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画

作者：楼枯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腰挂三尺剑，敢斩五步蛇，载酒江湖行，亦狂亦风流。醉卧孤舟斜阳看，千里江山画一轴，雨打芭蕉丝竹乱，笙歌才停繁华散。转眼间，昨天今天都去了，只记得，人生长恨水长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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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写《江山画》的缘由

- 《江山画》主要人物简介（1）：

- 第一章 江南（1）

- 第二章 江南（2）

- 第三章 江南（3）

- 第四章 江南（4）

- 第五章 江南（5）

- 第六章 比剑（1）

- 第七章 比剑（2）

- 第八章 比剑（3）

- 第九章 比剑（4）

- 第十章 比剑（5）

- 第十一章 君山（1）

- 第十二章 君山（2）

- 第十三章 君山（3）

- 第十四章 君山（4）

- 第十五章 君山（5）

- 第十六章 云变（1）

- 第十七章 云变（2）

- 第十八章 云变（3）

- 第十九章 云变（4）

- 第二十章 云变（5）

- 第二十一章 月沉（1）

- 第二十二章 月沉（2）

- 第二十三章 月沉（3）

- 第二十四章 月沉（4）

- 第二十五章 月沉（5）

- 第二十六章 惊变（1）

- 第二十七章 惊变（2）

- 第二十八章 惊变（3）

- 第二十九章 惊变（4）

- 第三十章 惊变（5）

- 第三十一章 公审（1）

- 第三十二章 公审（2）

- 第三十三章 公审（3）

- 第三十四章 公审（4）

- 第三十五章 公审（5）

- 第三十六章 真假（1）

- 第三十七章 真假（2）

- 第三十八掌 真假（3）

- 第三十九章 真假（4）

- 第四十章 真假（5）

- 第四十一章 北行（1）

- 第四十二章 北行（2）

- 第四十三章 北行（3）

- 第四十四章 北行（4）

- 第四十五章 北行（5）

- 第四十六章 洪湖（1）

- 第四十七章 洪湖（2）

- 第四十八章 洪湖（3）

- 第四十九章 洪湖（4）

- 第五十章 洪湖（5）

- 第五十一章 天凉（1）

- 第五十二章 天凉（2）

- 第五十三章 天凉（3）

- 第五十四章 天凉（4）

- 第五十五章 天凉（5）

- 第五十六章 歧路（1）

- 第五十七章 歧路（2）

- 第五十八章 歧路（3）

- 第五十九章 歧路（4）

- 第六十章 歧路（5）

- 第六十一章 西隐（1）

- 第六十二章 西隐（2）

- 第六十三章 西隐（3）

- 第六十四章 西隐（4）

- 第六十五章 西隐（5）

- 第六十六章 西隐（6）

- 第六十七章 西隐（7）

- 第六十八章 惊乍（1）

- 第六十九章 惊乍（2）

- 第七十章 惊乍（3）

- 第七十一章 惊乍（4）

- 第七十二章 惊乍（5）

- 第七十三章 窃听（1）

- 第七十四章 窃听（2）

- 第七十五章 窃听（3）

- 第七十六章 窃听（4）

- 第七十七章 窃听（5）

- 第七十八章 窃听（6）

- 第七十九章 窃听（7）

- 第八十章 渐变（1）

- 第八十一章 渐变（2）

- 第八十二章 渐变（3）

- 第八十三章 渐变（4）

- 第八十四章 渐变（5）

- 第八十五章 渐变（6）

- 第八十六章 两难（1）

- 第八十七章 两难（2）

- 第八十八章 两难（3）

- 第八十九章 两难（4）

- 第九十章 两难（5）

- 第九十一章 江湖（1）

- 第九十二章 江湖（2）

- 第九十三章 江湖（3）

- 第九十四章 江湖（4）

- 第九十五章 江湖（5）

- 第九十六章 临界（1）

- 第九十七章 临界（2）

- 第九十八章 临界（3）

- 第九十九章 临界（4）

- 第一OO章 临界（5）

- 第一O一章 双劫（1）

- 第一O二章 双劫（2）

- 第一O三章 双劫（3）

- 第一O四章 双劫（4）

- 第一O五章 双劫（5）

- 第一O六章 救人（1）

- 第一O七章 救人（2）

- 第一O八章 救人（3）

- 第一O九章 救人（4）

- 第一一O章 救人（5）

- 第一一一章 解套（1）

- 第一一二章 解套（2）

- 第一一三章 解套（3）

- 第一一四章 解套（4）

- 第一一五章 解套（5）

- 第一一六章 东风与（1）

- 第一一七章 东风与（2）

- 第一一八章 东风与（3）

- 第一一九章 东风与（4）

- 第一二零章 东风与（5）

- 第一二一章 破浪（1）

- 第一二二章 破浪（2）

- 第一二三章 破浪（3）

- 第一二四章 破浪（4）

- 第一二五章 破浪（5）

- 第一二六章 惊风（1）

- 第一二七章 惊风（2）

- 第一二八章 惊风（3）

- 第一二九章 惊风（4）

- 第一三零章 惊风（5）

- 第一三一章 香月（1）

- 第一三二章 香月（2）

- 第一三三章 香月（3）

- 第一三四章 香月（4）

- 第一三五章 香月（5）

- 第一三六章 蛇仙（1）

- 第一三七章 蛇仙（2）

- 第一三八章 蛇仙（3）

- 第一三九章 蛇仙（4）

- 第一四零章 蛇仙（5）

- 第一四二章 论剑（1）

- 第一四二章 论剑（2）

- 第一四三章 论剑（3）

- 第一四四章 论剑（4）

- 第一四五章 论剑（5）

- 第一四六章 毒计（1）

- 第一四七章 毒计（2）

- 第一四八章 毒计（3）

- 第一四九章 毒计（4）

- 第一五零章 毒计（5）

- 第一五一章 入堂（1）

- 第一五二章 入堂（2）

- 第一五三章 入堂（3）

- 第一五四章 入堂（4）

- 第一五五章 入堂（5）

- 第一五六章 问道（1）

- 第一五七章 问道（2）

- 第一五八章 问道（3）

- 第一五九章 问道（4）

- 第一六零 问道（5）

- 第一六一章 上山（1）

- 第一六二章 上山（2）

- 第一六三章 上山（3）

- 第一六四章 上山（4）

- 第一六五章 上山（5）

- 第一六六章 学艺（1）

- 第一六七章 学艺（2）

- 第一六八章 学艺（3）

- 第一六九章 学艺（4）

- 第一七零章 学艺（5）

- 第一七一章 学艺（6）

- 第一七二章 学艺（7）

- 第一七三章 学艺（8）

- 第一七四章 学艺（9）

- 第一七五章 学艺（10）

- 第一七六章 难言（1）

- 第一七七章 难言（2）

- 第一七八章 难言（3）

- 第一七九章 难言（4）

- 第一八零章 难言（5）

- 第一八一章 临战（1）

- 第一八二章 临战（2）

- 第一八三章 临战（3）

- 第一八四章 临战（4）

- 第一八五章 临战（5）

- 第一八六章 攻山（1）

- 第一八七章 攻山（2）

- 第一八八章 攻山（3）

- 第189章 攻山（4）

- 第一九零章 攻山（5）

- 第一九一章 攻山（6）

- 第一九二章 攻山（7）

- 第一九三章 攻山（8）

- 第一九四章 攻山（9）

- 第一九五章 攻山（10）

- 第一九六章 茫途（1）

- 第一九七章 茫途（2）

- 第一九八章 茫途（3）

- 第199章 茫途（4）

- 第200章 茫途（5）

- 第201章 入魔（1）

- 第202章 入魔（2）

- 第203章 入魔（3）

- 第204章 入魔（4）

- 第205章 入魔（5）

- 第206章

- 第207章

- 第208章 荆湖（3）

- 第209章 荆湖（4）

- 第210章 荆湖（5）

- 第211章 夜雨（1）

- 第212章 夜雨（2）

- 第213章 夜雨（3）

- 第214章 夜雨（4）

- 第215章 夜雨（5）

- 第216章 夜雨（6）

- 第217章 风云聚（1）

- 第218章 风云聚（2）

- 第219章 风云聚（3）

- 第220章 风云聚（4）

- 第221章 风云聚（5）

- 第222章 新剑研（1）

- 第223章 新剑研（2）

- 第224章 新剑研（3）

- 第225章 新剑研（4）

- 第226章 新剑研（5）

- 第227章 落髻山（1）

- 第228章 落髻山（2）

- 第229章 落髻山（3）

- 第230章 落髻山（4）

- 第231章 潜龙吟（1）

- 第232章 潜龙吟（2）

- 第233章 潜龙吟（3）

- 第234章 潜龙吟（4）

- 第235章 潜龙吟（5）

- 第236章 天地间（1）

- 第237章 天地间（2）

- 第238章 天地间（3）

- 第239章 天地间（4）

- 第240章 天地间（5）

- 第241章 喜相逢（1）

- 第242章 喜相逢（2）

- 第243章 喜相逢（3）

- 第244章 喜相逢（4）

- 第245章 喜相逢（5）

- 第246章 快活林（1）

- 第247章 快活林（2）

- 第248章 快活林（3）

- 第249章 快活林（4）

- 第250章 快活林（5）

- 第251章 创业难（1）

- 第252章 时为艰（2）

- 第253章 时为艰（3）

- 第254章 时为艰（4）

- 第255章 时为艰（5）

- 第256章

- 第257章 逆水寒（2）

- 第258章 逆水寒（3）

- 第259章 逆水寒（4）

- 第260章 逆水寒（5）

- 第261章 西风烈（1）

- 第262章 西风烈（2）

- 第263章

- 第264章 西风烈（4）

- 第265章 西风烈（5）

- 第266章 屠龙斩（1）

- 第267章 屠龙斩（2）

- 第268章 屠龙斩（3）

- 第269章 屠龙斩（4）

- 第270章 屠龙斩（5）

- 第271章 屠龙斩（6）

- 第272章

- 第273章

- 第274章 屠龙斩（9）

- 第275章 屠龙斩（10）

- 第276章

- 第277章

- 第278章

- 第279章

- 第280章

- 第281章

- 第282章

- 第285章

- 第286章

- 第287章 护花行（2）

- 第288章 护花行（3）

- 第289章 护花行（4）

- 第290章 护花行（5）

- 第291章

- 第292章

- 第293章

- 第294章

- 第295章

- 第296章

- 第297章

- 第299章

- 第300章

- 第301章

- 第302章

- 第303章

- 第304章

- 第305章

- 第306章

- 第307章 剑无双（2）

- 第308章 剑无双（3）

- 第309章 剑无双（4）

- 第310章 剑无双（5）

- 第311章

- 第312章

- 第313章 和凤鸣（3）

- 第314章 和凤鸣（4）

- 第315章 和凤鸣（5）

- 第316章 金山劫（1）

- 第317章 玉昆仑（2）

- 第318章 玉昆仑（3）

- 第319章 玉昆仑（4）

- 第320章 玉昆仑（5）

- 第321章 金山劫（1）

- 第322章 金山劫（2）

- 第323章 金山劫（3）

- 第324章 金山劫（4）

- 第325章 金山劫（5）

- 第326章 真不破（1）

- 第327章 真不破（2）

- 第328章 真不破（3）

- 第329章 真不破（4）

- 第330章 真不破（5）

- 第331章 真不破（6）

- 第332章 扶摇上（1）

- 第333章 扶摇上（2）

- 第334章 扶摇上（3）

- 第335章 扶摇上（4）

- 第336章 月冷华山（1）

- 第337章 华山冷月（2）

- 第338章 华山冷月（3）

- 第339章 华山冷月（4）

- 第340章 月冷华山（5）

- 第341章 月冷华山（6）

- 第342章 月冷华山（7）

- 第343章 月冷华山（8）

- 第344章 月冷华山（9）

- 第345章 月冷华山（10）

- 第346章 极阴极阳（11）

- 第347章 极阴极阳（2）

- 第348章 极阴极阳（3）

- 第349章 极阴极阳（4）

- 第350章 极阴极阳（5）

- 第351章 福兮祸兮（1）

- 第352章 福兮祸兮（2）

- 第353章 福兮祸兮（3）

- 第354章 福兮祸兮（4）

- 第355章 福兮祸兮（5）

- 第356章 福兮祸兮（6）

- 第357章 福兮祸兮（7）

- 第358章 福兮祸兮（8）

- 第359章 福兮祸兮（9）

- 第360章 福兮祸兮（10）

- 第361章 细微波峰（1）

- 第362章 细微波峰（2）

- 第363章 细微波峰（3）

- 第364章 细微波峰（4）

- 第365章 细微波峰（5

- 第366章 细微波峰（6）

- 第367章 细微波峰（7）

- 第368章 细微波峰（8）

- 第369章 细微波峰（9）

- 第370章 细微波峰（10）

- 第371章 百折千回（1）

- 第372章 百折千回（2）

- 第373章 百折千回（3）

- 第374章 百折千回（4）

- 第375章 百折千回（5）

- 第376章 百折千回（6）

- 第377章 百折千回（7）

- 第378章 百折千回（8）

- 第379章 百折千回（9）

- 第378章 百折千回（8）

- 第379章 百折千回（9）

- 第380章 百折千回（10）

- 第381章

- 第382章

- 383章

- 第385章

- 第386章

- 第387章

- 第388章

- 第389章

- 第390章

- 第391章

- 第392章

- 第393章

- 第394章 轻尘起处（4）

- 第395章 轻尘起处（5）

- 第396章 轻尘起处（6）

- 第397章 轻尘起处（7）

- 第398章 轻尘起处（8）

- 第399章 轻尘起处（9）

- 第400章 轻尘起处（10）

- 第401章

- 第402章 无为有时（2）

- 第403章 无为有时（3）

- 第404章 无为有时（4）

- 第405章 无为有时（5）

- 第406章

- 第406章

- 第407章 浴血淮城（2）

- 第408章 玉碎瓦全（3）

- 第409章 玉碎瓦全（4）

- 第410章 玉碎瓦全（5）

- 第411章 驭龙升天（1）

- 第412章 驭龙升天（2）

- 第413章 驭龙升天（3）

- 第414章 驭龙升天（4）

- 第415章 驭龙升天（5）

- 第416章 驭龙升天（6）

- 第416章 驭龙升天（6）

- 第417章 驭龙升天（7）

- 第418章 驭龙升天（8）

- 第419章 驭龙升天（9）

- 第421章

- 第422章 蜀先乱(2

- 第423章 蜀先乱（3）

- 第424章 蜀先乱（4）

- 第425章 蜀先乱（5）

- 第426章 失荆湖（1）

- 第427章 失荆湖（2）

- 第428章 失荆湖（3）

- 第429章 失荆湖（4）

- 第430章 失荆湖（5）

- 第431章 失荆湖（6）

- 第432章 失荆湖（7）

- 第433章 失荆湖（8）

- 第434章 失荆湖（9）

- 第435章 失荆湖（10）

- 第436章 斗游魂（1）

- 第437章 斗游魂（2）

- 第438章 斗游魂（3）

- 第439章 斗游魂（4）

- 第340章 斗游魂（5）

- 第341章 天不语（1）

- 第342章 天不语（2）

- 第443章 天不语（3）

- 第444章 天不语（4）

- 第445章 天不语（5）

- 第446章 日落九原城（1）

- 第447章 日落九原城（2）

- 第448章 日落九原城（3）

- 第449章 日落九原城（4）

- 第450章 日落九原城（5）

- 第451章 萍踪絮语（1）

- 第452章 萍踪絮语（2）

- 第453章 萍踪絮语（3）

- 第454章 萍踪絮语（4）

- 第455章 萍踪絮语（5）

- 第456章 空山新阳（结局篇）

写《江山画》的缘由

小时候看武侠：白衣飘飘，长剑美酒，行走江湖，快意恩仇，很纯很美；长大点再看：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忍辱负重，鲜血淋漓，心惊又无奈。大侠、恶棍、美人、小丑，只不过是现实的折射。把自己的欢喜、哀怨、所思、所想，放在那个若隐若现的江湖中去表达，远比**裸地说出来安心踏实。

《江山画》早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开始构思，上大学的时候，完成初稿，用了好几个笔记本，花了三个寒暑假时间。后来有了电脑，学会了打字，就陆陆续续往电脑里输入，一边输入一边修改，不断地把自己对世界和人生的最新思考融进去。希望她能成为我一段人生的小结。第一次写东西，没有经验，文笔也不好，所以我不追究点击率，只要有一个喜欢的读者我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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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画》主要人物简介（1）：

因为书中时间跨度较大，以下人物的年龄是以文章开始时的时间点（公元1260年）计算的。

小十绝（黄山论剑）：苏清河、张默山、白无瑕、韦素君、朱早、刘庸、钟向义、陈南雁、段世嘉、陆云风。

李少冲：男，18岁，洪湖县落魄秀才，巧遇顾枫之后，投在洪湖名宿穆英门下，因是紫阳宫韦素君义弟，得以上紫阳宫学艺。功成之时，却被卷入紫阳宫与天蚕教（天火教一支）的争斗，身败名裂，加入天火教，历经磨难，九死一生。在顾枫的提携下创立天火教陇西分舵，其后整垮快活林，攻破金山城。趁教中内乱，攫取大权。华山论剑，力压杨连古真，补进中原十绝。其后极力襄助刘庸、李佩红等实力派整顿武备，对抗蒙古，因此被张默山视为大敌。其赖以起家的陇西集团在取得政权后，迅速腐败，内部分裂，李少冲处置失当，终于在天灾人祸、内外交困中败走臧边幡冢山，生死不明。

紫阳真人：女，50岁，俗名余百花，西隐顶尖高人余牙子之女，到中原后创立紫阳派，剑法通神，中原十绝排名第七。

谢清仪：女，45岁，紫阳真人原身边侍女，随紫阳真人创立紫阳派，为开山大弟子，紫阳宫大管家，与紫阳既是师徒又是姐妹。

冷凝香：女，26岁，紫阳真人座下五弟子，性情冷傲。

陈兆丽：女，25岁，紫阳真人座下六弟子，性情放荡，工心计，贪权术。私通张默山，事发，畏罪自杀。

韦素君：女，18岁，绰号“无影剑”，紫阳真人最得意、最钟爱的弟子，年轻有为，小十绝排第四，孤傲、单纯。紫阳山被攻破后，性格变得古怪、冷漠，直到嫁给孤梅山庄少庄主朱早后，又恢复常态。

杨秀：女，17岁，紫阳宫八弟子，善交际，有谋略，陈兆丽自杀后，协管紫阳宫庶务。

黄梅：女，17岁，紫阳宫九弟子，心直口快，嫉恶如仇，天蚕教攻山时被害。

陈南雁：女，16岁，紫阳真人座下十弟子，聪颖好学，沉静少言，但心热似火。紫阳宫中武功仅在韦素君之下，小十绝排第八，因年幼时失身于人，命运坎坷。天蚕教攻山后，退隐江湖，与李少冲有一段感情纠葛。

朱子虚：男，48岁，孤梅山庄庄主，性格和善，中原十绝排名第九。

朱早：男，24岁，孤梅山庄少庄主，风流倜傥，性情温和、恬淡，韦素君之夫，小十绝排第五。

红袖：女，24岁，朱早侍妾，性温柔，识大体。

玉箫：女，22岁，朱早侍妾，脾气急躁，善献媚。

白眉子：女，60岁，梨花会创始人，西隐一脉顶尖高手，余牙子、钟纯子师妹，东方英正师姐，东方无瑕之母。中原十绝排名第四。

东方无瑕（白无瑕）：女，18岁，化名罗婉秋，白眉子与东方英正之女，梨花会秋宫宫主。其最初接近顾枫只是为了借助顾枫的名号潜入君山，破坏英雄大会，不料竟暗恋上顾枫，其后罗倩倩被拿，她单枪匹马，舌战群儒，力战群豪，在君山聚义厅大放异彩。与顾枫爱情断断续续，似有还无，但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罗倩倩：女，20岁，化名罗芊芊，梨花会夏宫宫主，城府深、坚韧、有计谋，惯使美人计。君山失手后，转战陇西，失手于快活林，得顾枫援救才逃过一劫。后与李少冲联手打垮马千里，坐上陇西第一把交椅，宋朝灭亡后，下嫁一书生隐居江南。

江春红：女，24岁，梨花会冬宫宫主，阴鸷有心计，玩弄权术，后投靠杨连古真。害死白眉子，毁灭了梨花会。

苏清河：男，28岁，洪湖派掌门人，小十绝之首，大气，有雄心，多谋略。中年后，暮气渐重，贪淫好色。

康青山：男，32岁，洪湖五虎之首，性沉毅。

刘青烈：男，25岁，洪湖五虎之二，性耿直。

刘青发：男，25岁，洪湖五虎之三，性刚烈。

荣清泉：男，23岁，洪湖五虎之四，性暴躁。

阮清秀：13岁，洪湖五虎之末，性阴柔。

张默山：男，23岁，蒙古监国托雷与夏国宫女私生子，蒙古人称为小王爷，中原十绝排名前三的木青、仇原、凌未风弟子，小十绝排名第二。一生为蒙古统一江南，奔走劳碌，功勋卓著。

金百川：男，48岁，大宋内廷禁军副都指挥使，拭剑堂堂主。

邵玉清：男，31岁，拭剑堂副堂主，后追随谢太后。

钟向义：男，25岁，拭剑堂副堂主，代堂主，娶乐阳公主。后叛宋。小十绝排第七。

李佩红：男，22岁，拭剑堂副堂主，代堂主，金百川弟子。宋亡之后，毅然出山，集合江南义士扛起反抗大旗。

龚之志：女，28岁，梨花会春宫宫主，南下临安时，被拭剑堂所俘，为金百川策反，成为拭剑堂副堂主，金百川学生，后嫁金百川。谢太后执政后，金百川被捕入狱，龚之志亲自污投狱，被侮辱，惨死狱中。

谢丽华：女，15岁，拭剑堂金牌干办，贵为郡主，为查案，与李少冲结为夫妇，后因事败问罪，下嫁一普通官吏，受虐待，抑郁而终，为李少冲生一女李迎，为后期主要人物。

王绍熊：男，17岁，江南四大家族太仓王家独子，王珺玉亲弟弟。拭剑堂金牌干办，宋亡之后，协助李佩红共扛反抗大旗。

唐末若：女，22岁，江南四大家族绍兴唐家小姐，李佩红之妻，为人豪爽有侠气。宋亡，促成其夫李佩红出山抗元。并化名唐钰保存了南宋诸帝的骸骨。

谢水清：男，41岁，原名梁水生，拭剑堂银牌干办，在洪湖时与谢丽华假扮父女。

万里风：男，33岁，拭剑堂银牌干办，金牌干办，号称轻功天下第二，实际比号称第一的南宫极乐更胜一筹。是钟向义私党，为人圆滑凶狠，却又良心未泯。因不愿意随钟向义叛逃而自尽。

陆云风：男，20岁，九鸣山庄少庄主，没落贵族，拭剑堂副堂主，拭剑堂代堂主，堂主。其妻王珺玉，号称江南第一美人。

王珺玉：女，18岁，江南四大家族太仓王家独生女，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称，陆云风之妻。

李古阳：男，33岁，九鸣山庄家臣。

梁再要：男，26岁，九鸣山庄家臣。

南宫极乐：男，54岁，绰号南极仙翁、酒翁。丐帮前帮主，中原十绝之八。

赵九通：男，43岁，丐帮现任帮主。

洪天：男，43岁，绰号笑面虎，洞庭水寨大寨主。实际身份是天火教千叶堂副堂主。

鲁成：男，38岁，洞庭水寨二寨主，内功强。

刘知之：男，58岁，人称中剑，剑法通神。中原十绝排名第六。

刘庸：男，27岁，刘知之义子，关门弟子，靖淮帮帮主，小十绝排名第六，为人仁厚，重义气，惟眼界不太开阔，于大情势上看的不够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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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南（1）

江南梅雨时节，绵绵细雨，经月未歇，道路泥泞湿滑，异常难行。一个少年头戴斗笠，骑着一匹瘦马慢慢地走。他叫顾枫，师承洪湖派，因他行事稳重，人缘好，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上博了个“仁义剑”的名号。此次南下，目的是一个月后在洞庭湖水寨举办的英雄大会。

顾枫阴郁的心境霍然开朗，生于此长于此，离乡十载，又见旧时景物，不由得心中生出万千感慨。顾枫跳下马，放开辔头，任它在水边嬉戏，眼睁睁地看着夕阳西下，月生东天。

他这样想的时候，眼前还真出现的了一点亮光，顾枫大喜急急忙忙赶过去。灯光是从竹林里的一间茅屋发出的。

茅屋矮小，屋顶茅草已经腐烂，散发出阵阵腐臭。顾枫正在拴马，屋内发出一连串哈欠，一人自言自语道：“灯油耗去半盏，文章才成半篇。皇图霸业江山，腹空饥苦难眠。”顾枫莞尔一笑：还是一个读书人。为了不至于惊吓了屋里人，顾枫轻咳了两声，出乎意料，屋里灯光应声而灭，一片死寂。顾枫一愕，笑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用功时，文章才写一半，岂可去寻梦乡？”

听他这么一说，屋门从出火镰敲击声，一个书生端着油灯迎了出来，书生一脸菜色，穿着一件满身补丁的布衫。略微打量了顾枫一眼，忙稽首道：“兄台请到屋里小憩。”

顾枫随书生进屋，见茅屋狭小，地面潮湿、刺鼻的霉味呛得顾枫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一张竹凉床、一卷破被絮，一把木椅和一个土案，案头几册旧书，一副纸笔。顾枫借着昏暗的油灯细细打量书生：约十七八岁，也算眉目清秀，衣裳虽旧，洗的倒还干净。

书生神情有些拘谨，犹豫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问道：“莫非，是，我在下夜读之声惊，惊扰了兄台？”顾枫笑道：“那倒没有，只是路遇隐士，过来探访罢了。”书生闻言咧嘴一笑道：“你，你怎知我是隐士？我，我满脑袋的升官发财梦呢！”

顾枫听他出言坦率，顿时也来了兴趣，打趣道：“自古以来，读书人有几个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俗话说‘身在公门好修行’，兄台将来进了公家门，能在升官发财之余做几件有益百姓之事，百姓依旧要呼你一声青天大老爷。”

书生叹道：“世人皆把读书做官看成摘取荣华富贵之途。我若得志，绝不做那贪官污吏。”顾枫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兄台莫把话说绝咯。”书生闻言自己也摇摇头，笑了，又问顾枫：“兄台是做那一行的？”顾枫反问道：“以兄之见呢？”书生略一思索道：“兄台不在士农工商之列，也非释道之辈，莫不是，游侠？”顾枫哈哈一笑，道：“何以见得？”书生笑道：“一人一马独行天下，不是游侠是什么？”

顾枫听了，不置可否，随手拿起案头的文稿扫了一眼，笑道：“以兄大才今岁必然大捷。”书生冷笑道：“似此东拼西凑、空话连篇、言而无物的东西，我自己尚且不知言为何物，你倒能看出好来？”顾枫闻言，甚觉尴尬。书生也觉察到出言太重，自责道：“眼见大比将至，心情烦闷，口不择言，冒犯了兄台，请见谅。”顾枫微微一笑，指酒壶道：“借酒浇愁愁更愁，是这酒惹动了兄台胸中的怨气。”

书生哈哈大笑，先前的拘谨一扫而空，道：“离天亮还早，兄台休息片刻。”顾枫见正有此意，但见床小，颇为筹踌躇。书生道：“我功课还未做完，还要熬上半夜，兄台请自便。”顾枫大喜，道声谢，便和衣躺下，片刻便进入梦境。

睡梦中，顾枫似乎听到枣红马在屋外嘶鸣，这马儿陪着自己走南闯北，形影不离，此时一定是想自己了。唉！马儿、马儿，你主人好容易能睡个囫囵觉，你就让主人多睡一会儿吧？明天一早就去陪你，好不好？枣红马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心思，不再吵闹……

顾枫一觉醒来，眼睛被阳光刺的发疼，梅雨时节又一个难得的大晴天！在阳光的照耀下，茅屋里升腾着一股淡淡的水雾。书生未写完的文章放在案头，上面压着一块鹅卵石，顾枫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是一阙西江月，词名《临江》：孤灯常伴冷月，十年躬耕隆中。何来一日风云动，扶我直上九重。不尽江水滔滔，无边荒草苍穹。湮没了多少英雄，人生几度秋冬。

顾枫看完，心想：这书生倒是和自己很投脾气，我赠他一些银两，聊表心意。想到银子，顾枫心中暗叫一声“不好！”急出门寻马，木桩上空空如也，哪里有马的影子？顾枫又惊又愧，又暗自庆幸，自己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竟会栽在一个穷酸手里，幸好他只是冲着马和银子，若是要你脑袋，自己岂不是冤死了。顾枫又气又恨，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挥手一掌拍在茅屋的支柱上，一声闷响，看着茅屋塌成一堆废墟，顾枫这才略微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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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江南（2）

丢了马，顾枫只好步行，走了两个时辰，远远听到惊涛拍案之声，登上土山远眺，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白茫茫的大江横在眼前，江上白帆点点，鱼鹰盘旋，斜阳西下，洒落满江流金。顾枫顿感心胸为之一扩，万千的烦恼一时尽抛诸脑后。遥望大江，他久久不肯下山，直到夕阳将下，怕误了渡船，这才急急赶到渡口。渡口早已聚集了四五十人，正焦急地等着最后一班过江的渡船。

码头上的渡客群情激愤,叫骂之声不绝，两个精壮汉子，剥了衣服，一个猛子扎到船下，三两下就爬到船上，船主急上前拦阻，被二人推倒在地。船主见势不妙，回头大喊：“于爷！于爷！”船舱中随声走出一个老者，五十出头，目光炯炯，不怒而威。

那老者瞟了一眼顾枫，微微点头，转头问矮个汉子道：“他飞的好不好玩？你要不要也飞一次？”矮个汉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摇头如拨浪鼓，口不择言道：“嗯，嗯，要！要！”老者冷冷一笑，道：“老夫成全你！”抬起一脚，踹在汉子肋下，那汉子惨叫一声，身子像一块大石头一般，夹着风声冲顾枫砸过来。

顾枫见来势凶猛，不敢硬接，闪身到汉子背后托住汉子后背，一连倒退了十几步才停稳。一放手汉子便倒地翻滚起来，叫得撕心裂肺，顾枫忙俯身查看：那汉子断了四五根。顾枫冲那老者冷冷一笑道：“他虽鲁莽了些，却罪不至死，朋友未免出手太重了。”老者冷笑道：“小朋友，想多管闲事，先称称自己的斤两。”

顾枫暗自吃惊：“此人如此蛮横！看他武功尚在我之上，我若强出头，只怕有性命之忧。”他这一犹豫，老者看破他心迹，冷笑道：“若是怕了，还来得及，给老夫磕上三个响头，老夫便不追究。”

顾枫闻言，不觉仰天一阵大笑，道：“在下行走江湖，遇到蛮横不讲理的人多了，似你这样的倒是少见，一言不和，便要取人性命，便是皇帝老子，杀人也要个理由吧？”老者冷冷道：“你武功不如老夫便是理由！”顾枫沉声道：“顾某行走江湖以来，还没向谁低过头。不过就是一死，放马过来好了！”老者微微一笑，跃起一丈多高，轻轻落在顾枫对面。

众人原本打算在旁边看看热闹，此时见两人要以死相搏，顿时一哄而散。高个汉子此时缓过劲来，厉声大叫道：“老贼！我跟你拼了！”捡起一块鹅卵石，怒吼一声，朝老者冲去。顾枫喝道：“站住！”闪身来拦，已经来不及，但听“突”地一声想，汉子肩头一道血箭爆射，身形一滞，跪倒在地，顿时如杀猪般嚎叫起来，暗器力道不减，径奔顾枫而来。顾枫抄手接住暗器，但觉力道甚大，手心火辣辣地痛，捏起来一看，是一枚血乎乎的石子。

此时一轮残阳挂在江上，血一般的红。顾枫暗自叹道：“难道此处竟是我葬身之地？不，不，顾枫身经百战，多少回死里逃生，怎能轻易栽在他的手上？”定一定神，问道：“阁下身怀绝技，求教姓名？”老者冷笑道：“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套近乎，已经晚啦！”顾枫笑道：“顾某行走江湖，早已将生死看淡，你既然不说，我也不求你。放马过来吧。”当下气定神闲，静如松岳，只等老者出手。

老者直勾勾地盯着顾枫，面含杀机，却迟迟没有动手。忽然，船舱中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好啦，于公，顾公子是本座的好朋友，玩笑不要开过头了。”随声款款从船舱里走出来一个绝色女子，明眸皓齿，媚眼生辉。

此人正是长江上数一数二的大帮飞云帮的帮主罗芊芊，飞鱼帮创设百余年，以经营航运、走私私盐为生，传到今天已经二十代。罗芊芊是前任帮主罗潜的侄女。他出身晋州名家，原本默默无闻只是几年前才到江南来，起先只是在罗潜哪里记记账，做些杂活。两年前罗潜暴病而亡，帮中群龙无首，为争夺帮主之位，几位副帮主相互残杀，死伤无数。这罗芊芊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摘取了帮主之位，仅仅两年时间将帮中元宿收拾的服服帖帖。

顾枫自从两年前与她结识，便对她的手段极为佩服。近来江湖有传言，她便是晋州梨花会的罗子倩。顾枫只一笑了之。

罗芊芊命人放下跳板，走到顾枫身边，笑道：“于公听说顾大侠的名声，想要会会你。怎么生姐姐的气啦？姐姐给你陪个不是。”老者哈哈一笑道：“人说洪湖顾枫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于某失礼了。”顾枫客气几句，心中却惊道：原来他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铁剑仙于化龙，今日若真与他动手，只怕是早横尸此地了。不知罗芊芊用了什么法子竟将这等高手收罗到门下。

罗芊芊咯咯笑成一团，挽住顾枫手臂，道：“到船上来，姐姐有话跟你说。”顾枫被她牵着，身不由己上了船。那船外表看着粗陋，舱内布置却甚是精致。罗芊芊笑道：“妹妹的座船如何？”顾枫点点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本不是渡船，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装扮成渡船的样子。

“你一个堂堂的帮主，帮众数千，为何也要掩人耳目？他们不知情，你们劝回便是，如何又要伤人？”罗芊芊娇嗔道：“妹妹一个人闯荡江湖，无依无靠，好不凄凉，你不知体谅，还责怪人家。你也不想想，我若不狠心些，这些人还不一拥而上，欺负了妹妹？”

顾枫莞尔一笑，道：“道理全让你占了，那两个人就算他们倒霉吧。”罗芊芊笑道：“知道你是菩萨心肠，我已让人给他们治伤啦，每人再赔他一千两银子，也算他们因祸得福了。”顾枫笑道：“这才是罗大帮主的风范。”

正说话时，于化龙掀开帘子低声道：“婉秋姑娘已经过了十字坡。”罗芊芊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将那两个人打发走，把血迹清洗干净，我这个妹子见不得半点血。”于化龙应诺而出。顾枫道：“你有贵客，我先告辞了。”罗芊芊伸手按住顾枫，笑道：“你不要走，见见我这位妹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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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江南（3）

此时一轮红日已经坠入江水中，只剩下西天一片红云，晚风吹来，甚是清爽。二人来到船头，罗芊芊道：“我这位表妹，出生富贵，人出落的天仙一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学了几招剑法。听说君山英雄大会很是热闹，她也要来凑凑热闹，我怕她是个累赘，本不想答应，谁知她不声不响地自己来了。”顾枫笑道：“你贵为一帮之主，一个人还照顾不来？除非婉秋姑娘性情古怪，行为无状。”

正说时，八个劲装大汉护着一个十五六岁身着男装的少女上了码头，领头一个汉子拱手施礼道：“罗帮主，我等奉命护送白公子到此，请罗帮主示下。”罗芊芊道：“一路辛苦，几位请先回，酬劳随后奉上。”大汉再施一礼，率众北去。

“妹妹又长高了，姐姐快认不出来了。”罗芊芊扶起少女，“来，我给你引荐一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英雄。”

顾枫闻言心中甚是受用，罗婉秋抱拳道：“姐姐的朋友，便是婉秋的兄长，请多多关照。”罗芊芊呵呵一笑：“是兄长，当然要关照小妹妹的，顾大侠在江湖上号称‘仁义剑’，阅历丰厚，你要多请教哦。”罗婉秋惊讶道：“原来顾大哥就是赫赫有名的‘仁义剑’，小妹早有耳闻，日后一定要多多指教。”顾枫慌忙道：“一定，一定。”

当晚船泊江心，晴天如洗，一轮明月挂在天边，三人对坐，罗芊芊便问顾枫何以这么早南下，顾枫道：“传言蒙古大汗要亲率大军攻打四川，先拿四川，再顺江而下，一举灭我大宋。我这次南下便是要将此事告之荆湖各路府州军县，要他们提前准备。”

罗婉秋道：“顾大哥以为宋军能抵挡住蒙古国的百战之师？我听说蒙古铁骑纵横万里，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强如金、夏夜不免灭国。赵家三百年江山，怕要改名换姓了。”罗芊芊闻言连使了几个眼色，罗婉秋只当作没看见。顾枫笑道：“姑娘是北国人，但说无妨。这江山赵家坐也好，李家坐也罢，只要善待百姓，便是好皇帝。我只怕那蒙古皇帝迷信武功而不知体恤百姓。”

罗婉秋冷笑道：“顾大哥生在江南，不免对北人心有偏见，谁说北人都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坐了江山自然也知道与民休息的道理，便如历朝历代发生的故事一样。”顾枫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始终信不过他们能善待江南百姓。”

罗芊芊见二人语生龌龊，忙忙端起酒杯笑道：“你我不过是江湖儿女，管他什么军国大事，李青莲说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来来来，咱们痛饮美酒，一醉方休。”三人便不说话，默默饮酒，不欢而散。

二日，船到岳阳，罗芊芊因帮中有事先回飞鱼帮总舵，临行前与顾枫约定相会的时日。顾枫住进城中最大的月来客栈，昏睡一日。黄昏时，下楼喝茶，厅堂中早坐满了各地客人，说些逸闻趣事，甚是热闹，五六个小厮穿梭往来，吆喝声此起彼伏。顾枫捡了一个僻静角落，要了一壶君山银针，自斟自饮，消磨时光。

约掌灯时分，丐帮岳阳分舵当家赵广派人来请青阳赴宴，顾枫与他曾有八拜之交，当下欣然前往。觥筹交错，顾枫醉倒，二日日上三竿，赵广送青阳回月来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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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江南（4）

月来客栈门前，几个伙计正在殴打一个乞丐，拳打脚踢，好不高兴。顾枫笑问赵广道：“什么人这样大胆，敢当你老兄的面欺负丐帮兄弟?”　赵广眉头一皱，将那个乞丐打量了一番，笑道：“这是个外地来的‘游嘴’。虽是乞丐，却不是咱们丐帮的，不然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在我面前撒野。”顾枫点点头道：“再这么打下去，这人就没命啦。你老兄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赵广笑道：“‘仁义剑’果然仁义，他这条命是你顾大侠的。”

店主满脸堆笑道：“四哥肯收他，那是他的造化。他的这桌磕头酒，小弟来操办。”说罢忙招呼伙计救人。赵广也不客气，叫了声：“多谢，多谢！”回头问顾枫道：“如此处置，顾大侠看如何？”顾枫笑道：“能做你老兄的弟子，也是他的造化。”

那乞丐正是自己在江北的茅草屋中遇到的穷书生，自己一时不提防被他偷去了马匹和行囊。正寻他不着，没想到他竟自己找上门来了。当下冷笑道：“你找我何事？莫非还我马来了？”书生满脸惭色道：“我是来向顾兄赔罪的。”顾枫冷笑道：“你我萍水相逢，不必称兄道弟，顾枫高攀不起。”书生黯然道：“我也不奢求顾兄宽宥，我来一是为赔罪，二是奉还顾兄的东西。”

顾枫冷笑道：“既是来还我东西，那马匹行李呢？”书生闻言满脸惭色，嗫嚅道：“我……我把他们都丢了……”顾枫道：“罢了，一匹马能值几个钱？就当奉送给大人了，他日大人高官得做，再还不迟！”说完扬长而去。

被这个书生一闹，心情很是不快。低头等走，不妨撞上一人，顾枫大惊，正要致歉，却见自己撞着的是一个肥大的和尚。

“肉头和尚！”顾枫指着和尚鼻子哈哈大笑，那和尚见是顾枫，也是大喜过望。一只肥掌猛拍在顾枫肩上大笑道：“老子正要去找你，你倒自己来了！”

顾枫摇摇头，叹息一声，指着和尚的鼻子道：“你这佛门败类，经不念，律不持，又这般粗野？如今又笑的这般淫邪，是不是连淫戒也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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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江南（5）

肉头和尚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摸了一把油晃晃的大脑壳，嘿嘿笑道：“都说顾枫是个机灵人，还真什么事也瞒不过你。不错，我是看上了一位姑娘，还要请你牵线搭桥。”

“紫阳宫韦素君！自从老子见了她一面就再也放不下啦。顾兄，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份上，务必要帮这个忙，和尚在这里作揖啦。”肉头和尚说完，连连作揖。

顾枫道：“要我帮忙也可以，不过你老实说，是谁在打韦姑娘的主意？”肉头和尚一咬牙道：“庆阳侯钟向义。”顾枫惊道：“拭剑堂的钟向义！”肉头和尚点点头。

“和尚几时也结交起皇族亲贵了？拭剑堂的这帮公子爷个个自命不凡，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如何肯自降身份结交紫阳宫？只怕另有企图？恕我直言，你还是少掺和。”

肉头和尚道：“老兄误会了，钟向义虽是亲贵，但绝非纨绔子弟，他师承金百川，剑法一流。他听说紫阳宫的‘无影剑’韦素君近年风头很劲，便有意会会她，切磋一下武功。唉，他曾有恩于我，和尚欠他一个人情。”

顾枫道：“若只是比武切磋，这个忙倒是可以帮一帮，不过一来韦素君行踪不定，二来此人心高气傲，凭我与她的一点交情，只怕爱莫能助。”肉头和尚道：“老兄放心，她正在赶往岳阳的路上，明日就可到岳阳。紫阳宫号称四大清门，一向以武林正派自居。只要是事关侠义之事，她是不会推迟到。我已探知韦素君师姐冷凝香，师妹黄梅、陈南雁就住在城南客栈。只要老兄能说动她们三人明晚去监狱救一个人，其余的事情全在和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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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比剑（1）

顾枫叹了一声道：“非是我背后诋毁钟相义，此人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你还是少好他来往。”肉头和尚默默点点头。

顾枫原本与她们认识，正说些闲话，忽小二报道：“门外有一个和尚求见紫阳宫的几位女侠。”冷凝香道：“什么样的和尚？”小二道：“是一个又肥又胖的和尚。”冷凝香一阵疑惑。顾枫笑道：“冷师姐怎么忘了，岳阳城里的肉头和尚呀？此人性情豪爽，喜欢结交武林朋友。必是他得知几位在此过来拜望的。”

肉头和尚爽朗一笑，道：“黄女侠是笑我和尚挺短个身体，挺大个脑袋吧。”黄梅道：“脑袋大的我倒是见过不少，似你这样又大又圆，红彤彤肉滚滚的，倒是极少见的。”冷凝香忙喝止，陪笑道：“小妹年纪轻，不懂礼数，大和尚莫怪。”肉头和尚笑道：“其实黄女侠说的不错，似和尚这付尊容果然是天下少见的，别人就是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笑的，反倒不如黄女侠快人快语，来的痛快啊！”黄梅被他一口一个“黄女侠”说的很是受用，对肉头和尚不由地生出几分好感。

肉头和尚见了顾枫，佯装惊讶道：“原来顾兄也在这里，来了岳阳为何不去看看老哥哥呀？”顾枫笑道：“前些日子听说你在南海做了一桩大买卖，烧了幽冥教一百多条大船。我想那些幽冥鬼子如何肯放过你？这会儿你必跑路在外，哪知你就在岳阳，你就真不怕幽冥教找你的晦气？”肉头和尚笑道：“若是放在几年前，借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回来，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啦，幽冥鬼子自己闹内讧，打得不可开交，哪有闲心来找和尚的晦气？”

黄梅插嘴道：“原来火烧南海幽冥教船场的人就是你啊。佩服，佩服，今日相见正是三生有幸啊。”肉头和尚笑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碰巧撞上，顺便放了一把火而已。”冷凝香道：“大和尚不必过谦，想幽冥教作恶多端，应有此报的，不过幽冥教一直在川西活动，几时到南海了？”肉头和尚道：“冷女侠垂询和尚也答不上来。想必他们又有什么阴谋吧。”黄梅道：“他们能做出来什么好事来，这里面肯定藏着一个大阴谋。”

正说着，一个小沙弥急冲冲，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肉头和尚呵斥：“混账，贵客面前怎么可以如此无礼？”沙弥被这一喝，一时呆住，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冷凝香道：“想必是有什么急事？让他说吧。”肉头和尚阴着脸道：“什么事情，还不快说。”沙弥道:“师父料事如神，官府果然胡乱抓了一个乞丐来顶罪，如今关在大牢。”肉头和尚听了，大脑袋“腾”地变得紫红，拍案而起道：“真是岂有此理！这是什么世道？”陈南雁被他一拍之势，吓得一哆嗦。众人不明他何来这么大的火气，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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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比剑（2）

顾枫道：“大和尚有话慢慢说，何必动这么大的气？”肉头和尚斥退沙弥，余怒未消道：“昨日城中出了一桩命案，有个致仕老贼让人给杀了，州官是他门生，要捕快限期破案。闹了一天一夜，贼没拿到，捕快交不了差，就找了个乞丐做替罪羊了。这岂不是草菅人命吗?”

众人听了都愤愤不平。陈南雁怯怯道：“如今连丐帮都做出这种事情来，江湖要有一场大乱了。”黄梅道：“五姐，今晚我们就去劫狱！”南雁道：“劫狱容易，以后又怎么办呢？”黄梅道：“走一步算一步，管那么多做什么？”肉头和尚拍手道：“痛快！痛快！黄女侠，和尚陪你走一遭。”顾枫笑道：“料他一个小小州衙大牢有何难哉，也算我一个。”冷凝香笑道：“好吧，就算咱们为岳阳做一件善事吧。”

肉头和尚见顾枫神色异样，忙问：“顾兄认识他？”顾枫道：“有几面之交。”转身问牢子道：“这人什么来历？”牢子道：“他原是洪湖县的一个穷书生，叫李牧渔。两天前才加入丐帮，高捕头花钱去找人，原本是要一个年老有病的乞丐来顶的，这个人挺身而出，替了那老乞丐。他进来乱骂，大伙恨他嘴臭，指望一顿打死，谁想他命硬，硬是挺道现在没死。你们今晚不救他出去，怕活不到明早。”肉头和尚笑道：“这个高捕头倒是长本事啦，我去取他狗命来。”大步往外走，黄梅道：“我也去。”冷凝香心想州衙中也没什么高手，便没阻拦，对牢子道：“算你还有些良心，委屈你了。”一掌打昏。

顾枫背着李牧渔先回客栈，冷凝香和陈南雁留下来接应黄梅与肉头和尚。回了客栈，顾枫取药救治李牧渔，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将伤口包扎好，看看李牧渔，已捆成一个白布包。顾枫擦擦汗，出屋来，见冷凝香、陈南雁站在厅中，却不见黄梅和肉头和尚，顾枫心中早知会是这个结局，并不感到意外。

原来这正是自己使的一场激将计：那日，高山私下放了自己，必定要找人来顶罪。自己便以此为缘由由肉头和尚出面游说紫阳宫三人一道去劫狱，然后再设计拿住黄梅，以此要挟韦素君应战。黄梅虽然武功不弱，江湖阅历却浅，肉头和尚轻易得手，为不漏破绽自己也假意被拿。果然，钟向义以二人性命相要挟，向韦素君下挑战书，冷凝香只能代为应下。

顾枫见计策进行顺利，心中落下一块石头，但戏仍要演下去，于是佯装吃了一惊，问道：“冷师姐，出了什么事？黄姑娘和大和尚呢？”冷凝香道：“他们失手被拿住了。”顾枫大惊道：“难道州衙中另有高手？”冷凝香点头道：“是拭剑堂的钟向义。他今晚恰巧在州衙。我赶去时九妹和大和尚都已经被擒。”顾枫道：“钟向义贵为当朝侯爷，来岳阳怕是另有公干？黄姑娘和大和尚落在他手里性命倒可无忧。凭真人和金百川的交情，他不过是要做做表面文章，过两天就会放回来的。”冷凝香道：“我原也这么想的，不过他却提了一个条件：要与七妹比一场剑。若是七妹胜了，他便放人，若是七妹输了，他便将人交给官府处置。”顾枫道：“那就请韦七侠来与他比试一场，以韦七侠的武功不会输给他的。”冷凝香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只希望七妹能及时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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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比剑（3）

少冲第二日黄昏后才醒来，却见自己包的跟个粽子相似，浑身酸麻痒痛，半晌才回过神。

少冲想及往事，禁不住眼圈有些酸涩。父母回到原籍，不久相继亡故，自己与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祖母希望自己能像父亲一样寒窗苦读，考举人、中进士，光耀门楣。十六岁那年自己得中秀才，满心欢喜地回去报喜，可她老人家却已撒手人寰。

世上所有的苦自己都能熬的过去。但从此却再也写不出来像样的文章，不光文章写不出来，连读的书也越看越觉得荒唐，古圣先贤的话突然变得那么荒诞可笑，那般地索然无味。

门“吱呀”地响了一声，有个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是顾枫。少冲闭上了眼睛，收摄了一下天马行空的思绪。

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来说，原本只是一个匆匆过客，那曾想因为自己的一点玩心，竟一时分不开了。

那天顾枫睡下后，自己出门透气，忽然看见树上栓着的马，深藏的童心突然冒了出来，鬼使神差地竟跳上了马背，那马性子甚烈，稀溜溜一声长鸣，狂奔而去，自己吓得脸色苍白，紧紧趴在马背上，大气不敢出一口。

马一口气跑了三十里地，累了，也服气了。一人一马这才往回走，又迷了路，天近正午才回到茅屋，见到的只有一堆废墟，猜想是马主人误会自己偷马，激愤之下放了一把火。

卖马的钱，足够建起两座这样的茅屋，自己也算可以给主人一个交代。可是自己心里仍旧惴惴不安，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把马还回去，主人是谁？行囊里的几封书信给出了答案。自己一路南下，到了岳阳城，谁曾想被几个无赖抢去了马匹和行囊，只丢下几封不值钱的书信。

自己满身是伤，身无分文，只得沿街乞讨，不想在岳阳连讨饭也不容易，丐帮弟子见一次打一次。有一天，自己路过月来客栈，只因朝厅堂看了一眼，就被几个伙计一顿毒打，若不是遇到顾枫与赵广路过，只怕小命就没了。

当天晚上，自己稀里糊涂就加入了丐帮，第二天自己鼓足了勇气去见顾枫，误会太深了，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讲清楚的。自己原本打算第三天再去碰碰运气。可是半夜时分，一群如狼似虎的捕快冲进自己栖身的破屋，要拉走身边一个正生病的一个半大孩子去做“木头”，那孩子是自己加入丐帮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名字叫雷显声，多好的名字啊！这孩子聪明有担当，将来肯定前途无量，自己脑子一热，就站出来顶了他。

自己脾气不好，多受了许多的皮肉之苦，那个牢头拿着通红的烙铁狞笑着走过来的时候，自己脑子里却异常的冷静：这辈子就这么交代在大牢里了！

万万没想不到，自己还能活着出来！

想到此处，少冲心情再难平静，失声哭了出来。

“是我误会李兄了，我向你赔不是。”顾枫握住少冲的手，真诚地说道。少冲闻言，哽咽难言，眼中泪水早已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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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比剑（4）

绵绵细雨一夜未停，空气清新而凉爽，清早，顾枫推开窗户，满满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时间好早，街上行人寥寥，石板路被雨水清洗的光洁明净，一个头戴竹笠的二八姑娘，牵着一匹白马，慢悠悠地走过来。

那姑娘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见了顾枫，大喜道：“顾大哥，好巧啊！”顾枫惊喜道：“杨姑娘，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杨秀妙目生辉，笑道：“你能来，我为何就不能来呢？”

陈南雁早有准备，咯咯一笑，闪身藏到正从客厅里迎出来的冷凝香身后，杨秀一招走空，却并没有罢手的意思，而是便抓为拍，径直来叼冷凝香的手腕，冷凝香大吃一惊，急忙撤步，杨秀见偷袭得手，心中大喜，身形急进，直逼中宫。

眼看着就要得手，陈南雁一旁拍手叫道：“秀姐你上当啦！”顾枫一旁也看的清楚：冷凝香假意示弱，诱敌深入，杨秀急于求成，一招使老，破绽大露，冷凝香武功高过自己，这么大的破绽，她不可能看不到的，杨秀心下暗自后悔，若是平日在山上比武切磋，输也就输了，自己武功本来就不如五姐嘛，可是今天，在他面前输的这么丢脸，唉……杨秀的脸“腾”地红了。

出乎意料，冷凝香并没有看到破绽，一个箭步跳进客栈厅堂，杨秀大喜，疾步跟了进来，还要动手，冷凝香嘿嘿一笑，低声道：“再不收手，可真要丢面子了啦!”杨秀恍然大悟，才知道刚才是冷凝香有意想让，心中虽然感激，嘴上却不愿意说出来。

顾枫下楼来，众人见了礼，共用早餐，杨秀得知黄梅被擒，钟向义约斗韦素君，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陈南雁冷笑道：“梅姐被拿，不晓得要吃多少苦，你不替她担心，反倒能笑出来，真是没心没肝。”杨秀笑道：“放心好了，我的小雁儿。钟向义师父金百川堂主是师父的挚友，他这么做只是逼七姐跟他斗一场剑，她是半点苦都不会受的。反倒会让她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多一份江湖历练。你说是吗，五姐？”

冷凝香满腹愁绪地说道：“但愿如此吧。”

说话间，又提到少冲之事，杨秀便要顾枫引见。少冲甚为杨秀和陈南雁的谈吐气质所折服，等二人走后，对顾枫说道：“与顾兄相识，奇遇连连，才知何为坐井观天。想不到天下竟有杨、陈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我先前以为似这般人物这只是文人墨客的杜撰。如今才知是真实。”顾枫笑道：“这两位姑娘慧质兰心天下少有，多少人终其一身也见不上一面，李兄倒是好福气啊。”少冲连声叹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顾枫道：“除了这两位姑娘，还有一位姑娘，李兄若见了只能惊为天人了！”少冲道：“顾兄的话，小弟深信不疑。只是这般仙人，我这般凡夫俗子恐怕是无缘一见了。”顾枫道：“这位韦姑娘与杨、陈两位同门学艺，情同姐妹。杨、陈二位姑娘对李兄的作为甚是钦佩，若她两位肯替李兄说话，见上一面有何难哉？”少冲喜道：“此事请顾兄代为周旋。”顾枫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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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比剑（5）

黄昏时分，韦素君还没有出现，冷凝香面露焦虑之色，陈南雁更急的坐立不安，杨秀笑道：“你们都放心好了，七姐一定会准时赴约的。咱们先过去找钟向义聊聊，别让他等急了，拿梅儿出气。”众人都觉得有理，一同前往城南潮音亭。少冲因伤重只得留在客栈中。

当晚月色迷蒙，小径树影斑驳，钟向义早已在亭中等候，他二十出头，锦衣玉带，气度不凡。见众人到来，冷笑道：“冷女侠，你我之约，今晚可能兑现？”冷凝香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侯爷可否让我见见人质？”钟向义挥挥手，随从押着黄梅与肉头和尚走出来，二人被蒙住了眼睛封住了嘴，顺从的很。

过了一炷香，仍不见韦素君的踪影，冷凝香、陈南雁焦急万分，杨秀也不免惴惴不安，钟向义却神定气闲，似乎眼下的一切与自己丝毫无关。

顾枫心里虽然不担心，却也有几分焦急，当初自己之所以答应帮忙促成此事，固然有帮朋友的意思，但他心里实际上还有另外一层用意：本届英雄大会将决出新一届的“小十绝”。当世中原武林中武功修为最高，名号最响亮的首推华山论剑决出的十绝，十年一届，可连选连任。其次便是三年一届的小十绝，与中原十绝不同的是参加小十绝的只能是三十岁以下的青年才俊。小十绝虽然比不了十绝名号响亮，却是青年一辈中至高荣誉。一日入选立刻扬名天下。

眼下这两人，不论是风头正劲的“无影剑”还是号称“江南第一剑”的钟向义都将是自己强劲的对手。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事先能有机会一探二人的深浅，自己自然是求之不得。

蓦然，一阵清越的马铃声传来。夜宿的鸟儿惊慌失措，四散乱飞。杨秀惊喜道：“是七姐来了！”但见一匹枣红骏马，穿影踏月，疾驰而至，马上一人：长身玉立，冷目如电。马到了潮音亭前，双蹄高举，稀溜溜一阵长嘶。韦素君飞身下马，将缰绳丢给杨秀。大步向钟向义走去，钟向义拱手笑道：“韦七侠，远道而来，不妨先休息片刻。钟某再等等无妨。”韦素君歉意一笑：“我已经来迟，怎敢要侯爷再等？请！”说时，莲步轻移，站到场中。

众人默默退避，一时鸦雀无声。钟向义施了一礼，缓步站到韦素君对面。二人脚步虽缓慢，但每一步都似移山挪岳般凝重，一股无形的大力直压得众人喘不过来气。

钟向义道：“姑娘远道而来，在下礼让三招。”韦素君点头道：“多谢。”长剑出鞘，声如虎啸山谷，势如苍龙出海，众人齐声赞道：“好！”那剑式恰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钟向义被罩在一片剑光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观战的陈南雁暗暗吃惊：“这位侯爷怎么如此不济，这么快就分出胜负了。”眼见钟向义被逼得退无可退，韦素君忽然收剑，急退三步，原本罩在钟向义身上的剑网顿时化为乌有。

钟向义长出一口气，道声：“多谢！”不慌不忙将剑势展开。众人不由得同叫声“好！”但见他剑法静如嵩岳耸峙，快似大河滔滔，大开大合之间，一派王者之气。反观韦素君，原先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被钟向义压得步步后退，只能编织一张剑网，苦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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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君山（1）

冷凝香见状眉头紧锁，陈南雁早已心焦如焚，来回走动，大声支招，但场中胜负似乎已定，素君无力招架，回天乏术。陈南雁再也忍不住，拔剑在手，叫道：“七姐，我来帮你。”挺身要上，杨秀板着脸叫道：“你别急！七姐还没有尽全力。”

其实，顾枫早已看出其中的端倪：钟向义为显风度，礼让在先，素君借机先发制人，占尽上风。眼见钟向义要落败，却退让三招，给钟向义有喘息之机。待钟向义渐入佳境，韦素君便韬光养晦，让钟向义出尽风头。钟向义毕竟是当朝侯爷、拭剑堂副堂主，不能太伤及他的面子，以免结下仇怨。心下不由地叹道：“先前以为他二人少年得志靠的是出身背景。如今看来的确是有过人之处。”

二人又打过一百招，仍不分胜负，顾枫突然飞身上前，隔开二人，哈哈笑道：“二位这么打下去，再有千招也分不出胜负。今日就算做平手，留着力气君山再比如何？”韦素君笑道：“侯爷未尽全力，是我输了。”钟向义道：“惭愧，惭愧，我不如韦女侠。”素君收剑笑道：“侯爷客气了，顾大哥说的是，咱们改日再比过。”钟向义连声道：“一定，一定。”挥挥手示意放人，转身大步去了。

陈南雁不解道：“咱们眼看就要赢了，为何要算是平手？”冷凝香微微一笑道：“说了你也不知道，快救人吧。”陈南雁回过神来，跟着杨秀去救人。韦素君吐了一口气笑道：“若不是他有些托大，今天还真难逼退他。”顾枫笑道：“姑娘过谦了，钟向义号称‘江南第一剑’，绝非浪得虚名，能让他知难而退，不易啊。”

正说时，肉头和尚大步走过来，哈哈大笑道：“真是过瘾啊，韦七侠的无影剑当真是快的无影，这么快就打跑了钟大侯爷。”顾枫笑道：“他若不走，能有你的好日子？”肉头和尚摸摸脑门，伏地要跪拜，韦素君大惊，急忙闪避。冷凝香道：“大和尚你这是做什么？要折七妹阳寿吗？起来，起来！”肉头和尚红着脸站起来，笑道：“那和尚就回去念一百遍《金刚经》，求佛主保佑韦姑娘了。”众人大笑。

肉头和尚又请众人到庙中一聚，黄梅心情不佳，不愿去，杨秀陪她回客栈休息。众人随肉头和尚来到天应寺。众弟子不待吩咐，早已经端上满桌的大鱼大肉、时新果菜。众人正要入席，肉头和尚忽道：“各位且慢，还有一位大侠没到。”说着拍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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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君山（2）

只见两个小和尚抬着一张软椅进来，椅上端坐的正是少冲。韦素君疑惑道：“和尚说的大侠就是他？”肉头和尚笑道：“韦女侠，正是。”见韦素君迷惑不解，冷凝香笑道：“大和尚说的不错，大侠者，不在乎武功高低，杀人多寡，也不是看他是否前呼后拥、威风八面，看的是他是否有嫉恶如仇之心、敢于担当之胆。李公子虽一介书生，所作所为却称得上一个侠字。”

顾枫道：“大和尚你又说笑了，李兄都二十了，现在练武，老胳膊老腿的，要练到猴年马月哟。”肉头和尚闻言哈哈大笑道：“说我醉了，我看是你喝多了，你怎么忘了和尚的‘麻姑汤’啊，八十岁的老头泡一泡，就跟十七八岁似的！李兄弟若是泡了，只怕要重新回到娘肚子了去了，哈哈……”

顾枫道：“大和尚，你那宝贝药水可是花了不少心血才配齐的，真舍得给李兄弟用？”肉头和尚乜斜着眼，笑道：“你以为我真喝醉啦，小看人，和尚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啦？来人，来人。”唤来一个徒弟，吩咐道：“打开药房配药！”沙弥道：“师父，您喝醉了吧，等您酒醒了再配药吧。”话未落音，脸上早挨了一掌，直打得眼冒金花。

沙弥心中愤愤道：“这帮人欺你酒醉，要算计你，我好心提醒，却不得好报，也罢，你自己的东西管你送与谁。”应了声，下去泡药。少冲看出一些端倪，悄悄问顾枫道：“这药看起来很名贵，这样占他便宜，不是朋友所为。”顾枫笑道：“只是一些药材，泡一泡，伤口好的快，不会结疤，和尚这些年存了不少，又舍不得用，时间长了都霉烂了，咱们这是帮他。”少冲便不多言。

不多时药水泡好，沙弥抬来一只大木桶里面热气腾腾，药香扑鼻，紫阳宫众人见状便起身回避了。顾枫道：“开始会有些疼痛，你忍着点。”说着封了少冲几处穴道，少冲只觉半身麻痹。沙弥将少冲抬起投进桶里，虽然已被顾枫点了麻穴但入水的一霎，仍如万根钢针扎的相似，痛苦不可名状。少冲咬紧牙关，浑身所有力气集中一起，抵抗那难言的苦痛。

顾枫使个眼色，沙弥将一个大木桶兜头盖下来，少冲直觉眼前一黑，被水汽药味呛的昏死过去。不知几时醒来，四下药味已经散去，但觉得耳目清明，身上的伤痛荡然无存，且胸腹中隐隐发热，似有许多力气快胀出来了。慢慢推开头上的木桶，眼前一亮，已是拂晓时分，厅中只有顾枫一人，见少冲醒来，笑道：“李兄身体可大好了？”少冲点点头道：“果然是好药，伤口似乎全好了。”顾枫道：“日后寻常小病再也不会找李兄啦。”少冲大喜，换好衣服，顾枫将一封书信交给少冲，道：“你到洪湖县找我师兄穆英，觅一份差事，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一个月后，我当去洪湖探望。”少冲听闻就要分别，一时有些依依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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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君山（3）

肉头和尚酒醒，果然后悔，但木已成舟，也无可奈何，只得随水推一把，送给少冲若干银两盘缠。

二人来到码头，见一艘大船，上下三层，挂了一杆洪湖派的大旗。顾枫道：“在下并非掌门人，用这么大的船太招摇了。”于化龙道：“顾少侠过谦了，现如今，江湖上但凡有些头脸的，哪个不讲讲排场？少侠论武功论资历都是洪湖派数一数二的人物，岂能没有一艘像样的座船？”顾枫点头道：“难得罗帮主一片苦心。”

顾枫暗道：“看她做派，是久经江湖的，罗芊芊却说她初涉江湖？我倒要试试真假。”这边正想，罗婉秋忽然问道：“听说顾大哥与紫阳宫很有些渊源？”顾枫道：“师祖与紫阳真人有些交情，故此常有走动。”罗婉秋道：“既是这样，小妹有件事情相求。”顾枫道：“只要能帮上忙，定不推辞。”

罗婉秋甜甜一笑，说道：“这个忙，顾大哥一定帮的上。”顿了一下:“小妹想结识韦素君。”顾枫道：“姑娘何以也对她另眼相看？”罗婉秋惊道：“除我之外，还有别人也求过你？”

顾枫便将钟向义与韦素君比剑一事，大略说了一遍。罗婉秋道：“钟向义号称‘江南第一剑’，我可比不了，我想和她结识，只是想和她说说话，没有别的意思。”顾枫道：“既然如此，这个忙我帮了。”罗婉秋：“若是我找她比剑，顾大哥还肯帮忙吗？”顾枫摇摇头，罗婉秋道：“为何？”顾枫笑道：“要你涉险，我如何肯帮。”罗婉秋笑道：“顾大哥是说我武功不如她。”顾枫道：“刀剑无眼，伤了谁也不好。”罗婉秋闻言微微一笑。

二人说些江湖中的奇闻轶事，顾枫发觉罗婉秋博览群书，听闻甚广，许多江湖逸闻故事，自己以前是闻所未闻，心下暗自怀疑罗婉秋之言是假。

忽听舱外有人大叫：“来者何人，快报上名号。”只见一艘插着洞庭水寨的旗号的小舟，拦在船前询问。罗婉秋道：“这人不识字吗？我们插着旗号，还问什么问？”顾枫心下莞尔一笑道：“她到底是江湖阅历浅了些。她身出名门，平日见到的，听到的都是些台面上的东西，这台面下的东西，她就不知道了。”

于是笑答道：“他们是来讨领路钱的。”罗婉秋道：“此处距离君山不过几十里，要他引什么路？顾大哥，这里有什么讲究吗？”顾枫暗赞道：“真是冰雪聪明，这么快就想到这其中有蹊跷。”于是耐心答道：“洞庭水寨，有两万多人，多是洞庭湖四周贫苦的农民，入伙多半也都是为了混碗饭吃。靠山寨里发的饷银，实难养家糊口，所以就要另寻出路。英雄大会在君山开，他们怎肯放过这捞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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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君山（4）

罗婉秋笑道：“原来他们是以带路为名，讹两个钱。我们好歹是客，就是不给，他们又能怎样？难不成不让我们上岛？”顾枫笑道：“那他倒是不敢，不过出门在外，谁不图个方便？你一毛不拔，他就将你的名号告之寨里的知客，等你上了岛，便会处处刁难你。反之，你给了银子，他们也会将你的名号告之知客，等你到了山上，那就是一路顺畅，真个是宾至如归了。”

时近黄昏，一抹夕阳坠入湖去，一轮明月正从天边升起，晚风徐徐吹来。二人并肩走上船头，罗婉秋深吸了一口气，惬意地笑道：“常说：‘潇湘之美在洞庭’，此话真不假，这般景色，我先前只是在书上读过，在梦中做过，到底不如亲眼见到的真。记得《岳阳楼记》中有这么几句话‘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苍苍’，很长时间都难解其中妙境，如今才恍然大悟。”顾枫笑道：“身临其境，方知其言不虚。其实八百里洞庭最美还在君山，明日到岛上，更有许多美景可赏玩。”

顾枫轻叹一声，说道：“这些年蒙古铁骑几番南下，占我土地，杀我百姓。我辈虽不能力挽狂澜，救天下于倒悬，但侠义之心尚存，便是拼的性命，也要为大宋江山尽点微薄之力。”罗婉秋道：“大宋皇帝年老体弱，不闻政事，官吏萎靡，军心涣散，官民离心，已是风雨飘摇。反观蒙古国，自铁木真建国以来，灭国四十，如大金国、大夏国也不免灭国称臣，似大宋这般羸弱，还能撑几年？”

顾枫笑道：“我大宋虽偏安江南一隅，却是华夏正统，百姓千万，水路各军数以百万，只要君臣一心，奋发图强，谅区区蛮夷如何能得逞？”罗婉秋幽幽道：“但愿如此，其实，我这一路走来，大宋的山水民风，也是喜欢的不得了。两国若开战，不管那一边赢了，终归是百姓生灵涂炭。”顾枫道：“难得你能这么想，靖康之难，华夏一分为二，数百年间，北地之人多半已经忘了祖先，归宋之心已灭。近世宋金之战，竟是汉人打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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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君山（5）

罗婉秋笑道：“顾大哥是汉人，向来以华夏正统自居，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别人也只能跟你刀枪上见真章了，若是汉人都能有广大胸怀，蛮夷之辈未必就要侵略土地，杀戮人民。”顾枫凛然道：“狼是养不熟的，我朝每年送给金国多少玉帛货币，金国不照样年年进犯？光有仁心保不得平安，要平安无事，只有军民同心、自强不息。”

一更时分，湖面风起，渐渐凉起来，罗婉秋吩咐从人道：“把从晋州带来的酒拿来。”侍从捧上两坛美酒，打开封泥，一股浓香扑面而来，顾枫嗅一嗅，赞道：“好美的酒，莫不是藏了十年的汾酒？”罗婉秋笑道：“十年汾酒如何有这般香？再猜猜。”顾枫道：“那便是十五年的了。前年，我在洛阳千乐楼喝了一瓶，花了白银一百两。有朋友说千乐楼卖的只是十年陈酿，十五陈酿根本就不会在酒店里卖。”

话音未落，湖面上一人叫道：“兀那小朋友，好酒给老酒鬼留两口。”声音洪亮如钟，中气十足。顾枫寻声看去，但见湖面上薄雾袅袅，并不见人影。罗婉秋笑道：“想喝美酒，就出来相见。”那声音叫道：“老酒鬼本不想出面，但为这口美酒，罢，就破一次例咯。”

说话时，但见一个手拄黑铁杖，头大如斗，面红如朱，须发似染雪，周身上下挂了大大小小几十个酒葫芦的乞丐，脚踏一叶扁舟破浪而来，那小舟一无船桨，二无风帆，却走的又快又稳。顾枫立刻想起一人来，小心问道：“前辈可是‘千杯不醉万坛乐’人称‘南极仙翁’的南宫极乐前辈？”

那乞丐哈哈大笑道：“名号太长太拗口，不如叫老酒鬼痛快。”顾枫大喜道：“不想在此见到前辈，请受晚辈一拜。”翻身要拜，南宫极乐长笑一声，道：“小朋友不必多礼。”说时，身如大鹏展翅，纵身而起，转眼便到了船头，顾枫但觉一股大力由下而上将自己托住，再也拜不下去。心下暗暗吃惊道：“此人名列十绝，轻功号称天下第一，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南宫极乐笑道：“我虽是长辈，但今晚却有求于你，拜不得，拜不得啊。”罗婉秋笑道：“前辈是酒中神仙，这酒能有如此归宿也不枉来江南一趟了。”南宫极乐笑道：“女娃娃这话我爱听，不过咱们丑话说前头，我一个穷叫花子，身上可一文钱都没有。喝了你的酒，只怕是白喝了。”罗婉秋笑道：“要说前辈身无分文，我信，不过咱们也不是一身铜臭的生意人。”南宫极乐笑道：“女娃娃话里有话，看来这酒喝不成了。”作势要走，顾枫忙赔笑道：“小妹是与前辈开玩笑的，前辈只管品尝，顺便将葫芦也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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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云变（1）

南宫极乐笑道：“还是男娃懂事。”拉过顾枫低声道：“这丫头长相虽美，心眼却多，你可要多留神，不然有你苦头吃。”顾枫笑道：“前辈误会了，她是我表妹。”南宫极乐看看罗婉秋又回头瞧瞧顾枫，嘿嘿一笑道：“我看你俩有夫妻相，亲上加亲，结为夫妻最好。”罗婉秋闻言，脸一红，嗔怒道：“一把胡子了，还胡言乱语。”袖子一甩，自回了舱中。

抬头时，但见水月迷蒙，哪里还有人影？顾枫捧着“幽冥笺”，心中突突乱跳，浑如梦中一般。正低头乱想，罗婉秋轻轻地走过来，拿过“幽冥笺”端详一番，道：“顾大侠用一坛酒换来如此宝物，可喜可贺啊。”顾枫听她言语中有讥讽之意，便道：“这哪是什么宝物，分明是一块烫手的红炭。”

君山在岳阳城西南三十里处，有四台、五井、三十六亭、四十八庙、七十二峰，峰峦竞秀，古木参天，茂林修竹，景色绝美。盛唐李白有名句：“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中唐刘禹锡的一句“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更使君山名声大噪。

顾枫与罗婉秋正午时分赶到君山洞庭水寨，巡游的小艇如众星捧月般簇拥过来，一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几十个大汉合力大喊：“洪湖派顾大侠驾到！”一时好不热闹。码头上聚集有数百人，众人见如此排场，莫不对顾枫高看一眼。

却有两个白衣道士不以为然，一个道：“他也太猖狂了，这排场比掌门都大，他真当自己是洪湖派掌门了。”另一个冷哼一声道：“他岂能和掌门相提并论，不过是凭着些旁门左道，骗了个‘仁义剑’　的虚名罢了。”

二人正说的高兴，身边一女子人冷笑道：“人家好歹是你们长辈，你们掌门见了尚且礼让三分，你们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二人闻言大怒：“我们洪湖派的家务要你来管？你是哪棵葱？”女子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紫阳宫杨秀。”二人一听“紫阳宫”三个字，面面相觑，讪讪去了。

此时，顾枫与罗婉秋并肩下船，杨秀正要迎上去，谁知顾枫交友甚多，打招呼问讯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杨秀自爱身份，不肯高声呼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众人簇拥着顾枫越走越远，气的直跺脚，心中暗暗骂道：“好你个顾枫，人家等你一夜，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心中一委屈，眼圈就红了，泪水扑扑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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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云变（2）

此时，顾枫与罗婉秋并肩下船，杨秀正要迎上去，谁知顾枫交友甚多，打招呼问讯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杨秀自爱身份，不肯高声呼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众人簇拥着顾枫越走越远，气的直跺脚，心中暗暗骂道：“好你个顾枫，人家等你一夜，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心中一委屈，眼圈就红了，泪水扑扑往下落。

黄梅道：“亏你还为他辩解，他的心早被别人勾走啦！”杨秀急道：“不会的……我……他的心在哪管我的事？”情急之下脸憋得通红。黄梅哈哈大笑道：“我的傻姐姐，我逗你玩呢，你怎么就当真了？”杨秀“扑哧”一笑道：“我是被你给气糊涂了，你不陪师父，来这里做什么？”黄梅道：“师父要我来请顾大哥？”杨秀急问道：“请他做什么？”黄梅诡秘一笑：“好事，与你有关。”

知客将顾枫与罗晚秋安置在杏园，这是一座靠山的大宅院，三进院落，大小房间三十多间。用过茶点，罗晚秋起身要走，顾枫惊问其故。罗晚秋道：“你江湖上朋友多，应酬多，日夜不得安宁，我在这里终究不大方便。”顾枫笑道：“你我是兄妹，有何不方便？你住在内院，我住在外院，于公住在中间，但凡有不速之客于公便一概挡回去。”罗晚秋闻言一愕，目视于化龙，于化龙笑道：“顾少侠这么安排极为妥当，姑娘就安心住下吧。”罗婉秋道：“多些顾大哥，大哥应酬累了便来小妹这喝喝茶，听听琴。”顾枫闻言大喜。

安置好罗晚秋，顾枫只觉心神俱疲，正想小憩片刻，门子来报有客求见，顾枫挥挥手：“说我不在。”话刚出口，院中一人朗声笑道：“顾师兄如今发达啦，就忘了同门之谊了吗？”顾枫闻声，忙起身迎出，院中来了三个白衣道士，都是自己同门师兄弟，中间一人姓康名青山，左首刘青烈，右首荣清泉。顾枫道：“不知是三位师兄驾到，失礼，失礼。”康青山笑道：“顾师兄朋友众多，不比我们清闲，刚才在码头看见顾师兄，本想招呼一声，却硬是挤不过去。那阵势赶得上八大门派掌门了，为我洪湖派争光不少啊！”

顾枫笑道：“哪里，哪里，都是江湖上朋友给的面子。对了，清河师兄如今也到了君山吧？”康青山道：“到啦！到啦！掌门师兄早上还问你到了没有，说等你来了一定过来找你叙叙旧。不巧他前脚被洪寨主请去，你后脚就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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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云变（3）

顾枫道：“清河师兄长我六岁，应当我去见他才是。这几年洪湖派在江湖上声势日隆，清河师兄功不可没啊。算起来我与他有十年没见了。当年，他住东楼，我住西楼，中间是一个小花园，每天早上，师祖督促我练功时都要说一句：‘你清河师兄都一头汗了，你这小懒虫，眼还没睁开。’往事历历在目，竟已过去十年了，东楼、西楼恐怕都不在了。”

顾枫听了，不觉眼圈发红，刘青烈道：“师兄在外漂泊这么多年，还是回小*平山吧，如今咱们洪湖派人心齐，事业旺。再有个十年八年，就是八大门派咱也不放在眼里。”顾枫叹息一声道：“洪湖弟子十数万，掌门师兄能将人心聚到一起，不知费了多少心血。”

顾枫点道：“一举三得，妙的很，苏师兄千里讨伐幽冥教，实在是了不起。不过，湘南金师叔的那件事似乎处置的并不妥当，江湖上有不少传闻，责怪清河师兄无容人之度。”

刘青烈闻言愤愤道：“顾师兄不要听他们胡说！我们那位金师叔迷信采阴补阳之术，意图长生不老，祸害了衡州几百名良家女子，惹得民怨沸腾，官府惧怕他的势力不敢管。七十多个百姓告到小*平山，求掌门师兄主持公道。掌门师兄邀集各家长辈汇聚小*平山商议，大家都觉得若不执行家法，洪湖百十年来创下的基业就要断送，掌门师兄这才出面执行家法。掌门师兄是杀了不少人，可他们哪里知道，金家在湘南经营数代，势力极大，掌门师兄不下重手，如何能成事？”

荣清泉道：“那些漏网之人，心中怀恨，处处诋毁掌门师兄。哼，不管他们怎么说，经此一役，荆湖各派对掌门师兄钦佩之至，四月六日谭师叔忌辰之日，荆湖各门派都有人来，这等景象，已经有四十年没有过了吧？”顾枫默默点头，笑道：“去年遇到穆师兄，他说小*平山现在大兴土木，宫观营造的雄伟壮观，好不气派，听说这都是康师兄的功劳啊。”荣清泉笑道：“可不是嘛。顾师兄猜猜康师兄手上的客栈、商铺、田地、码头加起来值多少？”

顾枫沉吟片刻道：“五十万？”荣清泉摇摇头，顾枫道：“八十万？”刘青烈道：“再猜。”顾枫惊道：“一百万？”荣清泉哈哈笑道：“整整一百八十万，这还不算别人欠咱们的十几万。”顾枫惊喜道：“当真是富可敌国，康师兄，日后小弟缺钱一定要周济则个。”康青山笑道：“你别听他乱说，我不过替洪湖派管管账罢了。”顾枫笑道：“掌门师兄有康师兄襄助，真可谓如虎添翼。将来老了回小*平山，不用担心吃不上肉了。”众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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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云变（4）

刘青烈道：“为何要等老了才回来，咱们这么来请，顾师兄还是不肯回小*平山吗？”顾枫笑道：“清河师兄做掌门，乃洪湖之幸，我自幼跟师祖在外面闲逛惯了，回山去只怕一天也待不住，还是一个人在外面逍遥自在。请转告掌门师兄：顾枫无论身在何处，绝不敢忘本，绝不做对不起洪湖派列祖列宗的事情。”

散席之后，顾枫心中莫名苦闷，忽听院外小山上传来阵阵琴声，如雨打芭蕉，丝丝绵绵，愁人心绪。顾枫心道：“看来天下，苦闷的并不止我一个。”循着琴声走去，远远见一座小亭子上一个青衣女子正在抚琴，身姿曼妙，竟是罗婉秋。心里微微一叹道：“这半天冷落了她。”轻轻走过去，罗婉秋按住琴弦，笑道：“听琴不语真君子，顾大哥这可不是君子之为哟？”

罗婉秋笑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且将万千烦恼，尽一边抛，我陪顾大哥一醉如何？”顾枫击掌笑道：“美色、美酒，再有佳人相伴，妙极！妙极！待我取酒来。”罗婉秋笑道：“小妹已在朗吟亭备下美酒两坛，足够你我痛饮了。”顾枫哈哈大笑道：“知我者，贤妹也！”

二人寻山路而上，但见茂林修竹，虫鸣鸟唱，一派好风景，最妙之处乃是山林中空空无人。走不多时，眼前一块巨石突兀而起，高有七八丈，一亭独居石上。罗婉秋笑道：“对着流金湖水，听着渔歌晚唱，可不是要朗文吟诗，可见名字取的妙。”顾枫笑道：“可惜岛上都是些江湖莽汉，这等好去处竟是门庭冷落。”罗婉秋道：“好在还有你我这对文人雅士。”二人对视哈哈大笑。

二人不谈诗文，不说江湖，也不论国事，只把美酒来饮，久了，不免有些忘形。罗晚秋手足舞蹈，缠着顾枫来划拳，输了又不肯认账，顾枫情急之下捉了她的手，便要灌。罗晚秋使劲挣扎，溅得酒水撒了满身都是，二人正嬉闹，忽听一声断喝道：“淫贼，好大的胆子！”但见一个俊美少年飞身而至，一把冷森森的长剑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顾枫喝的有七八分醉了，猝然受敌，一时手忙脚乱，极是狼狈。

罗婉秋见状嘻嘻一笑，躲在少年背后，装出一份害怕的样子，少年叫道：“姑娘，你不要怕，有我段世嘉在这，他不能把你怎么样。”顾枫听他姓名，酒醒了一半，喜道：“阁下就是江湖人称南剑的段公子？”少年冷笑嘿嘿道：“你还知道小爷的名号。”顾枫喜道：“段兄不要误会，在下洪湖派顾枫啊。”段世嘉闻言一愕，继而冷笑道：“你当段某是三岁小孩，顾枫号称‘仁义剑’岂会做出这等禽兽之事？”顾枫闻言苦笑不已，只希望罗婉秋能为自己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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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云变（5）

罗婉秋抓住段世嘉的衣襟，颤声道：“公子快带我走，我无脸见人了。”段世嘉见她楚楚可怜，心已经软了，瞪了顾枫一眼，恨恨道：“小爷今天且放你一马，以后再敢做这种事，小爷定取你狗头。”说罢护着罗婉秋去了。

顾枫闻言甚感尴尬，问道：“这么晚，二位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黄梅道：“不是我，是她找你。”杨秀瞪了黄梅一眼，道：“师父请顾大哥过去用晚饭。谢谢你在岳阳城帮了咱们大忙。”

岳阳城明明是自己和肉头和尚暗中算计众人，怎么算的上是帮忙？紫阳真人没有深究此事，自己已暗自庆幸，为此事还要请自己吃饭，如何不愧？

紫阳宫虽是武林四大清门，弟子却并不多，此次来参加君山英雄大会的也只有十五六个弟子，却独占了一座六进六出的院落，大小房间足足有一百多，而家具器皿一应用物莫不高出别家一等。顾枫随二人到了一所清幽的大宅院前，但见一块新匾上写着“紫阳别院”四个镏金大字。心下暗笑：洪天拍马的功夫当真一流，我记得这里原来是一座寺院，摇身一变竟又成了道观。

此时正厅中灯火通明，冷凝香、韦素君、陈南雁顾枫原是认识的，紫阳宫掌门人余百花端坐在正中的太师上，她五旬开外，面目慈祥，满头银发的道姑，身侧站着自己的大弟子谢清仪，一个年近五旬，端庄威严的妇人。

紫阳真人见顾枫进屋，便站起身来。顾枫顿感受宠若惊，抢前一步，拜倒在地，诚惶诚恐道：“晚辈顾枫参见前辈。”余百花伸手扶起道：“顾世兄不必多礼，快请坐。”示意顾枫在自己身侧坐下，又将顾枫打量了一遍，笑道：“都已经是大人了，你今年十九岁了吧？”顾枫躬身答道：“难得前辈还记得晚辈的岁数。”余百花道：“四海兄要是能活到今日，看到他亲手**的徒弟这样出息，不知该有多高兴。”谢清仪道：“是啊，贺师叔若在世，说不定我们今天就不在君山了呢。”

紫阳道：“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冷凝香插嘴道：“师父您想，贺师叔如果在世，今年的江湖大会是不是应该在小*平山举办呢。”紫阳恍然大悟道：“可不是吗？你们看看我这脑子。当日还是我提议本届江湖大会在小*平山举办的呢？四海兄还怪我不该乱说话，说：‘要来也行，自己带米面来，我是穷的揭不开锅了’十年前的事历历在目，如在眼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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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月沉（1）

众人唏嘘了两声，谢清仪道：“顾世兄有十年没回小*平山了吧，君山大会后，准备回去吗？”顾枫道：“洪湖派如今有清河师兄掌门，顾枫不想回去横生枝节。”谢清仪笑道：“傻孩子，你回去怎么是横生枝节呢，洪湖派这几年风生水起，你若能再回去帮你苏师兄一把，岂不更好？也不枉费你师祖的一片苦心啊。”顾枫道：“我是个散漫的人，只怕呆不住的。”紫阳呵呵笑道：“年轻人不免心情浮躁，慢慢就习惯啦，你很像你师祖：有才气，有抱负。你要是想回去做点事情，我们都支持你。”顾枫忙起身道谢。

顾枫含混地答道：“前辈言重了，晚辈只是做了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小事。”谢清仪笑道：“若人人都有世兄这份心，大宋朝就太平了。”这时，陈南雁捧过一只紫檀木嵌金丝的剑盒，紫阳打开盒盖，捧出一柄松纹古剑，抚摸了一把道：“这把剑是我年轻时用过的，那时我年轻气盛，专挑男子用的重剑，如今老了这剑就用不动了。江湖上称你为‘仁义剑’，怎能没有一把像样的剑呢。”顾枫大惊道：“这么贵重礼物，晚辈万万承受不起的。”谢清仪笑道：“傻孩子，师父拿出来的东西，还能收回去吗？”顾枫这才拜谢收下。紫阳当下留顾枫用饭，席间破例允许众弟子饮酒。

谢清仪道：“那咱们这么些年的功夫不是白费了？”紫阳吐了一口气，慢条斯理道：“顾枫是拴在苏清河鼻子上的一根绳子，他一日不退出江湖，苏清河就不敢掉以轻心。”谢清仪默思片刻，点点头，又问道：“那秀儿的婚事，先就不提了？”紫阳点点头道：“先放一放吧，委屈她了。”

冷凝香、韦素君、杨秀、黄梅、陈南雁四人送顾枫出门，杨秀想再送一程，冷凝香道：“天太晚了，孤男寡女的，让人说闲话。”黄梅道：“这是什么话？身正不怕影子斜。”素君道：“山上鱼龙混杂，我看还是谨慎点好。”杨秀急红了脸道：“你们都胡说些什么，谁想去了？”众人自感没趣，都不说话，正要各自回屋。

陈南雁忽抓住杨秀的手臂道：“……梅姐，晚上能陪陪我吗，我，我一个人睡害怕。”黄梅笑道：“你怕什么，半夜还有鬼去敲你门啊？”陈南雁闻言顿时脸色煞白，杨秀骂道：“呸！胡说八道，雁儿不要理她，到姐屋里睡。”拉着陈南雁的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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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月沉（2）

黄梅挽住韦素君的手笑道：“我今晚跟七姐睡。”冷凝香道：“晚上早点睡，别拐着你七姐到处乱跑。”说完自去了，黄梅吐吐舌头，笑嘻嘻地问素君：“七姐你轻功好，平地能跳多高？”素君道：“六七尺吧。”黄梅道：“若有人一跳两三丈，算不算厉害？”素君道：“据我所知，天下除了酒翁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啦。”

后山密林中有一个庄院，院中灯火通明，放置着练功用的梅花桩、木人、石磙，院中央修建了一个木台，上面画着许多圆圈，一圈套着一圈。二人在院外一棵树上刚藏好身形，一个黑壮汉子在六七个随从的簇拥下摇摇晃晃走了过来，袒胸露肚，腰扎皮带，一走动肥肉乱晃。那黑汉费劲地弯下腰抓起地上的石磙，那石磙少说也有三四百斤，但他抓来却毫不费力，一连举了五六十下，脸不红，气不喘。

一旁黄梅用手捂嘴，笑得前俯后仰。素君道：“又被你骗，这等蠢人会什么轻功？”黄梅笑道：“七姐不要以貌取人，别看他长的肥胖，一跳有三丈高呢。你再等等看。”素君道：“还是等他把路走稳了再说吧。”说完就要走，忽听身后一阵大吼，素君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只见鲁能肥黑的身躯像如同一块石头冲天而起，足足有三丈多高！“轰”地一声重重落在木台上，砸得木台格格乱颤。

素君看的目瞪口呆：天下轻功莫不是以轻灵捷巧为要诀。哪有他这般肥拙蠢重的？

第一次，鲁能落在木台最外面的一圈内，随从们喊了声：“一圈。”第二次落在中间一点，众人喊一声：“四圈。”第三次落在中心一圈，四下众人喝喊：“九圈！”素君心下也笑道：“天下间那有他这样练轻功的？不过他能跳这么高也是天下一绝。”因看黄梅笑得浑身乱颤，便推了一把，笑道：“小心掉下去！”

她只是轻轻一推，黄梅却毫无防备，脚下一滑，“哎哟”一声跌下树去，那树并不高，黄梅又有武功在身，自然伤不到。可怜鲁能刚跳到半空，正思量怎么下落，猛听有人叫了一声，心头一紧，胸中真气大乱，顿时失了准头，一头扎进梅花桩阵中，磕得头破血流，门牙掉了两颗，众人惊呼道：“二寨主头破了，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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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月沉（3）

素君见状不妙，急忙下树，拉了黄梅就走。二人钻进一片小树林，忽有一条白影，一闪而出，形如鬼魅，欺身到了素君胸身侧，在胸乳上轻轻捏了一把，素君猝然受敌，并不慌乱，挥掌拍出，白影侧身让过，咯咯笑道：“‘无影剑’几时改‘无影掌’啦？”

白衣书生笑道：“韦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当日我们约定今日在君山比剑，我不远千里赶来赴约，姐姐怎么反倒忘了？”素君笑道：“我原本以为当日只是一句戏言，难得你还记得。也罢，既然来了，就不要废话了，武功上见真章吧。我就领教领教你的铁袖功。”白衣书生道：“铁袖功是用来防身杀敌的，与姐姐比武还是用紫阳剑法好了。”素君略微一怔，黄梅冷笑道：“听说你一人精通十三样绝技，我就不信，让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原本想把手腕一翻，绞断书生的手，转念一想：比武较计，何必伤人性命？叫一声：我撤剑了！手腕用力往后一拉，“啪”地一声，长剑断成两半，黄梅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后退，低头看，手中长剑只剩下一尺多长，另外一尺多攥在白衣书生手里。

白衣书生嘻嘻一笑道：“紫阳宫虽然地理偏僻，总也有几亩薄田，怎么连一把好剑都舍不得买。回头我赠你几两银子，去铁匠铺打上几把好剑。”将手中短剑丢在地上，黄梅这才看清他手上戴着一副极其精巧的手套，一时羞愧难当，进退两难。忽然，树林中一人朗声笑道：“黄女侠莫气恼，刘庸赠你一口好剑。”说时，当空抛过来一柄剑。

黄梅接剑在手，一掂量就知道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笑道：“刘帮主，多谢，用后自当奉还。”林中之人笑道：“黄女侠若使的顺手，就送给姑娘了。”说话间，树林中走出一人，正是千里淮河第一帮靖淮帮帮主刘庸，他年不过三十，面白如玉，翩翩如一介文人。刘庸师从中原十绝之一，“中剑”刘知之，剑法之高，号称淮南第一。

白衣书生冷笑道：“刘帮主乃是刘中剑的亲传弟子，剑法通神，原来平日也做些卖剑生意。”刘庸笑道：“白宫主取笑了，可惜白宫主不用剑，不然刘庸也有薄礼送上。”白衣书生道：“送剑给在下？刘帮主就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刘庸笑道：“武林中人只以武功论高下，刘某心中并无门户偏见？”白衣书生冷笑道：“刘帮主当真是左右逢源，靖淮帮能成为千里淮河第一帮，看来不光是凭中剑传下来的剑法。”刘庸笑道：“没有大家捧场，靖淮帮怎能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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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月沉（4）

正说着，一人笑道：“原本想来看一场好戏，结果看了半天斗嘴，这要是传扬到江湖上去，岂非要笑掉人大牙？”随声走出三个人，为首的一个潇洒俊朗的少年公子，乃是九鸣山庄少庄主陆云风。身后是家臣李古阳、梁再要二人。刘庸笑道：“陆兄如何也来了？”陆云风道：“陆某是个爱热闹的人，哪里有热闹看，就往哪里凑。两位现在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白衣书生一击得手，滑步已在三丈外，冷笑连连，径自去了。黄梅叹息一声道：“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李古阳怒道：“黄姑娘你说谁？”黄梅道：“说谁谁心里清楚，何必要指名道姓。”李古阳喝道：“你说清楚！”挺身拦住黄梅去路，刘庸笑道：“二位玩笑不要开过头啦，今晚月色不错，刘某做东请各位喝一杯如何？”说话间，用身体将二人隔开。

顾枫回屋，细细思量紫阳和谢清仪对自己说过的话，只感觉到话中有话，一时也想不明白。看那柄剑，倒是世上罕有的宝物，正把玩时，忽听院外有响声，忙出门查看，但见一个白衣书生一闪进了内院。顾枫心中一凛，飞身上了屋顶，刚走两步，忽有一人笑道：“这么晚了少侠哪里去？”不知几时于化龙也跟了上来。

顾枫正要开口，转念一想，又咽了下去。笑道：“晚上就喝多了，上来透透气，于公一直守在这里吗？”于化龙笑道：“表姑娘丝毫不会武功，少侠又常有应酬，老夫岂敢掉以轻心？”顾枫见他说的坦荡，心中暗骂了声老狐狸，转念又想：“他武功在我之上，对罗芊芊也是忠心耿耿，若是有歹人打着路过，岂能坐视不理，难道？难道是我眼看花了？”顾枫这样想着不由地朝内院看了一眼，庭院里黑沉沉的，寂静无声。

“顾少侠，好几天没见表姑娘了吧？表姑娘这两天可无聊的紧呢？白天缠着我下了一天的棋，结果输了一天。顾少侠，表姑娘聪灵毓秀，她的棋艺，老夫是大大的不如啊。少侠知道她为什么会输棋吗？”于化龙话中似乎有话。

顾枫心里咯噔一下，笑道：“这倒是为什么呢？”于化龙道：“少侠真不知道？”顾枫摇摇头，于化龙也摇摇头笑道：“小女孩子的心思，老夫这一把年纪怎么能猜得透。”四目对视，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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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月沉（5）

顾枫回屋，将于化龙刚才说的话回味一遍，心里暖洋洋的，一时兴起取了一壶酒，跳到房顶上，此时暑气尽消，凉风习习，顾枫头枕屋脊，遥望明月，喝着喝着眼前一阵迷糊，正待回屋，冷不丁，见一条白影飞身出了内院，朝后山飘去。

顾枫冷声道：“你是什么人，抬起头来！”那女子冷笑一声，娇嗔道：“我偏不！”顾枫吃了一惊：那书生竟是罗芊芊。忙收了剑，道：“怎么是你？”

顾枫心下有几分歉意，道：“你在外面住不方便就住杏园，和婉秋也好做个伴。”罗芊芊道：“不给你们惹麻烦了，我的座船就在前面，打着红龙帮的旗号。我问你，婉秋这两天心情不好，是不是你欺负她了？”顾枫笑道：“有你在暗中护着，我敢吗？”罗芊芊当胸捣了顾青阳一记粉拳，便钻进松林里。

一连几天，顾枫疲于应酬，苦不堪言。这一日，又醉酒回来，正昏睡，忽然院外山坡传来一阵琴音，琴音中隐隐夹杂着一丝彷徨无奈，顾枫心里咯噔一下，急起身，几步上了山坡。罗婉秋正专心抚琴，并不知道顾枫到来，顾枫静静站在一旁听。许久，罗婉秋停了手，低头沉思片刻，抬头挤出一丝笑，道：“顾大哥，你来啦。”

顾枫道：“心里有什么不快的事情，能给顾大哥说说吗？”罗婉秋摇摇头，一笑道：“有些事情还是不打搅别人的好。”顾枫道：“我们是兄妹，兄妹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罗婉秋默默不语，许久幽幽道：“昨晚我做了个梦，我的乳娘，她竟然是一匹老虎变的，一匹吃人的老虎，顾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她可是抚养我长大的乳娘呀，我从小到大都是把她当做亲娘的，可她现在是一匹吃人的老虎。我该怎么办？顾大哥，我该怎么办？”罗婉秋泪花点点，哭的好不伤心。

顾枫一时心慌意乱，又不知如何安慰，心里真焦急，罗婉秋忽然擦擦眼泪，自嘲道：“只是一个梦，我，在顾大哥面前掉金豆豆，太丢人了。”说罢，抱起古琴，道：“我屋里有一筒好茶，顾大哥，不来尝尝吗？”顾枫喜道：“最好了。”接过古琴，随罗婉秋一同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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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惊变（1）

二人到了杏园门前，但见四下的巡逻的寨兵多了好几倍，门口站着十余个寨兵，剑拔弩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罗婉秋脸色一变，搂住了顾枫的手臂，顾枫笑道：“可能是寨子里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你不要怕，有顾大哥呢。”说着握住了罗婉秋的手，罗婉秋脸一红，没有挣脱。

张目笑道：“顾大侠不要误会，只因梨花会里年轻女子众多，所以……”没等他话说完，顾枫冷哼一声道：“她是我表妹，你也要查吗？”张目躬身笑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顾大侠不要误会。”顾枫还要发作，罗婉秋拽拽顾枫的手，小声道：“他们也是奉命行事，不要为难他们了。”

罗婉秋像是受了惊吓，回到屋中依然心有余悸，茶喝的闷闷的，顾枫见状便知趣地退了出来。

当晚天气奇热，顾枫提着一壶凉茶，端了一盘果子，在院子里乘凉。约三更天，忽听院外敲锣打鼓，鞭炮齐鸣，乱哄哄地叫道：“拿到了，拿到了！”顾枫心中好奇就要出去，一个黑脸汉子冷着脸道：“请顾大侠回屋休息。”顾枫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某是洪寨主请的客人？还是你们的阶下囚？”

黑脸汉子冷笑道：“上峰有令，请顾大侠不要为难小人。”顾枫怒道：“我今天偏要出去！”黑脸汉子拔刀在手叫道：“谁敢出去杀无赦。”众人纷纷拔刀，顾枫拔剑在手，喝道：“挡我者死！”眼见众人要闹僵，张目小跑进来，隔开二人，赔笑道：“顾大侠，大人不计小人过，赵大哥也是奉命行事，大寨主有令在此，谁敢不听呢，再说门外这会儿正乱，还是不出去的为好。”

顾枫哪里听得进去，焦躁道：“顾某一向独来独往，不喜欢被人关在笼子里。”说着就要往外闯。正在此时，院门大开冷凝香、陈南雁二人昂首而入，众喽啰一见，恰似来天上来了救星，急忙围过去。顾枫收了剑拱手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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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惊变（2）

冷凝香笑道：“何事惹顾大哥发这么大的火？”张目笑道：“误会，一场误会。”冷凝香责问黑脸汉子道：“叫你们来护卫顾大侠，你们不在门外守着，怎么个个都到院子里来了？”黑脸汉子闻言，心中愤愤不平，却又不敢顶嘴，张目使个眼色，招呼着众人退出去。顾枫便请二人屋里落座。

恰此院中传来一阵喝骂声，冷凝香闻声笑道：“是洪寨主来了，定是来向你赔礼道歉的。”

顾枫笑道：“洪寨主开了金口，顾枫敢不遵命。顾枫也有不冷静的地方。”冷凝香笑道：“俗话说的好‘理不说不明，话不讲不透’顾大侠是通情达理之人，洪寨主放心好了。”洪天起身笑道：“若是人人都能如顾大侠这般通情达理，洪某就烧高香咯？几位留步，告辞了。”众人大笑，送走洪天出门。

冷凝香道：“听说顾师兄与飞鱼帮的罗芊芊是熟人？”顾枫心下略微一惊，道：“我与她相识有两年，只是江湖朋友，并无其他。”冷凝香笑道：“这我就放心了，我说呢，顾师兄出身名门怎么会和她搅在一起？”顾枫惊道：“出了什么事了吗？冷师姐这话里有话啊。”冷凝香道：“昨晚，她被陆云风的家臣给拿了，不知道陆云风用了什么手段，逼她承认自己是晋州梨花会的秋宫宫主。”

顾枫惊道：“梨花会？不，她不会是梨花会的人？不可能的。”陈南雁道：“她自己亲口承认的！”顾枫闻言一愣，默然无语，冷凝香道：“昨晚众人围攻她的时候，她使出梨花会独门绝技‘铁袖功’，不容人不相信。”顾枫道：“光凭一个铁袖功岂能就认定她就是梨花会的人，白眉子并无门户之见，天下会这门功夫的人不在少数。”冷凝香道：“我也想过这一层，不过，若不是亲传弟子，凭她这般年轻是不会有这等功力的。”

顾枫闻言心中如打翻五味瓶，脸色越发难看，陈南雁安慰道：“顾大哥不必担心，即使她真是梨花会的人，也牵扯不到顾大哥你，师父和大姐也不相信这件事与大哥有什么瓜葛，所以不同意……”话说到这，冷凝香咳了一声，陈南雁的话嘎然而止。顾枫心下已经明白，昨晚罗芊芊被拿后，众人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那个黑脸大汉的武功和地位似乎都在张目之上，他们来这名为保护，实则是监视，若不是紫阳宫为自己说了话，只怕自己已经身陷囹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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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惊变（3）

冷凝香道：“清者自清，师兄不必太放在心上，师父和大姐会代为澄清的。不过，眼下师兄最好不要出门，免生误会。”二人去后，顾枫便将与罗芊芊相识以来的一言一行，细细想了一遍，虽也有可疑之处，但心中终究不信罗芊芊是梨花会的什么秋宫宫主。

顾枫闻言一怔，道：“自古正邪不两立，梨花会乃是我大宋的仇敌，顾某岂能不辨是非？”于化龙冷笑道：“江湖上把梨花会说成是什么，我们管不着。顾大侠与帮主相交多年，她是什么人，顾大侠应该很清楚。难道顾大侠宁可相信传言，也不相信亲眼所见？”

二日一早，杨秀来访，见顾枫两眼发黑，惊问道：“顾大哥为何事伤神？”顾枫道：“这几日心情不宁，一直睡不好觉。”南雁道：“顾大哥是为罗芊芊的事情吧？”顾青阳道：“相交多年，竟不知她竟是梨花会的奸细，真是糊涂透顶。”杨秀笑道：“顾大哥不要自责了，其实她是不是梨花会的奸细，还是说不准的事情，大姐说这些都是陆云风为了出风头，硬诬陷的。”顾枫惊喜道：“谢女侠当真这么说？”

杨秀不悦道：“顾大哥好像很高兴。”顾枫自知失言，忙道：“你不要误会，我是想，她若能洗清冤屈，便就能还我清白。”杨秀道：“想还你清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陆云风想往自己脸上贴金，就一定会想办法把罗芊芊的案子办成铁案，这几天他上蹿下跳，明天还要召开什么公审大会，说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拿出真凭实据，证明罗芊芊就是梨花会的秋宫宫主罗倩倩。顾大哥不用担心，天下人的眼睛都是亮的，没有几个人会捧陆云风的场，只是顾大哥也不要成天窝在家里，要出去透透气，不然还让人以为顾大哥是心中有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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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惊变（4）

当下张良善领顾枫见到何魁，道明来意，何魁面有为难之色，张良善道：“只是见上一面，又不是放人，不会待你为难的。”何魁道：“老兄出面原来是不该这样婆婆妈妈的，只是罗芊芊如今只被李古阳亲自看守，便是我也不是想见就见的。”张良善叹了一口气道：“顾兄，我说的话收回来，让你白跑一趟啦。”说着拉顾枫要走，何魁苦笑道：“大哥何必逼我，好，为兄弟，我豁出去了。”

黄昏时分，杨秀因要做晚课，这才离去。顾枫回到杏园，却见通往内院的大门紧闭，走到门前想伸手推门，转念又忍住，徘徊良久，终于叹息一声，转身离去。那天顾枫跟那个黑脸汉子闹僵之后，便被调走，眼下仍是张目当差，见顾青阳心情不快，便端来一盘酒菜，要与顾枫对饮，顾枫心情不佳，便答应了下来。

顾枫灌醉张目之后，来寻张良善，说明来意。张良善沉吟片刻道：“若要何魁放人，自然办不到，但是见上一面却不是难事。不过，老弟，罗芊芊如今已被九鸣山庄盯上，这里面必然大有文章，我劝老弟还是三思后行。”

顾枫道：“以大哥之见，这背后会做什么文章？”张良善沉思片刻道：“九鸣山庄名义上虽然是江湖上的上四门，但人丁凋零，江湖上的地位一落千丈。陆云风敢在岛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没人撑腰，他敢吗？”顾枫点点头道：“传闻肖老太太和拭剑堂的金百川打得火热。”

张良善道：“老弟既然知道，何必冒这个险？拭剑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颠倒黑白的事情做的还少吗？罗芊芊落在他们手里，是白的也被他们抹黑了，况且她是黑是白，还是两说着的事，说不定她就是个黑的。老弟，混到今天不容易，何必为了一个泛泛之交，拿前程做赌注？”顾枫道：“多谢大哥关爱，但这一面我非见不可，她曾有恩于我，如今她落难，见一面送一程也是该的。请大哥成全。”张良善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帮你这个忙。罗芊芊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她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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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惊变（5）

张良善哈哈大笑道：“这才是好兄弟嘛。顾兄弟，老何这是提着掉脑袋帮你的忙，你可不能做什么对不起兄弟的事。”顾青阳道：“请二位哥哥放心，顾青阳知道轻重。”当下换了牢子号衣，领着顾青阳来到后院的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原来洞庭水寨的西大牢依山而建，罗芊芊的牢房深入大山数十丈，十几道铁门，守卫极严。如今里里外外的看守都换成了九鸣山庄人，想偷偷见罗芊芊一面谈何容易？顾青阳心中正苦恼的时候，何魁却开了一道暗门，道：“这是秘密押送重犯的暗道，多少年不用了，今天又派上用场啦。”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穿过一条曲折潮湿的暗道，到了一座密室之中。

罗芊芊被吊在半空，只能脚尖着地，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已经碎成丝丝缕缕，晶莹透彻的肌肤上血迹斑斑，惨不忍睹。她的眼睛青肿的已难以睁开，只隐隐觉察到有人走进自己，于是忍着剧痛冷笑道道：“你们别痴心妄想了，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声音嘶哑，语音凄惨。顾青阳听了不免寒心，上前一步，撩开罗芊芊的乱发，顿时心如刀绞，昔日娟秀的面目如今伤痕累累，眼睛青肿已经睁不开，嘴角的血迹刚刚凝固……顾青阳忍不住鼻子一酸，落下一行清泪。

顾青阳道：“我尽力想办法救你出去。”罗芊芊惨笑道：“算了，算了。你能来看望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你走吧，我不想连累你。”顾青阳还想再问，墙上的一个铜铃突然响了一下，何魁脸色大变，叫道：“顾兄快走！”拉着顾青阳退回密室，暗门刚合上，外面的铁门已经被打开。

密室有一排三个针孔大小的小孔，透进来三道光柱，贴着小孔往外看，密室里的情形一目了然，声音也听得清楚。何魁擦擦额头的冷汗，道：“好险，好险！”正在此时，密室里进来四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两个精干的随从，一个四十出头的红脸汉子。

顾青阳一眼就认出那个文士便是九鸣山庄的四杰之一李古阳，九鸣山庄有四大家臣，李、梁、朱、钟，李家排在第一，极为陆家倚重。这几天风传罗芊芊便是被他所拿。

李古阳扫了一眼监牢，走到刑架前，见罗芊芊紧闭双目，冷哼一声，转身问身边的红脸汉子：“她这副样子，你真有办法让她明天不说胡话？”红脸汉子哈哈一笑道：“晚啦，你现在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一言既出，顾青阳浑身一颤：眼前的红脸汉子竟是于化龙！

仔细观瞧，果然，红脸汉子脸上的皮肤黯淡无光，竟是一副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人皮面具做工再精终究是假的，骗骗愚夫愚妇或还行得，似顾青阳这般老江湖，如何骗得？先前之所以没看破，只因地牢里光线昏暗，心里又紧张的缘故。不过他一开口，顾青阳立刻便认了出来。只是，于化龙怎么会和李古阳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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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公审（1）

李古阳冷笑一声道：“你跟了罗倩倩那么久，照样背叛她，可见你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和一个小人打交道，多个心眼总不是坏事。”于化龙笑道：“如今你我在一条船上，不该再相互猜忌。”李古阳冷笑道：“一条船上？你在船上，我们都在水里。罗倩倩抵死不肯松口，明天的公审大会公子爷若是收不了场，你该知道后果。”于化龙微微一笑，缓步走到罗倩倩的身边。

此药相传为滇南孤隐峰制药圣手东方英正所创，因其中一味药材极其稀少加之药效太过诡异，相传东方英正只炼制过一壶，总共也就二十粒，其中八颗被自己亲手毁掉，其余的十二颗中据说有八颗流传到中原。九鸣山庄前庄主陆炳章曾得到过其中的三颗，为避免贻害江湖，便当众销毁，李古阳曾亲眼见过。如今见于化龙拿出这等奇药，心中自然惊奇无比。

罗倩倩闻言安静下来，点点头，自言自语地默念道：“我是梨花会的秋宫宫主罗倩倩，我的主人是白眉子，我来君山是勾结幽冥教破坏英雄……既然落在你们手中，无话可说，但求一死。”话没有说完，便睡了过去。于化龙道：“睡吧睡吧，醒来后，你就是罗倩倩了。”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惊骇不已。李古阳冷冷地笑道：“原来你早有准备，你把她的身份故意告诉顾枫，就是想借他的嘴，帮你达成目的？”于化龙道：“比起你我的话，他们更愿意相信顾枫的话，至少紫阳是愿意相信顾枫的话的。”李古阳道：“你就这么肯定，顾枫一定会说？万一他不说呢。”于化龙笑道：“他一定会说的，不说他就不是仁义剑了。明天在大会上，我会伺机出手，助陆大庄主重振声威。”言罢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李古阳面无表情，良久，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凡是靠近这个密室的人，一律杀无赦！”两个随从齐声应是。铁门“咣当”一声关死。何魁脸色苍白，气息大乱，手脚不停地颤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道：“你是见识到什么是名门正派了，我们知道的太多了，他们只怕不会放过我们的。快，快离开这里。”说着猛地一按密室里墙上的按钮，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地上陷开一个巨大的入口，二人沿着密道出到大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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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公审（2）

何魁擦擦汗，心有余悸道：“今晚的事若是泄露出去，咱们都得人头落地，顾兄弟，大哥拖家带口的，你可不能害了大哥啊。”顾枫道：“大哥尽管放心，小弟对天发誓，若是泄露半个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何魁摇摇头，叹了一声，自嘲道：“我是不是胆子太小了？唉，名门正派了？真是比蛇蝎都黑。哼，看他们能折腾多久。”

顾枫惊道：“你一直跟踪我？”杨秀忙道：“顾大哥不要误会，跟踪你的不是我，是……是……其实，你与罗芊芊在长江边初会时，就已经有人暗中监视。那天罗芊芊被陆云风拿住，就有人怀疑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顾枫听完，头脑“嗡嗡”作响，杨秀催促道：“顾大哥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顾枫冷冷道：“我去什么地方要告诉你吗？”梁再要道：“往日不需要，这日却不可以，如今山寨有件公案牵连到顾大侠，怎么样，跟兄弟走一趟吧。”顾枫道：“我若不答应呢。”手中剑一拉，众人纷纷闪避。

梁再要道：“那就由不得你了。弟兄们，上！”众人正要上前，忽然一声断喝：“住手！”但见刀剑生辉，抢出三十几个白衣道士，将九鸣山庄众人团团围在中间，为首之人二十五六岁，身材不高，脸庞清瘦，行动之间，隐隐一股霸气，正是洪湖派掌门苏清河，身后是康青山，刘青烈、荣清泉、阮清秀等人。

顾枫暗想道：“我与苏师兄已有十年不见了。昔日沉默寡言的小师兄如今已是十数万洪湖弟子的掌门人了。”苏清河箭步走来，环视四下，一时鸦雀无声。梁再要阴阳着脸，冷笑道：“苏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包庇同门？”

苏清河并不理睬，转脸问顾枫道：“顾师弟，想不到，我们兄弟十年后在这见面。”顾枫忙跪拜。苏清河扶住，道：“听师兄一句话，先不要动手，有什么话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个清楚，若是有人非要把屎盆子往洪湖派头上扣，也先问问十几万洪湖弟子答不答应。”梁再要笑道：“苏掌门言重了，我这不是有命在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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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公审（3）

刘青烈道：“笑话，你主子的话我洪湖派也要听吗？”梁再要道：“这个当然不需要，只是……”苏清河道：“你回去告诉陆云风，明日公审大会，苏清河和顾枫一定赴约。”梁再要点头笑道：“有苏掌门这句话，我便放心啦，你们兄弟多年不见，慢慢聊。”说着悻悻而去。刘青烈啐了一口，骂道：“狗眼看人的东西。”

苏清河道：“当年金狗逞凶的时候，梨花会帮着金狗夺了我大宋朝的半壁江山。金国覆亡，她们投靠蒙古，亡我之心依旧不死。罗芊芊是什么人？她是百媚子驾下四大宫主之一，南下多年，专门刺探大宋虚实，谈笑间就是百万将士人头落地。”

我大宋出兵百万，归国三十二万人，竟是寸土未得寸功未立，不仅贻笑大方，还被蒙古人窥探到我国虚实，从此视我大宋军民如草芥。前车之鉴，师弟岂可忘却？”顾枫默默无语，苏清河之言确为实情，十八年前宋与蒙古连兵伐金，宋出兵百万不能胜金国残部，为天下人耻笑。龚之志潜伏在临安多年，翻云覆雨也是实情，只是这些怎么能与船上那个心直口快，明明比自己年纪小却非要做自己姐姐的罗芊芊连在一起？

苏清河道：“我辈儿女虽无治国安邦之能，也不能眼看国家覆亡而坐视不理，此次梨花会诬陷君山英雄大会为歹人聚义意图谋反，策动水路官军三万人，炮舰数百艘，要一举荡平君山，一旦让他们得逞，中原武林固然免不了一场浩劫，朝廷也信义尽失。到那时朝野怨恨，官民离心，我大宋变成了一盘散沙。而这领头之人就是这个化名罗芊芊的罗倩倩！”

顾枫闻言，不禁冷汗津津，说不出话来。苏清河拍拍顾枫的肩膀，安慰道：“但愿天佑我大宋，不然一场倾覆之灾就在眼前。”顾枫大惊失色，额头上冷汗淋淋，连声道：“好险，好险，我差点铸成大错。”清河道：“你能认清是非就好了，明日公审罗倩倩，你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和她划清界限，才能还自己清白。”顾枫道：“事已至此，全凭掌门师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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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公审（4）

