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本草

作者：风语风格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153】大结局（中）』

- 『内容简介： 天青本草的简介：一夕家变，太医之女，沦为梨园戏子。她说，“虽然我唱的是丑角，但是卸了妆以后，也不是那么丑的。”他说，“是啊，你要是长的美貌如仙，怎么不让你唱花旦呢？”那一年，她是默默无闻的花脸小丑。那一年，他是金尊玉贵的不羁少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她脸上的油彩冲刷殆尽，露出少女本来的面目，她遇到名动天下的青年霸主，那人语声含笑，他说，“我叫颜初，你呢？”青衣戏子，绝世霸主，一段清新唯美的江湖之恋，水墨流白，天青本草。马上阅读&amp;gt;&amp;gt; 』

- 『由爱下电子书提供epub下载』

- 『电脑请访问:www.qinkan.net』

- 『手机请访问:m.qinkan.net』

目录
Content

- 【001】公子，请自重

- 【002】公子，请自重

- 【003】我卸了妆也不那么丑的

- 【004】我卸了妆也不那么丑的

- 【005】你有你给就是了

- 【006】你有你给就是了

- 【007】这么快就放下你的坚持

- 【008】这么快就放下你的坚持

- 【009】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 【010】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 【011】除了床，哪都行

- 【012】除了床，哪都行

- 【013】你怎么会在这里

- 【014】你怎么会在这里

- 【015】谁误会

- 【016】谁误会

- 【017】你想在他身边赖多久

- 【018】你想在他身边赖多久

- 【019】你是故意的

- 【020】你是故意的

- 【021】我是需要钱

- 【022】我是需要钱

- 【023】我会比他给你更多的钱

- 【024】我会比他给你更多的钱

- 【025】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找我

- 【026】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找我

- 【027】你还是说那个秘密吧

- 【028】你还是说那个秘密吧

- 【029】看来本少就是个俗人啊

- 【030】看来本少就是个俗人啊

- 【031】有我在，不用怕

- 【032】有我在，不用怕

- 【033】我明明是清白的

- 【034】我明明是清白的

- 【035】流川少爷，借过一下

- 【036】流川少爷，借过一下

- 【037】你是想在本少面前装纯吗

- 【038】你是想在本少面前装纯吗

- 【039】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 【040】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 【041】没有人愿意教我

- 【042】没有人愿意教我

- 【043】万千星光

- 【044】万千星光

- 【045】情窦初开

- 【046】情窦初开

- 【047】学我说话是没用的

- 【048】学我说话是没用的

- 【049】真传一句话

- 【050】真传一句话

- 【051】缺个女人

- 【052】缺个女人

- 【053】内忧外患

- 【054】内忧外患

- 【055】欲说不能说

- 【056】欲说不能说

- 【057】何去何从

- 【058】何去何从

- 【059】落井下石

- 【060】落井下石

- 【061】姐，有我在

- 【062】姐，有我在

- 【063】青柠，青柠！

- 【064】青柠，青柠！

- 【065】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 【066】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 【067】风吹雨成花

- 【068】风吹雨成花

- 【069】青梅凋谢，竹马无依

- 【070】青梅凋谢，竹马无依

- 【071】各取所需

- 【072】各取所需

- 【073】木芙蓉丹

- 【074】木芙蓉丹

- 【075】真武大会

- 【076】真武大会

- 【077】讲重点

- 【078】讲重点

- 【079】父命难违

- 【080】父命难违

- 【081】改头换面

- 【082】改头换面

- 【083】厚此薄彼

- 【084】厚此薄彼

- 【085】好姐姐

- 【086】好姐姐

- 【087】虞美人

- 【088】虞美人

- 【089】阳奉阴违

- 【090】阳奉阴违

- 【091】针尖对麦芒

- 【092】针尖对麦芒

- 【093】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 【094】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 【095】斯人若彩虹

- 【096】斯人若彩虹

- 【097】听说你是个野种呢

- 【098】听说你是个野种呢

- 【099】想都别想

- 【101】做人要解风情

- 【102】做人要解风情

- 【103】都该死

- 【104】都该死

- 【105】见色起意

- 【106】见色起意

- 【107】别太执着，他不心疼

- 【108】别太执着，他不心疼

- 【109】要做就做大的

- 【110】要做就做大的

- 【111】财可通神

- 【112】财可通神

- 【113】大夫不好做

- 【114】大夫不好做

- 【115】绝情药

- 【116】绝情药

- 【117】你的心事我心知

- 【118】你的心事我心知

- 【119】纳妾

- 【120】纳妾

- 【121】乱伦

- 【122】乱伦

- 【123】动了情，乱了心

- 【124】动了情，乱了心

- 【125】心魔难除

- 【126】逃是死，不逃也是死

- 【126】牡丹花下死

- 【128】找男人就行，找我没用

- 【129】给你脸你还真要脸

- 【130】难堪的记忆

- 【131】酒后乱性

- 【132】看谁不爽揍谁

- 【133】叫声好哥哥

- 【134】你喜欢你的，我坚持我的

- 【135】雪女

- 【136】不差钱

- 【137】不怕吃苦

- 【138】按洞赔钱

- 【139】就该打

- 【140】想砸就砸

- 【141】玩玩而已

- 【142】戏子终究只是戏子

- 【143】教人报仇

- 【144】选太子妃

- 【145】选太子妃（下）

- 【146】有意试探（上）

- 【147】有意试探（下）

- 【148】莫须有之罪

- 【149】巅峰对决

- 【150】巅峰对决（中）

- 【151】巅峰对决（下）

- 【152】大结局（上）

- 【153】大结局（中）

【001】公子，请自重

晴日暖风，草木芳菲。烟霞袅袅，风送香浮。

镜湖山庄临水而建，依山傍水。纵目远视，树外氤氲烟笼。凝神细听，林内清奇鸟韵。遥看山庄建筑，紫巍巍锦堂画栋，碧沉沉彩阁雕檐，古朴大气，雅致非常。

深红檐角下垂落着长短不一的玉铃铛，风过铃声入耳，清脆琳琅，格外动听。苍翠如玉的古树下，回身站着一个妙龄女子，皮肤细润如美瓷，脸蛋娇媚如秋月。她穿着繁花丝锦织成的芙蓉色曳地长裙，腰身窄束，显出玲珑剔透的诱人身姿。

“公子，请自重。”妙龄女子表情淡淡的，声音也是淡淡的。

“姑娘对本少不是很中意？”几步开外的青石小径上，少年眉目流转间唇角漾出一抹浅笑，神情里带着几屡轻挑、几丝狡黠、几分不羁。

妙龄女子凝视着他，“公子，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对诗诗有心？”

微风拂过，草木的清香随风飘散在空气中，少年扬了扬眉，表情戏谑，“你觉得呢？”

“倘若公子只当一场游戏，诗诗虽然只是一个花旦，却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公子还是另寻他人吧。”妙龄女子说完，欠身一礼，踩着秀美的莲花步离开。

少年凝了凝眉，耸耸肩，转身迈步欲走，忽的眼前一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一个粗布衣衫的小丑，张开膀子，有意拦在他跟前。少年微一蹙眉，表情如常，也不说话。小丑愣了一下，疑惑道，“你不问我拦你做什么？”

少年不屑一笑，“主动拦我路的名门小姐不在少数，只是没想到一个唱戏的小丑也如此大胆，真是放肆！”

“公子家世显赫，又生的一副好皮囊，自然是人家人爱，花见花开。”拦路的小丑嘻嘻笑道，“我真是替拒绝公子的人可惜！”

“更可惜的是，本少向来不喜欢主动搭讪的人。”少年神情鄙薄，说完径直离开。

“我想公子对诗诗并无好感，只是想拿她来气气老庄主，但诗诗似乎没有听出公子话里的意思。”粗布衣衫的小丑望着少年擦身而过的背影，接着道，“如果公子只是想逢场作戏，我觉得、我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少年渐行渐远，小丑眼里期盼的光芒也慢慢的变弱、变淡，直到最后一缕希冀的光芒，被风吹灭，少年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小丑深深的吸了口气，她垂了垂眼睫，眼里是冰雪覆盖下没有生机的光芒，她转身，一点一点挪着细碎的脚步。

“就算是随便找一个人，也不能随便到找一个小丑，你觉得呢？”

不远的身后，随风飘来一句模糊的话语，怔了一下，小丑若有所悟的回过头去，遥望着少年，“公子如果找了一个小丑做戏，岂不是让老庄主更生气？”

“那为什么偏要选你？”

“因为这个小丑不会自以为是，更不会假戏真做。公子如果觉得小丑的戏演的不错，多给一点赏钱就好。”

少年抱胸睨她一眼，半晌道，“那么十两银子……我先用上十天半个月。”

Epub,Mobi: www.qinkan.net

【002】公子，请自重

天空高远，白云浮动，阳光明媚。

草木苍翠，群花齐放，艳丽如画。

镜湖山庄乃是天下第一庄，富甲一方，贵绝四海。所谓财大气粗，山庄的占地之丰，面积之厚，可想而知。白石铺成的甬道，明亮奢华，琼阶玉砌之间，入眼可见长寿之草，随手可摘不谢之花。

粗布衣衫的小丑紧跟着少年，亦步亦趋的走向一条长而阔的游廊，举目凝视，风景秀致的院落里，有一条碧波荡漾的天然小湖，巧夺天工的长廊便是架于碧波之上，湍湍湖水之间，迂回蜿蜒的长廊连接着一座飞檐巧饰的别致小亭。

临湖而建的亭榭里，所有宾客都众星捧月的围着一位老者，老者身长八尺，广额阔面，他的脸上带着随意的笑容，看上去慈祥而亲切，忽有一位中年汉子，走到老者身侧，附耳低语了什么，老者的面上闪过一丝愠怒，很快恢复过来。

不多时，只见一位少年由外而入，他径直走到老者身侧的一个空位置处坐下，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位粗布衣衫的小丑。

“流川少爷不会是看上那个唱戏的了吧？”有人笑道。

“胡大财主的儿子胡小少爷也对这位戏子宠爱有加！”另一人说道。

“流川少爷看上薛姑娘，到底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有人接道。

“老庄主的寿宴上，我们还是不要讲戏子这些低俗的事了。”有人回道。

“可是，站在流川少爷身后的这位貌似就是刚刚唱丑角的那个戏子。”有人笑道。

上首而座的老者缓缓喝下一杯酒，他看了一眼少年身侧的花脸小丑，含笑道，“夜儿，你认识这位扮演丑角的戏子吗？”

少年慢斯条理的夹了一口菜，正要塞到嘴里，听到这话，他将菜放到碗里，不答反问，“爷爷，您觉得她丑吗？”

老者笑了笑，没说话。

少年拌着碗里的饭菜，漫不经心的道，“我也觉得丑了点，但是看着看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好了。”

老者捋了一下胡子，一言不发，面上还是带着微笑。众宾客表情各异，先后有人张头结耳的窃窃私语，声音都压得很低。少年若无其事的吃了几口饭菜，他放下筷子，拉着小丑，起身就要离开。老者干咳一声，冷言道，“夜儿，你要去哪？”

“我去练剑，爷爷明日宴请的都是武林豪杰，孙儿不敢在群雄面前羞了爷爷的脸面。”少年说完，头也不回，拉着小丑的胳膊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庭院僻静处，少年很是嫌弃的甩开小丑的胳膊，小丑不以为意，嘻嘻笑道，“我以为流川少爷会在众人面前说一番轰轰烈烈的爱的誓言。”

少年笑了笑，细看下，那笑容充满讽刺，“你失望了？”

小丑没说什么，只道，“那流川少爷去练剑吧，我也回戏班子去了。”

“我有说你可以离开吗？”

“那我回去洗把脸。”

“不用了，这花脸看上去还不至于吓死人。”

Epub,Mobi: www.qinkan.net

【003】我卸了妆也不那么丑的

小丑垂了垂眼睫，忽然笑道，“虽然我唱的是丑角，但是卸了妆以后，也不是那么丑的。”

“是啊，你要是长的美貌如仙，怎么不让你唱花旦呢？”

小丑一时说不出话，她五彩斑斓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怔了片刻，才道，“那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她说完，一溜烟的跑开。镜湖山庄老庄主六十寿诞，大宴宾客三日，山庄请了雍州最负盛名的薛家戏班子，日日唱戏喝彩。庄内拐角一隅，便是戏班子这几日落脚之处。小丑跑了进去，在一片相连的床榻中，她爬上最里面贴墙的那个床铺，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灰色的包裹。

小丑打开包裹，拿出一个冷硬的窝窝头，张嘴咬了一口，然后她又拿出两个窝窝头攒在手里，挣扎了一下，放回去一个，又将剩下的窝窝头掰成两半，她将其中的一半吃了，另一半放回布袋里，吃完后，犹豫再三，她还是将放回去的一半又拿出来吃了。

戏场里打杂的小厮看到小丑，走过来道，“百草姑娘，今日的戏已经唱完了，你这戏服也可以换下来了。”

“哦。”百草咽下最后一点窝窝头，侧身拿过枕头旁边一件叠放齐整的青色衣衫，转到布幔后换了过来。

小厮接过换下的戏服，看了看她的脸，指着屋里放的一盆水道，“薛姑娘上妆脸上涂的都是最好的胭脂水粉，姑娘的可不能跟她比，这都下戏了，姑娘赶紧洗个脸，把妆卸了吧。”

百草看了一眼木桶里的清水，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僵硬的脸，只道，“小六哥，我还有些事，等回来再洗吧。”

她说完，掀帘而出。少年看到她换成一袭云水之青的衣衫，不知何意的笑道，“就是为了换件衣裳？”

百草怔了一下，不着痕迹的笑道，“在流川少爷面前，穿的好看点说不定给少爷的印象会好一点。”

少年扬了扬眉，轻叹一声，“可惜了一件漂亮的衣服。”

镜湖山庄依湖而建，所依之湖便是镜湖。镜湖浩渺辽阔，占地极广，沿湖的路面上稀疏种植着挺拔的柳树。湖水澄碧如早春破土的嫩芽，倒映四周怪石嶙峋，湖心的小岛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竹林，周边景色怡人，仿佛一片静谧的世外桃源。

湖边成排种着几颗桃树，绽放的桃花耀眼夺目，美不胜收，而桃树下舞剑的少年身姿翩翩矫若游龙，古剑纵横风华迤逦。微风吹过，清芬宜人的桃花簌簌而落，少年的剑舞之影融合桃花的清浅之色，鲜明如画，而斯人一剑在手，极尽风流。

百草抱膝坐在岸边的草地上，她又抬头看了看天，阳光不知何时躲在了云层之后，天空暗了许多，迎面吹来一股山风，带着些潮湿的凉意。

“好像要下雨了。”她叹口气，回身看了一眼桃树下的少年，索性躺在了草地上，双手枕着头，对着天空发呆。

空气中渐渐弥漫着氤氲的水汽，百草忽然感到有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额间，她伸手摸了一下，还没反映过来，便有更多的雨点落在她的脸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004】我卸了妆也不那么丑的

百草连滚带爬的从地上坐起来，湖心亭小岛空旷阔大，举目四顾，竟无片瓦之处可以藏身避雨。

雨越下越大，就像是从高远的天空浇灌下来，如倾如泄。瞬时间，万物被淋湿，大地上汇聚了深浅不一的细流。

百草站在瓢泼而下的雨幕中，跑与不跑结局都一样，雨水擦过眉间，渗到眼睛里，刺的她有些疼，她只能不停的用手擦去脸上的雨水。

暴雨倾盆，来的猛，去的也快。不一会儿，风停雨住，百草拧了一片衣袖，总算擦干眼角眉梢的雨水，她又用手指绕着头发，直到将头发缠紧，她半侧着身子去拧头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看见桃树下的少年，只见那人，连挽几个剑花，长剑当空，剑尖上花瓣紧簇的花球顿时如花雨般落下，而那人脚下的三尺土地，干燥如常。

“公子的剑，舞的很好。”百草用手指缠着发梢，向下顺着头发上的水。

流川夜端详着长剑，他的手指摩挲着剑刃，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要是公子也能淋的全身湿透，那就更好了。”百草嘴边含笑，只是笑意很凉。

流川夜收剑入鞘，他漫不经心的睃了一眼百草，却在收回目光的时候莫名的又多看了一眼，暴雨将她脸上胡乱涂抹的胭脂水粉冲刷殆尽，露出了少女本来的面目。

雨后清新如洗的蓝天下，少女肤若凝脂，气若幽兰，精巧雪白的下颌绽出如脂玉般光洁盈润的白，更衬得脸部的线条精致的恰到好处，那一袭云水之青的潮湿衣衫此刻将少女曼妙的身姿显露无疑，而这一切的美好都比不过少女沉若乌玉的眼眸……

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剪水双瞳中满盈着清新与明澈，璀璨着日月的精华，一眨眼仿佛就是一个……天下。

流川夜恍惚有些失神，到了舌尖的话语却有些发不出声音。百草继续拧着头发，直到将头发拧的差不多了，又用丝带将头发束起，那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随意的垂在脑后，忽然之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时候不早了，流川少爷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戏场了。”

流川夜看着将欲离开的青衫少女，眉锋一扬，语气闲散道，“本少有说你可以走吗？”

百草闻言，回眸看着他，淡淡道，“那我可以回去换一套干的衣裳吗？”

流川夜垂了垂眼皮，嘴上却是毫不犹豫的道，“不行。”

百草抿了一下嘴唇，黯然低头，语气仍是如常，“我知道了。”

连绵起伏的群山间穿梭而来的风带着独特的寒意，百草不由的打了个冷颤，她咬了咬牙，不辩驳不吵闹。流川夜别过脸，干咳两声，道，“本少要去吃点东西。”

黄昏将近，山峰拉长的阴影遮盖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街角边半遮半敞的面馆摊前走来一先一后的两人，当先的是一位少年，语声懒懒道，“小二，来一份鱼丸河粉。”

Epub,Mobi: www.qinkan.net

【005】你有你给就是了

小伙计笑脸迎人，殷勤道，“二位客官，我们这没有鱼丸。”

“那要芝麻蛋卷。”少年接着道。

小伙计点头哈腰，赔礼道，“蛋卷也是没有的。”

“金桔汤圆也行。”

小伙计的表情有点挂不住，只能道，“没有汤圆。”

“那来一份桂花年糕。”

小伙计招牌式的笑容也僵硬了，勉强道，“没有桂花。”

“年糕有吗？”

“没有。”

少年斜挑了一下眉角，“什么都没有，你开什么店啊？”

小伙计也涨红了脸，“我们这是面馆，除了面条，只有馄炖！”

“那要一碗乌鸡面！”

小伙计的态度冷淡许多，“面条都卖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点馄炖。”

“那就来一碗混沌吧。”少年懒懒道。

“我也想吃一碗，可以吗？”说话之人，唇不点而红，眉不描而翠。若不是她衣衫潮湿，青丝凌乱，却也是一个容貌清丽的少女。

流川夜不置可否，小伙计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他对流川夜并无好感，只是勉强笑道，“客官，请随便坐，两碗馄炖马上就好。”

说话间，面馆外又走进一位劲装女子，开门见山道，“小二，来两碗面条。”

“面条没有了，只剩下馄炖。”小伙计许是没缓过来，对着新来的客人也失了惯常的殷勤。女子不以为意，干脆道，“那就来两碗馄炖。”

小伙计将数好的馄炖倒进沸水里，他看了一眼剩下的馄炖，回道，“只剩下最后一碗了。”

女子不由的皱了皱眉，她抬头看着身侧的青年。黄昏的阴影从背后漫过来，青年的表情看不清楚，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来一碗吧。”女子转而对着伙计道。小伙计点点头，他揭开锅盖，随手将剩下的馄炖一齐倒进滚水里。

流川夜凭窗而坐，百草待他坐定了，自然而然的坐在他下首的位子上。

晚风从窗户外窜进来，直扑脸面，寒意如针刺般绵绵密密的扎进每一寸肌肤，百草侧身去拧衣衫，却拧不出多余的水。

流川夜看着她有些苍白的面颊，目光不易察觉的闪了闪，而浓眉锋锐下仍然是桀骜不驯的神色。他用手指敲着桌子，百无聊赖的道，“你实在很没个性！”

“个性能换成银子吗？”

“一个眼里只有银子的女人实在不讨人喜欢！”

“我本如此，何须掩饰？”

流川夜看着扭头望向一边的少女，似乎也觉得无趣，他稍稍的阖了一下眼睫，什么也没说。坐在角落里的青年抬了抬眉，目光悄无声息的扫过流川夜，掠过百草的时候，他看到她的眼眸深处闪动着一丝难言的屈辱。

“客官，久等了！”小伙计放下托盘，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馄炖，躬身退开。

微风骤起，寒意扑面，百草禁不住颤了一下身子，对于饥寒交迫之人，大抵没有什么比温热的食物更具有诱惑力。

百草咽了一下喉咙，正要拿汤匙，眼角的余光却瞟到隔了一桌的劲装女子，只见她将泛着热气的馄饨推向对面的青年，青年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将碗推了回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006】你有你给就是了

女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缓缓的松了手，沉默不语，彼此任由馄饨散着袅袅热气，但是谁也没有吃一口。

百草收回视线，她用汤匙拌了拌碗里色香俱佳的薄皮馄饨，踌躇片刻，她咬了咬唇，捧了青花大碗走向比邻而坐的女子。

“我的这碗还没吃，你若不嫌弃的话，我的这碗就给你吃了吧。”百草对着女子笑道。

女子淡漠的看她一眼，“姑娘的好意，月练心领了。”

百草捏了捏衣角，拘谨道，“我真的没有动筷子。”

“萍水相逢，一面之交，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就此谢过姑娘。”

“哦。”百草讪讪的应了一声，干笑着俯身去端碗，忽然有一只纤长的手指扣住了碗口。

“姑娘的这碗给我吃了吧。”温和干净的声线，舒舒朗朗，柔而不媚，当得起温润二字。

百草寻声抬眼，目光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青年，也看向了声音的主人。

只见那人白袍黑发，领口和衣缘饰有紫色刺绣，两边肩头绣着云状花纹，一身的淡然却带了无尽的气势。

百草伸出去的手，指尖已经触到了碗面，而寸短处的间隔下便是青年修长如玉的手，百草似乎收不得，也留不得，她默了默，“那、那就给你吃了吧！”

“如此，多谢姑娘好意。”青年淡淡一笑，唇色如玉，唇线柔润。

“不客气。”百草抿嘴一笑，转身回了原来的座位。

“低俗的女人！”流川夜脱口而出的话语里带着显然的轻蔑。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馄饨，但是很明显的，百草没有发现他的这一举动，甚至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将最后一个无辜的馄饨戳破，流川夜猛的将筷子搁在桌上，闷声道，“不吃了！”

百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回过神来，瞥见他碗里几乎没少的馄饨，皱眉道，“都没吃几个，怎么就不吃了？”

“关你什么事？”

“既然这样，那就拿来给我吃了吧。”

“本少不吃的就是倒了也不给你吃！”

“你这样浪费不觉得可耻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就是喜欢冻死骨遇着酒肉臭，看得见闻得着，却吃不上。”

百草的胸口微微的起伏了一下，愤愤道，“富人不仁。”

流川夜站起来，以手撑桌，俯视了她一眼，也是一字一字道，“戏子无义。”

他说完，甩袖离开。小伙计快步走过来，半侧身挡在他面前，点头哈腰道，“客官，一共四文钱。”

流川夜挑了挑眉，转头对着百草道，“给钱。”

百草拢了袖口，不自觉的后退一步，“我、没有钱。”

“这点钱都没有？”

“你有你给就是了！”百草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到身后。

流川夜的表情僵了一下，冷冷道，“本少出门需要带钱？”

“那流川少爷是想吃霸王餐？”百草戒备的看了他一眼，掉开目光，郑重道，“反正我是没有钱的！”

流川夜看着她又紧了紧荷包，勾唇道，“是没有呢，还是不肯呢？”

Epub,Mobi: www.qinkan.net

【007】这么快就放下你的坚持

“没有！”百草斩钉截铁道，“真的一点都没有！”

“这二位的馄饨钱，我替他们付了吧。”说话的青年白袍黑发，身姿修长挺拔。

百草犹豫了一下，对着青年道，“那就多谢公子了。”

青年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他凝视着百草潮湿的衣衫，默了默，他将搭在手臂上的披风罩在她的身上。百草只是避了避，却没有过多的反抗，流川夜看到她半推半就，看到青年轻而易举的替她搭上了外衣。

黄昏的光景下，天更暗了些，暮色悄然而上。流川夜倚门而立，他看着百草肩头的披风，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说，“你把这件披风脱了，我给你两文钱。”

百草睃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似乎是懒得理他。

“十文！”流川夜勾唇一笑。

百草还是没有理他，面容如常。

“二百文！”

百草的眸色略有波动，没有更多的反应。

“一贯钱！你把这件披风脱下来，本少给你一贯钱！”

百草艰难的扯了一下唇角，还是不说话。

“一贯钱都不肯？那、就算了吧！”

暮色沉静，微风无声。百草霍然抬头，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流川夜，“说话算话！”

“这么快就放下你的坚持？”流川夜扬了扬眉，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百草解下肩头的披风，递给青年，她没有看他，只是如画的眼睑微微下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神色。

夜幕笼罩，风卷了夜的寒气，层层叠叠的涌过来。廊檐下的风灯依次点了烛火，暗无星月的苍穹下，彩烛的光芒连成一片，衬得镜湖山庄亮如白昼。

百草不远不近的跟在流川夜身后，山庄内，流川夜走过白石铺成的长长甬道，正要转弯，只见年过半百的管家向着他匆匆跑来，好不容易缓了口气道，“少爷，您跑哪去了？山庄新来了客人，老爷正派人到处找你呢！”

管家的身后徐徐走来一对衣衫华贵之人，流川夜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却没说话，仿佛没看见。

“少爷，这二位便是烈焰堡的大少爷和大小姐。”管家指着二人向流川夜道，眼看着流川夜不置可否，老练的管家又指了他向二人道，“雅小姐，苍少爷，这就是我家少爷。”

“流川哥哥，好啊！我叫烈恩雅，我跟哥哥等了你好些时辰，你终于回来了！”说话的女子丽装华服，她身穿一套金丝镶边的绸缎长裙，身量苗条，体格风骚。

“喊我名字就好，我没有妹妹！”流川夜看也不看她，面无表情道。

“流川哥……既然这样，不如我认你做哥哥好不好？”雅小姐偏头一笑。

“你不是已经有一个哥哥吗？还认哥哥做什么，哥哥多了又不能当饭吃！”流川夜扬了扬眉，漫不经心道。百草飞快的瞟了一眼雅小姐，只见她脸色暗沉，仿佛被噎的不轻。

管家见气氛不对，连忙笑道，“奕剑听雨楼楼主也是今日来的，才来没多时，这会儿大概还在客厅，二位不如和少爷一起去见一下客人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008】这么快就放下你的坚持

流川夜砸吧了一下嘴，正色道，“时候不早了，客人大概也乏了，还是明天见吧。”

“既然主人不愿见客人，客人只好来拜访主人。”白石甬道的转角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白衣青年，他对着流川夜拱手一礼，“在下颜初。镜湖山庄流川少爷，久闻其名，如雷贯耳，今日终得一见，幸会幸会！”

百草看到颜初，表情怔了一下，她捏了捏手指，转头看向别处。流川夜看到她刻意别过头，不自觉的眯了一下眼睛，他回了一礼，扬唇一笑，“墨白楼主，幸会了。”

夜黑风轻，烛火燃烧的声音微不可闻。草木生香的庭院内，二人客气寒暄，不失礼节，只是双方都对面馆相遇一事绝口不提。白衣青年凝眸望着百草，“我们又见面了，我叫颜初，你呢？”

百草沉吟了一下，回道，“我叫、百草。”

“百草萌芽，万物始发。”白衣青年向前走了几步，含笑道，“这个名字充满希望。”

“不过是小户人家随手起的名字，俗不可耐！”流川夜脱口道。

“我以为、名字俗总比人俗好！”白衣青年温和一笑。

“名字俗也不是多大的事，但就怕人如其名！”流川夜回以一笑。

“该吃晚食了，流川少爷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我是不是该退下了？”百草望了一眼流川夜，语声平静，“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只是不想流川少爷沾了太多的俗气，您觉得呢？”

夜，沉黑如铁。

风，沁凉如水。

百草看到他沉默，只当他默认。

烛火的光芒清晰如常，当百草从流川夜面前转身而去，当她头也不回的离开的时候，那一刻，流川夜鬓角的长发被风吹的扬过脸颊，少年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似乎也被风吹的暗了暗。

百草一口气走出老远，她想回戏场，举目而视，却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移步换景的山庄，百草只能边走边找，眼看着走到荷塘的边沿，她竭力的辨认周围的景色，竟没注意到脚下临湖，她丝毫不觉的跨出一步，猛然感到足底踩空。

百草心下一惊，却收势不及。她踉跄了一下，还是重心不稳的栽向水面。

事出突然，猝不及防，百草也来不及多想，她以为自己肯定会跌进水里，忽觉腰间一紧，坠向水面的身子似乎被一股力量带着凌空而起，她还没反应过来，不知自己怎么又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百草抬眼望过去，有些不自然道，“墨白楼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白衣青年语声含笑，他腰间的水月环佩随着衣袂轻轻翻飞，发出悦耳的响声。

“哦。”百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含糊应了一声。她看着迎风而立的青年，恍惚觉得腰间一紧似被人揽住只是一个错觉。

而周围又没有别人，她犹豫了一下，欠身道，“谢谢你了。”

黑黢黢的夜色下，白衣青年笑而不语，百草下意识的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你去膳厅，我能跟你一起吗？”

Epub,Mobi: www.qinkan.net

【009】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我可能不去那里。”

“哦。”百草捏了捏衣角，低低应了一声。

苍穹之上隐隐升出几颗寒星，寂寂寥寥，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合抱之粗的古树枝干上忽然纵身跃下一人，他嘴里衔着一根野草，好整以暇道，“墨白楼主如果不去，传出去岂不让人觉得镜湖山庄待客不周？”

颜初看着从树上跳下的少年，毫不意外道，“流川少爷不是也没去？”

“墨白楼主可是镜湖山庄的座上宾，贵客不去，我又怎好先去？”流川夜摊手，笑嘻嘻道。

“劳公子费心了。在下已禀告过老庄主，车马劳顿，略有不适，如果来不了，还请老庄主勿要责怪。”

“墨白楼主推脱不去，却又出现在这里，让人知道了，难免多心。”流川夜顿了顿，以手摩挲着下巴，“我看楼主也无大恙，不如我请阁下煮酒品茗，小叙情谊？”

颜初顿了一下，颔首笑道，“流川少爷一番好意，颜某却之不恭，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抬步离开，言笑晏晏，仿佛都没有注意到百草。直到路过长亭的拐角处，谈笑间，白衣青年抬头，正好面朝荷塘一边，他抬眸，似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百草。

寒星在云层之后若隐若现，百草饥肠辘辘，她走到荷塘边，趴下身子，接连掬了几捧水喝，浑然不觉她的身侧悄然多了一位青年。

“只能沦落到以水充饥的地步了吗？”

百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一倾，差点又栽进水里。她没好气的抬头，怒声道，“关你什……”

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一只手伸向她，玉白的掌心里是外酥里嫩的红豆炸饼，百草抑制不住的咽了一下喉咙。

“给你的。”那人又道。

百草的手缩了缩，可是肚子里又传来咕噜噜的叫声，她舔了一下嘴唇，拿过炸饼，几口吞进肚子里。

黯淡的星光下，青年又拿了一个袋子递过来，百草打开一看，竟是各色糕点。她翻了一下身子，从地上坐起来，大开大合的往嘴里塞食物，不消片刻，就将一袋精美的糕点风卷残云的塞入口中。

“味道如何？”

百草嘴里塞的满满的，她伸长脖子，竭力道，“很好！不错！”

“是么？鸩酒的味道也不错，你就不怕我在食物里下毒？”

接连吃了太多，百草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才发现有点撑，她抚了抚胸口，目光转移到那人身上。

烛火的光芒从远处漫过来，灯影朦胧下，百草瞧见一人绯衣缎衫，他脸部的轮廓俊泽如画，只是脸型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

百草拍拍身子，从地上站起来，又直愣愣的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啧啧道，“你长的真好看！你真的是……男的？”

绯衣青年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

百草咬了一下手指，又道，“男人是会喜欢女人的，那你会喜欢女人吗？”

Epub,Mobi: www.qinkan.net

【010】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哈哈……”忽有一道雄浑有力的笑声由远而来，高声道，“名震江湖的归云堂堂主，应该不会有龙阳之好！”

百草身子一震，扭头望去，只见当先一位老者，身长八尺，广额阔面。老者身后站了一群人，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位浓眉锋锐的少年，以及和他并肩而立的白衣青年。

“老夫饭后领了众宾客闲逛，路过这边，本不想叨扰，只是无意听了这小女娃的话，觉得好笑，一时没忍住，还请融堂主不要多心。”老者捋须笑道。

绯衣青年向着老者遥遥一礼，“融儿不胜酒力，擅自离席，还请老庄主见谅。”

“老夫和融堂主之间年龄悬殊，难成莫逆之交。不过我有一个孙儿，倒是和融堂主一般大的光景，或许能聊上一些。”老者哈哈一笑，他看着身侧的少年，“夜儿，你就留下陪陪几位年轻的公子，略尽地主之谊。”

流川夜低低应了一声，未再多言。直到老者和一行人扬长而去，他一边走过来一边道，“我听说融堂主素来喜静，看来也未当真。”

绯衣青年抚了抚垂在肩头的玉帛丝带，“我也听说镜湖山庄的某位少爷，相貌非凡，举世无双，当得真么？”

流川夜眯了一下眼睛，玩味道，“这个嘛，可叹本少还没有出众到雌雄难辨的程度！”

风刮过荷塘，在湖面上掀起一**迂回的水痕，白衣青年原地驻足，他偏首看了一眼百草，转身悄然离开。

“融堂主不会也是刚好路过这里，还刚好带了些糕点？”流川夜意有所指道。

百草的肚子忽然毫无征兆的疼了起来，莫名的疼痛骤然来袭，她捂着肚子，向着绯衣青年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坏人，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毒？”

流川夜似水无痕的看了她一眼，默然片刻，讷讷道，“你没事吧？”

百草捂着肚子蹲在地上，“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流川夜半疑半信，“有事你怎么还能说话？”

“我肚子有事，嘴巴又没事。”百草微微仰头看着绯衣青年，吃力道，“天黑黑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还是把解药给我吧。”

火光照着少女面部的表情细微可见，流川夜看到她眉头紧拧，额间的刘海无端生出些潮湿，仿佛染了一片水。

“既然是我下的毒，我为什么要给你解药呢？”绯衣青年冷冷道。他的话声刚落，几步开外的少年淡淡瞥了他一眼，少年眸光冷冽，微眯的眼眸里带着些刀锋般的锐气。

“可、我……还……不……”百草的脸上覆了薄薄一层冷汗，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似乎每一个字都说的很艰难。

“你给我闭嘴！”流川夜粗声断喝，他近前一步，忽的弯腰将百草抱了起来，大步就走。

风过长亭，绯衣青年转身临湖而立，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静默不语。寥落的星光洒在他的身上，青年仿佛站成了一棵树，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从不依靠，也不寻找。

Epub,Mobi: www.qinkan.net

【011】除了床，哪都行

月色初升，清光皎皎。白底金线勾勒的巨幅屏风之后，流川夜不知道问了第几遍，“大夫，你说她真的没中毒？”

“少爷，这位姑娘真的只是受了风寒，一时又吃的太多，所以才会腹内不适，饿两顿就好了。”文士装扮的中年大夫不厌其烦道，直到他拱手作揖，离开许久。流川夜鼓着腮帮子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伸手在脸上胡乱的摸了一把，抬脚朝屋里走去。

百草伸着脖子看着门口的方向，好不容易看到来人，急切道，“我没事吧？我还不想死！我不要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啊！”

流川夜漫不经心的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红颜薄命，你……哪来香消玉殒的资格？”

百草瞪眼看着他，没好气道，“红颜薄命，英雄气短，我觉得流川少爷一定不会英年早逝，兴许还会长命百岁！”

碧纱窗前珠帘垂地，夜风从半掩的窗户外吹了进来，蜡烛燃烧的火焰被风吹的暗了暗。青铜锻造的雅致小鼎里，檀木的清香缕缕飘散。

流川夜打了个哈哈，扭头望向一边，“本少乏了，你是不是要滚下床？”

百草环视了一眼屋子，故作镇静道，“那我睡哪里？”

“除了床，哪都行。”

百草遥望着屏风一侧的卧榻，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正要起身下床，胳膊骤然一紧，百草扭头望去，只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脸，轮廓分明，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带着一种少年人指点江山的才情和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一丝轻薄的笑意，“看你这么不情愿的样子，难道是想和本少睡一起？”

百草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她几乎是本能的想要抽回胳膊，却在抽出一半的时候蓦然止住，仿佛娇羞的少女见到自己的情郎半推半就、欲拒还迎的姿态。她磨了磨牙，偏头一笑，“谁说不是呢？但**一刻值千金，流川少爷舍得否？”

流川夜眉目微凝，深黑的眼眸沉如一潭静水，他有些厌恶的将百草的胳膊扔到一边，“有些事，对于你不是舍不舍得，而是值不值得。”

“假如我能生的好看些，说不定就能入得公子之眼。”百草叹息一声，卷了一床薄的被褥走向卧榻。

星光从半掩的窗户外渗进来，照在白底金线勾勒的巨幅屏风上，像是清晨的阳光，照着草尖上的水珠，闪烁着细细碎碎的光芒。

百草和衣躺下，用被子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她闭了一会儿眼睛，似乎睡不着，她睁眼，朝着窗户的方向翻了个身。

透过单薄的被子，隐约能看到被下她缩成一团的娇小的身子。百草看着遥远的天际那一抹淡白微凉的星光，她咬着自己的手指，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阴霾之色，仿佛苍山之巅的经年不化的皑皑白雪，清冷冷的折射不出朝气和暖意。

铜壶滴漏的声音微不可闻，流川夜以手枕头，独自看着象牙色的帐顶出神，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万籁俱寂的时空下，隐约能听到浅而淡的呼吸声。流川夜怔了一下，他对着帐顶翻翻白眼。

Epub,Mobi: www.qinkan.net

【012】除了床，哪都行

斗转星移，万物一片沉寂。流川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脑海中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小榻上侧身而卧的少女，一缕青丝横过脸颊，也遮不住她纯净如雪的容颜，只是她眉心微蹙，仿佛埋藏的心事溢出眉间，打成一个若有若无的结。

忽有一床绣着云纹的锦被搭在她的身上，盖被子的人动作笨拙，似乎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勉为其难的将被子盖好。

睡梦里的人渐渐的好像感受到了温暖，她的身子舒展了些。

卧榻的边沿垂手立着一位少年，他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沉黑的眼珠闪着奢华的黛色，他垂目看着熟睡的少女，那流淌的奢华里恍惚生出某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卧榻上的女子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她忽然皱紧了眉头，少年俯身，看到她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发颤，他眼神一紧，手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

指尖即将碰到她脸颊的时候，流川夜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的手霍然顿在半空。

“该死！”流川夜低低的骂了自己一句，不过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戏子，关他什么事？流川夜闭了闭眼睛，掉头走开，却听到身后传来几个模糊的字眼。

流川夜没听清楚，他不想回头却还是止不住的回了头，而刚刚似乎只是女子梦中的呓语，她依然紧闭着双眼，只是眼角处有些潮湿，流川夜看到她紧闭的眼帘里缓缓溢出了两行……清泪。

“你刚说什么？”流川夜突兀的问了一声，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任何只言片语的回答。

风声细细，轻纱浮动。流川夜抬手将窗户关的严严实实，他吹灭了嵌壁上的烛火，只是在百草卧榻的床头留了一盏纱灯。

明黄的烛火映在浅红的宫纱上，仿佛晨曦初露时的云霞，一色锦绣生出旖旎百态。

荧荧的火光蕴着少女脸颊如玉，唇色如樱，流川夜的目光罩在她的身上，灯影朦胧下，他眼底的情绪看不真切。

直到黎明将近，一线曙光朦朦胧胧的照在淡雅的窗纸上，百草悠悠的醒过来，她坐直身子，眼睛朝屋里看了看，层层垂落的丝幔遮住了她的视线……那人似乎还没醒来。

百草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她想悄悄的离开，无意中看到自己床上多了一床锦被，但是她也没往心里去。

初升的日光照在浅碧的窗纸上，映的屋内更亮了些，百草小心的撑开窗户，又用支架将窗棂撑好。清新的风扑面而来，百草双手撑着窗台，呼吸了几口新鲜的口气。

她目光瞅了瞅，发现窗台不是很高。百草眨眨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她纵身一跃，似乎没费多大力气就翻出窗台，随后少女拍拍手，扬长而去。

早市的街头人来人往，道路两旁摆着密密麻麻的地摊小铺，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说笑声，交相辉映，热闹非凡。

百草抛了抛手里的一文铜钱，够吃两个馒头或者一碗稀饭，她乐颠颠的走向一家包子店。

Epub,Mobi: www.qinkan.net

【013】你怎么会在这里

街市的路口处连着一条小河，岸边挤满了人，百草忍不住好奇，眼看着包子店就要到了，还是要先跑过去凑个热闹。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百草挤不进去，只能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在外边张望，隐约瞧见一个儒生模样的人，摇头晃脑道，“你做这种捕鸟的事，将来早晚要受报的。”

“我就是受报也不卖给你。”说话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买了是去放生，你居然嫌价低不卖给我？”儒生瞪着眼，痛心疾首道，“你这个不懂因果的可怜人，你将来要下地狱的！”

“年轻人，你觉得能买就买。我要是吃穿不愁，我这一把老骨头的人，犯得着被你一个娃娃再三诅咒吗？”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百草看到他用邋遢的衣袖抹了一把脸。

“老人家，这笼麻雀是您自己逮的吗？”嘈杂的人群里忽然响起一抹温和的声音，舒舒朗朗，柔而不媚。

老者抬眼望去，浑浊的眼神亮了一下，“是啊，年轻人你要买几只吗？”

“天气还有些冷，我瞧着您已是古稀之年，逮这些小家伙也不容易吧？”说话之人白袍黑发，身姿俊秀挺拔。

“唉，人老了，家里还有个得病的老太婆，日子难过啊，我走投无路，也只能做这不要本的买卖。”老者叹息道。

“您看我用三百文钱买下这些够吗？”

“买那么多，你是放生吗？”老者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道。

“是啊，您看钱够吗？”白衣青年温言浅笑。

“成啊成啊！”老者连连道，“放生好啊！年轻人，全卖给你啦！”

“谢谢老人家！我能请您帮个忙吗？”白衣青年又道。

“行啊，年轻人，别客气！”

白衣青年望着老者，温和的笑容里带着一缕悲悯，“咱们一块儿放生好吗？”

“啊？”老者瞪大了眼睛，“你说啥？我？”

白衣青年微笑颔首，“是啊！老人家，就是您啊！来，我们现在就放这些鸟儿回家吧！”

“哦。好……好……”老者木然的应着，他打开笼门，那双曾把鸟儿送进牢笼的手有些忍不住的颤抖。

刹那间，小麻雀们争先恐后的飞向天空，叫声清脆明亮，和先前被关在笼子里惊恐不安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围观的人群里先后有声音赞叹道，“真好！”

“老人家，谢谢您！愿上天保佑您全家平安、健康！”白衣青年眉目之间都是温温和和的笑意。

“我……”老者的眼眶有些湿润，声调哽咽道，“我也接触过许多放生的人，但是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我老伴得病，我只想抓鸟卖钱，也顾不上想别的。我从没想过自己会亲手放生，可我今天也做了善人，做了一回功德主，我、我……”

“老人家，我们将今天放生的功德回向给您老伴，祝愿她早日康复好吗？”

“好……好……”老者的眼里噙满泪水。

一些没有飞远的麻雀停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似乎是在表达感恩的心情。老者颤巍巍的递出两百文钱，“年轻人，其实这些鸟不值这些钱，多余的你拿回去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014】你怎么会在这里

“每一只鸟都是无法用钱来衡量价值的，因为……生命是无价的。”白衣青年的手覆上老者的手，“这多余的钱，您就留着给大娘看病吧。”

阳光自背后射过来，逆光下的青年，白袍黑发，领口和衣缘饰有紫色刺绣，两边肩头绣着云状花纹，他腰束锦带，系一条玉环宫绦，碧色流苏上编制着精美的结。万道霞光洒在他的身上，百草望着那个眉目带笑的青年像是仙云飘渺间迎风渡越的神祗。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开，百草收回视线，想随众人走开，却感觉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有些迈不开步子。

“百草！”那人的目光透过层层交织的衣衫落在她的身上。

百草怔了一下，抬头短促一笑，“墨白楼主。”

“我以为你会和我打招呼。”

“我……”百草抓着脸，眼睛笑得弯弯的，“我是想和楼主打招呼的，就是一时忘记楼主的名字，不知如何开口。”

“是么？”白衣青年淡淡一笑，“我叫颜初。”

“对！对！颜初！好好听的名字！”

白衣青年看着她笑得有些虚假的笑容，像是随口一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其实问这话的应该是百草，她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奇怪。

倒是他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大清早的，跑这里做什么？

“我来这里吃早点。”百草抿嘴一笑，“你呢？你也是来吃早点的吗？要是你还没吃，不如我请你吃一顿？”

“好啊！”颜初含笑应了。百草的嘴角抽了抽，一时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么明显的客套性的话语，他就没听出来？

小桥弯弯，桥上行人如斯，桥下水声潺潺，清澈的溪水里，放眼可见繁茂的水草和在水底嬉戏的鱼虾。小桥的尽头是一片翠色如染的毛竹，竹林边搭着小小的敞篷，清风徐来，草木的香气缕缕飘散，比草木的清香更让人动情的是……

“二位客官，这是你们要的砂汤和稀饭，还需要点什么吗？”

百草回过神来，只看到卖早点的大娘手脚麻利的端上两个碗，百草看着那碗鲜味诱人的砂汤，她舔了舔嘴唇，却是伸手去端旁边的稀饭。

“这个给你。”忽然有一只手将盛着砂汤的碗推到她面前。

“我……”百草似乎脑子打结，喉咙也打结，说不想吃是假的。可是稀饭只要一文钱，而一碗砂汤却要两文钱。

“小丑角，原来你在这里啊！”一抹含笑的语声骤然响起，百草抬头只看到一位少年在她对面撩衫而坐。

“客官，需要点什么？”摆摊大娘看到新来的衣着不俗之人，满脸堆笑的走过来。

少年瞅了瞅百草面前的砂汤，不情愿道，“就来一碗这黑乎乎的东西吧。”

百草皱了皱眉，她抬眼看到颜初已经动了勺子在吃稀饭，如果再要换的话，似乎有些扭捏作态。她也拿了一把勺子，埋头喝砂汤，心中暗自忖道，流川少爷果然是养尊处优，连砂汤的名字都叫不出，那他一介贵公子大清早的跑街摊凑什么热闹？

Epub,Mobi: www.qinkan.net

【015】谁误会

少年干咳一声，“小丑角，昨晚跟本少睡的可好？”

“咳咳。”百草听到这话，似乎被呛了一下，她压着嗓子咳嗽两声，目光盯着流川夜，认真道，“我没有和你睡一起。”

“哦？”流川夜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划过桌面，“那你紧张什么？”

“我本来就没有和你睡一起！”百草的语气更重了些。

“没睡一起就没睡一起，你解释什么？”

百草张口结舌接不上话，涨红着脸道，“反正我跟你是清白的。”

流川夜敲着桌子，嬉笑道，“对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彼此正襟危坐，高谈阔论，谈天谈地谈苍生，论家论国论天下。”

“可是我们本来就没事啊！”百草急了，声调瞬间高了许多。摆摊的大娘已经端了热乎乎的砂汤过来，看到一行三人神色各异，她端下碗，装作不知的退向一边。

“我也没说我们有事啊！”流川夜低头喝了一口砂汤，汤汁入口的时候，他的喉咙咯了一下，仿佛咽下的是一团糙米。

“可是你说的话会让人误会！”百草不依不饶。

“谁误会？”流川夜抬头，他依然笑着，“我去帮你跟他解释。”

百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颜初提起桌子上的小盅倒了一碗凉茶，推置流川夜面前，“流川少爷喝惯了玉露琼浆，不妨尝尝这街口的清茶，看味道如何？”

桥边种着几颗柳树，微风吹过，细长的柳枝随风摇曳，河水倒映着柳枝婀娜摇曳的身姿，美不胜收。百草也倒了一碗茶，捧到嘴边就要喝，却被颜初拦下，“你才吃了热的，隔半个时辰再喝比较好。”

百草点点头，乖乖的就把碗放下了。流川夜拌着碗里的砂汤，那些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难以下咽，而盛茶的小盅里那一圈不知道积了多久的陈年茶渍更让他倒胃口。

回去的路上，百草走在最后，道路两边绽放着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微风浮动，花香浓郁。几人刚走进山庄大院，就看到年过半百的老管家殷勤的跑过来，弯腰打躬道，“宾客大多入席就坐，只差诸位了。”

粼粼的日光撒过铺砌的严丝合缝的白石广场，雕栏玉砌的琼阶之上，珠帘半卷，轻纱若舞，衬得露天之下，仿若一朵浮云一朵莲，莲花顶上有青天。歌舞助兴，高朋满座，酒过三巡，其势正憨。

花墙一角独开一桌，中有五人，放眼瞧去，虽男女有别，举凡皆是容貌出众之人。镜湖山庄老庄主向着座中数人，开口笑道，“诸位不远迢迢来给老夫贺寿，老夫不胜感激，各位皆是当世有头有脸的人，本该上座，但老夫恐各位公子小姐与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坐一起，碍于礼数，失了自在，故特在此另开一桌。”

老者微笑看着坐北朝南的少年，“夜儿，虽都是年龄相仿之人，不需太多的繁文缛节，但也不能失了待客之道。”

Epub,Mobi: www.qinkan.net

【016】谁误会

花墙的石柱旁靠着一个青衫少女，翦水双瞳，天生丽质。单看面容，与座中几人竟似一脉相承的美貌脱俗。

她双手托腮，望着天空发呆，隔了好一会儿，她收回视线，才看到老庄主笑着缓步离开。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本少也不知道各位是好吃萝卜好吃菜？”流川夜用筷子敲了敲桌子，他指着满桌的珍馐美馔，“你们都有手有脚，觉得好吃就多吃点，觉得不好吃就少吃点。如果觉得菜不好吃，那就多吃点饭！”

“我们是有手有脚，但是还不知道怎么用‘脚’去捡些自己喜欢的吃！”接话的是少年右侧的明艳女子，她眼波流转间看向流川夜，娇笑道，“流川哥哥，你给我夹些菜吧，只要是你夹的，我都喜欢吃。”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妹？”流川夜看也不看她，“不知这位姑娘在没有遇着本少之前，都是谁给夹的菜？有没有吃过一口自己喜欢的菜？”

“哥，流川哥哥他欺负我！”烈恩雅撒娇的拉着她右手边的青年。青年也没看她，只不冷不热的道，“这个我一时到没看出来！”

“哥，连你也不帮我！”烈恩雅噘着小嘴，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青年目光极淡的看着她，“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废他一只胳膊还是杀人灭口？”

“烈苍郁，你以为你什么身份，竟然敢这样跟本小姐说话？”烈恩雅扬手就是一巴掌，手掌接触皮肤的脆响惊得大多人都震了震，青年的脸上顿时落下一道鲜红的掌印。

百草也惊的抬起了头，她寻声望过来，只看到青年纹丝不动的坐在那里，甚至没有抬手去擦拭唇角边缓缓流出的艳红的血。

忽然有一片云状丝巾递向青年，握丝巾的是一只修长洁净的手。青年似乎没看见，并没有伸手去接，他端坐如一方石刻的玉雕。白衣青年将丝巾压在他的桌旁，没有多余的话。

百草看到夹在颜初和流川夜之间的绯衣青年，他的手腕处缠着几圈浅碧色的绸带，他动也不动，似乎没有存在感，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一个男人穿红色衣服也就算了，居然还在手上打个绿色的结？百草心底腹诽，真是一个性情古怪的人！

百草没有留意的是，如果仔细看的话，绯衣青年手腕处的绸带与她的衣衫竟是同色！

颜初轻飘飘的看了一眼绯衣青年手腕处的浅碧绸带，早在百草双手托腮，望着天空发呆的时候，他看到绯衣青年似是无意的看了她一眼。

花墙边倚石而坐的青衫少女，半边容颜沉浸在明媚的阳光下，她微微仰起的下颌绽出如脂玉般光洁盈润的白，细碎的光影里，少女半侧的容颜，透着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朦胧美。

绯衣青年似乎有一刹那的失神，他缠着浅碧绸带的手腕微不可察的颤了颤。颜初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那一刻，颜初看到绯衣青年看向百草的目光里仿佛映出了另一个人。颜初凝了凝眉，他想起一个久远而生疏的名字，仿佛是叫……青柠？

Epub,Mobi: www.qinkan.net

【017】你想在他身边赖多久

白衣青年端起桌上的茶水，浅啜一口，那依稀是五年前的事了吧？

某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不畏艰险，遍访名医，只为治好一个比他长五岁的女子，然而在那一年的早春之际，女子到底还是在万物萌发的季节里，撒手人寰。

少年痛不欲生，几番对自己痛下杀手。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几番桃红柳绿，几度暑往寒来，五年的时光从指缝间悄然而过。

那个逝去的女子的坟前，也许早已藤蔓交织，杂草丛生。而那个自杀未遂的少年，也成长为江湖中叱咤风云的一方霸主。

清风扑面而过，绯衣青年缠在手腕处的浅碧绸带在风里飘若柳絮，而另一边压在桌角的云状丝巾被风一点点吹偏。

眼看着那片整洁的丝巾随风悠悠晃晃的飘到地上，百草本能的想要去捡，但是又怕让人觉得自己太殷勤，只这犹豫间，丝巾被风刮的更远。

百草目光瞅了瞅桌子上的几人，似乎没有人注意到那方锦帕，更没有人注意到她！

好好的一片手帕，丢了怪可惜的！百草拍拍身子从地上站起来，她估摸着锦帕落地处，伸手去捡，忽有一道劲风莫名而来，愣是将本该坠地的锦帕猛地吹出老远。

花墙的匝角处是一片葳蕤绽放的奇花异草，扬起的锦帕似乎算准距离般的落在花丛里，百草看着那些带刺的娇花碧草，不由的缩了缩手。

踌躇片刻，百草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进花丛里，直到整条胳膊都探入花丛，还是够不着那片锦帕。

百草看着只差拇指远的距离，只能将身子向内挪了挪，好不容易抓到锦帕，百草尽可能小心的抽出胳膊，但是没能完全握在掌心里的锦帕，时常被细刺缠住，百草为了不将锦帕划破，在花丛里转了转手腕，一点点的将锦帕攥在手心。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在密刺横生的花丛里，着实有些难度，百草的手背顿时被划出几条明显的细痕。

终于将手臂带着锦帕一起拿出，百草摊开掌心，却看到洁白的锦帕上不知何时染上一片深浅不均的鲜艳血渍。

“哎呀！”百草懊恼的叹息一声，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还给颜初比较好，转身却看到一双如山水般雍容的眼眸淡淡看着她。

百草揣着锦帕的手无端生出些拘谨。她有些心虚的将锦帕递给颜初，嘴上道，“我看到它掉了，就随手捡了起来。”

颜初并没有伸手去接，他只是看着她鲜血淋漓的手背，皱眉道，“疼吗？”

“不疼的！”百草抓着头发，似乎强调般的重复了一遍，“真的一点都不疼！”

流川夜看到少女垂目捏着衣襟，一副乖巧羞涩的样子，他的指尖在色泽圆润的梨花圆木桌上缓缓扣着，每扣一下，他的眼神都要冷一分，嘴上却是轻描淡写的道，“主人为客人夹点菜也是应该的，这里有一道泡椒脆口猪肠，不如墨白楼主尝一口，看味道如何？”

Epub,Mobi: www.qinkan.net

【018】你想在他身边赖多久

微风没有遮拦的吹过，拂起墙角边开的正艳的花儿，吹落了几片娇艳欲滴的花瓣。流川夜随手夹了一小节猪肠，筷子一扬，那油光发腻的食物不偏不倚的落入颜初碗里。

“还有这个干锅腊肉蟹味菇也不错！”流川夜夹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筷子如前一扬， “还有麻婆茄子、油焖春笋、糖醋萝卜丝、红烧昂刺鱼……”

流川夜嘴里念着，手中依次夹过薄瓷绣花碗里的菜肴，相继精准的隔空扔到颜初的碗里。

忽有沉闷的一声，只见整条色香味美的黛色昂刺鱼，在离碗口还有寸许的地方，斜斜的坠下，好巧不巧的落在那方百草费力捡回的丝巾上，浓腻的酱汁、油汁、醋汁，顿时如泼墨般将纯色的丝巾染的好似一块没洗净的抹布。

“一时失手，还请楼主不要责怪！”流川夜咬着筷子，若无其事道。百草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觉得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无妨。”颜初淡淡道，他抬眸看着百草，“这也快到正午了，不如你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百草还没来得及开口，流川夜眯了眯眼，抢先道，“墨白楼主对本少的侍女是不是过份亲切了点？”

“倘若对于流川少爷的娇妻美眷，颜某一定敬而远之。而对于一个侍女，我想以流川少爷的雅量，定不会将这点小事往心里去。”颜初含笑道。

“楼主此言差矣！本少偏偏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流川夜夹着筷头，漫不经心道。

百草盯着他看了一眼，“但我不是你的东西！”

流川夜对着她的目光，“那你是谁的东西？”

“我不是谁的东西！”百草脱口而出，“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个东西！”

流川夜眼角斜飞，闲闲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东西！原来你竟不是个东西！”

百草干瞪着眼，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流川夜瞥她一眼，“你想在墨白楼主身边赖多久？你以为你能赖成他的侍女？”

百草难堪的低着头，手指捏的紧紧的，直捏的手背的血管脉络隐约可见。绯衣青年不着

痕迹的看了看她，乍一看，他的眼神空落落的没有焦距，仔细望进去，又像是压了暴雨前的乌云，浓的化不开。

只有在看到少女侧脸的时候，那样浓的化不开的眼底，才会拨云见月般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稍纵即逝的动容之色。

绯衣青年看一眼手足无措的少女，淡漠的声音里带着比眼神更厚重的疏离，“纵然是赖着不走，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见得能做些什么，流川少爷又何必太计较？”

流川夜却不接他的话，只是道，“融堂主，莫不是也对我的侍女有意思？”

绯衣青年似乎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挖苦之意，回道，“能让流川少爷和墨白楼主唇枪舌战的女子，我似乎也有点兴趣！”

“说到唇枪舌战，我倒是想起奕剑听雨楼楼主号称武林第一剑，本少愿向楼主讨教一二。假使输了，输给武林第一剑，传出去也不丢人，倘若赢了，本少也好博个虚名！”流川夜道。

Epub,Mobi: www.qinkan.net

【019】你是故意的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更何况今日乃是老庄主寿宴，宾客云集，高朋满座，颜初不敢造次。”白衣青年有礼有节道。

“那我们去后院切磋如何？”流川夜道。

“比武之事，非同儿戏。倘若不慎伤着对方，悔之晚矣。”颜初答。

“既然楼主执意推诿，本少也不强人所难，但楼主须得自罚三杯以表诚意。”

“低头喝闷酒，易醉且无味。颜某以为喝酒无妨，但是要宾主尽欢才好，不如我们行酒令，听令说诗词，违者或负者罚饮三杯。”

流川夜冷哼一声，“我们又不是文人骚客，何必做那附庸风雅之事？”

颜初不以为意，“那依流川少爷看，怎样饮酒才算是返璞归真？”

“我们江湖儿女自然是要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以武论英雄！”流川夜意气风发的扬了扬眉，“草莽比武，舞刀弄枪。高手过招，点到为止。如果楼主能让我动一下，或是从座位上起来，便算楼主赢！本少自罚三杯！”

颜初摇头轻笑，“我不喜欢罚人喝酒！”

好大的口气，你是笃定能赢我？流川夜脑子一热，顿时口出狂言，“你若赢了，本少许你任何一件事！”

“流川少爷坐在那里嘛，我是没有办法让你动的！”颜初端起茶杯，掩着杯盖吹了吹热气，“但是如果流川少爷站起来，颜某却有办法动的阁下！”

“那好！”流川夜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屑道，“我看你有何本事动的本少！”

白衣青年轻抿一口茶水，温声笑道，“我虽不能让阁下动一下，但是我已经让阁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我说比武，楼主却混淆概念，主人随客，我依楼主有何不可？”流川夜反应过来，绝口不提自己先前的大话，只道，“我也来考考楼主，如果楼主能连答对三题，便算本少输！”

颜初似乎不忘提醒他，“输了怎么个罚法？”

“这个随你！”流川夜也不含糊，理直气壮道，“倘若我赢了，前面的便一笔勾销。”

阳光照着花墙边的姹紫嫣红的草木，微风掠过，草木轻摇，好似翩翩起舞的仙子，美不胜收。百草看着白袍黑发的青年，恍惚觉得那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无所不能，无往不胜！

流川夜眉梢轻挑，洋洋一笑，“天上有几个太阳？”

“一个。”

“天上有几个月亮？”

“一个。”

百草眼神古怪而又同情的看了一眼流川夜，古怪的是这算什么问题？同情的是他就这样白白浪费了两次机会！少女开怀一笑，觉得胜负已经毫无悬念，耳中却听到流川夜故意拉长的音调，“那天上有……多少星星？”

颜初似乎料到般，毫不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百草急了，“这算什么问题？有谁能知道答案？不算不算！重来重来！”

流川夜看着急的跺脚的少女，笑的冷而带刺，“你急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Epub,Mobi: www.qinkan.net

【020】你是故意的

百草窒了窒，神色尴尬道，“我只是觉得堂堂流川少爷以这样刁钻的问题胜之不武，你敢重新出一道正规的题目吗？”

“怎样才算是正规的？”流川夜冷然一笑。

“可以计算出来的、有明确答案的。”百草答。

“那如果有人还是答不出来呢？”流川夜看她一眼，“如果还是我赢了怎么办？”

百草咬咬牙，负气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流川夜眯了眯眼，眼神像是冬日的风，无形无迹，却能刮的人生疼。他纵目对着颜初，“古朝曾有焚书坑儒，先朝末代皇帝也大肆坑杀儒生，这事发生在哪一年？”

“癸巳年戊午月。”颜初答。

“被无辜屠杀的儒生有多少人？”

“据史料记载，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

流川夜满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道，“他们分别叫什么名字？”

颜初低头吹着茶盏里早已散尽的雾气，半晌不语。百草霍然抬头看向流川夜，恨恨道，“你是故意的！”

“你有意见？”流川夜扬眉，似笑非笑道，“愿赌服输……你还不过来？”

“你想说什么，我在这里听得见！”百草一动不动。

“你确定不过来？”流川夜斜睨她一眼。

百草身子僵了僵，嘴唇抿成一条细直的线，颜初抬手抚了抚她的发心，轻笑道，“既然流川少爷非要分个胜负，颜某甘愿奉陪。听闻流川少爷博闻强识，反应敏捷，尤其是心算能力，不论多么复杂的问题，都能立即给出正确的答案，颜某想一睹阁下神算的风采，不知可否？”

风从花丛里穿插而过，草木的清香一层层漾开，颜初接着道，“倘若流川少爷一时没算出答案，还请将先前的赌约一笔勾销才好。反之，颜某自当受罚。”

流川夜将手搁在唇边，不置可否。颜初轻咳一声，不紧不慢道，“有一艘楼船顺流而下，船上原有八十一人，行了半里路，上来十五人，下去九人。”

流川夜听后悠然一笑。颜初接着道，“再行半里路上来三十人，下去四人。再行半里路上来五人，下去十二人。再行半里路上来五十六人，下去十一人。再行半里路上来四十七人，下去三十九人。”颜初的语速慢慢加快。流川夜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还有吗？”

“还有，请接着算。”颜初换了口气，更加快速的道，“楼船继续向前行了半里路……又行了半里路……再行了半里路……”

他一直说到流川夜有些不耐烦，突然停下道，“完了，流川少爷！”

流川夜轻蔑一笑，“你想马上知道结果吗？”

“那当然。”颜初点头，同样微笑着道，“不过，我现在并不想知道楼船上到底还有多少人，我想知道的是楼船行了几里路？”

流川夜呆了呆，半晌说不出话。颜初淡然一笑，“那百草是不是可以不用过去了？”

“如果她想留在楼主身边，本少愿意成人之美，但是如果她不想，希望楼主也不要强人所难。”流川夜低头夹了一筷子的菜，细嚼慢咽道，“百草，你一定不会让楼主为难的，对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021】我是需要钱

话已至此，百草纵然打心底里不乐意，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流川夜身子向左挪了挪，他指着右侧让出的空隙道，“你坐这里！”

烈恩雅不满的哇哇大叫，“流川哥哥，你怎么可以让我跟一个丑八怪坐一起？”

流川夜见百草站着不动，他展臂一拉，态度生硬的将她塞到位子上，百草被他扣着手腕，怎么也挣脱不得，忍着怒火压低声音道，“放开我！”

“你把手拿开就是了！”流川夜看着她泛红的脸，那不是女子含羞带俏染上眉间的红晕，而是用力挣脱不得后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少女无言的挣扎和反抗，更让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之火。

“镜湖山庄殷切相邀，又盛情款待，为表感谢，颜某敬主人一杯！”颜初对着流川夜遥遥举杯。流川夜睃他一眼，用搁在桌上的左手自斟自饮了一杯。

百草的手腕依然被他的右手紧紧攥在掌心，不远处，宾客推杯交盏的声音不绝于耳，百草深吸了口气，忽然含笑道，“流川少爷，你抓着不累吗？”

流川夜斜睨她一眼，默了默，忽然探头凑到她耳边，低低的说了什么。百草脸上有些尴尬，约莫过了半晌，她脸色稍缓，抬眼对着流川夜盈盈一笑，低低的笑声里，语声比笑声更低的道，“多少名门闺秀渴望得到公子的青睐，我不过是反其道而行之，今日终于有了一次亲密接触，也算是苍天不负有心……”

百草的话还没说完，迎面走来一劲装女子，只见她径直走到颜初身侧，弯腰一揖，“楼主，属下身体突感不适，想即刻回楼中请星司命诊治一番，望楼主恩准。”

百草凝目细视，阳光下的女子，冰肌玉骨，丰姿绝世，怎一个美艳无双，实在看不出半点病容！

“老夫已命仆人备好车马，并遣人护送月姑娘回奕剑听雨楼，墨白楼主大可放心！”镜湖山庄老庄主流川泓缓步走来，他声音琅琅，面上带笑。

白衣青年起身，对着老者弯身行了一礼，“颜初多谢老庄主厚爱，只是月练向有痼疾，途中如果犯病，只怕众人难以伺候，我还是亲自带她回去比较放心！”

流川夜试探性的松开手，而那只一直死命挣脱的手腕，仿佛突然之间忘记了挣扎，软软的搭在他虚握的掌中。

百草收回目光，薛诗诗名满天下，多少富商甲胄挥金如土，为博佳人一笑。她以为薛大美人艳压群芳，已经是倾城之色。

而劲装女子杏脸桃腮，娇柔柳腰，仿佛海棠醉日，又似梨花带雨，容貌比起薛大美人，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百草垂了垂眼睫，颜初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中，“……那颜某就先行告辞了。老庄主若有兴致，颜初随时恭候老庄主大驾光临！”

“哈哈！墨白楼主天纵英才，老夫登门回访也是应该的，无奈年老体衰，心有余而力不足！”流川泓朗声大笑，“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让夜儿送楼主一程吧！一来可了老夫一愿，二来我这孙儿性情骄横，比不得楼主温文尔雅，老夫也希望他能亲近楼主，学得几分楼主的谦逊得体！”

Epub,Mobi: www.qinkan.net

【022】我是需要钱

“不敢不敢！”颜初连连道，他回眸一视，只见青衫少女半低着头，他的目光转向她身侧的少年，“不知流川少爷意下如何？”

流川夜眉一扬，眼神看向别处，“本少没什么……”

“夜儿没什么想说的！”流川泓快速截断他的话，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看向少年，“夜儿，你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墨白楼主比你长不了几岁，却少年成名，威震江湖！而你呢，除了镜湖山庄带给你的声誉和尊贵，你自己有丝毫的丰功伟绩吗？”

“人各有志，我从来就不稀罕这些！”流川夜翻翻白眼。

“那你稀罕什么？你为了你口中的自由处处跟老夫作对！老夫喜欢的事，你绝不肯做！老夫不喜欢的事，你做的比谁都圆满！”流川泓横眉怒目，他伸手指着坐中的绯衣青年，“你看看人家归云堂堂主，也才弱冠之年，就稳坐一方霸主之位！而你呢，眼看着镜湖山庄上百年的基业就要毁在你手里！”

流川夜冷然一笑，“老庄主，那您为什么不将家业传给儿子呢？”

四面八方的宾客不约而同的看过来，眼神里都带着些窥探的意味，隐藏在镜湖山庄之后的家长里短，向来被人津津乐道。流川夜缓缓的松开手，他的掌心划过百草指尖的时候，百草恍惚感到他的手一下子冷了许多。

“流川夜，当你衣食丰足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可以为了自由放弃一切。”百草第一次称名道姓的喊他，声音极低，“而如果有一天，当你家破人亡的时候，你会发现，自由其实很廉价，廉价到换不回一日三餐的温饱。”

流川夜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你就一定要俗到三句话不离钱吗？”

“你是不是觉得追求自由的人比贪爱金钱的人高贵？”百草浅浅一笑，“我是需要钱，但我从来没有非分之想！而你，一定要在众人齐聚的目光下，让老庄主颜面扫地，你只有通过这种叛经离道的方式追求自由吗？单凭这一点，你又比我好多少？”

流川夜挺直着背，神色不羁，仿佛依然是那个狂妄不可一世的少年，只是他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瞳孔微缩，隐约泄露出一丝挣扎的神色。

“夜儿这孩子毛手毛脚，途中可能扰的月姑娘心烦意乱，老夫一时竟没想到这点。”流川泓朗声笑道，“不如等下次，老夫备了厚礼，再差人……”

“不用等下次！我去！”流川夜忽然干脆的道，“澜陵一带山美水秀，四季如春，这么好的景致，我为什么不去呢？”

春和景明，草长莺飞。镜湖山庄深红嵌铜钉的院门前，流川夜端坐在精致豪华的高头马车里，他看着矮身钻入的青衫少女，满不在乎道，“你来做什么？”

百草保持着钻入的姿势，抬头道，“如果流川少爷不愿意我跟着，我自然会退……。”

赶车的汉子眼看着百草钻上马车，猛的一扬鞭，骏马扬蹄而起。百草话没说完，身子一晃，重心不稳的被抛了出去。

Epub,Mobi: www.qinkan.net

【023】我会比他给你更多的钱

流川夜脸色一变，就要抢身而出，在那样快的几乎来不及思考的时间里，有人却先他一步，飞身跃起。

那人展臂将少女拦腰环住，借势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扇形弧度后，轻飘飘的落在地上。百草踩着坚硬的地面，站稳了身子，而那只圈着她的手臂依然没有松开的意思。

百草用力想要推开他，却发现那人坚如磐石，她窘迫道，“你是不是应该松一下手？”

“你需要多少钱？”那人绯衣缎衫，浓的化不开的眼神看向她，“跟我在一起，我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一切。”

“融堂主，你不会真的对本少的侍女动心了？”流川夜扑了空，索性跳到地上。

“难得有我看上眼的姑娘，流川少爷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凡是在融某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不论艰难险阻，在所不辞！”陆融止头也不回道。

马车里探出一位白衣青年，他用手提着白色暗纹车帘，望向这边道，“百草，你没事吧？”

百草扭头一看，耳根一热，顿时冲着绯衣青年态度坚决道，“你放开我！我才不要和你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陆融止看着她，神色漠然道，“至少我会比他给你更多的钱！”

“我是需要钱！但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百草仍然死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我不在乎你是哪种人。我只知道你缺钱，而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钱。”陆融止语气冷冷，像是深冬腊月里的寒风，带着些扑面的凉意。

颜初看着随老庄主一同送行，此时还未走远的宾客，他命车夫调转马头，挡住了那些回头观望的视线。他从车里将手伸向百草，口中却道，“澜陵一带山多水美，风景不错，融堂主如有兴致，不如一同前往，游览一番。”

须臾之间，伫足观望的宾客只看到马车莫名其妙的横斜而过，又掉头疾驰而去，没留下一个人影。稳步前行的马车里，颜初趁着先前陆融止一个分神的刹那，手上一拉一提将百草拽进了车厢，余下二人各自上车，直到马车行过半里路，百草依然坐在颜初身侧。

流川夜用手支着下巴，默然不语。颜初动作娴熟又不失优雅的将茶沏入碧玉茶盏中，推置他面前，“流川少爷气色看来不太好，喝口茶，解解烦。”

流川夜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子，他似笑非笑的看着百草，“墨白楼主说我心情不好，你猜为什么呢？”

铺成华丽的车厢宽敞而又舒适，白衣青年的另一侧坐着一位劲装女子，她沉默的坐在那里，低眉敛目，不张口不插嘴，仿佛是一方凝定的雕刻。

百草默了默，相隔处，坐着绯衣缎衫的青年，百草挪着身子向他靠近了些。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狂奔的声音，劲装女子凝定的身姿悄然动了动，她抬起窗帘，纵目远眺一番，转身向着白衣青年道，“楼主，前来接应的弟子很快就到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024】我会比他给你更多的钱

颜初按了按眉心，没有说话。车厢陡然轻微的一震，月练提一口真气，身形一窜，如鱼潜水般轻而易举的从马车半敞的窗户里滑了出去，行不多远，在一阵渐近的挽缰勒马声中，马车缓缓的停下。

“颜某须绕琅山走一趟，二位公子先行一步，几日后大概能到丹口镇的驿站处，颜某办完事后，便直接去那里等候二位公子。”白衣青年嘴上说着，掀帘而出，百草声音不大的问了一句，“那如果我们到了你还没到怎么办？”

从车厢里出来，已经高踞马上的白衣青年听到这话，回头笑道，“放心吧，不是多大的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说完，一抖缰绳一夹马腹，去势如飞。百草看到另有一队英挺的武者紧跟而上，在一片快马轻骑的身影里，白衣青年像是自云层后浮出的一弯新月，光华夺目，不容忽视。

而同样引人注目的则是与他齐头并进的劲装女子，仿佛是一颗与银月交相辉映的星辰，同样熠熠生辉，眩丽夺目。

那个气质干练而又美貌动人的女子，似乎总是能不离他左右，百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神色。马车一路前行，除了车轮碾过大地的沉闷噪音，车厢里一片无言的沉默。

流川夜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忽然兴味盎然的道，“陆融止，你好歹算一个小有名气的什么堂堂主，就那样不明不白的跑上来，也不说话，不觉得无趣么？”

绯衣青年斜挑一双丹凤眼，浓的化不开的眼底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我本就是无趣的人，倒是你一个风流不羁的少爷，怎么会做这无趣的事？”

这……似乎确实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流川夜的手指虚虚点着桌子，他的眼神四处闪了闪，闪烁的目光瞥见不言不语的百草身上时，他漫不经心道，“本少做事需要理由吗？”

“融某不比流川少爷，融某做事从来不缺理由。”绯衣青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比如我想得到的，就绝不会放手！”

“若论江湖地位，这个堂主也不在那个楼主之下，好歹也算是颇有头脸的人物，怎么当众做出那有**份的事来？”流川夜瞟他一眼，勾唇笑道，“难道是对本少的百草一见钟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虽然“本少的侍女”和“本少的百草”在意思上表达的是同一个人，但是似乎又有细微的差别，百草不满的撇撇嘴，我才不是你的百草！

行走的马车稳如平地，百草撇嘴的动作还没完全舒展开，又听到绯衣青年不带感情的道，“我不管是青草绿草，还是冬虫夏草，只要是我想得到的，就绝不会放手！”

你眼神不好吧？我全身哪里像冬虫夏草了？百草顿时不乐意了，口没遮拦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又不喜欢你，凭什么你说想要就……”

百草的话语忽然淹没在一片铿然碰撞的剑戟声中，马车似乎被什么拦了去路，冷不防的停下，旋转的车轮似乎不肯罢休般的向前擦过一段距离，发出尖锐的响声。

Epub,Mobi: www.qinkan.net

【025】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找我

在巨大的惯性冲击下，百草控制不住的身子后仰，脑袋“啪”的一声撞上车厢后壁，猝不及防间，百草胸前又是一堵，似乎是被什么压了身子。

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绯衣青年身子晃了晃，端坐如常。百草本以为自己这一下要撞的脑袋开花，等了许久，也不见后脑勺传来异样的疼痛。

她缓缓的睁开眼睛，赫然入目的却是一张俊美不羁的侧脸，那人严丝合缝的压在她身上，他放下抵在百草脑后的手，正要直起身子，转首却对上少女变幻不定的眼神。

少年望进她眼底那一丝想发作又似乎不好发作的情绪，顿时眉锋一扬，本欲支身而起的手臂一斜，全身的重量又堆在了身下，百草只觉得胸口一窒，整个人似乎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口中磕磕绊绊的道，“你以为……你很、轻啊？”

少年轻浮的看她一眼，笑嘻嘻道，“我也不知道啊！你觉得呢？”

百草因为被压的呼吸不畅，颈项上的血管突突的涨起，少年身子一侧，翻身一跃，似乎觉得无趣般的懒散的坐了起来。百草大口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她爬起身子，用手抚着自己的胸口道，“同样是学武之人，你看人家融堂主怎么就……”

百草的目光环视一圈，车厢里竟然只有二人？！她狐疑的眨眨眼睛……那谁难道直接被抛出去了？

再三审视，四周的厢壁都是完好如初，只有车帘半开半敞，百草转动着眼珠，难道是撞到车厢后被弹飞了出去？

百草探手探脚的钻出马车，一眼望过去，只见绯红的剑光如水波般四散漾开，那样色泽清雅的绵柔之光，竟将对光圈成合围之势的几位壮汉震出老远，光影中人背部的线条冷而疏离，他长剑当空，默然而立。

袅袅盈盈的绯红之光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蝶，翩翩跹跹，轻飞若舞，直到绯光散尽，长剑入鞘。空气中忽然传来几下突兀而又单调的鼓掌声，“陆融止，你确实有两把刷子，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走着瞧！”

说话之人拍马而去，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众人也各自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卷起的尘土如黄沙漫天，先前挤簇的草地顿时空出大半，余下的几人向着绯衣青年齐齐整整的行过一礼，其中一位年长之人开口道，“属下多谢堂主出手相救。离真武大会只剩两三个月的时间，堂中琐事繁杂，属下就此拜别堂主。”

微风自高山之巅徐徐吹来，那几位着装大差不差的青年弟子深行一礼，各自上马离开。陆融止一圈一圈的缠着手腕里的缰绳，直缠到离浅碧绸带仅差分毫处才蓦然止住，他的目光垂落在那一片色泽发旧的绸带上，不肯移开。

“你还要不要上车啊？”百草忍不住道。陆融止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他又一圈一圈散开手中的缰绳，腾空一跃，飞身上马。

百草神色不悦道，“不上车你早讲嘛，白白让我们等你做什么？”

Epub,Mobi: www.qinkan.net

【026】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找我

阳光照着翠色如织的草地，那些起伏的草尖上零星闪烁着细微的幽光，虽不耀眼，却也别是一番景致。

单手挽缰的绯衣青年，眼神蒙蒙如无垠之夜，他凝眸看着百草，飘忽的眼神仿佛透过她看向另一个深埋于记忆中的永恒的影子，然后那暗无边际的夜色里恍惚生出一点微弱的飘摇星光，像是溺水的人拼死抓住身边的浮木，绯衣青年看着她的眼神陡然划过一丝波动的情绪，他极缓慢的一字一字的道，“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找我！”

“拉倒吧！”百草冲着他扮了个鬼脸，想想不解气，又对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提声道，“如果有那么一天，山无棱天地合，冬雷震震夏雨雪，我就会来找你！要不然……”

百草的脑门上忽然传来“嘣咚”一记沉闷的弹指声，她捂着生疼的脑壳，掉头怒目而视，“谁准你打我？我聪明的脑袋瓜要是被你打笨了怎么办？”

流川夜看她一眼，笑嘻嘻道，“我只看见你闪亮的脑袋瓜，聪明倒是没看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聪明的不明显？”

百草捂着脑袋，怒极反笑道，“是啊！本姑娘大智若愚，哪比得上流川少爷聪明的昭然若揭？”

“哦？”流川夜扬唇一笑，“那我出道题考考你？”

车轮滚滚，马车一路向前，百草想起他在镜湖山庄的席间所出的那些刁钻难题，撇嘴道，“你的问题要么无解，要么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我才不上你的当！”

“是么？”流川夜身子向前一倾，近距离的看着她道，“我保证有解，而且很简单，你想试试么？”

百草眼珠缓缓转了转，你说的话能信么？你说简单就简单啊？我要是侥幸做出来了，这本就是一道“简单”的题目！反之，你连这么简单的题目都做不出来！百草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划算，于是大言不惭道，“太过简单的题目做出了也没意思！所以，我不想试！”

流川夜含笑看着她，半晌道，“其实真的不难，你如果答出来了，我便告诉你两个……秘密！要是没答出来，那就只能告诉你一个！”

百草虽然故作不屑，但是眼神却一亮，秘密？什么秘密？谁的秘密？关于什么的秘密……好奇害死猫，百草眨巴着眼睛，心道不管是两个秘密，还是一个秘密，她似乎都稳赚不赔！

本就豪华宽敞的车厢里，先后走了三人，此时显得更加开阔。流川夜用手缓缓摸着下巴，直到百草快按捺不住的时候，他才漫不经心道，“有一个人想去登山赏月，他卯时从山脚出发，未时到达山顶，并在山中停留一宿。次日下山，他也是卯时从山顶出发，未时到达山脚。那么，在他上山和下山的路上，是否存在一个地点是他在两天中的同一时间经过的？”

精致的白色暗纹窗帘被风吹的扬扬欲起，百草抓耳挠腮，半晌道，“应该是有的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027】你还是说那个秘密吧

“为什么呢？”

紫檀木的小几上横放着几只碧玉茶盏，百草端起一只茶盏，双手握着捧在手心，她浅抿一口早已凉了的茶水，低着头道，“我也不想知道两个秘密，你告诉我一个就好了。”

车厢的四壁刷着明黄色的油漆，在春光明媚的午后，闪烁着精纯的亮光。流川夜靠着厢壁，双手交叉叠在脑后，兴致勃勃道，“为表此题有解，我还是先告诉你答案吧。”

“其实这个问题真的很简单，现在假如不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日子里上山下山，”他轻咳一声，接着道，“而是两个人在同一天，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那么，当他们同时出发的时候，你说他们会不会相遇呢？”

百草含了一口水，她鼓着腮帮子，少顷，才将那口水狠狠的咽下，她伸手抹了一把嘴，若无其事的笑道，“你还是说那个秘密吧！”

“你真的想知道？”流川夜看了她半晌，忽然探头凑到她耳边，字字清晰道，“这个秘密就是，我觉得你聪明的实在……不明显。”

珍重名贵的紫檀木小几横亘在两人之间，百草捧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她仰头咕咕噜噜的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马车悠悠的向前，车厢里一片静默。金乌西坠，二人在日暮时分抵达歇脚的驿站，两人吃过饭后，各自回房。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百草站在窗前，直到月色一点点的升上来，小径处的古道上也没有赶来一人一骑。

夜风微凉，百草紧了紧衣衫，微星淡月下的万家灯火相继熄灭。直到楼底传来客栈关门打烊的声音，百草仰头看着那一轮高悬的明月，许久，她剪了灯芯，烛火的光芒顿时暗了许多，在四野沉黑的苍穹下，那一抹飘摇的灯火微光不灭。

翌日清晨，吃过早饭，上了马车，车夫扬鞭起程。如此晓行夜住，又行了八日，一路俱是无话。到的第九日，大清早上的，百草双手叠着伏在案几上，没一会儿，竟似睡着了。

等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午时将近，行不多远，空气中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和清雅的泥土气息，百草不由的掀开窗帘，一股馥郁的草木之香顿时扑鼻而来。

“流川少爷么，大哥在琅山的事情没有处理好，实在走不开。”巍峨苍翠的青山下，少年向着流川夜深行一礼，“大哥已命我在此等候多时。”

说话的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他见流川夜不说话，默了默，似乎解释道，“大哥就是楼主，我、我叫星河。”

流川夜不置可否，百草上前一步，向着那尴尬的少年道，“你好啊，我叫百草。”

少年捏着衣襟，他微微一笑，笑容腼腆，仿佛是月色下的一株银杏，带着些还未长成的纯青和羞涩。少年抬头，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的眼前一亮，兴奋道，“大哥回来了！”

平直的古道上，遥见一人轻骑而来，马蹄渐近，那人勒缰下马，如雪的白衣兜不住风尘，却染上鲜血如画，那绽开后又凝固的层层血迹俨然昭示了一场激酣的生死之战。

li

Epub,Mobi: www.qinkan.net

【028】你还是说那个秘密吧

“大哥，你……”

“颜初，你……”

两句对着同一个人的称呼同时响起，却又都在话说一半的时候莫名而止。星河沉默，因为他本就不善言辞，百草沉默，因为她没有想到自己会不假思索的喊出他的名字。镜湖山庄老庄主都客气的喊他一声“墨白楼主”，她怎么可以直呼其名，百草有些懊恼的垂了垂眼睫。

“我无大碍。”颜初对着星河笑了笑，他转眼看过流川夜和百草，“颜某食言，实在是对不住二位。”

“我没事。”百草想也不想的道。流川夜瞟她一眼，笑的漫不经心道，“本少也从不将无关紧要的事往心里去。”

星河舒了一口气，想起什么的道，“月姐姐呢？”

“她有事去了铁掌帮。”颜初答。少年忽然握着拳头，脸涨的红红的道，“大哥，一想到你跟月姐姐被困三日，险些丧……”

“这不是没事了吗？”颜初微笑着截断他的话。几步远的青山下是一座宽厚的石门，匾额上写着“奕剑听雨楼”几个泼墨雄浑的大字。颜初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他侧身一让，微笑道，“二位里面请。”

午时阳光正浓，百草用手遮眼望去，只见青山绿水下农舍相连，炊烟袅袅，院前是篱笆矮墙，村后是一亩三分地。扛着锄头从地里归来的汉子和从私塾散学回家的孩童在路口相遇，孩童们三三两两闹成一团，汉子看他们嬉笑打闹，不由的也露出愉悦的笑容，有的甚至吼上两嗓子，那雄亮的歌声和孩子银铃般的笑声，顿时交织着散在田间的小路上。

百草眼见着走到半山腰，入眼处又是一番景致，却是白墙灰瓦，草木叠翠，相较于那十里繁华的金粉之地，此刻的小桥流水人家，别有一番韵味。

颜初脚下不停，继续向前，他和流川夜俱是习武之人，走这些路自是不在话下。百草已经微微的有些喘气，她鼓着腮帮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咬牙跟了过去。

“就快到了。”颜初看着她，微笑说了一句。星河也对她投以一笑，若不是为了这个小姐姐，以大哥的轻功，又何至于拾级而上呢？而和小姐姐一起来的这位公子，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以他的内功修为，似乎也是刻意放缓了脚步。

又行了半里路，百草的呼吸愈发粗重，她的额间汗湿一片。颜初顿足一笑，手中递过来一方丝巾，柔声道，“前面就是了。”

百草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丝巾。空气里断断续续传来刀剑格斗之声，行不多远，入耳之声清晰无比，眼前也是霍然一亮，竟是一片依山而建的碧宇琼楼，金门外几片君子竹，玉户下两行参天松，放眼望去，汉白石广场随处可见练剑的弟子，剑气纵横，动作流畅。

百草手中捏着那片洁白的丝巾，却只是捋着衣袖擦了把汗，流川夜不知道何时回头，恰好看到这一幕，他撅了撅嘴，笑容无邪道，“墨白楼主缺不得丝巾，你既用不上，何不早些还给人家？”

Epub,Mobi: www.qinkan.net

【029】看来本少就是个俗人啊

后面一句话倒是没什么，但是什么叫“墨白楼主缺不得丝巾”？百草听了老大不自在，明知道他讽刺颜初随身带着丝巾，嘴上却笑吟吟道，“墨白楼主不仅缺不得丝巾，还缺不得五谷杂粮，你缺得么？”

这个自然是缺不得！但是流川少爷不怕闭着眼睛说瞎话，“我缺得。”

“人无德而不立！”百草对着他调皮的眨眨眼睛，“流川少爷，你怎么敢缺……德呢？”

高山之巅，云霞缭绕，盈光生彩。又向前绕过几处长廊，路过几处亭台，走过几处楼阁，颜初终于在几间雅致的庭院前驻足，他伸手一引，“里面请吧。”

这是一片清幽秀美的三进庭院，它掩藏在一片盛开的海棠之后，没有一路走来那些建筑的气势恢宏，美轮美奂，却有属于自己独具风格的玲珑婉约和幽雅静谧。

院内叠石琳琅，诸般花木结成团，仔细瞧去，竟是品种各异的海棠，有花瓣宽大的四季海棠，有花梗细长的垂丝海棠，还有伞形花序的西府海棠，诸般云集，花开似锦。

流川夜一眼扫过，啧啧道，“想不到楼主还是爱花之人，我真是……”

百草扭头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说出什么损人的话来，流川夜感受到她的目光，顿了一下，嬉笑道，“我真是……对这些花大开眼界。”

“海棠花自古以来就是雅俗共赏的名花，又名解语花。”颜初微微一笑，他的指尖触摸到离自己最近的那盆白海棠，“淡极始知花更艳，情到深处已无言。”

流川夜扬眉，笑嘻嘻道，“我是不懂这些浓的、淡的、深的、浅的，看来本少就是个俗人啊。”

百草闻言抬头，充满肯定的眼神分明就是，此话正解！

西府海棠淳美的清香散开在空气中，颜初换了一套干净的白色衣衫，几人在小院满目的海棠花下吃了午饭，颜初命人替流川夜和百草各备了雅间，但是总不出一个院子。百草住在月练隔壁的厢房，流川夜与星河比邻而居，两人正好东西隔开，相距甚远。

百草吃过饭后便回了雅阁，屋内窗明几净，简约素雅。百草四仰八叉的往床上一倒，连续几天没睡好，又爬了高山，她实在是有点累，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小院里，阳光照耀下的物体只有小小的一团影子，当影子渐渐被拉长的时候，屋内的床榻上坐着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女，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看着亮堂堂的屋外，似乎也没多久。

百草看了一眼床边的少年，打着哈欠道，“今天已经爬了一次山，小女子体弱，实在累的慌，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流川少爷体谅则个？”

“你不是都已经睡过半个时辰了吗？”

你要出去玩你自己去就好了吗？你叫上我干嘛咧？你不知道本姑娘睡的正香么？你不知道脾气再好的人都不喜欢睡的正憨的时候被弄醒么？最可恶的是你居然还一脸无辜的表情……诸般想要指鼻子骂脸的话语都凝为一个复杂的表情从百草脸上一闪而过。

Epub,Mobi: www.qinkan.net

【030】看来本少就是个俗人啊

“流川哥哥，哦，我忘记了你不喜欢别人这样叫你。”百草捧着自己的脑袋，用小鹿般纯洁的眼神看着他，“等我体力恢复了，一定陪流川少爷下山玩个痛快，你看行么，流川哥哥？”

她故意学着烈恩雅嗲嗲的样子，将那一声流川哥哥喊得又细又甜。百草明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这样喊他，而她却模仿的形神兼备。百草笑看他一眼……你不让我好睡，我就恶心你！

流川夜脸色一变，似乎确实被恶心到了，半晌他甩袖而出，临走时不忘道，“以后你再敢喊一句，就永远的从我面前消失。”

“慢走不送！”百草重新躺下，她闭着眼睛，一时却又睡不着，不由的在床上翻来覆去。门边传来两声低低的叩门声，百草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立马坐起来，讪讪道，“墨白楼主，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了好一会儿。”颜初浅笑着走进屋里。

百草整了整衣衫，随口道，“你找我有事么？”

“本来是没什么事的，”颜初抬头一笑，“既然你问了，我似乎想起一件事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百草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好。

“这里以前是我的书房，你住着习惯么？”颜初走到她的床边坐下，目光在屋内环视一圈道，“后来月练住进来，我就将这里让给了她。”

百草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事，只好接着他的话道，“月姑娘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呢？”

“你还记得她在镜湖山庄说自己身体不适么？”颜初反问一句，才道，“她不是一个娇弱的女子，她说那话，我就知道楼中出事了。”

“什么事？”

“上了马车，就在你被摔出去的时候，她弹给我一个蜡丸。”颜初看她一眼，半晌道，“琅山分楼有自称是楼中弟子的人在市井公然豪取强夺，此事可大可小，又不好对外明说，是以月练托病离开。”

百草记得他当时说不是多大的事，可是怎么就被困住了呢？

颜初似乎知她心里所想，接着道，“我心知肚明这不会是楼中弟子所为，拆穿他们的方法也很简单，我只想着早点办完此事，一时失了大意，在密林处中了埋伏。”

百草抬眼看他，对于中埋伏一事，颜初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他没有多说，百草也不好多问。颜初缓缓看向她，最后道，“小丫头，那天我对你说，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不是故意要失信于你。”

百草笑笑，颜初也没有再说什么，空气里一阵沉默，半晌后，他遥遥看了一眼屋外光亮的天空，微笑道，“趁着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百草睡到一半被冒然闯入的流川少爷搅醒，再躺下一时却睡不着，她揉了揉腿，面露难色的道，“我也想下山玩玩，但是我实在不想爬山。”

“这个好说。”颜初微笑道。

山门外，苍松挺立，玉竹迎风。纵目远眺，层层叠叠的石阶蔚为壮观。风从脸面掠过，带着舒舒凉凉的绵缈气息。

Epub,Mobi: www.qinkan.net

【031】有我在，不用怕

白衣青年抬脚上前一步，步子不大，刚好与百草齐齐而立，“我可能要抱一下你。”

他微笑，语声淡淡，像是仅仅为了告诉她一声，话音刚落，他抬臂轻柔不失力度的揽住她的腰身，百草身形一僵，不由的向外避了避，颜初手臂拢成一个半圆，怀抱虽不紧窒，却是疏而不漏。

年方及笄的少女自然不到青年的身高体量，她站直了身子勉强与他的肩同平。百草抬眸，正对上一张不含狎昵意味的笑脸。她顿时又低下头，这一低，她的头便抵上了他的肩。

高山之上，琼楼之间，这一路走来，百草已经习惯了那种属于山水的清纯气息和各种珍稀草木所散发的淡淡异香，而此刻，扑面而来的是融合了山水清纯气息和草木异香的寂寂幽香，有春和景明的缱绻温柔，有夏夜荷塘的迷离微蒙，有秋高气爽的鲜明畅朗，有雪后初晴的淡淡清凉。

百草一呼一吸，唇齿间吐纳的仿佛是浓缩了四季美景的甘甜雨露。

腰间一紧，身子一轻，百草被一股绵柔之力带的凌空而起，耳畔有霍霍的风声，百草抬眼，转身而出的山门从身后荡出老远，她一扭头，发现自己双足悬空，依稀可见山脚下那一片错落有致的农家房舍。

百草脸上一白，身子猛的一颤。刹那，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那手纤长洁净，骨节分明，温热的掌心贴着少女的眉目，手腕一转，将她的头压向自己的肩。百草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温和的语声，“有我在，不用怕。”

耳畔风声依旧，下行的速度缓了许多，百草埋在他的胸前，鼻间萦绕的都是那种丝丝如屡的异香，比清风更微，比月光更淡，却又那般的直扑心田，挥之不绝。

百草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头埋的更深了些。徒手攀爬的石阶看起来冗长如蛇，当绕山的行程被拉成一条竖立的直线以后，距离顿时短了许多，不消半刻的功夫，百草脚底一滞，脚跟稳稳的踩在了一片松软的草地上。

揽在腰间的手一松，规规矩矩的拿开，百草抽身一侧，两人之间顿时拉开一线距离，百草又让出一步，彼此隔的更开了些。四周是一片繁茂的草地，碧绿的草叶连在一起，如同一块天然的地毯。

阳光铺散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古道路口，宽阔的长街上，两边店铺云集，各家店铺挂出的大小不一的帘子迎风招展，飘开了整条街。百草在这个小贩前看看，那边的地摊处瞅瞅，遇到喜欢的左看看右看看，小贩见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张口就道，“这个只要八文钱。”

“我就随便看看。”百草将小物品放回原处。

“我看小姑娘生的水灵，给你便宜点好了，就七文钱吧。”小贩立即道。

“这个我也不是很喜欢，我再看看吧。”百草抓着脸，灰溜溜的走开。只听身后的小贩扯着嗓子又道，“要不你给个最低价，能卖我就卖给你！”

