡律回过神来，松开小家伙的手，单手将他抱了起来，小家伙伸出胖胖的小手，像他姑姑先前搂着他姑父的脖子一样搂着他，问了句：“嘿，姑父，其实有我这么可爱的孩子做儿子挺好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秀秀又敲了一下他的头：“你不忍心打扰你爹娘的二人世界，又好意思打扰你姑姑和姑父的二人世界么？”秀秀说完，胡律：“……”益堂：“……”

胡律想着，秀秀难得说几句好听的话，今儿算是说了句好话。

益堂想着，哎，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哇。

……

秀秀她亲人玉姑大哥大嫂大概知晓她与胡律的这个事儿了，对胡律很是热情，也没有单独给他安排住处，明明客房很多，却硬是安排胡律与秀秀一起住，算是对他们的照顾。两人半年不见，必定有许多话要说。今晚的秀秀特别知趣，早早沐浴更衣，又对胡律嘘寒问暖，伺候他沐浴更衣。

夜色正好，天时地利人和，秀秀拐了胡律进房中，不动声色拴好房门，神情羞涩地问他：“娘亲说，男女之间有一项运动，没做之前，会让人头脑发热；做过之后，又让人全身发热，你做过么？”

胡律被她这么一问，突然有些来劲。原本他还顾虑着一些事，现在看来是不用顾虑了。今儿他没喝酒吧，好像也喝了些，被她大哥给灌的，说醉酒壮胆，酒喝多了容易办事，他迷迷糊糊没想那么多，却不知是这么个事。沐浴过后，头清醒了，秀秀此番又来挑逗他，他又不是柳下惠，怎么可能把持得住？他顺势将她扑倒，邪邪地挑逗道：“那秀秀，你想做么？”

秀秀被胡律这一问，问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方才确实是想跟他做些什么，但是被他这么一问，觉得这么大喇喇说出来可能有些不好。但是望着胡律那深情得能揉出水的表情，她又淡定了，反正她也不会矜持，也做不来矜持，又不甘心被胡律扑倒，她爬起身来跨坐在他身上，边脱衣服边和他对话：“以往你总是那么霸道，什么事情都不让让我，这次我可不能叫你占了便宜。”

秀秀说这番话的时候亦没有多想，自古在男女房事之上，都是女的被男的占便宜，她今晚有些傻，这是羊入虎口。胡律他禁欲如此之久，还不将她吃干抹尽？

胡律望着身前这幅曼妙的身躯，爱煞了秀秀在他身前扭捏的表情，遂一个大力扯掉了她的裙裾，咬住她的耳垂旖旎：“秀秀，你想不想要更重要的，我的心？”

秀秀点点头。

“那你闭上眼睛。”

房门紧闭，一室旖旎。

胡律也是初初经历这些，不知道轻重，方才他也不过胡乱一说，竟真的演变成了他口中的快准狠，快准狠的结果就是第二日日上三竿也睡不醒，睡醒了也下不来床。索性大哥他们也没问。

这之后几日，胡律更是天天缠着她，秀秀没有办法，时时躲着他。这个人，都不知道节制么！天天被他折腾的腰酸背痛的，他倒好，整日神清气爽，像个没事人一样。那晚她真是太大意了。

……

这一日秀秀坐在荷塘边的台阶上折了片新荷搭在头上想心事，胡律和她挤在一起，展开折扇遮在头上。

“你这扇子这么小，恐怕遮不住我们两个人，要不去那边亭子里歇歇吧。”秀秀拉着他的手挪到了亭子里，看着他手中的折扇，又想起许久之前他送的那把折扇，便问：“当日你送我折扇，当真是无心的么？其实赵喻当年也送了我一把玉骨折扇，但是没舍得用……”以前她不知晓，不知道胡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现在喜欢了，又喜欢刨根问底。

胡律笑笑：“如若我说那幅扇面是我绘的，你信不信？”

秀秀摇摇头：“我不信。”

胡律点点头：“就知道你不信，不过确实是我绘的，你那时候仇视我，如果我说是我绘的，只怕你不要，就让娘送给你，骗你说是夫子绘的，你不是也信了？”

秀秀捶了他一下：“就知道你坏，最喜欢欺负我，你倒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胡律揽了揽她的肩，一双炙热的眸子望着她：“如若我说当年在兰亭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了，你又信不信？”

秀秀再摇摇头：“嗯，我还是不信。”

胡律无可奈何道：“你再不信，我就又要做坏事儿让你相信了啊！”

秀秀推了推他，咳了咳道：“开玩笑的啦，你别当真。”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很是相信。胡律不会对她说谎。既然两人都坦诚相待了，秀秀觉得有些事情也不能再瞒着他，就问他：“那个，我问你啊，你知道我真实的身份吗？”