二日一早，洗漱完毕，顾枫随苏清河并众洪湖弟子一起，来到洞庭水寨的忠义大厅，厅里早聚集了数百人，厅外挤着上千人。三十六家当家人只来了七位，八大门派中只到了点苍派前任掌门灵目上人，四清门中紫阳宫、少林寺、孤梅山庄三家竟无一人到会。主持大会的正是洞庭水寨的大当家，人称“笑面虎”的洪天。

话未落音，脸上“啪啪”挨了两记耳光，声音响脆，厅中人虽多，看清楚的不过三五个。陆云风冷笑道：“苏掌门，打狗也要看主人，也太不给陆某的面子了吧？”苏清河冷哼一声道：“面子是自己挣的，少庄主非要为一条咬人之狗出头，苏某也无话可说。”陆云风拍案而起，就要发作，洪天打个哈哈，道：“两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犯不着为一点小事撕破脸皮。”

陆云风站出来，扫视全场，乱哄哄的一片，陆云风耐着性子等众人静下来，这才清清嗓子道：“几天前，梨花会勾结幽冥教，纠集三万之众要来攻打君山。”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寂静。陆云风看在眼里，冷冷一笑道：“危急时刻，临安拭剑堂金百川堂主亲自出马，才力挽狂澜，让强敌知难而退。陆某不才擒获梨花会秋宫宫主罗倩倩，今日便要依江湖上的规矩给罗倩倩一个了断。”话音刚落，荣清泉冷笑道：“陆少庄主，据在下所知，你拿的这个人到现在也没承认自己就是罗倩倩吧。”

有人笑道：“她若承认自己身份，只有死路一条，她死也不会认的。”刘青烈道：“她既然没承认，少庄主凭什么要坏她性命？”陆云风笑道：“诸位少安毋躁，陆某今日便是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要她亲口供认。”荣清泉冷笑道：“这样最好，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假的总真不了。”

梁再要喝道：“这位朋友是什么意思？不妨报个姓名来。”荣清泉霍地站起来：“洪湖派荣清泉！”梁再要道：“又是洪湖派，这算什么，跟九鸣山庄干上啦？”刘青烈剑一抬叫道：“是又怎样？”身后十几个洪湖派弟子齐刷刷站起来，立时就要火拼。

洪天见状甚是不悦，目视苏清河、陆云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苏清河纹丝不动，端起茶碗，吹去浮皮，呷了一口茶。陆云风见状便忍气喝退了梁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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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公审（5）

灵目上人道：“梨花会乃是我大宋仇敌，若是陆少侠拿获的这个女子真是罗倩倩，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只是陆少侠到底年轻，老夫担心万一……”梁再要怒道：“你什么意思……”陆云风狠狠地咳了一声，梁再要暗暗道：“公子爷，这老道分明跟紫阳宫是一伙的。”陆云风板着脸喝道：“退下！”梁再要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退在一旁。

顾枫一见，情不自禁地要起身，却被刘青烈按住肩膀。苏清河慢悠悠地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淡淡道：“师弟，少安毋躁。”众人见了罗倩倩，都面露疑惑之色。陆云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走上前，围着罗倩倩转了一圈，淡淡地问道：“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罗倩倩，说说自己是谁吧。”罗倩倩道：“我是梨花会的秋宫宫主罗倩倩，我的主人是白眉子，我来君山是勾结幽冥教破坏英雄……既然落在你们手中，无话可说，但求一死。”

陆云风甚是得意，问灵目上人道：“上人，依您老看该如何处置呢？”灵目上人道：“人是你陆少庄主拿的，会是你要开的，如今你自己定夺便是了。”陆云风道：“既然如此，晚辈就斗胆做一回主了。”清清嗓子正要说话，梁再要小声提醒道：“且慢，公子爷，还有一件公案没弄明白呢？”眼光贼溜溜地落在顾枫身上。

陆云风笑道：“听说顾兄与这妖女交情不浅，昨晚，顾兄又潜入大牢探视这妖女，顾兄是不是该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呢？”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数百道目光一齐盯住顾枫，顾枫如芒刺在背，正要起身辩解。苏清河却淡淡地说道：“少庄主可知说这话的分量？今日若拿不出证据，你如何向苏某交代。”梁再要冷哼一声道：“我亲眼看到的，还有假？”刘青烈笑道：“胡说，顾师兄昨晚一直在与我下棋，从没离开半步，何曾去过什么大牢？”众人心中暗笑：“你两家各执一词，争来争去，何时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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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真假（1）

洪天笑道：“自己家人说的话如何能作数？两位还是拿出其他证据来。”陆云风道：“那好，请看守大牢的何当家的出来证明。”顾枫暗笑道：“何魁放我进去，已经犯了家规，他如何会自己承认？”洪天点点头。少顷，何魁上来，神情惊慌，四下做礼。洪天心中不悦，喝道：“你实话实说，昨夜可看见顾大侠进了大牢？”何魁一咬牙道：“不错，顾大侠昨晚确实进了大牢。”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忽听一人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屋顶灰尘直落，众人正惊惧间，只见门外众人纷纷避让，一个青衣女子，含笑而入。顾枫往外一看，来者竟是罗婉秋，心下苦笑道：“什么时候了，还单刀赴会？当真是不知死活。”又不能明说，心里着急万分。

洪天呵呵一笑道：“姑娘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罗婉秋笑道：“莫非是龙潭虎穴？各位都是冷面阎罗？洪寨主，小女子虽非江湖中人，却也听说过洞庭水寨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故事。这位陆大庄主，不问青红皂白，抓了我的姐姐，洪寨主您要为小女子做主啊。”言罢，泪花点点。

陆云风叫道：“大伙不要听她胡言乱语，这个人便是梨花会夏宫宫主白无瑕，罗倩倩是她师姐，大家千万不要上她的当。”罗婉秋淡淡一笑道：“各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会受你蛊惑？”灵目上人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有理不怕说不透。你二位都有什么道理不妨说出来大伙听听。”罗婉秋笑道：“有上人做主，最好不过了。小女子虽然后来，但事情却是急过顾大侠的，不如先了断了我这桩公案如何？”灵目上人笑道：“那是自然，倘若陆公子拿住的不是罗倩倩，顾大侠的清白便不用多说了。”

忽一人笑道：“上人且莫上了她的当。”但见拭剑堂副堂主钟向义大步而入，众人多半知道他的身份，一时鸦雀无声。洪天笑道：“侯爷驾到，洪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钟向义笑道：“此处只有江湖后学钟向义，并无沁阳侯。”灵目上人笑道：“侯爷过谦了，不知刚才所言是何道理？”钟向义道：“陆少庄主说的不错，这个人便是晋州梨花会夏宫宫主白无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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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真假（2）

顾枫清清嗓子道：“大伙静一静，她既然敢口出此言，我等就试试她的真假，果然是假，再处置不迟。”灵目上人笑道：“顾大侠所言有理，她只是一个人，我们几百人，还怕她上天遁地了不成？”众人纷纷点头。便有一人叫道：“姑娘既然学过铁枪门的霸王枪，老夫想领教一二。”说话之人，年约五旬，身材高大，脸色紫红，手握一杆大枪，乃是洛阳铁枪门掌门人骆运霸。

灵目上人转过脸问罗婉秋道：“姑娘有什么话要说吗？”罗婉秋微微一笑道：“侯爷是金口玉言，我还有什么好说的。”钟向义笑道：“此处只有江湖，没有侯爷，钟某的话能说出来自然有凭有据，我这就拿出证据给你看。”

原来，钟向义将手插入口袋的时候，陆云风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心料有变故，便出言提醒。只可惜仍晚了一步。顾枫眼一闭，为罗婉秋不值。罗婉秋果然毫无防备，待顾枫叫破，已经来不及躲避，情急之下，衣袖一卷，恰似一条惊龙翻腾，将数十枚钢针尽数收在袖子中。

厅中十数人齐声叫道：“铁袖功！”顾枫大惊而起，他看得清楚：罗婉秋刚才用的正是梨花会独门绝技“铁袖功”，此功乃是梨花会仙主白眉子成名绝学，功法精妙，独步江湖，若非白眉子最亲近的几名弟子，以她这般年纪绝无这等成就。虽然顾枫已经隐约猜到罗婉秋的身份，但心中始终存了一丝侥幸，如今亲眼所见，心中登时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

钟向义嘿嘿冷笑道：“白无瑕，你还有何话说？”罗婉秋淡淡一笑，袖子一抖，数十枚钢针激射而出，四下人大惊失色，纷纷矮身躲避，厅堂中一时混乱不堪。罗婉秋问灵目上人道：“请问上人，小女子这一招唤作什么？”灵目上人略一思索，笑道：“铁袖功！梨花会独门绝学，不知姑娘如何也会使？”

罗芊芊笑道：“据我所知铁袖功虽是晋州梨花会的一门绝技，但并非从不外传，三年前我在太行山中机缘凑巧，学得一鳞半爪。单凭我会铁袖功　便断定我是白无瑕，未免太武断了吧。”钟向义笑道：“钟某相信天下有人可以一人通几门功法，不过那些功法多半是有相通之理，不然就是浅尝辄止，你刚才用的铁袖功内力十足，没有十数年的深修，只怕是达不到的吧？”

罗婉秋道：“罗某一人精通紫阳剑，霸王枪、铁袖功三项功法，随便拿出那一项，放在江湖上都是一等一的。侯爷若是不信，小女子便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证实我所言不虚！”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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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掌 真假（3）

罗婉秋笑道：“枪乃百兵之王，霸王枪乃枪中之霸，我七岁便修习，用了十年之功才学完，只是不知所学如何，今日正好验证一二！”骆运霸笑道：“霸王枪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天下就此一家，你只要学得一招半式我便信你的话，若凭霸王枪胜过老夫，老夫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拜你为师。”罗芊芊笑道：“我若胜了你，不要你拜我为师，只要你能为小女子说句公道话。”骆运霸大笑道：“来来，打赢我再说。”当下取一杆大枪丢给罗婉秋，众人让开场地。

罗婉秋不慌不忙，撇了枪，闪身到骆运霸身后，一指点出。骆运霸招式已老，不由暗叹一声：“苦也，我怎么忘了这一招。”一声巨响，地砖被砸碎十几块，碎屑乱飞。

骆运霸叹道：“静云师太乃是我姑姑，只因偷学家传绝学，被逐出家门。后来削发为尼，遁入空门，她武功修为实在家父之上。姑娘得此机缘，年纪轻轻就有这等修为，可敬可叹。想不到，霸王枪竟在一个外人手里发扬光大。”说完拱手做礼，默默退下。

罗芊芊道：“可惜今天这里没有紫阳宫的几位女侠，我便自己耍一套紫阳剑法，以证实我所言不虚。”言罢，放下大枪，在兵器架上上取了一柄钢剑在手，刚使了一招“拜山门”，便有一人冷笑道：“且慢！我来陪你玩两招！”但见韦素君、杨秀二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洪天笑道：“韦女侠来的正好！”韦素君微微一笑，将一柄长剑抛给罗婉秋，冷笑道：“紫阳宫虽穷，几把好剑还拿得出来。”罗婉秋点点头，闪身退后两步，众人见状，纷纷后退，偌大的聚义厅一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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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真假（4）

顾枫心提到嗓子眼，二人相敬一礼，斗在一处。只寥寥数招，便看的众人眼花缭乱，紫阳剑法乃女子所创，以轻灵精巧见长，二人移形换影，变化太快，上百人中，看明白的不过十数人，顾枫看了一阵，心里冰凉。见钟向义、陆云风二人也是面色凝重，沉思不言。

二人斗过五十招，罗婉秋突然丢了长剑，取大枪在手，使出霸王枪，顿时扳回颓势，骆运霸看过，只是点头。韦素君虽一时落了下风，却并不着急，稳扎稳打，待罗婉秋将四十六路霸王枪使过一遍，心中便有了底。剑法不变，轻重快慢之间，有了应对之法，不出十几招便挽回颓势。罗婉秋见霸王枪不能取胜，便弃了枪，衣袖一卷，罡风骤起，使起了看门绝学铁袖功。厅堂中罡风阵阵，刮在人脸上火辣辣地疼，众人莫不掩袖后退。

洪天长笑一声，跳入圈中，挥动五十六斤铁环刀，挡开二人，笑道：“二位这么打下去何时是个头？不如就此罢手如何？”罗婉秋衣袖一卷，退后两步，笑道：“不知韦姐姐以为小妹用的紫阳剑法可地道？”韦素君面色微红，收剑归鞘，道：“想不到你对鄙派剑法也这般上心。”说完径自去了。

灵目上人哈哈笑道：“佩服，佩服，罗姑娘一人精通三门绝学，天下少有。看来光凭你会铁袖功还真不能说你就是白无瑕。不过你如何又能证明罗帮主不是罗倩倩呢？当初陆公子拿她时，她用的也是铁袖功，难道她也精通三门功法？”罗婉秋笑道：“巧了，我见铁袖功适合女子练习，便传授给她，难道不可以吗？”灵目上人摇摇头道：“这个，似乎太牵强了。”罗婉秋道：“虽然有些牵强，但也绝非不可能，陆少庄主单凭她会铁袖功就污蔑她是罗倩倩，岂不是更荒唐？”

陆云风冷笑道：“你别忘了，她可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自己承认的。”灵目上人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她刚才确实是自己承认的。”罗婉秋怒道：“上人，洪寨主，各位朋友，大家不要上了陆云风的当，是他为了出风头，不惜以卑劣手段，用‘噬魂丸’迷失我姐姐的心智，逼她胡乱承认自己的身份？”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噬魂丸”是什么，众人知之不多，但恶名在外，众人闻言莫不是又恨又怕，目光齐齐盯住陆云风。陆云风脸色大变，喝道：“你血口喷人，今日不说清楚，小爷手中剑不饶你。”拔剑上前，梁再要道：“公子爷，杀鸡焉用牛刀，我来。”钟向义冷笑道：“你别逞能去找死。”罗婉秋笑道：“被我戳到痛处，要杀人灭口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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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真假（5）

顾枫沉声道：“清者自清，侯爷听她把话说完，再动手也不迟！”钟向义冷笑道：“顾兄对她倒颇为上心啊。”顾枫道：“天下事打不过一个理字，顾某只是说了一句公道话。”梁再要讥笑道：“你自己还不清不楚的，轮到你给别人说公道话了吗？”荣清泉拍案道：“梁再要你嘴干净些，谁不清白了？你不说清，小爷废了你！”梁再要憋红了脸叫道：“来来来，我忍你很久，难道真怕了你不成？”

陆云风大怒道：“白无瑕，你，你欺人太甚。你，你把他怎么啦？”罗婉秋笑道：“少庄主何必恼羞成怒，难道怕被自己的手下供出来不成，你放心好了，你这个奴才虽没什么本事，却忠心的很，他什么都替你扛下来啦。你陆少庄主至多一个用人不查，御下无方的罪名。”陆云风怒道：“你血口喷人，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罗婉秋道：“你自然可以推的干净，不过李古阳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李古阳，当着天下人的面，你说说自己干的好事吧？”

除去这十几个大汉，人群中还有人蠢蠢欲动。众人见钟向义早有准备，都是一言不发。

突然一人断喝道：“慢着！”挺身拦在罗婉秋身前，陆云风怒道：“顾枫！你自己尚且自身难保，还要为她出头吗？”顾枫冷笑道：“君山之上只有江湖，没有朝廷，王法再大，大不过一个理字。侯爷别忘了这里不是临安，不是你的拭剑堂。”

陆云风憋红了脸，连叫：“反了反了，洪湖派要造反吗？”刘青烈冷笑道：“姓陆的，洪湖派便是造反也是造的赵家的反，与你九鸣山庄何干？九鸣山庄几时卖身做了鹰犬？”梁再要拔剑怒道：“你敢污蔑九鸣山庄，我跟你拼了。”挺身冲过来，刘青烈、荣清泉拔剑道：“我洪湖派怕你不成？”拔剑迎上，乒乒乓乓打成一团。

洪天脸色阴沉的发紫，将手中茶杯往地上狠命地一摔，吼道：“够啦！都给我住手！把我洞庭水寨当什么地方了？侯爷要拿人，出了我君山再说，此处是聚义厅不是拭剑堂的公堂！男子汉敢做敢当，李古阳，你做得还说不得吗？”洪天人长的矮矮胖胖，一副笑眯眯的胖脸，江湖人称“笑面虎”，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实属罕见。众人一时被震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退回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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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北行（1）

李古阳忽然狂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我家公子爷无干，是我自作主张，罗芊芊并不是什么罗倩倩，只因她轻慢了我，我才要害她性命。她中的‘噬魂丸’，也是我偷侯爷的。”说罢低头不语，陆云风顿时脸色苍白。

众人闻言，将信将疑，何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道：“大哥，我糊涂啊，李古阳拿了我的妻小，逼迫我诬陷顾大侠。我也是没办法的啊……”洪天闻言脸色紫红，喝声：“拖下去，砍了！”顾枫道：“大当家，何大哥被我牵累，才做出错事，大当家若斩了何大哥，顾枫也无面目活在世上，请大当家法外开恩。”洪天道：“何魁几乎害你性命，顾大侠却以德报怨，当真仁义！”转身道：“拉下去，关起来，等候家法处置。”

洪天道：“看来都是一场误会，既然都已经弄清楚了，我看这桩公案就这么了结了吧。”陆云风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手抓的格格作响。钟向义暗暗拍拍肩头，小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陆云风闻言这才恨恨地咽下一口气，转身便走。罗婉秋冷笑道：“陆庄主就这么走了？”陆云风红着眼道：“你还想怎么样？”

洪天忙打圆场道：“罗姑娘，以我之见，李古阳已经畏罪自杀，此事就此了结如何？”罗婉秋笑道：“只要陆少庄主给我认个错，罗某便不再追究。”苏清河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罗姑娘听在下一言，此事到此为止吧。”灵目上人附和道：“苏掌门说的不错，罗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李古阳一人的错，他已认罪伏法，我看就不要再追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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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北行（2）

罗婉秋拉着罗芊芊的手，叹息了一声道：“好姐姐，只怪你命苦，胡乱让人陷害，这些人个个有头有脸，你我姐妹无依无靠，跟他们争执不得，这口气只好忍了。”转身对顾枫道：“今日顾大侠仗义执言，这份情谊，小妹铭记在心，本来想在君山看看英雄大会，如今也只好作罢了，顾大侠得空到晋州来看看小妹，告辞。”

眼见她二人就要出门，忽听一声怪异的笛声响起，罗芊芊突然双目圆瞪，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扎入罗婉秋腹中，这一变故太快，罗婉秋毫无防备，顿时血流如注。罗芊芊势若疯虎，连插数刀，罗婉秋顿时成了血人一般。

顾枫将罗婉秋抱在怀里，点住了几处穴道止住血。众人纷纷围上来，阮清秀递上金创药。

罗婉秋只觉脑中空空，如在梦中，心知中了剧毒，想来封住穴道，手脚麻软，动弹不得。朦胧中见钟向义、陆云风二人狞笑着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刀，心中又恨又惧，想叫张不开嘴，想跑又迈不开腿。恰在此时，忽见顾枫挺身拦住二人，三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便动起手来，只三五招，顾枫便被打倒在地，陆云风把刀刺进他的胸口，顾枫哀声惨叫，陆云风毫不心软，刀**去拔出来，拔出来又**去，殷红的血流了一地。

罗婉秋长声嘶嚎了一声，醒了，满脸的冷汗，顾枫正低着头吸自己伤口的毒血，吸一口吐在地上，又低头吸第二口，地上已经多了一滩腥臭的污血。水寨的寨兵围起一道人墙将三人守护起来。

顾枫吸出几口污血，忽感到头有些昏沉，心中暗骂陆云风心肠太歹毒。忽然，一个妇人淡淡地笑道：“顾少侠，谢谢你仗义相助。”顾枫抬头一看，却见一个五旬上下的布衣妇人，带着四个侍女站在面前，厅中数百条英雄豪杰与她一比竟全都黯然失色，她虽面容和蔼，但举止间却有一股逼人的威严。

妇人将顾枫打量了一遍，慈爱地笑道：“你功底不错，侠义之心更是难得。不过要想在这个江湖上立足还是要多留几个心眼啊。”说完，带着罗婉秋、罗芊芊在众人的注视下，出了门，上了一辆马车，径自去了。妇人去后许久，灵目上人叹息了一声道：“这么多年不见，她竟还是这般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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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北行（3）

妇人将顾枫打量了一遍，慈爱地笑道：“你功底不错，侠义之心更是难得。不过要想在这个江湖上立足还是要多留几个心眼啊。”说完，带着罗婉秋、罗芊芊在众人的注视下，出了门，上了一辆马车，径自去了。妇人去后许久，灵目上人叹息了一声道：“这么多年不见，她竟还是这般威严。”

苏清河屏退左右，问顾枫道：“师弟下一步如何打算？”顾枫叹息一声道：“早日离开君山，四处走走，一如这十几年一样。”清河道：“以我之见，师弟最好离开中原几年。”顾枫闻言甚感意外，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悦。苏清河拍拍顾枫的肩，笑道：“那个老妇人的身份相信你也能猜的出。今日所以能全身而退，我猜想是他们暗中做了一笔交易。”顾枫惊道：“会是什么交易？”

苏清河点点头道：“罗婉秋不过是白无瑕的化名，而白无瑕却是白眉子的亲生女儿，拿住了她，便捏住了白眉子的命门，白眉子只能坐下来谈一笔交易。”顾枫叹息一声道：“你是说，他们设计把罗……白无瑕骗到聚义厅，逼着白眉子撤去各路大军？”苏清河点点头，道：“不错，不然，任凭白无瑕有三头六臂今日也绝出不了聚义厅。若不是她逼死了李古阳，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皮肉之苦了。”

顾枫默然，苏清河拍拍顾枫肩膀，道：“江湖之中尔虞我诈，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你我不过是无意中被人利用的一个戏子而已。”顾枫苦笑道：“戏子！若不是师兄这一番话，小弟便是做了戏子，还茫然不知呢？”苏清河爽朗一笑道：“好啦！不光你我，今日整个聚义厅中数百人都是戏子！只不过是有些人演的有心，有些人无意”

顾枫道：“我只是不明白，拭剑堂是护卫皇宫内院的亲兵卫队，如今却频频插足江湖事务，这里面有何文章？”

苏清河道：“江湖各派拥众不下百万，不受官府管束，皇帝岂能不知，岂可放心？拭剑堂设在大内，由皇帝心腹统领，不受外朝挟制，也不在诸班之列，故此可以左右逢源，可以做朝廷想做又不便做之事。”顾枫道：“这么说，拭剑堂本来就是皇帝设立用来对付江湖各派的衙门，只是相较外朝各衙门，更为隐秘罢了。”苏清河道：“拭剑堂是皇帝袖子里藏的一只暗器，用来对付谁，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这一次是对付梨花会，下一次可能就是对付紫阳宫。”顾枫道：“师兄见识高过小弟远甚。”苏清河笑道：“师弟这些年不在中原，对江湖之事知之不多罢了。你这次无意中帮了梨花会，拭剑堂不会善罢甘休，拭剑堂只是忠于赵家的一条走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绝对无江湖规矩可言，所以劝你远离中原几年，等过了风头再回来。”

顾枫原本已有去意，只是还没有打定主意，经苏清河这么一说，当下打定了主意。便道：“多谢师兄提醒，小弟已经有了打算，这几年打算远游西域，至于什么时候回中原，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小弟预祝师兄八月十五扬名天下。”苏清河笑道：“师弟不要懊悔，本次小论剑决计办不起来。你只管埋头研习剑法，等三年后黄山论剑再一逞雄长。”

对苏清河之言顾枫毫不怀疑，也不多问。当下写了一封信托人送给杨秀等人，不管他什么英雄大会，匆匆离开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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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北行（4）

洪湖地处鱼米之乡，市面上甚是繁华，城中大街两边挤满了摊贩，顾枫牵着马，正慢慢走时，忽然身后有人叫道：“顾师叔！”顾枫急忙回头，只见一个黑瘦的捕快冲自己招手，心道：“穆师兄是有几个弟子是在城中当差，可是我都认识的，眼下这个人虽是面熟，却不认识。”便问道：“朋友，是叫在下吗　？”

顾枫惊讶道：“什么？你叫我什么？你叫我师叔？难道你已经拜穆师兄为师了？”少冲道：“正是，我如今也是洪湖派的弟子了。”顾枫哈哈笑道：“真是想不到，你这么快就忘了仕途经济？”

二人来到城中最大的醉月楼，找了一个雅间落座，顾枫道：“穆师兄已经十几年没有开门收徒了，这回为你破例，当真是难得。”少冲笑道：“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我刚到洪湖，师父看我身体单薄，叫我跟着三哥在码头上算算账，写写文书。一天晚上，三哥出去办事，有几个无赖喝醉了酒，到码头撒野闹事，我看不过就上前理论，话不投机动起手来，一时被他们打得鼻青眼肿，肋骨断了好几根，郎中说我活不过三天，结果我不光挺了过来，三天之后就能下地，穆师姐夸我是一块练武的材料，那天师父兴致很高，家宴上，弟子们轮番敬酒，师父多喝了几杯，三哥、师姐他们一起劝说师父收我做关门弟子，师父这才收下我。”

顾枫笑道：“俗话说‘酒醉三分醒’，穆师兄号称‘混江龙’便是赵丰他们几个加起来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那是他自己看上了你，只是怕别人说他闲话，所以才托辞酒醉。穆师兄的六十四路铁砂掌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能拜他为师是你的造化。多多用功将来成就不在我之下，换到官场上来说，那份荣光不次于你当了个四品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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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北行（5）

少冲道：“我还不敢想那么远的事情，如今只是每日打熬力气，学些基本功，替四哥在衙门里当班，跟三哥照顾江湖上往来的朋友。浑浑噩噩，就过了一个多月了。”顾枫道：“看来当初推荐你来这里，并没有错，一月不见，当刮目相看了。”少冲道：“都是顾兄一力周全，前两日肖大哥随师父去嘉鱼，行前交代我，这几日若你到城中，务必留你住上几天，有事商量。”顾枫笑道：“他是要找个机会和我喝酒，我要到西域游历，若不是想来看望你，就不过来了。洪湖的酒风太烈，想来都心有余悸。”

赵丰笑道：“小师叔你还不知道吧，我就是想教，人家还不学呢，不光那些杂七杂八的不学，就是教的武功中有错，他都能看的出来。”顾枫惊道：“还有这等事情？”

顾枫暗暗点头，笑道：“也许世间万物都有相通之理，他虽对武学知之甚少，但是中过秀才，或许见识高过一般人也未可知啊。”赵丰笑道：“小师叔这话甚是有道理，师父常夸小师叔悟性高，见识广，非洪湖派一般弟子可以相比，这多半是与小师叔读书多有关系，似我这般人只是教一学一，从来没去想学一能知二的。”顾枫笑道：“人各有志，你的心思都在生意上，洪湖派各家哪个有穆师兄富足？这里面有你大半功劳。”赵丰听了哈哈大笑。

三人正说些闲话，楼下忽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赵丰道：“小师叔难得来洪湖一趟，虽然师父和大哥都不在，不过咱们兄弟还是要侍候的你没话说，我已在家中备好了酒席，小师叔快请吧。”顾枫笑道：“为我一个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如何当的起？”赵丰道：“小师叔是贵客，不光家中兄弟，连县衙的大老爷听说您来，都派人送来了两坛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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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洪湖（1）

顾枫情知推不掉，只好下楼来，街上侯着百十人，穿红戴绿，吹吹打打，将顾枫簇拥在中央，大吹大擂，来到穆英府上。穆英之女穆晓霞与弟子常规列队在门外等候，见顾枫到来，便命人放起鞭炮。

二人穿街过巷，到了一座僻静的宅院前，赵丰敲了三下门，院门开了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脂粉香钻出来，一个描眉画眼、风韵犹存的妇人，探出头来，见了赵丰笑道：“三爷怎么才来？”忙让了进来，栓了门，回过头来将打量了少冲一遍，啧啧有声道：“这位就是三爷说的小老弟？蛮秀气的嘛？”赵丰笑道：“凤姐，我老弟是个老实人，你可不许打他什么主意哟。”妇人笑道：“看三爷说的，没您点头，我们哪里敢呢。”

众人哈哈大笑，进了屋，赵丰道：“给二位引荐一下，这位是我的小师弟，少冲，如今是师父面前的大红人，码头上我不在的时候有事尽管找他。少冲，这位是九江的吴天栋大哥，这位是前街鸿宾楼的黄老成大哥。日后多向两位大哥请教。”少冲一一见过，吴天栋取下手上的玉扳指送给少冲道：“初次见面，这个小玩意权当见面礼。”少冲目视赵丰，赵丰道：“吴大哥给东西就收下吧。”黄老成道：“我的见面礼就没吴大哥的讲究啦，”摸出两个金元宝来：“表表心意。”少冲称谢收下。

吴天栋道：“三哥，这回兄弟给哥哥带来一块上好的福寿膏，您尝尝味道如何。”说着取出一个黄油纸包，放在桌上慢慢打开，是一块黑黑的方砖。赵丰一见那黑色方砖，不由的双眼发亮，用指甲扣下一小块，在鼻子前嗅了嗅，点头道：“不错，是好东西。”吴天栋笑道：“三哥再点上火试试，别有风味。”赵丰连声说好，花三娘忙取来一根二尺长的黑色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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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洪湖（2）

少冲不明白那是什么物件，凑前来想看个究竟，妇人拦住，笑道：“九弟，兰儿刚才说有事情在屋里等你呢？”妇人所说的兰儿是自己的随身丫鬟，平素常代妇人送些胭脂水粉给穆晓霞，因而是认识的。只是不明白，这么晚了兰儿找自己有什么事呢？

房间甚是昏暗，四下堆满了柴草，少冲但觉眼前一黑，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跌倒在一堆枯草上，刚站起身，凤姐贴胸压过来，少冲大惊道：“你要做什么？”凤姐笑道：“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在一间黑屋子里，你说能做什么？”说着，一把扯住少冲衣服，少冲怒道：“你再动手，我不客气啦！”凤姐笑道：“你动手啊，你一动手，我就喊出来，看看穆老爷子怎么整治你这个强*奸良家妇女的好徒弟。”

少冲到底年轻，又未经人事，被她这一撩拨，一时心神荡漾，**难禁。妇人见火候到了，一把扯开胸衣，托着双乳贴在少冲脸上，只搓*揉两下，少冲再也不能自抑，挺身将妇人压在身下，一时胸有千丈火焰，雄心万丈高，在妇人身上胡冲乱撞，妇人格格笑道：“别急，姐姐来帮你。”便自开了城门，少冲来不及多想，引着千军万马一拥而入。情到妙处，妇人哼了起来。

少冲吓了一跳，忙停下来问道：“弄疼姐姐啦？”凤姐笑道：“傻弟弟，姐姐不疼，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少冲心下狐疑，再动作时，轻柔了许多，妇人喜不自胜，双手抱紧少冲，叫道：“别管我，姐姐不疼，姐姐好高兴！”少冲正觉欲死欲仙，被妇人这一搂，再难把持，只觉得全身九条魂魄，倒有八条被抽去，全身的精气神喷涌而出，身子一软，重重趴在凤姐身上……

二日清早，顾枫醒来，见穆晓霞伏在桌案正睡得香甜，心知守了自己一夜，心下感动，悄悄下床，取了件衣服披在穆晓霞身上，心中不由得想起了白无瑕，倒似被针扎了一下。走出门外，见常规疾步走过来，顾枫忙使个眼色示意不要吵醒穆晓霞，二人来到院中，常规道：“小师叔昨晚醉的厉害，晓霞一直守在您身边，我们劝了好几次她都不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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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洪湖（3）

顾枫道：“也真是难为她了？天应还是没有消息吗？”常规摇摇头，叹了一声道：“前些日子听人说在凤翔府见过他，说起来晓霞蛮可怜的，这日子不知道几时是个头？”

用了早饭，顾枫便要告辞，众人苦留不住，只得送他出城，少冲一路送到城外五里桥，顾枫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回去吧，晓霞是个苦命人，平素多关照点。”少冲点头，问道：“这一去何时才回来？”顾枫道：“短者一两年，长着三五载，你我有缘，定会再见的。”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少年一边说，一边在顾枫对面坐了下来，解下马鞍上的酒囊，仰脖子喝了一口酒，笑道：“此处虎狼出没之地，兄台坐的如此安稳，令人钦佩啊。”映着火光，顾枫看清来人黝黑面庞，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举手投足之见一派英武洒脱，心生好感，便切下一块牛肉抛了过去，那人谢了，取出一柄小刀，切成了薄片来吃。

顾枫道：“此地打杀了几百年，不知这一回又是谁打谁，总不会是大宋官军打过来了吧。”少年笑道：“岳元帅当年也没到过此地，你我此生是看不到赵家铁骑到此了。”顾枫叹息一声道：“如今吐蕃已经归顺蒙古，此处要是再动干戈，必是蒙古人内讧咯？”少年笑道：“看来老兄不常在这条道走动，必是没听说过陇西快活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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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洪湖（4）

顾枫心里一惊，暗笑道：“我何止听说过，快活林的大当家马千里还是我八拜之交的大哥呢。不过快活林虽然兵强马壮，却只做雁过拔毛的生意，听他这么说，难道是我那位好哥哥脑子发热要做陇西的皇帝了？我既然知道，可不能坐视不管。”便问道：“快活林距离此地有两三百里，好好的攻打肃州做什么？想这一座空城能有多少油水？”少年笑道：“这只有马千里自己知道啦。”吃完最后一片牛肉，猛喝两口酒，拍拍手笑道：“肃州不久就是一座死城，老兄还是速速离开，告辞！”

顾枫正要出洞，却听得洞外一个人骂骂咧咧道：“这鬼天，这鬼沙子，真是，我说三哥，咱们这么找来找去，都七年了，连根毛也没有见到，世上究竟有没有火精？”另一人道：“倘若没有，谁肯出这么大的价钱？反正有银子赚，总不是白忙，你就少说几句吧。”先前一个道：“陇西这么大，找一把剑，还不是大海捞针？唉，真个找不到，堂堂的甘陇六雄岂不让人耻笑。”

二人边说边向山洞走了过来，顾枫暗道：“甘陇六雄虽说武功平平，但行事向来诡异，他若知道我偷听了他们说话，必然跟我纠缠不清。”环视山洞，见西北角有一个凹洞，正好容一人藏身，便攀援而上，藏身洞中，洞中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刚藏好身，便见一胖一瘦两个汉子走了进来，那黑矮胖子外号羊肚儿，六雄中排行第四，怀抱一把鬼头刀。瘦高个儿脸色青白，名叫杜仲，甘陇六雄中排名老二。羊肚儿掸掸头上的沙土，一屁股坐下来，取下腰间的皮囊仰脖子灌了两口酒，把皮囊递给杜仲，笑道：“赵大官人出这么大的价钱，难道这火精真如传说中的那么神奇？我看他便是得到了火精也未必能保得住江山。”杜仲扫了一眼山洞，没见有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慢慢地喝了一口酒，道：“你这话以后少数，若让大哥听去了，少不了跟你啰嗦。”

“这破地方鬼都没有一个，谁能听去了?难道这个山洞里藏个人不成？”杜仲道：“咱们是拿人钱财给人办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那东西能不能能保佑赵家江山千秋万代，就不关你我的事情了。”羊肚儿唉声叹气道：“为了这三万两银子，咱们兄弟在陇西泡了七年，实在有些不值，我都快逼出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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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洪湖（5）

杜仲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早晚要栽在女人身上。”羊肚儿笑道：“像你我这般成天在刀口上讨饭吃的，今晚睡下，明早就不知道能不能起来，还顾那许多？”杜仲道：“你睡几个女人倒也罢了，何必睡一个杀一个呢，这不是损阴德吗。”羊肚儿道：“大不了少活二十年，你我坏事做绝，等老的动不了那天，还不是被人杀？与其如此，不如早死早投生。”杜仲叹了一口气，道：“你啊，功夫都练到一张嘴上了。”二人说会闲话，背靠背睡着了。

说着，便扯过鬼头刀，绿袄少女眼眉一挑，冷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们可知我家主人是谁？若是伤了我们一根毫毛，我家主人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们的。”羊肚儿一愣，按下刀道：“你家主人是谁？”少女冷笑一声道：“说出来吓死你，我家主人便是昆仑派掌门人唐非迟。”羊肚儿倒吸一口凉气，道：“果真？”少女冷笑道：“我何必骗你。”杜仲捻须笑道：“四弟你真是好运气啊。”

少女大声呼叫，抵死不从，羊肚儿左右开弓，扇了绿袄少女两记耳光，骂道：“臭婊子，你装什么蒜！陪得唐非迟就陪不得老子吗？”少女被打得头晕目眩，口流鲜血，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叫起来。杜仲道：“四弟，不要啰嗦，办完正事，赶紧离开此地。”羊肚儿便不多说，压倒少女，便施非礼，小女孩一咬牙，冲上来便扯羊肚儿头发，羊肚儿大怒，拎起小女孩，狠命朝石壁上掼去。

甘陇六雄都是外家拳高手，羊肚儿平素使得一把四十六斤重的鬼头刀，臂力极强，他急怒之下这一惯，该有多少力气？杜仲料那小女孩必然被摔成肉饼，心有不忍，叫了“阿弥陀佛”便闭上双眼。

恰在此时，洞壁上一条黑影飘然而下，轻轻地将小女孩接住，羊肚儿脸一黑，丢开少女，横刀在手，冷笑道：“说鬼有鬼，三哥，还真让我说中了，山洞里还真藏了一个人呢。”杜仲扯出双铜锤，冷声道：“朋友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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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天凉（1）

顾枫惊道：“此人莫不就是传说中的昆仑山余姥姥，她今年该有七十多了，怎么还如同四十岁的人？”看手杖上的紫玉葫芦，红的发紫，与传说中余姥姥用来装药的紫玉瓶一般无二。

顾枫冷笑一声，放下小女孩，摸摸脑袋安慰道：“小妹妹你别怕，看哥哥怎么打走坏人的。”挺剑来斗羊肚儿，刀沉剑灵，一时刀光剑影，难分胜负，杜仲观阵良久，忽然一笑道：“顾大侠且慢动手！”羊肚儿久战顾枫，丝毫不能占上风，越战心越焦，听杜仲这么一喊，心中顿生疑惑，虚晃一招，撤回身来。杜仲笑道：“四弟，咱们是有眼不识泰山，怎么和大名鼎鼎的仁义剑动起手来了？”说时眼角眉毛一挑，羊肚儿会意，忙收了鬼头刀道：“误会！误会！顾大侠，这都是误会！”

顾枫笑道：“小妹妹不要害怕了，他们不是坏人。”小女孩将信将疑，她这一愣神，杜仲一把抓住她手腕，往怀里一扯，手指扣在喉咙上，顾枫情知上当，怒斥道：“卑鄙！”杜仲冷笑道：“顾枫，枉你自称什么仁义剑，连兵不厌诈的道理都不懂？”顾枫苦笑道：“那又如何，顾某不妨说句大话，今晚你放了她二人一了百了，如若不然，顾某手中剑定要饮血吃肉。”羊肚儿道：“你说的轻巧，放了她们，我俩还有命吗？你若能保证今晚的事唐非迟不追究，我便放了他俩。”

顾枫道：“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唐掌门乃是世外高人，我岂能做的了他的主？”羊肚儿狂笑道：“我谅你也不能！”一脚踢翻绿袄少女，举刀便剁，顾枫惊呼一声，已来不及救，恰此时，只听一声清脆响声，羊肚儿浑身僵硬，如被定住，手中刀“叮当”掉落在地，继而面如灰土，偌大个身躯轰然倒地。

杜仲面无人色，嘴唇抖动两下道：“余……余……余姥姥！”顾枫趁他分神之际，抢前一步，推出一掌，意在逼他让出小女孩，不料杜仲如鬼魂附体，竟不知躲闪，当胸挨了一掌，连退三五步。顾枫救过小女孩，心下稍安，往洞外看去，只见洞口站着一个妇人，约四旬上下，拄一根梨花木拐杖，上面挂了一个紫玉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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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天凉（2）

妇人含笑朝顾枫点点头，顾枫忙回礼，小女孩见了妇人便是见了救星一般，一头扑进怀里，便再不出来，妇人怜爱道：“乖乖，别怕，有姥姥在，看他们谁敢欺负我们的好琳儿。”瞟了羊肚儿一眼道：“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是自己了断？还是要我亲自动手？”杜仲颤声道：“不消姥姥动……动手……”颤颤巍巍拿起铁锤，朝脑门上砸下来。吓得小女孩“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忽然，余姥姥淡淡说了声：“住手。”杜仲如遇大赦，叩头如捣蒜，连叫：“多谢姥姥不杀之恩！”余姥姥道：“我是怕吓着了我孙女，今天暂且饶你一次，日后若让我撞到，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还不快滚！”杜仲颤巍巍道：“杜仲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吃斋念佛，决不再做一件歹事！”说完连叩几个响头，扛起羊肚儿，急匆匆逃命去了。

顾枫点点头，道：“姥姥心怀仁义，他们应当就此改过自新，才能报答姥姥的不杀之恩。”余姥姥呵呵笑道：“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这样的人，过不了几年又要故态复萌，真不知你我的一时之仁是福还是祸。”

绿袄少女过来谢罪，余姥姥道：“这与你无干，当初应该教你一些武功来防身的。”

余姥姥问顾枫道：“看你刚才的武功路数，似乎与洪湖派贺通海有些渊源？”顾枫道：“那是晚辈师祖。”余姥姥笑道：“想不到在这里遇到的是故人之后，若是猜的不错，你就是江湖上的仁义剑顾枫。”顾枫道：“都是江湖朋友给的虚名。”余姥姥道：“这般说来，你我还是有缘了。”见顾枫不解其意，笑着解释道：“晋州白眉子与我情同姐妹，她说起你的情形，言语之间对你的侠义心肠多有夸赞，更说你是块习武的奇才，以她心气那么高的人，不是随随便便肯夸人的。”

顾枫叹息道：“自师祖仙逝后，晚辈不得明师指点。这两年总觉功力长进不大，长此以往，唉……不知如何是好。”余姥姥笑道：“年纪轻轻，何来气叹？你师祖当年曾三上昆仑，自言大有所获。你何不也效法前人，也去昆仑山，说不定也会有所收获呢？”

顾枫闻言又惊又喜：自己有心上昆仑山修习剑法，正愁无人引荐，怕无门得入，没想到只寥寥数语，余姥姥便开口相邀。昆仑派原是八大门派之首，剑法自称一系，号称西方之最，只因门规甚严，从不收中原弟子，近世渐渐被排除在八大门派之外，但剑法之精妙，确是举世公认的，自己若是能得名师点拨，何愁三年之后不能扬名天下？忙道：“能上仙山，闻听仙音，几世之福？只是……”顾枫忽而想到要去见马千里之事，心中略一踌躇，便道：“只是眼下晚辈还有一件急事未了，等完成了此事，晚辈定当前去叩问。”余姥姥微微颔首，道：“那老身便在昆仑等候公子啦。”当下便与顾枫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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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天凉（3）

顾枫不敢耽搁，向东行了五六里，忽听一阵轰隆隆的响声，震得大地都颤动。顾枫大惊失色，道：“如此阵势，不下万人，马大哥当真是昏了脑袋，我便拼了一死也要阻止他犯险。”顾枫上了一个土坡，见前面：兵如山，马如海，金盔闪耀，枪戟如林，火把浑如漫天的星斗，无边无际。饶是顾枫久经江湖，也不免口干腿软，一时不知所措。恰此时，一支竹箭从耳旁呼啸而过，只见三个游骑直冲过来，顾枫知道行踪被巡逻的骑兵发现，忽然心生一计，等第二支箭射来，当下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众人一听有诈，执盾武士，立时阻断顾枫去路，侍卫长叫道：“保护大当家先走，弓箭手上箭！”百十名弓箭手闻令，弯弓搭箭，顾枫头皮一炸，暗叫一声道：“我命休矣！”一声“放箭！”顿时箭如雨下，两下相距不足百步，顾枫自料万难难活命，长叹一声：“大哥，你害死兄弟啦！”双目一闭等死而已。

少年忙扶起顾枫，笑道：“顾兄不必多礼，济危救难，乃我辈本色，何必客气？在下张默山。”顾枫答道：“恩公怎知在下叫顾枫？”心中却想：以他这般年纪就有如此的身手，放眼中原武林竟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而我竟然不知，当真惭愧。

张默山闻言笑道：“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仁义剑’！张默山岂能不晓？”顾枫面露惭色道：“方才不是张兄相救，世上就再无‘仁义剑’啦。世间真正的高手，看来都如张兄一般，寂寞无闻的。”

正说着话，忽一个声音笑道：“昨天的喜鹊在枝头唱了一天，有人说今天有贵客驾到，你们看，还真准，我的两位忘年交，一起来看老马啦！”说话的是一个身高八尺开外，满头金发的胡人，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眉目之间一股雄霸之气。正是陇西快活林主人马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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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天凉（4）

顾枫上前参拜，马千里搀扶起来，紧紧握着顾枫的手，大笑道：“多年不见，老弟风采依旧，哥哥我却老了。”顾枫笑道：“小弟虽四处奔波，却是心无旁骛，落得个心闲。大哥要管数万人的吃穿用度，又要操心陇西大事，心忙如此，如何不见老？”

马千里闻言哈哈大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嘛。等打下了肃州城，大哥就称陇西王，你就做肃州王，默山就做沙州王。你我兄弟放开手脚干一番大事！”顾枫道：“大哥既然有如此雄心，何不挥兵攻打凤翔？肃州这般小城能有多少油水？”马千里笑道：“老弟有所不知，这一次攻打肃州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几个人。”顾枫道：“原来是城里什么人得罪了大哥，小弟去走一趟，提他人头来见大哥，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顾枫笑道：“自古美女配英雄，那喀儿庆王年老力衰，几个国色天香的美女让他享用，着实可恨！大哥这兵出得！”马千里大喜道：“好兄弟！你助大哥一臂之力，夺了美人你我共享。”顾枫道：“多谢大哥厚爱。只是小弟有一事不明：大哥拿下肃州后，那喀儿庆王如何处置？”马千里沉吟片刻道：“他好歹是个王，我若是杀了他，只怕也要惹来一身麻烦，我打算抽他几马鞭，解解气算了。”顾枫摇摇头笑道：“大哥，不妥。”马千里不悦道：“有何不妥，你倒说说看。”

顾枫道：“如今，北国万里江山尽归蒙古，甘陇位居蒙古、吐蕃、大宋的咽喉要冲，肃州又是陇西要冲，大哥今番打下肃州，蒙古人必然要派兵来攻打，大哥只有就地称王，一面招兵买马，一面遣使将喀儿庆王的人头，送往大宋，约为同盟。唯如此才能保命安身，若是犹豫不决，只能自取其祸！”

马千里闻言沉吟片刻，道：“我还以为你是来助我的呢。原来是拐着弯儿来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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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天凉（5）

顾枫佯惊道：“小弟绝无劝阻大哥之意。”马千里哈哈大笑道：“你们汉人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喜欢拐弯抹角，你的心意我已经明白啦。想我马千里十四岁离家，东征西讨，已有二十八年。何曾想过开朝换代？老弟说的不错，如今北国已经是蒙古人的天下，强如大夏、大金也不免灭国，险似吐蕃、大理都俯首称臣，一个小小的快活林能有多大能耐？这肃州就是一个马蜂窝，捅了，就会惹祸上身。为了几个女人，不值得，不值得啊。”

张默山笑道：“大哥当年发下的宏愿，几时能完成？”马千里笑道：“还差一千三百二十八人，哈哈，只是近来感觉身体疲乏，精神已经不如先前了。和你们兄弟是没法相比了。”张默山道：“大哥日理万机，晚上又要大力征伐，精神不免疲弱。小弟这里有毒龙国所产极品福寿膏，大哥用了保管龙精虎猛，精神百倍。”

拂晓时分，小校来报道：“罗姑娘求见。”马千里大喜道：“她怎么来了，谁叫她来的？”一旁管家梅里雪答道：“其实罗姑娘一直跟在大军后面，怕分了大当家的心，小人才没敢说。如今大当家得胜回城，也不怕分心，小的便斗胆让她来侍候。”马千里满意地点点头道：“先不见了，叫她收拾一下，今晚我要请两个好兄弟看场好戏。”正说着，朱日哈带着七个绝色美人进了大帐，数十坛美酒，五十头肥羊归来。马千里大喜道：“默山正是神机妙算。等回了快活林，咱就开个小欢喜宴，兄弟们好好乐一乐。”

当下命就地宿营，备下酒菜，召集了帐下得力干将一同宴饮。席间要得来的七个绝色女子一旁佐酒，那七个女子个个肌骨如雪，貌若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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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歧路（1）

马千里将一个女子放在腿上，细细地捏了又捏，叹了口气，赞道：“晋州王真有些手段，这般妙人儿，到底是怎么**的？”张默山道：“小弟听说，他们每十年选一百个聪颖美貌的女孩儿，教习琴棋书画剑舞曲诸般技艺，每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不合意者便杀了，等她们长到十一二岁，原本的一百人剩下的不过十余人，这十余人，个个貌若天仙，琴棋书画剑舞曲样样精通，常人能见上一面也是福气，大哥却一口气得了七位，真是洪福齐天啊。”

谈笑之间，忽听得一阵锵锵之声，但见夜幕一黑，万籁俱寂。突然，风声响起，由小渐大，顿时成了呜呜呼啸的北风，突然有马蹄声声响起，灯光慢慢亮起，一个铁面将军骑着马孤独地走来，四顾茫然。他跳下马，坐在一块巨石上小憩。突然，马蹄声大作，一队面目狰狞，头盔上插着羽毛的骑兵，呼啸而来，将军急忙提刀上马截住众人。众人勒马喝道：“逮！你已经无路可走，下马投降，饶你不死。”铁面将军仰头一阵大笑道：“我生是大宋的将军，死是大汉的子民。怎能降你那夺我江山，杀我百姓的契丹狗贼，来来来，你我大战三百回合。”言罢，跃马舞刀而来，契丹骑兵虽然人多，却不敢应战，于是箭发如雨，铁面将军被箭雨射成刺猬一般，人马却站立不倒。此时，风雨声呜啸，仿佛是追思铁面将军的忠魂义胆。

罗倩倩就势坐在马千里的腿上，娇嗔道：“叔叔面前总要给奴家留些体面呀。”马千里道：“胡说，我们兄弟情同手足，坦诚相见，一起杀人，一起玩女人，什么没有干过？有什么好隐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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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歧路（2）

罗倩倩眼波流动，溜溜地看着顾枫、张默山，笑道：“奴家不相信。看两位叔叔都是知书达理的人。”顾枫尴尬道：“大哥是说笑的。”罗倩倩道：“叔叔的大名，我们便是在闺中也略有所闻，相传叔叔对一位白姓女子情有独钟，小女子想，以叔叔的为人一定不会见异思迁吧？”

马千里哈哈大笑，要罗倩倩去敬酒，罗倩倩端了一杯酒到顾枫面前，慢慢地喝了，道：“西域的天凉的早，十月就该大雪封山了吧？”顾枫一愕，忽听一阵哄笑，却见马千里扛起一个侍女，大笑而去，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尖声呼叫。顾枫见状忍不住跳起来身来，张默山忙一把扯住，笑道：“大哥去办好事，顾兄就不要去凑热闹了。”朱日哈闻言哈哈大笑道：“张大侠错啦，大当家办事，最喜欢热闹。”张默山闻言愕然道：“大哥竟有这等嗜好？我倒要见识见识。”说完起身往外走。顾枫也被众人簇拥着往外走，一眨眼的工夫罗倩倩已经不见了踪影。马千里寝帐前，早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众人都引颈侧耳，帐内身影斑驳，马千里狂笑着在剥女子衣裳，女子手舞足蹈，连声尖叫，众人都捂着嘴偷笑。

顾枫眉头一皱，抓剑在手要出去。罗倩倩按住顾枫手，摇摇头示意不可。顾枫道：“这些人来历不明，只怕大哥有事。”罗倩倩冷笑道：“若真是有事，凭你一个人救得了吗？”顾枫听她话中有话，便问道：“你是说？”罗倩倩道：“我什么也没说。昆仑山不久就会大雪封山，顾大侠不必为了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误了前程。”说罢，闪身而去，顾枫听她话中有深意，正要追问，罗倩倩已经走远。心中到底放不下马千里，便提剑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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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歧路（3）

走没三五步，身后一人笑道：“顾大侠好雅兴啊。这么晚了还出来赏月。”竟是马千里内房管家梅里雪，顾枫心中发虚，便支吾道：“方才喝了点酒，睡不着，出来走走。这么晚了，梅兄还要出去公干？”梅里雪举了举手中的一个小托盘道：“梅某奉命去给罗姑娘送药。”顾枫心中一紧，道：“罗姑娘病了？”梅里雪笑道：“没有病，是补血养颜的补药。”顾枫笑道：“这种事，要下人去办便是，怎么还要梅兄亲自跑一趟呢。”梅里雪摇摇头道：“不瞒顾大侠说，这药有些苦口，罗姑娘呢，人娇气，脾气大，别人送去，她是不吃的。所以大当家吩咐我去办，要我看着她吃下去，才算完。”顾枫道：“真是为难梅兄了，大当家这么看重罗姑娘，莫不是有意娶罗姑娘过门？”梅里雪摇摇头，淡淡一笑：“不会吧，罗姑娘只是大当家买来的一个戏子，大当家不会跟一个戏子成亲吧。”顾枫打个哈哈，让梅里雪去了。

到了马千里大帐前，却被朱日哈拦住。冷笑道：“大当家刚刚睡了，两位请回吧？”正说着却听帐内灯光一亮，马千里问道：“是默山老弟吗？快进来。”朱日哈闻言不敢拦阻，陪着二人进了马千里寝帐。马千里身穿一件宽松的藏青色丝绸袍服，懒懒地依坐在软榻上。见了顾枫，道：“顾老弟也没睡啊。”顾枫道：“小弟明早要急着赶路，特来向大哥辞行。”话一出口，料想马千里必然要挽留，却不料马千里似乎心事重重，并未听见。顾枫脸一红，张默山道：“我们兄弟难得聚在一起，顾兄就在多住几天吧。”马千里这才醒悟，忙出言挽留。见顾枫不肯，便道：“我这两天身子不爽，想是病了，你我兄弟聚少离多，哥哥病了，你就忍心就走吗？”张默山帮腔道：“还是等回了快活林再说吧。”顾枫心一软，便答应了下来。

朱日哈躬身对二人道：“大当家累了，二人还是请回吧。”二人见状便起身告辞。走没几步，马千里招呼道：“默山，你来。”张默山便朝顾枫拱拱手，含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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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歧路（4）

顾枫回到帐中，心中虽觉得这其中有一些不可告人之事，但一则马千里安然无恙，二者张默山虽然行事有些诡道，却也并未像有恶意之人，便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一队人马前来迎接，领首的是乃是马千里的女婿童玉书。下马见礼，马千里道：“你怎么来了？糊涂！还不赶快回城去！”童玉书道：“孩儿听到有人要害爹爹，所以连夜赶来，爹爹如今没事，孩儿也就放心了。”说完拜了一拜，上马而去。是夜，马千里只带亲兵卫队两三百人并随行歌舞伎进入镇中，双刀镇只东西一条街，两三百户人家。因接近快活林，平日受马千里庇护。安置已妥，马千里设酒来请顾枫、张默山，酒过三巡，忽然朱日哈领着一队侍卫进了厅堂，将马千里护在中间，顾枫惊道：“大哥这是何意？”马千里微微一笑道：“我请你看一出好戏。”话音刚落，朱日哈一挥手，喝声：“带上来！”两个大汉拖着梅里雪，大步而来，将梅里雪往地上一丢，梅里雪浑身是伤，奄奄一息。马千里道：“梅里雪，我待你不错，你为何叛我？”梅里雪苦笑一声，闭口不言。

黑衣人犹豫一下，道：“人都死了，就不必看了。”剑光一闪，顾枫大叫道：“住手！”转身来救。哪里还来得及？眼见马千里性命不保，蓦然，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黑衣人大惊，挥到一半的剑招，硬生生地收了回来，身子向后一翻，忽听第二声脆响又至，不敢停留，纵身跳出门外，向两个同伴招呼道：“快走！”那两个同伴闻听，虚晃几招，便要走，顾枫、张默山哪里肯放？正缠斗之间，又听几声脆响，两个黑衣人一起翻到在地，痛苦翻滚起来，朱日哈当即待人上前拿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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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歧路（5）

扯下面罩，却是两个妙龄女子。仔细一看都是那日与罗倩倩一起歌舞的女子，顾枫隐隐觉察不妙。马千里对两个女子笑道：“你们既然有这等本事，为何不在床上行刺我？那时候我可没有这么多好朋友帮忙啊？”一女子冷笑道：“姑娘不稀罕，取你狗命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情。”马千里勃然大怒，圆睁双目道：“当真不知死活，拉出去，赏了弟兄们。”顾枫闻言大惊，马千里所说的“赏给弟兄们”就是要将这两个女子送给军士**，镇外有上万部众，这两人去了岂有活着的道理。便道：“大哥且慢，这两个人必是受人指使，最好先查清楚。”马千里道：“不必了，我已知道是什么人在后面搞的鬼。”顾枫心中暗惊道：“难道真是她在幕后指使？”

马千里苦笑道：“七十八个人，竟折了我一千弟兄……走看看去。”微弱的月光下，一字排开有三百二十七多具尸体，全用白布盖住头脸，另有七八百受伤的兵士，排列两旁，七八十个男男女女跪成一排。马千里站定，两个大汉押着罗倩倩过来，朱日哈喝令她下跪，罗倩倩抵死不从，朱日哈正要用强，马千里道：“算啦。堂堂的梨花会宫主，总要留几分脸面。事到如今，罗倩倩你服不服？”罗倩倩头一仰。冷笑道：“你死到临头还在这得意洋洋，岂不可怜。”马千里道：“我若是留着你，只怕死的更难看。”罗倩倩双目逼视张默山冷笑道：“福寿膏，果然是好东西。”张默山道：“是马大哥深谋远虑，料定先机，你既然败了，认命便是，就不要在这怨天尤人啦。”

马千里呵呵一笑，问一旁朱日哈，你说说这些人该怎么处置？”朱日哈道：“全部活埋。”马千里默念两遍，问顾枫、张默山道：“两位贤弟以为如何？”张默山道：“全凭大哥做主。”马千里见顾枫不言，问道：“我听说老弟与罗倩倩有几面之缘，只要你开口，大哥卖你一个人情。”顾枫道：“大哥不要误信人言，我与她只是几面之交，她既然与大哥为敌，自然是死有余辜，小弟绝无话可说。”马千里笑道：“这就好，朱日哈，男的挖个坑埋了。女的赏给弟兄们了。”众人闻言欢呼雀跃。朱日哈大叫道：“弟兄们谢赏哩。”顾枫闻言急叫声：“且慢！”马千里道：“老弟还有什么话说？”顾枫道：“小弟听闻，横死之人，魂魄不散，会化为厉鬼。双刀镇是大哥的地盘，任由这许多厉鬼游荡，极是不妥。”兵卒闻听厉鬼只说，不免面露恐怖之色。马千里皱皱眉头，沉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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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西隐（1）

朱日哈冷笑道：“以顾大侠的意思，难道要把人都放了？”顾枫道：“在下并非这个意思，只是给大哥提个醒。”马千里道：“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顾枫道：“请和尚们连做七日法事，便可无事。”朱日哈哼道：“这个时候，去哪找和尚呢。”马千里道：“按顾老弟的法子做，明日叫几个和尚来，再活埋不迟。”言罢，吩咐朱日哈道：“今日大获全胜，大家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好好快活一晚。”众人闻言，高声欢叫。

顾枫回了帐中，佯装睡着，等侍从退出，便起身，收拾了短装，蒙了脸，提剑而出。此时，营中上下尽情欢笑，莫不是喝的酩酊大醉，顾枫一路来到后营关押罗倩倩之处，看守的兵丁也喝得醉眼朦胧，东倒西歪。顾枫不忍多伤人命，点倒了看守，闪身进了营帐中。罗倩倩被绑在一根木桩上，见了顾枫，笑道：“我每次落魄。都被你看到。”顾枫上前，割开绳索，道：“堂堂的罗宫主，怎么会束手就擒？”罗倩倩揉了揉手腕，叹了口气道：“张默山谎称福寿膏是上好的**，要马千里给我服用，梅里雪每次给我服用的时候，都提醒我服用解毒丸，我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唉，是我低估了张默山，更没想到福寿膏的毒性这么大。”

二人真说话，忽听外面一阵大乱。火把通明，将营帐团团围住。朱日哈高声叫道：“顾大侠，大当家有请。”罗倩倩脸色一变，伸手夺过顾枫的剑，道：“我杀开一条血路，你快走。”挺剑闯出，未走三步，忽闻到一股幽香，脚下一软，顿时跌倒在地。众人一拥而上，拿下罗倩倩。朱日哈道：“顾大侠，你若不想见到罗倩倩横尸当场，就跟我走一趟吧。”顾枫闻言，只得跟朱日哈一起来到虎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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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西隐（2）

马千里倒背双手，望着“虎威堂”三个大字出神。见顾枫来，叹了一口气，坐下来，端起茶碗，示意朱日哈出去。朱日哈虽不情愿，但见马千里脸色铁青，不敢多言，退了出去。顾枫道：“请大哥不要误会。”马千里道：“你要我怎能不误会。默山说你与罗倩倩相交颇深，你不承认，却又阻止我今晚杀他们。我心中就已经怀疑。如今你说我不要误会。你我兄弟一场，你若是肯开口，我一定会放罗倩倩一马。你当面不说，背后却偷偷摸摸，让哥哥寒心呐。”

顾枫前脚刚走，张默山从屏风后急急转出来，急道：“大哥就算念及旧情不忍处置顾枫，又怎么能放虎归山，放了罗倩倩呢。”马千里道：“顾枫是个性情中人，我不想他日后恨我。”张默山道：“大哥虽是一片好心，却从此惹来无穷的祸患。”马千里叹了声：“既然入了道，就不在乎这些了。”说完，忽然大大地打了个哈欠，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道：“晴儿、晴儿……”唤了两声不见人来，心中一惊。忽见门外闯进来五六个兵卒，抬着一只大木柜进来，马千里喝道：“放肆，谁让你们进来的？”张默山冷冷道：“我！”马千里一愕道：“默山，你这是做什么？”张默山道：“小弟想请大哥去一个地方。”马千里惊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张默山道：“你说我是什么人？”马千里怒道：“你果然是鞑子派来的奸细。”张默山道：“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喝令众人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众人闻言一拥而上。马千里大叫道：“朱日哈！朱日哈！来人！来人！”

张默山哈哈大笑道：“朱日哈刚刚被你叫走了，你倒忘了吗？”话未落音，忽听一人大声道：“谁说我走了？”朱日哈带着一队兵卒飞奔抢入。张默山大惊，一个滑步到了马千里面前，伸手扣住喉咙。正要出言喝退朱日哈，却不妨一个白衣人幽灵般地到了自己身后。张默山蓦然心惊，回身拍了一掌，白衣人不闪不避，竟一掌拍向自己心口，一出手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张默山眉头一皱，撤身躲过，这才看清来人竟是顾枫。他这一散神的工夫，朱日哈已抢到马千里身前，十几只硬弩对准了张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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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西隐（3）

张默山丝毫不惧，冷冷笑道：“是你？你没走？”顾枫道：“我与大哥相交多年，我怎么会背叛他，他又怎么会相信我背叛他。我们是在演戏给你看，让你早日露出原形。”马千里道：“张默山，我自问并无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为何要害我？”张默山冷笑道：“你不配知道。”厉声问顾枫道：“你与我为敌，只能是一条死路。”朱日哈怒道：“放箭！”十几只弩箭疾风暴雨般射向张默山。张默山冷冷一笑，身形都转，转眼之间竟将弩箭尽数拿在手里。众人大惊失色，朱日哈大叫：“放箭！放箭！”那机弩虽是连发，终究中间要停顿片刻，第二支弩箭还没有装好，张默山已经欺道身前，伸手毙了两个弩箭手。

马千里上前拉住顾枫的手，恳切道：“若不是老弟相助，大哥这条命就算交待啦。哥哥不知道说什么好。”顾枫道：“大哥不必挂心。是张默山太阴险。大哥太厚道啦。”马千里笑道：“幸亏有你这个精明人。”顾枫道：“其实我也没看出来，只是我相信罗倩倩说的话。”马千里闻言唏嘘一声，却不说话，顾枫知道他心中对罗倩倩还存有芥蒂，便道：“罗倩倩奉晋王之命来陇西，助晋王盟友喀儿庆王保住王位，大哥是陇西霸主，她便潜伏在大哥身边，以为内应，从她本心来说，并不是想害大哥。只是后来她看见大哥和张默山走的太近，他是怕大哥被张默山拉去后，会对喀儿庆王不利，这才改变初衷。”马千里苦笑一声道：“大哥经营快活林，只是想在陇西这个乱世，有一个安稳点地方，让南来北往的朋友有个落脚之处，何曾想却卷入了他们的官场争斗，没意思，真是没意思啊。”正说着话，眼泪鼻涕不住地往下流，朱日哈急忙取出一盒药膏，用小勺挖了一点点，涂在马千里手背，马千里用鼻子嗅了嗅，顿时药到病除，精神大好。

顾枫接过药膏，仔细看了看，问：“大哥服了多久了？”马千里道：“有半年了。”顾枫道：“是张默山给的？”马千里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禁不住手一抖，脸色大变。顾枫道：“大哥还是设法戒了去吧。这药膏是张默山独门秘制，就是花上千金也难买到啊。”马千里默默点点头，将众人屏退，拍拍顾枫肩，道：“跟我回快活林吧，这两年大哥越来越觉得老了，这一分家业，送给别人实在是心有不甘。”顾枫道：“小弟是个闲散惯了的人，做不来大哥的事业。树大招风，大哥今后做事还是低调些。”马千里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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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西隐（4）

顾枫笑道：“其实张默山也好，罗倩倩也好，这次来，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大哥想不想知道？”马千里笑道：“你就不要卖关子了。”顾枫道：“他们都在打听金山国的消息。”马千里闻言脸色一变，忙看看四下，低声急问道：“当真有此事？”顾枫点点头，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秘密吗？”

马千里微微一笑，拍拍顾枫的肩头，道：“你呀，终究是性子急，我要不说你说不定还会恨我。我就说一点点：你见到的那几个白衣人是我邀请来的金山国的朋友，我请他们来是为了对付罗倩倩的。其实，他们手上没有什么过硬的功夫，只是有一些很精巧的机关暗器。张默山吃过他们的亏，知道这种东西厉害，所以今晚朱日哈出言诈他，他不辨真伪，立即逃之夭夭。拿住罗倩倩后他们就走啦，张默山应该是知道的，却还是吓走了。”

马千里闻听罗倩倩愿意离开快活林。便履行诺言放了梨花会上下一干人等。顾枫也告辞而去。秋风渐凉，顾枫日夜赶路，这一日在沙漠中宿营。天晚，冷风骤起，寒冷难耐，顾枫耍剑暖身。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喧哗，声音似有还无，隐隐见有火光，顾枫收剑在手，朝火光处行去，走约二三里，声音渐大，火光明亮，似有数十人在狂欢。登上一座沙丘，眼前有三五十男女围着一个大火堆在狂呼乱饮，看众人相貌打扮像是远来的商队，只是商队中一般少有女子，而这些人中有一半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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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西隐（5）

顾枫正疑惑时，忽听背后有沙沙之声传来，回头一看，大吃一惊：星月下有一支两百人的骑兵正悄悄靠过来。骑士头戴简易头盔，身披皮制盔甲，骑的马不高，却是精神，每个士兵除了手中的长枪，腰间还带一柄短弯刀或一根狼牙棒，这正是纵横天下的蒙古骑士。他们慢慢行走显然是怕惊动了狂欢的人，而狂欢的人却丝毫不觉危险的到来。

顾枫眼一闭不忍再看。叹息一身转过身，身后五尺之外，站着一个金面人，顾枫惊出一阵冷汗，忙拔剑在手，那金面人身形一动，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身法之快，竟是一等一的高手。顾枫暗自心惊道：他刚才若是暗算我，十个顾枫都没命了。忽然又觉得那个身影好像是在哪见过的，只是情急之下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三人显然只是略懂汉话，互相探询、琢磨了半天，终于弄清顾枫所言的“何足挂齿”为何意。正中间一人取出一枚鸡子大的夜明珠献给顾枫。顾枫见礼重不肯收，三人以为顾枫嫌少，便又拿出两枚。顾枫唯恐再不收激怒了三人，便深施一礼，收了下来。三人大喜，回了礼，转身走了。

顾枫万万没刚才听到的惨叫都是蒙古骑士发出的。更没想到，这些神秘的白衣人竟然在猝然临敌的情势下，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毫发无损地就将两倍于自己的百战之师诛杀一空！他们用的是什么武功？三人见顾枫不言，一齐施礼道：“多谢朋友了，我们怎么报答你呢？”顾枫收摄心神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见三人身材固然比常人要健壮，但精气神与寻常人并无二致，不像是身怀绝技的样子，若不是顶尖高手又如何能杀人于无形之中呢？想到这，刚刚收摄的心神又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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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西隐（6）

顾枫目送众人远去，好像一场大梦，直到看见手中的夜明珠和满地的尸体，才醒过神来。

顾枫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身后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顾枫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急转身，只见星光下，身后站了七个人：一位瘦高的老道士，一位五旬老者，一对三十多岁的年青夫妇，在肃州城外见到的余姥姥、唐玉林和那个绿袄少女。

介未休道：“我与贺老祖的一盘未了之棋如今要顾贤弟来完成咯。”顾枫急道：“晚辈怎敢与前辈称兄道弟？”介未休道：“西隐一脉都是称兄道弟，不必太见外。”顾枫听他提起西隐一脉，言语之间，倒是欢迎自己，心下高兴。

眼见得满地的尸体，松古连清叹道：“金山国如今行事越来越难以琢磨了，长此下去只怕是要引火上身。”叶秀道：“金山国的名字我倒是听说过，不知道有何来历，道长正好讲讲。”松古连清徐徐道：“金山国行踪诡秘，我也知之不多。相传是大汉朝时从遥远的西方来到中土，在大漠深处筑城居住，距今已有千余年，其民多长寿，性散漫，不读诗书，厌恶征战，城里无君无父，无男无女，除了劳作，常群聚淫乱。传言他们能造出在天上飞翔的鸟，能潜水的船。他们的城池雄伟华丽，坚不可摧。”

叶秀道：“依道长之言，这倒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松古连清道：“或许是吧，不过你们也看到了，他们要是杀起人来，可也是厉害的紧。”顾枫心道：“方才他们是因为自保，才痛下杀手的，只是杀人的技法真是凶险可怕，若是大宋请来他们帮忙，还用得着怕蒙古人吗？”介未休笑道：“哪若是蒙古人先一步请到他们呢？放虎容易，收虎难。还是让他们好好待在城里吧。”唐非迟点头道：“哪一天他们若是突然想做天下的皇帝，那时大宋也好，蒙古也罢，只怕都难以抵挡。”众人闻言都面露异色。

叶秀道：“我看大可不必担心，他们已然在中土生活了上千年，若是有野心，凭这份本事，早就一统天下了，还用得着藏身大漠深处，藏头露尾不敢见人吗？这些传言我看未必是真，至于刚才顾兄弟看到的，我以为是他们故弄玄虚，聊以自保的法子。”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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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西隐（7）

介未休道：“我们久不入中原，这一番走来，竟是遇到许多有趣的事情。先是传说火精再现陇西，又是流星直坠东南，眼下连金山国都重现江湖了，看来天下是要大乱了。松兄，你以为如何？”松古连清点点头道：“天下将乱，必先有异象。得火精者得天下，火精如今现于陇西，便是上天垂青于西北之主，昨夜星坠于东南，形势不利于东南之主。二十几年后，必是鲜血染红江河。”顾枫心道：“东南之地正是大宋，看来大宋国运不久了。”

松古连清道：“火精能主国运的传言，始于五代十国。所谓火精，《杜阳杂编》有云：‘火精剑，建中二年大林国所贡。云其国有山，方数百里，出神铁。其山有瘅毒，不可轻为采取。若中国之君有道，神铁则自流炼之为剑，必多灵异。其剑之光如电，切金如泥。以朽磨之，则生烟焰；以金石击之，则火光流起。唐德宗时，上将幸奉天，自携火精剑出内殿，研槛上铁狻猊，应手而碎，乃乘舆夜，待从皆见上仗数尺光明，即剑光也。’传说铸剑时，用了三百个童男童女的血祭奠，故而有了灵气，能辨察百毒，入水不沉，遇敌自吟。

唐非迟心有神往，道：“这么说，这把剑当真是有的，而且是一把难得的好剑。”松古连清点点头。

叶秀不悦道：“你要这剑做什么？难道想去做皇帝不成？”介未休道：“做皇帝很辛苦的，光是三宫六院就不好对付。”唐非迟红了脸，忙道：“我不过是问问，便是谁送来这剑，我也立刻退了回去。”众人素知唐非迟惧内，都会意而笑。

叶秀私下对顾枫道：“晋州白妹妹已经大好了，她托我带一句口信给顾兄：‘三年后黄山之巅，有缘再相见’。”顾枫苦笑道：“三年，三年，为何非要三年？”叶秀笑道：“白妹妹毕竟不能向你我这样来去自由，三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顾兄不如借此之机潜心研修剑法，三年后扬名黄山，既可见到美人，又挣得好前程，岂不是两全其美？”顾枫苦笑两声道：“也只好如此了，叨扰之处，请叶女侠和唐掌门见谅。”

就此，顾枫将一腔心思放在研习剑法上，只等着三年后，与白无瑕在黄山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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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惊乍（1）

洪湖，穆英府中，数十弟子列成两排。穆英端坐太师椅上，少冲、穆晓霞侍立左右。院中两人斗的正酣，使刀的是赵丰，用枪的是常规，赵丰眼下已经落了下风，正苦苦支撑，不料想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常规枪已经抵到咽喉。赵丰丢了刀，气喘吁吁道：“我认输，我认输。”常规收枪，拉赵丰起来，笑嘻嘻道：“三哥何必要让小弟呢。”赵丰道：“谁让你了，只是，我这把年纪如何与你们相比。”话一出口，四下笑成一片。赵丰偷偷看看穆英并没有生气，暗暗吐了口舌头，退到一旁。

少冲收拾一下正要走，赵丰悄悄拉住少冲道：“早点出来，杜老四过来了，请你吃个饭。”少冲道：“三哥，贩卖人口的活计，咱们还是不要沾手，损阴德的。”赵丰陪笑道：“是，是，我也烦他们这种人，不过此人倒是很讲义气，没少孝敬咱们，这一次他是把身家都押在上面了，若不拉他一把他就死定了。再说人家都已经求上门来了，总不能躲着不见吧？”少冲沉吟片刻，道：“只此一回，下不为例。”赵丰拍肩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嘛。你早点过来。”少冲应声去了。

少冲到穆英书房，穆英道：“把门关上。”少冲心知有机密事情商议，忙关了房门。穆英将一份公函递给少冲道：“你看看这个。”少冲扫了一眼：兹有凶犯穆天鹰一名，身高八尺，年二十五六，湖湘口音，该犯劫杀出使北国的使节，着令各路府州县军民一体缉拿。

少冲道：“师父怀疑这个穆天鹰是二师兄？”穆英点点头，少冲道：“徒儿以为此事有两处疑点。”穆英道：“你说说看。”少冲道：“其一，名号可以改，但口音不能改，二师兄祖籍川西，虽久居洪湖，口音未改。其二，此处杀的是北上的使节，北上使节是为大宋争利，二师兄怎么会杀死使节？这样做岂不是陷国家大义于不顾吗？”

穆英笑道：“真是书生意气，使节都是为国争利的吗？我看未必，如今奸贼当道，去卖国的也没什么稀奇。倘若让天应知道他们是北上卖国的，以他性子，一定会痛下杀手的。”少冲点点头，道：“师父要怎么做？”穆英道：“你到凤翔府打探一下。此事不要对外人提起，有人问起就说去给你金师伯送信。”少冲点头道：“弟子明白，请师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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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惊乍（2）

少冲退出房门，见穆晓霞向自己招手，急忙跟过去，问道：“师姐有事叫我？”穆晓霞急道：“可是有他的消息了？”见少冲不答。幽幽说道：“你倘若能见到他就……唉……算了……你去吧。”说完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少冲心知穆晓霞与穆天应两情相悦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是不知七年前穆天应为何一去不返，害的穆晓霞苦苦守候七载，将大好年华蹉跎在夜夜的期盼中了。

少冲日夜兼程，这一日到了凤翔府，凤翔临近宋蒙边境，常有战事，市面甚是萧条，金刀门乃是城中数得着的大户，并不难寻找，少冲报上姓名，管家领着来见金刀门掌门金石德。少冲说明来意。金石德道：“据老夫所知，使者确实是穆世兄杀的，事发之后，穆世兄便离开了凤翔府。”少冲问：“师伯可知，穆师兄如今身在何处？”

少冲心想：“快活林有马千里坐镇，蒙古人不敢前去捕拿，必能躲过这一劫。晓霞姐日夜盼他回洪湖，却每每落空，怎知道他原来发有毒誓，所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虽然一腔豪气，却不免伤透了师姐的心。唉，原先我还想不通师父为何要收穆师兄为义子，原来师父早知道穆师兄发过的誓言，只瞒了师姐一个人，师姐真是可怜。大好的青春就这样白白地空耗了。罢了，还是去快活林一趟，一者见见二师兄，二者也让他知道晓霞姐对他的一片心意，成与不成也算对晓霞姐有个交代。”当下写了一封书信，托人寄回洪湖，自己辞别金石德，一路朝快活林而来。

在兴庆府之西，平凉府之北，有一片戈壁沙漠，除游牧之人、过往商旅外罕有人至，便在这沙漠深处的一处绿洲上建了一座城池，高墙深沟，固若金汤，城内商旅云集，车水马龙，好一派繁华景象，这便是赫赫有名的快活林了。少冲随一队商贩进城，城门虽有重兵把守，但并不盘查过往人等，城里景象与江南城市大不相同，可谓五方杂处，各色人等都有，所建房屋也是奇形怪状，五花八门，便是街上巡逻的兵士，也是胡汉夹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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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惊乍（3）

少冲正在城中闲走。前面忽有人净锣开道，众人纷纷叫道：“大当家巡城来了！”少冲知道众人口中的“大当家”便是威名赫赫的马千里，自己闻名已久，却没有亲眼见过，今日正好一了心愿，便站在路旁等候。不多时，但见旌旗招展，一队马军威风凛凛在前面开路，数十个甲士手持长矛紧随其后，又有吹鼓手，牌军、旗军，约过了一百多人，才见十几个侍女簇拥着一架饰满鲜花的马车缓缓走过来，车后是压阵的马步军，人数也不下百人。

正想时，忽有一个胖胖的年轻人走到少冲面前问道：“兄台可是洪湖来的少冲？”少冲将来人打量一番，道：“阁下是？”年轻人笑道：“在下金刀门金岳，前日师父有书信来，说李兄要来快活林，要在下在此迎接。”少冲大喜，随金岳来到一座名叫“金玉阁”的客栈，楼高三层，有百十间客房，匾额上“金玉阁”三个字乃是当世名家题写。门前客人往来不绝。少冲惊诧道：“这城里有数十家这样的大客栈，竟个个这般红火，这快活林当真是藏龙卧虎！”

安排下酒席，少冲见菜式精细且是湖湘菜式，不觉吃惊。金岳笑道：“李兄是南方人，尝尝店里师父做的南方菜地道不地道？”少冲挑一块糖醋鲜藕，咬了一口，细细嚼过，连声赞道：“做得好，洪湖城里无人做得。”金岳笑道：“李兄可知这位师父是谁吗？”少冲摇摇头，金岳道：“鄂州黄鹤楼的大师傅张德海。”

少冲大惊道：“张师傅几时到了快活林？当年大内传他进京，他都借故推辞，你花多大价钱能请的动他？”金岳笑道：“每月十两银子。”少冲摇摇头，道：“他图什么？”金岳道：“他图在这里有知音，有朋友。李兄请想，黄鹤楼虽然达官贵人不少，但谁能真心欣赏一个好厨子？在这里就不同了，这里有人懂他的菜，欣赏他的技艺，从心底里佩服他，你说他如何能不喜欢？”少冲点头道：不错，不错，大宋士子是不屑去正眼看一个厨师的，这城里当真是卧虎藏龙。只是这五方杂处之地，要找一个人，也太难了。”金岳道：“此事你别心急，我已托各处朋友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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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惊乍（4）

一连三日没有回音，少冲心焦，几次催问。金岳只得如实相告：“瞒一时瞒不了一世，穆师兄出了事，被马千里逐出快活林了。”少冲大惊失色道：“被马千里逐出快活林了？”金岳叹了一声道：“一言难尽啊。此事说起来，真让人难以启口。穆师兄刺杀使臣后藏身在快活林，蒙古的探子尾随而至，无奈之下，穆师兄求到马千里门下，此人倒是有些侠义心肠，就收留了穆师兄，蒙古探子见状便知趣退去。谁知马千里的一个宠妾心怀鬼胎，竟趁醉坏了穆师兄一世英名。”

少冲拍案道：“马千里枉有英雄之名！此举与禽兽何异？”金岳道：“宠妾畏罪自杀。马千里要杀穆师兄，我四处托人打关节，白花花的银子无人敢接。于是我私下联络了一些弟兄去劫狱。为了打听情况，我买通了一个典狱，正当我们要动手的当天晚上，那个典狱突然跑来说有人抢先一步把穆师兄救走了。”少冲惊问道：“可知是什么人？”金岳叹了一口气说：“典狱也不知道，但那伙人救了穆师兄后却径直进了蒙古兵营。也因这个缘故，马千里才没有派人去追。”少冲闻言，浑身一颤，站起身追问道：“你是说穆师兄落到蒙古人手里？”随即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这么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金岳叹了一口气，道：“穆师兄也是一条好汉，为洪湖派挣了光。刚来快活林的时候，他来找过我，要我不要他的行踪告诉穆师伯，说他对不起晓霞师姐。所以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告诉晓霞师姐。”

少冲见众人来势汹汹不想惹事，便欲拨马让路，不想地滑，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开路的骑士大怒，拨马上前，劈头就是一马鞭，少冲心中大怒，见马鞭飘到，伸手扯住，向下一扯，那骑士顿时摔倒在地。众人大惊，一起抢上来，便要群殴。忽然马车前一个老者喝道：“都住手，问问他是什么人？”少冲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洪湖派李少冲便是。”老者点点头笑道：“洪湖派弟子一向名声不错，让他去吧。”众人闻言，便退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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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惊乍（5）

少冲冷笑道：“诸位大恩，在下铭记在心，不如留个名号，改日也好登门拜谢。”老者笑道：“娃娃，你这话里有话呀？老夫于化龙，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少冲咬牙道：“改日一定拜访。”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少冲回到洪湖，已是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准备过年，穆府上下也忙的不亦乐乎。少冲刚一进门，有人一头撞进自己的怀里，自己一个不留神，差点摔个跟头，心里恼火，低头一看，不觉乐了：撞自己的是穆晓霞的贴身丫鬟月儿，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胖墩墩的，扎两个小辫，甚是可爱，阖府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便是不苟言笑的穆英也喜欢与她嬉闹。

月儿憨憨一笑道：“九叔真聪明，我告诉你，你却不能告诉姐姐。”少冲道：“我不说，你说说。”月儿贴着少冲耳边说：“今早老爷叫我背书，我背不来，他就罚我站，我趁他写字偷偷跑了出来，走的急，把常三的梯子碰倒了，常三挂在墙头上，正在哭呢。”少冲不解道：“常三怎么会趴在墙上下不来呢？”月儿道：“他在二道门墙头拔草，我把梯子撞倒了，他一着急双手扒住墙，人就吊在那儿了。”

少冲哈哈大笑，用手点月儿脑门道：“那你就该把梯子扶起来啊，对了，你也扶不动，那就该去喊人来帮忙啊，怎么跑了呢？”月儿道：“九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驴脾气，还小心眼，我可不敢再见他。”少冲笑道：“那你总不能躲着不见啊，好了，你跟我去向他认个错，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月儿极不情愿，扭动着身子道：“勒的人家都喘不过气了。”少冲信以为真，刚放下手，月儿“哧溜”一声溜之大吉。

穆英见少冲回来大喜，拉少冲坐下，道：“一路辛苦，去快活林见到人没有？”少冲将来去经过，详尽说了一遍，只将穆天应被关押的一段暂时隐过。穆英听到少冲秦州遇险，不觉一阵苦笑道：“当真是无知者无畏，你差点就把小命给丢了。”

见少冲一副懵懂样子，冷笑道：“你可知道于化龙是什么人？”少冲茫然地摇摇头，穆英道：“当今武林以剑为尊，名气最大的有五家：东媚、西冷、北狂、南雅、中剑隐，当然名声大未必就有真才实学。这五人中中剑刘知之、南雅段宁南实至名归，乃是一代宗师，其余三人不过是徒有虚名，比之紫阳余百花、昆仑唐非池相去甚远。除去刘、段、余、唐四家外，还有一位，名声不大，却是货真价实的顶尖高手，就是你遇到的这个于化龙！人送外号‘铁剑仙’。江湖传闻，他的剑法次于刘中剑，却高于段、余、唐三家，只是他投敌为奴，中原武林都不愿提他姓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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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窃听（1）

少冲闻言脸色煞白，只觉得脊背上凉风阵阵，不由得擦擦额头的冷汗。穆英笑道：“现在后怕啦，行走江湖要千万小心，几句口舌就足以丢掉性命！”少冲道：“弟子记住了。我看那个于化龙对车中人十分恭敬，这个人又会是谁呢？”穆英道：“于化龙是梨花会罗倩倩的部下，这个女子十之八九是罗倩倩。”

可惜天下大势终不是靠几个女人能左右的。夏国终于灭于成吉思汗之手，城破之日百花会上下数百人被成吉思汗下令处死，其中有一人扮成夏王的妃子，逃过一死，并得以侍寝左右，不久成吉思汗暴病而亡，一代枭雄，身经百战，却死在一个妇人之手。

梨花会选人极严格，所有弟子都必须是无亲无故的孤儿，入门时不得超过五岁，从小教习琴棋书画，歌舞弹唱，传授武功，待长大成*人，几乎个个都是色艺双全，身怀武功的才女，晋王将这些人安插在朝臣身边充当耳目，这才能在风云变幻的朝廷争斗中稳坐钓鱼台。白眉子在江湖中也安插了一些眼线，譬如这个罗倩倩就曾经做了好几年的飞鱼帮帮主，把一个好好的飞鱼帮搞得臭不可闻。”

少冲道：“这么一个帮派难道没有引起蒙古大汗的猜忌？晋王没想过避避嫌？”穆英道：“一个背主求荣的汉人，岂能不被猜忌？晋王为了自保已经交出兵权，如今托庇于梨花会的势力，苟延残喘罢了。”少冲笑道：“晋王倒了，可梨花会依然派头十足。”穆英笑道：“落毛的凤凰比鸡大，梨花会终究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不是我洪湖派可以比肩的。”

正说时，肖天海急冲冲进屋来，见了少冲，喜道：“还说你年前回不来了呢？你回来的正好，有件事正好跟你商量。”说着将一封公函交给穆英道：“上面说，开春时有一支蒙古使团南下议和，要路过洪湖，上面要各军州县，务必加派人手，驱逐闲杂人等，确保使团一路平安。哪一处出了纰漏，便要株连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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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窃听（2）

少冲拍案骂道：“岂有此理，好一群没有骨气的狗官。将鞑子们个个当作太上皇一般供着。”肖天海叹道：“谁说不是呢？大宋使臣在大漠被杀，不了了之，这边便是伤了一根毫毛也要株连九族，真是一副奴才嘴脸。”少冲道：“蒙古使团每次南下，**掳掠，无恶不作，沿途各军州百姓，深受其害，却敢怒不敢言，朝廷无能至此，只怕这赵氏江山不长了。”穆英沉吟片刻，道：“骂归骂，真在洪湖县出了纰漏，洪湖派绝对脱不了干系，少冲你帮天海好好筹划筹划，务必要万无一失。”

二人正要退出，穆英笑道：“少冲，你把月儿给我叫来。”少冲见穆英满脸笑容，便问道：“她这会儿在外面避难呢？”穆英饶有兴趣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少冲便将刚才所见，说了一遍，穆英哈哈大笑道：“这个孩子，越发顽皮了，前日在院子里和柳儿打仗，被人追的没地方躲，一头扎进我屋来，藏在书柜里，把我重金购得的一副好画给毁了。今日我叫她背书，她背不出来就哭鼻子装可怜，我偏不上她的当，谁知趁打瞌睡还是让她偷偷溜走了。”肖天海道：“小小年纪都快成穆府的女霸王了。都是师父把她当作孙女宠的。”穆英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便不再说话，挥手示意二人出去。

店主人见江超、小六过来，忙迎上前，赔笑道：“两位爷，玩两把？”小六笑道：“老规矩，通宵。大冷的天，来几个热菜、两坛酒。”店主笑道：“明白。”引二人上了二楼一个雅间。倒了茶水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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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窃听（3）

不多时，小六推开窗子，招呼一声，邵立和少冲便爬上二楼，进了一间雅阁。未及关窗，听门外脚步声近，少冲忙转过身往窗外看。房门吱呀一响，一人赔笑道：“四位爷，过来玩两把？”小六道：“老规矩，通宵。大冷的天，来几个热菜、两坛酒。”来人笑道：“明白。”略一迟疑笑道：“邵爷、卫爷您二位莫不是天上飞来的？我守在门口可都没瞧见呐。”小六笑道：“他俩贼性难改，向来都是高来高去的。这不才把翅膀收了。”店主哈哈大笑，退了出去。

不多时酒菜摆在外间，店主筛满四碗酒，知趣地退了下去。四人草草用了饭，便关起暗门码牌大战。众人玩了四五圈，都有些疲倦，小六道：“我去叫些茶来。”刚出暗门，又慌慌张张地退了回来，脸色难看。众人都是一惊，急问缘由。小六道：“下面有些不对。”少冲忙凑近暗孔往下看：楼下厅堂中有六七个精干的大汉围坐在迎门的一张桌子上，桌子上放着七八样兵器。虽说穿的杂七杂八，但气质非凡，不似一般江湖中人。

邵立拔出佩刀笑道：“怕什么，在咱们地盘上，我下去问问。”小六一把拉住，道：“你找死啊，都带着家伙。是江湖中人。咱们惹不起。”江超细细看了一阵，沉吟片刻道：“他们不是江湖中人。倒像是吃官饭的……”邵立脱口道：“京营巡检司！”小六闻言松了一口气，笑道：“真是这帮祖宗倒也无妨，了不起破费几两银子的事，这银子也用不了咱们兄弟出。”江超苦笑道：“要真是京营巡检司倒好了，可我看他们像是临安拭剑堂的人。”众人闻言哑然失色。少冲心下甚是惊奇，京营巡检司主管京畿缉捕安防兼理天下疑难重案，门内群英荟萃，高手云集，各路府州县的衙门捕快视为圣地。京营巡检司出京办案必持内府关防，地方捕快任意调遣。对于办事不利之人，有就地免职的权力，故而地方捕快对之又敬又畏。少冲不解的时，四人对京营巡检司倒不是十分在意，却为何对这个什么拭剑堂这般忌惮？于是道：“这拭剑堂有什么讲究？”小六哭丧着脸道：“京营巡检司是祖宗，拭剑堂他妈的就是阎王！代天巡守，先斩后奏。”邵立颤声道：“别，别说了，再说自己就把自己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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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窃听（4）

少冲心里也是砰砰直跳，万万没想到朝中还有这么一个衙门，见小六、邵立双手抖个不停，安慰道：“咱们这里是密室，他们人生地不熟，也未必知道。”小六吞咽了一口口水，干笑道：“是啊，咱们也没做什么事，就算找到也无所谓，他们总不能乱杀无辜吧。”江超冷笑一声道：“那也未必，拭剑堂办的事都是见不得人的，你看见了也是一个死！”小六闻言双腿不听使唤，顺着墙壁瘫软下来，江超吹灭灯烛，压低嗓子恶狠狠道：“都他娘的不许吭声。”邵立闻言也瘫倒在地。

蓝衣女子面白唇红，面容俊俏之极，先前的七人禁不住露出惊讶的神色。蓝衣女子瞥了七人一眼，在领近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下来，灰衣老者在她下手坐了，正好横在蓝衣女子与七人之间。店主沏了茶水，蓝衣女子目视邻座七人，笑道：“老板生意不错啊，过小年了还有这么多客人啊。”店主赔笑道：“托福，托福，都是异乡的客人，回乡误了时辰。两位也是外乡人吧？想吃点什么？”女子道：“店里的特色小菜来两样，再来瓶好酒。”店主笑道：“就来，就来。”到厨房下安排去了。

一个白脸汉子蹭地站起身对店主道：“公差办案，闲杂人等出去！”店主闻言大喜，丢了账本拔腿便跑。蓝衣少女冷笑一声道：“李佩红行事，果然与众不同。”

白脸汉子冷笑道：“拭剑堂做事光明磊落，学不来你梨花会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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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窃听（5）

女子闻言，纵声大笑道：“你拭剑堂杀的人还少吗？！”说着话，袖子一卷，轰地一声，木屑乱飞，柜台被打塌了半边。少冲惊得目瞪口呆，手脚发软。拭剑堂众人七剑齐出，攻向二人，一时间厅堂中刀光剑影，乱成一团。拭剑堂虽以多敌少，却未占上风，于化龙剑法通神，以一敌四，连剑都不用拔，随意挥洒，毫不费力。那个蓝衣女子功夫也甚是了得，一柄短剑敌住三人，丝毫不落下风。少冲暗自摇头道：这般耗下去，拭剑堂定要吃亏。拭剑堂为首叫李佩红的汉子见势不妙，一声唿哨，原先围攻于化龙的四个人弃了于化龙转身围攻蓝衣少女，以一敌七，蓝衣少女顿时落了下风，但她功力精纯，一时尚可支持，让人不解的是于化龙并不解围，而是倒了一碗茶在手，慢慢地品了起来。

蓝衣女子哈哈大笑，用衣袖挥散浓烟，望着地上动弹不得的李佩红笑道：“李副堂主，本座这一招如何啊？”李佩红苦笑道：“这种下九流的东西，拭剑堂永远也学不会。”蓝衣女子冷笑道：“拭剑堂果真是光明正大，就不会有人在外面鬼鬼祟祟啦。”正说到此，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个汉子昂首而入，哈哈大笑道：“白宫主不光手头功夫好，嘴上功夫也着实了得。”来人五短身材，身材肥胖，步履却轻捷如飞，少冲心里暗暗赞了一声。

黄龙笑道：“人说铁剑仙剑法通神，原来嘴上功夫也了得。”黄虎道：“别跟他罗嗦，拿下白无瑕，回家过年。”说话间，漫不经心地抖出一条黑黝黝的精钢锻造的钢链。于化龙微微一笑道：“夺命金锁！”黄虎冷笑道：“算你识货。”左手一抖，那钢链如大蟒扑食，直奔于化龙前胸而去。于化龙不慌不忙，脚步轻移，身子一侧，左手一伸便抓住了钢链，轻轻一扯，黄虎脚下便是一个趔趄，再一扯，黄虎又是一个趔趄，如此这般左右来回七八次，倒似一个大人逗小儿玩耍一般。黄家兄弟见黄虎被于化龙戏耍，胸中大怒，哗啦啦，三条钢链如三条大蟒，摇头摆尾地绕了过来。于化龙淡淡一笑，不慌不忙，腾挪闪跃，毫不费力，三人拼尽全力竟难以近身。

蓝衣少女突然冷哼一声道：“于公我来助你！”劈手抓过黄虎的铁链，猛地一拉，黄虎身不由己地冲了过来，蓝衣少女骤然起脚，正中黄虎心窝，黄虎跌出丈远，后心撞在梁柱上，大口喷血，一命呜呼。黄家三兄弟见状，心如刀绞，一起扑向白无瑕。蓝衣少女冷冷一笑，立身不动，万里风叫了一声“别上当！”三人招式已老，闻听有变，想往回收，已经来不及，恰在此时，于化龙喝了一声：“狗贼休得无礼！”长剑出鞘，剑光一闪，斩断三条钢链，左臂横扫，一股罡风，逼退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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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窃听（6）

蓝衣少女森然道：“于化龙，为何不下手？”万里风冷笑道：“因为他是我们的人！”手掌一翻三枚铁莲子激射而至。蓝衣少女眉头一皱，随手一抓，接过暗器，一粘手中，心中暗暗叫苦：那暗器为两枚铁莲子和一枚蒺藜子，三者大小相仿，重量相同，自己听风判物，以为打来的都是铁莲子，便直接用手来接。蒺藜子一入手便将手指刺破，伤口一阵麻痒。

“仙人倒”乃拭剑堂独门剧毒，无色无味，散播于空气中，人只要嗅到一点，顿时全身浑身麻软，使不出半点气力，莫说行动，便是说话也不能。万里风微微一笑，道：“白宫主这回该相信了吧。”蓝衣少女一跃而起，移步来到于化龙身前，注视良久，摇头叹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若不是亲耳听到，我万万不能相信你是拭剑堂安**来的奸细。”万里风笑道：“有这份大礼，宫主该相信拭剑堂的诚意了吧。”白无瑕笑道：“我并未怀疑过你们的诚意。闲言少叙，人什么时候到？”

蓝衣少女轻轻掩住口鼻，侧过脸去。万里风打了个响指，门外进来七八个黑衣大汉，押走李佩红，将尸体拖出，提水清扫，转眼将大厅清扫的干干净净。蓝衣少女幽幽问道：“我想知道，于化龙什么时开始为你们办事的。”万里风笑道：“三年前，他跟李佩红在江南金山寺见过一面。不知金百川用了什么手段，就拉了进来。李佩红把他捂得很紧，指望在关键时候再动用他。堂主把他献给宫主也足见我们的诚心。”蓝衣少女点点头，道：“这件买卖，你们稳赚不赔，区区一个于化龙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搭上李佩红的命。你们就不怕有人日后要追究？”万里风道：“既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还会有人来找茬吗？”

蓝衣少女闻言咯咯一阵娇笑，但听门外一人道：“白宫主，钟某来迟，让您久等啦。”大门一开，闯进来十几名紫衣大汉。为领首之人身材高大，仪表堂堂，。万里风笑道：“白宫主，这位便是钟爵爷。”蓝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咱们早就打过交道啦。”钟姓紫衣人大笑道：“几个月前，你我还是刀兵相见。今日却又坐在这里把酒言欢。真是世事无常啊！”蓝衣少女冷冷道：“钟副堂主可以开始说正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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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窃听（7）

紫衣人闻言一怔，回身吩咐万里风道：“百步之内不得有人。”万里风低声应了声是，和众人一起退下。紫衣人道：“几份薄礼，宫主还满意吗？”蓝衣少女冷笑道：“足见诚意，不过要让梨花会听贵堂驱使，似乎还少了点吧。”紫衣人呵呵一笑道：“你我两家合作，互荣有利，对梨花会对拭剑堂都是有利无害。”蓝衣少女冷笑道：“互荣有利？愿闻其详。”紫衣人道：“一个月前晋王爷远赴大漠觐见蒙古大汗，至今还没回晋州，梨花会的日子这段时间很不好过吧？”蓝衣少女道：“王爷只是偶感风寒，耽误了一些时日。”紫衣人道：“杨连古真三弟子在晋州设立分院，一个月之内晋州有数百少年少女失踪，梨花会却充耳不闻。可有此事？”蓝衣少女淡淡道：“那又如何？梨花会不是官府，管不得许多闲事。”紫衣人笑道：“话可以这么说。不过，蒙古人对晋王爷，对梨花会越来越不信任，却是不争的事实。梨花会该想想后路了。”蓝衣少女冷笑道：“跟你们合作？你们有办法让蒙古人打消顾虑？”紫衣人道：“至少蒙古人翻脸时，能有条退路。”蓝衣少女冷笑道：“要梨花会做什么？”紫衣人道：“宋蒙必有一战，蒙古人的一举一动我们都想知道。这个对你们不难。”蓝衣少女冷笑道：“做这些事，你们是行家里手，何必另求他人？”紫衣人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们会付钱给你们。一年一万两黄金，晋王爷会很感兴趣的。”

少冲面如灰土，瘫坐在地上。江超忽然拔出一只匕首，恶狠狠道：“今晚的事要是泄露出去，咱们都得没命。大家都发个毒誓。”邵立抢过匕首道：“我先来。我邵立对天发誓，今晚之事若是漏出去半句，五马分尸，邵家世世代代不得安宁。”说罢割破中指滴血进碗。把匕首交给了少冲。少冲道：“我若是把此事泄露出去，子女为人奴，死无葬身之地。”也割破了手指滴了血，江超、小六也一一发了誓。四人分喝了血酒。江超道：“大伙就这么散了。别人要是问起来，就说咱们接到线报，去城西废弃的西凉寺抓赌，到了那什么也没有，白走了一圈路。”三人应声，小六道：“对了把顾老板也找来，逼他也发个毒誓。”众人都觉有理，下来寻找顾老板，左右不见人影，等待半夜也不见回来，众人这才各自散了。

一连两日，并无异样，第三日正午。吃过午饭，众人都挤在后屋赌钱，少冲正看书，江超悄悄走过来，小声道：“顾老板在邻县让人杀了。赤条条的连头都被人带走了。”少冲惊道：“跑啦？！赤条条……怎么知道是他？”江超冷笑一声道：“那边过来两个兄弟，来查问最近有没有失踪人口。他们随身携带着两页从账本上撕下来的纸，我认得他的字迹，知道是他，这两页纸是被人撕下来丢在草丛里的，除此之外，尸体上再无其他的证物。”少冲道：“案子定了没有？”江超道：“定了个谋财害命。无头尸案嘛，多半也是破不了，咱们就装聋作哑，顺其自然。免得惹祸上身。”说完自去了，少冲心中隐隐不安，好在一连几天并没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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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渐变（1）

转眼到了除夕。少冲正忙着贴对联，安排桌椅，准备晚宴。忽听门外一阵嘈杂，月儿和常六高声大喊：“二爷回来啦，二爷回来啦。”但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浓眉俊面的青衣汉子由大门一路撞过来。那青年不过二十七八岁，一字浓须，被众人拥着推着跌跌撞撞已经到了少冲身前，肖天海背着包袱跟在一边，见少冲**，笑呵呵对汉子道：“天应，这是九弟，师父收的关门弟子。”又对少冲道：“这便是你的二师兄。”少冲连忙参拜，心里却吃惊道：“他不是落在蒙古人手里吗？竟然能活着出来。”穆天应忙还礼，未及寒暄，肖天海道：“师父和晓霞都在内堂等着呢。”拨开人群带着穆天应去了。少冲心中疑团未解，见月儿蹦蹦跳跳过来，一把抓住了，问：“回来的是谁呀？”月儿嘻嘻一笑道：“你还不认得呀，他是二爷呀，小姐的夫婿。呀，对了，还没成亲呢。你可别在小姐面前说呀。”少冲道：“好像是大师兄从哪接回来的。”月儿道：“是呀，大爷去秦州接的，小姐等了一个月，天天晚上都念叨着呢。”说完蹦蹦跳跳去了。

少冲随穆英到了县衙后堂，知县谢水清亲自迎到门口，穆英拱手笑道：“谢大人，让穆英惶恐了。”谢水清笑道：“尊兄乃是洪湖县头面人物，下官怎敢怠慢。”二人并肩往里走，谢水清道：“听闻尊兄失散多年的二公子回来了。可喜可贺啊。”穆英微微一怔，笑道：“年轻气盛，在外面折腾几年没有什么名堂就回来了。”谢水清道：“有传闻说他本不姓穆，乃是尊兄的养子。”穆英点点头道：“的确，他原姓庄，自幼无父母，是我从小养大的，二十多年来都随我姓穆。不过等他成家之日，还是要恢复原姓。大人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谢水清闻言一愣，哈哈大笑道：“尊兄不要误会，谢某没别的意思。听说他与晓霞姑娘情投意合，果真如此，谢某想和尊兄结一门亲事。”

宴散回府，穆英见少冲闷闷不乐，笑道：“傻小子。师父见过丽华姑娘，温婉可人，貌若天仙一般，不然师父怎么会为你许下这门亲事。”少冲道：“弟子倒是不为这个。弟子是想二师兄在蒙古人那里一定吃了不少苦。”穆英闻言，叹息一声道：“他是吃了不少苦，差点连命都没了。是你苏师叔托了朋友，用了千两黄金赎回来的。”回到府中，家宴已经准备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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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渐变（2）

众弟子纷纷敬酒，穆英高兴之余不免多喝了几杯，穆晓霞心中着急，便道：“爹，不喝了，剩下的酒，大师兄为你代。”赵丰喷着酒气道：“大师兄代不得。“穆晓霞道：“为何？”常规笑道：“今天是我们弟子敬师父的酒，大师兄是我们兄弟的头领，如何自己代自己喝酒？以我看师姐你可以代喝。”穆晓霞尴尬道：“你明知道我滴酒不沾，这不是挤兑我吗？”赵丰道：“你不喝，可以请二师兄代啊。”常规笑道：“凭什么二师兄就能代？”赵丰叫道：“他们两个转眼就是一家人，一张床上睡着还分你我吗。”众人大笑，穆晓霞脸色绯红，骂道：“坏老三，胡说八道！”起身要走，穆天应也站起身来。

穆晓霞急道：“爹，天应和九弟都不能喝酒的。你怎么不管管”穆英笑道：“难得今天这么高兴，让他们闹去。”穆晓霞娇嗔道：“爹，你喝醉了，满嘴的醉话，我扶您回屋歇着。”穆英道：“爹没醉，爹心里高兴。好啦，不和他们玩了，咱们悄悄走，别坏了他们的兴致。”穆晓霞扶着穆英起身，肖天海、常规忙上前来扶持，穆英摇摇手道：“不必了，有晓霞就行了，你们多玩一会吧。”二人目送穆英走远。常规道：“大师兄我为你不值啊。”肖天海阴沉着脸冷冷道：“什么值不值的，以后不要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

一夜征伐。少冲醒来，东方已白。谢丽华已经穿戴整齐，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少冲一个激灵跳起来，穿戴整齐，丫鬟端水进来，讨要喜钱，谢丽华给了赏钱，打发了出去，端着盆服侍少冲洗漱。少冲忙抢了水盆道：“不敢劳动夫人。”谢丽华笑道：“我是你妻，侍奉丈夫，理所应当。”少冲洗漱已毕。进穆府来。人还没到，远远就看到庄天应穆晓霞夫妇，肖天海、常规等人迎候在门口。马车停稳，便放起鞭炮，少冲眼圈一湿，哽咽难言，晓霞挽着谢丽华的手臂笑道：“爹在正厅等着你和弟妹呢。”

引进正厅，穆英、赵丰等人都盛装相迎。谢丽华一一敬了茶，又让人抬上礼物。穆英笑道：“你们成家立业，我这个做师父的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是鸿宾楼的房契，就权当我的一点心意吧。”少冲大是感动，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弟子不孝，不能侍奉师父左右，怎么敢收师父的重礼。”肖天海道：“古人说成家立业，你如今为朝廷效命，薪俸微薄，如何能观照好弟妹。鸿宾楼虽然价值不菲，但比起师徒的情分也算不了什么，你就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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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渐变（3）

谢丽华道：“谢谢老爷子赏赐。丽华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该不该说。”穆英笑道：“你嫁给少冲，就是我的半个女儿，有话就说吧。”

回屋之后，少冲闷闷不乐，谢丽华站在一旁不敢动。少冲心软了，拉过丽华，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一成家就搬出去，心中实在不是滋味。又让师兄弟们怎么看我？”谢丽华道：“也怪我，我原也没想说，看到他们一家子和和美美，忽然想到父亲孤身一人，心里一酸就说了出来。我真是糊涂的紧，你心里不痛快，就骂我几句出出气吧。”少冲捏着谢丽华的手臂，笑道：“傻子，我哪里舍得呢。有空就多回来替我尽尽孝道。”谢丽华含羞应下了。

众人去后，少冲问王权：“巡的这么紧，城里出了什么大案吗？”王权叹了一口气道：“九爷不知，昨晚东街生了一场大火，折了我们四个弟兄。”少冲讶然失声道：“什么大火，谁死了？”王权道：“东街闲云阁烧啦，江超、邵立、小六和卫华全死里面啦。”少冲闻言眼睛一黑，从马车上跌了下来，吓得谢丽华连声尖叫，众人七手八脚扶到一旁茶社，切人中，灌凉水，好一阵乱忙。少冲幽幽缓过气来，眼泪止不住地流。小林叹道：“人死不能复生，九爷别太难过了。他们四个一起去了也不冤，到了阴间正好凑一桌。”

少冲道：“查出来是什么人干的吗？”王权摇摇头，道：“像是从厨房烧起来的，他们四个躲在密室里赌钱，外面起火，他们不知道，火大了走不掉，活活让烟给呛死了。”看少冲脸色苍白，关切道：“九爷，您放心，太爷已经请来了京城巡检司的高人来侦破此案。”少冲苦笑一声，摆摆手道：“多谢，我自己能回去。”扶着谢丽华上了车。回了县衙，少冲换上公服急急赶到闲云阁，原本高大巍峨的一座酒楼，只剩下一堆残砖烂瓦。两个留守的衙役迎了过来。少冲道：“查出什么眉目吗？”一个衙役摇摇头道：“人都烧焦了。什么也没查到。看来是一场无妄之灾。”另一个笑道：“我看也是，不过最近城里盛传他们四个是在这里看到了什么不敢看到的东西，让人灭了口。”少冲心里一咯噔，笑问道：“四个赌鬼能看到什么？还能看到有人谋朝篡位？”二人闻言哈哈大笑。陡然间少冲看见街对面的茶社二楼有人在窥探，心下一惊，一愣神的工夫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晚饭时，谢水清忽问道：“城里昨晚生了一场大火你知道吗？”少冲道：“知道，我已经去看过。”谢水清点点头道：“你看是天灾还是人祸？”少冲摇摇头道：“无迹可查。这四个人平日除了赌赌钱还算本分，应该不是仇杀。”谢水清道：“外面风传他们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人灭口。这些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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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渐变（4）

少冲苦笑一声，道：“市井之言不可信。”谢丽华笑道：“我也不信，一个酒店里能看到什么看不得的事，就算是强盗也不敢对衙门捕快下手吧。他们四个都是向老爷子递过帖子的，谁敢太岁爷头上动土？”谢水清道：“你知道什么？世道险恶。算啦，这件事我已经推给了京城巡检司，你就不要插手了。蒙古特使快到洪湖，你们兄弟多留些神，别自找麻烦。”谢丽华笑道：“知道啦，你女婿精明着呢，您老的关照他能不知道好歹。”谢水清微微一笑，放下筷子回书房。

二日少冲正在公房闲坐，忽报京城巡检司的人已经到了南门，谢水清传令让自己前去接洽。少冲领命到了南门，等到正午，也不见人影，正在纳闷，一个衙役飞奔而来，传话说来人已经到了县衙，少冲匆忙赶回去。见三个锦衣人站在县衙门口，领头的黑脸汉子见少冲过来，讥笑道：“洪湖县捕快都像你这样抓贼的吗？我们三人从你眼皮底下进城，你竟熟视无睹。”少冲陪笑道：“晚辈才疏学浅，还请前辈多多指教。”黑脸汉子闻听少冲称他前辈，心中受用，便也缓了语气，拱手道：“在下雷显声，奉命前来勘查。方才跟李捕头开个玩笑，不要见怪。”少冲闻言略微吃了一惊：京城巡检司专办天下重大刑狱，门下捕快具有品阶，分为紫红蓝灰黑五等，以紫衣为尊，官阶从四品，红衣捕快一般都是从五品。这雷显声年不过三旬就贵为五品官，自是令人刮目相看。

到了停尸间，看守掀开盖尸布，尸体焦黑，面部不清，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少冲急忙捂住口鼻，但那臭气依旧一股股地钻进来。雷显声戴上皮手套，取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切开一具干尸的胸腔，一股臭浪滚滚而来，少冲捂嘴跑出门外呕吐起来，只吐的黄疸出来才勉强止住。回身进来，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看着。雷显声一边解剖尸体，一边笑道：“干一行爱一行，看来老弟不是喜欢才吃这碗饭。”少冲闻听“吃”字，腹中顿时又是翻江倒海，忙逃出去，再不敢进来。雷显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把刀子交给副手道：“其他三具也打开看看。”脱了手套走到门外。瞧了一眼少冲，笑道：“中过秀才？听我一句劝，改行算了。”少冲强忍着问道：“是被烟呛死的？”雷显声道：“让人杀了过后，移尸到这的。骨骼断裂，死前都受过刑，看来要好好查一查他们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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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渐变（5）

少冲暗吸一口冷气，道：“他们四个除了赌钱，从不惹是生非，没听说跟什么人有过节。”雷显声道：“没听说不一定就没有。拷问他们的人是个审讯高手，这样的人天下没有几个。他们一定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遭此横祸的。”

雷显声道：“事不宜迟，雷某今晚就想衙中兄弟帮个忙。”转身对少冲道：“老弟，时间紧迫，今晚睡不成了。把弟兄们都叫过来，我有话问。”少冲目视谢水清，谢水清道：“按雷大人的吩咐办。”少冲不敢怠慢，叫齐人手，等在院中，众人不明所以，交头接耳，相互打听。雷显声不忙不忙，坐在正堂，一个随从充作书记，另一个随从守在门口。自己拿着名册，按名点人，由少冲将人一个个叫进来询问，不过是姓甚名谁，多大年纪，几时当的差，平日喜好，与江超四人亲疏关系，四人出事前后所言所行，问完之后，到外间等候。挨到天明，衙门中二十二人，全部问完。雷显声打发众人回去，只留下少冲一人。

少冲闻言不由地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雷显声嘿嘿一笑，少冲顿知上当。心中惶恐不安。雷显声道：“闲云阁的顾老板那晚就失踪了，他带着细软想逃到淮南投奔亲戚，可惜刚逃出洪湖县，就让人给杀了，割了脑袋，抢了金银，成了一桩谋财害命的悬案，可他随身带着的一个账本，却暴露了你们的行踪。”雷显声拿出一个账本，丢到少冲身前，冷笑道：“腊月二十三日那天的让人撕去了。因为最后一笔账记得是你们四人中某个名字。凶手据此怀疑到你们四人头上，并拷问出你们的姓名。顾老板熬不住酷刑，只好如实交代了你们在密室里的事，只是他把你当成了卫华。老弟，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救你一命。我既然能查的出来，他们也一定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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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渐变（6）

少冲拍手笑道：“雷大人果然不同凡响。你说的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有一样你没有想到：那天他们是找我去闲云阁。不过我们快到闲云阁的时候，突然有线报说西城有人聚赌，快过年了大伙都想寻几两银子使，所以我们四人就一起去抓赌了。”雷显声道：“结果什么都没有抓到。”少冲道：“可也不是毫无收获。起码证明了我们那天确实没去过什么闲云阁，更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事。”说完，拉开椅子便想走。守门的汉子伸手拦住去路，雷显声冷笑道：“事关重大，老弟还是说清楚再走。”少冲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抓我？”雷显声不言，递个眼色，那汉子按着少冲坐回原位。