Epub,Mobi: www.qinkan.net

【032】有我在，不用怕

百草只当没听见，她一路走一路看，不管多少次拿起又放下，不管小贩怎样的把价格一降再降，直到逛完整条街，百草依旧两手空空，她吐口气，这才想起了颜初，她立即回头，颜初不远不近的站在她身后，只是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浅色布包，塞的鼓鼓囊囊。

“你什么时候买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百草掩饰不住好奇道，“这些都是什么呀？”

“等回了楼中再给你看。”颜初对着她眨眨眼睛，笑意莫测道。百草见他没有打开的意思，心中愈发好奇，好奇之余，又想到他不愿打开的样子和眼底神秘兮兮的笑意，百草忽然莫名的想起了那个气质干练的女子，想到她，百草的心底又生出一种毫无来由的失落感。

颜初不知道她暗涌的心思，他攥着手中的袋口不松也不放，笑容依旧道，“逛了这一路，要不要找家茶馆喝点什么，顺便休息一会儿？”

“好啊！”百草点头一笑。两人走向最近的一家街边茶馆，没走几步，迎面的街道上走来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妇人，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老妇人似是被谁一撞，直挺挺的往地上一躺，随着“砰咚”一声，老妇人着实摔的不轻，但是人来人往的路边，没有人上前扶她或是拉她一把。

颜初何等的眼力，他瞧得真真切切，那妇人有意与人相撞，却被接连避开，无奈之下，她状似与人相擦，随之自己往后一倒。事出突然，颜初根本来不及出手相救。百草看他一眼，心想以他的性子，肯定会上前扶起老人。

眼光向下一瞟，百草又瞟见他不肯松手的布袋，索性自己上前，弯腰扶起了老人，老人搭上她的手，费力的站起来，那只干瘪的手却掌间用力，一点点的扣紧少女。百草待她站好了，想要抽手离开，那妇人却抓着她不放，陡然厉声道，“你把我撞伤了，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百草楞了一下，指着自己鼻尖道，“我什么时候撞过你了？”

“这青天白日的，你把我老婆子撞在地上，还想抵赖么？”老人尖着嗓子道。

“你被人撞到在地，我只是来扶你一把，但并不是我撞的你。”百草想她可能一时糊涂，压着火气道。

“那你说说是谁撞到我的！如果不是你撞的我，你为什么要扶我？”老人尖嘶厉啸的声喊顿时引来了许多路人的目光。百草气的瞪圆了眼睛，“你还讲不讲理啊？”

“我一把老骨头被你撞散架了，我要死了……要死了……”老人顿时哭将起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百草猛的一拉，将老人带向人群，她用手指着围观的人群，“不信你问他们，你问问这些在场的人，有没有一个看到我撞你了？”

老人嘴巴一瘪，张口又哭又喊道，“老婆子命苦啊，你们谁能替我作证，我也不想冤枉谁啊！”

谁都没有看见百草撞上老人，但是这要怎么证明？退一步说，你证明了这位姑娘的清白，但是万一这个难缠的老人赖上你怎么办？

Epub,Mobi: www.qinkan.net

【033】我明明是清白的

时间无声而过，没有人愿意证明她的清白。颜初上前，淡淡道，“老人家，那您想怎样？”

老人抹一抹眼泪，又醒一把鼻涕，说不哭就不哭，口中道，“我也不想怎样，只是我被撞的不轻，好歹给十两银子让我看大夫治病。”

“你这分明就是讹钱！”百草不由大怒。围观的人群传出一阵唏嘘声，唏嘘过后，无人多话，那些有想过站出来的人不由的捏一把冷汗，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莽撞。颜初递过一张银票，却被百草劈手夺过，她看着他，情绪有些激动的道，“我真的没有撞她！”

“我相信你！”颜初从她手里抽出银票，再次递向老人。百草又一把夺过，固执的重复道，“我真的没有撞她！”

“我相信你！”颜初点头，手上依然去抽她手中的银票。百草攥着拳头，不肯松手，“你相信我什么？我说了我没有撞她，你为什么还要给她钱？”

颜初看着她，没有说话。百草冷冷的看他一眼，“你觉得这是善良么？你觉得你在帮我么？”

长街上围观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颜初还是没有说话，百草冷笑一声，“大庭广众之下，我明明没有撞到她，如果就这样被她讹到钱，你觉得那些缺衣少食的人会怎么想……比如，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颜初静默的听着，百草毫不留情道，“跟好学好，见坏学坏，如果大家都有样学样的想着坑蒙拐骗，那么这片土地会怎样？我为什么要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我明明没有撞她，我明明是清白的，我明明……”百草微微仰头，有些说不出话，为什么就没有人肯为她证明？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呢？

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开，颜初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好人做到底，不如我们将这位老人送回家吧。”

“我不是好人，要送你自己送！”百草断然拒绝，她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被颜初一把拉住，他淡淡道，“你不送，你陪我可以吗？”

百草想要挣开，但是那只修长如玉的手似乎蕴含了浑厚的力量，怎么也挣不开，颜初看着她挣的泛红的脸，手上顿时松开了许多。在街市口随手拦的马车经过市集，穿过小巷，七拐八绕后驶向一片荒寂之处。

老人指着土石边搭的小木棚道，“这里就是我家了。”

简易到简陋处的小木棚，用的都是参差不齐的陈年朽木，似乎风能把它吹倒，雨能把它淋到，人能把它推倒。那残破的堪称茅房的小木棚上虚虚掩着一道芦苇席，芦苇席一横，从里面钻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她看到老人身后的两位陌生人，眼神苦痛难言，哑声道，“娘，我们的房子被强拆了，地被强收了，这一对狗男女又是官府派来的吗？我们已经家破人亡了，官府到底还想怎样？”

“阿梅，这两位是、是……”老人望着那妇人，眼眶一红，顿时老泪纵横。

Epub,Mobi: www.qinkan.net

【034】我明明是清白的

妇人缓缓的上前，她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着，仿佛脚下走出的每一步都有千钧的重量，她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们这些官府养的走狗，三更半夜放火烧了我家的房子，我公公被烧死，我男人为了救出全家老小，被突然倒塌的屋梁砸死，我女儿昏迷数月，醒后也成了残废，家里就剩下我和年老的婆婆……”

“这两位不是官府派来的，他们是、是……”老人一把拉过妇女，接下来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下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婆婆，理应将老人家送回来，这点银子就当是给婆婆调理身子吧，在下告辞了。”颜初将一些纹银塞给老人，回头转身就走。

老人却松开妇女，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将手中一半的银两还给他，声音哽咽的道，“大火把我们家什么都烧没了，我老伴死无全尸，我儿子入土连副棺材都没有，我真恨不得跟那当官的同归于尽……”

“但是，年轻人，你、你……你……”老人热泪滚滚，语不成声道，“我也要有一点良心。”

小木棚旁虚掩的芦苇席又被向外推了推，半晌，从里面爬出一个病恹恹的小女孩，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脸色蜡黄，积病成弱，她用胳膊撑着身体，一寸一寸的爬了出来。中年妇女赶紧抱住她，动作艰难的将她抱了出来。

颜初走到小女孩身边，他弯腰，缓缓的蹲下身子，小女孩双眼无神的看着他，眼底除了悲痛便是一片沉寂的荒芜和寒凉。颜初终于放下那个一直紧握着不肯离手的布袋，他打开袋口，从里面拿出一个个的小物品放在女孩面前，直到拿出布袋里的最后一个小物品。

那堆成一叠的小物品，每一件都是百草在街摊上看过之后反复拿起又放下的，有的甚至只是她多看了几眼，或者是用手摸了摸的。

颜初将那些小物品叠放整齐，“你的身体也许站不起来，但是你的人生不能因此矮人一截。这些就当是我送给一个小女孩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荒草凄凄，冷风迢迢，颜初慢慢的站了起来，他将手中的银两重新塞给老人，转身大踏步的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前，他看着荒草间的老弱妇孺，最后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他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什么。

阳光如水般照在浸透岁月的荒郊古道上，斑驳的光影中，马车上的白衣青年，眉目温和，气质如玉，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浑然天成般的紧随他周身的线条描绘出一道泛金的光晕。

颜初放下车帘，“哒哒”的马蹄声中，马车渐行渐远，那个无法站立的小女孩，放长了视线，直到马车全部的身影，消逝成一个无法辨认的圆点，小女孩低头慢慢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物品。

骏马疾走，车厢平稳，百草掀了窗帘，以手撑额，她看着窗外悠悠后退的景色，一句话都没有说，颜初看到她的眼眶微微的有些湿润。

Epub,Mobi: www.qinkan.net

【035】流川少爷，借过一下

马车在街口处停下，百草依然没有说话，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头，途经一片繁茂的树林，林中有一猎人正在撒网布局，嘴中念念有词道，“从天坠者，从地出者，从四方来者，皆罹吾网。”

猎人张好网后，满意的拍拍手，又走向树林的更深处。颜初渐渐的放缓了脚步，他身子略微转了转，抬脚走向小树林。猎人留下的网细而密，与树木同色，混在粗枝古木间，不要说飞禽走兽，如果换成了网人，也是一网一个准。

颜初解开网的三面，留下最容易逃走的一面，想起猎人的祷祝，他更词道，“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高者高，欲下者下，不用命者，乃入此网。”

百草没有跟过去，她看着颜初做好一切后从林中走出来，她看着他越走越近，她看着他近到咫尺，她咬了咬嘴唇，开口道，“猎人靠打猎为生，你把网解开，虽是放了禽兽一条活路，但是谁给猎人一条生路呢？”

颜初并没有急着马上回答，他看了看她，半晌才道，“禽兽一旦落网，面对的就是无可逃脱的死亡，你觉得谁更需要一条活路？”

“但是假如猎人因为长时间捕不到猎物，他自己被活活饿死了呢？”百草不以为然道。

远处的天边飞过一排青鸟，颜初看着它们飞向更远的高空，默然片刻，他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后道，“飞鸟觅食也很难，假如换成你是一只快饿死的小鸟，你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你愿意乖乖落入猎人网中么？”

百草抓脸，她转动着乌黑的眼珠，似是设身处地的想了想，而后表情讪讪，却心有不甘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子，大鸟吃小鸟、小鸟吃虫子，那大鱼大鸟不想被人逮，但是谁准他们去吃小鱼小鸟了？”

颜初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这回却是话接的很快，“在禽兽那里，它们只是迫于生存的需要，如果不吃，它就会饿死，而我们不是别无选择。”

百草转动着乌黑的眼珠，她背着手，脚跟抵脚尖的走着，身体有些细微的摇晃。许久许久，眼看着走到青山下奕剑听雨楼入口的石门处，百草轻声的说了一句，“今天遇到的那位老人倒是可怜，但是如果下次我遇到真的骗子呢？假如遇到真的骗……”

百草的话还没说完，腰上被人一环，脚步一轻，身体腾空而起，百草仍是不敢乱看，她下意识捏住他的衣襟，眼睛闭的死死的，在脚步轻悠悠的踩上土地的刹那，她听到头顶传来一抹含笑的语声，“至少我不会骗你。”

百草扭过头，神情有些不自然，雪白的脸上仿佛因为这句话泛起一丝浅淡的微红。进了山门，路过亭台，走过楼阁，到了小院，小院门口的花墙边斜靠了一个少年，他身着金纹描边的黑色衣衫，锦绣墨靴，腰系明黄长穗丝绦，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名贵古剑，光华夺目，却又锋芒凌厉。

Epub,Mobi: www.qinkan.net

【036】流川少爷，借过一下

百草提步欲进小院，流川夜不先不后不紧不慢的同时抬了抬腿，小院的门不是很宽敞，他这一抬腿，刚好拦住了她的去路。百草略微皱眉，嘴上客气道，“流川少爷，借过一下。”

少年抱胸半靠着墙，他扬唇一笑，转眼看她，“百草，你好吗？”

百草不知何意，随口道，“挺好的。”

流川夜懒散的靠着墙，笑容无邪道，“我记得你体弱、实在累得慌，不知道现在恢复的怎样？如果没事的话，是不是可以陪本少下山耍一趟？”

晚霞一点点爬上天空，天色将近黄昏，百草似是想起什么，表情怔了一下，王顾左右而言他，“这个……那个……今天时候也不早了，估计下山没多久天就黑了，也玩不尽兴，不如等明天吧。”

“是么？”流川夜含笑看着她，“那么你从哪里来？”

百草看天看地，东张西望，就是不看他，流川夜喊她下山去玩，她装怂装可怜的将他打发了，没过多久，颜初来喊她，她就欣然应允，这个要是被少爷脾气的某人知道了，应该会很不爽吧？于是百草装傻充愣，但是她身边的白衣青年却开口了，他道，“我怕百草闷的慌，闲来无事，就带着她在山间走了走。”

“这样啊？”流川夜放下胳膊，他近前一步，伸手揉着她的额发，笑容依旧道，“百草，你好啊！很好……很好！”

百草连退几步，“你把我的头发揉乱了！”

小院前各色盛开的海棠，花瓣锦簇，幽香沁人。流川夜笑着笑着慢慢的就不笑了，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房，百草用脚尖在地上磨了磨，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也回到自己的卧房。

星河探头探脑的从院墙的角落里走出来，他捏了捏衣襟，表情有些腼腆，“大哥，我有按照你说的邀请流川少爷四处游览一番，但是，流川少爷他、他看到你跟百草姐姐出门以后，表情似乎有点不对，他没说什么……也没玩了。”

颜初微微一笑，点点头，“我知道了。”

夕阳一分分的沉下去，晚霞的光芒将满院的海棠照的愈发明艳，色泽动人。海棠花下天然通透的石桌前，百草捧着饭碗坐在星河的对面，她再三的瞄着与白衣青年相对而坐的逆光下的少年，本来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但是某少爷埋头吃饭，拒不夹菜，她倒像是做了亏心事般的有些心虚的低了低头。

晚风轻拂，百草低头过后，又重新抬起头，她伸筷子表情热络的往某少爷的碗里夹了些菜，某少爷顿住筷子，冷冷道，“不要将沾有你口水的筷子夹菜过来，本少不稀罕！”

百草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筷子一张，松开夹上的菜，又将空筷子朝着流川夜的碗里夹过去，她将那些菜全部夹回自己碗里，然后放下碗筷，伸手拿过两片细瓷银碟里的咸鸭蛋，连壳放在他碗里，“这个保证没有任何人的口水，你可以放心的吃。”

Epub,Mobi: www.qinkan.net

【037】你是想在本少面前装纯吗

压在米饭之上的色泽浓郁的咸鸭蛋散发着纯天然的香气，但是对于镜湖山庄的大少爷来说，这种味道实在一般，某少爷看也不看一眼，埋头继续吃着干饭。百草更像做错事的表情，不知怎么软声道，“这咸鸭蛋看着就很香，你尝尝呗。”

流川夜睃她一眼，半晌冷着脸道，“你要是把这些蛋白都吃了，我可以考虑尝尝。”

夕阳更淡，晚霞更浓，少年的碗里放着切开后的咸鸭蛋，蛋白细嫩，蛋黄松沙，闻着就很香，但是香的是酥脆冒油的蛋黄，百草伸手抓过他碗里的筷子，将两瓣蛋黄剔到他碗里，自己留了蛋白。

颜初也抬手拿了一半切开的咸鸭蛋，他另一只手拿起百草的筷子，仔细的将蛋黄全部拨到她碗里，百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颜初对她温和一笑，“这蛋白配着蛋黄会更好吃一点。”

细瓷银碟里放着两只切成四半的咸鸭蛋，星河拿起最后一块，递给颜初，笑容有些腼腆的道，“大哥，你把我的这份也拨给百草姐姐吧。”

颜初接过，直接放到他的碗里，温声道，“小孩子不能挑食偏食。”

一个只是单纯的想把好的给她，一个却故作训斥，百草看了一眼颜初，她伸长胳膊，往星河的碗里夹了好多的菜，一边夹一边道，“星河，我虽然跟你同龄还比你大了两个月，但你已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星司命，你喊我一声姐姐，我可赚大了！这一声不能白叫，来，多吃点菜！”

百草说的是事实，奕剑听雨楼的月司命月练在江湖上威慑群雄，独挡一面，又因其丰姿绝世，冷艳无双，成了多少江湖男儿心中朝思暮想的完美女神！而奕剑听雨楼的星司命从不入江湖，虽与月练齐名，却以神秘著称。

星河对着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退不去的羞涩之意，他吃菜很细，百草给他夹的菜很多，这个腼腆的孩子吃完饭就慢慢的吃碗里多余的菜和那半个咸鸭蛋。

流川夜吃过饭将碗一推就回房里了，他眉锋微扬，表情捉摸不透，本少文武双全，何其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那个笨女人竟然宁愿选择跟颜墨白那个小白脸下山去玩，真是一个没有眼光的蠢女人！

百草忽然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喷嚏，颜初摸了摸她肩头的衣衫，道，“高山上夜寒风冷，你屋子的木柜里我已经命人放了几套换洗的衣裳，你身子带暖和点，仔细不要着凉了。”

百草吸吸鼻子，点头应了一声。星河一直等到百草吃完了，才放下碗筷，颜初比百草略慢了一些，最后一个吃完。星河抓了抓脑袋，遇见吃饭快的客人大哥从不拖沓，遇见慢的大哥也能舒舒缓缓，自然而然。

几人都吃过饭，便有弟子前来收拾碗筷，各自净手漱口，百草看到一个年轻弟子端了脸盆毛巾往流川夜的屋子走，她几步跟过去，对着那人道，“这种女儿家做的活，还是我来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038】你是想在本少面前装纯吗

年少的弟子欣然应允，楼主和星司命性子温和，从不差遣人，月司命虽然不苟言笑，看上去很冷，但是也没小姐脾气，他还真没服侍过人！

百草从他手里接过毛巾，端着脸盆走了进去，其实百草心中想的和她嘴上讲的大相径庭，她心道，前些日子是她主动贴上流川夜，就按半个月算，这也快到日子了，而她似乎什么也没做，虽然有些事做与不做不是她能决定的，但是她好歹适时露下脸，在流川少爷那混个眼熟，不然到时候怎么好意思开口……要钱？

百草推门进屋，流川夜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动也不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瞄了她一眼，那眼神依稀还停留在没有眼光的蠢女人的想法中。百草也不往心里去，反正流川少爷从来就没正眼看过她，哪天他要是正儿八经的看着她，她反而不自在。

“流川少爷，您是先洗脸还是先泡脚？”百草恭声道。等了半天，流川夜也不吱一声，百草端着盆，笑盈盈的把话重复了一遍。流川夜缓缓的看她一眼，语声懒散的道，“你跟着颜墨白就好了，跑来找本少做什么呢？”

百草站直的双腿各自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故作无知的笑着，“我当然是来伺候流川少爷洗漱就寝。”

流川夜别过头，“本少不想看到你！”

“那你自个来吧，洗干净了自己舒服，洗不干净别人也不知道。”百草将盆搁在他旁边的矮凳上，又放下手巾，回身欲走。

“从你拦下我以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扮演的角色应该是本少的女人吧？”流川夜转过头，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是你居然同时跟颜墨白搞在一起，百草，你很好啊！”

梨园子弟中从来不缺爱慕虚荣之人，关于戏子攀豪门早已是见怪不怪的事，比如百草和流川夜在外人看来就是戏子搭富少，事实也是这样。

百草回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流川少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一直对别人说，我是您的侍女。”

“那又怎样？”流川夜挑眉，“难道你还真想做本少的女人？”

“我觉得一个侍女不该有非分之想。”百草依旧带着微笑的表情，“你说我是侍女，那么我就做好一个侍女该做的事，难道不对吗？”

“跟别的男人跑去游山玩水是你一个侍女该做的事？”

“流川少爷，你不会和我假戏真做，我也不可以对你有非分之想，所以我不应该和你保持一定的距离吗？”

“你是想在本少面前装纯吗？”流川夜不知道从哪冒出一股无名之火，神色讥诮道， “既然想保持距离又何必来找我？”

百草脸色白了白，半晌，她带着微笑的表情，平静道，“我一直都喜欢装纯，这是我的个人爱好。至于我端盆进来，那是因为我觉得这种小事装不了纯，流川少爷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Epub,Mobi: www.qinkan.net

【039】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流川夜只有一个字，“滚！”

“很快就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剩下的几天我是该像侍女一样服侍好流川少爷，还是应该……”

“没有剩下的几天！”百草的话骤然被打断，流川夜冷冷的看她一眼，“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

“……”小屋里安静下来，静的只能听见一粗一细的两道呼吸声，许久许久，百草呼出一口长气，“那你是不是应该把银子给我？”

流川夜话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而最终等来的这句话，让他又是一跳。

“本少心情不好，没有赏钱。”流川夜扭头，目光看向别处。百草看着他的目光闪烁不定，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百草朝着少年一步步的走过去，直到在他跟前停下，她说，“我不管你心情好不好，该给的就不能少。”

百草一边说着，探手就抓他的袖口，流川夜手一缩，轻巧避开，百草另一只手也用上，流川夜连避几次，百草始终抓不住，于是放弃他一只手，专门扑向另一只手。

以流川夜的内功修为，一般人想近他身都不容易，又谈何从他手里抢东西。但是由于他坐着百草站着，而他没有也不打算对她使用任何武学上的招式，所以百草三两下的就抓住他其中一只手。

流川夜胳膊一扭，手腕如同游鱼般从百草的双手间滑走，百草接连抓到几次都让那人不费吹灰之力的从自己双手间滑走。

最后一次百草用手死死箍住，眼看着袖口被拉开，流川夜挣脱不得，一时情急，猛的用力，百草顿时被他手腕散发的真气震了出去，她被弹开后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

流川夜眼神一缩，几乎是要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但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似乎按捺住心底的情绪，又一点点的坐回去。

百草趴在地上，她似乎摔的不重，因为流川夜只是出于一种防护的力量，没有对她动丝毫的杀气，但是她又摔的很重，纵然流川夜不是有意抛她，但是对于一个没有丝毫武学功底的少女，他的三成功力足以……伤她。

如果有人去扶百草，她也许会哭。如果百草真的哭了，流川夜也许会去扶她，但是没有人上前，百草眼圈发红，她的眼角泛着一片莹润的水光，直到将那些潮湿的液体生生的逼回眼底，百草从地上慢慢的爬起来，她用手心手背反复的揉了揉眼睛，一直揉到揉不出丝毫的湿意，她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衣衫，直到看上去跟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极淡的说了一句，“我确实没做什么，也没资格要你的赏钱，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门打开，少女走了出去，屋外夕阳的余晖只渗进一线，又听到门缝合拢的声响，流川夜霍然转头，在最后一丝将合未合的缝隙里只看到青衫少女转身而去的模糊背影，他被逼用真气弹开她的那只手重重的、沉沉的跌到了椅子的扶手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040】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流川夜看着那早已合上的门缝，神色变了又变，他的袖口处接连飞出几张银票，每一张的银额都很大，独有一张写了十一两，像是特意为谁准备的，流川夜只捡起这一张，捏在手心里发呆。

小院里海棠盛开，海棠花下的石桌旁依旧坐着二人。星河又看了一眼身侧的白衣青年，小姐姐进屋后，大哥只是一杯一杯的喝茶，这已经是第五杯了吧？

大哥武功卓绝，能够听声辨位，依位辨形，刚刚那一道声响，连他都听到了，大哥更是听的仔细吧？大哥一直都对人很好，大哥对这个小姐姐也很好，但是，为什么他觉得大哥对这个小姐姐的好与大哥对别人的好有点不一样呢？至于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星河看到那个进屋许久的小姐姐终于出来了，大哥笔直的肩线柔和许多，眼神似乎也亮了一下。百草走过来，她抓着头发，有些意外的道，“你们、还在啊？”

星河看着她，笑容腼腆的道，“百草姐姐，我们一直都在。”

“哦。”百草笑了笑，没有多话。星河的眼神在她和白衣青年之间来回瞄了瞄，目光最后落在她身上，有些试探性的道，“百草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百草又不自觉的去抓头发，抓着抓着，嘴上又道，“流川少爷想一个人多玩几天，留着我也没什么用，所以我想、明天回去。”

“不论流川少爷怎么说，大哥和我都没有赶你的意思。百草姐姐，你为什么不多玩几天呢？”星河不解道。百草轻声一笑，“我也想多玩几天，但是我也应该回戏班子唱戏了。”

白衣青年浓密的长睫闪了闪，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含笑道，“众多戏曲里，你最喜欢唱的是哪一出？”

百草眼神四处飘开，东飘西荡了许久，她的眼神慢慢的拢在自己的鞋尖上，“我还没唱过花旦，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最想唱的是飞天绝舞。”

颜初如葱白般洁净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随即道，“那你能在这里唱一段吗？”

飞天绝舞出自霓裳破阵曲，属于武旦折子戏，流传久远，颇负盛名，薛诗诗登台两年后终于在二八年华里靠飞天绝舞一举成名，以后红的发紫的薛大美人养尊处优，逐渐的就不肯吃苦，也吃不下苦。

在薛大美人的光环笼罩下，没有人会注意到百草，尽管她很认真很努力，但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一次表现的机会，于是百草暗下决心，苦练那出薛大美人不愿轻易唱出的武旦折子戏。到如今，这出戏已经暗自练了两个多月，她本来就是要唱给人看的，唱就唱吧。

落日下的最后一线余晖踱在小院盛开的海棠花上，风过吹落几梢花瓣，光影横斜的白玉石空地处，青衫少女腰身迁迁，含指如花，她轻扬水袖，舞姿翩跹，在如云霞般绽放的海棠花前，少女清声吟唱……

Epub,Mobi: www.qinkan.net

【041】没有人愿意教我

透雕隔扇门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少年，他斜倚门窗，一只脚着力，另一只脚的靴底闲闲贴着墙面，他抱臂看着海棠花前腰身袅娜的少女。

最后一抹将逝未逝的霞光染着黛色的青，映着明橙的亮，美的像是一幅画卷，而比画卷更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海棠花下迎风起舞的少女，少女音韵悠扬，其声仿若珍珠落玉盘，低柔处似莺啼之美，高一声如凤鸣沧海……

夕阳埋入地平线，长空之上的最后一丝霞光被无声吞没，四周的光影渐渐暗淡下来，空气中只留下少女最后一句清韵绕梁的尾音，她旋转的舞步和飘扬的裙角，也在慢慢的停下来。斜靠门边的少年眼神飘了飘，似乎有刹那的失神。

“我看过你们当家花旦的表演，你的舞姿步法和她的基本一致，薛姑娘是武旦的弟子，所以她的飞天绝舞刚劲十足，湛然若飞，确实堪称一绝。”颜初道。

百草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对自己有何评价，只得主动道，“那你觉得我的呢？”

“如果你真的想把飞天跳好，可能还要扎实的练一些武旦的基本功。”颜初道。

“但是……没有人愿意教我。”百草垂着手，脚底贴着地面磨了磨，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缺少基本的武学招数和力量呢？飞天绝舞她可以将薛诗诗的动作全部记下来，自己偷偷的练习，但是戏班子里舞刀弄枪的杂耍本来就是虚招花式，她去跟谁学一点扎实的基本功呢？

“我教你吧。”颜初道。百草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但是很快又黯淡下来，幽幽道，“拜师学艺，我可能……没有银子。”

“那、我只能教你一些基本功，”颜初的目光在小院里转了一圈，微笑道，“同时你可能需要每天将这里打扫一遍，当作酬劳。”

星河清秀的眉眼看过百草，大哥教这位小姐姐武功，原本就没想过要收银子吧？而大哥嘴上这样说，是为了不让小姐姐心里觉得有所亏欠吧。

百草见他答应，想着自己也不算白白的跟他学武，心中释然，暗暗道，以后一定要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我看你没有任何的武学功底，”颜初顿了一下，似乎是想了想，道，“那我就教你一套简单的逍遥游吧。”

“简单好，我喜欢简单的，太复杂的我也用不上。”百草认真道。

“那你看好了。”颜初莞尔一笑，他脚步轻移，就像是平常的走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白衣青年语声清越，如吟如诵，百草分明看到他脚下移动，步步向前，但是仔细看……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白衣青年依旧温言浅笑，他足尖点地，身子一旋，飘飘欲起，百草没有去听他后面说了些什么，她仔细看着他脚底悬空的地面，不由的瞪大了眼，他居然始终都在原地？

Epub,Mobi: www.qinkan.net

【042】没有人愿意教我

“这就是一招一式完整的逍遥游。”白衣青年身姿悠扬的缓缓落地，“你看清了几分？”

“一招一式的我喜欢。”百草想当然的表情，“等我把这入门的招式练会了，你再教我比这多些招式的武功吧！”

星河抬眼看她，这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脸上第一次除了羞涩以外还多出了其他的表情，仿佛一口噎到嗓子眼的水，喝不下去，又咳不出来，他就那样哽了一下，表情难言。

“逍遥游虽然只有一招一式，你如果真的练成了，武功足矣。”颜初道。百草看着他，身子前后晃了晃，她咬着手指，乌黑的眼珠左右转了转，她没有说话，但是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昭示了她心底所想的一切。

颜初见她显然不信的样子，抚额笑了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逍遥游看似简单，实则一招生双势，一势化三气，每一气里又能生出万千变化，究其行端，深不可测。”

百草只是咬着手指，偏头看着他笑，笑而不语。颜初轻咳两声，他用手理了理丝毫不乱的衣袖，目光看向星河道，“你也来一段逍遥游吧。”

“啊……”眉目清秀的少年表情怔了怔，“在大哥面前，我怎么……”顿了顿，腼腆的少年捏了捏拳，脚一跺，“我听大哥的。”

夕阳落山后，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景色早已模糊难辨，而海棠花盛开的小院里也是光影朦胧，看不真切。星河上前几步，站在百草正对面，他衣袂一展，也是脚步轻移，百草看着他的步调，似乎比颜初走的还好看一些。

星河的脸上除了退不去的淡淡羞涩，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的右手从胸前划出一道半圆，手臂过顶的时候，他的拇指扣着中指，指尖生出一线微光。百草只是“咦”了一声，那光芒已是散开，星河的左手也自腰侧升起，升至胸前的时候，凝定不动，而他右手间的光芒越来越盛，他掌心向下一扣，那一泊璀璨的华光顿时如水般倾泻在他左手的掌心里。

百草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嘴上也不笑了。星河的掌心合拢成圆，那一束华光如水般凝成一团，当他两手打开的时候，从他的掌心生出缕缕星光。

星河手指拂过，指尖轻点，那一片灿亮的星光顿时散成华光万千，星河脚步轻盈，或抬、或提、或跨，步步上前，百草看的真真切切，但是两人的距离始终没近一步。

星河置身在如锦绣般华美的星光中，他身体向后一翻，腾空跃起，那闪烁的星光像是穿了线的珍珠，每一根线都握在星河的手中，他在哪里，星光就涌到哪里。

夜幕低垂，夜色更暗，星河虚虚的站在小院的海棠花架上，他手腕向外一伸一横，聚一束星光凝结成剑，他掌心一握，光剑的剑柄仿佛如实体般被他握在手上。

风从遥远的山峦吹过，星河衣袂轻扬，他踩在虚空，凌空舞剑，一招一式，轻逸灵韵。

Epub,Mobi: www.qinkan.net

【043】万千星光

百草仰着头，看的目不转睛，只见星河一个华丽的转身，光剑在幽暗的夜空下划出一道如鸟羽般绚烂的银光，随之百草的耳朵里真实的听到如金属划过的细啸声。

星河舞剑的招式渐渐由华美转向洗练，动作也更加的圆融流畅，如行云流水，挥斥千里，而那种长剑破空的声音更是不绝于耳。

那是怎样一场光剑纵横而又华艳四射的视觉盛宴，百草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直恨不得把鼻子耳朵都换成眼睛似乎才能看的更过瘾些。

萦绕在星河周身的光芒渐渐像是活了般的奔向他手中的光剑，星河的手掌一松，抛开剑柄，他的指尖沾上一点星光，然后那一团星光都围着他的手指，百草正看在兴头处，不免觉得扫兴，只见星河的手指在虚空中慢慢的收拢，于是那一团星光也慢慢的收缩，越缩越小，越缩越浓，直缩成少年掌心大小的一块玉石。

百草踮起脚尖，想看的更细致些，足底悬空的少年眼睑下盼看了看她，凝聚的星光照着少年的表情细微可见，他对着伸长脖子的少女腼腆一笑，然后他手一扬，对着翘首而立的少女抛出手中凝结成宝石的一片星光。

百草先是一惊又一喜，她眉开眼笑的伸手去接，那宝石状的星光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拉在星河的手中，缓缓而又丝毫不差的飘向百草掌心，百草眼看着只差一点就落入手中，她迫不及待的将手向上一贴，手上并没触感，然而那一块星光熠熠的宝石，却像被什么戳到了一样，顿时在百草面前碎成万千星光，那清影摇曳的华光比漫天绽放的烟花还要绚丽夺目。

星河在华光暗淡的同时身姿轻盈的坠向地面，他看着夜幕笼罩下的少女，“百草姐姐，这是大哥教我的逍遥游，可是我练的不好。”

他那只有一招一式的多简单啊！我看你教他的还有点像！百草心道。

星河看着她不以为然的表情，一急之下，神色更加腼腆，“大哥教你的逍遥游看着是很简单，但是你不信，我不得已卖弄了一下，而这也是我最好的本事，但我只会幻星术，大哥不仅能邀月幻星，还能化雪成霜，大哥比我厉害多了！”

“你也很厉害！我也不求练到你那个水平，我只要能练到跳好飞天就可以了。”百草抬头看向几步外的白衣青年，半晌道，“你觉得我大概要练多长时间？”

夜幕低垂，月色初升，白衣青年只有侧脸处浮了一段月光，剩下的容颜都埋在斑驳的阴影里，他别过头，轻轻咳了两声。星河疑惑的看他一眼，大哥怎么又咳嗽，难道是伤风了吗？

只听那被疑伤风的青年开口道，“每个人的领悟能力都不一样，如果资质聪慧之人，又很勤奋的话，那是用不了多久的。”

百草用牙齿慢慢的咬了咬嘴唇，略带沮丧的道，“那我一定算不上资质好的人。”

Epub,Mobi: www.qinkan.net

【044】万千星光

透雕隔扇门前，抱臂而立的少年眉梢一扬，显然他也是这样觉得！

星河似乎也是这样觉得，但是这个腼腆的少年比流川少爷心地善良，他想安慰百草，他说，“百草姐姐，其实学武的人里面资质特别好的和特别愚钝的都是少数，大多数都是资质一般的，只要勤恳苦练，也能练出好武功的。”

这个单纯的少年一番好心说的都是实话，也许他只是想表达勤能补拙的意思，也许百草也听出了这个意思，但是转念一想，星河也承认她……拙，对不对？

星河只感到自己话一出口，小姐姐表情变换，似乎变的更沮丧了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手足无措的站了片刻，借故去掌灯。

夜色更浓了些，小院廊檐上的风灯逐次亮了起来，百草看着灯火映照下的青年，明亮的火光照上他线条优美的侧脸，衬得他光洁的肌肤细如美瓷，微风吹过，小院里盛开的海棠飘出淡淡的幽香，更衬得海棠花前眉目带笑的青年清俊如画。

当青年写着烛火般暖意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百草的心中有些小鹿乱撞，她错开他的目光，眼神看向别处，“那我先回屋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说着，逃也似的跑开。

夜色渐深，银白的月光自碧纱窗里照进来，照着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少女，她侧身而卧，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流淌在窗棂上的一窗月光，她轻轻的咬着手指，对着月光发呆。

月上中天，怀了心事的少女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睡梦中浮在她脑海里的最后一幅画面是白衣青年清俊的眉眼。百草翻了个身，两只手随意的搁在了胸间，白衣青年仿佛走进了她的梦中，他微笑着走来，越走越近，百草乍惊又喜，她垂了垂眼睫，白衣青年身形一变，换成一套黑色衣衫，百草惊诧的抬头，却发现脸也变了……轮廓分明、飞扬跋扈的属于流川夜的桀骜表情。

百草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她想要挣扎，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绳索捆束了一样，无法动弹，百草拼命的想要说出一个字，不管她多么声嘶力竭的呐喊，喉间就像被什么卡住了一样，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周围一片寂静，百草忽然像是清醒过来，她甚至能听到铜壶滴漏的声音，可她就是睁不开眼睛。

“星河！”百草用力的喊了一声，她房屋的对面就是星河的卧居，离她最近的好像也就是星河，纵然是隔在小院的两端，这样安静的深夜，这么大的喊声，星河一定能听见。

百草没喊几声，只觉得胸口一凉，像是被压上了一块石头，百草头脑似乎是清醒的，但是却睁不开眼睛，她费力的一声一声喊着星河，但是星河却始终没来。百草只感到压在胸口的石头越来越重，仿佛有千钧的重量，她呼吸短促，渐渐的已经喊不出声。

Epub,Mobi: www.qinkan.net

【045】情窦初开

月光照着平躺在床上的少女，她的两手交叠着搁在胸间，仿佛安然熟睡的样子，只是她的额间冷汗涔涔，像是被雨淋过。屋外的小院里微风畅朗，海棠花散着轻细的暗香，唯余廊檐上的风灯，在小院里晕染出孤清的光亮。

西厢房雅间的门砰然打开，从里面冲出一个只穿着月白色亵衣的少女，她抽抽搭搭的奔向对面的卧居，向着星河的门一阵猛敲。

半晌，透雕隔扇门缓缓打开，门内站着身穿鹅黄色缎衫的少年，他仿佛刚刚睡下，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看到杵在门边的少女，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诧，随即又变成往日飞扬跋扈的姿态。

百草也怔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廊檐，才发现自己慌乱之下没看仔细，她什么也没说，吸了吸鼻子就去敲隔壁右手边的乌木门。

须臾，门被打开，星河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口，摸不着头脑的道，“百草姐姐，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百草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那边只有我一个人，我怕，我跟你睡可以吗？”

十五岁的百草情窦初开，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但是从噩梦中挣醒，极度的惊吓过后，她什么都抛在了脑后。十五岁的星河不谙世事，他倒是没有想别的，毫无邪念的道，“百草姐姐，我屋里只有一张床，两个人好睡吗？”

“我不怕挤。”百草心直口快的答，她不怕挤的同时她也不怕挤着星河，在她看来，星河单纯的就像是一个玉瓷娃娃，两个人挤一点又有什么？难道她会对星河做点什么？

“百草姐姐，我倒是喜欢两个人睡，大哥的屋里有两张床，以前我都是跟大哥睡的，后来大哥说，男孩子要学着自立自强，两三个月前，我才跟大哥分房睡的。”星河说着，张腿就走，“我去问问大哥，看看女孩子要不要学着独立，如果大哥不带你睡，你就来跟我挤一挤吧。”

流川夜跟百草本来隔的就不远，他又向外走了两步，身子斜斜的靠在门框上，“你看星河把话说的多委婉，这下你打错算盘了吧？”

百草只穿着单衣，高山上的子夜，天气很凉，她抱了抱肩，“至少没打你的算盘！”

流川夜一只腿搁在另一只腿上，似笑非笑道，“你深更半夜敲本少的门，难道一开始打的不是本少的主意？”

廊檐上风灯的光芒照过来，在地上投出两条被拉长的身影，黑影移动，百草抬眼望去，颜初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星河并肩站在他的身侧。

流川夜看了一眼同样穿着月白色单衣的青年，“颜墨白，有人半夜装可怜，但是你一定不会装嫩吧，你这么大的人了，应该懂得男女授受不亲吧？”

星河嘟了一下嘴，大哥双十年华，本来就很嫩啊！

颜初的目光在小院里扫视一圈，这高山之处，遍地生长着经年的草木，小院的内外种满了海棠花，东西厢房隔在小院的两端，花木遮阴也纳阴，连星河都会经常梦魇，他却将一个少女独自放在对面，也难怪她会害怕。

Epub,Mobi: www.qinkan.net

【046】情窦初开

“姑娘家的名誉自是重要，但是如果碍于礼数，让一位姑娘担惊受怕，似乎也不近人情。”颜初纵目看向流川夜，“凡事发乎情、止乎礼，我想流川少爷可能多心了。”

星河笑着上前来拉百草的手，脸上带着小小兴奋的道，“百草姐姐，我们去大哥的屋里吧，我又能和大哥一起睡了！”

星河没有顾忌，拉着她大大方方的向前走。小院坐北朝南，分东西厢房，颜初原本住在小院北边朝南的居室内，以后月练搬进来，住在他西厢房的书房里，颜初搬至东厢房，两人东西相隔，星河跟随颜初以后，就跟他同吃同睡。

直到半年前，颜初每天阅览楼中的文书伏案至深夜，入冬的天气里，那个羞涩的少年又冷又困，却强撑着等他一起安寝。

西北风怒号的深冬腊月里，少年即使被冻的手脚发麻，也不肯先爬上床，待到冬去春来，颜初发现他明显的憔悴了许多，实在不忍心，只好将他支了出去，各自分房睡。

月色高悬，星河拉着百草没走几步，他推门而入的屋子与流川夜的屋子仅有一墙之隔，颜初看了一眼倚门而立的少年，“已是夜半时分，流川少爷也早点休息吧。”

他说着，提步走向少年隔壁的屋子，也是推门而入，又随手轻轻的合上了门。

这是一间宽敞的小屋，屋内陈设简单，除了床榻被褥和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能算上装饰的大概只有窗前的几盆白海棠，百草想着他院子里种的也都是海棠花，但是对白海棠似乎却有一种特别的偏爱。

屋内有两张梨花木床，星河指着外间的道，“百草姐姐，这是我以前睡的，你就睡我的床吧。”

颜初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俯身将那张床向外移了许多，又将绣着白海棠的屏风横隔在两张床之间，然后他才指着里间的床对百草说，“你就睡这里吧！”

为什么要用屏风隔开呢，睡里面和外面有什么区别吗？星河不懂却也不问，但是下次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也会依葫芦画瓢。

颜初又将外间的铜雕纱灯拿进来，放在她床头的小几上，星河默默的看在眼里，牢牢的记在心上。

随着外间烛火熄灭的声音，百草先后听到身体躺在床上的细微声响和窸窸窣窣的盖被子声，她也爬上床，身体钻进被窝，被窝里尚自保留着一些残存的余热。

星河到底是个孩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细微的鼻鼾声起伏有致，而同样年华的百草鼻尖抵着睡枕，她闻着从枕头上散发的独属于原主人的畅朗气息，一些从未有过的情愫又浮上心头。

颜初替身边熟睡的少年掖好被角，他自己用手枕着头，睁着眼睛，似乎有些出神。星河后半夜醒来，听到屏风里间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朦胧的月光从白格子窗户外透进来，星河隐约看到在他睁开眼的时候，大哥的眼睫忽的一闪，像是刹那闭上了眼睛，他又凑过头去看了看，大哥紧闭双眼，呼吸均匀。

Epub,Mobi: www.qinkan.net

【047】学我说话是没用的

看到大哥安然入睡的样子，星河也就放心了，他小心翼翼的替青年拉了拉被角，想了想，他又爬下床，走到屏风处探头向里望了望，尔后他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屏风外只听得被褥拉伸的细微声响。

须臾，星河从里间走出来，心满意足的爬上床，临睡之前，他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大哥说我睡到半夜，身上经常只盖了半边被子，百草姐姐比我盖的还少。”

翌日清晨，百草起来的时候，发现外间空无一人，只有床褥叠的整整齐齐。

小院里，星河在练逍遥游，颜初看着频频点头，只有当他每练完一圈以后，才上前指出他招式起承转合间的真气掌握和力度收放。

流川夜翘腿坐在屋檐上，百草乍看到廊檐上晃悠悠的两条腿，生生被吓了一跳，她闭着眼睛，手上一连拍着自己的胸口，嘴上长长的吁着气。

流川夜听得声响，低头向下看了一眼，百草舒缓的差不多，她睁开眼，映入眼前的又多了一张倒悬的脑袋。

颠倒的视线里，流川夜看到百草像是惊了一下的样子，她似乎要发火，却又莫名的忍了回去。

百草怒目而视，她本要破口大骂，却看到星河的眼神，他身侧的白衣青年也随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百草张了张嘴，不情愿的将满口涌到舌尖的粗鄙话语又吞了回去。

石桌前，流川夜撩衫就坐，百草坐他对面，星河看到小姐姐绷着一张脸，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只好叫她多吃菜，百草除了简短的应着，并无多言。

星河本来性子就腼腆，看到百草对他爱理不理的样子，手上也只是敷衍的挑了挑菜，少年的耳根处慢慢就红了，他往嘴里扒着饭，头埋得很低。

颜初夹了几片干笋到他碗里，随口道，“早晨的时候我是不是哪里话说重了？”

星河抬了抬头，勉强笑道，“没有啊。”

“但是我看你好像有点不高兴。”

星河的脸唰的一下更红了，期期艾艾道，“大哥，我真的没事。”

“那可能是我多心了。”颜初又给他夹了少许的菜，“我看你的逍遥游日臻佳境，幻星术也有七成造诣，以后每提升一个层次，功力都会比之前翻一番，所以越到后面越难练，行百里者半九十，就是这个道理。”

星河吃菜很细，而且只要是夹到他碗里的菜不管夹了多少他都会吃完，流川夜似乎注意到这一点，于是他很“好心的”往星河碗里夹着菜，一边夹一边道，“多吃点菜，虽然色香味什么的看不出来也吃不出来，但是好歹能填饱肚子，只有填饱肚子了，才有力气练功。”

他嘴上说着，手上不停，一直夹到星河碗里堆满了菜，才意犹未尽的收手。百草看着面红耳赤的星河，想着他喊自己吃早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想着他先前对自己的亲切热络，而她只是敷衍的应着，对于那样一个羞涩的少年，实在是感到尴尬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048】学我说话是没用的

“用沾上别人口水的筷子夹过的菜，星河也是不稀罕的。”百草拿了石桌上的公筷，将星河碗头上的诸般菜肴原封不动的夹到流川夜的碗里。

“学我说话是没用的。”流川夜将她夹回的菜一股脑的剔到碗边，“好话说二遍，其味淡如水。”

百草撇撇嘴，没说什么，她也懒得跟他说什么。吃过早饭，百草正式的开始跟着颜初学习武功，准确的说，只是学习逍遥步法。

“天地和我同心，万物与我一体，这是逍遥游的武功心法。”颜初手一撩衫，右脚上前一步，踩着地面的靴底向左划出四分之一的弧形，又向右划出一道半圆的弧形，稍作停顿后，顺势向后随意划出一道弧线，他掀衫而立，左腿始终像是圆轴轴心般岿然不动，“逍遥步法不离逍遥心法，也是抱元守一，制心一处。”

“天地和我同心，万物与我一体？”百草暗自嘀咕着他的第一句话，不由道，“天地就是天地，万物就是万物，我还是我，怎么就成一体了呢？我怎么看不出来呢？”

星河似乎也看出这个小姐姐对大哥后面的话都没有听进去，逍遥游的武功心法当初他也想不通，但是大哥说的话，哪怕觉得没有道理，他也不会说什么。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几年以后，他的武功反而比在他之前追随大哥的月姐姐还要胜出一筹。

大哥说，对逍遥游的武功心法每领悟一层，武功便能更近一筹，如今他已不觉得这句话毫无道理，但是也说不出哪有道理，只是似懂非懂的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颜初抬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抓的手势，仿佛握住了什么，他将手伸到百草面前，摊开手掌，“你能看到我手里有什么东西吗？”

百草凑过头认真的看了看，老老实实道，“没有。”

“是我手里没有东西，还是你没看见？”颜初又问。

百草又仔细的看了一遍，肯定道，“真的没有东西啊！”

“也许吧。”颜初手臂一抬，掌心向下，用中指和食指轻轻的捏住了百草的鼻尖，不一会儿，百草就呼吸困难，颜初看着她憋的额头青筋暴起，立时手上一松，片刻后才道，“很难受是不是？你为什么难受呢？”

百草额头暴起的血管早已平复，她思索良久，却还是答不上话。

“人每时每刻都在呼吸，但是你却看不见吸入的清气和呼出的浊气。”颜初含笑看着她，顿了顿，接着道，“所以你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而你看不出来的，也不一定就没有道理，对不对？”

星河忽然想起一些往事，当他的幻星术已经略有小成的时候，他曾经委婉的请求大哥再教他一种更厉害的武功，但大哥只是一如既往的温声道，“学武就像凿井，如果东凿凿西凿凿，今天高兴了在这里凿，明天不高兴了就换一处凿，那么不管凿井人手中握有多么锋利的武器，也只会事倍功半。反之，只要一直凿下去，总能遇到水。”

Epub,Mobi: www.qinkan.net

【049】真传一句话

小小的少年心中有些失落，他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所有的失落表情都写在脸上。青年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和一笑，他说，“如果你能把幻星术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那时，或许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星河的脑中霍然电光一闪，仿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头顶灌入，一股暖流如大江奔流，流淌到他身体的四肢百骸，所经之处，带着一种脱胎换骨后的盈润畅爽，当那股温热的气体连续运行几周天，暖流渐退，变的消散殆尽后，星河的周身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舒适。

百草啃着手指，直到将十个手指挨个啃了一遍，她重新开始跟颜初学习逍遥步法，颜初再讲到武学纲领的时候，她听得懂就听，听不懂也不问。

颜初讲完一遍，又从头细致的讲了一遍，每一步法的抬脚、提腿、迈出、转移、收回，都讲得精细入微。

百草还是听不懂索性不听，她看着他一只腿不动，另一只腿来回的在地上划来划去，心道这还不简单，我一看就会！

“逍遥步法确实很简单。”颜初抬手，衣袖一拂，卷起一片凋落在地的海棠花瓣，他牵手一引，那些零散的花瓣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瞬时汇成一个实心的圆，虚虚的浮在百草面前。

姹紫嫣红的花瓣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凝聚成一个几乎看不出毛边的弧度完美的圆，这需要何等的心法和精湛内力？百草倒是没想到这些，她看着色泽错开，像是经过巧妙构思后精心铺排的圆形花案，心底着实喜欢。

“就像你找不到两片一模一样的花瓣，就像对着同一花瓣，两位运笔卓绝的画师也难以画出完全相同的画。”颜初手臂一松，修长的指尖对着虚空浅浅一划，那些凝聚的花瓣顿时分成两股，拉成曲线一般的俯落在地，丝毫不差的绕着百草围成一个空心的圆，颜初看了一眼圆心中的青衫少女，“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大道至简，难易相成，什么时候你能在这花瓣上走出无二无别的脚步，你的逍遥步法可算是初窥门径。”

百草这下傻眼了，她舍不得在娇嫩的花瓣上踩来踩去，于是她另寻了一处空地，她练了一上午，又练了一下午，吃过晚饭以后，她早早的就睡下了，这一天百草忘记了打扫院子。

隔日清晨，小院干净如许，吃过早饭，百草继续苦练逍遥步法，直到半上午的时候，她才猛然想起这件事，四顾看看洁净的小院，百草还是拿了扫帚将小院到边到拐的扫了一遍，却扫不出灰尘点点，只扫到落花几许。

中午的午饭，几人饮食如常，到了晚饭的时候，菜色焕然一新。奕剑听雨楼弟子众多，楼中领袖人物的一日三餐也是掌勺师傅在做好大锅饭菜以后，从大锅饭菜里每样盛一点，端在盘子里送过来。

这两天楼中来了客人，颜初特意命掌勺的刘师傅做些细致的菜。

Epub,Mobi: www.qinkan.net

【050】真传一句话

这刘师傅原名叫做刘大海，人称刘大勺，是个性情憨厚的人。他一直想着楼主和司命都待人极好，总是想给他们另开小灶，但是苦于楼主从不搞特殊化，心中的想法也只能想想而已，这次听见楼主这样一说，他可来劲了，使出浑身解数给楼主做了十八般的荤菜。

他的想法很简单，在他看来，他们这些普通人成天吃些大白菜小青菜就像牛羊吃草，而楼主那么高贵的人怎么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吃草呢？

面对着满桌的珍馐美味，百草却留意到颜初通常只夹一些肉边菜，于是她特意做了几道家常小菜。逐次看过去，分别是嫩绿如丝的糖醋圆白菜，油光闪闪的干煸土豆条和清爽宜人的芦笋茶树菇，另外还有一道如丝绸般平整的小葱银鱼蒸蛋。

流川夜一眼瞟过去，似乎都不合他的心意，他只是用筷子随意夹了点麻辣豆腐，吃完一口，什么也没说。星河自从看到软软糯糯的银鱼蒸蛋后，眼神就像长了线，再舍不得移开丝毫。颜初抬手将银鱼蒸蛋换到他面前，微笑道，“那就趁热吃吧。”

星河看着那份蒸蛋露出比往常更加腼腆的笑容，腼腆过后，这个羞涩的少年再不看其他的菜，汤勺只对着一个碗。百草怕他没味道，不时的往他碗里夹些菜。

但是百草却没注意到坐在她对面的少年也只埋头吃一盘麻辣豆腐，那天傍晚，少年难得吃的比往常多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百草每天早早的起来，不管小院里有多干净，她总是先把小院的内外打扫一遍，然后再练功，到了一定时间她就会离开小院，约莫过上半个时辰，小院的石桌上就会铺开色香味美的几道菜肴，有炒菜、有凉菜、有汤羹，色泽鲜亮，清香诱人。

这样吃了一段日子，流川夜早晨就不起来了，一直睡到中午才爬起来，爬起来后两顿一起吃。星河嘴上不说什么，但是也明显的不爱吃早饭了。

于是百草每天起来的更早些，同一天，在霞光弥漫的小院里，流川夜又若无其事的出来吃早饭了。

石桌上，同样的菜肴不会接连吃上几顿，每一餐都别出心裁，精巧秀致，纵然千变万化，每一餐都少不了蛋。

百草实在没看过那么喜欢吃蛋的孩子，不管是蒸蛋、煎蛋、煮蛋、荷包蛋、糖打蛋，只要给他一个蛋，他就能吃下一碗饭。

不管百草怎么变着花样，很快她就黔驴技穷的只能将和蛋有关的菜从头做起。流川夜口味偏重，百草心情好的时候，就顺着他的意思，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按自己的意思。

这天夜里，百草可能由于接连起的太早，白天又要勤练逍遥步法，身体有些吃不消，回屋以后，失手将铜雕纱灯碰翻了。

星河只听到屏风里间“哐啷”一声，随后屋子一暗，他手一扬，疾步向内，“百草姐姐，你没事吧？”

刹那的黑暗之后，小屋里转瞬由暗变明，每个屋角都笼罩在熠熠生辉的星光中，百草借着这片柔和而不刺眼的星光，顿时眼明手快的将纱灯扶起，也没生出什么事。

Epub,Mobi: www.qinkan.net

【051】缺个女人

百草已经看过星河的幻星术，对于他操纵星光已不像先前那般少见多怪。

而当星河从里间屋子走出来的时候，颜初看着他，嘴角含笑，“你已经能够瞬间幻出指尖星光，这么短的日子，你的幻星术居然突飞猛进，扶摇直上，应该是在某一时刻出现顿悟了吧？”

一轮明月高悬苍穹，时间无声的流逝。转眼，已有月余的时间，流川夜除了躺在阴凉处看百草练功，其余的也无所事事，看着他闲的发慌的样子，似乎也没有打算尽早离开的意思。

金乌西坠，天色将近黄昏，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百草对这里的环境已经略有所熟，眼看着时候已经不早，她就抄了近路直奔伙房。

路过练武场时候，几个年轻的弟子正在休息，其中一位小个青年感慨道，“楼主现在跟我们吃的不一样了，楼主终于改善伙食了，以前我总希望楼主能比我们吃的好一点，现在看到楼主吃的比我们好那么多，我好羡慕啊！”

“谁说不是呢，以前我从不觉得楼主缺什么，现在看到楼主顿顿吃着可口的饭菜，衣服脏了有人洗，院子脏了有人扫，我终于发现楼主缺什么了。”另一青年接口道。

“我每天送饭菜去小院，发现星司命的饭量比以前大了一倍，楼主吃的也渐渐多了起来，于是我就多盛一些饭，但还是被吃的光光的。”原来的小个青年道。

“那你不知道再多添一些啊！难得楼主和星司命的胃口那么好，你怎么连饭都舍不得给他们添呢？”说话的还是第二个人。

小个青年瞪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一开始我也猛添饭，但是桌上的菜吃完了，饭却剩下许多，慢慢的我就摸出了门道，饭要和菜搭配，不然盛多了也没用！”

短暂的沉默后，小个青年忽然道，“百草姑娘要是跟了我们楼主就好了，那样楼主起码能吃的好一点。”

第二个青年沉吟了一下，“百草姑娘长的标致，跟楼主也算是郎才女貌。”

“那月司命呢？”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年长青年陡然开口，“百草姑娘再好，比月司命如何？”

小个青年咧嘴一笑，“我知道你对月司命有想法，在你心中，月司命当然是最好的！”

“不要说我们楼中这些普通的弟子，就是江湖中的有名侠客，爱慕月司命的也不在少数！”年长青年并不在乎被戳破心事，继续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月司命，我也不痴心妄想！月司命本来就是最好的，放眼江湖，能配上月司命的也只有楼主，所以我觉得楼主应该跟月司命在一起！”

“楼主和月司命确实很般配，”小个青年点头附和，却又带着点遗憾的道，“月司命要是能烧得一手好菜就更好了！”

“纵然月司命会这些小事，她也没有时间去做。”年长青年沉声道，“没有百草姑娘，奕剑听雨楼还不是名气响当当的，但是假如这些年，没有月司命呢？”

Epub,Mobi: www.qinkan.net

【052】缺个女人

“说的也是！楼主要是离开月司命……”第二个青年砸了砸嘴，叹息一声，隔了半晌，他有些鸡婆的道，“那你说，楼主对月司命有感情吗？”

年长青年注视着他，只说了一句话，“楼主是男人吗？”

小个青年也来了句，“月司命好是好，但也不至于所有男人都喜欢她吧？”

“你碍于身板小，所以只能喜欢小骨架的女人。”年长青年拍了拍他的肩，“但是楼主和你不一样，楼主有正常男人的身高，所以他也有正常男人的眼光。”

小个青年被说到了痛处，不由反驳道，“我看楼主就不喜欢月司命，要不然的话，两人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武林没有一统，楼主霸业未成，先将二女私情放一边怎么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是喜欢的话，两人早在一起了！”

“如果不喜欢，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见楼主身边有第二个女人？”

“如果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

“楼主身边没有第二个女人，月司命身边没有第二个男人，站在楼主身侧的女人永远都是月司命，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难道非要昭告天下，才算是在一起吗？”

小个青年接不上话，他的理由只有一个，但是他是什么人？就算楼主和月司命在一起，也没必要亲口告诉他！楼主和月司命又住在同一座院子里，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朝夕相对呢？如果说他是楼主，至少他会喜欢月司命！那么，楼主会例外吗？

百草不是有意要听他们的对话，但是却一字一句听的清清楚楚，她放缓了脚步，走的很慢，游廊不长，即使走的磨磨蹭蹭，这么长的时间也已走到了游廊尽头，几人后面再说什么已经听不清楚了。

那天傍晚，星河坐在石桌前，一直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才等到百草回来，他不好意思去催她，所以就干等着。

流川夜等的有些烦躁，但是他拉不下脸，所以他也干等着。颜初等到百草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她脸色有些苍白。

“身体不舒服吗？”他问。百草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中午才吃过剁椒鱼头，晚上怎么又吃？”流川夜不满，其实他倒不觉得百草的厨艺有多好，只是在镜湖山庄吃腻了珍禽走兽，偶尔换一些家常口味，似乎也还不差。

而最近这一个多月，终于吃遍了百草会做的诸般家常风味，流川少爷的嘴变得更刁了。百草对着他笑了笑，要是换成平常，百草最多瞪他一眼，给个“你爱吃不吃”的眼神。

这些日子，她跟他基本没话，于是那个微笑在流川夜看来有些……惊悚。他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这女人今天脑子进水了？被门夹了？吃错药了？

星河夹了一块肉沫涨蛋，他塞到嘴里咬下一口以后，脸上忽然僵住，清秀的脸面渐渐的皱在一起，半晌，他咬咬牙，狠狠的咽了一下喉咙，于是那一块不小的蛋面就被他囫囵吞枣的咽下肚子。

Epub,Mobi: www.qinkan.net

【053】内忧外患

同一时刻，流川夜猛的吐出口中的鱼骨汤，他被呛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抚胸咳了好一会儿，还是余怒未消道，“辣一点没事，但是这又麻、又辣、又咸、又甜的东西，你确定是给人吃的？”

星河用筷子夹了一点点其他碗边上的菜，吃完以后，他捧着一碗干饭慢慢的吃，本来他觉得今天饭盛少了，连吃几口，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饭盛的实在太多了。

百草端着碗，她夹着离自己最近的菜，一口一口扒着碗里的饭，颜初也夹了一筷子，他尝了尝，然后伸手端走了她面前的那道菜，百草对着他笑了笑，笑着笑着表情就有些僵硬。

“百草，你怎么了？”颜初放下碗筷，目光注视着她。

“我没事。”百草话音刚落，小院的木门处传来细微的一声轻响，随后走进一个劲装女子，她手握一柄寒铁剑，人也像那剑一般的冷。

百草看到走进的女子，她用力的笑了笑，笑过之后，她的眼睛四处乱闪，眼神像是不知往哪放。

流川夜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含着筷子，牙齿一下一下的咬着筷头，传出嘣、嘣、嘣的清脆响声。

月练笔直的走进来，百草看到她进门以后的第一眼是看向颜初，那目光一掠而过，淡的让人无法捕捉。

比如流川夜就没有捕捉到那么一丝简单的眼神，他甚至没有看向月练，但是月练却看他一眼，手一挥，朝着他的桌上弹出一个米粒大的蜡丸，语气淡漠的道，“这是你们镜湖山庄快马加鞭传来的密信。”

流川夜睃一眼，漫不经心的咬着筷子，半晌，他懒懒散散的捏碎蜡丸，当素锦小纸铺开的时候，流川夜吊儿郎当的表情逐渐消退，连着他脸上的血色也层层剥落，甚至连唇间也暗无光泽。

百草看着他急剧苍白的脸，她从未看过如此刻失魂落魄的少年。

夕阳如血，远山隐隐。少年顷刻将小小的纸条揉在掌心里，没有任何一句告别的话语，他飞身而起，从小院的上方凌空掠过，百草只看到一抹黛色的身影像是涨满弓后离弦的剑，一去千里，顿时湮没身形。

“他怎么了？”百草茫然的问了一句。

月练只字不回，颜初见状，也投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月练顿时开口，“江湖传言，只说镜湖山庄突遭夜袭，老庄主下落不明。”

百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却又没问出口。颜初将她的表情收在眼底，他看一眼劲装女子，缓缓道，“此事你怎么看？”

“镜湖山庄本就树大招风，现在又失了主心骨，在这内忧外患的时刻，流川夜如果不能力挽狂澜，镜湖山庄很快分崩离析。”月练应答如流，话锋一转又道，“但是以流川夜那纨绔公子的心性，过惯养尊处优的生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面对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家变，我觉得连他自己的生存能力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Epub,Mobi: www.qinkan.net

【054】内忧外患

“……家变。”百草对这两个字听得特别清楚，她的身子明显颤了颤，许久，在日落西山、夜幕来临之际，她缓缓的起身。颜初抬手拉住她的衣袖，“百草，你想做什么？”

“我想……帮他。”

“我陪你一起。”颜初随后站起来。月练的眼底闪过一抹暗色，但转瞬即逝，她从袖口抽出一封密函递给颜初，低声道一句，“楼主。”

颜初看过以后，脸色逐渐变得有些沉重。百草不想他为难，主动道，“那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

“百草，我……”颜初欲言又止，少顷，带着歉意的道，“我让星河送你回去。”

月练深深的看了一眼白衣青年，星河已经十五岁，尽管楼主在同样的年纪里已经孤身飘入江湖，但是楼主却始终将星河当做小孩子看，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武功，却从不肯让他吃苦受罪，如今却为了一个相识短暂的女子，轻易的将星河派在她身边？

“我不会骑马，只要有辆车送我回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星河的。”百草说。

“大哥说的事，都不麻烦。”星河说。他一直想为大哥做点什么，现在好不容易有大哥用上他的时候，怎么会嫌麻烦呢？不管这是一件什么事，只要大哥交代的，小事也是大事！

“让星河来回跑一趟，他不嫌麻烦，我也会不好意思。”百草婉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星河的幻星术已经突破九成造诣，很快就能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有他陪着你……我放心。”颜初抬手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发，“就让星河送你回去，不然我会担心。”

百草听到这样的话，脸上瞬间染上两抹泛红的浅晕，她别过头，像是表明又像是撇清什么的道，“其实，我不喜欢流川夜的，只是……”

少女脸上的红晕很快的消退，默然许久，才道，“我家也曾遭遇家变……我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本事，所以我只是想……如果依然有很多的人陪着他，我也不多管闲事，但是如果他只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那么我就陪陪他，或者照顾一下那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少爷。”

“那么，百草，你就做你想做的事。”颜初抬手捋着她耳侧的碎发，他嘴角带笑，笑容不同于平常的温和淡雅，更像是夏日清晨照进窗扉的第一束阳光，带着明媚的霞彩和暖意。

他说，“等我办完手上的事，我就会来找你……等我。”

夜幕笼罩，月色将升未升。巍巍连绵的青山下，石门外，白衣青年对着眉目清秀的少年再三嘱咐，“赶车的车夫我已换成了武功扎实的弟子，又加派了一些武功上乘的弟子暗中防护，这一路的安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只要幻化出一些光亮，让车夫辨清方向，识的路就可以了。”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铺开星光，好让郭大哥将前行的路看的清清楚楚。”少年点头，青涩的脸上带着些郑重的表情，仿佛将士临危受命，接受了主上殷切的重托。

Epub,Mobi: www.qinkan.net

【055】欲说不能说

颜初短短一笑，星河这孩子的幻星术已然独步武林，但是毕竟还没有达到天人合一的地步，让他幻化光亮，难免损耗内力。

但是细微的光亮，对他来说，也不会有过多的损耗，打坐半宿基本可以恢复。而如果任由指尖星光挥洒出去，连续挥霍几夜，最起码耗费他一半以上的功力，那可不是单凭打坐可以恢复过来的。

“这样好是好，但是如果有人看到那么突兀的光亮，一定会好奇，这样岂不是引人注目？再者，你在江湖素未露面，很多武林高手不知你的底细，万一遇到识出你身份的，有争强好胜之徒，非要和你一较高低，岂不多生事端？”颜初对着少年莞尔一笑。

“啊……”星河张口结舌，他摸了摸头，眉清目秀的脸上顿时生出一丝惶然的表情，白衣青年用手扶了扶他的肩，“我实在难以抽身，在我过来之前，你就一直留在她身边吧。”

该交代的话都已说完，马车临行之际，颜初想了想，还是对星河又说了一番话，“她的逍遥步法毫无进展，如果她想学，你就教，能教会更好……学武之事，本就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教不会也不要往心里去。”

颜初轻描淡写，只像是随口一提，他知道星河这孩子实心眼，如果没教会，肯定只想着是自己没教好。

对于内功深厚的武林高手来说，习武之人的天赋和资质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颜初自己都没能将百草领进门，他对星河也不抱有多大的期望，只是怕她还不死心，想跟星河继续学，星河又不好为人师，扫了她的兴致。

星河将白衣青年的话听在耳里，装在心上，他跟大哥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是大哥对他却像亲弟弟一样，大哥对他好，大哥对月姐姐也好，大哥对所有人都很好，所以大哥对小姐姐的好，在他看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大哥说，小姐姐如果想学，他就教，这些日子小姐姐一直都在练武，虽然练的不好，但是她从来没有说要放弃，现在小姐姐是因为流川少爷的事不能继续练武，小姐姐没说不想学，那么应该就是想学的吧？

大哥说，能教会更好，教不会也不要……小姐姐一直那么勤奋的练武，大哥也很用心的教，所以不管是小姐姐还是大哥，心底都是希望能够“更好”的吧！

那么，这也是他希望的！

红木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瞬，白衣青年身侧的劲装女子和他目光凝视着的少女，两人目光一碰，又各自错开。虽然只是电光火石的四目交视，却撞出了一些欲说不能说的幽幽心事。

月练冷眼旁边，五年里，他从未见楼主对哪一位姑娘如此的上心。

百草羡慕着羡慕她的人，她看着和白衣青年比肩而立的女子，心想，他留下月练，让星河送自己回来，到底还是因为他更需要……更离不开月练吧。那么一个美貌无双的女子，又那般成熟干练，他会不会有一点喜欢她呢？

Epub,Mobi: www.qinkan.net

【056】欲说不能说

马车滚滚的前行，天色越来越暗，黑幕压顶的时候，星河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光亮，每次都只敢幻出一段像风灯般薄弱的星光，生怕幻多了，引起别人的注意。马车上备有足够的水和干粮，如此昼行夜赶，到的第八日，终于在薄暮时分抵达镜湖山庄门口。

昔日深红嵌铜钉的山庄大院，已变得门庭冷落，一路走进去，连仆人也不多见，百草凭着记忆找到流川夜的屋子。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她推开屋子，只见一个黑衣少年靠着床头，锦绣墨靴毫无顾忌的踩着云锦缎被，床上床下都是东倒西歪的酒坛，有的被喝空，有的被碰翻，透明的液体顿时四散横流。

流川夜一杯接一杯的喝，只百草进门的俄顷之间，他已经咕噜噜的喝下两三杯，百草劈手去夺他的酒杯。流川夜身上的酒气很重，换成别人可能早就醉了，但是他的眼神却很清明。

看到百草，他目光一凛，似乎有刹那的意外之情，但是出口的话却是冷而伤人的，“你来干什么，是想看本少笑话么？”

百草默然，她俯身去收拾少年脚底的酒坛，星河哪里闻过这样浓烈刺鼻的酒气，他小脸泛白，几欲作呕，看到百草进来，他虽然脑子被熏得昏沉沉的，但还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

流川夜手臂一撩，又抓过一坛玉液美酒，百草自然去夺，流川夜不肯松手，百草不肯放手，两人各不相让，流川夜抬头目光森凉的看向她，“本少和你毫不相干，所以，不要管本少的闲事！”

“你可以痛苦、绝望、愤怒、自暴自弃，但是如果你不振作起来，镜湖山庄真的面临毁于一旦的境地。”

“毁了就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你对山庄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你为什么想灌醉自己呢？”

流川夜扭头面朝里，“不管我对这里有没有感情，都和你无关！”

百草将他的头扳过来，目光直视着他，“当然和我无关！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来看你笑话的，你不是妄自尊大么，你不是目中无人么，你不是飞扬跋扈么，你现在怎么不嚣张了，有本事你继续嚣张……”

流川夜脸色铁青，随着他愤懑一甩手，百草被大力甩出，床下是凌乱的酒坛，百草连退几步，脚尖一崴，顿时踢翻一个酒坛，汩汩的液体喷薄而出，百草一让，脚底一滑，身子重重的向后栽了个跟头。

星河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自己头昏脑涨，赶紧上前扶她，却看到她的手臂扎在破碎的瓷器上，鲜血直流，星河这下慌了，急的不知如何是好，顿时眼泪汪汪的看着百草。

流川夜看到她胳膊上的鲜血如匹练般荡开，转瞬濡湿青衫，也自觉下手重了些，他皱了皱眉，身形却不动分毫。

“百草姐姐，我们不要帮这个人了，我们走吧。”星河扶起百草，抹着眼泪要拉她走。

Epub,Mobi: www.qinkan.net

【057】何去何从

“我哪里是要帮他呢？我不过是想看看他窘迫的样子……”

“百草姐姐，你说谎！”星河眼泪还没有擦干，眼睛红红的看着她，“你跟大哥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如果看到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你就留下……”

“我就留下看他笑话！”百草快速接口，不让他把话说完。星河见她不承认，抹干眼泪又揉了揉鼻子，索性道，“那现在笑话也看过了，我们走吧！”

星河说着就去拽她，百草身子拗劲，站着不动，声音平直的道，“可是我还没看够。”

“那你想看什么？”星河一时没拉动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用点力，或者该用多大的力，只好这样问了一句。

“偌大的镜湖山庄一夕之间颓败至此，我想看看有人家道衰落以后，何去何从？”

流川夜侧目缓缓的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滚。”

“我就不滚！”

“本少叫你滚，你听不懂人话么？”

百草上前几步，目光俯视着他，嘴角冷然一笑，“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是一个少爷么？你觉得还有人把你当少爷么？”

流川夜没有情绪的看她一眼，一字字道，“本少命令你滚！”

百草摊手一笑，“以前你是镜湖山庄的流川少爷，但是现在镜湖山庄已是树倒猢狲散，一切都物是人非，你算什么少爷呢？你的话我爱听就听，不爱听就不听。”

她轻蔑的看他一眼，甩袖走了出去，流川夜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他缓缓的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多余的表情。

百草并没有离开，她穿梭在栉次邻比的屋宇间，挨个的走过，好不容易穿过正堂，百草径直走进了东面的膳房。

锅碗都是冷的，乌木碗橱里也是空空荡荡，很明显这里至少有几天没有烟火的气息了。百草仍不死心，她东翻西找，最后勉强在底部的嵌橱抽屉里翻出一把米面。

百草将米面用水浸泡了，灶台的匝角处还剩下一些焦黄的青菜，百草摘了菜梗和菜叶，只留下中间青色的一小节。

星河不知道百草想找什么，他见百草翻箱倒柜，他也将膳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翻。 百草总算摘出一小把青菜，转身看到星河不知道从哪找出两个土鸡蛋，双手捧着递给她。

百草眼睛亮了一下，少年抿嘴一笑，羞涩的笑容里带着些得意和小小的……欢喜。

黑黢黢的夜色升上来，百草端着一碗素淡的青菜面条从膳房走出来，晶莹柔嫩的面条上还覆了两只金灿灿的煎蛋，星河舔了舔嘴唇，那面条不是给他吃的，那煎蛋不晓得给谁吃。

夜幕低垂，珠帘翠绕的雅间里还没有掌灯，百草用火折子点燃了嵌壁上的雕花铜灯，流川夜靠着床头，在这座已是形单影只的空寂庄院里，本就耳聪目明的少年听觉更是异常敏锐。

很远的距离内，他就听到了少女走进的脚步声，那一刻，他的神色微微动容，而此刻，面对着少女双手捧上的碗筷，他却无动于衷。

Epub,Mobi: www.qinkan.net

【058】何去何从

星河低头拉了拉衣角，原来那两个煎蛋也不是给他吃的。

僵持片刻，百草将泛着米面香气的碗往他床头的小几上一放，“你爱吃不吃，不吃我拿出去喂狗！”

星河听到这话，他无声的看了看那两个煎蛋，眼神里仿佛生出千百条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在那蛋上缠出一道不舍的网。

百草将流川夜身边横七竖八的酒坛一一收起，星河也过来帮忙，全部收拾妥当的时候，流川夜还是没有动筷子。

“星河，你大哥声震江湖，你也名气不小，”百草有一下没一下的掸着衣袖，说到这里她故意瞟了一眼坐在床头的少年，“不像有些人，一旦失去外在的庇护，就怏怏弱弱，既不如他年长的人，也不如他年幼的人，真是叫人……瞧不起。”

流川夜抱胸靠着床头，他靴子也不脱，就将两只修长的腿交叉搁在被褥上，百草侧目看他一眼，默然良久，她反剪双手，忽而一笑，“不要说镜湖山庄变成现在这样，就是镜湖山庄完好的时候，你也扛不起大梁，如今还能指望你重振家业？”

屋外的廊角处只洒下一层蒙蒙的月光，往日风灯高悬的辽阔大院沉寂在大片的昏暗中，屋内只有一方闪烁跳动的烛火。

少女俯身上前，目光平视，目中带刺，“老庄主说的对，你比不上颜初，也比不上归云堂堂主，你甚至比不上星河，你就是镜湖山庄的寄生虫，你只能坐享其成，现在镜湖山庄被摧毁，失去依附的寄生虫连自身都难保，又何谈其他呢？流川夜，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应该很快就要流落街头了吧，我真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

星河只是想，既然小姐姐说那人比不上自己，那为什么不把那两个煎蛋给自己吃呢？但是看到小姐姐愤愤的转身离去，他也只好收回缠缠黏黏的目光，跟着走了出去。

镜湖山庄楼阁林立，房屋众多，就近找了两间相邻的下人屋子后，百草解衣就要躺下，却看到星河抱着一床毯子站在门边，表情羞涩的道，“百草姐姐，我怕你晚上一个人睡觉害怕，我来陪你吧。”

百草手臂被扎破，一直忍着疼，此时她脱了外袍，月白色的单衣上斑斑血迹愈发明显，她拢了拢手，点头一笑。

星河抱着毯子走进来，环视一圈后道，“百草姐姐，这里没有屏风，我们换个屋子吧。”

“要屏风做什么？”百草诧异。

“那个……”星河摸了摸头，他也不知道做什么，但是上次看大哥将屏风隔在两张床之间，他就觉得也应该这样！

百草自然不知道少年纯粹的思维方式，她想的比他要复杂一点，星河虽然是江湖中神秘莫测的星司命，但是百草只把他当弟弟看，觉得没有屏风也没什么，她指了指相邻的木板床，展开笑脸道，“早点睡吧，没事的。”

她这一抬手，原本刻意掩盖的血迹就完全的露在星河的眼中，早在膳房里，星河就不放心的追问，但她一直说没事，星河心里记挂着，也不好多说什么。

Epub,Mobi: www.qinkan.net

【059】落井下石

百草不知道应不应该将手放回去掩着，她脸上笑着，口中反复道，“没事，真的没事。”

星河没说什么，他放下毯子，转身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端了一盆清水进来，他将脸盆放在硬邦邦的木床上，道，“百草姐姐，将伤口清洗一下吧。”

百草默了默，觉得星河心思单纯，却也不是完全的懵懂无知，她的心底涌过一道深润的暖流，心想真有这样一个单纯而又细腻的弟弟该有多好，她嘴上一笑，忽然道，“星河，要不，以后你就叫我姐吧！”

姐和百草姐姐似乎有区别，但是又说不出区别在哪，就像大哥和颜初哥哥，他更喜欢喊大哥，这个似乎也是姐喊了顺口些。星河解开衣襟，从乳白色的单衣上撕下一块纯棉的长布，沾上水后又拧干。

百草也捋好了袖子，星河握着湿润的棉布小心的擦拭着少女手臂上的血迹，擦到伤口边缘处，百草咬牙一声不吭，星河看到她疼的手臂轻颤。

简陋的小屋里，月光照在素白的窗纸上，映着少年清秀的眉目纯真无染，他一只手捻着棉布，另一只手握上少女雪白的手臂，少年的手不大，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少女的手臂在他掌中堪堪一握。

星河眼神专注，为了看得更仔细，他弯着身子将头凑的更近了些，少年专心致志的擦着伤口。

恍然间，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形容不出的感觉，但是很好闻，星河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香气，仔细去闻，却又闻不着。

星河用力的嗅了嗅，还是闻不到，他有些分神，这一分神，星河五官的注意力也分散了些，他的眼睛除了看到少女手臂上的伤口，目光的范围也大了些。

映着烛火的光芒，星河看到一只纤巧的手臂，像雪一样的白，握在手里也是像绸缎一样的光洁、嫩滑，仿佛吹弹可破，星河想起大哥的手臂，就没小姐姐的这样雪白嫩滑，即使握在手里也说不出的……

星河想着这种感觉，一时还真说不出，如果非要说的话，星河又想起了那两个煎蛋，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像他一口咬在金光细腻的煎蛋上，舌尖传出的那种美妙和……满足。

想到那两个煎蛋，星河就有些失落，也不晓得它们被吃了没，在这种失落情绪的笼罩下，少女洁白无瑕的手臂看在眼里，握在手里都变得索然无味，星河又变得专注起来，等伤口都清理好的时候，百草靠着床板，已经歪头睡着了。

星河记得大哥说不能随便用指尖星光，他环视一圈，但是此刻夜深人静，应该不会引人注目吧。

这样想着，他指尖一抬，顿时有一股柔和的星光像是水流般的汇入伤口处，那光在肉眼看不见的血肉筋骨里沿着奇经八脉奔流而行，光芒所及之处，受损的筋脉缓缓愈合，完好的体骨更加夯实，而体内积淤的阴寒或燥热之气都被涤除清净。

直到星光在少女的体内运行一个小周天，星河曲了曲手指，从他指尖溢出的星光刹那寂灭，像是月下水流无声，又像是万里晴空雁过无痕，那般的潇洒自如，仿佛是一件随心所欲的事。

星河将少女放在床上躺好，又仔细的替她掖了被褥，已是初夏时节，高山之上，夜间寒凉，而镜湖山庄地处雍州，本就属于繁华之地，其实没有山上那么冷。

月色高升，天地一片寂静，星河躺在和少女相邻的木板床上，大哥说他夜里乱踢被子，总是嘱咐他睡前将被子盖好，于是他也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没一会儿，他就觉得好热，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

隔壁木床上传来清浅的呼吸声，星河借着月光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这几天小姐姐应该挺累的吧，所以才会睡的那么沉？

小姐姐一路奔来，流川少爷还将她弄伤了，好在伤口不深，想到那手臂上的伤口，星河的脑中慢慢的就想到那条纤巧的手臂，还有那飘忽而逝的香气，似乎比大哥身上的气息闻着还要舒服。

大哥，大哥现在睡了吗？如果他知道小姐姐手臂弄伤了，心里会怎么想？星河觉得是流川夜不对，想到流川夜，他就想起了那两个煎蛋。

于是在简陋的小屋里，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在寂无人声的夜色里，躺上床上的小小少年想来想去，想东想西，想的最多的还是那两个煎蛋……它们大概已经被吃了吧？

相邻床上的少女早已踢掉了大半的被褥，小小少年也在自己简单的心事中慢慢的阖上了眼睛。夜色，无声流淌。

第二天清晨，百草早早的爬了起来，在奕剑听雨楼的高山小院里，因为她每天起得很早，所以这天也像往常一样醒的很早。

穿衣服的时候，她无意中发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似乎不疼了，她用手按了按，还是不疼，心中不由惊奇，但是看到星河熟睡的样子，她也没有吵醒他。

等到星河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屋外已是天光大亮，洗漱过后，百草就带着他进了流川夜的房间。

花梨木桌上放着清香四溢的几道菜，星河一下子就闻到了属于蛋的香味，桌边放了三副碗筷，两副被端起以后，星河看了看第三个人，那人还是坐在床头，仿佛一夜没睡的样子，星河的目光扫过那人，又落在他床头的小几上。

这一看，星河羞涩的表情里就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意味，他捧着饭碗，脸上不知怎么的就浮出一层薄薄的红。

百草端走小几上丝毫未动的饭碗，又转身端来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往几上重重一搁，冷冰冰的道，“你爱吃就吃，不吃拉倒！像你这样一无是处的人，饿死一个少一个！”

星河见到了蛋，那总是吃的很快的，等百草一个转身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将两个煎蛋吃完了，伸起筷子就要夹昨天晚上剩下的煎蛋，百草连忙制止，口中道，“隔夜的蛋不能吃。”

Epub,Mobi: www.qinkan.net

【060】落井下石

素来乖巧的星河这回却不肯松开筷子，百草虽然知道他爱吃蛋，但是却不知道他昨夜看到蛋以后却吃不上口的猫挠心理，她也不会理解让星河看到蛋却不让他吃，对于星河来说是怎样一种抉择。

“姐，没事的，不吃浪费，扔了可惜。”少年的表情里带着一贯的羞涩。

百草坚决不让，但是屋外却传来由远而近的杂沓脚步声，百草竖着耳朵听，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听不出到底来了几个人。

倚床而坐的少年弯着腿，手指一下一下的扣着膝盖，当那群人即将跨门而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刚好点了九下。

屋子里先后走进一位中年男子和两个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女，他们的身后跟着几个随从，随从都在屋外顿足而立。

百草数了数，一共是九个人，她撇了撇嘴，心想这么多人我数都要数一会儿，怪不得我听声辨不出来。

那中年男子看到百草略感诧异，但惊诧之色稍纵即逝，倒是中年男子身侧的娇俏女子轻蔑的看了一眼百草，冷哼道，“丑八怪！”

百草稍一思量，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两位衣衫华贵的青年男女分别就是烈焰堡的苍少爷和雅小姐。

算起来，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距离上一次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那时这二位公子小姐来给老庄主贺寿。

雅小姐对流川夜很是亲热，现在镜湖山庄突遭夜袭，这二位公子小姐又不辞辛苦，远道而来，苍少爷不好说，但是雅小姐应该是想帮衬一把流川夜吧。

想到这里，百草对烈大小姐的话就当没听见，她伸手一引，恭声道，“雅小姐，苍少爷，以及这位……”

百草还没想好称呼的措辞，那中年男人哈哈一笑，开门见山道，“我是雅儿的父亲，我来只为了一件事，其他的都不必了。”

百草听后，心道雅小姐不仅自己来了，还将父亲也带过来，看来她对流川夜果然有些倾心，这烈堡主也是豪爽的人，这样看来，镜湖山庄又多了一条活路。百草这样想着，不由的面露喜色，连忙道，“烈堡主，您请说。”

烈恩雅从中年男人身后站出来，她抢先一步，将一叠盖了印章的文书塞到百草手里。

百草被迫接下，又连忙递回去，口中道，“雅小姐，这些东西我也看不懂，既然你打算帮流川少爷，那么你还是直接跟他谈吧，需要用上我的地方，说一声就行了。”

烈恩雅摆明不接，她像看怪物的看了一眼百草，颐指气使道，“我想你可能弄错情况了，你还是看看吧，看完了早点办事。”

百草心里不知怎么的就咯噔一下，她捏了捏手指，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雅小姐，不是想要来帮流川少爷的吗？”

烈恩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她连笑几声，越笑越冷，直到冷的让人头皮发麻，她才用一种比冷笑更冷的眼神看着百草，“想不到你这个小侍女还挺重情义，居然在镜湖山庄摧枯拉朽之际，还对流川夜不离不弃。”

“镜湖山庄还没到你说的地步！”

“哦？”烈恩雅冷笑不止，“可是我一路走过来，连仆人都没看到一个，我还以为这是一座荒废大院，不知道人都跑哪去了？”

“那么，雅小姐，你来做什么呢？”

“你是我看到的唯一仆人，那么我就跟你挑明了说，这些文书都是过去二十年间镜湖山庄和烈焰堡之间的贸易往来，以前镜湖山庄独占鳌头，我们烈焰堡唯命是从，就算拖着欠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镜湖山庄遭此重创，势必要将两家的新帐旧账算的清清楚楚。”烈恩雅顿一下，音调又提了提，“这些文书你不需要看的懂，你只要知道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就是镜湖山庄或借或欠，现在需要归还烈焰堡的就可以了。”

百草随手翻过去，文书的纸张由新变旧，距离的年份也越来越长，文书的格式并非完全统一，百草看的不是很懂，她翻出几张不同的看了看，有些支支吾吾的道，“这个……这些好像是烈焰堡逢年过节送给镜湖山庄的大小贺礼，这些也要收回吗？”

“你也知道是烈焰堡送给镜湖山庄的贺礼，那为什么不能收回呢？”

“那如果这样的话，镜湖山庄送给烈焰堡的，是不是也可以收回？”

烈恩雅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甩手就是一巴掌，劈头盖脸道，“你以为你是谁？敢这样跟本小姐说话？我告诉你，镜湖山庄已经没有资格跟烈焰堡平起平坐，这些东西，我限你三天之内全部整理好，要不然的话，就算是这座废弃的大院也保不住。你要知道，以烈焰堡现在的实力想吞并镜湖山庄，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所以你最好给我识相点。”

星河见着气氛不对，连煎蛋都忘记了吃，听到那响亮的一巴掌，星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个女人居然动手打小姐姐，星河握着拳头，小脸一瞬涨的通红。

百草捂着火辣辣的脸，一时想起那次在老庄主的寿宴上，雅小姐也是这样一巴掌打在苍少爷的脸上，她寻声望过去，只看到被打的青年纹丝不动的坐在那里，青年的嘴角缓缓流出艳红的血，百草抿着嘴唇，咽了咽喉咙，动作幅度不大。

倚床而坐的少年听到那清脆的响声，他眉心一蹙，手指一下一下的划着大腿，指尖和衣物摩擦的声音若有似无。

衣衫华贵的青年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的手指上稍作停留，很快，他收回视线，第一次，却也是目光短暂的看了一眼百草。

“雅小姐，何必这样趁人之危？镜湖山庄只是一时受挫，你就这样落井下石，等山庄再次兴盛的时候，你不觉得那时有点不好说话吗？”百草忍着疼痛，尽量把话说的字正腔圆。

“怎么，难道你真的喜欢上流川夜那小子了，想跟他患难与共？”烈恩雅拍了拍她的脸，“然后等到镜湖山庄再次兴盛的时候，你就能攀上枝头做凤凰？”

Epub,Mobi: www.qinkan.net

【061】姐，有我在

百草捂着脸，不答反问，“雅小姐，难道你就没有喜欢过流川少爷？”

“我喜欢他？”烈恩雅琢磨着这句话，似乎是认真的想了想，微微点头道，“要说以前吧，流川夜这小子，生的好，长的也好，我倒不是没有感觉，但是现在呢，不过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若说相貌吧，象馆里比他出众的男人多了去了。”

坐在床头的少年听到这话，手指仍然一下一下的划着大腿，他身形未动，只是背部的线条僵硬如石。

百草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雅小姐，就算事实像你说的那样，你不觉得这种直截了当的说话方式很伤人吗？”

“你希望我拐弯抹角？怕什么？该拐弯抹角的时候本姑娘可以藏着掖着，但是在该直来直往的时候，本姑娘也不怕讲真话得罪人！”烈恩雅眉一挑，“更何况，你觉得流川夜还能蹦跶的起来么？就算我说的话得罪他了，他又能奈我何？他还能反了天了？”

“雅小姐，你讲完了没？讲完了你就走吧！”百草下逐客令，面对此时此景，她不想听到更多的真话。

烈恩雅抬腿正打算离开，同样是走，在她看来，自己想要走和别人让她走，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她细眉一耸，正欲开口，乌木门庭一道绯红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烈恩雅柳眉舒展，顷刻换成一副笑盈盈的嘴脸，表情撒娇的道，“融哥哥，你怎么不在潇湘苑等我呢，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绯衣青年没有任何的寒暄，只是不带感情的说了一句，“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雅儿听说融哥哥路过归云堂分堂，雅儿其实也没什么事，雅儿只是想请融哥哥去潇湘苑吃个饭，聊聊天。”

绯衣青年瞳孔微缩，默了默，他转身掉头就走。烈恩雅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可怜巴巴道，“融哥哥，雅儿知道不应该骗你，但是如果雅儿不说是正事，融哥哥你会答应么？”

陆融止侧身，垂目看着她的手，语声淡淡，“放手。”

他只说了两个字，他的声音不寒不凉，听不出声音里的情绪，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烈恩雅心有不甘，却还是缓缓的松了手，她笑容如花，若无其事道，“融哥哥，其实，雅儿还是有正事要说的！只是一开始想卖个关子，希望融哥哥不要介意。”

百草见她在陆融止面前唯唯诺诺，似乎对他很有好感的样子，她眼眸转动，计上心头，你不是想跟陆融止套近乎么，那么我偏不让你称心！

百草几步走上前，对着烈恩雅扬了扬手中的文书，“面对镜湖山庄一次小小的变故，烈焰堡不仅没有扶持一把，反而想着落井下石，不知道这是堡主的意思，还是雅小姐本人的意思？”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烈恩雅表情无辜。

“那我只能把话说的清楚一点了！”百草稍顿片刻，她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陆融止，似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口中缓缓道，“那这一叠文书上用白纸黑字写下的需要镜湖山庄归还烈焰堡的种种账目怎么说呢？”

“呵呵。”烈恩雅掩口一笑，“镜湖山庄和烈焰堡是多年世交，烈焰堡怎么会在镜湖山庄危难的时刻做出那样不顾情面的事呢？”

“那，”百草刻意将字咬重，“这些莫名其妙的欠条如何解释呢？”

烈恩雅抿嘴一笑，泰然自若道，“镜湖山庄遭难了，我们烈焰堡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但是帮的方式却有很多种，可以是直截了当的，但是以流川少爷的脾气，我怕他拉不下这个脸，所以我便反其道而行之，如果能激到流川少爷，让他奋发图强，重振家风，纵然是烈焰堡，或者是本小姐做一次恶人又何妨？”

烈大小姐短短一席话便将她之前的行径解释的天衣无缝，百草有点招架不住，她快速的转了转眼珠，又生一计，“这样说，原来雅小姐之前的言行举止都是做戏一场，难为雅小姐用心良苦，只是戏演完，话也不小心说破，那这做戏的道具也没有珍藏的必要了吧？”

百草捂着脸的手松开，两只手同时握上文书，前后一错，便将文书齐齐撕开、撕碎，直到撕烂。

烈恩雅看着纵是心灵手巧之人也无法拼凑的满地纸屑，她的手指慢慢的弯曲，直到五指紧紧的拢在一起，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炽烈的杀气。

下一瞬，她又换成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笑容纯良的看向陆融止，“融哥哥，你也知道出入潇湘苑的人都是非富即贵，那里一桌难求，我好不容易定下一桌，你就和雅儿去吃一次好不好？”

陆融止看着百草红肿的侧脸，只有当他从某些角度看向少女侧脸的时候，江湖传说中面寒心冷的归云堂堂主寡淡的表情里才会生出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我没有时间。”绯衣青年淡漠开口。

烈恩雅嘴巴动了动，她掩唇一笑，“不知道融哥哥手头的事办了没，如果这次时间仓促，那就等下次吧，雅儿今天就不打扰融哥哥了。”

女子说完，转身快步离开，随后有一中年男子和一衣衫华贵的青年紧跟而行。

绯衣青年也提步离开，百草霍然抬手抓住他的衣袖，声音恳求道，“你能不能帮一次镜湖山庄？”

百草想过了他会说什么，她也想好了自己坚决不放手，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手！

绯衣青年垂目看着少女抓向他衣袖的手，他手指蜷曲，似乎是本能的想要抽开，但是却又仿佛被一种莫名的意志控制，他的掌心逐渐的松开，默然良久，他的目光缓缓的抬起，“……我为什么要帮你？”

百草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却始终说不出话，她的手有些无力的松开，直到无声的垂落。

“如果你肯求我，我就帮你。”绯衣青年说。

百草对着自己的手指，她无声一笑，只是叹息着说了一句，“如果颜初在的话，那该有多好！”

Epub,Mobi: www.qinkan.net

【062】姐，有我在

“姐，有我在！”她身侧的少年腼腆而不失郑重的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大哥做的事，你让我做也是一样的！”

百草抚了抚他的头，笑而不语，我就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才希望他在这里！

“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星河看不穿少女的心思，有些沮丧的低下了头，“姐，我也知道我没有大哥那么好，我、我是不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百草扫了一眼坐在床头岿然不动的少年，很快收回视线，她牵着星河的手走向桌边，拉了椅子让星河坐下，自己和他相邻而坐。

星河看着她红肿的脸颊，手足无措的道，“姐，你已经受了两处伤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百草抬手虚虚的按了按自己被打的脸颊，勉强笑道，“等我的脸好了，我们马上就走！要不然，我现在这样子被人看见了……似乎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留在这里，万一再出点事，我该怎么和大哥交代？”星河瞪着眼睛，声音也提高许多，“姐，大哥让我不要惹是生非，可是如果再有人打你，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百草端起饭碗，转移话题道，“那、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姐，你很想留在这里吗？”星河看着她，“姐，就因为流川少爷，你都不想早点见到大哥吗？”

倚身床头的少年缓缓的抬了抬睫，看到少女进退维谷的样子，他目光收回，眼睑下盼，屋外阳光渐浓，清风从敞开的门里钻入，将床边小几上的饭菜吹的更凉了些，少年屈膝而坐，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大腿上，他抿着嘴唇，表情莫测。

铜壶滴漏无声微响，细软的薄沙流淌过寸寸如水的光阴，倚床而坐的少年忽然勾了勾唇角，唇边漾出一抹弧痕，他手腕一抬，手指疾点，顿时点过足阳明经处的几处大穴。

百草接连的往嘴里扒饭，见星河始终不动筷子，就干笑着往他碗里夹菜，嘴上避重就轻道，“星河，你怎么不吃饭呢？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菜做的不合你胃口？”

“姐，是不是吃过饭，我们就可以回去？”星河不答反问。

百草正要组织语言，想着如何回答，却陡然听到“砰”的一声，她抬眼看过去，只见床头的少年直直跌倒在地，半天没有动弹一下，百草搁下碗筷，起身走过去，语声硬邦邦的道，“你没事吧？”

少年躺在地上，弯着身子，脸抵着地面，百草见他不吱声，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先前要和缓一些，等了半晌，少年还是默不作声，百草等的有些心急，用手推了推他，略带不安道，“你到底怎么样啊？”

少年躺在地上，毫无动静，百草慢慢的有些心慌，她俯身去扶他，却看到一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惊的百草脸上也变了色，顿时道，“你怎么了？”

流川夜满头虚汗，连唇色也极尽苍白，他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光芒黯淡许多，却掩不住一丝若有似无的捉弄和促狭之意，他轻咳一声，有些费力的道，“你……要……走……就……走。”