胡律点头：“知道啊。”

秀秀嗯了一声望着他：“你真的知道？”

胡律再点头：“你不是穆爷爷的孙女，玉姑的侄女，益堂他姑姑么？”

“还有呢？”秀秀又问。

“承风他小妹？”胡律又答。

“再有呢？”秀秀再问。

胡律沉默了一会儿，略有些不快地问：“赵喻喜欢的人？”

秀秀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吃醋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儿，我跟你说正经的，我也是穆爷爷手下的一名小成员啊，专门收集情报！”

胡律被她这么一锤，回神想起了正事儿，他是来查案子的，还是那个美男失踪案，这事儿还与秀秀有关。

胡律说：“秀秀，你难道不知道，锁春苑和遗梦园都是赵喻开的？他的情报网，其实比爷爷的更广一些？”

秀秀不做声。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所以她做什么，赵喻也知道！只听秀秀又说：“你难道不知道么，你要查的那些事儿，其实根本就不是事儿，那是赵喻故意搞出来声东击西的！你难道不知道，温相的儿子温柔香是被我劫走的么，我当初就不该横插那一脚。赵喻让你来查这个案子，就是要与你为难，你难道还看不清么，他不让我们在一起，存心不让我们在一起！”秀秀有些激动，说话亦有些起伏。

胡律帮她顺了顺气，安抚道：“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他说不让我们在一起，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么，他是皇帝又如何，我想与你在一起便在一起，谁也拦不住。”

“那你是要怎样，要跟我一起下地狱么！你可别忘了，你是家中长子，责任很重，爹娘年事已高，就你一个儿子，你还在等什么呢，你不要等我。我既然将身心给过你，便别无他求，你走吧，再也不要来找我，而我注定死路一条！”秀秀歇斯底里道。

胡律温柔地揽着她，也不辩解，只真诚地望着她：“傻秀秀，如果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那我活着干嘛？你若一门心思寻死，我便陪你。”

“你简直不可理喻！”秀秀推开他：“你走吧，马上走，你走的时候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去送你，还有，找个好女人，不要想我。”不要想我……这样分开就很好，永不再见……

秀秀越走越远，视线迷蒙，干脆小跑起来，只听到胡律在身后歇斯底里的呼唤：“你就这么舍得让我受相思之苦么？你就这么舍得让我一个人么？你就这么舍得么……”

秀秀湿了眼眶，抬手抹了把眼泪想笑：舍得么，舍不得！就像她当初舍不得赵喻一样，可总是会习惯的。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胡律他会得到更好的。

……

没有胡律的夜晚，竟然有些睡不着。秀秀翻来覆去，坐起在院子里乘凉。承风大哥亦没睡，走到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将爷爷临终前交代交给秀秀的东西交给她。那是爷爷权利的象征，小小的一枚铜印。秀秀接过狠狠一摔，口中骂道：“爷爷他都去了，还想用这东西拴着我么，我这一辈子可被他害惨了！”她再也不想理会那些男人们的事，只想安安心心的过日子，虽然这好日子也没几天好过。

承风将那枚铜印捡回来，重新交到她手心，交代她爷爷交代的话：“秀秀，别赌气，这是爷爷最后留给你的东西，将来可以保住你的命。”

“保命？”秀秀呵呵一笑，她是做过什么坏事，必须要丧命？

承风摇摇头，却没有明说。

……

秀秀真的不再见他，她的家人也不让他见她，就连一向对他要好的小益堂也微微叹气：“哎，姑父，我姑姑这回可真是铁了心了。”

……

胡律离开兰亭这一日，真的没有告知她，这几日他亦想了很多，只要秀秀爱她，这就够了。他是她的男人，她闯的祸犯的错，都由他来一力承担，至于秀秀，她天性活泼，没了他也一样活得很好吧。

胡律坐在马车中不断回望，马车越走越远，风声呼啸，却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他心寂然，如此也好。马车走出十里，再走九十里，他便彻彻底底与她分离，他以为这就是结局。

赶车的仆人吁了一声勒住缰绳，望着眼前一身素衣打扮的姑娘家的背影，开口劝道：“姑娘您这样太危险，还是靠边站吧。”

秀秀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怎么，你不认识我啊，我家夫君就在你的马车内，我前来追他，为什么要靠边站？”

胡律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上一激动，跨下车来将她一拉拉进怀里，紧紧抱着不知所措。秀秀推了推他，安抚一般将他拉进马车中，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不是来了么，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益堂都没有这么缠过我，我都来了，你还是不开心么？”