谢丽华三步并两步冲进屋里，见着少冲惊喜万分，勾住少冲脖颈撒起娇来。少冲见她挺身来救自己甚为感动，抱着她温存了一会，心头渐渐升起一团疑云，便问道：“你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怎么就走了？”谢丽华道：“我给他们看了一样东西？”说着话拿出一块金牌，金牌三寸长，二寸宽，正面是一个带着头盔的骷髅头，背面是一个盾牌上面阴文篆刻一个“令”字。少冲把玩良久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雷显声见了他怎么倒像是见了圣旨一样，跑的落花流水。”谢丽华得意笑道：“我这块令牌，就是皇家金令，莫说他一个从五品的小官，便是一品大员见了也要让三分。”少冲道：“如此宝物你是从哪得来的？莫不是偷来的？”谢丽华道：“小看人。这是老宁王赠给祖父的，小的时候祖父在宁王府做僚臣，和宁王交情莫逆。后来宁王被奸臣参奏，罢官赋闲，祖父也受了连累，放了外官，宁王爷便赠给祖父这件护身宝物，祖父去世时又传给了父亲，咱们成亲时父亲又给了我。”少冲看了又看，摇摇头道：“宁王爷已经失势多年，这块牌子真有这么大法力。”谢丽华撅起嘴道：“皇家宝物，不知道不要乱说，来你收好它，用来防身，我就放心了。”

少冲心中暖意阵阵，把金牌又塞回谢丽华手中道：“收好，将来我有难，你再来救我。”谢丽华不由地眼一红，鼻子一酸，哽咽起来。少冲微微一笑，忙岔开话，道：“雷显声他们走的那么匆忙，你跟他们说了什么？”谢丽华道：“我跟他们说，你是我丈夫，谁也不准动，让他们三个立刻滚出洪湖县。”少冲叹道：“不知道他们回去如何交代？”谢丽华道：“若是没有这块令牌你我说不定就见不到面了呢！”少冲道：“你也不信我，我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在诬陷我。”谢丽华道：“是是是，我夫君不可能跟那几个赌鬼混在一起的。什么巡检司，我看不如叫吹牛司。你今天不要办差了，陪我去见穆姐姐好不好。穆姐姐这几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八成是跟那个庄天应吵架了。我去瞧穆姐姐，那个庄天应还拦着不让我见。”少冲暗自一惊，又想左右无事，就陪谢丽华去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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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两难（1）

二人买些礼品，来到穆府，门前冷冷清清的，开门的是一个十**岁的陌生少年。见了少冲夫妇，笑道：“给九爷和奶奶磕头。老爷可惦记你们了。”丽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少年笑道：“回奶奶，小的名叫穆全，原先是在嘉鱼商铺帮办，最近才回来。”丽华笑道：“那多半是穆老爷见你机警能干。”取了一小锭银子道：“这个是见面礼。”往他手里一塞，忽然“哎呀”一声，银子漏了下去，穆全出手如电，一把抄在手心，笑道：“多谢奶奶赏赐。”少冲微微一惊，丽华暗暗眨眨眼，冷笑一声：“好身手啊。”话音未落，一人问道：“穆全跟谁说话呢？”少冲见庄天应走了过来，正要开口，谢丽华抢先一步答道：“相公今天不当差，我们来看望师父。”庄天应道：“师父昨晚熬夜作画，刚刚才睡下。”丽华道：“那我去看望穆姐姐去。”

挨到正午，穆英依旧未醒，庄天应留饭，谢丽华使了个眼色，少冲便托口有事辞别出来。出了穆府，谢丽华冷笑道：“我说的不错吧，你的庄大哥是有些古怪吧？”少冲也暗自吐了口气。正午时分，谢丽华叫厨娘炒了几个菜，开了一坛好酒与少冲对饮。菜美酒醇，少冲不知不觉醉了，不久就做了一个怪梦：自己被两个戴着铁面具的人押着行走在一条漆黑悠长的地道中，地上铺着石板，湿漉漉的冰冷刺骨。眼前出现一盏油灯，是一间密室，文案后坐着一个带着金面具的人，用阴冷冷的目光盯着自己。少冲浑身打了个寒战。

“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你不要怕，这里不是阴曹地府。去年腊月二十三，你在闲云阁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我没去过什么闲云阁。”少冲心里一咯噔，金面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也这么问自己。

金面人冷笑一声：“你瞒得了人，却瞒不了天。卫华做了你的替死鬼。你还想别人也为你死吗？”

少冲哈哈一阵大笑，道：“你不信可以杀了我。总之，我没有去过。”金面人冷冷地笑了一声。一声尖叫声传来，是谢丽华的声音，又一声传来，人就在隔壁。少冲大惊，转身就要走，被身后两个铁面人死死地按住。

金面人盯着少冲的脸细细地看了一阵子，森然道：“你们夫妻恩爱，你不想她死吧。”

“卑鄙。”少冲怒骂一声，挣开身后两人，扑向金面人，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两只手一左一右拧住了自己的手臂，少冲动弹不得。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这么说吧，你说了。就当是大梦一场，梦醒了一了百了。你不说，谢丽华、谢水清，你洪湖派的兄弟都要死。我说的出做的到。”

“我要见她一面。”

金面人微微一笑，挥挥手，两个侍从夹着少冲出了密室，只是一转弯，看见谢丽华蜷缩在牢房的一角，满脸惊恐之色，不远处的地上爬着一条手臂粗的花斑赤练蛇，昂着头吐着信子向谢丽华步步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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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两难（2）

少冲大叫一声：“放了她，不然我死也不会说出来。”两个铁面人点点头，一拍手，赤练蛇消失的无影无踪。少冲冲进牢房，扶起谢丽华。谢丽华满脸惊恐之色，泣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说。我不想这么早就死。”少冲闻言泪也下来了，哽咽道：“是我害了你。”猛然推开谢丽华，叫道：“你们放了她。我就告诉你。”

四五个小厮抱来一堆干柴堆在谢丽华脚下。金面人道：“但有半点虚假，她一定没命。”少冲不敢犹豫，便将那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书写下来，洋洋洒洒上千字。写毕，掷笔在地，来救谢丽华，人还没到近前，冷不丁烈火突起，谢丽华一声惨叫顿时湮没在烟火之中……

晚饭时，谢水清突然问：“雷显声突然不告而别，没跟你说什么吗？”少冲大惊，正要答话，谢丽华抢先一步道：“我看他是没本事查出凶手，没脸见您。”谢水清道：“我看他是想早早离开这块是非之地。还有几天蒙古使者就要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谢丽华冷笑道：“可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依您这么说，好像洪湖一定要出事似的。”少冲急忙起身道：“大人放宽心，卑职一定会尽心尽力的。”谢水清笑道：“好啦，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了。都是命中注定的，要有祸，躲不过。”

饭后回屋，少冲正在看书，谢丽华心事重重地走了进来。少冲笑道：“什么事惹我娘子愁眉不展的？”谢丽华道：“下午京城来了封密函，说有人设计刺杀蒙古使者，挑起两国征战，要沿途州县严查可疑之人，父亲心急火燎的，我却半点忙也帮不上……”说着话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少冲急忙安慰，谢丽华反而苦的更凶，哽咽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一点忙也帮不上，我真是太没用了。”少冲一边安慰，心中盘算：“使者果真死在了洪湖，洪湖大小官员和洪湖派都脱不了干系。有心人只要一挑拨，必然是两国交兵，荆湖一乱，天下动摇。”少冲心中一震，暗暗想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人死在洪湖县，不然虽万死不能赎过。

四月初三，蒙古使者到了洪湖县，礼部迎宾使先期赶到，布置了迎宾馆，内外一干侍卫、仆从都是迎宾使亲自带来的，州县捕快只在外围巡视。一连几日，少冲衣不解带，刀不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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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两难（3）

这一夜，少冲领人巡视街面，忽在回春堂药店门口撞见了穆晓霞，数日不见穆晓霞脸色憔悴，见了少冲勉强挤出了一丝笑，道：“这些天幸苦了，瘦多了。”少冲道：“你也是，买药这等事让月儿来就是了，何必自己亲自跑来呢？”晓霞叹了一声道：“左右也是闲着，出来走走，透透气。”少冲道：“这几天没见到三哥，师姐若见到他，转告他这几天不要在外面喝酒赌钱。这些鞑子，虽是一国使者却跟痞子差不多，到处醉酒闹事，县衙的门槛都让告状的百姓踏平了。三哥若跟他们撞到一起，肯定要打起来。”穆晓霞笑道：“你终于知道，为官不易的道理吧？”少冲摇摇头，叹息了一声。穆晓霞道：“我回去了，晚上天凉，多加件衣服，别冻坏了身子。”

穆晓霞被逼到墙角，几个醉汉污言秽语，肆意调戏。穆晓霞恶向胆边生，丢了食盒，拔出防身短剑。众人见状哈哈大笑，并不理会，直扑过来，穆晓霞冷笑一声，待人靠近，一记连环脚将众人踹翻了一地。众人又惊又怒，纷纷拔出弯刀，将穆晓霞围在中间，一时也不敢上前，正僵持，忽听一阵乱嚷，七八个醉汉摇摇晃晃由西向东撞过来，为首的正是赵丰。

原来少冲放心不下穆晓霞一人回去，便叫上王权、张凤二人赶去护送，少冲大叫道：“都给我住手！”拔出腰刀分开人群，喝问赵丰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啦，这是友邦使者，谁敢无礼？都给我带回衙门去。”赵丰自然知道他的用意，便丢了家伙，那三个蒙古兵乐的哈哈大笑。见少冲要带穆晓霞走，突然变了脸，一把推开衙役，扯住穆晓霞的衣襟，赵丰大怒飞起一脚踹翻一人。

蒙古兵士见势不妙举刀便砍，赵丰大呼动手，众汉挥拳便打，顿时乱成一片。少冲急忙来劝，众人都在火头上，谁肯听他的？赵丰这边人虽多，但醉的狠，又没有兵器，一时落了下风，赵丰更是肩头、肋下两处挂红，一时险象环生，穆晓霞见少冲站在一旁没有动手，急叫道：“李少冲，你再不动手，三哥就没命了。”少冲闻言长叹一声，喝道：“亮家伙，出了人命，我顶着。”王权、张凤早已经按耐不住，闻令举刀乱砍，几个醉汉，顿时毙命。

一阵凉风拂来，少冲打了个寒战，望着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眉头一皱，对赵丰道：“三哥带师姐回府，这里交给我。”赵丰点头，道：“你自己要小心点。”众人自去。少冲对王权、张凤二人说道：“鞑子公然调戏民女，咱们气不过，才出手教训，今晚的事都算在我头上，你们绑我回去。”王权道：“你这是什么话，杀人我也有份，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顶着。”张凤道：“要是去自首，准保没命。咱们还是逃吧。”少冲苦笑道：“跑掉和尚跑不了庙，都有家室，能到哪去？两位兄弟不要争了，我去投案，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你们去了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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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两难（4）

话音未落，一人叫道：“糊涂！”见肖天海、赵丰、穆晓霞、常规四人匆匆赶了过来。肖天海道：“你杀的是蒙古人，出了这等大事，谁敢包庇你？去投案，只能是死路一条，不光你性命不保，还会连累洪湖派。”常规道：“二哥说的不错，九弟，你快走。”肖天海道：“不，你不能走，你一走嫌疑都在你身上了。”穆晓霞急道：“走也不是，投案也不是，那该怎么办？”肖天海道：“蒙古使臣为非作歹，百姓怨声载道，被人杀了也不稀奇。等他们上衙门来要人，你就公事公办，慢慢地查办，查不出来不过是挨顿板子，罚几两奉银。相信地方官吏会有办法封住特使的嘴。”少冲道：“看来也只好走这一步了。”众人一起动手把尸体投入一个僻静的枯井中。

一个年约四旬，黑矮肥胖，腰挎单刀的军校大喝道：“都住手！”声音洪亮，震得众人双耳嗡嗡作响。少冲定睛一看，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来人竟是在闲云阁中设计擒杀于化龙、毒倒拭剑堂副堂主李佩红的万里风！少冲暗暗道：“原来他留在洪湖并没有走。这么看江超等人的死八成与他有关。这厮既然办成官军摸样，倒要看看他怎么处置这件事。”

万里风忽然冷笑了一声，轻轻地一咳嗽，四名兵卒飞身上前抢回了谢水清和少冲。秃鲁原本已经到了谢水清身前，正要下手，只觉得眼前什么东西一晃，再一睁眼谢水清已经不见了踪影，一时目瞪口呆，气焰顿时就矮了半截，待看清人是被万里风的手下抢了去，心头火又起，用生硬的官话说道：“他们是罪人。你，不要插手。”万里风冷冷一笑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贵国使臣在大宋国境内失踪，大宋国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谢水清身为地方官，不能肃清辖境奸匪，自有大宋律法治他的罪。不劳贵使费心了。”秃鲁半天才弄明白万里风说的意思，红着脸道：“我不管你什么律法，大漠的规矩，杀人偿命，把人交出来！”万里风哼了一声道：“此处不是大漠。大宋国政岂容你来插手。”少冲趁机大喝：“保护大人！”带着王权、张凤横刀护在谢水清身前。秃鲁见势不妙，恨恨地指着万里风，叫道：“贵国若不能给个满意的答复，你我疆场上见！”

秃鲁刚一走，官军一拥而上来拿谢水清。少冲拼死护卫。万里风冷笑道：“怎么，你想造反？”谢水清忙喝退少冲，整整衣冠道：“蒙古国使者死在洪湖，我身为守令罪无旁贷，你们好好巡守。防止刁民暴乱。”万里风指着少冲道：“三天之内，查不出凶手，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命！”押着谢水清扬长而去。少冲眼睁睁地看着众人离去，心乱如麻，忽而想到一件事，急急忙忙赶回衙中，把谢水清被拿之事简略一说，催促道：“快拿你的金牌来救人。”谢丽华闻言低了头，含泪无语。少冲惊道：“出了什么事，难道宁王的金牌也救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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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两难（5）

谢丽华叹了一声，道：“这次拿人的是京城的拭剑堂，他们只听命于皇上，宁王的令牌唬不住他们的。”说到这，谢丽华从贴身衣袋里拿金令，道：“你带着这块金令去见宁王爷，请他设法救父亲一命，早去早回，迟了什么都没了。”少冲道：“你放心，我这就去。”谢丽华愁云满面，泪水滚滚而下，抓住少冲的手，哽咽道：“一路小心，多保重身体。”少冲安慰道：“父亲不会有事的。”收拾些银两，连夜出城。

少冲叹了一声，道：“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一着不慎，洪湖就要大乱。不知要连累多少人。此事因我而起，还是我回去把罪顶下来。”王权急红了脸争道：“你这么干，只有死路一条。”少冲慨然道：“顾不了许多了。”说着话拿出令牌和一包银子，道：“找个妥当的弟兄带着这块令牌到京城宁王府，求宁王设法救谢大人一命。”王权闻言惊愕道：“哪个宁王爷？京城大大小小二十九个王爷，没听说过有个宁王爷？”少冲愕然道：“果然没有叫宁王的？”王权道：“我有个姨娘在京城做茶叶生意，和朝中权贵多有往来。去年表哥成亲，我特意去道贺，他陪着我在京城玩了一个多月，京城有二十九个王，没听说过有个宁王。八成是你记错了？”少冲闻言仍旧将信将疑，又问道：“你不会记错吧？”这一问王权倒有些不敢答了，这时一人答道：“我在京城三十年也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叫宁王的。”说话的人是一个中年文士，身着布衣，面庞白净，坐在院子一角的葡萄架下，左手一卷书，右手的石桌上放着一碗清水。二人万万不料小小的院子里还有一个人，自己却茫然不知，一时惊得目瞪口呆。王权先缓过神来，抢前两步，指着文士喝道：“书生，不要多管闲事。话说的不好会丢命的。”文士笑道：“我只是不愿意看人枉送性命罢了。既然有人不爱听，当我没说好了。”说完自顾看书，浑然没将二人放在眼里。王权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少冲急忙拦住，躬身施礼道：“请教先生，在下当何去何从？”文士收了书，慢条斯理地说道：“今日午后朝廷会有一位钦差到洪湖。或许他能帮你化解这场无妄之灾。”说着收了书倒背双手回了客栈。少冲若有所思，王权道：“穷酸书生，他的话信不得。”少冲苦笑一声道：“不信他又将如何？”大喊了一声：“李少冲在此！”众军士闻声而至，少伸出双手，王权无可奈何只得给少冲上了手铐脚链。

时近午时，远远能看到洪湖县东门。众人正想喘一口气，路边树荫下一辆黑油布马车上突然跳下来两个健壮大汉，箭步向前，一左一右架住少冲，低声喝道:“我们主人想见你。”不容分说，拖上了马车。王权要来抢人，赶车之人搂头便是一马鞭，打得王权满脸是血，随从忙来救援，这一乱，马车已经冲进了洪湖东门。少冲被二人夹着坐在车内，心里惴惴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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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江湖（1）

马车在背街的一处庭院前停了下来。赶车汉子张望四下无人，这才敲开院门，招呼车上两个大汉下车，二人扯下少冲，依旧一左一右夹着进了院子。来到第二进，青砖铺地的小院中，摆着一张文案，一人正在挥毫写字。少冲一见那人面相，吃了一惊：正是自己一大早遇到的那个文士。那文士写完最后一笔，用了印，丢了笔，洗了手，示意左右都退下。

邵玉清忽而冷笑道：“你不想连累别人，就忍心看着自己的师门受到牵连？”停了一停，又道：“你知道赵丰为何被拿吗？是有人向官府通风报信。这种人拿来做替死鬼，你总该安心了吧？”少冲道：“此人是谁？”邵玉清道：“前街鸿宾楼主人黄老成。”少冲心下一惊，暗暗想道：黄老成是靠赵三哥关照，才能在洪湖立足，他妹子还拜了赵三哥为义兄，他怎么会恩将仇报？自己念头一动，已经被邵玉清识破。邵玉清目光如刀，逼视着少冲，冷冷道：“黄老成是幽冥教的人，拿他一条命，换你清白，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赵丰勾结幽冥教，也是灭族大罪，你还有选择吗？”少冲额头冷汗直冒，咬牙道：“李少冲听大人的吩咐。”

黄老成见势不妙，赔笑上前问道：“九爷，您这是做什么？小店里可没藏贼啊。”黑瘦汉子道：“有没有贼，搜搜就知道了。”一声令下，两个兵丁便要拿黄老成，黄老成叫道：“九爷，大水冲了龙王庙。老黄可没少孝敬您。”黑瘦汉子笑道：“脑袋都快没了，还在这攀什么交情，捆啦。”兵卒拿着绳索便套。黄老成冷笑一声，双臂运力将绳索挣断，手往腰间一拍。少冲急叫一声“不好”，忙往后跳开。身边一个小校躲闪不及，但见寒光闪处，一颗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黄老成一脚踹开死尸，纵身上了屋顶，大笑道：“洪湖派几时也投靠了拭剑堂，真让江湖英雄耻笑。”黑瘦汉子冷笑道：“死到临头，还在这胡言乱语。”说着话，纵身上房，黄老成见势不妙，转身便走。黑脸汉子朝少冲叫一声：“你只管带人搜查，我去追他回来。”说着身形一闪，转眼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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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江湖（2）

街上百十号人看的莫不是目瞪口呆。少冲喝令众人进去搜查。兵卒奉命将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一无所获。少冲心中生疑。恰在此时，邵玉清青衣小帽走了来过来，少冲一惊，正要上前施礼，邵玉清暗暗摆了摆手。左右看了看，指着后院中的一座假山道：“挖开。”少冲喝令开挖，众人一起动手。不多时，有人大叫：“下面有个洞。”众人上前一看，果然有条用青砖修筑的暗道。

少冲转念一想也是，便辞别邵玉清，赶回县衙，却见谢水清、谢丽华都平安无事，放下心来。二人见少冲平安归来，自是喜出望外。谢丽华扑进少冲怀中，忍不住流泪道：“你好傻，走了为何又回来呢。”少冲道：“是你不该支走我。”谢水清道：“平安就好，官场凶险，是非之地。了了这桩公案，我也告老还乡，回潭州老家。”谢丽华喜道：“我们买几十亩地，再开一间茶铺，日子过的又安稳又不闷，远胜在这里担惊受怕。”谢水清道：“只是这么一来，耽误了冲儿的前程。”少冲笑道：“习武练功、做官都非我所爱，能与丽华一起隐居山林，安度一生，夫复何求。”谢丽华手微微一颤，眼圈红了。

穆英笑道：“不懂就对了。赵丰伤的不轻，你们去看看他。叫他安心养伤，不要出去乱跑。”少冲道：“大哥那边的人是不是也该散了？”穆英道：“还不到时候。这样吧，先让城外的人回去。其他的再等等。天应，你亲自去办一下，转告天海一定要把人看好。”庄天应应声而出，少冲夫妇也辞出。见了赵丰，少冲流泪道：“是小弟连累了三哥。”赵丰强自忍痛，笑道：“这干你屁事，是老子运气不济。”一激动，牵动了伤口，疼的哎哟直叫，谢丽华叫道：“三哥！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乖乖地躺着，别再让人操心了。”赵丰笑道：“老九，你能娶丽华做媳妇，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知书达理又心直口快不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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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江湖（3）

谢丽华嘿嘿一笑，坦然受了。晓霞一旁冷落，道：“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少冲道：“我送送你。”晓霞笑道：“不用。”谢丽华叫道：“晓霞姐，我陪你回去。相公，回头来接我啊。”送走晓霞。赵丰忽然呜呜地哭起来。少冲道：“三哥怪我不该害了黄老成？”赵丰道：“我是哭自己瞎了眼，跟幽冥教的妖人攀亲结友，要不是你机灵，连累了洪湖上千弟兄。我死一百回也赎不了罪。”少冲道：“三哥不必自责，幽冥教行事诡秘，确实是防不胜防。”

赵丰道：“我在后街买了一座宅子。屋里有一条地道通到码头，九妹不知道密道的入口。你找一条船，叫她到嘉鱼县找秦爷。他欠我一份天大的人情。会照顾好她的。”赵丰从枕头下，摸出一包银子，道：“交给她，跟她说，等事情过去了，我去接她。我不去，不能自己回洪湖。”少冲一一应下，挨到夜深人静，来到后街，翻墙进宅，身子刚一落地，一柄冷飕飕的短剑架在脖颈上，少冲不敢再动，来人缴去了少冲的佩刀。这时一个二十四五岁的俏丽女子，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过来，冷冷地问少冲：“三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赶尽杀绝？”少冲道：“你误会了，是三哥让我来送你们走的。”

李九妹闻言甚是惊喜，哽咽道：“真是他让你来的，他自己为何没来？”身后一人冷冷地说道：“妹子别上了他的当。”说话的正是李久铭。少冲其实早已经猜到是他，想到昔日的好友，突然之间反目为仇，心中默然一叹，道：“三哥重伤在身，出不了门。所以托我来走一趟。洪湖已是是非之地，两位还是尽早离开。也好让三哥放心。”李九妹泣道：“他不走，我也不走。他不知道我怀了他的骨肉吗？”李久铭收了短剑，安慰道：“你不走，只会让他更担心。”问少冲：“城里戒备森严，你怎么送我们出城？”少冲走到一堵墙边，扯下一幅破旧的年画，一按墙壁，轰隆隆一阵响，灰尘乱飞，墙壁上陡然裂开一道暗门，少冲道：“这是三哥用来运送私货的密道，直通城外码头。船我已经安排好，你们到嘉鱼后，去城西的福源客栈找一位秦爷，他会帮你们安顿好。等洪湖这边事情了解，三哥自会去接你回来。记住三哥不去，你们万万不可自己回来。”李九妹默默接过包裹银两，已是泪流满面。少冲转身对李久铭道：“他日贵派要报仇自管找我李少冲便是，与其他人无关。”李久铭笑道：“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这笔帐我会记在拭剑堂的头上。”挽着泪眼婆娑的李九妹进了密道，少冲目送二人离去。关了密道，收拾了一下，见并无差池，这才放心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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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江湖（4）

赵丰闻听李九妹平安离去，心中放下一块石头，拉住少冲的手叹息道：“三哥如今是废了，我的生意以后全交给你啦。”少冲道：“三哥这是什么话，你身子不方便，生意小弟代劳便可。怎么敢要了你的生意。”赵丰笑道：“迂腐，我愿意给你，又不是你抢的。本来我是打算把这些都还给师父的，可我见了庄天应，我就开不了口。唉，你是以前没见过他，简直就是两个人。晓霞盼星星盼月亮，万万没想到……他若是迟回来一步，说不定晓霞跟你就成了。可惜了。不过你也没吃亏，丽华是个好婆姨，识文断字，嘴又甜，她来才几天，洪湖派弟子没有她不认识的。大伙还特别喜欢和她亲近。这你可就比不上了。”

二日，所拿幽冥教徒披枷带锁地游街之后，拉到菜市口斩首示众，谢水清亲自监斩，邵玉清暗中调集兵卒把守各处路口，封堵百姓。衙中捕快身着便衣混在人群中，缉查可疑之人，以备不测。是日，蒙古国使者、迎宾使等大小官员数十人，在菜市口北侧的百花楼上观看。午时三刻，大刀过处，二十八颗人头滚落一地，刽子手将人头一颗颗装进匣子里，送到楼上请蒙古使者过目。谢水清擦了一把汗，跌跌撞撞赶到百花楼下。在楼梯口处弓着腰静候楼上的动静，此前他已经让少冲给拭剑堂的一个副使送过几箱珠宝，求他代为周旋，那副使满口答应下来，但谢水清此事心里仍旧七上八下，弓腰等候的工夫不听地的擦汗。少冲侍立一旁，心里只叹。装人头的匣子送上去一盏茶的工夫后，楼上下来一个锦衣侍卫，正是那个受礼的副使，下了楼来，不动声色地朝谢水清招招手，谢水清忙跟了过去，二人走到一个僻静处，谢水清战战兢兢问道：“大使的怒气可消了？”副使嘿嘿笑道：“大人放心便是。您的珠宝和邵大人带来的金砖一起砸过去，蒙古人晕啦，事情就妥啦。”谢水清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千恩万谢道：“下官能保住这条命，多亏曹大人。下官已经备下酒宴。请曹大人晚上务必赏个脸……”副使笑道：“一点小忙，谢大人何必客气呢？吃饭就免了吧。公务在身，告辞。”谢水清恭恭敬敬地送走副使，狠擦了一把汗，转身对少冲笑道：“为官这么多年，这次最凶险。官场险恶，于今才知道啊。”摇了摇头刚刚走出大门。忽听一阵锣鼓声，东街上一阵大乱，一队身着孝服的送葬队列迤逦而来，人数上千人。

众人正惊惧，忽见一个衙役飞步而至，气喘吁吁报道：“禀报大人，穆老爷子被人害了。”二人闻言大惊失色，少冲腿一软，差点跌倒。谢水清急切问道：“几时？凶手是谁？”来人嗫嚅道：“是，是，他们说是庄天应和……和李夫人在穆府通奸，被穆老爷子撞见，他二人于是杀人灭口……”少冲脑子嗡地一响，神志不清。谢水清茫然无措，颤声道：“胡……胡说，这……怎么会……”衙役自然知道谢丽华的身份非同一般，不管把话说绝，便道：“这只是肖天海的一面之词，想必是诬陷之词。他如今带着上千洪湖弟子押着庄天应和李夫人过来了，说是要求见钦差大人，要请钦差大人给个公道。”谢水清气的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少冲喝道：“这还有王法吗？洪湖县发生命案，自然该由洪湖县审理。哪有来麻烦钦差大人的。去，把人都带回衙门。”衙役颤声道：“他们都带着家伙……上千号人，谁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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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江湖（5）

少冲正要责骂，忽身后一人冷笑道：“既然是谢丽华涉案，洪湖县是不是该回避一下才是？”说话的正是邵玉清，此时身穿三品官服。谢水清与少冲见邵玉清发话，自然不敢辩解。邵玉清吩咐左右道：“把人带回县衙，有冤伸冤，有仇报仇，在大街上吵吵囔囔成何体统。”一个侍从问：“肖天海若是抗命不遵，该当如何？”邵玉清冷笑一声：“格杀勿论！”侍从道声是，一招手，数十个锦衣侍卫直奔东街口。时间不长，一干人折过头朝县衙而去。邵玉清冷着脸道：“谢水清，此事牵涉你女儿，你该知道怎么做吧？。”谢水清诚惶诚恐道：“下官自当交出印信，闭门不出，等候发落。”说着摘下官帽，放在地上，垂头丧气地去了。邵玉清瞥了一眼少冲，道：“你跟我来。”少冲战战兢兢跟着邵玉清上了酒楼。大厅中一片喧哗，邵玉清进了一间偏房。关了门，忽然道：“见过苏清河吗？”少冲道：“去年送礼去小*平山见过一面。”邵玉清点点头，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书信交给少冲，道：“肖天海设的这个局能不能破，就看你的了。”少冲收藏好书信，转身就走。邵玉清嘿嘿一笑道：“年轻人，我的话你就一点也不怀疑。肖天海可是你的师兄弟。”少冲笑道：“我更相信内子的品行。”邵玉清点点头，道：“江湖上很多人每天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劳碌一生都未必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过，要是没了精气神恐怕连命也保不长久。”少冲回身弯腰鞠了一躬，道：“多谢前辈指教。”

时江风拂面，江上点点渔火。少冲信步沿江走动，忽见七八个大汉，擦身而过往前面树林里去了。少冲看几人身形步伐，都是有武功在身的，到林子中只怕是别有所图，自己何苦去趟这趟浑水？待众人过去，转身往回走。不想刚走三五步，迎面过来一群人，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红脸大汉，身后两个随从押着一个戴着头罩的汉子。少冲慌忙藏身在路边草丛中，大气不敢出一口，众人急着赶路，也没察觉。少冲见三人径直向树林走去，正想出言提醒林中有人，便听到一声惨叫，一个声音呵斥道：“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枪洞庭水寨的生意。”一人冷笑道：“鲁成，识相的把人交出来，饶你不死。”少冲听到“洞庭水寨”四个字，心中一凛，暗道：“原来是有人找洞庭水寨的麻烦，罢了，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也不是我这等小人物能管得了的。”急急忙忙回了船舱，倒头便睡。一更天，出门寻乐子的人陆续回船，吵吵闹闹，乱了一阵，便恢复了一片宁静。

二更时分，江上突然起风，浪高数尺，拍打着船舷，啪啪作响。少冲睡梦中被惊醒，浑身凉飕飕的，起身来关木窗：江面上灰蒙蒙的一片，风掠过岸边的树林呜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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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临界（1）

忽然，浪花里三条小船，疾如飞箭，悄无声息的朝大船驶过来。少冲大惊，暗道：“莫非是强盗？”转念一想：“洞庭水寨就是强盗中的头子，还有什么人敢对洞庭水寨下手？”正想时，有人扯嗓子大叫：“有强盗！有强盗！”这一喊，众人纷纷惊醒，顿时红船上下灯火通明，众人纷纷涌出船舱，那几艘小船见状掉转船头逃之夭夭。众人见状，拍手敲鼓，纷纷鼓噪，一时热闹非凡。突又有人大叫：“打水鬼，打水鬼！”陡见离船不远处浪花中有一个人正在挣扎。众人纷纷鼓噪，却无人敢下水。那“水鬼”怨恨朝船上看了一眼，没入水中。少冲看的清楚那“水鬼”是一个妙龄绿衣女子，脸色疲惫，似乎有伤在身。“扑通！扑通！”几声，三五个大汉纵身跳入水中，张开一张大网向“水鬼”包抄过去。众人正引颈观看，一灰发老者团团作揖，朗声笑道：“诸位，诸位，有几个小毛贼想盗取船上东西，多谢诸位帮衬，在下在此多谢了。各位请回舱去，若有个闪失，老夫就对不起朋友啦。”他一边说，身边的几个壮汉已经动手撵人，众人无奈只得回舱去。

灰发老者见了少冲，冷笑一声，伸手一记耳光，道：“捆了手脚丢到江里喂鳖。”众人领命，捆了少冲正要走，一个汉子飞身而入，叫道：“二当家到了！”老者脸色一变，急忙迎出。但听“咚咚”的一阵乱响，一个浑身是血的红脸大汉昂首而入，一进门便将腋下夹着的一个人丢在地上，少冲看了一眼几乎没叫出来：那人竟是不告而别的雷显声！雷显声也认出了少冲，无奈地苦笑了一声。红脸汉子显然位在灰发老者之上，大咧咧地在正座上坐了下去，哼了一声，发牢骚道：“娘的，接这单狗屁生意，折了几十个兄弟了。真不知道图的什么。”灰发老者笑道：“二当家就不要发牢骚了，跟拭剑堂做生意，亏了也当做赚了。”红脸汉子“嗯”了一声，指着少冲问道：“他是什么人？”灰发老者躬身道：“一个无名小辈，看见了他不该看到的事，刚刚拿住，还没审问来路。”红脸汉子道：“无名之辈？丢到江里喂鱼算了。”

灰发老者点头称是，招呼部属动手，少冲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众人不觉一怔，灰发老者问道：“你笑什么？”少冲傲然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灰发老者闻言一惊，道：“你是谁？”少冲道：“自己拿令牌出来看看。”灰发老者将信将疑，正要动手来拿，忽而又停住，使个眼色给侍从，侍从从少冲怀里搜出一块金令，灰发老者一见金令，脸色大变，一把夺了过来，看了又看，反复打量少冲几遍，把令牌交到红脸汉子手中，红脸汉子疑惑地盯着少冲问道：“你真是拭剑堂的人？”少冲笑道：“如假包换。”灰发老者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快松绑。”红脸汉子叫了声：“且慢！”盯着少冲问道：“洞庭水寨跟拭剑堂素无往来。你到这做什么？”少冲冷哼一声道：“鲁二当家的明知故问。”雷显声叫道：“我雷显声一向忠于朝廷，你们为何要置我于死地？”少冲冷笑道：“想杀你的不是我们拭剑堂，是谁你心里清楚。雷大人这可不是我公报私仇。”雷显声道：“不是公报私仇，那倒要请问大人，雷某究竟犯了什么罪？”少冲道：“你不要问我，在下不过一介听差，回到临安你自然什么都明白了。”言罢盯着红脸汉子道：“二当家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红脸汉子缄口不言，灰发老者忙命人解开了少冲绳索，一边连声致歉。少冲道：“答应你们的酬劳，一定如数奉上。告辞。”回过头来暗暗对雷显声使个眼色，雷显声会意，任由少冲推着出了舱门，二人解了一条小船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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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临界（2）

走不多远，雷显声低声道：“该招呼弟兄们来接应了。”少冲会意，打了个唿哨，熄了灯笼。少冲挑开绑缚雷显声的绳索，雷显声道：“大恩不言谢。李兄恩情，雷显声日后定报。”少冲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拭剑堂的人？”雷显声道：“拭剑堂内能有金牌者非富即贵，李兄一介平民，自然不是。”少冲心里一紧，暗暗道：“这么说这真是拭剑堂的令牌，她真的是拭剑堂的人。我不过是一个寻常的衙门捕快，她为何要下嫁给我？到底图的什么？”雷显声见少冲脸上神情古怪，略一思忖，笑道：“说起来她对李兄并无什么恶意。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令牌私自给你了。私自外借令牌在拭剑堂里可是死罪。”

少冲从小在洪湖边上长大，水性甚好，能在水中一口气憋半炷香的工夫，一入水，便折转方向朝岸边游去，约莫离船有一里地，这才悄悄露出头来。追兵已经散开，在江面上搜寻，少冲吸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游进了江岸边的一片芦苇丛，哪知刚一露头，还没能喘口气，就听恶风不善，一根竹竿照着脑门打了过来，少冲躲闪不及，脑门结结实实挨了一杖，直打的头昏眼花，双耳轰鸣，还未缓过神来，第二竿又打过来，少冲勃然大怒猛然一伸手，抓住竹竿，死命一拽，但听“哎哟”一声娇呼，一个少女跌入水中。少冲一个猛子扎过去，抓住她的脚就往水中拽。那少女不识水性，猛然落水，早已经慌了手脚，正拼命挣扎，又被少冲拽入水中，顿时喝了一肚子水，动弹不得。少冲这才浮上水面，却见不远处的江面上漂着一条空船，便拖着少女爬上了船。那少女昏头涨脑的，趴在船舷上直往外呕水，少冲解下腰带将她双手倒背过来捆个结结实实。折腾半天，那少女才慢慢清醒过来，见自己双手被捆，一个男子光着上身在漂洗衣服，惊叫道：“我是扬州孤梅山庄侍女红袖。你敢胡来，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少冲不理睬，拧干湿衣裳，抖了抖穿在身上，笑道：“红袖姑娘？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何暗算于我？若不是我水性好，此刻岂不是已经喂了鱼？”红袖听他谈吐并不粗鄙，惊问道：“你不是洞庭水寨的人？”少冲道：“姑娘就算要报仇也得找对仇人，我若是被你打死，真是千古奇冤。”

红袖松了一口气，道：“算我打错人了，给你陪个不是，现在可以放我了吗？”少冲一愕，道：“此事只是一场误会，放你可以，却不能再找我寻仇。”红袖冷着脸道：“我不会水性，在这条船上，你不用怕我翻脸。”少冲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忙给红袖松了绑。少女揉揉手腕，忽见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少冲暗叫一声不好，想往水里跳，已经来不及了：一把雪亮的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少冲蓦然心惊，急红了脸道：“你，你言而无信……”红袖冷笑一声道：“孔夫子不是说过嘛，‘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看你的样子也读过书，怎么忘了？”少冲闻言一时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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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临界（3）

红袖笑道：“不过我这个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你只要能让我相信你不是跟我作对的，我就放了你。”少冲冷哼一声道：“在下洪湖弟子李少冲，到鄂州有公干。只因红龙、玄龙两帮火并，所以不得已上了洞庭水寨的红头船。一炷香前，只因在下无意中看到他们拿住了一位姑娘。就被他们投江灭口。所幸在下从小在湖边长大，水性好才侥幸逃脱，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我与你素不相识，和你做的哪门子对？”红袖忽而厉声问道：“你真的在他们船上见到一位姑娘，她多大年纪？长的什么模样？”少冲眼睛一轮，道：“姑娘还是先把剑收了。”红袖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沉声道：“少废话！说。”少冲道：“那位姑娘和姑娘年龄相仿，长的如仙女下凡一般，只是比姑娘似乎差了一点。”红袖听了心里甚是受用，嘴上却喝道：“眼睛倒是贼的狠呐。”少冲笑道：“若非是绝妙佳人，我也不会看的那么细致。”红袖收了剑，笑道：“你既然有本事从那里逃出来，就有办法救人对不对？”少冲摇摇头道：“船上高手云集，在下武功低微，实在爱莫……”话没说完，红袖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少冲暗暗吐了一口气：她果然是在试探自己。

正混乱时，见一个白衣少年拖着一个昏迷中的绿衣少女，游了过来，向船上招呼道：“红袖帮一把手。”红袖见了大喜，接过少女，又来拉白衣少年，少年笑道：“都挤上去，船非沉了不可。”说着话解下身上背着的一个画轴递给红袖，自己趴在船舷，红袖转身喝令少冲道：“你，下去！”少冲一愕，红袖刷地拔出长剑劈过来，少冲大惊忙丢了竹篙跳入水中，红袖伸手拉住白衣少年的手道：“现在船不会沉了。”少年苦笑道：“都是我平日里把你们惯坏了。”转身对少冲道：“婢子们无礼，兄台不要见怪。”少冲一时哭笑不得，忽见三艘小船在后面紧追不舍，便劝道：“兄台先走，我来对付他们。”红袖道：“几只小虾米，不劳你动手。”一撒手，打出一串袖箭。但听一阵惨叫，小船上伤了好几个人，掉头逃去。少冲和那少年并力将船划进一条小河汊。红袖跳上岸，少年跳到船上抱起少女，也上了岸。少冲正想上岸，红袖伸手拦住，笑道：“李大侠，帮人帮到底，你划船引开他们。”

少年喝道：“红袖不得无礼。这位兄台帮了咱们大忙，你不说一个谢字，怎么还要让人家涉险。”红袖笑道：“不是我赶他。你问问他自己，李大侠，你不是急着赶路吗？今晚不走，明个儿未必走的成。”少冲道：“不错，在下正要赶路，几位保重。”少年拱手道：“在下扬州朱早，今晚相助之情，容日后相报。”少冲回礼道：“朱兄客气了，请。”划着船走了。少冲一走，朱早在红袖脑门轻轻地弹了一下，道：“真是越来越调皮，这位李兄古道热肠，你怎么就要赶人走。”红袖脸一拉，道：“公子，你非要我说出来吗。”朱早脸一红，支吾道：“我，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人听到？”红袖冷笑道：“别以为你和玉箫做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是怕你难堪，留点颜面罢了。”朱早脸一红，道：“那事不说也罢，事不宜迟，救人要紧。梁海成这厮手黑的很，玉箫这回吃了不少苦。”揭开绿衣少女的衣襟，见到满身的伤痕，不由地落下泪来。红袖黑着脸道：“下手这么重，与畜生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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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临界（4）

朱早抱起绿衣少女，喂她服下一粒药丸。在胸前抚摸一圈，猛力一按，女衣少女“哇”地吐出一口浑水，清醒了过来。说了一句：“公子爷，你总算来救玉箫了。”眼泪扑扑落了下来。红袖道：“别哭那么大声，小心把狼招来了。”朱早点指红袖骂道：“亏你们平日以姐妹相称，妹妹受难，做姐姐的不想着如何施以援手，反倒是把陈年老醋猛吃。”红袖冷笑一声道：“那你来那我告诉我画筒里到底是什么宝贝，她宁可死也不愿意交出去。”朱早结结巴巴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一幅古画，其实也不值几个钱。是她看的太重了。”玉箫捶了朱早一拳，撅起嘴道：“为什么不敢对她说。我偏要你说给她知道。”朱早红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玉箫冷笑道：“那我说，红袖你听着，画筒里是……去年……夏天在三清山画的那张画。”

朱早见玉箫身上有伤，衣服又湿，心疼的不行，又见红袖冷冰冰地无动于衷，遂恨恨地对红袖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寻些干柴来生火。”红袖道：“你一生火，岂不是告诉人家咱们在这吗？”朱早道：“他来最好，我正想找他算账呢。”红袖叹了一声，道：“好，有朱大侠在，咱谁也不怕。”赌着气寻来一抱半干不湿的柴禾，趴在地上打火，朱早见她脸上有灰土，遂笑骂道：“一个姑娘家，灰头土脸成何体统。”掏出手绢丢给红袖，红袖随手丢进火堆里烧了。朱早要玉箫脱下衣服来烤，玉箫不肯，朱早便强来给她解。一个解，一个扣，正嬉闹间，冷不丁有一人咳嗽了一声，三人都一惊，红袖蹭地跳了起来，拔剑护住二人，惊叫道：“什么人！”来者五旬上下，清瘦苍白的一张脸，正是洞庭水寨的二寨主张廷玉。

朱早道：“张副寨主，这次玩笑开得有些过了吧？我的两个侍女被你的人吓的心惊肉跳的。”张廷玉笑道：“是兄弟们失礼了。大寨主想请几位到洞庭水寨盘桓几日，好向几位赔罪。”玉箫冷笑道：“张副寨主，莫非你也相信世上真有什么金山国的藏宝图？这等以讹传讹的事只有江湖的愚夫愚妇们才相信，岂能瞒得过您张大寨主的眼。”张廷玉哈哈大笑道：“什么藏宝图，张廷玉并不知情，张某只是一片诚心来请几位罢了。”红袖道：“那就多谢二寨主了。不过我们公子还要去川中游历，就不打扰了。”张廷玉闻言脸色一变，沉声道：“几位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玉箫剑指张廷玉大骂道：“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来！来！来！让你尝尝姑娘的宝剑。”她这一动手，张廷玉身后随从早已按耐不住，拔剑便往上撞，张廷玉连退三步，约束众人，喝道：“朱早！看在朱庄主的面子上，只要你交出藏宝图，张某绝不为难。”朱早打个哈哈道：“在下身上确实没有什么藏宝图。家父退隐江湖多年，在下也无意于江湖上权势名位，更看不上那些金银珠宝。若是真有什么藏宝图便是赠与副寨主又何妨？”张廷玉阴森着脸，冷笑嘿嘿：“都说朱少侠好涵养，今日领教了。既然没有，可否把卷轴打开让老夫看一眼。”红袖闻言，脸色大变，急忙护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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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O章 临界（5）

张廷玉脸色一变，冷笑道：“别怪我以大欺小了。”一挥手，身后十几条汉子，飞身围了上来，将三人团团围住。这十个人，穿着打扮一摸一样，高矮胖瘦相仿，正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洞庭十杰。朱早倒吸一口凉气：十杰是洞庭水寨大寨主洪天的贴身侍卫，水寨镇寨之宝，他们出现在这里，看来洪天也到了，只是碍于脸面没有露面而已。洞庭水寨精英倾巢而出，自己实难全身而退。三人忙背靠着背，成鼎立之势。红袖悄声道：“公子爷，我们设法拖住他们，你先走。”朱早道：“什么话，我岂能丢下你们不管。”玉箫道：“你走了，他们不会杀我们的，要是你走不了，我们都得死。”张廷玉闻言嘿嘿冷笑道：“不要争了，都走不了！”一挥手，十杰舞剑杀了过来，三人力战十杰，久久不能胜，红袖忽然大呼道：“公子再不走，便是要害死红袖。”朱早闻言，暗叹一声，瞧个空隙飞身钻入树丛。众人正要追，张廷玉喝道：“穷寇莫追，拿下这两个丫头。”

这少年是江湖上新近崛起的一个新星，名叫张默山。以张廷玉的武功地位原本是不需要对一个武林后辈这般如此高看，但此人确实来头不小：他的三位师父是中原十绝中排名前三位的木青、仇原、凌未风，与武林上四门中的紫阳宫、孤梅山庄渊源颇深。张默山见玉箫身上有伤，关切道：“伤的重吗？”玉箫被他一问禁不住脸红心跳，低声道：“不碍事，是皮外伤。”张默山取出一瓶药，递给红袖道：“虽然是小伤也不可马虎。有劳妹妹了。”一边说，一边暗暗使了个眼色，红袖会意接了药，拉着玉箫急急忙忙进了树丛，并不停下来给玉箫上药，脚步不停折身向西而去。玉箫道：“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有他在，张廷玉能把咱们怎样？”红袖冷笑道：“我是怕你的魂被人家勾了去。做出什么对不起公子的事。”玉箫笑道：“那不正遂了你的心意。”红袖不想与她斗嘴，紧紧拽住手腕疾走，树林中漆黑一片，加之藤蔓交错，一路行来跌跌撞撞，猛然一脚踏空，二人惊叫一声，人已经掉入一个陷坑中。坑底藏着一张大网，二人一落地顿时收紧，将二人死死裹住。但听坑口一人哈哈大笑道：“老夫猜你们一定会走这条路，早就设下陷阱等你们来钻，怎么样？走来走去还是逃不过我的手掌心吧。”红袖暗问玉箫道：“这个人像是认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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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一章 双劫（1）

玉箫冷笑一声冲坑口喊道：“梁海成，你除了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还会些什么？比起张副寨主你可差远了！你听着：方才在林子里碰见你们主子了。恰巧张默山大侠也在，你们主子答应不能再为难我们。识相的还不放了我们。”梁海成阴森森笑道：“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吗？这等鬼话亏你说的出来。”招招手，身边几个汉子一起用力拖上二人，梁海成拔出一把短刀，在二人鼻子前比划道：“都说天下的女人，不管美丑都很爱惜自己的脸蛋，今天你们不说出藏宝图的下落，我一定会在你们脸上划上七刀八刀的。”玉箫闻言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把脸往红袖怀里藏，红袖紧咬嘴唇，不敢直视梁海成。

红袖二人只看得目瞪口呆，见梁海成已死，胆子才大起来，等了半天却也不见南宫极乐现身，连唤几声南宫前辈，丝毫没有回应。玉箫骂道：“死叫花子，藏头缩尾的算什么？”红袖拐了玉箫一下，道：“别胡说，毕竟人家救了你。”慢慢挪动手臂，从腰间拔出匕首，破网而出，凑近梁海成尸体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脖颈上有一个血洞，血正汩汩往外流。红袖道：“原来他不是被内功震死的。这手法也是南宫前辈的。奇怪了，南宫前辈为何不用掌力毙了他呢？”玉箫道：“或许是他掌力不济吧。”红袖摇摇头道：“南宫前辈的武功修为与庄主不相上下，怎么会毙不了一个无名小辈呢。不会的，肯定是南宫前辈嫌麻烦用暗器杀了他。高人行事，不可以常理推断。”玉箫道：“好啦，我的好姐姐，高人行事，咱们是绝对推断不来的。还是顾顾眼下吧，公子爷丢了，咱们如今去哪？”红袖沉思片刻道：“前面不远就是武昌，还是进城等公子爷吧。”

黄昏时分，武昌城里下了一场大雨，等到掌灯的时候雨停了，风也停了，但城里还是有几分闷热。少冲因那晚两番救人不意丢了盘缠。靠乞讨到了武昌，好在城中富商巨贾甚多，少冲并不费劲就“借”了百十两银子，正想着买件衣裳，洗个澡。猛然间见人群中有一人甚是眼熟，仔细一想，竟是在苏清河身边跟班办事的刘早，自己在穆英门下逢年过节常奉命到小*平山送些礼品，苏清河也常派这个刘早到洪湖送送信什么的，彼此之间也算熟识。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洪湖弟子近十万，除了小*平山的正宗五院之外的旁系别支想见苏清河一面，绝非易事。若不打点好苏清河身边的人，他们让你等上个一年半载也不稀奇。如今要想早日见到苏清河，少不得花些银子，于是招呼道：“刘兄几时也到了武昌？”刘早正低头赶路听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在招呼自己，眉头一皱，仔细一辨认认出是少冲，不由地吃了一惊，问道：“李兄你怎么这身打扮？来武昌也有公干？”少冲将来意简略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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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二章 双劫（2）

刘早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少冲心下暗笑，扯住刘早道：“多日不见，你我喝两杯去。”进了近旁酒楼，少冲拍出一锭银子叫道：“好酒好菜但上。”小二喜滋滋地收了银子，刘早的脸色顿时由阴转晴，笑道：“这顿饭应该由我请才是。”少冲笑道：“区区一顿酒我还请得起。兄弟之间何必分你我？”言罢叹了一口气，一朵愁云浮现在脸上，刘早见势问道：“老弟似乎有难言之隐，不知兄弟可能帮上忙？”少冲叹道：“实不相瞒，小弟来武昌是有急事求见掌门人。可是你也知道康爷这个人……”刘早恍然大悟，拍着胸脯道：“小事一桩，都包在我身上。”少冲闻言大喜，起身捧出一包银子，刘早皱了眉头道：“这是哪儿的事？兄弟之间何必分你我？收起来，收起来。”少冲只当他是假客气，仍旧往刘早怀里塞，刘早坚持不受，道：“都是同门兄弟理应相互关照。你说是不是？”少冲心中暗自叫奇，忽见刘早眼中似乎有一丝愁事，便道：“刘兄有心事？但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刘早打个哈哈，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兄弟最近在这里弄了一批好货，本想转手换点银子使。谁知遇到双龙打架，唉，这一耽搁，只怕要血本无归。”少冲笑道：“若是别的事，小弟也无可效劳之处，这件事，只管放心。城里有我一位朋友，专门做船运的生意，招呼一声，他一定会帮忙。”刘早闻言大喜过望，握住少冲手道：“只要肯帮忙，运费我愿多加三成。”二人就此议定。

少冲笑道：“此地既偏僻又热闹，路远却又往来便捷，又能闹中取静。是好去处。”上了茶水，刘早敬了一杯酒，道：“李兄一向是个忙人，这回急着求见掌门必是有什么要事？”少冲道：“双龙相争，隔断大江，洪湖城里数百商户，出不了江，苦不堪言。有人去请洞庭水寨出面调停，谁知号称有十万雄兵的洞庭水寨竟不敢出面。故此又求到师父门下，这才要我来向掌门师叔求情，早日出面化解这场争斗。”刘早喝了两杯酒醉眼朦胧，笑道：“十万之众？！都他妈的一群乌合之众，当头目的锦衣玉食，作威作福，当喽啰的衣不遮体、忍饥挨饿，平日里出来吓唬吓唬人还行，正要动真的就差得远了。其实双龙也一样，只是这一回关系到饭碗，僵住了，谁也退不掉。别看两家头头叫的凶，其实一开始，就都私下派人来请掌门师叔出面调停，都是三妻四妾，家财万贯的快活人，谁想真打？喊杀喊打那都是糊弄底下人的。让他们看看自己这个带头大哥怎么为兄弟着想的。掌门原本不想管这些烂事，可洞庭水寨又管不了，任由两家这么闹下去，只害苦江上跑生活得老百姓，这才下山调停。前日才与双龙当家人见面，昨日两家人已经坐到一起了，今日恐怕就能化干戈为玉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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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三章 双劫（3）

少冲又惊又喜，感叹道：“想当初我洪湖派只是偏居一隅的小帮派，如今却成了荆湖说一不二的大当家。短短几年，真是天上人间啊。”刘早笑道：“谁说不是呢？掌门这等人物是百十年也难遇到一回的。”正说话，进来四名美貌女子，都是一等一的美貌女子。一人抚琴，一人斟酒，两人坐在二人腿上劝酒，美人在侧，体香逼人，少冲不觉得心襟摇动，常规早与女子戏作一团。

回城各散。天气闷热，少冲洗漱完毕，便在街上闲走。忽有两个少女相互搀扶擦肩而过，二人面貌秀丽，甚是眼熟，仔细一想。其中一人便是自己在江上遇见的名叫红袖的女子，与她同行的便是名叫玉箫的绿衣女子。少冲暗叫道：“怎么是她！”想要招呼一声，转念又想自己与她不过萍水之交，何必多此一举。正要走，猛然见两个大汉行踪鬼祟，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身后，二女急着赶路似乎并未察觉。少冲眉头一皱，也尾随而去，二女进了一条小巷，两个大汉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一转眼的工夫却不见了人影，少冲心里一惊，正要退出，冷不丁脖子上架了一柄长剑，一个声音喝道：“想活命就不要吭声。”少冲听出身后持剑之人正是红袖，忙道：“红袖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并无恶意。”绿衣女子惊道：“红袖，你们认识？”红袖道：“见过一面。”喝问少冲道：“你跟着我们有什么企图？”少冲道：“两位不要误会，我是看到有两个人跟在后面，这才过来问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红袖撤剑在手，指着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冷笑道：“两个小蟊贼我们还能对付，多谢你的好意。请自便吧。”少冲见她一副不屑一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心中又悔又火，冷笑一声转身正要走。猛听巷口有人叫：“仔细地搜，她们有人受伤跑不远的！”二女闻言大惊，玉箫咬牙叫道：“欺人太甚，我跟他们拼了！”强挣着拔出剑，不料却扯开了伤口，疼的冷汗直淋，双手扶墙才站稳。少冲冷笑道：“现在出去等于送死，你们且藏好，我去引开他们。”正要往外走，红袖喝道：“站住！”长剑架在少冲脖子上，森然道：“你敢耍花招，我饶不了你。”少冲冷笑一声，大步而去。

约一盏茶功夫，少冲赶回来，道：“红袖姑娘，人已经打发了，玉箫姑娘伤势这么重，我看还是找个郎中来看看吧。”红袖苦笑道：“如今我们哪里敢露面呢？这件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快走吧，免得连累了你。”少冲笑道：“姑娘还是信不过我。在下的确不是什么英雄豪杰，若是要我豁出性命来救二位，恐怕也办不到，不过举手之劳在下还是愿意做的。我去雇条艘船，两位就藏在船上，只要到了嘉鱼县，就是洪湖派的地界，洞庭水寨再猖狂也断不敢到那去撒野的。”红袖想了一阵，点点头道：“倘若我们姐妹能度过此难，终身难忘。”少冲道：“既然如此，两位随我来。”当下少冲雇了一条洪湖籍的座船，那船家与少冲原来是极熟的，少冲将二人带上船，交代船老大好好招待，更不可对外说出二人行踪。船老大如何不知道这里面的轻重，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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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四章 双劫（4）

二日一早，刘早来见少冲，道：“双龙的事妥了，掌门急着回小*平山，你雇条船跟在后面，在江上再安排你觐见吧。”少冲大喜，命船主起锚，冷不防拥过来一群乞丐，大嚷大叫就要往船上挤，船主拦住不让，那群乞丐火气甚大，举棒便打，少冲大怒大步流星赶过来帮忙。远远有一人大叫道：“都住手，都住手！”却见刘早急匆匆赶过来，举手叫道：“丐帮的朋友不要心急。洪湖派坐船恭迎各位朋友！”众乞丐闻言推开船主一窝蜂地上了船，刘早拍拍少冲肩头，笑道：“也别怪兄弟。掌门刚刚跟赵九通拜了兄弟，这个面子还是要给嘛。”红袖、玉箫二人正在仓中下棋，猛然听到外面一阵大乱，十几个乞丐蜂拥而入，红袖一跃而起横剑护在玉箫身前，众乞丐见两个妙龄女子，个个挤眉弄眼发出一阵怪笑。玉箫心中羞恼，正待发作被红袖劝住，二人气咻咻出了船舱迎面撞见少冲，少冲见二人神色不对，料想是受了委屈，便好言相劝。玉箫听着听着禁不住落下泪来，咬牙切齿发誓要杀众人出气。少冲只当她是一时激愤，并未放在心上。用了午饭，三人正下棋解闷，远远见朱早乘着一叶小舟飘飘荡荡过来，远远传话说苏清河召见。少冲不敢怠慢，整肃衣物对红袖、玉箫二人道：“我去去就回。这些人都是粗鄙之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两位还是不要跟他们计较。”红袖满口应了，玉箫却连头也没抬。

少冲心中略有不快，但碍于他是长辈，便忍了下来。但见那座船装饰的富丽堂皇，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船工仆佣都是一色的锦衣。更有众多美貌侍女穿梭往来，手中端的器具都是精美无比。二人刚到门前，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刘早悄悄道：“这是山上的大管家康青山师叔。”少冲忙上前去施礼。康青山打量少冲一眼，拍拍肩头和蔼笑道：“自顾英雄出少年啊。”少冲闻言受宠若惊，康青山低声在耳边说道：“掌门刚刚发了一通脾气，你进去可得小心点啊。”说完前面领路。少冲闻言不免心中惴惴不安，转过几道屏风，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大厅里，见一张硕大的山水屏风下，列着一把高高的太师椅，椅子上端坐一个白面、微须的中年人，若不是眼睛中烁烁逼人的目光，倒像是儒雅风流的一届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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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五章 双劫（5）

少冲撩衣下拜，苏清河探身挽起，笑道：“你就是李少冲？我看怎么倒像个秀才？”少冲道：“回师叔，晚辈确实是中过秀才的。”苏清河哈哈笑道：“原来还真是个秀才。我洪湖弟子十万之众，秀才可不超过十个。弃文习武，快意江湖，好啊。怎么样，给我当个文书如何？”少冲笑道：“少冲何德何能师叔如此亲睐。”康青山道：“能给掌门做文书，那是多少人做梦都想的事啊，比你做个小小捕快不是要强过百倍？还不快谢过掌门。”少冲万不料苏清河开口要自己当文书，更没想到康青山竟然知道自己在做捕快，想一想洪湖弟子过十万，自己能得到掌门和大管家的挂念，心中自是一片春风。

少冲退出，回到船上，却见船上空空，像是少了什么。仔细一想，大惊失色：那十几个丐帮弟子踪迹不见！少冲叫声不好，急忙来寻红袖、玉箫二人，见二人正在舱中下棋，这才放下心来。正要退出，玉箫冷笑道：“既然来了为何又要走？”少冲答道：“怕搅扰了二位的雅兴。唉，对了，丐帮的朋友怎么一个也不见？”玉箫冷笑道：“人家长着两条腿，想到哪就到哪，用得着跟我们说吗？”少冲被她一噎，讪笑着退了出来，问船主，船主皱着眉头道：“说来也怪，坐着好好的，突然抢了小船，往江北去了。”少冲见原本系在大船后面的小船确实不见踪影。暗想丐帮众人想必是有急事走了，便对船主道：“这条船我赔了。”船主闻言诺诺。二日下午，船到嘉鱼县境，少冲亲自护送红袖、玉箫二人下船，到了嘉鱼县城外，却见大门关闭了一扇，只允许出，不许进。少冲对二人道：“二位稍等，我去打探一下。”走上前，取出衙门铜制令牌道：“洪湖县兄弟，奉上官之命，来贵县公干。敢问兄弟，城里出了什么事？这门还要封多久？”守门衙役验看了令牌，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前些天在江边河神庙拿住了一个和人通奸的道姑，大老爷定了死罪。今个要在菜市口开刀活剐。如今这世道，看杀人比看戏还热闹，大老爷怕出事所以传令把门关起来一扇，午后便放行。老弟既然是自己人，又有公干在身，自然可以行个方便。”

少冲摇摇头，叹息道：“世道人心不古，杀个人倒有什么好看的。”一个衙役眯缝着眼笑道：“那你可错了，这个道姑人长的跟天仙一般，如今又是光着身子……那谁还不去看热闹？……”少冲赔笑一声。三人进了城，就近寻了一家客栈落脚。红袖写了一张方子，少冲按方子抓药，走了两家药铺，才把药抓齐，正往回走。忽见一个俏丽女子擦身，少冲只觉得面熟，猛然想到一个人，正要招呼。那女子也认出了少冲，忽然问了句：“二虎哥，你也来嘉鱼啦？”少冲一愣神，已被那女子扣住了手腕，倒像是被铁钳钳住一般，火辣辣地生疼，女子低声喝道：“想活命就不要出声。”牵着少冲进了十字街旁的一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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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六章 救人（1）

那客栈楼共三层，二人进了二楼临街的一间客房，房中站着三个女子，一个黄衣，一个青衣，一个道姑。那黄衣女子见了少冲，眉头只一皱，惊叫道：“李少冲？！你怎么来了？还认识我们吗？”少冲仔细一辨认，猛然记眼前这个黄衣女子正是自己先前在岳阳见过的紫阳宫的女弟子黄梅，而带自己来的这个少女名叫杨秀，道姑打扮的是冷凝香，而那个年龄最小的青衣少女名叫陈南雁。少冲忙躬身见礼，却见众人都冷冰冰的，眼中满含敌意。杨秀“啪”地把剑拍在桌子上，厉声问道：“你老实说，你现在是洪湖派弟子还是拭剑堂走狗？”少冲惊愕道：“姑娘这是何意？在下自然是洪湖派弟子。”黄梅冷笑道：“可我们听说你娶了拭剑堂的月阳郡主做老婆，你还敢说自己是洪湖派弟子？”少冲道：“黄姑娘说笑了。她父亲只是一个芝麻小官，哪里会是什么郡主？”黄梅嬉笑道：“你原来还蒙在鼓里？没人告诉你吗？你的这个小官的女儿是大名鼎鼎的月阳郡主，你老李家的祖坟冒青烟你发达啦！”少冲听得云里雾里，谢丽华会是郡主？堂堂郡主委身一个小吏？图的什么？她若是拭剑堂的人，就更不合常理了，派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跟着自己所谓何来？前些日子，雷显声也这么说过，但他那是为了脱身。如今紫阳宫也这么说，她们又是为了什么？少冲将信将疑。冷凝香道：“你不相信也是人之常情。谁也不愿意轻易相信拭剑堂会派一个郡主委身洪湖县小吏。不过她的的确确是拭剑堂的人，也的的确确是当今朝廷的郡主。她之所以下嫁给你，是为了查清闲云阁泄密之事。而你李公子是洪湖弟子，又是衙门公差，和你成亲，便宜行事。”少冲闻言心中一个眩晕，黄梅素来爱说笑，她的话自己可以不信，但不苟言笑的冷凝香也这么说，自己实在没理由不信，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视若珍宝的丽华，真的只是拭剑堂派来的，她真的只是为了掩饰身份才和自己成亲？果真如此这半年来郎情妾意都是镜中花水中月，自己岂非是世上最傻的傻瓜。少冲不愿相信，但又不得不信。心中一团火猛烈焚烧，随时会爆发出来。

锣声越来越近，从杂乱的脚步声可以判定正有大队人马过来，县衙的衙役捕快不可能有这么多人手，一定是借调了驻军。驻守嘉鱼的水军是归枢密院直接调动的禁军，素以骁勇善战闻名于世。少冲有心提醒四人多加小心，却是有心无力。转念又一想或许是自己多心，堂堂的禁军又岂是小小的嘉鱼县能调动的？锣声终于到了楼下，冷凝香猛然推开窗子，叫道：“救人！”飞身而下，杨秀、黄梅紧随其后，陈南雁正要走，犹豫了一下，又折回身，少冲暗叫道：“她杀人灭口了。”哪知陈南雁却是伸手解了少冲穴道。剑光闪过，捆少冲的麻绳断了一半，少冲知道她的意思：既是放你，又不让你能下去搅局。这时，但听街上一阵大乱。呐喊声，兵器激撞声，呼叫逃命声，千百人顿时乱作一团。少冲不多时听到一人大呼：“钦差大人有令，要拿活的，不可伤她性命。”少冲费了许多力气，总算将麻绳挣断，起身往外走，门一开，一个血人，直撞到自己的怀里，当即就昏死过去。少冲急急抹去她脸上的血水，仔细一看竟是陈南雁。此时，楼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呼：“跑到楼上去了，仔细搜，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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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七章 救人（2）

少冲来不及多想，扯过床上的被子，把陈南雁一裹，塞进了床下。刚刚起身，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五六个捕快闯了进来，喝问少冲：“你是什么人？在这做什么？”少冲摸出金令，一言不发，众人看那金令，多半都不认识，只一个老成的捕快脸色大变，颤声道：“不……不知大人在此公干，属下该死。”说着话颤抖着跪了下去。众人见他惊慌失措，又见少冲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都心虚起来。少冲森然道：“记着，这个房间里没有人。否则脑袋不保。滚！”老捕快颤声道：“是是是……”擦了一把冷汗，心发慌，腿发软，领着众捕快慌慌张张逃了出去。少冲料众人不敢再来，忙拉出床底下的被卷，摊开，陈南雁昏迷不醒，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肩头、腰腹部各有一处创口，伤口的血已经凝固。少冲摸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先喂她一颗保命丸，再把自己衣裙撕成碎布条。用匕首挑开陈南雁的衣襟，上了药，仔细地包扎好，再一看被褥已经被血浸透。少冲暗道：“这么重的伤，我的金创药只怕救不回来她。紫阳宫是名门大派，她身上或许有药。”在陈南雁身上一找。果然找到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红彤彤，辛辣扑鼻。少冲苦笑一声暗道：“这药丸气味怎么跟毒药相似？罢了，还是不服为妙，若真是毒药救人不成，反而害了她的性命。”一摸陈南雁的脉搏越来越微弱，嘴唇上已无半点血色，少冲捏其药丸，苦笑一声道：“难不成真要我来试药？”看了一眼陈南雁，便丢了一粒吞下，那药丸问着辛辣，入口却如一泓清泉，熨帖着五脏六腑无一处不舒畅。一股清新的气息在经脉之间盘旋行走，少冲连叫两声好药，喂陈南雁服下。片刻之间，陈南雁脸上慢慢红润起来。只是一直没醒，少冲守在一旁不敢擅离半步。掌灯时分，陈南雁幽幽醒了过来，像是熟睡了一场，红扑扑的脸上，带着些许汗水。

少冲怕她误会正要解释。陈南雁抿着嘴笑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想喝点水。”少冲忙起身倒水，见茶壶中水凉，开门去叫小二。门一开，门口静静地站着两个人：杨秀、黄梅。少冲强装镇定，道：“二位回来啦，人可救到了？冷女侠呢？”杨秀拔出剑，架在少冲脖子上，道：“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不是拭剑堂的人？”不等少冲回答，黄梅伸手在少冲怀里摸出了金令，晃了晃，笑道：“还是块金牌。秀才你可别说是路上捡的，或是谁借给你的。拭剑堂的规矩我可知道一些，私自外借令牌绝对是死罪。”杨秀板着脸道：“还有什么话可说。”手腕一翻，便要割下少冲的脑袋，陈南雁急叫道：“师姐，你不能杀李公子。”说着话忍着剧痛爬了过来，黄梅抢前一步扶住陈南雁，一摸脉搏，脸色微微一变，问少冲道：“是你喂她服的药？”少冲点点头，黄梅怒道：“那你真该死了。这是毒药，你不知道吗？”少冲一愕，道：“黄姑娘何来此言？药我尝过，并不是毒药。”黄梅冷笑道：“你真的尝过？”少冲默然点点头，黄梅叫道：“那你也该死。谁让你是拭剑堂的探子？不杀了你我们的行踪就暴露了。”拔剑便刺，少冲大叫一声冤枉。猛然一阵冷风吹来，油灯一晃，一个蒙面人飘进屋来，一柄短剑径直刺向杨秀，杨秀侧身避过，伸手把少冲推向黄梅叫声：“看好。”摆剑来斗蒙面人，二人斗了六七招，各自后退。杨秀冷笑道：“再不报上名来，定让你死在我剑下。”来人把面罩一摘，笑道：“死丫头牙尖嘴利，若不是我有伤在身，早卸下你一条胳膊了。”来人正是孤梅山庄的侍女红袖，孤梅山庄、紫阳宫同为武林四清门，朱子虚与紫阳真人私交甚笃，两家多有来往，彼此都熟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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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八章 救人（3）

杨秀道：“我没工夫跟你斗嘴。为什么要救他？他可是拭剑堂的探子。”红袖瞥了一眼少冲，道：“做拭剑堂的探子，他还不够格。他救过我们的命，应该不是坏人。”杨秀冷笑道：“这么说倒是我弄错了。他的令牌哪来的？”少冲道：“是内子送我保命用的。”众人闻言脸上不觉都露出惊讶之色，红袖道：“谢丽华出道不久，身上还有些人味儿，把令牌送给情郎保命，也不奇怪。我倒是奇怪你们怎么都到嘉鱼来了？”

黄梅道：“你们两个小夫妻光顾着说话，人还救不救了？”红袖道：“如今算你们运气，有我们李大侠在，救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黄梅拍手笑道：“那倒也是。只是不知李大侠愿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了？”少冲拱手笑道：“在下义不容辞。”黄梅拍手叫道：“好！”指着陈南雁道：“此事若是办成。看见那个叫陈南雁的女子了么，赏给你做媳妇？”陈南雁闻言顿时羞红了脸，杨秀道：“好了，好了，南雁是个老实人，你不要总欺负她……”黄梅笑道：“这怎么是我胡说，这为李公子为了救人，可是冒着性命为人家尝药的。若是心里没点心思，肯冒这个风险吗？”少冲闻言甚觉尴尬，正要辩解，红袖冷笑道：“救死扶伤，江湖大义。李公子乃正人君子，岂能见死不救。哪像你讲的那般不堪。”眼见二人将要斗嘴，杨秀急忙打断：“好，好，咱们闲话少说，今晚就动手。梅儿你去探一探六姐关在哪，我去打听一下五姐的下落。这里就劳烦红袖姑娘看顾了。”红袖冷笑道：“黄梅。你们紫阳宫几时又多了位杨统领，好大的官威啊。”黄梅冷笑道：“我可不敢说，免得有人说我胳膊肘往外拐。”杨秀白了二人一眼，纵身出了客栈。黄梅随后跟出。

少冲道：“原来红袖姑娘和紫阳宫这么熟悉。”红袖道：“庄主和真人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两家常来常往自然熟识了。”问南雁道：“伤好些了没有？你的剑法不比杨秀他们差，怎么反而受了这么重的伤？”陈南雁道：“捕快中混了不少高手，我救人心切，一时不备，遭了他们的道儿。幸亏李公子仗义相救。”红袖道：“傻妹妹，你这般美貌，任他哪个男人见了也要相救的。”挨到下半夜，杨秀、黄梅和冷凝香一起回来。原来冷凝香被冲散之后，一口气逃出城外，直到天黑才潜回城来，正巧遇到杨秀便一起回来，半路上又巧遇黄梅，众人会齐。冷凝香道：“已经打听清楚，六妹被关在县衙后面的齐云楼里。是巡检司扣的人，他们接到什么密报，说咱们是蒙古来的探子。”少冲道：“果真是巡检司。凭我这块金牌一定可以救出人的。”冷凝香道：“那就幸苦李公子一趟了。”众人商议之后留下红袖照看陈南雁、玉箫。冷凝香、少冲四人趁着夜色到了县衙后街齐云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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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O九章 救人（4）

少冲先前曾公干到过嘉鱼县，知道这个齐云楼是县衙私产，用来迎送各地过往同行的。因来往中人有些是押解罪犯的，故此在楼内设有一个地牢。把陈兆丽关押在齐云楼里倒也合情合理。四人趁着夜色来到齐云楼对面的屋顶，细细观看，齐云楼楼高三层，数十个房间皆是灯火明亮，隐隐可见来回巡逻的人影晃动。

齐云楼大门半敞，厅堂中灯火通明，正中的桌子上一个身材单薄的黑衣少年正自斟自饮，同桌两个人都低着头，三个人低声在说着话。门口的两张桌子上围坐着八个人，安安静静地喝着酒。门口的条凳上坐着一个黄脸大汉，左手提着酒壶，右手抓了一把花生米，一粒粒往嘴里送。少冲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站住！”黄脸大汉叫了一声，伸腿拦住了少冲。“让开！”少冲面无表情说道。那汉子眼珠子骨碌一转，怪笑一声，一字一顿：“滚……出……去！”少冲一动不动，一言不发。那汉子见少冲不搭理自己，勃然大怒，将手中酒壶往地上一摔，伸手抓住少冲的衣襟，沉声喝道：“活腻歪了？”左手匕首抵在少冲的咽喉上。少冲冲着汉子怪笑了一声，依旧一言不发。

厅堂中突然静的怕人，心跳声和喘气声听的一清二楚。十几道目光一起射了过来。忽然，黑衣少年淡淡地说了声：“放了他。”黄脸大汉丢开手，身子却不肯让，黑衣少年道：“这间客栈已经被我包了，朋友还是另投他处吧。”少冲哈哈一笑道：“我看还是你们出去的比较好。”说着话，取出金令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十几个人的目光凝固在令牌上，脸色由惊讶变得惊恐，又由惊恐变得疑惑不解，最后目光全部移到黑衣少年身上。黑衣少年皱皱眉头，对少冲说道：“借一步说话。”领着少冲进了一间客房。门一关，黑衣少年转身一招刺向少冲，少冲原来就有防备，急忙闪避，少年冷笑一声，连续三招招招不离少冲胸前三处大穴。少冲仓皇躲避，毫无反手之力，心中正自叫苦。少年忽而停了手，淡淡说道：“你果然不是堂里的人。”少冲蓦然心惊，正要辩驳，少年冷哼了一声道：“你不要怕，拭剑堂的规矩是见令如见人，你既然有金令在手，就是上官。请上官吩咐。”少冲原本被他识破身份，赴死的心都有了，不料峰回路转，这少年竟然突然俯首听命。少冲道：“把紫阳宫的陈兆丽交给我，你即刻离开嘉鱼县。不得再跟踪为难紫阳宫诸弟子。”少年叫声遵令，从腰下解下一枚钥匙和一个瓷瓶献给少冲。转身便走，少冲不料如此顺利，正心中庆幸，那少年忽而停住了脚步，少冲心中一紧，少年回身说道：“替我带话给金牌的主人：莫被他人当枪使。”冷笑一声扬长而去。转眼之间，齐云楼里空无一人，众人在地牢中找到昏迷不醒的陈兆丽，喂她服了解药，陈兆丽才悠悠醒来，面对众人羞惭不已，一言不发。冷凝香只怕有埋伏，急命回客栈。一进门却见屋中空无一人，桌倒椅碎，竟像是有人打斗过，正惊异间，忽听梁上一响，掉下来一人，冷凝香飞身急忙接住，一看却是陈南雁，忙问缘故。陈南雁道：“你们走后不久，无端端闯进来一群乞丐，抓走了红袖和玉箫。”黄梅“啪”地一掌拍在木柱上，震得屋顶尘土簌簌落下，恨恨道：“丐帮如今也成了精，朱红袖怎么无能到连几个乞丐都对付不了！”陈南雁道：“他们……用了迷香，所以……才……”冷凝香道：“那你怎么会在梁上？谁救的你？”陈南雁突然红了脸，低着头道：“是，是，是……”黄梅瞪眼咬牙道：“又是那个老不休！我找他算账！”夺门要走，杨秀一把扯住，狠狠地掐了一把，暗暗使了个眼色，大声道：“是丐帮抓的，怕什么？回头讨回来就是。想必是他们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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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O章 救人（5）

少冲知道丐帮与红袖玉箫之间的根结在哪，正想说出，不料冷凝香忽然深深施了一礼，说道：“公子这次连救我们两人，紫阳宫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回报。”少冲见她开口逐客，又见她与黄梅言语神情之间，似乎有什么不想告人的秘密，便回礼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红袖、玉箫两位姑娘如今下落不明，在下本该前去查看，怎奈洪湖县那边实在无力脱身。只好请几位代劳了。”冷凝香笑道：“他们两位也是紫阳宫的朋友，我们一定会尽力的，公子放心。后会有期。”

船到江心，少冲累的手麻，正想歇一口气，忽见一条大船追了过来，来势汹汹，少冲急忙划船，怎奈小船终究敌不过大船来的快，大船渐渐追近，船上人隐约看得见。突然一人大叫道：“九哥，别走，是我。”少冲定睛一看，心放下来，船头站着的人，名叫龙彪，是江上一个有名的光棍，以贩卖私盐为生，偶尔也做些劫掠财货的勾当。因他早年向穆英投过弟子贴，算是半个弟子。因他得了财货，常找赵丰出手，与少冲见过几面，也算是熟人。

龙彪见少冲面露疑惑，叹了一口气道：“要说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你看着张默山出道江湖才几天，干过什么大事，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师父？可人家硬是拿到了五大盟主的令旗，在江湖上时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他说蒙古特使在洪湖和朝廷的奸臣密会商议南下那就是。老九你相想，就算蒙古人想和朝廷中的一些败类有这个阴谋，他们为何要在洪湖密会？一个屁大的地方？傻子也不信？可谁也敢说个不字？！”龙彪发了一通牢骚，继续说道：“他说此事被一个叫月什么的郡主知道了，所以要拿住这个郡主审问明白。这个月什么郡主原本在洪湖县的大牢里，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失踪了。这个张默山发下话来，要八大门派领衔齐集洪湖，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个郡主。老九，你想，那郡主是有身份的人，有朝廷给他撑腰，一般人谁肯招惹她。所以令是下了，可多半人都磨磨蹭蹭不肯来。没人手，你看连我这号人都给抓来当差，还派人看着。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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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解套（1）

少冲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他猜不透张默山是何居心，他既然有本事博得五大盟主的信任，号令八大门派，自然绝非等闲之辈。谢丽华是拭剑堂派来查闲云阁密会之事的特使，张默山难道毫不知情？不会的，自肖天海设计诬陷丽华之后，她的身份已经曝光，以张默山的耳目灵通他不可能不知情，他既然知情就该知道对谢丽华下手等于公然和拭剑堂作对，他应该知道这样的后果不堪设想，更令人费解的是五大盟主竟然也默认了此事。”想到这少冲问道：“前些日子不是说一个叫雷什么的捕头知道内情，如今为何又换成了这个月什么的君主？”龙彪道：“那个捕头据说死啦。嗨，这些事我听起来头就疼，我只巴望着事情早了。耽误了我许多生意。”少冲道：“行走江湖自然少不了钱，不过比起性命，钱能算老几。”

谢水清嘿嘿一声冷笑，伸手拦住了谢丽华的去路，对少冲说道：“废话我不多说一句，这个忙你能帮，也一定能帮上。你是洪湖人，这里的一草一木你都熟悉，他们人虽然多，但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空隙可钻。你想想这些日子来，咱们可曾亏待过你半份？郡主以贵胄之尊下嫁给你，极尽妇道，如今更怀有你的骨血，你能见死不救吗？”少冲闻言大惊失色，谢丽华闻言把脸一转，埋怨道：“这个时候，你说这些做什么？”谢水清道：“老奴死不足惜，但若不能保郡主平安离去，老奴死不瞑目啊。”少冲沉吟片刻，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有件事你们要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知道闲云阁密谈的内容？”谢水清哈哈大笑道：“他们的鬼话你也信，我告诉你这是有人暗中策划的一场大阴谋：郡主是太后内侄，郡主罹难，江湖上便是一场腥风血雨。大宋国内乱你说说对谁最有利？”少冲惊道：“你是说张默山是蒙古的奸细？”谢水清道：“起码他是个被人利用的傻瓜。”少冲一咬牙道：“好，我设法送你们出去。”正要走，谢水清叫声慢着，少冲冷笑道：“你怕我去告密？我既然答应你们，绝不会食言。”谢水清取出一份公函道：“也许这个你能用得着。”少冲接过来一看，不禁面无人色。

其时，苏清河已经先一步到达，拿了肖天海，驱散了聚集起来的穆英弟子。一面向官府撤诉，将庄天应保释回来。一面连夜询问穆英死因，肖天海倒也是一条好汉，任苏清河用尽手段，始终一言不发。苏清河正是无计可施，忽听少冲求见，便传相见。少冲入堂见礼已毕，见刘青烈守在一旁，便道：“晚辈有事想禀报掌门。”刘青烈便道：“你们都下去。”众随从退下，少冲目视刘青烈仍旧不说，苏清河摆摆手道：“青烈，你也下去。”刘青烈瞪了少冲一眼，恨恨而去。苏清河笑道：“有什么话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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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解套（2）

少冲取出便笺献上，苏清河展开看完，眉头紧锁。少冲道：“庄天应在快活林的时候被蒙古人秘密逮捕，受不了严刑拷打就投靠了蒙古人。这一次回来是刺探洪湖派的虚实。”苏清河冷笑道：“就凭拭剑堂的几张纸，你就怀疑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少冲万不想苏清河一语中的，心下又惊恐又是钦佩，忙道：“他们没有理由骗我，庄天应确实和先前有许多不同之处。”苏清河低头默然不语，少冲心中惴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谢水清给自己的便笺其实是拭剑堂的一份函文，记载着庄天应回洪湖后为蒙古人打探消息的情况。凭着这样一份东西就认定庄天应是蒙古人的奸细，实在有些苍白。若是往日，这样一份东西，自己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可是这一次自己为何丝毫没有怀疑？少冲心里升起一股凉气，气也不敢出了。

苏清河听完，冷哼了一声，道：“你说的未必都对，但脑子还算清醒。”少冲大喜过望，苏清河诡秘一笑，端茶在手，慢条斯理地说道：“前些日子我丢了一块令牌。青烈找了两天也没有眉目，你对这熟悉，就帮他找找。”少冲大喜，拜谢而出。

三人直向动行，约走三里地，到了一处路口，一群丐帮弟子在守卫，路边的树上挂着一只铜锣。见有人来，一个乞丐急忙抢到铜锣前，做好敲锣的准备。谢水清暗暗骂道：“点子倒是不错。”转脸看少冲道：“看你的了。”少冲向前两步，取出一块令牌道：“洪湖派弟子，出去送信。”丐帮领头人冷笑道：“胡说，洪湖派在西，你为何往东，定是奸细，敲锣报警。”谢水清大惊，正要动手，忽见少冲暗暗地摆了摆手，心下一咯噔道：“原来是在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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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解套（3）

少冲笑道：“丐帮在南，为何在洪湖？”丐帮领头人笑道：“开个玩笑。兄弟不要见怪。几位请。”三人过了关口，谢水清道：“前面还有几关要过。”少冲道：“还有两关，不过流动哨不算。”走不出三里地，便是第二关，守关的是洪湖派弟子荣清泉，见了令牌，又看了看少冲身后二人，问道：“他们不是洪湖派弟子吧？”少冲低声道：“师叔请借一步说话。”荣清泉冷哼一声道：“不要来这套，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众弟子闻言拉剑围了过来。正在此时，但听马蹄声急来，一人远远叫道：“师弟切莫动手。”但见刘青烈飞马而至，拉过荣清泉耳语了几句，荣清泉点点头。同来一人对少冲道：“快走。前面是紫阳宫的关口。”少冲一看来人吃了一惊，来人头戴斗笠，竟是苏清河。

又走三里地，不见有人跟踪，心里放了下来。此时天色渐明，谢水清扯下道袍，左右望了一望，道：“你送到这里就行了。”说着拔出长剑来。少冲瞪大了双眼道：“你要杀人灭口？”谢丽华惊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谢水清冷笑一声道：“杨秀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她是不想伤了你，才没有动手。留着你我们走不回临安城。”说着一脚踹倒少冲，一剑刺下。谢丽华一把抓住剑锋，谢水清大惊，急忙撒手，取出金疮药为谢丽华包扎。谢丽华道：“放了他。”谢水清狠狠地瞪了少冲一眼，咬牙应声好。突然起手打昏了少冲，见谢丽华惊愕，道：“郡主放心，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赶来救他。”谢丽华心中不舍，望了少冲一眼，跟着谢水清望东而去。

来者是紫阳宫的陈南雁，她静静地立在床榻前，端详了少冲一阵子，轻轻地吐了口气，问身旁的女弟子：“他伤的重不重？”身边的女子答道：“劫持他的人出手很重，但没有伤到要害。按理说这会儿他应该快醒来。可不知怎么的却没醒。”说着话她凑上前想查看。“算了，让他多睡会吧。”陈南雁伸手拦住，“见到你们杨师叔了吗？”女子答道：“还是一早送人来的。听黄师叔说，已经有了那些人的行踪。各家的朋友都赶了过去。我想杨师叔也一定过去了吧。”陈南雁轻轻地叹了一声，女子小心问道：“师叔叹气是因为没有赶上热闹？”陈南雁道：“今晚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杀来杀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呀。”正说着，一人笑道：“我们的女菩萨又在发什么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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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解套（4）

说话的是骑在马背上的韦素君，她下了马，把缰绳递给侍女，迈开大步走了进来。陈南雁迎上去，拉住韦素君的手笑道：“世上所有的热闹你都不会错过。”素君笑道：“我们都是俗人，有热闹自然不肯错过。哪能像你这个空谷幽兰，情自高雅，与世无争。”陈南雁淡淡地笑了一笑，没有说话。身边的女弟子问道：“七师叔。人真的已经找到了？”素君点点头，正要说，瞥了一眼少冲，便拉着陈南雁出了农舍。二人在屋外说了几句话，韦素君便上马先走了。不多久又有人唤走了陈南雁。

紫阳宫的两个女弟子拔出佩剑，小心翼翼地进了松林。少冲紧随其后，走不多远就看到一地的残肢断臂，血泊之中数十个重伤之人呼喊哀嚎，不远之外的密林中上百人正厮杀的不可开交。对阵双方一边是清一色的青衣壮汉，另一边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各色杂陈，但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系着一条白布巾。兵器撞击声、惨叫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四人见势吓得脸色苍白，握剑的手不禁颤抖起来。犹豫了片刻，蓝衣少女一咬牙叫了声：“上。”拔剑加入战团，剑招还没使开就被一个青衣大汉一刀砍翻，那白衣少女见势不再犹豫，壮着胆子杀了过去。少冲见此情形不觉得双腿发软，口干舌燥。眼前的这些人，看身形步伐个个都是硬手，自己这点本事，过不了三招只怕就要去见阎王报道。

河上的几条船已经摇动桨橹，向河心划去，可是河道只有三十多丈宽。弓箭可以从此岸射到彼岸，万一他们用箭……少冲的心有悬了起来。有三只船划到了河心，其余的船都被攻占，岸上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青衣人。忽然两边的柳树林中火把通明，跳出来数百名乞丐，个个手里都举着拳头大小的陶罐，冲着船只哇哇乱喊。洪湖县向来是洪湖派地盘，丐帮极少插足，这些人都不是本地人，喊什么，少冲听不懂，但绝不是请客吃饭。船停在河心，船篷没有打开。岸上的丐帮弟子群情激奋，有性子急的已经把手中的陶罐摔到了船舷上，陶罐破碎后，流出一种黑褐色的油状物质，竟是猛火油！少冲顿时知道了船为什么会乖乖地停下来：只要有几罐猛火油，小船会在瞬间化为灰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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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解套（5）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青人大步而来，年青人衣着朴素，相貌虽清雅不凡，但身材不高，站在人群中并不出众，若不是他身边的几个人相信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他的身边围着紫阳宫谢清仪、冷凝香、韦素君等人，还有年近五旬一个老乞丐，从他的打扮来看应该是丐帮中阶级较高的长老。老乞丐挥手叫了一声，丐帮弟子如闻圣旨，一齐都停了手。丐帮弟子数十万，为八大门派之首，但帮中派系林立，互不统属，便是河边聚集的数百名乞丐，从衣着打扮上看起码分属三个派系，这个老者既然能如此一言九鼎，想必权势极高。果然有人叫道：“赵帮主为何叫停弟兄们。舍不得几两香油钱吗？！”少冲万万想不到老乞丐竟然是丐帮的帮主赵九通！赵九通哈哈大笑道：“丐帮虽穷，这几两香油还是有的，不过张大侠没发话，咱岂敢乱来！”说着话抢先一步，拨开人群护着那个年青人走到河边，恭恭敬敬，侍候的十分小心。少冲的心一悬，暗道：原来他就是张默山！

没人看清一招一式，也不知道张默山如何退回河岸，只是看到他的剑锋上留有一丝血迹。四下里一片死寂。蓦然，船舱的竹帘轻轻挑开。四下里一阵骚乱：谢水清迎舱门而坐，神情安详，业已气绝。谢丽华坐在谢水清的身后，一动不动，少冲心里一紧：她也遭遇了不测。四下一阵欢声雷动。赵九通朗声笑道：“郡主，你现在可以说了吗？”少冲暗暗骂了句以多欺少，真够卑鄙的。冷不丁有人叫了声：“诸位请住手！听邵某说两句。”中气充沛悠长，内功深厚，绝对是一个顶尖高手。众人闻言四下张望，但见一个中年文士，手执一柄折扇，轻飘飘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浑然没有将岸边数百豪杰放在眼里。

邵玉清走到张默山面前，拱手施了一礼，神情倒极为恭敬。张默山收剑还礼，道：“邵副堂主原来没有走……”邵玉清呵呵一笑道：“邵某奉命护送郡主回京，郡主没走，邵某岂敢先行。”杨秀冷笑道：“邵大人这是唱的哪出啊？我可是听说护送月阳郡主可不是您，您这么一说，可要我们进退两难啦。”邵玉清道：“杨女侠说笑了，诸位想见郡主无非是想知道去年腊月二十三在洪湖县闲云阁发生的事？”谢清仪道：“邵副堂主愿意说出真相。江南百姓幸甚。”邵玉清微微一笑，道：“邵某可以指天发誓，郡主并不知道此事。当日在密室中听到这件事的四个人都被人杀了，郡主查了半年一无所得，这才被堂主严令回去治罪，请诸位不要相信道听途说、街谈巷议之言。”黄梅冷言讥讽道：“堂堂的郡主委身县衙小吏，半年过去，无功而返？既然是无功而返，何劳邵副堂主亲自出面护送？郡主是贵人，可还贵不过邵副堂主您吧？邵副堂主若是说不清，咱们只好去临安当面向金堂主问个明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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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东风与（1）

邵玉清哈哈一笑，道：“黄女侠言重啦。不瞒各位，此次南北密会前，拭剑堂确曾得到消息。金堂主要李佩红副堂主暗中查察。不想李副堂主突然失踪，传言说他叛逃北国。郡主为了查明真相，还李副堂主清白，便不听招呼，孤身一人来到洪湖打探消息，至于下嫁洪湖派的李少冲，不过是利用他洪湖弟子的身份，掩人耳目，好暗中查探，其实他二人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诸位若是不信可问李少冲本人，亦可去问穆英穆老先生。”一人冷笑道：“邵副堂主倒是推得一干二净。穆老先生已经仙逝，那个洪湖派弟子，他若是能活到今天，只怕也被你们收买了吧？”邵玉清正待辩驳。忽有一人高声大叫：“统统给我抓起来!一个也别让跑了。”但见黑松林里火把通明，杀出来数百名兵卒。众人大惊失色，挥刀舞剑迎了上去。杨秀冷笑道：“邵副堂主，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邵玉清眉头微微一皱，喝一声：“且慢！”声音清越响亮，数百人都听得真真切切，黄梅杨秀也叫道：“停手！停手！”众人闻言都住了手。邵玉清拨开人群迎了出去。领头的是一个黑脸军校，身材壮实的，鼻子朝天，牛气冲天。邵玉清强压怒火问道：“报上官阶姓名，谁让你们来的？”黑脸军瞥了邵玉清一眼，哼了一声，道：“你就是这帮人的头？想聚众造反吗？来啊，捆了！”两下士卒闻声便要动手，邵玉清喝道：“大胆！本官是临安来的钦差大臣！见了上官还不下跪！”说罢拿出一块玉质令牌。

少冲蓦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似这般打法，邵玉清已有性命之忧，他若是死在这里，在场之人都逃不了干系。这个黑脸军官实在是来的蹊跷，洪湖驻军中不可能有这个的高手。这难道是一个阴谋？害死邵玉清，用意何在？韦素君观阵良久，忽然淡淡地说了句：“这个人拿紫阳剑法做幌子，根子却是别家剑法，让我来试他一试。”此言一出，杨秀接过话头：“我看也像，你给我压阵。我来试试他。”喝了一声：“狗贼什么来路！敢侮辱我紫阳剑法！”挺剑加入战团，黑脸军校以一对二渐渐不敌，忽然剑势一变，改紫阳派阴柔之风为刚烈、朴拙，招式洗练迅疾，自成一家，几招一过。众人惊呼一声：“于家剑！于化龙！”

于化龙投靠梨花会天下皆知，此时被人叫出姓名，众人如何不惊？顿时有十数人拉兵器围了上来，正要群殴。张默山急叫道：“诸位切莫动手。不要误会。”杨秀按剑问道：“张师兄，杀于化龙有何误会？”众人纷纷应和，张默山微微一笑，道：“于兄，不要开玩笑了了，还不露出你的庐山真面目来。”黑脸军官呵呵一笑，伸手揭下一张人皮面具，却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相貌和于化龙决然不同。那一队兵卒也纷纷除去号衣，原来是丐帮弟子充当的。众人面面相觑，张默山笑道：“诸位不要误会，这位是于凤至大侠的亲传弟子于章龙。于兄一直在岭南隐居练剑，今岁游历江湖，张某有幸结识。于兄听闻邵副堂主在此，来为师兄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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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东风与（2）

江湖传闻，于家剑有个规矩，凡学此剑法者，不论原先是何姓一律要该姓于，名字中的第三个字用来标示辈分，于化龙、于章龙同为龙字辈。于家剑收徒极严，每代传人不过四五个人，于凤至的至字辈师兄弟只有三人，传至龙字辈，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只有于化龙一人，至于于章龙，众人还是第一次听到，但看他的剑法，无疑已进入江湖上第一流的高手行列。

邵玉清闻听到此，一阵冷笑：“于章龙你为兄报仇是假，坏我堂名声是真。你究竟是何居心？”于章龙冷道：“你既然做得，还怕人说吗？今日我便为师兄讨个公道。”张默山道：“二位有话慢慢说，何必动火呢？”于章龙挺剑叫道：“张兄请让开，此事与你无关，于某不想连累朋友。”张默山哈哈笑道：“于兄这话却伤人心。我与你情同兄弟，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张某助你一臂之力。”二人说着话便一左一右将邵玉清夹在中间，于章龙武功已经在邵玉清之上，张默山武功之高，众人也早已领教，真若动起手来，邵玉清必死无疑。少冲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凉气。举手大叫道：“三位请住手，听我一言。”众人眼见三人要火并，正要看热闹，冷不丁见一个无名小辈跳出来叫停，一时都面面相觑。

杨秀冷笑道：“邵副堂主你要杀人灭口吗？！”邵玉清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怕有人要杀他灭口。”一双冷目扫过，少冲顿时感到寒意阵阵。杨秀冷笑道：“多谢邵副堂主了。李少侠于紫阳宫有恩，他的事便是紫阳宫的事。”张默山道：“李少侠，你知道什么赶紧说出来。到这个份上你不说只有死路一条。”邵玉清道：“你敢胡说，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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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东风与（3）

少冲凄然一笑，道：“这件事事关机密。当日我们四人发下赌誓，对此事守口如瓶，永不外泄。不想……今晚，在下情知说出来难逃一死。在下只是不想看到无辜之人再受牵连，更不想看到江湖上和朝廷有什么误会，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张大侠、邵副堂主，两位都是当世英杰，请以大局为重。”众人听他言辞恳切，不觉动容。谢清仪道：“李少侠所言极是，当今危局，二位不可不慎。”众人纷纷附议。张默山道：“并非张某信不过朝廷，实在是此事关系江南千千万万的百姓的身家性命，张某才不得不冒险查问个明白。若是错在张某，张某自会负荆请罪。”少冲道：“张大侠一片赤子之心，令人敬佩。相信朝中有良知的大员听闻此事不会再追究。”说完目视邵玉清，邵玉清面无表情，淡淡说道：“张大侠虽处江湖，心系朝廷，朝廷心里自然有数。邵某会将今晚之事如实禀报朝廷，相信朝廷定有公断。”

少冲接着道：“那日衙门放班，我正预备回府过节。却不想在门口遇到江超、阮小六、邵立三人，三人要我去赌钱。我觉得奇怪，这三人连同卫华是衙门中有名四大赌鬼，形影不离。这一日为何只有三人？一打听才知道卫华老婆有病，临时走了。如今四人都已不在人世，卫华的老婆也突然暴病身亡，可这件事却不难查清楚，问问卫华的左邻右舍，问问药房的伙计和坐诊的郎中，便可知道我所言不虚。诸位一定奇怪，既然卫华当晚没去，为何闲云阁的老板会说他在场，是他们有仇吗？不是，是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去赌钱，我有意不让他看到我的脸，大家都穿着公服，从背后看，我跟卫华是有几分相似，所以他误以为我是卫华。因为这个缘故，卫华成了我的替死鬼。而他因为指错了人，被人认为不老实而遭到灭口。此事听来匪夷所思，但并非无迹可查，雷显声就是凭着他身上的一本账，查到了我的头上，可没等到我承认，他就亡命天涯了。张大侠，我这么说您还有异议吗？”

少冲道：“我们正在密室中喝酒赌钱。这个时候，拭剑堂李佩红副堂主带着六位精干的好汉到了厅堂，设下了阵势。没过多久，于化龙和一个女扮男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一场混战，于化龙占了上风。正在这时，一个名叫万里风的人，带着四位高手前来助阵，混战之后，四大高手丧命在于化龙剑下，我们都以为万里风站在李副堂主一边，谁知他用毒不仅迷倒了于化龙，也迷晕了李副堂主一干人。更没有想到他竟然把李副堂主和于化龙统统献给了那个女子，那个女子杀了于化龙，抓走了李副堂主。”张默山急道：“那后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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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东风与（4）

少冲正要说下去，忽然有一人大叫道：“李少冲手持拭剑堂金令在嘉鱼县救走了陈兆丽，他的话你们怎么能信？！”说话者是洞庭水寨的副寨主鲁成。张默山拱手道：“鲁老先生此言当真？”鲁成眼一白，冷笑道：“是真是假，张大侠何不问问紫阳宫的几位女侠呢。”此言一出，数百道目光一起聚集在紫阳宫诸人身上。赵九通急问冷凝香道：“果真如此吗？”冷凝香点点头。

张默山道：“闲云阁密会关系大宋根本，拭剑堂查了这么久到底有何结果？请邵副堂主明示，此事一日不清，天下人心就一日不平。”众人纷纷附和。邵玉清苦笑道：“有人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诸位不信，邵某又有何办法？”一人大叫道：“他是你的人，他的话我们能信吗？”众人纷纷鼓噪，邵玉清道：“他的话你不信，邵某的话你就信吗？”众人一时语塞。

张默山道：“这对男女长着什么模样？你真的没看清？”少冲道：“一来离得远，二者灯火昏暗，三者两个人都蒙着脸，在下确实没认出是什么人。那个锦衣人身材高大，举止投足间一派大气。万里风对他极为恭敬，想必也是拭剑堂的人。至于那个女子，也就十**岁的样子，身材高挑，人长的极美，皮肤像雪一样的白净，真是天下少有的美人。”黄梅冷哼了一声道：“怪不得你什么都没看清，你的心思全放在美人身上了。”少冲尴尬一笑。于章龙嘿嘿冷笑，戟指邵玉清道：“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这笔血债于某就找你来讨还。”一旁杨秀察言观色，抢先一步拦住去路，微笑道：“于二侠且听小女子一言。万里风既然把李佩红也交给了梨花会，想必是拭剑堂的一个叛徒。此事与拭剑堂无干，相信邵副堂主一定会妥善处置的。”于章龙闻言落泪，哭泣道：“师兄待我恩厚，他无端惨死，于某怎能坐视不管？杨姑娘请你不要拦我！”杨秀稍一迟疑，于章龙侧身绕过杨秀，长剑直指邵玉清，邵玉清临危不乱，步步后退。

少冲见情势危急哀求张默山，张默山低头不语，一旁赵九通冷笑道：“你好不晓事。人家为兄报仇，按照江湖上的规矩，张大侠怎好出手干涉？”少冲情急之下张开双臂拦住于章龙，于章龙大怒道：“挡我者死！”少冲哀求道：“于大侠万万不可因小失大。”于章龙激怒之下挺剑刺去，少冲闭目待死，恰在着电光石火之间，韦素君突然喝道：“于大侠不要误伤人命。”话到人到，挺剑格挡住于章龙，韦素君剑法超群，但内力到底不比于章龙，双剑相交，于章龙剑锋依旧在少冲胸前划开一道伤口，血汩汩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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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东风与（5）

韦素君冷哼一声道：“两位之间的私事，紫阳宫本不该多管，但既然误伤紫阳宫的恩人，我不得不说一句公道话了。”于章龙双眼喷火，戟指素君怒道：“你要阻挡我？！”张默山见势，急忙劝道：“于兄万不可坏了江湖规矩。”于章龙闻言，脸色憋得紫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拨开人去，夺路去了。少冲正暗自庆幸，猛然两支火箭腾空而起，在半空炸成一朵纺锤状的烟花，照的半边天都亮如白昼，众人正惊惧间，猛听得四下里喊声震天，黑漆漆的松林里杀出上千官兵。

守在河两岸的丐帮弟子嚷道：“娘的，先干掉船上的什么狗屁郡主再说。”说话间，装满猛火油的陶罐雨点般地抛向河心的木船。邵玉清脸色灰黑，正待发作。恰在此时有一人哈哈大笑道：“诸位来洪湖做客，苏清河来迟啦！”只见一个白衣道士和一位身穿六品官袍的文官联袂而来。那个道士，风采飘飘，昂首阔步而来，正是洪湖派的掌门人苏清河，他左侧跟着洪湖五虎中的刘青烈、荣清泉兄弟，二人都是一身戎装。那名六品文官，神情紧张，低着头紧跟在苏清河身旁，他身后跟着四名护兵，个个战战兢兢，脸色灰白。

冷凝香道：“让梁大人和苏掌门为难了。我们这也是多年朋友不曾见面，在这叙叙旧。朝廷的律法自然是要遵守的。张师兄，邵先生我看今晚就到此为止吧？”张默山、邵玉清面面相觑。苏清河低声道：“两位就算不给苏某的面子，朝廷的颜面总还要顾及的吧。”张默山闻言，向邵玉清赔礼道：“在下糊涂，误信谣言，害死贵堂许多弟兄，情愿一死赔罪。”说罢，跪倒在地。邵玉清赶忙跨前一步搀扶起来，道：“张大侠身在江湖，心系朝廷，真是精忠报国的忠良之士，邵某鲁莽了。邵某定会追查到底，将这帮祸国殃民的奸贼捉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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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破浪（1）

苏清河大笑，将二人手叠放在一起，道：“二位能化干戈为玉帛，洪湖之幸，天下之幸啊。苏某在城中备下美酒，一尽地主之意。”邵玉清道：“多谢苏兄美意，只是君命在身，邵某不敢停留，就此告辞。”说着话，退了三步，这才转过身来，他身边原来只聚集着十几个人，这时不断有人站出来跟在身后，等走到河边身后已经有上百人随行。外围的官兵也整队后撤，片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半道上，黄梅问杨秀：“你说这位苏掌门有何神通，只说了几句话，就把两只红了眼的公鸡拉开了？”杨秀冷哼一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今晚可不光是洪湖派的掌门，还是洪湖两万乡勇的大元帅呢。你没见刘青烈、荣清泉全身披挂？那就是要告诉张默山、邵玉清他是有备而来。再说人家把官府都搬出来了，张、邵又不是傻子，如何不知道进退？”黄梅恍然大悟。

少冲想了又想，茫然地摇摇头道：“她确实没有问过我。她怎么会知道此事……”苏清河冷哼一声道：“醒着的时候没问你，梦中也没有吗？”少冲闻言蓦然一惊，失色道：“掌门说的不错，有一阵子我常常做一个同样的梦，我被带到一个黑牢里，是有人在询问我，可是我始终没有说出来。醒来之后，身上也没有任何的伤。”苏清河道：“那是她给你服了迷*幻*药，让你在迷幻中把实话都说了。不然以张默山的精明怎么会甘冒风险，穷追不舍？”

少冲道：“掌门圣断。晚辈佩服的五体投地。”苏清河冷笑一声道：“拍马屁。”荣清泉疑惑道：“张默山这一次忙的比谁都欢，他到底图的什么？难道仅仅是想出出风头？”苏清河道：“此人心机颇深，他想做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次他是一个大赢家。好了。不说他们，我们回去处理一下洪湖门内的事。”少冲撩衣跪拜，道：“请掌门饶过庄天应一命。”荣清泉怒道：“洪湖门规第八戒是什么。投敌卖国的畜生，你还要为他求情？！”少冲道：“晚辈知道，只是若杀了他，晓霞师姐岂不是要孤苦一生？”苏清河笑道：“傻小子，他做出这种事来，晓霞还能和他在一起吗？”说着话搀起少冲，道：“我打算把洪湖的产业交给赵丰打理，你和晓霞跟我回小*平山。”少冲闻言苦笑了一声，刘青烈笑道：“傻小子，这等好事，你还愁什么？”见少冲茫然不知，荣清泉笑道：“晓霞青春年少，难道要她孤苦一辈子？等她三年孝满，嫁你为妻。”少冲闻言默默无语，苏清河道：“怎么你嫌弃她嫁过人？”少冲摇摇头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弟子百死不能报答。师父被奸人所害，自己自然要好好照顾小霞姐，才能报答师父的养育之恩。只是怕她嫌弃我……”苏清河哼了一声道：“喜欢就是喜欢，扯那么多没用的做什么？她嫌不嫌弃你，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少冲闻言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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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破浪（2）

当晚赶回穆府，人未进门，刘青烈兴冲冲迎上来，道：“肖天海终于认了。”苏清河笑道：“清泉用遍十八般酷刑，他都不肯招，你用的什么办法？”刘青烈笑道：“掌门不知，这个肖天海竟然是个孝子，一听说我们要到乡下把他老娘请来，立刻就招认了。”少冲道：“不是说幽冥教无父无母的吗？”刘青烈冷笑道：“什么幽冥教，你让姓邵的骗了，他是蒙古人的探子，跟庄天应是一伙的，在洪湖这些年，把洪湖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弄得一清二楚。此人心机如此深，若不是上峰严令他报复你们。掌门也怀疑不到他的身上。”少冲闻言震的半晌无言，这个与自己相处两年多对自己一向关照有加的大师兄，竟然是蒙古人的坐探？自己杀死蒙古使者，他力排众议让自己和赵丰外逃，却又密报官府，想借刀杀人。他表面上召集城外弟子进城救赵丰，心里却是想借邵玉清的刀为被自己杀死的蒙古使臣报仇。用心何其之狠！若不是被掌门及时识破，师父几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洪湖派和官府从此就结下了血海深仇。少冲出了一身冷汗，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太杂，太匪夷所思。

月儿一身素白哭哭啼啼上了灵堂见了肖天海猛扑过去，连抓带咬，大骂肖天海乌龟王八蛋。肖天海避让不及，脸上赫然添了几道血痕。苏清河道：“月儿，你把四月初三晚上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月儿半晌才止住气，道：“四月初三那天晚饭后，我和九儿打了一架，他吃了亏就叫上兄弟一起打我，我打不过他哥俩。只好躲到了老爷的书柜里。”苏清河道：“穆府这么大，你为何偏偏要躲在书柜里？”月儿道：“府里只有老爷的书房他俩不敢进。”苏清河点点头，月儿继续说道：“我藏进去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老爷和这个禽兽一边吵一边推门进来，老爷非常生气，拍着桌子说‘我说不能就是不能！’这个禽兽也拍着桌子说‘你不答应，我让你穆府上下鸡犬不宁。’老爷气的直咳嗽，这时候门外有人问‘再不动手，人就走了’这个禽兽说‘我最后问一句，人你拿不拿’没等老爷说话，就听到老爷一声惨叫，我从书柜缝里看见他连捅了老爷五刀，老爷倒在血窝中，挣了几下就不动了。这禽兽出门去说是姑爷和九嫂子合谋杀了老爷，然后大家伙就乱成一锅粥，我趁机从柜子里溜了出来。后来这个禽兽一直守在小姐身边，我也不敢说，直到第二天深夜，我才把这件事告诉了小姐，小姐听完就傻了，她再三叮嘱千万不能乱说，要等掌门来为我们做主……”月儿说到这，呜呜咽咽，泣不成声。少冲跳起来，揪住肖天海便是几拳，打的肖天海鼻血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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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破浪（3）

忽听门外有人大叫：“小姐昏过去了。”原来晓霞听闻穆英惨死经过，支持不住昏死过去。众人七手八脚地抬了下去。肖天海大笑道：“苏清河，你找一个孩童来诬陷我，我不服！我不服！”苏清河冷冷道：“童言无忌，句句是实情。素日听你说，大宋朝将完，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投奔北国。这也罢了，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你怕覆巢之下无完卵，自己去，苏某也不会拦你。可你师父待你如亲生儿子看待，你却为一己之私害了他，你于心何忍？是非黑白，忠孝仁义都忘了吗？”肖天海大笑道：“不要跟我说什么是非黑白，忠孝仁义，既然落到你手里，肖某无话可说。要杀要剐只管招呼吧。”苏清河霍然起身，指着肖天海的鼻子骂道：“你欺师灭祖，投敌叛国，苏某还杀不得你吗？”回身问少冲道：“依本派律法，肖天海该定何罪？”少冲道：“欺师灭祖，投敌叛国，死罪，当刑杖而死。”苏清河喝道：“那你还等什么？”少冲闻言，愤然而起，荣清泉喝一声：“准备行刑！”左右搬过来一个条凳，把肖天海紧紧地按倒在凳子上。

苏清河领众人祭拜，三跪九叩，礼毕，苏清河接过敬香插在香炉中，眼看着肖天海头颅口鼻流血，面目狰狞，冷笑了一声，不料想肖天海眼珠子突然骨碌碌一转，苏清河大惊失色，“啊！”地叫了一声，身子往后一栽，脚步踉踉跄跄，众人一拥而上，扶住苏清河，急问缘由。苏清河定定神，指着肖天海的头颅道：“念他曾是洪湖弟子，给他一副棺材，找块地方埋了。”

众人都依言退去，唯有刘青烈没走，屋中人尽，刘青烈悄悄问苏清河道：“想是肖天海的阴魂觉得委屈，在这捣鬼，要不请几个和尚做场法事？”苏清河冷笑道：“糊涂，我道家的事要他佛家来管？区区一个肖天海又能奈我何？”刘青烈微微笑了笑，又禀道：“有一件棘手的事情请掌门示下：孤梅山庄的两个婢女被丐帮追杀，阮师弟在嘉鱼撞见，就带到了洪湖，该如何处置？”苏清河哼了一声道：“人都已经拿了，还回我做什么？”刘青烈笑嘻嘻道：“她们带着一个卷筒，据说里面装着一幅藏宝图。”苏清河冷笑道：“你们都见到啦？”刘青烈摇摇头，道：“卷筒上装着机关，没有密钥，强行开启的话，里面的东西便毁了，所以还没有打开。掌门您看要不要……”

苏清河道：“以朱子虚的精明，岂会把一副藏宝图交给两个婢女保管。你们不必费这个神了。”刘青烈道：“这两个人可不是一般的奴婢。”苏清河冷哼了一声：“有什么不一般的？不过是朱早手里的两个得宠些的玩物嘛，等到年老色衰，不过是个洗衣刷桶的奴婢。朱早真是有情有义能忍心丢下他们不管？”刘青烈小心问道：“那朱早那边如何回复？”苏清河顿了顿，道：“叫李少冲去办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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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破浪（4）

少冲来看望穆晓霞，得知她刚刚睡下，正要退出，身后有人轻轻地冷哼了一声，少冲回身见是月儿，遂笑道：“小鬼，跟着我做什么？”月儿扑闪着一对亮晶晶的眼睛道：“老爷生前待你如何？小姐待你如何？月儿待你如何？”少冲弯下腰，狠狠地戳了月儿鼻子一下，笑道：“有话就说。”月儿歪着脑袋道：“你要真记着老爷和小姐的恩情，就去把姑爷放了。”少冲闻言狠狠地瞪了月儿一眼，起身便走。月儿见他不理睬自己，气呼呼冲上前，堵住了去路，气嘟嘟道：“我是认真的。你救不救。”少冲道：“月儿别淘气。”伸手去拨月儿，孰料月儿一把扯住手臂，狠狠地咬住不放，少冲护疼伸手一推。月儿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泪哗哗地下来了。少冲暗叹一声，蹲下身来问道：“你这些话可是小姐要你说的？”月儿擦了一把泪道：“她没说，可我看的出来，她是这么想的。”少冲思忖片刻道：“你不要急，说说，这些天小姐都在做什么？”月儿抽泣了两声，道：“自从老爷被肖天海害死，姑爷被抓，小姐被关在后院不能出门。整天哭，不肯吃饭。掌门人来了之后，肖天海被抓，故也回来了，她心里宽了不少，脸色也好多了，也肯吃饭了。可掌门说故也有些不清白，把他关在后厢房，小姐就又跟以前一样了。他们说姑爷是蒙古人的坐探，小姐嘴上不信，心里却信，她天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知道她还是忘不了姑爷，我在想如果掌门也像处死肖天海那样，杀了姑爷，小姐一定会一辈子不开心的。我也知道放走姑爷，是要犯大错的，可是我还是想求你放掉他。不然小姐会一辈子不开心的。要不是我太小，我一定去放人的。”少冲抹抹月儿的小脸蛋，道：“能有你这样的好妹妹是她福气，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月儿闻言大喜，伸出手指道：“拉钩。”少冲也笑着伸出手指。

原来那日少冲救出陈兆丽之后急急忙忙赶回洪湖，将红袖、玉箫托付给紫阳宫众人，孰料当晚冷凝香等人突然接到谢清仪飞鸽传书，要众人火速赶到洪湖县，故只得留二女。红袖思虑玉箫伤未好，行走十分不便，便藏身在一间小客栈里静养。谁知不久就被丐帮弟子探知，二人正不知所措之时，忽然来了一个自称洪湖派的人，说是愿意护送二人离开嘉鱼。只因洪湖掌门苏清河和朱早素有交情，二人毫不怀疑，跟着这个洪湖弟子离开了嘉鱼。万万不料想，二人一到洪湖县就被软禁在城西的一座深宅里。一连十几天，除了送饭之人，鬼影也不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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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破浪（5）

二日一早，少冲来求时，玉箫正在屋中发脾气，见了少冲指着少冲鼻子跳脚臭骂。若非红袖一旁劝住只怕耳光早扇过来。少冲一直笑嘻嘻地陪笑脸。玉箫骂累了，坐在椅子上呼呼喘气，少冲捧着一杯茶献上。玉箫见他如此小心，忍不住笑道：“脸皮真厚。这还能笑得出来。”少冲赔笑道：“姑娘骂人声音洪亮，骂了这么久，气不喘，脸不红，可见伤势已经大好，在下自然替姑娘高兴了。”玉箫刚喝了一口茶，听了他的话，全喷了出来，盯着少冲一时哭笑不得。