百草想要扶他起来，用力扶上他的身子却只感到沉甸甸的无处着力，她想着刚刚烈大小姐恣意说的一番话，又想起自己昨夜的冷嘲热讽，想着流川夜虽然骄横了些，但是那样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少爷，除了性格张扬不羁，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烈恩雅落井下石，可是自己呢，自己待他又好到哪里去？

这样想着，百草心生歉疚，语声顿时和缓许多，但是不管她说什么，流川少爷声若游丝的只有一句话，“你，要，走，就，走！”

“对不起！我不走了，我保证不走！”

“你不走，本少也不稀罕！”流川夜说完，可能意识到自己语速过快，他别过头，有气无力的咳嗽两声，百草见扶不起他，只好蹲下身子去拉他的胳膊，流川夜这一偏头，脸恰好抵上少女的胸口。

百草耳根一红，但是看着少年虚汗淋漓的样子，心有不忍，也就没有多想。

流川少爷固然年少轻狂，没少做忤逆老庄主的事，但凡老庄主喜欢的事，某少爷一定搞的支离破碎，而老庄主不喜欢的事，某少爷必定会做的尽心尽力。

在老庄主看来，富家公子风流好色，浪荡不羁，做些眠花卧柳的事也不为过，老庄主许可的，某少爷反而失了兴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某少爷对男女之事也从最初的毫无念想过渡到懵懵懂懂。

此刻，流川夜无意将脸贴上少女柔软的胸口，少女耳根泛红，少年也耳根发热，他干咳两声，一把推开少女，手一撑地，自己站了起来。

百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推向一边，她站稳身子，也不恼怒，只是关切的看着少年，“你到底怎么了？”

“要你管！”流川少爷只是凶巴巴的回了一句。百草又想起自己昨夜所说的一番尖锐的话语，越想越觉得自己刻薄，她低了低头，洁白的牙齿轻轻的咬着下嘴唇的一角。

默然片刻，她伸手拉着他的衣角，声音怯弱的道，“流川夜，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的！其实，你没有我们说的那样难堪，你比我们说的要好很多，有些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少年侧目看她一眼，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痕，俄顷，少年身子晃了晃，像是支撑不住的栽倒在床上。

跌下去的那一瞬，少年的指尖又一次快速点过大腿足阳明经处的几处穴位，星河恍惚看到少年的手臂略微震了震，至于是什么动作，却没看仔细。

百草扑上前，却只看到少年虚汗淋漓，以及比先前更加苍白的面容，星河见到这副光景，虽然不情愿留下，但是有些话却只能无奈的咽回肚子里。

屋外阳光灿烂，繁茂的草木在地下投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此去镜湖山庄二十余里的北邙坡，鸟鸣山幽，寂无人影，只有一片稀稀疏疏的坟冢纵横而立。

Epub,Mobi: www.qinkan.net

【063】青柠，青柠！

其中独有一座孤坟，坟头杂草不生，坟前丈许都是碧青的草木。

放眼看去，竟像是一片经过悉心打理的园圃，碧青的草木间，站着一位身形伶仃的绯衣青年，他沉默的伫立在坟前。

从日落，到月升。

当黑夜吞没了整片大地，在遥远的星光还没来得及铺展过来，那个凝定不动，仿佛站成一方玉石的绯衣青年，只是轻微的一眨眼，顿时有冰凉的液体滚滚而下，那样古井无波的丹凤眼里忽然泛出无可言喻的伤痛和……思念。

“青柠，我总是祈求上苍，用我的余生换你的十年，如果十年太奢侈，一年也可以，如果一年也是一种奢望，那么，只要你能醒来，我愿意用我的余生换你仅存的一天。”

沉默，而后。

“青柠，我当上归云堂堂主，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剿灭霹雳堂，如今，我终于替你报仇雪恨。”

噤声，而后。

“青柠，你知道想当归云堂堂主有多么的不容易，但我还是当上了，哪怕为此不择手段，哪怕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可是，青柠，我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换回你的生命，哪怕只是换回一个短暂的昼夜。”

长久的沉默，长久的噤声。

“青柠，我多么想见你一面，即使在梦中也好，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荒郊野外的孤冢坟垠间，冷风飘散，月影横斜，比月色更淡的是绯衣青年瘦削的背影，比他的肩背更单薄的是那人沙哑的语声，“青柠，我一直祈求，一直祈求，直到在某个昏暗的夜幕里，我看到一个和你穿着同色衣衫的女子，她的背影看上去和你一模一样。”

绯衣青年任由眼泪流淌，“可是仔细看，仔细看，她跟你一点都不像！”

“青柠，我每日每夜的想你，我的心神都已耗尽。”绯衣青年平伸手掌，在朦胧的月光下端视着自己稀薄的掌纹，“青柠，我已撑不过几年……”

沿着荒郊古岭的深色土地一直走过去，不知不觉中走到一处冷清的庄院，绯衣青年伸手扣门，没多久，走来一对相依相扶的中年夫妇，妇人看到青年，憔悴不堪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伸手拉着青年，“融儿，这么晚了还来看我们吗？赶紧进屋坐吧！”

“秀姨，我刚好路过这里，就顺便来看看。”绯衣青年淡淡婉拒。

“那进屋喝口水再走吧。”说话的男人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但是头上的白发几欲盖住黑发。

“不用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绯衣青年从袖口抽出一张银票，塞到妇人的手里，“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头发花白的女人反手抓住他的胳膊，“融儿，你前不久才给了我们许多银两，归云堂的弟子隔三差五的不是给我们送米送柴，就是送吃送喝，我跟你霍叔什么都不缺，这些银子你还是留着别的地方用吧。”

绯衣青年听着，只是重复了一句，“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融儿！”中年男人忽的沉声喊了一句，“你对我们很好，连着归云堂的弟子对我们也很好，我跟你秀姨很感激！我们没有别的事，如果有事的话，就是你的事，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你的终身大事……”

“霍叔，堂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处理，我就先走了！”绯衣青年面不改色，说完转身就走。

“陆融止，你给我站住！”中年男人断喝一声，“以前说到这事，你就拿年龄来搪塞，说自己还小，等你行了冠礼，已经是成年人的时候，再说到这事，你哪次不忙？你究竟想逃避到什么时候？”

“霍叔，你知道归云堂人多事杂，我确实很忙。”

“陆融止，青柠二十岁病危的时候，你才多大，那个时候你就想娶青柠，直到青柠弥留之际，明知道她不久于人世，你还是执意不悔！”中年男人脸上浮出一种凄凉的伤痛，“这五年，你对我和你秀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青柠，但是青柠已经过世五年，就算你难以忘怀，又能怎样？”

头发花白的女人听到“青柠”二字，顿时眼圈一红，然而深陷的眼窝却再也流不出更多的眼泪。

“陆融止，我们霍家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们霍家的，你和青柠无缘无份，就算她过世，你对我们霍家还是有情有义，但是你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岁，如果你真的很忙，可以不用来看我们！”中年男人眼睛发红，但是说出的话却是掷地有声，“我们只是希望你早点成家立业，如果你再推三阻四，以后也不用来看我们了！”

“是啊，融儿，柠儿在世的时候，你对她痴心一片，五年过去了，你还这样，你让我们、让我们……”中年女人抹了一把泪，“融儿，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听不进去我们的话，但是你想想，如果柠儿九泉有知，她希望你这样么？”

“那么你觉得她希望我怎样？”绯衣青年负手而立，“如果她能站在我面前，那么，只要她一句话，不论她说的是什么，我都会毫无怨言的接受。”

“你明知道她早已血肉腐烂，只剩下一堆白骨！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中年男人扬手就是一巴掌，“陆融止，我女儿死了，我有心将你当半个儿子，就算我女儿尸骨成灰，你他妈还想做老子女婿吗？”

寂静的院落前，久久的回旋着那一记巴掌的余音，中年男人含悲带愤，“陆融止，你他妈如今好歹也算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你他妈又不缺胳膊少腿，你他妈又不是没人要，你他妈又不缺美人投怀送抱，你他妈怎么就对着亡人不死心呢？老子的女儿就这样把你迷的神魂颠倒吗？”

绯衣青年肩背瘦削，本就单薄的身子被打的摇摇一晃，中年女人怔了怔，她身陷的眼窝里目光迟滞的看了一眼中年男人，随即拉着青年，心疼道，“融儿，你没事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064】青柠，青柠！

绯衣青年向后避了避，“青柠性子乖巧，最是顺着爹娘的意思，融儿也会顺着二老的意思，如果秀姨和霍叔遇到看对眼的姑娘，你们让我哪天成亲，我就哪天将人家姑娘娶进门。”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顿时又怒气上涌，“什么叫我们看对眼？是你娶媳妇还是我们娶媳妇？成亲大事，你怎么这样无所谓的态度？”

“姻缘大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融儿觉得让秀姨和霍叔做主，没有什么不妥。”

中年女人眼看着丈夫又要发怒，赶紧打圆场道，“融儿啊，你霍叔其实没什么意思，只是成亲以后要和人家姑娘生活一辈子的人是你，所以这事也马虎不得，最起码要选一个你看的过去的姑娘，我跟你霍叔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你如果肯听秀姨一句劝，这成亲的事我们可以帮着张罗，但是这姑娘还得你自己挑，你觉得呢？”

“秀姨的话我会放在心上，今天时候不早，融儿先走了。”绯衣青年转身提脚离开。

“融儿，你每一次都说会放在心上，这一次能不能不要再敷衍秀姨？我跟你霍叔膝下无儿无女，我们俩现在最亲近的人只有你了！”中年女人哑着嗓子，“融儿，如果你哪天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带回来给我们瞧瞧，我们会很欢喜。要不然，你事情那么多，也不用经常来看我们了，我跟你霍叔，能把自己照顾好。”

绯衣青年止了脚步，却不回头，语声僵直的道，“那你们早些休息吧。等到下次，我会带个女人回来。”

他说完，大步离开，皎洁的月光自万里高空挥洒而下，长途跋涉的光亮被一路的时空磨损许多，朦朦胧胧的微光下，绯衣青年疏离的眼眸中泛着晶莹的水光，有湿润的液体从他的眼中扑簌簌的滚落，青年伸手捂住了脸，那冰凉的液体顿时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溢出。

月光浅淡，绯衣青年伶仃的身影比月色更淡。

孤月清寒，那些流出眼眶、划过脸角，从指缝间渗出的液体为冷寂的月光更添一抹湿凉。

绯衣青年一路前行，掌间一片潮湿，在那些咸涩的水渍还未及风干，前方的大地上现出一片快马轻骑，大约二三十人的模样，看到绯衣青年，俱都急急勒马，领头的男子在马上对着青年抱拳一礼，“属下见过堂主！”

绯衣青年颔首回了一礼，却无言语。那领头的男子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等了半天，也不见青年询问，终于忍不住开口。

夜晚的凉风里，时断时续的虫鸣声自荒草间传出，声音脆而亮，像是淙淙的流水，奔过山涧，传出高低起伏的声响，流水向前，光阴向后，时光回溯到两个时辰前。

百草不知道流川夜为何突然身体不适，她寸步不离的守了他一天，直到伺候着流川少爷吃过晚饭，又绞尽脑汁的软语哄慰。

眼看着某少爷终于安然入睡，百草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却发现那厮不知何时将头枕在她的腿上。

百草霎时间怒了，本姑娘任劳任怨的服侍你一天，你这厮即使沦落至此，还把自己当个少爷，莫名的身体不适以后，德性更差，差遣起人来毫不含糊！

这些本姑娘都忍了，不跟你计较，但是你怎么可以蹬鼻子上脸，对本姑娘做出轻薄的举止？是可忍孰不可忍？！

形容娇俏的女子心生恼怒，似乎忘了前不久在奕剑听雨楼的山峦之巅，那个白衣如雪的青年曾经展臂揽着她的腰身，同样的肌肤相亲，彼时的女子娇羞不语，此刻却是秀眉一蹙，顿时想将某厮漂亮的脑袋扔出去，她毫不迟疑的抬起那颗头颅，却发现那脑袋有些异常的沉甸，想扔出去实在不容易！

少女恨恨的磨了磨牙，双手一掷，将那颗面容精致如画的脑袋重重的搁在床上。她起身，大踏步的离开，等在墙角的腼腆少年，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小屋的门从里打开，又从外被合上以后，躺在床上的少年忽然睁开了眼，他翻身躺在床上，用手枕着头，一只腿翘在另一只腿上，晃晃悠悠。

月色攀升，当那领头的男子对绯衣青年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镜湖山庄沉寂如渊，恍若无人。

珠帘深垂的小屋里，以手枕头的少年目光灼灼，他凝神细听，似乎是在极力的辨别着空气里传来的每一缕微末的响声。

许久，他打了个呵欠，少年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慢慢滋生出缭绕的困意，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眼底生出浓浓血丝。少年用力撑着眼眶，直到眼底的困意完全遮没眸中的华光，少年再也坚持不住的阖上眼睫。

屋顶的碧瓦忽然掉下一块，摔在地上摔的粉碎，床上的少年毫无反应，等了许久，碧瓦铺成的屋顶上才传来一口暗暗吐气的声音，随即听到低低责备的语声，“小骨头，你他妈就不能注意点吗？”

“我擦！你以为老子想弄出动静啊？老子连续守了两夜，老子容易么？”

“老子难道不是守了两夜，老子就容易了？你要是生出什么岔子，让堂主不满，老子一定不会轻易放了你！”

“切！反正有堂主撑腰，你以为老子会怕你！”

“你要是坏了堂主的好事，你看堂主给不给你撑腰？”

“话说，这次要是能遂了堂主心意，咱兄弟俩可算是有功之臣，五花肉，你说是不是？”

“那还磨叽个毛线？”被唤作五花肉的男子，用手撮唇，口中吐出一道短促有力的哨声，一声骤响，四下火起。

原本悄无人息的山庄大院从每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窜出源源不断的人影，黑衣蒙面，身手矫捷，各自持着十八般武器，杀入同一个方向。

高空之上飘过一段铁青色的乌云，月色没入云层之后，像是不忍卒读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杀戮，当沉黑的夜幕下，兵器碰撞的剧烈声响由浓转淡的时候，冷月自乌云后露出狭窄的一角，细如女子的眉。

Epub,Mobi: www.qinkan.net

【065】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稀薄的月光下，绯衣青年骑马徐徐而来，纵深辽阔的庄院里，浓稠的血腥气扑鼻而来，百草看到他的时候，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她直起跪压的双腿，转身奔过来，用手死死的拉着他的衣角，“求求你，救救他们。”

绯衣青年看着她哭红的双眼，只是淡淡的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少女双目噙泪，长睫湿润，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眶，声音含混的道，“你不是说只要我求你，你就肯帮我吗？”

绯衣青年看着她，半晌道，“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少女捏着他衣襟的手松了松，她默然的垂下头，语声低低的道，“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没有问是什么样的代价，她说完，手上彻底一松，掉头走了回去。小屋一片狼藉，殷红的鲜血飘溅满室，透过那些晕染成河的浓烈热血，不难看出这精美的屋宇里曾经遭遇过怎样惨绝人寰的杀戮。

百草俯身抱着奄奄一息的少年，带着哭腔道，“星河，求求你，不要有事。”

“姐，幸好……你……没事……”少年遍体鳞伤，满身是血，他勉力笑了笑，声音弱不可闻，“星河……最怕……大……哥……”

少年猛烈的咳嗽一声，嘴角边渗出艳红的血丝，百草忙不迭的用手拂拭，少年断断续续的咳嗽着，艳红的鲜血从他的唇角蜿蜒而下，将他的唇染成娇艳欲滴的红。

百草紧紧抱着他，语调泣不成声，“星河，如果你有事，我该怎么和你大哥交代？”

少年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有些支撑不住的闭上了眼睛。躺在少女怀里的小小少年，单薄的身子，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苍白的脸色，像是一个雕琢的木偶娃娃，百草再也抑制不住的……痛哭失声。

星河这孩子，那般的乖巧羞涩，对她左一声姐姐，又一声姐姐，喊得就像血脉相连一样的亲热。在今夜那样铺天盖地的合围杀戮中，他更是紧紧护着她，哪怕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替她挨刀受剑，他也坚决不离她左右。

小小少年用自己的伤痕累累，换的她在那样招招夺命的杀戮中，安然无恙。星河，你想不负大哥所托，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又该如何跟他交代？

几步外提剑而立的少年，从他的指缝间源源不断的冒出涔涔的鲜血，沿着剑刃，划过剑尖，无声的落入地面，汇成一泊盈盈的沟渠。他咬牙点过自己胸口间的几处大穴，顷刻，少年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出一刻的清明。

绯衣青年沉寂半晌，对着身侧的青年男子道，“你去请雍州最好的大夫，速去速回。”

“属下遵命。”说话的便是原先在马上对着绯衣青年抱拳行礼的男子。提剑而立的少年一步步走来，身后的每一步都留下血色的脚印，他看着绯衣青年，声音如常，“陆融止，本少不需要你救。”

“事实上，我也不见得有多想救你。”

“那么，请你圆润果断的从本少面前滚开。”

绯衣青年抬头，语声淡漠，“你总是要这么轻狂吗？”

提剑的少年手腕一扬，空气里陡然传来金属划过的刺啸声，随即便见血色流淌的剑刃直直抵着青年的胸口，少年扯一抹笑意，“你信不信以本少现在的实力，拿下你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小屋外，黑黢黢的夜色下，陡然传来一阵疾若奔雷的马蹄声，直到踏入门庭外的丈许之地，陡然传来骏马踢腾的嘶鸣声，有人翻身下马，直入屋内。

绯衣青年侧目而视，向来寡言少语的男子难得主动开口道，“墨白楼主，好巧不巧啊！”

进屋的男子着一袭白衣，风尘仆仆，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神色疲累，他顿了顿脚步，微笑着回了一句，“融堂主，我们又见面了！”

百草无助的抱着星河，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哗哗的往外流，屋外马驹的嘶鸣声引起不小的声响，百草急急的扭头望去，却看到迎面走来的男子，衣衫……如雪。

随即听到两句寒暄的话语，百草身子一震，她不是不期待他能从天而降，可是真的看到他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她却……她抱着昏迷不醒的少年，自己的身体也有些僵硬，如果星河没有为她变成这个样子，那么一切该有、多好。

白衣青年缓缓走来，近在咫尺，百草想看他却又不敢看他，她舔了舔自己被泪水打湿的双唇，无所适从的道，“颜初，我没想到会这样，我、我……”

“你没事就好。”白衣青年柔声道了一句，他俯身，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和满脸的泪渍，“百草，我来了，我在你身边，再不会有事。”

“可是星河他，伤的……很重。”百草咬着嘴唇，艰难的说了一句。

“我看到了。”颜初用手轻抚着她的脸，声音温温的道，“我会替他运功疗伤，他不会有事。”

举剑的少年动作缓慢的回头，世界在他的眼中摇摇晃晃，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他竭力的想辨认那抹青色的身影，想要跨步走过去，但是眼前的世界忽的天旋地转，他眼睛一黑，就要头重脚轻的栽向地上。

电光火石的刹那，从小屋敞开的木门外，倏地射进一条纯色的软鞭，腾腾的缠在少年的腰间，随即有一个身轻若燕的女子飘门而入，她纤弱的手臂牢牢的环住少年，半空一旋，带着少年飞身而出。

那女子身形快如闪电，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百草竟没有看清她的长相，眼看着她不声不响的将人带走，百草反应过来，她分不清敌友，自是起身要追，颜初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他扶着她的肩膀，说了一句，“那人不会伤害他。”

“你怎么知道？”

“我有骗过你么？”

百草想想也是，心中稍微放下几分，颜初见她并不能完全放下心的样子，又补了一句，“那人身上没有杀气。”

Epub,Mobi: www.qinkan.net

【066】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百草目光飘了飘，杀气是个什么东西？那样短短的一瞬，她甚至没有看清那女子的面容，难道这杀气比面容还要直观？尽管心中或多或少的会有一丝担忧，但是百草愿意相信颜初。

绯衣青年孤身而立，他弹了弹指，示意身后弟子离开。俱是属于归云堂的精英武者，听到属于堂中最高指令的凌波弹指，面容一肃，待听出指韵以后，转身齐齐离开。

颜初待众人走后，双腿盘膝而坐，他的目光在陆融止身上顿了顿，“融堂主，可否帮颜某一个忙？”

“融某生平从不多管闲事。”

颜初按了按眉心，百草看着他疲惫的脸色，心想是关于给星河疗伤的事吧，想着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是不是有些力不从心，可是自己却帮不上忙，如果延误了星河的伤情，她要怎么原谅自己？

百草走到绯衣青年身边，压着嗓子说了什么。

颜初两手搭在腿上，拇指扣着中指，他闭目将体内的真气运行一周天，当他将精纯之气导引向掌间后，睁眼看到指尖缭绕着绯光的青年，那同样是属于一个习武之人最渴求、最宝贵的……无上真气。

“如果融堂主改了心意，想帮颜某一次，他日融堂主如有用的上的地方，但凭差遣。”颜初略微怔了一下，随即淡笑着说了一句。

“你自然没有这么大的面子。”绯衣青年答。

“那么，融堂主的好意，颜某心领了。”

绯衣青年侧目望了一眼百草，“他不领情是他的事。”

百草张嘴欲言，颜初却先她一步开口，“百草，星河伤成这样，我不怪你，但是如果让你受制于人，我会怪我自己。”

百草对着他的目光，“可是，星河是为了保护我才变成这样，如果他有个闪失，我也会怪我自己。”

“我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颜初语声沉静。

“如果没有我，星河不会伤的这么严重，他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我，我就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吗？”

颜初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是以怎样的方式去做自己想做的吗？”

百草被他看得无处可逃，她的脸上不禁一阵发红，有些难以启齿的道，“我帮不上你任何的忙，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些。”

“我不是不可以顺着你，但是我也不会用你去交换什么。”颜初平静的看了看她，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气势，“你和融堂主先出去坐一会儿，我给星河疗过伤，就出来。”

百草倔强的站在原地，“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处事原则，为什么我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白衣青年凝眸看着她，半晌，只是温和一笑，“小丫头，听话。”

如果他还是说一些堂而皇之的话，百草势必不肯退让，可是他微笑着带着宠溺的语气，仿佛她是一个淘气的孩子，做着无理取闹的事。百草跺了跺脚，“我就不听话！”

颜初抿了抿嘴唇，苦笑一声，“你不听话也没事，最多我给星河疗伤的时候，多耗一些真气。”

小屋里安静下来，彼此无声的耗了些时间，百草心生不忍，如果她终究不能为他分担丝毫，至少不要成为他的累赘。百草咬了咬嘴唇，又一跺脚，“我出去还不行么？”

绯衣青年指尖缭绕的光芒逐渐变淡，百草走到门口，见他还是原地不动，不由的折身，手上使力将他拽了出去，直到拽出门外，百草才肯松手，又从外将门带上，严严实实的关好。

同一时刻，雍州最繁华的地段，巍然耸立着一座锦绣楼阁，楼头的匾额上大手笔的写着“潇湘苑”几个字，泼墨雄浑，大气流金。

夜已深，楼中还是亮堂堂，目光入内，人去楼半空，只有二楼一处奢华的厢房内，烛火高照，满室生光，富丽堂皇的雕花红木桌前，不过围坐着几个镶金裹玉的青年公子，其中一个细眉小眼的青年，细声细气的说了一句，“幸好我没抱有过多的希望。”

“就是诗诗也没这么大的架子，这虞美人最好对得起美人二字，不然的话，本公子拍屁股走人。”说话的青年容貌一般，倒是眼下的黑眼圈黑的明显。

“柳小公子有所不知，这当今天下盛传有四大美人，名声最亮的要数当红花旦薛诗诗，其次便是脸蛋好出生也好的烈焰堡烈大小姐，”说话的青年圆头圆脑，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另外两位嘛，一个是颜小儿的手下，还有一个就是这潇湘苑的虞美人。”

柳小公子听到这里，开口想要插话，却听那青年继续道，“那跟着颜小儿的女子叫月练，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但她跟着颜小儿多年，两人之间难免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青年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若说这虞美人吧，算是四大美人里最神秘也最低调的一位，每个月只在潇湘苑露一两次脸。”

“胡小少爷，你的话说完了？”柳小公子终于插上嘴，“本公子只想知道还要等多久。”

“潇湘苑每天只有十桌，本少爷从一段时间以前，就在这里包下一个月的席位，从今天开始，只要每天在这里等，等上一个月，总能等到虞美人出现。”胡小少爷答。

“一个月是吧？”柳小公子看着他，“那你怎么不早说呢？”

“这才刚刚开始，现在说也不迟啊！追女人嘛，总要有点耐心。”胡小少爷答。

“胡小少爷，你不愧是胡大财主的儿子，有钱不愁没处花。”柳小公子道。

“一个月下来，不过六十两黄金。”胡小少爷笑了笑，“追女人，这点钱算什么？”

“胡小少爷，那你……慢慢等。”柳小公子站了起来，他对着细眉小眼的青年使了个脸色，“我们就不奉陪了。”

屋外的同一片夜空下，镜湖山庄唯一亮着烛火的小屋外，青衫少女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心情烦躁的从小屋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来来回回的不知道走了多少次。

Epub,Mobi: www.qinkan.net

【067】风吹雨成花

当她从那一头走回来，转身又要走回去的时候，绯衣青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探手，点了她肩背的两处穴道。

少女顿时动弹不得，喉咙也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同一时刻，从潇湘苑走出一对镶金裹玉的青年公子。而在潇湘苑后宅一处华美的院落前，室外紧严密守，室内只有一对孤身男女，一躺一立，躺着的衣衫尽退，站着的穿戴整齐，躺着的少年面无血色，站着的女子神色复杂。

躺着的少年裸露下的肌肤无一完好，遍身的伤口，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用刀剑扎进血肉，站立的女子看着少年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句，“你让我按兵不动，你宁愿错失那么一个将计就计的大好机会，我依着你，有什么关系？”

屋外，月光下的另一头，绯衣青年长久凝视着少女碧色的身影，他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两个字……青柠。

室内，站立的女子目光沉痛，“可是，以你的武功，那些江湖宵小，如何能将你伤成这样？你明明可以完好无缺的离开，可是你为什么要受这些无缘无故的伤……你不要命了吗？”

遥远的屋外，绯衣青年从身后抱住了少女的腰，他抱的很紧、很紧。

烛火通明的室内，女子摘除发髻上的所有金钗，又脱下层层的衣衫，她将垂落的长发盘成一个圆髻，不留一丝在外，身上又换了一套熨帖的干净服饰，她仔细的将袖口扎的严实，不留一点鼓囊的布料，然后她弯腰半跪在少年的床头，细致入微的替他清理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月光下的屋外，绯衣青年将头埋在少女的肩上，许久，从他的齿缝间传出一句话，“……你的身体是有温度的。”

前面似乎还有两个字，百草没听清楚，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后面的那句话，她听的还算明白。

百草被他点了穴，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心里又急又气，莫名的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而他们之间，对彼此还是陌生的吧？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百草气的恼羞成怒，又听到那么一句不着调的话，更是气的火上浇油，本姑娘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没有温度？那个融什么，你精神不正常吗？你要是脑子有问题，你去看大夫啊？你这样对我算什么！

绯衣青年抱的更紧了些，那样用生命裹缚的怀抱紧的让人有些窒息。

一个是当今武林翘楚，内功外功均入上乘佳境，而另一个却是练武没有练出任何名堂的单薄少女。

百草被那人不管不顾的抱在怀里，在那样接近失控的拥抱里，百草疼的眼泪直流，可是她却无法动弹分毫，甚至哭不出声音。

少女任由眼泪滚过脸面，她感觉自己的骨头被巨力挤压，直到快要压碎，在那样揉心刺骨的疼痛中，百草疼的有些麻木，直到意识也变得模糊，她似乎再也哭不出来，只是觉得很累，只想闭上眼睛。

耳畔传来一些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很远很弱，模糊一片，百草试着去分辨，莫名的背上一热，大把的空气钻入她的肺腑，她剧烈的咳嗽，咳了好一会儿，脑中总算恢复一些清明。

头顶传来的声音还是像隔了远山近水，但是好歹能听出个大概，百草听着那一句急切的问话，勉力道，“我没事。”

刚说完这句话，肩背处就传来一阵抖抖索索的疼痛，比先前的剧痛要轻，但比起平常无事，不能不说是一种遭罪。

百草的思绪逐渐恢复，她睁开眼，迷蒙的视线渐渐变的清晰，她抬睫看到衣白如雪的青年，那人的目光像他的怀抱一样轻柔，只是眼底带着深深的疼惜。

明明身上的骨头像是散架般的疼痛，但是望进那样如山水般温和的眼眸，百草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了一句，“我真的没事。”

对于白衣青年揽身在怀的举止，百草也没有挣开的意思，她也许没想起来，也许明明想起来，却宁愿装作不知。

“你替星河疗过伤了？他好点了没？”百草找了一个话题，让自己看上去表情自然。

颜初点了点头，眉宇间带着层层的倦色，“他静养一段时间，差不多就能好起来。”

百草看着他泛白的唇角，一时就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话语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和担忧，“那你呢？你怎么样？”

“如果你不压着他，我觉得他可能好过一点。”夜深月明，逆光下的青年身形伶仃，肩背瘦削，月光涂抹着明丽回廊，在墙角打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青年的表情覆在阴影下，一点看不透，但是他的话语却透过阴影，清晰入耳，百草不能装作没听见，而话语里再明显不过的意思，百草不能装作听不懂。

颜初将起身的少女拉回怀中，他拢了拢手，将少女的身子揽的更紧了些，“我收拾出一张床铺，给星河睡了。”

顿了顿，他温和一笑，语声柔软，“所以，你就睡我腿上好不好？”

镜湖山庄楼阁林立，虽然里间的小屋经过剧烈的厮杀，毁坏不堪，但是想在偌大的山庄找一处落脚的地方，实在不是个问题，问题是百草不能说好，但是却又……

只是这一犹豫，颜初将手心贴上她的脊背，顿时有一股暖溶的气体侵入她的后背，像是溪水流过山涧，势不可挡，那气体也如清泉奔出，源源不断的推进她的肌骨，所经之处，熨熨帖帖，舒舒爽爽，百草身体上的疼痛被一层层的化开、冲淡。

百草想起先前的问题，她想着如果自己会压的他不舒服，那么还是应该说不好的。

颜初听着少女口中吐出的话语，他无声一笑，“那你先闭着眼睛睡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就送你回房。”

百草想说这样也不好，但是随着身上的疼痛片片消失，顷刻之间，她霍然变的困意重重，眼皮像是压着巨石般的无力睁开，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样席卷而来的困意，她不想压的他难受，可是她却无法控制自己。

Epub,Mobi: www.qinkan.net

【068】风吹雨成花

颜初的掌心始终贴在少女的背上，直到她的手臂软软的垂落，颜初手上一收，指尖点过她璇玑、玉堂处的两大穴位。做完这些，白衣青年的额头渗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墨白楼主，似乎是连夜赶来，又在精神欠佳的时候，独自一人为属下疗伤，难免会大耗真气。”绯衣青年侧了侧身，一半的容颜浸在月光下，“转眼间，楼主又毫不吝啬的用真气为人平骨化瘀，将人催入深度睡眠的状态，楼主这样恣意挥霍真力，就不怕将自己弄的元气大伤？”

颜初抱着熟睡的女子，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半晌，他低低说了一句，“融堂主，那你想说什么呢？”

绯衣青年默了默，语声平静，“墨白楼主，假如现在我想对你动手，你觉得胜负如何？”

颜初断断续续的咳嗽一阵，咳完才道，“名声在外的融堂主，怎么会做趁人之危的事呢？”

“那么，把她给我。”绯衣青年语声微凉，“依你目前的状况，大约只有往常的七八成功力，我们之间的胜负，毫无悬念。”

“所以，融堂主，你想说什么呢？”

“我想说的是，如果楼主拒绝，我不介意趁人之危。”

“如此，给我一个理由。”颜初抬眼看向他，“融堂主，为何不择手段的想要得到一个人？”

午夜空寂，绯衣青年没有说话，一直等了许久，颜初将话接下去，“那么，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你极度的思念逝去的故人，你只是将她当成那人的影子。可是融堂主，这样对百草公平吗？”

绯衣青年站直了身子，毫不否认，“至少，我不会伤害她。”

“是的，你是不想伤害她，可是倘若我再出来迟一步，她就算不疼死，也会窒息而亡。”颜初目光盯着他，“融堂主，这样的伤害还不够深重吗？”

绯衣青年一时无话，颜初继续接口，“五年的时间，思念到极致的时候，哪怕背影相似，对于你来说，就已经足够。”

颜初低了低头，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逝，他叹息一声，才道，“所以，有些时候，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你早已分不清虚幻和真实。”

“……把她给我。”绯衣青年蓦然开口，“否则我出手绝不虚幻。”

“融堂主，你想得到百草，可是你除了将她当成青柠的影子缅怀，你有可能给予她点滴的真情吗？你想用一位年少方艾的姑娘去缅怀另一个早已化成黄土白骨的女子，却不问活着的姑娘愿不愿意，喜不喜欢？”颜初语声低缓，“融堂主，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自私吗？”

绯衣青年身子僵了僵，他绝美的脸上像是覆了霜雪的苍白，许久之后，那霜雪才消融一些，绯衣青年转身向月，背对着颜初，“我知道你想一统江湖。”

夜风如弦，时高时低，时紧时缓，弹在夜色里，与落花声相携坠地。

“到最后，归云堂必将是奕剑听雨楼最大的阻碍，你我终有一战。”绯衣青年抬头望月，月色下，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堪一击的脆弱，像是酒越藏越香，青年眼中泛着陈年的苦楚，那样浓烈的痛苦似乎要从青年的眼中喷薄而出，连着他的声音也染了些苦味，“楼主挥师北上的时候，我愿意俯首称臣，那时，天下武林，尽皆纳入楼主毂中，楼主何愁霸业不成？”

“……只要，你把她给我。”

颜初看着月色下身体微微颤抖的青年，想着如果青柠在世，遇到这样一个深爱她的男子，也许会很幸福。

“陆、融、止。”白衣青年语声低缓，“时候不早了，你可以回去洗洗睡了。”

绯衣青年吸了口气，语声波澜不惊，“颜墨白，你想一统江湖，我就是你无法回避的对手，如果我执意要跟你作对，那么我活着一天，你就一朝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景。”

夜风轻吹，吹落枝头的花瓣，吹开一片清芬的花香。

“颜墨白，你若能成全我一次，我愿尽我所能助你功成名就。”绯衣青年说。

“陆融止，你的话都说完了？”颜初目光垂地，他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廊檐下忽的平地生风，吹的人衣衫鼓荡。

屋宇外的草木笔挺挺的立着，安然不动，屋檐下的绯衣青年也站成一株疏寥的草木，他一动不动，只有衣衫飘举，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那么，陆融止，你相不相信，纵然以我目前的状态，想废你一只胳膊，还是不在话下的事？”颜初手腕轻翻，指尖一划，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动作，空气里风声一紧，没有多余的动静。

绯衣青年脚踩原地，身形不动分毫，似乎和先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左臂像是被人用利刃划过，齐齐数刀，每一刀都深可见骨，青年的胳膊耷拉而下，绯红的衣衫如同浸了血水，红的像是燃烧的烈火。

“颜墨白，我让你一招。”绯衣青年语声淡淡，“我只想说，以武决胜负，我赢了，她是我的！我输了，我将归云堂拱手相让，她还是我的！”

“陆融止，你也听好了，百草她是一个人，不是一件物品，不可以出让。不要说你归云堂只是和奕剑听雨楼平起平坐，纵然你势力强大一倍，我也不惧你。”

“陆融止，颜某有心一统江湖，就是希望结束这动荡的乱世风云，让黎民百姓过上平稳的生活，我希望苍生幸福，不是非要傻傻赔上自己的幸福。”

“陆融止，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月色亮如银盘，月光下的小屋悄然无声，屋宇的檐角下背立着一弧肩背瘦削的伶仃身影，那身影长久的站着，站出一段过去的时光。

直到月色淡尽，晨曦方露，那抹身影从时光的洪流中，转身回首，“风吹雨成花，时间追不上白马。”

天色渐亮，绯红的霞光从天边冒出来，像是铺在空中的一匹华丽锦缎。

Epub,Mobi: www.qinkan.net

【069】青梅凋谢，竹马无依

绯红的霞光映着绯衣青年绝世流丽的身影，站在霞光中的青年，头发扎束整齐，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风吹的那丝带飘飘扬扬，一条垂过肩头，一条横过脸面。

小屋的门紧闭，屋宇下的青年迎风而立，绯红的霞光洒过屋檐，洒落墙角，洒在那个衣衫绯红如樱的青年身上，青年抬目望着初升的霞光，他脸部的轮廓俊泽如画，只是脸型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霞光照进青年迷离的丹凤眼中，映的他沉默如水的眼眸，像是被利刃割开，从水底荡出一圈圈寂寥的波纹暗影。

青年阖了阖眼睫，无声的走了出去，他的背后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青梅凋谢，竹马无依，从此我爱的人都很像你。”

霞光万丈，旭日东升，在披着阳光的屋舍前，衣白如雪的青年倚墙而坐，他怀抱着熟睡的少女，身子一动不动。他凝视着少女的容颜，目光珍而重之，半晌，少女悠悠的醒来，夜色中，她偎依在青年的怀里，有黑夜遮蔽她的羞赧，而眼下天光大亮，再无任何遮掩，纵然四下无人，她的脸上也挂不住，百草身子一直，脚尖踩地，转眼和青年站成了楚河汉界。

“这么快就醒了？”青年短短一笑。

百草想着自己大概在他怀里睡了一夜，心情实在是复杂，这样的自己，会不会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百草心中像是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也顾不上颜初的问话，逃也似的道，“我去看看星河，看他醒了没？”

半上午，百草陪着颜初找了一家歇脚的客栈，安置妥当，星河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遮着眼睛，看不出醒转的迹象。百草无意识的搓着手，对着面前的白衣青年低声道，“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星河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每天给他运功疗伤。”颜初笑着回了一句。百草双手交叠着握了握，过了片刻，才道，“那星河就交给你，我回戏班子了。”

颜初脚步轻移，身子不偏不倚的挡在她面前，他嘴上带笑，“星河昏迷不醒，你就留下照顾一段时间，不好么？”

“我回去有点事，很快就回来。”百草夺路而逃。回去的路上，她紧走慢走，直到接近中午的时候，她才徐徐的走到位于城郊处的薛家戏班子。

推门进院，院子里空无人声，百草正要走进去，正门的堂屋里，有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探头张了张，百草见那女人，恭声喊了一句，“赵妈妈。”

女人冷哼一声，再没多看她一眼，只是不冷不热的道，“小蹄子，还知道回来？回来做甚？”

百草目光避了避，想着应该怎样糊弄过去，女人伸手抓过一只包袱，冲着百草没头没脸的砸过来，声音冷漠的道，“你要是依了胡小少爷，就是这当家花旦也有你的份，瞧着你对胡小少爷抵死不从，我以为你当真是三贞九烈的女子，原来是心比天高，想着攀上富贵少爷，好做金凤凰！”

百草无言以对，谁叫她确实动了流川夜的歪脑筋，也怨不得别人羞辱她，她对着女人福了福身子，低低道，“赵妈妈，这次算我错了，请你原……”

“算你错了？什么叫算你错了，难道这些事是老娘瞎编乱造的？”

百草闭了闭眼睛，改口道，“赵妈妈，是我错了。”

“你错了？你哪有什么错啊？是我们这庙小，供不起你这座大神！”女人冷嘲热讽，“既然你都能跟镜湖山庄的少爷搞上一腿，还跑回来做什么？”

小院的偏屋走出一个打杂的小厮，他不由分说的将百草拽到一边，百草诧异的看向他，“小六哥？”

“百草姑娘，你不要说了，赵妈妈不会让你留下的，你还是走吧。”灰衣小厮将从地上捡起的包袱塞给她，又从兜里掏了几十文钱递给她，“这些你先拿着，如果用完了，还是没个着落，还可以回来找我。”

百草不接，她笑笑说，“小六哥，我不缺钱的。”

小厮从那裹着的包袱里翻出一个木匣子，匣子被敲破，里面空无一物，小厮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你还有钱吗？”

百草脸上一白，半晌方道，“我的一吊钱呢？”

小厮几次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道，“百草姑娘，你还是走吧，这里容不下你的。”

“我的小银子呢？”百草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她辛辛苦苦积攒小半年，那些她锁在木匣里属于她全部家当的银子呢？

“你还是走吧，赵妈妈不会再留你的！”小厮推推搡搡的将她推向门外，口中无奈道，“你也不要去找薛姑娘了，她不会承认的……”

小厮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慌乱的用手捂着自己的嘴，捂的严严实实。百草呆呆的站在门外，许久不言，小厮见状，有些发急的道，“百草姑娘，你没事吧？我知道你攒些钱也不容易，可是赵妈妈这次无论如何不会留你的。”

百草慢慢的回过神，她勉强一笑，拍了拍小厮的肩，“我才想起来，那些钱，我答应了要借给薛姐姐，但是我又没来得及将锁匣子的钥匙给她，所以薛姐姐这才砸了匣子，我哪里会怪她呢？”

“哦，这样啊，难怪呢！”小厮点头点到一半，却又顿住，“可是薛姑娘会缺你这点钱？”

“人总会一时手急，你说呢？”百草将包袱系了系，背在肩上，嘴上犹犹豫豫道，“姐妹一场，这点钱对薛姐姐虽不算什么，但她要是没想起来，我也不要她还了。”

“要还的要还的，这点钱对她来说十有**不会往心里去，但是对你就不一样了。你还是跟她提一下吧，她要是想起来了，肯定会还你的。”小厮说到这里，再没了同情的神色，脸上笑道，“胡小少爷似乎包了潇湘苑的场子，还特地请了薛姑娘过去唱戏，你赶紧去那找她吧，这点小钱，薛姑娘一定不会抵赖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070】青梅凋谢，竹马无依

百草又跟他寒暄了一会儿，打算要走的时候，才颇不好意思的道，“那我去找薛姐姐了。”

小厮点头一笑，“你也别不好意思，她要是没想起来，你少不得还要提醒她一下，这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百草连声应着，和他挥手告别。正午的太阳挂在天空，百草顶着火辣辣的日头，脚下不停的走到潇湘苑，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将她拦在了门口。无论百草好说歹说，对方只有一句话，“如果你没有烫金小木笺，进去的事，想都不要想。”

“胡小少爷请了薛家戏班子，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想到有东西没带，于是派我回去拿，我这才来晚了，我跟薛家戏班子其实是一起的，还请二位通融一下。”百草说的恳切。

守门的二人听了，目光对视一眼，各自摇头一笑，其中一人道，“小姑娘啊，每天试图混进潇湘苑的人多了去了，他们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忘记带烫金小木笺，你这个理由，实在很一般啊！”

另一个人笑归笑，笑完之后，还是热心的道，“你没小木笺也不打紧，你要是真的回去拿东西了，不如将东西给我，我替你送进去。”

百草攥着手中的包袱，默然片刻，她开口道，“那就有劳你了，劳烦你替我喊个人，她叫薛诗诗，你应该听说过。”

薛家戏班子的当红花旦薛诗诗，名满天下，引无数英雄尽折腰，不论是闯荡江湖的剑客，还是碌碌无为的普通民众，不知其闺名者，少之又少。

守门的男子进去后，不多时从里面走了出来，开口道，“里头正是开宴的时刻，薛姑娘要随时等着唱戏，一时大概脱不了身。”

百草点了点头，站在无处可挡的烈日下干等着，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热心的男子忍不住又走了进去，出来后只是对着百草简略的说了一句，“再等等吧。”

百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她胡乱的抹着额头上的汗，咬牙等了下去。另一个男子挑挑眉，出声道，“你们既然是一个戏班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照我说，你还是打哪来打哪回去吧，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急于这一时半会儿？你别看他替你跑的勤快，其实自打薛美人今天来了，他巴不得能多跑几次。”

说话的男子用眼神勾了一眼跑腿的男子，后者像是被人揭穿什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梗着脖子，不答话。百草无声笑了笑，“我不比薛姐姐人红事多，反正我有时间，等就等吧。”

“这个随你。”男子无所谓的说了一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也转身走了进去，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是略带兴奋还是同情的道，“我看你有的等了。”

百草在最火烈的日头下站了一个多时辰，又晒又累，她有些头昏脑涨的感觉，只能靠着墙角，蹲下身子。

守门的一对侍卫像是约定好了，轮流进去几次，然后带着莫名的兴奋走出来，眼看着太阳落到西山，其中一人又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转身入内。

百草拍拍身子站起来，她微微仰头，两只手合成喇叭状，放在唇边，大声喊道，“薛、诗、诗！”

潇湘苑里锦绣如画，酒暖菜香，在其中一间丝幔垂地的雅阁里，围桌而坐的无一不是带着富贵气的青年公子。

上首的尊贵处坐着一位绯衣青年，他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要不是他容貌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那该是怎样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移不开视线。

雕花红木桌上，盘盘碟碟堆放的水陆珍馐前，他杯箸未动，无一言语，有人敬他酒，来者不拒，也不多说一字。倘若一时无人敬酒，他就自斟自饮。

“他除了喝酒就是喝酒，一句话不说，像个哑巴，真是无趣。”说话的青年眼角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铁小公子，你让阿瑞请他过来是何居心？”

“他来都来了，你还想他怎样？这人架子不小，他能来，已经是给阿瑞面子了。”接话的青年细眉小眼，声音细声细气。

坐在主人位置上的青年，圆头圆脑，其貌不扬，他用筷子敲着面前的碗，“要是虞美人能现个身，本少爷宁可不要这个面子。”

“胡小少爷，您今天可是将雍州有权有势的人聚成一桌，难得诗诗有幸，讨的一个座位。”说话的女子坐在绯衣青年的下首，也算是一个恩宠有加的座位，她对着圆头圆脑的青年，娇笑着举杯，“胡小少爷，诗诗再敬您一杯！”

“薛大美人的酒，怎么能不喝？”胡小少爷举杯喝酒之前，眼神色眯眯的在她全身上下扫了扫。

“薛……诗……诗……”

一道喊声透过层层的帷幔，传入雅阁，薛诗诗怔了一下，随即装作没听见，她将酒杯搁在唇边，浅浅的抿下一口。

碧纱窗外，那喊声却不肯停歇，变得一声高过一声，几乎能传到潇湘苑的每个角落，在潇湘苑后宅一处华美的院落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指尖忽然轻微的动了动。

那动作实在太不明显，以至于守在他床头的女子也不曾发觉。那女子满身心的守着少年，甚至连隐约传入屋中的一缕喊声也没有发觉。

潇湘苑的大门处，青衫少女还在不遗余力的喊着，直到她想停下换口气，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娇媚的语声，“你找我做什么？”

百草掉头看过去，将手伸到她面前，“还我钱！”

“此话，从何说起呢？”娇媚的声音故意拖缓了些。

“薛诗诗，还我钱！我不想跟你多废话！”百草不耐烦的道。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娇媚的语声不仅拖的缓慢还带着些无辜。

“薛诗诗，我用来存钱的小匣子不见了，直到我在你的衣柜里翻出来，你还想抵赖吗？”

“百草，你是想套我的话么？”薛大美人身子向她靠了靠，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道，“其实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故意砸了你的小匣子，然后用里面的钱全部买了糕点，分赏给众人，你能奈我何？”

Epub,Mobi: www.qinkan.net

【071】各取所需

百草一把抓了她的衣领，气的咬牙切齿，“那些都是我的钱，你有什么资格用？你凭什么可以这样对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在镜湖山庄，流川少爷一开始想要追求的明明是我，你一个丑角，怎么也敢抢我的风头呢？”薛大美人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根，用比先前更低的声音道，“还有那天晚上，你在荷塘边吃的稀罕点心，你知道就是有钱也难买的到吗？”

百草回忆着当天的情景，对于前面一句话，至少表面看上去是那样，但是后面一句话，却听的人莫名其妙，“我是记得我吃了些点心，但我没偷没抢，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我说那些点心，是我费了许多心思才送到融堂主手上，他却连尝都没尝，就被你吃个精光，你觉得跟你有没有关系呢？”薛诗诗说。

“我不知道那是你给他的，就算这样，你有什么理由花我的银子？”

“如果你知道，你会怎样，你就不吃了吗？还是说，那些点心我给了融堂主，你吃的是他给你的东西，和我并没有多少关系。”薛诗诗语气一顿，含笑看着她，“如此说来，我用你的银子买了糕点，吃糕点的是别人，你的银子花在糕点上，你应该去找那些吃糕点的人才对呀！”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百草气红了脸，“你不要欺人太甚！”

守门的两位小青年，看到薛大美人没说几句话，就被那女子揪了衣领，薛大美人不仅不还手，还始终挂着笑脸，那女子却不罢手，实在不知好歹！

早知道这样，他们就不替那女子上楼喊人了，虽然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能和薛大美人说上一句话，这个倒不是不想，而是实在没有机会。

潇湘苑里间朱红色门庭里先后走出满身酒气的富家子弟，薛诗诗瞄一眼众人，凑的离百草更近了些，她将唇瓣抵在她的耳根，声音徐徐的道，“百草啊，我是当红花旦，你只是一文不值的小丑角，我欺你又怎样？我花了你的钱，我还偏偏不还你，看你能把我怎样？”

“砰咚”一声，薛大美人被重重的推到在地，百草用膝盖牢牢抵在她身上，一只手毫不留情的扣着她咽喉，粗着嗓子道，“你要是敢不还我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薛大美人躺在地上，她似乎毫无还手的力气，只是眼中含着泪，声音呜呜咽咽的道，“可是，我真的没和你借过钱啊。”

“薛诗诗，你往常欺负我，我能忍都忍了，但是今天你要是不把钱还给我，那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百草膝盖下压，手指捏的更紧。

原先的雅阁里，空空荡荡，仅剩一位绯衣青年，埋头喝酒，四周的酒壶早已喝空，青年撑着桌子站起来，伸手抓起桌上的每一个酒壶倒了倒，随后一个接一个的扔出去，最后还剩下一壶仅存的香醇美酒。

青年抓在手里，他拔了酒塞，高举过头，将酒液一股脑的倒向自己的嘴里，他咕咕噜噜的咽着，身体有些不稳，他用手撑着身后的桌子，脑袋后仰。

青年抓着酒壶的水变得抖抖索索，那如瀑布般倾泻的酒水已经从原先的灌入口中变成浇在脸上，满壶的酒液一挥而空。

青年晃了晃身子，几欲摔倒，他眯着眼睛来来回回的在桌上搜寻了几遍，眼看着再找不出一樽酒囊。青年用手摸了摸额头，一步三晃的走了出去。

“光天化日之下，这是谁欺负谁啊？”声音响起的同时，百草像是小鸡一样被人从身后拎了起来，往地上一掷。

薛诗诗喉间一松，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以手掩面，抽抽噎噎道，“百草妹妹，你是不是记错了，我真的没有跟你借钱啊，如果你实在缺钱，你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一吊钱，又有什么要紧呢？”

“薛诗诗，你别装可怜，我不吃你这一套，你也别想颠倒是非，你欠我的钱和我缺不缺钱没有任何关系！”百草那一下被摔的不轻，她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

“百草妹妹，你我姐妹一场，按理说，你长的也算标致，却一直被我压着风头，我唱花旦，你却只能来回唱着丑角，我知道你对我难免会有嫉恨。”薛诗诗用指背拂了拂眼角，声音温温吞吞的往下道，“众人都道你清纯，哪知一到了镜湖山庄，你便使出浑身解数勾搭流川少爷，妹妹既能做的出此事，又有什么做不出？”

将百草拎着丢出去，不失英雄救美的青年，笑着插了一句，“我说胡小少爷追姑娘，从未失手，怎么却在一个唱丑角的戏子那栽了跟头，我还以为她是想玩欲擒故纵。”

“胡小少爷生为胡大财主的独生子，也是家大业大。”薛诗诗不痛不痒的接了一句，“百草妹妹，你勾搭流川少爷，也不过是为了富贵二字，难道你觉得胡小少爷比不得流川少爷吗？”

百草心头火起，怒声道，“薛诗诗，我叫你还钱，你别说些有的没的！”

“你说我欠你钱，我说我没有借过你的钱，还有我确实说了你勾搭流川少爷。”薛诗诗从地上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叫我不要说些有的没的，那么不如你告诉我，这两件事，哪一件是有的，哪一件是没的，好让我单说有的、不说没的。”

“你欠我钱的事是有的，我跟流川夜之间是没的。”百草答。

“那么你说吧，你什么时候、在哪个地方、借给我多少钱，你说多少我还多少。”

百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没有借钱给你，但是你花了我的钱，一样是要还的。”

“那么我花了你多少钱？”

“你啰哩吧嗦一大堆做什么？你花了我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百草妹妹，我本来就没有花过你的钱我怎么知道？再说，我手头的钱还不够花？我至于去花你的钱？”薛诗诗表情沉痛的看着她，随即道，“好歹姐妹一场，你说吧，你说我花了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Epub,Mobi: www.qinkan.net

【072】各取所需

“薛诗诗，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百草如是说。

看在外人眼中，百草总是连名带姓的喊着薛诗诗，将她推到在地，气势咄咄逼人，到头来还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薛大美人就不一样了，句句不离一声妹妹，纵然遇到这样蛮不讲理的人，也不跟她计较，还念在姐妹情谊上，任人宰割。

这样的姐姐哪里无耻？这样的情谊，不念也罢！

“百草啊，你拒绝本少爷，却又勾搭流川少爷，你什么意思呢？”说话的青年圆头圆脑，其貌不扬，正是包了潇湘苑场子的胡小少爷。

“好吧，本少爷的爹看到他也要喊一声流川少爷，你说你跟他没什么，那你怎么敢直呼其名呢？”胡小少爷用手捏着百草的下巴，“既然你都能跟流川少爷好上，不如让本少爷也尝尝你的滋味。”

潇湘苑朱红色门庭边站着一位绯衣青年，他用手扶着门楣，努力让自己站稳，他撑着眼帘看过去，有一团青色的身影在挣扎，那身影、那人……是青柠？

青柠……青柠！

“胡宝瑞，光天化日之下，你怎可如此轻薄？”百草被胡小少爷箍在怀里，周围明明站着一群富家子弟，他们大多抱胸而立，谁都没有上前搭救的意思，百草不由的寒了心，想着如何脱身。

“对于你这样的贱女人，怎么配用轻薄二字？”胡小少爷扑头就要强行占有，百草对着他的肩头张口就咬。

这一咬，胡小少爷顿时松了手，随即身子发软，眼看着就要倒下去，百草不知道自己的牙齿能有这么厉害，早知道胡小少爷这么不经咬，她早就应该给他一口！

看着旁边和胡小少爷同为一伙的富家子弟，百草盘算着，就算她牙齿再厉害，哪怕一口咬倒一个，也不是一件容易事！说时迟那时快，这样的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百草身子向外一抽，拔腿就跑。

她头也不回的跑开，压根没有留意到那一群富家子弟不约而同的看着她身后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位绯衣青年，身形伶仃，肩背瘦削，他看着少女跑开的方向，似乎想要追上去，无奈身子有些不听使唤。

围观的富家子弟，有的身子一抖，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有的兀自站着，却有深红的液体从嘴角涔涔而下，随着“轰”的一声，先前将百草拎到一边的柳小公子应声倒下，众人一惊，才发现胡小少爷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早已不省人事。

百草没跑多远，忽觉背上一麻，瞬时腿脚软软的就失了力气，有雪白的衣衫从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头顶处传来一记对掌的声音。

掌风散开的同时，百草腰身一紧，双脚离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就稳妥的落在了一头骏马上。

“融堂主，以你的身份，有些事只做一次，传出去就很不光彩。”直身坐在马上的男子衣白如雪，语声淡淡。

站在地上的绯衣青年似是竭力站稳了脚步，但身子还是有些虚晃，他用手抵着额头，视线落在白衣青年手臂环绕的少女身上，“颜墨白，你敢动青柠一下，老子就灭了你！”

“融堂主，你既认得出颜某，又如何错认青柠呢？”颜初胳膊一挥，突然对着绯衣青年接连弹指。

他动作极快，又抢先一步，绯衣青年站在原地，虚晃的身子忽然就不晃了，只是姿势有些说不出的僵硬。

“等一炷香的时间，这穴道自然会解开，当然，以融堂主的功力，想冲破这天元大穴，也未尝不能，只是少不得要吃些苦头。”颜初说着，一抖缰绳，跨马离开。

行过里许，马速渐缓，百草一路默不吭声，想着薛诗诗实在是欺人太甚，又想着回不去戏班子，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她发着呆，忽听的头顶传来一道低低的语声，“小丫头，你没事吧？”

百草一时没有答话，半晌才道，“颜初，我能不能跟着你学点武功？”

白衣青年闻言一笑，他半低着头，下巴触在她的肩窝上，声音温温和和的道，“嗯，可以的。”

“星河，他醒了没？”

“一时还没有。”

百草又找了一些其他的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期间百草似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那个融什么，是不是很喜欢青柠？”

“是的。”

“那青柠呢？”

“死了。”

百草恍惚想起什么，她抬头看着天，不再言语，颜初拢了拢手臂，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不知不觉两人到了歇脚的客栈，星河犹自昏迷不醒，颜初看着窗外的暮色，沉吟片刻道，“小丫头，明日我带你去铜川郡的分楼吧，不论是星河养伤，还是你要学武，那里可能都会好一点。”

百草点头应允，两人吃了晚饭，天黑的时候，百草就在隔壁的房间睡下了。这厢的客栈打烊关门，早是灯火俱熄，而在晏城以北的归云堂分堂某处僻静的院落前，并肩站着两人，其中一人道，“融堂主，我们各取所需，你觉得如何？”

说话之人着一袭黑色衣衫，宽袍大袖，他面上带着银色面具，看不出丝毫的面目。他语声缓缓，“我知道融堂主对天下武林并不放在心上，但是依颜墨白惯常的性子，他今日的做法却也失了风度。若论江湖声威，奕剑听雨楼和归云堂齐头并进，单论各自的实力，颜墨白和融堂主怕也是难分伯仲。”

黑衣男子轻笑一声，悠然道，“所以，融堂主，你想从颜墨白手里抢人似乎不那么容易呢！”

绯衣青年缄默不语，黑衣男子等了等，笑着往下道，“不如我先略施小计，让那姑娘主动来找融堂主，也算是我给融堂主的一个见面礼。倘若融堂主心思回转，也未可知……”

黑衣男子说到此处，不知何故顿了顿，随后又是一笑，“如果融堂主能考虑我的提议，我说不定会有更好的礼物奉上，比如……让那姑娘长长久久的留在融堂主身边。”

Epub,Mobi: www.qinkan.net

【073】木芙蓉丹

月色淡尽，迎来新的一天，地处雍州以南位于越州的琅山铜川郡分楼，颜初将星河安置妥当，每日给他疗伤以后，便去教导百草学武之事。

如此过了几天，星河总算幽幽醒转，百草自是欢喜一场，颜初用手按着满是倦色的眉心，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有弟子走过来，态度恭谨的呈上一张文书，颜初摆了摆手，道，“你把大致内容说我听一下就可以了。”

弟子闻言，展卷细读了一遍，而后将内容总结一番，回道，“因为是归云堂送来的加急文书，属下不敢懈怠，但其实也没有大事，只是说原本定于几日后的真武大会将延迟两个月。”

颜初听过以后，到底还是将书函拿来自己看了一遍，才道，“这事我知道了。”

弟子应声而退，百草坐在星河的床头，喜悦的将他望着，颜初走过来，含笑摸了摸她的头，“星河昏迷这几天，一直滴水未进，你看你能不能给他做些吃的？”

百草听了，连连点头，口上道，“星河，那你想吃点什么？”

靠在床头的小小少年，听到这话，苍白的脸上像是染了丝红晕，他咬了咬嘴唇，声音弱弱的道，“随便吧。”

“随便怎么行呢？你受了伤，要好好补补，说吧，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百草认真道。

“那你就给他多做两个跟蛋有关的菜吧。”颜初接了一句话，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的垂下眼睑，他咬着嘴唇，苍白的脸上更红了些。

“光吃蛋怎么行呢？我想给星河补充一点好的。”

“可是你觉得最好的，不一定是星河最喜欢的呀！”

“那就没有比蛋更让星河喜欢的么？”百草苦着一张脸，颜初刮了刮她的鼻尖，但笑不语。

接下来的几天，星河顿顿离不开蛋，百草其实也没在其他菜上少下工夫，无奈星河像是认准了蛋，有多少蛋吃多少饭，将蛋吃完了就不肯再添饭。

无论百草好说歹说，他只是绞着手指，表情羞涩的道，“姐，我真的吃饱了。”

如此，过了几天，眼看着碗橱里存放的鸡蛋又要没了，百草趁着颜初伏案阅览文书的时候，一个人去了集市，街头上很多人都在议论归云堂将真武大会往后延迟的事，百草左耳进右耳出，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附近一座茶楼二楼的雅间里，临窗站着一男子，他缓缓开口，“张太医，那就有劳你了。”

男子身后站着一位腰系纯红底滚深色丝线织成腰带的中年男人，他看着背身而立的黑衣男子，恭了恭身，“下官一定会将此事办好。”

百草抱着自己精挑细选后的一篮子漂亮的鸡蛋，嘴里有些得意的哼道，“买鸡蛋的小姑娘，一买买了一箩筐……”

她信口唱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喊声，“陈百草！”

百草怔了一下，半晌，她不确定的回过头，几步外站着一位衣冠博带的中年男人，百草似乎认出对方，她对着中年男人福了福身，口中讷讷道，“张叔父。”

中年男人几步走上前，笑容和蔼道，“我瞧着模样和你有几分像，没想到真的是你。”

“张叔父路过这里，有什么事吗？”百草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我只是有事恰好路过这里。”他顿了顿，几番欲言又止，百草见状，开口道，“张叔父是不是晓得什么关于我爹的消息？”

“主上因为淑贵妃的事迁怒于你爹，淑贵妃恩宠有加，没人敢替你爹求情，你爹自然还是在牢里。”中年男人踟蹰半晌，缓慢道，“老天让我恰好路过这里，又恰好遇见你，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百草眼眶微红，她吸了吸鼻子，沉静道，“张叔父，有话请讲。”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这事三两句也讲不清，那就找个茶馆子，待我细细的讲给你听。”

小茶楼不起眼的角落里，衣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啜一口茶水，徐徐道，“……所以我也是为了这木芙蓉丹的事，特意而来。”

“那如果，我能将这丹药献给淑妃娘娘，能不能算是替我爹将功补过？”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女，他慢悠悠的喝着杯中的凉茶，许久之后，才道了一句，“我只能说这是一个机会。”

少女眼中升起的希望之情顿时消减大半，中年男人一口一口的喝着茶水，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她身上，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少女起身，不失礼貌道，“张叔父，您既然有事，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中年男人见状，也站了起来，“百草，自从你爹沦为阶下囚，我想你一个女儿家也挺不容易的，我跟你爹同朝为官，也算同僚一场。”他说着从袖中摸出几两白银递向百草，“张叔父还要养家糊口，能给你的不多，你也别嫌少。”

百草笑着婉拒，她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又传来一句话，“百草，倘若淑妃娘娘因了这木芙蓉丹的事，欢心之下在圣上面前美言一番，那时不要说你爹戴罪立功，就是加官进爵也是有可能的事，但是……”

中年男人欲言又止，百草只好道，“张叔父，但说无妨。”

对方还是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这木芙蓉丹乃是真武大会的最高奖品，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怎么会有法子弄到，所以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百草坚定的说了一句。

这以后，百草只一门心思的练武，她每日起早摸黑，却也瞧不出多大进步，面容倒是憔悴许多。

又是午夜过半的时候，白衣青年将形神疲累的少女送入卧房，百草将剑扔在一边，转身就要倒床上，颜初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你这样总有一个理由吧，为了什么事？”

“我只是想学点武功，不为了什么事。”

“小丫头，习武可以强身健体，也能远攻近战，甚至能千里取人头，我不晓得你要做什么，如何教你最适合的武功呢？”

Epub,Mobi: www.qinkan.net

【074】木芙蓉丹

百草目光闪了闪，许久才道，“什么武功能让我在真武大会上获胜，我就想学这个。”

“你参加真武大会做什么？”颜初目光定定的看着她。

百草握了握拳，照实说了一句，“我想拿到木芙蓉丹，这个对我很重要。”

“如果只是这样……”颜初语声顿了顿，“我派弟子参加真武大会，让他拿了木芙蓉丹，直接给你，这样是不是省事一点？”

百草听了目中一亮，却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那他要是万一失手，没拿到第一怎么办？”

“倘若楼中最优秀的弟子也会失手，”颜初苦笑一声，“大不了我多派几个顶尖弟子去参加，保证万无一失。”

百草抬起眼睫，却对上一双含笑的眉目，“小丫头，你遇到事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想到我，你看只要你和我说，这也不是一件多大的事，对不对？”

百草一时没说话，只是在烛火的光芒下，少女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时光如梭，真武大会如期而至，百草望着台子上刀剑翻飞的激战，想着自己也算是勤勤勉勉的苦练这么长时间的武功，要是果真上台，不晓得能撑几招几式。

她搓着手，声音里带着紧张的道，“颜初，你说他真的能胜出吗？”

白衣青年抿了一口茶水，淡然一笑，“这还有悬念么？”

台上的比武越来越激烈，眼看着已到了最后一决雌雄的时刻，天边落日熔金，白衣青年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发，“很快就能见个分晓，我离开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他说着，起身离开。百草坐在划给奕剑听雨楼的尊贵席位间，而看台上接连空置几日的最殊胜的席位前，悄然坐下一位青年，衣衫如雪，气质如玉。

远方的山峦连绵起伏，落日像是贴上山峰上的一颗煎鸡蛋，台上的最后一轮比武也已分出胜负，百草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能好好放下。

真武大会因着奖品异常丰厚，在江湖上传的很开，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归云堂确实因此招募了一些武功超然的剑侠刀客，短时间内壮大了自己的力量。

随着归云堂的迅猛崛起，真武大会也日渐闻名，而当前归云堂跻身天下顶尖势力，冠它之名的真武大会也便成了江湖上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真武大会的奖品只增不减，引得越来越多的人心痒难耐，也有一些争强好胜之徒，因着真武大会响当当的名气，慕名而来。

于是，真武大会的赛制也做了调整，真武大会上的佼佼者如果想拿到与之对应的奖品就必须加入归云堂，反之，只有一些华而不实的奖品。

归云堂作为数一数二的江湖势力，除去一些与众不同之人，大多数人还是巴不得趁着这样的机会加入归云堂。

百草翘首望着台上，真武大会上脱颖而出的人，明明都各自拿到了奖品，且各自归位，可是真武大会的魁首却像被人忽视了一般，直到所有人都退去，宽大的擂台上只剩下他一个。

整个场子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先后望向场上最受瞩目的席位，在一片沉默中，那个也才出现不久的青年，却起身欲走。

“大约是一时疏忽，场中还撂下一人，不知融堂主瞧见了没？”看台上仅次于主人身份的席位前走出一位青年，白袍黑发，身姿修长挺拔。

场中一片安静，白衣青年的语声清晰入耳，同他相隔几步远的男子，掀了掀眼皮，目光扫过全场，沉默片刻，他自腰间抽出一支碧玉长箫，含嘴轻吹。

百草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是茫然的听着，箫声清越，长调如水流，那似乎是一首很好听的曲子，只是曲调哀婉，不堪幽凉，百草听了，心内有种说不出的堵的慌。

一曲未了，比武擂台上先前好端端站立的真武大会的魁首，突然毫无征兆的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箫声，也随即而止。

“这是什么情况？”人群里有人率先开口。

“我也不知道啊。”

“老子想知道这是什么曲子，怎么听了好不舒服？”

“要是听了舒服，那真武大会的魁首能栽倒地上吗？”

“你是说是这曲子把他弄成这样？”人群里像是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台上的白衣青年微微的皱了皱眉，“融堂主，用这红尘炼心曲对付江湖中一个无名之辈，怕是有欠妥当吧？”

几步外的男子，表情淡淡，“我本欲将真武魁首收作属下，但实在不如人意。”

“既如此，本属于魁首的奖品，还是要给的。”

“楼主怎么知道归云堂没有给珍珠美玉，但是倘若对方执意不要，楼主觉得我们能如何？”

“颜某记得归云堂发布天下的告示里，第一名除了有珍珠美玉，还有八颗木芙蓉丹，倘若一时没给齐，又怎么知道对方不要呢！”

绯衣男子语声淡淡，“那么，倘若有其他门派的人，混入真武大会，楼主觉得这样的做法，会不会也失了妥当？”

“真武大会并没有禁止其他门派的意思。”颜初也是不动声色。

“归云堂不惧任何门派，也不怕树敌，但是这不代表归云堂对一个弄虚作假的人，也能既往不咎。”绯衣青年抬了抬头，“墨白楼主，真是用心良苦了。”

台下的人群看到台上两人嘴唇翕合，不知道彼此在说些什么。

作为江湖上南北抗衡的一对青年才俊，这样的二人，如何能不叫人好奇？底下慢慢的安静下来，当众人都竖起耳朵的时候，台上的两人似乎也都各自压低了声音。台下的人屏气凝神，想要听个清楚，台上却没了只言片语。

抬眼望去，只见绯衣缎衫的青年从掌心的翡翠锦盒里，拿起一颗像是珍珠般浑圆的玉色物什，手指一捏，指腹间扑簌簌的落下一段如薄雾般细碎的齑粉。

空气中隐隐传来芙蓉花的舒雅香气，随即不知何人抖着嗓子说了一句，“他捏碎的是、是……是木芙蓉丹啊！”此话一出，鸦雀无声的人群里像是往沸油里倒了一瓢水，顿时就炸开了锅。

Epub,Mobi: www.qinkan.net

【075】真武大会

“真的是木芙蓉丹吗，我还以为归云堂只是说说而已。”

“要不是这样，归云堂怎么能在短短两年里挖尽各路高手呢！”

“说的也是，木芙蓉丹本就是仙丹妙药，归云堂想弄到手也不容易吧？”

“既然不容易，干嘛还要亲手捏碎一颗？”人群里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百草腾空一跃，借着不大好的轻功勉勉强强的落在台子上。

她身子晃了晃，顾不得许多的跑上前，还没站稳，急急道，“说好了要将木芙蓉丹给真武大会的魁首，那这东西便不是你的，你如何轻易动别人的东西？”

绯衣青年扫她一眼，伸手拿出一颗药丸又是一捏。

百草瞪圆了眼，怒目而视道，“这已经是属于别人的东西，你凭什么乱动，你凭什么呀？”

绯衣青年默不言语，只是动作如前的拿起一颗药丸，再次捏碎，百草鼓着腮帮子，牙齿磨的咯咯响，颜初展臂一捞，将她往自己身侧拉了拉，口上道，“前些日子，融堂主不是想同颜某切磋武艺么，今日难得有幸，或许可以比划比划，倘若颜某赢了，只请融堂主留下这木芙蓉丹，如何？”

“你我之间终有一战，楼主何必太急。”绯衣青年答。

“那么，融堂主如何才肯留下这丹药？”颜初问。

“融某想找一个使唤的属下，楼主有无合适的人选，倘若遇着顺眼之人，便将这芙蓉丹悉数相赠，却又何妨？”绯衣青年道了一句。

“融堂主，你就只能威逼利诱吗？”

“我自不择手段，墨白楼主，你能奈我何？”绯衣青年说着，又抬手覆上锦盒，百草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压着怒火的道，“我会点武功，也很好使唤，你看我算不算顺眼？”

“小丫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颜初的声音里失了温和，有些辨不出情绪。百草身子蓦然一僵，半晌，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木芙蓉丹不一定能救得了我爹，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小丫头，那你知不知道，一旦加入归云堂，除非堂主剔名，否则你终身都无法离开这个门派，就算离开了，没有露凝丹，最多也活不过半年。”

“颜初，我没有任性，如果我有一点点救我爹的法子，我也不会这样。”

“你没有法子，不代表我也没有法子，对不对？”颜初脸上带着点笑意，声音温温道，“小丫头，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会有办法的。”

少女半低着头，雪白的牙齿咬在嘴唇上，颜初，江湖上的事，你或许有法子，可是朝堂上的事，除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淑妃娘娘，除了她能给圣上吹吹枕边风，还有谁敢拼着官位和脑袋在圣上面前为她爹沉冤昭雪呢？

颜初，朝堂不同于江湖的。

“小丫头，你还很小，很多事情分不清楚，你只要乖乖的站在我身边，我会有办法处理好。”颜初的唇畔攒出一抹淡淡的笑。

百草手上抓着不松，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坚决道，“这件事情我分的很清楚。”

颜初将她望着，“我跟陆融止迟早会兵戎相见，你加入归云堂，是要与我为敌么？”

百草怔了片刻，回道，“颜初，我不想与你为敌，但是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

“小丫头，除了你爹的事，其他的是不是都没那么重要？”颜初目光凝视着她，百草喉咙紧了紧，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于是，这个问题算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场下很安静，众人隐约能听到只言片语，下一刻，只见绯衣青年抬手扣住少女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巴，随即有什么东西弹入少女的口中，青年手腕一掣，不由分说阖上她的嘴，整个动作眨眼完成，很多人虽然知道是那么回事，却实在没看仔细。

要不是颜初一时分了心神，陆融止动作再快，也不可能这般毫无遮拦，颜初一把拉回百草，顿时冷下了脸，“陆融止，你居然喂她霜冷丸？”

“凡是加入归云堂的人都必须服下的东西，谁也不例外。”绯衣青年语声缓缓。

百草被迫的将那东西吞下肚子，一时也没感到身体里哪有不适，她对着绯衣青年伸手，掌心摊开，“那你把木芙蓉丹给我。”

陆融止若有似无的看她一眼，语气是惯常的疏淡，“既然加入归云堂，该有的礼数还是少不得。”

百草想要跨前一步，却被束缚了身子，她回望着颜初，低了低头，手指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的写着，连在一起，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我会回来。

然后，她微微仰头看着他，很认真的道，“颜初，你也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一定不会有事。”

颜初一时没有说话，百草拉了拉他的衣袖，重复着道，“颜初，你就相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不会有事。”

颜初还是不说话，沉默好半天，他才松开拢在她腰间的手，眼睛望向别处。

底下的人群苦于对他们的谈话听得不大清楚，不由伸长了脖子，睁大眼睛，望着台上，却见那少女倒身下拜，对着绯衣青年行过一礼。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讶，又见那少女面不改色的从地上爬起来，她伸手从绯衣青年那接过什么，却又转身递给一旁的白衣青年，她嘴唇动了动，底下的人隐约听见一句，“那就拜托你了。”

此次真武大会，多少名门世家的女子都是冲着归云堂堂主而来，也有的探听到这样的武林盛会，少不了会邀请奕剑听雨楼的墨白楼主，这又是一个让多少女子朝思暮想的人！

不论是为了见他一面，还是奔着归云堂堂主而来，尤其是那些一心渴慕陆融止的女子，艰难的等了三天，好不容易见他露个脸，谁知传说里不近人情的男子，居然会让一个面生的女子近他身前，甚至同她一道离开，那些自恃美貌和尊贵地位的女子如何能咽下心头这口气。

Epub,Mobi: www.qinkan.net

【076】真武大会

百草也感受到底下聚焦的目光，她低着头，跟在陆融止身后快步走着。

归云堂的总堂位于雍州以北的郁州地区，真武大会的擂台就搭在露天的练武场上，百草跟在他后面一路走着，见他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她跑前两步，与他并肩而行，嘴上道，“你喜欢青柠，我不晓得哪里跟她有些像，你是因为这样才瞧上我的，对吧？”

陆融止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听到青柠二字的时候，他的身子蓦然僵了僵，百草看的仔细，好在这些日子，练武之余，她也将陆融止的过往打听出个一二。

等了许久，陆融止也不说话，百草紧紧的盯着他，无所谓的道，“你对我特别，是因为我像青柠，既然你只是把我当做青柠，那么……”

她故意顿了一会儿，“我听说青柠剑术了得，剑舞倾城，我也试着练一手好剑吧！”

百草注意着他的表情，这个情绪寡淡的男子，每次听到青柠二字的时候，他苍白的脸上都会更白一分，百草始终望着他，悠悠道，“青柠，青柠，她叫你什么呢？融止、阿融、阿止……我也这样叫你？”

“融儿，她喜欢这样叫我。”绯衣青年突兀的说了一句。

“融、融……儿啊，这个称呼吧，”百草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好半天才道，“我还是喜欢喊你陆融止。”

夜幕低垂，眼看着走进一方幽静的小院，入眼都是翠色的草木，院子里只有孤零零的两间房，一间是女子的闺房，淡青色的床帐，石青色的桌椅，紫青色的画盏……房间里的每一件器具摆设都不离青色，却又搭配的恰到好处。

另一间房里同样无一不是青色，只是布置的异常简洁，东西少的不能再少。

百草比较了一下，不难看出哪间是陆融止的卧房，她想当然的迈步要进隔壁的屋子，却被人拦在门口，百草挺着腰身，理直气壮道，“你把我当作青柠，难道我不能住这里吗？”

陆融止离她很近，但是他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隔了很远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进她的屋子，包括你。”

很平淡的一句话，听在耳中也是平淡的语气，百草望着他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打了个寒噤。她后退一步，仍是心有余悸，如果她没有看到他的眼神，如果她一时任性的话，他是真的会……

百草身子颤了一下，面上还是故作镇静道，“那我怎么办？难道要我跟你住一起？”

“不要真的把自己当成青柠，不论她生她死，她永远活在我的心里。”陆融止说。

百草也是恼羞成怒，“如果你那么喜欢青柠，又怎么可以对别的女孩子动手动脚？”

陆融止抬手捏着她的下巴，“你再说一遍。”

“我说，如果你没有把我当青柠，把解药给我，放我走。或者，你把我当青柠，一个能被代替的人，也不见得会有多好！”百草吐字费力，话说的很不连贯。

陆融止手指一紧，空气里传出细微的声响，百草睁圆着眼睛，眼眶有些泛红，她握着拳头，咬紧牙关，也不吭一声。

时间缓缓流逝，陆融止无声松手的时候，百草两边的腮上各自留下深红的指引。

夜越来越黑，百草始终在屋外站着，夜色微凉，少女蹲在墙角边，她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她时不时的睡着，却又时不时的惊醒。

随后的几天，百草同样是在屋外过夜，但是白天的时候，她会四处走动，遇到做活的弟子，通常都搭一把手，她一说三笑，倒也讨人喜欢，慢慢的认识了几个人，其中有人认出她是堂主身边的人，但是瞧着她不摆架子，也很好相处，对她更亲近了些。

归云堂不比奕剑听雨楼，等级森严，像一些下作弟子只能吃上粗茶淡饭。

百草跟他们混熟了以后，主动替他们烧火做饭，在有限的食材里，几个弟子的伙食改善许多。

归云堂里渐渐传开一个消息，说新来了一位姑娘，生的标致，性格也好，还做的一手好菜。百草每日帮着那几个弟子做了饭菜，自己也跟着吃一点，剩下的时间，她除了练剑，就是睡觉。

几个弟子虽然纳闷一位好端端的姑娘，怎么整日没睡醒的样子，但是却好心的替她收拾出一张干净的床铺。

这天百草一觉睡到天黑，几个弟子见她没醒，也没喊她，直捱到夜色浓黑的时候，陆融止从屋外走了进来，几个弟子从未离他这样近，除了喊一声“堂主”，纷纷抓耳挠腮的，不知作何是好。

陆融止略一点头，扫了一眼熟睡的少女，目光落下的时候，他的神色呆了呆。

烛火的微光下，陆融止的眼神捉摸不定，他沉沉的望着酣睡的少女，许久之后，他忽然走过去，俯身将她抱起。几个弟子望见这一幕，个个张大了嘴，半天不能合上。

陆融止抱着百草回到院子里，直到走进屋里，百草有些朦胧的醒转，她睁开眼睛，目光上抬，随着一记清亮的耳刮子声，陆融止白皙的脸面上顿时浮出鲜红的有些刺眼的掌印。

“陆融止，你又想对我做什么？”百草站在几步外的地方，剪水双瞳中涌起腾腾的怒火，“你这样举止轻薄，就算青柠在世，也不见得会喜欢你。”

陆融止站在原地，他垂着手，声音莫名的很低，“我、我没有……轻薄谁。”

百草瞪着他，“陆融止，我叫陈百草，你把我当谁了呢？”

陆融止闭了闭眼睛，脸色愈发苍白，衬得脸上残留的掌印刺目的红。

“陆融止，你听好了，我叫陈百草，不是青柠，也不喜欢做代替青柠的人。如果你肯给我解药，我也许会对你心存感激，不然的话，就算你困得了我一时，我也总有办法离开这里。”百草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孤灯微火的廊檐下，夜里风来雨急，豆大的雨珠自九天之上铺天盖地的倒下来，雨借风势，风助雨威，百草避无可避。雨下了一夜，百草的衣服湿的都能拧出水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077】讲重点

天色微明的时候，雨势渐停。

百草想着去找那几个弟子，先借一套干的衣裳。她提步欲走，却感到有些头重脚轻，她撑着额头，走出院子。

百草揉着脸，想让自己清醒些，雨后湿滑的路面上，她不知道被什么拌了一跤，狠狠的摔在地上。百草想要爬起来，却感到身子有些不听使唤，她想有个人拉她一把就好了，但是周围连个人影也没有。

百草四处望了望，这里是陆融止的别院，不会有弟子敢来这里。百草咬着牙齿，心道，不能在陆融止面前示弱，这种样子也不能被他瞧见，所以她一定要自己爬起来。

天色渐亮，百草站稳身形的时候，她有些喜滋滋的想，戏本子里的小姐，要是淋一场雨，多半是要生病的。而她跌在地上这样的情形，如果是在戏本子里的话，大多会出现一位路过的书生，扶上一把。

可她是多么不娇气的姑娘啊，不仅好端端的，跌倒了也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这天傍晚的时候，百草的身上有些发热，她也没往心里去，随着天越来越黑，她也越来越热的慌，直到身上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的滚烫。百草实在热的受不了，她想起伙房里有一个大水缸。

百草泡在水里的时候，那种极致的热逐渐散去，她实在舒服的很，只是想着这一缸的水怕是不能吃了。

要不然，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去，如果没人知道的话，吃起来也不是那么恶心吧？但是明天的饭菜她是不要吃了，虽然水是被她弄脏的，但是想起来也别扭啊！

如果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吃东西，她就说，就说，呃……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冷呢？百草打了个哆嗦，她想着应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但是身子忽冷忽热，她还没想好怎么说，眼皮越来越重，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心想，这个问题实在太难了，我还是先睡一会儿吧，等睡醒了脑子说不定也好使些。

百草不知睡了多久，她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神清气爽，只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百草脑子转了转，一只手是她自己的，另一只手是……

百草的目光随着那只手往上移，她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停留片刻。随之，她不声不响的坐起来，对着同她十指交握的手猛的咬了下去。

百草咬的发狠，直恨不得咬下一块肉，直到嘴里传来一股腥甜的气息，她吐一口血，厌弃的将那只胳膊扔了出去。

“陆融止，你就是一个浑蛋！”百草掀被子下床，捞起衣服跑了出去。

先前那几个熟识的弟子见到百草，都显得很高兴，其中一个道，“百草姑娘，你昏迷了好几天，终于醒了啊！”

百草愣愣的，像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另一个看着她，把头凑过来，声音贼兮兮的道，“百草姑娘，这颜初是谁啊？”

“颜初就是奕剑听雨楼的墨白楼主，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百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有人接口，第二个人白了他一眼，又望着百草，颇有深意的道，“百草姑娘，颜初这么个人吧，我以前还真没听说过，但是我们堂主说出去，谁不知道呀？”

提到陆融止，百草压下去的怒火又蹭的冒上来，最先说话的那人没留意她的脸色，也跟着道，“是啊，百草姑娘，你昏迷的时候，抓着我们堂主不放，我们堂主可是一连陪了你好几天。”

百草指着自己的鼻子，又好气又好笑，“我抓着他不放？我抓他做什么！”

“你一边抓着我们堂主，一边念叨着颜初。”那人唏嘘着道，“谁知道你要做什么？”

百草捂着脸，咳了咳嗓子。

“百草姑娘，这颜初该不会是你的意中人吧？”有人问。

“百草姑娘，我们堂主被你抓着不放，就一直陪在你身边，听说就是连吃饭的时候也没抽一下手，我们堂主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有人说。

百草闻言，却是皱了皱眉，“那睡觉的时候呢，他也没离开吗？”

“听大夫说，堂主这几天都没合眼，睡觉就是更没有的事了吧。”有人答话。

百草暗自舒下一口气，舒完又觉得，自己还是吃了闷亏呀！

到了晚间的时候，百草有些没地方去，陆融止出现在她面前，百草掉头就走。

“如果你再把自己弄生病，没有人会照顾你！”耳后想起漠然的话语。百草顿下脚步，她回过头来，“你不给我住的地方，我会弄成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那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能想怎样？我只希望离你越远越好！”

陆融止静静站着，过了好一会儿，沉声道，“我可以准你一个无礼的要求。”

“这样算是求我原谅你？”百草问。

陆融止目光低垂，“随你怎么想。”

“我没有多恨你，也谈不上原谅。”百草眼珠转了转，低笑一声，“但是这样的机会不用白不用，我忽然想起一件叫人开心的事来。”

月色下的庭院里，百草站在屋子的门口，她用手指了指屋内，“从今天起，我住里面，你……”

她目光扫过廊檐，毫不犹豫道，“晚上就站在这里，不许进屋，也不许离开。”

夜风穿过枝叶，带出轻微的声响，百草打了个哈欠，又补了一句，“如果遇到夜里下大雨，你就把我喊起来。我要是没醒，你就多喊几声。”

百草走进屋里，用脚带上门，想想不放心，又搬来仅有的桌椅抵在门口，做完这些，她取下墙头的长剑，拔剑出鞘，将冷寒的剑刃搁在床头边，这才合衣躺下。

一连几天，夜里都没什么动静，百草禁不住的想，陆融止怎么会任人摆布呢？他十有**会趁着她睡着的时候离开，百草啃着手指，她要不要夜里爬起来看看呢？

如果他在，那就算了。如果他不在……那也跟她没有多大关系呀！反正她已经有睡的地方。

Epub,Mobi: www.qinkan.net

【078】讲重点

接下来的日子，百草刻意去认识更多的人，在她有意的接近下，不出时日，百草终于认识了归云堂外号五花肉和小骨头的一对青年。

百草打听出个所以然，他们两人手中各自握有一把钥匙，如果拿到两把钥匙，潜入药房，就能拿到霜冷丸的解药。

五花肉和小骨头都是归云堂顶尖的高手，两人都直接听命于陆融止，除非陆融止授命，不然想从他们那拿到钥匙，实在无望。

强取不成，只能智取，这两人性格最大的特点，都体现在外号上。一个喜欢红烧五花肉，一个喜欢啃骨头，两人都自诩品味非凡，但求吃的精妙，不求能吃多少。

百草托腮望着天，沉思了半上午。某一日，百草自告奋勇的要做菜，她做了满满一桌，对于有两道菜，更是特别用心。

席间，她留意着五花肉和小骨头的神态，陆融止坐在她的对面，她没有看他，他目光游移，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没有。

吃到一半，五花肉起身将一道菜端到自己面前。小骨头鄙视的看他一眼，吃完饭，五花肉抹抹嘴，对着厨子道，“今天这肉烧的不错，五爷爷很是喜欢，以后可以每顿来一盘！”

五花肉自称五爷爷，小骨头在称呼上就吃了亏，他不能自称小爷爷，但是他向来喜欢同五花肉一较高低。

于是小骨头对外自称四爷爷，四爷爷欢快的啃着骨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了下去。

五花肉当然不承认小骨头的自称，他看一眼小骨头，又对着厨子道，“老六的就不用了，这么大一个人，老啃骨头也不是一个办法。”

厨子走过来，有些为难的道，“其实，今天的菜都是百草姑娘做的。”

五花肉望了一眼陆融止，他放下碗筷，没说什么。那以后，百草隔几天会做一次菜，但是在红烧肉和红烧排骨之间，从来只做一道，偶尔两道都没有。

这天，百草在练剑的时候，五花肉和小骨头推推搡搡的过来了。小骨头表情拽拽的，同他啃骨头的时候判若两人。五花肉话比较多，即使百草不说话，他一个人也能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小骨头看着说的唾沫横飞的男子，忽然道，“讲重点！”

百草略微怔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着五花肉。

“哦，是这样的，老六说他可以指点一下你的剑术，顺便交个朋友。”五花肉表情坦然。小骨头的手搭在他的腰间，狠狠的掐了一把。

五花肉面不改色，接着往下道，“老六，也认识到自己作为一个人，不能老啃骨头，他觉得姑娘的红烧肉做的不错。老六有心改变口味，不知姑娘能否好意成全？”

小骨头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他的脚踩在五花肉的脚面上，缓缓的碾了一圈。百草装作没看到，只是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一来二去的，百草和他们慢慢相熟，熟了以后，百草费尽心思的想着如何从他们那拿到钥匙，慢慢的就把陆融止这事给忘了，睡前也不捣鼓许多东西了。

这天夜里，百草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懒的去理，可是那恼人的声响却不停歇，她披了衣服起身开门，屋外灌进一阵冷风，有细雨钻进门内，百草裹了裹衣服，不满道，“这大黑夜的，你吵人睡觉做什么？”

“下雨了。”陆融止低声说了一句，他的衣服有些湿。

“下雨了，你也别想进来。”百草不假思索道。

雨势很猛，百草想起那夜她站在屋外，天上也是下了这么大的雨，到底还是心里有气，随口道，“要不是你让我淋了一夜的雨，我怎么会发烧？除非你也淋一夜的雨，这样我们算是扯平了。”

百草说完，随手关上了门。第二天百草醒来，她看着陆融止湿透的衣衫，想着那日自己的情形，也没什么愧疚的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百草鸠占鹊巢，心安理得，有时候她也会想，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但是她又想，自己没有三头六臂，她让陆融止站在那里，他要是不肯，她还能拿他怎么着？

那他为什么这样呢？难道他真的会听自己的话……百草想到这里，心头一动，她支起窗户，对着窗前的男子道，“陆融止，你把解药给我，我也不霸占你的屋子，我们彼此眼不见为净，你觉得怎么样？”

浮云遮月，夜幕上的几颗星子，像是点缀的花盏，深蓝中带着点幽冷。陆融止背对着她，没有言语。

朝阳初升，云霞漫天。郁州鼎城的一家客栈，几位黑衣人齐齐躬身，领先的道，“归云堂哨卫众多，防守严密，属下有负楼主所托，还请楼主责罚。”

临窗而立的青年，衣冠胜雪，气质如玉，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窗台，许久，漫声道，“我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日头爬过高空，归云堂重兵防守的楼阁里，五花肉沉吟着开口，“本来我们是能将霸刀门一举剿灭，但是霸刀门求助奕剑听雨楼，颜墨白还抽身为此事来了堂中，堂主，你看，这件事……”

陆融止不等他说下去，道，“你看着办。”

“啊？”五花肉有些犯难，“可是对于颜墨白，我们总不好随意打发。”

秋风萧瑟，归云堂幽静的庭院处，练剑的女子身姿翩翩，像是一只林间翻飞的蝶。陆融止不经意的瞥过一眼，远远的，只望见一袭青色的衣衫，青色的背影，面容若隐若现。

陆融止顿下脚步，脸上恍惚有些失神。百草隐约感到有注视的目光，她收起剑，就要从陆融止身边走过，不知怎的手中剑一松，耳中传来长剑破空的声响。

只是眨眼的功夫，百草看清原本握在她手中的剑，刺在半空，冷寒的剑刃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紧紧夹住，不动分毫。

百草看着剑端的那人，又惊又喜道，“颜初？”

颜初对着她笑了笑。

“墨白楼主，不请自来，又登堂入室，实在不把融某放在眼里。”陆融止沉声说了一句。

Epub,Mobi: www.qinkan.net

【079】父命难违

颜初松开手指，面上带笑道，“颜某求见在先，融堂主避而不理，颜某擅自入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霸刀门的事，我觉得楼主不必淌这次浑水。除此之外，楼主请回罢。”陆融止说。

百草定睛望着颜初被刀锋割破的手指，紧张道，“颜初，你的手要不要紧啊？”

颜初闻声一笑，用另一只手牵住她，他抬眼望了望陆融止，欠身一礼，“那颜某就告辞了。”

百草被颜初牵在手里，她心内担忧，也没觉得哪有不妥。

丝丝隐隐的箫声从身后传来，像是一张绵密而又无形的网，百草的脑子仿佛被网罩住，那网越收越紧，百草按着额头，脸色发白，颜初捂住她的耳朵，百草双手抓着头，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箫声越来越缓，低而轻柔，像是二月的春风，刮过湖面，卷起的涟漪刹那被抚平。百草死死的抓着头，额上汗如雨下，她的身体软成一团，要不是颜初牢牢抱着她，估计连站也站不稳。

“陆融止，够了没？”颜初将她抱在怀里，半回头，语声冷肃。陆融止恍若未闻，身形不动，只是箫声渐止。

百草阖上眼睛，双手无力的垂落，颜初将她打横抱起，头也不回道，“陆融止，颜某既然进的来，便能全身而退。”

秋风扫过落叶，颜初的声音略显低沉，“我将青柠的爹娘接到楼中小住，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呢？”

陆融止缓缓转身，脸上面无表情，“颜墨白，枉你以宽和著称。”

“陆融止，如果青柠在世，你会让她与虎狼作伴？”颜初反问了一句，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我却将她留在这里，留了四十六天，她让我相信她一次，可是她如果相信我，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

颜初微微的眯了眯眼睛，又道，“我把她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相信以她的能力能够拿到解药，而只是出于给她一次相信她的机会。”

“说到底，你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

“我要面子？”颜初微一扬眉，“你会为了面子，让青柠同另一个男人朝夕相处？”停了停，又低低道，“也许我是该为了面子，坚决不让她胡闹。”

百草醒来的时候，是在颠簸的马车上，准确的说，是在一个舒适的怀抱里，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百草坐起来，她动了动身子，想要挪到一边，却被颜初重新捞了回去。

“我醒了。”百草说。

“嗯，我晓得。”颜初答。

百草脸上泛红，抿了抿嘴，小声道，“那你让我坐一边去吧。”

颜初上半身倾了倾，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声音温温的道，“离我近一点不好么？”

柔和的气息拂过耳畔，百草耳根痒痒的，心也痒痒的。马车忽然停下来，陆融止掀帘而进，他身后的赶车马夫撞见车里的一幕，连忙将头扭向一边，结结巴巴道，“融堂主坐的马车坏了，楼主，你看这……”

“车里宽敞，多一个人也不打紧。”颜初淡然一笑。

车子又滚滚向前，百草刻意同颜初坐开许多，陆融止也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百草偶尔会看他几眼，那幽幽的目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颜初望着她的小动作，忽而一笑，他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递向陆融止，“融堂主，只需带着这个去铜川郡的分楼，自然能见到想见的人。颜某大约有事，就不奉陪了。”

他搁下玉佩，探身圈住百草，手一撩车帘，带着百草身姿轻盈的飘飞而出。

落地以后，百草略微用力，挣开身子，她扭头望向一边，没话找话道，“其实，我现在也会一些轻功的。”

“嗯，不错。”颜初笑着点点头。

“我武功也进步不小。”百草说。

颜初微笑应着，百草又想了想，却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话。颜初笑望着她，“木芙蓉丹已经交给张太医了，你身上霜冷丸的毒也算是解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呢？”

百草仰头望着天，似是想了想，恳切道，“我要是能早点见到我爹就好了。”

颜初笑意凝了凝，目光不知望向何处，过了好一会儿，轻声道，“小丫头，如果，我是说如果，倘若你爹已经离开这个世间，你要怎么办？”

百草盯着他，目光变幻不定，许久才找到自己说话的能力，“颜初，你是什么意思呢？”

颜初避开她的目光，一如往常的笑道，“我啊，我就随便说说。”

百草目光逼视着他，“颜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爹他……他怎么了？”

颜初目光闪了闪，飞快道，“你爹他、没事。”

“我是他女儿，我没有权利知道真相么？”百草眼圈变红，声音却异常的平静。

颜初望着她强忍的眼泪，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只是伸手将她揉进怀里，低低道，“小丫头，对不起，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实在没有办法帮到你。”

“这是不是就是说，我没有娘，也没有爹了？”百草努力仰着头，只问出这么一句话。

颜初不作声，百草由他抱着，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木偶，没有人扶，就会摔在地上。

“小丫头，你不要这样，你还有我，我会陪在你身边。”颜初抱着她软成泥的身子，也有些发急。

然而，不论他说什么，百草就是不哭也不闹，她只是眼睛睁的大大的，除了眼角滚滚而落的泪水，再没有任何的反应。

马车去而复返，陆融止掀开帘子的一角，他望着如同木偶一样的少女，眼神紧了紧。约莫过了半晌，颜初抱着百草缓缓的钻入马车，百草目光空荡荡的，只有眼泪接连落下。

“小丫头，你不要这样，你哭出来好不好？”颜初捧着她的脑袋，一遍遍的道。

陆融止抬眼望着失魂落魄的女子，片刻，他极缓慢的移开视线，垂眸的刹那，他的神色恍惚有些动容。

Epub,Mobi: www.qinkan.net

【080】父命难违

“颜初，我有点累，我想睡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百草这样说了一句。说完，她推开颜初，自己坐到一边，然后她伏在案几上，整个头埋在臂弯里。