胡律久久未回过神，只是静静揽着她问：“这一次，你是真的不离开我了么？”他受伤的样子让人心疼。

秀秀抱着他的头微微呢喃：“是啊，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了……”死也不离开了……

两人紧紧相拥，胡律问她：“话说那个温柔香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你不是都可以查得到？”秀秀抬起头来捏捏他的耳朵。

“我当然查得到，因为知道是你做的，所以没查。”胡律握住他捏着她耳朵的手轻轻摩挲。将她的发散开，帮他理顺又结好。

“当然是被我卖到边疆做苦力了啊。”秀秀在他怀里蹭了蹭，握住他的一束发，与自己的结做一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离。”秀秀在心中微微呢喃，她和胡律，其实谁也离不开谁。

“人家好歹也是帝都一大少爷，长得也不错，你叫他去做苦力？”胡律不可思议摇摇头。

“怎么，他连女人都抱得动，还抱不动一块石头么？既然抱不动，那就砸自己的脚好了。”秀秀平生最讨厌花花公子，还是那么狼心狗肺的花花公子，所以……

“爹爹都不做官了，我们回去住哪儿啊？”秀秀窝在他怀中，没什么情绪地问。

“你怕什么，不做官不代表没有房子住啊，我们又不像你，有人赐金屋，我们家的房子可是自己买的，房契地契一并买了，你怕什么？”胡律这会儿好了，正常了，先前简直就像个钻入娘亲怀中寻安慰的孩子，好容易激发秀秀的母性情怀。

“我这样回去好么，爹爹和娘亲不同意怎么办啊？”秀秀又抬起头来，绞着手指头问。此刻她有些不正常了，也像个孩子，在他怀中撒娇。

胡律在她脸上舔了一下：“这个时候才来担心，你不觉得有些晚了么？”

事实上，秀秀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爹娘早就知道了，她娘亲甚是开明地对她爹爹说：“老爷，你难道还看不清楚么，我们儿子爱上的是位怎么样的姑娘，穆老爷子的一番心思你还不了解，当初他为何不让秀秀跟你姓，要跟我姓，就是怕你树倒猢狲散带上她，事实上她跟我姓也没多大好处，我是你夫人，唯一的好处就是我会当她是亲女儿一样照看她，既然律儿喜欢她，咱们便成全，你想你儿子一辈子光棍儿啊？”

这些年胡正卿满脑子都是国家大事，也没空来关心这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一向不大孝顺，现在闲下来，是该管管他了，老大不小了还不成家，这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啊！胡正卿略微想了一下，觉得夫人说的很有理，就点头答应了。

“果真是我们老了，他们小年轻的爱怎样便怎样把。”他现在不用担心国家大事，想着回头给他们办一场婚礼，他们胡家最讲究的就是颜面，儿子娶媳妇，自然要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

……

秀秀回到胡府，第一次感到别扭，她觉得爹娘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但又看不出是哪里不对，只听她爹爹宽慰地说了句：“以后管着胡律一些！”

爹爹这么一说，秀秀立马就领悟了，看来这个事儿已经有人先搞定了，这个人一定就是她英明的娘亲。娘亲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娘亲，她以后要孝顺她一些。

洗风接尘，吃过饭秀秀与胡律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消了消食，聊了会儿天。沐浴之后，秀秀便有些纠结。先前她住的那间屋子已经被胡律改成了书房，客房她也睡不习惯，娘亲一再暗示，说已经为他们新换了被子，但她还是有些纠结。

前些日子在兰亭被胡律折腾的有些怕了。原本接吻很温柔的一个人，房事上竟然一点都不温柔，她有些错看他了。男人骨子里还是有些不管不顾。对于这件事，胡律自己也反思过，他反思到最后，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不是他不温柔，而是因为秀秀滋味太好，他怎么吃也吃不够。

十六的夜晚，是个难得的满月。秀秀没办法，又被胡律逼上了床，秀秀怕痒，但胡律总喜欢挠她，挠着挠着两人又亲到了一处。

“秀秀，你这是在害羞么？”胡律温雅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格外温柔好听。

狐狸精！秀秀不答话，她能说自己困了么？这人整晚缠着她说情话，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只听胡律又说：“乖，别怕，这件事情，又不是没有做过，这么扭捏这什么，你以为你躲得过？我们本就是夫妻。”

秀秀此时的脸比熟透的苹果还要红，都红到脖颈了。还好是在夜里，胡律看不见。

十三岁那年轻薄了他，一句话也没说。十七岁真真正正与他在一起，这种时候就应该什么也不做。这样才对称。

今夜，胡律抱着她在怀里，声音有些暗哑，有些隐忍，有些期待，有些难捱，他说：“秀秀，我要你，你给不给？”