二日，少冲便向苏清河辞行，陪着二人上路。一路慢慢地走，到天晚不过走了四五十里地，用完酒饭，各自回房。熄灯之后，少冲静悄悄出了后门，上了一匹早已准备好的快马，不过一个时辰便回到了洪湖城外，把马拴在一处僻静的树林里，掏出抓钩，翻过城墙，抄近路回到了穆府。少冲回来的目的是为了救庄天应。此前他已经打探到庄天应被关押在穆府后花园的一个僻静的小院里。由苏清河带来的两个弟子看守。少冲自知凭自己的武功无论如何不是二人的对手，况且刘青烈就歇宿在不远处。同门兄弟，自己又不能下毒害人，想来想去，想到一个办法，他探知每晚二更时分厨房都会给守卫送宵夜。如果自己扮成送饭人，趁二人不备突然下手，或有一线机会。虽然这么做也有些冒险，但为了救人，也只好冒险一试了。少冲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食盒，换上仆人的衣服，提着食盒慢慢地走了过去。到了门前，少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年青道士。见了少冲略微吃了一惊，问：“你是什么人？老吴呢？”老吴是厨房的一个师傅，少冲笑道：“他娘有些不舒坦，告假回去了。我姓陶，是他徒弟，来替他的。”道士点点头，开了门，少冲正想动手，蓦然抬头望见院中竟然还有三个人，加上开门的足足有四个人，少冲暗忖自己无论如何是对付不了四个人的，怎么办？食盒里根本没有饭菜，他们很快就会怀疑到自己。

开门的年轻人忽然厉声喝道：“什么人？”少冲心里一慌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却见两个蒙面人如风而至，转眼之间点倒了四人。少冲这才看清来者身材瘦小是两个女子，再仔细一看，却是红袖、玉箫二人。不禁大喜过望，道：“两位怎么知道在下有难？”玉箫扯去面巾，冷笑道：“你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倒是不错，可惜功夫差了点，若不是我们红袖姐可怜你，你这会儿恐怕已经被五花大绑带去见苏清河了吧？”少冲羞惭道：“多谢二位仗义相救。其实屋里关着的是……”玉箫一摆手道：“我不想听，你救不救人，救什么人是你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救你只是感念你曾经救过我们。”红袖道：“我们在城东你栓马处等你。”二人说完，飞身上了屋顶，几个腾跳就不见了踪影。少冲进屋，挥刀斩断了庄天应的脚镣、手铐，庄天应哽咽道：“没想到，来救我的人是你。”少冲道：“你错了，救你的人是晓霞姐，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收了剑，大步而去。出城与红袖、玉箫二人会合。三人趁着夜色赶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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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惊风（1）

起初，玉箫见少冲武功低微，甚是轻视，言语之间多有轻慢，但经此一事，却颇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都是年轻人的心性，斗嘴说笑，聊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不过几日三人便熟识起来。这一日，走在一处大山中，峰峦叠翠，山势险要，少冲只得弃了马车不用，步行赶路。时值酷夏，骄阳似火，三人走的汗流浃背，喘不过气来，二女坐在树荫下休息，少冲在山涧里取了泉水，正往回走，迎面的山道上来了一个身高过丈、面黑如炭的赤脚僧人，嘴唇肥厚，鼻孔阔大，项下挂着一串黑铁骷髅念珠。那僧走的热气腾腾，劈手夺了少冲水壶，仰着脖子猛灌一通，把剩余的水浇在头上，空壶丢给少冲，便往前走。

红袖见状大惊，拔剑来帮忙，却不料身子一麻，也动弹不得。赤脚僧一把搂住玉箫的细腰，在脸蛋上捏了一把，淫笑道：“小美人，你可知道我是谁？”玉箫又羞又恨，怒骂道：“我管你是谁！你胆敢放肆，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赤脚僧闻言，颂了声佛，哈哈大笑道：“小美人脾气还挺硬，那我就成全你。”扯开玉箫的衣襟，望着白玉般的脖颈，舔了舔嘴唇张口要咬。玉箫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尖叫，红袖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少冲叫道：“和尚慢着！”赤脚僧笑道：“小友，你也要分一杯羹？”少冲赔笑道：“大师，这都是一场误会，看在孤梅山庄朱庄主的面子上……”赤脚僧闻言，呵呵一笑道：“原来是朱子虚**的美人儿，那味道可就更别有风味了，小友，没你的份了。”张开大嘴，在玉箫脖颈上狠狠地舔了了一口，自言自语道：“好滑**，让和尚真舍不得下口呢……”玉箫吓得大哭起来。

黑古珈围着道姑游走了两圈，却并不动手，手上的铁鞭“呜、呜……”一圈一圈，不紧不慢地挥动着。少冲的心不由地提了起来，这个道姑姓甚名谁？是何来历？武功如何？是黑古珈的对手吗？二人为何一见面就要生死相搏？这些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少冲只觉得胸闷难言，再这么下去自己都快要炸了。红袖悄悄地拍了拍自己，低声安慰道：“余师伯名列十绝，不会有事的。”少冲恍然大悟，原来面前这位道姑就是名满天下的紫阳宫掌门余百花！余百花名列中原十绝第六位，所创紫阳剑法，名扬天下，若说是她，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少冲心情大好，但只看了一眼黑古珈，刚刚放下去的心不由地又提了上来，这黑古珈不光面相怪异，武功路数看样子也十分诡异。况且他是有备而来，对手的武功路数想必早已经摸清，明暗之间，余真人能应付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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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惊风（2）

转眼之间，黑古珈绕着余百花已经游走了七八圈，但仍旧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观余百花，孤身静立，屏气凝神，身材虽娇小，却威严如嵩岳，凛然不可侵犯。走了十八圈，黑古珈突然颂了声佛号，立住身形，余百花一横拂尘。二人一言不发，斗在一处。少冲看得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二人的招式，看了一阵忽然头疼欲裂，一阵阵的恶心。二人斗了盏茶功夫，黑古珈大吼一声，一串铁念珠，陡然间散开，几十颗铁珠子，编织成一道严密的网，直奔余百花而去。

余百花笑道：“到底让你练成了骷髅鞭，可喜可贺啊。”黑古珈摇了摇头，叹道：“可惜仍旧胜不了你余真人的紫阳剑法。”少冲心里落下一块石头暗道：“早听说她的剑法已达化境，今日看来确实名不虚传。这个黑古珈竟然能和她打成平手，这份武功当真是了得。”黑古珈哼了一声，道：“既然胜不了你，这两个人就归你了。”说完话就要走，一回头，蓦然心惊：一个身形高大、瘦如骷髅，面黄如金的僧人静悄悄地站在身后，他手里握着一柄沉重的玄铁禅杖。黑古珈怒道：“枯骨僧，大白天的你出来吓人吗。”那僧人冷冷道：“有人花了十万两白银买余百花的人头，你若是肯帮我一把，我分你五万两。”黑古珈哼了一声道：“胡言乱语，跟你这个骷髅鬼联手，坏了我的名头。”枯骨僧道：“杀了余百花，紫阳山上的女人都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这笔买卖你不吃亏。”黑古珈愤愤道：“我要吃肉，自会自己找去，用不了你操心。”言罢大步而去。

众人见状又惊又喜。玉箫红袖来见礼，余百花笑道：“你们几个真是一气胡闹，为了一个什么藏宝图惹得朱庄主都亲自出马。见了面看怎么惩处你们。”玉箫惊道：“庄主也下山了？”红袖忙暗中捏了玉箫一把，低声道：“他没走。”玉箫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枯骨僧果然没有走远，此时就藏身在近处树林中，他见紫阳为二人包了伤，坐着不动，也不敢轻举妄动。天色将晚，四人不知道说到什么可笑之事，呵呵大笑，紫阳起身，扶着玉箫，少冲扶着红袖，慢慢向前走，过不多久，到了一处破败的山神庙。紫阳带着红袖、玉箫进去了，留李少冲一人在外面巡守。

夜色渐浓，四周的山虫鸣叫起来，又有蚊蝇盘旋在半空，少冲在野外拔了些艾草，用火烤了，送进去给三人驱蚊。见紫阳盘腿端坐，闭目凝神，头上升腾起一层薄雾。少冲心中惊恐，正想靠近看，却被玉箫伸手拦住了，冷着脸道：“叫你在外面守着，进来做什么？”少冲指了指地上的艾草道：“夜晚蚊虫多，我怕……”玉箫道：“几个蚊蝇算什么，难道比枯骨僧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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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惊风（3）

少冲不敢说话，转身正要走，紫阳忽然低声唤道：“你回来。”少冲忙转身，紫阳头上的薄雾已经散去，脸色蜡黄。少冲吃了一惊道：“您受伤了吗？”紫阳道：“伤倒没伤着，是与黑古珈比武，真气伤了不少，一时半会不能复原。”玉箫急叫道：“真人！”紫阳摆手笑道：“大家如今都在一条船上，没什么好隐瞒的。枯骨僧是冲着我来的。你们趁天黑从后门各自逃命去吧。”红袖二人闻言，垂泪道：“是我们连累了真人。”

挨到一更时分，少冲搀扶着红袖、玉箫二人由后门，悄悄而出。走不多远，但听一阵阴森的冷笑，震动的林中睡鸟，阵阵惊飞。三人大惊，拔剑在手，靠成一团，急忙退回山神庙。但见一条身影，浑若一片枯叶一般，飘落在山神庙前，正是枯骨僧，冷笑道：“想走，可没那么容易。”少冲急叫了声：“真人你先走。”但见一条身影，由正门飞身而出，枯骨僧闪身到了近前，喝道：“谁都走不了！”伸手去抓，那身影，反手撩出一剑，逼退了紫阳，身形一转退回了山神庙。

枯骨僧道：“余紫阳，你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传扬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玉箫笑道：“你枯骨僧做的事也不是光明正大的嘛。”枯骨僧点点头，恨恨道：“大不了。废了这条腿不要，也要取尔等性命。”红袖道：“那样也好，虽然废了一条腿，却也换来了十万两白银。再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出去处隐居起来，后半辈子也算有了着落了。”枯骨僧闻言一愕。少冲道：“区区十万两白银，买西域第一高手的一条腿，值得吗？”枯骨僧不由得心动，少冲道：“还有一刻钟毒性就要发作。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枯骨僧阴森森笑道：“还有一刻钟，我先杀了你们。”

闪身欺身到了紫阳面前，挥杖砸去，紫阳猛然将眼一睁，精光四射，腾身而起，手中长剑幻化成一道剑圈，兜头盖脸地照过来，枯骨僧先前跟紫阳在庙外对过一招，紫阳剑法迟滞，内力大减，本以为她跟赤脚僧拼斗时，受了内伤，已经不堪一击，谁知原来是计，紫阳内力浑厚，运剑如神，根本就没有受伤。枯骨僧一时不备，顿时险象环生，好在自己功力精纯，抽身便退，早已吓出一身冷汗。红袖叫道：“大家一起上！再有一盏茶的功夫，毒性就要发作了！”少冲、玉箫一起拔剑加入战团。枯骨僧急着脱身，挥手一掌劈向少冲，少冲不及躲闪，正中肩上，胸腹之中排山倒海一般难受，枯骨僧趁势逃到庙外，钻进树林不见了踪影。

众人还假意还要追过去，紫阳道：“穷寇莫追。小心他有诈！”玉箫恨恨道：“还是让他走了。都怪你俩自作聪明。不该把实情告诉他。”红袖道：“好啦，这贼本来就是极滑头的。说起来咱们用银针暗算他，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举。”玉箫道：“是他先趁人之危的嘛。若是单打独斗，怎么是真人的对手？”

三人说着，一起回了山神庙，刚一进门，紫阳身子一颤，几乎跌倒。红袖忙扶住。关切问道：“真人你没事吧。”紫阳苦笑道：“剩余的一点真气也用完了。幸好能骗过他。”问少冲道：“你的伤怎么样？”少冲被枯骨僧一掌打断了锁骨。此时疼的早已说不出话来。听紫阳问起，咬着牙笑道：“我挺得住。”说完，身子一颤竟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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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惊风（4）

紫阳点住他周身几处穴道，正要动手包扎，忽然按剑叫道：“什么人！”但见七八道身影，跳进破庙，乃是是韦素君、朱早、杨秀、黄梅、陈南雁五人。紫阳嗔怪道：“属猫的怎么的，提着脚走路啊，吓了我一大跳。”韦素君垂泪道：“差点见不到师父了。”紫阳呸了一声道：“你这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一说话就能噎死个人，哪里就见不到我啦？”说完在素君额头上狠狠地戳了一指。素君破涕为笑，黄梅一见了少冲，惊讶道：“怎么他也在这里。”紫阳笑道：“又一个一惊一乍的，你还认识他不成？”黄梅笑对紫阳道：“他就是弟子跟您说起的那个在洪湖帮过咱们的李少冲。”紫阳点点头道：“原来就是他。他能有这份机智和侠义心肠，也算是难得。”

众人带着少冲赶往五六里外的一处市镇，安顿好了。朱早带着红袖、玉箫二人回房。一进门，玉箫便躲进朱早怀里，撒起娇来，朱早怜爱道：“这一回让你受苦了，当初真不该让你留着那幅画。”玉箫道：“公子便是玉箫的天，只要公子爷喜欢，吃这点苦算得了什么。”朱早在玉箫的樱唇上亲一口，笑道：“这才是我的好玉箫。”逗的玉箫咯咯直笑。一旁红袖轻咳一声，道：“害不害臊，光天化日，做这等苟且之事。”

红袖闻言顿时，羞得满面通红，连呸几声道：“真是该死，那幅画怎么能留着，若是被人家看了，大家脸都往哪搁？”玉箫道：“所以我宁可死，也不能交出去呀，洞庭水寨那帮蠢材竟当作什么藏宝图。说起来还是苏清河的见识高些。”红袖道：“画在哪，我毁了去！”伸手来抢，朱早告饶道：“画面虽不雅，却是我费了极大心思的，姐姐手下留情！”红袖道：“那也使得，只是你要跟我回扬州。”朱早闻言冷了脸道：“回去做什么？”红袖道：“我的好公子，回去准备黄山论剑啊，难道你真的不去啦？”朱早闻言不悦，闷闷走到一边。

玉箫白了红袖一眼道：“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不知道公子爷的脾气啊。”朱早道：“论剑的事再也不要提起，我要到川中走一趟，你们想去的就跟着来，不想去就自己回扬州去。”玉箫叫道：“我去，我去。”兴冲冲地跑过去，红袖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跟了过去。

少冲昏迷了三天两夜才醒来，却见自己躺在一间客栈之中，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正爬在椅背上打盹，猛听见少冲醒了，大喜过望，急忙站起身来问道：“你醒啦，都睡了三天两夜了。”少冲这才觉察脖子被定住，不能动半分。见那个姑娘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谁来，就问道：“这是哪里？姑娘你是……”少女腼腆笑道：“我们以前见过的，我叫陈南雁，是紫阳宫的弟子，师父让我留下来侍候公子的，她们有急事先走了。”少冲喜道：“有劳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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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惊风（5）

陈南雁犹豫了一下道：“公子几天没吃饭了，想用些什么？”李少冲道：“多谢姑娘了，我什么都不想吃，只想喝点水。”陈南雁闻言急忙取来水，见少冲脖子僵硬起身不得，便用汤勺一勺一勺喂少冲喝了。少冲心中一热，仔细看陈南雁不过十四五岁，倒像是一朵未曾开放的小花，清纯丽质。起先陈南雁还有一丝拘谨。过了两三天，便能放开了。满眼红光，给少冲讲起自己的所见所闻：山上哪处的山花开了；什么树上又结了鸟窝；秋水涧的溪水何时便暖可以下去洗脚；素君过生，大伙凑份子请她客，结果喝醉了，被大姐罚站；黄梅听讲时不小心打了个打哈欠，被罚站……一如这些的小事。

到天晚陈南雁将屋子里布置的花团锦簇，少冲心情大好，二人说的热闹，不由得谈了一个通宵。直到鸡叫，陈南雁才慌了神，不安道：“又让你一夜没睡，我这哪是侍候你呀，这简直在害你。”说完匆匆忙忙逃了出去，不多久却又端着药汤、稀粥进来。直到天光大亮，这才回屋歇一会。

这一日，陈南雁抓药回来，突然变得失魂落魄，搓着手来回乱走，少冲大惊，急忙问原因，陈南雁一言不发，转了几圈，突然急急对少冲道：“我得走了，过两天会有别人来照顾你。”少冲闻言，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禁不住一把捉住了陈南雁的手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陈南雁神情慌张，被他这一问，禁不住眼圈红了。挣脱了少冲的手，道：“不，我不能跟你说，对不起，李大哥，我要走了。”转身跑了出去，任少冲在后面叫破喉咙也再没有回来。

陈南雁这一走，少冲心中空空无依，一连几日，神情萎靡，好在店中小二对少冲照顾颇为周全。这一日，少冲精神略微好些，见小二在忙碌，随口问了句道：“陈姑娘留的银子还够吗？”小二点头笑道：“够够够，您安心地住着吧。陈姑娘那天走的急，没丢下银子，她是晚上又回来了一次，留下了银子，还仔细嘱咐我们怎么给您换药，陪您说话解闷，她心可细了，什么都给你想到了。”少冲自言自语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走呢？”

小二闻言一愕，道：“您不知道她为什么走啊？”少冲一惊，道：“你知道她为什么走。”小二一愣，道：“嘿，我多嘴，您不知道，我哪里知道呢。”少冲道：“不对，你一定知道，对不对，小二哥求求你……”那小二犹豫了一下道：“那好吧，不过您听了别生气啊。这位陈姑娘呢，她是跟一个老乞丐走啦。”少冲愕然道：“什么老乞丐。”小二道：“一个瘸子，浑身上下背了好多个酒葫芦，五六十岁了吧。那天他跟陈姑娘一起回的小店，他留在厅里吃酒，陈姑娘就进去跟你道别了。看样子陈姑娘和这个乞丐是很熟悉的。那样子，咳，我也说不好，有点那个吧……”小二说到这，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道：“这张臭嘴，真是胡说，陈姑娘那么好的姑娘，才不会呢……这都是我瞎猜的，您别往心里去。”说完赶紧收拾东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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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香月（1）

小二这一番话，让少冲半晌难眠。翻来覆去，想不明白，每每想起陈南雁临走时的凄凄惶惶，无依无靠的神情就禁不止心口发疼。天亮的时候，少冲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等一觉醒来，却见小二站在床边，没等开口，小二道：“有两位姑娘在外面候着呢。”少冲惊喜道：“快请，快请。”两个年轻少女，并肩而入，姿容秀美，神采飞扬，是紫阳宫的岳小枝和余已己。少冲略感失望，请二人落座。岳小枝道：“公子伤可大好了？”少冲道：“好多了，再有几天就可以下床了。两位怎么来了。”

岳小枝住了二日，因另有事情在身，便辞去，留余已己一人照顾少冲。余已己年龄跟陈南雁相仿，也一派纯真，对人情世故知之不多。她也每日早晚推着少冲出门在街上走动。每日清早、黄昏便在街上走动。有好事者见推少冲的人又换了一个，都来问二人的名分。少冲本想解释，余已己却不让说。惹得众人纷纷乱猜。余已己听了只微微一笑。

余已己哈哈大笑，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回到店中，少冲道：“这种浮浪子弟，你不要招惹他，免得麻烦。”余已己笑道：“没想到世间还有这么有趣的事，我问你，你见了我怎么没这么看我呢？”少冲愕然道：“在下岂敢对姑娘如此无礼。”余已己眼波流采紧紧地盯着少冲道：“岂敢？那你也是想看咯？只是没胆量罢了。”少冲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不敢多说话。

二日一早，少冲醒来良久不见余已己来，心中先是奇怪，忙叫来小二询问。小二道：“余姑娘昨晚被王公子派人用轿子抬走了，您还不知道吗？”少冲惊问道：“哪个王公子？”小二道：“本镇的王百万的大公子。人长的俊美，又有大把的银子，是本县有名的花花公子。”少冲闻言大惊，道：“相烦小二哥去找找，我这里有银子相赠。”说着捧出一把碎银子奉上，小二看看银子，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小二去后，少冲如坐针毡。余已己清纯年少，不经人事，那王公子是风月场中的老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如何向余真人交代。自己真是好糊涂，为何不把人看好了？正在自怨自艾，忽听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见余已己提着一个大包袱。神气活现地走了进来，少冲大喜道：“你这一晚都跑哪去了，让人好担心。”余已己笑道：“你担心什么？这个小地方还有什么能难住我的？”说着坐下来喝茶。

少冲见她平安归来，放下心来，见桌子上放着的包袱，笑道：“昨晚打家劫舍去啦，夺了王公子多少银子？”余已己笑道：“你猜猜。”少冲道：“这么大的包袱，应该有五六百两吧。”余已己冷笑一声，把包袱一抖，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咕噜噜正好滚到少冲脚下，仔细一看正是那个王公子的人头。少冲惊道：“你怎么把他杀了？”余已己满不在乎地说道：“谁让他心术不正，想霸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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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香月（2）

少冲惊道：“你没，没上他的当吧？”余已己笑道：“我才没那么笨呢，他想在酒里下毒迷昏我，我将计就计，趁这厮高兴，一剑斩了他。”少冲叹了一口气道：“这种人心术不正，死有余辜。只是你下回不要这么做太鲁莽了。太险了。”余已己喜道：“你真的这么关心我？”少冲笑道：“人心险恶，我怕你吃亏。”余已己冷着脸道：“只有我害别人，谁敢惹我，我杀谁！”少冲闻言禁不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日到了徽州府，但见白墙黛瓦，山清水秀，人如在画中行走。到了徽州治所，已是黄昏，正寻找客栈，忽见路旁一座小客栈名唤“洪湖”，少冲倍感亲切。便去投宿，掌柜的是一个妇人，见了少冲，先是一愣，慌忙丢了活计倒身便拜，少冲愕然。那妇人又扯过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按倒在地，叫声：“九爷，您还记得我们吗？”少冲仔细看了看，惊道：“你是九娘？你怎么在这？”原来那妇人名唤九娘，徽州人士，随夫在洪湖经营生意。不想丈夫暴亡，她无力葬夫，大雪天拖着一个二三岁的女童，在洪湖街道上乞讨。少冲见她母女可怜，便赠了她二十两银子，打发她扶灵回乡。一晃两年过去，不想在徽州见到。

这一晚，小二刚拎着牌子出去。忽听门外一人笑道：“生意这么好，为何这么早就打烊？”少冲闻声心中一震，急忙奔出，只见一个俊雅青年，拉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联袂而来，青年神态翩翩，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正是少冲的三年未见的顾枫。蓦然相逢，二人都不敢相信。少冲上前一步拉住顾枫的手，哽咽道：“顾兄，好久不见了。”顾枫一时忘情，久久说不出话来。他身边的小女孩望望李少冲，又看了看顾枫，脆生生地问道：“师叔，师叔，你怎么啦？”顾枫这才缓过神来，笑道：“李兄我来介绍。这是天山派掌门人唐非池大侠的女儿唐玉林。玉林，这就是我常说起的李叔叔。”唐玉林弯腰鞠了一躬道：“李叔叔好。”少冲一时手足无措，搔搔头道：“不是叔叔，应该是……”

顾枫哈哈大笑道：“李兄。几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迂腐啦。”九娘听门外有人说话，出来看。顾枫眼睛一亮，道：“这位是弟妹吗？李兄，没想到你已经成家立业了。”忽又看到女童更惊道：“侄女都这么大啦？”九娘闻言脸一红，低下了头。少冲连忙解释，顾枫一拍额头道：“你看看我，真是糊涂透顶。”忙向九娘道歉。九娘道：“顾老爷不知情，不为过。”忙将三人让进客厅，自己亲自到厨房准备酒菜。玉林笑道：“婶婶，我想跟师傅们学几道江南菜好不好？”九娘有些为难，摆手连声道：“您是金枝玉叶，怎么下得厨房？使不得。使不得。”少冲道：“她喜欢就让他去吧，江湖中人不讲究这些的。”九娘大喜，带着玉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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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香月（3）

二人坐定，相互打量了一番。顾枫道：“听说你如今跟着苏师兄办事？跟着苏师兄办几年事，就该放出去独当一面了。”少冲叹息一声，将洪湖县发生地变故大略说了一遍。顾枫听闻穆英已经过世，唏嘘不已。这时，九娘笑嘻嘻小跑过来，道：“敢问顾伯伯，玉林姑娘是伯伯的……？”顾枫听她话里有话，忙道：“他是唐大侠的女儿，叫我师叔，我把她当作妹妹看。”九娘笑道：“只怕她不把您当叔叔看。刚才我问她为何学做江南菜？您猜她怎么回答？她说叔叔是江南人，所以想学几道，给叔叔换换口味。”少冲道：“晚辈孝敬长辈也是应该的嘛。”九娘笑道：“九爷是男子，您哪能猜出女孩子的心思？以我看，这小妮子是缠上顾伯伯了。她如今还小，再有几年啊，只怕顾老爷是想甩都甩不掉啊。”顾枫甚是尴尬，连声辩解道：“言重了，言重了，我三年前到昆仑山学剑，山上都是老人，只有我年轻些。她便缠着我带她玩耍，时日一久，难免亲近些。我学艺已满，不会再回去，相信过一段时日她就会淡忘的。”九娘笑道：“顾老爷还不承认，您心里没鬼，倒躲她做什么？”三人哈哈大笑。

是夜。少冲与顾枫抵足同眠，畅谈通宵。原来昆仑是西隐诸人常聚之地，顾枫得唐非池、余姥姥倾囊相授，又不时得到高人指点，功力一日千里。少冲闻言艳羡不已。

鱼香四溢时，顾枫唤道：“馋猫为何不来吃鱼？”叫了几声不见回答，一转身，吓得魂飞魄散：玉林仰面躺在溪流中，一动不动。顾枫大惊，慌忙丢了鱼，抱起玉林，连声呼唤：“玉林，玉林，你怎么啦。”一试鼻息全无，忙低下头，嘴对嘴来吹气，嘴刚贴上。玉林突然咯咯一笑，苍白的脸色变的红润润，娇俏可人，顾枫情知上当，想推开玉林，已经来不及，玉林伸出双臂勾住了自己的脖颈，吃吃发笑。顾枫知道硬来不行，便连声告饶道：“别闹，林儿，让人瞧见多不好。”玉林娇声道：“你骗人，这里没人。”

顾枫虎起脸道：“再不听话，送你回昆仑去。”玉林笑道：“不相信，你忍心？”顾枫笑道：“好啦，我骗不了你。江南水里虫子多，小心钻进肚子里，会生病的。”玉林信以为真，放开双手，顾枫一把抓住她手臂，拖上岸来，玉林发觉上当，娇嗔道：“骗子，大骗子，顾枫是个大骗子。”顾枫哈哈大笑，把她按坐在火堆旁，道：“先把自己烤干再说。”玉林剥下外衣，道：“你替我烤。”顾枫见她穿着抹胸短裤，冻得瑟瑟发抖，忙脱下外罩，给她披上。玉林甚是满足，缩成一团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枫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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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香月（4）

顾枫递给玉林一条烤好的鱼，转身又来烤，却发现自己捉的四条鱼现在只剩下二条。转身找时发现身侧不远，丢了一副完整的鱼骨头，鱼肉被人吃的干干净净，顾枫心里暗自吃惊：这偷鱼之人若是敌人，只怕自己和玉林性命早已丢了。他不动声色，悄悄扫视左右，却一无所获。心中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段世嘉道：“君山初见，你老兄在和美人游戏，今日重逢，你老兄又拐人小姑娘到这荒山野岭，段世嘉真是交友不慎啊。”唐虎笑道：“顾兄不要听他胡说，他昨天酒后吐真言，说自己明知顾枫是个酒色之徒，可偏偏和他一见钟情，真是上辈子造下的冤孽。”众人大笑，段世嘉道：“胡说八道，段某和顾兄相识不长，却神交已久，那日在君山，纯属一场误会。”殷桐香笑道：“好啦，好啦，再说下去，正事就耽误了。顾兄放心，玉林姑娘中的只是一些迷香，大伙并无恶意，想邀你一起乐一乐，又怕小嫂子怪罪，这才出此下策。”顾枫道：“你我朋友在此相会，何必要避着她呢？”

众人沿溪流进了一座山谷，见数条小溪汇聚成一个湖泊，四周林木茂密，峰峦叠翠，景色甚好，湖心一岛，岛上一座宏大的庄园，半隐半藏在翠绿丛中。看格局是一个大大的王字。顾枫惊道：“这莫不是九鸣山庄的别院？怎么格局如此相似？”殷桐香笑道：“顾兄果然好眼力，这里唤作天王庄，主人托塔天王陆云冈。他是陆云风的堂兄，和九鸣山庄渊源颇深。”顾枫诧异道：“我与他素无往来，算什么故交？”

唐虎哈哈笑道：“你不认识他不要紧，认识这里的女主人也一样。”顾枫笑道：“几位真是胡闹，主人不在，哪有半夜三更来见人家夫人的？”转身就要走，赵启南一把抱住腰，笑道：“来都来了，见见又何妨？只是朋友之交，又没人动她歪心思。”顾枫无奈只等硬着头皮留下来。段世嘉提丹田气叫道：“岭南段世嘉求见！”话音刚落，就见一条小舟荡荡悠悠迎了过来，船头坐着一个白衣少女。顾枫一见那少女转身又要走，被唐虎拦住。

少女笑道：“顾大侠到了门口也不进来，我家姐姐知道了岂不伤心？”殷桐香笑道：“玉清姑娘别误会，顾兄是被我们半道截住的，空手而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玉清闻言咯咯直笑，道：“顾大侠能进庄喝一杯茶，就是给穆姐姐最好的礼物了。”唐虎见顾枫犹豫，低声道：“过门不入，于理也不合，反倒更显得顾兄心中有鬼。”殷桐香道：“唐兄此言差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顾兄心怀坦荡，还怕人说闲话吗？顾兄你自管去，小弟自会向秀娘解释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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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香月（5）

顾枫苦笑道：“多谢殷兄关照，既然来了，小弟便随几位进去讨一杯酒喝好了。”赵启南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四人当下上了兰舟，不过片刻到了庄门前。早有一个绝妙女子候在码头上，她年不过三旬，浓妆艳抹，盛装以待。此人姓穆名秀娘，原是西湖画舫上一名寻常歌妓，只因机缘巧合，跟一个高人学了几路剑法，顿时声名鹊起，混得个“东剑”之名。昔日，顾枫游历江南时曾与她有过一段交往，算得上是故识。

酒席上来，段世嘉笑道：“再有几日便是论剑之日，你我兄弟都非名利场中人，只因迫不得已才来到黄山。不过话又说回来，若非如此，你我也找不到相聚的机会，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穆秀娘原是烟花女子出身，酒桌上的勾当自然是应付自如，见顾枫沉默不语，每每以言语挑逗。

段世嘉笑道：“时候不早了，我看咱们就不要打搅陆兄和穆姐姐的好事啦。”说完就要走，陆云冈不悦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一回来你们就走，我陆云冈是活阎王不成？”唐虎笑道：“你托塔天王的酒量唐某是领教了，过几天就是黄山论剑，咱们可输不起你，你也别耽误了咱们的前程。”陆云冈闻言哈哈大笑，叫道：“你说的有道理。也罢，过两天我再设宴为几位兄弟庆功，今晚就不留啦！”

出庄之后，众人都觉得无趣，各自离去。赵启南拍拍顾枫的肩头道：“是她要我邀请你来的，可是你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被那个野驴给搅了……可惜了……”顾枫道：“赵兄是误会了，我和她并无半点瓜葛。”赵启南道：“是吗？那是我多此一举了。秀娘人不错，可惜摊上了陆云冈……一个弱女子，混迹江湖不易啊。”摇了摇头，自去了。

顾枫回到沙滩，众侍女上前献了解药，作揖而退，此时玉林仍熟睡未醒，顾枫怕她醒后胡闹，便抱着她回城。走不多远，忽见一条白影在身前一闪而过，瞬间就不见了踪影。顾枫惊讶道：“好快的身法。”左右一扫，见左手的山坡上一个白衣蒙面人正盯着自己看。顾枫心下一咯噔，正想问话。白衣蒙面人转身就走，顾枫甚觉蹊跷，随后跟了过去。顾枫快她也快，顾枫慢，她也慢。追了二十多里，二人中间始终相隔五十多丈，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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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蛇仙（1）

顾枫心知白衣人轻功与自己不相上下，自己抱着玉林，是万万追不上他的。再追下去，徒耗内力而已。这时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徽州城的城墙。顾枫停住脚步笑道：“兄台内力精纯，轻功在顾某之上，顾某认输便是。”白影呵呵一笑道：“想不到，一向心高气傲的顾大侠这么容易就认输？”顾枫闻言，蓦然惊喜道：“无瑕？是你吗？”那白衣人，慢慢地转过身，摘去面纱，果然是女扮男装的白无瑕。顾枫忘情道：“无瑕，真的是你，我不会是在做梦吧。”白无瑕道：“你不愿见我，就当时做梦好了。”转身要走，顾枫急叫道：“想！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再见到你。别走，好吗。”白无瑕道：“我在天头崖等你，你最好一个人来。”说完纵身而去。顾枫低头一看怀中睡得正香甜的玉林，心中暖洋洋的。急匆匆回城，洪湖客栈灯火未息，少冲仍旧守在厅中，困的双眼皮直打架。见顾枫抱着玉林回来，急迎上来，顾枫笑道：“难为李兄等这么久。”

顾枫知道无瑕所说的乐和子是江湖上的一个奇人，此人对蛇最是痴迷。跟蛇同寝同宿，对蛇的性子了如指掌，他养了上万条毒蛇，常常赶着毒蛇群，四周游牧。所到之处，人畜一扫而空，罪大恶极。江湖正道多次想为民除害，但没人敢惹他的万蛇阵。这么一个恶名昭彰的怪人到哪里，是哪里的噩梦。想不到今天到了徽州。

顾枫一阵尴尬，随后跟了去。无瑕道：“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些毒虫啊？”顾枫指着这一片山林道：“把他们引到这里来，放一把火烧了它们。”无瑕看了看，山间地形，道：“主意不错，不过你怎么能把他引过来呢？”顾枫笑道：“我去告诉他你在这山上。”无瑕笑道：“那火一烧起来，你怎么救我？”顾枫指着山顶旁边一个山洞道：“到时候你就躲在里面。江南山洞里多半都有水。火不会烧着你。”无瑕无言，顾枫道：“到时候我陪着你，若是火烧进了山洞。我陪你一起死。”无瑕微微一笑道：“谢谢顾大侠美意，我留在里面，你在下面放火。”顾枫点点头，道：“我们先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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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蛇仙（2）

二人来到山洞见里面深有十几丈，斜着向下，洞口只容一个人进出。洞里深处，是有一个小水潭。二人看完心中都喜，回到洞口，正要出洞，猛然听到嗡嗡的响声，倒像是有千百只蜜蜂飞了过来。顾枫脸色一变，大惊道：“不好！尸蜂来了！”忙将外衣脱下来，蒙在洞口。白无瑕咯咯笑道：“凭你这挂蚊帐就能挡住尸蜂，乐和子都被杀了几十回了。”顾枫笑道：“尸蜂虽然蜇人厉害，却也不会推搡东西，我这挂蚊帐虽然不起眼，却可挡住尸蜂的进攻。”白无瑕笑而不言。洞口外山林草丛里隐匿的山鸡野兔东奔西窜，惶惶不可终日，只跑几步便一头栽到在地上。只听得“嘶嘶”之声，由小而大，由远而近，但见漫山遍野，几万条毒蛇蠕动。白无瑕吓的脸色煞白，手脚冰凉，冷不丁手被什么东西一碰，吓得哇地一声尖叫起来。随手一掌推出去，但听“哎哟”一声，有人闷哼了一声。回头一看顾枫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胸口。白无瑕惊叫道：“几乎被你吓死！”顾枫捂着心口笑道：“我也几乎被你打死。”白无瑕搓着手，惶惶不安道：“怎么办？怎么办？”顾枫笑道：“几条小毒虫没什么可怕的。”白无瑕道：“你这是什么话，有本事你倒是出去，把它们都打走。”说着自己也笑了，白皙的脸一片酡红。

顾枫道：“不要出声，他们这是使诈呢。”白无瑕满不在乎地说道：“怎么？你怕啦？”顾枫摇摇头笑道：“和你在一起，死也心甘了。”白无瑕道：“谁和你一起死！只要守住洞口一个时辰，等毒虫们都上了山，自会有人在山下点火。”顾枫听她早有安排心中一喜，白无瑕从腰带上取下一个装满缝衣针的荷包，给了顾枫一把针，问道：“会用吗？”顾枫嘻嘻一笑，手指一弹，一枚钢针激射而出。无瑕点点头，道：“省着点用，乐和子养的蛇可不少。”

顾枫朗声笑道：“乐和子,小心折光你的老本。”只听山下一人接口道：“白无瑕，我劝你早降，我若放出白龙，你哭也来不及了。”白无瑕道：“不就是一条大土蚕吗。你的黑龙我杀得，白龙也一样杀得。”乐和子听她提起黑龙，勃然大怒，吼道：“请白龙出山！”驱蛇童子解开捆在箱子上的绳索，乐和子焚香祷告完毕，正要下令打开箱盖，忽然一人喝道：“且慢！钟驸马有令要活捉白无瑕。”说话间，两个锦衣人轻步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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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蛇仙（3）

乐和子黑着脸，瓮声瓮气道：“钟驸马是个什么东西，我为何要听他的？”锦衣人冷笑道：“你别忘了你能活到今天，是谁的恩惠。”乐和子冷冷道：“既然如此，就请两位跟我的白龙商议一下，他若应了你们那最好不过了。”二人闻言魂飞魄散，撒腿便走，乐和子冷冷一笑，喝道：“请白龙出山！”众童子一起用力揭开了箱盖，但见一条三丈多长、轱辘粗细的白蟒“嗖”地窜了出来，昂首吐信，发出嘶嘶的声音，众童子脸色剧变，手持驱蛇杈步步后退。乐和子双眼冒光，冲着白蟒拜了两拜，取出一支竹笛，吹了起来。白蟒闻声倒像是接到了军令，折身上了山坡，其他毒蛇见了它纷纷避让。顾枫陡然见到这么大的巨蟒，吓得手脚麻软，见无瑕脸色苍白，手微微颤抖，心头一热：“我便是一死也要保她周全。”笑道：“为何这般怕它？”白无瑕颤声道：“这般大蛇，你就不怕？”顾枫笑道：“一条土蚕而已，何必大惊小怪。”捻起一枚钢针射去，巨蟒蓦然被袭，顿时昂起了头，警惕地看着四周。顾枫连发五六针都射在它身上，巨蟒辨不清哪里来的敌人，惊慌失措，转身往回游。乐和子见状大怒，一挥手，众驱蛇童子，一起敲起竹筒来。巨蟒无奈只得回头，忽然一声悠扬的竹笛声响起，巨蟒陡然昂起头，倒像是有人指路一般，径直向山洞游了过来，其余的毒蛇也围了过来。白无瑕大惊之下，连声尖叫，手上钢针一把撒了出去，一时心慌竟失了准头。巨蟒势不可挡，瞬间逼到洞口，顾枫情急之下，拔剑在手叫道：“抓着我的手！”白无瑕已经吓得手脚酸软哪里能动弹？全凭顾枫拉着走。

蓦然，一声凄厉的长嚎响彻山谷。但见寒光闪闪，血肉横飞，刚才还生龙活虎、不可一世的白蟒，已经成了几百块碎肉。白无瑕一身白衣染成了血红色，手中的长剑淋漓地滴着蛇血。顾枫长舒了一口气，软绵绵地躺了下来。

蛇越来越多，个个视死如归，似乎永远也杀不完。白无瑕杀的性起，大声呼啸起来，面前很快堆起了一座蛇丘。乐和子见强攻不能奏效，便驱赶着蛇群围成一个圆圈，将二人困在中间。蛇攻不进来，二人也走不掉。白无瑕趁机坐地小憩，顾枫苦笑道：“你不要管我了，自己走吧？”白无瑕道：“闭嘴。”顾枫道：“趁着还有力气，你快走吧。”白无瑕喝道：“闭嘴！”顾枫道：“犯不着咱们都死在这。”白无瑕闻言大怒，劈手扇了顾枫两记耳光，怒骂道：“给我闭嘴！”顾枫一愣，不敢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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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蛇仙（4）

乐和子得意地大笑：“白无瑕，我看你有多大能耐？能抵挡几时？”刚说完，忽见山下数十处一起点起火来，恰如一条火墙，将山头包围住。是夜，恰好是西北风，火借风势，顿时烧上山来。白无瑕跳起来骂道：“这帮蠢货，这时候点火，连我也一起烧了吗？”拉起顾枫，往山顶跑。满山的毒蛇突遇大火，哪里还肯听乐和子指挥，乱窜逃命。乐和子见自己多年的辛苦经营，毁于一旦，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众童子见状，架起他便逃。这时山脚的林子已经被白无瑕部属占据。但众人都惧怕乐和子浑身是毒物，没人敢拦，眼睁睁地看着他去了。

第二天，唐玉林找不到顾枫，急得大哭，少冲只好陪着她四处寻找。忽听城东的阳山上昨晚失火，烧死上万条毒蛇。玉林大喜道：“一定是顾师叔，一定是顾师叔。”兴冲冲地赶过去，却见一座大山被烧得光秃秃的，哪里有半点人影？玉林泪水再也止不住，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少冲劝不住，只得任她的性子，忽见几个衙门公差在山上查找尸体，忙过去打听，众人皆说找了半天并没有发现有尸体。玉林闻讯，这才略微放下心来。公差走后，二人又在山上找了一遍，也是一无所获，玉林这才转悲为喜，说道：“想必是有急事自己先走了。唉，怎么能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呢。”原本九娘说玉林对顾枫有些情意，少冲并不十分相信，而今种种，不由自己不信。玉林本意要去寻找顾枫，少冲劝道：“顾师叔若无急事，不会不告而别。徽州这么大，你去哪找？你走了，他若是回来，又去哪找你？依我看，他既是为论剑而来，八月十五一定会上光明顶，那时你再过去与他相会，岂不两全其美？”玉林一想有理，便安心住了下来。

眼看得到了绝顶，玉林的心空落无依，强打精神在山顶找了一圈，仍不见顾枫人影。玉林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哇”地哭了起来，少冲急忙劝慰，惹来一群无聊之人围观。玉林哭了一阵，见人多，倒不好意思起来，少冲趁机拉她到路旁亭子里坐下。此时，山顶上人越来越多，上四门、八大门派、三十六家掌门人悉数到齐。

这时，山道一对男女并肩走来，男子面容英俊，神态谦和，女子肌肤如雪，貌美如花，加之衣着华美，月光之下朦朦胧胧地倒似仙女下凡一般。少冲眼前一亮，心里却一咯噔：这个女子正是自己在洪湖县闲云阁中见过的白无瑕。只是那晚的白无瑕全身罩着一股冰冷之气，使人望之生寒，不敢多看。而今的白无瑕身上却朦朦胧胧地散发着一股温婉之气，所过之处，香风拂面，男男女女莫不侧目惊叹。少冲拍了拍玉林道：“你看是谁来了。”玉林一抬头“呀”地跳起来，扑到那男子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那对男女正是顾枫与白无瑕。顾枫抱起玉林，在她鼻子上狠狠地刮了一把，笑道：“谁欺负我们玉林姑娘呢，害的我们掉了满地的金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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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蛇仙（5）

玉林恨恨道：“你还说，自然是你啦，你这两天都跑哪去啦？”一侧身猛然看见顾枫身边的女子，惊喜道：“白姨，是你呀。”白无瑕微微一笑，抱过玉林道：“一时哭，一时笑，好不害臊。”玉林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两天你们俩在一起。哼，孤男寡女的，不知谁害臊。”二人被她这一说，都不好意思起来了。少冲赶紧招呼道：“天不早了，那边好像有人在点名。”顾枫点点头，转身对无瑕道：“等散了会，我们还在这见面。”无瑕点点头，抓着顾枫的手，却不肯放。玉林一把扯开二人，推着顾枫道：“好啦，再不去，三年都白等啦。”顾枫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无瑕。

顾枫呵呵一笑，陡然见紫阳宫黄梅、杨秀、陈南雁三人走了过来，便挥手招呼。黄梅笑嘻嘻上前问道：“你老兄这三年躲在昆仑苦练剑法，今晚要大显身手了吧？”顾枫笑道：“几位难道不是吗？”黄梅道：“我们呀，不过是来做绿叶，衬托你们这些兰花、菊花、狗尾巴花的。”顾枫笑道：“姑娘真会说笑，对啦，怎么没见韦姑娘呢？”黄梅道：“她如今是紫阳宫的镇宫之宝，怎么能轻易出来见人呢。”

顾枫拨开人群来见苏清河，苏清河分开人群，几步走上前，紧紧握住顾枫的手，眼睛一酸，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刘青烈道：“师兄，你天天念叨着顾师兄，怎么见了面，反而说不出话来了呢？”一个十六七岁少年笑道：“这叫做此时无声胜有声。”苏清河笑道：“话都让你们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啊。”与顾枫刚叙两句旧情。点苍派掌门金鱼子远远迎上来，苏清河只得舍了顾枫迎过去。玉林扯扯顾枫道：“你师兄是个大忙人，顾不上你，咱们走吧。”挽住顾枫手臂，刚走了两步，猛然惊喜道：“姥姥、爹、娘、道长你们都来啦。”说着一头钻进余姥姥怀里撒起娇来。

顾枫知道天山一脉，早已不问江湖是非，这次全数下山来为自己助阵，心中自是感激不尽，上前一一见了礼。唐非池道：“小女顽皮，让你操心了。”顾枫道：“玉林虽然顽皮，但还是很懂事的。”玉林道：“人家做了一路的好孩子，爹有什么奖品？”唐非池虎了脸道：“还敢要奖品？你偷偷跑下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玉林“蹭”地躲在松古连清身后，冲唐非池吐了吐舌头，惹得众人大笑。玉林问松古连清：“道长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常说当今中原的武功都不值得一提吗？”

松古连清赶忙弯下身，捏着玉林小鼻子，笑骂道：“小机灵鬼，想害爷爷啊，这些话让他们听到了还得了？”玉林拉着松古连清的手，笑道：“我知道了，原来道长也会口是心非。”众人大笑，余姥姥道：“乖乖，你哪里懂得这里面的道理？”顾枫道：“玉林口无遮拦却也说出了实话，中原武林因循守旧，多年没出大师级人物，今晚又是一些年轻人比试，更入不得道长的法眼了。”松古连清摇头道：“不然，不然，年轻人功力虽然差些，些但心思活络，往往有天才之作，我来这就是想偷学几招的。”顾枫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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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论剑（1）

此时，月到中天，山顶上人头攒动，高声说笑者有之，低声私语者有之。忽有一人朗声道：“诸位，诸位，静一静。”声音清晰明亮，松古连清微微点头。只见一个年过五旬的青衣道士笑容满面地登上一块大石头。抱拳拱手，环视一圈，众人慢慢地静了下来，青衣道士说道：“贫道一清，三十年前来到这光明顶结庐修道。承蒙各位抬爱，贫道有幸做本届论剑的主持人。说起来惭愧的很，贫道用了一年的时间积存下来几两银子，买了几斤好茶叶，煮了几桶好茶，原想挑上山来给大家润润嗓子，解解渴，谁曾想挑到半山腰气力不济，稍微一松劲，茶全泼进深山便宜了古藤老松。”

一清朗声道：“今晚参加比试的共计六十四人，都是当今武林出类拔萃的少年英俊。比试分三轮，第一轮分十六组，每组四人，循环比试，选两人进入下轮；第二轮分八组，每组四人，两人为优胜；第三轮分四组，每组四人，各取两人！”有人嚷道：“道长你算错了吧，怎么只有八个人？不是小十绝吗？还差两个人呢？”一清瞅了那人一眼，笑道：“剩下名额留着贫道送人啊。”众人轰然大笑。一清突然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此次论剑是为了奖掖后起英杰，但分组比试不免有失公允，为公平起见，特设两个复活名额。只要你有真才实学，便是在前面的比试中不走运失了手，也可以像凤凰一样浴火重生。诸位，不知贫道说的是否清楚？”

顾枫分在人字组，与少林清远和尚，南海苍梧派玉机子，紫阳宫陈南雁同组。白无瑕分在天字组，与刘庸同组，苏清河在长字组，韦素君、陆云风同在馨字组。昆仑众人都到人字组观战。少冲跟着洪湖弟子到长字组为苏清河助威。一声铜锣响后，比试便陆续开始。与苏清河对阵几个人武功平平，苏清河毫无费力，便脱颖而出。众弟子都上来道贺。苏清河心情不错，笑道：“都散去，看看热闹，学学本事。我这儿有什么好看的？”阮清秀尖着嗓子道：“您是洪湖派的主心骨，当然是您在哪里大伙都跟在哪里啦。”康青山道：“我看师兄说的对，论剑嘛，比的是武功高下，又不是与敌对阵。人家功夫好的，咱们就要向人家学。大伙还是散开去。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他这一说，众人便陆续散开了。少冲便和几个师兄弟来到了人字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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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论剑（2）

人字组第一阵，是顾枫与陈南雁。杨秀为陈南雁观阵，昆仑众人为顾枫观阵。二人你谦我让，斗了七八十招仍分不出胜负。玉林在一旁又跳又叫，见顾枫久战不胜，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扯着叶秀的衣襟问道：“这位姐姐是谁？剑法这么厉害，师叔能赢她吗？”

陈南雁一路大胜，以人字组第一的身份进入下轮。顾枫抖擞精神，一路过关斩将，以第二名的身份出线。白无瑕、苏清河、韦素君、陆云风、段世嘉、钟向义、唐虎、殷桐香等人都胜出，赵启南却意外失手。

甲组：段世嘉、韦素君、张德水、殷寿根。

乙组：刘　庸、林　铛、刘冲宇、张自高。

丙组：林子才、姜明通、梁必成、杜　贺。

丁组：白无瑕、顾　枫、苏清河、唐　虎。

戊组：宁丹尘、钟向义、李佩红、张筱云。

戌组：张扬尘、陆云风、庞　统、高　扬。

庚组：秦　虹、金必风、冯　敬、熊古城。

辛组：陈南雁、汪济国、苏发行、藏春和。

唐非池闻听之后，不由地叹息了一声，叶秀也摇摇头，余姥姥笑道：“你们就这么小看他？”叶秀道：“论武功，他不一定会输给白妹妹和苏掌门，但这两人在他心中的分量都很重，我担心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松古连清笑道：“我看未必，不是还有两个后备人选吗？”叶秀恍然道：“是啊，我怎么忘了呢?”唐玉林还不能弄清顾、白、苏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她拉过顾枫悄悄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白姨的袖子功很厉害，你要当心啊。”顾枫点头笑道：“你这个小鬼头，白姨对你那么好，你还出卖她。”玉林撅起小嘴道：“狗咬吕洞宾，我还不是想帮你。”顾枫连连点头，心中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休息了一刻钟，各组开战。丁组次序依次是苏清河对唐虎，顾枫对苏清河，白无瑕对唐虎，顾枫对唐虎，顾枫对白无瑕，苏清河对白无瑕。锣响之后，主持人高声唱道：“比武切磋，点到为止，毋伤性命。”

第一阵，苏清河对唐虎。开锣之后，唐虎抖擞精神飞身上前，踢腿舞剑，活动筋骨。苏清河不慌不忙，等唐虎松好了筋骨这才慢步上前。唐虎拱手笑道：“苏掌门，手下留情啊。”苏清河道：“唐兄客气了，请。”唐虎鹰行虎步，以快制慢，唐家的卷首十三剑夹杂着独门暗器透骨钉，众人看得莫不心寒，洪湖弟子都为苏清河捏了一把汗。苏清河白衣飘飘，脚踏中圆，剑指北斗，招式圆融大气，静时，凝如山岳，动时，快如闪电。二人交手二十余招，苏清河技高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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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论剑（3）

第二阵，苏清河、顾枫对阵。苏清河道：“黄山论剑，以武会友，你我兄弟各尽所学，不要心存顾忌。”顾枫笑道：“遵命就是。”二人动手，顾枫剑法威猛诡异，招招藏着杀机。一出手便逼得苏清河喘不过气来。洪湖弟子都有几分怨恨顾枫不留情面。少冲看的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二人的招式，只感觉气势上苏清河在守，顾枫在攻。顾枫占尽先机，招式如狂风骤雨，苏清河却守得危而不乱。唐玉林见顾枫占尽了上风，拍着手又叫又跳。洪湖弟子见苏清河落了下风，个个脸色凝重，大气不敢长出，只希望有奇迹出现，苏清河能反败为胜。少冲看着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动作虽然轻微，却被一旁观战的松古连清看在眼里，暗暗地点了点头。叶秀低声问：“道长也以为他赢不了？”松古连清道：“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想赢的念头。”叶秀道：“道长是说他是在找一个体面的输法。”松古连清笑而不语。果然剑过五十招，苏清河力挽颓势，转守为攻，由柔而刚，转眼之间剑势已如狂风骤雨般压得顾枫节节败退。又斗一百招，顾枫败象已定，只得投剑认输。小*平山众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上前道贺。苏清河头顶上热气腾腾，道袍湿得跟水洗一般。喘了几口气，对顾枫说道：“多谢想让了。”顾枫衣衫尽湿，精神却还好，笑道：“师兄一派大气，小弟甘拜下风。”

唐虎缺阵，第四阵顾枫不战而胜。

第六阵，顾枫对阵白无瑕。众人心中都明白这一阵事关二人荣辱，苏清河连胜三场，已经铁定出线，唐虎弃权而去，自然出局，唯有二人各胜一局，这一阵谁能取胜，谁就能进入下一轮。二人对视良久，都不肯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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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论剑（4）

白无瑕笑道：“顾大侠三年学剑，武功果然大进，便是苏掌门这等高手，也要百招才能胜你，我只怕在你手下走不了三招，不如认输算了。”顾枫道：“宫主客气了，久闻宫主铁袖功天下无双，今日正好领教。”心下却打定主意，五招之内便投剑认输。白无瑕笑道：“既然顾大侠有兴致，白某也只好奉陪了。”顾枫剑起平缓，全无半点杀气。白无瑕更是心不在焉。顾枫一心只等混过五招便认输，谁知只过了三招，白无瑕却突然投剑在地，叫声：“我输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去了。众人面面相觑，如在梦中。顾枫快步追上白无瑕，责备道：“你这样回去如何向你母亲交代？”白无瑕道：“我技不如人，有什么法子啊？”乜斜了顾枫一眼，轻步而去。顾枫正在焦急，主持人说道：“白姑娘还可以报名替补赛。”白无瑕不回头，却叫道：“技不如人，不比啦，不比啦。”她身后的随从却向主持人报了名。

其余各组中，甲组：韦素君、段世嘉，乙组：刘庸、　林铛，丙组：姜明通、梁必成，戊组：李佩红、钟向义，戌组：陆云风、高扬，庚组：秦虹、冯敬，辛组：陈南雁、藏春和等人进入第三轮。

顾枫一腔心思全在白无瑕身上，他知道白无瑕来江南，必是带着仙主的命令，果然技不如人倒也无话可说，若是因为其他缘由铩羽而归，难保不受仙主责罚。他想去给白无瑕观阵，却被各色朋友团团围住，无法脱身。更让自己为难的是唐玉林为了庆贺他获胜，已经兴高采烈地跳起了不久前在陇西学会的牧民舞，且歌且舞，引得叶秀也动了童心，拉着女儿一同歌舞，母女二人这一举动顿时引来上百人围观，顾枫又怎忍拂了母子二人的美意？没奈何，只得耐着性子，强作欢颜。

半个时辰后，山腰传来消息，最后两个名额被白无瑕、陆云风夺得。顾枫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月已偏西，光明顶上十家欢乐，百家愁。与华山论剑十人座次由天下人公推不同，此次黄山论剑小十绝的座次由五大盟主考问点评后排出。众人议论着十人的座次，一晃半个时辰过去，还没有见到五大盟主的人影，这时传来消息：金百川、朱子虚二人因故今晚不能赶到，排定座次之事延后到第二天晚上。顾枫听闻并不在意，兴冲冲来会无瑕，不想半途中被段世嘉、殷桐香、赵启南一干人截住，三人同邀自己去天王庄赴宴。顾枫自是百般推辞，怎奈殷桐香、赵启南拉住不放，顾枫记得满头虚汗，正要发作，段世嘉忽附耳低声说道：“顾兄，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想的是白无瑕，可她终究是梨花会的人，你薄了朋友的面子去会她，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你听我的，先去应酬一下，我跟桐香自会帮你脱身。”顾枫一想眼下也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得答应了。

顾枫被众人簇拥着到了山下，陆云冈携穆秀娘盛装迎候在路边。见众人到来陆云冈一反往日里的倨傲，抢前两步握住顾枫的手，口称兄弟，极是热情。顾枫一边应承，一边偷眼观瞧穆秀娘，只见她浓妆艳抹，虽带着笑，却难掩满面的戚容，眼角下隐约有一块青紫。陆云冈人称托塔天王，其人性情暴烈，相传在穆秀娘之前他娶过两妻一妾，都因受不了他的毒打而离他而去。穆秀娘歌妓出身，陆云冈却出身江南望族，这一段婚姻难道真如外人所见的美满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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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论剑（5）

当晚设宴，众人尽情欢笑，顾枫心事重重，闷闷不乐。酒过三巡，陆云冈醉眼朦胧地问道：“顾兄为何闷闷不乐？是陆某招待不周吗？”顾枫正想心思，陆云冈说什么，并没听清。陆云冈见他不理睬，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段世嘉忙陪笑道：“陆兄你多心啦。顾兄今晚原本有好几场饭局要应酬。听我说陆兄你已经在山下等候，他二话不说推掉了别家到这儿来了。”陆云冈闻言，默默无语，倒了满满一杯酒，举过头顶道：“顾兄真是给面子，陆某敬你一杯。”说完一饮而尽，又道：“行走江湖，少不得人情应酬，顾兄但去。别凉了朋友的一份心。”顾枫正求之不得，忙起身喝干一杯酒，拱手告辞。

正说着又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来，拖着哭腔道：“刘二哥快不行啦，你们还在这啰嗦。”顾枫闻言道：“带我去！我会些医术。”三人闻言大喜过望，领着顾枫急匆匆来到一间小屋前。屋内灯火昏暗，屋角摆着一张木床，帷帐半掩。顾枫一心只想救人，伸手掀开了帷帐：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却不是小厮嘴里的什么刘二，而是一个身着薄纱的娇艳女人——穆秀娘！顾枫心知有变，起身便走，两个小厮抢先一步锁了门。顾枫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穆秀娘掀开了帷帐，轻轻地走到顾枫身后，笑道：“顾大哥恕罪，我不这样你是不会来的。”顾枫道：“你有话当面说便是，何必要这样？你不怕陆兄误会吗。”穆秀娘甚为失望，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道：“你就一点都不肯见我吗？”顾枫道：“三更半夜，实在不妥。”启身要走，穆秀娘微微一笑道：“只是朋友之间聊聊天，有何不妥？是你想歪了。”说着话，慢慢贴过来。顾枫大惊，急忙闪避。

正在此时，猛听陆云冈在门外怒骂道：“贱人！还不给我滚出来！”顾枫闻言人色尽失。穆秀娘突然将胸衣扯下，连声大叫：“禽兽！禽兽！”扯住顾枫便打。顾枫一时目瞪口呆，避之不及。脸上、脖颈上、手背上被她挠出数条血痕。

陆云冈一脚踹开房门，扯过穆秀娘，劈脸便是两记耳光。猛然见她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惊诧道：“他？是他欺负你？”穆秀娘哭道：“我被人欺辱，你不为我报仇，反而打我？陆云冈，你还是男人吗？”将脸一捂，哭着冲了出去。这时间，段世嘉、赵启南、殷桐香等人也赶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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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毒计（1）

陆云冈指着顾枫冷笑道：“你不是有事要走吗？怎么闯到我夫人房间来了？”顾枫急忙辩解道：“陆兄不要误会，是有人说有人喝酒吐血，顾某，顾某是好心来医治的。”陆云冈怒道：“一派胡言，人呢？谁在吐血？”顾枫再来找那个丫鬟香儿，哪里还有人？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段世嘉道：“顾兄是什么人带你来的？你还认得吗？”顾枫茫然道：“是一个叫香儿的姑娘，对了，还有两个小厮。”赵启南道：“陆兄，顾兄他不是这种人，这其中必有误会。我看还是把那个叫香儿的叫来问个清楚再说。”陆云冈身旁一个管家冷笑道：“不必了，天王庄里根本就没有叫香儿的人。”陆云冈怒极而笑道：“赵启南，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内子水性杨花勾引顾枫。”赵启南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陆云冈喝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内子被顾枫调戏，你们亲眼所见，不知主持公道，还在为他说话。你是何居心？”赵启南一时无言以对。段世嘉、殷桐香叶低头不言。

陆云冈大笑道：“我姑苏陆家还怕了他洪湖派不成？”段世嘉道：“陆兄误会啦。江湖上再大大不过一个理字，顾枫若是做了这等禽兽之事，自是死有余辜。可是恕我直言，今晚之事确有蹊跷之处。陆兄若是就这样稀里糊涂把人杀了，只怕庄上从此再无宁日。”殷桐香道：“不错，以我之见，还是把这件事公之天下，让天下人都来评评理。”

三人去后，顾枫将事情来来回回想了一遍，百思不得其解。恰在此时，屋子中壁橱一响，开了一道暗门，穆秀娘闪身而出。顾枫见她过来，忿忿道：“你还来做什么？”穆秀娘泣道：“我真的是无心害你。只怪我一时鬼迷了心窍，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利用了。”顾枫见她神情真挚，心中将信将疑。忽然暗门一开，跳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正是唐玉林，穆秀娘惊讶道：“怎么是你？”唐玉林嘻嘻一笑，道：“你当然不想我来，可惜我还是来了。”顾枫怜爱道：“你来这做什么？”玉林冷笑道：“我若是不来，你非让这个坏女人害死不可。”穆秀娘忙道：“小妹妹你误会了。”唐玉林把眼一瞪，冷笑道：“我误会？我可没误会。你们的阴谋我可全听见了。顾枫，我告诉你，这个女人和陆云冈密谋设计陷害你。陆云冈答应这个女人，事情办成了之后，就还她自由身。”穆秀娘急红了脸，颤声辩解道：“小妹妹，你真误会了，我绝没有害顾大哥的意思！顾大哥你要相信我，这都是误会。你们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任她怎么恳求，二人依旧无动于衷，唐玉林冷笑道：“依我看还是把话说清楚的比较好。”

穆秀娘哭泣道：“顾大哥，你真误会我了。我没有想害你的意思。”玉林怒斥道：“坏女人，都这样了，你还不承认。我在暗道里可听得清清楚楚。”

穆秀娘惊道：“你一直在暗道里？”玉林得意地笑道：“这种暗道，介道长家里到处都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顾枫惊诧道：“这些都是真的？”穆秀娘默然无言，只是暗暗地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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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毒计（2）

顾枫叹息一声道：“你走吧。”穆秀娘含泪道：“顾大哥你保重！”低头进了密道。玉林想要拦阻，被顾枫挡住，唐玉林跺着脚道：“顾枫，你怎么回事？她要害你呢，你怎么放她走呢？”顾枫道：“我看她也有难言之隐。”唐玉林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见顾枫一动不动，冷声道：“你还不走？”顾枫道：“傻丫头，我这一走，真要背一辈子黑锅了。”玉林道：“我的好师叔，人家是存心要害你，你留下来就能说的清吗？以我看咱们还是跑回到昆仑山躲起来算了。”顾枫莞尔一笑，捏着玉林的脸道：“真是人小鬼大，师叔真的不能走。你回去告诉姥姥，她肯定有办法救我出去的。”玉林叹了一口气，道：“那好，你自己小心些。他们如果要害你，你记得一定要跑。”顾枫笑道：“我知道啦，不信咱们拉钩。”玉林冷哼了一声自去了。

正说着，一人冷森森地说道：“谁也别想走！”二人回头一看，只见十几个手持弓弩的黑衣人围了上来，为首之人却是姑苏九鸣山庄的四大管家之一梁再要。穆秀娘神色大变，伸手护在丫鬟身前，哀求道：“你们答应事成之后，放她一条生路的。”梁再要冷冷道：“笑话！此事关及九鸣山庄的清誉，岂可放活口出去？放箭！”一挥手，众人弓弩齐射。丫鬟大叫一声，身中十数支弩箭而亡。

梁再要哈哈大笑道：“穆秀娘，枉你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竟说出这种话。为了九鸣山庄，你我便是死一百次也在所不惜，何况是一个顾枫？再说，这事情若是成了之后，不正遂了你与他双宿双飞的心愿了吗？”穆秀娘怒斥道：“卑鄙，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肯放我们走？”梁再要道：“事关重大，还是先委屈你几天！等公子爷的事情定下来之后，再放你走。”穆秀娘大笑道：“我要是不愿意呢？”话未落音，一支冷箭正中心窝，血箭喷射。穆秀娘哀嚎一声，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陆云冈抢先一步抱住穆秀娘，却按不住汩汩的伤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穆秀娘的脸色由血红变得苍白，渐渐昏死过去。陆云冈长嚎一声，仰天大叫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呼呼两掌劈倒两个随从，梁再要见他神情癫狂连自己的随从也杀，不寒而栗，抽身便走。

玉林在树上看的清清楚楚。穆秀娘为虎作伥陷害顾枫，她原本一肚子怒气，此时却消弭的无影无踪，反倒有几分可怜穆秀娘。见梁再要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摘下一枚树叶射去，梁再要正走冷不丁腿一发软，“唉哟”一声跪倒在地，从人正要扶他，陆云冈已经杀到，众人不敌顿时作鸟兽散。陆云冈挥掌劈下来，他号称托塔天王，掌力何等了得？梁再要心知不敌却也只能举手格挡，“卡嚓”一声臂骨断裂，惨叫一声：“二爷是我！”陆云冈陡然惊醒，道：“我怎么？打了你啦？”梁再要忍着剧痛道：“二爷用情太深，一时迷了心窍！”陆云冈疯笑道：“笑话，我会为了一个女人而疯？姑母待我恩重如山，只要能成全云风老弟，死一百个穆秀娘又算得了什么？”说着话扶起了梁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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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毒计（3）

梁再要咬着牙强笑道：“老夫人知道二爷这份心，一定会很高兴的。二爷，你打算怎么处置顾枫？”陆云冈叹息一声道：“我原本与他无怨无仇，为了云风老弟也只好痛下杀手了。只是段世嘉横插一手，这件事倒不好办了。”梁再道：“二爷，事关九鸣山庄的百年基业，为保万无一失，还是……”说话时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陆云冈沉默片刻，在梁再要耳边说了几句，梁再要连连点头，面露喜色。玉林见二人又在密谋陷害顾枫，心中又恨又急，悄悄溜下树，来报顾枫。

梁再要纵声大笑道：“顾枫，想不到咱们在这又见面了。三年前你在君山逃过一劫，今晚就没这么好运气啦。来呀，放火！”

梁再要抹了一把泪，叫道：“为二爷报仇，杀了顾枫！”众庄客闻言，再不犹豫，提起火把丢过来，两间房顿时起火。梁再要只怕顾枫硬闯，命众人不停地放箭，直到两间房化成一片火海，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唤过来随从道：“赶紧把庄后的尸体都处理了。不可留下一点痕迹。”话未落音，但见十几个湿漉漉的白衣道士，怒冲冲闯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洪湖五虎之一的刘青烈。刘青烈武功既高，脾气也烈，梁再要眉头一皱，叫天王庄管家出面阻挡，自己隐身在人群中。天王庄管家气冲冲上前阻喝道：“你们什么人？胆敢夜闯天王庄？不要命啦？！”刘青烈一把扯过管家，摔在地上，喝道：“少废话，赶紧救火，迟了要你狗命。”一边指挥众道士救火，火势已成，哪里救得了？梁再要正暗自得意，一个随从凑上来禀报说穆秀娘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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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毒计（4）

梁再要惊出一身冷汗，严令道：“快去找，她受了重伤走不远。”打发走随从，又觉得不妥，正要亲自赶去。忽听有人欢喜地叫道：“顾师兄在这。”梁再要暗吃一惊，果然见顾枫抱着唐玉林从侧门走过来。梁再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房中有暗道，他只知道在门外守着，不料想二人已从暗道中脱离险境。顾枫见梁再要处心积虑要害自己，心中按耐不住，来讨公道，却不想撞见了赶来救援的刘青烈和一干小*平山弟子。

刘青烈拔剑在手，大喝道：“洪湖弟子听着，谁敢对顾师兄不敬，格杀勿论。”众弟子吼了一声，将顾枫护在身后。梁再要叫道：“洪湖派敢来江南来撒野。兄弟们，别丢了江南武林的脸面。”众人被他这一鼓动，噼里啪啦，打在一处，洪湖弟子终究技高一筹，眼见天王庄庄客死伤惨重，突然，一个矮小的身影，疾步而来，众人只觉得一股罡气逼人。呼啦啦倒了一大片。一个矮小枯瘦的青袍道士挡在中间，喝了声：“都给我住手！”众人都认出来人正是主持论剑的一清，便都收了手。梁再要抢先一步，哭泣道：“一清道长来的正好，顾枫酒后无德，强*奸陆夫人，陆庄主与他理论，竟遭他毒手。梁某出于义愤来劝他，反被洪湖派围攻，他洪湖派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啦？欺负我江南武林无人吗？”刘青烈怒斥道：“分明是你们用计想害我顾师兄，却在这里恶人先告状。洪湖派不吃你这一套。在江南又怎么样？我洪湖十万弟子不怕你！”梁再要大叫道：“道长你听听，十万弟子！洪湖弟子强*奸杀人，还敢口出狂言。您要主持公道啊。”

片刻之间，天王庄聚集了数百人，却独独不见苏清河和洪湖其他弟子赶来。也不见九鸣山庄有人来。一清甚觉棘手，正不知所措，忽见正门处走来五个人，一清大喜过望，如见救星。这五人：一个身材矮小的青袍道姑、一个头花雪白身背红彤彤大酒葫芦的坡脚乞丐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白面文士。却是武林五大盟主中的三位：紫阳真人、南宫极乐和段宁南。三个人身后随从不下百人，将庭院塞得满满当当的，虽有百人却鸦雀无声。南宫极乐大大咧咧问一清：“怎么样？事情查清了吗？”一清愁眉哭脸道：“酒翁啊，这种事怎么查啊？”南宫极乐嘴一撇，责怪道：“你来这么大会儿，就连个屁也没问出来？”一清甚觉尴尬。紫阳忙打圆场道：“酒翁，你就别难为道长了，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哪里那么容易问清楚的。”又问一清:“陆云冈死了，穆秀娘失踪。陆家那边有什么人在？”一清道：“只有一个管家，名叫梁再要。”南宫极乐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出了这种事，正主儿怎么一个都没露面。一个奴才能做个屁主？”一清低声道：“陆家现在也就是一副空架子了，哪里还有能上场的人。”紫阳道：“算啦，就叫他过来吧。”段宁南道：“洪湖派来了什么人？”一清道：“是苏清河的师弟刘青烈。”南宫极乐道：“好歹是个正主儿。”一清唤来梁再要、刘青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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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毒计（5）

南宫极乐问梁再要道：“是你说顾枫强*奸穆秀娘不成，杀人灭口？”梁再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抹了一把眼泪哭道：“求三位盟主主持公道，给陆二爷报仇。”南宫极乐不耐烦道：“哭什么？是还是不是？”梁再要道：“是！此事段公子、殷公子和唐公子亲眼所见。不光如此，顾枫还重伤陆二爷，以致二爷含恨而去。”言罢，哭成一团。段宁南拍案喝道：“畜生，还不滚出来！”段世嘉忙从人群中站出来。段宁南指着段宁南鼻子喝问道：“他所说可是实情？”段世嘉道：“是。不过，爹，孩儿以为这里面必有蹊跷。”段宁南怒道：“畜生！但凡有热闹事，一样也少不了你！”段世嘉闻言，低头不敢言语。紫阳道：“侯爷息怒，年轻人谁不爱热闹。让公子把话说完。”段宁南黑着脸不言，紫阳道：“就请世侄把当时情形再说一遍。”

紫阳道：“你们走时，陆云冈还健在吗？”段世嘉道：“那时还好好的，当时没有见到梁再要，不知他是怎么来的。”紫阳道：“殷公子和唐公子也在吗？”二人齐声应道：“真人，晚辈在。段兄所言句句属实。”南宫极乐问天王庄管家：“顾枫与穆秀娘相会的地方可是他夫妇的寝室？”管家摇摇头，道：“是下人们住的房子。”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刘青烈冷哼一声道：“这倒也怪了，穆秀娘深更半夜为何要到一个下人的房间去。”梁再要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是顾枫使用手段挟持了夫人。”紫阳道：“你说的可有凭据？”梁再要道：“这，这个倒是没有。”刘青烈道：“这分明是你诬陷之词！”梁再要道：“那我请问，顾枫为何会和夫人在一起？这件事，总不是假的吧？”

紫阳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道：“顾少侠和穆秀娘认识，不能说明什么。只是这么多事情搅到一起，顾少侠你是不是解释一下。”玉林叫道：“他们是设好了圈套让顾师叔钻，您要师叔怎么解释，他要是能说清楚，还要劳驾您亲自来吗？”紫阳一时被她问住，好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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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入堂（1）

这时紫阳弟子冷凝香轻步走到紫阳身后，附耳说了几句，紫阳脸色一变。与南宫极乐和段宁南说了，二人皱了皱眉头。紫阳唤过一清，低语道：“我们有事要商议一下，你在这盯着点。别让他们乱起来。”又回身吩咐身后的冷凝香、杨秀等人道：“小心看着点顾枫。”这才与南宫极乐、段宁南进了西跨院。一个布衣少年迎出来，紫阳惊道：“佩红，你几时回江南的？”少年道：“回来不到一个月。多谢前辈挂念。”南宫极乐奇道：“这位是？”紫阳笑道：“他就是拭剑堂最年轻的副堂主李佩红。百川兄最得意的弟子。”段宁南赞道：“果然是少年英雄。”李佩红谦笑道：“前辈谬赞，晚辈实不敢当。请。”引着三人进了小院，台阶上站立着一个矮小精干、满面堆笑的白面老者，若不是头顶上顶着拭剑堂堂主的名号，倒像极一个混迹官场的干吏。南宫极乐道：“老金，出了什么大事，这么急召我们来？”金百川笑道：“你还是这么急性子。佩红，你说说吧。”李佩红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道：“晚辈已经找到了穆秀娘。”三人大惊，紫阳道：“她人在哪？”李佩红道：“她如今身受重伤，不能走动。故此，晚辈没有带过来。”段宁南道：“你问了她没有？究竟有没有人在后面指使？”李佩红道：“回侯爷，晚辈问过她，她承认这一切都是陆云冈指使的。”南宫极乐拍案道：“这个老婆子，她到底想干什么？”李佩红道：“穆秀娘先前和顾枫在江南相识，据说二人还有过一段露水情缘，或许顾枫只是逢场作戏，但这个穆秀娘用心倒是颇深。她听说顾枫到了徽州，就千方百计邀顾枫到庄上一会，不想被陆云冈撞破。陆云冈借此诱骗她说只要肯帮自己完成心愿，就放她远走高飞，成全她和顾枫的美事。穆秀娘情迷心窍就答应了。后来梁再要要杀她灭口，她装死泅水逃出一条命。”

紫阳问金百川道：“徽州若是乱起来，朝廷会有什么动作？”金百川道：“那必然是龙颜大怒，十万大军马上杀过来。黄山光明顶血流成河，大宋江山永无宁日。”南宫道：“叫花子都快被你们吓得尿裤子啦，怎么办！怎么办！老段，快想个办法啊。”段宁南淡淡地一声苦笑，道：“还能怎么办，想办法劝两家各让一步，大事化小呗。”南宫冷笑道：“老段，你脑子灌糊涂浆啦。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谁肯让？谁能让？谁能让的起？一个是掉牙的病虎，一个是初生的牛犊。你让谁让一步。”紫阳笑道：“若是容易，岂不是人人都做得天下武林的盟主？酒翁，你别着急，侯爷既然说出来肯定已经想出了对策。”段宁南沉吟半晌，幽幽说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要委屈顾枫这孩子啦。”南宫极乐道：“这小子我见过一面，人确实挺不错。唉，他若是懂事，就该替苏清河扛一回，这么闹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小*平山的好日头才开始，不该这么快就完蛋的。我看他会答应的！”紫阳默默点头，道：“让我去跟他聊一聊吧。”段宁南道：“我去见江南八家，苏清河那边还是请金兄走一趟吧，我们的话他未必肯听。”南宫不悦道：“你们这是欺负叫花子。把我晾在这算什么？”紫阳道：“酒翁，如今这天王庄就是一个放在火里的火药桶，随时都会炸个天翻地覆，正需要你这尊大佛在这镇着呀。”南宫一听，惊道：“原来你们是在算计老叫化子啊。”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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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入堂（2）

当日，苏清河在论剑中脱颖而出，少冲便急匆匆随荣清泉下山布置酒宴，为苏清河庆贺。苏清河得胜归来，志得意满，当晚与众人痛饮，直到下半夜才散。少冲回屋刚躺下，前厅突然响起示警的梆子声，少冲不敢怠慢，跳起身，抓起剑赶到前厅。厅中已经聚齐百十名洪湖弟子，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时，苏清河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扫视群雄，一言不发。身旁刘青烈朗声道：“洪湖派第三戒规是什么？”众人一愕，齐声答道：“相扶不弃，生死与共！”刘青烈叫道：“好！有人要陷害洪湖弟兄，我们怎么办？”众人齐声吼道：“杀！杀！杀！”苏清河目光冷冷地一扫，大步往外走，众人跟随其后。

少冲闻言怒道：“简直一派胡言！顾师叔谦谦君子，怎会做出这种事？！这其中定然有诈！”韩德道：“是有诈啊，老韩也不信啊，可顾爷认了，掌门信了，四大盟主也信了，你有什么办法？”张泡闻言问少冲道：“这么说，我还去不去了呢？”少冲不知如何回答。韩德道：“去吧，这会儿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刘三爷的一杯喜酒呢？”张泡苦笑道：“这是越说越乱了，这节骨眼上，刘三爷娶哪门子媳妇呢？对了，是哪家的小姐？”韩德道：“江南名门——朱家的大小姐朱雨菡！江南四小美人之一啊。”张泡笑道：“这真是越来越有味道了。江南朱家和老陆家是穿一条裤子的，你勾引了他媳妇，人家不光不恼，还又送上来一个。我看啊，这里是另有隐情。他这是堵咱们的嘴来了。”韩德啧啧嘴道：“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人家和刘三爷是一见钟情，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顾爷做的事那是有愧于陆家，怎么反倒要陆家陪咱们媳妇？真是胡说八道。”少冲听的头昏脑乱，心里却怎么也不行此事错在顾枫。问韩德道：“顾师叔如今人在何处？”韩德道：“昨天还在天王庄，这两天由拭剑堂的人护送去太仓，然后跟太仓王家的船队下东海。”张泡冷笑道：“说的好听，‘护送’，我看是押送吧？那太仓王家也是陆家的跟班，这是要把顾爷当囚犯流放到海外孤岛啊。洪湖派这次算是栽了。”少冲闻言拍马便走。任张泡如何叫喊也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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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入堂（3）

韩德心生疑问，问张泡：“这位老弟古里古怪的，什么来头啊？”张泡道：“他原来是穆英那房的，如今跟掌门办事，听说跟顾爷很熟。”韩德叹道：“老弟，说起来咱们的境界不如人家啊。”张泡道：“此话怎讲？”韩德道：“顾爷如今出了这等事，算是身败名裂了，别人躲还来不及。他却不远千里要凑上去。这才是患难见真情啊。”张泡笑道：“我看他是猪油迷了心窍。不会看人脸色。老哥，难得见一面。走，我请你喝酒。”韩德道：“我看还是先回吧，别看叫你是心急火燎，这要是生意误了，康扒皮非吃了你。”

明月升起东天时，苏清河出关来，神采奕奕，前呼后拥带着上百弟子赶往光明顶。前日胜出的十人中除顾枫外，白无瑕也因故提前一日渡江北归。其余九人按时赶来参加评议大会。除五大盟主外，中原十绝前三位木青、仇原、凌未风携弟子张默山亦赶来观摩。因顾枫行为不检，一清提议将其除名，以示警戒，五大盟主商议后接纳。所空缺名额由南宫极乐荐举的朱子虚之子朱早替补。朱子虚谦让不肯，怎奈隐三仙、紫阳、金百川、段宁南等人一起规劝，朱子虚只好应允。大会开始之前，李佩红与张默山私下比试切磋，二人斗了三百招不分伯仲，李佩红对张默山内功、剑法极为推崇，执意要将名位相让，张默山坚辞不受，李佩红竟不辞而别。因这个变故，大会迟迟不能开始，后经紫阳等人相劝，张默山只得受了。

苏清河名列小十绝之首，洪湖弟子欢声雷动。当晚，苏清河为刘青烈主持婚礼，隐外三仙、五大盟主、八大门派掌门、江南八大家当家人、新晋小十绝中张默山、韦素君、刘庸、钟向义、陈南雁、段世嘉、陆云风等七人齐数到场道贺，苏清河一时志得意满，喝的酩酊大醉。少冲几次想晋见都被挡在外面，挨到半夜，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少冲仰天苦笑一声，牵了一匹马独自赶往太仓。

紫阳宫有两人扬名光明顶，借住的客栈里，一片喜气洋洋，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紫阳让素君和陈南雁出来招呼客人，怎奈两人都不善交际。素君勉强应付了一阵子，竟都不知道躲到哪去了，陈南雁虽敢走，却也似一个闷嘴的葫芦，半天没有一句话。好在还有杨秀跟黄梅四下周旋才算对付过去。家宴散后，众弟子向紫阳道了安，各自退出，素君正要走，却被紫阳叫住，惹得黄梅酸溜溜地蹦出一串怪话。紫阳笑道：“早知道该让你也去。省得天天吵闹。”黄梅道：“这个却使不得，我若去了，十人之中倒有紫阳宫三人，只怕有人要说闲话了。”紫阳笑骂道：“两斤半的鸭子一斤半的嘴，你少让我操心就好了。”骂走了黄梅，紫阳拍拍座椅唤素君道：“坐到这里。”

素君怕她追究白天私自逃脱之事，不敢坐，笑道：“师父今晚多喝了几杯酒，有什么事还是等到明天再说吧。”紫阳笑骂道：“你挣了功名就不用听我的话了吗？”素君吓了一跳，急忙赔罪道：“是我说错话了，从小到大您也是知道我这张笨嘴的。”紫阳故意板起脸，素君吓得一声不敢吭，叉手侍立一旁，她几次偷看紫阳却没有得到半丝的好脸色，素君心里惊慌，却又手足无措。正在这时，谢清仪走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走了进来，看二人一言不发僵持着，先是一愕，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一笑，紫阳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素君懵懵懂懂，愈发手足无措起来。紫阳指着素君的脸笑骂道：“真是个蠢丫头，你要是有梅儿十分之一的灵性我就不愁了。”素君这才知道紫阳板着脸只是跟自己开玩笑，一时脸上火辣辣地，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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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入堂（4）

谢清仪一手托着紫檀木盒子，一手拉着素君的手，道：“你呀，除了练剑也真要学学别的，怎么真的假的都看不出来了，你是她的宝贝心肝，她跟谁生气也不会生你的气。”紫阳笑道：“连你也拿我开涮。东西带来了吗？”谢清仪点点头，把紫檀木盒交给紫阳，扶素君坐在紫阳身边。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收起了笑容，素君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谢清仪握住素君手淡淡地一笑问道：“君儿，你今年多大了？”素君道：“大姐怎么忘了？我上个月才过得十九岁生。”紫阳道：“你大姐不是忘了，而是有件事要告诉你，却又不知怎么跟你开口。”素君见二人神情严肃，心里“咚咚”直打鼓。

谢清仪道：“这些年之所以瞒着你，也是你母亲临终时的嘱托。你不要怪我们。”素君擦了擦眼角的清泪，慢慢抽出发黄的信纸，一行字跃入眼帘：“素君我儿，汝见信时，与娘已是阴阳两隔。”一行眼泪夺眶而出，素君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谢清仪没有劝阻，而是轻轻地站起身走到紫阳身边，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谢清仪扶着紫阳慢慢的走了出去。素君哭了许久，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再看信纸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打湿一大片，忙抹平了再往下看：

素君读完遗书，久久不能言语，不知几时，紫阳和谢清仪去而复还，谢清仪手里提着一件蚕豆大小的紫玉葫芦，道：“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原本有一对，另一只给了李伯禽之子李少冲。”素君捧在手上，扑通跪倒，大礼叩拜二人养育之恩，惹得紫阳老泪纵横。谢清仪扶起素君，道：“你的弟弟我们已经找到了，说起来真巧，他就是你见过的那个洪湖派弟子李少冲，如今追顾枫去了太仓。你正好赶去和他相认。”素君闻言低头不语，谢清仪笑道：“这孩子，倒害羞起来了，罢罢罢，就让杨秀和你一起去。”紫阳笑道：“让梅儿也跟去，她长了两张嘴，正好借她一副使。”谢清仪笑道：“是是是，如今师父眼里除了她还有谁来。”

黄梅听说帮素君去太仓认亲，倒比素君还急，连连催促。素君拜别了紫阳，和杨秀、黄梅启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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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入堂（5）

太仓王家，曾随太祖起兵，因功封侯，以武立家，名将辈出。靖康南渡之后，定居太仓，弃武行商，渐至巨富，号称江南八大家之一。少冲日夜兼程赶到太仓之时，听闻王家船队正准备出海，便忙赶到临江码头，但见千帆万樯，好不气派。码头上数百人忙忙碌碌，搬运生漆，瓷器、茶叶、家具等等一干货物上船。少冲找到一个貌似管事的老船工，塞上几两银子，像他打听顾枫下落。船工打量了少冲一番，道：“此处说话不便，你且到那边的树林里等我。”少冲信以为真，到小树林等候，约半盏茶的工夫，忽见一群大汉，手持棍棒，凶神恶煞地闯过来。为首的正是那老船工，少冲心知不妙，转身便走。众人呐喊着追杀过来，少冲大怒，拔刀反击，顿时将一群大汉，打的东倒西歪。怎奈寡不敌众，少冲渐渐不敌。恰在此时，一人娇脆的声音尖声喝道：“都住手！谁让你们在这撒野？”说话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衣着华美，带着两个丫鬟，急匆匆赶过来。少冲一见那女子，禁不止眼前一亮，气也喘的不匀了。自己先前见到白无瑕，惊为天人，而眼前此女比之白无瑕有过之无不及。众大汉起身施礼，口称小姐。原来太仓王家家大业大，人丁兴旺，但主人王向成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取名珺玉，从小当做掌上明珠一般。

老船工道：“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小姐心眼好，不想你枉送了性命。你还是走吧。”少冲听他话中有话，不敢多问，暗暗记下此人相貌。天黑王伯下工回家，少冲尾随身后，到了一处隐蔽小巷，少冲现身拦住去路。他原本料想自己突然现身，王伯必然心怀戒惧，正想辩解，却不料王伯冷笑了一声道：“你果然来了。”少冲惊诧道：“老先生早猜到我会来？多谢老先生成全。”王伯拈须笑道：“你别拜错了菩萨。小姐怜你有情有义，成全你的。你要见的那个人如今就在王府，不过，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他如今是重犯，身边有十几个高手守着，哪个人都能要了你的命。”少冲恳求道：“请老丈成全。”王伯点点头。

太仓城西有一座偏僻的宅院，原是王家的老宅，现今已经荒弃不用。王伯领着少冲从后门进入，偌大的宅院空空荡荡，竟是杂草丛生，一派萧落。转过几道门，眼前是一片荒弃的花园，花园一角的阁楼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王伯指着阁楼道：“你要找的人就关在里面。现在时送晚饭的时间，你可以借口送饭去见上一面。”说完这些，王伯从小径旁的草丛里取出一个食盒交给少冲，叮嘱道：“记住。只能说上几句。拭剑堂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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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问道（1）

少冲沿着小径走向阁楼，虽然此时看不到一个人，但少冲却隐隐感觉到有好几双眼睛时刻地在盯着自己，一股肃杀之气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离着阁楼还有三丈远的时候，一个声音说道：“把东西放下来，你可以走啦。”少冲略微吃了一惊，脑中电转，正在思考对策，那个声音又说道：“把东西放下来，你走吧。”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少冲不敢犹豫，放下食盒转身就走。不料又有一个声音道：“站住。”少冲凛然一惊，急忙停住脚。“把东西送进屋里。”少冲暗自庆幸，他们果然是在试探自己。阁楼有两层，底层只有一副桌椅，两个冷面年轻人坐在桌子旁，冷冷地看着少冲，少冲正要说话，一个年轻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冲便拾阶而上，到了楼上。

少冲前脚刚走。阁楼内侧的帷幕被两个丫鬟掀开，王珺玉笑盈盈地走了出来，望着白衣少年气鼓鼓的样子，扑哧一笑道：“能把我们王大人气成这样，也算他好本事了。”书生气咻咻道：“姐姐还取笑我。这个忙我帮不了。也不想帮。”说完要走，王珺玉忽然喝道：“给我站住！”少年闻言只得停住脚步，不耐烦地说道：“你这个忙我帮不了。也不想帮。”王珺玉嫣然一笑，恰似一阵香风飘到少年身后，芊芊玉臂缠住了少年的手臂，甜甜地笑道：“好兄弟，就帮他这一次嘛。谁让他背着两条人命呢。”见少年不应，又轻轻推了两下。少年拨开她的手臂，叹息道：“罢，罢，看在我那没出世的外甥面子上，我再试试。不过人家领不领情，那我就管不着了。”

少冲出了荒宅，已经找不到王伯。他心下思忖不如雇一条小船侯在江上，说不定能见上顾兄一面。主意打定，却又眉头一皱：原来自己走得急，身上只带了几两碎银子，雇不起船。洪湖派家规严谨，弟子宁可乞讨也不得偷盗，少冲思来想去，把牙一咬，趁着天黑，摸进一户殷实人家。趴在主人卧房外，等人睡着，蹑手蹑脚地推窗而入。正待翻找钱物，忽然身后灯光一亮。少冲吓得灵魂出窍：屋子椅子上坐着一个黄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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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问道（2）

少冲转身便跑，脚下不留神，骨碌碌滚到楼下。一抬头，看到一双精巧的绣花鞋，那黄衣女子举着烛台正笑盈盈地站在身前。少冲自知不敌，苦笑一声，伏在地上不敢动？黄衣女子笑道：“几天不见，你越发能耐了，连江洋大盗的勾当也干上了。”少冲闻言一惊，抬头一看，却是又惊又喜，原来那个黄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见过的紫阳宫的黄梅。少冲叩头道：“黄姑娘面前，我也不敢隐瞒，我来拿钱，是为了救人。”黄梅哼哼一笑道：“你以为堂堂的驸马爷，会为这几两银子放人？”少冲闻言，脸色大变，急问道：“押顾兄的是当朝驸马？”黄梅冷笑道：“是啊，你的好朋友顾大侠有面子嘛。”少冲见她冷嘲热讽，道：“难道姑娘也相信顾兄是这种人？”黄梅道：“如今天下只有你一个人还不信。我劝你还是收手吧。你的顾兄先前或许还是个好人，但这一回，的的确确是做了坏人。”少冲冷笑道：“黄姑娘不帮也罢，请你看往日的交情上，放我一马。”黄梅道：“若是不放你，早拿你见官了。起来吧！”少冲正待起身，忽听楼上有人喊：“有贼！捉贼啊！”原来是这家主人被二人说话声惊醒，披衣来查看，见楼下有两个人影，这才叫出声来。

黄梅出得门来，见杨秀和韦素君正等得焦急，咯咯一笑道：“在太仓能拿住本姑娘的人还没出世呢。”韦素君并不想跟她说笑，直截了当地问道：“他真的干了偷鸡摸狗的事？”黄梅道：“他说顾枫是被冤枉的，要去拿钱救人。我气他执迷不悟，就丢下他自己回来了。”杨秀道：“我早说了，陆家是一百多年的老房子了，风吹日晒的，摇摇欲坠，可人家偏偏还以为自己是皇宫大院。萧老太太为了陆云风这根独苗，用些手段也是人家常情。顾枫是个老实人，要他中圈套也很容易。可我不明白，他若真是被人算计，苏清河能看不破？他就能答应？洪湖派的脸面他能丢得起？”

韦素君听了半天，惊讶地问道：“你们是说这一切都是萧老太太设计陷害顾大哥的？”杨秀笑道：“我的好姐姐，你这话也就是我们私下说说，要是让人听见，那就是罪过啦。”黄梅道：“为什么不能说？你就没看出来吗。”见素君一片茫然的样子，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素君推了黄梅一把，娇嗔道：“你既然知道我脑子慢，还取笑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黄梅止住笑，道：“七姐，你说当今天下的年轻人一辈中，最有资格成为小十绝的是哪些人？”素君沉吟片刻道：“这个师父和大姐以前不是说过吗？论功夫自然应该是：张默山、白无瑕、顾枫、苏清河、朱早、刘庸、李佩红、钟向义、陈南雁和我呀。”黄梅道：“那黄山光明顶上决出的是哪十个？”素君一阵疑惑，杨秀冷道：“有话就说，别绕圈子。”黄梅白了杨秀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不说，我来说，光明顶上的十个人是：苏清河、张默山、白无瑕、韦素君、朱早、刘庸、钟向义、陈南雁、段世嘉和陆云风。少了顾枫和李佩红，多了段世嘉和陆云风。平心而论，段世嘉武功虽然挤不进前十名，但也在十一二名这个样子。倒是九鸣山庄的陆大少爷，武功就差的远了，依我看他不仅排不进前十，只怕连进前二十也够呛。可你们看人家硬是挤进了前十。若是没有用点手段，能进的了吗？八月十五日他是进了，可当晚没有定下座次，更没有向天下公布名单。”素君道：“那不是因为朱庄主和金堂主有事没来得及赶来吗？”黄梅冷笑道：“黄山论剑这么大的事他们有什么事赶不过来？他们不是没到，而是别有隐情没有出面罢了。”素君惊道：“你是说顾师兄的事跟他们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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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问道（3）

黄梅道：“堂堂的武林盟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太不堪了吧。他们之所以没露面，是因有人因私废公。他们有的想让自己的徒弟一鸣惊人，成为天下第一人。有人想为自己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宝贝儿子挣个好前程。”素君惊诧道：“你是说张师兄和朱师兄之所以没来，不是因为有事耽搁了？而是早就安排好的？”黄梅道：“朱师兄清心寡欲，或许是‘耽误’了行程，而张默山，他会耽误了行程？你说破大天我也不信。”韦素君默默点点头，脸色变的凝重起来，道：“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本来论剑只有十个名额，有人要挤进来，就会有人被挤出去。萧老太太怕自己的孙儿敌不过别人，所以使出毒计，让顾师兄为自己孙儿让个位置。”黄梅笑道：“七姐圣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素君又道：“李佩红为何要主动让贤呢，即便张师兄他们半途杀出来，凭他的本事也不会被挤出去的。”杨秀笑道：“这就是一笔交易了。”素君惊讶道：“交易？”杨秀道：“李佩红不出去，最有可能出去的就是段世嘉。用一个虚名笼络段家，以金堂主的精明，如何算不出是一笔好买卖？”

杨秀笑道：“好好好，惹我们的大英雄生气了。这样吧，咱们还是去帮他一把。让他了了这桩心事。钟向义手毒的很，万一撞上他，弄不好丢了小命。”素君觉得有理，三人来找少冲。

素君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四人一路来了鳞云庄，庄子并不大，在内院里一间小楼上还有灯光，见屋里有人影晃动，四人循着灯光过来，纵身跳下围墙。忽然房门一开，冲出来七八个紫衣大汉，将四人围住，一个锦衣青年哈哈大笑从厅堂中走了出来，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正是钟向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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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问道（4）

钟向义笑道：“四位怎么这会儿才来，钟某恭候多时了。”杨秀道：“驸马爷真是神机妙算，怎么知道我们要来。”钟向义道：“拭剑堂就是朝廷的耳目，眼和耳朵的好处不就是比别人先看到，先听到吗？太仓城弹丸之地，哪里能藏得下你们四位尊神。”黄梅道：“我们想见顾枫一面，能行个方便吗？”钟向义笑道：“按规矩自然是不可以，不过既然黄姑娘开了口，钟某就破一次例。”素君道：“那就多谢了。”钟向义唤过一个管事在前面带路。

四人到了内院，韦素君三人不便进去，守在门外，管家带少冲进屋见顾枫。顾枫原本喝了些酒正在椅子上打盹，猛见少冲进来，吓了一跳，急忙跳起身，惊道：“李兄，怎么是你？”少冲拉住顾枫手道：“顾兄你受委屈了。”顾枫尴尬地笑笑，道：“自作自受，算不上委屈。”少冲见他言语之间有许多的难言之隐，道：“我绝不相信顾兄会做出这等事。你心中挂念的应该是白姑娘。你被他们诬陷后，白姑娘召集了许多好手准备来救你出去，可你为什么突然之间自己松了口呢。”顾枫闻言脸色一黑，叹了一声道：“黄山论剑，以武会友，她来去无碍，若是搅在这件事里，她还能全身而退吗？李兄，换成是你，你又会怎么做呢？”少冲惊道：“顾兄，你这么做全是为了……白姑娘？”顾枫道：“是为了谁，如今都不重要了。李兄，你我兄弟一场，多谢你能来看我。你还是走吧。”

少冲虽还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忍了，含泪而出。同行的管家道：“不能走正门了，少侠请跟我来。”带着少冲由后门而出，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少冲心里一震，正要询问，管家把脸一变，“嗖”地拔出一把匕首，逼住了少冲。少冲大惊道：“你这是作甚？”管家冷笑道：“真是可笑，都死到临头了，竟还不知道怎么死的？那我提醒你一句：去年腊月二十三日，洪湖县闲云阁。”少冲心里一咯噔，黯然道：“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管家冷笑道：“你的洪湖娇妻如今已晋升公主，皇亲国戚，何等尊贵？岂能还让你留在这世上？”言罢兜心便刺，少冲闪避不及，胸腹中剑，血汩汩流个不停。少冲自然不肯坐以待毙，一边死命挣扎，一边扯开嗓子大喊，前院素君等人闻言，急急赶来。黄梅、杨秀双剑齐出，逼退了管家。素君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杀他？”管家冷笑道：“此个人跟最近在临安的一桩命案有关，我们要带他回去审问。请三位不要拦阻。”少冲怒道：“胡言乱语，我根本就没有去过临安。”杨秀扫视左右，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刚一转身，呼啦啦冲出来数十人，将四个人围得严严实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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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 问道（5）

黄梅大怒，扯着嗓子叫道：“钟向义！你给我滚出来！”但听一声哈哈大笑，内院出来一人，身着官袍，正是钟向义。黄梅冷笑道：“钟驸马，你这是唱的什么戏？”钟向义道：“几位不要误会，我们刚刚查明这个人跟一桩命案有牵连。所以要带他回去问问。三位还是不要插手了吧。”杨秀道：“若我们非要插手呢？”钟向义冷冷一笑，道：“钟某职责所系，只好得罪了。”正说到这时，侧门被人推开，一人叫道：“几位且慢动手。容小弟说几句。”但见一个瘦弱的少年书生疾步而入。那书生年纪只有十**岁的样子，白净面皮，一副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样子。书生深施一礼，道：“大家都是武林同道，前两天还在一起比武论剑，今日何必闹的兵戎相见呢？”钟向义闻言闭口不言。黄梅将书生打量了一遍，不屑地问道：“阁下是哪位？”书生闻言不慌不忙再施一礼，答道：“小弟是王绍熊。”众人闻言都是一惊，这王绍熊乃是太仓王家的独子，王向成之子，王珺玉之弟，相传他四岁便拜在少林门下，十四岁便打破少林十八铜人阵，十五岁中举人，十六岁时孤身力擒太湖悍匪李斌泰，是当今武林少有的文武全才。

黄梅咳了一声，道：“王公子有何见教？”王绍熊笑道：“指教不敢当。二位都是武林中人，有些事以小弟看还是以武林的规矩解决才比较妥当。二位虽同为中原小十绝，但在黄山光明顶却并没有机会较量，我看不如在这比试一场。韦姑娘胜了，钟兄高抬贵手，网开一面。若钟兄胜了一招半式，那就请韦女侠礼让一步，不再插手。不知两位以为如何？”

钟向义道：“三年前君山之战，钟某败在韦姑娘手下，今日希望能在姑娘手下多走几招。”素君道：“你太客气了，请。”剑势起势平淡，却在动静刚柔之间，隐隐有一股大家风范。王绍熊也是用剑高手，见了素君的起势，暗暗叹了一声。钟向义冷笑一声，御赐龙泉剑悠然而出，剑势走轻捷一路，恰如风清月明天，飘忽不定，围着素君脖颈盘旋转动。他攻势虽然凌厉却始终难占上风。三百招过后，钟向义体力不支，败局已定。王绍熊叫道：“罢了，你二人再打下去，我看终究难有个胜负，不如算作平局。”素君心道：“你们终究是一起的，这般偏袒他，我偏不让。”暗暗使出紫阳剑法中不传四招：“盘龙出海”“银河倒挂”“迷途知还”“风轻云淡”，招招新奇诡异。

王绍熊惊道：“紫阳剑法原来真有三十二式！”话未落音，韦素君一招　“银河倒挂”击飞钟向义手中长剑，钟向义面红耳赤，抱拳认输，头也不回地去了。王绍熊叹息一声，上前拾起掉落的长剑，冲素君拱一拱手，冷笑道：“恭喜韦姑娘又胜一局。夜黑路难行，姑娘还请珍重。”素君听他话中有话，言犹未尽，正要多问，王绍熊头也不回地去了。

四人刚出东门，忽见大批蒙面黑衣人追来，素君大惊，一试武功才知道都是大内高手。韦素君大骂钟向义不守信用，且战且退。不料这些杀手个个武功高强，一时自顾不暇，急命黄梅、杨秀带少冲先走，众人追杀甚紧。混乱之中少冲腿上挨了一剑，血流如注，不能行走。黄梅见情势不对，忙将她藏在一个废弃的柴棚中，自己舍命引开众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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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上山（1）

少冲强忍伤痛一动不敢动，恰在此时一个黑衣人寻踪找来，踏住少冲脊背望定脑门举刀便要劈下。少冲重伤之下，动弹不得，只得哀叹一声，闭目等死。忽一人喝道：“住手。”黑衣人闻言停了手。来人身穿长袍，面遮黑巾，手里亮出了一块金牌。蒙面人大惊失色，收刀参拜。来人道：“这个人是李副堂主埋在洪湖派的内线，你们不能杀。”黑衣人道：“管事大人，属下奉钟副堂主之命诛杀此人，若是违令，只怕人头不保。”来人冷笑道：“钟副堂主的命令你们听，李副堂主的命令你们就不听了吗？”黑衣人闻言大惊，来人道：“钟副堂主已经做了驸马，按堂里的规例，他已经是一个闲人了。今后，堂里可是李副堂主当家。你可要想清楚了。”黑衣人默思片刻，道：“管事大人，属下查过了，这里什么都没有。”言罢，默然退出。少冲正要答谢来人救命之恩，那人却冷笑了一声道：“你当真就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少冲仔细看过，猛然想起来这个人就是自己在嘉鱼县齐云楼中遇到的那个黑衣少年。

少年给少冲戴上眼罩，塞进了一辆马车。颠簸了一炷香的工夫，马车停下来，有人扶少冲下车，进了一所院落。等眼罩摘去，却见自己身处一座香烟缭绕的厅堂之内。正堂上供着香案，各色供品齐备，墙上挂着一副画像，画中人身着金盔甲，手持盘龙棍，身材魁梧，面相宽厚，正是哪位凭借一条盘龙棍打得三百军州皆姓赵的太祖皇帝赵匡胤。少年喝道：“太祖皇帝画像前为何不跪？”少冲大惊，连忙伏地叩拜。

少年摘了面巾道：“在下王绍熊，内三堂管事。上峰有令：李少冲不入监卫，隐蔽待机。”见少冲不解其意，便解释道：“我堂向来有内外堂之分，撒在外面的人称为差办，分为三类：第一类安插在各级官府、军镇里，用来监督官、军、民，这些人中不乏披红戴缨的文臣武将，故称‘红子’。第二类人潜伏在江湖各门派和敌国，因身处险境，行事都十分隐秘，人称‘黑子’。‘红子’‘黑子’都归属特定的监卫，有职有权。还有一类人被称之为‘闲子’，不归属任何监卫，无实际职权，平日里所能做的只有隐藏起来等待时机而已，你现在就是这第三类人。拭剑堂撒在外面的“闲子”千千万万，多数人也就是花名册上的一个名字，没人知道他们是谁，干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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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上山（2）

少冲道：“这都是她的意思吗？”王绍熊诡秘一笑道：“有些事心里知道即可，说出来反而不美。”少冲叹了一声，道：“是我连累了她。”王绍熊道：“你记住从今往后她跟你没有任何瓜葛，你们之所以成亲只是执行堂里的差事。好了，你留在这一夜，有些东西你必须学会。至于韦素君她们你放心，不会有事的。”王绍熊说完戴上面巾，出门去了。

忽然，晨雾中孤零零地走过来一个人，身材极是眼熟，仔细一看竟是少冲。杨秀喜极而泣，忙拍了拍素君，素君抬头一看，疾步上前劈脸便给了少冲一记耳光，骂道：“你都跑哪儿去，要我们在这担心你。”少冲被打得晕头转向，一脸迷茫。杨秀忙拉开了素君，安慰少冲道：“我们都以为你遭遇不测了，所以才……你不要放在心上。”少冲得知素君是因自己才如此失态，心里禁不住涌起阵阵暖流，自祖母去世，七八年了，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为自己挂心。少冲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让姐姐担心了，我怕被他们拿住，换上了他们的衣裳跟着他们到城西去了。刚刚才想办法脱身。”黄梅冷哼一声道：“你倒是一身好本事，害的我们三个焦头烂额。你看看，七姐发了多大的脾气，一个晚上，我大气都没敢喘一口。”杨秀道：“好啦，好啦，回来就好。马上就天亮了，押顾师兄的船该开拔了。”

二日，素君三人催着少冲启程上路。其时已是九月初，少冲本意先回洪湖。黄梅却撺掇他一起上紫阳山小住。杨秀也一旁帮村，少冲久闻紫阳宫盛名，早有心亲眼一见，只是素君不开口，自己不敢贸然答应。杨秀笑道：“你不要误会，我们七姐是面冷心热，她就是满心盼着你去，也断不会说一个字出来的。七姐，我说的对不对。”素君白了杨秀一眼，看了一眼少冲，说道：“你没什么要紧事就来走一趟，师父和大姐也想见见你。”少冲这才心中释然。

计议已定，少冲写了一封书信，暗中托人送回洪湖。四人雇船西进，又沿汉水北上，一个月后，到了襄阳府。黄梅让少冲上街买些干粮、食盐和药品留作路上用。少冲上街来采买完毕回客栈的路上，路旁一个算命卦士招呼自己，少冲正想避开，猛然瞥见卦士的腰带上用红绳系着五枚亮晶晶的铜钱，少冲暗吃一惊：这是拭剑堂召唤同伴的暗号，五个铜钱代表来人在堂中的地位，铜钱数越多表示其人地位越高，红绳表示此事比较紧急，而拴在腰间却是表示此事极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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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上山（3）

想到这，少冲移步坐到卦台前，道：“先生劳驾，请为在下算上一卦。”卦士笑道：“不知老弟是问财运呢还是算官运？”少冲道：“先生说笑，我一介布衣自然是问财运。”说着话，取出三枚铜钱漫不经心地在桌上摆了个品字形，卦士微微一笑捡起两枚铜钱放进碗里，将剩下的一枚推回给少冲。少冲扫了一眼左右，低声问道：“找我何事？我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闲子。”卦士笑道：“就算是红子，也要花钱过日子。这是今年的薪水：纹银二十两。”说着话，卦士递过来用纸包着的一块银锭，又递过来一张纸：“在你名下画个字吧。”少冲不想节外生枝，赶忙画了字，拿起银子便走。

又走三天，少冲背的干粮已所剩无几，他便留了心，每次都要省下来一个放回包袱，却不料被素君看见，将自己手里的馒头塞过来，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黄梅也凑过去，把自己吃剩下的半个馒头也塞到少冲手里，拍拍少冲的肩道：“兄弟，怎样？比你亲姐还亲几分吧。今后要是得了意，可别忘了咱的好处。”

少冲见黄梅一人落单，就找话问她：“敢问梅姐，紫阳宫的附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居住，不怕打扰山上清修吗？”黄梅笑道：“好弟弟，人总要吃饭的呀，山上几百人，粮食蔬菜从哪来？总得有人供应啊。用山下人的话说这些人就是紫阳宫的佃户，他们受紫阳宫的庇护，才能在这乱世中有一块安身立命之地，每年只要向山上交几石租子，剩下的就可以自己享用，比起山外的农夫不知好上多少倍呢。”少冲大悟，道：“是我糊涂了，紫阳山这么偏僻，粮食用品自然不能从外面运来，没人供养如何使得？”放眼望去，只见山坡上满是梯田、果树、桑林和茶园，背山临水的地方黑瓦白墙的赫然一个大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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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上山（4）

在田中耕作的农人遥遥望见四人，都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就地跪倒叩头礼拜。少冲见素君三人泰然处之，并不计较，心下大惊：“这些人为何对三人如此恭敬？我给师父管码头时，伙计们见了我，不过是停下来打声招呼罢了。何曾有这样恭敬的？”有心想问个明白，却又怕犯了紫阳宫的忌讳，便忍住了。过了天界山，只见一座雄伟的山峰直插云霄，云雾笼罩，忽隐忽现，恍如仙境一般。

少冲正在生火做饭，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又似有人在窃窃私语，正想出去查看。门外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老朽给三位仙姑磕头请安。”韦素君原本正在打坐静养，闻声，忙叫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急急忙忙起身迎了出去。木屋前跪着一个七八十岁的干枯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握着一根磨得光溜溜的拐杖。此人姓赵名彦，四十多年前带着家人逃难到紫阳山，蒙紫阳收留安置在山东侧的一块平地上，赵彦带领家人开田辟地、修建房舍，渐渐形成了今天东村的雏形，其后不断地有流民进山，紫阳也将他们安置在东山，久而久之就成了东村今日的摸样，赵彦因资历最老，被推举为村里的长老，而且一做就是四十年。村人耕种紫阳宫土地，受紫阳宫庇护，故此每年都向宫里缴粮纳税，形同主宾。赵彦身后跪着两个后生，一人顶着一个托盘，左手的托盘上放着一盘鸡，一盘鸭，一盘鱼，一盘肉，右手的托盘上摆着一盆白米饭，一碗菜汤。素君上前扶起老者，面含感激之色，握着赵彦的手道：“你的心意我们知道了，这些东西带回去分给孩子们吃吧。”赵彦道：“仙姑还是收下吧，这是山上定下的规矩。小老儿可不敢破了规矩啊。”

二日一早，众人启程。见山花树木被云雾滋润的分外鲜嫩，鸟鸣山涧，泉吟脚边，极是好风光。过一条石桥，道路忽然变得宽敞起来，那青石板一块有一尺见方，齐齐的排列。黄梅笑道：“踏上了这块石板就算是上了紫阳山。”少冲心中想的却是：这条石板路得花费多少人力才能修成？

走了约三里地，登上了一座小山，眼前有一座大山，云遮雾绕，高耸入云，甚是雄伟壮丽。紫阳山原来分成东、西、南三座山峰，西边的山峰单峰独立，直上云天，四周光溜溜地寸草不生，都是青白的石壁，因形状像一只指向天空的毛笔，故取名玉笔峰，每逢夕阳西下，残阳余晖便将这玉笔峰映幻的五颜六色，煞是好景致。玉笔峰对面是一道南北走向的山峰，东西两侧光滑如镜，因形似一张屏风，故名东屏山。南峰名曰积香，乃是紫阳山正峰，山势不高，形势四平八稳，山顶有块十余亩的平地，紫阳宫便建在这片平地之上。三峰环抱着一块谷地，地势平整开阔，玉笔峰引出的贵溪和发源自东屏山的汤溪穿谷而过，谷底正中建着一座山庄，名叫西来庄，相传紫阳真人初来紫阳山时曾在此地筑庐居住三年，后来建起紫阳宫，此处变成宫中仆佣的居所，历经四十余年修筑，渐成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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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上山（5）

绕过东屏山，路边修有一亭子，竖着一块石碑，上书：紫阳禁地，非请莫入。亭子里原守着三名十四五岁的青衣女子，见了四人过来忙上前行礼，齐声道：“恭喜七师叔荣登小十绝之位。”韦素君脸皮一红，问领首的一个：“三姑，你师祖和大师伯回来了吗？”那个叫郝三姑的少女答道：“回七叔，师祖和大师伯昨日刚回山。”飞眼看了一眼少冲，笑道：“这位必是李公子了，大师伯交代了，要我们不用验剑。”黄梅笑道：“还是大姐厉害，早猜到他会来。”

穿过西来庄是一条容两辆马车并行的青石板路，因山上云雾多，细雨多，路面湿漉漉的一尘不染，道路两侧栽种着看竹、鲜花，修着假山、灯台，一样的齐整、洁净。众人走不多远，迎面有一座硕大的白玉牌楼，上书“紫阳东来”四个大字，牌楼下列着两队白衣少女。一个二十多岁的白衣道姑向前两步，笑道：“恭喜七妹，扬名立万。今日又与亲人团聚。”韦素君向前走了一步，答礼道：“怎敢有劳六姐下山来。”来人是紫阳真人座下弟子陈兆丽，排行第六，故素君称她一声“六姐”。陈兆丽是紫阳宫大总管谢清仪的副手，山上一切饮食起居，钱粮用度等庶务都由她掌管。

少冲正想时，杨秀催促众人赶路。再走二里地，又见一座牌楼，上书“紫竹地”。冷凝香、陈南雁领着一干人候在牌楼下。冷凝香朗声笑道：“七妹得胜归来，五姐恨不得到山下去接你呢。”素君亦笑道：“五姐也学会说漂亮话了，你既然想了，为何还要等在这里，不下去接我？”冷凝香指着陈兆丽笑道：“谁让她跑的比我快呢？”对少冲说道：“你对紫阳宫有恩，又是紫阳宫的亲戚，师父早就想见见你的真摸样呢。”此时已经登上了积香峰顶，回身一望，万山千壑都笼罩在一片云雾缭绕之中，只有左手的玉笔峰清晰可辨，便是右手的东屏山也是若隐若现，见不得真面目。再往前走几步，抬头看见一座宝盖顶的白玉石大门，上书“清净别院”，四周有镂花的围墙，墙只有四五尺高，院内松柏成荫，花草飘香，池沼小楼随处可见。少冲心下叹了一口气道：“闻名天下的紫阳宫原来就是这样一幅摸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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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学艺（1）

众人来到一座松柏掩映，面对一块荷花塘的小院前，门口伫立一人，竟是谢清仪。众人连忙上前参拜，谢清仪笑道：“这么晚才来，午饭还吃不吃了？”问少冲道：“和女孩子打交道不容易吧，又娇气又吵闹。”少冲道：“这倒不觉得，只是山门太多，一路走来过了不下三十个。”谢清仪笑道：“山门虽多，却个个都给你开着。”正说时，门里出来一个十**岁的少女，面若桃花，说道：“师祖让我问你们，若是你们不饿。她老人家先用饭了。”