除了车轮滚动的声音，空气里没有任何的声响，百草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只是肩膀有些微微的抖动。颜初的神色几经变幻，他无声的坐过去，抬手将百草的头搬到自己的膝上，手掌缓缓的抚着她的背。

素色的小几上留下一片潮湿的水泽，陆融止和颜初先后望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百草伏在颜初的腿弯上，头埋的很深，除去肩头隐隐的颤抖，她像是纹丝不动的样子。

几番日行夜赶，直到马车稳稳的停下，百草从颜初的大腿上抬起头，她除了眼睛红肿，倒也没有其他的异样。

百草从容的下车，颜初后她一步，下了马车，颜初扶着她的肩头，“小丫头，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不要这样压抑自己。”

“无论怎样，也哭不回一个爹，那要哭出来，做什么？”百草说。

陆融止闻言，像是被什么砸中了身体，他垂了垂眼皮，身躯轻微晃了一下。

“颜初，我有点累，我想去睡一觉。”百草说出这一句，转身走进楼里。百草这一睡下，就没有起来，颜初喊她吃饭，她嘴上应承着，最多不过吃个一两口。

遇上颜初有事，其他的弟子端茶送饭，她就吃的更少，很多时候都是碗筷不动。

秋意渐浓，百草面容清减许多，脸上带着明显的病容，颜初和她说话，她没应几句，就道，“颜初，我有点累，你让我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颜初叹息一声，锁眉望着她，“小丫头，可不可以为我振作一次？”

“自从我爹入狱，我娘过世，这两年我生活的很不好。”百草望着床顶，语声平静，“以前我总想着要是能把我爹从牢里救出来就好了，而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小丫头，我私心里不希望你卷入江湖纷争。”颜初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当初你爹在监狱里暴毙而亡，朝廷以为你爹是畏罪自杀，没有深究，但是现在……”他停了停，目光锁着她，“有人说，真的陈太医当初被江湖中人救走，死掉的那个是假的。”

“颜初，你是故意这样说的，对吗？”百草没有笑意的笑了笑。

“这是在潇湘苑里，一位刀客醉酒之后说出的话，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当真。”

“颜初，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吗？”

颜初垂了垂眼皮，“我也不想给了你希望后又叫你失望，在没有找到你爹之前，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罢。”

“颜墨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为什么还要隐瞒呢？”房内走进一人，绯衣缎衫，手腕处缠着几圈浅碧色的绸带。百草望着他身后的那人，再没有收回视线。

房内变的极静，那个带着面具的身形一路走来，百草怔怔的望着，戴着面具的男子走到窗前，嘴唇动了动，“百草，见到爹也不叫一声吗？”

百草目不转睛的望着，直到那人摘下面具，百草饱含期待的目光不由一暗，只见那人又从脸上撕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百草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爹！”少女哭着喊了一声。

那人坐在床边，用手搂着她，“怎么才喊呢？”

百草摸着他的脸，又哭又笑，“爹，你为什么要带人皮·面具呢？”

“百草，朝廷发现爹的棺椁是空的，正要缉拿爹，你说爹能以真面目示人吗？”男子大手裹着她的小手，“百草，爹长话短说，爹被人救了以后，也不敢来和你相认，本想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只是听说你这样，才不得已相认。”

“爹，百草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你怎么不早些来找百草呢？”

“傻丫头，爹哪里会不想来找你呢？只是爹戴罪在身，又是一个逃犯，如果冒然来找你，岂不是连累你？”男子道。

“爹，百草不怕被连累。”百草抱着他的脖子，“爹，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男子分开她的手，“我来也是为和你说这件事。百草，爹是朝廷追捕的要犯，你要是想爹活命，就不得任性。”

“百草愿意跟爹一起逃命，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百草，那你有没有想过爹是被谁救出大牢的呢？”男子绷起脸，表情不怒自威，“百草，活命之恩没齿难忘，所谓父债子偿，为父膝下无子，爹的恩情也只能指望你了。”

百草垂了垂眼睫，低声道，“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也是应该的，不知救爹的，是哪位高人？”

“不仅是一位高人，还是一位青年才俊。”男子用手指了一下悄然站到屋外的绯衣青年，“爹有想过让你以身相许，又怕人家瞧不上你……”

百草不待他说完，“爹，他怎么可能救你？这怎么可能呢？”

男子望着他，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百草，你觉得爹会同你说谎，那爹为什么要骗你呢？”

颜初默然看着男子，表情未明，片刻，他缓步走了出去。

屋外，夜色漫天，陆融止静默而立。

夜色深深，戴着面具的男子同百草先后从屋里走出来，男子对着陆融止躬身一拜，百草也随着缓缓拜下身，“百草见过陆公子。”

戴着面具的男子又嘱咐几句，转身迈入夜色里，百草望着他很快消逝不见的身影，许久才回过神。

走廊上只有三人，百草对着其中一人道，“陆融……陆公子，您晚上要住哪呢？”

“我勒个去，这么个破地方，叫本少好找。”随着一抹抱怨的语声，屋顶上冷不防跳下一位少年，轮廓分明，眼眸漆黑，他旁若无人的走向百草，扬眉一笑，“百百，好久不见。”

百草退后一步，少年注视着她异常清减的面容，又伸手摸了摸，忽然皱眉道，“谁不给你饭吃？怎么瘦成这样？”

Epub,Mobi: www.qinkan.net

【081】改头换面

“流川少爷，擅闯本楼，不知所为何事？”颜初开口询问了一句。

“来找我家百百。”流川夜答的理所当然。

“那为什么不走正门呢？”颜初说。

流川夜耸耸肩，“谁叫你们这个破楼的防卫不让我进来？”

“楼中属地本就不是人想进就进，流川少爷此举，大约失礼了吧？”颜初说。

流川夜回头斜睨他一眼，“要不是听说百百在这里，你以为本少闲着没事往这跑？”

“你找我什么事？还有我叫百草，不叫百百，我是我自己的，不是你家的。”百草冷巴巴的说了一句。

流川夜走近她，勾唇一笑，“本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没有跟谁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或者又跑去做谁的侍女吧？”

这话听在百草耳朵里，实在有点刺耳，她冷下脸，“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堪。”

“既然这样，本少就可以直接带你走了。”流川夜笑嘻嘻的去牵她的手。百草将手背在身后，恼恨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你真的不跟我走？”流川夜问。

百草躲到颜初身侧，说话底气十足，“要走你自己走！”

“你不走、我也不走就是了！”流川夜无所谓道。

“天色已晚，还请楼主备一匹快马，好让我们连夜赶路。”陆融止淡淡开口。

“夜间赶路，多有不便。楼中还有多余的客房，融堂主无需如此心急。”颜初说。

百草瞧着陆融止的神态，似是全然不为所动，她忽然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的道，“陆公子，您一定要走的话，我也不拦您。只是我吧，一时肚子不舒服，可能需要将养……”

流川夜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不想走就直说，有本少在这里，谁敢动你一下试试。”

百草看一眼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苦着脸道，“你不就动我了吗？”

陆融止默不作声，百草也不敢同他造次，只是低声低气的扮可怜。

流川夜神情渐冷，他挑了挑眉，猛的欺身对陆融止发难，陆融止退闪一步，勉强错开劈面而来的掌风，只一眨眼的功夫，半空里忽然多了两条缠斗的身影。

夜色沉黑，百草望的不大清楚，只能模糊的瞧见两重人影交错，其势飘忽不定。少顷，但闻半空里传出一道突如玉石炸裂的声响，随即两道身形各自徐徐落地。

流川夜除了脚跟着地的时候，腿膝弯了弯，他站稳后，完全像是没事人的样子。

陆融止定定的站着，似乎也无大碍，只是他的嘴角沁出一抹深红的血来，百草见状，扭头冲着流川夜，拉下脸道，“你怎么才来就打人啊？”

流川夜鼓了鼓腮帮子，他似乎想要开口说话，却又莫名的忍住了，他眉一轩，似是不想理她。

随着陆融止口中缓缓流出的鲜血，他的面庞也掉着血色，百草很是别扭的扶他一把，她心里斟酌着用词，低低道，“陆公子，您没事吧？天色已晚，不如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等了等，陆融止没有表态，百草不想多扶着他，于是就近将他送入身后的房内。流川夜笔挺挺的站着，眉目之间是惯常的不羁神色。

颜初弯了弯眉眼，他呼吸一口，也抬脚走进屋里。

夜色过半，走廊上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身形，身姿笔直，巍巍不动。万里之外的月光，无声的垂洒人间，泛着些脉脉不得语的寒意。

月色下的少年，腿膝软了软，他身躯一震，陡然吐出老大一口鲜血。夜风飒飒，少年用手按着胸口，任由嘴里的鲜血喷薄而出，不论他的身躯怎样摇摇欲坠，还是一次次的勉力站稳。

一夜无声的翻过去，百草拐弯抹角的同陆融止表达想在这边呆一段日子，理由是她想在此学武功，练好本事，这样才能保护他。

陆融止沉着一张脸，没有什么表示，百草揣摩着他的心思，神色惴惴不安。僵直的气氛下，百草谨小慎微的牵了牵他的衣袖，见他没有抽手，她又大着胆子拉了拉。

有人吃软不吃硬，有人软硬都不吃，百草不知道陆融止属于哪一种，她打心底里不愿意以这种低姿态的方式求他，但是却又莫名的希望他吃这一套。

陆融止没有什么反应，百草胆子更肥了一些，她摇着他的胳膊，声音细细软软的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略等了片刻，百草小心翼翼的松开手，掌心里却冒出了湿湿的一层汗。

百草不知道陆融止的性子，她抓着他的时候，心内忐忑，一直想着他要是甩手将她扔出去怎么办，好在一切都算是有惊无险。百草走到屋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顺着还用手抹了抹额头。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旗帜飘扬，流川夜凝视着从布意坊走出的粉衫少女，勾唇一笑，“本少挑的布料，绘的款式，百百穿在身上，显得很好看呢！”

百草瞥他一眼，“你怎么不说我本来长的就很好看？”

“小姑娘，不知道谦虚一点啊？”流川夜伸手在她的额间弹了一记爆栗子。

百草捂着额头，瞪眼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还有，你能不谦虚，我为什么就不能？”

流川夜端详了她一下，忽然调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百百确实长的很好看呢，有句诗怎么说的来着，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百草瞪他一眼，扭头不屑道，“流川夜，我嫌弃你！”

“由爱生恨，由恨转爱，由嫌弃……”流川夜砸吧了一下嘴，“这个倒是不错。”

百草想添一件衣裳，于是她借口找流川夜出去玩，她本来想的是路过布衣坊的时候，她进去挑一件衣裳，等到要付钱的时候，她就谎称自己忘带荷包了，让流川夜先付一下，等回去再还他。

回去的时候，她当然没有的还他，百草想，等她有钱的时候，她会还给流川夜的。

实际上，从百草从容的试好衣裳，到谎称自己没带荷包，让流川夜先垫一下，都没什么问题，问题就出在于，百草让流川夜帮忙垫一下的时候，流川夜看着她身上的衣衫，表情不置可否。

Epub,Mobi: www.qinkan.net

【082】改头换面

百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过她确定自己临行的时候特意将荷包撂下了，脸上很快变得坦然起来，而接下来的事，实在出乎她意料。

流川夜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她一番，那目光过于细致，要不是百草心里有鬼，她一定会踹他一脚。

周身看完以后，流川夜什么也没说，他走到长木柜前，拿了竹笔和宣纸，草草的画出一幅图样，百草伸着脖子看了看，觉得什么都不像。

布衣坊里锦缎罗列，流川夜搁下纸笔，有条不紊的走了过去。时光默默而逝，从选料、搭配、裁剪到最后的缝纫，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流川夜用纯手工做出一件粉色衣衫。

百草接在手里，闷闷道，“我叫百草，你让我穿粉的，像花儿一样，我不自在啊！”

流川夜眯了一下眼睛，“我说，百百，你真的把自己当草了啊，可草是不穿衣服的呀！”

百草想了想，低头去帷幔里换了衣服，衣服穿上身，不紧一分，也不松一毫，就像是特意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可是百草记得以往要做新衣服的时候，总是要先量一下腰身的。

结账的时候，掌柜的表示，这件衣服如果要卖的话，就是要价十两银子也不为过，但是这种大手笔的衣服我们也做不出来，算是有价无市，您这件衣裳不算手工钱，我只收您二两银子的布料钱吧。

流川夜眼都不眨的付了银子，百草却顿时傻了眼，她拧着眉头，一下子觉得裹身的衣衫，穿也不是，脱也不是，穿是穿不起，可是脱又……舍不得。

百草望着铜镜里焕然一新的身影，不由的低下了头，颜初总是那么好看，她也想在他面前穿的好看一点呢！百草多么希望能让颜初瞧见漂亮的自己！

“流川夜，你说你一个男子，居然会做衣裳，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往回走的路上，百草调侃了一句。

“哈哈，你是不是想说本少很厉害，这么说吧，本少长这么大，确实没有遇到不会的事！”流川夜有些得意忘形。

百草目光扫他一眼，慢吞吞道，“这样啊，那你会生孩子吗？”

流川夜似是被噎了一下，转而似笑非笑道，“百百啊，你说再会生孩子的女人，要是不给他一个男人，她还能自己一个人生娃？”

百草也不反驳，想了想，又道，“那你会做菜么，流川少爷？”

“这个……”流川夜支吾一下，很快道，“百百啊，有些事情，我们两个之间只要有一个人会就好了嘛！”

百草又认真的想了想，叹气道，“可是我没有办法用舌头碰到鼻尖，这个你行么？”

流川夜笑了笑，表情捉摸不透，“这有何难？”

百草也跟着笑起来，“那你弄一个我看看！”

“这可是你说的！”流川夜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他忽然用手扣住百草的后脑勺，俯身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不同的是，他的舌尖落在她的鼻间。

百草来不及闪躲，等她反应过来，流川夜已经若无其事的站在一边。百草恼羞成怒，一脚踹过去，“流川夜，我嫌……我恨你！”

流川夜被她一脚踹上，他用手按了按胸口，面上闪过一丝痛色，嘴上却是笑着道，“这么快就恨上了啊！”

回到楼内，已是到了傍晚时分，百草悄悄的溜回房中，她有心想梳一个好看的发髻，但是却又意识到一个问题，陆融止将那两间屋子都布置成青色，这青柠大概是很喜欢青色，所以她决定不再穿青色的衣衫，可是这发髻，要怎么样才能一点都不像青柠呢？

百草苦思冥想，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她想把最好的一面露给颜初看，但是她更需要做的是让陆融止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关于青柠的影子，如何才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为了把事情做绝，百草对自己也下了狠心，她咬咬牙，给自己梳了两条普通的麻花辫。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陆融止，百草打死也不肯梳这种老掉牙的发髻，想着不好看，她索性也不照镜子，潦草的编了一下，就走出门。

出门后遇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陆融止，百草也不知道这算是巧或者不巧。

陆融止迎面走来，百草纠结于自己的辫子会不会太老气，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然而直到他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百草怔愣半天，才恍然明白……陆融止似乎压根就没注意到她，更别提任何的反应！

百草心内得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接近吃晚饭的时候，百草拖着步子晃悠悠的走向膳厅，她的两条辫子搭在胸前，手指卷着发梢绕来绕去。

其实她恨不得第一个送去给颜初瞧瞧，但是心里却又没有底气，颜初的身边已经有一个月练，月姑娘的美貌这是毋庸置疑的事！那么，对于和月练朝夕相处过的颜初，很少能有什么会让他眼前一亮吧？

月姑娘不仅有外在美，还很能干，百草思忖着自个儿相较于她，有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比来比去，发现自己大约完败。

百草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表情显得闷闷不乐。

流川夜抱臂站在石阶上，目光凝视着近前的女子，洒然笑道，“百百，你这是刻意修饰了一番？”

百草被他一语说中，嘴上想要矢口否认，却又不知何故将滚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默了默，开口道，“你关心别人这点做什么？”

流川夜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瓜，“我不关心你我关心谁？”

“我才不稀罕你关心！”百草用手蒙上头，绷着脸道，“流川夜，我说了不要动手动脚，我嫌弃你！”

流川夜拿下她的手，“百百，不要试图岔开话题，说说你比较稀罕谁的关心，嗯？”

百草眨巴着眼睛，面庞上又换回一副笑脸，她目光瞅着流川夜，语气认真的道，“流川少爷，您既然关心我，那么依您看，小女子修饰一番以后，有没有变得好看一点呢？”

Epub,Mobi: www.qinkan.net

【083】厚此薄彼

流川夜笑意莫测的看着她，“百百，你希望我如何回答呢？”

百草偏了偏头，“实话实说，就好。”

流川夜屈起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他目光审视的看她好一会儿，语气漫不经心道，“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百草不自觉的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着隐隐的失落。

流川夜意味深长的注视她片刻，忽而笑嘻嘻的道，“百百啊，其实本少也不那么以貌取人的。你打扮以后，我仔细那么一瞧，好像是漂亮了一点，哦不……是许多！”

百草瞪他一眼，闭口不语，她没走几步，正遇上颜初，几丈外的回形走廊，颜初看到她时略微怔了一下。

日暮西山，亭旁的廊柱下，站着一位盈盈的少女，纤腰如束，肤光胜雪，往日被普通衣衫遮掩掉的出众风神，在夕阳的微光下，绽放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倾城之姿。

少女的胸前随意搭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她的手指在发梢缠来缠去，那娇俏的模样，让人又是一阵恍惚。颜初掉开目光，浅笑着说了一句，“这衣服很漂亮啊！”

“本少亲自为百百描绘的款式，能不好看么？”流川夜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颜初干咳一声，继而笑道，“流川少爷，倒是好眼光！”

“那是必须的！”流川夜毫不谦虚。

吃饭的时候，百草时不时偷偷的去瞄颜初的脸色，他说衣服好看，他只说了衣服好看，而从入门到现在，除了门口处的两句对话，颜初就再也没说什么了。

百草小口小口的扒着饭，眼睛也不乱瞟了，她心内暗道，自己只是换了件衣服，又不是换了层皮，能有多大变化呢？

再说，她也不是生的天姿国色，怎么就能指望一件漂亮的衣服，让人刮目相看呢？百草默默的扒着饭，碗上却忽然多出两副竹筷，筷头各自夹着菜。

“这是你喜欢吃的！”颜初轻声一笑。

“百百，好巧啊！我也喜欢吃这道菜呢！”流川夜一松开自己筷子上的菜，立马毫不迟疑的夹起颜初夹下的菜肴，一口塞到嘴边，直接咽了下去。

百草缓缓的抬头，目光斜视着他，“流川少爷，您不是不喜欢吃用别人的筷子夹过的菜么？”

“但是我更不喜欢让你吃呀！”流川夜瘪了瘪嘴，“百百，我是为你才去吃沾了别人口水的菜。”

“那也真是难为你了！”百草浅浅一笑，她瞥一眼桌子下方，算准了距离以后，伸脚踩了过去，百草这一招是跟小骨头学的，她咬牙恶狠狠的碾着，流川夜却丝毫不为所动。

百草见不凑效，冷不防抬腿踢了他一脚。这下流川夜眉头一凝，却捂了捂胸口，面上还是嬉皮笑脸的道，“百百啊，我们这样也算打情骂俏么？”

百草瞪他一眼，索性又重重的补上一脚。

流川夜脸上闪过一抹极痛苦的神色，他咬了咬牙，嘴上还是调笑道，“打是情骂是爱，情到深处用脚踹！”

百草说不过他，几乎又要踢上一脚。颜初望了望流川夜，目光瞥见对方额角乍然涌出的一层细汗。他转目凝视着百草，手压了压她的肩，嘴上一笑，“小丫头，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嗯？”百草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装作听不懂他的话。

“你呀……”颜初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只是摇头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直到吃罢饭，陆融止还是没来，百草走到门口，又返身走了回去，她随意盛了点饭，又随意夹了些菜。

夜色漫过大地，天色变得黑沉沉，陆融止的屋子里一片暗黑。百草放下食盒，她摸索着点上壁火，而后伸手将饭碗端到陆融止面前，嘴上恭声道，“陆公子，请用餐！”

陆融止的目光落在那一截粉色衣袖上，他掀了掀眼皮，眸光扫过对面的女子，语气冰冷的说了两个字，“出去！”

百草眼里闪过一丝辉光，她欠了欠身，嘴上还是恭恭敬敬的道，“陆公子，请慢用！”

转身离开的时候，少女的嘴角牵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星星接二连三的升起，夜色酣畅，百草在颜初的屋外低低的徘徊着，她抓耳挠腮，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没过多久，映着烛火的窗扇从里推开，颜初在窗前抬目望着她，温声笑道，“小丫头，怎么不进来呢？”

“啊？”百草像是一个被捉到的贼，她不停的用手指卷着发梢，眼珠转来转去，“我、我就是路过这里。”

“这样啊……”颜初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一些，他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在下有点渴了，能不能劳烦姑娘为我沏一壶茶，顺便送进来？”

有了这样一个台阶下，百草自是端着茶盏，喜滋滋的进了屋，然而百草前脚进屋，陆融止后脚也跟进来，他目光盯着颜初，冷声道，“颜墨白，你把那个女人呢？”

颜初略微怔了一下，才道，“这么晚了，融堂主还没睡下么？”

陆融止只是重复了一句，“我再问你一遍，你把那个女人呢？”

颜初握着茶盏，许久不答话，静默的屋子里，慢慢的生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极端沉闷。陆融止目光冷寒，像是随时都会动手的样子，百草不知道颜初在想什么，她怕他吃亏，于是横身挡在他面前，警惕道，“陆公子，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陆融止的目光逐渐转移到她身上，百草被他沉默的盯了半晌，忍着心头不悦道，“陆公子，您看清了没，本姑娘确实是如假包换的陈百草！”

陆融止瞳孔微缩，眼眸里混杂着多种情绪，神情难辨。百草不易察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又变得低弱的道，“陆公子缅怀故人，百草以前的穿着打扮给陆公子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以前是百草不懂事，现在百草不敢了。”

颜初眉眼低垂，他半握在手心的茶盏忽然无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掌心，他的手脚却没有丝毫的挪动。

Epub,Mobi: www.qinkan.net

【084】厚此薄彼

陆融止的目光渐渐冷下来，在他伸手的同时，有人快他一步的横臂揽过少女，“融堂主思念青柠，可是现在百草同青柠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所以在举止行为上，还请融堂主三思而行。”

陆融止望着自己落空的手，表情呆了呆。许久许久，他极淡的看一眼百草，转身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百草眼睛四处乱望，想找一个能说的话题，颜初凝望她片刻，含笑道，“小丫头，你穿成这样确实很好看！”

百草怔了一下，先前她满怀期待的盼着颜初夸她一下，直等到她失去信心，不抱有任何期望的时候，忽然听到颜初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百草心里还是极喜悦的，她两腮上生出桃花般的色泽，嘴上却满不在乎的岔开话题。

收拾好桌案上的茶盏碎片，当然，百草问起这个的时候，颜初只是含混带过，等他伏案处理楼中事务，百草趴在桌角边，用长针挑着烛火的灯芯，这是一件多么无聊而又无趣的事，百草却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直到将灯芯挑成短的不能再短，百草双手交叠在案上，下巴垫在手上，剪水双瞳瞧瞧烛火，又故作不经意的瞟一眼颜初。不知不觉的，她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颜初凝望着她的笑脸，也是一笑，“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百草大大的眼睛里，眼珠转了一圈，随口道，“没有啊！”

“那你笑什么？”

“有吗？”百草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颜初笑着摇摇头，重新埋首书案间。百草双手托着腮，她眼珠转动，目光跳跃不定，足足过了好半天，她眸光凝视着颜初的侧脸，轻声道，“颜初，我现在真的好开心呢！”

颜初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他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百草顿了顿，语气像是倾诉的道，“颜初，你知道吗，以前我爹在牢里的时候，我实在想不出救他的办法，但是现在我爹逃出牢笼，他说等过了朝廷缉捕的风头，就会回来找我！”

颜初手指间夹着笔，他似乎笑了笑，却是头也不抬的道，“那时候你们就能父女团聚了，这很好啊！”

“我也是这样觉得！”百草粲然一笑，“所以我现在很希望日子能过的快一点，如果我爹回来，我的生活简直就是圆满了！”

颜初往回一页一页的翻着文书的书角，他垂目，语声很低，“小丫头，当初你爹在牢里，你孤身一人都活下来了，我只希望未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轻易倒下。”

“嗯，我知道！”百草痛快应下。颜初歪了歪头，他侧目看她一眼，似是还想说什么，却未说出口。

夜色渐浓，桌案上还堆积着尺厚的文书，百草不停的揉着眼睛，她强撑着坐在那里，脑袋一点点的垂下，直到脑门磕在桌沿上，她闷哼一声，转而找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桌角睡了起来。

隔日醒来，百草发现自己睡在颜初的屋里，其实她的屋子同颜初相邻，躺在颜初的床上，百草舒舒服服的打了个滚，滚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脑后传来一抹含笑的语声，“你醒了，那就起来吃早饭吧！”

百草的动作有些僵住，她缓缓的转过头，身子缓缓的坐起来，她眼珠转来转去，声音磕磕绊绊的道，“颜初，昨天到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了，我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颜初语笑淡然。真说起来，这头一次夜里，百草无意睡着了。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每每颜初在灯下处理事务的时候，百草就在旁边一个人找乐子，困了的时候，她就像猫一样的趴下。这天百草半睡半醒间，又被颜初抱到床上。

百草心里慢慢的清醒，眼睛却不挣开，估摸等了半刻钟的功夫，也没听到脚步走动的声响，百草心里有些疑惑，颜初呢，他还没离开么？他会不会在看着自己？

百草思索及此，她紧紧的闭着眼睛，努力做出一副安睡的模样来。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没有听到脚步的响动。她刻意舒展的脸部表情有些僵硬，也实在难以保持。

百草不知道颜初走了没，这样装着实在很难受，她忍不住悄悄的睁开一丝眼缝，却没看到白色的身影，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心的睁开眼睛，眼帘完全打开的时候，却看到颜初赫然立在一旁。

不带这样的！百草表情怔了怔，讶然过后，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像是随口道，“颜初，你不会一直在吧？”

颜初上前一步，他侧身坐在床头，嘴上浅然一笑，“我听说大凡做梦的人眼皮会跳的很厉害，所以我想，你要是做噩梦了，我可以把你摇醒！”

“哦，是这样的，我是经常做噩梦的！”百草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被子盖的很严密，再往上拉就盖过脑袋了，这个动作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她干咳两声，正色道，“因为这样，所以我不怎么敢一个人睡，所以就、就……”

“刚好外间屋子里多有一张床榻，那你以后就睡这里屋吧！”颜初柔和一笑。百草闻言，如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她的唇畔漾出小小上扬的弧度。

夜色淡尽，迎来新的一天，这些日子里，百草除了练剑，每日里同猫玩同狗耍，有时候还要扑扑鸟雀，简直就是一个快乐的小疯子！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下来，颜初坐在青木藤架下的青石台上处理事务，百草蹲在他的脚边给猫儿洗了澡，又替狗儿捉了虱子，她忙的满头大汗，可是一对猫狗似乎都不领她的情，她一松手，都逃也似的离开。

百草坐到石台边，她两只手托着腮，挖空心思的想着还有什么好玩的，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目光贼亮的盯着颜初。

百草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颜初放下文书，她很是殷勤的递过一盏茶，声音柔柔的道，“颜初，你累不累呀？”

Epub,Mobi: www.qinkan.net

【085】好姐姐

颜初捧着茶盏，他像是想了想，慢慢道，“不累。”

“既然这样，那你陪我玩一会吧！”百草说。

颜初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也起了逗弄之心，他抿一口茶水，又慢慢的说了一句，“其实我仔细想一想，还是有点累的！”

“那也不要紧！”百草把头凑过来，表情认真的道，“颜初，你忙了这么久，我也觉得你有点累，不如放松放松，我陪你玩一会儿？”

颜初浅浅的啜着茶水，表情笑而不语。

“哎呀，颜初，你忙了这么久，肯定累了，不放松一下对身体不好，就让我陪你玩一会儿吧？”百草一副讨好卖乖的嘴脸。

颜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那你想玩什么？”

“捉迷藏怎么样？”百草眨了眨眼睛，目光十分的灵动。

“这个啊……”颜初将剩下的茶水一口饮尽，他用手擦了擦嘴，半天才道，“这个么，楼里积压了许多事务，我大概真的没时间陪你玩了。”

“颜初，不要这样嘛，就玩一会儿！”百草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他，语声软软糯糯的。颜初不答话，他随手拿起一份批阅过的书函佯作在看。

要说起来，流川夜看着百草每日自娱自乐，也是变着花样带她玩，但是百草宁愿呆在颜初身边傻乐呵着，也不愿同他出去游山玩水。

万般无奈之下，流川夜想出了陪她玩捉迷藏的游戏，百草每次被流川夜捉到的时候，都会好巧不巧的撞进他怀里，而百草捉的时候，又会无巧不巧的抱到流川夜。

很快，百草就觉得没意思，但是捉迷藏的时候，彼此都蒙着眼睛，就算心中不自在，这无名之火，还不好发作。架不住百草的软磨硬泡，颜初终于松口答应陪她玩一会儿。

“颜初，你来捉我呀！我在这里！”

“颜初，我在这边哦！”

“颜初，我在你身后呢！”青木藤架环绕的小院里，那个生着剪水双瞳的少女时而静若处子，时而动若脱兔。小院里来回穿梭着少女纤巧的身姿，又不时回荡着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颜初像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畏手畏脚，动作十分不利索。

“哎呀，你怎么就捉不到我呢，实在笨死了！”百草抱怨一声，伸手摘下他蒙面的纱巾，“还是换我捉你吧！”

百草用纱巾缚住自己的眼，又数了几个数，颜初这下稍微放开一点，但是比起平日流川夜嘴上逗着百草，身体潇洒自如的闪避，他还是显得很生硬。

颜初不发一言，百草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摸寻着。人的五感紧密相连，却又存在着此消彼长的微妙关系，像百草这般蒙上眼睛不能视物以后，听觉就变得敏锐些。

百草凝神细听，颜初虽然不说话，但是身后却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若有似无，像云一样的飘渺，她须得竖着耳朵，集中全副心神，才能依稀听出点动静。

百草知道以颜初的本事，走路完全可以不发出一丁点声响，但是他此刻有意弄出点音声，也算是给她一个提示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百草屏住呼吸，感觉到有什么擦身而过的时候，百草身形一旋，双手抓向半空，她确实抓住了什么。

但是被抓住的那人脚下不停，百草被毫无防备的一带，她哪里肯让颜初就这样躲开，情急之下，她一把扑了过去。

“百草。”身后传来颜初的一声低唤，不同于他往常温温和和的语声，这次有些辨不出情绪。百草回过神来，她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颜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么，她此刻抱住的人，是谁？

百草像是扔开烫手的山芋，她连退几步，手上一把扯掉蒙在眼上的纱巾。

看清对面的人影后，百草脸色白了白，她舔了舔嘴唇，深行一礼，“陆公子，百草失礼了！”

陆融止看着她，又像是没有，百草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她的一双眼睛瞄来瞄去，时不时偷偷的瞧他一眼。

百草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我蒙着眼睛，你走路难道也蒙上眼睛么？就算我抱了你一下，那咱俩谁吃亏呀？我都自认倒霉了，你至于这样耿耿于怀么？

“你在这里就是这样练武功的？”陆融止说。

百草没想到他会蹦出这么一句，缓了缓，道，“我今天有练过武功的。”

陆融止不理她的话，“我只问你，走还是不走？”

百草低头玩着自己的辫子，嘴上不说话，代她开口的是颜初，“自从那一夜融堂主同流川少爷交手，我闻融堂主走路的脚步声不大稳妥，似是还有内伤未愈，不妨在楼中多休养一段时日。”

“楼主的好意，融某心领了。”陆融止淡声道。

“但是我家百百不情愿跟你离开，陆融止，你是自己一个人走呢，还是我们再打一次？”流川夜不知从哪个角度冒出来的，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正在这时，有楼中弟子踏过园中白石子小径匆匆而来，他弯了弯身，禀告道，“楼主，门外有自称归云堂副使的人想求见他们的堂主。”

得了应允后，不多时，百草看着推推搡搡进来的二人，心里暗道，这两个人总是这样形影不离么？

在归云堂的时候，五花肉和小骨头总是不离左右的，现在又是什么事，让归云堂高高在上的一对左右副使双双求见呢？

五花肉一眼望见百草，表情喜滋滋的，有种总算找到你的感觉！而小骨头见到百草，他撇撇嘴，一副“我就说嘛”的表情。

除了啃骨头以外，小骨头的表情总是拽拽的，在百草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两人对着陆融止行过礼后，五花肉清了清嗓子，才道，“堂主，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您命人去潇湘苑订一桌饭，可是呢，潇湘苑生意贼好，到月末的位子都已经订完了，就算搬出归云堂的名头，对方也不买账。不知堂主约的是什么重要的人，这只剩下十来天了，您看，怎么好？”

Epub,Mobi: www.qinkan.net

【086】好姐姐

百草顺了顺他话里的意思，直白的说，就是陆融止打算在潇湘苑宴请什么人，但是却没订到位子，而五花肉和小骨头就是特特的来告诉他这件事。

五花肉和小骨头在归云堂处于什么样的地位，这百草是知道的，眼下他们居然做这种跑腿传话的事，可见这事……这饭是比较重要的！

百草的手指夹着发梢末端在脸上划来划去，她半歪着脑袋，似是在想什么，少顷，她眼中眸光一亮，剪水双瞳生出一抹熠熠闪烁的光华。

百草放下手中的辫子，又伸手敛了敛衣襟，她端端正正的对着陆融止盈盈一礼，语声极是陈恳，“百草愿意替陆公子分忧解难，既然还有十来天的时间，百草想去潇湘苑试试，只要没到最后关头，我觉得不能轻言放弃！”

那个……不到逼不得已，我才不想跟你回去！

只等了简短的片刻，百草咳了咳嗓子，脸上正色道，“那我去办事了。”

百草生怕他不同意，话音刚落，整个人连走带跑的奔了出去。五花肉看着这幕光景，有些摸不着头脑，小骨头的表情就像是谁抢了他一块到嘴的骨头，大有抢回来的意思，然而他转目看看在场的几人，又变成无可奈何的样子。

隔几日，雍州最繁华的地段，在一座巍然耸立的锦绣楼阁前，屋外天高云淡，空气很是爽朗，偏房一隅的阁内，百草说的口干舌燥，可是那掌柜的男子态度有礼，一句话重复了百来遍，还是和声和气，“姑娘，实在对不起，我们的位子都订出去了，实在没有办法。”

流川夜背靠着柜台，他的两只胳膊搭在台子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台面。

那日，百草从楼中跑出来的时候，流川夜是想也不想的跟上前，百草跑出大门的时候，回头却没看到颜初跟过来，她垂了垂眼睫，抿唇不语。

没过片刻，门前驶过一辆高头马车，车夫拉僵停马，目光向着她道，“姑娘上车吧，楼主命我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直到车轮倾轧和哒哒的马蹄声贯耳而过，百草也没看到颜初的身形，她郁郁的放下车帘，指间捏着一缕发丝，两只手一拉一扯，是自己太任性了吗？

颜初不像陆融止，是个没事的主，他不可能将精力都放在她身上，百草晓得这个道理。

可是她今天就这样跑出来，到底对不对呢？可她要是不跑出来的话，怎么有理由逃脱陆融止，虽然跑也不是个办法，可她千般不想万般不愿，却也不能得罪陆融止，这叫她如何是好？

“百百，来说说，你跟陆融止是怎么回事，你那么惧他，是落什么把柄在他手里了？你说我听听，我来想想怎么干掉他？”流川夜很自觉的坐在百草身侧，他挨她很近，百草不习惯。

然而她退一步，流川夜便近前一些，直到将她逼到车厢的壁角处，百草退无可退、忍无可忍，压着嗓子道，“这里空处这么多，你不会往别处坐一点么？”

“我喜欢离你近一点。”

“但是我不喜欢！”

“百百，你嫌弃我！”流川夜表情无辜，声音拉的细细软软，委委屈屈的强调几乎能让闻者落泪，草木含悲。

百草瞥他一眼，“我本来就嫌弃你啊！”

“你伤害了我，要么让我坐的离你近一点，要么哄一下我！”流川夜挪到紧挨着她的方寸处坐下，百草磨了磨牙，“你怎么这样无赖啊？”

流川夜嘻嘻一笑，“你可以学着点，本少准你无赖！”

两人就这样一路拌着嘴，百草说不过他的时候，就用脚踢，百草每踢一次，流川夜都抑制不住的皱一次眉，即使这样，能避开的时候，他也不闪一下身。

马车行到潇湘苑门口停下的时候，流川夜的额间湿哒哒的像是淋了雨，他的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

偏阁里，百草酝酿着情绪，她眼眸一眨不眨的望向掌柜的男子，僵立许久，她用手抹一把泪，声音悲悲切切的道，“掌柜的，您就行行好吧，我实话跟您说，我有一个弟弟，最近不知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大夫说领回家能吃吃、能喝喝，总不过就这几天的时日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我弟来你们这吃一顿好的，好让他饱着肚子上路……”

百草边说边用泪眼瞄着流川夜，她哭的抽抽搭搭，“你看我弟都不会说话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不能满足我这样一个小小的……”

流川夜不待他把话说完，只是道，“百百啊，我看着怎么也比你大，你该说是哥哥才对。”

他从进门到现在都没张口，面对他突然的这么一句话，百草一愣过后，很快回转过来，竟是悲从中来，“又能说话了，这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流川夜的嘴角勾了勾，他望着百草，出神片刻，从袖里摸出一锭黄金，直直的推到掌柜面前，“去把你家主人喊出来，她要是不肯，你就说，就喊一声好姐姐，便可！”

百草神色讶然，她看着那一撂黄澄澄的金子，又转过头看一眼流川夜，表情有些匪夷所思。

掌柜的男子吭头不语，很快，百草看他拐出门外，转而对着流川夜很是来劲的道，“你认识潇湘苑的虞美人？那你不早说嘛，害的我在这白白浪费口舌！”

过了片刻，流川夜见她胃口吊的差不多，话语里带着些可有可无的怨气，“反正你嫌弃我，我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

百草一听这话，不得不陪着笑脸，“我那是，跟你闹着玩儿呢！”

她跨前一步，动作亲亲热热的拍了拍流川夜的肩膀，脸上喜笑颜开，“流川少爷，原来你认识虞美人啊，这实在太好了！那等一会儿，还要麻烦你……”

流川夜顺势挨近她，语气漫然道，“百百啊，我有说我认识她？我怎么不记得！”

百草将他们的对话往回想了想，他确实没这么说来着，可他不就是这个意思么！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有理有据，百草又道，“你要是不认识人家，还能喊她好姐姐？”

Epub,Mobi: www.qinkan.net

【087】虞美人

流川夜回以一笑，“可不是么，我的百草亲姐姐？”

两人说话间，屋外的门口走进一位女子，百草只看一眼，便顾不上同流川夜掐架。

对于江湖上盛传的四大美人，百草见识过其中三位的本尊，确然都是堪堪不可方物的女子！而与之齐名却无缘一见的虞美人，百草心想，总不过就那样了吧！

眼前望着走近的女子，百草忽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最简单的说，就是这姑娘美貌可敌月练，身形堪比薛大美人，体态玲珑，像是起伏有致的山峦，饱满处丰盈如涌，纤细处盈盈一握。

百草低头审视自己有些瞧不出起伏的身形，她不着痕迹的将衣衫拉了拉，显出一副衣裙宽大的模样来。

“虞美人，你好啊！”伴随着心里的想法和手上的动作，百草冲她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而那女子只是目不斜视的望向流川夜，“公……”

流川夜不等她往下说，快一步道，“我叫流川夜，姑娘也说一下名字吧！”

女子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回道，“我叫宁虞。”

“哦，宁姑娘啊！”流川夜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他抓了抓身侧的百草，向着她道，“这是我家百百，她想……”

“我叫百草，不叫什么难听的百百。”百草打断他的话。

“你觉得百百不好听？”流川夜扬了扬眉，他抬臂指一下几步外的女子，对着百草一副语重心长的味道，“你看她叫宁虞，小名可以叫阿宁、阿虞、小宁、小虞、或者宁宁、虞虞，但是我的姑娘，你呢，阿百、阿草、小百、小草、百百、草草？”

他颇感无奈的叹息一声，“还是百百最好听，对不对？”

“那你不能直接喊我名字啊？”百草说。

“都喊名字，那不就一样了么？可是，我要与众不同啊！”流川夜说。

照这样的架势，倘若百草不打住，两人又不晓得会互相拌嘴到几时？百草心有不甘却又迫不得已的同他闭上嘴。

日头一分分的西斜，百草态度陈恳的向宁虞表达自己的意思，在长达一个时辰的言辞恳切的叙述里，百草说到后来直把自己说的声泪俱下，就差没有放赖打滚。

百草受过梨园训练，哭对她来说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长时间的哭，她有点挤不出眼泪。百草实在没辙，她一边再接再励的哭诉，一边想着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想了许久，她脑中灵光一现，这也许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百草也不敢抱有多大的期望，只当姑且一试。

流川夜对着百草投过来的求助眼神，脸色心伤不已的道，“反正我只是一个被嫌弃的人！”

百草唇畔牵了牵，干笑一声，“流川少爷，玩笑的话，何必往心里去？”

“我笨，听不出哪些是玩笑的话，哪些不是。”

“这个么……”百草横一横心，嘴上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流川少爷，大不了以后我不跟你开玩笑就是了。”

流川夜沉默一下，低低道，“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百草嘴角抽了抽，“我觉得你很好！”

“我只关心你对我是个什么感觉，是嫌弃还是喜欢？”

这还用问么？百草脚跟并拢，眼观鼻鼻观心，嘴上慢悠悠道，“我怎么会嫌弃流川少爷呢？不嫌弃的，不嫌弃的。”

流川夜嘴角翘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细小弧痕，似是笑了，他伸手将百草一拉，圈进自己的臂弯，视线终于瞧在宁虞身上，语气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自说自话，“百百，我的蠢姑娘，只要她同我说，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打出一个脸盆那么大的银月亮给她挂在床头。好姐姐，我这姑娘性格别扭的很，我想讨她欢心实在不容易！所以虞大美人，你只要明天临时多添一桌饭就可以了，你这样做了，上天一定会保佑你，呃，很好很好的！”

他话音刚落，百草蓦然感到腰间一紧，脚下一轻，不过三两下的功夫，她就被流川夜轻轻巧巧的带出了屋子。

“流川少爷，你怎么不说把月亮摘下来送给我呢？毕竟那银月亮也不是真月亮啊！”出门以后，百草不忘打趣他一番。

“反正都是发光体，你分辨的那么仔细做何用？”流川夜道。

百草冲他扮了扮鬼脸，“那要是不分辨的话，我更喜欢金月亮呢，那金子可不比银子值钱的多了！”

流川夜斜睨她一眼，像是思索了一下，他伸手探进衣领，不消片刻，便从颈项间摘下一条泛着柔润细腻光泽的水墨钻花吊坠，他不由分说的给百草戴上，“黄金有价玉无价，这个送给你吧。”

百草低头就要解下来，流川夜笑意莫测，他嘴角向上勾了勾，“百百啊，明日是你一个人来潇湘苑，还是要我陪你一起呢？”

夜浓人静，高旷悠远的墨蓝天幕上群星璀璨。屋外夜寒无声，屋内的火烛烧到底部，飘渺的火光将熄未熄。

白衣青年趴坐在桌案边，头枕在摊开的书函里，他闭着眼帘，手上松松的拿着一只竹笔，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白蜡火烛烧到根的底部，反而变得火光大盛，白衣青年额间汗流不止，他紧皱着眉头，沉睡的表情里显露着深深的痛色。

烛火肆无忌惮的燃烧，烧尽残余的火烛微末，最炽盛的火焰像是被什么狠狠掐断，一闪即灭，同一瞬间，白衣青年像是乍然惊醒，他直直的坐了起来，嘴上心痛的喊了一句，“百草！”

守夜的弟子看着牵马而出的青年，疑惑道，“这夜半时刻，楼主要去哪里呢？”

百草极不情愿的将那一块水墨钻花吊坠塞进衣服里，流川夜揉了揉她的额发，嘻嘻笑道，“百百啊，本少送出的东西，就没想过要收回。要是你对这块玉石不十分的喜爱，你也可以说一件你喜爱的东西，我买了送给你！”

百草微微抬头，目光看天，嘴上冷哼一声，本姑娘能屈能伸，等明天那个陆某某吃罢饭，我再还你！打定注意，百草对他的话就当没听见。

Epub,Mobi: www.qinkan.net

【088】虞美人

夜色微暮，夕阳的余光如水漫开，巍巍不动的草木山石被打出深浅不一的暗影，古道路面的尽头，一人白衣轻骑，迎面而来，百草望着那衣白如雪的身影，眼角眉梢不由绽出喜悦的笑意。

不过是分开几日，百草竟然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想起古人所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觉得实在是贴合心意。

少女细细白白的牙齿咬着嘴唇一角，她用手顺着发梢，翦水双瞳里目光闪动，牙齿松开嘴唇的时候，她对着流川夜展颜一笑，“我想起来我喜欢什么了，我想要一条露珠做成的项链，你能满足我么？”

流川夜分出眼神睨了一眼远处的男子，只道，“珍珠做的难道不贵重些？”

“可我就喜欢用露珠做的项链，而且必须是用清晨草尖上的露珠。”百草摊手一笑，“我不要天上的月亮，也不要海底的鲛珠，我只想要一条用露珠做成的项链，怎么样，流川少爷，你能送我一个么？”

流川夜没有过多的犹豫，他一口应下来，“这个我可以送给你，只是需要一段时间，你等些日子就好！”

两人对话间，颜初已然走近，百草对着流川夜似是提醒道，“那你先去弄吧！”

流川夜耸耸肩，“我会派人去做，你急什么？”

“那怎么行？”百草马上道，“我只要你亲手做的！”

流川夜扬眉一笑，“你要真是喜欢这样，我自己动手也行，但是我做的全部过程，你要在旁边看着！”

“小丫头，怎么越来越喜欢刁难人了？”尽管百草刻意压低声音，但是以颜初的听觉能力，只要想听，自是能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入耳中，他走近后，也不插嘴，直到此时才张口说了一句。

百草转过一张笑脸，语气里带着些调侃，“颜初，你是不晓得，某人有多厉害，对于别人算是刁难的事，对于他就不算是个事，对吧，流川少爷？”

天色漆黑的时候，百草同颜初吃过晚饭，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走进客栈，乍一听小伙计说只剩下一间房的时候，百草像是捡了什么便宜，忍不住的有些小欢喜，而颜初也没有说要再换一家。

可是当看到屋里仅有的一张床，百草有些傻眼了，这怎么睡呢？

“你先睡吧。”颜初莞尔一笑，百草还来不及反应，颜初已经走出门外，她看着从外合上的门，目光闪了闪，颜初把屋子留给她，他要睡哪里呢？

百草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她很是烦躁不安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不多时，屋外传来两声叩门声，百草脸色一变，几乎是飞快的跑去开了门。

烛火的光芒下，少女的脸色掩藏不住的又惊又喜。

“怎么没睡呢？”颜初笑着走进来，手上不知从哪抱来一床被子，他放下被褥，又转到屏风后，语声平和的道，“你先换下衣服上床吧！”

百草咬了咬嘴唇，剪水双瞳里眸光闪烁，少顷，她脱下鞋子，便直接钻进了被窝，嘴上含糊的说了一句，“我好了！”

等了片刻，颜初才从屏风后走出来，百草僵直的躺在床上，她眼眸闪动着，视线却不知往哪放。

颜初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衣，他的目光在床头床尾扫过一圈，轻笑道，“不脱衣服睡觉是会着凉的吧。”

百草舔了舔嘴唇，干干道，“没、没事。”

颜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他掀开外头的一床被子，同她并肩躺在一起，语声轻笑道，“小丫头，我教过你怎么点穴，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不妨封住我的任督二脉。”

“我、没有，不、不放心。”百草结结巴巴的说着，脸上唰的一下红到耳后根。

“那就把外衣脱了，乖，嗯？”

百草一时没有答话，许久之后，才听到她的被窝里传来衣衫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声，百草在被窝里脱下外衫后，又随手的将衣服搁在床头。

颜初胸口以上的被窝细微的动了动，百草睁着眼睛看床顶。

少女翦水双瞳里眸光闪烁，却不十分灵动，如水的眼眸里像是细石投湖，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有一点儿不安有一点儿忐忑，却又那么的羞涩着欢喜着，诸般的情思隐隐约约，浮浮沉沉，像是开在月下的一树梨花，朦胧不可言说。

“小丫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吊坠，我这里有一颗碧玺吊坠，说不上有多名贵，但是……”颜初顿了顿，片刻才道，“据说可以保平安，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百草闻之，心下欢喜，一下直了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她双眼亮晶晶的，本要直接说好，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太冒失了，为了挽回一点女子矜持的形象，故意慢吞吞的道，“你先给我看看吧！”

颜初也坐了起来，他摊开掌心，掌间是一颗色泽圆润的白玉碧玺，颜色不大鲜亮，看的出来有些年头。

百草伸手拿了过来，白玉碧玺周身温温的，像是沾了谁的温度，百草握在手心里爱不释手，她的领口向上微微敞开，露出颈项间白皙柔润的肌肤，向下能看到两条若隐若现的细致锁骨。

颜初瞥见她颈项间的一根墨绿纱绳，也有些好奇道，“小丫头，你脖子上挂的这是什么呢？”

两人挨的很近，气氛比较随意，颜初一时失了顾忌，他说着，随手伸起两根手指将那绳索挑了出来，百草乐颠颠的把玩着手中的白玉碧玺，她心思专注，也没留意到颜初的小动作。

暖黄色的烛光下，颜初的手指间捏着一块泛着柔润细腻光泽的水墨钻花玉石，注视到美玉的下角刻有一个笔迹狂放不羁的“夜”字，颜初抿了抿嘴唇，他眼底纯和的眸光，如同春风扶柳，漾起细微的摆动，一晃即逝，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原来你身上已经有一块了。”颜初不动声色的放回纱绳，嘴上笑笑道。

百草回过神，她压了压衣领，似是想将墨绿纱绳遮盖住，嘴上犹疑道，“颜初，你是不是不想送给我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089】阳奉阴违

“你如果不觉得多余的话，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的道理？”烛火闪烁的微光下，眉目温和的青年嘴角攒着淡淡的笑意，他低头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宛如羽扇，遮挡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眸光。

屋外，夜色静悄悄的，一位脚踩锦绣墨靴的华服少年，无声的站在一家客栈的廊檐上，他凝视着对面某家不起眼客栈的一处映着烛火的窗扇，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

“公子，跟我回去养伤吧，编制露珠项链所需要的云赏丝锦，我会派人去西昆仑寻找。”说话的女子貌若天仙，身形玲珑，只瞧一眼，便叫人过目难忘。

少年扯了扯唇角，满不在乎道，“可是我答应过百百，要自己亲手做。”

美貌女子脸色一暗，她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也压下自己的情绪，“公子，你昏迷数月，好不容易醒来，就急急的跑去找她，而同陆融止交手，弄得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以你现在这样的病弱之躯，万一途中遇到什么危险，你还有命吗？”

“这是百百开口跟我要的第一样东西。”少年道。

“可是，公子，她也许只是想把你从她身边支走呢？要不然的话，为什么一定要让你亲手去做？”女子反问。

月色悠悠的洒落在少年的身上，他漆黑的眼眸深如潭水，眼底有一点儿柔和有一点儿孤寒，又那么的沉凝着料峭着，让人捉摸不透。

冷风刮过，少年强按着胸口，喉咙压抑不住的咳嗽两声，嘴上笑的漫不经心的道，“本少亲手做的当然更特别、更有意义。”

“公子，何必自欺欺人呢？”女子用手指着对面街头某家不起眼客栈的一处映着烛火的窗扇，“公子，孤男寡女的，你说他们能在做什么？”

少年掀起眼皮，又垂落下来，脸上笑笑道，“也许那家客栈只剩下最后一间房了呢！”

“也许吧！”女子冷笑一声，她的手臂在半空里划出一条弧线，“周围好几家客栈，以颜墨白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你觉得他分不出哪些客栈住的人会比较多？公子，你觉得可能吗？”

“但是，百百分不出来呀！”

女子冷哼一声，“她那么大一个姑娘，难道就不明白和男子单独过夜意味着什么？”

少年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的弧度，语声有些嘲弄，仔细去听，那嘲讽的口吻似乎裹挟着微微的苦涩，“放心吧，不会的，颜墨白那人爱装君子，我晓得他，喜欢装的很！”

夜黑，风轻。女子沉默了一会儿，不甘心道，“公子，她到底有什么好呢？”

风吹过黑夜，少年语声低沉，“我喜欢的姑娘，她不用最好，我喜欢就好。”他微微仰头望着星空，千万颗星辰倒映在他的眸中，少年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百百，我向星星许个愿，虽然我并不是真的相信它，但是也没有证据证明它不灵。”

锦绣楼阁。潇湘苑。

丝幔垂地的雅阁里，雕花红木桌上排列着精美的菜肴，各色的水陆珍馐应有尽有，肉质晶莹，浓香四溢，不禁让人食指大动。上首而坐的中年男人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但是头上的白发几欲盖住黑发。

“融儿，你将秀姨的生辰记在心上，还带我们来这么好的地方，秀姨心里很感动。”说话的是坐在中年男人旁边的中年妇女，她眼窝深陷，形神憔悴，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语气里也带着些笑意，“融儿，秀姨知道你很繁忙，像这种小事就不要太放在心上，其实，你肯回去看我们，我烧几道家常菜，你留下陪我们吃个饭，就很好了，只是你虽常回去看我们，却总也不肯……”

中年女人少有的笑意僵在脸上，表情止不住的凝重起来，神色含悲带伤。

“融儿，你霍叔也知道你忙，忙的没有时间跟我们吃一顿饭，霍叔和秀姨都不怪你，为了不耽误你时间，这顿饭可以不吃，但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中年男人目光锁住自己另一侧的绯衣青年。

“我要说的当然还是你的终身大事，你每次都说会放在心上，半年前还说会带个女人回来，你有没有放在心上我们无从知晓，但是，你说的女人我们实在没看见！”

顿了片刻，中年男人缓缓道，“融儿，这事我要是不提起，你还记得么？”

阳光从半敞的窗户外射进来，绯衣青年一半的面容沉浸在光影里，他眼睑下盼，迟了片刻后道，“这事我有放在心上。”

“融儿，你告诉我，什么叫有放在心上？多少次了，你都是这样说的，会放在心上的，一定会放在心上的，可是，姑娘呢？”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异常的低沉，“融儿，你打算骗我们多久呢？”

雕花红木桌上堆放着数道色泽鲜艳的美味佳肴，其中一顶紫檀托盘上平放着薄胎雪瓷碗，琉璃色的瓷盏里盛放着色泽通明的翠盖鱼翅，淡乳色的清汤明如琼瑶，清醇的香气扑面而来。

绯衣青年夹了一片鲜嫩的鱼肉，举筷放进中年女人的碗里，“秀姨身子骨不好，这鱼色鲜汤浓，但望能为秀姨略略补到一些。”

中年女人端着碗，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挤出一点笑来，“融儿，我跟你霍叔吃穿不愁，在饮食起居这些琐事上，你大可放心，倒是……”

妇人的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她叹息一声，半晌才道，“融儿，其实我跟你霍叔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旁人家的孩子像你这么大，不要说成亲，就是连娃都生了。融儿，你推三阻四的也拖了这么多年，可男儿总是要成家立业的，你打算拖到何时，才真的将这事放心上呢？”

绯衣青年垂了垂眼帘，他看一眼手腕处缠绕的浅碧绸带，回答的很是从容，“前些日子，归云堂忙于真武大会的事，我也无暇顾及到其他，最近手头还有一些重要的事，等忙完这阵子……”

Epub,Mobi: www.qinkan.net

【090】阳奉阴违

“忙忙忙，忙你他妈的魂！”中年男人忽的掀桌而起，他指着绯衣青年，嘴上破口大骂，“陆融止，你他娘的有时间往一个死人的坟前跑，你他娘的怎么就没时间想想自己讨老婆的事呢？”

中年男人指鼻子骂脸，绯衣青年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谎言被拆穿后的羞愧、恼怒、无地自容，也完全没有替自己辩解的意思，他端然而坐，仿佛被说的那个人同他毫无关联。

中年男人见状，更是气的怒火中烧，他甩手将桌子掀翻，有些咆哮的道，“陆融止，我霍光山的女儿，霍青柠，她已经过世五年了，你自杀也自杀过，沉沦也沉沦过，我儿青柠逝去五年，你是一个大活人，生死两重天，你他妈的怎么就对一个亡人痴心不悔呢？”

满桌的菜肴洒在地上，碗碟瓷勺碎成一片，溅出的汤汁四散流淌，整个地面杯盘狼藉。绯衣青年端坐如初，只是在听到青柠二字的时候，他如同久病之人，脸色一瞬间苍白起来。

“陆融止，老子膝下无儿无女，老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婚姻大事！可是这么多年，你他娘的对老子都是阳奉阴违！”霍光山怒红了眼，表情又悲又痛，“陆融止，青柠已经过世五年，五年，我和你秀姨都看开了。我知道，你对我们好是一回事，而我们说的话，对你又是一回事。”

霍光山声音顿了顿，他趋身上前一步，两膝一弯，对着绯衣青年直直跪了下去，“陆融止，我霍光山求你看在我是霍青柠她爹的份上，听我一言……”

中年女人起身离席，也一同跪了下来，声音哽咽的道，“融儿，人死不能复生，我和你霍叔只求你能早日娶妻生子，过着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绯衣青年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脸部的轮廓俊泽如画，只是脸型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

面对双双跪下的一对中年夫妇，绯衣青年缓缓站了起来，浮光暗影之间，绯衣青年直身而立，身形伶仃，肩背瘦削，他的脸上浮着如同霜雪般的苍白，“只要霍叔和秀姨觉得有合适的姑娘，这事就按你们说的办。融儿手头事多，眼下就不多留了。”

屋外，阳光从天际铺张的洒下，人潮涌动的街头，生着剪水双瞳的女子小手紧紧的牵着白衣青年的手指，她小口小口的舔着手上的棉花糖，嘴上笑的比糖还要甜一些。

趁着陆融止在潇湘苑宴请的空隙，百草跟着颜初随意的漫步街头，这要是换做以前，百草是各种稀罕小玩意都要用手摸一摸，哪怕什么都不买，就是看看也来劲，但是现在百草莫名的失了兴致，只同颜初闲步逛着。

大街上，人群拥拥攘攘，百草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身子轻微的晃了晃，颜初一把扶住她，确定没事，又很快松手。

百草抿了抿嘴唇，翦水双瞳里目光闪烁，路过人多的地方，百草又像是被谁推了一下，重心不稳的栽了出去。

这一下来的太突然，猝不及防间，颜初还是身姿翩然的伸手扶住了她，百草站稳以后，首先注意到的是颜初握着她的手，青年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有力，百草的小手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周身涌过异样的暖流，心田里涌出满满的喜悦和浅浅的羞涩。

颜初瞥见她脸颊上一抹可疑的红晕，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似是在回忆什么。街旁有叫卖棉花糖的小贩吆喝而过，颜初顺手买下一支，百草笑意腼腆的接在手里。

人来人往的街头，面容俏丽的少女一手拿着大大的棉花糖，另一只手牢牢的抓着白衣青年的手指。

金色的阳光照下来，白衣青年的唇角牵出暖暖的笑意，他手指一弯，重新将少女雪白如玉的手裹入自己的掌心。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一般人几乎察觉不到，但是对于百草来说，感觉十分敏锐。她手握着大半的棉花糖，嘴上傻呵呵的笑着。

街头的路口处，有人悬马勒缰，马背上的青年，绯衣缎衫，手腕处缠着几圈浅碧的绸带。百草看到那人的身影，一下子就冷了笑脸，她下意识的往颜初身后躲了躲。

绯衣青年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他斜挑一双丹凤眼，古井无波的眼眸似有似无的扫过对面二人紧握的双手，“墨白楼主，我要带这个女人回堂中，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百草低头抽出自己的手，颜初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似乎是在隐忍某种情绪，声音压的很低，“小丫头，任何人都无法胁迫我什么，包括归云堂堂主，只要你不想去，你就可以不去。”

百草头垂的很低，脚尖在地上划着圆，“颜初，你也晓得我爹的事，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他的话我怎么能不听呢？”

繁华的街市路口，车来马往，人群川流不息，百草缓步上前，接近骏马身侧的时候，绯衣青年探身，他展臂一捞一甩，不带任何顾惜的将少女丢上马背。

街市上人潮涌动，嘈杂不堪，绯衣青年手握缰绳，胳膊虚虚的环住少女，他拨转马头，脚下一蹬，跨马离开。

“我跟你回去，你要骑马可以，能不能让我坐马车？”骏马一路狂奔，颠簸的马背就像钝刀割肉，百草疼的脸上变色，而陆融止对她的话却置之不理。

百草疼痛难忍，几次试图滚下马背，都被陆融止按住身子，她死命的反抗，陆融止手上用力，直到紧紧的将她箍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骏马一路疾行，回到晏城分堂的时候，百草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看着瘫软在地的少女，陆融止似乎意识到什么，他微一蹙眉，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在马上的时候，你舍不得将马鞍让给我，现在又何必管我的死活呢？”少女像是哭过，眼睛红红的，她出口，一字字的道，“放我下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091】针尖对麦芒

陆融止脚下不停，他抱着少女径直走向自己的院子。少女软软的躺在青年的臂弯里，她面容苍白，唇无血色，显出极度的憔悴和虚弱。

“放我下来，只要让我离你远一点，比什么都好！”百草声音冷冷的，带着点切齿的恨意和恼意。

陆融止抱着她一路向前，对她的话不予理会，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升起腾腾的怒火，她摘下鬓间的坠玉流苏发饰，将尖利的那一端直直的扎向陆融止的胸口，沉着脸道，“放我下来。”

陆融止略微皱了皱眉，依旧向前，百草也恼了，她使出狠劲，将发簪的尖端刺入的更深。陆融止皱眉不语，百草恼恨交织，手上用力也格外的很辣，两人如同针尖对麦芒，各不相让。

直到踏入满是翠色树木的幽静庭院，陆融止弯腰将百草放在床榻上，他拔下扎进胸口的秀致发簪，语气淡漠的道，“我会请大夫帮你医治。”

百草用手撑着从床上爬起来，表情倔强道，“我不需要！”

陆融止眸光微缩，他一个砍手刀的姿势，百草动作一僵，身形突兀的倒在床上。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屋外阳光正好，大约是半上午的光景。

百草从床上坐起来，注意到自己只穿着单衣，床头的小几上叠放着几套衣衫，百草一件一件的抖开来，除了款式略有差别，颜色无一不是青色，阳春三月草木萌发的云水之青！

百草赌气将那些衣服一件件的扔了出去，悉数扔完，又发觉自己原来的衣服无处可寻，怎么找也找不到。百草无计可施，气过、骂过、诅咒过，她还是弯腰拾起扔在地上的衣衫。

五花肉和小骨头见到鲜活的百草，都是眼前一亮。五花肉对百草热情有加，百草也乐的和他们套近乎，彼此寒暄一番，各自表达了心头所需所想，百草没有栖息之地，她想让五花肉为她张罗一处空房。

五花肉话多，废话也多，而小骨头表情拽拽的，给人一种很劲道的感觉。百草不知道这两人是性格决定口味，还是口味决定了性格，而两人的关系也着实能用骨肉相连来形容。

不一日，五花肉收拾床铺，搬到隔壁小骨头的房间，而百草也终于天遂人愿的有了安身所在，纵然不能远远逃离陆融止，但是能避而不见也是好的。

小骨头和五花肉两人每天都为了谁睡床上，谁睡地下，大打出手。小骨头赢了，他睡床上。小骨头输了，重打一次，直到他打赢为止。

百草觉得有些对不住五花肉，于是她每日将他的红烧肉多烧一倍的分量，为了防止小骨头吃的有力气，同五花肉打的更欢，百草有心将他的红烧排骨剔除大半的量。

小骨头很快啃完油滋滋的骨头，百草看着五花肉面前料多量足的红烧小排，手上又殷勤的为他夹了一筷子的菜，笑意殷殷的道，“五少爷，我占了你的房间，让你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实在不好意思啊！”

五花肉自称五爷爷，江湖上也便尊称他五少爷，遇到五花肉和小骨头同时出现，江湖上其他门派最头疼的就是对二人的称呼问题。

若唤五少爷、六少爷，五少爷的笑脸是很阳光的，但若改口四少爷、五少爷，后者嘴上笑着，眼神却像一把剜肉的刀。

久而久之，江湖上对两人的称呼是能含糊则含糊，实在含糊不得，口齿不清也要给它蒙混过去。

“六少爷，你这么快就吃过了呀？”百草转头望向小骨头，故作惊讶的说出这么一句，五少爷可以随口喊，但是四少爷或六少爷，不论喊出哪一声，都会得罪到人。

百草对小骨头的称呼也是绝口不提，偶然听到她字正腔圆的喊了出来，小骨头神色不悦是意料之中的事，就连五花肉也怔了一下，他喝下一碗热汤，用手抹一把油腻腻的嘴，畅快道，“好！这一声喊的好，五爷爷喜欢！”

这以后，小骨头从别处搬来一张矮床榻，五花肉凑合着睡是可以的，但他要是想睡小骨头的舒适大床，架还是要打的。

而百草也知晓了陆融止为什么可以像个无事的主，他将堂内的大小事务通通丢给五花肉和小骨头，自己却少有理会。

百草见过颜初有多忙，所以五花肉也很忙，每次他让小骨头帮忙分担一点，小骨头只一句话，“打一架，你若能赢我，再说。”

小骨头打赢了，自不会帮他分担，小骨头打输了，再打，直到他赢，或者两人都精疲力竭的时候，小骨头倒床就睡，五花肉还要拖着散架的身体处理堂中的各类事由。

这日午后，吃罢饭，五花肉吊腿躺在木椅上，他眼睛半眯半睁，手上一本本的翻着各种文书信函，百草大大方方的趴在一边，她像是百无聊赖的样子，凑过手脚，东翻翻，西看看。

对于五花肉挑选出的，他觉得有必要送给陆融止亲自过目的书函，百草也无所顾忌的逐一翻过，她表情懵懵懂懂，似是全然无心的神态，只是她视线落在书函上的时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剪水双瞳眸光收紧，似是在竭力的记住什么。

五花肉停了停笔，他像是视而不见。小骨头斜睨一眼百草，少顷，他提剑走了出去。

“百草姑娘，放眼江湖，唯一能和我们归云堂相抗衡的，便仅剩南方的弈剑听雨楼，这也便是江湖上所谓的二分天下，北归云，南听雨！”五花肉豪气冲天，“一山不容二虎，一片江湖也不容二主。如果我们归云堂和弈剑听雨楼动手火拼起来，百草姑娘，你更倾向于哪一方呢？”

百草眸光闪了闪，表情嘻嘻笑着，“又不是我倾向于谁，谁就会赢！”

五花肉看她一眼，转过头去，高声笑道，“那是！这一战谁输谁赢，不仅有关胜负，还有关生死，我们归云堂怎么输得起呢？”

Epub,Mobi: www.qinkan.net

【092】针尖对麦芒

百草看着他踌躇满志的睥睨神态，心内不服，顿时脱口道，“明明说了两个势均力敌，那你怎么知道最后赢的不是弈剑听雨楼？”

“那，你是希望我们堂主死？”

百草撇撇嘴，“这跟陆融止的生死有什么关系呢？”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姑娘，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五花肉微微一笑，没有嘲弄，也没有挖苦的笑意，他一笑而过，接着往下道，“比如我们归云堂就会想方设法先做掉颜墨白，群龙无首，不战自乱。百草姑娘，你说呢？”

“你们就一定要置颜初于死地么？”

“龙虎相斗，必死其一。”

百草面色一白，她后退半步，语气重重道，“颜初一定不会有事的！”

“姑娘，这样在意颜墨白的安危，那我们堂主的生死算什么呢？”五花肉缓缓抬眼，他望着百草，神色平静，笑意微微，“我们堂主就那么比不得颜墨白么？”

百草半咬着嘴唇，剪水双瞳里眸光暗沉许多，五花肉看着她呆愣的神色，似是压根没有听见他的问话，半晌徐徐道，“颜墨白，青年有为，声震江湖，确实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人。”

深吸一口气，五花肉又缓缓而言，“如果你觉得我们堂主比不得颜墨白的话，那我给你说一段陈年旧事吧，如果你知道我们堂主经历怎样的过往，也许不论他做什么，你都会原谅他。而我们堂主如果能回到他原来的样子，比起颜墨白是绰绰有余！”

“我对陆融止的过往，没有兴趣。”百草甩出这么一句话，扭头就走。小骨头提剑立在门边，他的表情格外生冷。

五花肉站了起来，他远望着百草的身影，沉默片刻，转身朝着小骨头，轻微一笑，“你方才提剑出去的时候，身上涌出了一丝杀意。怎么，我瞧你很亲赖她做的红烧排骨，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又怎样？老子爱吃骨头，难不成会因此爱上长有骨头的母猪？”

五花肉收回视线，嘴上却说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能让人从一段伤痛的感情里走出来，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时间，另一个是重新爱上一个人。时间我是不指望它了，不如我们用第二种方法帮帮堂主，老六，你说怎么样？”

“叫四哥！”

“老子比你大！”

“打一架？”

“老子跟你说的是正事！”五花肉表情不耐。

“好吧，五弟，你有什么要同四哥说的？”小骨头身姿懒散的靠在门边。

初冬时节，草木萧疏，湖边的杨柳细枝垂落，却已不复三月春风里，碧玉妆成丝绦般的情致妖娆。

湖边有柳，柳依湖畔。百草低头从湖边走过，一丈之宽的前头，有人默然横立。百草身子一侧，似是要夺路而逃，几乎同时，她眼帘的正前方，半空里悬着一块色泽圆润的白玉碧玺，红线捻绳被人牢牢的扣在指间。

百草摸了摸脖子，又急又气道，“你把我的东西还我！”

湖面上水波荡漾，波纹一圈圈的拉开，仿佛青丝织就的柔缎徐徐展开，临湖而立的青年，绯衣缎衫，手腕处缠着几圈浅碧的绸带。他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

“我教你一套剑法。”语声方落，一柄长剑不容置疑的递到少女面前，百草拒不接手，只忍着怒火道，“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我就还你。”

“我不想学什么剑法，这东西是我的，你必须还我！”百草说。

“你真的不学？”绯衣青年斜挑一双丹凤眼，目光清冷如潭。

“不学就是不学！”百草怒气勃发。

风吹动柳枝，枯败的枝叶旋悠悠的飘向湖中，抵着水面，打着小小的旋。绯衣青年甩手一抛，随着“叮咚”的落水声，湖面上泛出一层层紧密的涟漪，百草咬牙看他一眼，随后扑通一声跳入水里。

初冬的气候有些温凉，湖水也带着一些刺骨的寒意，百草被人从湖中捞上岸的时候，早已全身湿透，她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肩背上，脸上满是水痕，“那是颜初送给我唯一的东西，就被你这样扔了？”

湖水悠悠，看不出流淌的痕迹，薄而透的阳光照在凋零的草木上，显出一点寂然一点萧条。

“陆融止，我就是我，不是第二个谁，你想把我变成青柠，可我不愿意啊！”百草一步步的走过来，面容冷冽如霜，“青柠亡故，你要是对她用情至深，那怎么不生死相随呢？”

阳光清透的铺在大地之上，湖水平静无声，苍拔的柳树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阴影，少女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翦水双瞳翻滚着浓烈的仇恨和愠怒，她欺身近前，猛的拔出青年握在手里的长剑，手腕一掣，对着他的胸口挥剑一刺。

陆融止身形一偏，连退数步，长剑如影随形，紧逼而上。湖边的垂柳静静而立，陆融止脚踩湖岸的边缘，身后已是退无可退。

只这分神的一刹，冷寒的剑刃卷着铺天盖地的恨意和怒气，不偏不倚的刺入青年的胸口，长剑没入血肉，穿透肌骨，陆融止痛苦的闭了一下眼睛，他手上一松，悬着红线捻绳的白玉碧玺从他掌间缓缓脱落，无声的掉入湖底。

百草看清以后，一时表情错综复杂，愕然，茫然，悔恨，懊恼，呆怔，似乎是逐一而过，又像是各种情绪交织而过。

夜，黑到了极处，天空无星无月。满是翠色草木的幽静小院里，檐角悬挂的八角玲珑镂空雕文花灯飘散着朦胧的火光。

屋里烛火通明，梨花木床上静静的躺着双眼紧闭的男子，他身上盖着墨绿翻边刺锦绒被，光亮下的青年，眼睛闭阖，面容苍白到了极点，没有光泽，没有暖意，白的就像一层雪，一片霜，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开来。

“百草姑娘，你也看到了？”五花肉用手指了一下青年，面朝少女，“颜墨白，一身白衣，风度翩翩。在一般人看来，一个男的穿着浅绯之色，总觉得很别扭，对不对？可是，你看，你也看到了，我们堂主的面容除了借着绯色衣衫衬点光泽，他有多余的选择吗？”

Epub,Mobi: www.qinkan.net

【093】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百草握着手，低头不说话。小骨头站直着身体，脸上冷冷的没有一丝表情。

“百草姑娘，我说过，你要是知道我们堂主的过往，即使他在某些时候行为乖张，也是情有可原的。”五花肉停了停，他低低的叹息一声，“百草姑娘，有的时候死并不难，难得是心死了，身体还要活下去。”

小骨头看着闭目躺在床上的青年，又看看百草，他的目光更加森冷，仿佛有什么要挥之欲出。

“百草姑娘，大夫说，堂主之前身受重伤，一直未愈，现在又受你一剑，堂主生命垂危，可他的求生意志却很薄弱！”五花肉的视线落在百草身上，目光幽深难测，“我算算日子，堂主所受旧伤，同堂主在奕剑听雨楼的日期恰恰吻合，如果此次堂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此仇不共戴天。”

他说完，甩身大步走了出去。门“砰”的一声被合上，百草被吓的抖了一下身子，目光环视一圈，屋里仅余她一人。

屋外浓黑的夜色下，远远传来一句模糊的话语，“老六，忍着点，堂主把她当作青柠姑娘，即使自己受伤，也不还手，如果她能为我所用，也许是堂主重生的希望。”

屋内的火烛燃烧殆尽，黑夜白昼几番交替，百草无精打采的坐在床边，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却在一片清瘦成骨的掌心里一笔一划的写着青柠二字。

昏迷数日的青年终于悠悠醒转，他缓缓的张开眼睛，迷离的眸光凝向百草，语声低低的唤了一句，“青柠。”

百草本是弯腰伏在床头，见他醒了，立马想要直起身来，手上却被陆融止反手一拉，身体不由自主的挨近他。

陆融止这样，百草有心生愧疚，但是说到底，要不是陆融止非要留她在身边，她也不会有伤他的机会，这样想来，百草的愧疚之情便稀释不少。

而陆融止醒过来，以后还会对颜初不利……龙虎相斗，必死其一。

“既然你醒了，那我就走了。”百草试图抽开自己的手。

“你要去哪？”陆融止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我累了，想回房休息。”百草说。

“我把床让给你，不要离开。”陆融止咳嗽一声，动作艰难的翻身下床。

百草看着他无论多虚弱，却始终抓住不放的手，而那手上的力度与他此时的病容完全不符，仿佛他身体所有的力量都涌在那只手上，而他手上紧紧的握着，似乎绝不松开。

“青柠，你累了，就在我这里睡下，我会陪着你。”陆融止近前一步，他伸手抱起百草，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

百草几天没有休息，身体困顿不堪，极需要睡眠，她连打了几个呵欠，口齿不清道，“我可以睡这里，但我睡觉是不需要人陪的。”

陆融止侧身坐在床头，他掩唇咳嗽两声，语声低柔道，“陪伴就是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一直在。”

屋外，五花肉和小骨头先后走进来，五花肉看到陆融止醒过来，总算舒了口气，小骨头看着百草占据了陆融止的床，眼神又不大友善。

“堂主，近些日子，堂内并没有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您可以安心的养伤。”五花肉简略的汇报了一下堂内的事务，对于唯一比较重要的事，也是随口带过，“烈焰堡发来请帖，过几天便是烈大小姐的生辰，届时会包下潇湘苑，为烈小姐庆生，堂主，你看，你会去吗？”

“不去。”陆融止简短的回答。百草困意弥漫的眼眸忽然清醒许多，烈焰堡向归云堂发请帖，会不会也向奕剑听雨楼发请帖，那颜初会不会去呢？

“烈大小姐的生辰应该会很热闹，不如你带我去瞧瞧，如果不好玩的话，那就算了，可以吗？”百草对着陆融止说。

“好。”后者答。

时间一晃就到了烈恩雅做寿的这天，暮色降临，大片的黑暗笼罩下来，潇湘苑灯火如豆，锦绣生花，百草却有些坐立不安。

她看着留给颜初的席位始终空无人坐，她心里不情愿颜初跑来为别的女人庆生祝福，但是却又忍不住的希望，如果颜初此时突然出现在这里，那该有多好！

百草起身向外走，手腕被人轻柔的搭住，百草回了回头，简短道，“我出去透透气。”

“我陪你。”那人说。

夜色渐浓，远处的山石草木隐隐绰绰，百草蹲守在十字路口，她不停的啃着手指，目光焦灼却又深藏期待。远处传来马蹄疾奔的声响，百草起身极目远眺，她的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马蹄渐近，白衣青年束僵停马，他翻身而下，对着百草轻声一笑，“你怎么会在这里？”

百草环顾左右，又不好承认，我在等你。于是将问题又抛了回去，“颜初，你怎么才来呢？”

“听说你来，我就来了。”白衣青年笑着回答。百草听到这话，实在甜蜜的很，幸而昏暗的夜色遮住了她脸上涌出的一抹羞色。

“青柠，我们走吧。”说话的是一抹淡淡的语声。

寿宴毕，上好客栈的精美雅间，百草对着身不离侧的青年，冷淡道，“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青柠，可我不是青柠，我也不喜欢同你在一起，我只想要自由。”

“我准你自由。”

百草没料到他答得这样果断，怔了怔，她才回过神，“那，这是你说的，不许赖皮。”她充满戒备的看他一眼，转瞬毫不迟疑的开门跑了出去。

百草像是生怕他反悔，脚下跑的飞快，却不料在楼梯的拐角处止不住的撞向一人的胸口，百草一头撞过去，那人也不闪躲，只伸手扶了扶她的肩，带着些无奈的笑道，“跑这么快也不怕自己摔倒？”

修长有力的手指攀住她的肩，百草瞬时就稳稳的停了下来，既没有撞向那人，也没有撞疼自己，她抓了抓耳朵，似是有话却又没说出口。

颜初像是心下了然，也不多问，他牵着她的手推门进屋，百草看着同样精美的雅间，她目光游离不定，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Epub,Mobi: www.qinkan.net

【094】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这是我住的房间。”颜初反手关上门，他拉着百草到灯前坐下，语声含笑道。

百草坐在方凳上，她有一下没一下的对着自己的手指，垂眸不说话。

“小丫头，我临时想起一件事来，”颜初同她围坐在灯前，他手臂伸向前，掌心半握半合，“送件东西给你。”

百草视线移过去，烛火的光芒摇曳生辉，柔和的火光下，白衣青年光洁如玉的掌心里，平摊着一块鹅卵石大小的柔润水球，像是一颗大大的水珠，水珠的两端各自穿着细腻光华的雪蚕丝。

“这些虽不是清晨草尖上的露珠，却要比那个更难收集些。”颜初笑着开口，他的嗓音温厚醇和，笑容也同语声一般柔暖，“这是星月下的露珠，我将月色和星光收集了，也一并放在里头。”

“月色和星光也能收集？”百草愕然。

“不信你试试，看有没有。”颜初将水球放到她手里，“不过只有在黑暗的情况下，眼睛贴在上面，才能看的清楚点。”

他说着，轻声吹灭了蜡烛。屋子里一片漆黑，静默片刻，屋内陡然响起少女惊叹不已的欢呼声，“颜初，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真的有一颗月亮和好多星星，好漂亮啊！”

“喜欢么？”询问的语声温和带笑。

“喜欢喜欢，好喜欢的。”少女喜悦的话语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笑意，似乎笑的合不拢嘴，却又忍不住惊叹道，“颜初，我真的没想过可以把露珠做成项链，这个我实在太喜欢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默了默，黑暗的小屋里只传出一句轻浅的话语，“小丫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倾我所能，尽我所有。”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将这一抹低声细语一盖而过，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百草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水珠里面居然能看到月亮和星星，这实在太神奇了，颜初，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不过是一个小术法而已。”屋里子陡然一亮，如水的月光充盈着整间房屋，颜初笑着站起来，“我给你戴上吧。”

皎洁的月光明澄如玉，颜初俯身对着少女，目光瞥见她脖子上仅余的墨绿纱绳，他眸光凝了凝，状似不经意道，“小丫头，我上次送你的碧玺，还在么？”

百草心里咯噔一下，为了一块碧玺，她不问青红皂白的给了陆融止一剑，等他醒来，她虽然还是难以释怀，却不能再给他一剑，而五花肉也派人帮着打捞，俱是一无所获。她再怎么不甘心，也只是束手无策。

“在的，还在的。”百草讷讷说了一句，这么短的时间，如果她就说不在，或者是弄丢了，会不会让颜初觉得，她很不在乎他送的东西。

万籁俱寂的时刻，屋外传来隐约的箫声，幽幽切切，低低徘徊，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可是其间的哀伤悲痛之意，却好像绵绵丝线，如烟如缕，无有断绝。

颜初面色一沉，急伸手替百草捂住了耳朵。箫声乍起又停，颜初微一皱眉，他向外开门走了出去，百草也紧跟上前，看到月色下的青年，她表情闷闷道，“陆公子，你说了给我自由。”

“如果你要自由，我给，但如果你想要的只是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我为什么要答应？”背身而立的青年身形伶仃，肩背瘦削，他缓缓转过身来，脸部的轮廓俊泽如画，只是脸型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

“救命啊！”灯火俱熄的客栈里，随着一间屋子的房门呼啦一声打开，从里面没命似的逃出一条人影，那人奋不顾身的横冲直撞，遇到颜初和陆融止，他本能的躲到颜初身后，声音哭喊道，“少侠，救命啊！”

“祖开寿，我忍辱负重，练成绝世神功，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吗？”先前逃窜出人影的屋内，不疾不徐的又走出一人，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他一步步的走来，身形沉稳如山，那躲在颜初身后的人吓得两腿颤颤，他的两排牙齿不受控制的磕碰在一起，哆哆嗦嗦道，“孟志成，我跟你并无深仇大恨！”

“所以，我只卸你一只胳膊一条腿。”被唤作孟志成的男子几步走来，他一手抓住祖开寿，轻轻巧巧的将他从颜初身后拖了出来。

杀伐暴烈的掌风劈头斩下，却在半空里进退维谷，孟志成表情阴冷的看向擒住自己手腕的青年，“你想多管闲事？”

“晚辈颜初，见过孟老前辈。”白衣青年略施一礼，神情贵而不矜，谦而不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此乃孝之始也。既然孟老前辈和祖老前辈并无血海深仇，何苦要令对方亏损孝道？”

“怎么，你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孟志成神色讥诮。

“颜初无意冲撞孟老前辈，只请老前辈念在手足若断，无可重生的份上，心存悲悯，宽于待人。”

“我偏不呢？”孟志成阴冷一笑，“你想多管闲事，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如果胜不得老夫，老夫便废了你的手脚，当做教训。”

“那晚辈要是侥幸胜过老前辈呢？”

孟志成目光倨傲的看他一眼，“竖子狂妄，好大口气！”

百草看着孟志成目露凶光，心内生怕颜初遭他毒手，她站在一旁，圆瞪着眼，手上蓄力，仿佛一支涨满弦的箭，蓄势待发。

颜初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拉近身侧，百草觉得颜初会同孟志成大打出手，是以绝不肯掉以轻心，耳旁却传来颜初温和带笑的语声，“晚辈失礼，只是还请孟老前辈粗略的谈一谈同祖老前辈的过往嫌隙，也好让晚辈衡量一番，晚辈此举，值也不值？”

“老夫同祖匹夫的恩怨，为何要同你一个黄毛小儿提起？”孟志成大怒。

“祖老前辈有求于我，倘若见死不救，实在有违江湖道义。”

“哼！好大的口气！”孟志成发出虎力，手腕强自挣开颜初的束缚，他单手攥着祖开寿的衣领，拇指抵在他的咽喉处，表情阴恻恻的道，“祖开寿，过去二十多年，你那样看不起我，嘲讽我，现在我练成绝世神功，我终于比你厉害！你求别人有什么用呢？你求我，求我饶了你呀！”

Epub,Mobi: www.qinkan.net

【095】斯人若彩虹

要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祖开寿当得起真汉子，他对着孟志成磕头如捣蒜，“我求你，求你饶了我，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求你把我当成一个屁给放了……”

随着一道猛烈的耳刮子声，祖开寿认怂的话语再没能说下去，孟志成甩他一耳光后，又一脚将他踹在地上，语气里掺杂着嘲讽和厌恶，“你真的以为我会放过你，你怎么这样没骨气呢？”

百草看着祖开寿挨打挨踢，服软后还遭唾弃，不由出声道，“那是你叫他求你的呀！如果你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人家，又何必叫对方求你？”

这样有意思么？

孟志成目光狠辣的扫她一眼，嘴上讥诮道，“对于一个你讨厌的人，只要他嘴上几句不要脸的乞求，你就能原谅他，你做得到？”

“讨厌的人，不理会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故意伤害呢？”百草说。

“如果你被一个人欺压二十多年，你能忍得下心头这口恶气？”孟志成脸上渐渐涌出报复的快感和残忍的笑意，“你觉得我恃强凌弱，是了，老子现在这么厉害，老子为什么不能将过去所受的伤害加倍偿还给老子讨厌的人？”

“不要跟我说宽容，老子不宽容！也不要跟我说包容，当初谁对老子包容？你要是说冤冤相报何时了，那么你说对了，老子不怕没完没了！”孟志成目光阴狠的扫过颜初，“你小子要是不知好歹，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既然祖老前辈对孟老前辈并无实质性的伤害，那么孟老前辈为什么会讨厌对方，并想着报仇呢？”颜初移开脚步，动作缓缓的走上前，“有人对你冷漠，你也对他冷淡。有人看不起你，你也轻蔑他。有人尖刻的嘲讽你，你也尖酸的回敬他。有人骄纵狂妄的在你面前炫耀，你忍辱负重，只为一雪前耻。”

他伸手扶起缩在地上的狼狈男子，语声静静的道，“看，你讨厌的人，就这样把你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这才是，敌人对你最大的伤害！”

黑夜静悄悄的，颜初一席话说完，再无多言。孟志成转身，面朝无尽的黑暗，许久才道，“你就是江湖传说中奕剑听雨楼的墨白楼主？”

“正是晚辈。”虽然对方看不见，颜初还是低身一礼。

“北归云，南听雨，素闻归云堂堂主铁血狠厉，冷霸无双，我总是不解一个以温良著称的小子怎么能同归云堂堂主相提并论，坐拥半片武林？”孟志成低低的叹息一声，长久的沉默后，轻声道，“果真是，仁者无敌。”

他说着，身体腾空一跃，背影顷刻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祖开寿倒地拜谢之后，也走出客栈，不知去往何方。

孟志成留下像是称赞颜初的话，百草听了心里很受用，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得到了赞美一样，假如颜初是属于她的一样东西，她一定会忍不住拿去张扬，“看呀！这是我家颜初，我家的，多好呀！”

百草的笑意还未舒展开，手腕处陡然一紧，她眼神一瞥，皱眉道，“陆公子，我有我的自由！”

“自由，我给，其他的，我没说。”

“那你放开我，我喜欢同谁在一起，也是我的自由。”

陆融止目光似有似无的看在她脸上，“你想同谁在一起？”

“我……”百草结巴了一下，扭头强作镇定道，“我有个弟弟在奕剑听雨楼，我想去看看他，不行么？”

“你没有弟弟。”陆融止说。

“结拜的，不行啊！”百草回。

“你觉得我会信么？”陆融止语声冷冷。

“姐！”走廊的楼梯口处传来一抹少年的语声，清脆的，嫩嫩的，柔软中带着点微微的羞涩和腼腆。

百草抬眼看去，她看着夜色下的小小少年，表情又惊又喜道，“星河！”

屋子里重新掌上烛火，百草对着几月不见的少年，问长问短，最后才想起来什么的道，“星河，你怎么会来这里？”

对于百草絮絮叨叨，没有条理的问话，星河都是认认真真回答，这回也不例外，“我回楼中养伤，几个月不见大哥回来，我有些想他，就自己跑到铜川郡的分楼，然后听说大哥在这里，我就过来了。”

星河的突然出现是百草没有想到的，她有些喜出望外，陆融止忡怔一下，一不留神，百草就挣开来。星河出现的不早不晚，他像是一场及时雨解了百草的燃眉之急，百草高兴之余，说话也随意许多，脱口便道，“星河，几个月不见，我也有点想你。”

想念，那是对很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事吧？眉目清秀的少年听到这话，表情怔了怔，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低了低头，语声细细小小的道，“我也想姐。”

明显的，少年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前面说想他大哥那样的自然、顺畅。

时近午夜，百草困意绵绵，她脑袋一沾枕头，不多时，便沉沉的睡下。精美的客栈雅间里，星河躺在屏风隔开的小榻上，不为别的，当初在高山之上的小院里，大哥就是这样做的，所以这样做，就一定是对的！

屋外，睥睨江湖风云的一对青年才俊，在深沉的夜色下，各自凭栏而立，一人白衣胜雪，温润如玉，另一人绯衣缎衫，气质非凡。

“颜墨白，开个条件吧。”首先说话的是绯衣青年。

“除了归云堂，你还能许我什么？”白衣青年反问一句。

“女人，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你说出来，我必如你所愿。”绯衣青年答。

“这个世界，貌美如花的女子大有人在，但是都不入阁下的眼，而她，仅仅是同青柠有些像，便让你不顾一切。”白衣青年的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栏杆，“你只是把她当做青柠的影子。而我颜墨白想要的女人，我对她，不是一时兴起。”

绯衣青年闭了闭眼睛，目光下垂，语声泰然自若，“即使你不放手，我也能将她留在身边。”

Epub,Mobi: www.qinkan.net

【096】斯人若彩虹

白衣青年侧目看他一眼，语声静静的道，“我任由你用一个假冒的爹来钳制她，不是我畏惧你什么，只是小丫头双亲俱亡，如果知道真相，我怕她没有一个支撑的信念，又像上次那样一蹶不振。”

停了停，他转首望着黑暗的夜空，“陆融止，我甘愿受你摆布，把她留在你身边，那是因为我觉得，尊重与懂得，比爱情本身更重要。”

绯衣青年低了低头，语声冷而沉静，“你喜欢她什么，我会寻了有同样特点的女人送给你。”

无边无际的夜色下，白衣青年仰望着星空，默然良久，嘴上只低低的说了一句，“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熬过黎明前最黑的黑夜，一线曙光从遥远的地平线挣脱而出，天色逐渐发亮，层云翻滚涌动。一轮微红带金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像是一柄利剑彻底斩断天地间最后的昏暗和沉郁。霎时间，朝阳的光辉肆无忌惮的照耀在山川草木之间。

铜川郡琅山分楼，青木藤架环绕的小院里，暖融融的阳光像是为院落的景致踱上一层淡金色的镶边。

自从在客栈遇到星河，百草再不肯同陆融止回归云堂，她好说歹说，磨干了嘴皮子，陆融止却是冷冷不语，表情生寒。

百草见了，心底也有些畏惧，她不敢太放肆，只是半低着头，前前后后的跟在陆融止身侧，一遍一遍的小声哀求。

星河忍不住走上前，“陆堂主，你就让我姐去堂中玩一段日子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对啊对啊，星河武功那么高，一定会照顾好我的！”百草随声附和，想了想，又放软声音，“我保证只玩一段时间，就自己回来。”

白衣青年缓步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小丫头要来楼中玩玩，倘若融堂主时间宽裕，也可来楼中消遣些日子。”

稳步行驶的马车上，百草目光跳过对面的绯衣青年，她双手捧着脑袋，手指一下一下的点在脸上，她的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有些轻微的摇晃。陆融止望着少女闪烁的眸光里从未有过的璀璨灵动，他收回目光，低头不语。

到了琅山分楼以后，除非迫不得已，百草能离颜初近一尺，就绝不离他远一丈。颜初没事的时候，她会喜滋滋的跑上前，颜初有事的时候，她就只能一个人消磨时间，或者是去逗逗星河。

“星河，我教你唱戏吧。”这天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玩的花样，百草突发奇想的对少年说。

万里晴空，天高云淡，少女一点朱唇，纤长十指，她身姿袅娜，曲调欢快，那是一首闽南小调，星河基本听不懂，其实百草也不明了歌里的意思，她只是听调子觉得不错，哼着哼着就会了。

方形的青石台前，颜初的视线望过来，他听出歌里大概的意思，隐约是爱人跟人走，离开三年，一去无回。词中有恼恨，有心伤，但歌唱的少女清音皎皎，曲韵悠扬，仿佛是月下草原的欢歌笑语。

颜初有些啼笑皆非，他笑着摇了摇头。

百草连唱几遍，星河就是不肯开口，她连哄带骗，星河始终默不吭声。百草也不气馁，她拉着星河下棋，说他要是输了，就得跟她学唱曲子。

这几天，百草同星河下棋，彼此各有胜负，也让她对星河的棋艺做出自以为是的判断。

星河知道大哥棋艺精湛，但是大哥同他对弈，每下三盘，必输一盘。他不是大哥的对手，但是相较于百草，两者实力悬殊，有如云泥之别。

星河既手下留情让着百草，又顾及她的面子，退让有度，每赢一盘，便输一盘。

空气里微风浮动，常青藤木上有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叫来叫去。百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她的棋子就被吃的死死的。

围棋下输了，就换象棋，象棋下输了，又换五子棋，横竖没能赢回一局。百草想了想，要同星河下三三棋。

这是市井街坊间的孩童常常玩耍的游戏，没有专用的棋盘，想玩的人只要在地上画出一个米字形的方框，再各自捡三粒小石子就可以了。

游戏规则也很简单，首先各自将小石子放在围成方框的两条相对直线的三个节点上，接着移动小石子，每次只能将小石子移到相邻的节点上，除了开局的情形，任何三点成线的，即为赢家。

这种棋，星河从来没有听说过，大哥也没有教过他，但百草在戏班子的时候，却时常同人下着玩。

百草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方形的棋盘，见星河没听过这种棋，她暗自得意，只三言两语讲了其中规则。

于是第一盘棋，百草不费多大力气，就赢了对方。星河心思单纯，却不愚笨，虽然他没能从百草的话语里听懂游戏规则，但是看着百草的棋路，他前后思索一翻，便明白过来。

“姐，刚刚那一局，能不能不算？”少年语气软软的说了一句。百草犹豫片刻，才算勉强答应。

第二盘棋，星河险险获胜，百草撇撇嘴，说要重来，星河看她一眼，小声道，“姐，下棋是可以的，唱歌就算了，好不好？”

百草只不说话，到了第三局棋，眼看星河就要连石成线的时候，百草指了指他身后，表情疑惑道，“星河，那是什么呀？”

星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他再望向棋面的时候，发现百草只差一步就三石成线，他脸色微红，道，“姐，你不可以这样的。”

百草将手中的小石子推到相邻的节点上，她脸上的笑意天真无邪，“星河，说好了，你要是输了的话，就得跟我学唱歌。”

星河脸上更红了些，他只是低头不语。百草极尽哄慰，也不能诱他开口。

“星河，你就跟我学一首，以后我天天煎荷包蛋给你吃，这样总可以吧？”百草祭出杀手锏。

Epub,Mobi: www.qinkan.net

【097】听说你是个野种呢

少年目光闪了闪，他的喉头微微牵动，却还是不说话。

“那你说，你说怎么样，才肯跟我学嘛？”百草实在没辙。

“小丫头，假如星河输了，跟你学唱歌，那么，要是你输了呢？”颜初搁下手中的书函，表情笑着望过来。

“我输了，我也可以跟他学唱歌。”百草说。

“这个不好。”颜初笑着摇摇头，“你输了，要跟他学轻功。这样，以后遇到危险，打不过没事，跑得掉就行。”