秀秀在心里甜蜜一笑，终于沉沉睡去。

梦中，似乎有人在摇她的手臂，叫她的名字：

秀秀，秀秀，秀秀……

一声，两声，三声……

即便在梦中，她也是笑着的，她想：我要的幸福，就要这样稳稳妥妥，不用我调整着去适应你，也不用你调整来适应我。我们就应该像经脉一样相通，骨血一样相容，像树与藤一样，生死相缠。

生死相依……死生这种事儿，总是不堪说，一说便成真，这也便是秀秀心中的打算。胡律没缠着她让她回来，她便猜到了他的心思。他一定又是不想告诉她，独自去承担。她这次回来，便是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死生有命，无论怎样，也不会让胡律为她牺牲。

……

进了夏季雨水有些勤，帝都时常大雨暴雨。胡律这几日出门都是很晚才回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秀秀亦没有多问，她知道他这么做都是有理由的，他们之间心意相通，也无须多问。

这一日傍晚，依旧是瓢泼大雨，胡律从外面回来没有打伞，淋成了落汤鸡，这是秀秀看到的胡律最狼狈的时候。秀秀亦没有打伞，她冲进雨中，紧紧抱住他，这是秀秀在离开之前，他们最后一个拥抱。

“傻瓜，你怎么不拿着伞出来接我呢？”胡律脱下外衫罩在她头顶，即便外衫也是湿的，但是很幸福，下着的雨都是幸福的。

秀秀想起了许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日她心情不好，去街头闲逛，便也是个下雨天，她没有打伞，她期待着他的伞，但是他没有送伞。那一日虽是晕晕的，但她知道，是胡律冲进雨中将她抱回了府中。许多事儿她都知道，只是不相信，或者不想去相信，她不敢相信，那时候她对胡律便产生了别样的情愫。她那时候爱着赵喻。

这一次，她没有带伞，就是为了报复他！同时也为了体验一次与他雨中相拥的滋味。既然是夫妻，便要一起同甘苦共患难。平生做了许多丢脸的事儿，这一桩还不算。只要有机会，他们可以一起做许多丢脸的事儿，可是他们没机会了。

“别动，阿律，我就想抱着你淋淋雨，你不是总说我是土包子么，其实我是故意的。我什么都不懂，但是我懂你，你这么说我，我就知道你喜欢我，我其实早就知道了。”秀秀抱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说。

如果胡律再小心一些，便可以感受到，身后是一片温热。秀秀她哭了，可是她不想让他看到。从今以后，她也要做胡律眼中最美的她，让他记住她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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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与结局

章节名：真相与结局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天降暴雨，皇宫失窃；胡律出门，媚香居紧闭。秀秀趁着夜色走进媚香居，这座赵喻赐给她的金屋，解开了木箱的锁，拿出她此生最珍爱之物。那把玉骨折扇，四十根玉骨，每一股都是相思。

秀秀细细摸着玉扇上面的纹路，好清晰好清晰，就像她小时候摸过的，赵喻的脸一样，让她永生难忘。往事如浮云过，回忆中是她与赵喻历历在目的过往，她摩挲着手中的玉扇，就像将他轻轻抚摸，她下定了决心。这个决心刚下，房门便被敲响，来的还正是时候。温大将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门是开着的。

“李大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秀秀回头望了一眼，再望了一眼，这一次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早在她走上入世这条路开始，便没有回头路。这一次，真的要有去无回了。只是胡律还没有来，热泪迷蒙了双眼。她心底凄凄地唤着他的名字，唤着她好不容易得来的真爱，唤着他就像他唤她的时候那样的深情难言：“胡律，胡律，胡律……”

一声，两声，三声……就像那晚他唤她一样。

“胡律，夫君，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秀秀失踪了三夜，胡律才从外面回来，一家人都急疯了。胡律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她，可是他寻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寻到她，寻遍她走过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她的身影，她不在他身边，他便知道，她又做傻事了。说好要一起承担的啊，她又丢下了他。是他对她太纵容，才酿成了今日的苦果。那一日她跟着他回来，一定就做了决定了，这辈子，他果真爱她不够啊……

漫天的悲哀笼罩着他，满腹的苦水侵蚀着他的心，指尖再也没有幸福能够抓住。秀秀……我那么爱你，你却忍心离我而去……

公孙先生说：“傻孩子，你以为你将她所有的罪揽在自己肩上，她就没事了么，她心意已定，你便改变不了，这都是命啊。”