黄梅见桌上有一坛酒，笑道：“今日沾谁的光呢？”拿过来便开启瓶封，嗅了一嗅，叫道：“好酒！好酒！大姐，今天能喝多少？”谢清仪道：“你放开量，尽管喝去。”黄梅道：“这最好不过了，喝酒若是不能尽兴还不如不喝呢。”紫阳道：“难得李世兄来紫阳山做客，咱们就多陪他喝几杯。”谢清仪道：“师父，我们可以说陪酒，你怎么能说呢？”紫阳笑道：“你们看，我老人家都没有禁忌，她倒成了老古板。”众人大笑。少冲慌忙端起杯子，道：“我是晚辈，先敬真人和各位师姐。”谢清仪笑道：“这般推让，只怕一天也喝不了，大家同饮这第一杯吧。”

宴会散后，谢清仪打发岳小枝送少冲去迎宾馆休息。紫阳宫诸弟子留在紫阳屋内，素君、黄梅、杨秀三人依照惯例，将去太仓的经过各自叙述一遍，各自检讨得失。素君说完，紫阳道：“想过这一次有何失误吗？”素君道：“弟子不该一时冲动，惹怒了钟向义，若是能听从王绍熊的话，让他几招，或许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谢清仪道：“这是你江湖阅历太浅了。钟向义新近被招为驸马，黄山论剑，金堂主宁可牺牲自己最宠爱的弟子李佩红，也要保住他的名位，可见他如今正得宠。你三年前在岳阳胜过他，他想赢回一点面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本若是能听出王绍熊话中深意，让他一招半式。你的兄弟就可以不受这场无妄之灾了。”素君道：“弟子真糊涂，没有想过这一层。”紫阳道：“行走江湖三分靠武功，三分靠人情，还有四分是阅历。这也怪我，这十几年来只顾着督促你钻研武功，把其他的给荒废了。黄山论剑，总算给了你一个名分。但行走江湖，光有武功是不行的，今后，你要多留心江湖上的人情世故，多学多问多动脑子。”

谢清仪笑道：“您别吓着她，以你老人家的身子骨，少说还有五六十年光景。她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学吧。”紫阳埋怨道：“我每次一说，你就打岔，唉，我是人又不是神，总有驾鹤西游的一天，到时候她们不顶用，不活活累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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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学艺（2）

黄梅道：“师父说的对，我们长大了，也该帮大姐和六姐分担一些事情了。”紫阳笑道：“我虽然知道你说的比做的好，但心里还是爱听。”转过身对谢清仪、冷凝香、陈兆丽道：“你们商量一下，看看有哪些事情能分派给她们几个做的。不经事永远也长不大的。”三人应声。

杨秀道：“那自然不一样啦，五姐名下挂名弟子有三百多人，我听说一半人连五姐的面都没见过，平日里都是五姐的弟子在教授他们。你想想这能学到什么东西？若是我们四个来教，自然是解囊相授了。”素君点点头，却又担心道：“可是，本门的规矩是不能传授武功给门外人的。他如今是洪湖弟子，连挂名弟子也算不上，我们教他岂不是坏了规矩？”

二日一早，杨秀、黄梅找到少冲，说明来意，少冲当即答应。原来紫阳宫虽然不收男弟子，但为了弘扬紫阳派武功，也收了若干记名弟子，由冷凝香教授。这些挂名男弟子多半都被安置在西来庄居住，也有一些和山上的役夫苦力合住。山上庶务由陈兆丽督办，素君亲自登门相求，陈兆丽满口答应。查过簿册，将少冲安置在积香峰东南坡和一个叫老黄的护林人同住一处，此处离紫阳宫约二里地，距离东屏山、秋水涧都不算太远。陈兆丽派了一个侍女领着少冲前去，穿过一片李树林，眼前是一片新近种植的树苗，树苗中间有一座狭小的棚屋，正面看成*人字形，两边各有一张泥床。棚屋门口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五十开外，脸色黝黑的老者，正低头抽一杆旱烟。少冲拱手行礼，老者只是抬头嗯了一声，又低下头抽烟，少冲一时煞是尴尬。领路的侍女道：“公子别搭理他，他是山上又名的古怪人。不过人心眼还好，时间久了您就知道了。”少冲安置好铺盖，想和老黄搭腔，老黄却只顾着低头抽烟。少冲觉得无聊，正想到山下的树林里走走。老黄忽然瓮声瓮气道：“有些地方还不去的好。”少冲一惊，正想问，老黄又一声不吭，抽完烟，拿起一把修树枝用的弯刀，钻进树林去了。

二日一早，少冲等老黄起床出门，急忙赶到三里之外的秋水涧，秋水涧在东屏山脚，东屏山半山腰有一排泉眼，泉水终年不歇，水在山脚汇聚成潭，又向西南流出，便成了汤溪。在此处翠山抱水，竹林清幽，是紫阳宫弟子清修之地。这一日正是韦素君教授剑法，少冲见礼，素君道：“让你跟老黄住在一起，委屈了你。山上的规矩很严，若留你在迎宾馆住，有很多的不便。”少冲道：“我自幼也吃过苦，但有房住，有饭吃，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素君道：“你要什么东西可以向你梅师姐要，师父昨晚派她分管果林了。”少冲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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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学艺（3）

素君道：“三年前你还不会武功。这三年的修为怎样，我心里没有底，你将所学演示一遍如何？”少冲道：“是，不足之处，请姐姐多指教。”便将所学剑法、拳法施展了一遍。打完，问道：“这点皮毛在姐姐眼里实在不值得一提。”素君道：“洪湖剑法也曾是江湖上的五大剑法之一，你学的时间不长，精髓还没能掌握，不过我看你悟性还不错，假以时日，成就倒是不可小瞧。今日我要传授你的是本门的紫阳剑法，紫阳剑法是师父所创，不过四十余年，师父说过她老人家所创的剑法远不及洪湖剑法博大精深。”

素君笑道：“我说的这些你以前没听你师姐说过吗？”少冲摇摇头。素君叹息了一声：“各门各派武功中莫不有戾气，若没有化解之法，便就成了达成不义的手段了。学习我派剑法万万不可忘了这四个字。”少冲点头道：“姐姐所言我记住了。”素君笑道：“真要是记住了我便放心了。紫阳剑法共三十二式，今天我便传授你第一式：拜山门。”素君说完，长剑出鞘，剑锋朝天，少冲见她姿态甚是优雅，动作干净利索，但看不出有什么诀窍在里面。素君叫道：“你来攻我。”少冲正有此意，道一声：“得罪了。”使了一招“拨草寻蛇”，长剑直取素君咽喉，素君左脚向后一退，手中剑已抵在少冲的咽喉。少冲顿时恍然大悟，道：“看似平淡无奇原来如此玄妙，请姐姐为我讲解要点。”素君没料到他悟性这样好，心下大喜，便细细讲解其中的要点，讲解完毕，又手把手教授练习，不过两个时辰，少冲已学得有模有样。时已近正午，少冲满身早已汗透，他却丝毫不觉得，素君一旁看在眼里，心里暗喜，唤道：“今日就到此为止，你回去后，仔细琢磨，多多练习。所谓‘拳打百遍身法自然’就是这个道理。”

二日，陈南雁传授少冲内功心法。少冲天蒙蒙亮就赶道秋水涧，远远地看见陈南雁正在水边的一块巨石上练剑，衣袂飞旋，恍若仙女下凡一般。少冲一时看的痴了，远远站着看，陈南雁将紫阳剑法演练到第二十八招时。少冲忍不住赞了一声好。话一出口，后悔不跌，只怕惊扰了陈南雁，被她怪罪。陈南雁闻声收了剑势，跳下巨石。她身穿粗布紧身衣裙，红扑扑的脸上细细的一层汗。少冲抢先一步捧起棉布手巾躬身奉上，口称师姐。陈南雁接过手巾擦了一把汗，微微一笑，道：“我还小你两岁，怎么敢做你的师姐？”少冲道：“古人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师姐传授我内功心法，自当以师父之礼相待。只是紫阳宫门规森严，我也不敢乱说，只好称一句师姐了。”陈南雁闻言倒是一怔，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说说，你愿意叫就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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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学艺（4）

少冲心里一咯噔，忙笑道：“小弟先晒晒家底。请师姐指点。”陈南雁闻言把剑递给少冲，少冲接剑在手，暗暗地吃了一惊：陈南雁的剑长三尺，既宽且重，是男子用的那种重剑。少冲当下将平生所学的洪湖派剑法演练一遍，又将会的紫阳剑法耍了一趟。收剑在手道：“请师姐指点。”陈南雁不置褒贬，道：“你学了什么内功心法？”

少冲兴冲冲问道：“只是这股身外之气，看不见摸不着，如何才能借为已用？”陈南雁道：“这便是练习内功的关键所在，要想借气先要视气，天地之气，无影无形，我们只有开了天眼，才能感知。要开天眼就要先学会聚集先天之气。”少冲急忙追问道：“何为先天之气？”

少冲回棚，见床上放着一碗稀粥，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老黄抽了一口烟，少冲心下感激，连忙道谢，老黄也不吭声，抽完了烟，把烟杆往要上一插，拿起镰刀出去了。少冲收拾了碗筷，便依照陈南雁教的心法修炼，一日下来，没有半点感觉，心中甚是着急。

第三天，黄梅教授轻功，少冲早早赶到秋水涧，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黄梅身影，便耍剑暖身，耍到第二遍，忽听有人拍掌叫好。少冲忙停下手，躬身立在一旁，黄梅睡眼朦胧地走过来，浅一脚深一脚，摇摇晃晃，脚下忽然一滑就要摔倒，少冲急忙上前搀扶。黄梅一把推开，骂道：“滚蛋，你师姐我这是练睡梦罗汉功呢。”找了一块石头要坐。少冲抢先一步，用衣袖掸去尘土。黄梅嘻嘻一笑，拍拍少冲肩膀，道：“有灵性。不错，不错。”坐下来用手支着下巴，昏昏沉沉地问道：“你，把自己学的东西都使出来，让师姐瞧瞧。我不叫你听，你，不准停。”少冲闻言，便将洪湖剑法，使了一边，又打了一趟拳，见黄梅不吱声。忙又把学到的一招紫阳剑法使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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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学艺（5）

黄梅仍不说话，少冲心道或许是哪里有误，就又使了一遍，黄梅仍不说话，少冲不敢停，耍到第七遍，猛听黄梅唉吆叫了一声，少冲一个不注意，几乎闪了腰。惊问黄梅道：“师姐，我，哪里练错啦？”黄梅一愕，道：“你，你学的不错。我问你，你内功学的怎么样了？”少冲苦着脸道：“陈师姐教了一些，我太愚笨，还没摸到门道。”黄梅闻言，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拍拍少冲肩，道：“练习内功要循序渐进，慢慢来，这轻功呢？要有内功底子，这样吧，等你先采到先天之气，内功有了根基之后，我再传授你轻功。时候不早了，我有事先走了。你再玩一会儿。”少冲一脸愕然，黄梅走了几步，回头指着少冲道：“不许偷懒啊。”少冲见天还没大亮，就在秋水涧继续练剑。耍道得意处，禁不住有些狂颠起来。忽有一人道：“跨马射雁，起步要缓，收势要快。你平均用力是不对的。”少冲忙收了剑，见陈南雁正打山坡竹林间小路上路过，少冲忙躬身行礼，陈南雁问：“今天是谁教你？”少冲道：“是，黄师姐，刚刚有事走了。”又补了一句：“等会就回来。”陈南雁道：“轻功没有人指点，自己是很难悟出来的。”犹豫了一下，道：“晚饭之后，你在东屏山下等我。”少冲大喜。

陈南雁不喜多说话，又不想多为难少冲，说了那句话后，自己就假装走了。眼看少冲几次失败后要走，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好在少冲终究没有放弃，而且很快就琢磨出爬山的门道，竟然让他爬上了数百丈高的东屏山。少冲见陈南雁在山顶上等自己大是感动。自己自从上次受伤后与陈南雁匆匆别过，在黄山顶上虽然也见过面，却一直没能说上话，到了紫阳宫，陈南雁跟第一次见面时，判若两人，寡言少语，深居简出。此时看见她笑，隐隐的又有了初见时的影子。陈南雁笑道：“你第一关闯过来，现在闯第二关。我在山下等你。”说完，纵身而下，在绝壁之间，腾挪闪跃，如履平地一般，眨眼之间就下了山。少冲见平坦如镜的山崖。顿时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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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学艺（6）

第四天，杨秀教授少冲暗器。一早赶到秋水涧，不见李少冲，心中不悦，转了一圈，见少冲急冲冲跑了过来，脸上满是伤痕，惊问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少冲不敢说自己上东屏山，便谎称道：“梅师姐让我爬山练练身手，我就去爬了，结果爬了上去，却下不来。所以就这样了……”杨秀闻言捂嘴咯咯直笑。少冲红着脸道：“让师姐笑话了。”杨秀道：“好了，下回小心点。别轻功没学会，把命搭上啦。闲话少说，以前学过暗器吗？”少冲道：“学过飞镖。飞刀也学过几天。”杨秀闻言，掏出一把飞刀丢给少冲，又在树上摘了一个果子，拿在手上，道：“来，试试你的本事。”少冲大惊道：“使不得，使不得。”杨秀道：“什么使不得？有什么本事只管使出来！”少冲摇头道：“还是别试了吧。小弟实在没这个胆子。”杨秀一笑，将果子放在一块石头上，道：“现在有胆了吧。”少冲点点头，刷刷连发三刀，刀刀命中。杨秀拍手道：“蛮不错嘛。学了几年啦。”少冲道：“两年多了。”杨秀道：“这么好本事，方才为何不敢射？”少冲道：“小弟是心里没底，怕伤了师姐。”杨秀点点头，道：“不错，万一手不稳，伤了我可不妙。可见暗器这东西，来不得半点马虎。只有手眼练熟了，才能心不慌，才能随心所欲。”少冲大喜道：“谢师姐指点。”杨秀又摘了一枚果子，递给少冲道：“你拿好。退远点。”少冲依言往后退出三丈远，杨秀道：“再远点。”少冲又退出一丈，杨秀道：“再远点。”少冲心中直打鼓。又退了一丈。杨秀道：“还不行，再退三丈。”少冲心凉了半截。二人相距八丈远，杨秀道：“我开始啦。手别抖。”话未落音，两把飞刀一起出手。少冲眼见两道寒光飞来，吓得“哎哟”一声，闭上了眼。但听耳旁一阵疾风掠过，睁眼一看，手中果子左右更被削去一块，自己手里只捏着中间的一小片，吓得赶紧丢了去。再看地上的三片果肉，齐齐的，一般薄厚。少冲苦笑道：“我若是能学到师姐一成功力，死而无憾了。”杨秀收起飞刀，笑道：“别说这么没出息的话。紫阳宫重剑法，不重暗器，我这些不过是些皮毛。你好好练吧。不超过我别想下山。”把手里剩下的一把飞刀丢给少冲道：“回去，找块板挂在树上。把这三把刀，练钝了口，再来见我。”走了两步，又回身道：“还有，找一棵树，每天将树上的枝杈数上几遍，速度越快越好。过两天，我要考你。”少冲带着三把刀回泥屋，找了一块板挂在树上。练习飞刀，练得手麻时。开始数树上的叶子，但见树杈纵横交错，哪里说得清？于是干脆睡在树下，映着月光一遍一遍地数，直到月色偏西，自己不知不觉地睡在了树下。

二日，素君见他两眼发红，手臂红肿，连剑也拿不起来。忙问其故？少冲以实相告，素君笑道：“她们都想一口把你喂成胖子，却忘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不过练武总要吃点苦头，你可不许叫苦偷懒。来，手臂伸出来，我给你按摩一下。”说完，拉过少冲的手臂，按摩了两下，少冲但觉浑身舒泰，暗暗想道：“到底是自己的姐姐，就是比别人体贴。”素君按了几下，道：“行了，能拿剑了吧。起来，把前天所学的‘拜山门’使一遍我看。”少冲闻言叫苦不迭，有心告饶，但见素君冷着脸，没有半点通融的意思，只好咬着牙，耍了一遍。素君看完，点点头，一连指出二十几处不足。便道：“你这一招招式已经学的差不多了，要想发挥出威力来，就要看你的内功修为了。”少冲叹息道：“前日陈师姐传授我收集先天之气的法门，我练习了几天，竟是毫无结果。难道是我太过愚鲁？”素君笑道：“收集先天之气乃是内功修为的基础，也是关键。哪是容易的？当年我是练习了半年才学会，你不要心急。”少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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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学艺（7）

当下素君传授紫阳剑法第二式“紫气东来”，演示过后，讲解完各种窍门，整整耗到将近正午才完，依旧先要少冲回去领悟。少冲回到屋中“扑通”一声跌坐在床上，浑身无力。老黄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道：“起来吃点饭吧。是韦女侠特意派人送的。”少冲勉强挣扎起来，道：“一起用吧。”老黄道：“我吃过饭了。”说完，就扛起锄头往山坡的梨树林走去。

少冲收了飞刀，远远地地跟在老黄身后。老黄穿过一片梨树林，又翻过一座小山包，到了一个山凹，漫山遍野的都是金灿灿的菜花，依着山坡有一座小木屋。老黄在木屋前停下身，四周打量了一遍，确信没人，这才推门进了木屋。少冲心下暗自惊疑：“深更半夜，他一个人到这里所谓何事？难道是和什么人密会？”恰在此时，猛然听到木屋中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声。少冲浑身一凉，那女子又叫：“杀人啦！救命呀！”少冲大怒道：“这厮果然不做好事。”飞身便要去救人，心中又想：“老黄武功多半在我之上，我这么杀进去，不光救不了那女子，只怕自己也性命难保。对，我不能硬拼！”想到这，少冲矮身溜到木屋后窗下，掏出一柄飞刀，正想偷袭老黄，不想却从缝隙中见到老黄赤身裸体地骑在一个半裸的少女身上，正兴致勃勃地剥少女的衣裳，那少女假模假样，吃吃咯咯地笑个不停，弄到高潮处便大喊“杀人”“救命”之类的胡话。

少冲道：“既然是真心相爱，为何不远走高飞？你们这么乱来，万一要让她们拿住，岂不是死路一条。”余已己含着泪道：“私自下山，也是一死。我们哪里敢？只好这样偷偷摸摸，过一天算一天了。李大侠若是不肯为我们遮掩，我们就自尽在你面前，也省得受那千刀万剐之苦。”少冲揉揉后脑勺，叫道：“我头好晕，方才出了什么事？怎么都记不清了？嗳哟，唉哟。”少冲叫了几声，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自顾自地去了。

是夜，老黄没有归宿，少冲以为他不好意思，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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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学艺（8）

二日，天将大雨，少冲整日躲在草棚中看揣摩剑谱。黄昏时分，忽见陈兆丽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走了走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少冲忙放下剑谱，撑了一把油伞迎了上去，正待见礼。陈兆丽笑道：“大雨天的，小心湿了衣裳。我有事路过，随便来看看你，没耽误你用功吧。”瞟了一眼茅棚，干干地一笑道：“咦，老黄不在吗？”少冲心里一咯噔，其实自己也正觉得奇怪，若说昨晚老黄抹不开脸面没回倒还说的过去，那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就有些说不通了。山上有规矩：每日晚饭前都会有人到各个草棚查点人数的，无故缺勤的，都要严惩，轻的罚三日不食，重者脊杖。他是老人自然知道这个规矩，况且今日又是大雨，他哪来躲雨去呢？这些话若是说给陈兆丽知道，老黄就是必死无疑。

用过晚饭，起了风，草棚里点不住油灯，少冲只得放下草席做的门帘，躺在床上睡觉，风不住地由缝隙里灌进来，冷飕飕的，加之被褥又薄，根本无法入睡。少冲便在心中复习素君教过的剑法。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红裙侍女一手撑着油伞一手提着气死风灯带着三四个男仆冒雨赶了过来。少冲整了整衣裳迎出门去。红裙少女脆生生道：“我奉六师叔之命，请李师叔回迎宾馆居住。”说完这话，随行的男仆就要来搬东西。少冲疑惑道：“我住的好好的，为何要回迎宾馆？”红裙少女道：“这雨也不知道几时能停，您是贵客，住在这里不妥当。”少冲低头想了一想，摇摇头道：“你说实话，到底是为了什么？”红裙少女暗暗点了点头，答道：“今夜快掌灯的时候，巡夜之人在香炉峰下找到一具男尸，是坠崖死的，血肉模糊，辨不出是谁。不过仆人们都说这尸身有些像住这儿的老黄……六师叔怕您忌讳，所以派我来接您回去住。”少冲闻言，倒吸一口冷气，一股悲愤之情顿时涌上心头，眼角已经有些湿润。红裙少女只当他是老黄意外惨死而悲悼，便说了些安慰他的话。

少冲安顿才好，素君和杨秀便来探望，见少冲闷闷不乐。以为他是为老黄之死悲伤，便安慰了几句，并没有放在心上。杨秀道：“前些天，小枝到小*平山公干。见到穆晓霞，她如今一切都好，要你不要挂心，本有她还一封信给你，可惜让小枝粗心给丢了，她觉得没脸来见你，故此让我们来说给你知道。”少冲笑道：“信丢了就丢了，心意传到了也就是了。看来我还要在山上多打搅一段时日。又要给几位姐姐添许多麻烦。”杨秀笑道：“这是什么话，你是将来咱们掌门人的弟弟，想巴结还来不及呢！”素君红着脸说道：“这些没头没脑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又正色对少冲说道：“你也还收收心，专心用功，别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少冲听她话中有话，正想追问，杨秀用肘拐了素君一下，笑道：“这几天天气回暖，山上的花花草草鲜艳可人，可有些是长刺带毒的，你可要当着心呀。”少冲闻言，心里直敲鼓，连忙低下了头，有心想将自己与余已己的事说出来，但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胆量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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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学艺（9）

岁月如梭，不知不觉过了三个月，已是寒冬腊月。忽一日，北风劲吹，顿时彤云密布，下起纷纷扬扬地大雪来，不过一天工夫，漫山遍野，粉妆玉砌，像是一个水晶世界。这天一早，少冲在秋水涧练剑，数月的琢磨，他已经能使得像模像样，更要紧的是韦素君、陈南雁已经给他指出了一条明路，用一份功，便有一份收获，少冲心下感激之余，也定下了主意：开春便辞别众人回小*平山。少冲练完了剑，额头出了一层细汗，想到黄梅布置的爬山的功课还没有完，便收好了剑往东屏山走去。路过一座桃树林，忽平地一声巨吼，震得树上的雪花纷纷坠地。只见一只斑斓猛虎，从雪窝里窜出来。少冲吓得魂飞魄散，拔腿便跑，老虎张牙舞爪地追杀过来。

少冲抬头一看，却是素君、陈南雁在山涧对面向自己挥手呼喊。少冲苦笑道：“师姐，沟涧太宽，我无论如何也过不去！”陈南雁叫道：“你现在身上是不是有几股热气在游走？”少冲一怔，果然觉察到有几股热气在体内游走，横冲直撞，甚是难受。陈南雁又道：“快按我教你的法门，归气入丹田。”少冲不及多想，忙盘腿坐下，按照陈南雁教授过的法门，将几股热力归入丹田，腹部慢慢温热起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望着那沟涧心不慌乱、腿不颤抖，仿佛一抬脚就能跨过去。少冲大喜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先天之气？”陈南雁催促道：“你快跳过来！”少冲一咬牙，使尽平生力气，纵身一跃，稳稳地跳过了山涧。

少冲大喜，道：“听凭师姐安排，待我取了铺盖就来。”黄梅道：“真心练功哪有工夫睡觉，要什么铺盖？每日的饭菜我会派人送去，你专心练功即可。”少冲默然无语，陈南雁道：“他根底还浅，不能太熬神，铺盖回头我让人送去吧。”黄梅叹了一声道：“你这只傻雁，好人都让你做了，他岂不是要骂我为人太过霸道？”陈南雁一时煞是尴尬，韦素君黄梅三人见状都捂嘴偷笑。少冲当下便一人住在木屋中，日夜不息苦练吐纳之法，数九寒冬，天寒地冻，少冲身着单衣，起先寒冷难耐，半个月后竟已经不知寒冷，起先每到饭点，腹中便咕咕喊饿，望眼欲穿等着送饭人，其后不久常常忘记饥饿，而那个送饭人也只是将饭菜放下，从来不去打断他。不知不觉间春回大地，草木抽芽，地气回暖，屋外的野木悄悄地由将带花的枝条伸进屋来，满屋子清香扑鼻，只是少冲的内功已经到了紧要关头，无心去理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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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学艺（10）

这一天，阳光明媚，屋外鸟语花香，少冲将体内的真气运行一周，只觉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泰无比，胸腹之间热气盈盈，有着使不完的气力，且又耳目清明，辨物听音，无不百利。少冲大喜过望，望着漫天地的春色被一道木门挡住甚是可惜，便伸手去推门，谁知手才摸到木门，那门竟然一声脆响塌了，木屑落了满地都是。少冲叹道：“这是过了多久，怎么连你都腐朽了。”多日蜗居在木屋中，此时站起身来竟然觉得站立不稳，伸手扶住门框，忽然觉得手中的木料甚是柔软，微微一用力竟然就掰下来一块，木料纹理清晰，软硬适中并非朽木。少冲大惊，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的内力大增……？”为打消心中的疑虑，伸手又掰扯下一块来，仔细看过，确实无并半点腐朽。少冲开心一笑，一时兴起在门框上重重地拍了一掌，轰然一声巨响，木屑乱飞，木屋塌了大半。

说着话绿裙少女卷起袖子来服侍少冲脱衣，少冲吓了一大跳，忙道：“不劳姑娘，不劳姑娘，我自己来。”绿裙少女诡秘地一笑退出门去。少冲上了门闩，用手试了试，甚是牢固，这才脱光衣服跳进水里，细细地洗了一遍，直把满桶清水洗成泥水，洗浴完毕，来拿衣服时，却吃了一惊：衣服鞋袜踪迹不见！少冲有心叫绿裙少女，却又碍于颜面。正在为难，屋外忽传来一阵叽叽咋咋的说笑声，只见三五个少女打打闹闹已经到了门前，少冲吓得魂飞魄散，木屋中除了浴盆空无一物，无处可躲，那浴盆只有一尺多高，无论如何是藏不住一个人的。

众女见他裸身，都羞红了脸，哪好意思去追。少冲狂奔一气，见三人没有追来，才放下心来，只是自己赤身裸体的也实在不成体统，正不知所措，猛然间却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间木屋，屋前晾晒着两件粗布衣裳，少冲不及多想凑上前，扯了衣裳便钻进了林子里。他正手忙脚乱地穿衣，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有一个人静悄悄地站在自己的身后，这个人似乎并无恶意，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少冲装作不知情，等把衣裳穿好，这才慢慢地转过身。一株不知名的树下静悄悄地站着一个人，面如止水，手里拈着一枝桃花，是余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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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难言（1）

少冲心里凛然一惊，顿时明白了过来，冷冷地问道：“这些都是你安排的，你这是做是为了什么？”余已己道：“不错，是我安排的。你问我是为什么？那么我问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少冲愕然道：“我知道什么？”余已己冷哼了一声，将桃花插在树上，轻移莲步，到了少冲近前，眼光直逼过来：“你看看这紫阳山，巍峨壮丽，苍翠欲滴，好一派仙家道场。可你真以为这是什么圣山福地吗？你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圣山福地！这是个藏污纳垢的所在。你看看这梨花林里有多少木屋，我告诉你这每一个木屋背后都有着一段不可告人的丑事。”

余已己见他气短，凑近了道：“余已己虽不是什么黄花闺女，可也算有模有样，也不算亏了你吧？”少冲吓了一跳，急叫道：“不可造次。”余已己闻声眼光一亮，双臂猛地勾住少冲脖颈，冷声道：“你陪我一次，我保证以后不再纠缠你。”少冲欲待挣扎，余已己厉声叫道：“那别怪我翻脸无情！”少冲吓得浑身一颤，手脚都软了，余已己狐媚地一笑，弯下腰，把脸贴过去。少冲不得已亲了一口，余已己趁势往上一跳，用双腿夹住少冲的腰，少冲承力不稳，被她压翻在地，余已己死命地亲吻起来。少冲多日不曾沾染女色，冷不丁有这么个冷艳少女投怀送抱，哪里还把持的住？顿时气血上涌，一翻身把余已己压在了身下……

不多时，素君、杨秀二人匆匆赶过来。黄梅不悦道：“陈南雁怎么没来？我出钱出力可是为他弟子庆祝啊。”杨秀道：“好啦，好啦，她不来也误不了你喝酒。”素君道：“是仙翁来了，他对南雁的内功修炼一向是很上心的，这会儿正在秋爽斋指点南雁呢。”黄梅闻言勃然大怒道：“这老东西！还是不死心！我找他去！”起身就要往外闯，杨秀连忙扯住，又急忙关了屋门，道：“你疯了不成？无凭无据的，乱说什么？这话若是让师父听到了还了得？”黄梅恨恨道：“怕什么？我说的话，句句是实，见官打官司我也不怕！”

素君道：“好啦，你呀，吃错了什么药，以前你不是最愿意和他亲近的吗？”黄梅脸一黑，冷笑道：“天下间，只有你韦素君是活菩萨。”素君被她一呛，没了话，杨秀打圆场道：“好啦、好啦，今天是小弟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吃饭，喝酒。”黄梅生了会闷气，见一旁少冲茫然无措的样子，扑哧一笑，笑骂道：“山上花太多，小心迷了眼。”杨秀把她按坐在椅子上，塞上一大碗酒，笑道：“好啦，好啦。喝了这杯酒，保管解忧愁？”黄梅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掏出手绢擦了嘴角残酒，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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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难言（2）

杨秀见少冲一旁甚是尴尬，便笑道：“她就是这样，你不要管她，这些天在木屋里苦了你了。多吃点补补身子。”席间，二人细细问了少冲这一冬天的修练结果，少冲一一回答了。二人仔细听完，杨秀道：“真是恭喜你了，看来这一趟山没有白上。有件事情，本来在年前就应该跟你说的。可那时正是你冲破第一道玄关的要紧的时候，我们怕分了你的心，所以就瞒了下来。”少冲心中一紧，道：“师姐请说。”杨秀看了看素君，素君道：“你小霞姐已经和师兄穆天应成亲了。”少冲心中猛然一震，默然无语。杨秀笑道：“他们两个本来也就是青梅竹马，只是后来出了很多变故。穆天应如今全身瘫痪，晓霞不忍心才……”少冲突然吐了一口气，笑道：“本来也就应该是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惜，我没能给他们送一份贺礼。”素君闻言，瞧了瞧杨秀，杨秀沉吟片刻，笑道：“你能想得开，最好了。来七姐我们都敬小弟一杯，祝贺他大功告成。”

二人正在纠缠，忽听廊中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到了门前，二人同是一惊。少冲定了定神问了声：“是谁！”门口一人淡淡说道：“是我。”少冲闻声吓得浑身发抖：来人竟是陈南雁。余已己诡秘一笑，扯过少冲脖子，在脸上香了一口，裹了衣裳，跳窗而去。

少冲进屋，却见余已己又已经躺在床上了，正神闲气定修着指甲，少冲苦笑道：“你胆子真不小，还敢回来？”余已己笑道：“人在屋里，你都没留住，难道走了还会回来？没想到啊，陈南雁还真是个干净的人。不过可惜，紫阳宫这地方太脏了，再干净的人待久了也会变得不干净。我劝你还是离她远点，免得惹来杀身之祸。”少冲心下一咯噔，回想日间黄梅的奇怪的言行，隐约觉得陈南雁身上有着一件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日，少冲正在林间空地上练剑，见余已己孤身一人走了过来，心中暗道：“学了这么久剑法，也不知道长进如何，我何不拿她试试。”打定主意，喝了声“看剑！”剑锋一转，使出紫阳剑法第六式“神猴探海”当胸刺去。余已己没料想少冲会出手，一个不注意险些被剑锋伤到，心下又惊又气，拔剑在手，冷笑道：“学了本事，手痒痒是不是？我陪李大侠玩两招，李大侠可要手下留情哟。”二人不多说话，各使紫阳剑法斗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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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难言（3）

这一动手少冲暗自羞愧，余已己剑法又快又狠，大有素君之风。不过奇怪的是自己手中的剑也突然变得轻快起来，见招拆招，不知不觉竟和余已己斗了六十余招，顿时信心倍增。余已己原本极看不起洪湖派武功，自认为洪湖派除苏清河、顾枫外余人皆不在自己话下，今日这一动手，自己几乎应付不来，心中盘算道：“今日若不制住他，日后他岂肯服我？”心生一计，诈败后撤，少冲果然上当，提剑追来，余已己反身使了招“鹞子翻身”挑落了少冲手中的长剑，剑锋直抵少冲咽喉上，冷笑道：“李大侠，我这一招怎么样？”

林子中出来五六个人，脚步轻盈，人人身怀上乘武功。余已己参拜道：“余已己参见少主。”一女子喝道：“余已己你听清楚了，东使已经正式传位于少主。从今天起该称教主了。”余已己惶惶不安，请罪道：“属下该死，请教主责罚。”一个少年道：“罢了，不知者无罪。”声音甜腻轻柔，却霸气十足。

左使忽而惊叫道：“他是什么人？余已己，你不懂规矩吗？见教主怎可带外人来？”少冲闻声吓出一身冷汗，正不知如何应对，忽听余已己高声道：“教主容禀，此人是紫阳弟子韦素君的义弟，弟子已将他收归麾下，利用他完成教主大计。今日属下正在吩咐他事情，教主突然驾到，情急之下属下只好将他打昏。属下敢以性命担保，此人绝不会泄漏半点信息。”左使冷笑道：“是吗，余已己，本座怎么觉得他是醒着的呢？来人啊，过去看看。”两名侍从拔剑在手，缓缓向少冲逼近，四下一片死寂。少年忽然哈哈一笑，道：“算啦，梁左使，余已己的忠心，本座是信得过的。余已己，你回去好好筹划，本座把成败与否的赌注都押在你的身上啦。”余已己叩拜道：“属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行人消失在暮色之中。余已己长吐了一口气软倒在地上。少冲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潜伏在紫阳宫到底有何企图？”余已己擦了一把冷汗，苦笑道：“好啦，我的李大侠。你既然知道了我的底细，如今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死，一条是加入我教。你仔细想想。”少冲哈哈大笑道：“在下便是一死，也决不能做对不起紫阳宫的事情，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会把你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抖露出去。”余已己按剑冷笑道：“你果真不怕死？”少冲冷哼一声，闭上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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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难言（4）

余已己忽然嘻嘻一笑，挽住少冲手臂笑道：“傻瓜，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是五师叔派到天蚕教的卧底，好笑的是天蚕教又把我派回来做卧底，五师叔便将计就计，假装作不知道我的身份。蓝天和心细多疑，五师叔怕他在宫中另外安插有耳目，所以我的身份除了五师叔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刚才不过试试你罢了，你要真是个软骨头，我一剑就杀了你。”少冲将信将疑道：“你所言是真？”余已己点了点头，少冲道：“你敢跟我去见冷师姐吗？”余已己冷冷一笑：“有何不敢。反正出了这事我也正要向五师叔禀报。”余已己如此，少冲倒没了主意。余已己冷笑一声，取出一粒白色药丸捧到少冲面前，冷冷说道：“天蚕教的规矩，入教者都要服下一枚‘五毒冰火丸’，此药可以增长功力，但每个月都要服用解药，不然就会头热脚冷，生不如死。他们已经见过你，你如今就是天蚕教的人了，若不服药，被他们知道，不光你死，也会连累我，更会坏了五师叔的大计。为了紫阳宫你肯服吗？”少冲道：“这个……”余已己不耐烦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你怕我不给你解药吗？”少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丸吞了下去。

少冲闻言悔恨不已，但事已至此只得勉强笑道：“我一定帮你把这场戏演好，为紫阳宫除去一个心头大患。”余已己忽然媚眼流波，贴身过来，勾住了少冲的脖颈，柔声道：“还算你有良心，从今天起，一切照旧，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少冲陪着她干笑了一声，道：“你这般放荡，就不怕惹人怀疑？”余已己嬉笑道：“我若不放荡才惹人怀疑呢。”

十八年前，蓝天和喜得贵子，在江陵城大摆宴席宴请江湖豪客，时任丐帮帮主的南宫极乐带着一帮弟子也去道贺。俗料乐极生悲，丐帮弟子酒后无德竟奸污了他的一名小妾。蓝天和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双手大打出手，丐帮人多势众，南宫极乐武功又高过他，只打得他丢妻弃子落荒而逃，其妻怀抱婴儿千里寻夫，病死荒野，尸骨数月无人掩埋。他四处求人主持公道，但没人肯得罪丐帮，他报仇无门便愤而遁入魔道。

八年前，丐帮在鄂州举行新任帮主接任大典，此时已是幽冥教荆湖总舵总舵主的蓝天和亲率数千部下围攻丐帮总坛，眼见丐帮有灭顶之灾，紫阳邀集江湖同道星夜驰援，一场混战，幽冥教死伤惨重，蓝天和虽保住了性命，却被幽冥教削夺了总舵主之位，十年幸苦付之东流。他恨紫阳坏了他的好事，一怒之下就创立天蚕教，专一和丐帮、紫阳宫为敌。前些年他东山再起，出任幽冥教东使，这才将天蚕教教主之位传给他的独子蓝少英。

少冲得知这些故事，感慨道：“这么看来他也是被逼的。”话说出口立刻有些后悔。冷凝香笑道：“你说的不错，正是如此，师父才觉得心中有愧，对他一忍再忍，不然岂容有人脚踏两只船？”少冲假意惊道：“师姐是说山上有人暗通天蚕教？”冷凝香笑道：“他八年前就嚷着要攻山，喊了八年也没见他动作，如今都成了江湖上的一桩笑话了，他既然处心积虑想对付我们，山上岂能没有安插卧底？只是都是些小鱼小虾，我懒得去深究罢了……冲儿，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少冲笑道：“昨天余已己和迎宾馆里的一群少年闲聊时说到此事，我不明白所以来请教。”冷凝香默默地点点头，道：“冲儿，余已己这个人空话连篇，你跟她在一起时可要当心留神，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少冲唯唯应承，心下却连连叫苦，辞别出门，只觉双腿发飘，一摸额头竟满是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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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难言（5）

岁月忽忽，转眼间秋尽冬来。少冲随素君奉命在紫阳山西南一百里外神农县刺杀了一个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恶吏。这一日，二人回山途中路过一个小山村，村口人山人海十分热闹。少冲道：“姐姐你猜，什么事这么热闹？”素君笑道：“想必是今年收成好，在搞什么庆祝吧。”少冲指着村后半山坡的一座寺庙道：“此地名叫七塘村，那座寺庙名为送子观音庙，传说观音大士一年中有三个月驻跸此地，为乡民赐子送女。领近百十里的善男信女都爱到这里来。”素君恍然大悟道：“原来些人都是来求子的。”放眼望去，除了往来的信女，还有许多的商贩挤在道路两侧摆摊设点卖些香烛、小吃。

正说着鞭炮声又响起，见十数个红衣丫头簇拥着一顶轿子走了过来。众人笑道：“杨夫人也来还愿了。”只见一位二八美妇在丫鬟们的搀扶下慢慢走下轿子。少冲呵呵一笑道：“原来菩萨也喜欢美人。”此话本是笑言，摊主却一本正经道：“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要想得菩萨眷顾，不光要年轻美貌，还要能花得起钱，我在这做生意四五年了，凡是来还愿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夫人侍妾。唉，这世道连菩萨都偏心，穷人是没活路啦。”少冲闻言不由得脸色一变。

少冲道：“姐姐不知，三年前，在嘉鱼县也有一座这样的观音庙，善男信女朝拜不绝。我有一位师姐，成亲三年，不曾生育，便慕名前去，当晚留宿寺中，夜半时分，有人戳破窗纸往房里吹迷香，师姐假意昏倒，不久之后进来几个蒙面人意欲强*奸，被我师姐尽数斩杀，待揭开面罩你猜他们都是些什么人？”素君惊道：“难道是寺中僧人？”少冲点点头：“夫妻不能生育的，半数病根在男子，这些恶棍就是借此招摇撞骗，亵渎神灵。”素君咬牙切齿道：“想不到世上竟有这等龌龊事，这些人着实可杀！”少冲见她目露杀机，遂笑道：“那咱们就耽误些时日，等查访明白就为民除害。”计议已定，二人扮作一对夫妻进庙来。

大雄宝殿前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善男信女，二人身形未定，就有一个小沙弥趋步上前，问道：“施主若是求子，请先验真心。”说着话，一双贼溜溜的小眼已在素君身上游走了三五遍，少冲笑道：“怎么验法？”小沙弥冷笑一声将二人引到院中一口古井旁，道：“将银钱投入井中，若能听到响声便是有真心，观音大士自会保佑。”少冲看那井深十几丈，暗忖道：“真好计策，这么深的井，若想听到响声，银子小了可不成。”少冲掏出两锭大银丢入井中，但听“扑通”一声响，小沙弥暗暗点点头，躬身道：“施主心诚，菩萨必然保佑，请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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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临战（1）

有小沙弥引路二人直入大殿，少冲上了香，又祷告几句，忽听一声脆响，一个和尚高声颂道：“成。”小沙弥喜笑道：“恭喜二位了。请随我到后院。师父有话说。”二人随沙弥来到后院，一个长眉和尚闭目端坐，少冲道：“大师请了。”和尚抬头看了素君一眼，道：“你不用说了，请夫人到后面的禅房里住着，每日默念一千遍‘阿弥陀佛’。”少冲道：“菩萨既已显灵，为何要到后殿？”和尚一捋长眉，笑道：“施主好不懂事，菩萨她老人家云游四海，普度众生，岂能天天等在这里候着你？若想得到菩萨赐子就老老实实在寺里候着。她老人家有空来了自然会赐子给你们。”

少冲出得门来，心里忽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挨到天黑，少冲换了夜行衣，飞身上房，潜行到白天与素君分别的后院，循着素君暗中留下的暗号，来到一处小院前，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吃了一惊：院中二十多个黑衣人围着一个和尚，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那和尚身材高大，瘦如一具骷髅，竟是号称西域第一高手的枯骨僧。少冲素知枯骨僧与紫阳宫有隙，他如今突然出现在此处，难道是冲着七姐来的？这些黑衣人又是何来历？……心中正想，忽听枯骨僧暴喝一声，将那法杖转的跟飞轮相似，但见残肢断臂，四下飞溅，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四周二十多条大汉竟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转瞬之间院中就只剩枯骨僧一人站着了。

房门吱呀一响，素君左手捂肩，右手扶墙站在了门口，轻声道：“住手！我在这。”黑衣人咬牙叫道：“韦女侠，你这一出来，这些弟兄岂不是都白死了吗？”素君惨然笑道：“李寨主，为了我一人，害死这么多人，我于心何忍？枯骨僧，你要抓的人是我，跟他无关。放了他。”枯骨僧冷着脸道：“你不过是我囊中之物，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素君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冷笑道：“你不就是想抓我威胁师父吗？你不放人，我就咬舌自尽。”枯骨僧闻言一愕，慢慢松了手，道：“好，我答应你，跟我走！”言罢，向前拿下素君，翻墙而去。

黑衣人将面罩扯下来摔在地上，跪在地上呜呜大哭起来。忽身后一人冷笑道：“久铭兄，这桩生意真是一本万利啊。”黑衣人急忙回身，惊道：“李少冲，怎么是你？”这黑衣人就是在洪湖县化名为黄老成的李久铭，少冲其实早听出他的声音，却想不通他如何会和素君并肩对敌。素君称呼他为李寨主，可见并不了解他的真实身份。少冲道：“几年不见久铭兄几时攀上紫阳宫这根高枝了？”李久铭冷笑道：“若说攀高枝，谁又比得了你李兄？韦女侠重伤之下，还念念不忘交代李某救你，可见用情之深。”少冲心里一惊，道：“你别想歪了，她是我义姐。”李久铭惊讶道：“原来这样，小弟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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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临战（2）

细谈之下，少冲才知李久铭自被邵玉清逼离洪湖后，调任山塘分舵舵主，山塘地近紫阳山，李久铭便打出红云寨的旗号，因他惩奸除恶、安抚百姓，做了一些好事，故此声名不错。素君曾奉命追杀一个大盗，路过山塘时，李久铭帮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忙，故此相识。这一次李久铭得知观音庙有恶人作祟，便带人过来清扫，不想撞到被枯骨僧打伤的韦素君，他便把人藏了起来，谁知枯骨僧武功太高，自己带来的二十多名好手竟全部被杀……

李九妹喝令众人将寺中沙弥和尚斩杀一空，又放了一把火烧了观音寺。众人赶到山神庙前，但见上百条大汉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围的铁桶一般，李九妹喜道：“妖僧被围在里面了。”李久铭皱着眉头道：“妖僧武功极高，虽然困住了他，却怎么救人？”少冲看了一遍地形，笑道：“我已经想出了办法，你们放心便是。”二人大喜，心中却怀疑。

果然，少冲刚走出人群，枯骨僧便破门而出，恰如鬼魅一般，两个跳跃就到了少冲跟前，没等少冲回过神来，伸手抓住少冲手臂，往腋下一夹，回身便走，等李九妹回过神来要下令放箭时，已经来不及。枯骨僧回到庙中，点了少冲穴道，丢在一旁，枯骨僧虽拿了少冲，心中却无半点喜悦，就在自己伸手擒拿少冲的一瞬间，觉察到脚底心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当时也没在意，此时却又麻又痒很不舒服。枯骨僧心知自己又中了少冲诡计，却又碍于颜面隐忍不发。

少冲看破枯骨僧心事，冷笑了一声，道：“你不用猜了，你中的是无色无臭的七星海棠。要想活命就放了我。”枯骨僧心里一凛，正待发作，转念一想，又忍住了，他围着少冲走了几步，忽嘿嘿一笑，道：“真是好计策！”少冲笑道：“三岁小儿的伎俩，事先也没想到您会上当。七星海棠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没有解药一样会死人的。”枯骨僧哼了一声道：“有你们两个在我手上，还怕没有解药吗？”少冲道：“你忘啦，七星海棠的解药是要用酒做引子的，若是等他们把酒取来给你解毒，只怕十个和尚也要阿弥陀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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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临战（3）

枯骨僧闻言勃然大怒，一把揪过少冲，恶声叫道：“我一掌毙了你！”蒲扇般的巨掌兜头就要拍下，少冲却呵呵一笑。枯骨僧一愕，停住了手，阴森森地笑道：“你在诳我？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痛快的。”少冲道：“信不信由你，还有一盏茶的工夫，这会儿赶到观音庙还来得及。”枯骨僧闻言脸色一沉，只觉得脚底板伤口比之刚才更加麻痒。恰在此时，门外李九妹叫到：“枯骨僧，你我做个交易。我拿解药，你放人。”枯骨僧慢慢地松开少冲，阴笑道：“你又赢了。”

李九妹正在胡思乱想，庙门开了，枯骨僧一手持着铁杖，一手提着韦素君和少冲缓缓地走了出来。李九妹强自按耐住心中的狂喜，冷笑道：“枯骨僧算你捡了个便宜。”枯骨僧冷声说道：“一手交解药，一手交人。”李久铭取出一个瓷瓶叫道：“解药在此，我说三声，一、二……”“三”字一出口，将手中瓷瓶抛向半空，枯骨将二人往半空一推，枯骨僧脚尖点地飞身去接瓷瓶，李九妹大叫：“放箭！放箭！”众人弓箭齐发，一波箭雨直奔枯骨僧而去。少冲的计策是趁着枯骨僧身体悬在半空无处借力时，突施冷箭将他击毙，那料想枯骨僧身法太快，腾起落地只在电光石火之间，等箭雨袭到，他已经拿了解药从容而去。倒是韦素君和少冲二人被枯骨僧点了穴道，着地时李氏兄妹接应不及，两个人都摔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少冲笑道：“哪里，哪里，倒是久铭兄这些部下，个个精明能干，实力不可小觑啊。”李久铭笑道：“李兄过誉了。这一次为了擒拿枯骨僧，我借了其他分舵的好手来帮忙。其实，兄弟手下虽有上千人，却都是些种田织网的老弱妇孺，不堪使用的。”说话之间，李九妹几番向李久铭递眼色，似有话说，李久铭只做不知，少冲笑道：“九妹是个爽快人，有什么话不好直说的？”李九妹又忘了李久铭一眼，仍旧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众人都觉尴尬，李久铭忽起身道：“李兄借一步说话。”把少冲引到后院中的一个凉亭里，左右一个人都不留。李久铭叹息了一声道：“你我相识虽不长，却十分投缘，有句话我不得不如实相告。李兄还是尽早离开紫阳宫。”少冲郑重问道：“久铭兄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李久铭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道：“紫阳宫不久将有一场大难。”少冲道：“莫不是与天蚕教有关？久铭兄有什么消息？”李久铭闻言甚是惊讶，自嘲道：“李兄原来早已知道，看来是我多心了。”少冲笑道：“天蚕教处心积虑要灭紫阳，已是世人皆知的事，久铭兄何必大惊小怪？”李久铭道：“可是这一次与往常不同，这一次蓝天和父子请来了乐和子这个怪物。”少冲闻听乐和子三个字，只感到浑身发冷，脸色也变了。紫阳宫山高路险，易守难攻，加之弟子中高手众多，用常法攻山自然难以奏效，可若是以万千条毒蛇为前锋，只怕无人能抵挡。果真如李久铭所言，过了严冬，紫阳宫便凶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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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临战（4）

少冲急切问道：“消息可靠吗？”李久铭点点头，道：“半个月前我教设在襄阳的一所客栈里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他带着几十个大木箱，外面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直露几个小孔，里面发出嗡嗡的声音。客栈主事深夜赚开看守，悄悄地打开了一个箱子，里面竟然飞出几十只毒蜂，只因天寒地冻，毒蜂刚一出箱就全部倒毙。主事将此事密报上峰，上峰再派人去核实时，那位客人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客栈主事和六名伙计全部丧命，奇怪的是尸体上找不到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此后，我教多方打探，终于得知客栈中的神秘人正是乐和子，他受蓝天和父子所聘，专程来对付紫阳宫的。明年春夏，紫阳宫梨花开放时，这些毒蜂就有了用武之地，据此推测紫阳宫大难不远了。”少冲听完，起身向李久铭深施一礼，李久铭大惊而起，急忙扶住，道：“紫阳宫乃是名门正派，兄弟也不想让蓝天和父子得逞。再说我家赵总舵主与蓝天和势同水火，帮了紫阳宫就是帮了自己。”少冲心下苦笑道：“紫阳宫自称名门正派，与幽冥教一向势同水火。七姐若是知道如此机密大事是幽冥教的一个舵主所告，真不知作何感想。此事我还是不说为好。”

腊月二十八一早，原本一直晴好的天突然彤云密布，北风劲吹，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少冲与素君其时正走到紫阳山脚下，远远已能看见笔架峰。素君喜道：“幸好咱们走的及时，差点就要在外面过年了。”少冲道：“大雪封山后便再无人来拜访了吗？”素君指着重重地山脉，笑道：“这么大的雪，要不了一天山路就全封住了。除了酒翁这等高人能来去自如外，还有什么人能来？只有等到明年的三月份，雪化尽了，才会有人来。”少冲笑道：“如此也好，山上可以过几天安心的日子了。”素君道：“怎么？平日里山上很嘈杂吗？”少冲道：“倒也不是，只不过不如原本想象的清净。”

正午时分，二人到了紫阳山南麓的南村。紫阳山下有东南北三处庄园，分别叫东村、南村、北村。少冲第一次上山时见到的村落是东村，这一处南村比东村要大，人口有两千，村中长老不知如何得知讯息，早在木屋里生了火盆，备下了热茶、饭菜，招待殷勤。只因此处已经在山脚，二人并不担心路程，因之，用完饭后，在木屋中喝茶小憩。少冲远远打量着南村，笑道：“姐姐，这里比东村似乎要富裕些。”素君道：“这里原本常常交不上岁粮的，前年换成余已己来统管，这才能将岁粮交齐。”

少冲心里一咯噔，略一思忖，笑道：“难得他们这么殷勤，咱们不去村里答谢，是不是失礼？”素君道：“不可。山上有规矩，村里人不得上山，山上人也不得随意进村走动。”少冲惊奇地问道：“村民不得上山，倒也罢了，为何山上人也不能进村呢？”素君笑道：“先前没立下这条规矩的时候，常有人到村里作威作福，随意扰民。后来师父就立下了这条规矩，除了管事的人，别的人没有师父和大姐的允可是不能随意进村的，违者面壁思过十八天。师父大姐原本每年都会去几次的，这几年太忙就没去了。”少冲点头，又望了望笼罩在漫天飘飞的雪花中的南村，只觉得那些密密匝匝的房舍后面似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少冲心下打定主意：开春之后无论如何都要设法进村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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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临战（5）

回山之后，少冲暂住在迎宾馆。当晚谢清仪设宴招待，奖赏了少冲在江州的功劳。二日，少冲到秋爽斋探视陈南雁，见她身体已经大好，才放下心来。陈南雁要少冲坐在床前，细细问起少冲的内功修为，少冲一一作答，陈南雁听过频频点头，末了评价道：“只算是差强人意。大雪封了山路，山上难得几天清净，你要好好用功，等下了山，就再难得清净了。”正说着话，黄梅和杨秀同打一把伞走了过来，陈南雁由窗子里看见了，笑道：“你还不站起来。小心又有人说闲话。”少冲闻言慌忙站起身来，黄梅已经大步走了进来，望见少冲，嘿嘿冷笑道：“果然是师徒情深啊！李少冲，我也是你半个师父吧，怎么不来看我？”杨秀收了油伞，一边拍打披风上的落雪，一边笑道：“臊不臊？你教人家什么啦，凭什么当起人家师父来了？”

杨秀道：“是，是，是。在江州那会儿，我们的黄女侠和少冲去龙老大那里打听你的下落。求人办事嘛，总不免要有所表示，少冲准备了一包银子给龙老大。银子送出去了，消息也打听到了，我们的黄女侠打起了小算盘，她算呀，不过是一句话嘛，花这么多钱也太冤了。于是乎，黄女侠悄悄折回去，把银子又给要回来了。结果呢，龙老大一怒之下把大伙要劫狱的事情告诉了官府，害得咱们多费了许多周折。黄女侠，在下所言可是实情？”

正说着，素君在院子里叫了一声：“酒翁来啦！”陈南雁闻言脸色一沉，失魂落魄一般。黄梅脸色一变，疾步堵到门口。杨秀吓了一跳急忙追了上去，少冲见三人脸色古怪，一时不知所措。一阵哈哈大笑之后，一个身高六尺，微胖，破脚，须发如雪却面容红润的乞丐在韦素君的陪同下到了台阶下。他身着百衲衣，周身上下大大小小挂着几十个酒葫芦，此人正是中原十绝排行第七，丐帮前任帮主，人称“千杯不醉万坛乐”的南宫极乐。韦素君原本一路陪着南宫极乐说笑，忽见到黄梅冷着脸堵在门口，大有拒人于门外的意思，一时呆住了。这时，杨秀推开了黄梅，勉强笑道：“梅儿别开玩笑，天这么冷，快让酒翁进来。”说着话，她一边用身体挡住黄梅，一边给少冲递眼色，少冲略一思索，便上前叩拜，口称前辈。南宫极乐笑道：“你就是少冲？恩，确实不错，怪不得她们自江州回来后，一直夸你呢。”少冲道：“几位姐姐谬赞了，晚辈武功低微，只能做点小事。”南宫极乐道：“这是什么话？武功低微就做不成大事啦？我问你，我和你们苏掌门武功那个高？”少冲道：“自然是前辈更高。”南宫极乐道：“是嘛，可是老酒鬼成天动摇西逛的，什么大事也没做成啊，倒是你们苏掌门大事一件件地做的好不漂亮。”少冲勉强陪着笑了一声。素君笑道：“酒翁爱开玩笑，你呀，听得时候可得动动脑筋。”南宫道：“不过夸赞苏掌门的话可是出于真心的哟。”南宫极乐说完，往里屋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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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攻山（1）

黄梅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冷声道：“酒翁，大雪封山路好走吗？你这会儿来山上，莫不是要在山上过年？”南宫道：“怎么，不欢迎吗？小鬼。”黄梅冷哼了一声道：“这谁敢呢。只不过山上今年收成不好，只怕要天天吃素，慢待了您老人家可不好啊。”南宫道：“老叫化号称酒鬼，又不是肉囊，你大可放心好了。”素君和杨秀都笑。南宫极乐遥问陈南雁：“听说你在江州受了点委屈，如今伤可好了？”陈南雁答道：“已经大好了，多谢前辈挂念。”南宫极乐道：“开春后我亲自走一趟，为你出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南宫极乐突然转身而去，韦素君不明何故，忙随后跟了出去。

因到春节，那些挂名学艺的弟子多半已经还乡，迎宾馆里空空荡荡，少冲用过晚饭正和厨房的火头闲聊，忽见自己屋中的灯亮了，便起身回屋。屋里的炭火烧的很旺，余已己靠在软榻上悠闲地品着茶，少冲放好披风，伸手来向火，余已己端了一杯茶递过去，问道：“回来这么久怎么也不来找我？”少冲道：“这不是刚刚才到吗？听说你去了南村，所以就……”余已己道：“原来是这样，现在我回来了，你要怎么哄我？”说着话把脚伸进少冲怀里，脚趾头上下搅动，少冲突然一把推开，余已己吓了一跳，厉声叫道：“你什么意思？”少冲道：“南宫极乐现在也住在迎宾馆，你最好少往这来。”余已己冷笑道：“你放心好了，老淫棍眼里只有你南雁姐姐，别人他是不屑一顾的。”

余已己冷笑了一声道：“真是个呆子，她怎么管？这种事传扬出去，一人一口吐沫能把紫阳山淹了。况且她还有用的着那酒鬼的地方呢。陈南雁武功不比韦素君差，但处处比不上你的好姐姐，你想过是什么缘故吗？一个是贞洁玉女，一个是人尽可夫的**，自然是不能比了！”余已己越说越气，见少冲直摇头，心头火起，一把薅住少冲的衣襟，恶狠狠道：“山上百花争艳，你喜欢什么花不好？偏偏要捡人家玩剩下的残花败柳！你这是在气我吗？”少冲终究不吭一声，余已己发了一通脾气，丢了手，扬长而去。

除夕黄昏，彤云密布，冷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起雪花来，不多时地上已积攒了厚厚的一层雪。迎宾馆管事的给少冲送来火盆炭火，少冲向了一阵火，心中慢慢烦闷起来，紫阳山为清修道场，是不过春节的。因此除夕之夜跟往日并无二致，去年此时自己一个人关在小木屋中修炼内功，糊里糊涂就混过去了，今年却感到寒彻心肺的孤寂。

窗外传来两声钟响，要吃晚饭了，少冲走到楼梯口，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拦住，说道：“我家师父请师叔过去吃晚饭。”少冲笑道：“你是谁家的弟子啊？”小女孩道：“你去了就知道啦。”说完蹦蹦跳跳在前面引路，少冲随她来到一座清幽的小院前，正在疑惑。杨秀、黄梅打着黄油伞开门迎了出来，少冲笑道：“两位姐姐相召不知有何训示？”黄梅笑道：“训示是没有，酒菜倒是备了一大桌，快进来吧，大家就等你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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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攻山（2）

少冲心中不解所言何意，跟进来一看，心中一暖：迎门的堂桌上点着红艳艳的蜡烛，正中间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十几样菜蔬，其中还有一盘年糕，紫阳、谢清仪、冷凝香、陈兆丽、韦素君等人围坐桌子四边，与平常人家过年时的样子一般无二。紫阳笑道：“她们从来没吃过年夜饭，我也有三十年没有吃啦，不知道这一桌有没有一点年味？”少冲哽咽道：“有，有，真人我，我……”

紫阳笑道：“他酒喝的猛了，伤了心脉，故此要用内功替他疏导一下。”冷凝香道：“师父，你前些天为南雁疗伤耗了不少真气，如今不可再用功，还是由弟子代劳吧……”紫阳摆了摆手，笑道：“你们这是怎么啦，一点小事也不让我做，难道我真的老了吗？”谢清仪见状便道：“师父骂的是，一点小事就慌成这样，成何体统？此事不要张扬，免得又闹的风言风语的。”说完话陪紫阳去了。

素君这才看清余已己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便缓和了口气道：“师祖在静修室里是不能吃东西的，回去歇着吧。”余已己道：“已己不明白为何进了静修室就不能喝汤了呢？”素君道：“大量消耗内功后是不宜进水食的。”余已己惊道：“师祖因何要耗费这么多的内力？”素君正要回答，黄梅走了过来，冷冷道：“余已己这是你该问的吗？”余已己甚是尴尬，讪讪道：“我只是好奇问问，不打扰二位师叔，余已己告退了。”素君目送余已己走后，埋怨道：“她只是一时好奇，你何苦又骂她。”黄梅白了素君一眼道：“你韦大善人，看谁都是好人。换我了，你回去歇着吧。”

此时，大雪已停，紫阳宫变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水晶世界，素君贪恋雪景，信步乱走，不知不觉竟到了秋爽斋门前，想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去探望陈南雁，正想去敲门，忽然哑然失笑道：“我这半夜三更的敲门，不是反打扰了她？”转身正要走，忽见一条人影从院中窜上屋顶，素君大惊飞身追了过去，怎奈那人轻功绝佳，几个纵跃就不见了踪影。素君折回身破门而入，只见陈南雁一身单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饮酒，神情凄婉，眼神绝望。素君劈手夺了酒壶，把她拖进屋里。陈南雁目光呆滞，身体僵硬，任由她摆弄。素君忙乱了一阵，忽拔出长剑丢在陈南雁面前叫道：“你要死，就死个痛快！”说完背过身去，泪水哗哗直落。正在此时，忽听门外锣声大作，有人高喊：“不好啦！天蚕教攻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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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攻山（3）

少冲被一阵嘈杂声惊醒，见谢清仪的四弟子明小红守在床前，忙问道：“外面怎么这么吵？是放鞭炮吗？”明小红冷笑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放鞭炮庆祝是不是早了些？”见少冲一脸错愕，将一块铜牌摔了过来，骂道：“紫阳宫有哪点对不起你？你为何要勾结天蚕教设此毒计害人？”那铜牌正是李九妹赠给少冲路上用的信物，少冲一直贴身收藏，不知何以落在明小红的手里。明小红伶牙俐齿，一通冷嘲热讽：“你的诡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服毒要师祖救你，损耗她老人家的内力，你们好趁虚而入。若不是我在你身上搜出这块铜牌，还真让你奸计得逞。李少冲你真好能耐啊，不过你别得意的太早了，紫阳宫创立以来趟过了多少大风大浪，还怕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兴风作浪？”

明小红越说越恨，拔剑要杀少冲，被身边的一个少女死死抱住，少女含泪劝道：“姐姐别忘了师祖交代！”明小红含泪道：“师祖，您为何要放过这个禽兽？”言罢已经泣不成声。少女献计道：“师祖并不知道他有这块铜牌，她老人家若是知道定不能饶他。”明小红闻言大喜，吩咐一个小丫头：“你拿着这件东西快去找师祖，向她老人家讨句话来。”小丫头应声去了。

众人被他这一喊，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向门口涌去，明小红突然一声断喝：“大家不要上当！”伸臂拦住众人，少冲道：“他们用的是轰天雷，这个房子是顶不住的。”明小红冷笑道：“你倒是蛮清楚的嘛，李少冲，你休想花言巧语骗我们，我们不会上你的当。”少冲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这时，门外的喊杀声突然停了下来，有人在笃笃敲门，明小红喝问道：“什么人？！”一人回答道：“是我，余已己。师祖下令大伙赶紧撤到东屏山。”众人闻言大喜。明小红伸手去开门，少冲急叫道：“不要开门！”话音未落，但见寒光一闪，明小红的头颅被劈去半边，尸体僵立，脸上还挂着笑容。剩下的几个少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目瞪口呆，一句话说不出，一步也动不了。余已己抬剑又要杀人。少冲道：“她们手无缚鸡之力，何必多伤人命呢？”余已己笑道：“从今天起你我再也不用看她们脸色了，好！既然你开了口，我就饶了她们，只当作件善事。”众人闻言将信将疑，不敢动身，少冲叫道：“你们快走吧，走的越远越好。”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丢下剑，落荒而逃。

少冲问余已己：“你到底是哪边的人？”余已己道：“谁给的好处多，我就给谁卖命。”少冲笑道：“你可以杀我了。”余已己冷笑道：“忘了告诉你李大侠了，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五毒冰火丸，前天我在给你喝的茶里放了一粒‘噬魂散’，天蚕教秘制毒药，遇酒便会发作。紫阳多半已经猜出你的身份，只是为了韦素君，忍着没说罢了。你是个聪明人，何去何从，不用我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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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攻山（4）

说到这，余已己举起一块铜牌，冷笑道：“现在你该告诉我，你怎么会有我教的信物？”少冲笑道：“你说呢？”余已己笑嘻嘻地问道：“你是赵自极的人？”少冲并不知赵自极是谁，但见她并无恶意，含混地点点头。

少冲道：“凭你一人之力，如何能办到？”余已己冷笑道：“谁说做内应的只有我一个？这里面不也有你的功劳？”少冲道：“紫阳宫待你不薄，蓝少英给了你什么？你肯帮他？”余已己幽幽道：“人人都说紫阳宫是人间仙境，可惜我们这些人生下来就注定不能修成正果，注定了一辈子与人为奴，受人欺压。除非天变了，神仙死了。”余已己越说越狠，竟咬牙切齿起来。

蓝少英笑道：“原来是家父的旧部，家父已经高升东使，你就留在本座面前听命吧。”少冲躬身施礼道：“教主运筹帷幄，一鼓荡平紫阳山，当今武林绝无第二人。属下当年深受东使提携之恩，一直不能回报，如今仍愿回东使身边听命，请教主成全。”蓝少英点点头，笑道：“果然是家父**出来的，知恩图报。好，准了。”说话时彭春花在蓝少英耳旁小语两声，蓝少英一惊，挥手示意众随从退下，只留彭春花、余已己两个人。少冲揣测众人定又是在商议什么毒计，自己违了余已己的心意，她定不肯善罢甘休，有心逃走四周又都是蓝少英的侍从，不得脱身。不多时，蓝少英唤回少冲，道：“你在紫阳山七年，并无大功，家父纵然有心抬举你，也难免悠悠众口。眼下有一件大功劳赏给你做，倘若事成，本座保举你连升八级。”蓝少英将少冲召到座前低语道：“我已在东屏山设伏，只等紫阳自投罗网。你若能骗她从此处下山，便是奇功一件。”少冲推辞道：“回禀教主，属下身份多半已经泄漏，属下丢了性命是小，耽误了教主大计属下实在担当不起。”蓝少英笑道：“这个不难，我会命余春使演一出戏给紫阳看，保管她对你信任有加。”少冲心知自己若不答应，立时就有性命之忧。只得硬的头皮道:“若不成功，属下绝不活着回来。”蓝少英大喜。

少冲怕蓝少英翻悔，出门后不敢走大路，侧身进了南花园，说是花园其实不过是种了些花草的空地，几条碎石小道已被花草淹没，加之大雪覆盖，根本辨不清道路。少冲隐约记得花园的尽头有一扇供仆佣出入的小门，门外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笔架峰。蓝少英绝不会信任自己，他的话只能反着来听：东屏山没有伏兵，这是唯一下山的路。道路尽头是紫阳山上特有的一种绿藤，虽值隆冬依旧枝繁叶茂，绿藤后面是一扇黑油木门，余已己站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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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 攻山（5）

少冲冷笑道：“你是来杀我的？”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余已己要杀自己只消在蓝少英面前说一句话，又何必费此周章？“你真相信他的话？”余已己忽然冷笑一声问道。少冲道：“我为何不信？”“他手上只有一千人，西来庄摆了五百，笔架山放了四百。东屏山没有设伏。”余已己顿了顿，露出忧伤的表情，“你不愿跟我走，我不怪你。紫阳宫对我有十八年的养育之恩，这些只当我报恩好了。”余已己挥剑斩断木门上的铁锁，转身消失在花丛草木中。少冲来不及细想，更不敢多停留。急急忙忙逃出门去，飞鸟出牢笼，天地为之一阔。凭高远眺，西来庄一片火光，笔架峰下杀声正浓，唯有东屏山静默无声，少冲暗叹一声道：“但愿她说的是真的。”

岳小枝等人早已经杀红了眼，丢下少冲舞剑杀了过去，不想余已己并不理会岳小枝，直奔少冲而来，举手之间丝毫不留情面。岳小枝见势不对，喝令众人将少冲护住先走，眼见寡不敌众，郝三姑领着一队人马赶来接应，两下合在一处，余已己不敌，只得恨恨而去。岳小枝把剑架在少冲脖颈上，冷笑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是你们再演戏？若不是师祖有交代，我必杀你！”少冲闻言只有苦笑，二人押着少冲来到笔架山下的一排茅舍，这里原本是宫中看树人的的住所。紫阳弟子所剩不过百十人，几乎人人带伤，更有十七八个伤重不能起。

这时，黄梅、陈兆丽二人领着二十来个弟子赶过来。少冲不见韦素君、陈南雁二人，忙问其故。黄梅冷笑道：“你还有脸问？七姐这次是被你害死了！”紫阳闻讯吓了一大跳，脸色尽变，急问黄梅素君因何而死黄梅酸溜溜道：“你心里就只有你的宝贝徒弟。有老天护着，她怎么会有事？”紫阳松了一口气，狠狠地瞪了黄梅一眼，骂道：“真该撕碎你这张臭嘴。”转脸问陈兆丽：“你手下人那么多就没有一个看到她两个？”陈兆丽道：“宫中起火之时，有人看到七妹和南雁相互扶持从后门走了，七妹还好说，南雁一身是病，只怕这会儿……”紫阳咬着牙听完，脸色极为难看。谢清仪呵斥道：“拿不准的事情，不要胡说。”陈兆丽一反往日的恭顺，抗声道：“请问大姐什么叫拿不准？上个月有人说天蚕教今天要来攻山，你也说拿不准，可是今天你看看，你对得起死去的人吗？现在你还说拿不准？非要把七妹和南雁的尸首抬到面前才算拿得准吗？”话未落音，紫阳一口血箭喷涌而去。众人大惊失色，一时哀声四起。紫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都哭什么，今天是年初一，该笑才是。”少冲闻言顿时泪流满面，黄梅一脚踢翻在地道：“你还有脸哭，紫阳宫哪点对不起你，你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来。”谢清仪板着脸道：“好了！大敌当前，说这些有什么用，想想怎么退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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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攻山（6）

紫阳笑道：“都这副摸样了，还谈什么退敌？还是商量一下，从什么地方下山去吧。”众人闻声而泣，杨秀膝行向前扯住紫阳的衣襟，悲愤道：“师父，弟子死也不走！”众人群情激越，纷纷请战。紫阳摆摆手，笑道：“平日里教你们的都忘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紫阳宫能在江湖上立足，靠的不是这座山，靠的是人！都拼光啦，还有紫阳山在吗？好啦，都动动脑筋，看看咱们从哪儿下山。”众人闻言，默然不语，抽泣之声，渐渐稀疏。谢清仪道：“南北两面都不能走了，眼下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绕过笔架峰，进入大树林；一路是翻过东屏山。依我从笔架峰下山比较妥当。”紫阳点点头，众人也都赞同。少冲心里吃了一惊，忙道：“真人不可！不可真人！”岳小枝冷笑道：“以你的意思是走东屏山这条路咯？亏你在山上住了这么久，东屏山上下都只有一条路，若是他们设伏，我们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少冲道：“东屏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纵然被围，也能坚守待援。笔架峰虽然地势平坦不易设伏，但那片大树林广袤无边，万一迷路只能是死路一条！兵者诡道也，虚实难辨，晚辈敢以性命担保：东屏山没有伏兵，笔架峰下有重兵设伏。”陈兆丽冷笑道：“李少冲，你还说上兵法啦？什么虚虚实实，上了东屏山便是死路一条，傻子也看得明白。你竟还说出这么一大串道理来，真不愧是中过秀才的人……”

计议已定，众人启程上山。黄梅暗暗吩咐岳小枝道：“看着他，不要让趁乱他跑了。”岳小枝道：“明白，师叔，他绝对跑不了。”少冲闻言只能苦笑而已。正如少冲所料，众人突然转头上东屏山，正面之敌并没敢立刻追来，等他们缓过神来追时，已经来不及。蓝少英亲率侍卫下山拦截，怎奈人少力弱，被打得大败而逃。天明时分，众人上了东屏山，俯望脚下紫阳宫已毁在青烟火海中。

众弟子伏地而哭，紫阳长叹了一声，闭眼朝天一言不发。谢清仪令黄梅、杨秀、岳小枝、郝三姑带人前去查看下山道路，一面令陈兆丽清点人数，救治伤员。紫阳叹道：“你我都老了，你看看这千把人上了山，你我竟茫然不知。”谢清仪满面愧色。陈兆丽冷笑道：“人是从三个村子出来的，弟子以为天蚕教预先将大批人马扮成村民藏在村中。原先还说什么他们请来了乐和子，会在春夏之交动手，如今看来这是迷惑我们的幌子。大雪封山啦，都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啦！他们偏偏要打你个措手不及。”谢清仪闻言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紫阳道：“罢了，这个时候说这些你不觉得晚了吗？山上还有多少人？”陈兆丽抗声道：“师父！此事一定要追究到底。这么多人的血不能白流！”紫阳突然红了脸道：“追究什么？要追究追究我好了！是我老糊涂，看不破蓝少英的阴谋，害得你们家破人亡，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我自己罚自己，到笔架峰上闭门思过，永不下山！”众人见紫阳动怒，呼啦啦跪成一片，嘤嘤呜呜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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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攻山（7）

紫阳跳起身，指着众人骂道：“哭什么哭？紫阳宫烧了，我老婆子还在，死了几百人，还有你们活着，这个时候是该哭的时候吗？这个时候是下黑手整人的时候吗？蓝少英只是杀的我们无家可归，我们自己人能把自己人赶尽杀绝，你们相信吗！”少冲从来没见过紫阳发这么大的火，连德高望重、情同姐妹的谢清仪也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陈兆丽黑着脸一言不发。紫阳长长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拭去眼角泪水。

山脚下响起一阵轻扬的鼓乐声，数百人拥着一辆小木车缓缓而来，车上竖着一根两丈高的旗杆，上面吊着一女子人，披头散发，全身血迹斑斑。紫阳一看“哎呦”叫了一声便晕了过去。吊着的女人是冷凝香，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天蚕教攻山时她正在山上巡哨，被上百人围攻，力竭被擒，蓝少英恨她杀人太多下令让她饱受酷刑后再杀。彭春花献计要蓝少英当着紫阳宫众人的面处死冷凝香以激发士气。山上众人见状，纷纷请战要去救人，紫阳含着泪咬紧牙关就是不开口。蓝少英见山上无人敢下山来，得意洋洋地笑道：“余紫阳你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敢救，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本座今日就当着你的面处死冷凝香，好让你知道我教的手段。”有人往冷凝香身上泼了一桶火油。

冷凝香高声大骂，口音却含混不清，像是被人割去了舌头，但声音凄厉，闻之令人毛骨悚然。蓝少英示意让余已己去点火，余已己拿着火把迟疑不决，彭春花冷笑道：“你若下不去手，我可以代劳。”余已己一狠心，一团火焰腾空而起，冷凝香在火中狠命地扭动身体，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火整整烧了一炷香时间，天地间弥漫着一股沁入人的骨髓的寒意。

蓝少英见余已己低着头不敢看，冷笑道：“余已己你这是旧情未了吗？”余已己道：“冷凝香曾指点过属下剑法，她虽死有余辜，属下却不忍看她惨死，请教主恕罪。”蓝少英点头赞许道：“难得你敢说出来，本座饶你这一回。”余已己谢过，退到一边。这时，一个红巾部属低着头到了蓝少英的近前，众人只当他有事禀报，并没注意，余已己忽觉这个年轻人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甚为眼熟，仔细一想惊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教主当心，有刺客！”寒光一道，热血喷溅，蓝少英大叫一声跌在车下。

刺客偷袭得手，没等蓝少英身边侍卫缓过神，纵身向东屏山奔去，身法矫健，登山攀岩如履平地一般，转眼之间到了山顶。这个年轻人正是黄山论剑排名第二的张默山。他恭恭敬敬地向紫阳施了一礼，谢清仪代紫阳还了礼。紫阳挤出一丝笑，问张默山：“可有素君与南雁的消息？”张默山道：“晚辈一路走来，没有听到两位师妹的坏消息，应该已经脱险。如今丐帮和洪湖派的援军已经到了山下，只因山上情势不明，不敢贸然进兵，晚辈这就回去报信，敢问哪位师姐与晚辈同去？”陈兆丽主动请缨，紫阳颔首应允。众人听说丐帮和洪湖派已经赶来援救，士气为之一振。

蓝少英突然被刺，天蚕教一阵大乱，彭春花以左使之尊代行教主之权，她先是喝令斩杀护卫不力的两名侍卫，又借口余已己未能及时示警将其囚禁起来，然后击鼓聚将，将分散在紫阳宫各处的教众全部集中在东屏山下，天蚕教有条铁律：教主被刺，若不能擒杀刺客，所有在场的人都要被处死。故此，聚集在东屏山下的一千多人，群情激奋，摩拳擦掌准备攻山。此时黄梅、杨秀探路回来，喜忧参半，喜的是一路上畅行无阻，并无埋伏，忧的是山道崎岖，仅容一人行走，若是常人自然无碍，但是伤者却万万走不得。少冲忽心生一计，道:“何不用衣物结绳为梯把她们一一放下山去？”众人闻听都说妙计，紫阳也点头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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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攻山（8）

绳梯结好，黄梅、杨秀负责转移伤者，岳小枝、郝三姑等人领人从山路下山，紫阳和谢清仪带着一干弟子在正面迷惑山下之敌。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已有六七十名身负重伤、身有残疾的弟子沿绳梯下到山下。杨秀、黄梅正在督导，忽然一只竹箭响过，绳梯应声而断，顺绳而下的三个弟子顿时从十几丈高的半空坠落下来，当场毙命。还没等杨黄二人缓过神来，旁边山坡的树林里探出七八十具弓弩，一声梆子响过，箭雨顿时大作。黄梅一动没来得及动，就被箭雨吞没，杨秀大叫一声“不好！”，矮身藏在一块石头后，眼见得黄梅被射得不成*人形，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稍稍一歪顿时中了七八箭，倒在血泊中。众弟子群龙无首，四下又空旷无依，片刻之间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山下的惨剧，山上看的历历在目，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恰在此时，山下数十人齐声叫道：“余百花，放了李堂主，饶你不死！”少冲方才目睹杨秀、黄梅等人惨死，已是万念俱灰，谁对谁错也懒得去想只求速死。岳小枝挥剑挑开少冲衣襟，一枚黄澄澄的火焰令牌滚了出来。岳小枝手腕一翻便斩下来，忽听“嘶”地一声响，手中长剑被一件暗器击落。岳小枝揉了揉发麻的手腕，问道：“**，为何还不杀他？”紫阳轻声道：“我们有今日之败，怨不了别人，你们不要为难他了。”山上众人都含悲不言。

少冲跪拜道：“李少冲害两位姐姐惨死，紫阳宫遭此大难。已无面目活在世上。”捡起一柄剑便要自刎，岳小枝伸手抓住了剑刃，硬生生地夺了剑，冷冷地说道：“师祖尚且能原谅你，你为何自己不能原谅自己？你走吧。”少冲求死不能，一时心神大乱，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到山下传来一阵喊杀声。又有一个少年如同仙猿一般踏百丈悬崖如同平地，三两下就到了众人面前，又过了一阵，数十根钩索丢上山来，众人依次顺着绳子下山去了。自己是如何下山的，已经记忆不清了。山脚下满是尸体。年轻的紫阳宫弟子，戴红头巾的天蚕教壮汉，破破烂烂的丐帮弟子，通共达五六百具之多。众人时而唏嘘流涕，时而又破涕为笑，时近正午，天色突然放晴，聚集在山脚下的上千人突然发出一阵嚎叫。

少冲猛然惊醒，迎头见岳小枝捧着一包银子走了过来，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清醒，把银包拴到自己腰间，然后递过来一根树枝做的拐杖，道：“你走吧，今后好之为之。”少冲不向再看到任何人，他转过身向深山里走去。

少冲失魂落魄般地在林中乱走，不知疲惫，不知饥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又落起了雪花。忽然前方不远处火光冲天，呼喊之声，惊天动地，少冲骤然警觉，循声过去查看，密林深处有一个三五户人家的小山村，三个丐帮弟子正在放火杀人。少冲大怒，提着拐杖冲了上去，大喝道：“都给我滚！小心老子要了你们的狗命。”丐帮弟子见他孤身一人，又无兵器，便蜂拥而上，少冲大怒挥杖便打，他以一敌三，渐渐占了上风。恰在此时，韦素君搀扶着陈南雁退进了山村，她们身后跟着一群蓝衣人，丐帮弟子见势不妙，撒腿就走。蓝衣人显然极为忌惮素君手中长剑，远远地跟着轻易不敢靠近，陈南雁不知身受何伤已经昏迷不醒。素君猛然见了少冲大喜道：“你来背她走，我来断后。”少冲背起陈南雁便走。

素君没有了累赘，勇气大增，顿时将蓝衣人杀的节节败退，只是人数太多，一时还不得抽身。少冲背着陈南雁，慌不择路，逃到一处密林中，林中到处都是积雪，极为难走。少冲连滚带爬，好容易找了一块背风少雪的地方，放下陈南雁，一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身上有两处剑伤，好在都不重。少冲撕下衣襟，仔细地给她包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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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攻山（9）

此处抬头可以看到紫阳宫的笔架峰，算算应该在紫阳宫的西南方向。离自己十几丈外，一支数百人的人马静悄悄地向笔架峰的方向运动，除了脚踩积雪的声响，听不到任何一丝杂音。少冲不知是敌是友，不敢出声，这时候，陈南雁“哇”地吐出一口淤血。少冲怕被人发觉，紧紧捂住陈南雁的嘴，低声道：“师姐，千万别出声。”说了两声，才发觉陈南雁根本就没醒。这时，前行的队伍中分出十几个人循声搜了过来。

借着雪光，少冲发觉领头之人竟是李九妹。李九妹也发现了少冲，悄悄地摆摆手，示意少冲不要出声。“这边没人，你们去那边搜搜，仔细点。”李九妹支走随从，假装倒靴子里的雪团，低声问少冲：“你怎么在这里，她是谁？”少冲道：“你们这是去攻山还是救人？”李九妹道：“蓝天和的宝贝儿子攻上紫阳山，他严令赵总舵主亲自率人来增援。赵总舵主虽不愿意，也无可奈何。”少冲道：“如今，孤梅山庄，隐外三仙，南宫和丐帮、洪湖派大批人手已经赶到山上，此时去已经晚了。”李九妹道：“这话我说了不算，你帮我跟总舵主说说。”少冲惊道：“我一个外人说的话，总舵主岂肯相信。”李九妹道：“若是平时，总舵主自然不会信你，不过今天他会信的。你就说是我哥哥派去的卧底，探听到消息，回来禀报。”

少冲暗想：此事虽然荒唐了些，但若是能让幽冥教退兵，还是值得冒险一试。于是便道：“请你带路。”九妹大喜，唤过来两个大汉守着陈南雁，自己领少冲去见赵自极。走不多远，李九妹指着前面一个四十出头的驼背男子道：“他叫常乙太，总舵中枢堂堂主，我教的规矩，外人要见总舵主得先过他这一关，待会看我眼色行事便可。”常乙太养尊处优惯了，几十里山路走下来，早已是浑身酸痛叫苦不迭，走两步就停下脚步捶捶腰。李九妹猛地跳上前叫道：“常堂主！您走的好快啊！”常乙太吓了一跳，正要发作，见是九妹，便笑道：“你这鬼丫头，这不是笑话你常大哥嘛。我这把年纪能跟你比吗？”李九妹嘿嘿一笑道：“常堂主，我有一个重要消息向您禀报。”常乙太道：“九妹，你是山塘分舵的人吧，有事该跟你大哥说啊。可不能乱了规矩啊。”李九妹一把扯住常乙太的手，撒娇道：“跟他说了，还不是要禀报给您。我就要跟你说。”常乙太停下脚步，呼呼地喘了几口气，道：“什么事，说吧。”

九妹冲少冲眨了眨眼道：“你，快把探查到的情况，禀报给常堂主。”少冲施了礼道：“属下奉命潜伏在紫阳宫，今晚天蚕教攻打紫阳山，紫阳宫死伤惨重，已经由东屏山退出。现今洪湖、丐帮弟子共三千人已经上了紫阳山，天蚕教已经向西北退去。属下怕误了总舵主的大事，这才越级禀报，请堂主恕罪。”常乙太闻言双眼冒光，伸出瘦削的手指指着少冲问：“什么？你，再说一遍。”少冲赶忙重复一遍。常乙太大喜过望，对李九妹说道：“你这可是立了一件大功啊。对啦，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时候派进去的。”李九妹道：“他叫李少冲，去年秋天派去的。”常乙太拍手道：“好，李少冲，你立功了，我会给你请功的。”说完乐颠颠去见赵自极了。

李九妹捣了少冲一拳，笑道：“你一进来就立功、得赏，别忘了我这个引路人啊。”二人正说着，李久铭走过来，远远地问：“九妹，刚才在山上搜到了什么没有？”猛然见了少冲，大惊道：“你怎么来啦？”拉着少冲就要走，李九妹扯住少冲不放，低声埋怨道：“哥哥你怕什么？这么多人，谁能认的出他来。”李久铭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让人认出他不是我教中人，岂不是害了李兄性命？”李九妹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常乙太他不也没看出来吗。”李久铭得知李九妹要少冲报假信之事，只觉得魂飞魄散，狠狠地瞪了九妹一眼，道：“你呀，真是无知者无畏，这是掉脑袋的。”李九妹不服气地撅起了嘴，道：“你怕什么，常乙太不没看出来嘛。”李久铭道：“这个节骨眼上他哪有心思去查？”顿了顿脚，道：“就是他不追究，那个文世勋能不疑心吗？你等着看，一定会有大麻烦的。到时候真相大白，看你怎么办。”李九妹闻言，也开始害怕起来，慌忙问道：“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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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攻山（10）

李久铭想了想，对少冲道：“李兄，你务必记住，万一上面查下来，你就一口咬定是我去年十月派去的卧底，此外你还要记住，你是八年前在洪湖入的教，当时我在总舵钱粮堂当主事，风世联堂主派我去洪湖开设商铺酒楼，因我听不懂洪湖土话，才度你做外差，五年前你因功正式破身入教，不过仍旧办的是外差，所以不论是钱粮堂还是山塘分舵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九妹你记着，回分舵后照我说的给李兄造一份假履历，再跑一趟鄂州让老汤帮忙归档，这样或许就能糊弄过去了。”李九妹道：“我不去，那个汤锅，酸溜溜的假正经，我见着就恶心。”李久铭板起脸训道：“事情因你而起，你不去谁去？多带些银子，老汤这个人有钱还是很好说话的。”

一个挎刀侍卫小跑过来道：“李舵主，总舵主有请。”李久铭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过去。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李久铭笑嘻嘻地回来了，九妹忙问缘故。李久铭望了少冲一眼，苦笑道：“李兄，看来这个忙你要帮到底了。总舵主夸你能干，说这样的人才你为何不中用？还说过两天要亲自召见你。”少冲闻言一时哭笑不得，李九妹苦瘪瘪道：“李大哥，你可不能撒手不管了啊。”少冲道：“二位放心好了，我一定帮到底。不过我眼下有一件要紧事要办。”李久铭笑道：“是要送陈姑娘回山吧？你看这样好不好，等陈姑娘身体好些你们再走不迟。如今山上乱糟糟的，你带着她确有不便。”李九妹笑道：“那您就不怕有人认出陈姑娘啦？紫阳宫可是咱们的大敌呀？”李久铭笑道：“总舵主已经下令大军回撤，回到山塘咱们的地盘，还怕谁来？”少冲只能答应。

少冲随李氏兄妹并山塘分舵的二百教众连夜赶路。天明时分，陈南雁的烧已经退下去了，却仍旧昏迷不醒。众人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埋锅造饭。李久铭叫来随队郎中为陈南雁诊脉，老郎中细细诊过脉象，皱了皱眉头道：“寒气攻心，没救了，准备后事吧。”少冲闻言大悲，李九妹道：“你别听他胡说！年纪大了，糊里糊涂的，大病看不来，小病不愿看。若不是看在他是父亲生前好友的份上，早打发他回落髻山了。等回到山塘，我请总舵的名医来诊治。”

树林中一个声音怪笑道：“幽冥鬼教能有什么好郎中，比得上我老叫花子吗？”声音中气充沛，只震得众人耳膜胀疼。李久铭惊叫道：“不好，是南宫极乐那个老妖怪来了。”话音未落，脸上挨了一掌，三人一看庙中空空无人，这一记耳光倒是被谁打的？恰在此时，一阵冷风吹过，但听庙外众人一阵惊呼，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瘸腿老汉，抱着个偌大的酒葫芦坐在树枝上大口喝酒，那树枝不过拇指粗细，无论如何也坐不得一个人？众人惊呼之间，那老汉竟如鬼魅般飘飘荡荡到了庙门前。门前守卫几十人只觉得一阵寒风掠过，人已经到了山神庙门前。众人急忙围了上来，却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老者铁杖在地上一顿，一块青石板顿时碎成三四块。

李久铭情知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迎出来，赔笑道：“南宫前辈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南宫极乐冷笑道：“别废话，把人交出来。”李九妹冷笑道：“你是她什么人，我把人交给你算什么？”话未落音，但见眼前衣袖一闪，脸上挨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生疼。李九妹一时吓得面无人色，忙躲到一边。南宫极乐道：“老子是个火爆脾气，我数三声，不交出人来，你们都别想活命。一……二……”三字没出口，少冲叫了一声：“且慢！”抱着陈南雁走了出来。南宫极乐见陈南雁昏迷不醒，目露杀机道：“你把她怎么啦？”不待少冲辩解，忽然暴喝道：“还不把人送过来！”少冲不敢说话，小步下了台阶。恰在此时一条黑影扑面而来，恰如一只大鹏一般，径直来抢陈南雁。南宫极乐哈哈大笑，叫声“来得好”，迎着那黑影狠狠地便是一杖，他这一杖使尽平生功力，但听“当”地一声巨响，南宫极乐身形晃动，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四五步，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定定的竟不敢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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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 茫途（1）

庙门前站立一个僧人，身材高大、骨瘦如柴、手提一杆玄铁法杖，赫然竟是西域第一高手枯骨僧。李氏兄妹、少冲都见识过枯骨僧的厉害，一时心中凉风阵阵，大气不敢长出一口。枯骨僧扫了众人，目光落在少冲身上，淡淡地说道：“又是你。”少冲勉强笑道：“大和尚真是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啊。”枯骨僧面无表情道：“这一次你没那么好运气了。把人交给我。”少冲摇摇头，道：“今日有中原十绝的南宫前辈在场。还容不得你放肆。”

枯骨僧闻言哈哈大笑道：“中原十绝算什么东西？余紫阳躲着不敢见面，朱子虚、段宁南是我手下败将。至于南宫老叫化子，方才这一杖我只用了五层功力，怎么样？还能再接我一杖吗？”南宫极乐拍着胸脯大笑道：“再接三百杖也使得。”枯骨僧身形一变，已经欺到南宫极乐身前，众人心里都赞了句：“好快的身手！”南宫极乐不敢怠慢，强打起十二分精神，尽施平生所学，与枯骨僧斗将起来，二人武功走的都是刚猛一路，所用武器又都沉重浑厚，以硬碰硬，打得天昏地暗，火爆异常。

众人都为南宫捏了一把汗，南宫胜了，至多讨去陈南雁。枯骨僧胜了在场所有人都别想活命。李九妹紧张的手心冒汗，早忘了自己被南宫极乐扇一记耳光的奇耻大辱。大声叫道：“南宫帮主别给中原武林丢脸！咱们的性命都捏在您老人家的手上啦。千万顶住啊！”不想事与愿违，二人斗了三五十招后，南宫已现败象，他不敢再与枯骨僧硬碰硬，只是巧转腾挪，仗着自己轻功略胜对方，勉强应付，指望他扳回败局，已经难如登天。又过了二三十招，南宫极乐大势已去。李九妹哀叹道：“什么中原十绝，都是纸糊的一般，这么不堪一击。”话音刚落，南宫极乐纵身跳出三丈远，纵身跳入密林之中。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种结局，一时面面相觑。

枯骨僧收了法杖，冷笑道：“我来中原前，听到中原十绝如何如何的传闻，心里虽不十分相信，却还心存敬意。如今看来，都是徒有虚名，中原无人呐。”话音刚落，忽有一人笑道：“和尚大话别说过了头，谁说中原无人？苏清河来向和尚讨教几招。”树林里并肩走出三个白衣道士，却是洪湖派掌门苏清河、洪湖五虎中的**烈、**发两兄弟。枯骨僧笑道：“你就是洪湖派的掌门人苏清河，我听过你的名头，黄山论剑小十绝之首。名头不小，可是凭真才实学得来的？”苏清河道：“是真是假，一试便知。”枯骨僧冷笑一声道：“好的很。”法杖一轮，奔苏清河而来，刘氏兄弟见状闪避到一边为苏清河观阵。苏清河本想以静制动，哪知枯骨僧身法太快，法杖快如流星又狠又沉，一时竟逼得自己拔不出手中长剑，神情甚是狼狈。

**烈拔剑在手，叫道：“掌门接剑。”苏清河接剑在手，使了一招“推窗望月”硬生生地和枯骨僧对了一招，“嗡”地一声巨响，二人各退一步，枯骨僧冷笑道：“还算有几两水。”招式一变，竟将一条几十斤重的玄铁杖使的惊若灵蛇，杖影重重罩住苏清河头颈，心口、下阴三处。苏清河舞起一道剑网，将枯骨僧招式一一化解。枯骨僧眉头一皱，断喝一声，玄铁杖当头砸下来。这一招招式平淡无奇，却逼得苏清河退无可退，只有拼力抵挡。剑乃轻灵之物，怎能与玄铁杖比拼？但听“叮”地一声脆响，苏清河手中长剑断裂，虎口火辣辣地疼，急忙弃剑避让开。**发见状拔剑扔了归去，苏清河并不伸手接剑，双手悬起一股气浪，将**发丢来的长剑，调转方向，用真气一推，嘶地一声径直射向枯骨僧。枯骨僧微微一笑，侧身一让，挥杖连砸，剑刃断成十四五截。趁这工夫，苏清河拔出自己的长剑，剑风一变，用了洪湖剑法中的“粘”“缠”二诀，三尺长剑被他使得活了一般，指东打西，忽上忽下，刺眼，挖耳，绕脖，开膛、撩阴，锯腿，斩脚趾，逼得枯骨僧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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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茫途（2）

苏清河一招得手，贴身紧逼，一时占尽了上风。枯骨僧识破他计策，只守不攻，虽落下风，却并无败象。苏清河久战不下，心中不免焦躁。忽而招式又是一变，剑锋过处呜呜带风，剑势大开大合，气贯长虹，将枯骨僧罩在自己的剑网之下。众人都赞了一句：“好！”只有少冲一人直摇摇头。猛然间枯骨僧断喝了一声：“开！”拼尽全力，挥杖迎着苏清河的长剑而去，意图以兵器上的长处弥补招式上的不足。苏清河自是不肯上当，急忙闪避，枯骨僧得寸进尺，连递硬招，苏清河再三忍让，一来二去，先机竟又转到枯骨僧一边。

众人心中焦躁，李九妹大骂枯骨色无耻，试图分散枯骨僧心力。枯骨僧充耳不闻，一招紧似一招，逼得苏清河落尽下风，毫无还手之力。苏清河心里越来越焦躁，几次想孤注一掷，来个硬碰硬，好在临到关口，又都忍住了。虽然如此，胜败似乎已定。众人的心都冷了一半。

二人斗过八十招，苏清河已经连遇险招。枯骨僧见状出言挑逗道：“苏掌门，我念你是一派掌门不想为难你，你撤剑走吧，现在撒手还能留几分面子，再不走，贫僧便不手下留情了。”苏清河闻言心中激愤，大喝一声，挥剑斩去，枯骨僧大喜，暗自运功拼力砸去。忽有一个淡淡的声音说道：“不可上了他的当。”声音不大，却穿透每一个人的心里。苏清河恍然大悟，忙撤剑闪避，枯骨僧一杖劈空，将一块青石板砸的粉碎。

这一霎那，苏清河灵窍大开，拱手叫道：“多谢前辈指点。”身形一变，贴身缠打。枯骨僧眉头一皱，想逼开苏清河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强打精神周旋。苏清河这一回打的颇有耐心，将洪湖剑法的近、缠、灵、烈四字精髓发挥到极致，枯骨僧胸、腿、手臂多处受轻伤。心中暗叹一声，心一横，不顾自己的左侧空门洞开，挥杖横扫苏清河双腿，苏清河若是取他性命，自己不免丢掉一条右腿。苏清河临危不乱，手腕运气，直奔枯骨僧左胸扎来。刘氏兄弟大叫道：“掌门不可！”想出手，已经来不及了。这电光石火之间，枯骨僧忽而一声长啸，弃杖退后三五丈，胸前已经被苏清河的剑风扫掉一块衣襟，渗出殷殷血迹。苏清河收剑在手，用脚挑起法杖丢还给枯骨僧。枯骨僧脸色发黑，单掌回敬了一礼，转身恨恨离去。众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苏清河冲着树林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前辈可否现身一见。”叫了两声不见人答。**烈道：“真是好生奇怪，这位前辈到底是何方神圣？”**发道：“这位前辈好像是淮南口音，莫非是刘中剑？”苏清河闻言恍然大悟，喜道：“不错，一定是刘前辈。当今世上除了他还有谁有此修为？”说话时脸上泛起一道红光，急叫道：“前辈，等等我！”飞身追入树林，**烈瞪了少冲一眼，冷笑道：“你还不走，是要等我们回来吗？”言罢二人追苏清河去了。少冲并不知道林中指点苏清河的是何人，只是想：若非此人，自己多半已经死在苏清河的剑下。李氏兄妹吓出一身冷汗，忙下令继续赶路。众人走了四五里地，前面是一道山梁，两侧都是百丈深的悬崖。少冲正抱着陈南雁走的热气腾腾，忽听陈南雁咳了一声，忙停下脚步，取出随身携带的药酒喂陈南雁喝了两口，陈南雁咳了两声睁开了眼，问少冲：“是你救了我？我现在在哪？”少冲眼一红，正要说话，陡然听到两声惨叫，但见一个白衣蒙面人鬼魅般杀过来，所到之处，众人纷纷倒地，百十号人一时尽皆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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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茫途（3）

陈南雁猛然挣扎起来，拼尽全身气力叫道：“你住手！”蒙面人听声停了手，说道：“你醒啦。”是南宫极乐的声音。陈南雁责问道：“为什么要杀人？”南宫道：“这些人都是幽冥鬼子，都是该杀之人，还有这个李少冲，他勾结天蚕教，害的紫阳宫数百弟子惨死。我这么做也是为江湖除害。”陈南雁惊问少冲：“这是真的？”见少冲不说话，陈南雁扑扑落泪，眼睛勾勾地望着地上的一柄弯刀，少冲脑子一热，伸手捡了起来递给陈南雁，自己闭目等死。南宫极乐冷笑道：“还算有种，南雁杀了他。”陈南雁把刀高高举起来，忽沉声叫道：“抓住我。”把刀柄往少冲手里一塞，少冲当即会意，一把搂住陈南雁把刀架到脖子上，冲着南宫极乐大喝一声：“退后十丈，不然我杀了她！”

南宫极乐阴着脸冷冷地盯着二人，一言不发。陈南雁叫道：“你真要看我死吗？”铁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南宫的身形已飘到十丈开外。少冲回头对李久铭道：“你们快走。”李久铭扶起九妹，悄声道：“我们在前面的石桥等你。”少冲等众人走远，在陈南雁耳边悄悄说道：“你伤的太重，再不救治难逃一死，我把你交给他，你多多保重。”陈南雁冷冷道：“用你的刀杀了我。”少冲摇了摇头，陈南雁缓缓地转过脸来，凄婉地问道：“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狠？”少冲道：“活着虽苦，死了也未必快乐。你已经死过一回了，就算为我活着吧。”陈南雁的眼神慢慢平和起来，她低下了头，悠悠地说道：“你放手吧。”

少冲正要松手，冷不丁见到韦素君从林中走了过来，见此阵势，素君顿时警觉，她按剑在手，慢慢地逼了过来。南宫极乐冷冷一笑道：“李少冲，把人交给我，我就放过韦素君。”陈南雁道：“我跟你走就是，不要连累别人。”陈南雁轻轻地挣脱了少冲的手臂，向南宫极乐走了过去。南宫极乐不敢大意，他紧紧地盯着少冲和素君的一举一动，韦素君的面目已清晰可辨，目含怒火，杀机已现。南宫极乐素知韦素君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她认定的事一定会全力以赴，至死方休。南宫盘算过自己要杀韦素君百招之内是办不到的，若是陈南雁与她联手，只怕三四百招也不能取胜，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李少冲，此人能两次从枯骨僧手中逃脱自非善人，一旦动手自己务必先下手除掉此人。

陈南雁一步步走近，仿佛伸手就可搂在怀里。南宫极乐嘴角露出一丝怪笑，忽然陈南雁的嘴角也露出一丝怪笑，南宫极乐叫声不好，飞身去拉陈南雁，不料身形刚动，一件暗器劈空而来，韦素君突然出手。暗器并非素君所长，南宫极乐轻松避过，只是这一愣神的工夫，陈南雁已经站到了百丈悬崖前，未等三人缓过神来，她已张开双臂，如同一只飞鸟，纵身跳下了悬崖。

南宫极乐长啸一声，也纵身跳下了悬崖。少冲和素君双双抢到悬崖边，一时面面相觑无言以对，素君左右望了望道：“从那边下去。快！”走了两步却见少冲仍旧站立在悬崖边，闭着眼睛跃跃欲跳。素君吓了一跳，忙喝道：“你要干什么？”少冲凄然一笑道：“他都能跳，我为何不能。”素君一把扯回少冲，道：“你以为他会为了陈南雁殉情？你错了，他轻功天下第一，他不会为南雁死的。”素君怕少冲又做*事，便一路牵着他。二人想找一处平缓点的地方下到山间，找来找去都没有合适的，少冲心焦，见一个豁口地势稍平，急忙奔了过去，引颈往下看，不防脚下一滑，骨碌碌滚了下去，少冲暗叹一声：“我命休矣！”哪知少冲摔下来之后，竟然没伤到筋骨，只是擦破了一些皮，细一看原来百丈崖由山顶到谷底虽有百丈之高，却是一个斜坡，因崖面朝南背风，这几天积攒了不少雪，雪变成了冰，把崖面变得镜子一样滑，故此自己在滚落下来的时候既没有被突起的石头刮伤又因在冰面上滑行减少了冲力。而山涧里又铺了厚厚的一层新雪，恰似一床松软的棉被，这才侥幸保住了一条性命。少冲大喜过望，自己没死，陈南雁或许也没事。只是偌大的山谷，白茫茫的一片，哪有她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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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茫途（4）

少冲找了一天，也不见陈南雁的踪影。天色渐暗，此时狂风又起，少冲心疲力竭，又冷又饿，猛然间望见崖壁上有一道裂缝可避风雪，少冲一边走，一边在想：天若怜我，就让陈南雁坐在这里。走进来一看，不禁大喜过望：裂缝里果然坐了一人，果然就是陈南雁。少冲跪倒在地，冲着青天叩了九个头，仰天大笑起来。陈南雁浑身冰冷，却一丝尚存。少冲脱下皮袍把她紧紧裹住，又掀开内衣，把陈南雁冰凉透骨的双手贴在自己小腹上取暖。又见陈南雁脸颊通红，索性解开上身内衣把她整个人都揽在怀里。陈南雁浑身冰冷似冰，少冲冻得脸色发紫，咬牙挺着。

南宫极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裂缝前，他一反常态地静静站着，一眼不发地看着二人，脸上无喜无悲。少冲把陈南雁抱的更紧了一些，出言讥讽道：“果然是轻功天下第一，这里每一个旮旯都找遍了吧？知道老天爷为何不帮你？因为你配不上她。”南宫极乐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机，他缓缓地举起了铁杖，少冲低下头深情款款地把脸贴在陈南雁的头上，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南宫极乐的铁杖重重地砸在少冲背上，少冲的五脏六腑被翻了个个，一口血箭喷射而出。少冲知道自己没死并非南宫极乐功力不济或心存仁慈，此人性情粗野、武功独步天下，他是很少会对什么人有耐心的，若非恨自己到了极点他是不会留自己半天命的。少冲吐去口中淤血，冷笑道：“你若两杖还打不死我，我会笑话你的。”南宫极乐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举起了铁杖，这一次他没砸下去，因为他察觉到身后来了一个高手，一个真正的高手。

身为中原武林顶尖高手之一，一日之间自己已经两次失手，怎么还能允许有第三次？南宫极乐轻轻地放下铁杖，他没有转身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是哪一位？”一个平和恬淡的声音笑道：“南宫兄，都几十岁的人了，和一个后生有什么过不去的？看在刘某的面子上，就成全这对年轻人吧。”南宫极乐闻声脸色微微一变，笑道：“原来是你老兄。多年不见，你还是老脾气——爱管闲事！”那声音呵呵笑道：“多年不见，你的脾气也一点改，气躁伤身啊。”南宫极乐粗暴地叫道：“老刘这件事你就别掺合了。这个人，他、他竟敢抢我的女人，今天我一定要杀他，不杀他我出不了这口恶气。”神秘人微微地叹息了一声，南宫极乐忽然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叫道：“罢罢，既然你老兄开了金口，我便放他一马。”

神秘人呵呵一笑，问少冲：“年轻人，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如何？”少冲道：“今天的事晚辈绝不会说出去，若违此言，五雷轰顶而死。”南宫极乐闻言哼了一声，掏出一个瓷瓶丢在地上，道：“喂她吃下去，兴许能保住性命。”朝身后拱了拱手扬长而去。少冲急忙倒出药丸喂陈南雁服下，望空叫道：“前辈请现身一见，救命之恩，容李少冲后报。”寒风呼啸，白雪纷飞，纷纷乱雪中一个人也没有。

李久铭兄妹依约在石桥等候，等到天明仍旧不见少冲，心中焦急，便派人出去打听，也是毫无消息。眼看天色已晚，兄妹二人心焦不已，忽见少冲怀抱着陈南雁冒雪而来，陈南雁依旧昏迷不醒，但自从服了南宫极乐的药丸，脸色渐渐红润，呼吸均匀，像是熟睡一般。李久铭笑问道：“看来不久就能喝到李兄的喜酒啦。”少冲苦笑了一声，道：“她倘若知道了，只怕杀我还来不及……”李久铭道：“那就先不要告诉她。否则你要后悔一辈子，她也会恨你一辈子的。”宿营之后，李九妹前去照顾陈南雁，少冲与李久铭在帐中喝酒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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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茫途（5）

半夜时分，探哨传报：彭春花大败于洪湖派荣清泉之手，部众折损过半，溃败之时，她竟丢下重伤不醒的蓝少英自己逃命去了。原本被她囚禁的余已己趁机逃脱，仗着地理熟悉，带着蓝少英逃下山去了。李久铭哀叹道：“从今往后，江湖上再也没有紫阳宫啦！”探哨疑惑道：“蓝少英只剩半条命，彭春花一败涂地。紫阳宫虽败但还是挺了过来，舵主怎么说江湖上再也没有紫阳宫呢？”李久铭笑道：“紫阳宫名列四大清门之首，余百花名列十绝，又是武林五大盟主之一，何等的显贵？如今让天蚕教杀的七零八落。试问今后江湖上谁还买紫阳宫的账？”探哨点头称是。少冲问起素君近况，探子答道：“韦女侠今早才回的山，险些因为一件小事丢了性命。”

少冲一凛，忙问原因，探子道：“天蚕教溃败后，洪湖派奉命退到山下驻扎。丐帮一干弟子却赖在山上不走，要酒喝要肉吃，紫阳宫拿不出这些东西，他们就大吵大闹，四处砸抢放火。余百花下令紫阳弟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违者严办。丐帮弟子于是更加有恃无恐，他们捉来几个洗衣做饭的妇人，剃成光头，在脸上涂上油漆，放狗追着满山跑。”少冲大怒道：“岂有此理，丐帮枉为名门正派！”探子道：“后来韦女侠前去救人，乱中杀了几个丐帮弟子，结果触犯禁令，紫阳要杀她，幸好是苏清河为其求情才免于一死。”李久铭叹息道：“朱子虚早已归隐，少林久不问江湖事，陆家人丁凋零，紫阳宫如今也垮了台，四清门雄霸江湖的时代终于过去。明日的江湖将是丐帮和洪湖派双雄并立，一个春秋鼎盛，枝繁叶茂，另一个青春少年，锐气正劲。若我猜得不错现在已经有人在巴结苏掌门了吧。”探子道：“舵主高见，属下听闻紫阳已提议洪湖派顶替昆仑派为八大门派，木青三兄弟、南宫极乐已经答应，六月五大盟主、八大门派、三十六家在小*平山会盟，正式昭告天下。”少冲闻言默默无语。

三更天时，营地里鼾声四起，除了值守之人，多半已经进入梦乡。几条白影悄无声息鬼魅一般潜入营地，一连刺杀了四五个守卫。少冲睡不着，正在帐中枯坐，猛然听得外面有异动，忙出来查看。数百名白衣道士借着雪色已经摸进了营地，欲将睡梦中的众人一网打尽。少冲大呼示警，众人闻声而起，洪湖弟子见有人坏事，顿时围了上来，少冲不得已拔剑相迎，他武功已今非昔比，一人独战十几个洪湖弟子，丝毫不落下风。少冲念及同门情谊处处留情，洪湖派弟子却不买账，个个下手狠毒，招招要取他性命。李久铭见大势已去，下令部众退入树林中，少冲左右看不到陈南雁和李九妹正要回身去寻找，被李久铭拦住，苦劝道：“他们冲的是你我，有陈姑娘在他们不会为难九妹。”少冲思来想去，只得狠下一条心先走。

众人正凄惶奔命，猛然间见前方列着一票人马，有二百来人，一色的黑斗篷，刀枪森然。众人见状都面如土灰，少冲苦笑一声，对李久铭说道：“你我行踪已泄，死无葬身之地了。”李久铭细细察看一番，喜道：“不妨。是总舵铁心堂的贺堂主，与我交情甚好。”向前大喊道：“贺堂主救命！”一个络腮胡子大汉闻言滚身下马，大笑道：“是你啊，老弟！怎么如此狼狈？”李久铭叹息一声，道：“我奉总舵主之令回山塘，不想半路上遇到洪湖派伏兵，一时不备……”贺老海拍着胸膛笑道：“有老哥在，不惧他们。”一摆手，队形中闪开一条道路让过李久铭所部，重新又合拢。

洪湖派弟子杀到近前，被乱箭射退，贺老海喝令将拿住的三个伤者斩杀，李久铭哀求道：“九妹落在他们手里，堂主若杀此人，小妹性命必然不保。”贺老海令侍卫长前去换人。不多时，李九妹、陈南雁平安归来，那侍卫长却鼻青眼肿狼狈不堪。贺老海喝骂道：“你一人单挑洪湖五虎，怎如此狼狈？”侍卫长满脸惭色道：“是林、林玄茂，属下斗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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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入魔（1）

贺老海勃然大怒，指着侍卫长的鼻子破口大骂，侍卫长垂头跪着一动不敢动，贺老海越骂越气，挥动马鞭一阵乱抽。众人素知他脾气暴烈都不敢劝，少冲见状不忍伸手抓住了鞭梢，赔笑道：“堂主息怒，这林玄茂人称‘林疯子’，虽是洪湖晚辈，武功修为却不在五虎之下。”贺老海细细地打量了少冲一番，回身问李久铭：“这位兄弟……？”李久铭一时吃不准他是什么用意，没敢贸然回答。贺老海嘿嘿一笑，把李久铭拉到一边，笑道：“这个人伸手就拽住咱的鞭子，功夫不错啊，说话也文绉绉的，是个才子。给我怎么样？”李久铭松了一口气，笑道：“你老哥手下人才济济，何必夺兄弟所爱。”贺老海叹道：“千里马谁都舍不得。可你也看到了，咱们的教头爷三拳两脚就被人家放倒啦，这手上没两下子，能混下去吗？这些兄弟随我出生入死十几年，情同手足，你让我怎么忍心？”

李久铭沉吟片刻道：“容我回去跟他慢慢说说。”贺老海一把扯住李久铭道：“老弟好不爽快，他是你部属，去与不去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商议什么？”李久铭笑道：：“老哥有所不知，他与九妹……”贺老海眼睛一亮，忙道：“是是是，那得好好商议。这样吧，三天之后我再去拜望老弟。”李久铭知道推脱不掉，只好答应下来。

贺老海去后，李久铭将此事告知少冲和九妹，劝少冲道：“李兄还是带着陈姑娘走吧。”九妹道：“李大哥走了，他来要人怎么办？”李久铭笑道：“那时我就推脱是你把他藏了起来，谅他不过是生一通闷气，也不能怎么样。”李九妹摇摇头道：“哥哥未免把事情想的简单了，这个人的霸道可是出了名的。你不交人，他肯会会去跟总舵主要，那时不光李大哥走不了，哥哥也会得罪他的。”李久铭闻言叹息了一声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少冲道：“久铭兄如何糊涂了，我如今是山塘分舵的右副使，便是去去又如何？”李久铭忙道：“不可，不可，说是借用，你真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用不了多久你的名号就会记在总舵的籍薄上，一辈子都难脱身了。李兄万不可因此毁了一世名节。”少冲苦笑一声道：“如今天下人都认定我是幽冥教的奸细。看来冥冥之中早有天定。罢了，罢了，请李舵主收容在下吧。”李久铭再三苦劝，少冲都不听。

李久铭只得应了下来。

此时已是破晓时分，风消云散，碧空万里，眼看着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李九妹笑道：“如此吉兆，李大哥日后必将乘龙直上，一飞冲天。”少冲听了也欢喜。将近正午，众人登上一座高山，但见漫山遍野一片素白，阳光一照晃的双眼睁不开，穿过一片竹林，眼前是一座山寨，十几个兵卒持械把守。进了寨门，才知山寨甚小，只有三五亩见方，中间是一块平地，一侧放了些练功用的木桩、石磙，刀枪器械，另一侧是十几间草屋，一半是柴房，一半是厨房。少冲正疑惑众人都住在何处？忽见冲着寨门的石壁上有一个硕大的山洞。李久铭道：“此洞名叫红云洞，洞深四五里，冬暖夏凉，易守难攻。原来被一伙山贼盘踞，被我夺来后就做了山塘分舵的总坛。”

走进山洞，但见里面甚是宽敞，且又暖意融融，洞内曲折迂回，用石头分割成不同的房间，俨然一座地下宫城。李久铭召集各科主事，以右副使的身份将少冲引荐给大家。少冲弄了半天才明白，自己这个右副使虽只是个虚职，但在分舵中是仅次于舵主、副舵主、左副使的第四号人物，高于政、粮、兵、法四科主事。当晚，李久铭大设宴席为少冲接风洗尘，众人见此对少冲都是高看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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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入魔（2）

宴散后，李久铭领少冲进了一扇刻着“石塘精舍”四字的石门，穿过一条十余丈长的甬道，眼前是一座可容千人的石洞，一泓温泉从石壁上引出，汇入石洞中心的一个水池子中，围着水池散放着数十张桌椅，男男**围坐了上百人，众人或饮酒品茗，或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或脱了衣裳在池中洗浴，男男**皆是如此。少冲看见那些赤男裸女脸腾地红了，李久铭笑道：“我这精舍布置的如何？”少冲尴尬地笑道：“真是万丈红尘高。”李久铭呵呵一笑道：“日子久了你也会喜欢上这里。”侍者引二人穿过一条窄窄的石门进了一间石室，室中只一个浴池两张竹榻，侍者送上茶水果品便退了出去。

李久铭笑道：“李兄莫小看这红馆，这里可是烈火大神赐子之所。正是有了这红馆，我教才能生生不息。”