百草已是无计可施，见星河也不反对，于是两人约定一局定胜负，结果星河胜了。百草不服气，改口说，三局两胜。

第二盘棋，百草险中求胜。

日落西山，晚霞流金，舒雅的院落里，一对少年男女从蹲在地上，到屈膝半跪，到最后两人都趴着身子，头抵头。

夕阳的余晖铺洒在整间小院里，枝头的鸟儿发出清脆婉转的叫声，微风吹动少年的衣摆，吹起少女的发丝。

“哈哈，星河，我赢了，你要跟我学唱歌！”少女拍手站起来，表情欢呼道。

“姐，可以五局三胜吗？”少年也跟着站起来。

“星河，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哦！”

“可是，说三局两胜的不是我。”

“颜初，星河他赖皮！”少女转头望向一边，脸上是委委屈屈的表情。

“这我也没办法。”白衣青年笑着回了一句。

手扶栏杆前站着身形伶仃的男子，绯衣缎衫，手腕处缠着几圈浅碧的绸带。他的长发扎束齐整，只垂下两条镶边的玉帛丝带。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侧脸，他脸部的轮廓俊泽如画，只是脸型清瘦，瘦的下巴有些尖俏。

落日溶金，晚霞成锦。

庭院里，风在吹，鸟在叫，她在闹，他在笑。

楼台上，只有一人孤身而立，他沉默的站着，身形单薄而寂寥。

“好了，小丫头，难得今日闲暇，让我看看你的武功长进如何。”颜初对着闹腾的女子，笑着转移话题。

真武大会之前的两个月里，百草心有挂虑，每日勤奋练武，以及之后随着陆融止生活在归云堂，她闲的无聊，或是无事可做的时候，便只能借着练剑打发日子，虽不算勤勉，倒也不曾落下，此时听闻颜初这样说，她没有多想，嘴上问道，“你想怎么看呢？”

本就是为了岔开话题，颜初随口道，“你练一段剑，我看着便可。”

晚霞映照的小院里，青衣女子专注练剑，虽然身形柔美却少了力度和柔韧，招式有余然而诸多动作却不到位，假如放在秦楼谢馆，不失为一段绝丽剑舞，要是换做临阵对敌，实在是花拳绣腿，不堪一击。

颜初对着楼中弟子附耳吩咐两句，又将视线投过来。星河看看大哥，又看看小姐姐，他认真的看着少女的每一个动作，偶尔微微蹙眉，却不言语。

空气里忽然传来清越的古筝声响，星河扭头看去，不知大哥的身前何时摆放了一架桐木古筝，他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都带着玳瑁银甲，指间拨弦，款按银筝。

百草听到音声，也停下动作，她凝望着端坐在晚霞中的男子，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在二十一弦间上下翻飞，动作轻灵飘逸，美如画卷，而比画卷更美的是传入耳中的乐音，欢悦的曲调，流畅的旋律，像是有清泉流过心田，又像是阳光照入心窝，整个身心被一点点的洗净、照亮，留下的只有愉悦和安恬。

百草的眼前掠过春花秋露，青山碧水，以及世间诸多的美好景致。她向上抛出手中的长剑，嘴角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长剑即将落地的时候，她脚尖一勾一抬，手上丝毫不差的握住剑柄。

西边的晚霞将天空映得一片绚烂，青翠不谢的庭院也染上了浅浅的艳光，入眼的景象在此刻秀美绝伦，青衣少女挥舞着长剑，剑去纵横，光影万千。

楼台上的青年望着那一抹飘忽跳动的身影，他幽暗的瞳仁一丝丝的收紧，古井无波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翻滚着，叫嚣着，再也隐藏不住。

夕阳完全的没入地平线，天气渐渐暗下来，楼台上的青年望着那渐渐模糊的身影，他双目微闭，掌心成拳死死压着胸口，显出心底一种难言的伤痛和苦意。

长剑收束，剑尖指地，古筝横置，乐音渐止。

百草将剑收入鞘中，她笑吟吟的走上前，语气赞叹的道，“颜初，你好厉害啊！居然能弹出这么好听的曲子！”

“只要你喜欢，我会经常弹给你听。”白衣青年微笑着道。

少女听到这话，剪水双瞳，明眸闪烁，目中荡漾起盈如秋水的波澜，“其实以前我娘不仅教我识字念书，也教我琴棋书画的，只不过，后来……”少女说到这里，停了下去，半晌才低低的道，“可是我现在却什么都不会。”

白衣青年看着她神色黯然的模样，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用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笑道，“如果你喜欢的话，从现在开始学也不迟啊。”

黑夜盖过大地，铜川郡的一处客栈雅间里，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沉声道，“雅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爹，你还记得镜湖山庄那件事吗？”说话的女子身着一套金丝镶边的绸缎长裙，语气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口吻，“那次，我派人扮作归云堂的左右副使，夜袭镜湖山庄，假如除掉流川夜，是再好不过，即使不能得手，事情嫁祸给归云堂，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顿了顿，女子眯着眼睛，瞳孔紧缩，嘴上恨恨道，“谁知流川泓那个老狐狸，只是将计就计，陪我们玩着镜湖山庄惨遭剧变的游戏，让外界信以为真。”

“依我看，流川泓之所以这样，十有**也是为了他那不成器的孙子。”中年男人道。

“爹，你也觉得流川夜吊儿郎当，不成气候，对么？”女子抬眼看向中年男人，“镜湖山庄几代人的家业，却三脉单传，到流川夜这里，流川泓那老狐狸对他寄予厚望，但流川夜的忤逆却是出了名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098】听说你是个野种呢

“我听你爷爷说，流川泓那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花花公子，流川夜虽没有他爷爷年轻时风流成性，但荒唐事也没少做。”中年男人开口。

女子点头道，“流川夜做事为所欲为，实在是骄狂至极。”

“要说起来，流川泓这孙子狂傲无礼，但他所生的儿子却是谦和有礼，心肠极好。”中年男人摇头叹息一声，口吻不知是嘲讽还是惋惜的道，“不过也就因为这好心肠，认为积财丧德，没少拿大把的金银救济穷人，被流川泓一气之下，赶出家门。”

女子哂然一笑，“流川泓赶走儿子，留下孙子，但是这孙子也没少跟他作对。”

烛火明亮的屋内，父女之间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拉着家常，在他们的身侧垂首站立着一位青年男子，默默无言。

屋外，夜色沉寂，随着木门“吱”的一声，从屋里走出一对衣衫华贵的青年男女。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无人的角落里，女子慢慢停下脚步，回头道，“烈苍郁，我知道你也渴望继任堡主的位子，但是我会用事实证明，我比你强！”

黑暗里，青年男子也停下脚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动作和言语，女子等了半晌，也不见对方有开口的意思，她冷笑一声，口吻讥讽道，“在你的名字里，苍字是因为我们这一辈是苍字辈，郁是取自郁州的郁，至于你的姓嘛，”女子将唇凑到他的耳边，咬字清晰，一字一顿的道，“我听说你是个野种呢！”

寒冬时节，天气渐冷，百草想着去买一个小手炉回来，为了路上有个伴，她还特意把星河喊上。

星河这些年跟着颜初，虽然衣食无忧，但是却没出过门，也没见过什么热闹的场面，他看着大街上的各种杂耍，稀奇古怪，目不暇接。

百草看着他充满新奇的神态，心里滋生出一种见多识广的得意情绪，她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每件物品都指给星河看，即使不知道的，班门弄斧，也要扯上几句。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很快就把正事抛到九霄云外。人群密布的街头，有许多的乞讨人员，要么四肢不全，要么伤病缠身，星河看的眼泪汪汪，不多时，两人就将身上的银两消散一空。

往前没走几步，又看到一个跪讨的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模样，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在她的旁边还跪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两人都瘦的只剩皮包骨头。

在她们的面前摆着一只脏污的破碗，碗里空无一文。

面对此情此景，百草想到自从爹爹入狱，娘亲亡故以后，她从帝都流浪到雍州，身无分文的时候，也曾沦落街头，而星河也想起一些模糊的往事，但是两人搜遍全身，却再也搜不出一个多余的铜板。

“姐，怎么办？”星河说。百草也是愁眉苦脸的表情。

两人又将身上搜了个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物品，星河除了腰间的佩玉，别无他物，百草更不用说。

当铺里的老板摩挲着手中的佩玉，一双黯淡的眼眸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抬头目光审视的扫量着百草和星河，似是想要看出两人的身份，可是单看他们的衣着服饰，却也看不出多少贵气。

“这块腰间的佩玉，不过是普通的装饰品，二位真当我不识货吗？”当铺老板用手抛了抛手中的坠玉流苏，他目光里透着一股贪婪，嘴上却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腔调，“你们两个要是真的想典当东西，就拿出点诚意来。”

星河看着当铺老板不大友善的神情，他脸皮发红，动作很是拘谨。百草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如果不为当东西，那么您觉得，我们跑来干嘛呢？”

当铺老板看着青衣少女故意扮出一副稳重的模样，他嘴上笑了笑，沉默片刻，才道，“我对这块佩玉不感兴趣，不过两位要是有其他的贴身美玉，我倒是可以瞧瞧。”

“可是我们除了这个，身上实在没有其他的东西。”百草说。当铺老板掀起眼皮看向她，“腰间有佩玉的人，脖子上总不会空着吧？”

星河有些手足无措，这块佩玉是大哥从腰间解下来送给自己的，不管值不值钱，他却十分珍惜，从未离过身，可是大哥真的没有送过颈项间的东西给他，所以他脖子上真的没有东西。

百草倒是想起什么，她的手探入衣领，摸出一根线绳，看了看，放回去，又摸出一根墨绿纱绳，她低头从颈间摘下一颗吊坠，表情犹豫了一下，伸手递向前，“那您看，这块玉怎么样？”

那是一颗水墨钻花吊坠，通体泛着柔润细腻的光泽，周身莹白无暇。

当铺老板接在手心，纵然见过许多珍宝，他看向吊坠的目光里，却闪动着无比贪婪的光芒，端视良久，当铺老板的喉结微微蠕动，似是咽下什么，他用手抹抹嘴，掩饰性的咳嗽几声，才道，“这块玉嘛，你想当多少钱呢？”

百草观察他的神情，心知他对这块玉有点意思。百草估摸不出这块玉值个什么价，她站直身子，干咳一声，表情有模有样的道，“我这块玉我是极喜欢的，要不然也不会舍不得拿出来，但是我说值多少钱没用，还是你开个价，我看值不值得。”

当铺老板看着她说的煞有介事的模样，沉默一下，缓声道，“让我说的话，最多值三两……”尽管刻意伪装，他的声音里还是有一些掩藏不住的颤抖。

而百草就更不淡定了，她瞪大眼睛，神色出乎意料，“三两白银？”

当铺老板听到这话，似乎怔了一下，他眼神古怪的看一眼百草没有立刻答话。

百草没有想到流川夜随随便便送给她的家伙居然这么值钱，转念一想，这既然是流川夜的东西，以他的身份，实际上大约比这个更值钱。她底气十足，顿时狮子大开口，“三两，太少了，最起码要三十两白银！”

也就是三两黄金！

Epub,Mobi: www.qinkan.net

【099】想都别想

百草觉得自己幸好意识到这一点，不然就吃大亏了！

当铺老板听到这话，又愣了一下，他暗舒一口气，死咬着价格不松口。百草心里思量，流川夜的东西就算没她说的那个价，但也不止就三两白银吧？

虽然他当初是将这吊坠送给她的，但是她并没有真的想收下，就这样把别人的东西给当了，有点不好吧？以后见面了，拿什么还给他呢？百草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吧。

当铺老板见她收了吊坠，转身要走，顿时咬咬牙道，“依你！依你！三十两就三十两吧！算我吃亏，怎么办呢！”

百草心里原有的矛盾和纠结，霎时因为身后传来的话语，变得荡然无存。

“姑娘，你脖子上似乎还挂着一个物件，如果想当的话，也可以拿给我瞧瞧。”当铺老板将称好的银两递给少女，嘴上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少女伸手接过包裹，语笑嫣然道，“这个你想都别想！”

走出当铺，星河立时迫不及待的抓了半吊钱送给那一对瘦弱不堪的小女孩，少年眉目清秀的脸上挂着羞涩而纯真的笑容，百草见他笑的开心，嘴上也跟着笑了。

两人前脚还没走出多远，在他们的身后，忽然有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快步走到那一对小女孩面前，他表情凶狠，二话不说将碗里的钱全部抓进自己兜里，小女孩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只是用仅余的力气哀求道，“给我们一点吃的吧。”

那男子却接连两脚，将她们踢倒在地，嘴上骂骂咧咧道，“整天就知道吃，你们是饿死鬼投胎啊？”

而周围做生意的摊贩业主，对此似乎也是见怪不怪，谁也没有多管闲事。

星河同百草一路走过去，凡是遇到孤苦无依的人，他都解囊相助，百草也不阻止，直走到长街尽头，百草才忽然想起什么，她猛一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星河，我忘记买小手炉了！”

“那怎么办？”星河也想起这事，随即道，“我陪你回去买吧。”

“不用了。”百草摇摇头，她抓了十几文钱在手里，“我去买了就回来，快的很，你在这等我一下就好了。”

她说完，转身一溜烟的跑开。星河是想陪她一起的，但是小姐姐却让他等在原地，星河有些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大街上行人匆匆，只一眨眼的功夫，百草的身影淹没在人群里，已难分辨。星河再想跟过去，却寻不到人影，他抿了抿嘴，双脚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百草买到自己满意的小手炉，正要往回走，忽觉后背一痛，她动作艰难的扭头看去，只望见一抹绯色的身影。百草想要张口说话，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人伸手，指尖快速点过她肩窝两侧的位置，百草顿时眼前一黑，失了知觉。

潇湘苑，内里珠幔垂地的厢房里，说话的男子细眉小眼，“胡小少爷，您还惦念着那戏子呢？”

“阿瑞，照我说，那戏子奶小屁股小，长相也就一般，真不知你什么眼光？”接话的男子眼窝下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

“那戏子是很普通，叫什么名字老子现在都没记住。”胡宗瑞倒一杯酒，一口喝掉，然后将酒杯重重的放下，“那薛家戏班子，美貌姑娘一抓一大把，只有老子不想睡的，没有老子睡不成的，说白了，那就是本小少爷的后花园，哪个姑娘不是巴不得被老子睡？”

“那这个戏子呢？”接话的还是那个带着黑眼圈的青年。

“关于这个戏子的事，老子实在没什么印象，也记不起是怎么注意到她的，反正给老子的感觉就是想要装纯！”胡宗瑞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片刻才道，“直到前些日子，看到她和陆融止一起出现，老子不过是随便看了她几眼，不知怎的，老子似乎有点想要这个小娘们！”

细眉小眼的青年连连摇头，“那陆融止何许人也，他的女人可不是好动的！”

胡宗瑞瞪他一眼，“要不是这样，老子喊你们来干嘛？”

“胡小少爷，当初在薛家戏班子的时候，那姑娘被你整的够惨，也不屈服，更何况她现在有陆融止撑腰呢？”

“哦？还有这事？”那带着黑眼圈的青年似乎来了兴致，他目光移向说话的青年，“你给我说说，当初是怎么回事？”

“事情很简单，老子让她在花旦和丑角之间选一个。”胡宗瑞自己回答。

“唉，不是我说你，亏你还自诩情场高手，这事要是我呢，就给她点甜头，捧她唱花旦，过不了多久，自然对你投怀送抱！”

“这我不知道啊？我虽然没有捧过她，嘴上也有这个意思，但那女人就是软硬不吃，你叫老子怎么办？”

“这就是你不如我的地方啦，我追女人就一个死方法，不管人家对你有没有感觉，先花钱再说！”

“老子追女人也舍得花钱！”

细眉小眼的青年听着胡宗瑞和对方你一言我一语的辩论，他目光看向胡宗瑞，“但那时，胡小少爷你将她整的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直到她傍上流川少爷！”

“放屁！流川少……”胡宗瑞忽然顿了一下，改口道，“流川夜有钱，老子就没钱了？老子想泡宁虞，花的钱还少吗？”他目光盯着细眉小眼的青年，“反正老子不管，老子给你钱，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老子把那女人搞到手，不然老子咽不下去这口气！”

太阳落下西山，大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许多的杂货小铺也都纷纷收了摊，星河站在街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踮起脚跟，望眼欲穿，长街上变得空空荡荡，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衣冠胜雪，气质如玉。

少年眼眶一热，鼻子一酸，喉咙哽咽着喊了声，“大哥！”

百草醒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并不陌生，随后目光瞥见站在窗台旁的绯衣青年，她看看屋里的情形，又低头想了想，隐约猜出点事情的大概，少女又气又恼，起身就要下床。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1】做人要解风情

百草呆愣片刻，神色讶然道，“你还真的做出来了？”

“那还用说？”少年颇为自得，他低头，手臂圈住百草的脖子，毫无征询意见的就要给她戴上。

百草矮身从他的胳膊下钻了出去，流川夜移目看向她，神色不解道，“你做什么？”

百草退后两步，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少年，然后有些心虚的道，“其实吧，那时我不过随口说说来着。”

少年听到这话，短暂的沉默后，他表情一笑而过，“嗯，那时你也没有把握我是不是能做的出来，当然只能随口说说。”

百草又退后两步，更加小声的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你懂得的！”

“我不懂！”

“你那么聪明，怎么可以不懂？”

“我当然聪明啊，要不然怎么能做出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来？”

百草目光缩了缩，“当初我戏弄于你，是我不对，所以这东西……你还是送给别人吧！”

说这话的时候，百草的脑中同时想起那条水墨钻花吊坠，只是却被她头脑一热，拿去当银子了，想还给他，已无可能。

百草心里乞求着，求他千万不要想起这件事来，而事实却是害怕什么来什么。

流川夜收起举世罕见的精致项链，满不在乎道，“反正你脖子上已经挂了一个我送的东西，能比那个还名贵的东西也是寥寥无几，这个不要就不要了吧！”

百草闻言，神色有些异样的恍惚，“我听说有些珍宝价值连城，你送我的那个不会也是这种吧？”

流川夜睨她一眼，可有可无的道，“你说呢？”

话到此处，那块水墨钻花吊坠的价值已是不言而喻，百草的表情有点像要哭出来的样子，“它那么值钱，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讲？”

“我送东西给你，又不指望你去卖钱，讲那么多做什么？”流川夜道。

百草的脸色有种接近失血的苍白，流川夜看看她，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目光捉摸不定，半晌，他皱了皱眉，“你真的拿去卖了？”

百草好端端的就颤了一下，嘴上却是抵死不承认，“哪能呢？没、没有的。”

流川夜笑着走到她身前，“百百啊，不知道你仔细看过没，那块玉上面其实有一小块的瑕疵，不如你从脖子上摘下来，我指给你看。”

百草不肯，只道，“你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

“嗯，我也没说要回来。”流川夜伸臂将她拉近一些，抬手拢上她的颈间，重新为她戴上那条晶莹剔透的露珠项链。

百草纵是不情愿，但由于自己理亏，一时安静许多。此时两人挨得近，百草极少如这般乖巧，流川夜岂肯错过这样的机会，当下是能有多近靠多近。

流川夜低着头，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少女洁白的颈首，目光看的更深一些，便能瞥见她衣领下两条若隐若现的秀致锁骨，以及贴在她脖子上的一根细腻光华的雪蚕丝。

“百百，你脖子上这东西，又是谁送的？”流川夜说着，伸了手指就要勾那丝线。百草立即用手护住脖子，嘴上露出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我才不告诉你！”

流川夜看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不说就不说，我也懒得知道！”

“那你还问干嘛？”

“问着玩不行啊！”流川夜慢吞吞的为女子戴好项链，他的手指似是不经意的碰到女子的颈项，指尖划过那一道雪蚕丝，仿佛只是不小心勾了一下，只微微提起一点，又旋即放下，整个动作如蜻蜓点水，不着痕迹，实在不能让人起疑。

倘若放眼细瞧，原本极度结实柔韧的雪蚕丝线，顿时如被锋利的刀刃划过，摇摇欲断，百草却是无所察觉，直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落下，流川夜弯腰拾起，看清掌中的物体后，他稍稍的眯了一下眼睛。

下一刻，他却是抓着那物体在百草面前晃来晃去，“百百，这是什么呀？”

百草一见之下，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夺过来，流川夜不紧不慢只快她一步的将手拿开，百草几番都没抢回来，脸色沉了许多，声音冷冷道，“还给我！”

“百百，不要这样嘛，礼尚往来，我送了两件东西给你，你就不能也送件东西给我？”

“那我还给你就是了嘛！”百草两手伸到脑后，顿时就要解下那刚刚带上脖子的项链。

“如果你要还的话，就还上次我送给你的那个，那块玉，我带了很多年，还是有点感情的。”

“我不要！我都不要！”

“不要可以，要还一起还。”

“那块玉，你既送给我了，我偏不还！”百草虽是振振有词，但说话的气焰却弱了几分。

“如果你不能把那块玉还给我，就不准从脖子上摘下我送的项链。”流川夜说。

情形突然之间发生变化，百草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辩驳，她反复的抿着嘴唇，良久，思绪回到这件事情的源头，“那你把手上的东西还我！”

流川夜将那东西一抛一接的，百草每次伸手要抓，都被他抢先一步的接在手里，百草像小猫扑蝴蝶，身子跳来跳去，却一无所获，她气的抓住流川夜的手，可是对方随便挣扎两下，另一只手还是灵活自如。

百草一心想把东西要回来，可是她又没办法同时抓住他两只手，于是只好扑过去抓他的身子，想要不让他动。

流川夜霎时还真不动了，他只用两根手指夹着手里的东西，动作随意自在的避过百草的纤纤素手。

百草恨得牙痒痒，转而改去捉那只手，少年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似是有笑意闪烁，格外的璀璨生动，当下他只是将手背到身后，任由百草使出吃奶的力气抓过去。

远远看去，只见百草双臂合拢抱着少年，她的头抵在他的胸口处，看上去分外的亲昵。

“百百，你这样主动搂着我，还是第一次呢！”少年的胳膊在背后伸的僵直，他的手腕被勒出浅浅的淤痕，手背处也留下几道被抓破的血痕，嘴上却是浑不在意的调笑着。

百草闻言，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流川夜一动不动站的像一棵树，而她就像一颗藤蔓，紧紧的缠在树上。

意识到这一点，百草手上松开，表情讪讪的退后几步，她面露窘态，声音凶巴巴的道，“把东西还给我！”

“你再搂我一次，我就还给你！”流川夜嬉皮笑脸的道，他语声刚落，身上便挨了一脚。少年的笑容霎时僵了一下，他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随即放声一笑，“百百，这下你须得搂我两次，我才肯还给你！”

晏城西北，罗浮山顶，四周悬崖峭壁，少有人及。

后到的青年男子对着负手站在崖边的男子，躬身一礼，“见过将军大人。”

那临涯而立的男子转过身来，年约四旬的模样，头戴束发金冠，身披连环铠甲，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端的是一位久战沙场的勇武将军，

他无声一笑，威严的表情因着这笑意似乎变得柔和一些，“还不叫父亲吗？”

闻得语声，青年男子弯了弯腰，语气如常，“见过父亲大人。”

青年的面上带着银色面具，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衣衫，身材颀长，宽袍大袖，虽不见相貌，但周身的气韵如同旷朗原野间的一颗雪松，沉静中自有一种高华。

中年男子注视他片刻，半晌，叹息道，“我儿，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青年垂首不语，中年男子默了默，接着道，“这天下即将为我所有，你也该到改名换姓的时候了，为父给你取名项央，如何？”

“父亲大人，所说便是。”

“要是你不喜欢，还可以用原来的名字。”中年男子朗声一笑，沉默片刻，他又转过身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含而不露的威严，“央儿，你是我唯一的骨血，等我黄袍加身，必将继位于你。”

停了停，他缓缓道，“各种江湖势力不容小觑，可乱之，然不可乱过头，因为最后你是天下之主，这一切还要收为己有。”

夜色静悄悄的，墨蓝的天幕上一钩银月洒着淡淡的清辉。白色的窗纸映着如豆的火光，将屋里显得更为亮堂。

百草看着以肘支头，身体侧卧在床边的少年，“流川夜，要么你从我床上滚下来，要么你把东西还给我，我把床让给你。”

“百百，不如我把东西还给你，你分一半的床给我，嗯？”

百草目光瞪着他，嘴上鼓了股腮帮子，“你到底让，还是不让？”

“我让。”流川夜放下托头的手，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可是在归云堂，我人生地不熟的，除了这里，也无处可去。”

“那你可以回镜湖山庄啊！”百草钻到被窝里，她将整床被子都裹在自己身上。

“夜路凶险，万一叫我碰上坏人，或者……”流川夜的话正说到一半，屋外传来两道叩门声，五花肉将门推开，却没有进来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门口道，“不知流川少爷何时休息，我已命人收拾出房间。”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2】做人要解风情

流川夜看他一眼，只极缓慢的道，“做人要解风情。”

五花肉一片好心，尽着待客之道，当下却不知道说什么，似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直过了好半晌，他才闭门离开。

“我要睡觉了。”百草已经躺下身子，她学着流川夜的口气，“流川少爷，做人要守礼节！”

“百百，在镜湖山庄的那一夜，我同你睡在一起，还不够高风亮节吗？”

百草眼珠转了转，脑中想起他说的事来，那天晚上，她吃了陆融止给的东西，肚子莫名其妙的疼起来，那天晚上，她是和他共处一室。

“但那时，你睡床上，我睡榻上，我们只是睡在一间屋子而已。”百草说。

“就算同床共枕，我也是正人君子！”流川夜气势凛然，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隐隐的狡黠，“不信的话，我们试试？”

百草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百百，要不这样，咱俩睡在一起，只要你不侵犯我，我也不碰你，就算你对我动手动脚，我也，我也不跟你计较！”

百草似是不想搭理他，没再吭声。屋子里渐渐的安静下来，只余沙壶滴漏的微微声响，少女翻了个身，她的呼吸均匀而沉静，像是睡着了。

流川夜的视线落在少女熟睡的脸容上，目光凝视良久，他低低的说了一句，“百百，就算你心里没有我，但是在我可以追求你的时候，我为什么要放弃呢？”

黑夜退去，又是新的一天。高悬的匾额上题名“仁安堂”的药铺内，药香清冽，各种药材琳琅满目。

“没有了？仁安堂是晏城最大的药铺，药材品种最齐全，怎么可以没有呢？”女子蹙眉，她手握一柄寒铁剑，身着一袭劲装。

“姑娘要是早来一步就好了，赤首乌这般名贵的药材本来还是有些的，但是就在刚刚被人全部买走了。”药铺的伙计看着她咧嘴一笑，“姑娘如果迫切需要的话，不妨趁早去追，兴许还能追上。”

女子秀眉紧蹙，默了默，她从袖中摸出半两碎银放桌上，“多谢小兄弟提醒，还劳烦小兄弟给我指下那人的去路。”

小伙计抿嘴一笑，将碎银推了回来，“我不过在药铺做些打杂的工作，虽不能悬壶济世，但恻隐之心，还是有的，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日上三竿，喧闹的集市上，人头攒动，客商往来不息，人群比肩接踵。

“姑娘，你看那个方向，那位喝茶的公子，便是他买了所有的赤首乌。”门外的屋檐下，女子顺着小伙计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微一蹙眉，低低道，“是他？”

门面破旧的小茶馆，露天摆放着几张方形木桌，静坐喝茶的男子，身着黑色宽锦袍，腰束白璧银纹带，羽冠束发，风仪出众。他浅抿一口茶水，慢慢的掀起眼皮，目光看向方桌对面的女子，语声从容的道，“月司命，久闻其名，幸得一见。”

“你用多少银子买下的赤首乌，我可以用双倍的价钱买回。”女子身着一袭劲装，手握一柄寒铁剑，冰凉的剑刃抵在男子的脖颈处，她的声音也如剑一般的清寒。

“姑娘不问问我买下晏城全部的赤首乌，所作为何？”男子反问一句，顿了顿，自己接话道，“罗浮山一战，我听说墨白楼主重伤在身，假如熬药疗养的话，赤首乌必定是一味不可或缺的药材。

“那你想怎样？”女子冷声道。男子看她一眼，表情从容淡定，“我愿将所有的赤首乌赠予姑娘，只求能与姑娘相识，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晏城。归云堂。

小骨头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默立半晌，他忽然提剑，掉头就要离开，却被五花肉一把拦下，训斥道，“你不守着堂主，要去做什么？”

“我要杀了颜墨白！”

“等堂主醒来，此仇必报。”五花肉将手从小骨头的肩上拿下，“但眼下你要意气用事的话，别怪我不顾情面。”

“妈的，你守着堂主，老子去杀颜墨白，老子怎么就意气用事了？”小骨头横眉怒目。

“堂主几次受伤，他的身体亏损到什么程度，你不是不知道！”

“那我去杀了那个女人，要不是她，堂主怎么会弄成这样？”

“哎，你要杀谁呢？”流川夜抱胸站在门口，他目光盯着小骨头，“你敢动我姑娘一根寒毛，本少打断你的腿！”

“老子会怕你？”小骨头目眦欲裂，顿时就要拔剑相击，却被五花肉死命拦下，呵责道，“你闹够了没？”

屋外的走廊上，百草从不远处走来，看到流川夜，她咳嗽一声，压着嗓子道，“不是叫你在后院等我的吗？”

流川夜放下胳膊，转身走来，“百百，有我在，你想走便走！”

百草瞪他一眼，“你是不是生怕弄的别人不知道？”

城南的一处普通宅院前，女子横剑而立，“我给你翻倍的价钱，你不要那是你的事，但这里不欢迎你！”

被剑格挡住的男子，停下脚步，“只请我进去喝一盏茶也不行么？”

“能喝茶的地方有的是，我这里不是茶楼。”

“我要怎么才能进去呢？”

“不速之客，擅闯者死！”

“鄙院不常有人住，瓦砾蒙灰，但粗茶淡水还是有的。”伫立在宅院门口的青年，白袍黑发，领口和衣缘饰有紫色刺绣，两边肩头绣着云状花纹，他看着对面的男子，微微一笑，“不知贵客登门，烈大少爷，失礼了。”

生意兴隆的客栈里，百草连推几下身旁的少年，“对面不是有空位子吗？”

“百百，我们刚刚坐在对面，又要换过去吗？”

“我是让你坐过去！”

“你不过去我也不过去。”

客栈里有很多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以为是一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侣，又各自收回目光。

“你真不过去？”百草不想引人注目，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过去我就过去。”流川夜离她近，说话也没用多大的声音。旁人单看这情形，还以为是情人间的呢喃低语。

“姐夫，在外面，你就不要这样嘛！”百草忽然扬声说了一句。

上菜的小伙计愣了一下，客栈里很多人闻言都怔了一下，视线不约而同的望过来，目光或长或短的看一眼流川夜，光天化日之下，姐夫和……小姨子？

男人摇摇头，这姐夫真不要脸啊，有些目光扫过百草……这小姨子倒是生的标致！

女人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这么俊俏的姐夫，自己怎么就没遇上呢？再看一眼百草，这不知害臊的小姨子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勾引过姐夫？

客栈里一时变得很安静，百草用指腹划着桌面，她瞥一眼流川夜，翦水双瞳里眸光闪烁，隐隐荡漾着捉狭的笑意。

流川夜执壶倒一杯酒，他慢慢的喝尽，然后慢慢的道，“百百，你也知道你姐姐卷了所有的家产，不声不响的跟人跑了，再无音讯！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用十里锦毯、八抬大轿娶你为妻，你愿意吗？”

客栈里鸦雀无声，流川夜的话语字字清晰。

女人听了羡慕嫉妒恨，多么英俊的姐夫！多么令人同情的遭遇！多么深情的表白！男人翻翻白眼，有钱就了不起啊？还不是被戴了绿帽子！

客栈的门口走进一伙人，俱是带刀佩剑，望着屋里安静的有些诡异的画面，齐齐怔了一下，目光扫视几圈，才跨步走进来。

百草眼底的笑意如同闪烁的火苗，一下子被雨水浇灭，她瞪一眼流川夜，没再搭理他，只是自己埋头吃饭。

进入客栈的那几人，坐下，点好酒菜后，便放声的聊开了。

“不看不知道，方圆数丈的巨石全都裂成碎片，罗浮山这一战实在惨烈！”说话的人摇摇头，他似是想到什么，表情十分不忍。

“墨白楼主和陆堂主动手了，那奕剑听雨楼和归云堂也正式为敌了吧，江湖形势一触即发啊！”

“作为两大势力的掌权者，他们二人动手也是迟早的事！”

客栈里很多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这边，百草的视线也望过来，谈论的话语一句句的飘入耳中，她的脸容逐渐变得苍白，像是被抽去了血色。

“听说墨白楼主伤的很重……”

“听说晏城所有的赤首乌都被买空了，看来墨白楼主确实伤的不轻……”

“罗浮山那么一大片血迹，照我说，墨白楼主性命危矣……”

“啪啦”一声，竹筷从手里滑出落入地面的细微声响，堙没在众人的谈论声里，无人察觉。

隆冬时节，昼短夜长，太阳早早的落下山头，天色逐渐变暗。

城南的一处普通宅院里，白衣青年正欲转身回屋，却听到身后猛然的推门声和一路疾奔的脚步声，他慢慢的回头，看到一路跑来的女子，在他身前的不远处猛然收住脚步，她张开的双臂也快速放下。

少女发髻松散，嘴唇干裂，眼眶有些泛红，她几次张嘴，最后却只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颜初。”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3】都该死

白衣青年露出一抹微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说呢？”少女的身后缓缓走来一位少年，他穿着金纹描边的黑色衣衫，腰系明黄长穗丝绦，锦绣墨靴，足底生花。

“颜初，你没事吧？”百草将青年看了几遍，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你知道了？”颜初温雅一笑，嘴上却是避开她的问题。

“不就是打了一场架，能有多大的事？”流川夜冷声道。

颜初负手而立，他看着百草，嘴角笑意不减，“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么？”

“那么屁大点的事，你要有事你还算是个男人吗？”流川夜道。

百草掉头看着他，目中有恼意，“陆融止武功很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又怎样？我又不是没跟他打过！”

百草扁扁嘴，“那你不是也没打赢他！”

流川夜翻翻白眼，掉过头去，“至少他也没赢我！”

“流川少爷师从名门，武艺非凡，陆融止两番对战，那他在墨白楼主这里可是明显的占了弱势呢！”

一抹从容的语声从走廊处传来，百草抬眼看去，只见说话之人身着黑色宽锦袍，腰束白璧银纹带，身材颀长，相貌端正。

“是你？”百草左右看看，除了镜湖山庄的两次见面，以及在潇湘苑烈大小姐的寿宴上，这是她第四次看到烈苍郁，前几次看到他的时候，他都站在烈恩雅身后，几乎没有存在感。

百草的目光没有搜到烈恩雅，却意外的看到了他身旁的另一位女子，百草对着她笑了笑，那女子仿若没看见，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百草有些尴尬的收起笑脸。

数九寒天，冷风刺骨。浓重的夜色里，百草在庭院里的角落处走来走去，“颜初，我、我……”她一只手敲打着另一只手，“是直接说好呢，还是要委婉一点？”

廊檐上的风灯投来一片朦胧的火光，百草来来回回的绕着圈，她有时蹲，有时站，有时抬头望着天，有时烦躁的抓着脑袋。

“到底要怎么说才好呢？”百草鼓着腮帮子，手指将头发缠了又缠，“到底要怎么说才好呢，女孩子先说会不会有点……”百草低下声，手指将头发缠成一片死结。

“百百，你要说什么呢？”

百草被这突然想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拍拍自己的胸口，顿时粗声粗气的道，“没什么要说的。”

“那我说吧！”流川夜站到她面前，目光凝视着她，“百百，我喜欢你，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百草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流川夜白她一眼，“这不是关键！我说我喜欢你，你就这种反应？”

“哦。”百草应了一声，“我不喜欢你。”

远处昏黄的烛火照过来，映着黯淡的火光，流川夜眼里似乎有什么也暗了一下，他扬眉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坚定和不悔，“那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可以追你。”

“我到处找你，怎么躲到这个拐角处了？”不远处，颜初向着这边走来，百草闻声，她搓搓手，有些喜悦的奔过去。

颜初看一眼寒风中的少年，“外面湿冷，流川少爷不妨早些回屋休息。”

僻静的走廊上，默默而立的女子看着与白衣青年一同进屋的少女，她眼帘垂了垂，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在她身后一扇敞开的窗户旁，凭窗而立的男子，偶尔看看天，偶尔也会注视一下女子的背影。直到漆黑的天幕上洒下纷纷扬扬的白色物体，站在窗前的男子轻咳一声，“下雪了，姑娘还不进屋吗？”

庭院的角落里，流川夜双手抱胸，他一只腿站立，另一只腿在地上前前后后的划着竖一字。鹅毛般的大雪飘落在他的身上，融化的雪水浸入他的衣衫，慢慢的染湿肌骨。

屋内的烛台上还剩下燃有半截的火烛，百草盖着被子坐在床上，她两只手指绕来绕去，眉目低垂，眼观鼻鼻观心。

颜初起身离开桌案，他直走过来，语声含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

“啊？”百草回过神来，看到走至近前的男子，她视线左右看看，眸光闪烁不定，“颜初，你要睡觉了吧？可是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你怎么办呢？”

颜初笑笑，“如果你不觉得委屈，可以分一半的床给我。”

百草头渐低，脸上有些发烫，半晌才道，“那随便你吧。”

两人一起靠在床头的时候，颜初含笑道，“小丫头，把手给我。”

百草脸上更烫了一些，但还是依言伸出手，颜初握着她的手，将两人的胳膊伸向她的被窝，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百草全身热乎乎的，被窝里也暖烘烘的，她语声惊奇，“颜初，我的被窝里好暖和啊！”

颜初笑着收回手，“那你赶紧躺下休息吧！”

百草高兴之下，也少了许多扭捏，她脱下外层的衣衫，像一只滑溜的小鱼般钻进被窝。颜初背靠着床头，他似乎是曲着腿，一双手隔着被褥搭在膝盖上，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小丫头，我送给你的东西怎么不带在脖子上呢？”

百草一双眨动的眼睛，望上望下，似是没有安放之地，她小声嗫嚅着，“这个，这个……”

颜初侧目看向她，目光柔和而沉静，在那样纯澈包容的目光里，似乎所有的不善都可以被接纳，所有的错误都可以被原谅，“小丫头，猜疑容易产生误会，信任不是指没有误会，而是遇到误会能给对方解释的机会，你说呢？”

百草将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颜初笑着拂了拂她额头的发丝，“傻丫头，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相信你呢？”百草翻了个身，目光直直的望向帐顶，半晌，她将被子一点点的拉到脖子处，露出嘴巴，声音低低的道，“颜初，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顿了顿，她舔一下嘴唇，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项链被流川夜拿去了。”

屋外，雪下了一夜。隔日，百草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她身子一软，又整个钻到被窝里，没赖一会儿，颜初推门进来，顿时有凛凛的寒风灌入屋内。

“小丫头，起来了。”颜初关上门，笑着走进来，他手弯里搭着一条鲜红的防寒披风。

“我早晨不饿，就不吃早饭了。”百草说。

“那还是要起来。”

“我真的不饿。”百草像包粽子一样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

“我不是来喊你吃早饭的。”

“那我更不起来！”

“起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我不看。”百草脱口道，想了想，退让一步，“要么等迟一点，你带我去看。”

颜初摇摇头，有些无奈道，“那要怎么，你才肯起来？”

百草缩在被窝里，身子拱的像个小土堆，“不是我不想起来，实在是穿衣服太冷了，太冷太冷了。”

颜初叹息一声，拿起她要穿的衣服，将手从床尾的地方伸进她的被窝，不消片刻，百草蜷缩的腿脚慢慢伸直，颜初将手从被窝里拿出来，“这下可以起来了吧？”

“被窝里这么暖和，我又舍不得起来了。”

“真不起来？”颜初看她一眼，收回目光，“那就以后天天起来吃早饭吧！”

“哎呀，颜初，不要这样嘛！我起来，我起来还不行嘛！”百草穿好衣服，颜初带她去了附近的一处小丛林。

“颜初，你要带我看什么呀？”百草一路问着，颜初只是笑而不语。直到两人踏上矮山坡，颜初用手指着小山下一块平坦的雪地，“那个就是了。”

这是一处人烟稀少的山野，周围生长着翠绿的毛竹，或是三五根一丛，或紧密相连，长势恣意而繁茂。

百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对面一片开阔的雪地上，堆放着百来个大小相同的雪人，一样洁白的身子，脖子上都系着鲜红的围巾，除了黑溜溜的眼睛，可爱的鼻子，雪人的两颊红润润的，像是被抹了腮红，看上去很是喜气洋洋。

这些精雕细琢的雪人整齐有序的围成一个实体的心形，而在雪人的前方，是用淡青色的竹叶堆积、排列成的几行楷体小字。

百草之类，遭良人采掇，而成良药。

心悦卿兮，以为良药。

我之于卿，能为良人否？

碧蓝的天空，洁白的雪地，憨憨的雪人，用竹叶码出的俊秀字体，以及字里行间所表达的情意，百草的两腮也如雪人的腮边，仿佛被人抹了胭脂，红润润，明艳艳的，光彩照人。

她用手指勾一缕发梢，半歪着头，笑盈盈的道，“颜初，你猜啊！我就不告诉你，你猜啊！”

“墨白楼主，重伤在身，却不惜用几个时辰的时间堆这些雪人，真是有心！”安静的竹林里，忽然传来一抹男子的语声，百草正要回头，眼角的余光却瞄到从侧面走来的女子，她目光闪了闪，低眉看着胸前的披风，手指捏着披风的开襟，磨上磨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4】都该死

女子走近，她看着颜初，“楼主内伤未愈，需要静养，何必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百草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她咬着嘴唇，默默无语。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我不会失了分寸。”颜初淡淡一笑，视线落在女子身上，“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吗？”

女子闭了闭眼睛，眼里有什么情绪被深深掩藏，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又恢复成以往的平淡，“镇国大将军项显之子，明日将在潇湘苑摆下酒席，邀请楼主前去赴宴。”

颜初凝了凝眉，“项将军？”

“楼主不想去也没事。”

“那就说我身体不适，无法前来。”

“那你去不去呢？”女子目光看向百草，“对方也邀请了你。”

“我？”百草用手指了指自己，她移目看向颜初，“我可以去吗？”

女子的视线穿过百草，落在对方身后那片洁白的雪地上，她目光久久的看着那些雪人和雪地上的那几行字体，出神半晌，她默默无言的向山下走去。先前出现的男子，看着她转身离开，他迟疑了一下，也提步跟了过去。

白雪覆盖的山林又恢复成一片宁静，堆成实体心形的雪人，圆圆的眼睛，可爱的鼻子，鲜红的围巾衬着红润润的脸颊，一个个喜气洋洋，朝气蓬勃。

“颜初……”百草低低唤了一声，语声柔而软，后面不知道是没有话还是难以言说，沉默片刻，她只是将头靠近对方的怀里，伸手抱上了他的腰。

少女肩头搭着及地的鲜红披风，颜初将披风的对襟拢了拢，然后他笑着将少女拥入怀中，手臂抱的更紧了些。

白雪苍茫的世界，四野无声，天寒地冻，百草依偎在青年的怀里，心头却是暖融融的，你喜欢的人他也喜欢你，你拥抱一个人的时候，他把你抱得更紧，幸福，就这么简单。

“颜初，我想认识项将军的儿子，因为项将军是一个很有名望的人，假如他愿意出面为我爹求情，圣上也许能网开一面。”

“嗯，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山下，走在前方的女子忽然止步，“你跟踪楼主做什么？”

“你不跟踪我，怎么知道我跟踪别人？”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刻意接近楼主。”女子回头，语声清冷，目光也是冷的，“楼主宅心仁厚，但我却没有妇人之仁，如果你敢对楼主图谋不轨，我一定会杀了你。”

“图谋不轨啊，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我不好那一口。”

女子一路走去，沿街遇到几个跪在寒风中的乞讨孩童，女子随手扔出半两纹银，她没走多远，猛的回头，身形如电般的抓住悄然出现的精瘦男子，看着他断去的左臂和左脸处的伤疤，女子眉头微皱，冷冷道了一句，“我给过你一次机会的！”

她语声未落，一掌劈向对方的天灵盖，那男子一头栽倒在地，顿时气绝身亡。

“到底还是有妇人之仁的嘛，如若不然，怎么不在第一次便痛下杀手，永绝后患？”黑袍男子淡淡开口，女子看也不看他，仿佛没听见。

“救命啊！”一道嘶哑的声音隔墙传来，那是一种带着绝望的呐喊，无助而又悲切。

“哈哈，小娘子，你就别叫了，你只要腿一张，便算还了你相公欠下的赌债。”伴随着一些粗鄙的话语，便是几个男人猥亵的笑声。

雪下的厚厚一地，像是一张纯白的地毯。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整道结实的木门裂成碎片，女子拔剑，她手中长剑挥出，荡开的剑光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割向敌人一招致命的咽喉！

“都该死！”女子转身的时候，屋内所有的男人，不论是光着身子还是穿着衣服，每一个人都如朽木般倒下。

“都该死！”直到走出很远，女子莫名的又重复了一遍。

“明日的宴席，你会去吗？”黑袍男子在她身后问了一句，却没等到任何的答复。

屋外，积雪未化，寒风四起。客栈里的小伙计望着醉醺醺的女子，好意劝道，“姑娘，你实在喝的太多了，再喝下去……”

女子的剑指向他的胸口，“再来二斤烧酒，你给还是不给？”

“那就再来二斤烧酒吧。”相邻而坐的黑袍男子，淡淡开口，语毕，他对着小伙计招招手，又附耳低言几句。

不多时，小伙计便端了酒上桌，女子倒酒的手摇晃不定，几乎是倒一半泼一半，她连喝几碗，忽然皱起眉头，“这酒的味道怎么……”她摇了摇头，手上还没来得及拔剑，眼皮却如千斤重的垂下，闭合。

女子的身体将要倒下的时候，黑袍男子将她拦腰抱起，嘴上道，“小二，给我来一间上好的客房。”

燃有熏香的屋子里，闭眼躺在床上的女子忽然双眉紧蹙，声音痛苦的道，“放开我！你放开我！”

黑袍男子从窗前转身，他走至床前，只看到女子深锁的眉头，以及额间的密密汗水。

“放开我！”女子似乎陷入梦魇里，她像是情绪激烈却又无法反抗，黑袍男子坐在床头，他的手覆在女子的额头，少顷，女子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然而却有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滚滚而下，朦胧中，从女子的唇畔吐出一句模糊的低语，“楼主，如果我不那么脏……”

黑袍男子屏息凝神，但后面已没有言语。

次日。潇湘苑。

颜初坐于右手边的客人席位，百草当然是紧挨着他坐下，流川夜拉开椅子，自然而然的坐在她另一边。

五花肉和小骨头进门，小骨头看到坐着的三人，他目光一紧，眼神说不出的凌厉。流川夜浑不在意，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百草和他对视一眼，注意力又放到颜初身上。颜初目光瞥见进屋的女子，他凝眉像是思索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那女子毫不谦让的坐到左手边仅次于主人的席位上。

五花肉用胳膊捅了捅小骨头，小骨头眯了一下眼睛，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坐位子的时候，两人都要抢左手边的第二张席位。

“堂主不在，这位子理应归我。”五花肉说。

“不管堂主在不在，你怎么能跟四哥争呢，五弟？”小骨头说。

两人争执间，烈苍郁缓步入内，他看一眼空余的席位，然后对着身侧的女子，用手指了指右手边的第一张席位，“你就坐那里吧！”

女子看着离那个座位最近的白衣青年，目光无声而冷淡，但是那样如湖面般平静的目光下似乎有什么情绪暗潮涌动，却不为人知。

烈苍郁在主人的席位上坐下，左手边的女子娇笑着挽上他的胳膊，“哥，你来晏城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这雍州太守连你来也不拜见，实在失礼！”

百草惊的张大了嘴，烈苍郁坐在主位上，那他是，他是？

流川夜和颜初都是表情如常，一个是置身事外，漠不关心，另一个似乎很快反应过来，也没有多言。

同一时刻，从门口款款走进一位女子，貌美如仙，身形玲珑，饱满处丰盈如涌，纤细处娇柔一握，像是盛开的牡丹，绽出国色天香，又如熏醉的海棠，别有一种娇媚明丽，当真是世间罕有的绝色佳人。

那女子美目一扫，盈盈的眼波似乎只望见流川夜，脚下也径直的走到他身边，姿态端庄的坐下。

五花肉从看到她，整个人便像失了魂魄，他目光直直的看着她，嘴巴半张，神情呆滞，像是被凝固了身形，直到他鼻子里有鲜红的血如水一般的流出，才恍恍惚惚的回过神，然后他也不跟小骨头争位子了，只是神思恍惚的坐下。

那位子在小骨头的下首，距离那美貌女子中间还隔了一个座位。

百草看着五花肉鼻子里汩汩流出的鲜血，又转首看向颜初，眼神几分忐忑，几分不安，还有隐隐的担忧和莫名的自卑。

坐在颜初另一侧的女子，也抬目看向他，眼神里有和百草类似的情绪，却又不完全相同，默了默，她收回视线，神色黯然。

“传闻潇湘苑的虞美人位居四大美人之首，今日一见，果然是容色绝艳。”烈苍郁淡淡开口，语声从容，他说着赞美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倾慕之意。

他话声刚落，从门外走进一位年过五旬的男子，对着烈苍郁倒身下拜，俯伏在地，“下官柳承麟拜见项小侯爷，下官不知小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迎迓，望乞恕罪。”

烈苍郁看一眼他的正二品官服，口吻淡淡道，“本侯年纪轻轻，柳知府不必行此大礼。”

百草啧啧嘴，知府大人，那可是很大的官呢！

“小侯爷纡尊降贵，诣访雍州，这以后的衣食住行便由下官负责吧！”柳承麟诚惶诚恐道。

“天子脚下，莫非王臣，柳知府身为一州长官，当心系万千子民，何须厚此薄彼？”烈苍郁平声静气，他看一眼卑躬屈膝的二品大官，“本侯在此与友人小宴，柳知府如有要务缠身，本侯就不多留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5】见色起意

柳承麟久居官场，当下闻弦歌而知雅意，“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下官必定尽忠职守，忧思为民，倘若小侯爷改日闲暇，下官再设宴相邀。”

百草看着他躬身退出，这柳知府最宠爱的姬妾为他生的儿子叫柳顺一，才二十不到的年纪，终日花天酒地，沉溺**，名声很不好呢！再看一眼坐在身旁的白衣青年，两相对比，颜初多好呀！

那样风华绝代的他遇到毫不起眼的她，他却钟情于她，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也不过如此吧！

“本侯设宴于此，所邀之人，除了陆堂主和星司命，诸位算是来齐了呢！”烈苍郁说。

五花肉用手捂着鼻子，却有鲜红的鼻血从他指缝里不间断的溢出，流过手背，滴向衣衫，不多时，便染红了半边衣袖。

百草看着他和宁虞中间仅剩的一张空位，心下疑惑，明明只余一个位子，怎么会缺两个人呢？难道说，这里面有谁是不被邀请的？

小骨头抿抿嘴，从自己身上撕下一片衣衫，丢给五花肉，然后他视线望向宁虞，“归云堂你知道吧，天下第一的大势力，武林王者，江湖至尊！”手上拍一下五花肉的肩膀，“这是我五弟，归云堂的左副使，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五花肉！”

五花肉这次没有为那句“五弟”的称呼和小骨头争论，却为另一个称呼极力辩解，“我名字不叫五花肉，我是有名字的，我叫，我叫宗成。”

他看一眼宁虞，将头低下，曾经，他觉得这是多么有特殊个性的绰号！霸气！脱俗！不同凡响！

久而久之，这似乎也成了他的大名！时日久了，说到自己的本名，他竟是想了一下。这也是生平第一次，五花肉从心底里想对一个人说自己的名字，想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想要对方记住自己，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百草在桌子底下慢慢的将手伸向颜初，碰到他的手以后，她一点点的抓住，抓的紧紧的，牢牢的，仿佛那是一块绝世珍宝，稀罕的不得了。

流川夜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捋着百草鬓间的绒发，“百百啊，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来这种无聊的酒席！”

百草接连侧了侧头，却始终没能避开流川夜触碰的指尖，她不得不松开握着颜初的手，然后用手拂开流川夜的手臂，声音不高兴的道，“我又没让你来啊！”

“有你的地方，怎么能没我？”

“我们两个，你是你，我是我，没有什么关联。”

“那么，我喜欢你，这算不算一种关联？”流川夜说。坐在他另一边的，那个让五花肉一见钟情，血流不止的美貌女子，一时神色黯淡许多。

百草看着那美貌女子眼里唯一容下的少年，“可是我不喜欢你！”

“你看我又英俊又潇洒，又聪慧又机智，能文能武，一心一意，哪里不比颜墨白好？”

感受到众人注视的目光，百草脸色有些发窘，她将头凑向流川夜，极力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哪一点都比不上颜初。”

“我要是胜过他呢？”流川夜反问一句，话音未落，他疾伸左手，将百草往身前一拉，随即右手一挥，摆在桌上的一对象牙筷便如蛟龙般跃起，挟着雷霆之势的射向颜初。

坐在颜初上首的女子毫不犹豫的想要拔剑相护，而与五花肉隔了一张空位的美貌女子，也电射而起。

“男人之间要决胜负，你想让墨白楼主胜之不武吗？”烈苍郁按住女子拔剑的手，语气不咸不淡。

那压下的胳膊重如山岳，女子竟完全挣脱不得，她掀眉看向烈苍郁，目光是冷的，却又蕴着怒火，“楼主内伤在身，假如再添新伤，我就杀了你！”

烈苍郁看她一眼，“你两次说要杀我，都是跟他有关呢！”

百草被流川夜一只手拢在怀里，她的身子像被铁钳箍住，丝毫不能动弹，唯一转动自如的大约只有眼珠，很容易看清眼前的景象，只见颜初手臂虚抬，掌心向外，那被流川夜拍出的一对象牙筷，本是齐齐而射，却不知怎的变成错位相接，头尾相抵，两只筷子在空中紧密相连，如同一体。

两筷在半空中凝立不动，但是筷头相连的部分却如燃尽的香灰，簌簌而落，随着一双精致完好的象牙筷，化为寸寸飞灰，也不过是须臾间的事。

眼看着最后的两截短筷，都是长不盈寸，百草在流川夜的怀里挣的涨红了脸，烈苍郁按着的女子手上血管暴起，她一双冷淡的眼眸里火星四起，带着一种燃烧的怒意。

而流川夜另一侧的美貌女子，在短筷消弭殆尽的同一时刻，毫不犹豫的挥掌击向颜初，颜初挨这一掌，顿时身形一滞，手无力的掩了掩胸口。流川夜收手的时候，身子一震，他手臂一软，似乎再没了力气。

烈苍郁松开始终按住女子的手臂，女子迫切的望向白衣青年，但是那边挣脱束缚的少女却先她一步的扑向青年，声音里的焦灼和关切显露无疑，“颜初，你怎么样啊？伤在哪里？严不严重？”

白衣青年浅浅一笑，他摸了摸少女的头，只道，“我没事。”而他另一侧的女子霍然起身，拔剑就要刺向流川夜。

“住手！”颜初制止，女子握着剑柄的手捏得指节发白，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挣扎半晌，她忽的转身向烈苍郁发难，颜初快一步的按住她肩头，“不得无礼！”

女子看着那搭在肩头的手，身体像是种了定身术，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僵硬，震惊、讶异、茫然、呆怔，似乎找不到一个贴切的词来形容。

“颜墨白，我喜欢的人，就不会轻易放手！”流川夜开口，语气铿然有力。

“我亦如是。”颜初与他目光相对，“我在意的人，我要亲自给她幸福，别人给的，我不放心。”

那握剑的女子，如遭雷击，身体明显的晃了一下，她像是无法承受身体重量般的瘫软着坐下，清冷的面容像是落了雪，经了霜，大片大片的掉着血色。

百草看一眼流川夜，“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也不要你喜欢我！”

“百百，我喜欢你，不怕全世界都知道，但是你没资格让我放弃你，因为我爱你就像你不爱我一样的坚决！人生那么长，我用十年追你又怎样？”流川夜说。

此言一出，粘着五花肉视线的美貌女子，不声不响的坐下，她明丽如花的面容一点点的失去光泽，像是开到极处而颓败的花，那么美，却暗无色泽。

“颜墨白，我喜欢的人，就一定会把她追到手！”流川夜看向颜初，目光坚定不移，仿佛带着一种宣誓般的决绝和不悔。

颜初目光不避不让，“她若在我身旁，有人痴情不悔又怎样？我若在她心上，纵是情敌三千又何妨？”

百草听到颜初前后一番话，表情又喜又羞，她微微低头，半咬着嘴唇，手上捏着衣襟，模样羞羞答答。

烈苍郁将诸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他对着百草，遥遥举杯，“能让流川少爷和墨白楼主，两下相争，姑娘实在是个香饽饽，我敬姑娘一杯，我先干为敬，姑娘且随意。”

想到烈苍郁的小侯爷身份，百草显得诚惶诚恐，她想巴结他或者有意讨好他，可是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但是百草觉得自己也不笨，烈苍郁敬的酒，他嘴上说着随意，但其实只有喝完，才显得诚意。

百草端起翡翠玉杯，将酒尽数灌入嘴中，她想一口喝尽，却因为动作太快太急，而呛到了喉咙，顿时一阵剧烈的咳嗽。

流川夜想抬手拍拍她的背，那边颜初将她拢在怀里，手上抚着她的后背，一下下的替她顺着气，流川夜闷哼一声，他目光扫一眼烈苍郁，语气冷硬，“不准再敬我姑娘酒！”

“本侯记住了。”烈苍郁淡然一笑。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跟我哥说话！”一直插不上嘴的烈恩雅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她拍桌而起，手指着流川夜，话语间带着一种盛气凌人的架势，但是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流川夜更是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五花肉目光痴迷的看着那美貌女子，见她始终没有正眼瞧过自己，不由鼓足勇气道，“姑娘，我、我叫宗成。”

烈苍郁瞟一眼无动于衷的美貌女子，像是为五花肉介绍，“这位姑娘便是潇湘苑的虞美人，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宁虞。虞美人缘悭一面，今日能得一见，实是稀有难逢。”顿了顿，又道，“据说虞美人和潇湘苑背后的神秘公子，倒是郎才女貌，虞美人自是无愧红颜，不知那公子该是怎样的仪容风范？”

小骨头面露不屑之色，“单说外貌，我五弟也是一表人才，要论尊贵，那也仅次于堂主和我，那个公子在江湖上算什么东西，四爷爷我都没听说过！”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6】见色起意

“那阁下听过镜湖山庄没？”烈苍郁问出一句，不待他回答，接着道，“世人都知道镜湖山庄为天下首富，即使归云堂，也对之礼让三分，而这位公子，他却拥有与镜湖山庄相抗衡的财富，或者更多。”

百草舒缓过来，听到这话，顿时咋舌道，“那这人得多有钱啊！”

“百百，跟我在一起吧，我也很有钱啊！说不定我还就是这位公子呢！”流川夜将头凑到她耳边，声音笑嘻嘻的道。

百草睃他一眼，“你要是这位公子，我还是江湖第一侠客呢！”

“那我要真是的，你就同我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两句话一问一答，一个语气温软，一个却拒绝的干脆。

“流川少爷和墨白楼主，一个身为豪门显贵，一个掌控半壁武林，彼此倒也不分尊贵，但如果流川少爷与潇湘苑背后的神秘公子同为一人，那风头可能盖过楼主呢！”烈苍郁说。

百草听到他夸颜初，不禁有些小得意，但是听到后半句，心内就不乐意了。而流川夜却喜滋滋的问了一句，“百百，你说是也不是？”

“有钱就了不起啊？”百草还未开口，对面的小骨头一拍桌子，他用手指着流川夜，“你说你是不是那狗屁公子，你要是的话，有种咱俩单挑！”

从未出声的虞大美人终于看他一眼，“你算什么呢？”

百草偷偷的瞄一下颜初，宁虞说话了，虞美人说话了，颜初会不会注意到她？他看她的目光会不会跟自己一样？那是一样好呢，还是不一样好呢？

“我五弟对你一见钟情，你看不出来吗？”小骨头说。

“两人没有任何的了解，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我需要放在心上吗？”宁虞说。

流川夜一如既往的将视线粘在百草身上，听到这话，他眯了眯眼睛，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瞳孔微微收缩，那初次见面时的花脸小丑和雨后蓝天下的刹那惊艳，如果那时……

“姑娘，我、我不是你说的那样。”五花肉望着宁虞，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宁虞却不看他，也无言语。

五花肉两只手扭在一起，他尽量把声音放平静，“姑娘，我真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看这里还有月司命和烈大小姐，另外薛大美人我也见过，但我见到她们都是好好的，所以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百草很是不满的撇撇嘴，我也在这里啊，我那么一个大好的姑娘，你就不能顺便带一句吗？她目光扫过桌面的几位女子，手上不自觉的牵了牵衣服，似是要牵出一种叫做宽松的感觉来。

宁虞淡淡的扫一眼五花肉，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嘲讽，“那你是要见到每一个女子都失态一番？”

小骨头挑眉，“我五弟不过是看上你，怎么就叫失态了？”

“男儿血气方刚，遇到心动的女子，一时血往上涌，也足见这女子的魅力，至少在那一刻，你让他情难自控。”烈苍郁笑着打圆场。

“哥，那有没有让你心动的女人呢？”烈恩雅好不容易插上一句话。

“再不吃，这些菜就要凉了。”烈苍郁神色从容的伸手夹菜，“诸位尝尝，看味道如何？”

百草见他避而不答，心里愈是想知道答案，她将头凑到颜初耳边，用手遮住嘴，很是小声的道，“你说他有没有心动的人呢？”

颜初唇际微弯，浅笑道，“你想吃什么菜，我给你夹。”

百草皱皱鼻子，“颜初，不要这样嘛！”

“那你给我夹也行！”颜初微笑道。

右上首的女子看着少女的诸般言语和神态，以及青年眉目间的温和笑意，她捏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垂落的目光，凝固成一段无声无息的伤痛。女子目光注视着别人，偶尔也有人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一餐饭，有人笑，有人沉默，有人食之无味，有人杯盏未动。

午后时分，一轮暖日悬于高空，天气逐渐放晴，百草肩上系着颜初给她搭上的鲜红披风，看着屋外明朗的日头，她手上捏起披风的一角，动作欢快的跑了出去。

道路两旁的积雪逐渐消融，路面湿湿哒哒，颜初看着她像兔子般跳脱的身影，似是无奈一笑，“雪天路滑，你还是小心一点。”

但是，百草心里高兴啊，颜初身边有个月练，他见过薛大美人，现在也目睹过虞美人，但颜初还是说喜欢她呢！

百草心里实在乐开了花，她想笑，她内心的喜悦和甜蜜需要一个宣泄的理由，“颜初，你看雪后的蓝天多美呀！”

系着披风的少女忽然转身，她手搭着眉沿，微微仰头，“这是我见过最美的天空了！”

雪后初晴，白云漂浮的天空，有淡金色的阳光斜斜射来，这样的景色说美也美，但温暖的阳光照着那面容清冷的人，即使光芒落入她的眼里，也照不进心底。

“哈哈，真是美呢！”前方的雪地上传来女子声声脆耳的笑声，仿佛杨柳下的蝉鸣，欢快的都能滴出水来。

颜初喜欢她，即使想想，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呢！这会是她的一个梦吗？听说做梦的人，不会感觉到疼，如果这不是梦，那么就算狠狠疼一下也是极好的！

那围着鲜红披风的少女一路蹦蹦跳跳，笑声不绝，像是一朵开在雪地的火红之花。然而事变陡生，含笑注视着那道身影的人，只见少女一脚没踩稳，脚底一滑，顿时就要摔飞出去，白衣青年虽疾掠而至，但到底还是崴了一下脚。

百草苦着一张脸，想哭却又忍了回去，嗯，是的，这里有这么多人，哭了不好看！而且是她自己没留神，哭了也不能赖到别人头上，最多说明自己没用，那更不能哭！

“扭到脚了？”颜初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无奈的叹息一声，弯腰将她轻轻的抱了起来。

身后的潇湘苑里，走出薛大美人和胡小少爷一行，薛大美人看着雪地间被拦腰抱起的女子，她绝美的脸上有羡慕和渴望，但更多的是深深的不甘和嫉妒。

嫉妒是原罪，它隐藏在我们身体的血液里，一旦被点燃，便会烧出怨恨的怒火。薛诗诗心有不甘，她从社会最低层的梨园戏子到今日冠绝一方的名头，她付出多少，又失去多少？

她荣居四大美人，与烈恩雅齐名，可是她所追求的富贵，却是烈恩雅与生俱来的。

她不能自己选择父母，在身世上，她心里纵然有无数的愤慨和怨悭，终是无济于事，但她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她相信事在人为，她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聪明、美丽、知世故、懂人情，她深信，一个女人，只要能嫁入门阀贵族，便是一次命运的重生。

流川夜主动搭讪，她好不容易等来命运之神的青睐，可是却被人横插一脚，她追悔莫及！

那个女人，那个该死的女人，要不是她厚颜无耻的插进来，她怎么会失去一次大好的机会？她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她怎么不恨？怎么能呢？

“铁苇，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我把那女人搞到手。”胡小少爷看一眼身侧细眉小眼的男子，然后他用手指着远方那一抹鲜红的身影，“要是把这小娘们睡了，老子也长脸啊！”

冬日的太阳就如女子的美貌，总是红颜易逝，日头渐渐落下西山的时候，城内一家普通的客栈里，腰系纯红底滚深色丝线织成腰带的中年男人，卑躬屈膝，俯身于地，“下官必将尽全力治好他，以不负所托。”

“那就有劳张太医了。”临窗而立的男子，身材颀长，他穿着一套黑色衣衫，玉冠束发。

中年男人望着他的背影，几次张了张嘴，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的道，“下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

“下官不知小侯爷用这些珍稀良药，如此费心费力的救一个人，所做为何，还请小侯爷指点迷津。”

黑衣男子没有答话，中年男人等了许久，在他以为再也等不到答案，就要起身告退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句淡淡的话语，“人有执念，就有缺点。”

中年男人听到这一句突兀的话，像是怔了怔，窗边的男子似乎猜到他的表情，接着道，“有些人的缺点，我喜欢。”

长街的另一头，手持寒铁剑的女子，剑尖滴血，她手臂在空中一扬，长剑如游蛇般的电击而出，顿时将跑到数丈外的两名壮年男子如人肉叉烧般的钉在了一起。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这伙强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镇的人，都深受其苦，女侠为民除害啊！”

白雪覆盖的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众多尸体，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四周却有许多老弱妇孺，或者携家带口的纷纷朝着雪地中央的女子跪下，那说话之人头戴纶巾，话语文绉绉的，大约是众人里比较有威望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7】别太执着，他不心疼

“客气。”女子淡淡一句，她跨过足底的尸体，抬步就要往前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骂声，“你这臭婆娘给我站住！妈的，那刘老三欠下的赌债，愿意用她婆娘偿还，你插什么手？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为兄弟们报仇！”

那人说完，已有二三十壮汉将女子团团围住，众人手中各执兵器，一窝蜂的涌上，都是直取性命。

那女子失了兵器，手无寸铁，除避让外，出手也是毫不留情。

那些跪在地上的都是些平民百姓，他们瞧着众人合围女子，虽看得心惊胆战，无奈许多想挺身而出的汉子都是庄稼汉，除了能挥舞锄头和镰刀，再无所长。

众人都替女子捏了一把汗，好在女子武艺超绝，空手夺白刃，慢慢的化守为攻，倒下的成年汉子越来越多。

但女子前番以一己之力将一窝盗匪尽数剿灭，虽未受伤，但此刻遭众人四面围攻，状态已不如先前。另一方面，之前是女子要取别人性命，对方多数想着自保，而眼下是敌人要取她性命，出手皆是直取要害。

所谓寡不敌众，女子虽击杀数人，自己身上也难免挨了几刀，最后剩下的几人看着情势不妙，其中一人暗中放冷箭，女子接连闪避，但到底还是被一枝冷箭射入后背。

女子身形一滞，便有雪亮的长刀劈面砍来，烈苍郁站在几丈外的空地上，他手一挥，指尖轻弹，那举刀割喉的大汉忽然像是有什么剜入胸口，他凄厉的哀嚎一声，整个人像是散架的木偶，身形诡异的倒下。另外几个对女子痛下杀手的壮汉，也纷纷栽倒在地。

女子僵直而立，缓了缓，她将手伸向背后，动作沉着的将箭拔出，然后面无表情的弃之于地。

烈苍郁看着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的女子，他微微转身，目光瞟一眼那被鲜血染红的背影，表情捉摸不定。

天空莫名的下起了雨，寒风凄凄，冷雨萧萧，冰凉的雨水落在人的身上，就如许多的密刺扎进血肉，一拨拨的疼痛，侵袭周身。

烈苍郁看着前方行走在风雨中的女子，她肩背挺直，衣衫上的血污早已被雨水冲散，她踽踽独行，身姿孤绝而冷峭，像是一朵开在崖壁上的野蔷薇，有些寂寞清寒，却又冷艳无双。

那样的女子，有点让人……烈苍郁想着应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心头涌起的感觉，不是情，不是爱，那是……

推开宅院的门，手执青竹伞的白衣青年正向外走出，看到被雨水淋得湿透的女子，他目光定了定，“你又受伤了？”

烈苍郁微微顿住脚步，只见那白衣青年将手中的伞递给女子，而后转身离开。

夜幕低垂，雨势渐停，一灯如火的屋内，颜初将手中的玉瓷瓶递向女子，“这是九花玉露丸，可内服，可外敷，随你喜好。”

女子不接，只道，“这种绝世良药，楼主还是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颜初将瓷瓶放在桌子上，转身向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女子望着那扇开启又合上的门，沉默许久，她从床头拿出一个石锦盒，打开盒盖，里面堆放的都是一些细瓷瓶，她伸手拿着桌上的瓶子，捏在掌心里细细摩挲，最后也慢慢的放进盒子里。

随着两道叩门声，烈苍郁从屋外推门而入，女子抬头，看清对面的人后，她眼里亮起的光芒一闪而逝。

“出去。”女子怀抱着盒子，嘴里只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我会出去。”烈苍郁随手关上门，然后他走近女子，摊开的手掌间是一樽色泽通透的碧玉瓶，“这是宫廷御药雪珊瑚，同一些江湖丸药，不可相提并论。”

女子紧紧的抱着盒子，“说完了就出去。”

烈苍郁扫一眼盒内的物事，半晌，淡淡道，“留不住的，即使抱的再紧，也不是你的。”

他伸手将碧玉瓶放入盒中，却被女子挑起，扔了出去。烈苍郁没有恼怒，他神色一派从容，片刻才道，“别太执着，他不心疼。”

接连几日的晴天，积雪化尽，土地又变得结实干燥，红日慢慢落下山头，百草蹲在院子的腊梅树下，兴致勃勃的捡着落地的花瓣，她一颗颗的拾起，然后放入手中的布袋。

颜初走过来，“你捡这些，是要做什么吗？”

百草听到颜初的声音，她拍拍手站起来，翦水双瞳里浮着神秘兮兮的笑意，嘴上却是满不在乎道，“我就捡着玩呢！”

颜初揉揉她的头发，“不是叫你这几天都躺在床上，不要乱动，怎么不听话呢？”

百草眼睛左右看了看，只是低头不语。

“脚现在怎么样了？”

“好一些了。”

“能自己走路吗？”

“这个……”百草表情有些心虚，声音细如蚊吟，“也不是完全不能。”

院落的长廊下，面容清冷的女子，视线长长的凝着白衣青年，只见他弯腰抱起少女，少女的下巴抵着他的肩头，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是明亮闪烁的笑意。

烈苍郁看一眼身侧的女子，“你，可以学着点。”

夕阳从天际洒下薄薄的金光，夕阳下的女子，杏脸桃腮，娇柔柳腰，气质干练而又美貌动人。她低眉敛目，沉默不语，整个人像是一樽丰姿绝世的冰冷玉雕，有些让人移不开眼睛。

烈苍郁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遥远的天际，“不放弃，就不会有新的遇见。做一个柔弱的女子，会有人喜欢你微笑的样子。”

黑暗弥漫天际，万家灯火相继点燃，样式简洁的桌案前，百草晃着男子的胳膊，“颜初，你相信我，好不好？虽然我不能一下子就像月姑娘那么能干，但是我会一点点的学。你就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好不好？”

“不是我不肯，而是江湖莫测，我不希望你遭遇危险。”

“那月姑娘怎么就可以，你不放心我，是不是觉得我比较没用？”

“她在江湖磨砺多年，才能独挡一面，而你涉世未深，又心思单纯，容易……”

“我不单纯！”百草立即反驳，“其实，我是一个很有脑子的人。”然后，她极力为自己证明，“颜初，你看我一个人从燕京到雍州，那时我才多大呀，而且这两年，我不也活的好好的，所以我真的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

颜初含笑听着，也不同她争辩，可是百草所经历的，除了孤身一人从帝都燕京流浪到雍州晏城，实在没有其他可以拿来显摆的事，而这一路所遭遇的磨难以及在薛家戏班子所受的种种委屈，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百草想要说服颜初，却没有更多的事例可以说明，于是只能固执道，“颜初，我告诉你，我不单纯的，虽然我不是一个看上去就很精明的人，但我其实很有脑子的，很有城府！嗯，对，城府，我是一个很有城府的人！”

无论百草怎么使小性子撒娇，或者是苦苦哀求，颜初也不应允。

月至中天，苍穹宁静无声，皎洁的月光映在洁白的窗纸上，百草听到身侧男子传来的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她悄悄的睁开眼睛，悄悄的侧过身子，眉目动情的看着月光映照下静静熟睡的男子，直看得眼睛酸了，也不肯眨眼。她不自觉的开口，声音带着点惆怅，“颜初，你一定不会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又看了许久，她才翻身躺下，闷闷的道，“其实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我明明是有城府的，你却不相信！”

接下来几日，百草软磨硬泡，不依不挠，颜初无奈之下，让她学弹一首曲子，融入武功心法，心神随曲调畅游，音声舒缓绵绵的在体内运行周天。

此为颜初特意谱的曲，若能心神合一的弹一曲，内力便会无形的增长一些。弹曲子不难，难在“心神合一”四个字上。

天地万物，宇宙洪荒，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演万物，是以有从无中来，无从有中去。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百草相信颜初，可是对于弹琴便能提升武艺这样简单的事，心头还是难以深信。事实上，除了星河，月练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们都相信颜初，却不是从未怀疑过。

只有星河，对他的大哥深信不疑，月练在他之前加入奕剑听雨楼，习武也在他之前。到如今，一个能驭自然之力，化风云为阵，另一个却只能算是武艺高超。

晏城。归云堂。

小骨头将一包银子丢向五花肉，“这些是我在堂里该拿的，但也只有这么多，都给你了。”

“谢谢。”五花肉接在手上。

“谢啥呀，你老婆不也是我老婆？”小骨头说完，看着五花肉沉下的脸，他低咳两声，“五弟，我是说我们两个骨肉相连，那女人如衣服，你要是穿上衣服了，我也暖和呀！”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8】别太执着，他不心疼

五花肉瞪他一眼，转身向外走了出去。

小骨头冲着他的背影嚷了一句，“五弟，你再去潇湘苑等几天，要是还看不到那个女人，四哥去帮你抢了回来！”

五花肉走远以后，小骨头望着堆积如山的文函，表情愁眉苦脸，短短的半个时辰里，他就像是屁股上长了刺，不知道在椅子上磨了多少回，坐不住了，就蹲在椅子上，蹲不住了，又盘腿坐下，反反复复，焦躁不安，最后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躺，“一个女人，弄的我们骨肉分离！堂主也是为女人变成那样！”

寒冬最冷的日子，午后的一片阳光和紧紧握住的手心，便让一切的深寒消散于心，心若向阳，四季温暖。

百草拉着颜初的手，脚下蹦蹦跳跳的走在万物凋零的荒野处。

“小丫头，你要带我去哪呢？”被拉着的白衣青年语声含笑，嗓音温润如玉。少女偏头一笑，剪水双瞳，明眸闪烁，“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城郊荒野。北邙坡。

枯藤落叶的坟茔间，搀杂着一抹绯红之色。四面孤寂的荒坟，身形伶仃的男子，阳光照在他肩头，看不清他的脸。荒坡野岭间，只有低低的箫声如泣如诉，幽咽难鸣。

寂寞如海，思念成灾。

高山的风传来悦耳的琴音，时而悠扬，如环佩叮当，时而轻快，如山涧奔流的溪水，时而明媚，如落日楼头的湖光山色，时而娇柔，如杨柳河畔翩然起舞的蝶。

琴音流淌如水，飘然不绝。琴为心声，从那样欢欣纯澈的丝竹声里，不难听出抚琴之人心内的愉悦和欢快。

“颜初，我弹的怎么样？”琴音渐止，百草抬头看着青年，“这首《听泉》是以前我娘教我的曲子，也是我弹的最好的一首了！”

“听泉。”山下的孤坟间只传来淡淡的两个字，以及竹箫从手中滑落，没入荒草的轻微声响。

颜初看着少女，轻声一笑，“怎么不弹我教你的曲子呢？”

“也有弹的。”百草和他的目光一碰又让开，微微低头道，“颜初，你看我弹得也不算很差对不对，以后可不可以就不弹那曲子了？”

少女伸手，纤长的手臂抱上青年的腰，“假如你希望我提高内力，那么我就好好练剑，等我练出了本事，你就答应让我帮你做事好不好？”

颜初看着她身后的方向，目光变了变，百草没等到回答，她手上抱得更紧了些，脸在他肩窝处蹭了蹭，“颜初，好不好嘛？”

“这里地处荒凉，没什么好玩的，我带你去热闹的地方好不好？”颜初说。

百草看一眼四周的山林，这里是她特意寻找的幽静处，绕山环水，景色怡人，但是颜初要走，只要有他在身边，去哪里又有什么分别呢？但是百草狠狠的抱了一会儿颜初，像才做出决定，“那好吧。”

转身看到陆融止的时候，百草惊了一下，神色有些慌乱，整个人几乎是贴在颜初身上，但直到擦肩而过，也没听见他说什么，百草正要舒一口气，脑后传来一句不带感情的话语，“墨白楼主。”

颜初回头，也只道了一句，“融堂主。”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彼此再无言语，但是周围的空气却像被什么一点点的扯紧，失去了流动，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颜初注意到百草的异样，他收回视线，转身带着少女下山。

百草情系颜初，心里眼里都觉得天上地下再没有比颜初更好的了！她觉得陆融止不及颜初，她觉得自己是所有唱丑角里面最漂亮的姑娘，她也知道陆融止注意到她，并不因为她是最漂亮的姑娘，而仅仅是因为她所穿衣服的颜色。

这个世界女人那么多，想再找一个穿同样颜色的实在不难，以前陆融止把她留在身边，把她当做青柠的影子，这次却什么都没说，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许找到更像的女子，于是对她……放弃了？

这样想着，百草高兴的很，她拉着颜初的手也紧了紧，这个世界只有一个颜初，她最喜欢的颜初，就是拿最甜的糖果和最美的珍宝，也不换的！

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那些因着各自的权欲和执念而暗流涌动的阴谋，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凶猛野兽，正慢慢张开它的血盆大口，从你不知道的角落，一步步的逼近。

这天，百草将反复拆了重绣，一直绣到自己满意的香囊送给颜初，缎面银锦上是用五色丝线刺绣的精美图案，针线细密精整，针脚平齐如画，隐约有梅花的暗香混合着草药的清芬，丝丝外溢。

“颜初，你喜不喜欢嘛？”

“嗯，不错呢！”

百草笑吟吟的偏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那你要怎么谢我呢”

“这个嘛……”颜初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托上她的后脑勺，慢慢的俯低身子。百草看着越来越近的面容，那温热的鼻息拂在脸侧，有些簌簌的痒，她整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人也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着有什么就要完全覆上来的时候，门口传来蓦然止住的脚步声，烈苍郁停在门边，语声从容，“楼主的门没关，我无意撞见，也是无心之过，还请楼主见谅。”

百草瞥一眼男子，表情意味难明，有些像是自己的牙齿咬到了舌头，有点恼，有点恨，又不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

烈苍郁回以一笑，“来日方长！”

走到门口的女子，看着屋里的情形，她目光落在颜初身上，声音冷淡如常，“琅山分楼近日出了点事，我过去看看。”

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低头的刹那，女子的神色黯了黯。

“我也是同楼主告辞的，这些日子在此叨扰了，有时间我再登门拜访，或者是请楼主去府上小叙一番。”烈苍郁说完，欠身一礼，也向外走去。

院门外，烈苍郁站在骈头马车旁，他看着牵马而出的女子，“我也要去泽城，假如姑娘不嫌弃的话，或许可以结伴同行。”

女子翻身上马，她一夹马腹，绝尘而去。烈苍郁看着那抹消逝的背影，只低低的说了一句，“月练，是么？”

一下少了两个人，小院冷清许多，百草随便坐到椅子上，心里却生出无名的喜悦，她沉浸在自己小小的、不足向外人道的喜悦里，房顶上却突然传出明亮脆耳的阮声，以及少年充满磁性嗓音的歌唱。

那样词意直白的情歌，反复唱了许多遍，百草走出屋子，看到屋檐上漫不经心的坐着一位少年，怀抱着似琴非琴的阮，自弹自唱。看到百草，少年止住动作，他身形一跃，落到百草身前，“百百，这些天有没有没想我？”

百草眼珠转了转，“有。”

“有想我？”

“没有！”

“没有没想我，那还是想了。”流川夜说。

“我才不想你！”百草说。

“我也不想你，因为我把你放在心上，没有忘记，又何需想起。”流川夜扬眉一笑，“百百，你是想说这个意思吗？”

百草翻翻白眼，掉头要走，目光看到走进院落的青年，她表情僵了僵，身子下意识的往流川夜身边缩了缩。

流川夜看着很受用，顿时展臂将百草牢牢的箍在臂弯里，百草伸头向屋里看了看，颜初是最让她安心的人，可是他好像还没出来呢！

屋子里，颜初皱了皱眉，他调息片刻，才站稳身子。

“陆小红，你不就是找个假冒的爹糊弄我家百百么，那人已经被我弄死了。”流川夜目光睃一眼绯衣青年，“你要是再想对我家百百动心思，本少连你归云堂一起端掉！”

百草慢慢的移目看向流川夜，“你刚说什么，你说我爹是、假的？”

“你不知道吗？”流川夜挑眉，“颜小白没告诉你？”

“那我爹真的……死了？”

流川夜抿抿嘴，目光看向别处，“反正你娘的仇我已经替你报了。”

“我娘的仇？”百草似乎反应不过来。

“嗯，就是你爹入狱以后，有人对你娘起了色心，然后那个啥，你娘被逼的走投无路……”流川夜的话还没说完，只感到少女的身体一点点的软下来，仿佛软成一湾水，连体温也慢慢的变低、变冷。

“小丫头……”颜初从屋子里走出来，语声关切，他想去扶百草，却被流川夜伸手挡开。百草目光看过来，“颜初，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说的当然是真的！”流川夜道，而颜初一直没有开口。百草目光紧盯着他，“可是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陆融止看一眼少女，“我来，只是问你跟不跟我走。”

“陆小红，我不是颜小白，可以让你从手里抢人！”流川夜扬了扬眉，眼神里带着刀锋般的煞气。

颜初沉默，百草也没有开口，陆融止拈箫轻吹，箫声幽鸣，低沉轻缓。颜初有些痛苦的皱了皱眉，声音沙哑的道，“小丫头，你送给我的香囊，有没有给别人碰过？”

Epub,Mobi: www.qinkan.net

【109】要做就做大的

听着他有些变音的语调，百草浑浑噩噩的脑中恢复一丝清明，她摇摇头，“东西买回来以后，再没有给人碰过。”

颜初勉力站直身子，他手指的骨节捏的泛白，豆大的汗珠滑过他的手背，一颗颗的落入地面。

百草扑到他身边，扯下他腰间的香囊，急急的扔了出去。颜初犹自站着，他的嘴角却溢出丝丝缕缕的血，百草想要扶住他，却感觉他的身体虚软的像一块豆腐，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直到那箫声慢慢的停下来，颜初紧握的手指才无力的松开。

“跟我走，我留他一条命。”陆融止说。流川夜低低的咕哝一句，“你最好弄死他。”

“我不会如你所愿。”颜初用尽力气扣住百草的手腕，而他的手心一片冰凉。

“你中的是山谷百合，取你性命，易如反掌。”陆融止说。流川夜啧啧嘴，“这个是很毒！”

颜初想要开口，意识却慢慢的模糊，百草抱着委顿于地的男子，她看着陆融止的眼神涌出莫名的仇恨。

“没有解药，他活不过明天。”陆融止说。

流川夜眉锋一扬，“就算时间更短一点也不坏。”

“或者跟我走，或者他死。”陆融止说。流川夜睨他一眼，磨了磨牙，“陆小红，你等着！等先干掉颜小白！”

“我不会跟你走。”百草说。流川夜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痕，“明天快点来吧！百百的身边，舍我其谁！”

“我给你的时间不多。”陆融止说完，径直向外走去。流川夜抿了抿嘴，“陆小红，这是你做的最合我心的一件事！”

颜初的鼻息弱不可闻，百草抱着他慢慢变冷的身体，目光求助的看向坐在石阶上的少年，“流川夜，你帮帮他好不好？”

“百百啊，江湖上的事，我不插手的。”流川夜说。

“我求你，可以么？”

“百百啊，不是我不帮你，你说我怎么忍心看你难过呢，可是中毒这事，我又没有解药，实在没有法子！”

“流川夜，我求你，只要你肯帮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百草说。流川夜坐在石阶上，他晃着二郎腿，半晌道，“让你和我在一起呢？”

百草移开目光，不再理他。流川夜躺下身子，用手枕着头，半晌道，“百百，我知道你在乎他，但是能不能不要忽视我的喜欢？”

院落的门嘎吱一声推开，月练去而复返，百草看到她，如见援兵，立时道，“你快救救颜初！”

“你对楼主做了什么？”月练一路走来，她蕴藏着不安的眉心越皱越紧。百草愕然，她张口结舌，“颜初他、他中毒了，但不是我下的毒，我没想过害他的。”

月练的眼风扫过扔到地上的香囊，“那楼主是怎么中毒的？”

“我、我……”百草低了低头，“香囊是我亲手做的，但我真的没有存歹念。”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我也不知道别人什么时候下的毒。”

“既然是别人下的毒，你为什么没事呢？”月练说。

“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百草紧紧的抱着颜初，“我也没听说过山谷百合这种毒药，所以真的不是我！”

“山谷百合？”月练低喃一声，手上忽然握不住自己的剑，任由它摔落地上。

那个时时刻刻剑不离身的女子，却没有弯腰去捡自己摔落的武器，她直直的扑向那个昏迷中的男子，手指点过几处大穴，封住他全身的筋脉。

“你走开。”月练说。百草不肯松手，月练手一搡，将她推到在地。

流川夜顿时眉头跳了跳，神色弗然。月练将青年抱进屋子，百草也跟了进去，“你快救救他好不好？”

“拿什么救？我拿什么救？”

“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许久，月练的目光慢慢从男子身上移开，她转首望向百草，“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

“可是我不想他死！”百草说。

月练目光冷冷的射向她，“我爱楼主，可是他却喜欢上你，他对你无怨无悔的付出，情深似海。”顿了顿，一贯冷淡的女子口吻变得激烈，“如果能救楼主，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楼主的命，可是你呢，你愿意为楼主付出多少？”

百草垂头不语，捏着衣襟的手紧了又紧。月练转过头去，目光裹着昏迷的男子，“楼主，我救不了你，但是黄泉路上，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

屋外，流川夜看着百草大步走出，他身子腾的跳起，三步并作两步的跟过去，“百百，你要做什么？”

百草像是没听见，脚下不停的往外走，流川夜探手拉住她的胳膊，百草一甩没甩开，她被迫停下，声音带怒道，“我要救颜初！”

“为了他去找陆融止？”流川夜微一挑眉，“不可以！”

“我的事不用你管！”百草几次挣脱不开，她低头，对着流川夜的手臂张口就咬。

“姐，楼中出事了。”忽然有眉目清秀的少年从敞开的院门走入，声音里带着弱弱的哭腔。百草抬头看去，只见星河一路走近。

看到躺在床上的青年，又看看月练，星河眼里噙着泪，“月姐姐，归云堂打我们！”

屋外，百草忍不住跺脚，“归云堂太坏了！陆融止太坏了！太坏了太坏了！”她用胳膊捅捅流川夜，“我想去把解药偷回来，你能陪我一起吗？”

流川夜像是没听到，毫无反应，百草又重复了一遍，用手牵牵他的衣角，“就帮我一次。”

“百百，除了男人，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流川夜缓缓抬眉看向她，“我帮你，你为颜初，我为什么呢？”

“你就不能当做帮他一次？”

“如果一个男人连命都保不住，他拿什么保护自己的女人？”流川夜看着百草，目光灼灼，“他不能护你周全，便让我来。”

“流川夜，我喜欢颜初，这种喜欢是即使有一天我遇到比他更好的人，我还是只喜欢他！”百草目光坚定，她垂了垂眼睫，“如果你能帮颜初，我会谢谢你。如果你不愿帮他……也没什么。”

少女说完，侧身走了出去，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的留恋。

流川夜说不上比颜初好，但也绝对不比颜初差，可是有多少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柔顺乖巧，愿意委曲求全，甚至低声下气，可是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却是一副铁石心肠，有时候，甚至吝啬的连一个微笑都没有，只留下转身的……背影。

流川夜看着那一抹消逝的背影，他目光垂了垂，“百百，我是有多爱你……”

我是有多爱你，明知你不爱我。

明知你不爱我，我还是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

阳光穿透疏朗的枝叶，漂浮在参差不齐的间隙中，像是璀璨的星光，迷离闪烁。

“百百，如果我说，我说如果……”笔直纵横的路面，流川夜从身后追上来，“如果我答应帮你，我们能不能做朋友？”

百草似是想了想，才道，“你不喜欢我，就可以。”

“我现在只把你当朋友。”

“以后也不可以喜欢我！”

“未来的事我不能保证。”流川夜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她身上，“如果有一天颜初负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呢？”

“颜初不会那样！”

“自古以来痴情女子负心汉，已成为司空见惯的事。”流川夜语气漫不经心，“你能保证他遇到更好的，不会移情别恋？”

一句话说到百草的痛处，她喜欢颜初，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是颜初喜欢自己，百草找不到理由，她没有绝世的容貌，也没有过人的才艺。同四大美人比，她几乎一无所长。她不知道颜初为什么喜欢自己，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喜欢自己，这些百草都不知道。她目光看着脚尖，“不管怎样，我喜欢他，不会改变。”

“你就这么肯定？”

“我保证！”

“你拿什么证明？”

百草一时答不上来，流川夜瞥她一眼，移开目光，“未来的事，你难以保证，我也一样！”

潇湘苑门口，小骨头走到坐在墙角边的男子身前，站定脚步，那耷拉着脑袋的青年男子微微抬头，只看到一只伸出的手臂递过来的厚厚银票。五花肉有些傻眼，愣愣道，“你哪来这么多的银两？”

“五弟！”小骨头一把将他从地上抓起来，手上不由分说的将银票塞给他，“这些银子你就给我可劲的花！等四哥铲平奕剑小楼，再回来帮你追女人！”

五花肉看着转身欲走的身影，意外道，“他们先对我们动手了？”

小骨头没回头，他耸耸肩，“堂主不管事，你又忙着追女人，那堂中的事都落到我身上。”顿了顿，他语声一扬，向前边走边道，“让你四哥处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务，实在是大材小用，你四哥要做就做大的……”

他越走越远，声音模糊难辨，后面只依稀听得两句，“其实早该这样了，不过也不算迟。”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0】要做就做大的

屋前淡梅袅娜的宅院里，百草看到床头悠悠醒转的男子，心头一喜，她急欲上前，手腕处却一紧。

“我才不跟你走！”百草顿时就变了脸色，她用力甩开那人的胳膊，转身直奔床前，几乎在同时，屋外传来低缓的箫声，如丝如缕，轻幽渺远。

那眼睫颤动的男子，身形一僵，转瞬失了醒转的迹象。百草咬咬牙，气冲冲的跑出去，“陆融止，你卑鄙！”

流川夜一语不发，先把解药骗到手，眼看某人即将醒转，马上翻脸不认人！他移目看向远处的天空，有复杂的表情从眼底一闪而过，无奈、不屑、失落、黯然，交错复杂，难以言说。

“那你呢？”陆融止反问一句，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两颗浑圆的药丸，“如果我都把解药给你了，你还能信守承诺吗？”

百草看着青年合拢的手掌，她磨了磨牙齿，好半天才道，“我跟你走就是了！”想了想，又不满道，“这回谁都不许耍赖，谁耍赖谁就是小狗！”

流川夜听她这么一说，微一挑眉，嘴上也跟着要去。马车行到归云堂门口，下车后，陆融止接连弹了弹手指，顿时有几十道人影从四面八方将流川夜团团围住，那些人个个动作敏捷，身手不凡。

“你能不能让他陪我一起？多个人也多个伴！”百草瞧着架势似乎对流川夜不利，她用商量的语气道。相较于陆融止，她觉得流川夜看着顺眼多了！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陆融止伸手扣住百草的手腕，拉着她头也不回的往里走，直走到满目灿然的枫林间，陆融止才松开手掌，紧接道，“我教你一套剑法。”

“我不稀罕！”百草甩身就走。

“你学会了我便给你一半的解药。”

到了晚间，百草特意找了一处与陆融止相隔老远的房子住下，好在陆融止不像流川夜，除了逼她学习剑法，其他的都不干涉。

百草躺在被窝里，她蜷缩着身体，两只手不停的搓着双脚，希望能暖和些。她想着跟颜初在一起的时候，颜初总是先将她的被窝弄的热乎乎的。

睡到半夜，被窝里冷下来，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黑暗的帐顶上慢慢生出一片光亮，不多不少的笼罩在被褥的上方。

那绵柔的光亮带着融融的暖意，让人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等光亮逐渐变暗的时候，百草的被窝又变得热气腾腾，她扭头去看身侧的男子，只见他眉目带笑，对着她眨眨眼睛。

记忆里点点滴滴都是颜初的好，可是颜初却身中剧毒，百草又想想自己现在所遭的罪，顿时对陆融止更添恼恨，她的心里又是一阵恶毒的诋毁和诅咒。

屋子里忽然亮起晶莹璀璨的辉光，百草一惊，下意识朝光源处看去，只见流川夜随手将一颗鸽蛋大小的夜明珠放进纱罩里，屋内的光线顿时柔和许多。

“你怎么来了？”百草像是有惊无喜。流川夜径直走到她的床前，手一撩衫，大马金刀的坐下，“有你的地方，怎么能没我呢？”

百草将被子卷了卷，紧紧的裹在身上，“我是说那些阻拦的侍卫，他们没拦住你吗？”

“本少心之所往，谁能阻拦？”

百草翻了个身，将裹紧的被子压在身下，语气不屑道，“那你怎么才来？”

流川夜眉锋一扬，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陆融止亲自拦我，所以耽误了点时间。你是不是想我了，百百？”

百草侧脸埋在枕头间，她一言不发，像是在思索什么，沉默片刻，她双眼亮亮的看着流川夜，有些讨好道，“流川少爷，你武功那么好，帮我一个忙，成不？”

“你说！”流川夜答的干脆。百草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将头凑到他耳边，附耳低语一番，流川夜沉默的听着，一直等到她说完，才嬉笑道，“百百啊，陆融止的武功在武林中也少有人及，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呢！”

“那你是不是不愿帮我？”百草慢慢的躺下身体，顿了顿，坚定道，“就算你不肯帮我，我自己也能偷到解药！”

一连几日，百草除了练剑，对陆融止的态度柔顺许多。她留意着陆融止的口味，并按他的口味做菜。平时也察言观色，主动端茶倒水。

当然，百草做的最勤快的，要数叠被铺床这类事，一开始，她做的规规矩矩，但是陆融止的床本就洁净，叠个被子也花不了多长时间。百草把床铺收拾了，将地面洒扫了，还没拖到陆融止离开屋子。

隔日，百草像是对叠的被子不满意，不停的叠好又拆开，直到弄的胳膊发酸。她回头一瞧，才发现陆融止不知何时走了出去。百草长长的呼一口气，转身在被褥间快速的翻找什么。

“该到练剑的时候了。”身后蓦然传来的话语，如同一记闷雷，炸响在心思高度集中的少女耳旁。

“我看你这枕巾有点脏了，我替你洗洗吧！”百草慢慢的回过神，她将枕巾一揉，丢到盆里。

陆融止没说什么，百草却得寸进尺，将他的衣服也全部丢到了盆里。数九寒天，百草每日都将陆融止的衣服清洗一遍，加上她每日练剑，几乎汗湿重衣。

这天，百草瞧着天色比较暖和，便搬来木桶放好热水。她舒舒服服的泡在澡水里，用香巾擦着身体，屋外的门突然被推开，流川夜的声音同时响起，“百百，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呢？”