他爱她啊，那么爱那么爱，一辈子这么难得，只爱她一个人，只为她一个人倾心……

他为了救她，甘愿揽上她一身的罪孽。秀秀为了他的自由，甘愿奔赴黄泉，这便是一段孽缘啊……

此时的秀秀已经在天牢中度过了三日。赵喻对她极其照顾，将她单独关在了一处，环境很好，吃喝也很好，时间过得很慢，亦走的很平静，临死之人，大概心无所依。她不是心无所依，她只是想起了自己的过往，心底生出浓浓的悲哀，这种浓浓的悲哀，又化作无情的嘲弄，变作死一般的寂静。

秀秀什么也没吃，临死以前，她没有心思吃。女人的一生，都应该在最完美的时候做一个结，方能永恒。第三日的那个傍晚，赵喻去天牢中看她。她心情很好，拉着赵喻的手说了许多话。

她甚是平淡地问他：“阿喻，扇子已经完好无损交到你手中了么？”她叫他阿喻，一如在兰亭那时候一样，心无芥蒂。她以前最是心疼他的，她看着他那样拼命，心底那样疼。现在的他，依旧让她那么心疼。

“阿喻，你不要皱眉，你皱着眉头做什么呢？”秀秀轻微出声，食指抚摸在他眉心。“不是都已经得到了么，还皱着眉头做什么呢？”秀秀凄声地问。

天牢中深深的锁链，勒紧了赵喻的心，一把无情的枷锁，穿透着他的心，这是秀秀在离开前，对他最后一点安慰，最后一点心疼。

赵喻点点头，没有说话。

秀秀点点头，会心一笑，紧蹙的秀眉一松：“那就好。”三日没有进食，她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但是还好。她拉着赵喻的手，在一旁坐着，两眼无神，陷入深深的回忆里，闲闲地道：“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在等你。”

赵喻不答，静静望着她，心中漫上层层冰雨，一点一点将他冰冻，心间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割裂着他，让他面目全非，心在滴血，他握着她的手在发抖。

秀秀很淡定，没什么情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平静，没有半点郁结的哀伤，她说：“小的时候，我总盼着自己长大，长大了就可以和你并肩地走，你不爱撑伞，我就可以为你撑。你心情不好了，我一抬手就可以将你皱着的眉抚平，也不会拼了命踮起脚尖也望不到你的眼。我多么想安慰你，多么想心疼你，替你分担，所以我要快快长大。我现在长大了，却是要死了，我只恨自己没有再多帮你分担一些，以后也没有机会为你分担了。我应该再努力一些，再多努力一些的。”

秀秀喘了口气，有些难过道：“其实人总有一死，当年若不是你救了我，我已经死了，我的命是你的，我活着便是你的。在你不告而别离开我之后，我时时刻刻想着的，也是早点找到你，虽然你没和我道别，但是我理解你，理解你的苦衷。后来爷爷告诉了我你的身份，我便发誓，这辈子要好好努力，做个能配得上你的女子，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总看不到你的影子，因为你实在太优秀。”

秀秀说到此处停了停，又想了想，心上酸酸的，只是再也没有眼泪可为他流，因为心冷，所以眼泪都枯竭了。秀秀又接着道：“早在做官之前我就想啊，人固有一死，我即便要死，也要死得其所，所以要为你做些什么。我知道你一直不大相信我，所以时时试探我，可是这也没什么。即便你不相信我，我也要陪在你身边。我小的时候，你说过要保护我，我一直记着。事实上你也一直保护着我，如果不是那些所谓的权势斗争牵绊着你，你一定会将我保护的更好。但是人总是慢慢在成长着，你说要保护我，我却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我自己也可以活的很好。我甚至也可以像你许给我的承诺一样，对你许下承诺，有生之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支持你。即便你要我死。”

秀秀这一番说得平静，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没有半分哀恸，赵喻却泣不成声，他紧紧搂着她，紧紧吻着她：“秀秀，别说了，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光对你说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呢，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秀秀，你说如何便是如何，可是秀秀，我爱你啊，我做什么，都是因为我爱你啊。”

秀秀笑了，点点头：“嗯，我相信你。别哭，阿喻，你怎么能哭呢，你是一国之君，以后莫要在旁人面前哭，这多不好啊。”秀秀抬起手来，静静将他抚摸，就像抚摸一件世间难得的珍器一般，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就要死了啊，她要好好将他再抚摸一遍，好好记住他，记住他的模样，也记住他为她所做的改变。