少冲此前听说过幽冥教虽禁绝**，却也不准教众婚配生子，违者要重罚。只是**汹汹岂是严刑峻法能禁止的？可男欢女爱总要开花结果，十月怀胎、呱呱坠地，那是谁也抵赖不了的。于是就有人编造了一个人人皆知却又无人敢说破的谎言：烈火大神赐子于人。烈火大神无所不能，赐子于人自然也在情理之中。女子只要在烈火大神座前静守一夜，就能对人说自己奉天怀孕，便可堂而皇之地生下自己的子女。这些“天赐子”们从小由育生院抚养，十六七岁起在总坛各府院帮差，三五年后依例放到外面历练。李久铭便是正正经经的“天赐子”，从育生院出来后，先在风衣府钱粮堂帮差，后放川中总舵钱粮堂主事。九年前兄妹二人才到荆湖总舵。

少冲道：“你们兄妹能守在一起，也算是美事一桩。”李久铭道：“这还不是老爷子生前争的？也不知还能厮守几年。”

二日，少冲向李九妹请教幽冥教历史。李九妹听他提起“幽冥”二字，笑道：“从今往后这两个字万万不可再提。我教教名天火，‘幽冥’二字是中原人蔑视我们起的。”少冲闻言大惊，二人攀谈之下，少冲得知天火教源自西域，来中土已近三百年。宋太平兴国年间，西域吐火国为辽国附庸石城所灭，国王被杀，诸王子被活埋，长公主赫丽娅随驸马杨天来到大宋，请求大宋出兵复国。石城闻讯向辽国求援，辽国派使者星夜抵达汴梁向宋廷要人，杨天探知风声，带着赫丽娅连夜逃出东京，其后不久开封府发下海捕文告，指斥杨天和赫丽娅是西域邪教，全体军民一体捕拿，江湖各门派也群起而攻之。杨天从开封逃到川西，原先的一千名随从只剩下三百人。可江湖各门派和官府捕快仍旧不肯罢手，眼见无路可逃，幸得九鸣山庄庄主陆河年网开一面。杨天辗转来到落髻山，创立了天火教，公主赫丽娅改名杨元，是为教主，杨天是为首座，统摄内外事务，文班大臣化为左使、春使、夏使、秋使和冬使，武将化为右使、东使、南使、西使和北使。到第二任教主杨晔时空悬首座之位，变十使者为荣衔，新创中宫监，风衣府、清议院和育生院，分别执掌内廷庶务、兵民财政、清议监察和生育训导。此后百余年，天火教日益强盛，自靖康南渡时达到顶峰，除西川落髻山外，在大江南北设立西川、荆湖、广南、金陵等总舵，教众由三百人增至百余万。

少冲叹道：“虽是一教，实则一国。”李九妹笑道：“本来就是一国，如今还是一国，宋廷官分九品，本教也分九品。首座是正一品，十使是副一品，四院主是正二品，各堂、院、厅、局、所正堂、各总舵舵主为副二品。各分舵主依据大小从正四品到副五品不等，其下副舵主、座主、四科主事、执事等各有品级。”

少冲道：“我这个右副使是几品？”李九妹道：“左右副使是荣衔，品级比四科主事高半级比舵主低半级。石塘是小舵，哥哥是正五品，你我都是副五品。”少冲道：“这个也算是不低了吧，难道凭久铭兄一句话就给了我？”李九妹道：“我教与宋廷积怨深重，三百年来争斗不绝。分舵独当一面权力都重，舵主一职由教主亲自任免，便是总舵主也要给几分薄面。再说哥哥到荆湖已近十年，各地人头都熟悉，没有什么事情摆不平的。譬如中枢堂的汤雨露，他本是鄂州的一个县令，为百姓办了件好事，却被上司**，走投无路要去投河，哥哥救了他，又把他推荐给赵总舵主，如今深得赵总舵主的信任，委以中枢堂副堂主之职。你的事若非他帮忙如何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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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入魔（3）

正说着，门外传来打斗声，二人急忙前去查看，只见七条壮汉围定陈南雁正在厮打，虽以多欺少，七条大汉却个个鼻青眼肿狼狈不堪。少冲大喜过望，忙上前喝止众人，把陈南雁护在身后，陈南雁惊问道：“你怎么也在这？这是何处？”少冲正要解释，陈南雁忽指着李九妹说道：“我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少冲笑道：“这些天你一直昏迷不醒，都是九妹在照料你。这里名唤红云寨，寨主和七姐是好朋友。”南雁这才放下心来，自己醒来后，见身边没人便起来走动，谁知遇到巡逻的侍卫，一时不和动起手来。李九妹将侍卫骂了一顿，引二人来见李久铭。四人正在闲聊时，忽报贺老海已经到了寨中，李氏兄妹忙起身去迎接。

少冲和陈南雁四目相对，一时都找不出话来。少冲起身倒了一杯茶递给陈南雁，陈南雁喝着茶，目光冷冷的像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少冲自嘲道：“出了这么多的事，我本该一死了之，可是我又舍不得这个花花世界。”陈南雁道：“这场变故迟早都会来的，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该救我的，你要我以后怎么办？”陈南雁话里的“怎么办？”少冲深解其中滋味。当日在百丈崖，陈南雁正是答不出这个问题，而寻了短见。今天她能答的出来吗？倘若不能，谁能保证她不会寻第二次短见？少冲给陈南雁续上茶水，道：“其实我救你，是有私心的。我打算隐居乡里，再也不问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我想娶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为妻，譬如像师姐你。我知道自己一无是处，可我也知道师姐并不讨厌我。”少冲壮着胆子把话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他偷偷地看了看陈南雁的脸，想揣测出她的心思，但陈南雁面无表情，对少冲的话似乎充耳未闻。少冲有些着急，膝行到南雁跟前，哀求道：“应了我吧。”陈南雁的目光依旧冷淡，语气已经缓和：“我不配做你妻子。忘了我吧。”少冲笑道：“配与不配我说了算，你只说愿不愿意吧？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不准你言不由衷。”陈南雁冰封的眼神突然之间溶化了，像是一泓清水，默默地低下了头。

虽然已经是正月二十六，但未过正月，按武昌城的旧俗还是在过年。城南三十里的谷口小镇上搬来一户李姓人家，夫妻两个人租下了镇南临河面湖的一所独门独户的小院。男的二十多岁读过几年书是个账房先生，每日早出晚归，极少见到面，女的身体不太好，极少出门。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托邻居一个哑巴婆婆去买。这对夫妻就是李少冲陈南雁二人，这所宅邸是贺老海用假名购置的私产，天火教严禁教众在外面购房置地经营生意，但私底下只要有钱人人都在外面购房置地经营商铺打理酒楼。少冲在荆湖总舵钱粮堂开设的临江楼挂名账房以掩人耳目，实则每日到谷口镇东北七里的南庄当教师爷。这里就是荆湖总舵铁心堂所在，离大名鼎鼎的武昌“阅江楼”只有三里地。来到武昌的第二日，贺老海将少冲引荐给堂内各同僚，铁心堂除堂主外，有两名副堂主，两名参赞、三名总教头，下设六标，以天、地、仁、义、恒、久为名，每标一百二十人，设标头一人，标副一人，同知五人，书记三人，下设十个小队，每队十一人，由队主统领。

当晚众教头、标头设宴来请少冲，席间一个二十出头的俊朗少年，自报家门道：“在下张希言，天字标标头，代弟兄们敬教头一杯酒。”言罢一饮而尽，又道：“天字标样样都出类拔萃，只是剑法差了点，日后请教头多多费心。”少冲道：“标头客气了，职责所在，敢不用命。”教头梁兴道：“张标头的意思李教头没听明白，天字标是荆湖总舵第一号神兵利器，常去做那些急难险重的活计。跟一般的看大门、打群架可不一样，所以张标头的意思是要李教头用心之外再用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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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入魔（4）

话音未落，人字标标头廖晖冷声道：“天字标平日小灶吃的还少吗？看来铁心堂只留你一标就行了，咱们都到下面去收租看铺子算了。”张希言道：“廖兄不必不服气，你的人字标若是也能打几匹大老虎，我就服你。”廖晖拍案而起：“张希言，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怕你不成。”张希言大怒，一脚踢开桌子，拔剑在手，就要厮杀。众人都来解劝，唯独少冲仍端坐喝酒，梁兴责备道：“大伙为你接风，闹出了事，你怎么也不吭一声。”

少冲笑道：“凡男子汉都该有些粗野之气，这本无可厚非，要我劝什么？”说完依旧低头喝酒，梁兴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劝道：“二位看在小弟的面子上，有什么恩怨，暂时放下，听小弟说几句如何？”张希言冷笑道：“梁教头，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这姓廖的着实不象话。”火辣辣地瞥了廖晖一眼：“不服，今天咱们到外面耍耍。”廖晖道：“怕你是你儿子。”二人冲出屋子去。梁兴拦阻不住只得摇头叹息道：“这两个犟驴子又要闯祸了，唉，咱们今天活该被连累。”看少冲一副于己无关的样子，顿了顿脚出门去了。

张希言和廖晖在院子中早已经斗作一团，二人都使刀，刀法刚猛凶悍，以硬碰硬，屡出险招。梁兴有心再劝，又怕劝不住伤了自己的面子。正无计可施猛然间见少冲一手提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站在廊檐下观看。梁兴心生一计，上前笑道：“李兄看他二位刀法如何？”少冲笑道：“刚猛绝伦，好刀法。”梁兴道：“那是，他二人都是育生武功堂最好的学生，张希言来洪湖时曾一人一刀劈了汉阳帮四大高手，一战成名。便是洪湖五虎也畏惧他三分，还有这个廖晖，他原是总舵主的贴身侍卫，六年前护卫总舵主前往洞庭水寨参加君山大会，不想行踪泄露被拭剑堂的密探追杀，他以一敌十硬是杀开一条血路，护送总舵主平安归来。这些个骄兵悍，没点真功夫可不好混啊。”少冲心下莞尔一笑知道他这是在激将自己，自己若再不出手，只怕被他们小看。少冲旁观已久，二人的武功路数他已经了然于胸。

少冲把酒壶酒杯塞给梁兴，飞身抢在二人中间，右手抓住张希言手腕，夺了他的刀，左手按住廖晖的胳膊，抢了他的剑，将二人的手强行握在一起，哈哈大笑道：“二位再斗下去，今晚的酒就没法喝了。”张希言、廖晖二人又惊又奇，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只得随声而笑。少冲问道：“今晚算打个平手如何？”张希言红着脸道：“廖兄，我输了。”廖晖忙道：“不不，该是我输了。”梁兴笑道：“兄弟间切磋武艺，都没输，来，来，今晚为李教头接风洗尘，不醉不归。”众**喜，重摆宴席，只喝到三更才罢。

二日少冲才进南庄，张希言、廖晖领衔六大标头，梁兴领衔三大教头，已经恭恭敬敬地等候在校军场，见少冲进门，张希言喝一声：“参拜李教头。”众人纷纷敬礼，少冲急忙还礼。廖晖道：“请新教头巡阅。”众人莫不是凸胸收腹站得笔挺，少冲阅视之后，张希言下令大队开赴校场。

少冲看过操练，一言不发，梁兴疑惑道：“李兄都看出来什么？”少冲道：“既然有教头教，为何招式如此凌乱？我看有些招式根本就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不伦不类。”梁兴道：“这我也看出来了，可有什么办法，人家这些是在临敌实战中一点一滴悟出来的，你看着不入眼，却是他的杀敌绝技。前些年，风衣府联合育生院召集教中精英历时三年编纂了一部《操典》，颁行各地施教，可到了咱们这儿就是推不下去，为何？标头们选了几个久经战阵、身强力壮的标丁向育生院派来宣教的教头公然叫板，五对五，育生院来的人输了，这么一来大伙就不信这一套了。”少冲微微一笑，道：“劳烦梁兄送我本《操典》。刚到武昌水土不服，肚子一直不方便，这两天请梁兄多支应。”梁兴道：“这个不忙，李兄先将养好了身子再说。《操典》我随后找人送去。”少冲叫声多谢，自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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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入魔（5）

一连三天不见少冲来南庄。张希言忍不住问梁兴：“李教头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为何来了就走，也不亲自来督导操练？”梁兴悄悄道：“他是在家研读《操典》。”张希言又惊又怒，恨恨道：“在下虽然佩服他一身武功，但若是他也是想照本宣科，敷衍了事，张希言第一个不答应。”

夜半三更，少冲挑灯夜读《操典》，不觉困意阵阵袭来，便伏在桌上小憩一会，谁知醒来时却见陈南雁坐在身旁捧着《操典》看的津津有味。少冲心里一阵慌乱，自己如今只是一个账房如何能看这等书？这两天原本想找间客栈读书，怎奈新婚燕尔，难分难离，于是谎称自己是在查看往年账目。陈南雁初为**正是羞颜难见人的时候，加之这两天跟王妈学做家常菜，也无心理会。事已至此，少冲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们东家平日也喜欢舞枪弄棒，不知从哪寻来这本书，他不识字，要我先看看，再说给他听。”陈南雁笑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少冲笑道：“句句是真。”陈南雁道：“果真如此，你还是辞工吧。”见少冲不解，冷笑道：“这本《操典》虽然出自大家之手，却不是什么武功秘籍，是用来训练兵士的一部兵书。编纂者一共有二十人，个个都是当世英才。这样的兵书是一个不识字的商人能得到的吗？你既然已经退出江湖，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呢。”少冲见她言语之间丝毫不留情面，知道她已经动了气，便叹息了一声道：“我不该骗你，这部书确实是军中的操典。李寨主的一个朋友在此编练民团乡勇，聘我做教师爷，期限一年，薪俸一百两。我想能有这五百两银子就可以做些小生意，日子也会好过起来。纵然你我能吃得了苦，也不该让孩子吃糠咽菜，你说是不是？”陈南雁闻言愁云怒容一扫而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见少冲端起茶碗要喝凉茶，忙夺了过去，柔声道：“天凉，凉茶伤身也不易入睡。”少冲转脸看了看窗外，灭了灯，轻轻抱起陈南雁离开了书房。

第四日正午，少冲忽然出现在校场，他不与任何人打招呼，一个人在劈打木人桩，拳掌翻飞震得木人桩乱颤，四下标丁一起围了上来，个个拍手叫好。少冲忽然一声断喝，一拳将木人桩的头击碎，众人一片欢呼。张希言、廖晖、梁兴等人远远看见了都大惊失色。一个标丁竖起拇指赞道：“教头真是天生神力，这掌头莫不是铁做的。”少冲扬起手传示左右笑道：“这双手原本是拿笔写文章的，只是五年前才开始练拳。”

一个标丁仔仔细细地把手看了一遍，嚷道：“乖乖哟，这手比阅江楼的姑娘的还细嫩，真的能打碎这木桩？我练拳七八年，不要说打碎木人桩，就是打在上面也疼的钻心。”少冲呵呵一笑道：“只要练习得法，这手便利如刀剑，硬似斧锤！摧枯拉朽，无坚不摧。”说时，左掌化为刀剑，连砍带削将木人桩的诸多枝杈一一斩断，众人正惊讶时，少冲一弯腰将木人桩连根拔起，向上一抛，双掌齐发，将木人桩劈成十六根大小一致长约六尺的棱形木条。四下里一阵惊呼，抢过木条查看，切口齐整如刀劈斧剁，众人无不叹服。少冲拍拍手掌，笑道：“这件事不要禀报堂主。近来手头紧，打坏的木人桩我可赔不起。”众**笑，一人问：“教头师父是谁？”少冲道：“想抢我饭碗？我不告诉你。”众人又大笑。

又一人道：“有人说，武功高强之人，可以挥掌碎石看来也是真的！”少冲道：“肯定是真的，可惜我还没练到，我只能一掌打碎几块砖头。”众人笑道：“那不稀奇，我们铁牛兄弟能一掌打碎八块砖。”少冲笑道：“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一个八尺高的壮汉被众人哄笑着推搡出来，冲少冲点点头，憨笑道：“俺就是。”少冲眯着眼笑道：“是够结实的，练拳几年了？”铁牛道：“俺四岁就练拳，到今年十几年了。”说话间有人把七块青砖落成一摞，上面铺了一块汗巾。铁牛嘿嘿一笑，甩了甩膀子，把马步扎稳，大吼一声，七块青砖全部断成两半，四下一阵叫好。少冲看了看碎砖，笑道：“果然是好功夫。”张希言笑道：“教头何不也露一手，让他们开开眼。”少冲道：“我也来？”廖晖笑道：“教头身体不适，也可以不打。”众人齐声叫道：“教头来一个。”少冲笑道：“那咱就和铁牛兄弟比一比。”众人都叫好，有人搬来七块砖，廖晖道：“好糊涂，铁牛打七块，教头如何能和他一样？再加三块。”众人闻言不由得都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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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少冲并不在意，也不起身，只是把袖子向上捋了捋，笑道：“大伙把鼻子捂好咯。”挥掌拍下，这一掌看似绵软无力，击打在青砖上没有任何声响，青砖一块没断完好无损，众人正疑惑，少冲轻轻地抬起手，看似完整无缺的青砖突然间裂变成一堆碎土。一阵风吹过，飞尘四起。四下里一片死寂，张希言、廖晖一起跪拜道：“请教头传授我们武功。”四下里跪成一片齐声大喊。梁兴笑道：“李教头本来就是来教大伙功夫的，不过要练一身好功夫要吃不少苦头的，更不可半途而废，你们都做得到吗？”众人纷纷喊叫做得到，少冲道：“练功有练功的法门，要循序渐进，你们若能听我号令，我便教，若是不能，我只有告辞。”众人纷纷应诺。少冲大受感动，抱拳道：“自今日起我便尽自己所学倾囊相授。”众人欢呼雀跃，将少冲抬起围着校军场转了三圈。

少冲当下召集各标标头、丁头道：“俗话说气力乃万功之本，要练好功夫，就要先打熬气力，夯好根基。我先教授你们一套体操，你们学成后再交给其他兄弟，今后每日勤加练习。”当下细细教授给众人一套体操，只寥寥数式，学来并不算难。不过一个时辰众人都已掌握要领，各自散去。

梁兴道：“教头真要按《操典》来教授他们？”少冲道：“《操典》乃是大家之作，博大精深，十分难得。唯一的缺点是太过繁琐，它将天下的兵阵之事统统囊括，独独忘了有几人能看的过来。我决定化繁为简，层次递进，择其优者而用。”梁兴叹道：“李兄果然不同凡响，梁某钦佩之至，今后凡事当唯教头马首是瞻。”少冲笑道：“梁兄过谦了，梁兄马背上的功夫可是当世少有。兄弟倒有个不情之请，梁兄可能传授我马上的本事？”梁兴呵呵一笑道：“李兄果真想学，在下自当倾囊相赠。不过纵然你学得弓马娴熟在这江南水乡也是无用武之地啊。难道李兄另有大志？”少冲微微一笑道：“梁兄如何忘了‘技多不压身’这句俗话。你我江湖浮萍，今日在这，明日又不知身在何处呢。”梁兴闻言大是感慨，正容答道：“李兄想学，咱们明日便开始。”

弹指间，花红柳绿，又是一年好春光。因训练得法，兵卒们都大有长进，贺老海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少冲信任有加。虽然如此，铁心堂毕竟不同别的堂口，不光要日夜操练，还常常要外出公干，受伤流血倒在其次，常常十天半个月不能回来。陈南雁一人独守空房，日日愁眉不展。少冲思来想去，决定去见见中枢堂的副堂主汤玉露，此人主管荆湖人事或许能帮得上忙。等少冲到了中枢堂才知汤玉露已经于三天前调任钱粮堂堂主了。少冲暗自苦笑道：“这莫不是天意？”既然来了也就顺便过去拜望一下，钱粮堂所在的西花庄离中枢堂所在的桃溪不过一里地，西花庄靠近东湖，东北望去绿柳红花中有一座金碧辉煌的酒楼，少冲心觉眼熟，细一想原来就是那年自己与刘早一起喝花酒的阅江楼。少冲苦笑一声自己花了三年时光转了一个大圈又回到原地。

他心中正生感慨。只见一个四旬上下的矮胖文士迎出门来，自称汤雨露，少冲忙见礼，汤雨露连忙扶住道：“都是一家兄弟，不必客套，前几日接到久铭兄的书信才知道老弟要到武昌来。老弟放心，久铭兄交代的事情，我在离职前都已经办的妥妥帖帖。”少冲谢过。入座看茶，汤雨露道：“贺老海此人性情耿直，虽脾气有些暴躁，但心眼确实不坏。不过铁心堂终究不是人待的地方，这个久铭老弟在信里也关照过。下次见面我给你说说。”少冲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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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此时华灯初上，但见阅江楼，彩灯高挂，一派繁华富丽。汤雨露起身道：“阅江楼是我钱粮堂的产业，老哥我也是刚刚接手，昨晚才去风光过，个中滋味妙不可言，今晚再陪老弟去风光一把。”少冲有求于人，不好推辞。上了阅江楼顶层，凭栏远望暮色中东湖别有一番风味。宴席摆上，进来八名妙龄女子，个个貌美如花，倾国倾城。汤雨露笑道：“挑一个吧，荆湖八美都在这里了。”少冲一一看去，只觉得眼花缭乱，一时不能取舍，忽见八美身后有一个侍女，气质如兰，肌肤如雪，论美貌丝毫不输于八美。

少冲不由地多看了她几眼，汤雨露哈哈笑道：“李兄品味果然不同凡响，硬是将这里最美的姑娘给找了出来，絮儿快见过李教头。”那女子婷婷袅袅地走出来，蹲了个万福道：“柳絮儿见过李教头。”少冲闻她遍体生香，不觉得心旌摇动，忙道：“絮儿姑娘不必多礼，快请坐。”柳絮儿便坐在少冲身边。

汤雨露道：“这才叫美女配英雄，絮儿姑娘是我堂中的一名记账主事，只因太过貌美，过往人等都知道她的大名，所以每有贵客来都要请她作陪。李兄可不能当作一般歌姬来看。”少冲大惊道：“原来是柳主事，失敬，失敬。”柳絮儿轻声道：“教头见外了，教头是堂主贵客，絮儿自当尽心侍候。”说着袅娜而起为二人倒上酒水，汤雨露笑道：“大家就不必客气了，你们。”一指八美，“取家伙去。”众人散去，不多时丝竹声响起，八美诸般乐器娴熟，又兼人人能歌善舞。汤玉露哈哈大笑扭动肥腰与八美共舞，仪态尽失。少冲因柳絮儿并非一般歌姬，言谈之间甚为尊重。

席散，汤雨露大醉不醒，八美扶着他下楼去，屋里只剩柳絮儿和少冲二人，少冲甚觉尴尬，便要告辞。柳絮儿道：“教头真要走吗？”少冲道：“夜已经深了，姑娘也该休息了。”柳絮儿道：“教头是嫌絮儿粗鄙不堪服侍？”少冲笑道：“你我是同教，今晚承蒙关照，怎敢有其他奢望。”柳絮儿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时黯然失色，勉强笑道：“絮儿不敢耽误教头休息，恭送教头。”少冲告辞下楼急匆匆地赶回谷口家中，陈南雁已经熟睡。少冲腹中有酒睡不着，柳絮儿的一颦一笑犹在眼前，特别是她最后送自己下楼时的绝望表情，怎么也挥之不去。陈南雁翻了个身，把一条胳膊压在少冲胸前，少冲这才收摄心神，抱着陈南雁的手臂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二日正午吃饭时，梁兴凑过来，漫不经心地问：“絮儿姑娘床上功夫如何？”少冲道：“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是酒醉没睡好。”梁兴啧啧嘴道：“可惜，可惜了。玉体横陈，李兄竟能坐怀不乱，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少冲道：“换成梁兄当该如何？”梁兴道：“换成我？呵呵……你以为她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好女子？错啦，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货，千人啃万人骑的货色……”少冲笑道：“她欠你五吊钱没还？”梁兴一愣道：“没有啊。”少冲道：“那你为何说话如此恶毒？她是**也罢，贞洁玉女也好，与你我何干？”梁兴“噗哧”一笑，指着少冲道：“你就是嘴硬，有你后悔的。”

梁兴不幸言中，一连几日，少冲眼前总是挥不去柳絮儿的影子，他怕被陈南雁发觉，只有躲着不回家。一连十余日白天与兵卒泡在校场上，摸爬滚打，一刻不停。天黑了自己耍刀舞剑直到累的动不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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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荆湖（3）

这一日，少冲正在校场上督导训练，忽听贺老海相召，急忙赶去。铁心堂正座上坐了一个人，身着布衣、五旬上下，白面微须，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在翻阅文件。堂主贺老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叉手侍立在赵自极身后，少冲猜他就是那个权势熏天的赵自极亲信中枢堂副堂主文世勋。果然，少冲拜见过赵自极后，贺老海又道：“这是文副堂主，快参见。”少冲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文世勋微微颌首算是回礼。赵自极头将文件放在一边，喝了口茶，问道：“天气炎热，你这般练兵万一出现死伤如何是好？”

少冲道：“回禀总舵主，兵者克敌护身之利器，非筋骨强健、意志坚强者不能胜任，否则危难时刻难堪大用。故此属下严苛要求，不敢丝毫松懈。属下知道一味蛮干必会出乱，因此早就备好了仁丹、绿豆汤解暑，郎中也候命一旁。此外，属下也叮嘱各队丁头，一有异样立刻施救，确保万无一失。”赵自极拍案道：“一派胡言，你这般蛮干，只会惹得怨声载道，你想动摇我军心吗？”少冲一震，凛然道：“回禀总舵主，属下所练兵卒，个个用心，绝无叫苦之说，恐是有人诬陷属下。”

赵自极道：“你还敢顶嘴，地字标的李大海向我哭诉，你每日练兵十个时辰，中间水米不让进，稍有不从就拳脚相加，这难道有假？”少冲道：“回总舵主，地字标只有一个叫张大海的人，并无李大海此人，这必是有人诬告属下。请总舵主明察，若所查属实，属下甘愿领罪，若属不实请总舵主治他人诬告之罪。”赵自极冷笑嘿嘿，指着少冲问贺老海：“这就是你们挣来抢去的千里马，我看也很平常嘛。”贺老海嘿嘿笑道：“属下早就说过，他确实不是什么千里马，没有汤堂主说的那么好。不然总舵主要，岂能舍不得？”少冲隐约已能猜到赵自极此来与自己上次求见汤玉露有关。赵自极走到少冲面前，道：“汤玉露在我面前举荐说你是匹千里马，要我重用。贺老海说你只是一个寻常的教头，算不上什么人才，你说说他们谁的话有道理？”少冲道：“回总舵主，汤堂主久掌人事，识人无数，慧眼独具，自有道理。贺堂主乃属下司长，遭袭相处，属下贤愚自然能一览无余。”赵自极摇摇头道：“你这话说的模棱两可，谁也没得罪，却也没回答明白我的问题。你这样的性子教出来的只怕也都是些油头兵，这个教头我看你就不用做了。在我跟前做个听差吧。”

少冲闻言甚感意外，文世勋解释道：“总舵主身边缺一名侍卫长，物色许久都没有合适人选。汤堂主举荐了你，贺堂主说你不堪此任，故此总舵主亲自前来考问。你答得不算好，侍卫长的位子不能给你，你先做侍卫吧。”少冲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赵自极喝了口茶，道：“丑话说在前头，我脾气不好，以后挨骂时可不准说委屈。”少冲道：“属下有不当之处被总舵主骂也是活该。”赵自极点点头，将碗中残茶喝尽，走到廊檐下，眯着眼望了望天空，问贺老海：“今年的天跟往年不一样啊，才三月就这般热，怕是要出什么大事吧。”贺老海嘿嘿笑道：“纵然天翻地覆，总舵主也一样能稳坐钓鱼台。”送走赵自极，贺老海道：“你运气不错，总舵主爱才惜才，赏罚分明，你跟着他大有前途。”少冲道：“堂主栽培之恩，属下只有留待后报了。”贺老海笑道：“你人都走了，还有什么报不报的，他**得意之时念着我贺老海的一点好就行啦。好了，我已备下宴席，大伙一起聚聚，算是为你送行。”

少冲交割完毕，走马上任。天火教的惯例总舵主侍卫十八人，挂列在中枢堂名下，由侍卫长统领，只听总舵主一人提调，侍卫长由中枢堂勘选后报总舵主核准，缺位时由总舵主文书房管事代理，赵自极的文书房管事一职由自己的门生中枢堂副堂主文世勋兼任。文世勋原本只是文书房的一个书吏，其人能做事更会钻营，十年之间由书吏升为管事，继而权倾荆湖，他的中枢堂副堂主之位只是为了办事方便挂的名衔，他权力的源泉是赵自极的信任和他牢牢把持的文书房。少冲初来乍到，抱着勤勉办差，少管闲事的心思，每日照章执勤，克己极严。赵自极喜读书，爱书法，平日里深居简出，偶尔出行也谨言慎行，一晃两个月并无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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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荆湖（4）

少冲每日当值五个时辰便可回来与陈南雁团聚。数月将息，陈南雁身体微微发福，脸色红润，双眸乌亮，与街邻攀谈，常开怀大笑，当年的冷瘦孤傲再不复见。数月间，她不光学做的一手好菜，更学会了裁剪衣服，平日里便跟着王妈为人家缝补衣裳赚些零用。少冲打趣道：“与其这般幸苦，还不如找个月黑风高夜出去杀个大户，一辈子也衣食无忧。”陈南雁一本正经道：“既然已经退隐江湖，就该过平常百姓的日子，不许你再动这坏念头，不然我就去报官，拿你。”说完扑哧一笑，少冲见她娇媚可人，心旌摇动，便要求欢，陈南雁含羞地低下头，坐着不动，却也不拒。

夜半时分，六个中枢堂的帮差抬着一只大木箱在文书房一个执事的引领下静悄悄地到了赵自极居住的小院门前，侍卫伸手拦住要开箱检查，执事冷着脸道：“你们不认识我吗？”少冲道：“这里是总舵主的寝室，任何东西都要检查。你不知道规矩吗？”执事冷笑道：“别的东西你们可以检查，但这件东西你查不起。”少冲冷笑道：“我等担负总舵主警卫之责，什么东西检查不得。”拔剑在手，喝道:“谁敢阻挡杀无赦！”执事吓得不敢动弹。忽一人沉声喝道：“住手！放他们进来。”院门一开，文世勋冷着脸走了出来，执事见状如遇救星。侍卫见文世勋发话，都退到一边，唯有少冲站立不动。文世勋道：“李少冲你想干什么？”少冲道：“搜查进出物品乃是卑职职责所在，请文副堂主恕罪。”

“这是总舵主亲自点要的东西。”文世勋冷冷一笑，“你还要检查吗？”少冲道：“便是总舵主吃的饭菜我也有权先尝。打开箱子。”文世勋的脸腾地变得铁青，脸皮急剧地抽*动了两下，忽然挤出了一丝笑容，拉住少冲的手臂低声道：“来来，借一步说话。”少冲也觉得有些骑虎难下，便也收了剑。走到无人处，文世勋已经是满脸的笑容，当胸擂了少冲一拳，笑道：“真是个急性子啊。我告诉你啊，这里面的东西关及到总舵主的声誉，所以是万万不可以打开的。”少冲惊道：“那是什么东西？”文世勋看了看左右，附耳低语道：“是一个女人！”少冲笑道：“总舵主日夜操劳，叫个女人来侍候，用的着这般神神秘秘的吗？”文世勋皮笑肉不笑道：“这个女子，跟别的不一样。”少冲冷笑道：“她莫不是有三头六臂。”

文世勋见少冲仍没有放行的意思，突然冷了脸道：“实话告诉你，箱子里就是万人迷柳絮儿。”少冲浑身一颤，道：“你，你怎么敢把她带来，这万一要是让人知道，总舵主岂不是……”文世勋冷冷道：“现在知道后怕啦？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传了出去，嘿嘿，不知道是你死还是我死。”文世勋拍了拍少冲，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一连数日，大木箱三更进，五更出，毫厘不差。

这一日，风衣府千叶堂堂主赵扈路经武昌，赵自极在阅江楼设宴。汤雨露亲自安排，二人在里间对饮时，少冲等人守在外面。不多时，文世勋开门出来，脸色紫红，拉着汤雨露的手，上气不接下气道：“快，快，找两个姑娘。”汤玉露惊道：“八美都进去了，还不够？”文世勋憋着脸吃吃地笑了，搂着汤玉露道：“看你吓得，是我要，我实在憋不住了。”汤玉露嘿嘿笑道：“我早安排好了。一个二八处子，一个半老徐娘。老嫩搭配干活不累。”文世勋捅了汤玉露一拳，吃吃哈哈地笑。汤玉露打发了文世勋，转脸问少冲：“老弟要不要也来一个？”少冲道：“不知絮儿姑娘方不方便？”汤雨露闻言一愕，笑道：“老弟别惦记她了，她这几天身子不舒服，面容憔悴不能见人。”少冲道：“原来是病了，那我倒应该去探望一下。”汤雨露道：“老弟，你这不是捣乱嘛？她如今不是那个了吗。你少跟我装聋作哑。”少冲笑道：“我跟你说玩笑的，你老哥都快成皮条客了。这可不是小弟心目中老成持重的大哥形象。”汤雨露不屑地冷哼一声道：“老成持重？我若出去开妓院，保管是天下一等一的。”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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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荆湖（5）

一盏茶的功夫，文世勋小跑回来，脸上红光散尽，略带几分疲惫，隔窗见二赵还在屋里饮酒，微微松了一口气。汤雨露打趣道：“你老兄什么时候改行做快刀手了，这么快就攻破山寨啦？”文世勋叹道：“主子在这里，做下人的怎敢擅离职守？好几次呀，我都以为他在叫我，一骨碌爬起来，光着屁股就往外跑。唉，这哪是春宵一刻值千金，这是春宵一刻催命紧。”二人偷笑。文世勋瞥了少冲一眼，道：“上次那个事啊……总舵主说了，你这个人办事认真，恪尽职守。侍卫长这个位置让你先代着，等过个一年半载，你立下些功劳，我再上报总教。”汤玉露笑道：“如此，老哥恭喜李队长啦。”文世勋道：“对，对，应该恭喜，我也恭喜你。不过有件事咱们得说在前头。下次跟我说话温柔客气些，别跟铁面包公似得，我，我这个人很小气的，你问问汤大哥，我很会记仇的。你得罪了我，我是一定要报复的。”少冲闻言一言不发，躬身深施一礼。汤玉露笑道：“过啦。文老弟是跟你开玩笑的，兄弟之间相互扶持才能长远嘛。”文世勋嘿嘿一笑，捅了少冲一拳，道：“你这个人还不错，以后跟着我混，亏不了你的。”

当晚子时，赵扈离开武昌顺江东下，赵自极派少冲领二十人沿途护送，到了江州与金陵总舵来人交接后才回武昌。一来一回七天，因走得急没有跟陈南雁打招呼，少冲回武昌后又被文世勋叫去，要他把路上发生的事一点一滴都写下来。少冲写了一遍，文世勋说太简，要他重写，再送去又被打回来。第三遍眼看着就要写完，忽听门外一阵嘈杂，有**喊：“刺客，刺客，快拿刺客！”少冲心下暗笑道：“此地守卫如此森严，不等天黑你就敢动手？岂不是自寻死路？”这所九进院落除了总舵主卫队还有铁心、千叶两堂派驻的轮值卫队，总数不下百人。更奇怪的是赵自极刚刚去了阅江楼，刺客不是冲着总舵主难道还会冲着文世勋，少冲哑然失笑，笔走龙蛇写完第三遍，这才提剑走了出去。

刺客被铁心堂值守卫队拿住，侍卫统领是人字标的标副宁远成，他自然认得少冲，远远见了礼。少冲道：“伤了多少弟兄？”宁远成道：“没人受伤，弟兄们用网拿的她。”少冲道：“问过没有？都说了些什么？”宁远成道：“她说她叫陈红，住在谷口镇，来这寻丈夫李成。”少冲心里一震：来武昌前，陈南雁和自己都取了假名，陈南雁取名陈红，自己化名李成。铁牢里锁着的人正是陈南雁，此时蜷缩在屋角的木板床上，面无表其，少冲见她没有受伤，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去谷口镇查查有没有这个人，果真是一个村妇误闯进来的，倒是小事，若不是可就麻烦了，文副堂主是个精细的人，非要你查她祖宗八代不可。你们最好查清楚了再向他回报。今后遇到这些小事，不要闹得惊天动地，惊动了总舵主，可不是闹着玩的。”宁远成笑道：“多谢教头指教。我看此人就是一个村妇，属下派人查过就放人。”

文世勋一路小跑过来，望见少冲远远就叫：“你让我好找，快，快挑二十个好手，跟我出去办一趟要紧的差事。”少冲道：“正好有件事请文副堂主示下，宁副标头刚刚拿住了一个误闯进来的村妇，不知如何处置。”文世勋闻言拍手叫道：“都火烧屁股啦，还管这些鸡毛蒜皮？赶紧把人找齐，我在江边等你。”少冲心头暗喜，吩咐宁远成：“把人放了吧。召集弟兄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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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夜雨（1）

子夜时分，月色朦胧，江上的一丝风也没有。赵自极身着布衣钻出马车，探头看了看江边的坐船，眉头微微一皱。早已候在码头上的文世勋小跑过去，道：“都安排好了。”赵自极见少冲也在，微微吃惊，问道：“你怎么来了。”文世勋赶忙接过话道：“是我让他来的，小心无大碍嘛。”船在江心下锚，约一刻钟后，江面上划过来一叶扁舟，距离座船六十丈处下碇。座船上放下一条小船，文世勋沿着绳梯颤巍巍地爬下去，跳了跳，试试桨，向上面招招手。少冲递给赵自极一副面具，道：“总舵主请。”赵自极接过面具，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对少冲道：“你来划船。”文世勋闻言慌忙爬了上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赵自极笑道：“你又不会划船，难道要我亲自来。”文世勋闻言转忧为喜，忙扶着赵自极上了绳梯，又低声吩咐少冲：“小心保护！”二船交会，少冲才发现来船也是两个人，一个穿紫衣长袍，一个穿**短袖，都戴着面具。

赵自极拱手作礼道：“赵自极见过蓝兄。”紫袍人还礼道：“赵兄不必客气。”少冲心里一惊，暗道：“此人姓蓝，莫非是教中东使蓝天和？”二人戴着面具会面，见了面互称为兄而非职衔，可不正是因为教规中严禁十大使者与外人私会吗？少冲这才明白赵自极不用文世勋而要自己跟随，并非是信不过文世勋或把自己当作亲信，而是他们今晚密会的细节不方便让文世勋知道，而自己地位卑微，耳目狭窄，听了也未必明白。对面那个拿船桨的汉子，**短袖，手臂粗壮，多半是个目不识丁的莽夫。

赵自极不冷不热地问道：“蓝兄深夜召见，不知有何指教？”

蓝天和道：“指教不敢当，前日犬子攻打紫阳山时，眼看紫阳弟子被围东屏山陷入绝境，赵兄为何不愿伸手助推一把？我记得你从漳河发兵，一百多里地你足足走了五天，赵兄这么做有什么深意吗？”赵自极道：“蓝兄误会了，赵某接到蓝兄指令后，日夜兼程，无日无夜不曾停歇，怎奈大雪封山，山路崎岖实在难行，一路上光跌落山崖而死的就有三十人之多。离紫阳宫还有二十里时赵某得到内公子兵败的消息。此时洪湖派和丐帮在山上已经聚集了三千人，赵某此时再上前，已经帮不得内公子了，不得已这才下令退兵。此事还请蓝兄明察。”蓝天和道：“可我听说你之所以不肯进兵是因为你接到了温铁雄的一封信。”赵自极道：“赵某确实接到他的一封信，不过这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刚刚走马上任。他在信中劝我对紫阳宫网开一面，不要处处紧逼。”蓝天和大怒道：“攻灭紫阳宫是教主的遗训，温铁雄凭什么横插一手？教主他老人家还尸骨未寒啊。”

赵自极道：“老教主十二年前的确下过此令，可如今时过境迁，情势已经不比从前了……”蓝天和恨恨道：“有什么不同？你说说看。”赵自极沉吟道：“当年紫阳宫是四清门之首，和南宫极乐、朱子虚相互勾结，鼓动八大门派和我教作对，教主是要拿她开刀灭灭中原武林的锐气。而今南宫极乐已失丐帮帮主之位，孤梅山庄人才凋零，朱子虚已成孤家寡人，且三年前已宣布封剑归隐，不再过问江湖事务，紫阳宫青黄不接，孤掌难鸣，与当年鼎盛时已不可同日而语。反观洪湖派势力日渐坐大，荆湖各派纷纷臣服，灭了紫阳宫，反倒是帮了洪湖派的大忙。若留着紫阳宫，多少也是对洪湖派的一个牵制。”

蓝天和苦笑一声道：“这么说来，是我无理取闹了。”赵自极道：“赵某绝不是这个意思。蓝兄穷十年之力，终于功德圆满，何必再为一个过了气的余百花耿耿于怀呢？”蓝天和叹息了一声道：“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攻灭紫阳宫，脑汁绞尽，白发杂生。教主他老人家若是能亲眼看到该有多好啊。赵兄，教主故去后，以你之见谁可继任？”赵自极大惊道：“教主废立之事岂是我等敢胡乱猜测的，赵某只知谨守本份，多做事而已。”蓝天和讥笑道：“人说赵兄绰号‘海底鱼’，深藏不露，果真不假。今晚只是私下议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已，你怕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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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夜雨（2）

赵自极道：“既然如此，赵某姑妄说之，蓝兄姑妄听之。我教规矩：教主宾天，由生前选定的圣子圣女即位，教主生前已经选定杨清为圣女，自然是杨清即位。”蓝天和道：“杨清前年渡海东游，至今下落不明，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两说，依赵兄的意思，她若是回不来，教主之位难道空悬不成？”赵自极道：“教中规矩：教主宾天，无圣子圣女者，由清议院推举德高望重者继任，新任教主须在一年内选立圣子圣女，三年期满让位。以赵某愚见，教中称得上‘德高望重’四个字的唯有韦左使、温右使和东使您。”蓝天和笑道：“那赵兄心中人选是谁？”赵自极哈哈一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赵某唯东使马首是瞻。”蓝天和大喜道：“赵兄美意，蓝某绝不相负。”时近四更，月白**，二人尽欢而散。

赵自极没有回座船，而是命少冲直接去了汉口，汉口有赵自极的一座私宅，荆湖总舵除文世勋外并无他人知道，宅中仆人只寥寥数人，都称呼赵自极为员外。一连数日赵自极闭门不出，少冲守在院门外一步不得擅离。第四日黄昏时分，文世勋一身便装从后门溜进来，直接进了赵自极的书房，二人闭门私语，掌灯时分，文世勋出来，一句话不说，低着头匆匆走了。少冲正自疑惑，听赵自极召唤，便推门而入，赵自极取出一封书信，道：“你幸苦一趟，连夜过江，将此信当面交给贺老海。叮嘱他务必照计行事。”少冲不敢耽搁，连夜过江。时近五更，值房里亮着灯，贺老海倒背双手焦灼地走来走去，见少冲进来，急忙问道：“总舵主有何训示？”少冲取出书信道：“总舵主嘱咐你‘务必照计行事’。”贺老海读过书信，放在灯上烧了，对少冲道：“请回禀总舵主，属下即刻启程。”少冲不知何事，也不敢多问。

天蒙蒙亮的时候，少冲兴冲冲赶回谷口镇，时辰尚早街上罕无人迹。小院大门紧锁，陈南雁不知去向，少冲慌了神，急忙来找隔壁的王妈，拍了半天的门不见有人应，忙飞身过墙，却见王妈倒卧在屋前石阶上，殷红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流，少冲拔剑在手，就往外退。忽眼前人影一闪，一张铁丝网当头罩下，埋伏在屋中的七八个蓝衣捕快一拥而上将少冲捆的结结实实。拿人的自称是武昌县衙捕快，辰时，县尉升座审讯，指少冲为凶手，少冲百般辩解终是无用，不得已少冲只得道出常乙太的名号。天火教虽与宋廷有血海深仇，但各地分舵为保名下产业平安，例由中枢堂堂主以巨贾富绅的身份重金结交当地官府，一旦有事他们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出面周旋。县尉听说少冲是常乙太的朋友，便屏退众人，赔笑道：“兄台既是常员外的朋友，我本该立刻放人，怎奈此事有人举报，知道的人太多，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你看这样可好？你写份自辩，说明原委，我呢走个过场，咱们就把这件事了解了。”少冲大喜，写完自辩，县尉看过赞道：“外似流水不羁，实则章法严整，好字，好字。”让人先将少冲押回牢中。

少冲正枯坐时，铁门一开，文世勋走了进来。少冲暗惊道：“怎么会是他？”文世勋取出几块碎银子打发了狱卒，见少冲**，冷笑道：“你不必瞎猜，我是常员外的管家，这种小事我出面就行啦。”少冲苦着脸道：“文兄救我。”文世勋蹲下身来，嘿嘿冷笑道：“这件事你办的太不漂亮啦。在外面养个女人本不是什么大事，你做，我做，大家都在做，你为何就要藏着掖着？你要是给我打过招呼，能落到这步田地吗？”文世勋从袖中摸出了一张纸，饶有兴趣地朗诵起来：“‘草民祖籍洪湖。姓李名成，携妻陈氏客居武昌谋食……’我若是没记错，前些天被侍卫们拿住的村妇也姓陈吧？她找丈夫李成，那就是你咯？”少冲哭丧着脸道：“小弟一时糊涂铸下大错，文兄救我！”言罢痛哭流涕。文世勋冷哼了一声，似笑非笑道：“你这哪是一时糊涂？人都打上门来了！我问你，你把总舵主的住所泄露给外人，是何用心？！”少冲大惊失色，跪地哀求道：“属下思来想去，肯定是在婆娘面前说漏了嘴，属下蒙总舵主提携，如何敢有二心？请文副堂主看在属下多年辛劳的份上，看在贺堂主、汤堂主的份上，饶我这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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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夜雨（3）

文世勋拍着手道：“快起来，快起来！像什么样子，让人看见笑话。”少冲道：“文副堂主不答应，我不敢起来。”文世勋道：“好啦，别一口一个文副堂主，显得多生分。你起来，我答应你。”少冲这才爬起身来，文世勋吃吃笑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平日里的清高孤傲都哪去了？兄弟之间有什么话不好说的。”少冲道：“文兄肯放我一马，兄弟今后一切唯文兄马首是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文世勋摇摇手，叹息了一声，感慨道：“难啊。若在往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可自从那晚江心密会后，他一连十日都不肯见我。也是我平素太爱管闲事开罪过蓝天和，若是老头子听了他什么软话对我心生嫌隙，我恐怕就爱莫能助了。”少冲心中一阵冷笑，这果然是文世勋设的圈套，他是要拿住自己的把柄，逼自己说出江心密会的详情，自己一时不查，竟被他得逞。

少冲笑道：“文兄如何忘了这件事小弟是知道的。”文世勋断喝道：“李少冲，你好大的胆子！事关我教机密，你敢外泄？！”少冲道：“为了保命，还顾得了那许多？再说文兄你也算不上是外人吧，当日本该就是你去的嘛。”文世勋指着少冲的鼻子，吃吃笑道：“先前还真是看错了你。说吧，只要能摸准他的心思，你这事就不难啦。”少冲心下明白，只要有半句假话言被他听出来，自己绝对出不了这所大牢。少冲直言以告，文世勋听完长长松了口气，笑道：“你这事我帮啦。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从现在起你不准再见她。我不想好心帮人反被人连累。”少冲闻言默默无语，文世勋笑道：“你我兄弟还怕没女人吗？柳絮儿怎么样，等他玩腻了，归你！我说话算数的。”少冲心乱如麻，低头不语。文世勋忽扑哧一笑，指着少冲道：“你，你不相信我？那好，让你们见上一面，了了你的心愿……”少冲摇了摇头苦笑道：“算了，我不见了。”

自陈南雁走后，少冲再没回过谷口镇，文世勋丑话已经说在前头，若是违了他的心思，此人会说翻脸就翻脸的，以他的势力自己和南雁绝难活着离开武昌。赵自极回武昌后，第一件事就是擢升少冲为侍卫长。每日都要他在院外当值，不得轮班。六伏天，武昌城内热如蒸笼。这一夜，纹风不动，少冲爬到屋顶乘凉，忽隐约听到一声呻吟声，急忙过来查看，院中侍卫站立整齐，并无异样，正疑惑，又传来一阵呻吟声，声音来自赵自极的屋里。少冲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她？转念一想，不对，这么热的天，常人光身坐着还嫌热，他还有这等兴致。少冲悄悄来到赵自极房顶，揭开房瓦往里看：竹榻上，柳絮儿身穿长裙一动不动地躺着，酥胸半裸，满脸都是油汗。赵自极穿着齐整端坐在床沿，右手捏着一块冰在柳絮儿饱满白皙的胸*上来回揉动，柳絮儿每发出一声呻吟，赵自极都如闻听仙音美乐，如痴如醉。少冲暗叹道：“此人原来如此不堪。”

三更时分，突然风云变色，暴雨倾盆而下。不过一刻钟，暑气尽消。少冲搬了把竹椅坐在院中喝茶，忽见四个帮办抬着柳絮儿从后门匆匆离去，心下忽生一丝疑惑，便借口如厕，悄悄跟了过去。四个人抬着木箱没有回钱粮堂所在的南园，而是朝湖边的一片树林走去。少冲愈发生疑，尾随众人进了树林。四个大汉选了一块空地放下箱子，用佩刀开始挖地，雨后土地松软，不过一会就挖成一个大坑。四个人合力将木箱推入坑中。领头汉子正要填土，身边一个瘦汉子捉住了他的手，馋着脸笑道：“大哥您就行行好，让弟兄们开开荤。”领首的汉人甩开瘦子，破口大骂道：“你不要命了，快干活！”众人七手八脚填完土，折下几根树枝盖在上面，这才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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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夜雨（4）

众人一走，少冲就上前扒开土，撬开箱盖。柳絮儿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见了少冲，不觉得泪下来了。少冲割开绳索，把柳絮儿抱出箱外，道：“你快走吧。”柳絮儿泣道：“得罪了赵自极我能逃到哪？不如借你的剑死了算了。”说着话伸手便来抢少冲的配剑，少冲侧身让过，柳絮儿扑了个空，跌倒在地上，呜呜喑喑哭了起来。少冲劝慰道：“天无绝人之路，你先躲一躲，明晚此时在北江码头等我，我送你走。”柳絮儿闻言大喜，起身擦泪，不想手上都是黄泥，反弄得更脏。少冲不由地扑哧一笑。柳絮儿也笑了，问少冲：“你不问问我因何得罪了他？”少冲笑着摇了摇头。柳絮儿微微叹息了一声，又问：“你为何救我？不怕他知道？”少冲笑道：“我这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不要问了，自己小心点，明晚再见。”柳絮儿朝少冲深深地鞠了一躬，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柳絮儿刚走，少冲断喝道：“滚出来！”树后一条人影闻声撒腿便跑，少冲与柳絮儿说话时已觉察到有人在暗中窥探，因而早看清了进退的路径，飞身上前封住了他的去路。那人见势不妙拔出匕首便刺，少冲伸手夺了过来，一个扫堂腿扫翻那汉。那汉见势不妙跪地求饶，少冲认出他就是那个扬言要**柳絮儿的瘦汉子，心中恼怒，拔剑在手喝道：“你们为何要杀柳絮儿？敢隐瞒半句我一剑劈了你。”瘦汉子道：“柳姑娘，她，辱骂总舵主。是总舵主下令活埋她的。”少冲叹息一声，道：“你把坑填好，回去之后不要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瘦汉子唯唯，少冲收了剑，转身刚要走，那汉撒腿便跑，刚跑几步但觉脖颈一寒，人头骨碌碌滚落在身后。

少冲一夜无眠，眼前总是柳絮儿的影子。好容易熬到二更天，少冲正要出门，文世勋身后叫道：“李兄，哪里去？”上前来一把扯住少冲，笑道：“热了这么久，难得今晚凉爽，陪兄弟喝一杯如何？”不由分说拖着少冲上了阅江楼。少冲心中惊疑道：“莫非又让他看出什么破绽？好好的请我喝哪门子的酒。”到了阅江楼，文世勋一反常态没叫歌姬陪酒。少冲有意试探：“文兄，你我四眼相对甚是无趣，何不找几个姑娘来佐酒？”说完就要拍掌，文世勋喝道：“且慢！”少冲一惊，脸色稍有不快。

文世勋见状也颇觉尴尬，给少冲斟了一杯酒，道：“我要跟你说件要紧的事。”少冲肃色道：“文兄有事吩咐便是。”文世勋沉吟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昨晚总舵主召幸柳絮儿，谁知这**竟然出言忤逆，激怒了总舵主，总舵主一怒之下就下令活埋了她，其实也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让她张长记性。哪知道这就出了事：柳絮儿趁这空跑了。”

少冲轻描淡写地一笑：“她名为主事，不过是个歌姬。跑了一个歌姬，用得着大惊小怪吗？”文世勋急道：“你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这个柳絮儿她不是一般的人，她可是大有来头的。”少冲道：“我真是不懂了，既然是大有来头，为何沦落到人尽可夫的歌姬。”

文世勋叹息一声道：“这事……要我从何说起呢……唉，这个柳絮儿她是柳长卿的孙女！”柳长卿之名少冲早有耳闻，此人任风衣府主三十年，辅佐教主杨虎二十三年，大权独揽，故旧遍及天下，时称‘柳党’，晚年因谋反被杀。想不到柳絮儿竟是他的孙女。少冲唏嘘不已。文世勋哈哈一笑：“你在叹一代权奸的嫡亲骨肉竟沦落如此地步，他的那些故旧都死绝了吗？我告诉你他们不光没有死绝，如今已经是兵强马壮，虎视眈眈。杨虎杀柳长卿，不是因为柳长卿要谋反，他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担心自己那个性情懦弱的儿子将来成为傀儡，这才甘冒风险不惜一战。杨谦性情懦弱，与人为善，‘柳党’不少人都被他平冤昭雪，重掌大权，只是此时‘柳党’元气未复，没成气候。老教主对‘柳党’心存忌惮，极力打压，可惜他气势虽足，手段却乏善可陈，‘柳党’死灰复燃。如今老教主故去，教中是非必起，总舵主是靠打压‘柳党’起家的，是‘柳党’的眼中钉肉中刺，柳絮儿若是落在他们手里，总舵主还有好日子过吗？所以务必要在她落到‘柳党’手中前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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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夜雨（5）

少冲拍着胸脯道：“谅她一个弱女子能走多远？文兄放心，我这就去结果了她的性命。”文世勋大喜道：“那一切就仰仗李兄啦。记住此事一定要做的机密，现在谁也分不清那些是柳党，那些不是。你要万分小心。”少冲应诺匆匆下楼，这一耽搁已是三更天，少冲赶到江边，但见江水茫茫，栈桥上空无一人。少冲心下正懊丧，树后似有人影一闪而过，少冲惊叫道：“谁？！”提剑追过去，树后空无一人。一回头，柳絮儿茫然无措地站在栈桥桥头。

少冲大喜，问道：“等急了吧？”柳絮儿含泪道：“我以为你不来了。”少冲道：“有事耽误了，跟我来。”拉着柳絮儿到了栈桥边的柳树林中，冲着芦苇丛吹了三声口哨，一条小船划了过来。少冲将一包银子交给柳絮儿道：“这里有一封信，你到洪湖县东街找一个叫赵丰的生意人，把信给他，他会安排你住下。”柳絮儿小心地问道：“你不一起走吗？”少冲见她楚楚可怜百媚生，心下一震，暗道：“罢了，江湖险恶，我便陪她走一遭吧。”说罢跳上船来，小船轻轻一晃，柳絮儿“哎呀”一声轻轻地钻进少冲怀里。

洪湖县，景物如旧，人事全非。少冲扮作书生，柳絮儿扮成书僮，歇宿在东门外一个小旅店。少冲对柳絮儿道：“他们正派人追杀你，眼下只有改名换姓，隐居到乡下才能避过这一关。”柳絮儿柔声道：“我都听你的。”少冲道：“你现在改名叫柳红，是我的远房的表妹，家里受灾来洪湖投亲。”柳絮儿眨眨眼睛道：“为何不说是你的妻子呢？”少冲笑道：“我一个穷小子，哪能娶得上你这么漂亮的妻子？”柳絮儿叹息了一声，道：“你这不是真话，你是嫌弃我……”眼圈一红，扑扑落下泪来。

少冲慌忙解释道：“没有，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想……”柳絮儿破涕为笑道：“你若是不嫌弃我，我就做你的妻子，侍候你起居，为你生儿育女！”少冲一怔，正不知如何回答。柳絮儿莞尔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一句玩笑话也能吓成这样。”少冲大窘，借口去叫饭菜忙退了出来。客栈大门外停着一辆挂着竹帘的马车，一个头戴竹笠的少年正在柜台前结账。那少年的背影甚是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少年会了钱驾车而去，店主见少冲久久目视那少年，笑问道：“客官认识顾公子？”少冲闻听个“顾”字，大惊道：“果然是他。”急忙追出门去，马车已经踪影全无。少冲又不便去追，心下痛悔不已。

柳絮儿见少冲回来后怏怏不快，忙问何事。少冲笑道：“刚才撞见一个熟人，一时没认出来让他走了。”柳絮儿笑道：“怪只怪你们有缘无分。”柳絮儿摆了碗筷，二人正要用饭，冷不丁门外有人道：“里面可是武昌凤阁楼的李先生？”二人闻言同是一惊，来人说的是教中暗语，凤阁楼是总舵的代称。少冲示意柳絮儿藏到里屋，答道：“正是在下，阁下是？”来人道：“在下张昭，洪湖县跑腿送信的，府上有封家书寄到。”少冲暗惊道：“我私自到此，他们如何知道？竟把公文送到这儿来了。”手里暗暗扣了枚三角镖。

送信的是个店小二打扮的黑瘦汉子，信封口的火漆上盖着中枢堂的纹章。少冲拆信来看，上面寥寥数语：“祖母病危，家父已启程，汝速北上，登封城北铁塔寺见。”少冲道：“我知道了，容我收拾一下便走。”来人冷笑道：“中州之事万分危急，队主就不要耽搁了，马匹已经备好，请队主速速上路。柳主事我们来照顾。”少冲拔剑在手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张昭嘿嘿冷笑道：“你不要惊慌，我们要是有歹意，你八个人头都没了。”少冲情知事败，三角镖撒手而出，少冲用意只是逼退来人，并无心取他性命，孰料来人手段甚高，竟伸手把镖接在手上，冷笑了声：“多谢！”反手将镖射了回来，少冲低头避过，叫一声：“柳姑娘快走！”退守屋门，内屋异常安静，少冲偷眼观瞧屋中并无人影。张昭冷笑道：“你不必看了，人我们已经接走了。你的命也快没了。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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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夜雨（6）

随他一声令下，四下里杀出七名壮汉，将少冲围在中心。少冲心知自己不是张昭的对手，如今他又添帮手，自己只能以死相搏或可觅条生路。众人并不急着强攻，只是围着少冲慢慢旋转寻找战机。少冲明知是计却不知如何应付。众人转了三圈，侧面一人突然挺剑刺来，少冲正要格挡，正面之敌一个翻地滚，双刀直取少冲下路，少冲忙闪身躲避，这时身后一个使棍的汉子瞧准时机，一招泰山压顶直取少冲头顶，少冲闻听脑后恶风不善却已无可避，只得把头一偏用背承受了这一击。使棍之人功力精深，只一棍便打得少冲气血翻腾，双眼昏花不能辨物，张昭欺身上前，一记连环腿扫翻少冲。使棍人当头又是一棒，少冲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天空阴沉闷热，草木纹丝不动。店主的心情坏到极点，他望天祈祷，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一个受伤的少年，祈望上天保佑此人万万不可死在自己的客栈里。受伤的少年便是少冲，此时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呼吸顺畅却怎么也醒不来。店里的老账房小心提醒道：“何不去求求赵三爷，您平日里没少孝敬他，这时候他该伸手拉一把。”店主叹息了一声，摆了摆手。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想？这位赵三爷最讲义气，只要开了口，他必然帮忙，只要赵三爷做保，自己决计吃不了官司。但自己能冒这个险吗？那天众人在后院动手，伙计们躲得一干二净，但自己能躲吗？果真出了人命，自己说不清道不明，如何脱身？黑瘦汉子要杀那个年轻人时，自己不是不想呼救，实在是没有这份胆量。老天可怜，派来九天仙女下凡，救了那少年也救了自己！仙女其实是一个美艳少*妇，十**岁的年纪，目光冷的像一泓冰泉，望之生寒。她只是抬了抬手，那八个壮汉就跪在地上认输领死了，这样的人自己开罪的起吗？她要自己不报官，不声张，好好伺候这个年轻人，自己敢不答应吗？虽然这少*妇矢口否认认识这个年轻人，可自己还是能感觉到他们原本是认识的，不光认识说不定还是昔日情侣旧日情人呢？世间最难琢磨的就是这个情字了，别看今日恩断义绝，势同仇敌，说不定明天就和好如初，如胶似漆了。罢了，罢了，听天由命吧！店主刚刚下定决心，就听到有**叫：“醒啦，醒啦！”一个小厮兴冲冲地奔走相告。店主喜笑颜开，大声吩咐道：“快，好酒好菜侍候着。万万不可慢待了这位爷。”

少冲听说自己昏睡了一天一夜，并没有吃惊。对身边忐忑不安的店主说道：“你放心好啦，我一不报官，二不讹你，我就想在你这住一夜，养好精神就走。店钱也不少你一文。”店主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地去了。

云越聚越厚，天越来越闷，憋得人快喘不过起来。少冲的心情也坏到了极点，满桌的好菜，他一筷子没动，酒倒是喝了三坛。陈南雁、柳絮儿、紫阳宫、顾枫、谢丽华、穆英、文世勋，那封盖着中枢堂纹章的书信，那些来路不明的杀手……一个个人，一桩桩事翻来倒去，似乱麻，似浆糊，混混沌沌，讲不通理不顺。自己有心灌醉自己，一醉解千愁，可惜浓酒爽口竟是越喝约精神。天色一暗，蚊虫成群结队，横冲直撞，闹得少冲心情烦上加烦。终于，少冲再也忍耐不住，一拳砸开窗户，冲着黑沉沉的夜空长嚎起来……

一道闪电划过，“轰隆隆”一声巨响，暴雨倾盆而下。被闷热和蚊虫折腾的精疲力竭的人们恰如久旱逢甘雨的禾苗，顿时活了起来。人们冲出房间，在雨中手舞足蹈，歌唱嬉笑，少冲嘴角挤出一丝笑，身子一歪终于醉倒了。

夜半，少冲醒过来，一股股凉爽的夜风从那扇被自己扯坏的木窗灌进屋里，吹散了屋中的闷热和冲天的酒气。暴雨已经停歇，积攒多日的暑气一扫而空，少冲喝了杯凉茶，精神好多了，这才觉得肚子有些饿，胡乱吃了些凉菜冷饭。少冲摸遍了全身找出几钱碎银子丢在桌子上，戴上竹笠，提起长剑推门而出。西北方向不时有闪电划过夜空，少冲甩开大步朝着闪电破空处而去。回望烟雨朦胧中的洪湖城安静而恬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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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风云聚（1）

开封本是宋之故都，此时距靖康南渡已有一百四十余年，旧日的繁华虽已远去，但断壁残垣间仍依稀可寻踪到旧时的风流，睹物思怀，少冲不禁心生许多的感慨。城中十字街口的凌霄楼向来以做南方菜尤其是荆湖菜出名，少冲自幼在洪湖水乡长大，北地的面食实在有些吃不惯，听到有这么一家酒楼便特意绕了半座城赶了过来。凌霄楼高三层，每一层都有四五十副桌椅，这种江南州府随处可见的酒店在开封城里却是屈指可数的。在这里吃饭的多半是操着南方口音的行旅商人。迎门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三个背着剑道士，一人一碗素面吃的噼里啪啦。少冲在三人邻桌坐下，点了菜，坐着喝茶。

三个道士吃完面各自讨了一碗菜汤边喝边聊。这时门口进来三个头戴红色莲花冠身披红袈裟的僧人。小二见座满，便硬着头皮上前催促三个道士让座，三人把眼一瞪，小二吓得不敢再言语。少冲见状便道：“小二哥，我位子让你。”起身正要走。一个瘦道士冷笑道：“朋友。给人让座，人说你谦虚有礼，给几条狗让座，狗会说个谢字吗？”番僧闻言勃然大怒，指着瘦道士的鼻子叫道：“你再说一次！”清瘦道士也不甘示弱，拍案而起道：“我说了，你能怎样？”话未落音，脸上已挨了一记耳光。瘦道士又惊又怒，拖着哭腔骂道：“秃驴，我跟你拼了！”伸手去拔背上的剑，不想剑穗太长缠住了剑鞘，道士怕扯坏了剑穗不敢硬拔。番僧轻蔑一笑，抬脚将其踹到门外。两个同伴见番僧逞凶，拔剑上前救援，怎奈武功不济，三招两式便被打翻在地，连滚带爬狼狈而去。三个番僧哈哈大笑，叫道：“备酒，上大块肉！”小二不敢怠慢将酒肉上齐，三人不用碗筷直接用手撕着吃，小二低声咒骂：“吃吃吃，噎死你们。”

忽然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传来一阵银铃样的笑声，一人说道：“和尚也喝酒吃肉，这是哪个佛祖教的。”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女子，她的对桌的青衣男子正悠然地喝着茶。少冲一眼认出那男子便是临安拭剑堂的李佩红，心下喜道：这三个秃贼可有人治了。僧人听有人讥讽，心中大怒，见二人并无防备，脚尖挑起道士丢落的长剑，随手一推，嘶地一声直奔李佩红而去。少冲心恨三僧，希望李佩红出手漂亮些，好好惩治三人一番。不想李佩红只顾着喝茶，似乎并没有察觉，少冲不由地“哎呀”叫了声。女子突然伸手接住剑，赞了声：“剑是好剑，可惜狗儿不会使。”三个僧人见她辱骂自己，掀桌翻椅冲了过来。

二人稳坐不动，三人也不敢轻易上前，正在僵持间。门口又进来三个人，一色的紫袍，看见厅中剑拔弩张的场面，不仅没退走，反而在邻近的一张座上坐了下来。三个番僧似乎觉察到什么，缓缓地靠拢在一起，呈三足鼎立式慢慢往门口退去，少冲暗惊道：“这三人武功不错，怎么没动手先认输了。难道来的这三个人跟李佩红是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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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风云聚（2）

难得。此人与李佩红形态亲密，又有如此见识，多半就是李佩红青梅竹马的表姐唐若，江湖上常将二人以‘李唐’并称。李佩红名声在外，但相传论武功、见识，唐若都在李佩红之上。

三个番僧刚退出凌霄楼，忽听一声沉闷的号角声传来，大街上行人四散躲避，一群红冠红袈裟的僧人簇拥着一顶十六人抬的红白黑三色大轿缓缓走过来。三人见状膝行上前，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轿子停在凌霄楼的大门口，轿帘一掀，走下来一个高大的僧人，红脸深目，仪表堂堂，他手捏法印，在众僧的簇拥下，缓步走进凌霄楼。随从搬来一把软椅，僧人淡定一笑，慢慢地坐下来，向三个紫袍人点点头，说道：“小僧没猜错的话，三位是临安拭剑堂的谷照川、郑思宁、朴玉堂三位大侠。”一人笑道：“想不到一个方外之人也知道我们的名号。”僧人笑道：“杨连古真一向仰慕江南人物。”郑思宁冷笑道：“只怕和尚垂涎的是大宋的财宝美人吧？”

杨连古真微微一笑道：“美人财宝哪个不爱？只是有些人敢认，有些人不敢认罢了。”谷照川道：“你一个出家之人还惦记着这些东西，**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杨连古真摇摇头，道：“这话从谷大侠嘴里说出来，好生让人失望。”谷照川怒道：“杨连古真，你盗我大宋皇家的陵墓该当何罪？今日便要拿你归案！”杨连古真笑道：“你们皇帝的墓是我盗掘的，但要请我去大宋，说句不恭敬的话，你们三个还不够分量。”朴玉堂拍案而起道：“大哥、二哥，跟一条狗有什么好讲的。动手！”话音未落，三道寒光骤然爆射，直击杨连古真。少冲不由地赞了一声：“好剑法！”

谷照川三人号称“三君子剑”，在江南武林盛名显赫，与刘知之、余百花相比或许不能，但与东媚、西冷、北狂、南雅四人却是并驾齐驱。旧日少冲在紫阳山听素君提起过三人，对三人赞不绝口，钦佩之情溢于言表。杨连古真道出三人身份自己心中既是兴奋，又为三人担忧。杨连古真自封“天下第一高手”，没来中原前，世人还笑他无知狂妄，谁知他到中原后短短一年间竟连败中原十绝中的段宁南、朱子虚二大高手，声势之盛，一时无双。三人这一出手，少冲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这一击快到极点，妙到巅峰，无论如何想不出天下有什么人能避过这一击。杨连古真这“天下第一高手”也算活到头了。少冲刚生出这个念头，立刻发现自己错了。

杨连古真在前后左右被封死的情况下，突然腾空而起，跃起丈余，身下的紫檀木椅子成了替身，“哗地”一声，变成一堆木屑。三人随身跳上房，少冲急往外赶。刚走两步，郑思宁重重地从房顶摔了下来，口喷鲜血，脖子一梗竟绝气身亡。少冲一愣神间，房顶上又跌落一人，朴玉堂双目被杨连古真摘除，脸上只留下两个血窟窿，汩汩往外流的血把脑袋染成了一个血葫芦，他双臂被活生生地扯断，露出白森森的白骨，哀嚎翻滚之间弄的满街血污。

李佩红与少女见状拔剑便往外闯。少冲忙劝道：“二位不要枉送了性命！”话刚说完，谷照川也被扔了下来，喉咙被杨连古真利爪撕裂，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片刻之间气绝身亡。李佩红一咬牙拉着那少女就走，少冲紧随其后逃之夭夭。所幸的是杨连古真并没有乘胜追过来。

三人奔出二里地，少冲已经落下一大截，看身后并无追兵，二人停下脚步，李佩红抱拳道：“若非兄台提醒，我俩今天定死在杨连古真手中。”少冲叹道：“没想到这厮如此厉害。可惜了三位好汉。”李佩红叹息一声，道：“他三人都是堂中数一数二的高手，竟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以致命丧于此。兄台对剑法似乎也很有研究，有机会一起切磋一下。”少冲道：“不敢，在下只是胡乱学了几招，防身用的。”女子笑道：“你的剑法确实不错，又知道藏拙，实在是很难得。我看你轻功好像出自紫阳一派。你是紫阳宫的门人吗？”少冲闻言心下暗自钦佩，紫阳剑法名扬天下，认出来并不奇怪，紫阳派轻功可是独家之秘，她能一眼认出来，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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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风云聚（3）

少冲道：“唐大侠说的不错，在下做过紫阳宫的记名弟子，得到过已故黄梅女侠的指点。”那女子听少冲称自己为唐大侠甚是得意，笑道：“你一个记名弟子能得黄梅那般傲气的人亲自指点，福气不小啊。”少冲闻言心里酸溜溜的疼。唐若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们都低估了杨连古真的武功，我原本以为这么一个酒色财气和尚，武功只是稀疏平常，江南‘三君子剑’出马定可手到擒来，谁知他们竟会失手，那些造谣说杨连古真是靠阴谋诡计猎取虚名的人，若非别有用心就是自大狂妄。中原武林世风日下，尽出这样的人。”李佩红也忧心忡忡道：“蒙古人有这样的奴才，真是我大宋的不幸。再想法除掉他吧。”

少冲回味凌霄楼中的一幕，阵阵寒意犹在心头。自己与号称西域第一高手的枯骨僧打过两次交道，此人秉性如钢心冷似铁，武功极高，是个很难对付的角色。今日见到这个杨连古真城府极深，武功深不可测，手段狠辣，比之枯骨僧似乎更难对付。李佩红说要设法除去此人，少冲暗忖：若是哪一日让他二人斗上一斗才有意思。

别过二人后，少冲沿小路出城西行，途中遇到一队洪湖弟子往开封城而去，少冲担心众人被害，便用洪湖派暗语上前招呼。领首之人愣了一下道：“小弟张波在，师兄从哪里来？为何劝我们不进城？”少冲道：“我刚刚从城里出来，有三位师兄被杀，此时还是不去为妙。”张波在笑道：“多谢师兄提醒，险些误了大事。”少冲不想这般容易就说服他们，心中正高兴，不料膝盖一软，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手脚已经被人按住。少冲大叫道：“这是为何？我们是一家人啊。”张波在笑道：“还敢胡说，你是什么人？混进来想干什么？快说，小爷的脾气可不好。”少冲不明白自己哪里出错被他看破，正思索对策。忽有一个女子脆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这么吵闹？”少冲一听那声音急忙叫道：“月儿快救我！”路旁的林子中走出一个十几岁的黄裙少女，打量了少冲一番，忽然冷了脸骂道：“好啊，是你呀，差事办的一塌糊涂还敢回来？还不跟我去向九娘领罪。”说着话抢前一步狠狠地拧住少冲耳朵，少冲假意求饶，二人这一唱一和，张波在丝毫没有起疑心，反而上来劝架。

月儿拖着少冲进了林子。见四下没人，月儿丢开少冲，长松了口气，拍拍心口道：“你好大的胆子，还敢回来？他们若是知道你的身份，你就死定了。”

少冲叹道：“城里危险，我不忍他们去送死？所以……唉，难道是暗号都变了吗？”月儿道：“那还能不变？你投靠了幽冥教，咱们可不想全军覆灭。”少冲叹道：“你也相信我投靠了幽冥教？”月儿道：“掌门说你是你就是。”看少冲一脸无奈，“噗哧”一笑道：“好啦，我才不信呢。你胆子那么小，武功又差，就是想去人家也未必肯收呢。”

少冲苦笑一声，道：“如今中州这么乱，你来干什么？”月儿道：“我能干什么？当然是服侍小姐啦。”少冲道：“晓霞姐也到了中州？”月儿点点头，少冲叹息一声道：“她不该来啊。”月儿道：“我也说不该来的，可是……掌门发了话，她又能怎样？”少冲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月儿叹息了一声道：“小姐如今是掌门的九夫人啦。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把她一个人丢在小*平山又怕别人欺负她，所以就带来了。”

少冲长松了口气，笑道：“她总算有个归宿了。”月儿道：“谁说不是呢，虽然一年也见不了几回，可有总比没有好啊。”少冲点了月儿一指道：“在你出嫁前，她是不会闷的。”月儿含羞道：“我也有人了，这次回去就成亲。”少冲讶然道：“是，是谁？”月儿道：“康青山。”少冲想起一张白白净净的胖脸，撇撇嘴道：“他呀。”月儿怒道：“怎么？还上不了你的法眼？”少冲道：“他比你可大多了，他儿子怕比你都大。”月儿眼中闪耀着泪花，咬了咬嘴唇，道：“或许这就是命吧。”顿了顿，问少冲：“小姐就在前面，你……还是算了吧，见了还不如不见。”少冲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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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风云聚（4）

别过月儿，已经是二更时分，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山坡下有条官道，路边的草亭里有两个人在下棋，旁边围着七个人观战，众人年纪都在五旬上下，其中一人一头雪白色乱发，背着一个红油大葫芦，竟是南宫极乐，此刻他被人挤在外面，看不到棋盘只急得抓耳挠腮。少冲心下恨道：“这厮最是做作可恶。”忽路边的树林中有人冷声说道：“朋友请退后。”声音甚是熟悉，少冲惊道：“莫非是李佩红？”林中走出一人，青衣提剑，正是李佩红，笑道：“原来是李兄，真是不巧，今晚这条路，你不能过去。”

少冲道：“李兄开口必有原因，不走也罢，不过在下刚才看见前面有一位前辈，若不过去见个礼，只恐日后怪罪。”李佩红道：“今晚几位前辈都有要事在身，不会怪罪李兄的。”少冲默然而退。见身旁一棵大树上有一棵枝桠，恰好可躺一人，便叫道：“既然不能赶路，就在这树上睡一觉，李兄可否行个方便？”李佩红笑道：“自然可以，只是鼾声别太大。”少冲道声谢，爬到树上躺好，正好能看见草亭中的几个人。

众人下完一盘棋，重新又排上，下到中局。忽见远处有红、黄、蓝、绿四色灯火闪动，恍若四点鬼火沿着大路晃晃悠悠而来。眨眼功夫，四匹骏马已到了近前，马上四名穿着怪异的蒙面人，一个红衣，一个黄衣，一个蓝衣，一个绿衣，正好与手中提着的灯笼颜色相配。少冲不明四人的来历，但九个跟南宫极乐平起平坐的高手半夜等候的人物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四人去路被阻，只得停下马，南宫极乐抱拳拱手哈哈大笑道：“稀客，稀客，继昌兄你我有二十年没见了吧？人没变，装扮也没有变。哈哈。”红衣蒙面人答道：“哦，是南宫兄啊，二十年不见，你可见老啦。”南宫道：“我是比不了你，你整天在家中修炼，有人供养饭食，老叫化子却时刻为一口饭奔波啊。”继昌点点头，问道：“南宫兄，今晚这么多朋友在此等继昌，总不是为了等我下棋吧？”南宫道：“继昌兄不要误会，我这些人朋友听说老兄创建的‘五色灯阵’号称天下第一，特来讨教一二，还望继昌兄不吝赐教。”红灯点点头道：“好说，好说，可惜如今五色不全，只剩下四色了。不知还能不能陪南宫和几位朋友玩上一局？”

南宫极乐哈哈大笑道：“四色也好，五色也好，都是天下第一，继昌兄不必客气。”红灯呵呵笑道：“这就好，这就好。南宫兄，继昌二十年未踏足江湖，这几位朋友请代为引荐一下吧。”南宫呵呵一笑，指身边一个瘦小的青衣老者道：“孤梅山庄的朱子虚。”红灯稽首道：“朱庄主，久仰大名，阁下的‘悬天指’以我之见是当今最精妙的点穴功夫了，只是不明白庄主得以成名的绝技为何是‘清风剑法’？”朱子虚笑道：“继昌先生以为老夫的清风剑法如何？”继昌道：“轻盈有余，厚重不足，不应该是庄主的手笔。”朱子虚笑道：“高见，这套剑法是内子生前所创，老夫如今使用是为了怀念亡妻。”继昌颔首道：“夫人有知，当含笑九泉。”

一名红脸大汉朗声笑道：“先生大名，金百川闻之如雷贯耳，只恨无缘得识啊。”继昌道：“你是拭剑堂金百川。金堂主过誉了，天下剑法，唯刘中剑、于铁剑和足下三人。”金百川笑道：“不敢当，天下藏龙卧虎，金某岂敢称孤道寡？先生精通五艺，剑法排第四，但在金某看来单凭这一项便可称雄武林，无人能及。”继昌道：“金堂主过誉啦。老啦，不比先前啦。这边一定是十绝中隐三仙：木青、仇原、凌未风三位了。”三人稽首而笑。继昌道：“你们三位须眉白如八十岁老翁，脸色红润如十八岁少年，又是形影不离，真是想不认识都难啊。”三人不能说话，唯点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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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风云聚（5）

继昌把脸转向后排三人，眉头轻轻一皱，谦和地笑道：“恕老夫眼拙，这三位还请南宫帮主代为引荐。”

一个白眉红脸老者叫道：“不必了，咱们是江湖上的小角色，继昌先生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老夫洛阳金刀门金福堂。”继昌微微点头道：“金刀门，听说过。”一个身材瘦高脸色苍白的青衣道士怪笑道：“贫道唐门唐枫。”继昌道：“唐门，用毒的行家啊。”二人见他说的轻描淡写，都有愤愤不平之色。

一个布衣文士人拱手笑道：“段某惭愧，几乎不敢报出家门了。”继昌恍然大悟道：“你是大理王室之后，段宁南。”段宁南谦笑道：“不敢，不敢。”继昌道：“你已经隐居山林了，怎么……”南宫极乐道：“继昌兄不知，段兄三年前又重出江湖了。”段宁南脸色忽然一红，面含羞色道：“其实是让人给打了出来的。”

继昌无暇追问，拱手道：“今晚有幸结识中原武林这么多好朋友真是荣幸之至，看来不使出吃奶的劲是过不了这一关了。不知几位想怎么个比法？”金百川道：“先生是四人，我们也出四人。以一盏茶工夫为限决出胜负。”继昌笑道：“不可，我四人便是一人，对阵一人是四人，对阵千军万马也是四人，几位还是一起来吧。”唐枫阴鸷地笑道：“如此一来，你不嫌吃亏吗？”继昌道：“唐掌门不乱放毒，我们便不算吃亏了。”唐枫脸色腾地一红，道：“唐门用毒，从来都是用来惩治小人的。与先生比武较技，岂可使用。”继昌道：“老夫失言了。”

南宫极乐道：“那就开始吧。打完这一阵，我还要和继昌兄手谈一局呢。”

继昌一递眼色，四人飞身下马，左手提灯，右手提剑，黄灯、蓝灯、绿灯呈三足鼎立之势，红灯继昌居中调度。金百川道一声：“得罪了。”九人一拥而上，少冲急忙揉揉眼，生怕错过每一招，但一者离得太远，天色又昏暗。二来众人招式实在太快，但见人影晃动，剑气生寒，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谁对谁，谁打谁。半盏茶的功夫，胜负已分。四灯中除继昌外三灯皆死于非命，九人中唐枫、金福堂、段宁南三人重伤，金百川、南宫极乐、朱子虚轻伤。

金百川道：“看来是一场平局。”继昌叹道：“四灯阵已破，我输了。”唐枫喝道：“继昌，你忘了二十年前发的誓言吗？若不杀你，武林中又是一场浩劫，这骂名唐枫来背了。”继昌双目忽然黯淡无光，点头道：“不错，老夫是违背了二十年前发的誓言，死有余辜啊。只望各位能给老夫三天时间，然后继昌便自刎以谢天下。”唐枫恼怒道：“继昌，你能失信一次，焉知不会失信第二次？你最好现在就自刎在我面前，不然贫道只有替天行道了！”继昌长叹一声，幽幽道：“替天行道？天道是什么？是唐掌门嘴里用来杀人的借口吗？”

金福堂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失信在先难道还有理了？”手腕一翻，掣金刀便剁，金百川急叫道：“金兄不可！”寒光一道，金福堂“扑通”一声跪倒在继昌脚下，手中那柄四十八斤重沾染了无数英雄血的紫金刀断成两截。唐枫禁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金百川苦笑道：“这又是何苦？”

继昌望着金福堂的尸体，长叹了一声，道：“老夫已然失信在先，不该再生杀孽。”说完引剑自尽。

面对五具尸体，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忽然传出一阵大哭，金福堂的两个儿子从路边林中抢出，围着金福堂尸体嚎啕大哭。树林中埋伏的人陆续现身，合在一起不下二十人，少冲只认识其中一人是拭剑堂的钟向义，从举止气度看，这二十人都应是江湖上出类拔萃的人物。少冲叹道：“中原武林精锐尽出，四灯虽败犹荣。”树下李佩红笑道：“李兄休要感慨，你刚刚不过是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东西就不要说出去啦。”李佩红说完，朝草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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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新剑研（1）

登封城北铁塔寺，赵自极正和文世勋商议事情，见少冲风尘仆仆赶来。赵自极喜道：“圣女从高丽归来，一路被各派追杀，如今中州一带八方英豪会聚，乱成一锅粥，从明日起你到铁心堂听用。”少冲惊道：“是属下哪里做的不对吗？总舵主要赶我出去！”赵自极笑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这样的小角色，没什么人会感兴趣的，用不着你这样的高手来护卫。最近得知少林寺准备出动僧兵拦截圣女西归，让人揪心啊，你去袭扰少林，无论如何要设法拖住少林僧兵出寺。”少冲领命来到铁心堂，贺老海见了少冲喜道：“闲话就不说了，你带着张希言速速赶去少室山，想方设法拖住少林僧兵，不要让他们援助洪湖派和丐帮。圣女能否顺利回到总坛就看你的了。”少冲领命而出，正要与张希言点兵出征，忽然见副堂主赵杰陪着一个身材单薄脸色阴郁的少年走了过来，那少年瞥了二人一眼，轻轻地哼了一声，赵杰笑道：“我来引荐，这位是总坛派来的监军特使，危机关头，你们都要听从他的差遣。”二人忙见礼，特使只是抬了抬手算是答礼。

嵩山东依郑县，西临洛阳，北临黄河，南接颖水。以少林河为界，东为太室山，西为少室山，东西绵延约一百二十余里。古名为外方、嵩高、崇高。五代后称中岳嵩山，与泰山、衡山、华山、横山并称五岳。有太阳、少阳、明月、玉柱、凤凰、悬练、卧龙、玉镜、青童、黄盖、松涛、石幔、太白、罗汉等七十二峰。嵩山之顶名峻极峰，古有“峻极于天”之说。

少冲路上暗问张希言：“继昌是何人？”张希言道：“此人是我教第一高手，与中原十绝齐名，所创的五绝阵，号称天下第一，无懈可击。可惜十年前他大弟子过世后，五绝阵便名存实亡，他集十年之功，将五绝阵改成了四灯阵，虽说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阵法，但比之五绝阵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今年该有七十**岁了吧，据说已有二十年不曾下山。李兄为何问起他来？”

少冲便将继昌被杀之事说了一遍，张希言叹息一声道：“没想到继昌先生二十年不下山，刚一涉足江湖就丢了性命。此等事，李兄还是少说为妙，小心有人将动摇军心的罪名加在你的头上。”少冲道：“这件事我也只是跟你说起，一代宗师就这么没了。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自刎，天下事不如意者**，何苦这么自轻自弃呢。”

张希言道：“李兄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像他们这样的人把面子看的比性命都重的。二十年前，中原武林八大门派合力围攻落髻山，那时我教刚刚经历一场内讧，元气大伤，八大门派若强行攻打落髻山，总教势难保全，左右使皆劝老教主弃落髻山而去。继昌主动请缨，单枪匹马夜袭八大门派驻地，杀得天下英雄尽皆胆寒。被他这一闹，八大门派再不敢上前，双方僵持了半年签订了城下之盟，八大门派退兵，继昌终身不得下山。”

少冲唏嘘不已：“原来他是因为违背了自己的诺言才自尽的，真有一诺千金的古君子之风。既然如此，当初为何要下山来呢？”

眼看着天色已晚，众人正沿着山间小道行走，忽见前面灯光通明，少冲急命众人上山隐蔽。自己和张希言一同前去查看，但见路边有一座庄园，大门前聚着上百名官兵，一旁的空地上蹲着三十多个老百姓。张希言道：“是鞑子兵。又在作恶，咱们**一票？”少冲道：“不急，弄清楚庄里是什么人，他们在做什么再说。”张希言道：“庄里难道不是百姓？”少冲道：“若是百姓，他们岂不早就杀进去了？你看这庄园虽高墙华屋，但门前长满了野草，可见很久没人住了，我猜想里面可能是路过此地在此歇宿的某派高手。”张希言恍然大悟道：“队主高见，答案马上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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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新剑研（2）

正说着，探马来报道：“庄园里是二十三个少林寺的和尚。蒙古人要他们出来归降，和尚们不肯，他们就威胁要杀死三十个老百姓。”张希言笑道：“且慢，让我猜猜，和尚们一向标榜慈悲为怀，少林寺的和尚又号称什么除魔卫道。李兄，你说说下一步和尚们会怎么办？”少冲道：“不答应，百姓死，杀出来，鞑子死，真是左右为难，我等俗人真不知道如何自处。”

正说着，忽见庄园里火焰腾空而起，蒙古士卒撞开大门正要冲进去，却忽然都停住了脚步，垂下了刀剑。一旁的百姓呼啦啦跪成一片，呜呜哭泣。张希言惊道：“出了什么事？谁知道出了什么事，快去看看！”见探马回来，一把抓住道：“为何起火，百姓们哭什么？”探马道：“和尚们不肯杀人，也不肯百姓被杀，所以就**了。”张希言惊道：“全部都**啦？”探马道：“是是，腾起了二十三堆火，和尚们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全烧死啦。”张希言嘘叹一声道：“这又是何苦呢？这帮禽兽怎么识得大师们的慈悲之心？”少冲愤然道：“他们若非禽兽，就该放下屠刀。”说话间这些兵卒纷纷拜伏在地。

二人回报特使，特使埋怨道：“一帮禽兽，**掳掠，为何不趁机杀他个片甲不留？”二人无言以对。

众人进入少室山，藏身在少林寺塔林之后的密林中。众人见僧兵日夜巡查，戒备甚严，又久闻少林威名，皆有惧色。张希言道：“李队主下令，我等听令便是。”少冲道：“少林号称武林泰山北斗，绝非浪得虚名，我们这样贸然前去，只是白白送死而已。”张希言道：“违抗了军令一样是死罪！”少冲道：“临行前总舵主面授机宜，用意是要拖住少林僧兵出寺，并非是一定要攻破少林，此事待从长计议。”特使怒道：“我看你这是贪生怕死！你是要违抗军令、临阵脱逃！”张希言道：“队主不是这个意思？”特使道：“那是什么意思？你们按兵不动，和尚们就不出寺了吗？”少冲道：“用兵之道，关乎生死，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特使冷笑道：“哟，还用兵之道，队主打过几次仗啊？懂的哪家兵法战阵？你们只管烧了少林的塔林，其他的有我担着。”少冲道：“不可！塔林乃是少林历代高僧的陵寝，若是毁了他的塔林，这个冤仇就结深了。”特使道：“两家交战，还有什么交情可讲？”少冲道：“江湖之事，打打和和，犯不着为了一日之争结下死怨。”特使大怒道：“李少冲，你好的的够胆！你敢公然违抗命令，怪不得，啊，怪不得，要派我来监军，原来你是这么一个人。张希言，给我拿下这个叛徒，立刻处死。”张希言道：“特使息怒，队主，他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眼下大敌当前，请饶恕他一次。”特使骂道：“你也要造反吗？”张希言道：“属下不敢。临阵斩将，兵家大忌，特使三思。”特使见他话硬，不敢硬逼，愤愤道：“将少冲押下去。张希言，今晚你来带队。”张希言无奈只得下令押走少冲，留下三五个人看押。

四更时分，塔林方向火光四起，少冲长叹一声，忽然有人过来道：“张标主请教头到山后相会。”众人便催少冲上路，少冲问道：“胜负如何？特使还在吗？”回道：“刚到塔林就被发现，胡乱在山坡上放了几把火就走了。特使受了重伤，不过还活着。”少冲长叹一声道：“我命休矣！。”众人忙问其故，少冲道：“他本是个小心眼的人，这一回我忤逆他。他必然怀恨在心，此番回来一定是要我命了。”众人道：“那，队主你快逃吧。”少冲笑道：“我走了你们怎么办？再说我这么稀里糊涂就走了，于心不甘啊。”众人闻言，一头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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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新剑研（3）

正在此时，张希言赶过来道：“队主快走吧，特使想害你呢。”少冲笑道：“我已经知道了。”张希言惊道：“既然知道还回来？”少冲笑道：“我若一走，岂不是连累了你们。”张希言叹道：“此人十足的一个废物，见了僧兵吓得腿软，如今伤的这么重只怕挺不了多久了。咱们这回没保护好特使，回头不知道受何惩罚呢？唉，我真糊涂，刚才为何要救他？他若落在僧兵手里肯定叛变，那时候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少冲道：“一不做，二不休，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倒有一计。”张希言道：“队主快说，咱们都听你的。”少冲便附耳几句。张希言一咬牙，道：“就这么办了！”

偷袭塔林失败，特使十分沮丧，后退时又跌断了腿，正在喝骂标丁。忽然有**呼：“有刺客，有刺客！”特使大呼道：“快！快救我！”众人架起他往外跑，天黑心急，到了一处悬崖边，特使大叫道：“走错路了，快，快往回走！”众人冷笑道：“没错，就是这条路。”说完架起他往山崖下一丢，回报张希言说夜黑路滑特使失足跌落山崖。张希言假意带人来搜寻，哪里还有人影？张希言将众**骂一顿，道：“特使为教主捐躯，乃是我辈的楷模，一定要为他请功。”领着众人对悬崖拜了几拜。

张希言道：“我们这样杀了他，日后问起，如何应对？”少冲道：“打仗死人，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你担心他的身份特殊。其实不然，从此人的言谈举止来看只是平常之人，我教强干弱枝，所以总教一个跑腿的，你我看起来也是高不可攀，你放心好了，他的死不会有人深究的。退一步讲，就算日后有人追究，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查的清？”张希言道：“队主说的不错，如今教风日益败坏，有头有脸的人谁肯把自己的亲故送到这生死之地？下一步怎么办，我是没主意都听你的。”少冲道：“少林主持此刻多半正为塔林被扰的事情头疼，咱们再去烧他一回。”张希言疑惑道：“你不是反对烧塔林，怎么……”少冲笑道：“不是真烧，只是露个面，告诉他们：咱们就藏身在密林里，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们。你想想若你是主持，你会怎么办？”张希言道：“我必加派人手，小心守卫。”忽然恍然大悟道：“妙啊，李兄！这么一来，僧兵就不敢出寺啦。”少冲笑道：“如此既不伤弟兄性命又能交差，岂不两全其美。”

当下，少冲与张希言分兵两路，张希言来骚扰塔林，少冲抢夺寺院农庄，临行前嘱咐众人只准抢夺粮食，不准杀伤人命，更不能奸**女。

这么一闹，少林寺再无一个僧兵出寺。少冲把营地扎在悬练峰，隔三岔五下山骚扰一番。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派去给贺老海送信的信使回来，张希言责问其为何回来的迟，信使道：“山下各路口都有丐帮弟子把守，盘查的十分紧，所以耽误了。”张希言笑道：“看来咱们的计策成功了。堂主有什么训令吗？”信使道：“贺堂主已经战死，如今堂里主事的是文世勋。”张希言叹了一声道：“老头子可惜了。让文世勋来主持铁心堂岂不是胡闹，这个文世勋据说马屁拍的一流，领兵对阵嘛，哼，他敢吗……”

少冲心里一阵悲戚，问信使道：“贺堂主与何人交战阵亡的？”信使道：“传言说贺堂主奉命去接应温右使途中被铁刀门伏击，伤重不治。”张希言摇摇头，叹息道：“什么铁刀门，老头子跟温铁雄走的太近，有人看不顺眼了……”少冲忙使个眼色，打发了信使。张希言满不在乎道：“我怕什么？世人皆知的事。护送圣女回落髻山继位，是左右使和总教大员们的事，关荆湖总舵何干？别的总舵不都是派个副堂主带几十个人过来意思一下，偏偏荆湖总舵铁心堂精锐尽数北上？为什么？这是老头子顾念温铁雄当年的知遇之情，舍命相陪，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少冲万万没想到贺老海和赵自极之间有这么深的隔阂，自己在赵自极身边这么久竟无半点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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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新剑研（4）

又过了十余天，通往山下的道路把守的更紧，除了丐帮弟子，铁刀门、铁枪会、五易门等中州一带的小帮派也派人过来。少冲眉头紧锁，一筹莫展，张希言笑道：“都是些小门小派，惧怕他作甚。”少冲道：“这些小门小派都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现在公然跟我们作对，只怕是我教落了下风。”张希言道：“你说的不错，这次我教虽聚集三五千人却是一盘散沙，主事的各怀鬼胎，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话未落音，哨卫带过来一个蓬头垢面，身披**的乞丐，仔细一看，竟是地字标的标主廖晖。不等二人说话，廖晖嚷道：“先弄点吃的，我四天没吃饭了，快饿疯了。”

廖晖吞下三个冷馒头，喝了一大罐水，抹抹嘴，嘿嘿冷笑。张希言焦躁道：“笑什么？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你的兄弟呢？”廖晖闻言泪水扑扑直落，拍着大腿哭道：“死啦，全他妈的死啦……”张希言一把薅住廖晖的衣襟，厉声喝道：“都死啦，怎么死的？你这个孬种，你还活着做什么？”廖晖疯疯癫癫地笑道：“骂的好，骂的妙，我是该死，可我不甘心！”张希言怒骂道：“上百个弟兄都没了，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借口，借口！”几拳下去，廖晖鼻血长流，少冲忙劝住张希言，问廖晖：“究竟出了什么事？”廖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嘿嘿直笑道：“跟你们说了又怎样？你们敢惹文世勋吗？”张希言一听来了精神，回身问道：“干文世勋何事？”廖晖眼珠子骨碌一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从怀里慢慢地掏出一面战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上都按着一个鲜红的血手印。

“丐帮围攻双相寺，文世勋丢下一百三十二名受伤的弟兄一个人溜之大吉。我带着弟兄们死战不降，相持三天三夜。水粮皆无，而那文世勋近在咫尺就是不派兵救援。一百三十二名个活生生的人硬是活活的饿死！……”

双相寺在铁佛寺北十五里处，是铁心堂驻地，堂里伤兵都集中在此养治，廖晖的地字营的确奉命驻守双相寺，少冲也确在寺中见过廖晖。至于这份名单，字迹工整是一个人的笔迹，手印大小不一，也不像是伪造的。廖晖说的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地方，难道文世勋真的丢下伤兵一个人逃走？少冲心里有些不信。

张希言已经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道：“我就知道这畜生不是个东西！见死不救，畏敌如虎，廖晖你我一起去找总舵主！不，去总教找执法堂，执法堂不管就去清议院闹！我就不信了，他文世勋能一手遮天？！”越说越气，将一块石头砸的粉碎，砸的骨节都是血。廖晖道：“这是弟兄们临死前用血写的状书。若不是为了这份血书，若不是为了告倒文世勋，我就跟他们一起去了！”张希言一把夺了过来，看的热泪盈眶，悲愤道：“去告文世勋算我一个！”说罢咬破指尖就要写上自己的姓名。少冲一把捉住张希言的手腕：“不可，张兄。”张希言把眼一瞪，有何不可？少冲道：“你我并未亲历此事，你在上面留名，岂不让人怀疑这份名单有假？”张希言一拍脑门道：“哎呀，差点误了事。”少冲将血书折好，归还给廖晖，说道：“果如廖兄所言，状告文世勋也算上我们两个。”廖晖叩头道：“我代冤死的弟兄们谢谢二位了。”

探哨来报：“少林、丐帮，铁刀门、铁枪会纠集了上千人今日开始搜山。”张希道：“胡言乱语，少林僧兵守着塔林，他们搜什么山？”探哨道：“少林僧兵不下三百，属下探听的清清楚楚。”张希言疑惑道：“他们不怕我们去烧他塔林啦？”廖晖冷笑道：“你们还蒙在鼓里呢，如今中原四清门、八大门派、三十六家掌门人全数汇集少林开英雄大会，光各派掌门人就有一百多人，还怕你去烧他塔林？”少冲惊疑道：“聚在少林开英雄大会？他们不拦截圣女啦？”廖晖闻言哈哈大笑道：“十日之前，圣女已在落髻山继任教主之位。如今百里之内就剩你们两位啦。”张希言道：“娘的，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廖晖讥笑道：“打招呼？不留你们牵制少林、丐帮，他们如何走的安心？”少冲心中百味杂陈，但此时不是发牢骚，使性子的时候，少林寺不会容忍卧榻之旁还有他人，趁着还有机会得赶紧离开这里。恰在此时，忽见东南方向浓烟滚滚。张希言笑道：“娘的，来的这么快。老李怎么办？”少冲沉声道：“扮成商队，立即南下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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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新剑研（5）

距九月初八少林英雄大会还有三天，通往少室山的官道上满是各色江湖人物，众人行色匆匆，对这只操着南方口音的商队虽不无怀疑之色，但谁也懒得去理睬。少冲等人昼伏夜行，数日之间已经进入均州地境。但见十室九丧，百姓见了外人如遇狼虎，避之唯恐不及。少冲暗道：“蒙古兵烧杀抢掠，宋军抢掠烧杀。这里家家死人，但房屋财物却完好无损，定是我教一些败类的做的好事。”派人打听，百姓只言前些日子有股商队路过，借宿买粮现银结算也算公道，谁知到了晚上便拿着银子挨门挨户地找女人，稍有不从便杀人。少冲听了咬牙切齿，廖晖却酸溜溜地说道：“他们以为花几个钱就能睡人家的女人，他们不知道汉人妇女把贞洁看的比命都重呢？都是没见过世面。既然开了杀戒就该斩草除根，这下又有人要骂幽冥鬼子作恶多端啦。”少冲闻言甚是不快。

天将黄昏，没有落脚之处，众人正焦急。忽探子来报：“前面山窝里有一座山寨名唤风铃寨，有两三百戸人家。寨主不肯给我借宿，请队主示下。”张希言道：“他不让，咱就打过去。”少冲道：“算了，一开打又要折损弟兄。还是花钱买路吧。”廖晖道：“不错，弟兄们活着到这里不容易，花点银子吧。”张希言忿忿道：“真是掉毛的凤凰不如鸡。这口气我咽不下，我不去。”少冲笑道：“我去一趟。”来到寨门前说明来历，将包裹里的银子给喽啰看，又丢下了兵器。喽啰这才肯去禀告，不多时，开了一扇小门放少冲进来。少冲来到会客厅，虎皮座上端坐着一位蒙面的年轻少*妇，少冲心中一凛：此人好生面熟。少冲行了礼，道明来意，少*妇静静地听完，招手唤过来一个管家，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回了后堂。管家回头对少冲说道：“夫人答应借你们几间房住一宿。但马匹、兵器都要交给我们保管。明日一早你们就要离开这里。”少冲谢过管家，出来跟众人说了，张希言虽然憋了一肚子气，却也无可奈何。

安顿妥当，正要借锅做饭。忽听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一个高大的红脸汉子昂首阔步而来，抱拳道：“在下风铃寨寨主韩松，几位远道而来，内子视妇道人家怠慢各位了。在下已经备下酒席，请各位赏脸。”众人闻言大喜。

席间推杯换盏，酒过三巡都有几分醉意。韩松借着酒意吩咐管家：“请夫人也来陪客人喝几杯。”管家眉头一皱，赔笑道：“夫人已经睡下了，还是……”韩松眼一瞪喝道：“叫你去你就去，哪有许多废话。”管家只得应声去了，不多久苦着脸回来，陪着小心道：“夫人确实已经睡了。”韩松闻言拍案而起道：“岂有此理，三天不打，脾气倒见长了。”张希言冷笑道：“夫人歇着就算了，再说咱们终究是外人，不见也是情理之中的。”韩松道：“这是什么话，进了风铃寨就是我韩某的兄弟，兄弟来了，哪有她躲着不见的。”说着话起身进了后堂。

廖晖笑道：“张兄可不厚道啊，没理由挑拨人家夫妻吵嘴。”张希言笑道：“说我挑拨他？我看是他韩松自己想卖弄一下吧？咱们就看看他娶了个什么天仙样的美人儿。”说话间，韩松拉着一个温雅秀美的少*妇走了过来。张希言“呀”地叫了一声，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韩松得意洋洋笑道：“贱内陈氏，不太会说话。酒量也不行。”张希言瞪着眼睛道：“嫂夫人这般人物，赔我喝一小口张希言就醉了。”说罢满饮一大杯。韩松塞给少*妇一杯酒，少*妇面无表情一饮而尽，又与廖晖对饮一杯。两杯酒下肚，少*妇双颊酡红，面色红润愈显娇媚。少冲默默而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因喝的太猛禁不住连连咳嗽。

韩松打发了少*妇回去，举杯道：“乡下女人不懂规矩让几位见笑了。”廖晖摇摇头道：“夫人可不是什么乡下女子，我廖晖走南闯北，见过的女人千千万万，如夫人这般的娴静温雅的平生还是头一遭遇到。韩兄你祖上有德啊。”韩松哈哈大笑，摆着手道：“不瞒几位，贱内是我捡来的。”廖晖一愕，道：“捡的？哪里能捡到这么个妙人儿？韩兄你快说说，兄弟也去捡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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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落髻山（1）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韩松灌了一口酒，坐在少冲对面，“去年盛夏，我去洪湖县访友，在城外的一家酒肆里遇到她。她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我雇个妇人服侍她洗净睡下，她醒来后感激我的恩情情愿下嫁给我。你们说这个媳妇是不是捡来的？”

张希言指着韩松的鼻子笑骂道：“一派胡言！这么个美人儿肯嫁给你？八成是你趁人酒醉玷污了她吧？”韩松闻言并不恼怒，望着张希言嘿嘿发笑。少冲忽拍案而起，径直去了。韩松见状甚是尴尬，廖晖忙打个哈哈道：“我们李兄是个读书人，满脑子礼仪道德。韩兄不要跟他计较。”韩松闻言默然无语。

席宴不欢而散。张希言、廖晖见少冲闷闷不乐，猜他心中有事，便一起来见少冲。少冲笑道：“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得意的嘴脸，并无心事。”廖晖道：“李兄这就不够朋友啦，你看韩松老婆的眼神，除了醉鬼韩松，傻子都看得出你心里有鬼。这个女子人确实不错，嫁给韩松，算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啦。你要是想要她，今晚就帮你夺过来。”

“廖兄休要胡言。她是紫阳宫弟子，名叫陈南雁。当年我卧底紫阳山时多承她关照，如今见她委身于韩松那厮心中为她不值罢了……紫阳宫是我教大敌，还是不要管这趟闲事了。”少冲知道二人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陈南雁之名多半没听过。果然二人听到这三个字时脸上并无异样表情，少冲暗暗松了口气。

廖晖闻言嘿嘿一阵冷笑：“李兄要想带她走，只管去做。紫阳宫是蓝天和的大敌不是我教的大敌，更非我荆湖总舵的大敌。”少冲闻言低头不语，张希言催促道：“你我生死弟兄，还怕咱俩卖了你不成？”少冲叹息一声，道：“不瞒二位，我与她确实有一段私情。可如今，只怕我们的缘分已断。”张希言哈哈大笑道：“缘分断了再接上就是，老天爷让你们在此相会？就是让你们再续前缘。罢了！老廖咱们这就抢人去！”

二人见势出门而去。少冲怕二人与陈南雁起误会吃亏，也怕二人伤了韩松，忙随后跟来出来。三人跳上房顶，正在寻觅韩松住所。忽听一阵喝骂声，一间亮着灯烛的厢房里一个粗壮的身影正在殴打一个瘦弱的女子。张希言冷笑道：“我道此人不是什么好鸟。这是他自己找死。”说着纵身跳到院中，踹开房门闯了进去，韩松惊问道：“你，你要干什么？”话未落音一声惨叫传来，张希言手起刀落劈倒了韩松。少冲和廖晖闯入屋内，却不见陈南雁的身影。地上跪着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吓得抖抖索索说不出话来。廖晖惊问道：“屋里只有你们俩？你们，在吵什么？”丫鬟浑身颤抖，指了指桌上的汤碗，磕磕巴巴道：“老爷，怪我把夫人的汤熬老了……”

“啪”地一声脆响，一只碗碟跌在地上摔得粉碎。三人莫不吓得心惊肉跳，回头一看，陈南雁端着一个托盘木然地站在门口，手一垂托盘掉在地上，身子一晃就要跌倒，少冲忙上前搀扶。陈南雁悲从心起，劈脸打了少冲一记耳光，指着少冲的鼻子愤恨道：“你……”一时泪如雨下。廖晖忙给张希言使个眼色，趁陈南雁伤心无状之际溜出屋外。

二人一路奔到院门口，廖晖拍拍心口，道：“好险，好险，差点丢了小命。”张希言道：“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不仗义？”廖晖苦笑道：“你以为陈南雁是为韩松在哭？我看她是在为自己哭。爱到深沉近似恨嘛，老李断不会有事。”张希言叹道：“你说没事，我看够悬的。这女人若是对老李旧情不死，为何要嫁给韩松，他有什么好的？”正说到这，韩松的两个随从闻听后院有异动赶来查看，廖晖、张希言二人一不做二不休，挥刀便砍，二人也有些武功在身，见势不妙转身便跑，边跑边高声呼救。韩松两个弟弟听说哥哥被杀，急忙敲锣示警召集人手把院子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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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落髻山（2）

廖晖、张希言二人退到廊下，听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甚是奇怪，唤了少冲两声，也无人回应，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闯进去，陈南雁坐在椅子上目如死灰，少冲垂首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二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架着少冲便走。部下闻听有警早已整备好队列。三人率队抢回马匹武器趁乱杀出山寨去。韩松兄弟见众人凶悍不敢远离山寨，眼睁睁地看着众人远去。走了十多里地，停下来休息。少冲像中了邪一样，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张希言劝慰道：“她不肯跟你走，自有她的道理，又或许是你们缘分未到。怕只怕韩家兄弟不会放过她。”少冲浑身打了个激灵，道：“我好糊涂，就这么走了，她性命休矣。”廖晖道：“看她武功不错，韩氏兄弟伤不了她，你不用担心。”少冲摇头道：“不，她是个死心眼的人，她会把韩松死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们先走，我去去便回来。”廖晖道：“这是什么话？怎么要你一个人去涉险？咱们一起去。”少冲苦笑道：“我们已经杀了一个人不该杀的人，难道还要杀他个血流成河。廖兄我自有办法，你们不必担心，你们就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二人见状也只好答应。

韩式兄弟把陈南雁绑在寨中打谷场正中的木桩上，召集了族人，韩松弟弟韩当正在数落陈南雁勾结奸夫谋杀亲夫的罪行，另一个弟弟韩青蹲在磨盘上磨刀，只等韩当说完就要把陈南雁开膛破肚，用她的心肝祭奠韩松。陈南雁低垂双目，面如死灰。韩青磨好了刀，走到陈南雁跟前，道：“哥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勾结外人谋害他？”陈南雁不答，韩青大怒，伸手来扯陈南雁衣裳。冷不丁一物夹着风声迎面而来，韩青避闪不及正中眉心，鲜血喷涌，伏尸当地。众人抢过来一看，莫不心惊胆寒，韩青的眉心上插着一柄斧头。韩当悲从心起，挥舞着刀叫道：“是谁！是谁？滚出来！”陡然间寨中四处起火，众人一阵大乱，都去救火。韩当望着陈南雁怒道：“都是你这个贱货。我宰了你！”韩当嘴上说着，却没有真动手，他知道暗处有一个人在盯着自己。这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韩当示意身后几个大汉去救火。那几个大汉见到韩青的死状早已经魂飞魄散，巴不得赶紧走，韩当说肯放人，众人一哄而散。

打谷场上的人只剩下韩当和陈南雁。少冲空着手走了出来，韩当嘴角露出一丝杀机，袖子一抖，射出一把飞刀，少冲随手抄在手中，笑道：“功夫练得不错，还有几把一起来吧。”韩当一击失手，心中大乱，剩下的四把飞刀一起射出，少冲身子一扭，全部避过。人已经走到木桩前，伸手去解陈南雁的绳索。韩当大喝一声，挥刀从背后劈到，少冲头也不回飞腿将韩当踹出去一丈远。陈南雁冷笑道：“你真是好本事。”少冲道：“不是怕你内疚，我就把他们全杀了。”陈南雁揉了揉手腕，讥讽道：“你堂堂天火教的队主自然有本事把他们都杀了。连我你也能杀了。”

少冲叹了口气，道：“好啦，纵然我有千百条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也不该自轻自贱。韩松是个粗鄙之人，他配不上你。”少冲走到韩当面前，蹲下身来道：“陈南雁是我妻子，你兄韩松趁她酒醉玷污了她，还占为己有。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杀？韩青为虎作伥又该不该杀？”韩当一咬牙道：“都该杀！”少冲哈哈大笑，问陈南雁：“你都听到没有，他兄弟都说韩松该杀，你还自责什么？难道你我的情分还不如他一个该杀的无赖？”陈南雁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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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落髻山（3）

少冲走到她面前，扶着陈南雁的肩道：“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我慢慢向你赔不是，用一辈子来赎罪。跟我走吧，离开这个让人讨厌的地方。”陈南雁低下了头，依旧站着不动。韩当趁此机会起身便跑，少冲喝道：“喂！想杀我夫妇，就多叫些人来。”回头问陈南雁：“你若不走我只好大开杀戒了，你若不想他们死，现在就杀了我。”陈南雁叹了一口，骂道：“你真是个无赖。”少冲大喜，扛起陈南雁便走。

二人寻到一户农舍落脚。少冲给了老妇一些散碎银子，找来一对红烛点上，又找来一壶农家自酿的浑酒。红烛映照下，陈南雁眉目如画，肌肤吹弹可破，只是比在武昌时瘦了一些，少冲看的心窍迷醉，心里深深的歉疚。陈南雁喝了两口酒，忽然掩嘴而起本后院呕吐去了，少冲以为酒凉并未在意。吃了饭，少冲便迫不及待地抱起陈南雁钻进屋中……

二日一早，少冲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四周死一般的静，起先少冲还以为在梦中，唤了两声陈南雁的名字不见有人应答，这才慌了神，跳起身一看，屋中空空如也。少冲冲到门外，老妇挎着一篮子草药正赶回来，见了少冲笑道：“你这个做丈夫的，也忒粗心，媳妇怀孕了，怎么还能跟她同房？”少冲闻言大惊忙问其故。老妇人笑道：“昨天半夜，你媳妇起夜，我看她脸色不好只当她病了。我夫家行医几十年，我也粗通医术，就给她把把脉，这才知道她是有喜了，都有三个月了你们还都不知道，你这个做丈夫太粗心啦。”少冲闻言心下哭笑不得，问道：“真有三个月了？不会看错？”老妇笑道：“平生看了无数的人，哪里能错？我采了药，煎了给你媳妇补补。”老妇人说着去厨下收拾了。

少冲只觉神情恍惚，哪有心思待下去？跌跌撞撞地走到路口，但见群山万壑，雾色茫茫，哪里有陈南雁的影子？这时，打东边来了一支人马，领头的竟然是李久铭兄妹。二人见了少冲也吃了一惊，急忙下马询问。少冲只言自己和张希言、廖晖正奉令回武昌，因为有事与他二人走散了，所以孤身一人在此。李久铭道：“武昌你们是回不去了。”少冲大惊忙问其故，李久铭道：“苏清河趁总舵精锐北上，突袭我武昌总舵和各地分舵，杀我同教，侵我财物，如今荆湖总舵已经分崩离析。我和九妹前往总坛避难。”少冲万不料苏清河会突下狠手，又担心张希言、廖晖二人自投罗网，忙求李久铭派人知会二人。李久铭道：“昨晚撞见张希言了，他北上投朋友去啦，廖晖倒是没见到。树倒猢狲散，李兄就不要管那么多了。你我一起去落髻山如何？”少冲叹了口气，望了望晨雾笼罩的群山，笑道：“那自然好。”飞身上马随李氏兄妹一同西去。

跋涉万水千山，经达州、重庆府、嘉定府，进入了邛部州，但见崇山峻岭，山环水绕，杳无人烟。走了三天三夜，忽被一座高入云霄的山峰挡住去路，李久铭道：“这座山叫摩天岭，翻过它，就是总教所在。”众人沿着山涧小道或山壁上开凿的栈道艰难前行，每在要紧处就有一个关口，盘查来往人口。少冲叹道：“古人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今日才知其意。”李久铭笑道：“这还算是平坦的，真正险要难行的还在后面。”少冲闻言悚然而惊。众人沿着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西行，道路异常崎岖难行，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山峰，即使天晴每日也不过午后能见到一缕阳光，其余时候不论望哪看都是阴沉沉、雾蒙蒙的一片。走了七天七夜，山突然变得平缓起来，天也突然变得明亮起来，群山环绕间围着一块花团锦簇的平原，河渠纵横，村镇井然。