百草惊慌失措的沉到水下，她抱臂护着身体，声音有些变调，“流川夜，你要是敢近前一步，我杀了你！”

流川夜抬头看到屏风后水雾缭绕的场景，立马反应过来，他面不改色道，“那我替你把门关上吧！”

百草听到屋门合上的声音，却没听到脚步的声音，又道，“你怎么不出去？”

“我出去了，就不能替你把门关上。”

“那你不会从外面把门带上吗？”百草压着怒火。隔着屏风传来的声音懒散而暧昧，“但是我已经坐下了。”

同一时刻，在相隔不远的归云堂主楼处，峨冠博带的中年男人瞟一眼小骨头，“阁下难道不想知道我的身份？”

“我管你是谁！”

“但是如果没有我们悉心布局，暗中设计墨白楼主，单凭阁下一己之力，想对阵奕剑听雨楼，怕是没有胜算吧？”中年男人说。

小骨头不屑一笑，“明人不做暗事！我要打下奕剑小楼，不管颜墨白死活，都无所谓！”

“阁下坦荡，所谓稳中求胜。如果有确保事情万无一失的办法，不是更好吗？”中年男人缓缓一笑，他腰系纯红底滚深色丝线织成的腰带，整个人的气度也如腰带，雍容典雅。

“要不是堂主偏安一隅，归云堂早该统一武林，不过现在也不迟！”小骨头手一握拳，咂嘴道，“打架这事，我擅长！女人这事……”

中年男人笑着接下去，“令弟的事，阁下不用担心，所需金银，尽管开口。而对于贵帮堂主的事，我知道阁下看她碍眼，所以用不了多久，她也许就……”

流川夜一个箭步冲到屏风里间，他才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里间传来“扑通”一声怪响，他心中纳闷，随口道，“怎么了？”里面许久才传出一句，“没事。”

那声音微弱而无力，流川夜心头一紧，又接连问了几句，里面已无人声。他等的有些不耐烦，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进去。

只见沐浴后的女子，长发披散的卧在软榻上，她似乎是没来的及穿亵衣，身上只裹着一层雪白的浴巾，香肩外露，玉体横陈，场面着实香艳。

话从头说，百草本来是想好好的泡个澡，但是外面来了流川夜这个不速之客，不守礼数，不肯回避，两人之间只隔了一道屏风。

百草只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天杀的祸物，哪里还有泡澡的心情，她三两下的洗完，用毛巾裹着身体，走到一边的软榻旁，正要伸手拿衣服，眼前一暗，双腿一软，全身失去重量般的栽倒在地。

流川夜问话，她懒得理他，但是想想又怕他闯进来，只好不情愿的回了一句。她试着从地上爬起来，却发现浑身脱力般的使不出一点力气，脑子里也慢慢的迷糊，仿佛有困意重重而来，压迫的她有些睁不开眼睛。

流川夜的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横扫而过，百草在心里恶狠狠的咒骂一遍，但是苦于身体动弹不得，她眼中蕴着怒火，声音紧绷绷的，“那个，我不小心扭到脚了，你就不能帮个忙？”

“怎么会呢？”流川夜嬉皮笑脸的道。他没有马上扶她起来，而是伸手要给她扭伤的脚接骨复位。百草额头青筋隐现，牙齿磨的咯咯响。

流川夜手掌握着她的脚踝，那样肌肤相亲所产生的热度，顿时将百草的怒火瞬间点燃。她的语气像是吃了火药弹，满满的都是火药味，“流川夜，你无礼！”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1】财可通神

“有么？如果你想，我可以让你讨回公道！”流川夜的手指在她小腿上漫不经心的抚过，他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百草哪里肯这样被轻薄，但是重重的倦意压顶而来，眼皮不受控制的想要阖上。她模模糊糊醒来的时候，只隐约听到一句，“最多三个月的时间，也许就永远醒不来。”

外间屋子里，流川夜似乎是强压下了情绪，“你不是号称第二扁鹊吗，只要你能医好她，这天下的财富，我分一半给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恕在下无能为力。“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平平淡淡。流川夜的情绪有些激动，“医者父母心，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山谷百合，乃世间奇毒。这位姑娘明明身中剧毒，却被药物压下，这药本是毒药，却偏偏与山谷百合的毒性相生相克。二毒存于体内，溶于血液，老夫无计可施。”说话的还是那平淡的语声，又听流川夜马上道，“假如有山谷百合的解药，能不能先解此毒，再做对策？”

“用水煮饭，待饭熟后，还能水是水，米是米吗？”先前的声音平淡如初，“不要说两毒彼此渗透，融为一体，即使不相掺杂，隔了这么多天，无论先解何毒，余下的一毒没有克制，也足够让人立时毙命。”

那人语音刚落，屋外传来脚步离开的声响，流川夜悄没声息的走入屋内，目光看到少女匆匆躺下的身影，他顿了一下，试探着道，“百百，你……都听见了？”

百草身形一滞，动作躺倒一半又慢慢的爬起来，她用手抱着膝盖，像是摸不着头脑的道，“听见什么？”

流川夜走到床沿坐下，目光静静的看着她，百草的眼眸有一丝如细丝般的红，泛着水色的光，流川夜二话不说将她拉进怀里。

百草似乎失了语言，也失了动作，一点都不反抗。流川夜手臂紧紧的抱着她，嘴唇抵在她的耳边，声音沙哑道，“百百，不管你有没有听见，我一定会有办法医好你！”

陆融止不知何时走进屋里，看到醒转的女子，他似是表情怔了一下，几番张口，却没说出丝毫的言语。

“我是不是最多只能活三个月的时间，而且在这当中的每一天都有可能死去？”百草用力的撑着眼帘，话语里带着异样的鼻音。

“百百，你相信我，财可通神！财可通神，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流川夜将少女更紧的抱在怀里，他语声坚定，身体却有些微微的发颤。

“嗯，我也不希望自己有事！”百草将脸埋在流川夜的怀里，来回蹭了蹭。默然良久，她缓缓的抬起头，脸上露出微笑的表情，“自古红颜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我要是这样早死，也算红颜薄命，对不对？”

流川夜抬手抚着她泛红的眼眶，手指指腹无声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表情却是挑剔道，“容美绝丽谓之红颜，你大约还算不上。”

百草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了回去。流川夜目光凝视着她，道，“百百，我们离开这里吧？”

“去哪？”百草问。

“去找天下最好的大夫。”流川夜说。

“你不是已经为我请过第二扁鹊了吗？”百草含笑说了一句。流川夜扭头看向一边，“华有农号称第二扁鹊，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相信总有一些医术非凡的大夫，只是不为人知。”

“既然不为人知，又去哪里找呢？”百草问。陆融止深深的看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流川夜抱头坐在床沿，直到屋外的天色暗下来，他才稍微动了一下身子，“百百，给我五天的时间，五天后，我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神医！”他说着，直起身子，“既然你不想走，那么你就在这等我五天。”

话说完，流川夜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随着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屋子里寂静如常。百草抬头看着帐顶，身形一动不动。许久之后，她才掀被子下床。

屋外，暗无星月。天空下着蒙蒙细雨，雨点不大，但是落在人的脸上，却是异常的冷。百草走到一处院落前停下，她伸手敲门，直等了许久，门从里面打开，陆融止静静的站在门内。

百草对着他笑了笑，“融堂主，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陆融止看她一眼，又别开视线，许久才道，“什么事？”

百草站在门口，她咬了咬嘴唇，语气平淡的道，“我爹娘都死了，我离死也不远了。虽然我很想活下去，但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夜雨挟着寒风肆无忌惮的横扫而来，百草吸了吸鼻子，接着道，“虽然我无药可治，但你有山谷百合的解药，你能给颜初一条生路吗？”

寒风灌进屋内，陆融止的表情似乎也被风吹的极冷，“我要是说不行呢？”

百草点点头，“嗯，我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她说着，转身离开，手腕处却蓦然一紧，“即使你自己命不长久，你还是那么在意他的生死？”

“既然你不愿给我解药，还是放我离开吧！”百草头也不回。陆融止眼眸微缩，他忽然一用力，将百草一拉一扯，死死的抵在墙角处，“假如不是为了解药，你是不是连更跟我说一句话都觉得多余？”

百草的身体重重的撞上墙壁，她抬头，只看到一张逼至近前的生疏面孔，“你念念不忘他的解药，你怎么不关心关心自己呢？难道这三个月你就只想等死吗？”

百草被抵在墙角边，陆融止的双手压着她的双手，身子一点动弹不得，道，“你放开我！”

陆融止却更加用力的按住她的手腕，脸也更近的逼过来，“明明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你难道就只想等死吗？”

百草微一仰头，目光迎上近在咫尺的面容，她低了低眉，道，“我的生死，与你无关。”

陆融止僵立不动，许久才道，“是的！与我无关！颜墨白的生死更与我无关！”

他将手松开，再无言语。百草随即走出屋子，不多时，在某处僻静的墙角边，有纤细的身影从内跃出，一闪而过。那翻逃的人影正是百草，她一路奔向城南的某处宅院。

百草接连敲门，里面却无人应答。她摸黑翻进墙内，才发现里面窗关门锁，空无人影。

接连走了大半夜的路，已到了黎明时刻，天色微亮。百草又从墙内翻出来，漫无边际的走向前，颜初不在这里，他是去了琅山分楼，还是回了澜州总楼？她应不应该去找他？可是没有解药，就算找到他又能如何？更何况她自己，她自己……

百草视线看向遥远的尽头，却不知道路在何方。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内心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一种是想不顾一切的去找颜初，不管他在哪里，她都要去找他！

另一种与之相反，不想去找颜初，也不想去找任何人，甚至不愿被人看到！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不被打扰，也没有一点的吵闹。

两种矛盾的想法在心里搅扭成绳，似乎要将心脏硬生生的撕成两半。百草像游魂一样的飘荡在街头，大街上各种吵嚷的声音像是一锅煮的沸腾的粥，听在耳中模糊一片。

长街繁华处的妓院里走出几位年轻的公子哥，其中一个圆头圆脑的青年正是雍州胡大财主的宝贝儿子胡宗瑞，与他同行的另一位便是雍州柳知府的老来子柳顺一，两人脚步虚浮的弯腰上轿。

余下一位细眉小眼的青年倒是精气充足，他正要掀帘上轿，眼角的余光却瞟到一位女子的身影，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铁苇，你在搞什么？怎么还不上轿？”胡宝瑞从轿中探出头来，对着青年张口道。那被唤作铁苇的男子似是回过神来，他放下轿帘道，“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胡小少爷冷笑一声，将头缩回轿里，“你能有什么事？”

百草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一路向前走着。眼看着大片的乌云涌上天空，似乎又要下雨。她停下脚步，心里不知是进是退。

她正犹疑之时，忽觉颈间一凉，只见一柄锋利的长剑抵在她的脖子上，“你就是勾引流川夜，同时让颜墨白倾心，却又跟陆融止走的很近的那个女人？”

握剑的是一位细眉小眼的青年，他斜眼看着百草，语声阴阳怪气。百草本能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这你不需要知道！”男子快速道，他像猛兽看着自己猎物的眼神一样看着百草，“那三个男人都不同凡响，我需要你为我铺路搭桥！如果你答应，我就饶你不死，否则……”

男子像是故意顿了顿，目光阴恻恻的看着她。百草想也不想道，“我不会答应你的。”

“你不怕死？”

“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是死！”百草说。她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却也没到看透生死的境界。只是心里清楚自己不久于人世，所以变得心灰意冷。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2】财可通神

“哦？既然你不怕死，那我只能想点其他的法子了。”男子阴笑着看向她，“胡小少爷惦记你的身体惦记了很久，如果你不答应，我把你献给他如何？”

百草冷哼一声，她暗自蓄力，就要出拳。男子却抢先一步点上她的软麻穴，语声阴冷道，“我只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休想！”

“我最后问你一遍，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可能！”百草话音刚落，便有黑布蒙上了她的眼睛，她张口要骂，却被点上了哑穴。有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她的身上，天空像是又下起了雨。

百草被蒙上眼睛，目不能视物。她像是被拎着掼到颠簸的马车里。一路不知行了多久，等到马车停下后，她被猛的拖出，又悬空拎着，毫无反抗能力的不知道被带往哪里。

走了没多久，百草耳边听到推门的声响，然后她被猛力一掷，身子重重的跌落。百草身下软绵绵的，她像是摔在了床上，倒也不疼。

随即耳边听到门砰然合上以及脚步离开的声响，百草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动不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隐约的雨声，屋外的雨似乎更大了些。

百草竭力想要冲破穴道，整张脸涨的通红。

雨一直下，归云堂里，陆融止冷冽的眼眸看过来，他身前的弟子立时战战兢兢道，“堂主，我们还是没有找到百草姑娘的下落。”

屋外，雨势不绝，陆融止眼眸微缩。沉默良久，他缓缓的走了出去，看着茫茫雨幕，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隐隐的慌乱和从未有过的担忧。

同一时刻，百草咬着嘴唇，倔强的挣扎终是耗尽体内的所有力气，她颓然的松开紧咬的齿关。随着门被推开的声响，有张狂的冷风灌入屋里。下一刻，百草脑袋瓜子一痛，那蒙眼的黑布被人狠狠扯落。

看到俯身淫笑的男子，百草圆瞪着眼，却说不出话。

“铁苇，给她解开哑穴。”淫笑的男子出声吩咐，正是胡大财主的儿子胡宗瑞。

那给百草解穴的男子同将她抓到这里的正是同一人，百草死死的盯着他，道，“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铁苇正要开口，胡宗瑞先他一句道，“小戏子，既然你可以勾搭流川夜，又何必在本少爷这里装清高？戏子和婊子不都是给人睡的，本少爷睡你难道还不给钱？”

“胡宗瑞，你要是敢碰我，别怪我……”

“啪！”的一声脆响，百草脸上挨了一记耳光，胡小少爷用手捏着她的下颌，转向自己，“小戏子，我就是要睡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百草的脸上霎时涌出五道鲜红的掌印，嘴角有些火辣辣的疼，表情不屈道，“你要是敢对我不敬，颜初不会放过你的！”

“哦，是了，上次来救你的可不就是墨白楼主？”胡小少爷将她左右打量一番，“要不是看颜墨白对你有点意思，你以为我会看上你？”

“那你就识相点，你也知道颜初的厉害！”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中了剧毒，自身难保！”胡宗瑞刚一松开她的下颌，就撕她的衣服，“本少爷现在就把你办了，看颜墨白能不能魂来找我！”

百草的上衣被撕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她却丝毫不能动弹，嘶声道，“胡宗瑞，你混蛋！你不是人！”

胡宗瑞手下不停的撕着她的衣服，眼看着露出女子光洁如玉的肌肤，他眼中淫光外露，表情淫邪道，“你叫的越欢，本少爷越来兴致！”

百草的衣服被撕烂一地，身上只剩下最后一层单薄的亵衣。她额头青筋暴露，一声高过一声的嘶喊着，“救命啊！”

“你喊吧！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胡宗瑞肥胖的手掌摸上女子的腰身。百草双目赤红，声音无助而又绝望的道，“颜初，救我！”

“只要提枪上马就能干，没意思！”胡宗瑞莫名的停下动作，半回头道，“铁苇，解开她的穴道。”

“这女人会点拳脚，如果解开穴道，怕会伤到你。”铁苇在他身后沉声应答。

“一点都不能动，像块木头，好没意思！”胡宗瑞道。

“我知道了。”铁苇上前，他伸手解开百草的穴道，并封住她周身的气脉，仅留一些活动的能力。

百草手脚得便，立时翻身下床。胡宗瑞将她的肩头一按，半压在身下。百草剧烈的反抗，胡宗瑞像是猫玩老鼠一样戏耍着她。

“我求你，放了我！”百草像是耗尽了力气，满是绝望的哀求道。

“你不反抗了？既然你不反抗那就是你情我愿的事！”胡宗瑞用力一扯，百草身上仅剩的亵衣也被扯碎，只余最后一点遮羞布。

门被轰然打开，然后是语声冷寒的三个字，“放开她！”

有人冒然闯入，让胡宗瑞很是不爽，他停下动作，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还没来得及回头，从背后传来的猛烈掌风已经将他震飞出去。

百草身上一轻，随即有人将她拉入怀中，并扯了被单裹住她的身子。

“你接连伤我两次！”胡宗瑞从地上爬起来，他指着来人气冲冲道，“陆融止，你走着瞧，我一定要你好看！”

来人正是陆融止，他衣衫尽湿，被雨水淋过的丹凤眼目光如晦，道，“同样的错误你已经犯过两次！”他话音刚落，抬手就要劈落掌势，却感到怀里的人身体发颤。

陆融止沉默一下，卸去掌力，神色复杂的道，“你没事吧？”

百草一直强忍的眼泪在此刻如断线的珍珠，止不住的落下。她一开始只是呜呜咽咽的哭着，慢慢变成失声痛哭。

陆融止抬起的手又落下，他似乎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却又像是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语声滞涩的道，“对不起，我来迟了。”

百草的眼泪汹涌而下，从颜初中毒到得知自己时日无多，这期间的所有焦急、苦闷、担忧和伤怀积累到一定程度，因为今日遭受的强暴之举，才将心头积压的情绪一并哭出来。

陆融止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屋外大雨倾盆。陆融止催马疾行，无奈风雨交加，行路异常艰难。大约行出二三里远，陆融止胸间一阻，百草软趴趴的倒在他怀里。

陆融止感觉哪里不对劲，手上勒马停下，只见少女像是睡熟了般，双眼紧闭。陆融止身形一僵，表情如冬水凝固。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动作极慢，不知是不是因为雨点太密的缘故，抑或是风寒刺骨，那只伸出的手像是美人无力，有些微微的颤抖。

四周是一片山谷之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陆融止收手的时候，像是暗自舒了一口气。他抱着女子好不容易寻了一处山洞。生起火堆后，他将女子移至柴火边，又将烤干的衣服给她搭上。

“颜初！”双眼闭合的女子无意识的抓住他的手，口中喃喃道，“颜初！颜初！”

陆融止本能的要抽出自己的手，对方却牢牢的握着，不肯松开。陆融止微一用力，轻易挣开。

“颜初……”女子身体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嘴上迷迷糊糊的说着什么，听不真切。陆融止抬手往火堆上添了块木柴，不知是火光的映照，还是其他的原因，女子的双颊格外的红。她像是梦中呓语，每咳嗽上一阵子，脸上都更红一些。

陆融止不由的皱了皱眉，默然片刻，他探手摸了摸女子的额头，入手竟是滚烫一片。

他晃着她的身体，想把她摇醒。女子双目紧闭，唇齿微动，“颜初，你抱抱我好不好？”

陆融止默然不语，女子吸了吸鼻子，重复道，“颜初，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很快就要死了！”

柴火烧得很旺，陆融止又往里添了几根木柴。女子往火堆边缩了缩，她似乎很冷，将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陆融止见状，到底还是给她搭了一件衣服，然后将她缩的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

百草安心的将头枕在青年的怀里，双手依赖的抱着青年的腰身。陆融止看着女子沉睡的容颜泛着嫣红的色泽，尤其是那唇线饱满的红的娇艳欲滴的唇似乎绽放着随时待人采摘的美好，而女子滚烫的肌肤也像闪烁跳动的火苗，从心底一路燃烧。

陆融止古井无波的眼眸像是写满了星火燃烧的心事，然后被东风横扫，瞬间燎原。他慢慢的俯低身子，弧线优美的唇在向什么一点点靠近，逐渐靠近，越来越近。

直到湿润的唇瓣碰上另一弧鲜艳的唇瓣，两唇相触。女子色泽饱满的唇像是桂子飘香时的银月，晶莹剔透，又或是碧海蓝天处的云雾仙山，起伏到哪里都是一首韵律优美的诗词。

陆融止越吻越深，女子嘤咛一声，低回婉转。陆融止将她更紧的抱在怀里，女子任由他索取，如同梦昙幽香的舌尖只低低吐出两个字，“颜初……”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3】大夫不好做

颜初！那两个字一出，虽是细语呢喃，却如同轰天雷鸣炸响在陆融止的心底。他身形一僵，肩背的线条绷的笔直。

他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的泼了冷水，身体里有如春雷涌动的火苗被瞬间掐灭，就连血液里的温度也慢慢降低。

山洞外语声隆隆，长夜暗无尽头。陆融止目光凝视着怀里的女子，他用手指描着她脸部的线条。许久之后，蓦然说了一句，听不出来是什么样的语气。

“你喜欢他……你就只喜欢他。”

支起的火堆燃尽，陆融止再没有往里添柴枝，最后一点炭火熄灭。沉黑的山洞与夜色融为一体，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陆融止长久的抱着少女，再无言语。

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乡野刚刚起床的赤脚郎中家就迎来两位不速之客。当先的是一位绯衣缎衫的青年男子，他怀里抱着一位面目红彤彤的少女。

小郎中诊脉过后，徐徐道，“这位姑娘高烧不退，所以昏迷不醒。我只能开一副退烧药，至于其他的病根，还是另请高明吧！”

潇湘苑，白石铺成的楼台庭院深深，百席全开。立于亭台上的美貌女子轻启朱唇，语声清晰的传开，“镜公子做东，诸位随意饮宴。公子唯一的吩咐就是，倘若医仙或者毒仙来了，不论何种手段，务必要拿下，但是对于医仙需得礼让些。凡是能拿下他们中任何一位，往后可随意出入潇湘苑，并赠黄金千两！”

女子话音一落，底下顿时如热油炸开了锅，人声鼎沸，“平日能来潇湘苑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能日日进的潇湘苑，那可真是脸上贴金的事！”

“还赠黄金千两？我这不是做梦吧？”

“虞美人难得一见，镜公子居然使得她，还重口许诺，真是好大气派！不知什么来历！”

“我听说呐，这医仙生死人肉白骨，医术称绝！只是据说他性情古怪，终日和毒仙斗来斗去，是以在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这镜公子不知用的什么法子，竟然能让二仙露脸……”

谈论的声音不绝于耳，五花肉坐在人群间，目光痴迷的看着遥立于亭台上的女子。那女子身形玲珑，貌美如仙，正是名扬四海的潇湘苑虞美人……宁虞。

小骨头立在门口，他目光将全场扫视一遍，然后朝着五花肉的方向径直走来。直到宁虞的背影消失良久，五花肉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道，“你怎么来了？”

“那个什么镜公子唯恐天下不知的诱使二仙，地点恰好又在潇湘苑，我怕你一下拿不住两个人，于是就特地过来了！”小骨头说。

五花肉垂头不语，半晌才道，“那医毒二仙不知来也不来，你还是回去吧，不要耽误了堂里的事！”

“堂里的事是很重要！但是我五弟追女人的事也很重要！”小骨头站起身，旁若无人的将对面的一盘红烧肉端到五花肉面前，道，“我这个弟妹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我看着还是比较满意的，以后你们生个孩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小花花！”

大约过了几日，百草吃了退烧药，每日参汤不断，身体养好许多。这天，她穿戴齐整，去找陆融止辞行。

“你一定要离开？”陆融止问，听不出是什么样的语气。

“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医毒二仙，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传说中的本事，但是只要有可能，我想活下去！”百草说。

陆融止背对着她，半晌道，“我曾遍求灵药，也曾遍访名医。南海灵蛇岛上有一雪花婆婆，医术通神，你要去看看吗？”

沉默一下，百草道，“我想去！”

“那好！”陆融止转过身来，“我们走吧！”

百草却不动，半晌支支吾吾道，“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我曾有恩于她，所以她许下诺言。如果只你一个人去，也许只能白跑一趟。”陆融止说。百草没有马上说话，过了片刻才道，“这样的话……我可不可以把颜初也带上？”

陆融止看她一眼，收回目光，“她说可以救任何一个人，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我知道了！”百草微微一笑，“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就不随便用你的了……我还是去找医毒二仙吧。”

她说着，就往外走。陆融止看着她的背影，低低道，“你找医毒二仙是为了颜墨白，为了他，你真的就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百草越走越慢，她停下脚步，转身道，“我也不想死，但是你肯把颜初的解药给我吗？如果你答应，我也不想死啊！”

陆融止没说话，百草等了等，接着道，“颜初中了毒，而你却有解药。我知道你们归云堂是一定要除掉颜初的，我居然求你，真是傻！”

寒冬过后，春日即将来临。阳光自高远的天空射下来，百草牵唇一笑，笑意微凉，“我爹入狱后，所有的亲戚都避之不及。我娘死后，我没有家，没有亲人。你对我好，是因为觉得我像青柠，但是颜初跟你不一样，他没有把我当作谁！”

金色的阳光如水般划过，百草用手捋了一下被风吹得掠过唇角的长发，轻声一笑道，“既然你要针对颜初，那么就不要忘了把我也当做敌人！”

潇湘苑内歌舞不绝，酒宴如常。小骨头用竹签剔着牙，嘴上一边道，“这都连等了四天，那二仙什么的也没露面，就连二怪的影子也……”

“你才是二怪！今天就让你看一下神仙姐姐的风采！”随着一抹娇滴滴的语声响起，同时有一枚纤长的银针快如闪电般的刺向小骨头的咽喉。

小骨头动也不动，只随手捡了桌上一块细瓷圆盘，横空一挡。那只有绣花针粗细的银针，不知隔了多远的距离，竟然硬是将瓷碗扎个里外通透。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得需要多大的劲势和力道！

“哎呦，居然能躲过我的飞花细雨针，你小子倒有两下功夫！”先前的女声又响起，那微微勾起的尾音不知是笑意还是讽刺。

众人又是一惊，在那样异变突起的时刻，能够不避不让，从从容容的挑起器皿。这样一来，本就处于被动的遇袭者，又失了多少先机和胜算？

而那人却毫发无伤，足见其武功精妙！纵然这样，也只被说成有两下功夫，来者也太……众目四下望去，每一桌席位都宾客列坐，哪里有多余的人呢？

这下许多人心头一跳，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多少自恃勇武之人云集而来！心中都对名不见经传的两位小医仙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镜公子这般兴师动众，实在是大材小用，但他重金许诺，哪有对黄白二物嫌烫手的人呢？

而此时，在座诸位不乏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能人异士，竟无有人察觉到异样，甚至在对方出手后，还找不着人影！

“对你四爷爷说话客气点！”小骨头将圆盘在指间旋着圈，然后胳膊一扬，手一甩，“先报上名来，是医怪还是毒怪？”

那倒置的银盘如匕首般射了出去，直直的射向亭台的一角，却在半空的飞檐处蓦然止住。握盘子的是一只色泽明丽，如美玉无瑕的女子的手。那人只用两根手指夹着银盘，或是抛了接或是旋着玩，意态十分悠闲，语声更悠闲的道，“镜公子吩咐你们要对医仙礼让些，那你们可不能伤着我呦！”

“卿卿，你又胡闹了！”从女声的对面传来一道明媚的嗓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边的檐角处不知何时躺了一位以肘支颐的男子。

“你出场不那么装会死啊？”被唤作卿卿的女子恶声道。

“卿卿，我们这是遥相呼应，你想说你自己也很装吗？”男子道。

“装你妈个头！”女子手一掣，身体从贵妃半卧的姿势坐起来。众人这才看清女子的面貌，一张雪白的瓜子脸，细长的眉，挺翘的鼻，艳红的唇。堪称面容姣好，身形亦佳！

“卿卿，女人爆粗口，不好不好！”男子道。

“老娘有名有姓！卿卿是你叫的吗？就你也配？”女子朝着对面吐一口唾沫，“整天阴魂不散的，老娘一看到你，就他娘的不爽！”

“卿卿，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即使要爆粗口，也要说吾遇君兮，诚彼之母兮不悦！”男子也站起身，他负手立于檐角，姿态甚是悠闲。

女子语声悍然，“上官惊鸿，老娘性子直爽！要老娘文绉绉的骂人，老娘做不来！”

那被唤作上官惊鸿的男子语声悠悠道，“是不是性子直爽我不知道，但肚子里有没有墨水，能不能措辞文雅的骂人，你自己知道！”

上官惊鸿？！底下有人立时道，“他就是惊鸿医仙？”

“想来这女的就是毒仙司徒妙卿？”有人跟着推测道。

“这镜公子真是无所不能啊！居然有本事叫医毒二仙双双露面！”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4】大夫不好做

“唉，都能呼使虞美人，再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说的也是！这虞美人可不比医毒二仙难请！”底下又议论开来，宁虞站在楼栏处，俯身下望，“还不动手？”

一时却无人站出来。虽然能够随意出入潇湘苑的诱惑以及千两黄金的赏赐极其丰厚，引得许多人蠢蠢欲动，但是所有的富贵享乐都是留给活人的！而他们中并无多少人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避开司徒妙卿的银针！

财，我所欲也！命，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财而取命也！或者说，金银诚可贵，享乐价更高，若为性命故，二者皆可抛！

是啊，命都没了，纵使有良田千顷，黄金上万，又有何用？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人人都懂！但是人人都懂的道理却不一定人人都这么认为，其中有几个亡命之徒，各自仗着武艺高强，于是存了侥幸心理，本就一无所有，也不怕破罐子破摔！再说几人合力对付一人，也不是毫无胜算！

那几个汉子用视线交流一番，又在上官惊鸿和司徒妙卿之间扫了扫，最后众人将目光锁住司徒妙卿！为首的汉子摔碗为号，余下之人齐齐发难！

“找死！”司徒妙卿脚跟一抬，脚尖抵地，她身体在朱红色的屋檐上旋出一个扇形的弧度，轻巧如风，手中几枚竹签粗细的银针挥洒而出，疾若电光，快的肉眼无法捕捉！

那几个掀桌而起，还没来得及拔刀动手的汉子，个个如同施了定身术般，猛然一僵，然后如同傀儡般的倒在地上。

众目睽睽下，那几具僵硬的身体，如同被强酸腐蚀，顷刻化为一滩污秽的脓水。在场的人噤若寒蝉，许多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额头冷汗涔涔，这是什么样的功夫呀？这、这太可怕了！

“卿卿，我猜他们可能觉得你是女人，比较好欺负！事实上，你也确实比较好欺负，这要换成是我……”上官惊鸿的话还没说完，顿时有数不清的银针如漫天花雨般的向他射来。

眼看着就要被扎成一只巨大的刺猬，上官惊鸿抬手至胸前，然后像是有一股巨大的罡气罩住他的身体，那些多如牛毛的银针如同触上僵硬的巨石，纷纷落下。

却不妨被一根银针挤了进来，直刺腰腹，上官惊鸿微一闪身，那银针便从他的腰侧擦衣而过。那只被碰到衣襟的长衫瞬时如同被利刃割过，破出老大一块窟窿！

对面的司徒妙卿见状，咯咯笑道，“上官惊鸿，要不是老娘瞧你皮相不错，老娘早毒死你！”

“嗯，我猜也是这样！”上官惊鸿点点头，“要不是你打不过我，肯定早就跟我翻脸了！”

座中人又是一阵唏嘘，江湖亡命之徒哪一个不是一身好功夫？换句话说，要是武艺泛泛之辈，早成了别人的刀下亡魂！

那几个亡命之徒同时发狠，这司徒妙卿以寡敌众，也没用几根银针！而刚才，她对上官惊鸿所使出的银针，直如禾田的稻穗，密不可数！却被上官惊鸿轻巧避开，两人的实力也略见分晓！

如果非要上前也只是白白送死！不劳而获，白捡的便宜谁都喜欢！但是白白送死谁都不愿意！或者说傻子才愿意！

放眼看去，满座毫无动静。所以说，傻子是没有的！哦，等等，虽然无人想要强出风头，但是有人却开口了，说话的是小骨头，他视线遥遥的落在宁虞身上，道，“这医毒二怪我要是拿下了，我不要其他的，我只要你嫁给我五弟，如何？”

座中有人识得他为归云堂的右护法，而小骨头所说的五弟自然是指归云堂的左护法！归云堂在江湖上的名气可是大的不得了！归云堂的左右护法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今日当众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实在出人意料。五花肉似乎也不觉得有损颜面，他只是充满紧张和不安的看着宁虞，表情忐忑不已。

座中除了五花肉，还有许多身份地位不如他的男人，也对宁虞垂涎不已。听到小骨头的问话，有些冷嘲热讽的道，“归云堂的人就很了不起吗？想擒住医毒二仙又不是虞美人的意思，你想讨美人欢心，实在是打错了算盘！再说，你要是真有本事的话，就先捉住这两人，说不定还能搏得些好感！不然的话，实在是丢人现眼！”

小骨头没等到答案，他缓缓的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道，“你有种把前面的话再说一遍！”

对方只是想在人前为宁虞出把头，谁知没等到答案的小骨头将矛头对准自己！归云堂的左护法行事端正，而右护法心思无常，此时，再说一遍是不敢的！但是如果当真像个哑巴一样，只不言语，又拉不下面子。

眼看着小骨头无论怎样都不会放过对方，宁虞开口，“谁敢在我这里捣乱，就先滚出去！”

五花肉见宁虞避而不答，脸上涌出失落的表情，他用胳膊推推小骨头，“别闹了，我们一人对付一个吧！”

“那怎么行？”小骨头不乐意，“要是等我们捉住了，她不认账怎么办？”

五花肉只道，“你要是不肯，我自己一个人来！”他说着，直取上官惊鸿！

“大夫真不好做！遇上王公大臣，医不好要治你的罪！遇上武夫莽汉，医不好会反目相向！遇上没钱的，他来求你你不管他，叫见死不救！遇上有钱的，尤其是特别有钱的，你不可以不救，不然他不会放过你！但你要是没把人家医好，人家一个不高兴，还是不会放过你！”上官惊鸿接连闪避，嘴上不停道，“所以大夫呐，不仅要医术好，还要武功高！整体来说，就是救人有风险，不救自身险！”

五花肉身为归云堂的左护法，放眼江湖，可以说，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但是宁虞说要对医仙礼让些，虽然这不一定是她的意思，但是话出自她口，是以五花肉对上官惊鸿出手格外留情！

而上官惊鸿又似轻功极高，他一味闪避，就像两人闹着玩。司徒妙卿看到五花肉将上官惊鸿缠住，她凝神观战，似是在等待一个出手的机会！

“怪女人！”小骨头突然喊了一声，“你不可以伤我五弟！”

司徒妙卿像是知道在喊她，咯咯一笑，“我帮你五弟捉住那臭男人不好么？”

“好什么？我五弟要捉一个活的，万一你帮他捉了一个死的，不就白忙活了一场？”

“那还有我呀！我比那个臭男人厉害多了！”

“你？”小骨头拖长了音调，“你没看到我都懒得对你动手？”

“那是因为有人没答应你的条件，你怕自己吃亏！”

“话多的女人就是讨厌！”小骨头脸色冷了冷，又道，“我不跟你动手是因为我觉得好男不跟女斗！”

司徒妙卿咯咯一笑，“我觉得你可以跟我动手，因为我实在没看出来，你哪里像是一个好男？”

“好男不跟恶女斗！就算我不是好男，你却是恶女！老子做人是有原则的！”小骨头道。司徒妙卿笑声连连，“你的原则是挺懂得怜香惜玉的嘛！”

小骨头睨她一眼，“对你怜香惜玉？”他移目看向宁虞，“你要是答应的话，我马上替你收了这女人！”

潇湘苑的里外侍卫形同虚设，百草一路畅通无阻的走了进来。听烈苍郁的口气，那潇湘苑背后的神秘公子仿佛很了不起的样子！但是百草怎么看，都不觉得流川夜哪里了不起！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实在没有多大可能！

那镜公子在潇湘苑大摆筵席，等候医毒二仙的事，几乎闹得满城皆知。流川夜也说要为她找到更好的神医，百草心内疑虑，不知这二者是否为同一人？

如果是的话，流川夜不摆流川少爷的身份，化名镜公子，是何用意？而如果不是的话，假如镜公子和流川夜毫无关联，镜公子想请医毒二仙都这么难，她岂不是难上加难？

“我这人好说话的很！”司徒妙卿也转目看向宁虞，“你只要把你们镜公子叫出来，让他露个面，我要是看上眼了，自己乖乖留下来，不劳任何人动手！”

宁虞答道，“镜公子请二位前来，只为治病之事。姑娘若是允诺，公子愿重金相谢！”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司徒妙卿反问一句。宁虞答，“但凡姑娘有其他的心愿，凡是可行之事，公子必当尽力允之！”

百草心下一沉，这镜公子好大口气！她想请医毒二仙，却连礼金都拿不出手，该如何是好！要是对方一口回绝，颜初怎么办？

“好说好说！”一直被五花肉缠斗的上官惊鸿忽然脚步一缓，束手就擒，道，“我就等这句话！”

百草看着所有的席位都坐满了人，只有小骨头旁边多出一个空位子，他目光看过来，百草感受到他的森森敌意，也不想上前，于是默默的停下脚步。宁虞看到那一抹站住的身形，目光紧了紧，半晌道，“惊鸿医仙，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5】绝情药

“让我救人也是可以的！只是我怕没救好，那谁迁怒于我！”上官惊鸿表情认真，语气也是认真的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为了安全无虞，我想请贵公子先自我了断！”

百草不由皱了皱眉，这人还未出手救人，怎么就要先取一命？

“你？”宁虞神色弗然，却又说不出话。上官惊鸿挑挑眉，“你刚不是说，凡是可行之事，必当尽力允之的吗？”

百草目光闪了闪，心里不知希望这镜公子是流川夜好，还是不相干的好？假如同为一人，那岂不是要流川夜为了救她，白白赔上自己的性命？

“惊鸿医仙想取我的命，但是我的命，对你并无用处！阁下不想要一些有用的东西吗？”虞美人身后的珠帘深处传来一道男子的语声。百草惊诧抬头，那声音并不陌生！

“说的也是！”上官惊鸿像是很好说话，改口道，“那我还是要点有用的东西吧！既然你说要重金相谢，那我能不能索要你所有的财富？”

百草低眉不语，那声音，那人……他自己是没有财富的吧！但是以他继承人的身份，如果他当真应下，岂不是要让出整个……镜湖山庄？

“广厦千间，夜眠八尺。良田万顷，日食三升。”里面的声音字字有力，很是爽快道，“只要你有活命之恩，本公子，依你！”

百草有些傻眼，他就这样想也不想的应下了？那这个人情不是欠大了？

“这镜公子随随便便的开口，就是黄金千两！要说他的身家，我看难以估量！这样不惜钱财，也不知道为了何人？”座中有人随口一叹，不想马上有人答话，“当然是为了他自己！”

先前的人见对方回答的这样肯定，也道，“何以见得？难道就不能为了骨肉亲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婆死了可以另娶，孩子死了可以再生！除了自己的命，有谁会傻的用全部的家财去换呢？”

“那要是父母手足的命呢？这个可没办法取代！”

“你看过儿子都不要还要老子的？更何况有钱人家争夺财产，心里都巴不得兄弟姐妹死光了才好！不暗中害你就不错了！”

“照你说，那镜公子十有**是为了自己才这样？”

“不是十有**，是完全绝对！这人呐，你别看他有钱，越有钱的越怕死……”那两人的对话清晰的传入百草耳中。

眼看着有一男一女随着宁虞走向楼阁里间，百草也顾不得许多，撒腿就跑了上去。那男的正是上官惊鸿，那女的百草也猜出她的身份。

百草冒冒失失的跑上前，宁虞飞快的看她一眼，不理会也不做声。那二人像是没看到百草，完全不当回事！

五花肉呆呆的望着宁虞的背影，想跟上去却又不敢跟上去。小骨头用肩头撞了撞她，当先一步，“有你四哥在，怕毛线啊？”

暖阁中，百草望见流川夜，她想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是啊，能说什么呢？说你不用救我，这当然是违心的话，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而说谢谢，又太言轻！

要是说你这样对我不值得，那倒是……百草想了想，要是流川夜不管自己，那也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百百！”流川夜朝她唤了一声，“你来的很是时候！”

百草一步步的走过去，声音犹犹豫豫的道，“我现在还没事，能不能先去给……”

“等你有事的时候就没命了！”流川夜截断她的话，“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

百草低着头，声音也低的像蚊子似的，“那我能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他？”

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在那样连绣花针落地都能听见的可怕寂静中，流川夜开口道，“行啊！医毒二仙都在这里，你想带谁去就带谁去！”

空气像是失了流动，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百草连吸几口气，道，“你用大代价救我，我只是没有，如果我有的话，也愿不计代价的救他！”

流川夜不言不语的看着她，那目光像是深海寒冰一样，凝望到哪里便冻结到哪里！百草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她视线不知往哪里放，语声强作镇定道，“而且你说你喜欢我，那为什么就不能……”

“是的，我喜欢你！但是我还没有喜欢到喜欢上你喜欢的男人！”流川夜出口打断她，他的语声紧绷的像是一根被扯到极致的弓弦，“遇上他有事，你终于想起我喜欢你这件事了？既然我喜欢你，那么你喜欢的就是我讨厌的，我为什么要管他的死活呢？”

百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脱口道，“不管就不管嘛！陆融止坏死了，我以为你比他好，其实你们都一样！”

“我跟他一样？”流川夜咬字缓慢，道，“我跟他一样，你怎么不想方设法求我呢？”

百草心头气血上涌，身体有些头重脚轻。她竭力站稳身子，但是却像有一把无形的大手捏住她的脏腑，形容不出的疼痛无声无息的蔓延，将人的肌骨一分分浸透、吞灭。

一直站在旁边的上官惊鸿似是好意提醒道，“镜公子，你用全部的家财换我救她，但她似乎不领你的情呢！”

百草僵直的站着，她看到上官惊鸿的嘴一张一合，耳边也嗡嗡作响，却听不清楚他的声音，仿佛那声音是隔了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被磨去音节，只变成没有意义的声响。

流川夜正肝火炽烈，上官惊鸿有意无意的一句话，不啻于火上浇油。他紧抿的嘴唇覆成薄薄的一层，唇线如刀。对面的少女喉间一震，一口喷薄的鲜血溅到他的身上。

五花肉眼里只有宁虞，对百草视而不见。小骨头望见百草口吐鲜血，神色悦然，像是生出些快意。流川夜所有的情绪都抛到脑后，眼看着软到的少女，他动作比谁都快一步！

上官惊鸿诊脉过后，一直拖到流川夜几乎失去耐性的时候，才出声道，“我是很想从你那捞一笔横财，但横财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那你想说什么？”流川夜问。

“我的意思就是我没那个本事！”上官惊鸿干脆道。流川夜压着声音，“你不是号称医仙吗？”

上官惊鸿也道，“医仙又怎样？医仙能离的了吃喝拉撒吗？我就是会点医术，被传成医仙，你还真信了？”

流川夜紧盯着他，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里黑沉沉的瞳孔缩成一个小小的点，仿佛只需一个微小的突破口，那里便会卷起涛天巨浪！

上官惊鸿像是对他的冷凝无所察觉，表情十分淡定。司徒妙卿在一边笑嘻嘻的道，“上官惊鸿这臭男人技术本来就不怎么样！”

“能够这么多年不被你毒死，我也十分不容易！”上官惊鸿道。

“切！那是因为老娘对你手下留情！”

“哦？”上官惊鸿斜睨她一眼，“那你下手还能再狠辣一点吗？”

“老娘不跟你耍嘴皮子！”司徒妙卿表情一横，扭过头去，她瞟一眼流川夜，“叫你不把我放在眼里！无药可救了吧！活该！”

“我知道你的办法是以毒止毒，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流川夜叹一口气，“那你试试吧！”

“现在想到我，迟了！”

“你有什么条件，就说！”

司徒妙卿摆了一会儿架子，才道，“我既称为毒仙，如果心慈手软的把人治好，那跟医仙有什么区别呢？”

流川夜只道，“说你想说的！”

“我想说的嘛，我毒仙的名头可不是叫着玩的！”司徒妙卿似乎有些小得意，“我只要开两副药就能让她活命！”

流川夜视线盯着她，并不接口，像是在等她说下去，司徒妙卿仿佛被他看的不自在，把头一昂，道，“副作用就是……母鸡以后再也下不了蛋！”

流川夜转身看着闭目躺在床上的女子，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吐出一句，“那就这样吧！”

闻言，司徒妙卿并不动手，她像是颇感意外道，“这你也同意？难道你不喜欢小孩吗？”

“命没了，就有小孩了？”

“也对！”司徒妙卿有些庆幸的道，“幸好这事没发生在我身上，不然我夫君就要绝后了！”

宁虞默默的站在一边，五花肉像她看着流川夜那样看着她。小骨头将他三人逐个看过，他摸着下巴，脑子里不知想的什么。

司徒妙卿提笔写了两张字条，她先将写着药方的纸条递给流川夜，道，“按这上面写的抓药，煎熬后，每日早中晚各一次，不许见风不许见光，也不可以乱动！最好是只在床上躺着，接连**天后，就不会有事了！”

流川夜将纸条接在手里，道，“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唔，这药非常苦，为了防止喝一半吐一半，你可以多抓一份，省的量不够又去买！”司徒妙卿道。

“喝完就没事了吗？”流川夜问。

“我不比上官惊鸿那个臭男人，三脚猫的医术，也敢在道上混！”司徒妙卿道。上官惊鸿点头一笑，“一副绝情药就能置人永绝子嗣，两副配在一起用，卿卿，你也真是胆大！”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6】绝情药

“这叫艺高人胆大！”司徒妙卿接道，“两副又怎样？对于一般人来说，依然只是绝情药！对于她来说，就是解药！”

“只是怕人家醒了以后不一定会谢你！”

“我也没指望她谢！”司徒妙卿转眼看向流川夜，“我的谢礼并不高，我只要你替我找一个人！”

流川夜听了，只道，“说吧，是谁？”

“我的夫君！”

“你的夫君？”流川夜明显的露出诧异之色，缓了缓，道，“报个姓名吧！”

司徒妙卿将手中剩下的一张纸条递给他，流川夜看到上面仅有的两个字，又变得满脸惊诧，几乎是脱口道，“他是你的夫君？他真的是你的夫君？”

司徒妙卿听到他的问话，立马不高兴道，“不是我的夫君，还是你的夫君呀？”

“你的！你的！当然是你的！”流川夜见她不高兴，反而变得高兴起来，嘴上连连道。司徒妙卿还是不快道，“我要你在三天之内帮我找到他！”

流川夜挑了挑眉，“这个似乎有点难，但也不是不可能！”

“难不难那是你的事，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你要是不能找到我的夫君，我叫你知道毒仙毒字的厉害！”司徒妙卿说完，身形一闪，顿时没了人影。上官惊鸿也如凭空消失！

流川夜将写有药方的纸条递给宁虞，并吩咐亲自去做。他自己也动手将屋子里所有的窗扇用布蒙上。他蒙了许多层，厚厚的密不透风，室内的光线一下暗沉许多。

宁虞去药铺抓药，五花肉在后面一路跟着。小骨头跟了一段路后，道，“五弟，要么我俩将她打晕了，直接带回堂里吧！”

一直没有等到五花肉吭声，小骨头又张嘴道，“直接打晕了带回堂里，然后拜堂、成亲、圆房，事成之后，还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我想看到她，哪怕就是说一句话也是好的！”五花肉忽然停下脚步，“我是真的喜欢她，不想她有一点点的伤害！”

“唔，傻子都看的出来！”小骨头哼一声，不无痛心的道，“我好端端的五弟变成现在这副色迷心窍的样子，所以说，女人是祸水，遇见要躲开！”

“臭男人，就你那德行，遇到祸水也不用躲，因为祸水也看不上你！”几步远的前头响起一抹娇滴滴的语声，说话的正是司徒妙卿。

小骨头见到是她，照直道，“怪女人，怎么又见到你？”

“你躲在家里不出来就遇不到女人了，或者你现在把自己眼珠子挖下来，也就看不到我了！”司徒妙卿也是很不客气道。

小骨头神色鄙夷，“女人，麻烦、复杂又不可理喻！”

“有本事你就不要找女人，打一辈子的光混呀！”司徒妙卿道。小骨头也是张嘴就道，“你放心，要是跟你这样的女人在一起，老子宁愿打光混！”

司徒妙卿用眼角的余光扫他一眼，“你这样的男人，连我夫君的边都不到，当然也只能打光混了！”

“你的夫君那么好，他人呢？”小骨头像是很感兴趣又像是挖苦的道，“怪女人，你不会把你的夫君看跑了吧？他是受不了你还是有了新欢？跑出来多久？外貌体型有什么特征？要不要我也派出人手帮你找找……”

两人之间才几句话不到，司徒妙卿柳眉一竖，大动干戈！小骨头被司徒妙卿战住，五花肉不管不顾的丢下他，只牢牢的跟在宁虞身后。等宁虞买好药往回走，五花肉鼓足勇气跑上前，他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整个脸涨得通红，酝酿半天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姑娘，买药啊！”

宁虞连搭理的话都没有，五花肉脸上红成一团火，他绞扭着手，手心紧张的都能冒出汗，但是越紧张越说不出话，快回到潇湘苑的时候，五花肉才舌尖打结的挤出第二句话，“姑娘，我叫宗成，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尽管开口！”

宁虞朝潇湘苑门里走去，她脚步一顿，两边守门的侍卫将长刀一格，顿时拦了五花肉的去路。以五花肉的实力，单凭那二人，实在拦不住他！更何况以归云堂左护法的身份，放眼江湖，若有轻慢，实在是无礼！

屋内，流川夜一直守在百草的床头。直到次日夜幕时分，百草终于醒转，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流川夜的眼里布满血丝，他接连吸了几口长气，表情放松下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百草问。红泥小火炉上一直用炭火温着早就煎好的汤药，流川夜盛出一碗的量，然后递过来，道，“喝药吧！”

“这是什么药？”

“你说呢？”

“你有法子救我？”

“你说呢？”

“那我的小命又捡回来了？”百草捧着药碗，欢欣一笑，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止住。流川夜的表情也僵下来，百草用眼角的余光勾他一眼，小小声道，“医毒二仙还在吗？”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百草看着碗里墨色的药汁，又道，“那是谁救的我？还有花了你多少银子呢？”

“你要把银子还给我吗？”流川夜反问一句，懒散道，“百百啊，只要你别说什么让我为难的话，这个就不用了！”

百草听了，默默的将药碗放到床头的案几上，道，“我不为难你。”

流川夜伸手将碗端起来，他舀了一汤匙的药，送到百草唇边。百草双手抱着膝，拒不张嘴。两人僵持片刻，流川夜似是无奈道，“好吧！只要你肯吃药，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百草见他退让，明眸里有喜色闪过，道，“什么事都答应吗？”

“有一件事不可以！”

百草闻言，喜色全无。流川夜将汤匙里的药倒回碗里，语声慢洋洋的道，“那你也可以说来听听嘛，我要是能做到的话，就依了你！”

百草咬着嘴唇，眼帘抬起又放下，大约看了他好几次，才道，“既然你能医好我，那颜初中的毒，是不是也能解掉？”

流川夜不说话，半晌将碗递给她，道，“先吃药吧！”

百草固执的端着碗，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流川夜由她看着，乌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水，更加黑的发亮。许久之后，他阖了阖眼睫，道，“那你吃药吧，我保证他没事！”

“那你要是说话不算话呢？”百草问。流川夜冷冷一笑，笑容里带着些自嘲，“怕什么呢？你不是很有对付我的法子？”

百草听了这话，讪讪的低头喝药，她刚喝下一口，就全部吐了出来，嘴上叫苦连天。

“药不是苦的，难道还是甜的？”流川夜道。百草无语，咬咬牙又喝了一口，还是吐了出来，接连几次，喝到嘴里的都全部吐了出来。不论怎么咬紧牙关，那药实在难以下咽。百草的舌头苦的发麻，她忽的将碗往几上重重一撂，道，“不喝了！”

流川夜看着她苦的扭曲成一团的脸，手中递来一个小陶罐，“这里面有冰糖，你喝下后，含一颗在嘴里，会好许多！”

“不喝就是不喝！”百草一把推开，“这么苦的药，谁爱喝谁喝！”

“你也知道是药，所以即使再苦，别人也不能替你喝！”

百草只觉得苦不堪言，表情扭曲道，“我也想活命来着，但是这么苦的药，是个人都喝不下去，你让我怎么喝？”

流川夜叹一口气，“良药苦口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百草犹自不爽，态度十分坚决，“反正我就是不喝！那么苦的药，我也不信有人能喝的下去！”

流川夜没有往下劝，空气变得沉默下来。流川夜无声的看着她，百草靠在床头，剪水双瞳眸光毫不退缩的与他对视！时间一分分的流掉，各自都闭口不言。许久之后，流川夜忽然伸手端起小几上早已变冷的汤药，埋头就喝！

宁虞正掀帘走进里间，看到眼前的一幕，立时道，“公子，不可以！”

流川夜端着碗，他的唇抵在碗边，头也不抬道，“这里没什么事，你出去吧！”

宁虞并不退下，她忽然失了一向的淡然，语气冷硬的道，“公子，那药你喝不得！”

流川夜似乎不想同她争辩，只说了一句，“我让你退下！”

宁虞默立半天，重重的甩帘而出。流川夜仰头将整晚的汤药咕嘟咕嘟喝下，直到一滴不剩，他将碗口翻着朝下，道，“这样可以了吧？”

百草鼓了鼓腮帮子，嘴上不说话。流川夜重新倒出一碗药汁，汤匙喂到她嘴边。百草使了一会儿小性子，才极不情愿的张开嘴。药还是极苦的，她像喝的毒药，几乎是一滴滴的抿着，嘴上还要喝一口停半会儿。

药还没喝到一半，就已凉下。流川夜又换了半碗热的来，照旧一口一口的喂着。百草靠在引枕上，被子盖到下巴处。她一开始苦的受不了，强迫着喝下半碗后，嘴里已经麻木掉了。流川夜喂药，她就机械的张口，全部喝下后，流川夜最快速度的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冰糖。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7】你的心事我心知

百草几口咬碎，几乎是狼吞虎咽的吞到肚子里。她嘴里一吃完，马上伸手去拿，却被流川夜拦住，“后面还有九天，你一次吃的太多，后面怎么办？”

百草也知道这是稀罕物，于是装可怜道，“你就再给我一颗吧，后面几天我会注意的！”

“这药每日服三次，还是省省吧！”流川夜道。百草听说每天要喝三次，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三次？那还要不要人活了？”

流川夜拿出一个什锦盒，打开盒盖，递到她面前，“这里都是一些甜的糕点，虽然不到冰糖，至少也是甜的！”

百草拈了一块吃下，只觉得索然无味。于是倒头就睡，但是又睡不着，闹腾一番后，要穿衣起来，却被流川夜阻止。

“我就起个床都不行吗？”百草说。

“喝药期间，不许见风不许见光，除了解手，没事不要起床，有事跟我说。”流川夜道。

“接连在床上躺九天，那不是无聊死？”

“有我陪着聊天解闷，日子会过得很快的！”

屋内墙角的暖炉散发着阵阵热气，百草盘腿坐在被褥上，手搭在腿上，手指在掌心反反复复的写着颜初二字。

遮了红鲛纱的夜明珠散发着天然的辉光，比油灯照亮的多，却又适度而不刺眼。除了一轻一重的两道呼吸声，屋内异常的安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流川夜忽然起身走了出去。百草眉也不抬，手指依旧在掌心划来划去。

门口处，宁虞站在寒风里，看到流川夜，她劈头道，“公子，那药于她是解药，但是你喝算什么呢？”

流川夜像是腿上灌了铅一样，步子走的特别沉。宁虞见他无视而过，追上去道，“公子，她虽保住一命，往后再无生育可能。那药你怎么能随便喝呢？你真的要永绝子嗣吗？”

“反正我都让她喝了，自己喝下又怎样？”流川夜语声平静道。

“如果你非她不娶，镜湖山庄几代单传，她不能为你传宗接代，男人娶妻纳妾也不为过。只要你自身无损，还是可以传下香火的呀！”宁虞说完以后，脸上不知怎么有些突兀的红。

月色晦暗不明，冷风阵阵而过。流川夜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他连名带姓的道，“宁虞，我出生在镜湖山庄，多少艳丽的女子想要嫁给我！她们也许并没有多少是真心的喜欢我，但是却又挤破头颅的想要嫁给我，因为我是流川少爷，我是老庄主唯一的孙儿！但是在亲爷爷眼中，我名不名，才不才，丝毫不能为他长脸！”

“那些喜欢我的，喜欢我的家世，喜欢我的财富，与我这个人没有多大关系！而给我所有显赫资本的至亲之人，最在乎的只是我能不能扬名立世，将家业稳固拓展！”露天的庭院里草木繁茂，枝叶密密交缠照不进一丝月光。流川夜微微一停，接着道，“我看够了那些莺莺燕燕的曲意讨好，难得遇到一位真实、简单的女子，我既喜欢上了，就不会三心二意！”

暖阁内，百草忽然打了个喷嚏，“唔，我不能让自己着凉了！”她钻到被窝里，侧身向外，一手枕着头，一手随意的卷着头发，嘴上自言自语道，“等这几天把药一吃完，我就去找颜初，但是颜初不在原先的宅子里，他会去哪呢？”

长廊外，宁虞看着流川夜消逝的背影，声音苦涩道，“公子，你只道旁人注重你的家财，却不知我情愿你不那么富有！那些爱慕你的女子有几个不贪恋你的身外之财，就像那些信誓旦旦追我的男人，有几个不是垂涎色相？公子，你的心事我心知，我之心事你可知？”

夜明珠辉光熠熠，百草因着醒来没多久，一时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足足折腾了大半夜，才勉强睡着。

次日清晨，百草正睡的香甜，却被喊起来吃药。她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大有任你好说歹说，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流川夜掀开被子的一角，然后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百草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的。流川夜把她拉起来没事，只要对方手一松，她就像软骨头一样滑下去，拉出来多少，滑进去多少。

流川夜拿她没辙，于是抱着不松手。他不松手，百草头一歪，找个舒服的姿势就在他身上睡了起来。流川夜看着她八爪鱼一样的睡姿，面容一滞，但还是道，“先起来把药吃了！”

百草紧贴着他，没有在床上睡的舒服。她睡的不端正，于是没一会儿，嘴角就开始流口水。流川夜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想要伸手替她抹掉口水。谁知他手指刚一碰到她，少女十分不满的咕哝一声，像是受不了任何打扰般的，一头扎进他的怀抱，整个脸都埋在他的胸间。

“晚个把时辰吃药也没事的吧！”流川夜眼珠转了一圈，手上却是不管有事没事的将她抱在怀里。他另一只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以自己的胸膛为护，将她完完全全的抱在怀里。

百草头枕在他的肩窝处，脸贴着他的胸膛，睡的舒舒服服。流川夜闻着少女身上散发的清雅幽香，他低眉看着她熟睡的容颜，情不自禁的用手理了理她鬓间的乌发。少女却像怕痒似的在他衣服上蹭了蹭，脑袋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朝阳的光辉照射在洁白的窗纸上，流川夜看着怀里像小猫一样黏人的女子，眼底的暖意也如霞光漫射，柔情万千的笼罩在她身上。

两人相依相偎，流川夜神态专注而长情，他的内心从未有过的安宁和满足，他像是看的醉了，慢慢的也低下了头。

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金色饱满的阳光映照着床头一对亲密无间的人影。那酣睡的少女搂抱着阖目的男子，姿态甚是亲热，极具穿透力的阳光清清楚楚的照着她的轮廓。

少女色泽流丽的嘴角微微翘起，她像是做了一场美梦，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笑着笑着就醒了，醒了以后看到的是……

话说百草昨夜躺在床上一直想的是颜初，他现在怎么样了？他在哪里？等自己好了以后，去哪找他？前前后后想了一连串的问题，然后要睡觉的时候又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有讨厌的声音隔三差五的响起，吵的她不得好睡！真是讨厌！

她蒙着被子，继续睡！意识朦胧昏沉之际，看到颜初从远方走来，百草精神一振，她揉了揉眼睛，仔细望过去，“真的是颜初？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白衣男子越走越近，百草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顿时喜乐言表！那是一个过于真实的梦，百草在梦里眉开眼笑，笑着笑着就醒了，醒了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男子俊朗无双的侧脸，浓黑的眉，高挺的鼻，线条明毅的下颌……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英俊面貌！但，和梦里的完全不一样！

百草睁大了眼睛，沉默几秒钟后，她拳打脚踢，干脆利落的将那人一脚踢下床！流川夜被踢倒在地，他眼中神色复杂，像是被摔痛了，又像是遭遇迫害的受伤表情！他手一撑地，翻身而起，然后拍拍屁股道，“百百，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

“叫你占我便宜？”百草斜着眼睛看他，心里暗暗道，本姑娘攒的清清白白的豆腐，要吃也只能给一个人吃呀！

“百百啊，你对我搂搂抱抱，我也没越雷池一步，你说这叫占便宜，那什么才叫坐怀不乱？”流川夜道。百草蔑哼一声，“反正你就不是君子！”

三足小鼎里燃有珍稀老檀，流川夜转身端了药来，百草只喝一口，又叫苦不迭！流川夜将喂她的那一勺自己喝下，手上重新舀了一汤匙的药送到她唇边，说，“这样有人陪着，总好些了吧？”

百草只觉得那药奇苦无比！听闻有人要陪自己一起受罪，心中霍然觉得舒缓一些，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百草每喝一口都要问苦不苦？流川夜只装作没听见，百草于是盯着他看，看到他皱眉头就很来劲的道，“原来你也觉得苦嘛！”

流川夜翻翻白眼，不知不觉他皱眉头的次数多了起来，偶尔也会做出难受的表情，甚至学会了叫苦。百草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样子，神色却不是那么回事！捕捉到他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苦痛之色，百草心里平衡许多！

要是听见他喉间压抑的咳声，百草的眼里有些贼贼的亮，嘴上也不叫苦了，甚至连喝药的动作也快了许多！接下来几次，流川夜都是如法炮制！

百草一直躺在床上躺的骨头都软了，但流川夜其他方面都好说话，就是不给她下床！室内炉火不断，倒也不冷，百草有的时候就坐在被头上，一边抠脚丫子一边喝药。流川夜叫苦的次数越来越多，她看的乐了，就在床上打个滚。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8】你的心事我心知

碰上流川夜表情夸张，又丑又难看，她笑的肚子疼，就在床上滚来滚去。好了以后，又嚷着他把先前的动作再做一遍。流川夜为了哄她吃药，也是想办法逗她开心。

有的时候，百草玩心起来，有意等到流川夜喝药的时候，学他先前的样子做个鬼脸！看到他强忍着不将药喷出来，脸涨得通红的表情，百草陆续做出更多的鬼脸！

流川夜怕呛到她，从来不在她吃药的时候逗她，而百草有意捉弄他，总是捡在他吃药的时候故意做鬼脸！于是她这种不厚道的做法也很快遭到了报应！

某一次，她一边喝药，心里一边想着应该怎么出奇制胜。谁知脑中不自觉的冒出先前流川夜的搞怪表情，于是一个没忍住，噙在嘴里的药全部喷到了对方脸上，喉咙也呛咳不已。流川夜见状，赶忙放下手头的碗，然后用手帮她一下下的抚着后背。

顿顿极苦的药，就在时起时伏的笑声中被各自咽下喉头，一个挽回了生命，一个却永远的失去了什么。在以后漫长的人生道路中，如果他终将孑然一身，不知他会不会后悔曾经付出这样仅次于生命的昂贵代价。

暖阁一方小小的天地间，从芙蓉牙帐里传出的笑声温暖而真实！司徒妙卿说味苦的药，流川夜怎么会觉得不苦呢？但是慢慢的，他似乎真的不觉得苦了。

倘若能让光阴永驻此刻两心无猜的美好，即使往后的岁月饮苦食毒，也是愿意的！但时间这双可以摧毁一切的大手，向来变幻无常。

算算时间，已是百草吃药的第四天，也就是流川夜答应在三天之内帮司徒妙卿找到她夫君后的第二天！潇湘苑门口，流川夜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颜墨白，你还没死啊？”

相隔不远的男子白袍黑发，领口和衣缘饰有紫色刺绣，两边肩头绣着云状花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侧的美貌女子柳眉一竖，目光森森的盯着流川夜，“臭男人，再敢对我颜初哥哥出言不逊，我毒死你！”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司徒妙卿。流川夜不回嘴，也不生气，他对着白衣青年欠欠身，“不知墨白楼主带着你的小娘子，找我所为何事？”

那白衣青年听了此话，转眼看向身侧的女子，有些无力道，“司徒妹妹，你出手救我，我十分感谢。但是你我之间并无婚约在身，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怎么没有啊？”司徒妙卿把脚一跺，“才几岁的时候，我爹就同你爹说，等将来孩子长大了，两家结为亲家好不好，你爹也答应了！”

“家父当时只是说，那也要看以后你家闺女能不能对我家小子看上眼。”

“我对你看上眼了呀！”

“但那毕竟只是司徒伯伯的玩笑话，怎么能当真？”

司徒妙卿撅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颜初哥哥，那你是不想娶我了吗？”

白衣青年回道，“强扭的瓜不甜，如果强结连理，那以后也是不幸福的！”

“可是爹说等我长大了就许配给你，我也一直盼着快点长大！”司徒妙卿眼泪汪汪道，“颜初哥哥，你抛弃我，是不是另有喜欢的人了，她是谁？有没有我漂亮？”

“少说也比你漂亮一百倍！”流川夜插话道。司徒妙卿眼中带着泪，目光却十分的狠辣，“越是漂亮的女人心术越不正，敢用狐媚法子迷惑我颜初哥哥，让我遇见一定毒死她！”

流川夜相信她会说到做到，于是改口说，“虽然你名气小了点，名声毒了点，但是说起相貌，浓艳逼人，天下大概没几个能比得上的！”

“要是颜初哥哥喜欢一个丑八怪，也不喜欢我，那她更该死！”司徒妙卿语声绝然，她忽然看着流川夜，问道，“你是不是也认识这个女人？”

“哦！不认识的！”流川夜眼都不眨道，“我跟你的夫君也是素不相识！”

司徒妙卿显然不信他的话，却转首对着白衣青年道，“颜初哥哥，他说不认识你，我们还是走吧！”

那白衣青年眉目出众，气质如玉，神态却是欠佳，他对着流川夜道，“我知道她在你这里，我得到的消息不会有错！”

沉默一段时间后，流川夜斜斜的往墙上一靠，“是啊，她在我这里，我就不让你见她，你能把我怎样？”

司徒妙卿只关注一件事情，“颜初哥哥，你要见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本少爷金屋藏娇的当然是女人！”流川夜道。

“就是迷惑颜初哥哥的贱女人？”司徒妙卿反问道。流川夜勾唇一笑，那笑意浮在嘴角，莫名的让人生寒，“贱女人这三个字我不喜欢听！而且有英俊潇洒如本少爷者，两厢对比，你觉得有人会眼神不好，喜欢那个小白脸？”

司徒妙卿嘲讽道，“前几日你不惜代价的救那女人，即使让她失去生育能力，你也要保住她的命！我以为你是真的喜欢她，怎么，她醒了，你又跟别的女子好上了？男人，果然没有几个不是薄情寡义的！”

颜初听了这话，慢慢的抬头看向流川夜，问，“她说的都是真的？你知不知道绝育对女子意味着什么？你怎么可以那样对她？”

“我的事与你无关！”

“我管的不是你的事！”

司徒妙卿大约反应过来，问出一句，“颜初哥哥，你要见的就是那个女人？可是她又丑又没用，哪里比我好？而且以后她就是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连女人最基本的生育能力都没有，你喜欢她什么？”

流川夜的目光像钉子般的射过来，“我忍你是想成全你和你的小夫君，如果你再口没遮拦，别怪我出手毒辣！”

颜初也道，“流川少爷，如果你定要阻拦我，那么我止步于此，你让她出来见我一面，总可以吧？”

“你的小娘子说了，服药期间不可以见风不可以见光，墨白楼主还是请回吧！”

“她要吃几天的药？”颜初问。

“九十天！”

“好！我就在这里等她九十天！”

“我也没说等她吃完药就让她出来见你啊！”

“我相信她会来找我。”

“那就走着瞧！”流川夜说着，后背离了墙面，身子一直，往里走去。

曲径通幽的房舍，帘幕低垂的雅室，百草看着墙面上还剩最后一笔的正字，心情异常的烦躁，只要刻下两个正字，她就可以去找颜初！她像坐月子的人瘫在床上，度日如年，但是怎么才过去四天呢？剩下的五天要怎么熬？

流川夜看她极度不爽的样子，道，“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

“我？”流川夜挑了挑眉，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本来就是你嘛！”百草用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不放我出去，还不给我乱动，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我都快无聊死了！”

“那妇人坐月子，难不成都无聊死？”

“你也知道那是一个产后的妇人，我一个好端端的姑娘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流川夜脑中电光一闪，百草服药这几日，他找来不同的大夫，问了许多服药的禁忌。自己也翻看了许多医书，懂得不少安身之道。比如产妇坐月子期间，一定要防风防寒，静卧安养，否则留下病根，往后体痛难治。而司徒妙卿提醒他的，两者何其相似？

“百百，那以后你不坐月子好不好？”流川夜突兀的道。

“坐月子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不生小孩本来就不用坐月子的呀！”

“如果不想坐月子，那你以后不生小孩怎么样？”流川夜问。

“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些啊？”百草重重的往床上一躺，她翘着二郎腿，脚趾丫子碰来碰去，“我现在只希望时间过的快一点，好让我早点吃完药！”

流川夜背倚着墙，竖着脚尖，脚跟左右摆动，幅度不大，就像他此刻徘徊不安的心情，“百百，你说女人最喜欢的是什么呢？金钱、权势、地位、尊荣，还是门阀贵胄，钟鸣鼎食？”

百草用手枕着头，脚丫子一张一合，漫声道，“应该都挺喜欢的吧！”

“金玉珍璧，华贵显赫，我无一少缺！”流川夜声音放的很缓，“百百，跟我在一起，我会给你这个世上最放肆的疼爱！从我之前无人有，从我之后无人及！”

屋子里很静，百草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如鹬蚌用血肉磨出的珍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两个字叫颜初，那也是我觉得最好听的两个字！”

“百百，其实我也没指望你喜欢我像我喜欢你那么多，我只是希望你对我能有我对你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存在，我不怕对你好上百倍、千倍、万倍！”日已西斜，暮色中的残阳在闭合的窗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流川夜垂下密密的长睫，语声如山河明朗，绝然不悔，“即使你寡情薄意，丝毫不给，那也没关系！我爱你，你随意！”

Epub,Mobi: www.qinkan.net

【119】纳妾

百草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流川夜的话字字落入耳中。唉，怎么说呢？他好歹算是救过她一命，救命之恩大于天！除非她能还他一片天，不然的话，还是要心存感激的，至少不能恩将仇报！

至于戏本子里唱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惟愿以身相许！百草想那大多是一些柔弱女子讲的话，但是她不一样，她有轻功，还会武功，所以不当真不当真！

残阳的辉光从窗纸上一点点的退失，流川夜的侧脸完全没在阴影中，只看见刀削斧刻般的脸部线条，他移步走了出去，嘴里吐出的话语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是明知壁立千仞、峡谷万丈，却依旧飞蛾扑火般的无怨无悔，“深情即是死罪，又何怕挫骨扬灰！”

往后的几天，百草乖巧许多，每日闷闷的喝药，话也很少说，但是流川夜看的出来她眉间的烦躁层层堆积，愈演愈烈。

直到在床头刻下第二个正字的最后一笔，百草忽然像是换了个人般，脸上所有的心烦意燥都变成了雀跃之色。本来昨日她就算是吃了九天的药，但是流川夜说头一次是在晚上吃的，算不得一天，为了满打满算的凑足九天，至少还要补上两顿！

天边才露出一线灰蒙蒙的亮，百草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她神采奕奕，自己动手，移来青铜镜，深水濯面容，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石黛描蛾眉，粉面扑新妆，鬓簪珊瑚钿，饰以金步摇！

百草在戏班子里唱戏，一者唱的是丑角，再者用的又是些劣质粉黛，是以平平无奇！今日她有意将自己打扮的漂亮些，妆奁里本就是最优等的粉墨石黛，她又细细描眉，精心雕琢。等到妆成时，百草左看看，右看看，至少自己是比较满意的！

朝阳升起的时候，流川夜从门外一路走进，看到极尽妆扮的女子，他一愣过后，倒是不吝赞美之词，“所谓美人者，以花为容，以柳为姿，以玉为骨，以雪为肤，以秋月为神，以春水为姿。百百这样看起来，足可谓美人二字！”

百草也是毫不谦虚道，“我本来长的就不丑啊！”

早上吃了药，到了半上午，天公不作美，太阳躲进云层中。隔不多久，天气变阴，半空下起了毛毛小雨。只差最后一顿药，百草眼巴巴的等着中午，药一端上来，她一口气的喝下。

终于走出被禁锢多日的牢笼，早春的风雨迎面扑来，百草张开双臂，像兔子一般跳脱而出。流川夜撑着通透无暇的白色油纸伞从身后追过来，“你要是淋了雨，仔细水粉湿了，变成一个大花脸！”百草一听这话，如同火烧屁股般的蹿到他伞下。

潇湘苑的门外，手执淡青玉竹伞的男子静静而立，他不知站了多久，一袭洁白的衣衫有些微微的潮湿。百草和流川夜紧挨着走出门来，她一直用手护着自己的脸，生怕被雨淋了不好看。

抬眼望见斜风细雨中的男子，雪白的衣衫，修长的形体，清俊的眉眼，温和的神态，他手执一柄淡青玉竹伞，像是天神以完美之手绘出的仙姿逸态，跃然纸上，诗化了山水。

“颜初！”百草放下捂着脸的手，她提了裙裾一路跑了出去。白衣青年微笑而立，淋在伞面的雨水汇合而下，如同一颗颗珍珠般的落在地上。百草一头扑在他的怀里，双手抱在他的腰间。颜初也张开双臂，力度适中的揽她在怀。

“颜初哥哥，你喜欢她，那我算什么呢？”司徒妙卿如同幽灵般的忽然出现。百草从满满的喜悦中转过头来，只见一美貌女子站在雨中，也不打伞。

百草认得她，却道，“你是谁？”她手上将颜初抱的更紧了些，言外之意也很明显，你是谁？还想打颜初的主意？

“我跟颜初哥哥青梅竹马，打小就定下娃娃亲，所以我算是颜初哥哥未过门的妻子！你呢？你算什么东西？”司徒妙卿道。

颜初表情失了温和，他眼睛望向美貌女子，语气硬硬的像是被拉直的线，“司徒妹妹，我说了那只是令尊和家父之间的一场玩笑话，当不得真！”

“我从小就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司徒妙卿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她用手一指百草，“颜初哥哥，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丑女人，才不喜欢我？”

百草打扮过后，信心十足的道，“别丑女人丑女人的叫，单论长相，你也不比我好看多少！”

这司徒妙卿从小是娇宠惯了的，也确实生了一张好看的瓜子脸。她前几日看到的百草，一方面自己性命堪忧，同时又担心颜初的安危，因而愁眉不展，愁容满面，看上去也就相貌平平。

但是今日的百草无事一身轻，先是打扮一番，又看到朝思暮想的人。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百草看到颜初，几乎精神百倍！整个人容光焕发，更是说不出的神采风貌！

司徒妙卿将她看了一会儿，蛇打七寸直击要害的道，“作为女人，你身中剧毒，虽然保住一命，但是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吗？”

“住口！”颜初立即道。流川夜站在原地，他手上撑着伞，身形一动不动。司徒妙卿没再说话，百草的心里生出一丝不安，终是忍不住道，“失去了什么？”

“颜初哥哥不让我说！”司徒妙卿用手指一下流川夜，“他也清楚，你不妨问问他！”

百草手一松开，将自己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遍，但是四肢完好，什么也不缺！可是她心里却觉得自己少了一样很宝贵的东西，明明只是一种感觉，却如实体般逐渐放大的盘踞在心头。

颜初从身后抱住她，道，“小丫头，你没事！你很好！”

百草视线一点点的移向流川夜，问，“是什么？”

流川夜在雨中慢慢走来，很短的一段路，他走了很长的时间。百草始终没等来回答，她看着在眼前停下的男子，又问了一遍。

“百百，你什么都不缺！”流川夜看着她的眼睛，说。

百草摇摇头，“我不信！”

“我骗你做什么呢？”流川夜说，嘴上带着一点笑。

“那她为什么这样说？”百草问。双方也都知道她指的是谁，流川夜顿时道，“她呀，她在给你治病之前向我提出一个条件，我答应了，但是又没做到，所以她怀恨在心。司徒姑娘，你说是不是呀？”

流川夜的眼风扫过司徒妙卿，目光中迸射出排山倒海的威胁、震慑，以及迫人的压力！司徒妙卿看的清楚，也听的清楚！她在雨中绽出一抹微笑，声音娇滴滴的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颜初哥哥很喜欢小孩！而我也很喜欢……孩子！”

她故意将孩子两个字说的特别重，重的像是两柄斧头敲在人的天灵盖上。

孩子？孩子！百草想到流川夜那日摸不着头脑的一番话，什么不坐月子，不生小孩，当时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而此刻那些轻微的字眼就像一把闪电劈在她的脑海中……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许久之后，百草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她目光晦暗的盯着他，“吃药之前为什么不能跟我说一声？我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力吗？”

“我跟你说了你还会吃吗？”流川夜先是问出一句，不等她回答，又道，“如果你连命都保不住了，想些其他的还有意义吗？”

“你出手救我就能决定我的一切吗？”百草用力挣开身后的怀抱，她双目盯着他，“命有了，那以后呢？我还有以后吗？”

雨越下越大，少女脸上的妆容被弄花后，很快被雨水冲刷殆尽。流川夜不做回答，百草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晃着，“你说啊！你说啊！吃药之前为什么不能和我说一声？我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吗？”

“大夫说你体内的毒随时会发作，不知道哪一次闭上眼后，就再也醒不来，我不敢拿你的命开玩笑。”流川夜顿了一下，道，“世间能人异士颇多，只要留得命在，以后再寻访高人，又不是没可能！”

“真是自欺欺人的话！”司徒妙卿接口道，“凡是懂些药理的人，都晓得绝情药沾染不得，碰了就是终身不育！终身不育的意思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再说，你纵有通天的本事，还能请到大罗金仙不成？”

百草抓着流川夜胳膊的手慢慢松开，她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忽然甩头跑了出去。她解了前庭马厩客人的马匹，骑上身，挥鞭直冲。

颜初轻功一跃，飞身而起，跨坐在她身后。百草疯狂的抽着鞭子，鞭条雨点般的砸下。马儿被抽狠了，性情大躁，几乎要将背上的人死命甩出。颜初从她手里夺过缰绳，才险险的没被摔翻在地。

百草还是接连不断的挥着鞭子，骏马撒蹄狂奔。颜初由着少女的性子，他双臂将她安全的护在怀中，手上牢牢的握着缰绳。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0】纳妾

马儿躲不开鞭子，一路没命的跑。百草抽的手臂没有力气，只能慢慢停下。她手一松，鞭子从掌中滑落。少了死命的驱赶，马儿奔跑的速度很快放缓。

大雨倾盆而下，百草后背贴着男子的前胸，她整个人无声无息，只是两边肩头不住抖动。挡不住的雨水将两人的衣服淋的湿透，颜初策马前行，大约行了二三里路，才找到一处住的人家。

百草一言不发，她衣服湿漉漉的粘在身上。除了脸色异常的苍白，也没有其他的异样。从外表看，那是普通的农户人家，敲门没多久，前来开门的是一年逾花甲的老庄稼汉。他身后跟着一位结实的中年汉子，两人外貌瞧着有几分相似，大约是一对父子。

听颜初讲明来意后，那老庄稼汉也不像性情冷漠的人，只是脸色一直不大好看，只道，“我们家条件不好，想要借宿不大可能，也只有歇脚的地方。外面雨大，二位要是进来就进来吧。”

“爹，那我去了。”说话的是老庄稼汉身后的中年汉子。他单手抱着一个用衣料捆扎的物体，包的紧紧的，像是一尺来长的圆柱体，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老人家点点头，中年男人随后冒雨走了出去。

屋内除了两位老妇人，还站了四五个小女孩，大的约有十来岁，小的不过两三岁。只听那穿着略微体面些的对着那衣服上打满了补丁的妇人道，“生的是女婴，弄死也就算了。王大娘，看开些，再等等吧！”

“等，等，三年弄死两个女婴，也是造孽啊！”那被唤作王大娘的妇人一口又一口的叹气，“你瞧这五个丫头，桂芳要是再生不出男娃，我们老王家就真的要断后了呀！等以后死了，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我们老两口在阴曹地府里，也无脸面对老祖宗啊！”

百草一直很安静，老妇人语声落地，她忽然开口道，“您的儿媳为您家添了五位孙女，难道还不够吗？”

三间茅草屋住了祖孙三代，显得十分拥挤，确实没有多余的床榻。颜初恭声道，“老丈人家人多地小，又遇上儿媳临盆，外人在场，多有不便。在下谢过老人家的好意，就不叨扰了！”

他说完，躬身一礼，手上牵着百草就要往外走。百草却如脚下生了根，她眼睛看向一家之主的老庄稼汉，道，“前面你儿子怀里用布料裹着的是不是就是弄死的女婴？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命啊！”

颜初见状，急伸手拽她，却被她一把甩开，并接着道，“杀死自己的孙女，做出这样狠毒的事，你们还想添孙子？”

老庄稼汉被她一番话问的无地自容，老脸挂不住的道，“谁都不想做没良心的事！但是你看我家已有了五个孙女，再看看我家条件，多了实在养不活啊！”

“那孙子就养的活了？”百草冷声道。

“孙子不一样啊，儿孙传代，要真添了孙子，我就是去讨饭，也不会把他饿死！”

“那孙女呢？孙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就可以随随便便的被杀死吗？”百草不依不挠道。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孙女添个一箩筐，以后还不都是别人家的人？”老庄稼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无望的道，“我都添了五个孙女，要是再添不了孙子。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老王家断绝香火，后继无人？”

百草张口要辩，却被颜初点了哑穴，然后执拗不过的被带了出去。直到走出老远，颜初才解了她的穴道，说，“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何必那么较真？有人喜欢男孩，有人喜欢女孩，我娘当初一心盼生个姑娘，却未能如愿，气的三天不给我奶水吃，也不抱我。”

百草侧目望他一眼，“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告诉你，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你在意的别人未必认同，所以别人看重的，你也无需在意。”

百草听着，也不知道心里认不认同，她无声一笑，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娘就一直不管你吗？”

“头些日子，我爹带着我又当爹又当娘，等我娘气消了，也是慈母心肠。”

“你爹呢？他心里是想添儿子还是添女儿？”百草笑的很自然，如同随口一问。颜初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异样，提着的心却不敢放下。

“家父只说，如果生了女儿，他保护我娘母女，如果生了儿子，我们父子保护她！”颜初圆润的回答后，开始转移话题，“这雨虽然停了，但我们衣服都是湿的，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吧。”

百草点头一笑，“你爹是儿子女儿都喜欢吗？那你呢？你是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一句话问出，空气似乎冷了冷，但是颜初也没有回避，“如果没有双方的感情做基础，因为**宣泄而生下的孩子，生来就是一个错误！凡夫俗子都希望和和美美，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凡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百草笑笑，没有说话。颜初几次看她，几番张口，话到嘴边似乎又忍了回去。雨后的天空水洗的亮，空气是流动的，景物是美好的，两个人的距离是不远的。但是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条无形的裂缝，生生的两端，彼此站成了岸。

隔岸我能看清你的笑，你能牵到我的手，但是无声的沉默却如脚下的道路一样蔓延出去。颜初几次伸手去牵她的手，都被她避开。即使握住了，也万般抵触，不挣脱，不罢休。

“我只问你一句，”颜初说，“假如我手脚不全，或是身体有残，你会嫌弃我吗？”

“那当然！我可不喜欢缺胳膊少腿的！”百草答的毫不犹豫。说话时，两人踏入了一座集镇，悬有破旧匾额的客栈远远在望。颜初像是不知如何接话，只道，“前面就是客栈了。”

两人并排走着，路过一摊卖针线活的小商铺。黑黢黢的室内走出一位妇人来，边走边抹眼泪。她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都是一些搓过的小孩衣裳。

“贱女人，不好好带着我的儿子，让他从床上摔下来。要是哪里摔坏了，老子休了你，反正你这臭婆娘，十年不养人，就是养只母鸡，它还会下蛋，养了你就只能白吃白喝，臭婆娘，扫把星！”屋内同时传出男子骂骂咧咧的大嗓门声，小孩哇哇啦啦的哭声，以及妇人尖声尖气的哄慰声。

百草脚步顿了一下，身后走过一送亲队伍，大红的喜轿，大红的软帘，只是轿夫以及吹拉弹唱之人都被淋的湿透，仿佛一群水鸭子，很是狼狈，也少了许多喜气，几乎没有鼓乐声响。

趁着那一众人接连而过，颜初也将百草生拉硬拽的拉向不远处的客栈，他同店小二要了两间厢房，便要拉着她上楼。只听四周的食客津津乐道的说，“那孙举人原来娶的可是高家院的高家大小姐，听说两人感情也好的很，怎么还是纳妾了呢？”

“这你都不晓得？那高家小姐呀生的一个好看，又知书达理，只可惜过门七年，都未生下一男半女，夫家意见可大着哩！”

“她夫君一中举人，马上就娶小妾，似乎也是薄情之人。”

“这你又错了，那孙举人刚娶高家小姐的时候，还只是一个穷秀才，考了两次才考中举人，婚后的日子孙秀才只埋头读书，高小姐一人操持着家中的里里外外，因为她肚子始终没有动静，可没少受婆婆的气。她婆婆呀，也就是孙秀才的娘，没少当着媳妇的面，让儿子再添一房，无奈孙秀才就是死活不肯！”

客栈里几个点了酒菜的客人边吃边聊着，只听前面说话的人似乎知之甚详。于是有声音忍不住道，“那现在怎么又娶了呢？”

问话的是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旁边站着一位长相斯文的白衣青年。两人牵着手，准确的说，是那男的牵着小姑娘的手，不知两人之间是兄妹还是有情义的一对。但是看情形，那男的似乎对众人的聊天并不感兴趣，倒是小姑娘听在兴头上，一副不肯走的样子。

像是酒楼客栈的场所，人来人往，耳目众多，敢在这里聊天的，都不怕聊天内容被人知道。有的甚至故意将声音说的老大，就是为了能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那些有心想要吸引人眼球的逞能之辈，最喜欢的就是有更多的看客。听到有人问了，见引起了注意，先装模做样的喝一口酒，才故作缓慢的道，“你年纪轻轻，有所不知，古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高小姐过门七年，也没有生养，从人情伦理来讲，没有比这更不孝的了。”

“尤老二，你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对张家长李家短知道的最清楚，就别吊大伙儿的胃口了，快说说是怎么回事，这孙举人又为什么纳妾了呢？我听说他新娶的小娘子大着肚子，似乎都快生了！”一桌而坐的人听尤老二之前咬文嚼字的一番话，只觉得说了就跟没说一样，那按捺不住的，便催问着道。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1】乱伦

尤老二感到自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也觉得将人胃口吊的差不多了，咳咳嗓子道，“孙举人今日娶妾，刚刚过去的那顶喜轿就是抬往他家的。”

“这我们都看见了，你快说，那孙举人要不是看上人家，怎么会将对方的肚子搞大，所以才弄的非娶不可？”

听到有人不停的追问，尤老二说话的劲头更足，“这话说起来可长着哩！你们瞧今天上午还是好好的天气，到了中午说下雨就下雨，要说做喜事的哪家不希望一直有个好天气？但是这门婚事呀，唉，那孙举人二房添的是他夫人娘家的侄女，姑侄同嫁一夫，你说**不**？”

“这姓孙的做出这种事，真是不配做举人，那书不是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有人立马指责。尤老二道，“孙举人娶的这房小妾，是他老婆娘家的侄女，年龄也不是很大，才十四岁哩。孙举人年龄有她两个大，又比她长出一辈，不过倒确实做了滚床单的事，要不然姑父也不会把侄女的肚子搞大。”

“就算自己不能生养，对不起他孙家，但是孙举人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我真替高小姐不值！”

尤老二眼角瞥一眼那说话的人，“你要觉得孙举人禽兽不如，听我往下慢慢道来。”尤老二这回不再拐弯抹角，倒像说书人经过开篇、铺垫以及一连串的陈叙后终于将故事推向了**，“话说高小姐自从嫁入孙家，七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她的婆婆，孙举人的娘，这孙妇人等了一年半载后，意见很大。然后请了许多大夫，看病问医，最后发现是自己媳妇肚子不争气。

“从此孙妇人的不高兴就写在脸上，没过多久，就要给孙举人纳妾。孙举人坚决不肯，孙妇人寻死觅活的事没少做。往后的几年呀，孙妇人管不了儿子，一通怨气都撒在了媳妇身上。孙举人是孝子，高小姐性子也贤淑，不管在婆婆那受了多少气，从来没对丈夫提过一声，对着邻里街坊还尽说婆婆的好话。

“就这样一直等到孙举人考中举人，在乡里之间小有名望。孙妇人处处拿着儿媳的不是，什么难听的话都骂的出口。另一边又对儿子劝个不停，什么好话都说尽了，也不管用。五月的时候，高小姐回娘家，小住了一段日子。听说姑父中了举人，高小姐回来的时候，她的小侄女也吵着要去姑姑家，跟姑父道一声喜。

“你说这侄女去姑姑家，能有什么事？事情啊，就出在孙妇人身上。要说那孙举人从小读圣贤书，行为端正，作风正派。从不做拈花惹草的事，孙妇人想尽办法也无从下手。孙举人举止有度，但是对自己的侄女是又亲又疼爱。就像父亲对女儿，你说哪个王八羔子会往那个方面想？”

“我知道了，一定是孙妇人，一定是她从中作梗！”有人拍着桌子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尤老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自己也缓了口气，道，“是孙妇人，她说了许多自己要吃的菜，让儿媳天麻麻亮就去买。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催情汤水给儿子喝下，又想办法将那小姑娘引到姑父房中。等儿媳买菜回来，这老妇人又命她赶紧去做饭，并将她看的死死的。一直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自己才离开。”

有人似打趣似揶揄的道，“尤老二，你这也知道的太清楚了吧？你是跟那老不死的有一腿，还是跟她合谋的呀？”

尤老二当下道，“我要是不将事情摸的清清楚楚，怎么知道故事可不可信。我尤老二别的本事没有，最擅长的就是打探事情的原委。讲一句不吹牛逼的话，长这么大，只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没有我不能知道的事！”

“行啦行啦，你连谁家的寡妇在夜里降火的事都知道，还能说的有板有眼的，你那不知道叫什么本事的本事我们是相信的！”旁边另有人催道，“你还是快说说孙举人和他小侄女的床事吧！”

尤老二被人这么一夸，很快进入状态道，“那么一个还未开苞的小姑娘被自己姑父强暴了，肯定是，唉，这个感觉我也说不上来，毕竟我又不是她，但眼睛是哭的通红。孙妇人见了，知道事情得手，便用恐吓的办法对付她。”

“怕她个屁啊！那小姑娘就不敢同她姑姑，或者是家里人讲吗？”有人忍不住道。尤老二眼珠子转了转，“这个我也不晓得怎么讲了。”

“照直讲就是了。”

“怎么说呢？”

“照直说。”

尤老二望一眼那个两次接他话的人，扁扁嘴道，“怎么说呢，这个孙举人吧长的也是一表人才，对妻子忠心耿耿。另外有学识，有涵养，是不是也挺不错的一个人？”

他这一问，听的人只道，“我又没见过他，怎么晓得？”

尤老二翻翻白眼，觉得自己对牛弹琴，那么没有想象力的牛，一刀捅死算了，“我是说，孙举人作为一个仕途在望的人，各方面又不错，对他的侄女又好，那会不会生出好感呢？”

“你不是说孙举人对妻子忠心耿耿，那怎么会看上自己的侄女呢？”一头牛操着人话。尤老二眼睛看过去，目光像小刀一样的在那话都说到这份上还是听不出意思的蠢牛身上，狠狠补了一刀，说，“那反过来呢？那小姑娘会不会看上自己的姑父？”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沉默了一下，才有声音道，“这个，不好吧，毕竟是自己的姑父，那也太不要脸。”

“小勇子，我问你，你哥哥大勇子讨了一个那么漂亮的老婆，你们叔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对你嫂嫂从来没有一丁点不好的想法？”尤老二对着那厉言指责的人道，他问过后，似乎没想让对方回答，接着道，“那些肚子里有墨水的人不是说发乎情、止乎礼吗？意思就是说，你发情或者有情什么的都没事，但是在礼节上要有分寸，也就是说你小叔子不管对嫂嫂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是到最后都不能做脱裤子的事。”

小勇子被说的讪讪的，他皮肤黝黑，看不出什么表情，朝地上吐一口痰道，“我就随口说说，我一个爷们，又没讨老婆，想女人也是正常的。但那么一个小姑娘，才十四岁吧，就会发春了？还恋上了自己的姑父？”

尤老二回，“女人心，海底针。女人的心思你别猜，你猜也猜不来。那个小姑娘对她亲姑父是个什么心理，除了她自己，谁也不晓得。反正她在这孙举人家一住住了小半年，高家几次要接她回去，她总说再玩些日子。高家人见侄女同小姑子这样亲，也只好由她去。”

“高小姐就一直没发现吗？”有人问。尤老二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小姑娘什么都不说，但她的肚子可藏不住。加上又是投胎，反应大的不得了。侄女住在姑姑家，那孙举人少年丧父，家中再没有男人，这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不用猜也晓得。”

“后面的我晓得，那孙老太肯定是喜欢死了，但高小姐和她相公呢，这两人什么反应？”

尤老二说的好好的，被人插话，有意等上一等，才道，“孙举人又羞又愧，恨不得马上将侄女赶回家，但是高小姐却不同意。”

“出了这种事她还不同意，难道要留着把孩子生下来？”

“你道高小姐为什么不同意，她自己一无所出，要是真有别的女人怀了她丈夫的骨肉，她还容不下？但那女人谁也不是，是她亲侄女啊，这孩子能留下吗？留下了那小姑娘以后怎么做人？高小姐又怎么跟娘家人交代？”尤老二说的声情并茂。

那听的人就不耐烦了，催道，“我说你能不能快点往下说？”

尤老二想要自己把握节奏，在该快的时候快，在该慢的时候慢，话语权一定要掐在自己手中，道，“高小姐没有责怪丈夫，也没有责怪侄女，只是说要把这孩子拿掉。孙老太马上站出来反对，这也是不奇怪的事。孙举人沉默几日，也劝那小姑娘把孩子拿掉，谁知这小姑娘竟不听。不管孙举人怎么说，小姑娘就是不听，又有孙妇人撑腰，把她当祖宗一样的供着。”

“那孙举人夫妇就算了吗？小姑娘的家人也不管吗？”有人不住的催问道。

尤老二说，“小姑娘的家人知道了，先是一堆歹毒的话骂向高小姐，高小姐不能生育，她的兄嫂怎么难听怎么骂，直到将高小姐骂的气的吐出血来，二人才肯罢休。人在气头上，话也不经大脑考虑，想到哪说到哪。那夫妇二人也是气过了头，所以失了理智，但言语伤人不比刀子差，当然这是后话。”

“后话就留在后头说，那夫妇骂完自己的小姑子，有骂自己的女儿吗？”一桌坐的几个人先后轮流问着。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2】乱伦

尤老二道，“你听我往下说不就知道了吗？这兄嫂二人只道高小姐丧心病狂，孙举人也不是个好东西，双双都觉得自己女儿是受陷害、被强暴的。那这孩子就没有理由生下来，但是那小姑娘对肚子里的孩子护的比谁都紧，就是以死相逼，也不肯拿掉。”

“她家里人就由着她？”

“都大着肚子嫁过来了，你说呢？”

“那小姑娘为什么非要留着孩子呢？她不想以后嫁人了？”这是听到现在，桌间的人相互讨论，但是都不明缘由。

于是又将目光看向尤老二，尤老二拿起说书人的架势，“小姑娘的父母好话都说尽了，劝把这孩子拿掉，为什么呀？因为这孩子没有父亲呀！小姑娘说，有。她父母说，即使有，那孩子也不能认呀！小姑娘说，那我嫁给姑父，孩子不就可以认爹了？小姑娘的父母当然不同意呀，我女儿的孩子是我外甥，外甥的爹自然是我女婿，但同时我们又得唤他姑父，唤女儿姑母，这怎么成？所以说是**的事嘛，哪家坐了，都丢死人。但孙老太只要能抱上孙子，才不管你辈分乱不乱。”

有人开口道，“那要怀的不是小子呢？”

“反正都娶做媳妇了，第一胎不是，还可以往下生嘛。小姑娘才十四岁，能生的机会多的是，总能抱上一个胖小子。”尤老二微微的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高小姐，被她兄嫂一顿骂后，生了一场大病，总不见好。”

旁边的人道，“那给请大夫看看呀！”

“孙举人没少请大夫，过后又自己煎药服侍。但高小姐一点没有好转，反而日渐消瘦，现在整个人卧床不起，怕是……快到头了。”尤老二的口气里带着点惋惜。

“都是被她兄嫂害的！”

“要不是那小姑娘恬不知耻，也不会走到这步。”

“说到底，罪魁祸首还不是孙老太啊！”几个人议论纷纷，见尤老二没表态，于是道，“尤老二，你也说句公道话呗！”