“像我们这样的人啊，平时看着傻不正经，其实那都是他们对我们的误会啊，我们这样的人，平生难得动一次真感情，这真情一动，便是一辈子，怎么可能因为受过一次两次伤，就将这份感情给忘了呢？”秀秀自言自语，不再看他。想起什么，又在袖中掏了掏，掏出一枚铜印，放在他手心。“这是爷爷留给你的，你好好收着，有了这个，你想知道什么秘密就能知道什么秘密。哦，还有一件事我还没弄清楚，南蜀微生家的掌门人，便是微生青莲对不对？”

赵喻神情哀恸，没有说话，秀秀又道：“他来找过我，我知道他的意图，他想要那枚玉骨折扇，我猜想，这把扇子一定是微生若兰的吧，是人家的东西你便还给人家，他斗不过你的，所以你不要担心。”秀秀原本还在猜想，那个微生青莲为何会靠近她，与他相处几日之后，便发现了破绽，他易了容。赵喻大婚那一日，他送过赵喻一副巨大的妖娆美人扇图，而那幅图上画的，和玉骨扇上雕刻的东西，一模一样。韵姐大婚的那一日，她送胡律回府的那一晚，便发现了这个秘密。

微生青莲为何知道那把玉骨折扇在她手中，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赵喻透露的。他这么做，又是为了声东击西。那一日他将胡律贬为太仆，实则为了掩人耳目，胡律去南蜀，正是为他做布置去的。其实微生青莲要到那把扇子也没有用，他回不去了。她了解赵喻，她早就了解。他将温大将军调回宫中，也是为了防止胡相叛变。温大将军是个耿介的人，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亦早知温相的权利要被收回。相权回归，只有南蜀那一处，是赵喻的顾忌了，而自己居然被他利用了这么多年。他竟用了一把扇子，就将她困住了这么多年啊！四十根的玉骨，每一股骨都是相思啊！他用他所谓的相思，困了她这一生啊！赵喻他，无所不用其极。她不想再质问，真的只有呵呵一笑了。

“呵呵，”秀秀想开了又淡然一笑，凑近赵喻跟前，抱着他的脖子，在他额头亲了亲：“送我上路的那一日，将我的眼睛遮上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众人眼中自己狼狈的样子，也不想让胡律看到。他对我那么好，和你曾经对我一样的那么好，我其实不想这么对他，可是我必死无疑啊，因为这件事情不解决，他便无法脱身。胡律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做官，他是为我才这样的，为了我才这样的啊。可是我负了他，我负了他啊，你知不知道，我因为你，负了他啊，负了最爱我的人，留他一个人……”秀秀紧紧咬着赵喻的手臂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眼泪是最控制不住的东西，就像人不可终止的感情。一想到胡律，一想到他会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秀秀又哭了，哭的很伤心，哭的撕心裂肺，哭碎了自己的心，亦哭碎了赵喻的心。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还是国君，可是赵喻哭了，哭的比秀秀更伤心更无力，他紧紧揽着她，狠狠吻着她，似乎要将她揉碎，他说：“秀秀，我爱你啊，我那么爱你，可是你必须死，必须死啊……”

……

普天之下，艳阳高照，万物若尘。心头肉被割，心之珠被夺，胡律变作一个失了心的人，守着那副被秀秀掏空的躯壳，惶惶不可终日，寂寞没有尽头，寂寞的源头长在心底，每想一分，更痛一分。

又是三天，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秀秀的消息，他知道秀秀被关进了天牢，她认了罪。偷盗了皇家的东西，劫走了重要的人。她认了罪，替赵喻认了罪，她生来，就是为赵喻顶罪，女儿家凄惨的一声，短暂的一生。他要为她承担，她却为别的男人担了罪，她将自己的生命，结果给了伤她最深的男人，她多么狠心，多么狠心……她那么狠心，他却还爱她那么深，每停下一秒，思念更深一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她，三番五次要去救她，被他父亲大人敲晕了，每醒过来一次，便被敲晕一次。他娘亲心疼坏了，在他床前以泪洗面：“儿啊，你可怜的律儿，你爱上谁，也不该爱上秀秀啊……”

为什么不该？他不爱上她，难道让她爱上别人？他有的选么？他没得选！可是最后，她离开了他，因为那个伤她最深的男人。爱情里的事，果真是爱的深的那个人，要多伤一分，可是他不在乎她多伤他的那一分，只要她爱他，可是她不够爱他。即便是死，她也要死在别人怀中，她是世间最狠心的女人！

胡律得到秀秀已经死去的消息，已经是十日之后。胡律听到这个噩耗，不吵也不闹，只静静一笑：“这一定是个玩笑吧，我的女人，还没跟我道别，怎么可能就死了呢，她一定没死，一定还没死。”