少冲惊道：“没想到群山环抱下竟有这么一个世外桃源。”李久铭道：“这里唤作驻马川，那个最大的村子叫驻马镇，是川中总舵驻马分舵所在，别小看这个驻马镇这里可是藏龙卧虎水深的很呢。你看前面那道像墙一样的山，名叫金刚山又叫裙山，像裙子一样围着落髻山，过了这座山就是总教啦。”少冲见那金刚山虽不算高却极其险要，朝驻马川的这一面被人切削修建后形成一道长三四里高十余丈的石墙，墙头上修着箭跺堡垒。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从裙山脚下引出，穿过驻马镇在驻马川上画了个“几”字后消失在远处茫茫群山中。河水是从裙山脚下的一个山洞里流出来的，这山洞名叫“通天洞”是进出落髻山的必经之地。离山洞还有七八十步就听到轰隆隆的水流声，水流出山洞后被一块巨石阻挡，分成两股，一股朝东南穿过驻马镇，一条沿着裙山山脚向西流去，成了一条护墙河。山洞前的河上修了一座石桥，桥头的石碑上刻着“通天桥”三个楷书大字，而在山洞的顶上却阴刻着“通天洞”三个巨大的小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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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落髻山（4）

势最高，登临山顶，教中上下尽可一览无遗。我们小时候读书偷懒时，先生就会吓唬说‘教主在上面看着呢。’那时谁知道总教这么大教众又这么多，教主他哪能一个个都看得清？”

马车西拐，过了育生院正门，又向前三五里，忽见青山之下有一湖，形似弯月，碧波清亮。湖的岸边垂柳依依，亭台楼阁星罗棋布，笑语笙歌，阵阵随风入耳，恍惚间恰似到了西子湖畔。

李久铭命副舵主李滚率其余人等驻扎在驻马镇。自己与少冲、九妹一行十人进了通天洞，洞中甚大，一边是奔涌湍急的江水，一边是仅容五个人并排走的石板路。水流声震耳欲聋，石板路潮湿难行，加之光线昏暗，一百多步竟磨蹭了半天。左转登上一截石梯，约走五十步，再一右转，眼前忽然一亮，这是一个巨大的石厅，出口处是一个青翠的山坡。与洞口的守卫不同，这里的守卫检查甚严，，不光严查姓名来历，还将众人随身兵器收缴一空。耽搁了一刻钟才出了洞口，入眼的是一座巨大的白玉牌楼，上面绘有各种各样的火焰，天火教不拜神像只拜火，这牌楼正是教中的圣物。

众人对着牌楼三拜九叩之后，沿着一条可并行三辆马车的石板路向前走，路边停满了各式马车、轿子，听人使用。李久铭要了一辆马车，道：“去小西湖。”少冲道：“此处何来许多车马，难道有人把生意都做到这儿来了？”李九妹笑道：“借他几个胆也不敢到这来做生意。这些是内务府车马局为方便来总教公干的同教预备的，虽说不要钱，但谁也不会白坐，都会送赶车人一些银钱。”车行的又快又稳，一路上道路纵横交错，鲜花遍地，绿树成荫，茂林修竹、亭台池谢随处可见。房屋有尖顶的，圆顶的，宝塔顶的，使砖的，用石头的，木头造的，造型各异，各有千秋。少冲如身临仙境一般，看的目不暇接。

李九妹叹道：“走遍大江南北，还是我总教第一。哥哥，咱们有八年没有回来了吧？好多地方都不认识了。”李久铭唏嘘道：“是啊，八年不见了。”忽指着一道长长的青砖围墙道：“李兄快看，那里便是育生院，我们生于此，长于此，将来还要老于此、死于此。”少冲原本听说过育生院之名，知道是教中生养之地、教育之所、养老之地，虽不似中宫监高高在上、清议院位高名清、风衣府大权独揽、内务府财广物肥，却是教中的根本所在。远远看去，只见一道长长的青色镂花围墙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院里林木葱茏，亭台楼阁依稀可见。走了二里多地，仍没到尽头。少冲暗道：少林寺号称武林的泰山北斗，数百年的营聚，亭台楼阁绵延一里多地，已经是中原武林数一数二的了，但跟育生院比起来，仍旧是相形见绌。一个育生院尚且如此，再加上其他几个府院，这落髻山将是一个怎样的天地？

这时，马车前方出现了一块两三百亩大小的四方形场地，青砖铺地，空荡荡，稀疏无人。场地正中有一个围宽九丈、三丈高、白玉石砌的高台，一面烈火大旗，迎风烈烈作响。李久铭道：“这里就是祭天台，是教主祭天的地方，以祭天台为中心引出四条大道，我们刚才走过来的唤作天烈大道，往南通往中宫监的唤作天长大道，东面那条叫天火大道，西边那条叫天存大道，是我教的四大动脉。你再看祭天台东北角是内务府，东南角是风衣府，西北角是育生院，西南是清议院。是我教腹心所在。”少冲极目望去，清议院四周没有围墙，主楼高约十丈，用汉白玉石砌成基座，墙体杂用砖石，屋顶为宝塔形，用金叶装饰远看熠熠生辉。内务府占地广大，房屋高大整齐，府中道路笔直宽阔，花草树木修剪的整整齐齐。风衣府依着一座小山包而建，府中林木繁盛，亭台楼阁半隐半现。

风衣府正南方向，有一座像女子发髻的小山，林木葱茏，苍脆欲滴，少冲恍然大悟道：“想必这就是教主所居住的落髻山了。这山真是像极了女子头上的发髻。”李九妹道：“不错。总教北有金刚山，东有云台山，西有来凤山，南有小弥山，中间围着一块平地，东西长二十二里，南北长三十八里，坦坦荡荡，祭天台正好位于正中，落髻山虽位置偏南，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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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潜龙吟（1）

少冲赞道：“想不到高堂华台之外还有这等温婉藏香之地。”李久铭道：“此处号称小西湖，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是总教第一等的好去处。”少冲惊道：“谁有这么大胆子，教主眼皮底下设这种烟花之地？”李久铭笑道：“这些产业四大府院都有份，中宫监或许也有参股。”李久铭合在少冲耳边低语道：“连教主都常易装前来消遣。”少冲闻言惊愕不已。众人捡了一座靠近湖边的“来凤精舍”住下。胡乱用了些饭，便各自回房小憩。

天色将晚时，李久铭订了一间包房雅座，宴请风衣府中枢堂诠选司的一个主事。酒菜叫齐，却迟迟不见人来，眼见得楼上楼下热闹喧天这里却冷冷清清，李九妹口中不免有些牢骚话，李久铭道：“你就少说两句吧，如今是我们有求于他。”九妹便默不作声趴在桌子上无聊地敲着碗碟玩。又等了一刻钟，忽听门外一阵笑声，李久铭箭步抢到门前，一个醉醺醺的白面胖子踉踉跄跄地撞了进来，连连致歉道：“抱歉，抱歉。让各位久等啦。”李久铭笑道：“哪里，哪里，长远兄是个大忙人能来兄弟已经感激不尽啦。我来引荐，这位是荆湖总舵赵总舵主的侍卫统领李少冲兄，这位就是我常给你提起的唐长远兄，长远兄与我同年，武功见识都强我百倍。”少冲忙见过礼，唐长远笑道：“中州一战，荆湖总舵铁心堂精锐损失殆尽，贺堂主不幸罹难，李兄能平安归来，了不起，了不起啊。”少冲听他话中暗含讥讽之意，心里甚是不快。

李久铭打圆场道：“李兄这次率区区一标人马将少林两千僧兵拖在寺里达一个月之久，可谓智勇双全。他们可是我教最后撤出中州的人马。”唐长远闻言肃色道：“失敬，失敬。原来堵住少林僧兵的就是李兄，唉，你们看如今这世道，前两天文世勋还在吹嘘说功劳都是他一人的，我就想他一个刀笔吏。敢跟少林对着干？”李久铭道：“他那个人华而不实，唐兄如何信他的话。”唐长远叹息一声道：“只怕过两天咱想不听都不能咯。”李久铭忙问其故。

唐长远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音说道：“知道赵自极为何不回武昌，直接来了总教？”李久铭想了想道：“不是说教主召他问话吗？”唐长远撇撇嘴，道：“他是冲着温铁雄来的，如今总教里暗流涌动，各方明争暗斗，谁都想趁教主新晋继位捞一把。圣女，不，是教主，突然还回落髻山继位。温铁雄倒了，蓝天和如意算盘落空了，可胡武一却借机上位，他驱逐蓝天和，抹黑温铁雄，这也说的过去，可他不该跟韦千红闹翻，韦千红树大根深是他搬得动的吗？斗不过韦千红就知趣些让开，可他竟糊涂到拉‘柳党’为援，柳党大批进山，大有给柳长卿平冤昭雪的意思，可他们忘了，教中二品以上有几个手上没沾柳长卿的血，他们能答应吗？果然韦千红和苗剑芳结盟，由苗剑芳出面召集柳党死敌进山。像赵自极这种人他们是不惜丢家抛业也不能让柳党翻身的。如今教主也站在了苗剑芳这一边，我看胡武一和焦手这次是大难临头了。苗剑芳取胜，必入主风衣府，苗不离赵，赵自极必出任中枢堂堂主。赵离不文，文世勋岂不要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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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潜龙吟（2）

“胡武一握有铁心堂实权，真撕破脸苗剑芳未必就能占到便宜。”李久铭若有所思道，“再说川中的何园衣也是他一手拉起来的。若得他力挺，就算加上韦千红，苗剑芳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毕竟韦千红的根据在江南，鞭长莫及啊。”

“何园衣？此人是个庸才，早让韦千红用计给废了。”唐长远有些卖弄，“韦千红把他骗到清议院，然后拿出他受贿的证据，当场就给捆了送到执法堂。唉，胡武一的心都碎了，却也是无可奈何。如今川中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胡武一苦心经营的外援就这么毁啦。至于铁心堂，虽有三千余众，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武功院一群娃娃就能剿了他们。再说那司空束根本就是个老油条，真动起手来，还不知他站哪一边呢。”

李久铭叹道：“早知如此，我迟些来就好了。长远兄你说说我现在是走还是留。”唐长远道：“既来之则安之。你现在安心住下，静观其变。这场风雨或急狂风暴雨，或润物无声。总之等不了几天了。若苗胜久铭兄就去见赵自极，若是胡胜，几位的事唐某一定帮忙。”三人闻言大喜，李久铭取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道：“知道长远兄喜欢收集些小玩意儿，一点小意思务必收下。”唐长远看的双眼发光，推辞一番便收了下来。

一连数日，三人躲在房中闭门不出，期间唐长远只来过一次。到了第十日清早，唐长远忽兴冲冲地赶过来道：“恭喜久铭兄啦。”

“长远兄，喜从何来？”李久铭问道，其实他心里已经猜的**不离十。

“久铭兄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昨天深夜，教主突然下诏任命苗剑芳为风衣府主，赵自极为中枢堂堂主，胡武一以风衣府副主衔赴岭南巡视。总算是和风细雨没伤筋动骨后，不过落髻山的天一夜之间却变啦。赵自极昨夜已拟好各堂院新任人员名单，久铭兄已经被任命为执法堂的副堂主啦。”

李久铭只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李九妹问起自己和少冲的安置。唐长远道：“这一次只排到副堂主一级，主事及以下的还没来得及排。我跟文主事说了少冲兄的事，文主事甚是高兴，请少冲兄方便时过去叙叙旧。文主事如今能当中枢堂半个当家，有他这句话，少冲兄的差事差不了。”

风衣府依山傍水而建，占地辽阔但房舍楼阁多已破旧不堪，唯一可取之处就是府中池沼花木繁多，布局宏阔又不失精细。

风衣府下辖中枢、钱粮、铁心、千叶、执法五堂，其中又以中枢堂最为吃重。中枢堂下辖枢密、巡检、考功、诠选四司，枢密司下辖的文书房承办文书，参赞政务，权势极大。赵自极出任中枢堂堂主后，文世勋便执掌了文书房。与文书房的炙手可热的权势相比，其值房就显得极其寒酸了，这是一栋两层小楼，因年久失修，梁柱上的红漆多已剥落，木地板也残缺不全，更有甚者连房檐下几根椽子都裸露在外。小楼里挤了十三个人，显得拥挤不堪，少冲通过一条窄小的楼梯来到二楼文世勋的值房。文世勋正在埋头书写，听到地板咯吱咯吱的声音，以为是自己的一个部属，问道：“滇南总舵送来的三份奏议找到了没有？这种小事难道还要我亲自去办？”少冲轻轻地咳了一声，文世勋抬头一愕，指着面前的小木凳道：“坐。”冲楼下大喊一声：“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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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潜龙吟（3）

少冲左右看了看，笑道：“这里比荆湖总舵可差远了。中枢堂手握大权何必另起一座新楼，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钱。”文世勋笑道：“这里既能遮风又挡雨，有什么不好？再说，这里可曾是府主的值房。人嘛，越是得意，越是要懂得收敛。”

执事端上来一壶茶，少冲闻着茶香就知道是上好的碧螺春，笑道：“房屋虽破，这茶可是好茶。”文世勋捅了少冲一拳，吃吃笑道：“也知道指桑骂槐了。唉，多日不见，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了呢？昨日唐长远跑来跟我你到了山上，我还有些不信呢。”少冲道：“文兄一步登天，我们这些虾兵蟹将自然要来扫扫秋风咯。”文世勋叹息一声，啧啧嘴道：“你说我现在一步登天？昨日此时我还忧心自己能不能活到几天呢？唉，不说这些了。”

少冲悄声问：“总舵主真不回武昌啦？”文世勋道：“为何要回去？在中枢堂不能为教主效命？”少冲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还要回荆湖吗？”文世勋嘿嘿一笑，指着少冲的鼻子笑骂道：“你有什么话不好直说，曲里拐弯地绕个没完？荆湖都没了你回哪去？这样，你先去武功院藏书楼做主事，等我这边理出个头绪，再找个好缺召你回来。来来去去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少冲从未听过武功院之名，皱眉不语。文世勋敲着桌子叫道：“你别以为我坑你，铁心、千叶两堂上至副堂主下至执事八成都出之此处。每年学成的学子不过一两百人，荆湖总舵十几年也没分去一个。现在你知道武功院为何方圣地了吧？让你去沾粘仙气难道还委屈了你？”

少冲哭着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先前是没听过这个名字……”文世勋闻言一愣，操起一卷图书砸了过来，指着少冲鼻子大骂道：“你一个堂堂的侍卫统领，竟不知武功院为何物？我真疑心你是不是卧底的奸细。”少冲忙端起茶碗塞到文世勋手里，文世勋气哼哼道：“现在就给我滚过去，待不满三年别想回来。”少冲垂着头夺路而逃。

刚下楼，唐长远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拱手道：“恭喜李兄。”少冲厌恶道：“我有何喜？碰了一鼻子灰。”唐长远嘿嘿笑道：“文主事少年老成，对谁都是一副不喜不怒的面孔，唯独和你李兄在一起才笑骂自如，可见他是把你当自己人看。李兄有此良朋还不值得恭喜啊。”少冲讥讽道：“唐兄真是耳目灵通，若我记得没错，唐兄的值房不在这里吧？”唐长远笑道：“这里是文书房，兄弟实在考功司当差。”少冲冷笑道：“所以才说你耳目灵通，我和文主事关着门说的什么，转眼就能传到唐兄你的耳朵里，狗眼猫耳也不过如此嘛。”言罢大笑而去。

李久铭闻知少冲要去武功院，喜道：“哪里倒是一个躲是非养性情的好地方。藏书楼里各**籍不下万种，李兄可以大快朵颐。武功院才俊众多，李兄可结交有用之人。”少冲道：“说来说去，我还是不知道武功院究竟为何方圣地。”李久铭笑道：“武功院是育生院五院一监一堂中的五院之一，专门钻研兵法武学，我教千叶、铁心两堂半数精英都出自此院。”少冲闻言甚是向往，听闻李久铭舍弃风衣府执法堂副堂主之职在清议院情调局谋了份差事，心中甚是不解。李久铭指着窗外的小西湖道：“这里的水又冷又寒，别看此时湖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暗流翻涌，一场小风就能掀起滔天巨浪。你我参不透其中玄机，还是躲远点好。”少冲无言以对。

李九妹站在一旁闷闷不乐，少冲知她已被选入中宫监尚衣局遂笑道：“能朝夕侍奉教主，多少人求之不得，九妹为何还愁眉苦脸？”李久铭道：“李兄有所不知，中宫监被西山人把持着，这些西域人以本教正统自居，饮食、服饰、语言、风俗都与汉人迥异。小妹是担心去了受气。”少冲道：“何不找文世勋改派一家？”李久铭叹道：“中宫监看中的人，中枢堂无权调派。”李九妹垂泪道：“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回来。”李久铭安慰道：“你先忍耐几日，我再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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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潜龙吟（4）

当日午后，诠选司派来一个执事促请少冲赴任。少冲随他到了武功院，拜见了藏书楼楼主，又与各主事相见。闲聊一阵，少冲告辞去了自己的值房：房舍破旧不堪，檐下石阶缝里长满了青草，一张腿脚不稳的书桌，一把边角磨得光亮的藤椅，家具虽然破旧，纸、墨、笔、砚却是上好的东西，茶叶供应的也不错。藏书楼有十七个像少冲一样的主事，少冲与其中四人分值藏书部。每日当班不过是督促十几个执事、帮办打扫书库，整理书籍，办好借出归还的登记，每天当值不过两个时辰。无事可做时，少冲便躲在屋里看书，一壶茶一本书就是半天。有时也窜到其他值房与众人闲聊。要说这藏书楼上下三层和一层地库，藏书不下百万册，诗词笔记，经史子集、兵书战策、佛经道符、天文地理、**神算无所不包，更妙的是楼里还收藏了论述江湖各派的来历渊源、人物谱系、武功心法的各式经典。许多江湖上已经失传的武学秘籍竟然也能找到。

少冲查阅洪湖派一目，发现足足有两百册之多。回想当年自己在洪湖习武时前前后后只见过两本薄薄的小册子，心下颇为感慨。又想到紫阳三十二路剑法自己只学成了二十八式，还有四式没学完，便来查看，但左右也找不到紫阳宫的半点东西，一问才知紫阳派武功源于西隐一脉，书库将其归入西隐一脉目中。与其他门派不同，西隐一脉和少林派所有书籍都存储在地库中。

少冲命人打开地库石门，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了三十一个书柜，左边十个书柜放的是少林派典籍，右边二十一个书柜才是西隐一脉的。少冲检出紫阳派剑谱，见里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三十二式，为求真伪，少冲将前面的二十八招仔细地阅读了一遍，发现与自己所学所见一般无二，这才相信后四式也是真的无疑。便包了书要走，当值拦着不让，道：“这房书是不外借的，只能在室内阅览。”少冲奇道：“这是为何？”当值道：“这是藏书楼初创时立下的规矩，少林、西隐两家的书籍不得外传，想是因这两家武学太过高深，外传对我教不利，不光如此，这两家的书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员和本院学士才可阅览。”少冲道：“这么说我也不能看了。”当值陪笑道：“规矩就是这么定的，不过主事是自家人，只有不拿出库房但看无妨。”少冲苦笑一声，翻了翻书道：“既然有规矩，我岂敢破坏。”说着便递还了剑谱。

少冲疾步回到值房，凭着记忆将三十二式的最后四式心法默写下来，一连三日，少冲反复品味这四式心法，却百思不得其解。这一日当值散班，少冲边走边想，一时情不自禁，手捏剑诀耍了起来。忽然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欲知庐山真面目，不可身在此山中。”少冲闻言一惊，回头见是一个枯瘦的白发老者，少冲忙躬身施礼道：“请老先生指点。”老者道：“窥一斑岂可知全豹？你想的答案在地库的二十一座书柜里。”少冲细细品味，恍然大悟道：“紫阳剑法源自西隐一脉，要想参透这四式的精髓看来要将西隐一脉武功脉络弄个明白。”少冲领悟了这一层，心中悬了三天的巨石终于放了下来，正要道谢，老者却已不知所踪，少冲心中暗自称奇。

少冲于是发奋读书，废寝忘食，不知过了多久，将二十一柜四百五十八册图书通读了一遍，只感觉耳清目明观其表象便可知其精髓，再来看那最后四式的批语，前三式豁然开朗，只是最后一句仍旧似是而非，似懂非懂，只觉得上面蒙了一张薄纸，似乎伸手即可捅破，待伸手时却又找不到蒙在上面的那层纸在哪。少冲枯坐终日，仍旧参不破，只觉得头痛欲裂，用手狠捶脑门。忽有一人笑道：“有作无时有还无，无为有招胜无招。”少冲恍然大悟道：“对啊，最后这一式批语根本就不是讲剑招，而是点破了紫阳剑法有无相济的总法门，我硬往剑招上去想如何能参透的明白？”少冲跳起身来躬身施礼连称恩人，说话之人二十七八岁，身穿院士服，浓眉阔目，气宇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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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潜龙吟（5）

来人回了少冲一礼，笑道：“李主事若要感谢，当谢洪老才是。一个月前他跟我说你在此参悟紫阳剑法，多则一月，少则十天就能挨到关口，到时要我点醒你一句。”少冲叹道：“洪老真世外高人，如此恩情李少冲何以报答？今日若不是兄台点醒，只怕我就要疯掉了。请教大名。”院士道：“在下吐故纳兰，武功院清风阁院士。李兄是我见过最爱看书的藏书楼主事了，一连八个月没有断过一天。”少冲大惊道：原来我已在这看了八个月书，自己竟然毫不知觉。

吐故纳兰道：“西隐一脉武功博大精深，如今研习的人已经不多了，这个地方除了洪老院主偶尔光顾，就剩你我了。”少冲得知白发老者便是前任武功院院主、继昌同门师兄洪春，不由得肃然起敬。吐故纳兰专门研究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起源、演变脉络和人物谱系，武功修为其实只是一般。

少冲概叹道：“洪老乃世外高人，武功在下无缘得见，不过继昌先生的武功是在下见过的最好的一位了。”吐故纳兰笑道：“继昌先生武功虽高，可在五色天碑上却远远不及洪老。”少冲惊奇道：“何谓五色天碑？”吐故纳兰道：“本院清风阁门厅内有赤、橙、黄、绿、青五块石碑，上面记录着天下武功有成者的姓名和高下。”少冲道：“天下英雄何止千万？有声名显赫的，也有寂寞无闻的。谁有胆量说自己能尽知天下英雄？”吐故纳兰笑道：“人力自然不能，不过要是有神帮忙就不难了。”少冲道：“神鬼之事虚无缥缈，自欺欺人而已，岂可当真。”吐故纳兰也不争辩，只微微一笑，道：“李兄见了便知道了。”

清风阁离藏书阁有三里地，是一座“凹”字形的高大石堡，石堡的大厅甚为广阔，门厅东侧有赤、橙、黄、绿、青五块高约一丈的巨大石碑。每块碑上都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姓名，赤碑姓名用字最大，共刻了二百七十三人的名字，其中二百五十六人的名字旁凿了一个小圆孔，吐故纳兰解释说这些人都已不在人世。剩下的十七人，少冲一个也不认识，遂讥讽道：“中原十绝，竟无一人入榜？别人倒也罢了，少林武德大师武功修为已达化境如何也不在其中？”吐故纳兰道：“这十七个人中西隐一脉的余牙子、钟纯子我曾见过，二人武功已达天人合一的境界，确非武德大师可比。”少冲讶然道：“那其余的十五人呢？把这些不明来历的人刻在上面岂不是故弄玄虚？”吐故纳兰道：“李兄有所不知，这五块碑上所有人的名字都是守灵人夜观天象得出的。天道神示岂能有假？”少冲轻蔑一笑，并不相信。吐故纳兰正色道：“守灵人生有灵异，与神灵相通，所传神谕无不灵验。”少冲莞尔一笑，心中依旧不十分相信。

橙碑刻有五百四十三人，健在的有八十九人，少冲仔细看了看，自己见闻过的有洪春、武德、白眉子、刘知之四人，其余的一个也不认识。

黄碑上密密麻麻刻着一千三百四十三个人的姓名，活着的有一百七十三人，排在第一位的是杨连古真。继昌的名字列在杨连古真之前，只是旁边已被凿了一个小圆点。木青、仇原、凌未风、紫阳真人、南宫极乐、朱子虚、金百川、段宁南、于化龙、枯骨僧等人的名字皆在其列。此外天火左使韦千红、现任武功院院主卿徳令也名列其中。

绿碑上有一千六百三十二人，健在的有二百四十一人，排名第一的是东方无瑕、第二名是顾青阳、第三名是张默山，第四名是苏清河，其余还有罗倩倩、李佩红、韦素君、陈南雁、钟向义、朱早、刘庸、段世嘉、陆云风等人，顾枫、罗倩倩等人。

顾青阳实则就是顾枫，他和苏清河、**烈等人一样同属洪湖派清（青）字辈，顾青阳出道时化名顾枫连破甘陇十八处马帮，一夜成名，从此江湖上只知有顾枫不知有顾青阳，但在洪湖派的系谱上仍然记得是顾青阳之名。少冲曾为洪湖弟子自然知道这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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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天地间（1）

少冲道：“晋州梨花会有个白无瑕，武功与苏清河、张默山等辈相差无几，为何不见其名？这个东方无瑕又是何人？排位如此之高？”吐故纳兰笑道：“名单是守灵人派神鸦传来的，不过据考证她多半就是白无瑕，白无瑕是白眉子的义女，随白眉子姓白，实际可能是复姓东方。”少冲闻言凛然一惊。

青色石碑上刻有三千七百人，姓名笔画细如蚊腿极难辨认。少冲笑问：“不知在下的名字可在此碑中？”吐故纳兰微微一笑，指着倒数第三行中的一个名字道：“李兄的姓名在这里。”少冲闻言大吃一惊，俯身一看果然有李少冲三个字，惊讶道：“在下武功上天也知道？”吐故纳兰道：“李兄的姓名是去年冬天刻上去的，想必那时李兄已经练成了紫阳剑法。天下人只要学有所成，这里都有他一席之地。”少冲暗忖道：“我的内功心法的确是去年冬天学成的，远隔万里他们就能知道，这块碑当真是有些灵异。”

吐故纳察言观色，知道少冲已有些相信，便笑道：“李兄这回该相信这几块碑上所记不虚了吧。”少冲叹服道：“天下竟有如此奇人。纳兰兄可否引我一见。”吐故纳兰笑着摇了摇头道：“守灵人栖身在落髻山不灭火洞，从不与外人交往，但有神谕，他们会放出神鸦来预示的。”

少冲叹息了一声，道：“倘若上榜之人武功突进，该如何变动？”吐故纳兰道：“李兄问得好，这五块石碑上的名字都是用刀刻上去的，凭人力是动不了这些名字的，可是如有神助就不一样了。只要神鸦带着神谕在碑上转一圈，名字就自然变动啦。”少冲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肯信。

恰在此时只听“哇”地一声大叫，一只黑的发亮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进大厅，众人见状忙直身肃立屏息凝神。吐故纳兰示意少冲不要乱动，低声道：“神鸦来了，李兄可看仔细了。”少冲闻言把身体立的笔直，双眼一眨不眨注视着黑鸦。黑鸦绕大厅转了一圈，在青色石碑上停了下来，歪着头黑亮的小眼打量了二人一阵，哇地一声大叫，展翅飞出了门厅。众人长出一口气，拥到了五色碑前。

两个书吏飞奔而至，一人手持簿册拦住了左右旁观之人，另一人跪在石碑旁仔细地辨认着姓名的变化。不过片刻，书吏啧啧嘴自言自语道：“乖乖，只用了一年就从青碑移到了绿碑，奇才，奇才！”书吏说完，对身旁同伴口述道某年某月某日某时，青石碑第三百一十三行第四名李少冲之名移至绿石碑第二百九十七行第七名。少冲心中一凛，探头去看，自己的姓名果然是从青石碑移至绿石碑倒数第七的位置。

吐故纳兰低笑道：“李兄悟透紫阳剑法最后四式，自然要上一个等级。天道公正，丝毫不差。李兄如今该相信五色石碑真有灵验了吧。”少冲叹服。

数日之间，此讯传遍武功院，院主具表风衣府中枢堂请将少冲由藏书楼主事转任清风阁院士。文世勋接表后召少冲问话。少冲自言乐意转任院士，文世勋冷笑道：“做院士要守得住清苦寂寞，我看你俗根未了，离不得这花花世界。你再回去想想，一个月后再来找我。”少冲无奈只得暂回藏书楼。

楼主听闻少冲将转任院士，只觉脸上有光，便派了他一个闲的不能再闲的差事，少冲正好仔细琢磨剑法。自弄清西隐一脉来龙去脉和**大要后，少冲才知三十二式紫阳剑法实在是西隐一脉的精华所在，只是有一样紫阳剑法太重内功运用，而少了西隐一脉的灵动天成，少冲悟出这一层，便试着将紫阳剑法演绎变化，他先是将三十二式变成六十四式，不过三五日觉得有太多的虚招，于是又压缩到二十二式，过几天又觉得不足，再扩至四十式，仍旧觉得不妥，于是舍弃自己所创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招式仍回到原来的三十二式。过了有三五日，少冲又觉得这三十二式有可改之处，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改动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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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天地间（2）

少冲苦闷之极，整夜不能入眠，不过三五日突然疯病发作，每日三次，每次半个时辰，疯病一发什么也不顾及，披头散发在院中乱走，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如失魂魄。众人见了都摇头叹息。

这一日疯病又发，正在路上疯走。忽一道白影欺到身边，一只枯手来夺自己的长剑，少冲挥掌便斩，枯手一撤，反手来抓他手腕，少冲撒手弃剑，趁他去抓剑，运掌如刀削来人手腕。来人缩手回撤，抬脚踢向少冲阴裆，趁少冲回避，顺手抓住了剑柄，少冲急扯剑鞘，二人合力一拉，“叮”一声脆响，长剑出鞘，那人挺剑便刺，少冲将剑鞘运转如飞，直迎过去，正巧套住了剑刃。少冲用手指一弹，剑突然旋转起来，来人忙撒手退在一边。

夺剑的人是洪春，喝了一声：“还不醒吗？”少冲浑身打了个寒战，顿时醒了过来。洪春笑道：“李大侠好。”少冲羞惭道：“晚辈何德何能，敢称‘大侠’二字？”洪春道：“凭你夺走了我到手的剑。”少冲道：“惭愧，晚辈方才失心疯发作。若是在平日万不敢冒犯前辈。”洪春道：“你还记得刚才是用紫阳剑法中的那一招来跟我抢剑的呢？”少冲茫然地摇了摇头，道：“前辈出手太快，晚辈只顾着应付，根本就来不及想用那一招。”洪春哈哈大笑，道：“这就对了，天下武学千门万派，最终都是殊途同归。譬如爬山，你从北坡爬，我从南坡爬，虽道路不同、高下有别，但只要能到山顶，你管他是北坡上来的还是南坡上来的，管他是爬的还是走的呢？只要你能夺去我的剑，你管他是紫阳剑法的第一式还是第八式，又管他是紫阳剑法还是少林棍法，目的都是一样：夺剑！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又何必拘泥他是三十二式还是二十八式呢。”

少冲闻言如醍醐灌顶，俯身拜道：“老先生教导，晚辈铭感五内。”洪春呵呵一笑倒背双手飘然而去。

经洪春这一点拨，少冲不再拘泥于剑招的多寡，也忘了与文世勋相约的一月期限。每日泡在藏书楼里博览群书，常有心得。

初冬时节，落髻山上显得格外清冷，少冲守着火盆看了一夜书，觉得两眼发涨，便到院中走动，一边走，一边梳理书中精要。突然，三个腰挂执法堂普济司令牌的执事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喝问道：“你是李少冲？”少冲点点头，执事喝道：“给我拿下。”少冲喝道：“且慢！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拿我？”执事冷笑道：“有人告你在中州时不遵号令，私杀俘虏，我等奉令带你回去讯问。”说着话抖出铁链来拿少冲。

少冲只觉他出手甚慢，软绵绵如梦游一般，冷笑一声，夺了他的铁链。身后二人见少冲不肯就范，拔剑便刺。二人虽拼尽全力，但在少冲看来也一样慢吞吞不急不忙的样子。少冲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了二人手中长剑。

少冲将兵器丢还给三人，仍旧走自己的路。执事冷笑道：“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你有何冤屈自有说清楚的一天，若是你拒捕便是死罪。你再有本事又能逃得出落髻山吗？”少冲思忖片刻，道：“你也不用出言激我，我跟你们回去便是。”三**喜，给少冲戴上手铐脚镣蒙住双眼，推进了一辆囚车。

囚车没有去执法堂，而是进了设在金刚山上的一个石料场。寒冬腊月，数百名骨瘦如柴的囚徒光着膀子在监工的皮鞭下开凿石料。执事将少冲交割给典狱，典狱让书吏记录入册，将少冲交给一个牢头。牢头带少冲进了自己的值房，关起门道：“你可有什么话说？”少冲厉声道：“老子身无分文，没有孝敬。”牢头脸色一变，一拍掌，门外冲进来七个手持短棍的壮汉。少冲见来意不善，喝道：“你想干什么？”牢头冷笑一声：“按规矩给你松松筋骨。”说完递个眼色。七个大汉一起动手，棍棒如雨点般砸了下来。少冲大吼一声，猛地挣断了手铐脚链，三拳五脚将七个壮汉悉数打翻在地。牢头见势不妙起身便逃，少冲一把薅住衣襟，怒骂道：“你滥用私刑，我一掌毙了你。”牢头哀求道：“不是在下跟你过不去，是上峰交代，在下不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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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天地间（3）

少冲闻言丢了手，喝问道：“是谁害我？”牢头赔笑道：“主事请坐，容在下慢慢说。”喝退众人，关上了门，又倒了一杯茶递到少冲手里，这才叹息一声道：“在下这也是迫不得已，本来呢这里隶属刑狱司，囚犯都是从审刑司转过来的，未经审刑司审讯别的司私下把人送过来，我们按理是不能收的，不过要是普济司转来的就不同啦，他们办的都是大案子，有些是不用审刑司审讯的。”

少冲听得云里雾里，丢了茶碗，喝道：“你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牢头笑道：“不懂就对了，茶的味道如何，现在是不是有点头晕？”少冲忽觉头重脚轻，大怒道：“你，你……”一言未毕摔倒在地。目能视物，身体却不能动弹。牢头哈哈大笑，指着少冲鼻子骂道：“你敢撒泼，我便泼给你看。”开门唤入原先被少冲打倒的七个大汉。众人同仇敌忾，拳打脚踢，棍棒交加，打得少冲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这时有个送茶汤的汉子端着茶水进来，见势忙拦住了众人，劝道：“一顿打死就没意思了。且留他一条性命。”牢头气呼呼道：“你说的不错。”丢了短棒，命人将少冲拖进牢房，丢在一堆湿乎乎的烂草上，少冲伏在草上半天不能动弹。天黑时分，进来四个囚徒，其中一人见少冲伏在自己睡觉的草上，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阵乱踢，见他不动弹，捡起一块石头就要砸。却被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喝住，大汉拍了拍少冲的脸，问道：“兄弟，还活着吧？”少冲勉强笑道：“自然还活着，没那么容易就死。”说着话挣扎着要爬起来，汉子道：“打这么重还能动，明天就该拉你去出工了。躺着吧。”

少冲不听，强自坐了起来，刚喘了一口气。便被巡查的牢头看见。当即开了牢门闯了进来，一把薅住少冲头发，恶狠狠道：“小子，有种，听说你功夫不错，起来跟老子较量较量。”

少冲手脚都被打折，哪里能动弹，被他扯起来当做肉靶，左一拳右一拳打得不亦乐乎。浓眉大汉双眼瞪得溜圆，突然抢前一步，推开牢头，暴喝道：“牛武，冲一个半死的人抖什么威风。”牢头正在兴头上，突然被浓眉大汉打断，恶狠狠地骂道：“高斌，你他娘的又敢多管闲事。上次吃的鞭子还不够？”叫高斌的浓眉大汉冷笑一声，道：“鞭子谁也不想吃。可高某看不惯有些人仗势欺人，有本事你冲我来。”牢头大怒正待挥鞭打高斌，突见其余三个囚徒绕到自己身后两侧。牢头知道高斌原是内务府的侍卫副统领，武功不错。三年前他护卫一个副主出巡滇南，副主醉酒后调戏民女，高斌暗中使手脚打落了副主两颗门牙，这才获罪入狱。此人性情暴躁，万一惹恼了他，被他杀了自己岂不是冤枉。想到这，牢头强忍了一口气，收了鞭子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他归你这一伙，若让我看到他偷懒，我鞭子饶不了你！”狠狠地瞪了一眼高斌甩手而去。少冲感激道：“多谢高兄。”高斌道：“这地方命贱如草，手足相助是应该的。”

半夜时分，牢头带着两个狱卒冲进来拖起少冲要走，高斌拦道：“你们想干什么！”一使眼色，另外三人起身堵住了门。牢头冷笑道：“明日他要上工，自然要给他换副大号的铐子。你再敢挑事，我绝不饶你。”高斌知道这是狱中的规矩，便没在阻拦。少冲被拖到铁匠铺，打铁之人正是白天给牢头端茶送水的汉子，此人原是中枢堂的一个主事，名叫黄敬平，在此已关押了七年。典狱见他为人宽厚和善便让他做些端茶送水，打造囚徒使用的手铐脚镣之类的杂事。黄敬平擅长交际，铁匠活也精湛，常为牢头、狱卒打造些铁钉、菜刀之类的日用品，故此上上下下都关照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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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天地间（4）

牢牢头见他一锤一锤打的十分仔细，有些不耐烦，嚷道：“一个死囚用的东西，何必打那么细？”黄敬平笑道：“戴镣铐如同穿鞋，镣铐大小不合适，戴起来就不舒坦。”牢头冷笑道：“老子就是要让他不舒坦。”说着话向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一人从少冲身后搂住他双腿，用头只一顶，少冲站立不稳顿时摔倒在地，另一人骑到少冲脖子上，死死地按住他双手。顶翻少冲那个侍从腾出手来把少冲双腿死死压住。牢头拨开黄敬平，用铁钳夹起红通通的镣铐在少冲眼前晃了晃，冷笑一声扣在少冲右脚脖上，一股焦臭味弥散在铁匠铺里。

少冲惨叫一声昏死过去。牢头心中怒气未曾出尽，操起一根烧的通红的铁条便往少冲腰上刺去。黄敬平见势不忍，忙伸开双臂拦住了牢头，赔笑道：“今日大吉，忌杀生，且饶他一回。”牢头笃信鬼神，闻言便收了杀心，命人将少冲剥光衣裳吊在门口的旗杆上。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常日拥被尚嫌寒冷，少冲赤身**又有重伤在身，众人料他必死。谁知天明一看，少冲竟赤体通红，气息顺畅。牢头又惊又气，让人在少冲脖子上挂了个三十多斤重的铁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犯上者下场”。

牢头叫过来几个囚徒，鞭指少冲，喝道：“谁敢跟我做对，就是这下场！”话未落音，脸上被少冲吐了一口血痰。众人哄然大笑。

牢头羞愤难当，抽出腰刀便要砍少冲。黄敬平急匆匆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扯住牢头袖子，低声劝道：“典狱今天来巡查，此时杀人须不好看。”牢头闻言大怒，一把推开黄敬平，恨恨道：“我看在你面子上几次饶他不死，他却当众羞辱我，我不杀他，誓不为人！”黄敬平仍旧满脸堆笑，道：“你纵然杀了他，也找不回面子了。我来劝他给你赔礼道歉，你面子才好看。”牛武道：“让他跪在我面前赔罪。我就饶了他。”

黄敬平转身来求少冲，少冲闭目不言。牛武嘿嘿冷笑道：“姓李的，这可怨不得我了，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都闪开了！”黄敬平还想阻拦被牛武一把推翻在地。牛武走到旗杆下高高滴扬起刀，正要下手。忽听身后一声断喝，却见高斌带着数十囚徒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牛武有些心虚，尖声叫道：“高斌，又是你？你想造反吗？”高斌并不理睬，一干人抢到旗杆下，救起少冲便走。牛武把眼一瞪，抢到高斌前头，用腰刀在地上划了一条线，恶狠狠道：“姓高的，你敢跨过这条线。老子一定剁了你！”高斌轻蔑一笑，抬脚就要跨，黄敬平急扯住高斌，劝道：“兄弟，不可。”高斌道：“黄大哥。石料场里皆兄弟，今天你见死不救，明天死的就会是你。”高斌目视左右，朗声问道：“牛武要杀我们兄弟，能答应吗？”众人皆大呼：“不能答应！”上百人喊起来，声势十分浩大。

牛武一扬手，众狱卒纷纷拔刀在手。

狱卒只有十三人，但都有兵器在手，囚徒虽有上百人，却个个面黄肌瘦，手无寸铁。黄敬平见势头不对，沉声喝问少冲：“老弟，你真要看到血流成河才甘心吗？”一百多双眼睛盯在少冲身上。

少冲看了看高斌，又看了看中囚徒，忽苦笑了一声，“扑通”一声跪在牛武面前，上百囚徒都默然无语。牛武哈哈大笑起来，讥讽道：“现在知道怕了？晚啦。除非……”牛武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抬脚脱下鞋袜，把脚伸到少冲嘴边，冷冷道：“舔的舒坦老子就饶了你们。”

四下一片哗然，囚徒固然群情激愤，一些狱卒也暗自摇头。高斌跳上来就要动手，被黄敬平死死抱住，高斌跳脚大骂：“牛武！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就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吗？”牛武哈哈大笑，低头对少冲道：“我数三声，你再不舔。我就要大开杀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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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天地间（5）

少冲面无表情地捧起来牛武的脚，牛武正在得意，猛然间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少冲一口咬断了他的大脚趾。牛武在地上翻滚哀嚎，众囚徒哈哈大笑，抬起少冲正在庆贺，忽见左右大门洞开，涌进来数百狱卒，为首竟是典狱。典狱命人将牛武带下去疗伤，阴着脸走到少冲身边，道：“你们这下算是两清了。”少冲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罚我一个人好了。”典狱冷笑一声，两个狱卒上前拿下少冲。高斌正要出头，被黄敬平扯住，典狱冷飕飕的目光停在高斌的脸上，道：“蛮子，事到临头为何迟迟不动手？”高斌冷笑道：“你再来迟一会，我就要了这厮的狗命。”典狱轻轻地哼了一声，喝令左右道：“来啊，把李少冲关进黑牢，三天三夜不准吃饭。”转身盯住高斌的脸，不冷不热地说道：“高斌聚众闹事，吊旗杆上示众两日。”

黑牢是专门用来关押那些不听话的囚徒，大牢阴冷潮湿，因没有溺桶，到处都是屎尿，骚臭不可闻。好在天寒地冻，地面上的尿水都被冻住，总算有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少冲看了看，整间屋子除了墙角有一堆烂草之外，什么也没有。少冲一连两日水米未进，此时冷饿交加，眼前一阵阵眩晕。

少冲扶着走向烂草。突然，他发现烂草中抖抖索索地蜷缩着一个人。少冲吃了一惊，轻声唤了他两声，那人没有回应。少冲慢慢蹲下身子，看清这是一个三十多岁，有两条细长眉毛的干瘦汉子。汉子伏在草中一动不动，眼睁着，眼珠却一动也不动。少冲心里发虚，正想伸手去探探他鼻息，那汉子忽翻了个身，把背对着少冲。

入夜，少冲腹中阴火阵阵，怎么也睡不着。约一更天，忽听“啪”一声响，一枚小石子落在自己脚边，少冲一抬头只见黄敬平正在墙壁裂缝外向自己招手，少冲凑了上去。黄敬平机警地扫视了一下左右，从领口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饭团透过裂缝塞了进来。少冲甚是惊奇：石料场里一日两餐都是在灶房吃，餐餐都是清汤寡水，人人都吃不饱，这饭团从哪里来的？黄敬平低声道：“大伙每人省下几粒米，含在嘴里带回牢中，这可真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粮食。”少冲拿着饭团哽咽难言。在一旁把风的高斌猫着腰跑过来，低声道：“有人来了，快走。”黄敬平慌忙便走，不留神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这一下惊动了狱卒。高斌见势不妙扛起黄敬平边跑。

少冲把手中饭团一分为二，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塞给了烂草中的细眉汉子，那汉子捏着饭团好半天才张嘴吞下去，自始至终也没说个谢字。

一夜风雪，又有三个囚徒被冻死。几个活着的囚徒在黑牢北面的空地上堆了一堆干柴，又在尸体上浇了一层火油。火焰冲天而去，三具尸体转瞬间化为灰烬。少冲透过墙壁的裂缝默默地看着，身后忽有人说道：“多谢。”细眉汉子身穿主事的锦袍，不过业已破碎不堪，显然是受了酷刑。他脸色虽然白的吓人，但眼中已经有了一丝活色。少冲道：“你的病好些没有？”汉子冷冷道：“我没有病，只是不想活了。不过现在，我又想活了。”少冲笑道：“活着吧，死了就会像只臭虫一样让人烧了。”

细眉汉子躬身施礼道：“在下千叶堂原内堂主事张羽锐，未请教？”少冲道：“武功院藏书楼李少冲。”张羽锐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道：“李久铭你可认得？”少冲点点头，张羽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道：“你我不会像臭虫一样去死了。”说着撕下一块衣襟递给少冲，道：“李久铭如今已是执法堂堂主，请李兄写份血书向他求救。”少冲惊道：“他不是在清议院情调局当差，几时转任执法堂堂主了。”张羽锐道：“世事如棋，人皆是棋子，在哪不在哪，由不得你我他。”

少冲再不怀疑，咬破中指写下个“冤”字。问张羽锐道：“你我都身陷牢狱，谁能把信送出去？”张羽锐道：“这点小事难不倒张某。”说着收好了血书走到铁门前，猛捶铁门道：“放我出去，我有话跟葛霸说！”一个狱卒骂骂咧咧道：“你早开口，也用不着吃这苦头。”张羽锐一走。少冲心中突然变得空落落的，他不知道张羽锐唱的是哪一出，也不知他是否还能否回来。少冲有些后悔自己太轻信张羽锐的话，萍水相逢，自己能以性命相托吗？倘若那份血书落在典狱的手里，自己绝无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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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喜相逢（1）

约过了两个时辰，两个狱卒拖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张羽锐回到牢房。先前放张羽锐出去的那个狱卒指着张羽锐的脸恶狠狠地骂：“再敢消遣老子，老子一顿打死你！”少冲扶起张羽锐，道：“还挺着住吗？”张羽锐擦了擦嘴上的血迹，笑道：“信已经送出去了。这顿打算不了什么。”少冲知道他是在用苦肉计，却不知他是怎么把信送出去的。

又是一夜风雪，冻死了四个囚徒，一群活着的囚徒又在重复昨天做过的事，柴火还没有堆好。突然，一个锦衣人带着两个随从直闯进来。在院中闲逛的狱卒个个心中发慌，以为这些人是上面派下来的督察，相互丢了眼神，都缩头躲了起来。锦衣人目不斜视直奔黑牢而来。张羽锐道：“救你的人来了！一句话都不要说，先出去。”话音刚落，“叮”一声脆响，铁锁被人用剑斩开。锦衣人指着少冲道：“你就是李少冲？”少冲点点头，锦衣人喝声：“带走！”两个随从疾步上前，架起少冲便走。三人带着少冲走到石料场大门，却被牛武带着一群狱拦住去路，执事喝道：“放肆！在下奉堂主之命来提犯人，谁敢阻拦？”牛武冷笑道：“就是李久铭亲自来了，我也不放人。”

话未落音，一人答道：“好大的口气，本堂来了你真的不放人？”李久铭说着话从停在门外的一个马车上走了下来。牛武不肯示弱，抗声道：“堂主要提人也要按规矩来，你这样不明不白地把人带走，要我怎么交代？”李久铭道：“有什么事，你让葛霸来找我好了。”牛武一时语塞。

锦衣执事见势护着少冲冲出大门。李久铭挡在门前，牛武也不敢造次，眼睁睁地看着少冲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进了风衣府，停在一处凉亭下。不过片刻，李久铭乘另一辆马车夜赶到，下了车李久铭紧握着少冲的手道：“让你受苦啦。来，我带你去见个人。”少冲道：“我这个样子如何见人，总得容我洗洗换件衣裳。”李久铭笑道：“此人不同别人，不必换衣。”拉着少冲七拐八弯地进了一间幽静的小楼前。

小楼门厅前的石阶上，伫立着一个紫袍人，眼见二人进了院门，两步并作一步跳下台阶，拉着少冲的手，道：“李兄，你总算来了。”少冲万万没有想到，李久铭领自己见的竟是顾枫。

李久铭笑道：“这位就是不远万里护送教主平安回川，为我教夺回传世典籍《幽冥笺》的顾右使，顾右使奉教主谕旨暂代风衣府主。”顾枫唏嘘道：“你我原是同门，想不到如今又成了同教。造化弄人啊。”

少冲暗忖：“原来在洪湖见到的驾车人真的是他。当日若能和他说上话，说不定便无今日之劫。”

少冲请顾枫为石料场蒙冤受屈之人平冤昭雪，顾枫道：“石料场之事我已经知道，之所以让九铭兄提前救你出来，就是要让你去办这件美差。”少冲苦笑道：“稀里糊涂被关进去，又稀里糊涂被救出来，如今又要回去救人，这一年倒像是春梦一场。”顾枫笑道：“李兄的牢骚留待日后慢慢发，眼下还是收拾一下自己，着手去救你的那些难兄难弟吧。”

少冲起身道：“事不宜迟，请顾兄下令，我这就去救人。”顾枫笑道：“也好，石料场那边就拜托你跟久铭兄啦，不要多伤人命。”二人领命。

李久铭手持顾枫令牌亲率风衣府侍卫队将石料场围的严严实实，石料场隶属执法堂刑狱司管辖，知狱使葛霸亲率狱卒将大门堵住，李久铭取顾枫手令道：“奉顾右使之命将石料场囚徒移至普济司大牢关押。”葛霸验过顾枫手令，伸出手道：“拿来！”李久铭一愣，道：“什么拿来？”葛霸喝道：“堂主的令牌，本堂的规矩你不知道吗？”李久铭苦笑道：“我就是堂主，要何令牌？”葛霸冷笑道：“堂主日理万机，恐怕早忘了教规上是怎么说的了，属下背给你听。教规第三十八条：‘凡刑狱司法、公务往来只认印信不循人情。’”李久铭一时语塞，前任堂主邓文阁在顾枫履新之初告病去大理修养，将堂主令牌一并带走，中枢堂几次派人催要，邓文阁就是赖着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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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喜相逢（2）

葛霸见李久铭拿不出令牌，狂笑道：“没有堂主令牌谁也别想进去。”

少冲冷笑一声问葛霸：“顾右使的手令可是假的？”葛霸看了少冲一眼，道：“手令不假，不过没有令牌就是不行。”少冲拔剑架在葛霸的脖子上，冷笑道：“教规第八条是什么？”葛霸冷冷道：“违抗教主之命者，斩！”葛霸说完翻着白眼看看少冲道：“你能拿出教主谕旨我立刻放人。不然就就给老子滚出去。”李久铭忙劝道：“李兄不可鲁莽。”少冲冷哼一声道：“你看好了，这张手令上可有顾右使的印鉴。教规第十六条上说‘我的使者出巡时，他的所言所行皆是我的本意。’你真的要违抗教主之命？”葛霸闻言便是一愣，急道：“可，可这还在落髻山啊。”少冲冷冷道：“这里是云台山。”葛霸理亏词穷，一跺脚喝道：“放人！”

李久铭暗赞道：“李兄对教规烂熟于胸，让我这个执法堂主无地自容啦。”少冲笑道：“哪里，当初因不知道武功院为何地被文世勋臭骂了一顿，我便精读教规，不想今天派上用场了。只是李兄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呢。”

李久铭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这里所有的人都像李兄一样是蒙冤受屈的。个个清白，全部释放。”见少冲面露惊愕之色，遂哈哈笑道：“这是教主的恩典，巨恶已除，大赦天下。”

少冲回到风衣府时已是华灯初上，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新衣来见顾枫。顾枫已备下几样小菜，二人对酌小饮共话旧谊。

顾枫被流放东海后被路过的船队救起，辗转琉球到了东瀛后又到了高丽。在此遇到了假扮游学学子的杨清，杨清重金礼聘顾枫做自己的护卫，被顾枫婉拒。一个月后二人在大都又相遇，此时杨清正被仇家追杀，随行死伤惨重。顾枫出于道义帮了她一把，杨清哀求顾枫护送其回成都，顾枫不忍拒绝。二人改姓换名取道江淮沿江回到川中。

少冲道：“顾兄为何要帮她？我原以为你回到中原会去找白宫主。”顾枫笑着反问道：“那你为何要破身入教？紫阳宫的误会终究有说清的一天，你走了这一步就永无回头之日了。”少冲道：“天下事总难说得清，黑的可能是白的，白的也可能是黑的。这里并非是传说中幽冥十八层地狱，你我也不是牛头马面，倒是许多自诩为神仙圣人的人却包藏祸心。”少冲喝了一口酒，续道：“不过，顾兄到此我想多半是个误会。你什么都好就是过不了女人这一关。女娇娘在你面前掉几滴泪，你就心软啦，若是再啼哭几声，只怕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你也愿意。”顾枫叹道：“你说的不错，这或许就是命吧。其实到汴州时我已知道她的身份，也想过弃她而去，却终究狠不下心来。在成都我又动了离去的念头，可又禁不住她苦苦哀求。她继位做了教主，要我出任右使，我再三请辞，推掉了。不想胡武一专权，苗剑芳叛乱，蓝天和与洪天又内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我与她相约再留三年，不知到时能否如愿。”

少冲笑道：“等到她大权独揽时，自然会放你离去了。听说顾兄将失落多年的《幽冥笺》夺回来献给教主，这可真是奇功一件。传言《幽冥笺》上记载着上乘武功心法，是真是假？”顾枫道：“《幽冥笺》的确是我还给教主的，不过这算不上什么奇功。八年前在洞庭湖上是一位前辈高人白送给我的，这回只不过是物归原主。《幽冥笺》记载是一个失意书生临死前说的一些牢骚话，不是什么武功心法。世人的传言根本就是错的。”少冲道：“可否借我一观。”顾枫道：“已经转交给教主了，你若想看，待我改天取回来。”少冲笑道：“那就不必了，我也只是一时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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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喜相逢（3）

二人又聊了一阵，侍从来报李久铭有急事求见。顾枫忙命请入，少冲道：“顾兄是如何认识他的？”顾枫道：“荆湖总舵的廖晖、文世勋想必你都认识，廖晖到清议院告发文世勋在中州临敌逃跑致使数百伤兵惨死。韦左使密告教主后，教主亲自下令由李久铭查证，他只用了半个月就将此事查的一清二楚。由文世勋揪出了赵自极，又由赵自极揪出了苗剑芳。教主赞他忠实勤勉，处事干练是个难得的人才，将其擢升为执法堂的堂主。我在想等石料场这件案子结案，便调他来中枢堂任堂主，执法堂那边由你出任副堂主。”

说话时，李久铭拿着一叠卷宗疾步走了进来，远远地就笑道：“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赵自极开口了，白纸黑字，苗剑芳这次是跑不了了。”顾枫如释重负，笑道：“如此甚好，这件案子总算是水落石出了。久铭兄，从明天起你就到这边来吧，千头万绪，离开你我是寸步难行啊。”李久铭喜道：“多谢右使提携，只是执法堂那边？”顾枫道：“堂主暂时空着，让少冲兄去做副堂主。以他的才干帮你善后还不够吗？”李久铭沉吟道：“由李兄出掌执法堂自然是最合适不过了。不过执法堂如今正是风口浪尖上，我奉教主之命不得不接。李兄清白之身又何苦陷进来？再者李兄原本也牵扯在案中，此时出掌执法堂难免招人非议。以属下愚见不妨先请李兄出任铁心堂主事，再请右使下道调令抽调李兄来执法堂协理办案，如此，既可建功又至于陷进来。此案一了，李兄或进执法堂或留在铁心堂都水到渠成。革化更新时右使又多了一分胜算。”顾枫笑道：“姜果然是老的辣。难得久铭兄想的如此周到，就依你的主意办。”

执法堂普济司专门侦办谋反叛教的重罪，下面设有专门的大牢，大牢建在风衣府东门外的一个小山包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碎石路盘山而上，到了半山腰就能看到一座巨大的灰色城堡，城堡全是用巨大的青石筑成，十几栋大大小小的尖顶石楼通过架在空中的石廊勾连在一起。因石楼太过高大拥挤，因此城堡里不论何时何地都显得阴森昏暗，初来之人莫不感到喘不过气来。

文世勋的监牢在地字号石楼的第四层。少冲在狱中执事的引领下通过狭窄的石梯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三四层的隔断处忽听到文世勋的监房里传出一阵琴声。少冲驻足倾听片刻问领路的执事：“他天天都弹琴吗？”执事答道：“从上个月开始弹的，原先每日都在枯坐。”执事打开沉重的铁门，少冲进去后铁门又缓缓地关闭了。文世勋的监室有一丈见方，除一张木床，一个净桶外别无他物，北面离地七尺处有一扇一尺见方的铁窗。文世勋盘膝而坐，把琴放在膝盖上弹得十分入神。少冲闭目倾听静默无语。曲尽，少冲抚掌而笑，文世勋缓缓抬起眼皮，盯着少冲默然无声。

少冲道：“文兄不欢迎吗？”文世勋冷笑道：“我为鱼肉，尔为刀俎，我敢不欢迎吗？”起身将琴放在木床上，叉手而立。少冲走到窗前，窗外不远处就是小东湖，景色甚佳，不过可惜的是文世勋身高不足七尺，没有垫脚的东西他是看不到外面景色的。

“是我大限到了吗。”文世勋平静地问道。

一阵沉闷的声音，铁门打开，进来三个狱卒，一人提着食盒，一人抱着坛酒，还有一人抱着一张竹席，三人把酒菜摆放在竹席上便退了出去。少冲盘膝坐下倒了两碗酒，道：“从文兄的琴声里我听出一副决绝之心。既然如此又何必再问？”文世勋冷笑了一声，盘膝坐在少冲对面，二人默默地对饮了一碗酒。少冲续满酒递到文世勋手里，文世勋一口喝完，啧啧嘴道：“顾枫心怀仁义，不会害人，但难免被人算计。你万不可把身价性命都押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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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喜相逢（4）

“文兄可知昨晚赵自极说了什么？”少冲问。文世勋面无表情道：“他说什么都不重要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少冲道：“文兄这些天可曾想过自己由大喜到大悲的缘由是什么？”

“养虎不慎，反被虎噬。”文世勋冷冷地说道，“老虎再小也不是猫，他有爪有牙，他会吃人，人最好离他远远的。非要与虎为伴时，务必记住：时刻提防着他，不管他幼小如猫，还是温顺如狗，即便他趴在笼子里睡觉，你也要留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一不留神他就会咬断你的脖子，啃光你的肉。”少冲道：“文兄可想出养虎之策了？”文世勋森然道：“拔掉他的爪牙，打掉他的野性，把他关进铁笼子里，只喂他残羹冷炙，再派得力心腹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盯着他。如此，你才能活得长久。”少冲苦笑道：“这哪是养虎，这根本就是杀虎。”

文世勋叹息一声道：“最好是杀了他们。他们永远改不了吃人的本性。”二人默默对饮了三碗，文世勋的脸有些红。少冲道：“廖晖告你的事，是否属实？”文世勋“嗤”地一声冷笑，反问道：“你知道自己为何会被关进石料场吗？”少冲闻言心中隐隐作痛。

“廖晖拿着血书来找我，说他想做钱粮堂银曹知事，我没理他。他又去找赵自极，赵自极二话不说先把我打进十八层地狱。然后又把廖晖和你投进石料场，廖晖拒捕当场被杀。造化弄人啊，一转眼，他赵某人自己也进了大牢。我们常笑廖晖这种人卑贱无耻，又不聪明。可我们这些自以为高明的人却常常比他们还要糊涂。”文世勋深深地吐了口气，盯着少冲：“执法堂是潭浑水，你还是及早抽身为妙。”

少冲曾听顾枫说过苗剑芳一案是因廖晖告发文世勋而起。若文世勋所言是真，那顾枫所言就是假的，他又何必骗自己呢？再说文世勋、赵自极如此干练之人怎会被自投罗网的廖晖扳倒？此案谜雾重重，自己又何苦卷进来？顾枫就是顾枫，他是义薄云天的大侠，不是老辣干练的文吏。他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然他也绝不会让自己来犯险。

城堡大门口，李久铭带着一队白衣白帽面带白纱的行刑官正要进门。

“教主谕令，苗剑芳、赵自极就地处决。我是来送他们一程的。文世勋揭发有功，免其死罪，流放滇南总舵效力。”李久铭志得意满地笑道，“你协理办案有功，教主已照准右使所请，自明日起你升任铁心堂副堂主，不必再来这个鬼地方啦。”少冲心中不觉有些烦闷找了一所精舍饮至三更方归。

铁心堂担负落髻山守备御敌、护卫警戒之责，堂主乃三朝元老司空束，其下有副堂主四人，参赞、总教头各八人，下设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设统领一人，副统领三人，教头、书记各三人，下设六标，每标设标头一人，副标头一人，同知、书记各四人，标下设十小队，每队十一人，由队主统领。此外风衣府、清议院、育生院、内务府四府院侍卫，也记名在铁心堂之下，但由各院主亲自统领，人数以清议院最多，三百余人，其余三院一二百人不等。中宫监内卫和红堡守卫则由教主亲领，育生院新兵营亦不在此列。中军和后军屯扎落髻山，其余三军屯扎山下。此为名册上额定人数，实际因铁心堂待遇不如各院侍卫及中宫监内卫，所以缺员甚多。

少冲年资最浅，在四名副堂主中排名第四。铁心堂的规矩是无战事时，四位副堂主轮流当值，每人当值一季。少冲入堂时恰逢春末夏初，司空束以少冲初来要其熟悉政务，便将夏季政务交由少冲主持，再三叮嘱道：“近日各军操练松懈，宜多加督促。”少冲不敢怠慢，第二日便命备马去校场查看中军操练，不多时车马执事回报马已备好，少冲出门一看一时愣住：院中停着的是顶四**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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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喜相逢（5）

少冲指着轿子怒斥道：“身为铁心堂副堂主如何能坐轿子出巡？”车马执事道：“堂里四品以上出巡都用轿子，多少年的规矩了，如今你让我去哪找马？”少冲闻言哭笑不得，案前执事喝道：“这是李副堂主的新规矩，还不快去准备马匹。”车马执事这才怏怏而去。

少冲问案前执事：“教规中不是规定铁心堂主事以上出巡必须骑马吗？几时改成乘轿子出巡了？”案前执事道：“教规没有改，但历任堂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冲奇道：“这是为何，他们不怕犯忌？”案前执事道：“如今能熬到主事的大多年近四旬，身子又胖又虚，根本就骑不了马。三年前有一位副堂主心血来潮骑马出游，结果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又被马镫挂住了脚活活给拖死了。此事惹的温右使大为震怒，严令堂中体重过一百八的主事必须节食减肥，否则就革去职务。谁知一个主事因节食太狠，竟一命呜呼，随后非议四起。这道严令也就不了了之了。”少冲叹道：“如此因噎废食，若是战事突起，难道大伙都坐着轿子去杀敌？”

说话间，车马执事牵来两匹瘦马，少冲皱眉道：“这马怎么养的如此瘦弱？”车马执事道：“多少年没人骑了，能活着就不错了。”少冲见他说话冲，正要训斥，忽见案前执事向自己递了个眼色，低声劝道：“他是钱粮堂张副堂主的侄儿，年纪轻不懂事，副堂主不要搭理他。”

校军场在风衣府东北五里处，东依云台山、南临小东湖，占地上百顷。依据地形地势化为沙漠、草原、沼泽、河流、湖泊、树林等区域，在西北角还修有一座城楼和数百丈长的城墙。少冲沿着一条长满青草的青石板路到了大门前，铁栅门虚掩着，看守却踪迹不见。进了大门走不多远，青石板路便淹没在一片荒草之中，路北的草原上草长得有二三尺高，野鸡野鸭的鸣叫声此起彼伏，一旁的小东湖上白鹭成群地飞来飞去，湖边的湿地上不知名的水鸟追逐嬉戏自得其乐，用来训练水军的战船上一群野鸭正睡得香甜。

少冲哭笑不得，对随行执事道：“这里倒颇有一番江南水乡的风情。”忽看见湖边的草地上两个标勇头上盖着片树叶正睡得香甜，不远处的湖边插着两杆鱼竿。少冲走上前去拍醒二人，两个人哈欠连天，揉揉眼，懒洋洋地问道：“谁让你们进来的？你什么人啊？”少冲道：“我问你，这里草长得这么高，多久没人来操练了？”二人打量了少冲一眼，冷哼了一声，不耐烦道：“凭什么跟你讲。”案前执事喝道：“李副堂主问话，谁敢不答？”二人闻言大惊忙跪拜谢罪，一人道：“不知副堂主驾到，恕罪，恕罪。回副堂主的话，我俩自拨来守校场，已经一年，只在去年秋天苗府主陪教主巡视时操练过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了。”另一个道：“是啊，那次一百个人割了五天的草，手都磨破了。”

正说着，草丛中扑棱棱飞起一只野鸡，少冲双眼一亮。一个标勇献媚道：“这里有好多野鸡、野兔，副堂主闲时可来打猎。”少冲见一个标勇脚下有张弓，探手取了过来，拉了拉弓弦，叹了口气道：“这张弓还能用吗？”话未落音，但听一个浑厚的声音大笑道：“射不好箭，可怨不得弓！”但见一匹白马飞驰而来，惊得野鸡四下乱飞，马上之人张弓拉弦，连发三箭，无一落空。少冲赞道：“好箭法！”忙问：“此人是谁？”案前执事答道：“这是后军三标的标头董先成，他可是咱们堂里年纪最大的标头，弓马娴熟，尤其射得一手好箭。”说话间董先成已策马到了近前，看他年纪有五十出头，一捧花白胡须飘落在胸前，脸庞黝黑，身体壮实。他座下的马皮毛油亮，高大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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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快活林（1）

董先成见少冲年轻也不在意，勒马笑道：“老弟嫌弓不好，老哥这张弓不知可顺你的手？”少冲接弓在手，只一掂量便赞道：“好弓！有此好弓必能射中猎物。”董先成哈哈一阵大笑冲着草丛一声大吼，两只野鸡腾空而起，少冲知他在考自己，飞身上马双腿一夹，瘦马一声长啸扬起两只前蹄，少冲张弓搭箭，只一箭便将两只野鸡射落在地，两个标勇捡回猎物，只见一只鸡身上有一个血洞，另一只身上穿了一只竹箭，箭尾的翎毛沾着湿漉漉的血。

董先成连声赞道：“一箭双雕，好箭法！好箭法！”少冲笑道：“董老过誉了，我这只能算是一箭双鸡啊。”董先成道：“兄弟是哪个标的？似你这般肯用功的少年已经不多啦。”随从正要道出少冲身份，被少冲止住。

少冲笑道：“小弟初来乍到。董老治军有方，可否让小弟见识一下？董先成笑道：“这有何难？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可以看却不能跟着我学。”少冲一愕，道：“这是为何？”董先成道：“学了我的法子，定会被人咒骂。毁了前程，你岂不怨我。”少冲闻言哈哈大笑。

董先成让随从捡起野鸡道：“这几只野味权当下酒菜啦。”少冲随董先成来到后军二标营地，只见营房齐整，一尘不染，但营中空空，只有一队巡哨四下巡走。董先成解释道：“小东河上的石桥坏了，小学院的娃娃们要绕道四五里才能过河。派人去了几次营造所，也不见他们派人来修。我就让他们去当泥瓦匠去了。”

少冲道：“小东河距此有五里，未得上峰命令擅自出营三里者是要问罪的，董老不怕吗？”董先成道：“让他们问我的罪好了，该干的我还是要干。唉，你看我这副狗脾气，看不惯的事总爱说出来，不然也不会做了二十八年的标头。要不是那些爬上去的徒弟给咱留几分面子，咱早到内务府看大门去了。”正说着，书记张成气喘吁吁跑进来道：“标主，出大事啦。”董先成喝道：“慌什么？慢慢说。”张成道：“咱们在修桥，中军六标的几个醉鬼笑话咱们是苦力，大伙就跟他们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动气手来了。”

董先成拍案笑道：“好事啊，中军不是自夸天下第一吗，咱们正好跟他们练练。看看是耍刀的狠还是他们玩枪的凶！嗨，你哭丧着脸做什么？难不成输了？”张成哭丧着脸道：“输倒是没输，只是，把谭主事给打了……”董先成眉头一拧，道：“哪个谭主事，谭瑛，咱们打架他来掺合啥嘛？”张成道：“那几个醉鬼没打过咱们，他们标主曹云就把谭主事找来了，弟兄们嫌谭主事偏心，就……”董先成道：“人伤着哪了？”张成嗫嚅道：“头，头给打破了。”董先成眉头一皱，对少冲道：“老弟少坐，我去去便回。”少冲亦起身道：“我与谭瑛相识，正好去帮弟兄们求个情。”

小东河畔聚集了二三百号人，虽号衣一般无二，但阵线分明，一边龙精虎猛，体格健硕，一边酒色过度，萎靡不振。主事谭瑛捂着头正在训斥众人，曹云眼见董先成过来，正要上前讨骂，忽见少冲跟在身后的，脸色一变，忙拍了拍谭英。谭英也吃了一惊，小跑过来参拜少冲，少冲一把扶住急问道：“伤势如何？”谭英笑道：“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董先成得知少冲便是新任的李副堂主，恭恭敬敬道：“属下眼拙。李副堂主恕罪。”少冲笑道：“董老何罪之有？是我不该瞒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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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快活林（2）

少冲将董先成和曹云叫到一起，道：“两位标主，今日之事因何而起？”曹云忙道：“回副堂主，是标下的人与董标主的弟兄斗了几句嘴，闹了点小误会，恰巧谭主事和标下路过，训诫了他们一顿，已经调节开了。”谭瑛忙插嘴道：“确实是小事，要李副堂主亲自驾临，是属下失职。”少冲道：“一家兄弟，当以和为贵。出言讥讽，打架斗殴已是不妥。做属下的殴伤上司更是不敬，好在谭主事心胸宽广不予追究。我意此事到此为止，挑头闹事者和出**人者由各自标主严加训诫。此外，谭主事养伤期间，后军二标要轮流派人服侍，若有懈怠定当严惩。”谭英、曹云、董先成齐声道：“副堂主所言极是。”两帮人也握手言和。

少冲回到值房，命人调来董先成履历，见他也是个天赐子，在荆湖、金陵、川中等地做了七年教头，后调回落髻山先任内务府主事，后改任铁心堂。二十八年没有任何升迁。少冲询问原因，执事道：“他性子太直，开罪过不少人。后来年纪大了，循例升他到别的堂院做个主事，他又不愿意，所以做了二十八年的标主。如今铁心堂里五品以上的主官半数都是他的门生故旧，历任堂主对他也都留着几分面子。”

少冲道：“眼下有无进序？”执事道：“右军统领赵芳降任川中总舵铁心堂堂主，不过他们中间差了一级，若是直接调动，只怕会有人说闲话。”少冲不理提笔将董先成定为中军统领的第一人选，司空束照准，李久铭复核后报顾枫用印。一个月后董先成走马上任。

忽忽数月，顾枫请少冲吃饭，席间问道：“李兄进来瘦多了，夏季已尽，该歇歇了。”少冲道：“眼看着我教的顶梁柱被蛀的七孔八眼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你让我如何能歇的下来。”顾枫叹道：“我也早听说过铁心堂积弊甚重，以致于三千余众还不抵外面的七八百人。这一次中州解围，铁心堂表现乏善可陈。你先前在外面做过教头，又当了一个夏天的家，你说说根结在哪里？”

少冲道：“军纪涣散，不行操练，缺人缺粮，畏敌享乐这些都是表面，根源在于铁心堂失去了用武之地，变成了一个摆设。”顾枫眉头紧锁道：“细细说说。”少冲道：“从此地到最外面的关口，有半个月的路程，一路上要经过二十四道关口，这些关口个个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总教的通天洞和红堡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险要。铁心堂就是被这些雄关给惯坏了，三千人中有一大半从来没见过战阵。没见过战阵的兵还是兵吗？”

顾枫道：“铁心堂也担负护卫警戒之责，怎么就每日无所事事呢？”少冲道：“如今各院都设卫队，护卫警戒也用不着铁心堂。久而久之，英才离去，闲人进来，铁心堂已成了豢养闲人的地方。更要命的是有志之士竟视入铁心堂为耻辱。育生院有位钻研骑兵战阵的院士，我几次前去请他，他都不肯，逼急了竟说‘与其去与闲人为伍，还不如在育生院教几个孩童有用呢’。”

顾枫沉吟许久，问：“有何应对之策？”少冲道：“治病须从根上治，我已经拟写了二十条革新兵务奏议，请顾兄过目。”顾枫接过奏议，见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顾枫匆匆看过，赞道：“李兄好气魄！只是这一条‘五军宜择冲要驻防，务使常临战阵，以保锐气。’是否太急了些？五军已多年不临战阵，猝然往外一拉，死伤必重，老人家们要跳脚的。”想了想，道：“罢了，你说得对，重病须用猛药。这份奏议我转给九铭兄看过就上奏教主。”

一连三天顾枫没有回音，少冲甚觉惊奇，忽觉察同僚们看自己的眼光有些异样，说话时都添了几分谨慎。少冲心中惴惴不安，这一晚，正在值房端坐，李久铭派人来请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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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快活林（3）

少冲急匆匆赶去，见李久铭面色凝重，少冲心中一紧忙问道：“李兄召见，必有要事，请讲。”李久铭道：“的确有事相商，你前日写的二十条奏议兄弟拜读了，平心而论，兄弟也十分赞同李兄的见解，故此才请右使上奏教主。教主按例将其发清议院评议，谁知竟引来一片讨伐之声，有人骂你哗众取宠，故作惊人之语，也有人骂你不学无术难堪大任，更有甚者竟说你这道奏议暗含谋反之心！就在今早，韦千红终于亲自出马，逼着教主当庭严斥了顾右使。”

少冲闻言心中甚为不安，起身道：“事情因我而起，我这就去向教主谢罪，辞去铁心堂副堂主之位，以平息众愤。”

李久铭嘿嘿一笑道：“我的好兄弟，你怎么也犯糊涂啦？你是谁？一个小小的副堂主，他们会放在眼里吗？他们是冲着右使去的！温右使那样一个温厚的人，韦千红尚且要下黑手。何况顾右使锐意革新，锋芒毕露呢？他们这是要联手把顾右使挤出落髻山！你就是他们下刀的切口。”

少冲闻言脊背上冷风飕飕，热汗淋漓，自责道：“是我太轻率了。眼下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李久铭道：“以愚兄之见，你还是先到外面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调你回来。”少冲道：“听凭吩咐。”李久铭道：“今秋是大神降世祭日，届时教中将有数千人去西域朝圣，按常例风衣府要派一名护军使前往陇西坐镇。此事在他人看来颇为棘手，不过若是你去便是小事一桩。陇西之霸马千里是右使的生死之交，你只要带着右使的一封信过去，事就成了九成。办完此事，你既坐稳了位子，又帮右使回敬了他们一个大嘴巴。”

少冲喜道：“小弟愿效绵薄之力。”李久铭道：“如此，我便上奏右使，保你做陇西护军使。你要带什么人，只管挑，把名单报给我，我来帮你办妥。此外还有一样宝物，李兄务必要带上。”少冲忙问何物，李久铭笑道：“美人！”说着一拍手，门外进来三个女子，都十**岁的摸样，个个都有沉鱼落雁之姿。少冲道：“我也闻听此人好色成性，使美人计固然是好。只是把教中姐妹送给那个禽兽，此事终觉不妥。”李久铭哈哈大笑道：“你们告诉李副堂主，你们都是什么人？”领头的女子浅浅一笑道：“回禀里李堂主，小女子是千叶堂的执事羽灵，这是我的两个姐妹泉桐、玉琢。”少冲恍然大悟。李久铭笑道：“都说梨花会惯使美人计，其实咱们千叶堂比她们毫不逊色。有她三人助你，你人未出山，大功已建啦”

快活林最繁华处莫过于金银街与军粮街交口。在这个店铺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之地却有一个乞丐，头枕双臂，倒卧在墙根处，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少冲在他面前的破碗里丢了一枚铜板，那乞丐眼也懒得睁一下。少冲微微一笑，坐在一旁的青石墩上静静地候着。车如流水马如龙，转瞬间不知过了多少人马。二人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一下，僵持了一盏茶的功夫，乞丐跳起来指着少冲道：“李兄，你非要看我出丑不成？”少冲哈哈大笑道：“金大老板为情所困，有何羞愧之处？”乞丐闻言也呵呵大笑，把碗里的铜钱倒出来往兜里一揣，丢了碗，拉着少冲道：“你远道而来，我尽地主之谊。”少冲指着地上的碎瓷片道：“砸了吃饭家伙，你明天吃什么？”乞丐笑道：“有你在，我还用要饭吗？”二人相视大笑，这乞丐正是少冲故友金刀门金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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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快活林（4）

两杯酒下肚，金岳道：“听说师兄已转投在幽冥教的门下，你来快活林，是不是想在这儿开枝散叶，有好处别忘了老弟我啊。”少冲道：“你做乞丐何等逍遥自在，为何要入邪教？老兄不怕被名门正派所不齿？”金岳嘿嘿冷笑道：“如今谁不知道我金岳是个淫棍败家子，名门正派早把我除名了。”少冲道：“说你是个财迷，我信。淫棍之名，从何而来啊？”金岳一边啃食一只鸡腿，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瞒你说，老子看上一个波斯女人，想给她赎身，可老鸨死活不肯，老子就带她私奔，倒霉，让人拿了，要阉了老子，幸好老子人缘好，大当家女婿帮咱说话，赔了她五万两银子才算罢休。酒楼卖了，我只好流落街头了。”

少冲笑道：“如此，你也算不冤了。吃饱喝足，随我走一趟吧。”金岳道：“去哪？”少冲道：“不必多问，去了便知。”二人沿着军粮街往前走，金岳忽一把扯住少冲道：“我不去了。”少冲道：“这是为何？前面不就是你的金玉阁吗？”金岳叹道：“我脸薄，不忍看。”少冲扯住金岳的胳膊笑道：“自家的东西为何不能看？”正说着，一行穿红戴绿的伙计从金玉阁中走出，列成一排，恭恭敬敬喊道：“小的们见过金掌柜的！”金岳一阵愕然，少冲笑道：“金玉阁是你一手创办，亲如骨肉，他只属于金岳一人。从现在起你又是掌柜的了。”金岳抹了抹眼，道：“你请我做掌柜，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现银现结概不赊欠。”少冲道：“不仅如此，年底还另有分红。”金岳大笑。

正说着楼上垂下两条千声响，“金玉阁”三字金匾衬着红绸从厅中抬了出来，执事者捧过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毛笔一方盛着金粉的砚台。少冲将笔塞到金岳手中，金岳也不客气，饱蘸金粉在“金”字上重重地点了一笔。四下里鞭炮齐鸣，鼓乐喧天，金岳禁不住流下了两行清泪。

一个嗓门大的伙计登上桌子冲人群喊道：“金掌柜发话：自今日起至后天申时三刻，所有酒菜一概免费。请各位客官赏光呐！”此言一出，食客如潮水般涌了过来。金岳惊道：“这未免太过了些。”少冲笑道：“不如此，别人怎么知道你金老板又重出江湖？”

少冲引金岳进了后堂，客厅中有四个人在等候。这四个人都是少冲力邀过来的朋友。

面色黝黑，身材粗壮的是黄敬平，他出狱后被分派到内务府营造所任主事，少冲邀他出使陇西，黄敬平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形容干瘦、眉眼下垂的是张羽锐，张羽锐免罪之后，在养老院帮闲，听少冲出使陇西便自己找上门来。

身形高大、英气逼人的是高斌，高斌出狱复任清议院侍卫副统领，原先旧部为他接风洗尘，高斌酒醉之后与人斗殴，被执法堂侦缉司捕拿下狱，副统领一职也被撤掉。少冲邀他去陇西，高斌喜不自胜。

短小精干、刚毅沉静的汉子，名叫杨竹圣，是董先成门生。少冲曾邀董先成出使陇西，董先成其时正在病中，便向少冲举荐了得意门生杨竹圣，杨竹圣曾任中州总舵铁心堂堂主，因遭排挤负气回到落髻山，在清议院挂了个闲差。少冲上门请他出使陇西，杨竹圣第一次婉拒，第二次闭门不见，少冲第三次再上门时，杨竹圣被少冲诚意感动，便答应下来。

少冲又将金岳引荐给四人，众人得知金岳是少冲故友，也不敢怠慢。少冲道：“金兄对快活林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虽还未破身入教，各位也不可当外人看。”黄敬平道：“副堂主要我买下这栋酒楼时，就知道金兄来头不小啦。愿与金兄齐心合力共创大业。”众人寒暄几句，入屋落座。

高斌问道：“敢问金兄，快活林除了马千里，谁的话最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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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快活林（5）

金岳微微一笑道：“童玉书。”杨竹圣道：“马千里手下朱日哈、阿斯尔密、石龙、马忠、马陵号称五虎大将，这个童玉书是什么来头？比五虎将还厉害？”金岳道：“此人原是马千里的贴身文书，后被收为义子，深得马千里信任。八年前，马千里把自己最喜爱的义女马铃儿许配给他，此人从此一步登天，在快活林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这几年，马千里深居简出，外人想见马千里得他点头，陇西人都叫他二当家。”张羽锐道：“一个女婿半个儿，这也不足为怪。不知此人有何嗜好？”金岳道：“爱财。只要能奉上一份厚礼，他是有求必应。”

少冲笑道：“我想见见这位童二当家，不知送什么好？”金岳道：“送什么都行，只是不能少于五千两银子。此外，不能太招人注意。”少冲取出五颗鸡子大小的珍珠，道：“如此可好？”金岳点点头，道：“有些重了。”少冲笑道：“初次见面，权当是交个朋友。金兄就幸苦一趟，约他一起吃个便饭。”金岳道：“李兄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当晚，童玉书如约来金玉阁赴宴。酒过三巡，少冲道明来意：想早日见到马千里，要童玉书代为周旋。童玉书大笑道：“贵教顾右使与家翁有八拜之交，如何能不给这个方便？明日一早我便面见家翁说成此事。”少冲大喜，主宾尽欢而散，众人皆叹马千里择婿不慎，少冲笑道：“我看他翁婿一个刚一个柔，刚柔相济，一个黑一个白，黑白通吃。这才是大智慧。”

西园，快活林中最具江南风味的园林。马千里斜靠在软塌上好半天才看完顾枫来信，费力地笑道：“我的顾兄弟还好吗？”少冲恭恭敬敬答道：“右使一切安好，他时常想念大当家，几次欲来陇西探望，怎奈庶务缠身不能成行。”万千里摇了摇头道：“说他想念我，我相信，说要来探望我，我不信。他不敢来快活林，他怕我把他扣下来啊。”说完呵呵一笑，不想竟引来连连剧咳，惹得左右侍女一阵忙乱。少冲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说不上几句话就气喘吁吁的虚弱老者就是那个叱咤风云，横行陇西数十年的马千里。马千里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好半天气息才渐渐平复。童玉书在耳边低语道：“顾右使托李副堂主给父亲带来一样礼物，父亲要不要见见？”马千里闭着眼轻轻地摆了摆手，道：“生死弟兄，送什么礼啊？”童玉书道：“这份礼可与众不同。”说着给少冲递个眼色，少冲会意起身拍拍手，羽灵、泉桐、玉琢三人鱼贯而入。众人皆被三人美貌所慑服，禁不住发出一阵唏嘘声。

马千里睁眼一看，顿时腰板挺直，双眼直勾勾盯着三人，羽灵三人何等乖巧，纤腰曼扭，裙摆飘飞，顿时将马千里淹没在香花美雨之间。童玉书冲少冲诡秘一笑，躬身问道：“父亲，李副堂主所托之事……”马千里不耐烦道：“你酌情办吧。”少冲忙起身告辞。二人出了西厅，童玉书笑道：“父亲已发话，李兄之事全在我身上啦。”少冲走出西园，仰望星空不由地一声长叹。

数月之间，少冲在陇西建起数十座迎送驿站，驿站依托马千里在各地的商栈，不仅食宿方便，还有重兵巡守，往来朝圣者都称好。少冲丝毫不敢大意，出快活林西巡，一去数千里。眼见秋风日寒，西去朝圣者多半已还回川中，数月之间上万人来去，竟无一例差错，少冲得意之余，心中却又生苦恼。这一日回到金玉阁，身刚坐定，忽传吐故纳兰到了门外，少冲又惊又喜，连忙迎出。吐故纳兰已经到了阶下，风尘仆仆，连行李都没放下。少冲笑道：“当日请你出山助我你不肯，如今我大功告成，你是来分功的吗？”吐故纳兰笑道：“当**有右使书信在手，我来不过是锦上添花，如今我来却是雪中送炭。”少冲望了望天空，笑道：“天气虽冷，可还没到下雪天，你这炭送的是不是早了些啊。”吐故纳兰道：“你既不领情，我走便是。”说着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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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创业难（1）

少冲两步跨下石阶，挽着吐故纳兰的手，赔笑道：“说个笑话，何必当真。”吐故纳兰道：“朝圣的事完了，你这个护军使已无事可做。下一步该当如何？”少冲道：“大功告成，回去领赏便是。”吐故纳兰闻言冷笑道：“看来我还是回落髻山罢了。”说完扭头便走，少冲在身后大叫道：“我在诓你，我现在兵强马壮，钱粮充足，我要在此扎地生根。”吐故纳兰闻言立住脚步，少冲笑道：“我花了几个月时间巡游陇西，可不是为了好玩。我想在此扎根，他们也有这个念头，可是不知该如何着手。你来正好帮我参谋参谋。”吐故纳兰道：“陇西是马千里的地盘，你想分他一杯羹，他肯答应吗？教主能答应吗？右使能答应吗？”少冲笑道：“飘雪之前，我回一趟落髻山，四处游说一番，或许能成。至于马千里嘛，行将就毙，不必理他。”吐故纳兰道：“既如此我还是得走。”少冲惊道：“这又为何？”吐故纳兰道：“一个月前，文世勋杀了滇南总舵石龙分舵舵主赵全英，率全舵七百余人投奔石龙国去了。他当日罪该当死，是你求教主放他一马。有人翻出这笔旧账，正逼右使唤你回去领罪呢，我敢担保只要你一回去就别想再回陇西。”少冲苦笑道：“我念他是个人才，谁知他竟做出叛教之事。”吐故纳兰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滇南现任总舵主邱成曾受温铁雄恩惠，多半是他逼反文世勋的。”少冲道：“你我斗斗嘴只当玩笑，既然来了你就一定要帮我谋划一下。右使几番召我回去，我是心焦如焚啊。”

吐故纳兰道：“一路上我早已想好。李兄可给右使和李久铭各写一封信，道明创设新舵心意。再派黄敬平回趟落髻山，联络朝圣之人，请他们出面帮你四处游说。你即刻筹办陇西分舵，等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不想吃也晚了。”少冲拍手大笑道：“纳兰兄所言与我略同，他日陇西总舵中枢堂堂主非你莫属。”吐故纳兰微微一笑道：“不可，中枢堂堂主已有人选？”少冲道：“你是说敬平？”吐故纳兰点点头，道：“你们是过命的交情，杨竹圣、高斌、张羽锐都受过他的恩惠，有他助你事半功倍。我就不横生枝节了。”

少冲召集众人商议筹办陇西分舵之事。杨竹圣道：“依我看，直接请设总舵，这样岂不是更能放开手脚？”吐故纳兰道：“陇西并无其他分舵，分舵、总舵只是名称不同，实则一样。树大招风，刚刚栽下的小树还是避避风好。再者，新设总舵循惯例总教要放一个堂院正堂前来镇守，诸位一通幸苦难免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众人闻言都称是。

吐故纳兰问金岳道：“我听说马千里立有规矩：在快活林开香堂、立帮派只要按季贡奉就可以相安无事，是真是假？”金岳道：“人数不足百人的，年纳银一百两便可相安无事。多于一百少于五百者，掌门人需季都到西园参拜他，年纳银一千两。五百人以上一千人以下的，掌门人每月参拜一次，年纳银五千两。凡啸聚山林，占据城镇、隐瞒人数或人数超过一千者，马千里都视为死敌，必兴兵讨伐。”

吐故纳兰笑道：“这个不难，我教最擅藏兵，莫说千人便是万人也能藏于无形。”金岳忽冷哼了一声道：“你别忘了这里是快活林，犄角旮旯地都是马千里的眼线，除非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者，谁也逃不过他的眼。”

少冲沉思片刻道：“那就设法让他睁只眼闭只眼，金兄，此事幸苦你去办，务求妥当。”话锋一转，又道：“陇西分舵虽无总舵之名，实有总舵之责，咱们就仿效总舵之制设立职堂。你们想做什么，只管说出来，大家商量着来。”众人面面相觑都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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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时为艰（2）

少冲目视金岳，金岳清清嗓子道：“我这个人别的都不会，就是爱钱，喜欢算账，就让我做转运粮草、开店收账的事吧。”少冲笑道：“那你就是钱粮堂的堂主，对外嘛挂钱粮主事的牌子。”金岳大喜。他这一带头，众人纷纷说出自己的心愿，一番争论后，黄敬平任中枢堂堂主，对外称左副使；杨竹圣任铁心堂堂主，对外称右副使；高斌任铁心堂副堂主兼任卫队统领；张羽锐任千叶堂堂主；吐故纳兰任执法堂堂主。

风衣府，知堂为一栋临水小楼，历任风衣府主皆在此办理公事，顾枫也不例外。李久铭疾步赶到外厅，正在整理衣冠，顾枫已经迎了出来，面无表情，递过来一份奏议，道：“你看看这个。”李久铭接过来一看，这是一份由左使韦千红上奏的《请设陇西总舵》议，眉顶处用朱砂笔批着“照准”二字。李久铭悚然而惊，三天前，他和顾枫同时接到由黄敬平带来的少冲密信，二人商议后，由李久铭执笔以中枢堂名义向杨清递了一份《请设陇西分舵》议，力称述设立陇西分舵的必要，并奏请由铁心堂副堂主、陇西护军使李少冲出任舵主，黄敬平任左副使，杨竹圣任右副使，吐故纳兰任执法主事，金岳任钱粮主事，高斌任卫队统领，张羽锐以千叶堂主事派驻陇西。

按照教中惯例，设立分舵必须发清议院清议，为防止有人从中作梗，这些天，自己和黄敬平四下游说了不少清议院中的遗老遗少，确保这份奏议能顺利通过清议。可谁曾料想，韦千红突然半途杀出甩出了这么一份奏议。总舵和分舵虽一字之差，内中却玄机重重。按教规，新设分舵由风衣府一手操持，人手、财物、考工都由风衣府主持，而设为总舵人手、财物、考工就要直报教主杨清并得清议院清议通过。再者，分舵大小不一，多着上万，少者三五百人。凭顾枫与马千里的交情并无多大障碍。而新设总舵三年内人数不得少于一万。马千里视陇西为自家后院，岂容他人置喙？

李久铭急道：“这份奏议用心好毒，教主怎么就照准了呢？”顾枫叹道：“她或许也是一番好意，韦千红奏请少冲兄为副总舵主，她直接给改成了总舵主。”李久铭翻开一看，果然是用红笔改过。韦千红奏请以吐故纳兰、黄敬平、高斌、张羽锐、杨竹圣五人为中、粮、铁、千、法五堂副堂主，杨清将吐故纳兰、高斌名字前的“副”字划掉，直接任命为堂主。李久铭看完冷笑不言。顾枫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事到如今也只好听天由命了。”顾枫指示李久铭押后几日再遣使赴陇西宣读诏书。先让黄敬平日夜兼程回陇西将奏议之事密报少冲，要他提前准备。

少冲接报后，心中甚是不安，连夜找吐故纳兰商议。吐故纳兰听完哈哈大笑道：“此乃上天赐予李兄的绝好机会，李兄为何苦恼？”少冲道：“谁还有心思和你说笑，这分明是暗藏离间你我之心吗？”吐故纳兰笑道：“区区小计若是就离间了你我，我劝李兄早日打道回府，免得日后获罪。”少冲道：“你有何高见？”吐故纳兰道：“你先不要出面，让我来私下跟他们说明此事，容他们考虑清楚。你再当面问他们：是愿意奉召还是愿意遵守前约？到时候我会第一个站出来说自己愿奉前约，高斌第二个，剩下的，我谅他们也无话可说。”少冲大喜过望。三日之后少冲召集众人议会，吐故纳兰自愿将中枢堂堂主之职让与黄敬平，自己仍按原来所议执掌执法堂，高斌起身附议，张羽锐、杨竹圣二人也愿守前约。十日后，风衣府派中枢堂副堂主梁言亥来陇西宣诏，众人表面上接受，暗中仍按先前所议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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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时为艰（3）

金玉阁背后有一条断头小巷，巷中只有三座宅邸，巷口的两座宅院看门面都是寻常之极，实则是天火教新设陇西总舵中枢、执法两堂所在。最里面的一座宅邸门楼高大绚丽，院墙高耸，宅中亭台楼阁盆花修竹颇有江南风味。此宅名为“李宅”是少冲用来迎接教外宾客使用。穿过三重院落，是一块两亩见方的花园，寒冬腊月，草木凋敝，池沼封冻。少冲值房的门正对着花园池沼，盛夏时池中荷花开放还是有一丝荆湖的味道。

忽忽数月，陇西总舵已创设六处分舵，人数由百人扩展到千人。金岳在快活林置办了十几处产业，在敦煌、凤翔、天水、延安府、瓜州、肃州等地设立七处商栈，专与波斯人通商，获利甚丰。杨竹圣收服祁连山连风寨盗匪，编练为标勇，对外仍打连风寨旗号。张羽锐的手下已经遍布城中各个角落，现在快活林内风吹草动少冲都能知道。

“陆家丰是个什么样的人？”少冲问坐在对面的吐故纳兰。天气渐热，二人一边喝着冰梅汤一边下棋。这盘棋从午后下到黄昏，已经足足两三个时辰了。不是二人棋逢对手难分胜负，而是他们希望陆家丰能看到如此清闲。

“陆家丰今年五十有八，做了二十年的钱粮堂执事，十年的主事和十年的副堂主，其人肥矮白胖，八面玲珑。让他来做廉访使反而是件好事。”

“此话怎讲？”少冲甚是惊奇，“你以为陆家丰不会干政？”

“此人圆滑性贪，胸无大志，总舵主只要把面子给足，量他也不敢造次。”少冲呵呵一笑。高斌一路小跑进来，道：“人已经到了门口了。”

少冲二人起身迎出，陆家丰走的浑身是汗，头上却裹着白巾，白白胖胖的脸热的红通通的。少冲赶紧让入阁中，陆家丰望了一眼半局残棋和酸梅汤，笑道：“好雅兴，好雅兴啊。”少冲笑道：“陆老也好这个。”吐故纳兰笑道：“总舵主不知，陆老可是总教数一数一的高手。韦左使在江南时号称国手，教中谁也不服，只佩服陆老一人。”陆家丰得意地笑道：“老啦，老啦，不比从前了。”少冲道：“在下当年也跟高手学过棋艺，在荆湖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陆老可肯赐教一二？”陆家丰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吐故纳兰忙清了棋盘。

少冲执黑先行，一招先，步步先，攻城略地，占尽上风。陆家丰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以守为攻，怎奈先手已失，处处被动，一时竟无计可施。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陆家丰原本红通通的脸上已然渗出汗珠。吐故纳兰见状捧着一冰梅上来，邀二人喝茶后再战，趁此机会，在陆家丰耳边低语道：“总舵主少年心性，棋风轻快急进，守而不攻正中其下怀，只有挫其锋锐，才能转败为胜。”陆家丰闻言恍然大悟。续弈，黑白转战上方，白棋抢占上边大官子后，已全局占优，陆家丰痛下决心集中所有兵力，迎难直上，与白棋决战，苦战数合终于冲动白棋阵脚，局面急转直下，白棋丢城失地，大势已去。陆家丰行棋稳健，计算精准，一寸一寸侵消黑棋中腹，优势渐变为胜势。少冲无奈只得中盘认负。

陆家丰擦了一把汗笑道：“总舵主棋风犀利，心算精准，在下赢的侥幸啊。”少冲笑道：“陆某过谦了。”说着献上一柄折扇，陆家丰疑惑道：“总舵主这是何意？”少冲道：“本地人好赌，我等入乡随俗，也常下些小注为乐，这柄扇子便是赌注，愿赌服输，请陆老务必收下。”陆家丰接过扇子一看，心中蘧然一惊：此扇白玉为骨，黄缎为面，一面空白，一面题着南唐李后主的一阕词：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鞠花开，鞠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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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时为艰（4）

词下没有落款。陆家丰暗忖道：“此扇乃皇家之物，价值连城。他二人也非粗人，如何能不识货？初次见面便送我这份大礼，可见想诚心接纳我，我若不受反倒见外。”

少冲见他坦然收下折扇，与吐故纳兰相视一笑，吩咐设宴为陆家丰接风洗尘。是夜，陇西总舵副堂主以上齐聚李宅，陆家丰大是感动。宴散，众人陆续退去，少冲留陆家丰喝茶闲聊。陆家丰叹道：“陇西真苦寒之地，难为总舵主了。此行前，教主要我带一样礼物给总舵主，总舵主务必收下。”少冲道：“教主所赐，岂敢不受？”陆家丰道：“这可是总舵主自己说的，我拿出来你可不能推辞。”少冲笑道：“究竟是什么东西，陆老就不要撩我了。”陆家丰见时机已到便拍拍手，门外进来一个身形高挑，腰身纤细的蒙面女子。少冲大惊道：“这个却使不得。”陆家丰道：“总舵主这般便不好啦，教主念你幸苦特意将自己身边的侍女派来侍奉你起居，这是莫大的恩典啊，你不受便是抗旨。”少冲大惊而起道：“我何德何能得教主如此惦念？使不得，使不得。”陆家丰笑道：“总舵主就不要推辞了，青春年少，烈火正浓，正堪使用。到了老夫这般年纪就心有余而力不足啦。”少冲还要推辞，那女子忽然开口说道：“总舵主若是嫌小女子粗陋，不堪在内室侍奉，便让小女子在厨下劈柴烧水好了。中宫监出来的人还没有被人赶回去的先例。”少冲闻她声音甚熟，猛然想起一个人来，心不禁都要跳出来，好在天黑灯暗，陆家丰并未注意到。少冲道：“既然如此……就请姑娘先下去休息。”陆家丰见他答应，松了一口气，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了。

送走了陆家丰，少冲正要回屋，忽见张羽锐、高斌神色紧张地闯了进来。高斌脱口叫道：“总舵主今晚不可回屋。”少冲笑道：“高兄，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等着我，为何不让我回去？”高斌叫道：“她就是个老虎！”少冲呵呵一笑，意思不信。张羽锐道：“柳絮儿是柳长卿的孙女，现任中宫监披香殿执事。总舵主在荆湖时她也在武昌，赵自极想以她为质牵制柳党。老教主过世后，各派明争暗斗，焦手想以她为旗帜召集各地‘柳党’问鼎教主宝座，派出多路人马到荆湖救人。赵自极闻讯想杀她以绝后患，可惜被焦手抢先了一步。焦手执掌风衣府后将柳絮儿安插到中宫监，想借她监视教主。可惜焦手志大才疏，风衣府主的位子还没坐稳又被温铁雄夺了回去。可柳党依旧控制着落髻山，其后苗剑芳、赵自极执政，对柳党大肆清洗，株连甚广。总舵主试想柳絮儿若非找到了大靠山，如何能保全性命？她此来陇西，必是被她的新主子派来监视总舵主的。”

少冲闻言笑道：“你们所言或许有理，但教主一番美意，我岂能拒之不受？”拍了拍高斌的肩头自去了。高斌还要拦阻，被张羽锐劝住。高斌急道：“他不信，你也不管啦？”张羽锐笑道：“听话听音，他已经明白了你我的意思。至于为何不听，自然有他的道理。”高斌喜道：“原来他已经看出来了？为何不直说？害的我担心。”张羽锐叹道：“有些话便是亲兄弟也是不便说的。”

屋中早已备下一桌酒菜，两根红烛。柳絮儿坐在梳妆台前慢慢理妆，听到门外脚步声，便起身迎到门口，恭恭敬敬地接过少冲的皮袍，放好衣帽架上，然后叉手侍立一旁。少冲笑道：“别客气，快坐下来。”柳絮儿这才敢坐，四目相对，一时都找不出话来。少冲倒了两杯酒，端给柳絮儿一杯，道：“陇西苦寒之地，委屈你了。”柳絮儿道：“我不算什么，总舵主才最幸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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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时为艰（5）

少冲将酒一饮而尽，道：“好啦，你我之间就不要说这些客套话啦。自从洪湖一别，有三年了吧？”柳絮儿道：“三年零一个月又十八天。”少冲叹道：“岁月匆匆，人生易老。三年前的事仍如在眼前。我一丝一毫都没有忘啊。”柳絮儿闻言，拿出一柄短剑放在桌子上，剑柄朝着少冲。少冲道：“你这是做什么？”柳絮儿冷冷道：“总舵主不信我，就一剑杀了我。教主那边只管说是水土不服，暴病而亡，她们也不会深究的。”少冲拿过短剑，抽出来端详了一阵，道：“剑是好剑。只是你奉命来监视我，这般草率，岂不辜负了她们对你的信任？”说完还剑归鞘，把剑推回柳絮儿面前，剑柄朝着柳絮儿。柳絮儿刷地抽住短剑，朝脖子上抹去，少冲一把抓住了剑锋，硬生生夺下了短剑。柳絮儿喝道：“放手。我死不死与你何干？”少冲不答话，扯下一块衣襟包扎了伤口，又拭去剑锋上的血迹，把剑插回剑鞘，道：“人生未到绝望时万不可轻言生死。你既然来了，有什么事说不开的？其实我心里从来也没怪过你什么，不要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柳絮儿闻言鼻子一酸，侧过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二日卯时三刻，少冲才出门。见张羽锐、高斌等在院中，遂笑道：“你们终究还是来了，你们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话音刚落，门帘掀开，柳絮儿怀抱着一件披风追了出来，叫道：“总舵主，等一下。”高斌一见柳絮儿不由得双目放光，张大的嘴半天也合不上。柳絮儿为少冲披了披风，甜甜地叮嘱道：“我熬了乌骨鸡汤回头给你送去。”少冲点点头，招呼二人快走。出了院门，高斌暗暗捅捅张羽锐道：“乖乖，真是仙女下凡一般。老子活这么大，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她就真是一匹老虎让她吃了也心甘。”张羽锐笑道：“看你这点出息，等陇西家业大了，还怕少了美人珠宝？”高斌闻言嘿嘿直笑。

黄敬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他两条腿不一般长，慢慢地走时看不出来，一旦走的急了，便看出两条腿不一般长了。高斌啧啧嘴道：“我敢跟你打赌，一定没好事。”张羽锐冷笑道：“傻瓜才跟你赌。”果然，黄敬平远远见了少冲便叫道：“总舵主，出大事了！刚刚接到线报，蒙古兵突袭连风寨，弟兄们死伤惨重。”少冲头皮一阵乱炸，忙吩咐高斌：“和竹圣快去查探究竟。羽锐，你打听一下万马堂那边的动静。”

二人还未动身，吐故纳兰低着头飞步而来，高斌对张羽锐说道：“我再跟你打赌，他肯定又有坏事。”张羽锐白了高斌一眼自去了。吐故纳兰见黄敬平也在，略微迟疑了一下，少冲问道：“连风寨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你怎么看？”吐故纳兰道：“连风寨原本是被一群土匪占据，声名狼藉，被官军清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少冲摇摇头道：“不，我觉得这里面另有文章。马千里那边，太静了……静的让人发慌啊……”

吐故纳兰道：“一山不容二虎，总舵主，是应该考虑退路的时候啦。”少冲道：“纳兰兄怎么想？”吐故纳兰道：“尽早离开这里。”少冲叹息一声道：“纳兰兄此意与我不谋而合。只是这么一走，许多弟兄要不愿意了。”正说着，陆家丰急冲冲跑过来，脸色灰白，一边走一边叫道：“坏事了，坏事了！”少冲道：“陆老何事慌张？”陆家丰举着一张塘报道：“总教刚来的塘报，顾右使出掌中州，朱宗镇代行风衣府主之职。”少冲闻言默默无语。朱宗镇与顾枫势同水火，世所皆知，少冲不明白顾枫因何**出落髻山，而不用怀疑的是朱宗镇一定会藉此机会好好清理顾枫留下的产业。

“顾兄啊，为何走前连一封信都没有？”少冲仰望天空，虽是万里无云，心头却是阴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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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午后，高斌回报：“山上弟兄死伤过百，被俘数十人，走散二三百人，逃出来的不足百人。蒙古人这次弃马步战，对山上的地形十分熟悉，偷袭十分成功。许多人在梦中被杀。”少冲闻言久久不语，恰在此时，张羽锐赶过来道：“不好啦，我们安插在马千里身边的眼线今天全部失踪了。”众**惊，黄敬平道：“看来马千里是要动手了，总舵主快走吧。”少冲一摆手道：“不！他果真要动手，就不会打草惊蛇，他这是在等我们自乱阵脚。万不可中了他的诡计！”吐故纳兰道：“总舵主所言极是，但快活林已非久留之地。当断不断，必留后患。”少冲思索片刻，道：“纳兰兄你会同敬平即刻筹划西迁沙州之事，说不得咱们明天就要走了。”

陆家丰叹道：“陇西这边暗流涌动，刀光剑影。总教那些人还以为这里无风无浪天天都可以躺着钓鱼呢。”少冲道：“连累陆老跟着我们奔波，对不住啊。”陆家丰笑道：“咱来陇西也不是享福来的，有什么事情，总舵主吩咐就是，咱这把老骨头还是能打几根钉的。”少冲道：“这么一说，倒真有一件事要仰仗陆老了。陇西缺粮，粮食生意是大有赚头，我意设一商栈专门贩运川粮到陇西，想请陆老走一趟川中，打通关节。”陆家丰道：“总舵主这可算是用对人啦，川中总舵主庄通当年在钱粮堂时曾是我部下，我对他有提携之恩，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少冲道：“让金岳随您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陆家丰摆摆手道：“不用，不用。他是你的左膀右臂，我带几个算盘使的精的就成。宜早不宜迟，我这就去了。”拱手告辞，急匆匆地去了。

高斌冷笑道：“他真能说走就走，我算是知道世上什么叫无耻小丑了。”少冲道：“再有几年他就可以告老休养。何苦连累他担惊受怕？日后不回来也就罢了，若是回来，你等不可言语上轻薄他。”众人都应了。

柳絮儿换了一件真丝碎花裙候在窗前，身后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乌骨鸡汤和几样江南小菜。透过狭小的窗缝柳絮儿看到少冲一脸疲惫地走进院子，这一回没有什么跟进来。一阵香风扑面而来，柳絮儿已笑盈盈地站到少冲面前，双臂勾着少冲的脖子，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红红的唇印。少冲伸手去擦，柳絮儿不让，她勾住少冲的手开始撒娇，少冲的心立刻就软了，被她牵着到了桌旁。

“洗洗脸，擦擦手，在吃饭，乖啦。”柳絮儿服侍少冲洗漱完毕。手脚麻利地给少冲盛了一碗鸡汤，少冲喝了口鸡汤，挑起一颗莲子，问道：“这是江南的莲子吗。”柳絮儿道：“这是汉中的莲子。”少冲点点头，笑道：“看起来很像江南的莲子啊。”柳絮儿笑道：“那就当它是吧。”

“今天在家都忙些什么？有没有人来找过你。”柳絮儿道：“跟厨娘学做鸡汤，我从来没做过。其他的没有什么人来。不过厨娘也问了不少，像审贼一样。”少冲把柳絮儿拉到自己身边，“厨娘是张羽锐的人，他怀疑你是中宫监派来的奸细。”

“张堂主猜的没错，代掌宫就是派我来监视你的。”柳絮儿淡淡地说道，像是说一件别人的事。少冲拉过柳絮儿的手，细细地揉捏着：“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就这么信任我。”柳絮儿抽回了手，站起身来：“我说不说你都能猜到，还不如说了干净。”少冲忽脸色一变道：“那就让本座看看你说的是真是假。”柳絮儿咬着嘴唇问道：“你想怎样？”

“自然是剥去衣裳、挖出心肝，才能看仔细啦。”少冲张开双臂，狞笑着走了过来。柳絮儿吓得“哇”地一声尖叫慌手慌脚地往里屋跑，少冲把她堵在屋角，箍住她的双臂，伸长了舌头在她细白如瓷的脖颈上乱亲乱舔。柳絮儿扭动着身子尽力不让少冲轻易得逞，一边却又咯咯地笑个不停。衣裙被一件件地剥下来，柳絮儿玲珑剔透的身体渐渐展露在少冲面前，纤细结实的腰身，小巧柔嫩的双*加上一对摄人心魄的眼神，少冲再也忍耐不住，手慌脚乱地除去柳絮儿最后一丝遮羞布，把她放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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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逆水寒（2）

月色透过窗棂，屋子里一片淡淡的清白，少冲一觉醒来，浑身发软，心里却有一种畅快淋漓的满足，他还在慢慢回味那销魂蚀骨的一刻，身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叹息声。柳絮儿已经醒了，晶莹的大眼睛中含着一眶泪水，看到少冲侧过身子看自己，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少冲柔声问道：“半夜三更的，哭哪门子的鼻子哟！”柳絮儿破涕为笑，有点不好意思，道：“怪我吵醒了你。我在想若是能为你生个一男半女，该多好？”

少冲知道千叶堂和披香殿的女子多半都服过绝育散，这样潜伏卧底时不会因生儿育女的缘故而变节投敌。柳絮儿是披香殿的细作，服过绝育散并不奇怪。少冲安慰道：“我听说育生院有位老先生正在研制绝育散的解药，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定会有好消息的。”柳絮儿幽幽道：“七八年，七八年后，我们还能在一起吗？”少冲闻言浑身一颤，他将柳絮儿柔软的身体紧紧地揽在怀里，认真说道：“便是海枯石烂，也不再和你分开了。”柳絮儿双眸晶晶发亮，心满意足地把头埋进少冲怀里。

“我常常想，那日在阅江楼，你为何不要我？是嫌我脏吗？”少冲抚摸着柳絮儿如绸缎般细滑的脊背，笑道：“我回去之后就后悔了，一连后悔了三天三夜。”柳絮儿满意地笑了，两只小粉锤在少冲胸前一阵乱砸，少冲喜她娇媚可人又与她梅开二度，柳絮儿体力不支酣睡过去。

窗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门被人轻轻地叩了三下。少冲披衣出门，院门口一张苇席盖着三具尸体，少冲道：“出了什么事？”“刚刚在围墙外发现三具无头女尸。”高斌一边说，一边揭开了苇席：尸体的头颅都被利刃割去，创口平滑齐整，双*被剜，胸腹上青一块紫一块，下身**一片稀烂。

“怀疑是马千里身边卧底的三个同教。”高斌指着尸体腋下的一颗梅花形标记道，“千叶堂密探这里都纹有一朵梅花形标记。”少冲苦笑道：“为何要留下标记，怕别人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吗？”众人默然。正在这时偏院的厨房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众人匆忙赶过去，只见厨子黄么昏倒在地，锅灶里柴火正红，锅盖被揭开了一条缝，热气带着肉香扑鼻而来。高斌救醒黄么，问道：“什么人打伤了你？”黄么惊魂未定，指着铁锅道：“那，那里……”说完猛地挣开高斌，疯疯癫癫地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嘶声力竭地大喊：“人头！……人头！”

高斌小心地揭开锅盖：翻滚的热汤中放着三颗人头，皮肉脱落，白骨森森。众人都觉一阵恶心，门口忽有人喊：“柳姑娘晕倒了。”

柳絮儿醒来后见不到少冲，又听到门外隐约有人说话，便循声跟了出来。待她一看到锅中的人头，顿时被吓昏了过去。少冲抱起柳絮儿，唤厨娘准备热水，叫了几声不见人应。张羽锐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少冲惊道：“你怎么也来了？”张羽锐皱着眉头道：“锅里的三颗人头就是羽灵她们三个。”少冲面无表其，拧了一个热毛巾轻轻擦拭柳絮儿的脸颊。

“马千里终于开始翻脸了。总舵主早做打算。”

张羽锐刚刚说完。柳絮儿突然惊醒，“嗳哟”一声投进少冲怀里，少冲急宽慰道：“有我在没什么大不了的。”柳絮儿喃喃自语道：“她们是被大欢喜宴杀死的，她们是被大欢喜宴杀死的，她们是被大欢喜宴杀死的……”说了几遍，呜呜哭泣道：“我来之前，姐妹们都说陇西的强盗喜欢开大欢喜宴，一百个男人糟蹋一个女人，不死不休。他们割掉女人的头颅煮成汤喝下去，这样女人就不能变成厉鬼找他们报仇了。”少冲无言以对，正巧见厨娘进来，便将柳絮儿交给厨娘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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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逆水寒（3）

院外，黄敬平、吐故纳兰、杨竹圣、金岳全部到齐。少冲目视吐故纳兰道：纳兰兄，你来说说马千里和他的大欢喜宴是怎么回事。”吐故纳兰略一思索便道：“马千里之父便是赫赫有名的万马堂堂主马驯，他的母亲是马驯的一个侍女，马千里一岁时其母被马驯嫡妻毒杀，马千里随其舅父长大。后来马驯被蒙古人擒杀，马驯子女畏惧蒙古人，不肯为父报仇。十八岁的马千里率三百骑兵夜袭蒙古大营，乱军中斩杀仇人。从此，马千里名声大震，马驯的旧部纷纷归附他。他二十二岁时便创办了快活林，成为陇西一霸。马千里治军极严，军中士卒一律不准娶妻，为防军心溃散，马驯将抢掠来的年轻女子充作军妓，取名‘花军’，每月逢五日，花军便到军中慰劳士卒，这一日士卒们可以通宵达旦地狂欢，时人称之为大欢喜宴。只因男多女少，故一场大欢喜宴下来，花军都要折损大半，活下来的也多疯癫残废。所有被奸杀的女子都被割下头颅和胸*，熬成汤喝掉，他们认为这样死去的冤魂就不会变成厉鬼来索命了。在陇西，骂人最恶毒的莫过于‘请你妻女姐妹去吃大欢喜宴’。”

高斌咬牙切齿道：“如此禽兽早就该将他碎尸万段!世间的英雄都死绝了吗？”

少冲赞道：“说得好！不过我要问你，倘若死的不是同教，倘若你不曾看到她们的死状。你还会说这番话吗？即使说了，也会这么咬牙切齿吗？倘若死的是他人的妻女，你愿意拼了一条性命去找马千里拼命吗？”高斌低头不言，少冲叹道：“如此看来，世间尽是枭雄而无英雄了。”话未落音，忽听一声冷笑道：“李总舵主想做英雄吗？”少冲闻言一怔，猛回头，却见厨娘手持匕首挟持着柳絮儿慢慢走了出来，柳絮儿被她顶住了咽喉，大气也不敢长出一口，脸憋得通红。

众人纷纷拉出兵刃。忽见北方一支火箭腾空而起，霎那间，东南西三个方向各有一支火箭升空。高斌正要派人查看，厨娘冷笑一声道：“不必看了。四周都是我们的人，整整四千，二十对一，稳操胜券。”高斌怒道：“你原来是个奸细？”厨娘哈哈大笑道：“你此时才知道，真够愚蠢的。”高斌大怒，把剑握的铁紧，却不敢动手。

少冲道：“你要我做什么，只管说便是，不必为难她。”厨娘冷笑道：“这还像句话。你听好了，大当家让我告诉你三件事：一，他早知道你送给他的三个丫头是奸细。顾枫一直劝他清心寡欲少近女色，他什么都可能送，唯独不会送美女。之所以没拆穿你，一是给顾枫面子，二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何企图。第二件，你们创立陇西总舵大当家不是不知情，他是念及兄弟情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快活林到处都是大当家的眼线，你们有几个人他都一清二楚。其三，限你三日内离开快活林。不过，看在顾枫的面子上，你可以留在陇西。只是你李少冲要指天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踏入快活林半步，也不得为那三个贱人报仇！”