尤老二答，“清官难断家务事，有什么好说的？”

很快有人打抱不平道，“咦，你这人怎么这样呢？那高小姐没做错任何事，就这样被逼向死路，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说到底，孙老太只是想抱一个孙子。你们谁到七老八十的时候，不想儿孙满堂，难道希望自己孤苦伶仃？那小姑娘非要保住孩子，但一开始的错也不在她。高小姐遭她兄嫂一顿毒骂，气的吐血，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不是有这许多年的苦闷压在心头，也不会找大夫怎么看都看不好。”尤老二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怪谁呢？要是高小姐能生的出儿女，哪还有后面那么多事呢？”

众人听了，想想也有道理，不无遗憾道，“这高小姐不能养人，既然他们夫妻感情好，要是听了婆婆的话，也劝丈夫再讨一房，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尤老二看一眼那说话的人，道，“兄弟，那我就给你讲讲王屠夫家的事。”

有人立即道，“别讲了，他家就住在我家斜对面，他老婆的命不比高小姐好到哪去。”

“强子，这事你也知道？”先前被唤作二勇子的人问。强子点点头，说话比尤老二简洁的多，“王屠夫的老婆也不养人，然后就娶了别人，然后生下一儿子，然后她老婆可遭罪了，我们都看不下去。”

强子几句话讲完，众人虽然知道是那么回事，但总觉得听了不过瘾，于是都将目光看向尤老二。其中一人笑道，“尤老二，我们几个在私塾里念书，今日先生家中有事，给我们放半天假休闲休闲。先生常说，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读圣贤书。你学业上要是有你说东道西一半的本领，也不会经常被罚站了。”

尤老二道，“我就不喜念书，也念不进去书，但我就喜欢说书。”

旁边马上有人催道，“哎呀，尤老二，你的那点兴趣我们早就知道，你还是说说这王屠夫一家吧。”

“顾名思义，这王屠夫家以前是屠户，杀猪杀牛，样样在行。一到逢年过节，直杀的手软，光是卖肉挣的钱就赚了不少。但是王屠夫却像是灾星附体，不是今天切肉卖的时候割到手，就是明天砍排骨的时候闪到腰，有的时候就连走路都能摔个狗吃屎。所以这王屠夫呀，一年不知要请多少大夫，算算下来，挣的钱不少，但是存下的却很少。”尤老二角色进入的也快，说之前还要对故事背景做个交代，“村里的老人说他霉运太多，是因为手上沾了太多鲜血，劝他换个行当，但王屠夫始终不肯。”

众人真心不想听这开篇的铺陈，但也知道接话、插嘴什么的，都是没用的。只见尤老二用手一指屋外某个方向，“你们看那家卖针线活的铺子，就是王屠夫的家。这王屠夫一直不肯放下屠刀，谁知后来他竟砍到自己的手，断了一只胳膊，想不放下都不行。于是他老婆用仅有的本钱开了这么一个小铺子。”

来客栈吃饭的人已经换了不止一批，有些没事的吃完了也不走，罢在位子上一边剔牙一边听着。

“这王屠夫的老婆呀，名唤麻姑，比不上高小姐品貌端庄，这个从名字也能听的出来。但是两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不能大肚子。”尤老二声音抑扬顿挫，语气娓娓道来，“这高小姐呀七年不养人，那麻姑更是十年没怀上……”

客栈柜台的角落里，白衣青年侧目凝视着身侧的少女，“幸福的人都一样，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听多了，也只是徒增伤感，我们上楼吧。”

少女回以一笑，当先走向木楼梯，颜初看着她像没事人的脸色，扭头对店小二吩咐了几句，快步跟上。两人上了楼梯，进了房间，小伙计也随后送来了大桶热滚滚的水。

“你淋了雨，衣服都是湿的，先洗把澡。”颜初说着，将热水倒进澡桶，又往里兑了冷水，试过水温后，才放下竹帘。他一袭白衣，给人洁净出尘的感觉，即使做起这些下人的活计，也不显得笨手笨脚，反而从容优雅，如野鹤闲庭散步，轻松写意。

等全部弄妥当的时候，颜初走出屋子，并把门带上。百草呆呆的站了一会儿，她提提嘴角，想要扯出一点笑来。她用力的笑着，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下雨天，乌云层层，天也黑的比较早。暮色从山峦处远远的盖过来，客栈的小旅馆里光线异常的暗。百草泡在水温变凉的澡桶里，她的脸上满是水痕，眼珠湿湿的，眼睛红的像个兔子。

屋外有敲门声响起，独属于一人的温和干净的声线，“洗好了没？”

百草吸吸鼻子，用极平静的声音道，“有事吗？”

“有。”

“我已经洗好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屋外没答话，颜初推门而入。百草听到声响，连忙用手抹着脸。颜初挑了遮拦的竹席，径直走到屏风里间。他手上拿着一条擦身的毛巾，颜色崭新，像是从来没被人用过。他将毛巾递向少女，“客栈里澡巾用的人多，我去给你新买了一条。”

百草的长发散下来，将少女曼妙的形体半遮半掩。她抱了抱胸，说，“我再泡一会儿。”

颜初将手插进水中，感觉到已经没有温度。他手臂一伸，将少女从浴桶中拉起来，同时另一只手将毛巾展开，恰到好处的裹住她的身体。

旖旎无边的女子春光一泄即止，那雪白的肤体，玲珑的腰身，起伏的线条，完美的收束，都如黑夜中的一抹闪电，惊心刺目的耀眼，却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颜初拦腰抱着她走到床边，他掀了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自己从身后紧紧的拥着她。那样紧密贴合的没有一丝缝隙的距离，两人之间还是头一次。颜初很少这样动情，也从来没有这样用力过，但他似乎觉得还不够，仿佛要将她更紧的蹂躏到自己的身体里才好。

百草缩手缩脚的蜷在他怀中，像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婴儿，不愿挣扎，不愿反抗。颜初忽然将唇吻向她，她才惊慌的想要躲开。

颜初一手拢紧她，另一只手从脑后箍住她的头，吻重重的落下来。百草如同被猎人用铁网捕住的小兽，抵死挣扎也逃不出牢笼，而她甚至丝毫动弹不得。

百草睁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晶莹的水滴滚滚而落，有的砸向深深压覆的唇，那激烈霸占的动作慢慢停止。

颜初睁开的眼眸一丝丝的恢复清明，他抬起头，用手指指腹极轻极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他重新将她揽在怀里，没有一点不适的，无比珍重，无比怜惜。直到过了许久，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在她耳边低而有力的道，“小丫头，我永远不会让你走上高小姐那样的路。”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3】动了情，乱了心

百草背抵着他的胸怀，不说话，也不吭声。暮色爬过窗纸，室内光影蒙昧，只能看到人隐约的轮廓。颜初双手覆上女子骨肉匀亭的小手，手指细细摩挲着对方指骨的纤柔和温暖，“小丫头，你能看见我笑，别人也可以。我的笑能给许多人，但我的心只能给一个人。”

颜初用手掌将她的手合拢在掌心，温和干净的声线如一段最无瑕的月光，照进人眼底的同时也撞进人的心底，“我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是的，我说不出来为什么喜欢你，但我知道，你就是我不喜欢别人的理由。”

屋子里静悄悄的，颜初徐徐道，“如果有一天我伤残在身，或者手脚不全，你可以选择陪伴或者是放弃。你陪伴，我不会拒绝。你放弃，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也没有遗憾。”

接连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颜初的声音是平静的，但语气却是醇厚的，字字有力，“或许往后我会遇到比你更好的，即使现在，也不是没有比你更好的。但是自从遇见你，动了情，乱了心，哪怕遇见再好的我也不想要。”

客栈的几处檐角陆续掌了灯火，那一点朦胧的灯火照进来，少女掀起的眼睫中，泛着水色晶莹的亮。她长时撑着眼帘，似乎想将那些水润逼回眼底。

“我只有一颗心，说大也很大，说小也很小，但不论大小，都只能放下你一个人。如果你要放弃，或者让我放弃……”颜初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是清而亮，“除了死亡，所有的离开都是背叛。我若背叛，便是与世长绝，永不醒来。”

百草咬着嘴唇，虽然眼睛一眨不眨，但还是有冰冷的泪滴滚出眼眶。颜初仿佛知道般，用手扳过她的头，俯身一点点吻着她脸上的泪痕。

他将她眼泪的苦涩吻在唇间，尝在舌间，然后用手捧着她的脸，语声像是染了眼泪的微微苦涩，又如同被唇齿吸吮，滚落舌尖，无限的柔韧里生出无限的柔情和坚韧，“小丫头，倘若情深是毒，我将无药可解。倘若情深是罪，我愿罪无可恕。”

在乡野的简陋客栈，或者是森严的府邸宅院，对于江湖儿女，或者是王公显爵，不论地点人物，时间都在一视同仁的向前。

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人赤条条的来，有的投在好人家，生来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有的出生贫寒，吃不饱穿不暖。整日忙死忙活的，也只糊张嘴。所以说人跟人之间，不能比，人比人气死人！

那没钱的想有钱，有钱的想要更有钱，但是富贵无止境。你赚的千金万银，有人生来就是九五之尊，不论你多财大气粗，见了面还得俯首称臣。但不论帝王朝臣，还是贩夫走卒，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同样平等的，还有时间。

日出，天下明。晚来，天色黑。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物，时间都是同等对待，不快也不慢的流逝。戌时三刻，夜黑漆漆的一片。

晏城。柳知府的高宅大院，守卫云集。院落西南角的厢房里亮着烛火，镂空雕花云红锦纱灯下，坐着一位看书的青年男子。他穿着黑色宽锦袍，玉冠束发。虽静静而坐，但周身的气韵如同旷朗原野间的一颗雪松，沉静中自由一种高华。

“有刺客！”屋外忽然一声高叫，然后就如惊雷划破夜的宁静，院子里响声大动，唰唰亮起一片火把，将眼前景物照的纤毫毕现，让人完全没有藏身之处。而室内看书的男子似是充耳不闻，但门外却响起了惊惶又陪着小心的敲门声，“小侯爷，您……没事吧？”

男子眼也不抬，道，“没事。”

外面像是松一口气，又道，“为保小侯爷安全，还请小侯爷准下官命人进屋搜一遍。”

男子放下手中的书，他目光在室内环视一圈，道，“不必了。”

“可是小侯爷金尊玉贵，万一这刺客藏得隐秘，下官不敢让小侯爷有半点损伤。”外面道。男子等了等，半天才道，“柳知府的好意，本侯心领了。”

外面一时没有人声，大约过了半天，才传来脚步离开的声音。室内的烛火下，男子抚了抚额，重新翻开手中的书。

夜，相同的黑。在只亮有一盏油灯的小客栈里，颜初将怀里的女子平躺着放倒床上，自己也要侧身卧下，却被女子一把拦住。他默了默，道，“怎么，不给我睡你旁边？”

“男女有别。”女子说。颜初和她盖着同一床被子，身体半压在她身上，道，“虽然男女有别，但是我们不同，你的被窝迟早分我一半。”

百草毫不手软的将他推开，然后将外面的被子往身下一压，说，“你的是你的，我的也只是我的。”

“那好，你的被窝不愿分给我。你睡，我在旁边陪着你。”颜初说。百草道，“我要睡了，你也早点回屋睡吧。”

颜初换了一个姿势坐在床头，目光凝视着她，“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柳知府宅院西南角的厢房里，那坐在灯火旁的男子终于将手里的书看完。他似是有些乏了，用手捏了一会儿眉心。

夜色下，树木掩荫的乡间私塾的外头，尤老二用手指着几步外的青年男子，“我认得你，白天在客栈的时候我见过你，你是谁？大半夜的把我从睡房抓出来做什么？”

“在客栈的时候，你说只有你不想知道的事，没有你不能知道的事，这句话当不当真？”男子道。

尤老二拍胸脯保证，“那当然！”

男子点头，“好，那么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只要你能帮我做成这件事，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尤老二睡意去了大半，像是来了兴致却又有些犹豫的道，“我怎么晓得你说话算不算数，要是我帮你把事情做成，你不认账呢？这大晚上的我们几人睡一间屋子，你任何人都不惊动的把我带出来了，要是以后你赖账，我还有你法子？”

男子手中递了支票过来，“这些银两先作为谢礼，如果你还有别的要求，等事成之后可以再提。”

尤老二将眼珠子凑到支票上看了又看，表情几乎笑的合不拢嘴，道，“说吧，就算你想知道皇帝老子的私事，我也接了。”

“我要你做的与这个不相干。”男子道，“我要你帮我打探天下最有本事的神医，不论在朝在野，或者避世隐居，也不论名气大小。”

尤老二小心又小心的将银票揣进怀里，听了他的话，有些不敢相信的道，“就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男子问。尤老二揉揉鼻孔，“我早说了，这天下只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没有我不能知道的事！你要我打探的事，也不用麻烦了，我马上就能给你答出来。”

“你说。”

“但是先说好，”尤老二伸出手指表示强调，“我告诉你了，你说过的话不能反悔。”

“这是自然。”

“有叫上官惊鸿和司徒妙卿的医毒二仙。”尤老二道，“镜公子和潇湘苑背后的神秘公子想必为同一人，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请出这医毒二仙，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请的动？”

男子等他把话说完，问，“还有没有别的？”

“这个……”尤老二结巴了一下，“那潇湘苑什么地方啊，镜公子在里面大摆筵席，他想请的人不说天下第一，也差不到哪去吧？”

“镜公子所做的事轰动全城，那么你觉得我有理由不知道医毒二仙的事？”男子问了一句。尤老二被问的哑口无言，心下暗道，这镜公子做事为什么要这么高调呢？弄的是个人都晓得。要是有人不晓得，比方对面这人不晓得，该有多好！

镜公子虽不知来历，但来头肯定不小。他谁都不甩，只请这医毒二仙，能让他看上眼的人，会是平庸之辈？再说就因为他这一闹，医毒二仙声名鹊起，传遍江湖，还到哪里去找神医？尤老二唉声叹气，他以为天上掉下一笔横财，果然天上只会掉下冰雹，其他的都不要想。

可是他的怀里却揣了天下掉下的银票，那么大的数字他想都不敢想啊。念书是为了什么，考功名。考功名是为了什么，做官。做官是为了什么，赚钱。先生说，读书人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对他来说，那些都是扯淡。他读书也是为了考功名，考功名为啥？做官。做官为啥，过上好生活。怎么才能过上好生活，有钱！

但是他一念书就头大，考功名这件事是没有指望的，做官就别提了，想过上好生活也只能想想！但是眼下他怀里所揣的银票就能让他过上从天而降的好生活！尤老二在客栈里讲的自认为不吹牛逼的话当然是吹牛皮的话，其实他不知道的事用手指头和脚趾头加在一起都数不过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4】动了情，乱了心

比如江湖上声震八方的归云堂堂主，明明是个男人为什么却穿了一身红衣服？也许这个就是个人爱好，没有理由。那跟归云堂一样名气响当当的奕剑听雨楼的星司命，在江湖上神秘的不得了，到底是何方神圣？

对了，还有这潇湘苑的虞美人，被传的美的不得了，不知道有没有小勇子的小嫂嫂生的美？这小勇子的小嫂嫂哩，不要说小勇子，村里哪个毛头小伙见了心里不想的慌？

是哩，还有高小姐，那见过的人更想的紧，听说长的就像仙女一样哩！料想那虞美人比高小姐也美不到哪去了。对哩，他还听说潇湘苑背后有位神秘公子，而镜公子很有可能就是这人。那潇湘苑谁的帐都不买，却无人敢动它，也很有可能就是这镜公子在背后撑腰。

尤老二的祖父是一位穷秀才，他爹在他小的时候害了一场大病，因为请不起大夫，得病没多久便死了。他还有一个同胞姐姐，比他早出生一点。父亲死后没多长时间，母亲带着姐姐就改嫁了，于是家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尤老爹家祖上世代为农，从未出过富贵之人。尤老爹还很小的时候，就在心里立下雄心壮志，一定要考功名，走上仕途之路，然后光耀门楣。尤老爹立下誓言，心比金坚，终朝寒窗苦读。年幼的时候就考中了秀才，尤老爹信心百倍，一心想等乡试的时候考个举人，谁知考了半生都没考上。

尤老爹蹉跎一世，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孙子身上，偏这尤老二又不喜念书。他没爹没娘以后，没人管教，整日游手好闲。要说别的本事没有，但对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摸的最清楚。但也只是乡里之间的事，要说远一点的，基本是十有**都不知。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男子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也许他不是真的相信尤老二有他自己所说的通天本领，也许他不是不知道尤老二有几斤几两。但龙游四海，虎踞山林，蚁有蚁穴，蛇有蛇路，每一个可能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厢房里，将书搁在案上的男子起身走向床边，床上叠着整整齐齐的被褥，室内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男子快要走到床边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子一偏，让出半尺的距离，堪堪避过从身后刺来的锋利剑刃。

一剑刺空，那行刺的人反应也是极快。立即手腕一掣，剑气如涌，一击不成，又杀一击。男子却是反应更快，眼看着长剑逼胸而来，他竟不闪躲，而是胳膊一抬，只用两根手指夹住了薄而硬的长剑。夺命的剑刃距他的衣衫仅一线之隔，却再不能进分毫。

“要是再刺深一点，我就受伤了。但我跟你并无仇怨，是不是？”男子说。

剑端的另一头，手握剑柄的女子像是要把人刺穿，手指捏的手背上青筋暴露。

“来者是客，只是姑娘乍然而来，又不从门入，让我失了待客之道。”男子说。女子手臂运出的所有力气都如遇到一口吞噬力量的黑洞，完完全全的被吸纳。就如石沉大海，表面平静如常，却又深不可测。

“烈苍郁，我来是要杀你。现在我不是你对手，你要杀头或者是治罪，都可以，但是请别牵连楼主。”女子说。

“我没说要杀你啊。”烈苍郁回道。

“就算你放过我，我也总是要杀你的。”女子猛力收回长剑，她身形一展，就要翻窗而出，却忽然手脚无力。她呼吸吐纳，暗自调息，但是身体上沉下浮，几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即使肩背像是压了一座山的力量，女子还是倔强站着，只咬牙道，“烈苍郁，我既着了你的道，是生是死都无所谓。但我要杀你只是我自己的意思，与旁人不相干。”

“你为何一定要杀我呢？”烈苍郁问。

“楼主中毒之事，你敢说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所以呢，你要替他报仇？”烈苍郁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这么说来，和他还是相干的嘛。”

女子昂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的事楼主毫不知情，你要是有种就只对付主谋，别伤及他人。”

烈苍郁道，“我有没有种要做过才知道，你如果想弄个明白，除非试一下。”

女子要不是连站都站不稳，肯定要挥剑直击，或是甩手一巴掌，她瞪着眼，怒声道，“道貌岸然，邪淫无耻之辈。”

烈苍郁仍是不恼，语气也是舒舒缓缓，“要说道貌岸然，谁比得上墨白楼主呢？你看他一身白衣，气质出尘，对人温文尔雅，做事谦卑有礼。江湖中求仁得仁，声名遐迩，我怎么敢相提并论呢？”

“楼主心善行善，表里如一，你当然不配。”

“心善行善，”烈苍郁将这四个字重复一遍，尔后一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墨白楼主要当真是仁慈满怀，又怎么会手握江湖一半的力量，坐一方霸主之位？善良，只属于那些简单、不晓世故的弱者。墨白楼主完美强大，行为处事应变自如，分寸拿捏有余。位居权谋的上位者，你觉得会善良吗？”

女子用手扶着桌角，身体有一半的重量也靠在上面。她强撑着站住，嘴上也是毫不示弱道，“懂世故而不世故才是最成熟的善良。如果这个世间真的有人心如琉璃、不浊不垢，那楼主当之无愧。”

烈苍郁听了这话，表情很淡又像是没有表情，沉默了一下，他的话题转变的有些突然，“你是墨白楼主的手下，你做的事他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相信呢？”

“我说了与他无关就是与他无关！”

“好，那么我既要治你罪，别说他本人，就是整个奕剑听雨楼也脱不了干系！行刺君王，株连九族。而你犯下的罪，也足够满门抄斩。”

女子脸色白了白，“我做的事楼主一概不知，因为他醒后就去找、找他要找的人，所以他也没有理由知道。我不怕处以极刑，但楼主……请你放过。”

“一醒来就去找……那个小姑娘？”烈苍郁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睛，他视线停在女子身上，似是将她和脑海中的影像对比一番。

女子被他看得恼怒异常，语气沉沉如冰火交融，“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说不相信你啊！”烈苍郁颇认真的回答，停了停，又道，“墨白楼主对那个小姑娘似是挂心的很呢！”他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似轻似重，轻处像是绣花针拈在手里，触感却是冷而硬的。重如吃饭时被噎到，一口气提不上来，心口别提多难受。

女子听了那话，就像被人在心上刺了一针，疼的眼睫颤了颤，仍然倔强道，“楼主的事不用你管！”

“嗯，他的事我本来就不想多管。”烈苍郁说。

“把解药给我。”女子已经站立不稳，脚跟摇摆不定，似是撑到了身体的极限。烈苍郁道，“这迷香软骨散没有解药，只需等几个时辰自然便可恢复内力。”

女子将室内环视一遍，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有些恨恨道，“你是怎么对我下的毒？”

“想杀我的人，除了你还有很多。”烈苍郁口气再平淡不过，“我怎么能没有一点自保的本事？”

“我是问你怎么对我下的毒？”

“我让你知道，就等于把命交一半到你手上。”烈苍郁轻微的摇了摇头，“但是，我不放心你。”

女子的腿膝慢慢弯成一个不能承受的弧度，烈苍郁淡淡的看了一眼，语气也是淡淡的，“你越拗着劲越伤身体，恢复的也是越慢。”

女子牙齿咬着下嘴唇，身体抖抖索索如秋风中的一片落花。随着轰然一声，女子如同被折碎的花瓣，跌在地上。

“我要解衣休息了，月司命是要赖着不走吗？”烈苍郁问。

“你睡你的，等我能动的时候，自然不想在这里多呆。”月练道。

“你说的话我是信的，但假如你功力恢复的时候，我睡的正香，难保不挨你一剑。”烈苍郁呼出一口气，他摇摇头，像是自说自话，“不行不行，这觉我还是不睡了。”

他往前走出几步，伸手抱起地上的女子。月练被他碰着身体，就像碰上了洪水猛兽，憎恶、厌弃、痛恨，绝望，她像是极力控制了情绪，但还是有些反应过头，“烈苍郁，你放我下来，你不准碰我，不准碰我！”

烈苍郁将她抱着放在床上，女子眼睛红的像是一只带血的兽，道，“烈苍郁，你要是敢对我不轨，我就……”

烈苍郁动手去解她的衣服一边解一边道，“你就怎样？你不是问我有没有种吗，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

女子额头上青筋暴露，眼睛红的能滴血，“烈苍郁，你下流！”

“嗯，你本来就说我是衣冠禽兽，”烈苍郁虽然手法不太熟练，但说话间已将她的外衣脱去一半，“我要是不做点什么，怎么符合禽兽二字呢？”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5】心魔难除

屋外忽然传来紧促又不敢无礼的敲门声，有刻意收敛却还是带着为官者的腔音道，“下官闻得小侯爷房内似有动静，不知小侯爷是不是无恙？”

语声落地，却没人回答。柳承麟在门外等了等，又问出一遍，里面还是没人应声。他手一挥，身后的侍卫立即破门而入。躺在床上的人像是被惊醒，他只露出小半的身子，像是反应不过来的道，“柳知府，有什么事吗？”

柳承麟瞧见屋里的情形，也知道自己冒失了，但冒失是有可能获罪的，于是道，“下官隐约看到一个身影蹿入小侯爷的房中，是以救护心切，还请小侯爷见谅。”

“哦？”烈苍郁露在外面的身体肌肤裸露，“柳知府一直看守本侯的门窗，自己都不睡觉的吗？”

“小侯爷是项将军的爱子，项将军特意吩咐，下官不敢有半点马虎。”柳承麟躬了躬身，“还请小侯爷准人将这房内仔细的搜一遍，倘若小侯爷有半点闪失，下官也不好同项将军交代。”

“听柳知府的意思，我要是不肯，就让你不好同将军交代。”烈苍郁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脸上其实没有笑意，却也不恼，只是无所谓的道，“那我怎么能让柳知府为难呢，你想搜就搜吧。”

得到允许后，柳承麟带来的侍卫马上到处搜索，似是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要是说找东西，那么精细的搜索，也能理解。但是明明就连人头也藏不下的抽屉，也要翻开来查看一番，实在是显得过了，或者说没有必要。

那柳承麟的目光也在室内不住的瞄来瞄去，与其说他要来抓刺客，倒不如说他似乎想谁的把柄。烈苍郁偶尔看一眼，眼神似冷似热，一直等到那些侍卫将屋子里翻了个底朝天，烈苍郁开口道，“柳知府，这下放心了吗？”

他一直侧着身子，显得被褥有些高。柳承麟眼珠子亮如鹰眼，他早注意到床上的块头有些大。他是要进来搜刺客的，但如果烈苍郁把刺客藏在自己床上，不管他是什么目的，还是唱的哪一出，这话还真有点不好问。

柳承麟脑子飞快的转了转，道，“小侯爷您躺在床上倒显得身子骨挺大，就像并排躺了两个人。”

烈苍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这你也看出来了？”

“小侯爷说笑了，”柳承麟将话题引的很自然，“下官是来捉刺客的，小侯爷怎么会将刺客藏在床上呢？”

烈苍郁对他的话像是没听进去，自己接着先前的话道，“那柳知府有没有看出来我没穿衣服呢？”

“这……”柳承麟实在没想到对方问出这么一句，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烈苍郁又道，“本侯睡觉的时候喜欢裸睡，柳知府如果对我关怀甚切，要不要掀了被子看一下呢？”

“下官不敢！”柳承麟连连道，“下官只是担心小侯爷的安危，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小侯爷见谅。”

“柳知府为同将军做个交代，本侯怎么会不见谅呢？”

柳承麟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头突起的被褥，脸上赔笑道，“下官扰了小侯爷好梦，下官有罪，下官该死。”他躬身退向门外，众多护卫也随后而出。

屋子的门被带上，隔出室内室外两重天。室外远去的人群中，有声音低低的道，“大人，我们就这样放过那小杂种？”

柳承麟的声音似是无奈道，“项显那宵小手握重兵，功高震主，我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到底要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室内又恢复成一片安静，烈苍郁将被子往下掀了掀，露出女子的头脸，同时道，“你不是让我治你的罪么，那你刚刚怎么不出声呢？只要你稍微弄出点声响，柳知府一定会很积极的治你死罪。”

“我不会不求生，反求死。”

烈苍郁嘴上一笑，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意味，“你们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

“你把我弄到床上，这床就是我的，你不可以睡。”

“我不睡床，我睡你。”

“烈苍郁，你不知廉耻！”

“你可以叫的再大声一点，好让柳知府把话听见。”

女子眼里燃着一团火，她呼吸粗重，隔了单薄衣衫的胸口也随着每一次的呼吸起起伏伏。

“你有火么，那降降温。”烈苍郁又将被子往下拉了一些。女子的胸部圆而饱满，挺立处如山峰拔起，轮廓如诗如画。那被掀露在外的部分不多不少是山峰连绵起伏的落笔和收笔处，又像是诗人笔下一首心意浓浓的情诗，可以激起人无限的遐想。月练已经气的头顶冒烟，“烈苍郁，你禽兽不如！”

烈苍郁本来就离她很近，现在又更贴近了一些，几乎是亲密无间。他一碰上她的身体，就发现气焰嚣张的女子，身子缩了缩，像是溺水的人长时挣扎得不到救助，最终耗尽所有的力量和希望，无声的沉到水底。

“你很不喜欢别人碰你？”烈苍郁问。月练虽然动不了，但是看的出来她似乎想用全部的力气往后移，只是一切都徒劳无功。她也不哀求，只是全身都在发抖，就像一只陷入绝境的兽，眼睛里从眼白到瞳仁都像是蒙了一层雾，虽然模模糊糊，但是眼底的惊恐、无望、伤痛，却看得清清楚楚。

烈苍郁拿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他全部穿戴好，身子站起来，重新走到书案前坐下。屋内重新陷于沉默，只余男子手指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响。男子像是看书看的极快，所以手指也翻的极快。他一本书不知前前后后翻到第几遍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苦痛的一声，“你放开我！”

烈苍郁隔空望着，只见躺在床上的女子身体扭来扭去。她的手攥着被褥护在胸前，嘴里一遍遍的道，“求求你，放开我！”

女子闭着的眼睛眼睫剧烈颤动，仿佛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烈苍郁不知何时坐在床头，他目光紧了紧，似是做出什么决定。那女子却猛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床头坐了人，她几乎是没有多想的就要扑过来，却在扑到一半的时候，动作闪电般的停下。她看着对面的人，表情僵了僵，一阵难言的沉默后，她身体往后，慢慢的靠在墙上。

“做噩梦了？”烈苍郁问。

女子整个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水，她一头靠在墙上，对他的问话像是没听见。

“噩梦也许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心魔难除。世间没有过不去的坎，人要往前看。”烈苍郁说。

女子只穿了一件麻灰色的单衣，从视觉角度讲，这样的颜色并不好看，也不多见。她似乎不喜白色，并像是尤其讨厌白色，衣服从里到外都没有一点白。

“不好的记忆就像生长在体内的毒瘤，人其实没有忘不掉的记忆，只有不愿割掉的毒瘤。”烈苍郁说。女子抱膝坐着，过了黎明前最黑的黑暗，天际露出一点鱼线白的微光。女子慢慢的穿好衣服，如同来时不请自来，走也是不辞而别。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百草起了床，梳了发，昨日起床她描眉傅粉，今日再随便不过。一觉醒来，她的精神也不好，就像夜里没怎么睡过一般。她一开门，就看到颜初站在门口，朝她微笑道，“起来了。”

“嗯。”百草点头一笑，却只回了一个字。

“那我们去街上吃些早点吧。”颜初说。百草又只回了一个“嗯”字，颜初看她一眼，像是随口道，“你今天的话不是很多啊。”

百草习惯性的“嗯”了一声，终于舍得补上两个字，“还好。”

两人出了客栈，一路往前走着，颜初道，“昨晚睡的好吗？”

“嗯。”

“早晨吃点清淡的好吗？”

“嗯。”

“你喜欢我吗？”

百草“嗯”到一半，声音突突而止。颜初去牵她的手，百草立即避开。颜初也不强人所难，只说，“那你不喜欢我？”百草目光闪了闪，字咬的狠狠道，“我谁都不喜欢。”

“那我等，等你喜欢我。”颜初视线落在她身上，“不管你什么时候喜欢我，我都一直在。”

两人吃过早饭的时候，颜初带百草回到以前住的地方。星河在门口东张西望，显得十分焦急。看到远远走来的两人，他几乎是喜出望外的跑了过来，道，“大哥，你一夜没回来，我很想去找你，但是又怕你回来的时候看不到我，心里着急。”

“有点事在身上，所以耽搁了。”颜初说。星河点点头，一点也不多问。在他看来，大哥手头事多，忙不得闲，不像他有大把的时间，所以他更要想办法帮大哥做点事。星河在心里这样想着，嘴上朝百草腼腆的喊了一声“姐！”

星河性子腼腆，熟了以后会好一点。但是分开一段时间，除了对颜初，对旁人还是有些认生。百草对他笑的亲切，“星河，好久不见。”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逃是死，不逃也是死

星河表面上对她不如颜初，但心里是一样喜欢的，见百草对他态度亲切，于是也表现的亲热许多，道，“姐，你跟大哥都回来了，月姐姐呢？”

“她出去了吗？”颜初问。

“月姐姐她昨日上午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星河回了一句，想想又道，“大哥，月姐姐出门不是去找你了吗？”

“也许是路上没遇到。”颜初说。

“那月姐姐不会有什么事吧？”星河问。颜初却道，“没有人在，你早晨吃了吗？”

星河摸摸肚子，有些难为情的低下了头，百草见这光景，也猜出答案，于是道，“那我陪你去街上吃些早点吧。”

颜初跟着道，“刚好我没事，可以陪你们一起。”

“大哥，你可能有事。”星河用手朝门内指了指，“你进去就知道了。”他似乎瞧着不忍心，但又很好心的拉了百草边走边道，“姐，我们在外面还是能多呆一会儿就多呆一会儿吧。”

“为什么呢？”

“因为有一姐姐来找大哥，不知怎的，这姐姐忽然像是心情不好，而且很不好。”星河说。百草仿佛对他说的姐姐不感兴趣，没再多问。星河几次看了看她，不知道小姐姐怎么突然不说话，表情有些不安道，“姐，你是不是也心情不好，或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

“没有啊。”百草闻言一笑，笑过以后，开始同星河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星河不时的望她两眼，瞧见她脸上始终挂着笑，慢慢的也放下心来。

坐在卖早点的小摊子上，星河点了最起码有三个人的食物。百草见了，道，“我早晨吃过了。”她怕星河吃不掉，于是劝他退回一份。星河听了，却不肯。百草怎么说都不行，只好道，“我又不吃，这么多你一个人怎么吃的下，再说吃撑了也不好。”

星河护着食物，几番犹豫才吞吞吐吐的道，“姐，我已经好几顿没吃了。”

百草一听，道，“那你怎么不吃呢？”

星河声音低的跟蚊子哼似的，“我自己弄不来。”星河到底还是将足有几人量的早点全部吃完，肚子撑的圆鼓鼓的。百草不急着回去，星河也是，两人于是朝大街上逛去。星河对外面的世界还是很好奇的，遇见热闹处都要停下来瞧一瞧。

百草一路同他说说笑笑，但是话一停下，她就格外的沉默。每一次说笑和沉默，都像笔直的云梯，直上直下，没有一点的收放和过渡衔接，所以显得不大自然。

星河的注意力都在各种稀罕玩意儿和声声热闹中，也没注意到这些。两人走着走着，忽听到前面人声鼎沸，叫好声不停。老远的就看到人群围个里三层、外三层。星河踮的脚跟发酸，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百草拉了他往人群里挤。星河似是想不通的道，“姐，是不是谁都可以往里挤？”

“瘦子可以往里挤，胖子想挤也挤不进来。”

“哦。”星河听了，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说话间，两个小身板的人已经挤到了最前头。里面正在表演的是江湖杂耍，像什么有变无，无变有，从空箱子里变出一个人，或者是把人变不见，周围喝彩声不断。

那像道具般被变有变无的是一对小女孩，大的约有七八岁的光景，小的只有五六岁。两人穿了洗净的衣服，头发也像是被人梳理过。只是都细细条条，瘦的像竹竿子似的。

“姐，这两位小妹妹我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呀？”星河说。他不常出门，见过的人不多，所以一般对看到的人比较有印象，但百草对碰过面的人几乎都不留心。星河脑袋瓜子里装的人再清楚不过，而且用手一个个的都能数的过来。突然遇到有点印象却又想不起来的生疏面孔，星河用小脑袋瓜子认真的想着。

场上表演的人又将两个小女孩塞回箱子里，并盖上盖子。另一个人拿了一块黑布，他面朝人群，将手里的黑布抖给人看。众人都睁大眼睛看着，只见那人小步在场中走了一圈，然后将手中的黑布往地上一铺。

星河一直在认真想着，百草看的目不转睛，她猜想的是，那变戏法的也许会将小女孩从箱子里变到地上。四周的人也屏息凝神的看着，只见黑布一点点的隆起，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撑起。许多看客都和百草抱有相同的看法，而这一次场上表演的人并不急着掀开黑布。

围观看热闹的人虽然知道黑布下的答案，但还是想证实一下，看个究竟。那表演的人不停的问着是不是要掀开瞧瞧，四周回答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眼看将在场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那表演的人缓缓掀开黑布，果然露出小女孩的脸。他慢慢的将布往后掀，一点点露出小女孩的肩、背、手、腰，随着黑布猛的被扯起，众人的视野里只撞见半截身体的一对小女孩……到腰处就没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一对只有上半身的小女孩用手支撑着分头爬向围观的人群，嘴里不住道，“谢谢大家捧场，不管多少，还是给一点吧。”

百草怔的说不出话，她视线在两个小姑娘间看来看去……确实没有腿，真的没有腿，那下半身去哪了呢？

大一点的姑娘对着人群挨个爬过，不管看客有没有赏钱，她都好话不断。路过百草身边的时候，百草还没回过神，那姑娘等了等，从她脚下爬过。但那小一点的女孩虽是讨赏钱，既不开口也不说讨好的话，她小手举着盘子伸到你面前。

你给钱她就将盘子伸向下一个，你不给她就一直举在头顶。即使前头有给的她也不走，遇上前面给过的她将盘子伸到你面前的时候，你还是要给，不给就不走。等到小女孩用手肘撑着爬到百草面前的时候，星河忽然指着她道，“我想起你了。”

百草想不出怎么把腿弄没的，但看着确实像没腿的样子。她忍不住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星河看在眼里，觉得这样就行了。小姐姐给的也不少，而且将身上的全部都给了，两人有一人给过，也就行了。

谁知百草给过赏钱后，那小女孩还将盘子伸向他。星河这下愣了，他甚少出门，平素吃喝也都是现成的，哪里有需要用上银子的地方？他不给钱，那小女孩就不走。

“姐，怎么办？”星河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百草也不知如何是好，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百草一时想起来什么的道，“你刚说，你认得她，她是谁？”

星河见那盘子举得都快挨上自己，想避又不好避，道，“姐，我们在琅山分楼的时候，有一次你带我上街，我们在街上遇到许多可怜的人。其中有两个就是一对小姑娘，你还记得吗？”

那稍大一点的姑娘听到这话，竟又挪动身体慢慢的爬了回来，她也将盘子举着伸向百草。百草看的也傻眼了，那小姑娘先是大声的说了一番讨好的话，声音刚落地的时候，她又嘴巴动了动，“姐姐，能不能救救我们？”

她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手上又举着盘子，旁人怎么也不会起疑。百草是看她嘴巴动了动，声音却没听清楚，但是星河的耳朵却听到了。他见小女孩声音很小，自己也有意把声音压的很小，问，“小妹妹，你怎么了？”

“可不可以救救我，我疼。”小女孩说。百草这下听清楚了，先前表演的人已经在一旁收摊子。他们对那不说话的小女孩显得很是放心，而对那大一点的女孩却十分警惕，目光不时朝她身上看两眼。

那小女孩也像是豁出去了，道，“哥哥，姐姐，你们如果不救我们的话，我们会死的。”小女孩身后几道看过来的目光里，忽然有人快步走过来，将小女孩大手一拎，拖着就走。小女孩也是拼死道，“哥哥，姐姐，救救我。”

百草这才看到小女孩的胸前显得异常的臃肿，嘴上也不知怎么的就道，“住手！”

那将小女孩抓起来的男子狠狠的往她身上踢了一脚，嘴上同时骂道，“你这个小蹄子，老子生你养你，你不想着给老子赚钱，还整日想逃跑，作死！”

小女孩不要命的挣扎，“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也不把我当人看，我逃是死，不逃也是死。”

“你还嘴硬？”男子又朝她身上踢了一脚，本就面黄肌瘦，如同纸人般的小女孩哪禁受的住这先后两脚。她薄纸般的身体如同被踢散了架，头还是不肯扭过去的看着百草的方向，“姐姐，可不可以救救我？”

百草一时血液上涌，喝着嗓子道，“我叫你住手！”

那男子对她的话完全不当回事，百草也恼了。她仗着自己有点功夫，身子一跃上前，要从对方手里救人。她还没来得及扑上去，星河身形一闪，也不见怎么动作，原先汉子手中的小女孩便到了他手里。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6】牡丹花下死

百草眼见扑了个空，只悻悻道，“你动作怎么那么快？”

星河羞涩一笑，不无腼腆道，“姐，这种事我来就好。”

那汉子冷不防被人从手中把人夺去，他身后的同伴见状，虽然知道碰上练家子，但也没那么好说话。于是各自操了棍棒上前，就不信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你一个！百草见有星河在，一点也不畏惧，她把小女孩从星河手里抱过来，又接着对星河指使道，“把他们都放倒！”

星河露出腼腆之色，但还是照做了。百草吩咐过后，心里一方面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另一方面是想假如对方仗势欺人，便叫星河把他们全部打趴下。

谁知她话才落地，星河不过是像动了动手的样子，并没使出一招一拳，那几个腰圆膀阔、体重都不低于百来斤的大汉忽然像是齐齐被人拌了一跤，个个摔的四仰八叉。那大一点的女孩脱了罩身的棉袄，这才露出被翻捆的用麻绳绑的死死的腿。

就如同把人像纸一样的折过来，谁的身体拥有这样的韧性，可以忍受从腰部扳扭过来？百草看的牙齿发冷，而那小女孩自己一站稳后，马上跑过去给那更小一点的姑娘松绑开绳子。

她一番动作再快不过，那几个莫名栽跟头的汉子也接二连三的从地上爬起，为首的汉子朝百草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来，“臭丫头，你别以为自己带了帮手就很了不起，你小丫头片子还没出生的时候，爷就靠这混饭吃，你要是敢多管闲事，爷这么多年在江湖上也不是白混的！”

那边的小姑娘替更小的姑娘解除绳子后，又将她往怀里一抱，转头对着星河、百草的方向大呼道，“哥哥，姐姐，我们快逃吧。”

百草用手指着对面走近的几人，胆气十足的道，“你们不准过来，不然叫你们再摔一跤！”

“哥哥，姐姐，我们快逃吧，这几个人会点邪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小女孩急道。

那当先的汉子步步逼近，阴声道，“想逃，已经迟了。”他话才说完，抬出一半的腿僵在那里。不上不下，就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他身后的同伙也都姿势不一的僵住步伐。

原先的小女孩牵了更小女孩的手，往百草面前一跪，“好姐姐，救救我们吧，我们没有地方去，请姐姐就当养了一条狗，我跟二子每天只要吃一顿，剩菜剩饭都可以，比狗还好养。”

百草陷入左右为难之中，她也很同情这对小女孩，但问题是她自从离开薛家戏班子，就没有收入来源。多数情况下，都是住哪吃哪。跟颜初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衣兜里偶尔会多出一些碎银。对于薛诗诗来说，那点银子都比不上她随便一盒的水粉钱，但是对于百草来说，她辛辛苦苦唱半个月的戏，也不过就挣这么一点钱。

“姐！”星河喊了一声，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百草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道，“这事还是你决定吧。”

“我觉得……大哥会同意的。”星河说。其实百草心里也这么想，她对着小女孩问道，“你是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呢？”

她想摆出一副姐姐的样子来，但小女孩却格外老成，话说的清清楚楚，“我跟二子讨饭的时候，不管讨到没讨到，头头都不给我俩吃的，经常一饿就是好几天，我们几次逃跑都被抓了回去，每次抓回去都是一顿死揍，后来遇到给我们吃的，我以为是好人。”

小女孩带着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我们跟着以后……就这样了。”

百草听后骂了一句“坏人”，想想她又跑去朝那领头的汉子身上狠狠的踢了几脚，然后才同星河带了小女孩离开。

回去的路上，百草问起小女孩的身世，小女孩有些答的上来，有些答不上来。大概意思就是，她娘生了两个女儿，后来她娘又怀上的时候，家里请人看相。看相先生说想要儿子就不能留着女儿，然后爹娘就把她跟妹妹丢在了外面。

百草听着听着就不说话了，她不问，小女孩也不敢多说。一路上，小女孩唯唯诺诺，很小心的去看她的脸色。同样是察言观色，小女孩每次望向星河的时候，表情就没有她望向百草时绷的那么紧。

星河不知道小女孩为什么老是看他，安慰着道，“放心吧，大哥是一个很好的人，他一定会留下你们的。”

“如果那位大哥哥不肯，你能收留我们吗？我跟二子会很听话，我们只要一点点吃的。”小女孩眼窝深陷，看人的目光幽幽的让人心疼，“哥哥，我们实在没有地方去，我们会很懂事的。”

星河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觉得这样的事不会发生。直到几人走了回去，颜初看着带回来的两个小女孩，并没有说话，而是司徒妙卿在一边开口道，“你们从哪捡来一对小乞丐？颜初哥哥是喜欢小孩，但是领养的哪有亲生的好呢？草草姑娘，你说是不是呀？”

“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呢？”百草说。小女孩看到她脸色很差，拼命缩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你的事？你是说这两个小乞丐你带回来了，就用你自己的能力抚养，那很好呀！”司徒妙卿说。

颜初开口说了两个字，“妙卿。”他没有看她，那一声称呼照理说要比司徒妹妹显得亲近些，但是他声音压的很低，字咬的很重，从他口中吐出的女子闺名是冷而硬的。

“卿卿，你说所有喊你名字的人里面，是不是就我喊的最好听？”上官惊鸿身子吊在院前的梅树上，缓缓而言，“卿卿，喜欢小孩的男人不一定要阿猫阿狗的都喜欢，而喜欢小孩的男人也不是就要表现出来。有些事，你不说出来，旁人看着还能瞧个热闹，你这么早说出来，多没意思呢？”

司徒妙卿只道，“上官惊鸿，你他娘的怎么不吊死在树上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吊死在树上就很没脑，风流的事可以做，没脑的事就不能随便坐。”上官惊鸿道。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8】找男人就行，找我没用

司徒妙卿目光扫他一眼，“你有脑吗？我看你脑袋不大，屁股不小，还以为你脑袋都长屁股上去了。”

上官惊鸿认真的将她看了一遍，道，“脑袋不大，屁股也不大，卿卿，你的脑袋没有长到屁股上。”略一停顿，又正儿八经道，“但是卿卿，你的脑袋似乎还没你的胸大，你的脑袋是长到胸上去了吗？唔，比起胸长到脑袋上，这样似乎也不错。”

“上官惊鸿，你有种就别躲。”司徒妙卿手中抛出一大把的银针。

“可我要是不躲，连命都没了。”上官惊鸿闪身一避，动作悠闲而随意。那激射的银针仿佛遇到了无形的阻力，就像是扎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扑簌簌的掉在地上。

百草牵了两个小女孩的手往里走，颜初看着她一路走远，默然良久，他的视线转向司徒妙卿，脚下慢慢的朝她走近。司徒妙卿高昂着头，目光与他对视，“颜初哥哥，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打算对我怎样？”

“我生气了。”颜初说，“如果你想多住一段日子，就要在说话之前先想想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否则的话，这里不欢迎你。”

司徒妙卿脸色极差，她冷声一笑，“颜初哥哥，你中了山谷百合的剧毒后，半条命都去了阎王那里，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样报恩吗？”

“如果我还半条命给你，是不是从此就互不相欠？”颜初问。

“你知道我为了救你耗了多少精气神，这些是你说还就能还清的吗？”

“如果你有什么要求，我欠你的可以加倍补偿给你。”颜初停顿一下，话说的毫不含糊，“如果没有的话，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说着，径直离开。上官惊鸿立在一边，抖着肩膀道，“卿卿，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留着也没意思，我们不如走吧。”

“要走你自己走，我就不走。”司徒妙卿吼着嗓子道。

“你对我吼什么？”上官惊鸿冷冷说了一句，半晌，他颇有些自嘲的道，“你也就只能对我吼来吼去的吧？”

百草进了屋子就一直没有出来，被她牵进屋里的那一对小女孩，大一点的不时瞧她的脸色，半句话都不敢多说，而小一点的本来就没话。

“姐，你怎么了？”星河问。

“我没事。”百草说。星河又问了几次，都是同样的回答。他干干的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似是想了想，对着拘谨而立的小女孩道，“快要吃中饭了，你也跟我出去吧。”

小女孩满眼感激的看过来，然后如蒙大赦般的牵了更小女孩的手，跟着星河走出屋子。日落月升，天气漆黑一片。百草开门走出屋子，她走到上官惊鸿的门口处停下，用手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声。百草知道屋里有人，只以为对方没听见，于是又用力的敲了敲。半晌，才有声音不耐烦的道，“要进来就进来。”

百草得了允许，便推门进屋。只见上官惊鸿躺在离门不远的榻椅上，腿伸着搁在小几上。百草看他一点也不像有事的样子，忍不住道，“我前面敲门你没有听见吗？”

“我耳朵不聋。”上官惊鸿慢洋洋道。

“那你怎么才让我进来？”

“我怎么知道你敲了没人应还一直敲？”

“那你知道是我来找你？”

上官惊鸿躺着的姿势实在不雅观，他看也不看百草，语气散漫道，“天黑了，我累了，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打哪来打哪回去吧。”

“我有事。”百草说。

等了半天，上官惊鸿才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不行，这事现在说比明天说好。”

上官惊鸿似乎没听见，哼也不哼一声。百草等的急了，只好硬着头皮道，“你不问问我找你什么事？”

“男的找我只为一件事，看病。女的找我不外乎两件事，要么看病，要么表白。”上官惊鸿斜睨她一眼，“请问你是哪一种？”

“我、我是……”百草支吾了一下，“我想看病。”

上官惊鸿瞟她一眼，“我看你挺好的呀！”

百草咬了一下嘴唇，有些难以启齿道，“我看着是挺好的，但我以后……会没有孩子。”

“你有男人了？”上官惊鸿问。百草先是红了一下脸，然后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上官惊鸿咳嗽一声，煞有介事的道，“如果你想要孩子，找个男人就行了，找我是没用的。”

百草狠狠的跺了一下脚，“我不小心吃了类似于绝育的药，这下我的意思你懂了吧？”

上官惊鸿点点头，“懂是懂了，但我没有那个本事。”

百草立即道，“你都没帮我看，怎么就一口咬定自己不行呢？”

“我有几斤几两，你比我还清楚？”

“那你好歹给我开点药，吃了不行再说啊！”

“你那么想吃药，随便找个药铺，还怕抓不到药？”

“但是你跟那些郎中不一样，你比他们厉害多了！”

“哪里厉害？你看到我救了谁还是医了谁？”上官惊鸿有一下没一下的吹着自己额前的刘海，“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本事，我只是出来打酱油的。”

“要是你给人治病有什么要求或条件，你可以提出来，假如我能办到，一定会照办。”百草说。上官惊鸿的动作逐渐停下来，问道，“此话当真？”

百草用力的点点头，上官惊鸿拍了一下大腿，“那你怎么不早说呢？来来来，我告诉你，其实毒仙的医术倒是有两下子，你去求求她，她要是肯了，你兴许就有救了。”

百草盯着他看了片刻，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她回到屋子的时候，赫然看到颜初站在灯前。她淡淡的问了一句，“你到我屋里做什么？”

“等你。”

“什么事？”

“我想告诉你，奕剑听雨楼是江湖势力，不可以随便收留没用的人。”

百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难言的震惊，又像是难言的失落，片刻后才道，“你的意思我懂了，我会带她们离开这里。”

Epub,Mobi: www.qinkan.net

【129】给你脸你还真要脸

“我什么意思？”颜初朝她走过来，“离开这里，你要带她们去哪？”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百草的语气忽然变得任性起来。

“好，你的事我不管。”颜初走到她面前停下，“我只是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对着不远处的墙壁虚虚的写着字。他一笔一划的写完，只见实体的墙上漂浮着“云水仙居”几个星光熠熠的大字，像是用金银镂刻的一般，璀璨夺目。

“奕剑听雨楼是江湖势力，避免不了许多的江湖纷争。”颜初的视线从墙上的字移到她身上，“云水仙居是我送给你的世外桃源，没有杀戮，没有刀兵劫，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那也是你的一方净土。”

百草的头低了下去，半晌道，“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没有，送给我也没用。”

“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只要喜欢，其他的交给我就好。”颜初伸手去拉她的手，百草向后退了退，她双手背到身后，声音冷淡的道，“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颜初的手伸到一半，动作僵在半空。他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出，手臂也缓缓的放下。他开口道，“小丫头，我喜欢上你，如果因为一些小小的不美好，我就变得不喜欢你了，那我之前对你的感情算什么呢？”

“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我喜欢谁是我的事。”百草把话说的很绝情，“你的事与我无关，我的事也和你无关。”

“这样是要和我划清界限吗？”颜初叹息一声，低低的道，“我想要的只是跟你在一起，如果你一定要拒绝我，我除了承受，又能拿你怎样呢？”

“天下的姑娘那么多，你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

颜初听了这话，一时没说什么，良久，才轻声道，“你要休息就早点休息吧。”他走到门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道，“我在意的姑娘为了一点小事跟我闹脾气。我不是不能接受她闹情绪，只是希望她明白，未来的路很长，我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等。”

漆黑的天幕下，上官惊鸿的门又一次被敲响，同时有声音道，“在下颜初。”上官惊鸿抬眼看着门的方向，过了许久，才打着哈欠道，“我睡下了。”

颜初回道，“那就失礼了。”他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上官惊鸿懒散的躺在榻椅上，手里把玩着几枚银针。他全身衣物妥帖，眼神也是清醒的，哪有半点睡意？对于颜初的不请自来，他表现的不置可否，又如同视而不见。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颜某既来之，自然是有事相求。”颜初道。

“哪能呢？”上官惊鸿掀起眼皮睃他一眼，“我在这吃你的，喝你的，还睡你的，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颜初也道，“倘若阁下真的这样认为，不妨报答一下颜某的恩情。”

上官惊鸿用手指将银针捻来捻去，他抬头一笑，“给你脸你还真要脸。”

“这是自然。”颜初回了一句，又道，“我找你不为别的，只是我的女人因为一些原因可能无法生育。我想请阁下诊治一番，看有没有一线希望。”

“你们同房了？要不，把你女人拿来给我睡睡，我最多也只能帮你到这了。”上官惊鸿一本正经道。

“我知道她来找过你，你不用拿搪塞她的办法对付我。”颜初语气平静而又沉稳的道，“奕剑听雨楼在江湖中的地位你要相信，所以我开口求你不比她求你。阁下如有所求之事，但说无妨。”

“颜楼主好大的气场呀！”上官惊鸿赞叹一句，颇感为难的道，“可是不能生育找我也没用呀，我又不是送子观音。”

“我派人搜集过你的资料，虽然不详细，但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你还真有心。”上官惊鸿勾唇一笑，笑容似真似假，“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救了谁还是医了谁，怎么就被人捧到神坛的位置上了呢？还捧的那么高，这要是把我摔死怎么办？”

颜初道，“阁下行医济世，虽没少救人，但是从不救登门求医的人，我说的对吗？”

“哎呦喂，你知道的挺多嘛！”上官惊鸿像是被人揭了老底，供认不讳道，“其实我的医术真不咋地，只是有的时候心血来潮，随便给人开点药，碰巧吃好了，是你运气好。吃不好，算你倒霉。但是那些特特来找你的可不一样，基本都是看遍大夫还医不好，然后跑来找我。可是我的亲娘呀，我也没那个本事呀！别的郎中会的我可能会，别的郎中都不会的，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呀！我要是会了那也没天理了呀！”

“阁下从不救主动求医的人，所以即使流川夜能有办法逼的你现身，你也不会出手，这个道理我懂。”颜初闭了一下眼睛，沉声道，“放眼武林，我的身份也不差，我今日放下身段求你，还希望阁下能够破例一次。”

“素闻颜楼主为人谦和，怎么今日求人的时候反而一再摆身份，拿架子？”上官惊鸿似是不解道。

颜初回道，“因为我知道阁下软硬都不吃，所以只好捡有料的说，企盼阁下不看僧面看佛面，卖我一个人情。”

“你怎么回答的这么实在呢？”

“可能是因为我想以诚感人，也可能是因为我不敢不实在。”

“不敢？”上官惊鸿对这两个字表现的很有兴趣，嘴上重复了一遍，他终于正视的打量了一下颜初，“颜楼主又叫墨白楼主是吧，怎么我听到别人描述的你和现在的你有点不一样呢？”

颜初道，“你听人描述的我是春风得意时的我，而你现在看到的我求人矮三分，两个怎么会一样呢？”

“一般人求我的时候都是讨好的嘴脸。即使张狂如镜公子，也懂得放低姿态。”上官惊鸿对着他无声一笑，“但是墨白楼主，你求我的时候，气场怎么比平时还强大呢？”

颜初直接道，“原因很简单，平时我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现在我很难做到。”

上官惊鸿慨叹着摇摇头，“唉，传说中那么谦谦尔雅的一个妙人，为了一个女人，搞成这个样子，真是可惜呀！”

“你问的，我都一一回答了，我要问的只有一件事。”颜初抬头看着他，“我的女人，你救还是不救？”

上官惊鸿语气认真道，“我真不是不想救呀！实在是才疏学浅、技不如人、爱莫能助，有心无力……”

他说的滔滔不绝，颜初沉默的走开。上官惊鸿见他走到门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忽然道，“等等，你就这样走了？你就不撂点狠话给我，或者是恼羞成怒，要对我赶尽杀绝？你怎么可以什么都没有呢，你这样不符合常情呀！”

颜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就像你说的，连我都可以为了女人，搞成这样子，我自认为脾性比你随和，我会有软肋，我就不信你没有。”

上官惊鸿回道，“你的软肋是女人，我大概会让你失望。”

颜初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停，道，“上官惊鸿，流川夜能对付你，我好歹名气不输于他。所以你要相信，我的手段不比他差多少。”

上官惊鸿满不在乎的笑笑，“我刚刚才夸你尔雅来着，怎么，墨白楼主不走你的温和路线了，也要变得凌厉起来？”

“温和是一种态度，而不是一种目的。每个男人都要守护两样东西，做人的尊严，以及自己选择的女人。如果一个男人的温和没有底线，甚至接近懦弱，我不欣赏。”颜初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上官惊鸿躺在榻椅上，他双手枕着头，神情有些发呆，许久才喃喃的说了一句，“我怎么会有弱点呢，我没有的！”

颜初走出屋子，抬眼就看到月练站在正前方，他默默无言，对方先开口道，“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颜初只说了一句，“你回来了。”尔后再没有多话，他跨出步子，从月练身旁走过。

月练在他身后忽然道，“楼主，我在十六岁那年遇到你，也在那年爱上你。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为你做那么多事，你是真的没有感觉，还是只是装作不知道？”

颜初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些许的疲惫，“既然这么多年都没说出口，为什么到底还要说破呢？”

月练走上前，站在他的对面，“你亲眼看到我经历过怎样的过往，所以我喜欢你又怎样？我那么脏，怎么配得上你？”

“我以为你已经走出当年的阴影，或者是将往事看淡。”颜初轻叹道。

“楼主，在你眼里，我是有多坚强呢？”月练用手指着百草的屋子，“跟我比起来，她身上发生的那点事算什么？她承受不了，我就可以？”

颜初皱了皱眉，道，“她受的伤害不比你小。”

月练几乎没有笑过，却对着他弯了弯唇角，“那么楼主，这么多年你有关心过我吗？你有对我说过一句安慰的话吗？”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0】难堪的记忆

颜初许久不回答，像是说不出话。月练往前走了两步，站的离他更近，道，“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而我却经历了太过悲惨的人间。我庆幸自己在那年遇见你，也难过自己在那年爱上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颜初就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经历了那些不堪的过去，是不是再没有资格说爱？”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只是我心有所属，对你只能说抱歉。”

“你喜欢她，但是她不懂得珍惜。”月练双目直视着他，展颜一笑，笑的苦中带涩，“楼主，你介意我的过去吗？”

颜初淡淡道，“我对你遭遇的不幸表示同情。”

月练随即道，“那么楼主，你愿意娶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吗？”

颜初笔直而立，声音徐徐道，“你问我是没有感觉，还是装作不知道，我想我不傻，你也一样。”

夜风刮过庭院，带出沙沙的声响。月练的容貌很美，美中带着一种憔悴。她有些无力的道，“楼主，你知道我今天对你说出这一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吗？”

颜初低眉不语，月练接着往下道，“楼主，你还记得去年给镜湖山庄老庄主贺寿的情形吗？快到镜湖山庄的时候，我说我饿了，其实是因为我知道你饮食随意，不喜暴殄天物，所以才那样说的。谁知，却遇到了她。”

月练的声音越说越低，腔调也有些发颤，“楼主，我将你的喜好都放在心上。我爱你爱到骨子里，从前不说是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你。现在说出来，只是想让你看看，不管任何的理由，放弃只是因为不够爱。如果深爱，就不会退缩。我渴望你一句温情的话语，或者是一个温柔的眼神，也许我不是不能淡忘那些难堪的记忆。”

颜初抬头看向她，目光坦诚，“忘掉那些不好的回忆，终有一日，你会遇到珍惜你的男人。”

月练半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如同羽扇垂下，遮住眼底的全部情绪。她涩声道，“楼主，我这样的女人，你看不上，别人也看不上的。”

月色如银盏般镶在天空，冷风呼呼的刮过庭院。颜初看着女子一路走向门口，不由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女子半回头问了一句，“如果你不放心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

草木掩荫的回廊上传来小女孩细细的嗓音，“星河哥哥，那一对哥哥姐姐是怎么了？”

小女孩的声音压的很低，颜初还是听到了。他循声望去，表情似是僵了一下。百草无端的捏着衣襟，神色也不自然。星河目光凝视着她，少年的眼底多了一些莫名的情绪。颜初向着几人走过去，边走边道，“你们怎么都不进屋呢？外面不冷吗？”

百草收起小动作，语气故作轻快道，“这两个小女孩没名没姓，我跟星河想给她们取个名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的来。”

颜初移目看向她身边那一对小小的女孩，略一思索，道，“姐姐叫白薇，妹妹叫白芷吧。”

“白薇，白芷，你们有名字了。”百草牵了两个小女孩往屋里走。星河始终没说话，颜初对着他道，“白薇、白芷今天晚上麻烦你照顾一下。”

他话一说完，强行拉着百草就走。小白薇牵着妹妹的手，默默无语的站在一边。等到跟着星河进屋后，她牵着妹妹站在墙角，嘴上不说话，眼睛也不乱看。星河铺了床，喊她们去睡觉。

小白薇一直牵着妹妹的手，星河的话只要说一遍，她就照做了。星河等两人上了床，又替她们盖好被子。临睡前，小白薇怯怯的说了一句，“星河哥哥，我跟白芷会很懂事的。”

星河看到她，仿佛想到了当年的自己。他微微一笑，笑容依旧腼腆，“大哥他很忙，可能没有时间照顾你们。我也不怎么会照顾人，但是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跟我说。”

小白薇躺在床上，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她全部的目光看向星河，话说的流利，声音却难掩孩子的稚嫩，“星河哥哥，我两顿都吃饱了，这样就很好很好了。”

“以后都会吃饱的。”星河想了想，又道，“我的武功是大哥教的，如果你们想学武功，我也可以教你们。”

另一边的屋子里，颜初沉声问了一句，“我跟她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百草挣开他的手，站到一边，“我没有偷听你们说话，我什么都没听到。”

“你有没有说谎，我很容易看出来。”颜初顿了顿，语气带着解释的意味，“我没想到她会跟我说那些话，她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同情她的遭遇，但同情不等于感情。这几年，我跟她之间都是清清白白的。”

“你的事情，不需要跟我解释。”百草说。颜初眸光凝在她身上，“我跟你解释是因为我不想造成误会。如果解释是多余的，那再好不过。”

夜至半酣，秦楼谢馆里仍然烛火通透，院门敞开。月练没有目地的走在夜市间，路过一家花楼的时候，烈苍郁正好从里出来。碰到月练，他很自然的道，“我们才分开一天的时间，又遇到了，巧啊！”

月练看着他身后的红粉楼阁，讥诮道，“刚快活完？”

烈苍郁轻浅一笑，“到这种风月场合，除了男欢女爱的事，还能有其他的？”

月练从鼻子里哼一声，再没多话，她神情里的憎恶也毫不掩饰。烈苍郁看在眼里，口吻不咸不淡道，“男人要是都洁身自好，那妓院就开不起来，所以说存在即合理。”

“你嫖娼只能说明你自己沉溺**，不要抹黑其他的男人！”

“这两边的生意这么好，红红火火，事实胜于雄辩，不是么？”

月练沉下脸，口吻很硬气，“好这一口的男人很多，但是我知道这个世间另有男人从不踏入是非之地，身上没有任何恶习。”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1】酒后乱性

“你说的是墨白楼主吗？”烈苍郁轻声一笑，说话的语气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你对他了解多少呢？陆融止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流川夜可以怒其心志。但是墨白楼主，全身无死穴。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他性格的另一面，或许你会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他。”

月练沉默下来，她的目光有些散。夜市摆摊的小贩有的已经开始收摊，月练寂寂的走开。隔着灯笼的火光泛着暗红的色调。女子的背影镀在灯火朦胧的夜色里，越走越远。烈苍郁看着那一抹背影在视野里缩成一个小小的点，他默然片刻，也掉头走开。

第二日晨光初露的时候，小白薇就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起来。等到星河一觉醒来，她很快端了洗脸水过来，又迅速的跑去拿了毛巾和皂荚。星河显得很不自在，他掀被子下床，表情赧然道，“白薇妹妹，其实你不用做这些的。”

小白薇观察着他的表情，忐忑不安道，“星河哥哥，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星河蹲下身子，蹲的与她一样高，“因为我把你当妹妹，所以你不需要对我做这些。我这样说，你能懂吗？”

小白薇一双深陷的眼睛看着他，许久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星河对着她微微一笑，初升的日光照进屋里，少年带着腼腆的笑容仿佛也沾了阳光的暖意。

“星河。”百草从门外走进来。星河闻声站起来，不失礼貌道，“姐，早啊！”

百草说要带白薇、白芷出去做两件衣服。等星河穿戴好以后，几人一起出了门。到了裁缝店里，经过量尺寸、裁布料，等衣服做好后，已经是半上午的时间。原路往回走，等回到住处的时候，百草抬头看到大门上多了一副高悬的匾额。

“云水仙居。”星河将匾额上的题字轻声念了出来。

小骨头躺在归云堂的一处屋檐上，他双眉紧锁，仿佛在思索一个很高深的问题。半天过后，他身子一挺，猛然坐起来，洋洋自得道，“也只有我才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

他一路轻功在身，直奔潇湘苑。半月后的一个傍晚，小骨头从怀里掏出一袋粉末，倒进酒里。他想了想，又摸出一袋，悉数倒进酒里，然后才放心道，“两倍的量，应该够了。”

他坐在一桌丰盛的饭菜前，没过多久，五花肉回来了。小骨头热情的迎上去，五花肉看他表现反常，不想理他。小骨头非要拉着他喝酒，五花肉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你在酒菜里做了手脚？”

小骨头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却被他一语说破，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脸上挂不住，心里就来火。顿时连饮三杯酒，饮完气冲冲道，“你爱吃就吃，不吃就滚！”

五花肉本就是随口说说，小骨头做事一向不着调，说翻脸就翻脸也不是没有的事。五花肉也不与他计较，坐下来端碗吃饭。小骨头劈手夺过他的碗，道，“这饭菜里都放了东西，为的就是毒死你！”

五花肉让小骨头的次数多的数不清，也不在乎多让一次。让归让，只是这一次他心里有事，情绪也不好，看到桌上的酒，忍不住想借酒消愁。于是倒了酒，自斟自饮。

小骨头见状，心里乐了。为了达到想要的效果，小骨头盘算着，事关五弟的终身幸福，成败在此一举。他就是舍命陪君子，也值了！小骨头英勇就义般的豁出去了，陪着五花肉大碗喝酒，一干到底。

五花肉喝醉了以后便开始要酒喝，小骨头捱到他喝的酩酊大醉的时候，才扶他进房。房间里张灯结彩，入眼都是鲜艳夺目的红。大红的喜帐半遮半掩，红红火火的锦被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喜烛高烧，成排而立。

小骨头将五花肉往床上一扔，又动手扒了他的外衣，才很满意的把他往被窝里一塞。床上另有一位女子用恨不得杀人的目光盯着小骨头。小骨头抡起手臂将两人拢到一处，对上女子仇恨的眼神，满不在乎道，“看什么看，等圆了房你们就算成了亲。好女不嫁二夫，你跟了我五弟再跟别的男人，就是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弄好一切，小骨头拍拍手走出去，他关上门，又一把锁锁上。五花肉的酒劲上来，药劲来的更猛。他泛着醉意和**的双眼看到躺在身侧的娇躯，本就燥热的身体如被熊熊烈火点燃，从头烧到脚。

屋子外，小骨头身上的药劲也上来了，体内躁动不安。一开始，他还能忍得住，但是他在往酒里下药的时候，只想着放倒五花肉，压根没想过自己也要喝那玩意儿，是以下药下的毫不手软。而他喝的酒也不比五花肉少，酒劲混着药劲，五花肉控制不了，小骨头也难以忍受。

青楼门口，小骨头徘徊几次，还是屈服的走了进去。司徒妙卿远远走来，看他的身影有些眼熟，张嘴喊了一句，“臭男人！”

小骨头望见她，也没好气的回道，“怪女人！”

司徒妙卿随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当下挤眉弄眼的道，“嫖女人啊？”

“别跟我来这套，我吃不消。”

“就你那怂样来这种地方，我也怕你一个都吃不消。”司徒妙卿看着他红的突兀的面色，目光又瞥到他颈项间异常突起的血管，更加嘲笑道，“原来是吃过药了，那赶紧进去吧。不然等药效过了，我怕你又不行！”

小骨头手指的骨节捏的嚓嚓响，他是来那个啥，但是他此刻依言走进去，不就等于默认他是吃了药？嗯，他是算吃了药，但是这女人的意思，摆明讽刺他不吃药就不行？小骨头向来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一个人，被人指着鼻子说不行，小骨头炸毛了，奶奶的，老子就不进去！

“哎呦，男人嘛，有强有弱！我就当没看见，你赶紧进去吧！”司徒妙卿又是挤眉弄眼的表情，“不然等药力过了，对着女人不照，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2】看谁不爽揍谁

小骨头全身血脉贲张，外露的皮相如同被炭火烤了一般的红。他双手捏着拳头，愤然道，“老子到这里来乘凉，关你吊事？”

司徒妙卿咯咯一笑，用手做着扇风的动作，“是啊是啊，我也好热呢，要不我陪你一起乘凉吧？”

“滚，老子不稀罕！”

司徒妙卿的眼波在他脸上流连而过，语声娇柔的道，“小哥，你吃药吃的很猛啊，这春药吧，小吃**，大吃可就伤身呦！哦，我忘了你小身板本来就不硬朗。要不这样吧，你喊我一声姑奶奶，我给你开些调养的药，让你把身子补一补。”

小骨头在五花肉那性子横惯了，说的过就说，说不过就打。看谁不爽揍谁，对女人也不例外，于是动手开打。司徒妙卿也是骄蛮心性，向来没人制得住。小骨头狠，她也狠！谁都不是善男信女，出手都是间不容情，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两人从夜黑打到天明，五花肉睁开睡眼，一张美丽女子的脸蛋在眼前无限放大。

“宁、宁姑娘。”他如同手心里拿了一块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抱也不是。五花肉目光扫见撕扯一地的衣裳，又看到彼此**相对，大约明白过来。宁虞眼眶又红又肿，眼底似乎燃烧着不熄的火苗，却不说话，身体也僵卧着，纹丝不动。

五花肉感觉到异样，伸手去解她的穴道，发现竟是拂花点穴手。换句话说，一般的点穴手法，最多几个时辰会解开，而这种是必须借由他人之手才能解开。宁虞的身体得便后，甩手就给了他两耳光，道，“这笔账我会连你一起算。”

她抓了衣服裹在身上，奔到门处要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住。五花肉搭了衣服走过来，他一拳击在门框上，两扇门霎时轰然倒塌，宁虞立即跑了出去。

潇湘苑。流川夜对着院落里的草木发呆，宁虞走到他身旁，一直站了许久，才出声道，“公子，你又一夜没睡吗？”

流川夜身形不动，只道，“睡了，才刚起来。”

“那，我让人给你炖的乌鸡汤你喝了没？”

“也喝了。”

宁虞雪白的颈项微微蠕动，一阵难言的沉默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背贴着墙一点点的软在地上，“公子，我被人劫走你都不知道……你心里都是她，就不能有一点点的关心我吗？”

匾额上题字“云水仙居”的宅子里，百草一大早的又跑去找星河，却看到颜初也在屋里。连日来，百草都是一有空就跑去找星河。碰到颜初却表现的很冷淡，话也没有。颜初同星河继续道，“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星河点点头，颜初这才看向她，“我要离开一段日子，你一个人在这里，有事尽量带着星河。我说要送你一方净土，便想过可能遇到的所有事情，你要把云水仙居弄成什么样子就尽管去做，我会最大限度的帮你实现。”

颜初话说完，走到她身侧停了停，“如果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那我就走了。”

百草的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不安，问道，“你要去哪里？”

“楼中出了点事。”颜初温和一笑，笑容尔雅，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被动情绪。那种感觉让百草心慌，她追问道，“是什么事？”

颜初不作回答，只是更深的笑了笑，“等我回来。”

他走到门外，跨上马背。月练候在一旁，双双策马疾行，去势如飞。百草站在门口，望着马蹄扬尘而过，她慢慢的踱步回屋，跟星河打探道，“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楼中的事，大哥很少跟我提起。”星河说。

“你也一点都不知道吗？”

星河清秀的眉宇间闪过一点不自然，齿缝间吐出两个字，“是的。”

小白薇在一边看着少年，小女孩的眼睛里闪着不解的光芒，但是她并不多嘴。直到百草走出去，她才拉着星河的手道，“星河哥哥，那人要对付颜初哥哥吗？”

星河视线垂落，好长时间才道，“不管怎样，大哥不会有事的。”

小白薇仰头看着他，小脸上表情认真的道，“我相信星河哥哥的话！”

庭院里，上官惊鸿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百草抱膝坐在石阶边，两相各不打扰。时间默默流淌，许久之后，百草忽然站起来，一个人朝门口走去。碰到司徒妙卿从门外进来，她仿佛经过一场恶战，被打的鼻歪嘴斜，脸上一片淤紫，身上也到处挂彩。

百草怔了一下，想不出谁有本事将她伤成这般，而且对方对她的脸也照打不误。照理说，司徒妙卿肤白貌美，男人估计下不了手。

“卿卿，谁把你伤成这样，实在是胆子不小，武艺不差。”身后传来上官惊鸿的声音，前半句惊乍，后半句似慨似叹，意味难明。

司徒妙卿仿佛伤势不轻，脾气仍带着一股狠辣劲，“上官惊鸿，等老娘哪天看你那张脸看腻了，绝对杀了你！”

“卿卿，我相信你要是有杀我的能力，就绝不会手软。”上官惊鸿嘴角扬了扬，笑意微微的道，“如果真的恨一个人，一刀杀之岂不是太便宜了对方，卿卿，你说呢？”

“如果你不想早死早超生，老娘可以喂你一些奇毒之药，让你全身溃烂、流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上官惊鸿又是一笑，笑完有些叹息的道，“只是对你好像行不通。”

“就你那不吊照的本事，还想对老娘下毒？”

“是啊，我没什么本事。”上官惊鸿躺在藤椅上，他阖着眼睛，声调慢悠悠的道，“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假如你的小夫君遭遇不测，你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的时候，或许可以来找我。我这人人品爆发的时候，医谁谁好！”

“我颜初哥哥，武功盖世！不要说没人能伤的了他，就是百毒侵体，有我在，怕谁？”司徒妙卿说。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3】叫声好哥哥

上官惊鸿一字不回，他闭着眼睛，犹如睡熟的样子。百草走出去，又折回来，“楼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绞尽脑汁套星河的话，但星河咬口不松，只说自己不知道。司徒妙卿将院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都没找到颜初。她脚步蹬蹬的跑到上官惊鸿旁边，对着他狠踹一脚，“我家颜初哥哥呢？”

上官惊鸿明明是闭目躺在那，他眼也不睁，藤椅却如活物般的飘开两尺。司徒妙卿长腿踢了个空，她柳眉一竖，发飙道，“上官惊鸿，你别跟老娘装死。老娘问你话，我颜初哥哥上哪去了？”

上官惊鸿眼睛睁开一点缝，“我应该知道吗？”

“那你刚刚说我颜初哥哥遭遇不测，你是找死吗？”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我想想，哦是了，”上官惊鸿半眯着眼睛，嗓音悠悠的道，“我听闻有个叫归云堂的势力，对奕剑听雨楼大举进攻。归云堂堂主据传也是个厉害人物，你的小夫君要是斗不过人家，遭了毒手，那可就麻烦咯！”

“归云堂算个什么东西？”司徒妙卿头一扭，脚步蹬蹬的往外走。百草垂头丧气的从屋里走出来，她往石阶上一坐，脸色郁郁寡欢。上官惊鸿和她离的不远，两人谁也不理谁。时间一晃而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百草的头顶覆下一片阴影，同时有声音道，“百百，是在想我么？”

百草目光上移看到流川夜，她弹跳般的从地上站起来，脸上露出带笑的表情。流川夜怔了怔，显得很意外。

“好久不见啊！”百草对他笑着道。

流川夜在她那钉子碰多了，变得给点阳光就灿烂，顿时心情大好的道，“你要是想我，怎么不来找我呢？”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百草提议道。

流川夜自是毫无异议，星河也不反对，只道，“姐，我陪你们一起吧。”

“我就出去玩玩，很快回来。”百草说。

星河也道，“大哥叫我不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你。”

百草瞟一下流川夜，很是夸道，“他武功也不差，不会有事的。”

星河坚持道，“不管怎样，大哥叫我保护你。”

百草不想他跟着，星河对大哥的话奉若圣旨，半点不肯违背。双方各持己见，谁也不肯退让。直到两人争执不下，流川夜把头凑到星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闭嘴，表情浑不在意。

星河面露难色，表现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双眉微锁，半天才说了一句，“那好，但是你也要说到做到，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或是伤害。”

一路往外走，百草止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你跟星河说了什么？”

“你很想知道？”流川夜瞅她一眼，坏坏一笑，“叫声好哥哥来听！”

百草吐了吐舌头，扮着鬼脸道，“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

任谁扮鬼脸的时候，五官皱在一起，表情扭曲，实在说不上好看。百草很爱惜羽毛，从不对颜初扮鬼脸。但她跟流川夜在一起，心里无所顾忌，行为也表现的肆无忌惮。两人从闹市穿过，流川夜对两边集市形形色色的货物看也不看。百草试探的问了一句，“你就没什么看上眼的东西？”

流川夜不以为然道，“我有什么缺的？“

“也对，你一个少爷能缺什么。”百草眨眨眼睛，剪水双瞳里泄露出一丝小小的狡黠，表情很放心的道，“那你要是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我想要的？”流川夜斜瞟她一眼，“我想要一个喜欢的姑娘，你能满足我的愿望吗？”

阳光下的少年一双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眸闪烁着比阳光更璀璨的光芒，他浓眉锋锐，鼻梁俊挺，周身散发的气息如同一匹耀目的锦缎，在云天之下恣意而又张扬的铺开。百草眼睛扑闪扑闪着不说话，她环顾一周，用手指着老远处的一家小面馆，“你饿了没，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流川夜嘴角往上勾出一抹带笑的弧度，那笑容淡而萧瑟，如同一片浸在深渊中的旧时瓷器，在孤寂中封存，在岁月中斑驳，任由流水冲刷陶瓷彩釉，磨砺出最疼痛的模样。

坐在面馆里，百草将加了荷包蛋的面碗端给流川夜，她每次跟星河出来吃面，碗里多加一个荷包蛋，他就会很满足。流川夜筷子不动，道，“我不喜欢吃蛋。”

“哦哦。”百草连忙伸筷子去夹，筷子要伸到碗里的时候，她动作忽然停住，手中筷子一搁，抓了流川夜的筷子把蛋夹过来。她低头吃着面，流川夜也动作慢吞吞的吃了起来。百草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的问道，“最近江湖上有发生什么事吗？”

流川夜用筷子挑了一根面条吸到嘴里，“我怎么知道？”

“那你知道奕剑听雨楼出什么事了吗？”

“你想问什么呢？”

“就是……颜初他没事吧？”

流川夜用牙齿咬着筷子，目光暗了暗，“他是我什么人，我要那么关心他？”

“不知道就算了。”百草埋头吃面。

往回走的时候，百草默默无语，流川夜也不开口，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吃过晚饭，天色黑下来，百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随着木门“吱呀”一声，流川夜走进屋来，眉宇飞扬道，“百百，睡不着觉要不要我陪你呀？”

百草用眼角的余光瞟他一眼，很不待见道，“只要你出去，我很快就能睡着。”

“这么说来，我让你无法入睡？”

燃烧的火苗闪烁跳动，红木楹梁珠帘垂地。百草侧身而卧，剪水双瞳里泛着珠光与火光交织的朦胧色泽，显得迷迷茫茫，“我都这样了，你说颜初还会一直喜欢我吗？”

流川夜笑一笑，“他不喜欢你，我才有机会。”

百草裹了裹被子，她半靠着床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流川夜，“我弄的你也吃了那个药，算我对不起你。”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4】你喜欢你的，我坚持我的

“吃都吃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这样觉得，所以这样说。你要是觉得道歉没用，那我也没办法。”

流川夜眉一轩，好整以暇的道，“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住我，那我给你一个补偿的机会？”

百草身子往下滑了一些，眼观鼻鼻观心的道，“反正我不喜欢你的。”

“为什么呢？我到底哪不好了？”

“要说的话，你也挺好的……但还是没颜初好。”百草前一句话说的勉勉强强，分不清真假，但是后补的半句颇认真，像是发自内心的道。烛火燃烧的声音悄不可闻，室内陷入一种沉寂的氛围中。

“百百，不管你喜欢谁，你喜欢你的，我坚持我的。”许久之后，流川夜开口说了一句，然后掀帘走了出去。

夜空浓黑如墨，上官惊鸿坐在棋盘前一个人下棋。流川夜不打招呼的推门进来，上官惊鸿眼角斜飞的瞟他一眼，道，“来杀一盘？”

“本少赢了，能让你医好一个人吗？”

上官惊鸿的两根手指夹着一颗黑色云子，他盯着棋盘，仿佛不知在哪落子，动作摇摆不定，嘴上轻叹着说了一句，“真是难呢。”

流川夜掀起眼皮看向他，“上官惊鸿，你别跟我装。”

“那就放这里吧。”上官惊鸿手指一弹，云子如绸带般优雅轻灵的抛出。流川夜竖起两根手指，对着半空重重一捺，通体黑亮的云子蓦然止住，上不得上下不得下。上官惊鸿保持着落子时的姿势，他抬起头来，“镜公子，觉得我这一步棋走的不好？”

“一个人对弈，你是有多无聊？”

“大凡强者，总是活的寂寞些。”

“一局定胜负，要是我赢了，你必须全力为我医好一个人，敢不敢来？”

“我的棋艺要是屈居第二，这天下就没人敢称第一。而我的医术呢，碰到死人绝对救不活，半死不活的来了最多也是等死，好好的大活人来了，我也只是区区小郎中的本事。镜公子如想寻医，还是另请高明吧。”

流川夜横空一劈，手掌挥出的气浪狂涌如潮。那颗定在半空的云子恍若被一把冲天的巨斧劈开，炸成无数的粉末。他双目危险的眯了眯，“上官惊鸿，你别跟我来这一套。有钱能使磨推鬼，你的那点底细，我清楚的很。”

上官惊鸿重新拿了一颗云子在手里摆弄，“我听说镜公子拥有数不尽的财富。这等大好时机，我要是能救镜公子想救的人，最起码会有大量的赏金。放着这么好的事，我也想捞一把。但打肿脸充胖子，不行硬说行，到最后还是治不好，传出去在同行里怎么混？”

“你是在拒绝我吗？”

“碰上镜公子这样的绝世土豪，赚一笔一辈子就发了，我有理由这样做吗？”

“上官惊鸿，我还知道你跟司徒妙卿那毒女人之间一些不为人知的恩怨。”流川夜勾了勾唇，表情似笑非笑的开口，“要是你肯答应的话，我替你灭了那女人。”

上官惊鸿坐在椅子上，他往后一躺，单手枕着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她好像出手救过镜公子的谁，虽说不上恩人，但也不算仇人。镜公子忽然反目成仇，岂不叫人寒心？谁知道我会不会落的跟她一样的下场呢？”

“你有本事，却不救人。你不行道义之事，我也不好说。”

“不要说我没那个本事，就算我有，”上官惊鸿将手中的云子抛了抛，他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上，竖起的脚尖随意晃动着，“谁规定大夫就一定要做到仁至义尽？在世人看来，大夫救人是职责所在，不救就会背负骂名。但大夫也是人，也有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你镜公子不也一样，难道你会随随便便为了一个阿猫阿狗的生死，耗财耗力？你巨富无比，也不见得乐善好施，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

流川夜的眼神仿佛一段实木般沉沉的撞过来，他的声音如金石相撞，每一个字都显得沉而有力，“我要是能做到呢？”

接连好几天，百草都茶饭不思。有的时候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来来回回晃的人眼睛都花了。停下来的时候，她要么一个人坐着，要么弯腰蹲在地上，呆呆愣愣的样子。流川夜和上官惊鸿分坐在棋盘的两端，他偶尔看一下百草，落子时快时慢。

“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能帮你吗？”星河在一边看了很久，走过来说。百草抬起头来，支支吾吾的道，“我有一件东西放颜初那了，我想去找他拿回来，可以么？”

“找我是可以的，但想把东西拿回去就不行了。”一道温和的语声响起，星河放长了视线，半惊半喜道，“大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归云堂不会再挑起争端了吧？”

百草看到颜初，剪水双瞳目光一亮，星河语声刚落，她不无紧张道，“归云堂又挑事了吗？难不难对付，你要不要紧？”

“两方为敌，这也是迟早的事。”颜初走到她面前，停下道，“论实力，归云堂不输给奕剑听雨楼，所以很难对付。”

百草一下就急了，“那怎么办？”

“这事以后再说吧。”颜初淡然一笑，抬眼看向门口处，“两位很守时，只是我才赶路回来，来不及备茶水了。”

百草这才注意到有两人从门槛的阴影处走来，其中一个是那日在客栈里遇到的讲孙举人和高小姐家事的尤老二，与他同行的是一位雪白长发的女子。尤老二带她走到颜初面前，“这位就是了。”

颜初略一点头，“不知怎么称呼？”

尤老二飞快的瞟一下女子的脸，他眉头拧了拧，仿佛自己也不相信，“这位是南海灵蛇岛的雪花婆婆。”

百草眼睛瞪的圆圆的，雪花婆婆，那不应该是一位老婆子吗？可是眼前这女子除了一头雪白的长发，外表看起来就像一位芳龄女子，不论相貌、身形，都是万里挑一的好。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5】雪女

“你可以叫我雪女。”白发女子道。

颜初心知她不愿吐露真实姓名，当下也不多问，只客气道，“既然请雪女来，那就麻烦雪女医治了，诊金好说。”

“可以，但是我不要诊金。”雪女冷淡道。

“其他方式的酬劳也可以。”颜初道。

雪女只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颜初像是略感意外，问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

“我不知道。”雪女说。

“是男是女？”颜初问。

“男的。”雪女答。

“多大年纪？”

“青年人。”

“长什么样？外貌有没有什么特征？”

“说不上来。”

颜初再往下问，雪女几乎一无所知。颜初总结性的道，“你让我帮你找一个青年男子，除此之外，关于他的一切，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雪女说。

“这一点头绪都没有，我怎么找呢？”颜初显得有些头大。

“那是你的事。”雪女说。百草隐约想起陆融止好像什么时候提过雪花婆婆这个人，于是在旁边道，“你要找的那个男人是不是爱穿一套红衣服？”

雪女冷冷的看她一眼，“不是。”

百草伸了伸手腕，又道，“这里有没有系什么东西？”

雪女比先前更冷声的道，“没有。”

百草又问，“要是碰到他，你能一眼认出来吗？”

雪女看了看她，仿佛没听见，一字不回。颜初也看向她，“你怎么会想到他呢？”

百草最先是从陆融止那听到雪花婆婆的名号，雪女说要找一个年轻的男子，她脑海里莫名的蹦出陆融止。但他身上两个最明显的特征都不符合，百草也只好否决心中的念头，道，“没什么，就是随口说说。”

颜初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表情沉思不语。轮到流川夜走棋的时候，他迟迟不动。上官惊鸿若有似无的眼神从几人身上一掠而过，他颇感兴致的道，“今年很流行找人吗？又来一个这样的，有点意思。”

颜初面向雪女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凡所病疾，早治早好，我能请尊上即刻问诊吗？”

“你要救的人呢？”雪女一头雪白的长发，肤色也如雪一般的洁净，就连她的声音也如冰雪般的清冷带寒。颜初抓了百草的手，侧身一让，“还请里面说话。”

百草暗暗想着，假如自己能被治好，又是一个好姑娘！她瞅瞅雪女的脸，又瞅瞅她的白头发。不知道她是少年白还是返老还童，要是少年白说明身体有病，要是返老还童说明是一大把岁数的老太婆，两种情况都没什么好羡慕的。

流川夜默然看着几人走进屋里，眼神如波光垠垠的海，深邃、透亮，以及不可预知的潮流涌动。上官惊鸿一直等着，他表现的十足淡定，没有半点急躁的样子。

光线柔和的静室里，雪女手一紧，将搭在百草寸口处的冰蚕云丝收回掌心，紧接道，“如果你能立马找到我要找的人，我也能立马医好她。”

“找人总是需要花点时间的。”颜初说。

“多长时间？”雪女问。

颜初默了默，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先施以良药，我承诺的事，必然会做到。”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

雪女细眉弯了弯，许久道，“让我现在救她，也行，但能不能好起来就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百草从满怀期望的神情变成喜忧参半的道，“什么办法？”

“是处子之身吗？如果是的话，我传你一套《玉女心经》，练成之后，身体各个部位的血脉有如新生，破损的经络会恢复如常。”雪女说。百草又充满希望的道，“这样我就可以没事了吗？那你快点教我吧，我一定会练好的。”

雪女听着她想当然的口气，冷哼一声，“玉女心经共分十个品味，表示十全十美的意思。一般人每练成一个品味，最起码需要一年的时间。你要是不能坚持到最后，前面的付出都白费。”

“我能。”百草说。只有好姑娘，才能跟颜初在一起。只要有希望好起来，不管怎样吃苦受罪，她都会坚持下来。

阳春三月，嫩柳抽枝，新生的枝条点缀出万象更新的朝气与活力。各色盆景妆点的庭院里，雪女一套十招，每招十式的《玉女心经》演练一遍完后，百草抓着脸道，“你那个就像跳舞似的，动作太多。能不能重来一遍，跳慢些，好让我看仔细了。”

雪女理也不理她，颜初视线转向星河，“招式你都看清了吗？”

“差不多。”星河腼腆的道。

“那你从头教她吧。”颜初说。百草在旁边听了，表情夸张的道，“星河，你眼神也太好了，看一遍就能记得大概，真是了不起！”

星河陪她往外走，眉目清秀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羞涩，“大哥更了不起！”

百草觉得这话不假，同时觉得星河也谦虚了点，便道，“你这已经算是过目不忘的本事了。我以前虽然听讲有这样的人，但你还是我头一个碰见的。”

星河垂了垂眼睫，表情更加羞涩的道，“跟大哥比起来，我差多了。”

百草偏着头问，“那他是怎样的呢？”

“大哥不仅过目不忘，还能对招式融会贯通，做到活学活用。”星河说。百草觉得那是很厉害，她咧着嘴笑，就像自己被夸了一样。瞧，颜初，她喜欢的颜初多好多好呀！

百草暗自掰着小指头数了数，她认识的人里面，除了江湖上有名的四大美人和司徒妙卿，还有那个自称雪女的雪花婆婆，就数她长的最好看。要是评个十大美女，她说不定能排第七！

雪女虽然脸蛋好，看上去年岁也不大，但是她头毛白白的，分不出真嫩还是假嫩。江湖上对司徒妙卿也是褒贬不一，而四大美人里面，无疑要数宁虞和月练更美三分。但宁虞貌似不会武功，月练……月练嘛，听说不怎么会厨艺。一番取长补短的比较过后，百草自认为还是一个挺不错的姑娘，厨艺是有的，武艺也会有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6】不差钱

颜初远远的看着她跟星河一招一式的练习，过不多久，他收回视线，侧目看一下雪女，“找人需要线索，我能问你几个私人的问题吗？首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多久以前的事？”

雪女没有多想的道，“六七年前，他到南海灵蛇岛求医。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最后一次。”

“那人得的是什么病，你给他医了吗？”

“没。”

颜初目光探究的看她一眼，道，“为何？”

“我说他没病。”

“他是和别人一起去的吗？你有没有救他想救的人？”颜初问。

雪女说，“他孤身一人来的，跟我求宝岛灵蛇胆。”

“后来呢，你给他了吗？”颜初接着问。

雪女转头看他，美目中带着杀气，“你问那么详细做什么？”

“我派人手去查，线索知道的多一点不坏。”

“那是不是我最好连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告诉你？”

面对雪女的恼意，颜初像是听不出来的道，“这个就不必了。我无意打探你的**，但是我必须了解我觉得有用的讯息。”

“我有没有救人你知道了有什么用？”雪女表情冷下来，很不友善道，“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我有言在先，你要是找不到我要找的人，别怪我没提醒你，南海灵蛇岛的灵蛇二字可不是被捧着玩的。我的冰丝缠了她的脉，留了她的气味，灵蛇寻着气味找人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我不高兴，千万条灵蛇便如跗骨之蛆，想让谁死谁就活不了！”

天空深蓝如一方水晶般铺开的丝绸，金色的阳光漫洒人间。院子里一片春意融融的景象，百草跟着星河学武学的很认真。以前颜初教她逍遥游的时候，她学的认认真真，彼时为了跳飞天，她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今昔对比，她除了表现的格外认真，还叫人看出一种竭尽全力的决心和坚持！

颜初远眺过后，目光微微下垂，“你的话，我会记在心上。”

尤老二被晾在一边，他伸着脖子看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的走过来，“两位要是谈妥了，那前面跟我讲的话就不能赖账。”

雪女二话不说，将一叠银票扔向他。尤老二接了银票，又双手递回来，“其实我也没帮到您什么，大家相识一场，就当交个朋友。这钱我不要，你要是感谢我的话，就请我吃个饭。”

雪女像个雪人般，不发一言。尤老二眼睛色眯眯的在她脸上扫过，涎笑道，“吃饭不成的话，你在我朋友里露个脸也成。”

雪女转过头，目光充满警戒的道，“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尤老二不由的缩了缩身子，他一边咽唾沫，一边将双手捧出的银票塞回怀里，转而向着颜初道，“该你了，说过的话不会赖掉吧？”

“我说了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但是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颜初回道。尤老二上上下下的将他打量一番，小眼珠子转来转去的道，“你什么来头？”

颜初回视着他，“你不会也想让我请你吃顿饭，或是在你的朋友里露把脸？前者倒没什么，后面的虽然感觉奇怪了点，但也不是接受不了。”

尤老二将衣服理了理，昂头挺胸道，“跟你一个大老爷们吃饭就不用了。我有的兄弟听说潇湘苑的虞美人美的很，都想见上一面。你只要搞得他们在一桌吃个饭就行了。”

颜初回说，“这个有点难。潇湘苑的席位弥足珍贵，不得不说，有很多人都是奔着虞美人的名头，想一亲芳泽，但此事可遇而不可求。不如这样，我连定多日的席位，请你和你的兄弟在里面玩乐。要是凑巧碰到虞美人，便是皆大欢喜的事。万一始终碰不上，也不能怨我。”

“你当我傻啊？送我们进潇湘苑最多也就是花钱的事，反正你也不差钱。”尤老二将脖子狠狠一扬，表示出坚决的态度，“我的要求不算过份，你要是讲面子的人，就不能说话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雪女窈窕的身影往外走远，尤老二又说了几句坚决不换条件的话，便如同哈皮狗般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百草跟星河学了招式后，练武练的很专注，几乎一刻也不停歇。颜初静静的站在原地，流川夜视线投过来，远远道，“颜墨白，要不要求我呀？”

“条件呢？”颜初偏着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目光之火碰撞的无声而激烈。

“当初是我让她喝了绝情药，所以这个摊子我来收拾，你不得插手。”流川夜说。颜初拒绝，“我这人不到逼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轻易求人，这次也不例外。”

流川夜看了看百草的方向，朝他道，“你别告诉我，那个白头女人传她一套武功，只要把这武功练成她就会没事。退一步说，就算白头女人传的武功有那么神奇，但是以她的资质和悟性，不要说十年，就是二十年也不见得能练出什么名堂。”

“我并不奢求她能练出什么名堂来。”

“那你就看着她一腔热忱的练下去，中间吃苦受累不说，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有一个支撑的信念，才能积极乐观的面对生活。而在这过程当中，你怎么晓得我寻访不到良医？”

流川夜的眼里似有阴霾层层涌动，目光幽暗无比，“那个白头女人要你找的男人，你如果找不到的话，你用什么对付她的蛇阵？你也许不会被伤到，但她呢？她有能力保护自己吗？”

颜初语气静静的道，“我在一日，她便可安然无恙。”

“就你？”流川夜神情里的嘲讽之态溢于言表，“归云堂那么猛烈的进攻奕剑听雨楼，你陷入困境，自顾无暇，何必在我这作势作态？”

一直不吭声的上官惊鸿忽的闲闲道，“那小姑娘隔三差五的跟你打听颜楼主的事，既然你早打听过了，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你知道我下一盘棋，看她跑过来七八次，她一跑过来你就心不在焉，她一跑过来你就发挥失常，她一跑过来你就胡乱走棋……”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7】不怕吃苦