胡律整日不说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死一般的绝望。他爱上她，她却给了他死水一般绝望的爱情。回想起与秀秀的点点滴滴，每多想起一点，便多爱她一分。这个狠心的女人，怎么可以一句话也不说，就真的就离他而去！夜阑人静，烛火微明，火光中再也没有她跳跃的影，身边再也没有陪伴他的人，她是真的离开他了。

“爱儿，忘了秀秀，忘了她啊，她已经走了……”他娘亲安慰他。可是他不信。

……

国君陛下近来有些暴躁，连着要了两个女人的命。一个是刘大人的女儿刘希，一个是他的皇后华音。刘希之死不可原谅，因为她背着陛下与侍卫私通，让他国君颜面扫地，他抄了她的家。华音之死，罪无可恕，她腹中的胎儿不是赵喻的，而是微生青莲的。赵喻从来就没有碰过他，只是用了一招反间计。华音是微生青莲的女人，却也是被他利用的女人，她腹中的胎儿想要跟他争夺皇位。胎儿不能留，女人更不能留！于是赵喻做了一件此生最决绝的事：剖腹取子。赵喻他做了许多疯狂的事，杀了许多人，他杀的这些人，全部是对他有阻碍的人，他要让这些人为秀秀偿命！

微生青莲被他软禁在一处废弃的小屋，守着一把玉扇过日子，而他口中呢喃的，却是一个叫做秀秀的名字。朝中一片大清洗，早已经换了一拨人，赵喻终于可以安心了。没有人知道，他做这些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被他害死的女人，还有一片难言的真情。他想要给她自由，让她彻彻底底的消失。没有人懂他啊，他心疼了，才真的没有人心疼。

又是半年之后，赵喻新立了皇后赵静淑。再一年，赵皇后产下一子，皇室终于后继有人。赵喻他心思深，从一开始立华音便是个幌子，他想要立的皇后，一直是赵静淑，只因为他们都姓赵，这叫排斥异己。凡事对他不利的人事，都已经被铲除。

大肆国力日益强盛，只是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叫秀秀的女人，也不曾知晓她吃过什么样的苦，受过什么样的委屈，她的死，是继微生若兰之后，又一桩皇族秘辛。如她自己所说，她真的死得其所。将她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大肆最光荣的事业，为大肆的繁荣昌盛而斗争。

街头时常会上演一出折子戏，折子戏讲的是一个女人如何为女人的权利而斗争的故事，隐隐中含沙射影，透出些信息。大肆女人的地位已经一步步提高，出来做官的女人也越来越多，女人的权利也得到认可。锁春苑被拆了，遗梦园被封了，南边北边诸国诸部落已经被安抚的很好，海内外一片太平。这是秀秀死后的第三年。

“律儿，忘了秀秀吧，秀秀要是知道你这样，黄泉之下也一定不能安息，我们让她安安静静地去，不想她了啊，咱找个女人，安安心心过日子。”胡夫人时常语重心长地开导他儿子。

胡律他们一家已经搬到了兰亭来居住，离朱与胡韵也在此定居，生了个大胖小子。胡老夫人一颗心悬在儿子身上，生怕他做什么傻事。三年了，胡律没做什么，没想什么，但是他总有一个信念，秀秀没死，她一定就在哪个角落等着他去找她。她生前不怎么出现他梦中，如今亦是不曾出现在他梦中，她一定还没死。

……

又是一年花朝节，百花盛开，遍地娆娆，胡韵的儿子哲哲拉着他舅舅的手臂，要去街市上看茶花，他舅舅虽然对诸事不上心，对这个外甥倒挺好。秀秀喜欢小孩子，她那益堂小侄子就喜欢缠着她，所以胡律也喜欢小孩子。

这几日胡律常做梦，梦中秀秀时常对着他微笑，她微笑的时候，眼里的真情化不开。她不常出现在他梦中，这些日子她频繁出现在他梦中，她这大概真的已经离他而去了吧……

哲哲拉着他舅舅的手，在花丛中穿梭，嬉笑着脚下一踩空，扑进了某个女人怀中。女人纱巾蒙着脸不说话，但是胡律一眼就认出了她。万花丛中，风吹散了她脸上的薄纱，秀秀望着他羞羞一笑，走上前来抚摸他的眉：“胡律，夫君，我不在的日子，你憔悴了许多。”

胡律上前一步，推开了他外甥，将女人揽进了怀中，苦苦道：“秀秀，这一次，是我先找到的你。”

……

一年后，秀秀怀孕了，胡律陪着她到寺庙去还愿，她身子沉重，天气又热，便靠着柳树休息等胡律回来。秀秀就是在寺庙旁的一棵大柳树下遇见赵喻的，当年她没有死，赵喻将她弄晕了不知道送到什么地方，她是自己一步步走回来的。她心有灵犀地觉得，胡律应该不会相信她就这么死了，他一定会找她，兰亭是她的家，所以他一定会到兰亭来找她，他们还是心有灵犀的。