“你给我闭嘴！”流川夜冷声道。上官惊鸿的话被打断后，也没不悦，他耸耸肩，“好，你们继续。”

流川夜被他这么一搅合，注意力分散后，一时有点接不上前面的话。他当场抬脚对着上官惊鸿踢过去，“你不讲话嘴巴会长痔疮啊？”

“那倒不会。”上官惊鸿险险避开，自辩道，“我只是想说，你告诉那小姑娘把她打发走了，不就没事了吗？”

百草练武练得很投入，就连颜初走过来也没发觉。等一套招式练完，百草有意完整的展示一遍，然后对着星河天真道，“星河你看，我这一招是不是就练会了？”

星河顾盼左右，表情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颜初随手拿了树枝在地上划出一横，对少女含笑道，“你觉得我这一笔写的怎么样？”

虽然只是简洁的一横，起笔处笔力雄浑，昂扬非凡，微微的顿笔过后，一线平直如山。两头左上右下，稍有倾斜，不乏镌刻的劲道和美感。颜初在那一横之上又写下一竖，并道，“这一笔如何？”

他问过后，手中的树枝接着写出一撇和一捺，每一笔落下都问道，“这一笔呢？”百草看着他写完，一并道，“笔笔都很好。”

颜初又问，“你觉得我这个字写得怎么样？”

百草出自真心的道，“很好很好。”颜初招手把小白薇唤过来，他指了指自己写的字，然后将树枝递给她，“你也照着写一个。”

小白薇下意识的往星河身边靠了靠，说，“我不会写字。”

“那你现在学写一个字，好不好？”颜初说着，看向星河，“你来教教她吧。”

星河手把手的教着，小白薇对他表现出一种莫名的信赖。虽然写不出来字，但却努力想要学会的样子。一直等到小白薇艰难而又费力的写下一个“木”字，颜初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字，表情真挚道，“小白薇这么快就能学会一个字，领悟能力还是很强的，你说呢？”

面对颜初温和相询的眼神，百草像泄了气一样，“我懂你的意思，我会十倍百倍去努力的。”

“不用太拼命。所谓十年磨一剑，反正时间有的是，不急，慢慢来。”颜初笑说，他看看天，“该到吃饭的时候了，你也休息一下吧。”

百草手里抓着剑，“我再练一会儿，等饭好了马上就来。”

“平时都吃佣人烧的菜，今天带你出去换个口味？”颜初牵了她的手，不等她回答，也不容抗拒的拉着她往外走。

小白薇站在星河旁边，许久，仰着小脸道，“星河哥哥，识字是不是很好？”

星河想了想，“大哥教我识字读书，所以这些应该是很好的。”

“那哥哥也能教教我吗？”

星河腼腆的应了，小白薇又神情充满仰慕的道，“哥哥会的都能教给我吗？”星河愈发腼腆，几乎面带窘色的道，“我会的也不多，除了识字念书，其他的我也教不了你什么。”

小白薇仰头看着他，小女孩睁的大大的眼睛里目光充满期盼的道，“那哥哥教给姐姐的武功也能教给我吗？”

“你想学武功？”星河像是感到意外的问了一句，他在心里同时想着，大哥处处对他好，教他最好的武功，他对人也当如此。只是带些担忧的道，“你想学的话，我随时都能教你。不过你才这么小，会不会觉得有点吃苦呢？”

小白薇认真道，“星河哥哥，我现在有饭吃，有地方睡，感觉就像做梦一样。即使要吃许多苦，也不怕！”

小白芷像跟屁虫一样的跟着姐姐，除了吃饭喝水，她几乎从不张口。星河手把手的教小白薇武功，她看的时间久了，自己也在一边照着姐姐的动作模仿着。

客栈的雅座里，百草点了爱吃的菜肴后，便支着下巴等上菜。颜初倒了两杯茶水，递一杯给她。百草握着茶盏，嘴唇抵在茶盏口。她一点点的往喉咙里吸着水，大有带喝带往的感觉。颜初笑着摇摇头，似宠溺似无奈的道，“你呀，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话到百草耳朵里，她听了十分不乐意。在她看来，小孩子基本都跟不懂事挂钩的，说她像小孩子，那不就是暗指她不成熟？但百草觉得自己在戏班子里眼见耳闻后，还是很懂些人情世故的！她这么一个聪明的姑娘，怎么会看上去不精明呢？

百草连忙将喝水的茶盏放下，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身姿坐的异常端庄。她有意扶正形象，当即重喝一次水。

颜初看着她用两根手指捏着杯盖在茶盏上撇了撇，有些好笑的道，“这不是新泡的茶水，你不用这样。”

百草几乎是马上要为自己辩驳，却忍了忍，她维持端庄的喝了一小口茶水，虽然有淑女之态，但总表现的刻意了些。

颜初轻抿一口茶水，将她服饰的颜色看在眼里，“你好像很喜欢青色，有什么原因吗？”

少女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表情认真的道，“因为我叫百草啊，那草的颜色不都是青色的吗？”

颜初明明将茶水咽下喉咙，他仿佛被什么呛了一下，掩面轻咳道，“哦，原来是这样啊！你的想法很……特别。”

百草几句话一说，就藏不住狐狸尾巴。她双手捧着茶盏，下巴抵着杯口，剪水双瞳里目光明亮的道，“那你呢？你为什么喜欢穿白色？”

颜初有意逗她，却一本正经道，“我的字里不是也有一个白字嘛！”

是了，颜初，字墨白。百草反应过来，一副信以为真的表情。颜初忍着笑，转眼看向桌旁的木架屏风，随口一句，“这纸也就一般，但是上面画的图案倒是惟妙惟肖，给人栩栩如生的感觉。”

百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巨幅的纸上画着一群嬉闹的孩童，个个穿着鲜艳的小马褂，头上扎着冲天小辫子，那白白胖胖的小脸让人忍不住就想捏上一把。百草张望一下，见上菜的小伙计没来，于是跳下位子头趴在上面看。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8】按洞赔钱

她看到尽是胖滚滚圆乎乎的孩子，就像寿仙翁旁边的仙童，让人喜欢的不得了。百草边看边摸，一不小心手指就在上面戳破了一个洞。她想将陷进去的纸抠出来，谁知稍一用力，手指触到哪就碎到哪。不仅没能将原来的洞覆好，反而又多添了几个洞。

百草悔的肠子都青了，颜初笑容宽慰的道，“既然损坏了别人的东西，那就赔点钱吧。”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了盘子上来。百草等他放下菜后，侧身让出被遮住屏风上的几个洞，脸色歉疚的道，“小二哥，这画上我不小心弄破了几个洞，赔钱的话你看要赔多少？”

店小二数了数洞，道，“一个洞十文钱，三个洞就是三十文钱。”

单一个洞要赔十文钱，百草实在觉得要多了点，但是也不好说什么。而且颜初就在旁边，以他的性子来说，也绝不会讨价还价的。谁知颜初却道，“这幅画总共也不过几十文钱，一个洞却要赔十文钱，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你觉得贵了？那就每个洞二十文钱。”店小二说。

“既然这样，我买一幅同样的画赔给你吧。”颜初说一句，店小二坐地涨价，“每个洞四十文钱。”

颜初脸色沉了陈，“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店家的意思？”

“每个洞八十文钱。”店小二的价格又翻一倍。

“叫你们店家来说话。”

“一百六。”

“我要是不赔呢？”

“三百二。”

颜初敛下温和的表情，口气淡淡的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店小二摆明了不把他放在眼里，“你知道我们老板是谁吗？”

“我叫颜初，奕剑听雨楼楼主。你就说我找他。”

店小二摆明了不信，恣意嘲笑道，“你也真敢说大的！奕剑听雨楼楼主谁没听说过啊，你要是他的话，我还是他亲爹！”

“我说的是真的，你不要不信。”

“乖儿子，既然你是奕剑听雨楼楼主，那也有钱的很。爹爹就跟你少要点，每个洞算一两银子。”

颜初没有发怒，只是平静的道，“赔偿只能按洞的数量算吗？”

店小二毫不犹豫道，“是的。不管洞大洞小，都要赔一样的钱！”

颜初又问一遍，“真的是这样？”

店小二不容置疑道，“我说这样就是这样！”

“那好！”颜初站起来，走到纸糊的屏风旁，将纸上分散的小洞戳成一个大洞，“一个洞十文钱，我只赔这么多。”

“你有种！今天你要是不赔三两银子，你就别想走出这个店！”店小二如一条看家狗，因为赖着主人的庇护，显得凶猛无比。

颜初端了碗筷吃饭，百草见他这样，也该吃吃，该喝喝。店小二甩身离开，片刻功夫，就带了二三十地痞流氓返回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就是他！”店小二用手指着颜初，“今天他要是给不了三两银子，就打断他的腿！”

百草端着饭碗，心里暗自忖道，颜初赔是不赔呢？店小二蛮横无礼，要是她的话，就不赔！百草转目看看围拢在外的一众小混混，照这架势，要是不赔的话，难免就要打上一场！

想到这里，百草饭也不吃了，她将碗放下，小拳头捏的紧紧的。想着谁要敢先出手，就把他打趴下！颜初瞧她的模样，在旁道，“做人做事以和为贵。弄坏了东西赔钱不行，按原物赔一套新的，到哪都说的过去。”他目光对着百草，“我在这，你去照着买一幅新的来吧。”

百草立时就说，“那万一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一拥而上怎么办？”

“你担心他们以多欺少，我会有危险？”

百草心里是这个意思，嘴上却不承认，“我是想说，多个人多份力。”

颜初笑说，“那你就快点把东西买了回来。”

百草心内思索道，就算她买回来了，店小二也不会善罢甘休。祸是她闯的，最简单的办法，她回去拿几两银子就是了。

一众人的眼珠子都盯着颜初，似乎觉得放走一个百草也没什么。百草一路跑着，心底也冒出真实的想法。她想的是，店小二都欺负到头上了，颜初还不将他揍一顿？不揍就不揍了，还要她跑一趟？那还不如直接，直接……

百草尽量不去理会心中的想法，但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想起戏曲里那些男人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甘愿一掷千金的……

“嘭通”一声闷响，百草的脑门一头撞上了僵硬的横木。她疼得龇牙咧嘴，身子一倾，手上控制不住力量的向前抓去。深红软轿的格子窗纸上顿时被戳穿几个窟窿洞。弯腰从轿子里走出的是一位矮矮胖胖的小青年，他穿的很好，看上去很有钱的样子。

骤然一声脆响，百草的脸上挨了火辣辣的一耳光。她用手捂着脸，眼睛移向打人的一方。只见那又矮又胖的青年盛气凌人的道，“你走路不长眼睛吗？居然敢撞你大爷，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你知道大爷这一顶轿子值多少钱吗，你赔的起吗？”

百草自从觉得自己能变的正常以后，心情又好起来。但是在客栈里发生那么一档子事，现在又被掌掴，她压着一口怒气，“打都打了，你还想怎样呢？”

“你知道大爷是什么身份吗？撞了你大爷还敢嘴硬？”矮个子青年的脸上堆满了肉，一双小眼睛被挤得几乎不占地方，眼里的光芒也叫人看不清，“大爷这一顶轿子的钱你要是赔不起的话，就给爷磕一百个响头，不然就把你送到衙门关起来。”

旁边走过路过的行人有些围拢在一旁，用手指指点点道，“那不是邢恶少吗？唉，可怜啊。”

“话说的一点都不明白，谁呀，谁可怜？”

“能有谁，当然是得罪邢恶少的人可怜！”周遭的人窃窃私语，突然有一句话盖过所有的声音，“赔多少？”

在场众人纷纷扭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远远走来的青年男子衣白如雪，领口和衣缘饰有紫色刺绣，两边肩头绣着云状花纹。他腰束锦带，系一条玉环宫绦，气质出尘，仿佛神仙一般的人物。

Epub,Mobi: www.qinkan.net

【139】就该打

“你给我站住！弄坏了东西不赔，就想从窗户边逃走，你以为你逃得掉吗？”白衣青年的身后有一大群人幺五幺六的追出来。待看到轿子旁的公子哥，齐齐低头哈腰道，“大少爷！”

矮个子青年转头看着颜初，很是作威作福的样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是想要多管闲事吗？”

颜初一路走过来，沉声道，“你想要赔多少我赔给你。”

对方见颜初怕事的很，更加放纵无礼。颜初按他说的一分不少的赔了钱，跟在他身后追出来的一干人等都看到颜初认怂的态度。店小二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感觉不知天高地厚，“怎么样，见到我们家主子怕了吧？你要是不按我说的赔钱，让你尝尝我家主子的厉害。”

颜初又照他说的赔了一次钱，四周的看客既同情又无奈的道，“唉，惹上邢大少爷，只能算他倒霉。”

百草目睹一切，觉得颜初实在太好欺负了。她在心里下定决心，等以后自己练好武功了，谁要是敢再这么欺负颜初，她就把对方全部揍一顿，揍完再说！

“这下我该赔的都赔过了吧？”颜初问过后，修长身躯倏地近前，他单手锁住邢大少爷的衣领，猛抽了几耳光。邢少爷被打过后，整张肥胖的脸肿的像猪头。

旁边看的人顿时就像傻了一样，个个嘴巴张的都能塞下一只鹅蛋。百草也傻了一样，但随即觉得，打的好！这个死胖子和小伙计一群人都太过分了，就该打！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邢少爷整张脸扭曲到一起，“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你敢动手打我？”

“她碰了你的轿子，你说多少钱我也赔给你了。”颜初说话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冷，“但是你打她的耳光我一定要翻倍讨回来。”

店小二在旁厉声道，“你居然敢打我们主子，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快来人呀，立马去通知老爷，要是不把这人大卸八块，不知道我们主子的厉害！”

跟出来的小喽啰里有人拔腿往回跑，看热闹的人围个里三层外三层，挤的水泄不通。月练骑马经过，她身后有眼尖的弟子嘀咕道，“咦，那被围着的不是楼主吗？”

月练停下马来，她看清楚后，夹了夹马腹，走上前。余下的弟子也跟着上前，全部都是高大强壮的马，以及看上去不凡的身手，绝对称得上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看热闹的人看到这么一支队伍加进来，又见那领头的女子对着白衣青年俯身行礼，口称楼主，仿佛下属对上级般，态度极为恭敬。正在这时，先前跑回去的小喽啰和更多的人簇拥着一位男人走来。

一眼看去，那男人跟邢少爷长的一般的胖，相貌也有**分相似，不用猜也知道是父子。邢少爷看到亲爹来了，头只往他怀里钻。男人将手臂整个哈开，大胖子抱着小胖子。他小的只有一条缝的眼睛盯上颜初，“是你打了我儿子？”

颜初点头说是，男人一双小眼睛扫量着他身后的队伍，“你是？”

“我叫颜初。”

“可是江湖上所称的墨白楼主？”男人一把松开怀里的胖儿子，一边打躬作揖道，“小儿有眼不识泰山，如果有什么地方得罪到楼主的话，我给您赔罪了。”

“有两件事，第一个是我在你们家客栈吃饭，弄破了一扇屏风，赔了三两银子。第二个是令郎动手打了我的人。”颜初目光沉沉的看向他，“你要为哪一件事赔罪呢？”

男人道，“小儿动手打人，也得到了楼主的教训。还请楼主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计较。”

这头话才说完，邢少爷立即咆哮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一次！管他什么黑楼主白楼主，敢动手打我，我就不会饶了他！”

男人照着儿子肿的通红的脸上又扇了一耳光，然后对颜初摆着笑脸道，“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是惯了点，回去我一定严加管教。至于您说赔钱的事，我会让人双倍奉还。”

邢氏父子都长的肥肥胖胖，邢老爷的一番话意思很明显，我儿子打人的事就这么算了吧！但是邢少爷却听不出话里的护短之意，以前哪怕他磕着碰着，老爹也会将人捉住了严刑拷打，如今他被打这么严重的事，老爹是想就这么算了？

管他什么楼主，妄自尊大的邢少爷觉得自己的身份无人能及，从来就没吃过半点委屈，今日更不用说，“爹，这人打了我，你不帮我收拾他，还多给他赔钱？”转身对着仆从命令道，“快去把姑爷请来！老子今日就不赔钱，难道他还能把我的店砸了？”

“赔钱的事可以算了。”邢少爷听颜初改口一说，以为将他吓住了，耳中却又听到，“那就把这座楼砸了吧。”

邢老爷再怕他，对这事也是不肯的。再说他心里对姑爷也抱有一丝期望，于是连连求饶，打算将时间拖到姑爷来。邢家父子属于一方恶霸，小老百姓受了欺负也没处申诉，今日见到硬碰硬，顿时一传十十传百，传的沸沸扬扬。

到后面，邢家请的姑爷没来，胡小少爷倒是来了。邢少爷看到胡少爷立即像看到救星般的喊了一声，“老表！”

邢老爷只看到胡宗瑞一人，也道，“姑爷怎么没来？”

“我爹说，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有钱就行，谁来都一样。”其实胡大财主在家，他对来人问清来意后，说的是，“以墨白楼主的身份，就是我也得罪不起。如果赔钱行的话，就多赔点钱吧，反正钱能再赚。”

但是胡宗瑞不愿承认得罪不起颜初这件事，于是改了说法，意思也跟着差了许多。胡宗瑞来了，同时来的还有流川夜，他说，“这楼看着碍事，砸了吧。”

于是他身后一拨悍勇的队伍领命而出，以摧毁之势直捣黄龙。邢老爷怒极了，“你为什么要砸我的店？”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0】想砸就砸

“不为什么，就是砸着玩。”流川夜说。邢老爷眼看着阻止不了，说，“你不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吗？”

邢少爷也大喝道，“你是谁？你知道我姑父是谁吗？”

“是谁，说来听听。”

“说出来不怕吓死你！我姑父在雍州富的没人比，名号胡大财主的就是。”邢少爷异常骄傲的道。

“哦，没听说过。”流川夜没有嘲讽之态，只是他平平淡淡的口吻像是在说着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因为优越，所以平淡，而这样的平淡更胜过一切言语的嘲讽。

邢少还是头一次见到比自己更狂傲的人，“那你知道镜湖山庄吧？”

流川夜目光斜瞟着他，“知道。”

“你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你就去吃屎吧。”邢少爷胸不明显，于是挺了挺肚子，“我告诉你，要说富的话，在雍州城里除了镜湖山庄就到我姑父家了。”

“那也不怎么样啊。”

“你敢说镜湖山庄的不是？”

流川夜满不在乎道，“我说的是你姑父。”邢老爷忍不住对他问了一句，“你是？”

“我是谁关你什么事？”流川夜一句话顶回去。邢老爷注意到他的穿着，有些摸不清他的底细，“那你好好的跑来砸我的店，总得给个理由啊！”

流川夜说，“没有理由，我想砸就砸。”

顷刻间，一座高楼被夷为平地。流川夜还不罢休，“我砸过后，你还要照原来的样子装修好了。你要是拖拖拉拉，搞得我砸完后就没的砸，我不介意专门砸你或者你儿子。”

围观的人里有不少受过邢氏父子的欺压，此时恨不得拍掌叫快道，“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百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颜初问她笑什么。百草将头往他边上靠了靠，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烁着笑意的道，“原来流川夜在他们看来也是恶人呢。”

春暖花开的时节，路边的小草从僵硬的大地里破土而出，树干上的枝叶也长的更茂盛。围成堆的人群像看戏一样看的津津有味，虽然不知道这出场的少年是何身份，但却觉得大快人心。

邢老爷一脸凄苦的向胡宗瑞求情道，“这人都欺负到舅舅头上来了，你也不帮着说两句？”

胡宗瑞仿佛不解的问，“舅舅想让我说什么？”

邢老爷答，“你家跟镜湖山庄不是有点交情吗？这人这样对我，就是不将雍州最有权势的两户人家放在眼里。”

“我家跟镜湖山庄是有点交情，你说的这人不就是镜湖山庄的大少爷嘛！”胡宗瑞说。邢老爷怔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早说呢？”

胡宗瑞生在财主家里，从小就过着富裕的生活。他没什么要操心的事，精力一般都放在追女人身上，其余的大多不关心，于是很无所谓的道，“你也没问啊。”

流川夜的身份从胡宗瑞嘴里说出来，几乎没有人不相信，也更让人震撼无比！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镜湖山庄是天下第一富，但是却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富。

而镜湖山庄的大少爷又长的这般俊美，不知惹来多少女子爱慕的眼神，“唉，家里那么有钱，还长的这么帅，其实两个只要有一个，让我嫁我都肯！”

“要我说，长的这么好看，就算他家是个穷光蛋，我也嫁给他。”

“说起好看，你不觉得那边那个穿白衣服的男子更好看吗？”

“我也注意到了，要是选的话，还真不知道选哪个好。”

“我对这个有感觉！”

“我更喜欢那个！”本来停下看热闹的人群里忽然传出的都是女人议论纷纷的声音。百草看女人中间约有一半的视线都投向颜初，她心里交织着两种情绪，一种是比较得意的，说明自己眼光很好。另一种又比较不满，颜初是我的，你们看什么看？

流川夜转目看向她，青衣少女垂手站着，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乌溜溜的眼珠子不停闪动着。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眸清澈如水，仿佛一下子就能让人看到眼底，那样的剪水双瞳藏不住任何心事。

“小脑子在想什么呢？”面对颜初的询问，百草眼珠子转了转，才答，“我在想这楼被砸，也是活该！”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又补了一句，幸好颜初没真砸楼，要不然的话，他们就会说颜初是恶人。

“是么？”颜初屈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不会因为做一件错事，或者杀一个无辜的人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但是我要做的事，就不会在乎旁人的看法。”

百草听后，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倒像是说她心里的想法。她有些怀疑的道，“颜初，你该不会读心术吧？”

流川夜扬长而去，什么读心术？是你的眼睛藏不住心事，让别人一下子就能看透！喜欢把自己的小聪明当成大智慧，甚至想利用别人的弱点达成自己的目的。百百，我的弱点只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我愿意被你利用也只是因为我喜欢你……而已。

胡宗瑞不过是来看热闹的，热闹看完了，他又如往常般的去追女人。月练从头看着，在旁一句话不说。直到回了云水仙居的住处，她一直尾随颜初进了屋。上官惊鸿仍是一个人下棋，自己玩自己的。看到百草进来，他眼睛朝她身后瞟了瞟，“他呢？”

百草显得不明所以，“你说谁？”

上官惊鸿目光一收，似是感叹的摇摇头，“纵然棋逢敌手，却也不能下一盘好棋。”

百草回头没看到流川夜，于是说，“你想跟他下棋，就去找他便是。”

“能躺着我就不坐着，能坐着我就不站着。找人，麻烦，我不干。”上官惊鸿半躺在椅子上，神情无限慵懒。百草听他这么一说，脑子又一想，自从认识以来，她好像还真的没怎么见他站过。每次不是这样坐着，就是那样躺着。

百草走过去，笑嘻嘻道，“不如我陪你下一棋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1】玩玩而已

上官惊鸿很直接的道，“不用了。下棋就是要斗智斗勇，才趣味无限。悬殊太大，没意思。”

屋内，颜初还没坐下，就听月练爆发的道，“楼主，好玩吗？这样做好玩吗？归云堂强攻之际，你将我们所有人抛下，自己说走就走。然后在大街上，跟人闹得要砸楼，对方是怎么得罪你了，让你发这么大的火？你对人一向宽和，凡事能忍则忍。这次是有多难忍呢？你那样做，就不怕损坏自己的名声吗？”

颜初等她一口气说完了，才道，“名声怎么说都是别人的事，我从来没想过营造虚名，也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就算这样，对于砸楼的事，他不对，你就有理了吗？还是想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我堂堂七尺男儿，有血有肉，什么该忍，什么无需忍，我分的很清。”

月练扣着手指，她咬了咬嘴唇，用接近质问的口气道，“那归云堂的事呢？强敌当前，你有什么理由抛下我们不管？”

颜初转身对着窗户，“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不可能任何时候都不犯错。”

日落月升，酒肉菜香扑鼻的厢房里，薛诗诗百般奉承的同胡小少爷饮酒作乐。胡宗瑞几杯酒下肚，色心起来，手一搂就要亲嘴。

薛诗诗头一偏，娇滴滴的说着，“这次不行。”

“怎了？”胡宗瑞表现出一脸的不高兴。薛诗诗矜持了好一会儿，才含情脉脉的说，“人家有了。”

胡宗瑞完全不解的样子，“有什么了？”

“哎呀，你好讨厌。”薛诗诗用手轻轻的捶了他一下，似嗔还喜的道，“当然是你的骨肉了。”

胡宗瑞却无半点喜色，甚至有些皱眉的道，“怎么又有了？谁知道是不是我的？”

薛大美人脸色白了一下，娇笑道，“阿瑞，我只有你一个男人，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是跟我在一起后只有我一个，你之前有多少男人我也不想追究。”胡宗瑞鼻孔朝天的哼了一下，“你几次说有了，怎么，难道还真想嫁给我？”

薛诗诗依偎在他怀里，开口娇柔的道，“我怀了你的骨肉，等孩子生下来，总不能没有爹吧。”

“那就不要生下来。”胡宗瑞说。

“阿瑞，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而且我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短了，你就从来没想把我娶进门吗？”薛诗诗问。

“自从我包养你以后，出手给你的钱也不少，你不会还想赖上我吧？”

“包养？赖？阿瑞，我真心对你，在你看来，我就只是好慕虚荣的女人吗？我就只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的吗？”薛诗诗含泪逼问着，仿佛蒙受了不白之冤。

胡宗瑞用手揩了揩她的眸子，“不是这样更好。脱衣睡觉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要是对开价不满意，钱的事都好说。反正去妓院里睡一晚花魁也是要花大价钱的，而且更脏。”

薛诗诗再柔雅的仪容，也变了脸色，“阿瑞，你竟把我跟那些妓女看成是一样的？”

“这话，我可没说。”

“你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你觉得是那就是。”

“阿瑞，我因为爱你所以跟你在一起，没想到你却把我当成下三滥的女人。你只觉得我为了你的钱财跟你在一起，可是凭我自己挣得难道还不够我花吗？”薛诗诗的眼中滴下两行泪，就连哭起来的样子都很好看，“阿瑞，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每次你说不要孩子我就把孩子拿掉，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如果再流掉的话，大夫说我往后都不可能怀上了。”

“那是你自找的。”胡宗瑞松手将她往边上一推，“妓女都会喝药不让自己怀孕，这事你不懂吗？”

“说到底，你还是把我当成妓女了吗？”

“妓女睡觉要钱，我给你的也不少。跟你好过的年轻的年老的男人，哪个睡觉不给你钱？所以，诗诗，你觉得你跟妓女有什么区别呢？”胡宗瑞态度轻薄的抚一下她的脸腮，“诗诗，不是我说你，做了婊子就不要立牌坊。不然的话，我真不喜欢。”

月上枝头，大地静悄悄的。薛诗诗一脸怨恨的回到薛家戏班子，她对等在门口处的灰衣小厮完全视而不见的样子。小厮仿佛也习惯了她漠然不理的态度，追着道，“他是不是又不要这个孩子？诗诗，别傻了，他不要我要。”

薛诗诗停了脚步，却连正眼也不瞧他一下，“王小六，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王小六既想看她又不敢看她，话说的很软弱，“我知道我没有这个资格，但大夫说你这次要是再把孩子打掉，以后永远都不会怀上了。诗诗，别傻了，那人这样对你，一点都不在乎你的身体，他不会对你负责的。”

薛诗诗语气强硬的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王小六站的蹑手蹑脚，仍然鼓足勇气的说道，“诗诗，我……我喜欢你。你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我替你抚养吧。”

“你一个打杂的，每个月能赚几两银子？”薛诗诗蔑视道。

王小六被问的有些难堪，还是认真的回说，“我是没你赚的多，但是我也存了十几两银子，而且孩子小时候也比较好养，我一定不会让他饿着冻着。”

“这么说，你全部的家当也就十几两银子对不对？”薛诗诗冷冷一笑，语气除了挖苦还带着点同情的道，“你赚这么点钱也不容易，还是留着花在有用的地方吧！”

等回到自己住的屋里，薛诗诗将门关死，倒在床上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想着自己经历的种种。她今年十九岁了，要钱有钱，要名气有名气，什么都不缺，也正是嫁人的最好年纪！

多少男人为她着迷，多少男人为她痴狂，就连想跟她一度**的有钱有势的男人里面，她也是挑了又挑。薛诗诗懂得，不管那些显赫的男人甘愿为她花多少钱，她也只是对方眼里的玩物而已！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2】戏子终究只是戏子

戏子终究只是戏子，戏子再美，也有老去的一天。戏子再红，也有失去光环的一天。她名利双收，花开正好，想要永远的站在被人仰望的云端，就要为自己寻一个好归宿！朱门大户是个理想选择，而在所有选择里，再没有比天下第一富的镜湖山庄更好的了！而镜湖山庄的流川少爷曾主动追求过她！

流川夜的声名她早有耳闻，虽然传的不好，纨绔子弟的毛病通通都有，但是却从未听说跟色字沾边。然而流川夜却主动追求过她，要不是百草，要不是那个贱女人……

薛诗诗想到这里，一双保养的娇嫩无比的手充满恨意的攥着被子，要不是那个贱女人死不要脸的横插一脚，她就会跟流川夜在一起！就不会有她跟胡宗瑞的事！那她也不会打两次胎，更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的，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贱女人！她所受的一切痛苦都要加倍的还回去！此仇不报，她就不姓薛！

王小六跟到她的住处，却也不敢敲门。他像个傻子般的站着，一站许久。谁知门竟然破天荒的从里开了，薛诗诗露出一张脸道，“你真的喜欢我？”

王小六见问，模样既老实又有些说不出口的感觉，“诗诗，我虽然没什么钱。但是只要我有的，你想要啥我都给你。”

薛诗诗轻轻一句，“我想要你的命呢？”

“这……命只有一条，我给你我自己就没有了。”王小六说。

“放心吧，你的命不值钱，我要了也没用。”薛诗诗说话的口气轻视无比，她略微停了停，又道，“要是我有事让你做，你肯吗？”

王小六听她嘲讽的口气，头低下来，但还是轻轻的点了一下。薛诗诗像是不出预料般，照直说，“在整个戏班子里，陈百草那女人也就跟你走的近一点，你什么时候把她约出来见个面？”

王小六把头抬了抬，有些期期艾艾的说道，“诗诗，你不会又要欺负她吧？”

“你不忍见她受欺负，难道是对她也有点意思？”

“不是这样的。”王小六把头一摇，“只是我没爹没娘，就一个人，她看着也跟我一样。”王小六把头低下去，很小小声的补了一句，“诗诗，我的心里只有你。”

薛大美人对一个朴实男子发自肺腑的言语丝毫不放在心上，只道，“你一个大男人，又没处对象，如果你替我抚养孩子，别人问起来怎么说？所以你先去找她几次，有些事看方不方便。我让你这样做，没什么问题吧？”

王小六懂了她的意思，几年间，他已经悄悄的替她买了十几次的堕胎药。直到前些日子，她发现又有了，同时身体莫名的不舒服。等偷偷摸摸的看了郎中，郎中说，“这个孩子想要保住都难。如果拿掉的话，以后再不会怀上了。”

王小六想，诗诗大概是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但是她没有夫家，要是传出去的话，会对名声很不好。他要是替她抚养这个孩子，就要把方方面面的事都做好了。百草现在离开了戏班子，如果跟她说一说，两人合谋撒个谎，编个故事，也许就遮掩过去了。

“你先去跟她见个面，聊几次天，看她能不能信任。”薛诗诗话锋一转，语气生硬的很，“还有，这事一开始的时候不能跟她说。最起码要等到我觉得合适了，才行。”

她说完，就把门关上。王小六站的像个木头人似的，他看着紧闭的门，自己在心里默默的说，诗诗，你放心吧，只要有一个孩子，不管你以后能不能生我都不在乎。孩子身上有一半流的是你的血，所以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我对他都会像亲生的一样。

诗诗，只要你肯接受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诗诗，我不能让你过大鱼大肉的生活，但是我有一块馒头就会先给你，你吃剩了给我。

薛诗诗关门没走几步，忽然感到身体各处一阵瘙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长出来一般，又痒又疼，就像带刺的毛球一下下滚过皮肤，针砭的痛处让人无法忍受。虽然没过多久，等那种感觉退下的时候，薛诗诗像是被人泼了水到头上，整个脸都汗湿了。

日子照常的过，百草每日除了练剑，常常龇着嘴笑，大白牙亮闪闪的，很是无忧无虑的样子。最多也就在听到归云堂又一轮进攻的消息后，气的跳脚，“归云堂坏，陆融止也坏死了，太坏太坏了！”

上官惊鸿终日像软骨头一样的躺着，对万事都不上心。他本来对百草也是极忽略的，但是自从雪女教了她《玉女心经》后，整个人就变得豁然开朗，时时喜笑颜开。上官惊鸿对快乐的人事仿佛不怎么待见，他每次看到她笑，都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这天，上官惊鸿等她练功过后，招手将她喊过来。百草用手擦着额头的汗，走到他对面处坐下。上官惊鸿头一句话是，“你这样练功，很累的吧？”

百草对他的关心感到很意外，也很不领情，“你有什么事就说。”

上官惊鸿看了她一小会儿，“你现在最大的追求是什么？”

“把武功练好。”

“第二呢？”

“早日把武功练好。”

上官惊鸿有种被打败的感觉，他换一种方式问道，“你爹呢，还在吗？”

百草神色黯了一下，摇摇头。上官惊鸿很满意的继续道，“那你娘呢？”

“我娘也过世了。”百草低声说。上官惊鸿提起别人的伤心事也不住口，反而接着道，“依你看来，我估算你父母的年纪也不大。就算身体不好，也不会双双过世。要不是寿终正寝的话，就可能有阴谋在里面，你不想查个水落石出什么的？”

“那惊鸿医仙，你想说什么呢？”颜初的声音传过来。上官惊鸿原样躺着，他偏了偏头，“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墨白楼主，你觉得这话有道理吗？”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3】教人报仇

颜初笑一笑，“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大德劝人冤家宜解不宜结，颜某虽无高尚之德，却有向善之心。”

上官惊鸿斜眼看过去，“能不能好好说话？”

颜初走近，“那我就直说，你何故没事找事教人报仇？”

“我没有啊。”上官惊鸿一口否认掉，却又说，“但是颜楼主，你势力大的很，想要为谁报仇雪恨也不是难事吧？”

百草抱着剑，默默的走开。颜初却没有追上去，他带有思索意味的将上官惊鸿整个看了一遍。上官惊鸿慵懒的躺在椅子上，陷入发闲状态。两人一个长时间的看着，一个不当回事的躺着。

直到天黑之际，上官惊鸿翻了身子站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的朝屋里走去。颜初目光紧盯的看着，十几丈的距离，上官惊鸿在走到门边几步路的时候，两腿先后一软。他身子轻微一颤，随即如常，整个情形如昙花一现，快的叫人无法捕捉。

上官惊鸿毫无不适的走回屋子，他后面走的每一步都显随意，只是落地的脚步声略显沉闷。虽然经过刻意的掩饰，但是对于彼此都有深厚内力的习武之人来说，上官惊鸿矫枉过正，颜初也看的明白。

满天的星子如珍珠般颗颗闪耀，风从曲水流觞的亭台间穿来，带着亭下草木的清香以及荷塘里睡莲的芬芳。亭角挂了水晶灯，倒映水中月月中星，百草坐在亭子外的石头上，一个人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小丫头，怎么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了？”忽然响起的声音温润优雅，如这夜的清风，柔软而牵念的飘过来。颜初走到她身旁的石头处坐下，笑说，“在想什么呢？”

百草看他一眼，目光又看向别处，“陆融止就像发了神经一样的打过来，楼中会没事的吧？”

“一口吃不下胖子，他如果只想用武力征服，就算伤敌一千，也会自损八百。”颜初说。

“不管怎样，我希望你没事。”

“嗯，会的。”

星光洒在水面上，晃的池水晶莹闪烁。百草静静的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水面，用一种回忆的语调说，“我爹在被抓进大牢之前，最后对我说的话是，如果一个大夫医好了九十九条性命，却误医了一条人命。假如有人要大夫为此偿命的话，便等于同时损害了那九十九人的利益。做人要以大局为重，君王要以百姓为重，天下那么大，如果君王做错了一两件事，为人臣子也绝不能挟私抱怨。”

颜初默默聆听她的往事，不发表任何意见。百草伸手掬了一捧水，“我娘临终前也只对我说了三句话。”她看着水从指缝间慢慢流走，声音也慢慢的说。

“第一句话，一个人对别人都好，对你也好，那是真好。对别人都不好，只对你好，那是假好。”

“另一句话是，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并不丢脸。”

颜初一直没等到她说下去，于是道，“剩下一句话呢？”

百草弯腰坐着，她只是偏头看过来，“最后一句话，我娘说的是，无论如何都要记住我爹曾经说过的话……君是万人之君，臣是一人之臣，君可以不明，但是臣不能不忠。”

颜初听完许久，才说，“小丫头，你爹一片赤胆忠心，你娘也只是希望你幸福。”

百草目光垂下去，“我娘最后说，她如果有什么心愿的话，就是希望我能找到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然后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你娘的愿望我会帮她实现。”颜初伸手将少女拉进怀里，并道，“既然你跟我说了岳父岳母的事，什么时候我也该带你见一下公婆了。”

百草知道爹娘都不希望她报仇，她也没有这个能力报仇。谁知她说起这么严肃的话，颜初却打岔，便说，“我不见。”

“丑媳妇也是要见公婆的，何况你又不丑，怎么能不见呢？”颜初伸手将她拢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我现在一方面被陆融止拖住了，而且皇宫禁卫森严，力量不容小觑，所以我可能没有办法向你允诺什么。但是如果你一定要报仇的话，等见了二老，我会跟他们提。”

百草想的是以前她没有能力报仇，等以后她有本事了，武功一流，就自己来！谁知颜初又说到那上面去，她挂了小脸，似嗔非嗔的道，“谁说要见你爹娘了？”

颜初埋着脸蹭了蹭，“我们都这样了，还不见？”

百草被他弄的很痒，忍不住要推开。颜初在她耳旁声音低柔的道，“我最近太累了，让我抱一会儿吧。”

百草挣了一下，想到最近归云堂强力攻打的事，颜初虽然不表现出来，但心里应该是很烦的吧。如此一想，百草的心更柔软下来。她用手攀上他的腰，柔柔软软的抱着，想给他安慰的力量。

但是百草练了一天的剑，身体也累了，她抱着抱着，头一歪，自己也睡着了。颜初凝视着她的睡容，起身将她抱进屋里。等他关灯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看到司徒妙卿不知从哪回来。两人碰个正着，司徒妙卿很欢喜的喊了一声，“颜初哥哥。”

颜初看向她，“我有事问你，上官惊鸿不良于行，他的腿弄成那样，是不是跟你有关？”

司徒妙卿变得不悦，“问他做什么？”

“如果是你下的毒，还有没有解药可治？”

“有也不给！”

颜初默立半晌，才道，“你学了本事，就只是为了伤人吗？”

“是我爹将他弄成这个样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司徒妙卿说。颜初道，“司徒伯伯极是疼你惯你，要不是为了你，他会对一个晚辈出手？”

司徒妙卿被问的说不出话，颜初接着道，“以你的性子，跟人结怨可能也不是因为多大的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把解药给他。”

司徒妙卿一口道，“绝不成！”

颜初深深的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说不出的意味，“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虽然司徒伯伯对你惯了点，但是我以为你至少秉性不坏。”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4】选太子妃

“从小我就说，等长大了嫁给你，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当妹妹呢？”司徒妙卿从怀里抓了一个软瓶砸向他，“给你！给你！什么都给你！我对人再怎么坏，对你的话，从来没有半点不依。”

颜初看着她转眼又跑了出去，似乎感到无奈的摇了摇头。

上官惊鸿听颜初说明来意后，他玩赏着手中的软瓶，许久方说，“我不喜欢欠人情。颜楼主，你想我做什么，就挑明了说。”

颜初道，“我怕你不答应。”

“你要是让我摘天上的星星，或是捞水里的月亮，我答应了也做不到。”

“不是这些事，而且你一定能做到。”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颜初说，“此话当真？”

上官惊鸿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颜初点点头，“我只希望你跟司徒姑娘之间的恩怨能一笔勾销。”

上官惊鸿默了默，笑容意味深长的道，“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就不想让我做点对你有用的事？机会只有一次，你如果白白浪费的话，就没有下一次了。”

“我懂。”

“那、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我欠她的。”

上官惊鸿不置可否，却道，“她，那个小姑娘，还有你手下那个很冷的女人，她们都喜欢你。你为什么看上的是那个小姑娘，而不是另外两个呢？”

颜初说，“女人会把感激、歉疚、信任、依赖或者其他的好感，当成爱。但男人不会，这一点，你跟我一样清楚。至于你想要的答案，我想等你遇到喜欢的人以后，便会明白。”

“现在不能说吗？”

“也不是不能。”颜初顿一下，缓缓道，“喜欢是一种感觉，不喜欢却是事实。事实可以说清，但是感觉很难说清，也说不清。”

昼夜交替，黎明撕破黑暗，迎来新的一天。日子反反复复，四月初，镇国大将军项显黄袍加身，天下易主。不久立太子，并要选纳太子妃。

百草听闻后，第一反应是，“这是在为烈苍郁讨老婆吗？”

“人家现在是太子了。”颜初说。百草除了对这件事感到震惊，还对另一件事感到奇怪的问，“上官惊鸿呢？不知道从哪天就再也没看到他，怎么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远处，小白薇练武练的满头大汗，小白芷虽然是同样的情形，但是姐姐练武的时候，她跟着练。姐姐休息停下的时候，她仍是埋头苦练。

小白芷从来不说话，别人跟她说话，她也不理。小白薇说，妹妹虽然不张口说话，但是别人说话的意思，她一般能听懂。星河见她学的认真，也格外用心的加以指导。小小的女孩勤学苦练，不论是她姐姐，还是教她武功的星河的姐姐，仿佛都差了一截。

小白薇除了学武，还跟着星河识字念书，本就懂得察言观色的小女孩，愈加的聪明伶俐，很是讨人喜欢。她看到百草坐下歇息，马上跑去端了茶水过来，先将一杯端给百草，然后一杯端给颜初。

颜初看她小小年纪时时谨慎，处处小心，仿佛生怕自己有一点的错。他每次想说什么，但是见小白薇对他格外畏惧的脸色，常常话到嘴边，却又忍了回去。

尤老二自从打听出颜初的真实身份后，便隔三差五的跑来问他什么时候把事情办成。这次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王小六，王小六来找百草。他对百草就跟以前一样，百草对他也如从前，“小六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自从你离开戏班子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听说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王小六说。旁边，尤老二不厌其烦的说着要见宁虞的事。颜初拿他没办法，“虞美人不是说见就能见，你换一个条件不行吗？”

尤老二苦缠之下，却干脆道，“行啊！换成你手下的月司命也行！”

月练正从外面回来，听到这话又掉头走了出去。外面议论纷纷的都是选太子妃的事，“对年龄要求不是很严，只要相貌说的过去，人好德行好还未出嫁就行了。哎，这要是能进宫里，那以后过的都是好日子啰！”

“说到人好德行好，那村头卖馄饨的梅大娘的女儿凤丫头，真是再好不过。就可惜是个残废，连报上去的资格都没。”

“哎呦，我说这下你就不知道了吧，那凤丫头的腿忽然好了。”几个担卖做小生意的人一边看着摊子，一边叙话。听说凤丫头的腿好了，都觉得是奇事一桩，追问个不停，“她家就靠着卖点馄炖过活，怎么有钱请大夫？治好几天了？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就这两天的事，一文钱没花。说来可神奇了，那街巷腌臜处不知从哪来了一个老乞丐，又丑又邋遢，饭也讨不到一口。凤丫头看到后，每天都自己推着轮椅，来送一点吃的。”

“这跟她的腿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是被老乞丐治好的？”

烈苍郁从旁路过，他看看摆摊的几人，信步走到摊子处，似乎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那担卖的几人随他挑选，各自仍是朝那知道的人说，“虎大郎，你就别跟我们卖关子了，快一口气说下去吧。”

虎大郎是个忠实人，便往下说，“老乞丐有了吃的，饿不死，但是却得病了，腿上长了脓包还往外流脓，恶心的不得了。”

有人听的不耐烦，“我是想晓得凤丫头的腿，你老讲乞丐干啥？”

虎大郎道，“别急别急，再往下就是了。”

“快说快说。”

虎大郎于是道，“这凤丫头看老乞丐可怜，又请不起大夫。后来不知听谁说，要是用嘴巴把那脓吸出来，也许能好。”

“莫不真是老乞丐把她治好的？乖乖，这么一说，我以后碰上乞丐，也丢几个铜板，说不定也有这么好的事。”

虎大郎看一眼那说话的人，憨憨一笑，“这凤丫头确实给老乞丐吸了脓，哪晓得吸完后，嘴里往外吐黑血，还一直吐个不停。”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5】选太子妃（下）

刚刚说话的人身子一抖，“当我什么都没说。”

虎大郎道，“这凤丫头吐血吐的吓人，后来被送回去以后，就昏迷不醒。一口气也不晓得是有还是没，直到她家里人要给她准备后事了，才醒过来。醒来后自己下了床，腿也就那么好了。”

听完后，各人言语不一，“还真有这奇事？这是不是就叫好人有好报？”

“凤丫头心肠好，现在残疾也好了，但是想选太子妃怕是没指望呢。”

虎大郎也叹口气，“是啊，我们这里离京城那么远。选秀女只能从乡里往上报，听说县令大人也将自己的侄女报上去了，到时候只留一个名额。”

烈苍郁正打算办完了事回京城，天色忽然阴沉有雨，他抬眼看到对面的药材铺和裁缝店，神色定了定，抬步走过去。

村头卖馄饨的人家，眼看天要下雨，正要关门收摊的时候，眼前忽然冒出一个人来，商客打扮，谈吐有礼，说想求个借宿之地。

雨从高空落下，关门帘的人正是少女年纪，她看着下雨的天，说，“我家几个人都是女的。公子想要避雨可以，想要借宿的话，家里地方小，床也不够。”

那客商打扮的人正是烈苍郁，他摸出一锭银子，笑说，“实在没找到客舍，如有麻烦之处，还请姑娘多多体谅。“

“凤儿，我们这小地方找不到住处，你就让他进来吧。”狭窄的屋内传来一名妇女的声音。少女听了，侧身默默一让，“那你进来吧。”

烈苍郁拱手一礼，“如此谢了。我姓于，单名一个祥字。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玉凤。”

先前传来的妇女声音道，“凤儿，那你就把床铺收拾一下，让给于公子吧。晚上我们娘三挤一挤。”

少女答应了，转身往弄堂里走。烈苍郁跟在后面，说是床，其实不过是几条长木板拼凑在一起。只够一个人睡下，壮实点的人几乎连翻身都困难。

铺在床上的被套、枕头巾虽然都很破旧，但却洗的干干净净，也叠的很整齐。一长条的蓝灰布块从帐顶垂下，在洗碗烧锅的灶房里隔出一片小小的简单干净之所。只有床头的枕头边放着一堆凌乱的物品，都是些小梳子、小镜子、头发、首饰之类的物件。

床上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小姑娘只是很爱惜的将那些小玩意收了起来。烈苍郁看到里面有不少的钗黛珠花，但是小姑娘的发髻上却什么都没戴。他像是随口的问道，“凤姑娘怎么不戴点头发在头上呢？”

小姑娘将东西都收好了，过了一下，才低低的说，“因为戴坏了，就没了。”

烈苍郁称说自己是要去京城做买卖的商人，因为下雨路阻，所以借住一宿。睡到半夜的时候，他起身倒了一碗水，并往水里加了少量粉末，然后把水喝干。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烈苍郁就病了。玉凤一家三口，没有爹，只有一个娘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她娘的小名叫红梅，一般人便喊梅大娘。玉凤家姓赵，所以她奶奶在外，一般人喊赵婆婆。

梅大娘要卖馄饨，赵婆婆在一边打帮手，所以便叫玉凤留下照顾烈苍郁。玉凤说，现在自己腿好了，也能出去帮忙。而奶奶年纪大了，身子不便，就让奶奶在家照顾于公子吧。梅大娘说，你腿才好，而且一个女儿家在外面迎来送往的也不好。

玉凤很想出去帮忙，梅大娘坚持不让，母女俩意见分歧。最后赵婆婆说，“凤儿啊，你不是很想买一个小书本嘛！那你就听阿婆的话，留在家照顾于公子，等过几天，阿婆给你买。”

玉凤家条件不好，每顿都是粗茶淡饭。但是因为烈苍郁有病在身，梅大娘每天都会将一道油多的菜放他面前，家里人却不沾筷子。

烈苍郁看起来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每次快要好的时候，睡一觉，第二天又严重起来。梅大娘以为他是夜里没盖好被子，便经常半夜起来看看，但每次都盖的好好的。

玉凤怕母亲睡不好，便连晚上也照顾烈苍郁。屋子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很暗。玉凤坐在粗陋的小方凳上，烈苍郁目光看向她，“你晚上不睡觉吗？”

“你睡吧，我看着你。”玉凤说。

烈苍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孤男寡女在一起，你不怕影响到声誉？”

玉凤脸上窘了一下，“你经常在夜里犯病，我也只是想照顾你。”

烈苍郁说，“你白天照顾我，晚上就不用了。”

玉凤也道，“但是我娘经常起夜看你，都睡不好。有我晚上照应着，这么一来，她会放心许多。”

“要是凤姑娘不嫌麻烦，我也无所谓。”烈苍郁说完，旁若无人的去解腰带。玉凤见他当场脱衣服，“啊”的一声转过头去，双手同时蒙上眼睛。烈苍郁目睹她的反应，问，“从来没跟男人在一起吗？”

玉凤仍然蒙着眼睛，“小时候经常跟爹在一起。”

“你爹怎么能算呢？”烈苍郁说。玉凤没明白他的意思，道，“我爹怎么能不算男人呢？”

烈苍郁衣衫半解，露出内里的贵物衣绸。他往前走了几步，用手拿下她的手，“我只是脱衣服睡觉，你如果觉得不妥的话，还可以离开。”

“我……我没有。”玉凤如同被火钳烫着了，赶紧抽回自己的手。

烈苍郁一双眼睛若有深意的盯住她，“不瞒姑娘说，我家做些小买卖，家底还算殷实。但我一直在外面跑，到现在也没有娶妻室。”

玉凤被他看的好不尴尬，“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凤姑娘照顾我多日，我把你当朋友，说说也无妨。”烈苍郁一直看着，目光浮浮沉沉，仿佛潮生的海浪如波暗涌，卷起暧昧的情愫，丝丝拨动人的心弦。

玉凤被他看得无处遁形，“你说你家里还不错是吧？”

“是的。家里有田产有佣人，嫁过来便有人伺候着。”烈苍郁说。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6】有意试探（上）

玉凤鼓足了勇气看他，“既然你家不缺钱，那你还是先找个大夫把病看好了吧。这样也能早点去京城做买卖。”

“凤姑娘说这话，意思是担心我呢，还是希望我早点走？”烈苍郁问。

“你来我家借宿，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你早点好起来，不就能早点上路去京城了吗？”

“我是要去京城，但我没说我很急啊。”

油灯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玉凤眼里的光芒也如灯火弱了弱。她有些没忍住的问了一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呀？”

烈苍郁又住了几天，身体完全的好起来。玉凤每次见他要说话，都神情一震，仿佛在期待什么。但是等他把话说完，又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天，烈苍郁一声不响的离开。玉凤找了找，以为他不辞而别。于是有些小开心的把自己收好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一个一个放到床上，摸了这个又摸那个，仿佛爱不释手的样子。

烈苍郁走回来后，只站在门口等着。直到玉凤恋恋不舍的将物品堆好，她回头看到烈苍郁折回来，似是担忧的问，“你身体又不舒服吗？”

“我很好。”

玉凤悄悄的舒了一口气，“那你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也没有。”

“那你怎么……”玉凤不知道该怎么问，转而道，“那你还有什么事吗？”

“宝剑配英雄，香花赠美人。”烈苍郁朝她递来一个镶嵌有明光珍珠的妆奁，“这些头钗还算漂亮，送给你，很合适。”

屋内有些阴暗，玉凤被闪耀的珠光刺的用手遮了一下眼睛，道，“阿娘说要借宿给你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些。所以，公子不用这样。”

烈苍郁走进几步，“借宿的事可以不用这样。但是这些日子，我身体染病，一直劳烦凤姑娘照料，总该表达一点心意。”

“你对我也不用这样。”玉凤说。烈苍郁濡了濡嘴唇，仿佛有话欲说不说。他迈步向她走近，玉凤一退再退。直到身体撞上灶台，玉凤被他抵在仄角处，抬头显得不知所措。

烈苍郁看她就像一只雄鹰看着爪下的猎物，他的眼中既有鹰的犀利，又有浮光闪烁的柔情，叫人辨不清真假。

玉凤朝后退的不能再退，她用手往外推烈苍郁也推不动，表情急的就要哭出来，“你送的东西我要还不行吗？”

烈苍郁似乎也觉得差不多了，他随手将妆奁搁在灶台上，然后坐到床拐，身子往后一躺。玉凤见他碰了自己摆在床上的东西，连忙道，“你先别睡！”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要把烈苍郁拉起来，“等我把东西拿走了你再睡。”

烈苍郁一点也没有被拉动，只说道，“放着也能睡。”

玉凤把东西都装起来后却发现还少了一个。她来回找了几遍没找到，便要使烈苍郁下床。

“什么东西不见了，我送给你吧。”烈苍郁说。玉凤却坚持要他下床，烈苍郁从胳膊下摸出一个手镯子，“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玉凤急伸手去要，“你还给我！”

烈苍郁手一让，玉凤没抓到。两人一个想要回来，一个不给。玉凤扑来扑去，抓的很急。烈苍郁逗她几下过后，有意让她抓住，却在她手指将将碰到镯子的时候，自己手一松。

“叮当”一声，翡翠镯子摔在地上，碎成两半。玉凤见状，有些带恨的道，“你陪我！”

“可以。你要多少，我就赔多少。”烈苍郁说。玉凤张了张嘴，话却没有说出口。她弯腰将两半碎镯子捡起来，然后拎着她装有物品的小袋子走了出去。

烈苍郁又白吃白喝的住了几天，临走时连句感谢的话也没说，只打个招呼，挥一挥衣袖便离开。

到了晚上，玉凤睡回自己的床，她没躺一会儿，感觉枕头下有点膈人。玉凤掀了掀枕头，没看到任何东西。等躺下了，又被膈的慌。

玉凤爬起来，重新将枕头翻了翻，确定没东西后，又往下掀开垫的被子。只见铺在垫被的稻草的下面藏了一个布包裹，玉凤家没条件，所以在垫被下铺了厚厚一层稻草，这样睡着要松软许多。玉凤从稻草里扒出布袋，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都是黄灿灿的金子。

烈苍郁去而复返，说自己丢了一样东西。他四顾寻找，玉凤将袋子捧过去，“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烈苍郁默然片刻，说，“这个袋子虽然普通，但是里面装的东西却很值钱，凤姑娘知道是什么吗？”

玉凤点了点头，“我打开看过。”

“既然这样，我也不瞒凤姑娘说，这袋里装的是我去京城的所有盘缠。要是丢了，就惨了。”烈苍郁从袋口里摸出一锭黄金，“凤姑娘能物归原主，这个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玉凤摆手不接，烈苍郁旋即收回，并道，“没经过别人的同意就私自看别人的东西，我不知道凤姑娘还有没有多做什么。为了不引起误会，我还是当面清点一下财物吧。”

烈苍郁一共点了几遍，才道，“除了凤姑娘，还有其他人动过我的包裹吗？”

玉凤说，“没有。”

“这样说来，有一半的银子是不翼而飞了？”

“可是我没有动你一点的财物。”

烈苍郁举着一锭黄金看了看，意味深长的道，“明明没有长脚啊！”

玉凤急道，“我真的没有偷拿你的东西。”

油灯的光芒昏暗无比，像是垂死的人做最后的挣扎，不停的跳跃闪烁。屋外静悄悄的，屋内也没有丁点的声响。烈苍郁目光思量，半晌道，“我的东西落在你家。既然凤姑娘没做手脚不稳的事，那有可能是别个人一时起了贪念吧？”

梅大娘和赵婆婆被问到此事，都表现的毫不知情，但烈苍郁坚持称说自己少了一半的财物。婆媳两人先后对着玉凤道，“凤儿啊，于公子是做买卖的人，手头有钱，但那不是咱的。你要是做了不该做的事，就道个歉，把东西还给人家。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7】有意试探（下）

玉凤有口难辨，“我真的没有做偷拿的事。”

梅大娘和赵婆婆一直劝着，玉凤被劝的急不过，道，“我真的没有拿，你们相信他，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再说，我要是拿了的话，为什么不全部拿，还要交一半出来呢？”

烈苍郁闲闲道，“既然这样，我也不想冤枉好人，那就将这事交给官府处理吧。”

梅大娘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自古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我们家闹成这样，回回跟衙门伸冤，现在都已经成了衙门里的刁民。咱家的要是被告到官府去，没罪的也会变成有罪，有罪的就是死罪。”

玉凤含泪道，“娘，我真的是清白的。”

赵婆婆突然哭将起来，“报应啊！这是报应啊！”

梅大娘听了，也抹泪道，“本以为遇到善人，只要以后一家放弃怨仇，就能好好过日子。谁知道……”

“罢！罢！”赵婆婆说，她望着烈苍郁，“于公子，你丢的财物我们要是找到了会还给您。要是找不到的话，我们家做小本生意，就是过个十年二十年也会把钱凑齐了给您。”

烈苍郁半点不为所动，“我是一个做买卖的人。我丢的本钱要是用进去，等十年二十年后不知道要赚多少钱，你赔的起吗？就算你能赔，我还没时间等。”

玉凤眼里汪着泪，“那你想怎样呢？我家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就算什么都卖了，现在也赔不起来。”

烈苍郁将屋子横扫一遍，“你说的也是。”

他负手在室内来回踱步，步调缓而慢，仿佛闲庭散步，又随意又自在。玉凤一家不知他会提出怎样的要求，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空气如同被巨力挤压，沉沉的压在人的头顶，迫的人喘不过气。

烈苍郁闲云野鹤般的走着，许久才慢吞吞的开口说，“我路上没带仆人，要不就收凤姑娘当做侍女吧，财钱的事我也就不追究了。”

玉凤什么话也没说，赵婆婆佝偻的身子抱着孙女，声音哽咽的道，“凤儿啊，是婆婆造了孽！是婆婆害了你！当初我要不做那样的事，报应就不会落在你头上。”

“阿婆，那人救了我们一家，他能做到的我也能。”玉凤说。那个将阿婆送回来的白衣青年，自从那次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玉凤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在心底称作白衣哥哥。

白衣哥哥，娘和阿婆开了一个馄饨摊，现在我们家有米下锅了，日子也在慢慢变好。

白衣哥哥，阿婆跟娘说，她活了一把年纪，没想到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一个真好人。以后我们也要学着以德报怨。

白衣哥哥，凤儿又长一岁了哦！

白衣哥哥，凤儿今天看到了一个老乞丐，我想每天给他送点吃的，娘和阿婆都同意呢！

白衣哥哥，老乞丐的腿上长了脓疮，我给他吸过以后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有好多长的像仙女一样的人给我腿上施针。我问她们为什么对我这样，她们说什么“仁心厚爱，以后会位居中宫，享椒房之贵。”我问什么意思，她们说就是一国之母的意思。

白衣哥哥，我的腿居然好起来了。这是不是人们所说的做好事，有好报呢？

白衣哥哥，如果在梦里的时候，仙女们所说的话会实现，但其实凤儿不想做什么国母呢。

白衣哥哥，白衣哥哥……如果能将所有做好事的福德存起来的话，凤儿最想的只是……

碧蓝的天空如水洗的丝绸，层层朵朵的白云点缀其间，好似巧妇用精工细笔在湛蓝的绢布上刺绣的莹白荷花，韵致楚楚，美而雅。

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赶路而过，烈苍郁靠着车厢闭目而坐。玉凤怀里抱着一个小布裹，她抬眼看了好几次，神情犹犹豫豫的开口，“于公子，我……饿了。”

烈苍郁眼也不睁，只朝车夫说了一句，“遇到客栈，就停下。”

一家门面不错的客栈里，坐在八仙桌上首的尤老二把酒言欢，高声道，“我尤老二讲话不是吹的，只要是我答应的事，没有办不成的。想见大美人算啥，明个儿就让弟兄们跟月司命吃饭喝酒，让她把弟兄们给伺候好了。“

满桌的小青年纷纷叫好，只有个把直肠子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尤大哥，你开头不是说请虞美人跟弟兄们吃饭的吗，怎么又换成月司命了？”

尤老二把头一歪，带训道，“我说你就不懂了吧，这虞美人呀，只要你去潇湘苑里吃饭，见到的可能性就很大。换句话说，有钱总是能见到的。但是这月司命就不一样了呀，江湖上多少好汉都不是她的对手。这要是能搞上，那才叫稀罕咧！”

先前问话的人点点头，又直肠子的道，“尤大哥，你真厉害！一想到你说能跟月司命吃饭，我就好激动啊！”

尤老二飘飘然的道，“这有什么呀，不要说吃饭，就是让她敬酒，跟兄弟们乐呵乐呵，她还敢不答应？”

众人附和道，“是啊，是啊，尤大哥跟墨白楼主有交情，以后我们在江湖上还怕谁？”

尤老二被捧上天，更加忘乎所以的道，“墨白楼主算什么，不要说我让弟兄们跟月司命吃饭，就是我为兄弟们讨来做女人，那他也得给我面子啊！我尤老二是谁，什么事我做不成？”

烈苍郁不早不晚的走进客栈，尤老二的话他全部听了去。玉凤见他停下不走，疑惑道，“于公子，你怎么了？”

烈苍郁缓缓的转过身，“你先上楼。等今日休息过了，你先随车夫去京城。我突然想起手头有些事，办完就来。

玉凤张口像是有话要说，迟了迟，什么也没讲，只一个人默默离开。尤老二还在兴头上和众人胡吹乱编。烈苍郁虽表现的文质彬彬，但气质中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他像大海里的蛟龙，含威不露。而此刻，他如同被人刺了逆鳞，气息危而带煞。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8】莫须有之罪

风从敞开的大门外吹进，阳光也斜斜的照入。客栈里客人碰杯声、谈笑声不绝于耳。烈苍郁站在逆光中，“这位小哥，不知我能讨杯酒喝吗？”

他声音不算高，语气也显平常。但不知怎的，新鲜的空气就像被人塞了雪，冷意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吸到鼻子里，感受历历分明。

尤老二没感觉到恶意，但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尤老二在心里想，他要是只讨一杯酒喝，那也不算过份。但他要是坐下胡吃海喝，自己跟他非亲非故，那岂不是要多花冤枉钱？

“你真的只讨一杯酒喝？”尤老二问。

烈苍郁平平道，“是的，一杯就够了。”

“说话算话，多讨的是狗。”尤老二于是倒了一碗酒给他，烈苍郁仰头喝尽。尤老二见他还不走，便用手像赶苍蝇道，“你要是想喝酒又喝不起，跟我讨了一杯就跟别人讨去吧。”

烈苍郁朝他脸上吐了一小口血，“我不过是跟你讨杯酒喝，你为什么要下毒害我呢？”

尤老二用手揩了揩脸，“那么多人看着我倒酒，你是想没事找茬吗？”

烈苍郁说，“这么多人看着我吐血，你还想抵赖吗？”

“哪里来的小混混，敢如此撒野？兄弟们给我上！”尤老二把话说的气势无比，只是手还没有挥出一半，咽喉就被烈苍郁卡住。烈苍郁下手极狠，尤老二就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拼命做垂死的挣扎，“咳咳……报官！快……报……官！”

烈苍郁手指分分捏紧，直到尤老二双眼直翻，口吐白沫，快要气绝人亡的时候，他才微微松手，语气似冷还热，“好，我们去见官。”

王小六时不时的来找百草，也没什么事，就喝喝茶、聊聊天。颜初知道他们的交情，并不疑心。这天王小六要喊百草出去走走，百草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王小六显出不方便说的样子。

两人走在外面，百草又问了多次，王小六才开口说起在戏班子里的事，说起她跟薛诗诗之间的恩怨。那时百草唱不了花旦唱丑角，又处处被薛诗诗欺压。对于这些事，她是不想提的。

王小六说完，看着她，语气陈恳道，“过去的事，你能不能原谅诗诗？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替她向你道歉。”

百草心里固然不喜欢薛诗诗，但是也没到深仇大恨的地步。她见王小六有意帮薛诗诗说好话，眨着眼睛道，“小六哥，你该不会喜欢她吧？”

街边忽然有押解犯人的车子经过，后面跟着一队衙役，仿佛在游行市街。百草看到犯人的脸，不免吃惊的道，“他……他是犯了什么罪？”

“死罪。”有人说。

百草扭头看去，又是惊讶之色，“你、你现在是……”

“小姑娘，别来无恙啊。”那人截断她的话。百草被他一打断，似乎有些明白过来，便不再提他的身份，转而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是死罪呢？”

“因为他对我下毒。”

“这怎么可能呢？他为什么要对你下毒，你们有仇吗？如果下毒的话，你怎么还能好好活着呢？事情是不是弄错了？”

“也许吧。”

“那这岂不是莫须有的罪名？”

“小姑娘闺名是叫百草吧？”说话之人穿着黑色宽锦袍，腰束白璧银纹带。玉冠束发，风仪出众。他问了一句，不等回答，接着道，“现在奕剑听雨楼和归云堂陷入激战之中，你想不想我出手帮一下墨白楼主呢？”

“你真的能帮他？”百草问。锦袍玉带的男子只是笑而不语。

颜初看到烈苍郁的时候，不失礼不谄媚的道，“太子驾临，不知有何贵干？”

烈苍郁也不作态，开门见山道，“江湖中两大势力相较不下，我希望武林一统，然后天下一统。”

“不知太子有何良策？”

“良字不敢说，但是计策倒有一个。”

“愿闻其详。”

“两大势力人多势众。不管怎么说，底下那些冲锋陷阵的人都是这个国家的子民。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死亡，我希望两大势力的纷争由各自的势力主来应战。不管谁胜谁负，一战过后，败下来的人将势力让给对方。”烈苍郁话说的慢斯条理，手上也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袖，“当然，我觉得这个法子不错，谁要是不满意的话，朝廷调动御林军铲平一个势力应该不是难事。”

百草想，如果颜初胜了，一定会对陆融止手下留情，但是陆融止伤了颜初怎么办？

烈苍郁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墨白楼主的命是命，楼中弟子的命也是命。只要墨白楼主肯答应，两大势力不管谁兼并谁，最多只需伤亡一人。墨白楼主一向仁爱，即便用一己之躯换的众人安好，也不会有怨言的吧？”

百草对着他抢白道，“那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如果有人杀了你，能以命偿命吗？”

烈苍郁道，“我不计较这些。但是祸从口出，姑娘说话还是小心点。”

百草不乏嘲讽的口气，“是呀！你现在是太子了，我哪有资格随便跟你说话呢？”

古朴的庭院，清幽雅静，草长莺飞。烈苍郁身材颀长，宽袍大袖。他长身玉立，周身的气韵如同旷朗原野间的一颗雪松，沉静中自由一种高华。百草有些皱眉道，“你这样看我干吗？”

烈苍郁注视她片刻，轻笑一声，“本宫正要纳太子妃，你如果想跟我平起平坐，也不是没有机会的嘛！”

普天之下，能跟太子享誉齐福的当然只有太子妃。颜初伸手将百草往身后拉了拉，有些护着的道，“等太子殿下继位为王，太子妃便是一国之母，执掌后宫六院。但百草性子单纯，实在不是最佳人选。”

烈苍郁满不在乎道，“帝后之间从来都是利益需要。帝王如果真爱皇后，又怎么会有三宫六院呢？百草姑娘虽不能母仪天下，但是收了做后宫佳丽，我至少不会太冷落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149】巅峰对决

“太子殿下明知颜某心有所属，还要横刀夺爱吗？”

“墨白楼主，本宫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何必当真呢？”烈苍郁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强硬道，“儿女事小，江湖事大。小事本宫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对于大事，我希望墨白楼主能给本宫一个明确的答复。”

颜初应承下来，“那么，就依太子所言。”

“好，爽快！”烈苍郁颔首一笑，“那就明日申时罗浮山见个分晓。不论生死，后果自负。”

月练的声音从后响起，冷冷道，“烈苍郁，你又安的是什么心？”

“月司命，好久不见啊。”烈苍郁回身笑说。

“别对我来这一套，我跟你从来不熟。”

“是吗？但是我记得月司命曾经上过我的床，既有同床共枕的事，怎么能说一点不熟呢？”烈苍郁莫可名状的问道。

月练被他这样当着颜初的面提起，霎时目光一闪，面露难堪的道，“你来这里，又是想做什么？”

“我的心意你不知道吗？”烈苍郁目光看向她，语气清清楚楚的道，“我特地为选妃之事而来，想带月司命进宫。”

“你休想！我绝不会做你的太子妃。”月练说。

日光西斜，天色也慢慢的暗下来。四周的光影稀稀落落的罩下，烈苍郁深沉如渊的眼神有些变幻不定，似硬似软，似是而非。很快的，他牵唇一笑，“我想你误会了。太子妃兹事体大，为保万无一失，我想给她挑个女随侍。放眼江湖，大概没有比月司命更贴适的人选了吧？”

“那也不行！我是江湖中人，我的事由不得你说了算。”月练道。

烈苍郁朝她倾着身子，附耳低低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你如果不想看着我整死颜墨白，就别跟我唱反调。当然我也能放他一马，但是这要我心情好。”

潇湘苑。流川夜倚坐在床上，一脸的病容。宁虞看着他旁边一碗冷掉的药汁和一点都没动的饭菜，很是忧心忡忡的道，“公子，你药不吃，饭也不吃。再这样下去，你真会出事的。”

流川夜默不言语，像个木头人般动也不动一下。宁虞伸手摇他，近乎哀求道，“公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天下除了她，又不是没有别的女人了。她不喜欢你，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没有她，你就活不下去吗？”

流川夜任她摇着，始终不说话。宁虞猛烈的抓着他的衣服，用几近失态的口吻道，“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你为了一个女人弄成这样，你值得吗？”

“你说她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呢？无论我怎么待她，她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呢？”流川夜终于开口，声音像在苦水里泡过。

宁虞听着他饱含苦涩的声音，慢慢的抬起眼睫，像是豁出去般的咬牙说出，“公子，你呢？我喜欢你，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流川夜微微的愣了一下，“你知道的，你比我大，所以我一直把你当姐姐。”

“是的，我知道。如果不是我深深的喜欢你，我也愿意把你当弟弟，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不管你把我当什么，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的另一半，可以吗？”宁虞不是没想过答案，只是仍然抱有一点幻想，幻想着微乎其微的事情发生。

流川夜一句话如冰水浇灭她仅有的幻想，“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宁虞仿佛被什么击中身体，她身子颤了颤，脚下往后退了两步。默了许久，转头瞥开目光，“颜墨白和陆融止今日在罗浮山一决胜负，要是颜墨白不幸身亡……你或许能得偿所愿。”

罗浮山。落日峰头。

参天耸立的山巅之上，仅有几丈开阔之地，四周巨石成林，大小不一。烈苍郁居中而坐，他的身后是几排严阵以待的火枪手，黑洞洞的枪口齐齐瞄着前方交手的两道人影。两人中一个白衣如雪，一个绯衣缎衫。

白衣男子驭气成剑，绯衣男子冷然吹箫。如白云汹涌的剑气一**的向外荡开几十层，碰到人的身上就像巨大的刺猬狠狠扎过来。而簌簌的箫声就像刀口刮在岩石上，拉出尖利刺耳的声响，在人的耳膜里轰隆隆炸开。

烈苍郁揭开杯盖，浅酌一口新泡的热茶。小骨头和五花肉站在一边，月练站在另一边。

“五弟？五弟！”小骨头怎么喊，五花肉也不理睬一声。小骨头咬咬牙，下狠心的道，“那要不我喊你五哥成了吧？”

五花肉仍是一句不理。小骨头因为给五花肉下药的事，弄得骨肉不和。他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从来不给五花肉道歉。五花肉自从酒醒后，便对他如陌生人般。

小骨头跟五花肉多年相处，一向都是争强好胜。不管他怎么闹腾，五花肉都一直让着他，从来没有这次的反应。小骨头热脸贴冷屁股贴了许多天，最后让步到名分都不计较，甘愿做弟弟。

如果这样都不行，那还有什么办法？小骨头本来就是脾气火爆的人，他哄不了五花肉，便转头将气撒在烈苍郁身上，甩手拍翻他的茶杯，“你说你安的是什么心？为什么要让我们头跟颜墨白单挑？”

几十发火枪的洞口全部瞄向小骨头，烈苍郁伸手制止。他顺了顺被茶水泼湿的衣服，然后道，“武林盟主只有一个位置，能者居之。你是怕你们堂主技不如人吗？”

小骨头音调一下拉高许多，“我们头会不如那个姓颜的？”

“那就保持沉默。”烈苍郁缓缓的抬手指一下身后成排的火枪口，“谁敢轻举妄动，这些火药可不长眼睛。”

颜初和陆融止在千仞高山之地，巅峰对决。一静一动，各分两头。陆融止立于绝壁之上，静静吹箫，箫声推出的音波像实物状的绯红光网，仿佛他衣服的颜色稀释了许多倍。

那光网以最凌厉的姿态扑向颜初，越到外面，程度越淡。颜初手中的光剑挥出的气浪如千山暮雪，挟雷霆之势，纵横无比。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0】巅峰对决（中）

绯红、雪白二色的波光在半空处紧紧缠绕，相互湮没。就像两头饥饿撕咬的怪兽，都恨不得把对方吞噬掉。

月练手中握着剑，她站的直直的，目光从场中转向烈苍郁，“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卑鄙吗？

百草被浩荡的剑气和凛冽的箫声震的几乎受不了，罗浮山一战，颜初没带她来。百草知道自己武功不好，来了也帮不上忙。但是雪女登门，没见到颜初，硬是把她抓上山顶。

“这么长时间，他到底有没有替我找人？”雪女将她往陡峭的山石边一推，山石下就是空落落的万丈深渊。百草吓的魂不附体，“有找的，在找的。”

雪女极冷的扫她一眼，“好，如果他一点都没找，我就先杀了你。”

百草在悬崖边两腿颤颤，“那要是找了没找到呢？”

“我给了这么多天，他要是还没任何线索，你就算不死也得残。”雪女说。百草怕颜初担心，不想被他看见。虽然自己极度难受，她也咬牙忍着。

烈苍郁瞟见她痛苦的神态，扬声道，“百草姑娘，你没事吧？”

他用内力散发的声音传的很远，足够颜初听见。颜初并没有分神，招式丝毫不乱。雪女等一帮习武人站着一点事都没有，百草双手朝内压着胸口，她躬身弯腰，脸孔一点点的掉着血色。

月练看后，默语半晌，沉冷道，“别在这里添事，下山去。”

百草抱头要离开，却被雪女一把抓回来。月练道，“放开她。”

雪女也开口说，“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百草的身子越弯越低，像是结了饱满颗粒的稻穗，被压的抬不起头。她承受不住的“哇”的吐出一口血，谁知鲜红的血一下吐到雪女身上。

雪女头发是白的，衣服也是白的，从头到脚没有一点杂色。她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弄脏，抬手就是一耳刮子。

百草被打的一晃，她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脚底一个没踩稳，无法避免的往后摔去。月练飞身要救，却被烈苍郁重重一按。

悬崖边上，一脚踩空，千钧一发之际，月练又被拖了手脚。百草丧失掉仅有的一线生机，身子如离枝的枯叶般往下飘落。她沉闷的惨叫一声，心底是说不出的绝望。

罗浮山高耸入云，山顶云气翻腾。日头斜斜的挂在天边，仿佛离的很近，伸手就能碰着。颜初一直表现的心无旁骛，他和陆融止对抗了数个时辰，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破绽。

以颜初的功底，完全可以藉由日月山河的自然之力。但是因为他的对手是陆融止，同为世间绝顶高手。对付他，必定需要非凡的功力，而自己打出的力量有多大，便会有成倍的反作用力回到自己身上。

如果祭出自然的无上威力，颜初可以轻易击败陆融止，但是他也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为了稳中求胜，颜初只是中规中矩的用武学压阵。

高手比拼，一招定胜负。从头到尾处变不惊的颜初在听到那一声低浅的惊惧声后，他隔空看过一眼，顿时大惊失色。随即一招败在陆融止手下，伤及性命。

夕影横斜，山顶处一片霞光山色。从群山间吹来的风以及连绵不绝的如劲风一般的掌力，都戛然而止，像是被时光之女冻住了一般。

月练猛的回头，只看到颜初口中血溅而出，像是炸开的血雾，染红半边天。月练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烈苍郁，好似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冲向颜初。

枪簧扣动的声音笃笃响起，烈苍郁大叫着阻止。但还是有一个反应最快的火枪手按下枪板后收势不及。开弓没有回头箭，月练听到枪弹迸发的声音，心头一凛，转而侧身一跃，替颜初挡下。

子弹从后背穿到前胸，她的身体前后都开出碗口大的血花。从她脚下到颜初面前只剩两三步远，但是她却再也跨不出一步。

烈苍郁怒吼道，“我说了停手的！”

扣下枪板的火枪手，感觉到大祸临头，几乎牙齿打颤的道，“可是您吩咐过，哪一方的属下冒然插手，就直接开枪打死他们的……”

“但是我也喊过停手！”烈苍郁一把抓起对方，眼也不眨的扔到穷凶极恶的谷底。

百草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掉下一人深的高度后，腰间蓦的一紧，耳际同时传来匕首犁过岩石的粗嘎声响，和一道惊惧无比的喊声，“公子！”

百草不敢相信的睁开眼睛，只看到流川夜的面孔放大般的映入眼帘，“你……”百草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往下该怎么说。

流川夜满不在乎的笑，他脸上的病容因为这一笑遮盖许多。但是气色还很差，面孔有些积弱的苍白。

百草因为离的近，所以看的一清二楚，说道，“你怎么有些生病的样子？”

流川夜怔了一下，朗笑道，“百百，自从认识你以来，这还是你第一次关心我呢！”

“公子，你快点上来！”宁虞站在悬崖边，声音颤抖的如一拉即断的线。

悬崖下约有四五尺的距离处，流川夜一只手怀抱着百草，另一只手的手心里握着一把百炼成钢的匕首，匕首的尖端深深的扎进崖缝里，留下至少一尺的深刻划痕。

坚硬无比的岩石被利刃割开，往外迸出凌厉的石子石屑，将流川夜的手扎的像一个马蜂窝。他朝头顶上方看了看，“我怎么上来呢？”

陡峭的绝壁上没有任何攀附之物，宁虞手中也没有粗绳索条之类。她即使伸长了手也是白费力气，于是奋力道，“那你放开她！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以你的轻功是可以上来的。”

流川夜道，“既救她，又放开她，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那你想怎样，难道你要跟她一块儿送死？”

“当然不是。”流川夜费力的仰着头，他手中的钢刀在崖缝里一分分的下沉，“趁我还有点力气，我将她抛给你，你一定要替我接住。”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1】巅峰对决（下）

“不！不可以！”宁虞叫的撕心裂肺，“要么你和她一块儿上来，如果你往上抛她，那你会下沉的更狠，那你就再也……”

山巅上的峰石就像一个个破土而出的竹笋，直指向天。四面而来的风凛冽如刀，人物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夕阳如血，鲜艳的就像月练胸口从血肉里开出的花。

她对着颜初伸手，身体不堪重负般的摇摇欲坠。烈苍郁从身后一把抱住她，“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月练似有许多的话要说，但被烈苍郁抱起就走，最后只低低的说了两个字，“颜初。”

“叫太医！叫大夫！只要有活命本事的，通通给我找来！”烈苍郁仿佛乱了心神，他不顾仪态的亲自抱着月练，奔向山下。

月练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飘了起来，她依稀看见多年前那个夕阳带血的黄昏。土灰色的墙角下，蜷缩着被扒光衣衫的女子，她的身上没有一块遮羞布，只是换了一个又一个男人。

直到她感觉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不知从哪传来“住手”的声音。随后身上一轻，盖下雪白的衣衫，连同那样雪白颜色闯入眼帘的还有那个温润如玉的白衣少年。如冰雪一般的洁白，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就如同他自身的完美无瑕。

可是她却被他亲眼看见那肮脏龌龊，永世不能忘怀的耻辱一幕。那个遭凌辱的女子在她一生最绝望的时候，遇到打马路过的白衣少年。

少年如冰雪一般的洁白，如美玉一般的无瑕。可是她却失了冰清玉洁，掉在污浊的泥淖里带着永远洗不掉的肮脏和屈辱。

我爱的人……如果有来生的话，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在遇见你的时候，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崎岖不平的山路间，烈苍郁脚不点地，疾走如飞，仿佛恨不得一跃千里。月练的手顺着烈苍郁的胸划落，如同坏了的钟摆，死寂的垂下。

烈苍郁一路跑的风尘仆仆，感觉到女子的异样后，他逐渐放缓脚步，眼光慢慢的下望。美丽女子冰冷的面孔上，两边眼角各流下一行泪水。她的眼睛虽然睁着，却再没有焦距，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光芒。

雄浑缭绕的群山间忽然响起一个男子悲痛欲绝的嘶喊，“不！”

山风掠过的声音如猛兽低低咆哮，用巨力插在悬崖石壁上的钢刀承受不住重量般的一点点下坠。流川夜额间渗出细密的汗水，他抬头仰望着，“我快支持不住了。好姐姐，你就帮我一次吧。”

“但凡你要做的事，不管合理不合理，我哪次不依着你？”宁虞的目中涌出泪花，又爱又恨道，“但是这次你要牺牲自己救她，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

“好姐姐，我的手上已经快没有力气了。再不救，就来不及了。”流川夜脸孔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他不时用牙齿咬住嘴唇，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不管！我不管那么多！如果你掉下去，我不会管任何人的死活！”宁虞站在悬崖边，情绪异常的失控。五花肉怕她有个意外，忍不住将她往后拉。

“我在。”颜初负伤走来，他看着崖下的情形，沉声道。

雪女朝他说，“我叫你找的人呢？如果一点线索都没的话，别怪我行事毒辣。”

险峻竖起的石峰上，陆融止吹出的箫声如暴雨过后的水滴，越来越小，渐渐停止。他手一松，箫摔落。人也如断线的风筝，岌岌可危。

小骨头见状不妙，施展出平生最快的身手，将陆融止从石峰上救回。雪女离得近，她看到陆融止的正脸以后，整个人表情都怔了一下，仿佛见到久远的故人，但是又不敢确认。

她将信将疑的走过去，三根手指搭上陆融止的脉门。一摸之下，如同五雷轰顶般的道，“怎么会……全身的筋脉都断了？”

小骨头是习武之人，闻言也傻了一样，“那不就剩死路一条了？”

雪女忽然抓着陆融止，“你是不是当年去灵蛇岛跟我求药的那个人？是不是？”

小骨头拿眼睛恶狠狠的对着她，语气也恶劣的道，“你废话什么？你能救人就救，不能救就滚开。”

雪女见他如此无礼，顿时便要取他的性命。陆融止的眼睛仿佛透过二人看向遥远的虚无，分不清像谁开口的道，“一定要把我跟她葬在一起。生不能结发……死也要同穴。”

“死什么死？”小骨头冲着雪女嚷嚷道，“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本事？如果身上带了仙丹妙药，就快点拿出来。”

全身的筋脉断裂，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小骨头心里不是不明了，只是无法接受。雪女听到陆融止交代的言语，她回想起往昔的少年正是为了自己钟爱的女子不畏艰险，冒死求药。

南海灵蛇岛地处险恶，闯入者多有死无生。即使侥幸存活，岛上的主人对外来者无一不是拒之门外。雪女初次见到陆融止的时候，也是漠然不理。

但陆融止不折不挠，有恒心，有毅力。不管雪女怎么对待，他都不放弃。雪女虽一头白发，但是姿色绝佳，貌美无比，陆融止只求她救人，却从无垂涎之态。

雪女自是讨厌好色之徒，但是对于陆融止这种眼不斜视的，她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后来雪女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便提出诸多条件，想让他知难而退。

谁知陆融止不顾性命之忧，一路闯过。按照事先的约定，雪女只好将丹药给他，但不知出于何种心理，雪女只给了一半。

年少的陆融止接过以后，将瓷瓶欢喜的塞到最里层的衣服里，开口一笑，说，“等她好了，我一定会来谢你。”

说罢，便毫无留恋的离开。雪女看着他走远，最后还是出声喊停。陆融止回过头来，她却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许久才顾左右的说了一句，“我让你去采海岛上的珠花，虽然属于条件的事，但珠花本身对我有用，也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可以答应为你救活一个人，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2】大结局（上）

少年又是一笑，笑的特别开怀，他挥着手说，“等她好了，明年我一定会来谢你。”

雪女看着他登上小舟，高高兴兴的离去。那句允诺的话语出他之口，入她之耳，但是第二年他没有来……

以后也再没有来，而少年舒展的笑容却被年岁越刻越深。雪女望着气息奄奄的陆融止，已与头脑中回头灿笑的少年大不相同。

记忆中的少年清晰如昨，可是她远处看他，却没认出。

即使离的近了，内心也不大确定。直到他说出合葬的话语，雪女才敢肯定。她当初只给了一半的丹药，等他再来的时候，她就将剩下的一半给他，也算符合自己的誓言。

岁月变迁，四季往复。她等了又等，他却再也没有回来。

雪女看着那个与岛上的少年有几分相似的男子，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但是你为什么弄成这样？为什么要把自己弄上死地？”

陆融止的嘴角渗出蜿蜒的血流，他脸上的眼、耳、鼻也缓缓的冒血……头颅上竟然是七窍流血！

陆融止的意识仿佛也随着那些冒出的血飘出体内，他的眼前晃出一位青衣少女的明丽笑靥，“娘说陆婶婶是她的表妹，虽然不是很亲，但也沾了点亲。你爹娘去世了，以后就跟我们住一起好不好？”

他理也不理，少女的笑容减了些，仍是言笑晏晏，“我们家条件中等，不会让你缺衣少食。而且我们都会把你当家人一样，我叫青柠，你呢？”

他还是闭口不语，平静的画面仿佛水中被投了石子，卷起许多晃动的水纹。他看不清也听不清，只模模糊糊的看到少女张口带笑，嘴唇一翕一合。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说话。

可是，怎么能不说话呢？从遇见她到生离死别，有些话怎么能从来不说呢？要说的，要说的……

青柠，对不起，我终究、终究没有办法把她当成你，不能好好的活下去。

蓝天白云间，偶有北燕南飞，陆融止的目光像一只放出的风筝，声音缓缓的说，“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语声渐低，他遥视的目光就像风筝断了线，眼皮垂下，就是永远。

风声涤荡不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茫茫群山间，一位人世称霸的生命星陨落，也不过如大山间吹落的一颗碎石，无足轻重。

同样微不足道的，还有挂在悬崖陡壁上的一双人影。

“是不是救了我，你就会摔死？”百草抓上流川夜的衣服，“我不想你这样。”

扎入崖缝里的钢刀在石壁上拉下更长的条痕，流川夜的脸孔如同化了雪的水，潮湿不堪。他用力的笑一笑，“不会啊！深渊下面一般有水潭，就算没的话，我轻功那么好，最多摔疼一点，不会有多大事！”

宁虞身体被五花肉牢牢拉住，她用脚踢了一颗石子下去，道，“石头摔下去，连回音都没有，你还有活命吗？”

“好姐姐，你别往坏处想。”流川夜显得认真道，“说不定我摔下一半的时候，有个树枝藤蔓挂住。或者摔下去，因祸得福，碰到绝世的高人，收我为徒，还传了我一身的武功。再不然，遇到一位羞花闭月的女子，跟我好上。那话本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宁虞道，“你不要自欺欺人！自从你病后，从不吃药调理身子。你亏损成那样，还有多少本事？”

流川夜抓着刀柄的手捏的骨节泛白，他眼睛无力的闭了闭，“百百，听话，把手松开。”

百草不松，却抓的更紧，“我不想你为我死。”

颜初的衣服上沾满通红的血，他在悬崖边竭力站着，目光看着崖下的情形，“时间再往后拖延，你们两个都有危险。”

百草仰起头，“那你有没有办法，可以不让他死？”

“对不起，以我现在的伤势，只能救一个。”颜初说。

流川夜眉间的汗水流过眼睛，他甩了一下头，对上道，“别浪费时间了。我数三下，同时起身吧。三、二……”

百草不等他数完，忽然用力抱过去。流川夜表情一怔，慢慢的，嘴角勾出一抹笑，“要是在平时，你这样对我，我会很开心的。可是现在……”

百百，这是此生里你离我最近的时刻。我无法奢望你的天长地久，便只能求这短暂一刻的拥有。

“即使现在，也好。”

山谷回旋的风声啸吟不断，仿佛女子哀婉的呜咽声。

宁虞拼命的想要推开五花肉，嘶声道，“公子，不要做傻事！就算你为她丢掉性命，她也不会对你有感觉！”

承了二人重量的钢刀不住下坠，流川夜抓着刀柄的手捏的骨节变形。他有些艰难的道，“百百，松手。”

百草不肯，摇头说，“如果你把生的机会让给我，那你就只有死路一条。可是我不要，我不要这样！”

“不想我死是么？”流川夜的嘴角极力扯出一丝笑，“好，我答应你，我不会有事。”

狠狠掐入掌心的指甲划开一道道裂口，鲜血不停的溢出。流川夜用尽力气的道，“百百，把手松开。

百草执拗的不肯松手，流川夜额间的汗如雨下，笑容苍白无力，“既然你舍不得我死，我就不会死。”

“可是如果你骗我呢？”百草说。

流川夜抱在她腰间的手很紧很紧，此生从未给出的眷恋终于能抱个满怀，彼此亲密无间。

他看着剪水双瞳的少女，头微微的别向一边，“假如我能活着回来，你愿意嫁给我吗？”

百草有些说不出话，流川夜的视线瞥向脚底的万丈深渊……

百百，我如果摔下去，还有多少生还的可能？你为什么就不能骗我一次呢？就算我能死里逃生，你坚决不肯嫁我，我又能对你怎样呢？

百百，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不能放弃呢？！

Epub,Mobi: www.qinkan.net

【153】大结局（中）

“好吧。我知道你的心眼小，喜欢一个人就容不下第二个了。”流川夜的目光黯然无比，只抱有一点点希望的说，“这辈子就算了。如果有来生的话，能不能乖乖做我的女人？”

钢刀承受不住重量的折断，猛然间，流川夜和百草如天上星星般落，直坠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坠下几人深的距离后，流川夜一个翻纵，双脚如巨斧般的踢向崖石，每一脚都踩下深深的脚印。

他步伐飞快，如履平地的直奔而上。只是身后留下的每一道脚印都鲜血淋淋，触目惊心。

眼看着离崖顶还有几丈远的时候，流川夜脱力般的闭上眼睛。同一时刻，他双手分开百草的手。然后朝着天空的方向，放飞自己最后的爱……

走在崖石上的每一步都超出了人力极限，倘若刹那气力不济，便是二人双亡。

百百，即使你不会喜欢我，即使我们不会在一起。我还是想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能看到你。

百百，我不怕死，只是怕另一个世界永远看不到你。

用最后一点气力做出抛飞的动作，流川夜的全部力量都已经被榨空。他像是一片沾了水的羽毛，力量极轻的却又沉甸甸的坠下山崖。流川夜感觉到耳畔的风声如刀割，但是他却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

百百，我害怕另一个世界没有你，却又舍不得带你走。如果人死后，会去另一个世界的话，我既希望能早日看到你，又害怕见你来的太早。

“阿夜！”女子泣血悲号的呼唤响彻整个山峦，同时有悲痛的嘶喊从山腰传出。

两道伤心欲绝的声音碰到一起，激起浩荡的回声，经久不散。

颜初自一跃救下百草后，带着她险险的回到地面。谁知脚下还差一步，身体倏忽下沉。

颜初急伸手攀住崖石，又提气猛的一跃。虽好歹踩着了地面，但却无多少真力，他一个趔趄，抱着百草滚了几丈远。

最后自己垫在下面，一身的白衣沾满了鲜血和泥土，却护着百草没有受到一点损伤。

夕阳没入地平线，只留下余红将天边染成滴血的红。

雪女见陆融止死了，虽有悲戚之色，却不哭哭啼啼。只是用衣带往他身上一束，便要带走。

小骨头没好气的说，“刚刚人有一口气的时候，你没本事救。现在别动了，放下吧。”

雪女说，“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带他走。”

小骨头把眉挑的老高，“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子叫你把人放下你就得把人放下！”

雪女道，“我告诉你，只是希望你别多管闲事。”

小骨头处理问题，一向是能说就说，说不来就打！两人动手，没过几招，雪女布下蛇阵，小骨头一不留神，被困其中。

等他破阵后，虽然只是片刻的功夫，却不见了雪女的踪影。小骨头大骂一声，也顾不得许多，拔腿就追。

高耸的山顶上，俄顷只剩下四人。宁虞哭的肝肠寸断，要不是被五花肉死死拽着，只恨不得随之跳下去。

百草看到宁虞伤心欲绝的表情，又移目看向悬崖之处，脸上涌出难言的悲痛和愧疚。颜初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百草靠在他的肩头，眼泪慢慢的流下。

夕阳的光辉一点点消散，黑暗如同一口大锅罩下。

几日后，城郊的一座新坟前，百草还未走近，就被宁虞拦住，“你来做什么？他生前一片痴心对你，你拒之不理，死后又来做什么？”

百草将装有鲜花和水果的竹篮递过去，“我只是想来看看他。假如不可以的话，请只将这些收下。”

宁虞扬手将篮子打翻，“看什么？我派许多人都没有找到他的尸骨，这里只是一座衣冠冢，你想看什么呢？”

新修的坟茔上盖着一片略有潮湿的泥土，坟头上洒了许多纸钱。宁虞穿着一套染白的麻衣，周身没有一点饰物。

她蓬头缟素，声音几乎尖利的道，“你走啊！这里不欢迎你，你有多远就走多远！”

五花肉按住她，有些带劝道，“你想想，既然他肯舍命救她，如果他泉下有知的话，应该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对她。”

颜初也将百草往后拉了拉，“既然来过了，就行了。”

百草看向石碑上的几个字，拥有那个名字的人大概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世间……

流川夜，真的对不起。只是我却连对你说这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放出的视线在碑石上停留片刻，目光一点点收回。百草转过头，随着颜初默默的走开。

她的身后山青草翠，如果有长眠于此的灵魂，大约不会感到荒凉。

百草走出很远的距离，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她望着孤坟的方向，低低道，“颜初，我觉得我对不起他。”

罗浮山一战，月练香消玉殒，宁虞痛失所爱。

而和她们并列四大美人称号的薛诗诗终于在身体不堪忍受的苦痛里去看了大夫，结果发现自己得了花柳病。

正享芳华的女子仿佛被一道晴空霹雳劈在了天灵盖上，所有看得见的声誉和大好的前途，都被击成千万片碎屑。即使用再灵活的双手，也拼不出它原来的样子。

世间万物依然如故，大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光阴如流水，转眼就是三年后……

当日小骨头翻山越岭没找到雪女，无奈空手而归。五花肉对宁虞还是一往情深，宁虞将流川夜的死算在百草头上。一心想要报仇，却屡屡失败。

宁虞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手，她总结得出，要想除掉百草，就得先除掉她的保护伞……颜初。

可是想对付奕剑听雨楼，又谈何容易！小骨头察觉到她的意图后，便用出兵攻打奕剑听雨楼为条件，诱使她跟五花肉在一起。

等到逼的她同意后，小骨头也说到做到，果断的出动人马对付奕剑听雨楼。谁知对方却像个软蛋，尽皆不战自退，举手投降。

小骨头于是高高兴兴的回去，他在路上美滋滋的想着，等以后小花花出世了，相貌不管长的像谁都没事，但是性格一定要像他！

Epub,Mobi: www.qinkan.net

天青本草

作者：风语风格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153】大结局（中）』

- 『内容简介： 天青本草的简介：一夕家变，太医之女，沦为梨园戏子。她说，“虽然我唱的是丑角，但是卸了妆以后，也不是那么丑的。”他说，“是啊，你要是长的美貌如仙，怎么不让你唱花旦呢？”那一年，她是默默无闻的花脸小丑。那一年，他是金尊玉贵的不羁少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她脸上的油彩冲刷殆尽，露出少女本来的面目，她遇到名动天下的青年霸主，那人语声含笑，他说，“我叫颜初，你呢？”青衣戏子，绝世霸主，一段清新唯美的江湖之恋，水墨流白，天青本草。马上阅读&amp;gt;&amp;gt; 』

- 『由爱下电子书提供epub下载』

- 『电脑请访问:www.qinkan.net』

- 『手机请访问:m.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