此刻秀秀见到赵喻，心里没有怨恨，满满的都是感恩。年少的时候，赵喻救了她的命，给了她一份真挚的感情，她便觉得，为他做什么也值得，现在她已为人妇，这种平淡的生活来之不易，更让她学会感恩。本想跟他道一句谢谢，她还没开口，赵喻便问：“秀秀，这些年你过得好么？”问候故人的问候。

眼前的这个人，他好像苍老了许多，一定是国事繁忙吧，其实国君就是这样，一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亦有一生享不完的孤寂。秀秀低头行了个礼，问候故人一般问候他：“陛下，您过得好么？”

秀秀不过客套一问，却被赵喻拉住了手：“如若我过得不好，你会回到我身边么？”赵喻凄凄地问，声音沉重，或许是太激动，他咳了咳。

秀秀不答。但是答案是肯定的，不会。胡律丢了香油钱出来，正碰上赵喻和秀秀说话，他将秀秀揽在怀中，对赵喻微微一笑。相逢一笑泯恩仇。说起来自己应该感谢这个人，是他让给了他生命中最爱的女人。他牵到了秀秀的手，来生还要陪她一起走。胡律扶着她夫人因为怀孕而笨重的身躯，点了点头，缓缓转身。两人紧紧相拥，胡律凑近秀秀耳边低低地说：“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对么？”

秀秀被他这莫名的飞醋吃的，自己心里都酸酸的。念念不忘是假，感激倒是真的。她嗔怪他一眼：“我都要帮你生孩子了，你还这样子气我，你存心的么？”

胡律不答，将她揽得更紧一些，凑近她唇畔，轻轻一触又离开：“夫人，你方才许了什么愿？”

秀秀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会心一笑，拉低她夫君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一啄：“我许了两个愿望，许了大肆江山国泰民安，还许了与你一世长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你夫人我忧国忧民又忧卿？”这个卿，自然是胡律。

“秀秀，我饿了。”胡律向她抱怨。

“饿货，你想吃什么？”秀秀瘫倒在他怀中，羞涩地问。

六岁时爬上那人的床，七年的时间培养感情，她以为他们会像世间最平凡的恋人，成亲生子，白头偕老。后来，他一声不响离开了她，她才知晓他尊贵的身份大肆皇帝。为了巩固皇权，他不惜欺骗她，利用她，甚至置她于死地。女人有才有貌，有权有势，能活出她这般境况，的确应该遭雷劈。可是，这一切都是她的自愿，是她欠他的。毕竟女人求的不多，只要一个安身之所。于是她转首投入胡律的怀抱。风流倜傥的帝都一少胡律君，是她从小轻薄到大的男人，命里他们有斩不断的缘分。世间唯有胡律，不论祸福、富贵、贫穷、疾病，都对她不离不弃，始终如一。这世间唯有他，不忍心对她说谎，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她疼了，他比她更疼。她终于知道，这辈子只有他，才值得她为他生儿育女，唤他一声夫君。此刻，他的夫君在她身边，而她在他怀里。

赵喻望着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模糊了眼眶。是他亲手将她推给胡律的，是他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幸福。七岁那年有人为他批命，说他活不过四十，他便信了。因为他的父皇，以及父皇的父皇，皆是短命。他既知自己活不过四十，便时时刻刻同时间赛跑。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浪费，只想尽快完成他的使命与心爱之人双宿双飞，可是他没能等来这一天。他以为秀秀会在原地等她，不想她已追着他的脚步而来，为他做了那么多牺牲。

他此生最不该最不该的便是放开了她的手，但是他不得不放手，他不可能将她拘泥与小小的后宫，所以他不敢要她，不敢将她带入那深深的牢笼。可是他放了手，她走丢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他说过要保护她，却三番两次将她置于死地，她亦没有怨他。他伤了她，失去一生最重要的东西。他再怎么掏心掏肺，也挽不回她的心，因为他曾掏空了她的心。

赵喻望着他们深情相拥消失在街角的那一瞬，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模糊脚下灿烂一片。自知时日无多，便来看看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她过得很好，他便安心了。

他爱她啊，她永远也不知道，他是怀着一颗怎样的心来爱她。他怀着一颗必死的心，想要抓紧时间做完那一切再来爱她，但是时间不允许。是时间的过错，于是他们只能错过，她永远也不知道。她不知道他已经没有几天好活……秀秀……我爱你，并不比胡律爱你少，可是你永远也不知道。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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