少冲耐着性子听完，冷笑道：“我要是不答应呢？”厨娘大笑道：“那我就先杀了这个贱人，然后让石龙领军杀进来灭了你们。”杨竹圣冷冷道：“尊下何人？这么大的口气？”厨娘得意道：“你们可听过大漠花蝴蝶？”众人闻言一阵哄笑，厨娘怒道：“你们笑什么？”高斌捂着肚子道：“花蝴蝶是大漠第一美人，你……你……”厨娘羞愤难当，尖叫道：“再笑，我就杀了这贱人！”众人闻言顿时闭住了嘴。

少冲苦笑一声道：“花蝴蝶，天下轻功第三，可惜岁月催人老，昔日的大漠第一美人，如今只能躲在厨房烧火做饭了。”花蝴蝶闻言又羞又恨，指着少冲道：“你现在就发个毒誓，然后滚出快活林。”少冲道：“你放了她，我饶你一死。不然你非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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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逆水寒（4）

花蝴蝶沉思片刻，推开柳絮儿飞身便走，刚跳起身当头罩下来一张大网，把花蝴蝶拖翻在地，众人轰然大笑道：“总舵主话还没说完，你往哪儿飞？”花蝴蝶嘶声大叫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四下一片死寂。少冲道：“你回去告诉马千里，我可以离开快活林，但三位同教的仇，我一定会报的。”花蝴蝶咬着嘴唇道：“好，李少冲，你有种。”高斌在她屁股上狠抽一剑大笑道：“改个名字叫肥蜘蛛吧。世上哪有你这么丑的花蝴蝶？”花蝴蝶又羞又怒，含恨去了。

黄敬平担忧道：“总舵主就这么放了她，倘若……”少冲叹道：“他们要是动手，早就杀进来了。马千里没有翻脸，是他弄不清我们的底细，他只派花蝴蝶一个人来，就是没打算开打。”

张羽锐道：“属下没能看破花蝴蝶的身份，百死难辞其咎。”少冲笑道：“你也曾跟我说过此人可疑，是我大意了。谁能想到，赫赫有名的花蝴蝶肯委身做个厨娘，况且她的身上哪还有半点大漠第一美人的影子？”柳絮儿酸溜溜地说道：“说不定你早知道人家是大漠第一美人，等着她摘掉人皮面具呢？”众人闻言吃吃直笑，少冲甚是尴尬。

吐故纳兰忍着笑，道：“总舵主，敬平与我已经筹划好开拔事宜。请总舵主示下，何时启程？”少冲道：“既然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就不要赖着不走了。传令各堂、本舵即刻启程赶往安平堡。”吐故纳兰先到安平堡布置，黄敬平督促各堂整装上路，高斌亲率卫队随行护卫，张羽锐密布眼线，杨竹圣率所部在陇西道上马千里几处要紧的商栈附近巡游，以为威慑。

当日正午千叶堂率先启程，马千里派得力干将朱日哈率兵“护送”至城外三十里的双刀镇。午后钱粮堂启程，朱日哈依旧率众亲送至城外三十里。二堂开拔后，少冲一直心神不宁，直到后半夜，得报二堂已在一百里外，路上虽有人跟踪但并无不轨之举，少冲这才放下心来。

因见柳絮儿收拾了几个大包袱堆放在桌子上，便道：“明日再去做几件新衣裳，安平堡没有什么好裁缝。”柳絮儿嘻嘻一笑，飘到桌前打开一个包袱让少冲看，满满的一包新做内衣。少冲喜道：“你穿上我看看。”柳絮儿脸色酡红，忸怩着不肯动。少冲再三催促，柳絮儿一咬牙忙关了门，娇羞着将一件件衣裳穿在身上给少冲看，花红柳绿看的少冲心旌摇动，搂住柳絮儿气喘吁吁地问道：“为何只做内衣？”柳絮儿撅起小嘴，娇嗔道：“白天你也难得回来，穿什么你也看不见。只好等晚上喽……”少冲轻揉柳絮儿如丝般柔滑的肌骨，心满意足地叹道：“得君如此，夫复何求！”。

忽门外一人轻声叫道：“总舵主，山上有信使到！”少冲放开柳絮儿道：“我去去就来。”柳絮眉眼生辉，拖住少冲不肯放，少冲会意，在她脸颊额头上亲了两口，柳絮儿飞快地回敬了少冲两口，这才喜滋滋地放开手。

客厅中一主二从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主事打扮的西山人，见少冲进来，板着脸道：“教主手谕一封，请李总舵主一人听宣。”少冲斥退随从。密使道：“教主谕示：李少冲自入教来忠贞勤勉，屡立功勋。今赴陇西创设新枝，功勋彪炳。查其有可敬之德，可用之才。自今日起擢升中宫监副掌监，即随来使回总教听用。李副掌监还不谢恩。”少冲心中凛然一惊，接过谕旨，道：“尊使一路幸苦，请稍事休息，等我召集各堂主交代一声，就随尊使启程。”密使道：“教主谕旨里说的很清楚：‘即随来使回总教听用’。至于陇西的事嘛，教主新任命的章总舵主明日便到，他可是教主钦点的沙场老将，你大可放心。”少冲闻言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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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逆水寒（5）

密使努努嘴，两个随从一左一右逼了上来。少冲冷言道：“尊使也太不近人情，即便要走，也容我带几件换洗衣裳。”密使道：“不必了，教主亲自赐你一件紫袍。你现在就穿上吧。”说罢捧出一件紫袍来，少冲见那紫袍貌似十分沉重心下生疑，站着不肯动。密使喝道：“你要抗旨吗？”左右催逼道：“请副掌监更衣。”僵持片刻，少冲只得穿上紫袍，密使哈哈一笑，道：“看起来十分合体。”说着来为少冲整理衣襟，少冲只当他示好，并未在意，哪知密使一拉衣襟，紫袍中突然窜出数百枚钢钩，将手臂心腹手一起顶住，稍微一动倒钩便嵌入皮肉里，苦不堪言。密使突然冷下脸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手一扬，一股迷烟扑面而来，少冲顿时昏了过去。

未知几时，少冲清醒过来，但没有立即挣开双眼，而是侧耳倾听：叽叽呀呀的车轱辘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上下颠簸不止，道路崎岖像是山路；有鸟的鸣叫声，快活林周边上百里都是沙漠，只有东南角三十里的莽山有一片山林。没错，这里就是莽山！再往前走就是沙漠了。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密使拔剑架在少冲脖颈上，喝赶车的随从：“怎么回事？！”一个随从答道：“前面有辆车轱辘陷进坑里了。”

“车上有些什么人？”

“一个少*妇抱着一个婴儿，还有一个赶车的老头，三个人。”密使松了一口气道：“你们过去帮他把车子推上来，咱们好赶路。”二人去后。

密使冷笑一声道：“李少冲，这是你的安排的。”少冲见被他识破也不再装睡，冷笑一声，道：“这里有一处马千里的关卡，尊使小心些。”正说着，但听一阵娇笑，怀抱婴儿的少*妇扭动着细腰风情万种地到了马车边，福了一福娇声脆气道：“两位大爷请了，小女子回乡探亲，车被轱辘掉进坑里，虽有两位好心的大爷帮忙，可仍旧抬不出来，请大爷们再施援手，小女子感激不尽。”少冲冷哼一声道：“在下脚上有疾，不能动弹，你另请别人吧。”少*妇哼了一声道：“你不愿帮忙就算了，何必唬人？出门在外，谁没有三灾九难的，今**不帮我，明日出门便遭土匪。”少冲怒道：“你，你骂谁来。”伸手来掀车帘，密使大惊急忙拦阻，已经来不及了，一股醉人的香气扑面而至，只觉头一晕便人事不省。

少*妇咯咯直笑，把怀里的假婴儿一扔笑道：“我这一计如何？”少冲苦笑一声道：“你几乎把我也迷晕了！”

这少*妇便是柳絮儿假扮的，赶车的老人是高斌。

高斌喝令将三人捆绑之后，扶少冲下车，笑道：“总舵主果然料事如神，这三个人果然有古怪。只是他三人确实有中宫监的谕令，总舵主是如何识破他们的？”少冲道：“这有何难？他们三人不请自来，又不听招呼，定是有古怪。”高斌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柳絮儿一身粗布花衣，头戴一方花格子布巾，俏生生的别有一种风味。少冲拍拍她肩道：“小女子撒起泼来倒也是有鼻子有眼的，你是跟谁学的？”柳絮儿笑道：“撒泼，耍赖女人的天性，哪里用学。”少冲哈哈大笑，不料想腰腹部几处要害都被倒钩挂住，禁不住嗳哟嗳哟一阵乱叫。

高斌拔剑道：“总舵主稍稍忍耐。”举剑要隔开紫袍，少冲急忙摆手道：“我可不想让你开膛破肚，免了免了。”柳絮儿捂嘴笑道：“这是披香殿的龟缩宝甲，衣内暗藏四十八枚倒钩刺，若是触动了机关，就会像乌龟一样缩成一团不能动弹，苦不堪言。想解开他并不难，不过……”说到这突然脸一红，低下了头。少冲道：“若是要**脱裤的，咱到车上说。”高斌嘿嘿一笑躲到一边去了，二人上了车放下黑布帘。柳絮儿心疼地说道：“你要忍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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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西风烈（1）

少冲点点头，柳絮儿伸手在少冲胸前和裆部挣扯了几下，少冲觉察紫袍似乎宽松了许多，柳絮儿帮少冲解开腰带，紫袍内衬里已经探出来十余把倒钩，尖钩扣进少冲腰部和肋下，柳絮儿大气不出一口一枚一枚地拔出倒钩，没拔出一枚便扯一下衣襟，那带血的倒钩便缩回衣服内。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柳絮儿才帮少冲解下紫袍，少冲浑身是血。柳絮儿簌簌落泪，她取出一枚白色药丸送到少冲唇边。少冲嗅了嗅，笑道：“这药好清香。”柳絮儿止住泪勉强挤出一丝笑，道：“是止血药，放些薄荷花精油。你快吃下去。”少冲张开嘴把药吞了下去，扯住柳絮儿便要求欢，柳絮儿推开少冲冷着脸道：“你大伤未愈，就不能节制点？”少冲凛然一惊，不敢造次。

回到快活林。少冲径直来到刑房，那密使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高斌道：“此人是中宫监的侍卫，名叫雷浩。其他的什么都不肯说。”少冲问道：“是朱宗镇派你来的？”雷浩冷笑道：“教主派我来传谕，你们这般对我，就是谋反。”少冲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嘴硬。说出幕后主使，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雷浩轻蔑地冷笑了一声闭上了双眼。

高斌冷笑道：“我这里有一百八十三种刑法，就算你是块钢我也要把你揉成钉！”雷浩冷笑不言。高斌恼羞成怒喝令左右用刑，他口中的一百八十三种刑法自然是恫吓之言，不过自张羽锐执掌千叶堂以来也确实添置了不少刑具。雷浩疼的满脸冷汗就是不吭一声。少冲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刑室，高斌赶忙跟了出来，轻声道：“雷浩没开口之前总舵主最好不要见柳絮儿，我担心他们是一伙的。”少冲叹道：“以前或许是，但从现在起已经不是了。”他拿出一个精巧的瓷瓶递给高斌，“认识这个吗？”高斌见是一枚白色药丸闻了闻，嗅了嗅，摇了摇头。

“这是顾右使送我的‘还阳丹’，此药是治伤圣药，教中只有教主一人能享用，得宠如顾右使，教主也不过赐给他两枚。上次杨竹圣骑马摔断了腿，我也没舍得给他用，因为我觉得大材小用了。柳絮儿手里也有一枚还阳丹，想必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不过受了点轻伤，她就给我服了！一个女人能如此真心对你，还担心她会害你吗？”高斌道：“这个雷浩死活不开口怎么办？”少冲道：“先关着，看看有没有来救他。没有，就放了他。”高斌拍手叫道：“抛下香饵钓大鱼，好计策。”少冲没有搭腔，他遥望万丈红尘的快活林，问高斌：“你说我们还会回到这儿吗？”高斌不假思索道：“一定会回来的。”

“不，我们不会回来了。”

六月的陇西，白天骄阳似火，处处是火，入夜却冷气逼人。少冲眼看着所部五十三人还有两日就能穿越这个陇西人听之色变沙漠，心情甚是舒畅，当晚与众人烤肉喝酒，不知不觉醺醺欲醉，柳絮儿拼尽全身气力才把他拖回寝帐。夜半三惊，突然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号角声，大地突然颤抖了起来。少冲一个机灵跳起来，探头叫道：“高斌，高斌！”高斌疾步抢过来叫道：“西北方向过来上千蒙古骑兵！”少冲道：“你带人把他们引开！”跳起身叫道：“埋沙，埋沙！放火！”沙漠中无遮无拦，少冲部属半数不善骑马，若遭蒙古骑兵突袭，只能是死路一条。少冲想出一条计策，在每座寝帐里挖出一个沙坑，置大木箱于其中，骑兵来袭时，将不能骑马的人藏在木箱中，再在箱子上覆盖沙土，等敌退后再开箱出来。之所以放火，是为惑敌。

少冲藏好柳絮儿，叮嘱道：“没听到锣声万不可叫喊，等我来救你。”柳絮儿吓得脸色苍白，抓着少冲的手不肯放。少冲狠心扳开她手，盖上箱盖，在上面铺了一层土，再把毛毯蒙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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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西风烈（2）

帐外，高斌大吼道：“上马！出击！”率领十余骑投西北方向而去。蒙古起兵以大部追击高斌，以小部冲击宿营地。少冲刚一出帐，迎面一骑挥刀劈来，少冲矮身避过这一刀，顺势将骑士拖落马下，一掌击碎他头颅。此时营中火光四起，少冲抢了一匹马，大喝道：“随我来！”残存标勇匆匆上马跟少冲投东南而去，蒙古骑士紧追不舍，少冲指示众人分散逃命，蒙古人分兵去追。少冲策马冲上一座沙包，身后追过来十余骑。少冲回身连发三箭，箭无虚发，追兵抽箭回射。少冲“哎呀”一声惨叫跌落马下。众**喜，飞马来拿少冲，不料刚一靠近，少冲突然腾空而起，手中长剑急出，转瞬间又杀三人。

少冲坠马并非是赚敌之计，而是肩上中了一箭，负痛跌落马下。剩下的十来个骑士见少冲负伤，便纷纷丢了弓箭拉出了弯刀，两个老成的兵卒端着硬弩冷眼远远站着。少冲剑指首领道：“以多欺少不算好汉，单打独斗如何？”首领哈哈大笑，举刀便剁，少冲侧身让过。侧面一汉挥刀来砍少冲双腿，少冲又躲过，如此三四次，众人只当他没甚本事，那两个端弩的也弃弩拔刀过来助战，少冲见时机已到，剑走游龙，眨眼间将十余人尽数斩杀。少冲拭去剑锋上的血迹，回望营地已是一片火海。出营追击的蒙古骑兵大部已还回，多半马鞍上都拴有人头。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营地已被烧成一片白地，众骑这才离去。

少冲连滚带爬下到沙包下，废墟上热浪袭人，一时无法认清埋柳絮儿的地方。此时骑兵没走远也不敢敲锣。

不多会，幸存骑士逐渐回来，所剩不过七人，六人重伤。少冲命人敲锣召唤被埋在沙中的人。一通响锣后九成*人都有了回应，独独不见柳絮儿，少冲心中焦急，命人一处一处去挖掘。直到天微微亮仍然不见柳絮儿踪迹，少冲心情焦燥，喝骂众人寻找。忽听有人喊道：“高护卫回来了。”见一匹大青马驮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高斌慢慢地走了回来，他背上插着七支羽箭，血已经流干，脸色苍白，手脚冰冷。少冲急急取出还阳丹给他服下，高斌这才勉强睁开眼，费力地指着少冲脚下道：“快救柳姑娘。”少冲又惊又喜双手如耙，三五下扒开浮土，果然有一个木箱。众人轻轻揭开箱盖，柳絮儿如婴儿般熟睡未醒，少冲伸手一探鼻息，顿时如坠冰窟：柳絮儿已然气息全无。

高斌惨笑道：“总舵主，不要担心，她还，还有救！”挣扎着爬到柳絮儿身边，捧住柳絮儿的脸口对口吹了几口气，又在她胸上按了几按，再吹气，反复几次，柳絮儿猛然咳嗽两声缓过气来。少冲喜极而泣，将柳絮儿紧紧搂在怀里再不肯放。一声轻微的抽泣声传来，少冲一时心如刀绞：高斌已然气绝身亡。四下泣声如诉，泪落如雨。

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沙地上时，众人已收齐了所有的尸体，九成九的尸体都没了头颅，少冲举火将众人火化后，只觉胸中气闷难当，冲着东方的旭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天气极热，又无水粮，一百里路走下来，幸存的十三人中又倒下了七人，少冲箭伤发作，突然高烧不退，不久便昏迷不醒。五个人用少冲放在拖车上各自引出一根绳拖着他走了十余里，都已精疲力竭，一人忽恼怒道：“他已经没救了，我们为何还傻乎乎地带着他。”另外三个人闻言也嚷了起来，柳絮儿跪地哀求四人不要走，四人怒气冲冲道:“你陪着他死好了。”丢下二人不管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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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柳絮儿拖不动少冲，只能跪下来用身体为少冲稍微遮些阴凉。不过盏茶的工夫柳絮儿体力不支扑到在少冲身上。又不知过了几时，隐隐约约听到驼铃声，恍恍惚惚似乎看见一支驼队走了过来。柳絮儿挥手呼救两声便昏迷过去。

这是一支波斯人的驼队，领队见有人昏倒便上前查看，看柳絮儿还有气，忙拿出水壶喂她喝了些水，柳絮儿模模糊糊中忽感唇边有一股清泉，便贪婪地吸允起来，喝了几口水柳絮儿慢慢清醒过来，哀求道：“救他，救救他。”

波斯人诡秘地笑了笑：“美丽的姑娘，沙漠里水是很值钱的，我可不能白给你。”波斯人说话时两眼色迷迷地盯着柳絮儿鼓鼓的胸脯。柳絮儿一扯衣带，就势躺在沙地上。波斯人舔了舔嘴唇，把水壶塞到柳絮儿手里道：“但愿真主保佑你。”转身离去。

柳絮儿灌了一口水，趴在少冲身上嘴对嘴往里喂，水在少冲嘴里停住又漫了出来，费了半天劲，一滴水也没喂进去。柳絮儿绝望了，她筋疲力尽地呆坐了会，拿出了一把小木梳，细细地梳理少冲的长发。夕阳西下，柳絮儿把少冲的头发仔细地盘好，然后把水壶里的水倒在少冲的脸上再用手绢擦干。柳絮儿望了一眼西边的红云，呢喃道：“天凉了，我们走吧。”说完，她拔出一支半尺长的发簪插入胸口……

一里外，黄敬平正纵马飞驰而来。

少冲醒来时黄敬平、吐故纳兰、张羽锐、金岳、杨竹圣都围在床前，众人见少冲醒来都松了一口气。黄敬平道：“总舵主你受苦了。”少冲惊问：“这是什么地方？”吐故纳兰道：“这里就是安平堡，总舵主箭伤发作，已经昏迷了五天五夜，幸好有个波斯商队给了些水和食物，不然……真是不堪设想。”少冲无力地问道：“其他的人都还好吗？”黄敬平道：“都好，都好。”少冲见他言不由衷，笑道：“你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是不说谎的。说吧，究竟出了什么事？”黄敬平正要说话，吐故纳兰抢先一步道：“没什么。柳姑娘累病了，病的不轻，恐怕得修养一两个月才能下地。”少冲突然怔住了，眼珠子一动不动，黄敬平道：“柳姑娘是伤的很重，不过命总算保住了，总舵主放心吧。”少冲痛苦地闭上了眼，轻轻道：“我知道了，好好照顾她吧。”

少冲卧床半个月才能坐起身，第一件事便提审弃己而去的四个人，四人丢下少冲后刚刚走出二十里地就被黄敬平拿获，吐故纳兰依律各判了十年苦役，只等少冲核准后便执行。四人听说少冲提审，个个面如土灰，自觉难逃一死。少冲却让人给四人除去枷锁，说道：“我教律法第十七条，见危不救者罚十年苦役，可当**们也是自身难保，情有可原，十年改为三个月吧。日后记住同教兄弟只有相扶不弃才能兴旺发达。他日再不可犯。”四人闻言痛哭流涕，惨然而退。

安平堡南北三里，东西仅一里，四周围着厚达两丈的土墙，风雨侵蚀已经斑驳难看。每日清早，少冲都让人找辆小车推着他沿土墙走一圈，一面是漫天的黄沙，一面是低矮杂乱的土屋，整个安平堡看不到一丝绿色。少冲问推车的侍从：“这里离沙州有多远？”侍从道：“六十里。十年前，这里人口过万，商铺林立，自被蒙古人屠城后，就荒废了。”少冲见他猜破自己的心思，心生好感，问道：“你不是‘天赐子’吧？几时破身入教的？”侍从道：“去年冬天。投效总舵主是为家人报仇，可杨堂主说我戾气太重不肯让我破身入教。”少冲指着土墙下一群练习骑射的士卒道：“你的箭法比他们如何？”侍从不屑道：“我不练箭法，纵然射的一手好箭，不过当个百夫长，我要学万人敌的本事。我发过誓，我要在父母坟前摆上一万颗蒙古人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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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西风烈（4）

少冲道：“不练箭法，一上阵便丢了性命，谈何报仇？便是让你领兵，士卒们又如何服你？”侍从笑道：“为将帅者要心怀韬略，选贤任能，冲锋陷阵的事留给兵士们做吧。古往今来书生成名帅者比比皆是。”少冲望了望侍从，见他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一张红扑扑的娃娃脸。

“叫什么名字？现居何职？”

“林清玄，大宋凤翔府人。中枢堂侍从室帮办。”少年呵呵笑道。

“让你这样的大才待在侍从室真是委屈你了。从今天起你到军中效命，假如三年后你还活着，我就让你掌兵报仇。”

“一言为定！”林清玄呵呵一笑，丢下少冲便下了城墙。

半个月后，少冲身体已经复原，便召集各堂主议事。

少冲道：“马千里固然背信弃义，也怪我轻敌大义，临机不断所致。我要向教主请罪。”

黄敬平道：“马千里经营陇西数十年，根深蒂固，我们初来乍到，一时无力与之交锋，这也并非总舵主之过，请总舵主不要太自责。”

金岳道：“现在追究谁是谁非岂不可笑？这几日，每日都有探哨来四周打探。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马千里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在陇西咱们争不过他，还不如就此南下西宁州，在那里创设家业，等力量壮大再回陇西不迟。”

杨竹圣叫道：“这是什么话！死了这么多人，难道白死了？此仇一定要报。”

金岳红着脸呛道：“怎么报？万马堂雄兵过万，你有什么？蒙古骑兵的厉害你们也都见识了，谁能争锋？”

张羽锐道：“以己之短对敌之长，咱们自然不是对手，不过，战场上斗不过他，不等于就一定输给他。就不能在他们的营地，在他们的寝帐，在他们家里下手吗？明的不行来暗的，就来暗的？”

金岳冷笑道：“马千里雄兵一万，蒙古人十万，你几时能杀得完？”

吐故纳兰道：“此事从长计议，诸位不要一说便吵。”

少冲道：“在陇西马千里和蒙古人是大山，你我是沙漠中的一粒沙子，一粒沙子不能和山比高低，但千万粒沙子聚在一起也可以遮天蔽日，吞没高山大川。我教之所以能绵延至今，靠的是上下一心，以柔克刚。若我们小胜而骄，枪对枪，刀对刀与强敌相抗，只能自取灭亡。我们还是要做砂子，韬光隐晦，变弱为强，等待时机，东山再起。”众皆大喜。

少冲道：“三年内要创设三十二处分舵，徒众过十万。中枢堂应及早收罗、储备人才，考选须严，除奸要狠。钱粮堂要办成两件大事：一，做成宋与西域的米、马、盐、茶生意，两边官府都管的严，要多想办法。二，开沙州西北鸣沙山金矿，不可打我教旗号。铁心堂要编练十标骑兵，陇西一马平川，不会骑射只能任人欺凌。草原上有许多小部族也善骑射，多招募他们。千叶堂要把眼线布在陇西的每一个角落，使用拉拢、离间、暗杀等手段，尽力削弱马千里。做这些少不了银子，钱粮堂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你们可以自己想想办法。只要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我都不追究。执法堂执行法纪时可以稍稍开道口子。创业初始，万象更新，诸位记得立规矩比什么都重要，惟勤惟谨，不可有丝毫懈怠。各堂务必通力协作，大事不能决的随时会商。”

少冲喝了一口茶，忽然双眼空洞，停了许久，才徐徐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和双刀堂的刘麻子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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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西风烈（5）

杨竹圣道：“此人虽号称陇西二当家，可以我之见远不是快活林的对手。我们早上出兵，下午就可以拿下他。总舵主为何对这个人感兴趣？”少冲笑道：“因为此人身后的靠山是很有用的一个人。跟他们结了盟，三年之内马千里不敢对我们下手。”

黄敬平道：“一个刘麻子，用不着总舵主亲自出马，属下代劳即可。”

少冲笑道：“多谢敬平兄，此人是顾右使的故交，由我去或许更合适些。我走这些日子诸位要各司其职，三年后能否报仇，全仗诸位了。”

杀马镇原名叫响锣镇，刘麻子原是镇上一个卖肉的屠户，七年前马千里的一个手拿了他一块马肉，不给钱就走，刘麻子火冒三丈提着双刀便追了上去，厮打之下错手杀了人。刘麻子怕马千里报复便收拾了一包细软，撇下家业远走他乡。所有人都以为今生今世他是不敢再踏进陇西一步了，没曾想，仅过了两年刘麻子又回来了，不光带回来三四十个耀武扬威的把兄弟，还娶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富家小姐，光陪嫁的姑娘就有七八个，个个貌美如花。

刘麻子回到响锣镇后干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他把马千里派驻在镇上的税吏割掉了一只耳朵一只鼻子，剥光衣裳装在麻袋里送回了快活林。第二件事是改响锣镇为杀马镇，杀马镇改名后的第二天就成了一座空城，所有人都相信马千里定会兴兵来讨伐，但奇怪的是马千里却迟迟没有动手。杀马镇一时名声大噪，客商云集，商铺林立，在陇西成为仅次于快活林的一处大市镇。刘麻子便也得了一个“二当家”的名号。

少冲进杀马镇时已是掌灯时分，十字街口的一个饭铺里一个胖大的汉子正蹲在板凳上和五六闲汉赌钱，桌子上除了金条银锭还有一些珠宝首饰和金银器物，少冲长剑的剑柄上镶了块红宝石，在灯光下烁烁生辉，他刚一进屋，就引起了胖汉子的注意。胖大汉子驽了驽嘴，几个闲汉会意，一个秃子一屁股坐到少冲对面，剔着牙醉醺醺问：“朋友，哪条道上的？”少冲淡淡道：“赶路的。”秃子瞟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剑，道：“卖不卖？”少冲道：“看价钱。”秃子道：“实话告诉你，这把剑我们当家的看上了，交个朋友怎么样？”少冲冷冷道：“不好。”秃子拍案而起，大骂道：“别不知好歹！剑老子要定了！”伸手来抢。少冲一脚踢翻桌子，桌子上的水壶、杯碗噼里啪啦倒像下了一场雨，秃子见势“哎哟”一声抱头蹲在地上，龇牙咧嘴直喊救命。

同伴见状拔出短刀便刺。少冲一个扫堂腿，扫到一大片。那胖汉见手下不敌，又惊又怒，一声大吼举起桌子便朝少冲砸过来，少冲毫不示弱，一脚踢回去，那汉子原本也有可躲之处，只是他性子硬，一声怒吼，一拳将桌子砸得粉碎。

少冲微微点头，跨前一步，直拳打去，胖汉仗着自己身高拳大，冷笑了声，不闪不避，硬生生挥拳迎来。少冲冷冷一笑，待他拳到，手腕一翻，捏住了胖汉的手腕，向上一扭。胖汉龇牙咧嘴“哇哇”惨叫，跪在地上半点不敢动弹。少冲问道：“你就是刘麻子，功夫不怎么样嘛。”胖汉叫道：“你使诈，不算本事！有种接我一拳。”少冲冷冷道：“谁有工夫陪你玩，我是来取你性命的，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的快说吧。”刘麻子气哼哼道：“你是马千里派来的杀手？不要杀我，我有钱，他给你多少，我双倍给你。”少冲道：“念你一片诚心，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老婆陪我睡一觉，这事就算了。”刀堂的刘麻子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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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屠龙斩（1）

刘麻子咧嘴一笑道：“我老婆老了，不好看，挑个黄花姑娘陪你怎样？”少冲冷笑道：“你少唬我，谁不知道你老婆是陇西一朵花，快点去把她叫来，不然……”手下微微一用力。刘麻子杀猪般地惨叫一声，喝骂随从道：“还不快去，请夫人来。”几个闲汉见势不妙，慌慌张张跑去报信。

少冲扯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叫道：“上酒来。”刘麻子附和道：“上酒，上酒，好酒好肉，只管上。”店主端来大盆马肉，给少冲塞了一碗酒。少冲坐着一动不动，刘麻子冷笑道：“怎么？你怕有毒？”少冲冷笑一声，切下一块肉，甩给店主，店主冷笑一声丢进嘴里大嚼起来。

刘麻子冷冷地笑道：“陇西水硬风冷，只知道刀子能杀人，不知道下毒害人。”此时，一顶花轿停在门口，一个女子笑道：“是哪位朋友要见我啊？”但觉香风一阵，两个美貌的侍女扶下来一位美艳少*妇，她年纪不过三旬，肌骨圆润，双瞳黑亮摄人心魂。看了少冲一眼，咯咯笑道：“我当家的性情暴躁，得罪之处，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千万卖我一个人情。”少冲道：“罗宫主开了口，在下敢不从命。”少*妇妩媚一笑，道：“原来是江湖上的朋友，怎么称呼？”少冲道：“天火教陇西总舵李少冲。”少*妇将少冲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请问李总舵主孤身前来有何指教？罗倩倩洗耳恭听。”说着话看了众人一眼，刘麻子顿时一溜烟地躲了出去。

罗倩倩道：“总舵主的伤好些了没有？我听说柳姑娘伤的不轻，我这里有些金创药她或许用得着。”罗倩倩在桌子上放了一瓶药。少冲只看了一眼，道：“多谢挂心，在下并非为求药而来。宫主出镇陇西十年，为何甘居马千里之下？”罗倩倩道：“我来这是为王爷搜罗些小玩意儿的，并不想与什么人一争长短。”少冲道：“可据我所知，宫主本来是奉命来对付马千里的。蒙古人猜忌晋王，晋王为求自保与喀儿庆王结盟，可马千里处处压着喀儿庆王，晋王于是派你来扫平快活林。可自从十年前宫主败在马千里手下直到今天也翻不过身来，宫主可是有负晋王重托啊。”罗倩倩冷了脸，道：“你什么意思？”少冲道：“你我联手对付马千里。”

罗倩倩闻言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少冲冷冷道：“宫主以为在下的提议很好笑吗？”罗倩倩止住笑，话锋一转，道：“柳絮儿拿贞操换水来救你，你为何不肯见她？”少冲愕然无语，梨花会无孔不入，罗倩倩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少冲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柳絮儿受伤后，自己确实一直没去看过她，至于为什么，自己也说不清。只是知道每次想到此事，心里就莫名地烦躁，无端的心疼。罗倩倩紧追不舍：“你嫌她不干净是不是？一个女人出卖身体救你这是多么大的恩德，你却知恩不图报。你这样的人，我敢跟你联手吗？”少冲羞惭万分，慨然道：“宫主骂的是，我心里卑劣，确实不配跟你联手对敌。”言罢起身便走。

罗倩倩忽问道：“不跟我联手，你拿什么报仇？马千里可不是刘麻子，你想把他踩在脚下可没那么容易。”少冲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我会取下马千里人头的。也请罗宫主不要忘了福寿膏的滋味。”

罗倩倩阴火内烧，摔掉手中茶碗，喝道：“李少冲，你当真找死。”左右闻言拔剑围住了少冲。少冲一声冷笑道：“可惜李某的血洗不去你过去的耻辱。”罗倩倩气得浑身发抖，停了好一阵子，才咬牙切齿道：“好，我跟你联手。事成之后，你要把他交给我处置。”少冲斩钉截铁道：“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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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屠龙斩（2）

安平堡四周上百里都是荒漠，正午前后砂子被烤的火炭一样滚烫，但当夕阳西下时，天气突然就变得凉爽，渐而湿润起来。柳絮儿离堡十里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北而立。少冲远远就看见柳絮儿单薄的身子，心中甚是感动，急忙跳下马，把柳絮儿揽在怀里，责怪道：“天这么冷。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我说过的话你一句也不听。”柳絮儿激动的泪流满面，抹着泪道：“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少冲掀开她的衣襟看了看胸前的伤口，道：“记住，下次不能一个人跑出来啦。不听话是要打屁股的。”柳絮儿使劲地点点头拉着少冲的手道：“能陪我一起走走吗。”少冲笑道：“好！陪絮儿姑娘一起看星星。”

少冲除下马辔头，让马自己走动，自己拉着柳絮儿漫步在沙地上。柳絮儿望着蓝蓝的天空，自言自语道：“这里的天好干净，落髻山上的天总是有云。”少冲知道她从小在落髻山长大，落髻山多雨、多云、多雾，天空确实不如这里干净，这话也勾起了自己的一腔乡愁，便道：“洪湖的天上也总是有云。”忽然想到柳絮儿也在江南住过，便转过头问：“喜欢江南的水吗？”柳絮儿喃喃道：“一个人看江南太寂寞了。”少冲心中一酸，把柳絮儿揽在怀里，道：“可怜的絮儿，从小就跟柳絮儿一样飘零无依。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柳絮儿仰起头嘴贴着少冲的嘴，用湿润的舌头浸润少冲干裂的嘴唇，轻声道：“不要说话，嘴唇都裂开了。”

黄敬平刚拟好一份名单，抬头见少冲到了，忙站起身来。少冲道：“人都到齐了吗？”黄敬平递上名单，道：“一共二十四个人，全都到齐。候在外面等你训话。”少冲匆匆扫了一眼名单，道：“带我去见见他们。”议事厅中，二十四个年青人排成弧形队列静静地等候着，见少冲进来，个个挺胸抬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气。黄敬平道：“请总舵主训示。”众人闻言大气不敢出一口。少冲笑道：“诸位都是陇西各地的分舵主，一方诸侯。总舵、分舵管的地方大小不同，其他的都一样，我深知掌舵者的艰难，深知各位肩上担子的沉重。但人生在世都要做出几样让人瞧得起的事来！”众人齐呼：“不成功便成仁！”

少冲笑道：“气势很雄壮，但我去不太爱听，为何，你们提到了‘成仁’，‘成仁’嘛就是要死。你们的意思是事情如果没办成自己就去死，为何要死？你死了没办成的事就办成啦？！人活世上天可以杀你，地可以杀你，人可以杀你，唯独你自己不能杀自己。俗语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万不可轻言‘成仁’。人生绝境时，生不如死，越是此刻越是要咬紧牙关，多挺一会儿，就是柳暗花明，你就是英雄，大英雄，活着的大英雄！真正的英雄应该百折不挠、永不言弃，一息尚存奋斗不止！”

众人都不说话，少冲笑道：“话又扯远了。你们出去，怎么干，我不管，也管不着。但有几条戒律一定要记住了，执法堂的刀可是会砍脑袋的。一、不可乱杀人，尤其是平头百姓。二、不可巧取豪夺，尤其是平头百姓的东西。三、不可奸**女，哪怕她是个**。四、不可挑衅蒙古人，蒙古人就是马蜂，没事别自找不痛快。有人问我陇西人少地荒，为何要设这么多分舵，我告诉他，从这儿往西万里之外才到波斯，从波斯往西还有万里土地。二十四个分舵不是多了而是少了。他日风生水起，二十四个分舵会变成四十八个，九十六个，一百九十二个，三百八十四个。让西域万里河山到处都插着天火大神的旗帜。好了，我就说这么多，预祝各位舵主马到成功！”

众人山呼：“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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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屠龙斩（3）

夏去秋来，川中总舵与陇西总舵合伙成立川陇商栈，专门经营宋蒙边境的茶马生意，两家五五分帐。少冲命金岳亲赴成都接洽。

八月，鸣沙山金矿淘出金沙，为掩人耳目，少冲下令创设鸣沙分舵，由金岳领舵主，暗中将金沙运到安平堡熔炼成形。陆家丰由成都归来。

九月，陆家丰重病，少冲命张羽锐送其回总教修养。张羽锐奉命在驻马镇创设陇西会馆，明里为来往办理公务之人提供落脚之处，暗中刺探各处消息。少冲命王仲民前往主持。

十月，朱宗镇命少冲回落髻山述职。少冲带着张羽锐、柳絮儿赶赴西川，路经天水，柳絮儿染病，少冲护送其回安平堡。

少冲刚回安平堡，罗倩倩遣使送来一封密信，少冲拆信看完，大喜过望，急召众人道：“原以为杀马千里要等三年，老天慈悲，马千里合该灭亡。”众人忙问缘由。少冲道：“忽必烈密令大将左布阿统帅三万大军经陇西南下屯驻宋蒙边境。左布阿之父多佐曾擒杀马千里之父马驯，后多佐又被马千里所杀，二人结有世仇。在他领军经过陇西时，我便打破马千里在瓜州的商栈，杀其侄马宏民，马千里必兴军来报仇，只要他大军一出快活林，左布阿便有借口与其开战，三万对一万，马千里胜算不大，咱们便可借机荡杀马千里平快活林。”黄敬平道：“马千里一代枭雄，他会为一个侄子犯险吗？”张羽锐笑道：“诸位有所不知，这马宏民其实是马千里与他兄嫂的私生子。后来**败露马千里后被他兄长拿住，他兄长就把他给阉了，所以他只有马宏民一个儿子，杀了他马千里必会起兵。”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

杨竹圣道：“世人皆知马千里是个淫棍，你说他是阉人，他没那玩意要那么多女人做什么？他怎么跟女人做那个？用手还是用脚。”

张羽锐道：“至于用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此事千真万确，马千里只有这一个儿子。”

众人还要争论，少冲摆摆手道：“这件事千叶堂打听的很清楚，你们不要再怀疑。眼下最要紧的是议论一下如何杀掉马宏民。”

杨竹圣道：“我手下骑兵已招募八百，九成是土著胡人，人人弓马娴熟。杀一个马宏民不在话下。”

黄敬平道：“只是猝然开战，我们毫无准备。能否缓一缓？”

少冲斩钉截铁道：“机不可失，不能拖！”顿了一顿，又道：“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事是可遇不可求啊。”

少冲令杨竹圣一心准备突袭马宏民，要黄敬平从各分舵抽调人手组建步军，各堂均以创业未成*人手不足为由拖延观望，少冲勃然大怒，下令将领头的三个舵主革职查办，众人这才勉强遵从，黄敬平费尽心力总算凑了三千人。

杨竹圣亲率八百骑兵突袭瓜州马千里的商栈，一举擒杀马宏民，将其首级函封送往快活林。马千里见爱子被杀果然大怒，派心腹干将朱日哈率三千铁骑突袭安平堡。众人皆要调杨竹圣回援，少冲道：“千里回援，师老兵疲，并非良策。可令杨竹圣继续攻击瓜州等地马千里商栈，只有打疼了马千里他才会倾巢而出。”黄敬平急道：“话是这么说，可眼下怎么办？安平堡不过千余人，如何抵挡朱日哈？”少冲道：“安平堡城小兵少，守不住就丢给朱日哈。你我退往一百里十里外的弦月山驻扎便是。”黄敬平道：“我们好不容易得到这一块安身之地，如何又丢了呢。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嘛。”少冲见他焦急，不忍心再隐瞒，笑道：“弦月山地势险要，不利骑兵作战，我们带着朱日哈在山里转上几圈，把他拖垮拖疲，然后再狠杀他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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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屠龙斩（4）

黄敬平恍然大悟，担忧道：“我听说此人是马千里手下五虎将之首，他会中计吗？”少冲道：“他有三千精锐，我只有一千老弱，他不建功敢回去见马千里吗？”黄敬平喜道：“我这就去准备。”少冲叮嘱道：“粗笨的东西一样都不要带，让他们看到我们越狼狈越好。”

杨竹圣接到少冲要其攻击天水的手令，惊疑地问张羽锐：“他真的不要我回援？”张羽锐笑道：“手令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吗？你莫不是我担心我造假？”杨竹圣道：“一千老弱妇女对付三千铁骑，这是疯了还是傻了。”张羽锐笑道：“你就别杞人忧天了，他是个谨慎的人，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干的。”正说着传吐故纳兰到，杨竹圣急道：“你也来了，总舵主真的要唱空城计？”吐故纳兰笑道：“他才不是弄险呢，这会儿多半已经到弦月山。”杨竹圣点点头道：“这倒不失为一条好计。”吐故纳兰走的热汗淋漓，端起张羽锐的茶便喝，张羽锐道：“你不怕我茶里有毒。”吐故纳兰闻言一愕，忙把茶吐了回碗中。二人四目相对，张羽锐斗不过吐故纳兰低下头来把茶又倒进杨竹圣的茶碗里。

杨竹圣道：“二位就不要在这斗闲气了。总舵主让你们来助阵，你们就这样来助我的？”吐故纳兰道：“我们手无一兵一卒能有什么办法？陇西精锐都在你杨兄手里，胜负荣辱全看你的了。”杨竹圣叹道：“你说的轻巧，我只有骑兵八百，两千步军不过是临时拼凑的，石龙的一千骑兵可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况且八十里外还有阿斯尔密的一千精骑。你们说这仗怎么打？”张羽锐道：“按理说平地上步兵是斗不过骑兵，不过若是他们弃马步战，你能不能打垮石龙？”杨竹圣冷笑道：“你若能让他们弃马步战，半个时辰内，我定砍下石龙人头！”吐故纳兰道：“杨兄不要把话说的太满，此人一肚子阴谋诡计，说不定他真有办法。”杨竹圣气哼哼道：“他会有什么办法？他只会给人家塞银子，送女人，放放冷箭罢了。”张羽锐并不气恼，笑道：“你不信咱们可以打赌。”杨竹圣道：“赌什么？”张羽锐道：“你赢了，我任你处置。输了，请我喝一壶酒便是。”杨竹圣道：“我不占你便宜，我输了也任你处置。纳兰你给做个见证。”吐故纳兰道：“军中无戏言，两位不要斗气。”杨竹圣怒道：“谁跟他斗气，我偏不信这个邪！”言罢气咻咻而去。

二日黎明，巡哨拿获石龙的一个信使，审问之下才知，昨天夜里石龙军中突发口蹄疫，马匹损失大半，没死的也奄奄待毙。杨竹圣担心有诈亲自前去察看，只见石龙营地动静如常，并无异样。杨竹圣派出一支游骑兵靠上前去，营中无人出战，只是用弩箭将游骑兵射回。杨竹圣大喜，急命步军从东西南三面进攻，独独留下北面让石龙退兵。石龙识破杨竹圣诱敌之计紧守营寨不出。杨竹圣的步卒多是临时募集的，操练不多，又未经战阵，见弩箭像雨一样射过来人人战栗不敢向前，几次冲击都被挡了回来。杨竹圣一筹莫展，忽见吐故纳兰和张羽锐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杨竹圣恨恨道：“我说过的话，自会认账。这个时候，二位还是免开尊口吧。”吐故纳兰笑道：“杨兄误会了，我们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杨竹圣冷笑道：“没有一兵一卒怎么助我？你还能让石龙不放箭？”张羽锐微微一笑，拍了拍手，身后侍从朝天放了三支火箭，黎明时分看的十分清楚。

杨竹圣正错愕不解，忽见石龙营中火光冲天，杀声震天，弓弩顿时停了下来。吐故纳兰笑道：“杨兄，快进兵吧。”杨竹圣惭然道：“张兄，我欠你一个人情！”翻身上马拔剑喝道：“骑兵出击！”埋伏在左右山坡上的八百骑兵得令旋风般杀向石龙营寨。半个时辰后，石龙被五花大绑地押到帐中，杨竹圣喝道：“你服不服？”石龙冷冷笑道：“耍阴谋诡计我不是你对手。”杨竹圣喝道：“推出去斩了。”吐故纳兰拦道：“杨兄且慢，总舵主对此人颇为欣赏。杨兄何不将他交给总舵主处置。”杨竹圣冷哼了一声道：“他看什么人都是人才，石龙果真是人才，就不会败在几个奸细手里了。”话虽说，也没敢杀石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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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屠龙斩（5）

马千里接到石龙兵败被擒的消息，出乎意料地没有大发雷霆。他拒绝了马忠、马陵兄弟的请战，一个人怡然自得地躲在敞亮的后花厅里闭目养神。马铃儿端着一盘提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她跪在马千里的身边，把刚刚用冰水冰过的提子送到马千里的嘴里。马千里嚼了一颗，问道：“玉书回来了吗？”马铃儿道：“他这会儿不知在哪逍遥快活呢。我就不明白，一个李少冲用得着花钱雇人吗？前些日子不还是打得他落花流水吗？这么快就卷土重来啦？”马千里道：“不要小看了此人。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迟早有一天会败给他，没想到来的这么快。”马铃儿道：“你们都是高看他了，他不过侥幸胜了一阵，说不定明天朱叔叔就会提回他的人头呢。”马千里苦笑了一声：“他来信说已经把李少冲赶进了弦月山，入山驱虎，他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马铃儿不再说话，她趴在马千里的腿上闭眼假寐，马千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肩背。

童玉书低着头轻快地走了进来，马千里拍拍马铃儿，马铃儿厌恶地看了童玉书一眼，一动不动。马千里道：“你出去，我和玉书有话说。”马铃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冷冷地瞥了童玉书一眼出去了。

马千里招呼童玉书道：“跟他们都说好了吗？”童玉书道：“这些人真能落井下石，价钱足足提高了三倍。而且出兵的日期也不肯变。”马千里冷哼道：“这些人说一套做一套，我跟他们打了几十年交道，早见怪不怪了。”童玉书道：“父亲真的相信他们会出兵？”“有钱他们为什么不赚？李少冲灭了我对他们有何好处？”马千里反问道，双眸里精光闪闪。童玉书暗暗地吃了一惊，这种，目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了。

朱日哈率军进入弦月山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中了少冲的诡计。弦月山山高路险，马匹行走十分不便，骑兵还不如步军走的快。明明李少冲的一千多老弱妇女就在面前，却每每差一点追不上。朱日哈下令弃马步行，三千没有马的骑兵在光秃秃的山里跟着少冲兜圈子，粮道和水道很快断绝，没有水粮的兵士开始溃散，十几天的工夫，三千人就变成了两千人，士气已经低落到极点，朱日哈每天都要斩杀十几个逃跑的军士以严肃军纪。

参将何锲劝其收兵暂时回安平堡，朱日哈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但进军不易，退兵更难。原先在自己前面的李少冲突然间变得到处都是，这里射一支冷箭，哪里打一个伏击，只要你掉队准保你没命活着回去，快活林的军制每百人一队，十队设一副将统携，副将依惯例与主将同宿中军大帐，小队营地遇袭时，队官只能独自应敌，便是近在咫尺的领军不得上峰命令也不敢擅自出营救援。这样一来给少冲以可趁之机，少冲每每以四五百人突袭一个小队，以多打少，鲜有失手。一时间人人自危。不得已，朱日哈下令将三个小队并成一营，以副将为营官驻营镇守，各营互为犄角且战且走。

一连三日，少冲再不敢大举进犯，每日只以小股人马前来骚扰。各营不堪其扰，纷纷请战，朱日哈不允。众军连夜兼程，终于退出弦月山。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朱日哈命军中开一场大欢喜宴以示庆贺。何锲劝他谨慎，朱日哈便让何锲率五百人在安平堡东北五里外扎营，互为掎角之势。安平堡酒池肉林笙歌弦乐终夜不歇，何锲部卒莫不怨声载道。二日清晨，何锲也开始拔营回堡。他走上一座土坡忽然被眼前的情形吓呆了：安平堡外黑压压的尽是李少冲的士卒，总数不下五千人。而此时安平堡里狂欢一夜的士卒们此时正横七竖八地熟睡不醒。

安平堡死一样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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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屠龙斩（6）

何锲拔出腰刀，正要喝令冲锋，一支羽箭呼啸而来，箭镞由何锲左侧天阳穴进，再由右侧出来。主将被杀，众士卒溃不成军四下奔逃。

朱日哈从浓醉中醒来，推开压在自己腿的兵士，拄着佩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晨曦初露，清风怡人，四下里静悄悄的。朱日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面前三步远躺着个裸女，浑身青紫，一动不动，不知死活。朱日哈跨过几个熟睡不醒的士卒走到门外。四周静的怕人，一阵肃杀之气弥漫在天地之间。突然，天变黑了，遮天蔽日的箭雨把天都变黑了。朱日哈大叫一声一头撞进旁边的土屋，他总算捡回了一条命。可那些横七竖八躺在街上睡梦中还在品尝美酒和美女身体的士卒们就没这么幸运了，呼啸而至的箭雨让一百多人丢了性命。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接踵而至，七八百人稀里糊涂没了命，上千人受伤。没等他们弄清出了什么事，四周已是惊天动地的呐喊声，黑压压的敌人挥舞着刀剑掩杀过来。

在城北土坡上督战的少冲面露笑容，对身边惊讶不已的黄敬平说道：“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大敌当前，朱日哈怎么敢如此大意？”黄敬平叹道：“安平堡都被血染红了，看来咱们又得搬迁了。”恰在此时，突见堡中杀出一支人马投东北而去，少冲料定是朱日哈，飞身上马，冲黄敬平叫道：“我去杀了这厮，这里统统由你照看！”亲率十余骑追杀过去。

朱日哈是在自己一干老兄弟的拼死护卫下才杀出重围的。此时已成惊弓之鸟，手下虽还有上百人，却不敢与少冲对阵，仓皇皇只顾逃命，眼看就要追上，忽见前方烟尘滚滚，有**叫道：“朱将军莫慌，我来来助你！”朱日哈闻言大喜，急忙靠上去，走进了才见来人竟是张羽锐，心知上当，拨马向南而去。少冲与张羽锐会合，喝令伤残老弱者留下，自率五十精骑去追朱日哈。张羽锐谏道：“总舵主不可弄险，我看还是多带些人马。”少冲大笑道：“朱日哈已成丧家之犬，不必惧他。且随我生擒此人。”张羽锐见苦劝不听，只得跟随，一面派人去给黄敬平报信。

追了整整一天，几番交锋，朱日哈连战连败，所部只剩二三十人。黄昏时分，众人进入了茫茫一片沙漠。张羽锐劝道：“总舵主还是回城主持大局，属下带人去擒他回来。”少冲道：“他跑的虽然狼狈，但好像是有目的的，前面是什么地方？”张羽锐道：“前面是沙漠，穿过沙漠就是昆仑山。这块沙漠大的无边无际，当地的百姓叫它‘死海’，据说从古自今，没有人能走的过去，就是南来北往的鸟都绕道飞。”少冲道：“朱日哈在陇西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这里面难道另有蹊跷？此人是马千里左膀右臂，我必亲手杀之。”

说话时，天色已晚，两下各占据一个沙包宿营，相距不过一里地。半夜时，探子来报：“有十个人进了对面的营寨。”少冲惊道：“是什么样的人？”探子道：“十个穿白袍子的人，看打扮不像是中原人，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大木箱。”少冲沉吟道：“果然有些古怪，这附件可有什么部族？”张羽锐道：“总舵主这么一问，属下倒是想起一个传说来。相传汉时，这里有一大片绿洲，一支从西方来的神秘部族，定居于此，行事极其神秘，从来不与外界交往。传说这些人能造出御风飞行的鸟，能造出潜在水底的船，国内无君臣，无父子，无夫妻。昆仑山脚下很多部落都说在沙漠深处有一个金山城，国内有十万人，他们的城墙和房屋都是用黄金砌成的，有时误入沙漠的牧人还说跟他们做过生意。说他们肤色纯白，毛发有红、黄、黑三种，身材比当地人略微高一些，还有就是他们的眼珠子都是浅蓝色。”少冲沉吟道：“这些相貌跟西方来的胡人倒是有些相像，看来这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张羽锐道：“属下也怎么认为，因此委托总教的朋友查看过这里的地理典籍，却从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属下因此以为这些传言并不可靠，故此就没有向总舵主禀报。”少冲笑道：“或许能从这十来个人身上找到答案。”张羽锐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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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下半夜时，天异常黑，风很大。少冲兵分两路前去偷营。众人将刀剑涂成黑色，借着风声，悄无声息地爬到朱日哈营帐外，帐内的鼾声清晰可闻，少冲心中一喜，拔剑在手，大喝一声，带头冲向朱日哈的营帐。突然，“嗖”地一声疾响，半空中炸亮一枚烟花，恰如一盏明灯停在半空，将四周照得跟白昼相似。少冲一阵惊愕，弩箭已经如雨点一样射过来，沙地上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少冲的部属一倒一大片，惨叫之声接连不断，五十人瞬时死伤过半。

少冲见势不妙回身便走，朱日哈帐中冲出十个白袍人，人手一把弩机，那弩与平常弓弩大不一样，每个弩的弩机上都挂着一个圆筒状的箭匣，箭匣中储存在二十支弩箭，一扣机关，弩机连发连射，十个人六人半蹲在前，四人立在后，射出的弩箭又急又密，众人根本无从抵挡。

朱日哈的手下此时每人手持一根大竹竿样的东西，一按机关，便喷出一丈多长的火焰，将那些受伤倒地的士卒烧成黑炭。少冲夺马逃命，张羽锐率侍卫用肉身做盾挡在身后。少冲仓皇逃出二十余里，见无人追来，才敢停下来，身边只剩下四个人。众人回想刚才一幕，都禁不住心惊肉跳。挨到天亮，少冲料朱日哈和白袍人已走，便与众人返回营地，几十具被烧焦的尸体还在冒着青烟。

少冲捡起一支弩箭，用手一弹箭镞，竟是精钢打造。少冲黑着脸道：“中原绝对没人能造出这般精巧的弩箭，蒙古人更没这本事。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张羽锐道：“属下设法去捉一个回来问话。”少冲摇摇头道：“此时他们已经有了防备，再去就是自投罗网。先查清他们的落脚之处再做计议。”众人顺着前面留下的脚印，走了三五里，忽一阵风起，脚印全部被风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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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燃烧了一天一夜的大火终于熄灭，昔日繁花似锦的双刀镇此时已是一片废墟。杨竹圣换上一件干净点的青布衫急匆匆赶到南门外，少冲与张羽锐一行二十余骑已经清晰可见。杨竹圣走上前替少冲挽住缰绳，带着几分埋怨的口气道：“如今到处都是散兵游勇，总舵主出行该多带些人才是。”少冲笑道：“石龙、朱日哈都不堪一击，还惧那些散兵游勇吗？”杨竹圣听了这话心里颇不是滋味，攻打双刀镇是自己一力主张的，也是自己亲自坐镇指挥的，为了攻取双刀镇麾下精锐伤亡殆尽，可谓惨胜！反观倒是眼前这位顶头上司用一群老弱残兵就将号称精锐的朱日哈打得落花流水，高低之间一目了然。杨竹圣此时对李少冲的到来心中充满了敬畏。

少冲看穿了杨竹圣惨胜之后的落寞，便好言宽慰道：“双刀镇是快回林的正大门，只要能拿下来，花再大的代价也值得。”张羽锐插话道：“路上总舵主问我‘若是由你统兵，拿下双刀镇要多少人？’我回答是一万人，总舵主说他也要一万人。探马回报说你只用了三千人就拿下了双刀镇，总舵主几乎都不敢相信呢。”杨竹圣羞惭道：“惭愧，这一仗，我把家底近乎全赔上了。”少冲挽手笑道：“千金散尽还复来嘛，胜了就好。走，咱们看看从马千里那里都得到了些什么好东西。”

南门边的一块空地上蹲着一群衣着华丽、浓妆艳抹的美貌女子。少冲问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花军’？”杨竹圣道：“正是，她们都是马千里花钱买来的，这里是二十三个，本来有七十多人，兵败时让他们杀了二十几个，又走散了一些。”张羽锐道：“马千里弄得大欢喜宴确实无道，不过在军中设妓院倒也不能说全错。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长年累月地无处施展，难免要出乱子。”少冲闻言不语，忽目视杨竹圣道：“他说的有道理吗？”杨竹圣沉吟道：“只要调配得当，也不是一件坏事。”少冲道：“那就留下她们，平日里在军中做些杂活，愿意入教的就让她们入教，不愿意的计算银钱给她们，绝不可像马千里那般野蛮胡来。”二人应诺。少冲说完却并不急着走，眼光盯着人群中一个细腰高挑的少女，张羽锐凑上前道：“那个红衣姑娘？属下来办。”

是夜，少冲设酒犒赏有功将士，酒过三巡。少冲略有醉意，张羽锐一旁提醒道：“那个姑娘已经送到屋中了。”少冲道：“姓甚名谁，哪里人？”张羽锐道：“姓黄，瓜州人。今年二十三岁。”少冲点点头，摇摇晃晃地就往外走。杨竹圣心中不快，只大碗喝酒。吐故纳兰道：“杨兄不可贪杯，小心马千里晚上来劫营。”杨竹圣冷哼道:“我操哪门子心。”吐故纳兰微微一笑道：“杨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屋中，红烛摇曳，一身新衣的黄姓少女躲在床角垂泪。见少冲进来忙拭干眼泪站起身来，少冲拉着她的手吹着酒气笑道：“你不要怕，过两天，我派人送你回家见父母。还要送你金银珠宝，给你买田置地。”少女乖巧地应付道：”总舵主您醉了，婢子服侍你更衣。”少冲一言不发按倒少女便撕扯她衣裳，少女脸色大变，拔出玉簪便刺，少冲捉住她手腕往床沿上磕，一下，两下，玉簪掉落在地。

少冲伏下身子开始亲吻少女的面颊，少女羞愤难当突然叫道：“李少冲你胆敢放肆，我做厉鬼也不放过你。”少冲冷笑一声，丢开少女。恰此时屋外冲进来十余名侍卫，少女衣裳被扯碎羞得无处可躲，少冲示意众侍卫退出去。将自己的长袍丢了过去，少女手忙脚乱地包裹好自己，神情沮丧地问道：“你早知道了？”

少冲道：“你胆子也够大的，你怎么知道我会看上你。我若不把你带到这来，你此时岂不已沦为他们的玩物？”少女冷笑一声道：“果然失败，我自尽就是了。只是你怎么认识我的？你见过我吗？”少冲道：“十年前在快活林，你大小姐的风采可是迷倒了万千男人。马玲儿！我一直记着你的名字。”少女冷哼一声道：“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少冲道：“我不跟你谈交易。你可以走了。”马铃儿森然道：“李少冲，只要你帮我杀了马千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惦记了我十年，今天我送上门来了，你就真不想要？”少冲看了看玉簪，丢还给马铃儿道：“我不知道你那块还藏着一件杀人的暗器。”

马铃儿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极为放肆，笑得少冲有些尴尬。马铃儿突然脱去长袍，扯掉身上的残存的布条，一丝不挂地走到少冲面前，拉起少冲的手放在自己*上，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少冲道：“说说你的交易吧。”马铃儿冷下脸道：“我领你进快活林，杀了马千里。”少冲道：“他死了你又能得到什么？”马铃儿冷笑道：“你还是怕了。”少冲冷哼一声道：“我有什么可怕的？”一弯腰抱起马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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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屠龙斩（9）

快活林下，黑通通的一片，面对高达七八丈，厚三五丈的石墙，杨竹圣根本没有任何攻破他的信心，所以当少冲说出要和马铃儿联手突袭马千里的计策后，杨竹圣第一个站起来反对，原因很简单，孤身深入险境万一遇险，无人能救。再说，马千里于马玲儿有着十几年的养育恩情，岂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所谓要联手杀马千里不过是她使出的金蝉脱壳的拙劣计策而已。除了杨竹圣，众人都默默无语，杨竹圣目视张羽锐，张羽锐装作没看见，杨竹圣又目视吐故纳兰，吐故纳兰起身道：“此计虽然险了些。但若成功，可少死数千弟兄。属下以为值得一试，属下愿随总舵主前往。”少冲笑道：“此事就不劳纳兰兄了，竹圣这边也缺人手。”

计议已定。少冲只带张羽锐并十侍从。趁着夜色，马铃儿叫开城门。众人进城后分乘三辆马车直接进了马千里的寝宫，寝宫外侍卫比平日增加了三倍。但里面仍旧和往常一样。一路畅行无阻，眼看就到了马千里平日居住的“卧龙居”，张羽锐忽低声道：“有些奇怪，大军围城，马千里怎么还敢住在卧龙居？他不怕我们派刺客杀他？”少冲笑道：“是何缘由，待会便知。”马玲儿回头低声道：“你不离我近些？不怕我使诈？”少冲道：“若怕你使诈，我就不跟你来了。”马玲儿咯咯一阵笑。惊动了正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马千里。

马千里睁开眼，道：“铃儿你怎么才回来，杀了李少冲没有？”闻声一阵嘈杂，四下杀出上百名精壮侍卫将李少冲等人团团围住。张羽锐眼疾手快，一把扣住马铃儿的手腕，把细长的指甲按在她的筋脉上。马千里呵呵一笑道：“李总舵主深夜造访，你们不要这么无理。”众人闻言，便退到一边。马千里起身道：“我请你来，并无恶意。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出来。”少冲冷笑一声道：“可我是来取你人头的。”马千里呵呵一笑道：“何必非要弄得兵戎相见呢？你杀了我的侄儿，我也不跟你计较？”张羽锐冷笑道：“那是因为她在我们手里。”马千里笑道：“你叫张羽锐？先前那三个人都是你的部下？怪不得你会一败涂地，你是个糊涂蛋嘛。一个女人我会放在眼里吗？”张羽锐道：“你既然不管她死活，我就杀了她。”言罢，反手扣住马铃儿的咽喉，气息不顺，马铃儿憋得脸色通红。马千里一动不动。张羽锐手上也丝毫不肯松劲。

马铃儿挣扎了一会，终于闭上了眼。马千里叫道：“且慢！”张羽锐冷笑一声，慢慢地松开了手，在马铃儿背上一拍，马铃儿通过气来，双手捂着脖子剧咳不止。马千里道：“放了她，你我好好谈谈。”少冲道：“你既然舍不得他，就没有本钱跟我谈。你自尽谢罪，其他的人都可以走。我保证不会杀他们。”马千里咬着牙，迟疑不决。马玲儿悲从心起，望着马千里凄厉地叫道：“你不必为我担心！”马千里大惊失色道：“万万不可！”张羽锐伸手如电，托住马玲儿的下颚，在她后脖颈一拍，马玲儿便张口吐出了一枚黑色药丸。

马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忽听一声凄厉地怪笑，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指着马千里笑骂道：“你城里有数千人马，他们却只有十几个人，你倒怕他作甚？”张羽锐道：“花蝴蝶，你算什么东西，有你插嘴的地方吗？滚开！”花蝴蝶叫道：“又是你这个长眉毛。上次摸老娘屁股的就是你这个王八蛋。”众人轰然大笑，张羽锐大怒道：“你休要血口喷人。”他说话时，全副精神都在花蝴蝶身上，少冲低声提醒道：“小心中计！”张羽锐凛然而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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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屠龙斩（10）

花蝴蝶道：“李少冲你护着的这个女人她本意可是自告奋勇去刺杀你的，刺杀不成她把你引到这来，你本该将她千刀万剐，为何还守着她？是要拿她当挡箭牌？还是一夜风流，不忘旧情？”马千里闻言惊怒道：“花蝴蝶你胡说什么？”花蝴蝶道：“我何时胡说了，你的宝贝女儿，自告奋勇去杀李魔头，行刺失败，她便落在李少冲的手里，李少冲原本就是个淫贼，送上门来的美人他能放过吗？李少冲我说的是也不是？”马千里内火中烧，指着李少冲道：“她，你真的羞辱了她？”马玲儿道：“是我自愿的。我该早点说出来的。”马千里脸色铁青，恨恨道：“李少冲你放了我。我什么都答应你。”花蝴蝶惊怒道：“这个小**，你……”话未说完，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记耳光，马千里暴跳如雷道：“不许你侮辱她，你给我滚！”花蝴蝶怒气冲冲道：“我好心没好报。我瞎了眼，我走！”众人正以为她要走，不想花蝴蝶突然一甩衣袖，一股罡风直奔马千里而去，少冲失声叫道：“铁袖功！”

马千里功力本不及花蝴蝶，又遭她突袭，无处可避。只得拼尽全力硬受了他这一击，铁袖功若是练到高层，自可摧金断石，无往不利，不过花蝴蝶显然修炼不久，功力不纯。马千里硬受了她一击竟然没倒下。两边侍卫抢上前护住马千里，花蝴蝶见势不妙，丢下一颗霹雳弹，趁乱逃去。这混乱当中，一名侍卫突然端起一把神机弩对准了少冲，机关一扣，一串寒星夹着疾风呼啸而至，少冲猝不及防，无处可避，张羽锐灵机一动把马铃儿往少冲面前一推，可怜马铃儿稀里糊涂做了挡箭牌，身中了七枚毒箭，顿时喷血气绝。

马千里“嗷”的第一声嚎叫，抽出长刀劈了那侍卫，挥舞着血淋漓的弯刀狂叫道：“杀了李少冲，赏金一万两！”众人一声呐喊，杀了过去。少冲也恨马千里暗箭伤人，挥剑迎上去，众人正混战间，张羽锐掏出一枚火箭射到半空，火箭在空中炸成一朵梅花状。这是千叶堂召集同伴所用的梅花令，千叶堂的部属遇险时可用梅花令与菊花令来召唤同伴施以援手，两者的区别是见菊花令时，赶来帮忙的同伴不得暴露身份，而梅花令便无此顾忌。此前，张羽锐已经下令城中所有部属秘密聚集在卧龙居四周，梅花令一出，隐匿在暗处的千叶堂部属将一块白布系在脖子上，挥舞兵器杀了进来。这些人中许多人原本就穿着马千里军中号衣，虽然脖子上缠着白巾做记号，但外人一时还是很难察觉。马千里埋伏在院中的上百名侍卫顿时被斩杀一空，而驻守在院外的上千名侍卫，因不得马千里之令都不敢擅自入内。

马千里眼见无路可逃，不由得仰天一阵长叹，拔剑正欲自刎，忽见一支人马撞破西门冲了进来，为首乃麾下干将阿斯尔密。马千里大喜道：“我儿快救命！”话未落音，却见阿斯尔密纵马挥刀劈来，马千里大惊失色绕廊疾走，庭院狭小，又有假山池沼，马匹转动不灵，阿斯尔密一时也不能得手。恰此时，马忠马陵兄弟由东门闯入，死命护送马千里而去。

少冲深感怪异，阿斯尔密滚鞍下马拜服在地。张羽锐笑道：“总舵主莫惊，这就是属下说的埋伏在城里的那支奇兵。阿斯尔密将军已经归顺了我教。”少冲大喜，扶起阿斯尔密道：“烦劳将军打开南北两座城门放大军进城。”不想阿斯尔密并不肯领命却道：“若放大军进城，只恐快活林转瞬之间就是一座死城，总舵主于心何忍？不如由末将先占据城中各处关要。等天明再放众军进城。彼时再约以军纪当可保无恙。”少冲闻言大喜，便命阿斯尔密即刻占据城中关要。阿斯尔密领命而去。

少冲望着阿斯尔密远去的背影，问张羽锐：“此人倒是个将才，是何来历？”张羽锐道：“他原是蒙古的一个千夫长，六年前被马千里困在孤城，不得已归降。他的旧主为马千里所杀，他为主人报仇才归降于我，应当是真心归附。”少冲点点头，命人厚葬马玲儿遗体，亲领精骑去追马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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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马千里兵败如山倒，狂奔不息。少冲率三百精骑舍命追击，一天一夜不停歇，马氏兄弟所率是马千里贴身卫队，每人配三匹好马，一路换着骑，疾驰不停却并无损失。而少冲所率精骑每人都只有一匹马，跑了一天一夜，竟跑死了一百多匹马。不得已，少冲只得挑出五十人，每人配三匹马，随自己去追赶马千里，余部步行回快活林。

天色将晚，突然起了一阵狂风，风沙遮天蔽日，众人不敢再行，停下来避风，挨到后半夜，风消云散，月光如洗。少冲抖掉身上的沙土，登上一座沙包，想判断一下方向，突然却发现沙包的另一侧马千里的残兵败将正在扎营帐。少冲召集众人指着营中马千里的大纛，道：“此人就是杀害数百同教的陇西恶霸马千里，你等随我下山擒杀他，为死去的同教报仇！”众人见马千里人多，心中都惴惴不安。少冲拔出长刀，叫道：“跟着我的刀，杀！”一声呐喊，纵马冲下山去，众人见状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营中兵卒猛听山坡上杀声震天，抬头一看一票人马呼啸着冲了下来，慌忙丢了手中活计，提刀跨马迎了出来。

一年来少冲苦练马上功夫，此时大显身手，张弓搭箭，一连射落七八个人。挨到近前，长刀所向人头纷纷坠地，众人见状雄心大壮，呼啸向前，顺势放起火来。马千里所部皆为亲军卫队，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壮，怎奈连战连败，士气低落，前阵一败，后阵阵脚已乱。马千里见势不妙只带六七人向南逃窜。众军见势，人心大乱，顿时溃不成军。少冲撇开众人不管，径奔马千里而去。眼见得马千里人头唾手可得，忽然，轰隆隆的巨响震动天地由西北方向滚滚而来。有**呼：“鞑子来啦！快走！”少冲往北方一看，黑压压的有上千骑兵卷杀过来，排山倒海，势不可挡。少冲拨马便向南走，随从个个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舍命奔逃。

蒙古兵紧追不舍，骑射手箭不虚发，马千里部下被射杀数百人。

少冲正无计可施之际，陡然见前方出现一座营地，白色的营帐，营帐外列着一队上百人的骑兵，与蒙古骑兵和马千里的骑兵不同，这一队骑兵，不论人马都披着厚厚的黑甲，骑士手里是一把长长的弯刀。少冲辨不清敌友，正想绕道而行，黑甲骑兵忽让开一道缺口放马千里和部下过去，少冲也趁势冲了过去。此时，蒙古人已经追到二百丈外，一声低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呜——”地一声巨响，从营地里射出一波密得发黑的弩箭，蒙古骑兵正在高速行进中，猝然遇袭，顿时惊慌失措，转瞬之间丢了上百条性命。还没等他们弄清怎么一回事，第二波箭雨袭到，又有几百人丢了性命，紧接着是第三波、第四波箭雨。蒙古人清醒过来，立刻舍弃了战马，用小圆盾围成防御阵型，且战且走。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重甲骑士呐喊着冲向蒙古人。

蒙古人顿时扯开防守阵型，翻身上马，挥舞着长刀、狼牙棒嚎叫着迎了上来。即使离得只有不足百步，那些手快的射手仍旧忙里偷闲射出三四只箭，箭镞叮叮当当地击打在重甲骑士青绿色的重甲上，但收效甚微，没有一个重甲骑兵落马。蒙古人的胆气在一寸寸消失，他们手中所向无敌的弯刀和狼牙棒远远不如重甲骑士长刀快和猛。这些生长在马背上的征服者早已习惯砍杀敌人的头颅，这一回却尝到了自己头颅被人砍杀的滋味。长刀所向，那些矮胖的蒙古骑士纷纷断成两截，脑浆和内脏将沙地涂染的惨不忍睹。千夫长终于忍痛下令撤退，此时他周围只剩下不足一百名卫兵。重甲骑兵只追出去一里多路便整队退了回来：钢甲太重，论灵活他们比不上蒙古人。

少冲终于明白这些重甲骑士和前些日子在“死海”里救走朱日哈的十个白袍人其实是一家的。上次他们救了朱日哈，这一次是马千里。马千里和残部进了这群神秘人的营地，少冲趁乱悄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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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少冲担忧马千里会利用重甲骑兵重新夺回快活林，故而匆匆忙忙往回赶，不想心急路生竟在沙漠中迷了路，花了三天三夜的工夫才走出沙漠。距快活林还有四十里时，一队游骑兵迎了上来，为首的是林清玄。少冲道：“几日不见，你已经荣升队主了，可喜可贺啊。”林清玄道：“可惜直到今日我还不曾对阵杀敌。”少冲道：“迟早会的。快回林情形如何？”林清玄道：“快活林丢了。”众人都料少冲必然痛心疾首或暴跳如雷，不想少冲闻言只是苦笑一声。林清玄惊道：“总舵主早料到会丢。”少冲道：“你说说是怎么丢的？”林清玄叹息一声道：“一言难尽啊。”正欲细说，忽见西南方向烟尘滚滚，一支人马疾奔而来，众人皆大惊失色，惟少冲和林清玄毫不在意。

人马逼近，领头的几个人是吐故纳兰、杨竹圣、张羽锐三人。张羽锐低头请罪道：“阿斯尔密叛变致使快活林得而复失。属下有罪，请总舵主责罚。”少冲道：“他被罗倩倩收买了是不是？或者他根本就是罗倩倩的卧底。”张羽锐面色赤红答道：“属下已经查明马玲儿、花蝴蝶都是罗倩倩安插在马千里身边的卧底。只是不知因何缘故马玲儿突然叛变。”少冲道：“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罢，让罗倩倩去出风头吧。陇西大当家的位子也不是好坐的。好在大仇得报，也不枉上千弟兄的性命了。”众人被他这么一劝，心境都开朗起来。少冲命解散众军，令兵士各回分舵。自带总舵铁心堂五百骑兵还回安平堡。

三天后，众人相距安平堡只有二十里。少冲勒住马缰问杨竹圣道：“为何没有游骑兵巡哨？”杨竹圣示意一名小校领前去查看。不多久，小校含泪回报道：“安平堡中一个人也没有。”众人闻言莫不大惊失色，吐故纳兰道：“此处或有埋伏，总舵主速速离开。”少冲道：“彼若有心伏袭我，就不该给我看一座空堡。”此时，杨竹圣派出的几队游骑兵打探回来，俱报四周不见有伏兵。少冲令杨竹圣率大队在外警戒，自己与吐故纳兰、张羽锐进堡查看。安平堡内静悄悄的，街道清扫的干干净净。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吐故纳兰道：“敬平是个谨慎的人，他或许预感有险，带着人躲进弦月山了。”张羽锐道：“我这就派人去给他们报信。”正说话时，忽见西北角浓烟滚滚，众人赶去查看，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安平堡西北角有一块三亩大小的空地，平日用来操练士卒。此时空地正中央一座高高的尸山正在熊熊燃烧，尸体有上千具之多。十三名目光呆滞的汉子手持火把呆立在一旁，衣着打扮都是教中人。

少冲喝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是蒙古人干的？”十三人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吐故纳兰一掐脉搏，惊道：“他们被人下了剧毒。”少冲正无可奈何，冷不丁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脆生生道：“总舵主，我能说话吗？”少冲弯腰拉住那小孩道：“你看到了什么？”小孩道：“他们都是被马千里杀的。”少冲摇摇头道：“马千里已成惊弓之鸟，他没这个胆量。即便是他杀的人，他也不会这么客气。”小孩道：“的的确确是马千里。我家原本就住在快活林，我见过他。他带着一群穿白袍和黑色盔甲的人冲进来……。”少冲闻言禁不住一口血箭喷了出来，咬牙切齿道：”又是他们，三番五次，三番五次与我做对！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张羽锐惨然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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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少冲抓住那孩童的双臂追道：“他们都死了吗？你怎么会在这？”小孩被少冲的眼神吓坏了，怔了半响才道：“不是都死了，年轻的女人和男子都被他们带走了。老人和受伤的人都被他们杀死了。我躲在粪坑里，才没被他们抓到。”孩童说到，这一指目光呆滞的三个人：“他们在这里干了三天四夜的活，不吃饭也不喝水，跟神仙一样。”吐故纳兰道：“他们中了剧毒，活不过今晚了。”

张羽锐颤声道：“柳姑娘和黄堂主在哪？”小孩道：“他们都被带走了。”少冲脸色铁青，拍了拍张羽锐的肩道：“不惜一切代价查清这些人的来历！”张羽锐诚惶诚恐地答道：“属下绝不辱使命。”少冲面朝尸山跪下，众人也纷纷跪地。那十三个收尸人此时像中了魔一般，径直走进烈火中，自始自终一声也没吭。

罗倩倩以刘麻子的名义邀集陇西各家集会，推选快活林新大当家。少冲接到请柬，命吐故纳兰代自己前往。杨竹圣道：“总舵主如何能忍下这口气？”少冲道：“再大的气也要吃饭过日子。马千里不放过我们，也不会放过她的。”后数日，众人推选罗倩倩为陇西大当家，再由快回林牵头组成陇西十八家联盟，推罗倩倩为盟主，少冲为副盟主，少冲欣然接受。此后又派金岳重回快活林赎回原先贱卖的商铺客栈，罗倩倩准许天火教在快活林经营生意，减免一半税款。

十一月初，顾枫重回总教。月中，朱宗镇被免去风衣府府主一职，由顾枫接任。朱宗镇不肯束手就擒，竟联络旧部突然囚禁了顾枫，逼杨清下旨将顾枫处死。李久铭派人送来紧急密信要少冲即刻回总教商议对策。少冲不敢怠慢，将陇西所有事情交给吐故纳兰，即刻启程回落髻山。

此时北风呼啸，千里冰封。少冲携四名随从顶风冒雪日夜兼程，这一日来到天水城外八十里一处名叫天王台的地方。忽传一伙江湖人物盘踞了进城必经之地天王庙，寻找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火精剑。来往行人都绕道上百里进城，少冲不肯耽搁行程又不想多惹是非，遂带随从涉险爬山。冰雪湿滑，众人爬得十分艰难，天色已黑未能翻越山梁，只得夜宿在山顶上的一间破庙中。

那座庙宇偏殿、院墙皆已倒塌，只剩下正殿孤零零地矗立在山顶，金字匾额掉在地上，断去一半，金漆剥落，隐隐约约辨出有“王庙”二字，殿中供着一位金甲将军坐像，此人左手扶膝，右手按剑，遥视北方，不怒生威。他便是统率数十万大军大破突厥的唐初名将李靖。众人拜了神像，升起一堆火，吃了些干粮，四个随从挤成一团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少冲不肯与他们挤在一起取暖，一个人冻得实在睡不着，便到殿外闲走。

雪花飘舞，灰蒙蒙的天地，只有山下的天王庙亮着灯火，北风被山峰一挡，在庙前打了个旋，将雪花吹到西侧的山下，山沟里堆了厚厚的一层雪。少冲自言自语道：“这么厚的雪，掉下去也未必摔得死。”话音刚落，冷不丁身后一人笑嘻嘻道：“那你倒跳下去试试啊。”少冲心中一颤，猛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六个人，少冲不由地叫了一声：“甘陇六雄！”

甘陇六雄称霸陇西天水一带，六人武功平平，但行事霸道，惯用阴谋诡计，世人都不愿意与其交往。少冲曾令张羽锐将六人秘密剪除，怎奈六人在陇西根深蒂固，一时找不到机会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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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六雄之首严老大道：“算你有些见识，怎么样？报个姓名吧？”少冲道：“萍水相逢，有这个必要吗？”六人之末笑面书生讥笑道：“非也，非也，子曰‘相逢便是有缘’，朋友连姓名都不肯通报未免太不把我甘陇六雄放在眼里了？”少冲道：“几位真是误会了，在下只是在此借宿，你们做什么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知道。几位请便吧。”老三沙里虎大怒道：“小子，不给面子，要你小命！”“哗啦啦”一晃铁环折铁刀，便要动手。严老大喝止道：“这位兄弟看样子也不像是坏人，或许真是咱们误会了他，三弟你就剁他一双手吧，不要伤他性命。”

外面这一闹，惊动了少冲的四个随从，四人拔剑护卫在少冲身前。笑面书生冷笑嘿嘿道：“原来还有帮手啊，大哥咱一起上吧。”一直不啃声的老五阎罗张冷声道：“这四个人交给我了！”老四羊肚儿叫道：“嗨，依俺看，一起上，杀他个痛快。”严老嘿嘿一笑，一扬手四柄飞刀脱手而出。

少冲早闻六人恶名，心欲除之，诈称道：“剑，我放在庙里了，你们有胆量去拿吗？”六人将信将疑，沙里虎自告奋勇前去查看。

少冲暗忖自己带来的四个随从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四人合力暗算一个沙里虎应该有八分胜算。果然沙里虎刚进屋，便“嗖”地一声被人给扔了出来，头撞岩石脑浆迸裂，当场气绝。五**惊失色，少冲也满腹疑惑，自己这四个手下无人能有这等功力，难道庙里另外有人？五雄一起冲向破庙，却被一个相貌绝美，目光冰寒的女子给逼了出来。

严老大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暗，暗中伤人？”女子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晋州江春红。”严老大闻言倒并不显得十分害怕，仍旧嬉皮笑脸道：“久闻晋州梨花会四大宫主个个貌美如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江春红你也是来找火精剑的吧？”江春红冷哼一声道：“严老大，赵官人给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为他卖命？他能给的我也能，把剑交给我如何？”严老大道：“他能给我黄金万两，美女数百，你能给吗？”江春红道：“给得。”

严老大又道：“他能封我做武乡侯，你能吗？”江春红冷笑嘿嘿道：“他就是把皇位让给你也算不得什么，因为过不了多久，江南半壁就是别人的了。”羊肚儿道：“我呸，只要火精到了临安大宋江山就保住了。那时候哥哥是武乡侯，俺们是武乡侯的兄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呢。到那时你混不下去就来找俺，给俺生七个八个娃，俺是不会亏待你地。”

江春红怒道：“口臭，该打！”羊肚儿闻言急横刀在胸，但觉一阵冷风袭面，脸上挨了重重两记耳光，火辣辣的疼。再看江春红仍旧站在原处，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羊肚儿知道她的厉害嘴上却不肯认输，骂骂咧咧道：“敢打你汉子，小娘们欠揍怎地。”严老大喝住羊肚儿，转身拱手赔礼道：“兄弟冒犯，咱给你陪个不是。不过你今天就一个人，咱没理由怕你。”一递眼色，五人慢慢靠拢在一起。江春红笑道：“甘陇六雄名满天下，适才本座也有失礼之处。大家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多生是非？把这个人交给我，你要什么好处只管提。”笑面书生嘿嘿一阵冷笑，道：“江湖上再大大不过一个理字，人是我们先找到的，岂能你说要就给你？”少冲一旁冷笑道：“几位当真是罗嗦。你们五个未必就打不过她，何必如此气短？”笑面书生嘿嘿笑道：“你的计策瞒不过我，你想两虎相争，自己得利，休想，休想。”少冲笑道：“杀你兄弟的是她不是我。你们不敢跟她翻脸，把我交给她好了。火精乃天下利器，也该是有能者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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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江春红冷笑道：“你承认火精剑在你手里了。”少冲点头道：“是又怎样？你有本事暗算沙里虎却未必杀得了这五个人。”江春红冷笑一声道：“那也未必。”双眼精光暴闪，突然腾空而起，五指叉开，如一副鹰爪，少冲叫一声：“鹰爪功！好功夫！”五兄弟闻言心中已有计较，饶是江春红武功高过一头，一时也不能得手。心中恼恨少冲，招式一变弃五人反身向少冲攻来。少冲假意撤身便走，待江春红欺身到身后，少冲双膝突向前一跪，倒身从胯下撩出一剑，江春红万不料他出此怪招，撤身不及，生生地被少冲斩去两根手指，痛得浑身冒汗，抽身急退，不料脑后恶风阵阵，五雄眼见她吃亏怎肯放过？流星锤、鬼头刀、银双钩、铁判官夹着风雷之势当头劈下。

江春红眼一闭，叹了一声道：“不想我江春红竟然死在这帮腌臜之人手里。”恰在此时，突然一声闷响，五件兵器一起脱手而出，甘陇五雄如同五个布口袋般闷声倒地，再也没起来。

庙门前站了两个人，一个瘦如枯骨，一个黑如木炭：瘦的是枯骨僧、黑的是黑古枷。枯骨僧冲少冲微微一笑道：“小友咱们又见面啦。”少冲笑道：“几年没见大和尚几时和这炭黑混在一起了，可喜可贺啊。”枯骨僧脸色一变便要发作，黑古枷笑道：“小友太狡猾，师兄不必理会他。”枯骨僧呵呵一笑道：“除非他今晚长出翅膀来。”转脸谓江春红：“看在同为大汗效命的份上，饶你不死，去吧。”江春红道：“大师救命之恩，小女子铭记在心，不过小女子有令在身，还请两位大师原谅。”黑古枷念了一句佛道：“既然如此，你就在旁边看着吧。”少冲暗道：“看不出江春红倒有些胆量。”忽见江春红往庙里飞快地瞟了一眼，恍然大悟道：“原来她还有帮手，怪不得这般有恃无恐。”

黑古枷冲少冲道：“要老衲亲自动手吗？”少冲道：“看来我今日是在劫难逃，不过大和尚似乎也拿不走火精。”黑古枷道：“这是为何？”少冲道：“在下只是路过，并不知道火精为何物，这六个蠢货和这个笨女人不相信倒也罢了，你们两个难不成也信？”黑古枷点点头。少冲道：“那我也无话可说，只好跳崖自白了。”说完作势往山崖下下跳，黑古枷飞身上前，来抓少冲肩头，江春红急忙叫道：“小心有诈！”黑古枷闻言急缩手，却见寒光一闪，衣袖已被少冲斩去一截。若非有江春红提醒，黑古枷的一条臂膀就算交代了。

枯骨僧颂声佛道：“小友狡猾如前，武功却大有长进了。”黑古枷脸色黑的发紫：“我来毙了你。”飞身上前，少冲沉神凝气与之缠斗六十余合，黑古枷竟不能胜，枯骨僧见势挥杖来助，少冲以一敌二功力不济，未过百招力竭被擒。枯骨僧逼问火精下落，少冲道：“剑在庙里，你随我去取。”枯骨僧道：“你诡计多端，我信不过你。”说完一脚踢断少冲左腿，冷笑道：“如此，我就放心些了。”少冲强忍剧痛，慢慢走进庙里。指着天王像道：“剑就埋在神像里。”黑古枷笑道：“若取火精便要得罪神灵，藏剑之人用心不可谓不毒啊。”说着举杖击下，但见尘土飞扬，土屑乱飞，恰在此时，有五六条人影闯入庙中。

少冲趁机大叫：“枯骨僧，剑你拿去，不要再为难我！”随手朝枯骨僧丢过去一根木条，众人见状纵身来抢枯骨僧，来人武功不弱，又是有备而来枯骨僧、黑古枷合力对敌一时也不能胜。少冲乱中拾起一根木棍拄着就往外走，走未三步，但听脑后恶风劈到，少冲不及多想举木棍来挡。“叮当”一声，那木棍竟然没有断。少冲用棍作剑，且战且走，出了庙门才知自己手中拿的并非木棍而是李靖将军手中的铁剑剑胎，剑胎长四尺三寸，巴掌宽，入手却轻如木头，少冲心中暗喜：将军神灵保佑，他日弟子定为你重塑金身。

庙中枯骨僧已经与五个大汉斗成一团，少冲趁机疾走，黑古枷飞身上来拦住去路。少冲退到悬崖边，高叫道：“火精已经给你！为何非要杀人灭口？”言罢，纵身跳下万丈悬崖。

江春红部属与枯骨僧缠斗上百回合，枯骨僧渐渐不敌，瞧个空挡转身便走。众人正要追赶忽听少冲之言便折回身来逼向黑古枷。黑古枷心知中了李少冲的栽赃之计，却无可奈何，他见枯骨僧不敌自知自己并无胜算，虚晃一招转身便走。众人见他要走心中更是生疑，紧追不舍。

江春红望众人身影，冷笑了一声，强忍着剧痛，转身进了将军庙。打起火把，将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遂自言自语道：“难道消息有误？”冷不丁一旁有人冷笑道：“东西早被人取走了，你还能找到第二件？”江春红闻言大骇，忙跪拜道：“主子驾到，属下有失远迎，万请恕罪。”蒙面人冷哼道：“难得你还认我这个主子？我问你，为何在这？”江春红小心翼翼地答道：“白眉子差我来夺火精剑。属下若是不听恐怕她会生疑。”蒙面人冷笑道：“你临安的主子没有指使你吗？”江春红道：“月前也曾有密令过来。”蒙面人冷笑道：“迂腐之见！区区一柄剑岂能左右国运？”江春红察言观色，献媚道：“主子圣明。谁得天下，上天早有定数。可笑加默、杨连古真、拭剑堂、白眉子这些人还为此斗的不可开交。”江春红说到这，忽然停住了，因为她发现蒙面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江春红，听说你近来和杨连古真走的很近，是否属实？”江春红闻言大骇，拜伏在地，道：“主子容禀：杨连古真的确是想拉拢属下对付白眉子，属下私下想若是拉上他杀了白眉子岂非一举数得？”蒙面人冷笑嘿嘿，道：“你是有点小聪明，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脚踏两只船，最容易掉到水里。”江春红慌忙道：“属下誓死效忠主子，一片忠心，可对日月。”蒙面人道：“不是效忠我，是效忠大元朝的大皇帝。”江春红连忙改口。

蒙面人道：“没拿到火精，你如何回去交差？”江春红道：“多谢主子关心，属下咬定是枯骨僧、黑古枷从中作梗，白眉子与二人的交情深厚，她不会把属下怎样的。”蒙面人道：“把幽冥教的李少冲也拉上。”江春红连称高明。

跪送蒙面人离去后，江春红百思不得其解：火精剑究竟是在谁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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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每日寅时三刻，顾枫都要乘轿赶到落髻山中宫监向教主杨清奏事。为表示敬意顾枫一般寅时刚过就到了山门外，天色还早，中宫监的大门还未开启，随从执事要去叫门，被顾枫拦住，众人就一直在外面等。寅时三刻整，中宫监的两扇铜铸的大门缓缓开启，按教规除非教主出巡这大门只能开一扇，因顾枫有大功在身，故而杨清特予顾枫这个殊荣。

侍卫随从按例留在在大门外，顾枫一人沿着一千零八级台阶上到半山腰的通明殿，在侍卫和宫女的注视下，**衣服，由中宫监的侍女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这才换上宽大的礼服在两个侍女的指引下，穿过红天门，绕过议政殿，到了杨清平素理事的西纱厅。此时天才蒙蒙亮，西纱厅里点着灯，顾枫恭恭敬敬地向坐在纱帘之后的杨清行跪拜礼，纱帘之后的杨清通常会说一句：“右使幸苦，上茶，看坐！”但今日杨清却没有说话，顾枫稍一迟疑便站着开始禀报昨日的政情庶务，事无巨细约半个时辰才说完。按惯例顾枫说完之后，杨清会就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和顾枫议论一番，但今天她也没有说话。

顾枫有些不自在，静默了一会只得问道：“教主有何训示？”

纱帘后又静默了一阵，杨清忽冷冰冰地问道：“昨天清议院的祝天源奏报：陇西总舵主李少冲在天水与一群江湖人争夺一件失传已久的宝剑，右使可知此事？”顾枫道：“属下尽早才得到飞马报。陇西总舵在天水设有商栈，李少冲前去巡查，无意之间卷入一场江湖纷争，如今下落不明，当日之事错不在李少冲。属下已经责令千叶堂和陇西总舵查察此事。相信不久就有回报。”杨清道：“教规有约总舵主出巡，侍从一十八人，李少冲为何只带区区数人，右使不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吗？”顾枫凛然一惊，正要辩解。

杨清忽然笑了，她掀开纱帘走了出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深情款款地盯着顾枫道：“你不必紧张，我跟你开个玩笑，李少冲是你举荐的，他岂会做出不轨之事？他多半是听到你被囚之事过来探望你这个老朋友罢了。再说了纵然本座怀疑他，在事情真相没查明前也不能妄下结论。你平日不就是这样教我的吗？”顾枫道：“教主如今理事比先前圆熟多了，属下也可以放心辞行了。”

杨清突然之间便冷下了脸，幽幽说道：“已经三年多了，朝夕相处，我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该怎么办。难道你就非走不可吗？”顾枫道：“所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或许你我的缘分已尽，该是分别的日子了。”顾枫说完，不禁心头升起一股酸楚。杨清忽然眼一红，扑到在顾枫怀里忘情地叫道：“顾大哥，你不要走。”

顾枫笑道：“平素还像个样子，怎么突然就变回原形了。”杨清也知自己失态，忙推开顾枫暗暗拭去眼角的泪水，腼腆一笑道：“所以，你还不能走。你一走，我好怕。”顾枫道：“可是你终究是教主，你总要学会做教主才行啊。”杨清道：“我不学，我要像以前一样四处游玩，至于教主之位谁想坐谁坐去，唯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最开心！”顾枫没有说话，杨清渐渐平复下来，道：“我真是没用，说了不再掉金豆豆，又给忘了。”

顾枫道：“八月十五日是白眉子六十大寿，我想去一趟晋州劝她撤出川中各处分坛。梨花会虽今不如昔却也不可等闲视之，能不动干戈最好。”杨清道：“此事为何不交给别人去办？你去晋州真的只是为了见白眉子？”顾枫哑口无言，杨清微微叹息一声，道：“你去吧，早点回来。”顾枫闻言一股难言的伤痛从心底泛起，拱手作礼道：“我走之后，有难解之事可问李久铭，此人精明干练，忠心可用。”杨清默默地点点头。此时天光大亮。顾枫道：“该是召见各院院主的时候了。”杨清道：“且不管他们，你陪我吃了这……早饭再去。”顾枫心中涌起无限的悲伤，却仍旧硬下心来道：“这岂是教主所为？”唤进侍女，吩咐更衣摆驾。

顾枫退回风衣府刚刚坐定，李久铭一路小跑地走了进来，叫道：“右使真的要走？”顾枫笑道：“既然迟早都要走的，何不早些走？”李久铭压低了声音道：“右使以为她真的能独当一面？”顾枫笑道：“新学骑马的人，要别人扶一阵，可是若不放手，就永远也不能真正学会骑马。久铭兄，你不是也常夸她有悟性吗？怎么今天又改了主意啦？”

李久铭叹息一声道：“她悟性确实好，可……她性子……只怕你一走，非要闹出乱子来。”顾枫道：“我已向她举荐了你。如今人心思定，有李兄大才辅佐岂会再生祸乱？”李久铭苦笑两声，道：“右使既然去意已决，属下也不敢再劝，请右使示下：黄宗镇杀不杀？”顾枫苦笑道：“他不过是马前卒，放他一条生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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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立秋刚过，顾枫便到了晋州，参加完晋王寿礼。顾枫等各路贺客陆续走完，这才投帖求见梨花会会主白眉子。二日，白眉子派人来请，顾枫赶到城外百花村，白眉子率领白无瑕、江春红二人在村口迎接，百花村名为村，实则是拟造山村修建的一座庄园。白眉子与君山相见时相比，似乎只是添了几根白发而已，反观白无瑕却腮红退尽，晶明灵动的双眸已成古井之水。顾枫与白无瑕见了礼，一句话也没有多说。时近正午，白眉子留顾枫用饭，顾枫提起川中撤坛之事，出乎意料，白眉子竟一口答应下来，要江春红与其商议具体事宜，顾枫闻言似乎有些失落。其后数日顾枫与江春红商定撤坛之各项事宜，身忙心累也来不及多想。不知不觉在晋州过了半个月，诸事妥当，眼见中秋将到，顾枫虑及随从连日辛劳，便决定在晋州过完中秋再启程回川。

是夜，顾枫正与随行中枢堂副堂主张凉竹院中对饮，忽有人送来一张拜帖，顾枫看过随手放在一边，对来人道：“请回禀白宫主，顾枫准时赴约。”来人去后，张凉竹道：“真是欺人太甚！这帖子根本就是逐客令。”顾枫惊道：“此话怎讲？”张凉竹道：“我闻此地风俗，天黑前不请贵宾，她正午请客算是什么意思？”顾枫微微一笑道：“张兄过虑了，我与她原本相识，不过是故友叙旧罢了。”二日一早，顾枫洗漱已毕，按时赴约。白无瑕携侍女迎候在村口，二人寒暄两句便并肩往里走，闷闷地一句话也没有。

池塘边几株盛开的桂花上嗡嗡嘤嘤围着一群蜜蜂。顾枫奇道：“如今都是秋天了，蜜蜂怎么还在采蜜？”白无瑕不由地“噗哧”一笑道：“谁说秋天蜜蜂就不采蜜了？”这一笑，顾枫似乎又找到了昔日的影子，一时看得有些痴了。白无瑕忙侧过头去，轻轻地咳了一声，寒暄道：“右使的事情可办妥了？”顾枫心里一惊，忙收摄心神，答道：“都已经办妥了，本来想今日就走的，只因是中秋佳节，故此没能成行。”

白无瑕悠悠道：“若不是母亲提醒，我都忘记你是宋人了。唐诗里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右使一人在外，不思念家人吗？”顾枫笑道：“我孑然一身，无人可以思念。”白无瑕微微一怔，道声请，引着顾枫上了村后的一座小土山，土山半面是翠竹，半面是落尽枝叶的腊梅，坡顶的翠竹林边有一个草亭，石桌上摆了几样酒菜红枣、松子、板栗之类的果点。

顾枫登高望远，只见青山耸峙，河渠纵横，晋州城尽收眼底。顾枫这才明白白眉子为何把梨花会的总坛放在城外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中，此地背靠高山俯视晋州，一旦有警可随时避入大山中。顾枫笑问道：“此处比之朗吟亭如何？”白无瑕微微一怔，答道：“怕有所不如吧。”顾枫道：“你原来还记得那里。”白无瑕冷冷道：“原本忘了，刚刚听你提到，又想起来了。”顾枫点点头道：“这就好，这就好。”为白无瑕斟了一碗酒，白无瑕泼酒在地，换了一碗茶，道：“我已经戒酒了，你请自便。”顾枫默默地饮了几杯酒，心情一阵烦闷。

他一手提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指着山坡下的百花村嚷道：“晋州的水土果然养人，貌美如花者有之，聪灵毓秀者有之。梨花会，其实应该叫百花会才是，处处都是耀眼的鲜花，尤其以白花为最。”白无瑕动容道：“顾右使，你醉了！”顾枫醉眼朦胧地笑道：“是吗？我怎么感觉还没醉呢？”说话间，手一软酒壶跌在地上，酒水溅在白无瑕裙脚上，顾枫急道：“对不住，对不住，你不要动，我来替你擦。”身子往下一蹲，竟跌坐在地上。白无瑕“蹭”地站起身叫道：“来人！顾右使醉了，送他回去！”顾枫酒醉心不醉，眼见白无瑕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独自离去，心如刀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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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走不多远，顾枫酒往上涌，忙跳下马来，哇哇吐了出来。随从要下到河边打水，顾枫一挥手道：“我自己来！”跌跌撞撞冲到河边，趴在岸边抄水洗脸，凉水一激，顾枫酒醒大半，回想刚才的失态心中悔恨不已。

顾枫正在河边黯然神伤，河对岸一个戴斗笠的垂钓老者忽然笑道：“明明没醉，为何要装醉呢？心中有什么不快事，老夫给你开解开解如何？”顾枫抬头一看，惊叫道：“东方前辈！”

那老者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山羊胡子的小脸，朝顾枫嘻嘻一笑道：“又让我看到你的狼狈相啦。”顾枫顾不得脱鞋，趟水便过了河，老者啧啧赞道：“一身新衣裳，去见媳妇啦？”顾枫闻言心里一酸。老者哈哈笑道：“丈母娘没给好脸色？”顾枫目视侍从道：“前辈！当着他们的面不要开这种玩笑。”老者惊讶道：“哦。三年不见，做大官了。是了，做官要有个官威嘛。”老者转身朝岸上侍从们喊道：“你们都听见什么啦？”随从们齐声答道：“我们只听到河里流水的声音。”老者喝道：“胡扯！还有你们放屁的声音。”众人都笑。

顾枫瞥了地上的竹篓，笑道：“看你一天也没有钓到什么鱼，不如由我做东请你老喝一杯如何？”老者道：“好主意！油炸花生米，油炸臭豆腐，再来两斤烤鸭，一壶老白干，哇，神仙日子啊。”说着话，禁不住吞了两口口水。惹得随从们一阵哄笑。

到了路边的一间小酒馆。随从悄悄问顾枫：“真要请老爷子吃这种街边的东西？”顾枫笑道：“他喜欢就成，咱们也省钱。”

老者啃一口鸭肉，喝一口酒，道：“美味，美味，天天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给个皇帝也不换。”顾枫道：“在东海孤岛上吃不到这些东西吧？我劝你回中原你还不愿意，你早跟我回来，岂不天天有此口福。”老者吐了一块骨头，夹起一块臭豆腐放到嘴里，嚼的津津有味，听了顾枫的话，不屑道：“岛上的日子虽说清苦，但少了许多气受。我问你，你回来这么久，找到你媳妇没有？哈哈，你不用说了，看你这副倒霉相，就知道日子不好过吧？天天跟媳妇吵架？天天跟媳妇打架？你别瞪着我，怎么看你都是个受气的料。”顾枫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好过？我媳妇美貌贤惠又听话，我乐到梦里都笑醒呢？”

老者道：“吹吧，说来谁信？你以为我没娶过媳妇？娶过！一个如花似玉的精明能干的媳妇啊！可惜啊，她总是嫌我这嫌我那。我天生爱吃臭豆腐，一顿不吃，全身难受，可她就是不让，吃一回吵一回。唉，没几年夫妻感情全吵没了。”顾枫道：“这些事你从来没说过啊，这次回中原，难道是想破镜重圆？”老者摇摇头道：“晚了，她早嫁人了。我是想女儿才回来的。二十三年没见了，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顾枫笑道：“一定出落得如花似玉。”老者道：“你怎么知道？”顾枫笑道：“晋州水土养美人嘛。”老者笑道：“我女儿一定又漂亮又温柔还又善解人意，绝不会像你媳妇那般蛮狠无理。”

老者将嘴一抹，道：“酒足饭饱，告辞啦!”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顾枫素知他的脾气，也不挽留，只问道：“明儿还来不？”老者笑道：“来！明天我请你。”

顾枫回到客栈，随行的中枢堂副堂主张凉竹急的在厅中直转，一见顾枫急忙迎上来，报道：“右使可回来啦，刚刚接到一封密报。蒙古国二国师杨连古真昨天秘密到了晋州，似乎是冲着右使您来的。”顾枫笑道：“我与他素不相识，他找我做什么？”张凉竹道：“此人深得忽必烈的宠信，他收罗了一帮高手，专门和中原武林为敌。右使还是小心为妙。”顾枫思索片刻，道：“准备行装吧，后天便启程回去。”张凉竹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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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相传滇西孤隐峰隐居着一位世外高人葛百草，又名葛百仙，他武功通神，医术举世无双。他先后收了四位弟子：余牙子、钟纯子、白眉子、东方英正。年纪最大的余牙子比最小的白眉子足足大了四十三岁。葛百草将衣钵传给余牙子，余牙子脾气古怪暴躁，三个师弟妹都与他合不来，先后下山而去。相传东方英正曾娶师姐白眉子为妻，二人不知因何故反目为仇，白眉子一怒之下下嫁占山为王的莽汉曹昆为妻，并助他坐上晋王的宝座。

顾枫也曾听闻白无瑕是白眉子私生女的传言，却不想她还是东方英正之女。顾枫道：“毒药既然是前辈配的，前辈一定能配出解药。”东方英眼色茫然地说道：“药方我有，可惜有一味药材只有大理的孤隐峰才有。那里离此有万里之遥。顾兄弟，老夫当年用情不专乃至夫妻反目，至今痛悔不已。本来我这次回中原是想尽自己所能补偿她母女一点什么，不想竟闹成今天这副局面。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对她的，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不管前面有多少艰难险阻，你都不可以弃她而去。”顾枫含泪道：“前辈放心。顾枫便是一死也要把她救回来。”东方英正道：“记住，一定要在一年内赶到滇西孤隐峰找她伯父余牙子。迟了，就成了痴呆残废。你还要记住，开始几天，她会跟你大吵大闹，用不了几天她就会半睡半醒，半个月后她会熟睡不醒，此时她的皮肤会溃烂流脓，臭不可闻。你把金疮药药粉化在水里每天都要给她擦洗一遍身体。”

顾枫望了望地上睡得安详宁静的白无瑕，郑重地点了点头。东方英正望着浑身是血的白眉子道：“她是个爱干净的人，我要找一块终年飘着雪花的地方安葬她。”东方英正抱起白眉子的尸体，缓步向大门走去。顾枫目送他离去，低头看看正熟睡的白无瑕，心中感慨道：“从今往后你我再也不会分开了。”

天色微明，城南三十里铺的路边草亭里，张凉竹急的坐卧不宁。忽然见顾枫赶着一辆马车过来，忙迎上去，却见顾枫臂上扎着一条白布，惊讶万分。顾枫没有下车，淡淡地说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右使、府主，我要去办一件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你回去吧。”张凉竹跟随顾枫多年，知他去意已决绝难挽留，不禁泪流满面，目送马车离去。

白无瑕醒来后，双目呆滞，不言不食，顾枫取汤水来喂，她先是喝了两口，突然间就翻了脸，一把打翻茶碗，薅住自己头发狠命地扯，顾枫拦腰将她抱住，白无瑕无心无肺扳过顾枫的手臂便咬。店主见状急忙赶来相助，被她一脚踢倒，顾枫无奈只得点了她的昏睡穴。店主惊魂未定，喘着气道：“你这个婆娘，貌比天仙，怎么夜叉般凶猛？你命苦了。”顾枫陪了不是，白无瑕昏睡之后，神情如昔，看的顾枫又怜又爱。

半夜时分，几条人影闪入店后面的杂树林中。

顾枫悄悄起身，抓了剑跟了过去。树林里五个黑衣人正在低声商议，一个道：“就他一个，怕啥。”另一个道：“小心点，这个人剑法可不赖。”第三个冷笑道：“明的不行，咱就来暗的。”又一个道：“就这么干。对付这样的败类，咱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最后一个犹豫不决，小心地问道：“几位哥哥，咱们这么干，人家会不会骂咱是无赖？”四人闻言都缄口不言。

顾枫呵呵一笑道：“诸位不要客气，有什么法子尽管使出来吧？”五**惊，面面相觑，领头一人道：“顾枫，你杀了咱兄弟，咱今晚就跟你算算这笔血帐。”顾枫道：“报仇可以，不过开打之前，咱们总得把话说清楚啊。”一人道：“咱们是陇西快活林的，你兄弟李少冲害死咱们大当家，这个仇怎能不报？李少冲他如今死了，这笔账咱当然要算在你头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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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护花行（2）

顾枫微微一笑道：“他的账我背了，你们一起来吧。”五人拔刀向前，每个人在顾枫手里只走了一招便被制服。首领道：“咱们学艺不精，认命了。”顾枫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回去学好武艺再来。”众人面面相觑，首领道：“你记着，你会后悔的。”刚走两三步，顾枫忽然喝道：“站住！”首领冷笑道：“你又改变主意了？”顾枫道：“你们怎么知道我的行踪？”一个汉子冷笑道：“你还傻咧，如今谁不知道你的行踪？幽冥右使护送梨花会的白无瑕南下求医，你走那条道大伙都知道。”

顾枫见自己行踪暴露，连夜启程。天明时分，顾枫发觉自己身处一处山谷，雄山耸峙，绿翠欲滴。顾枫到小溪边取来清水正给白无瑕梳洗。蓦然，一阵马蹄急响，十余骑飞奔而至。顾枫丝毫不慌，手上也不曾停下，马上人滚身下马，参拜道：“刘一山参见顾右使。”

刘一山原是落髻山内务府的一名主事，一年前随顾枫出掌中州，顾枫见他精明干练、有担当，便一升再升，刘一山一步登天成为中州总舵副总舵主，顾枫回山后，又将其擢升为总舵主。刘一山感念顾枫知遇之恩，凡事以顾枫马首是瞻。

顾枫道：“我已经不是什么右使了，以后也不会再见你。”刘一山道：“右使想淡出江湖，可惜有人却不肯放过右使。”顾枫道：“谁？”

刘一山道：“江春红。”顾枫冷笑道：“她虽没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她能奈我何？”刘一山道：“此人如今已经继任梨花会仙主之位，她污蔑右使为了白无瑕设计暗杀白眉子。如今已传的江湖尽知。”顾枫笑道：“行走江湖，还怕这些吗？刘兄此来有何见教？”刘一山道：“恳请右使收回成命，重掌我教。”顾枫叹息一声道：“当年我出任右使时曾与教主有言在先，三年后必还政与她，如今三年期满，该是我履约隐退之时了。”刘一山哭道：“右使若去，教中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顾枫笑道：“刘兄多虑了，教主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那个迷茫无助的小姑娘了，从今往后，再不可小觑她了。”刘一山见他去意已决，只能叹息一声，转而笑道：“能同白宫主这般人物归隐山林，也是人生一大乐事。我只担心右使归隐后，教中再无人能治得住杨连古真这个番僧。”

顾枫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刘兄，你多虑了。”

秋风渐寒，落叶纷纷。因有刘一山暗中护送，顾枫平安出了中州，进了邓州地境，邓州乃是宋蒙交战之地，所过之处，残垣断壁，焦梁黑屋，一片废墟，野鸡、狐兔在荒废的村落间往来穿梭，不时可见几具无头的干尸悬挂在树枝上，其情其景恰如进了鬼域一般。

无暇之病日益加重，全身开始浮肿，不过几天已是面目全非，而又神智木纳，成日枯坐，不发一声。又过几日，竟不知饥饱，不知便溺，全身上下起了无数的脓包，破裂之后，流出黄褐色的脓水，隐隐发出一股恶臭。白无瑕神情混沌，成日用手乱抓乱挠，只抓到血水乱流为止，顾枫不忍，用绳索将她手脚捆住。然而那些脓疱成熟之后自然破裂，脓水流过之处新的脓疱开始生长。不过五六日，白无瑕全身都长满了脓疱，坐卧皆不能。起初，顾枫每天雇人为她擦拭一遍身体。到后来，无瑕身上恶臭日盛一日，便是花钱也没人愿意，不得已顾枫只好亲自动手为她擦洗。而此时的白无瑕与先前已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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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护花行（3）

顾枫也曾请过郎中诊治，多半人见此情形不敢接手，也有庸医胆大的胡乱开药，顾枫病也是病急乱投医，竟信以为真。每每将药膏敷上，自以为二日一早能有效果，等到醒来一看，脓水又是流的满身皆是。十余日后，白无瑕似乎已不知道痛痒，神情呆滞，不言不语，不饮不食，整天躺着不愿意起来。身上恶臭十丈外可闻，顾枫不得已只好买了几筐咸鱼扮作鱼贩子掩人耳目。

在均州买药时，听当地人盛传本地有一位神医，医术高超堪比华佗在世。顾枫忽然一拍脑袋叫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唐非池有位朋友名叫介未休就隐居在均州西南八十里的青草谷，此人与孤隐峰渊源颇深，医术极为高明，或许他能有什么办法。顾枫打听了去青草谷道路，连夜启程。天明时分已到谷外，此处山高林密，人迹罕至，马车行不得山间小道，顾枫只得弃车抱着白无瑕往里走，虽然已近寒冬，但一路上仍然引来许多的绿头苍蝇盘旋不去。

翻过一道山梁，见山谷中有几间茅草房。门前一个十来岁的童子正在捣药，忽闻恶臭扑鼻，忙掩鼻而起，顾枫笑道：“童儿还认得我吗？”那童子定睛一看，喜道：“原来是顾公子啊！你，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人，这么臭，你闻不见吗？”顾枫苦笑一声道：“这就是你想见的白姐姐啊。”童子愕然道：“白姐姐？她怎么……呕……”童子本想上前细看，禁不住那逼人的臭气，终于呕吐起来。茅屋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训斥道：“医者父母心，哪有做大夫恶心病人的？快去准备一口大缸，把天字号葫芦里的药泡进去。”说话的正是介未休本人。

顾枫道：“介先生，又要麻烦您了。”介未休笑而不言，摸了一下白无瑕的脉象，对正在刷洗大缸的童子说道：“再添两钱红草粉，一钱金龟子，三钱硼砂。”介未休看了看顾枫，眯眼笑道：“你终究还是和她一起私奔了。”顾枫道：“她被奸人所害，我受东方前辈所托护送她去孤隐峰面见余前辈。”介未休点点头道：“东方英正回来了。又是谁下这么重的手？”顾枫便将晋州之变简约说了一遍。介未休苦笑道：“真是天理报应，丝毫不爽啊。东方英正自己配的药，害了他自己的妻女。”顾枫惊道：“原来老先生早就知道她是东方前辈和白前辈的女儿？”介未休点点头，道：“这是西隐一脉的老故事啦。算啦，过去的事情，不说了，不说了。”

此时小童已将大缸刷洗干净，泡上了药。介未休仔细检查一遍，从腰带上解下一只小葫芦，将里面的白色药粉全倒进去，用手搅了搅，吩咐小童道：“预备两桶清水。”又吩咐顾枫道：“除去她的衣裳。”待小童将两桶水提来，介未休提桶将水泼向无瑕，邻近寒冬，冰水刺骨，白无瑕被水泼中竟毫无知觉。两桶水用尽，介未休提起白无瑕双臂将她丢入大缸，白无瑕被药水一激，猛然惊醒，手脚痉挛，大声惨叫起来。顾枫大惊，伸手去拉，却被童子拦住。介未休点住白无瑕昏穴，用木质缸盖将将缸口盖住，只留白无瑕的头在外面。介未休吩咐童子将白无瑕头发剃光，再用药水将她脸上伤口洗尽。

顾枫一旁看着，心里刀扎一般不忍。介未休叹息一声道：“她命中有此一劫。”

顾枫问道：“当日，东方前辈说只有到孤隐峰才能找到治伤的草药，难道以先生也无能为力？”老者点点头道：“西隐之中，东方英正最善制药，当年他与金百川交好，就将噬魂丸的药方传给了金百川，此药能迷幻人的心智，中毒之人犹如魂魄出窍，非似醒非醒，一切都听命于施药之人。中毒之人若三日内服用解药，则不过三五日就能恢复元气，若是没有解药，则毒素在体内淤积，致使皮肉溃烂，神情呆滞。过了一个月，体弱的便一命呜呼，内功深厚的则神情呆滞，全身脓烂可见白骨，若是到了一年还解不了毒其人非死既痴，神仙难救。金百川出任拭剑堂堂主后，噬魂丸便成了拭剑堂的镇堂之宝，臭名昭著，世人闻之色变。噬魂丸的解药配方其实很简单，但其中最关键的草药‘仙珠草’只能孤隐峰采到。我刚才加的白粉末就是仙珠草，可惜份量不足，所以只能暂时减缓她的病情，却不能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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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护花行（4）

童子将白无瑕剃光头发，又将她脸上的伤口洗净上了药。白无瑕睡得香甜，她脸色浮肿，皮肤暗紫，昔日的花容月貌已荡然无踪。

童子准备了几样家常菜，烫了一壶酒，将桌子端到竹篱笆外的上风口。三人吃完早饭，介未休劝顾枫进屋睡上一觉。顾枫连日奔波，确实身心俱疲，刚躺下来，便入了梦想。

梦中，白无瑕白衣飘飘，含羞走向自己……

一觉醒来，草庐外红日西坠，天朗山青。顾枫暗忖道：“若她病好，能与她隐居于此，此生何憾？”

草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顾枫凛然而惊，跳窗而出，不想正撞进一张大网里，网一收，顾枫便被紧紧夹住。一个黑衣人滚地而来，攻其下身。顾枫一跺脚，一枚石子跳起，他用脚尖一踢，嘶地一声石子穿透黑衣人的腿骨，黑衣人倒地惨叫不绝。顾枫喝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个黑衣女子抚掌冷笑道：“顾右使果然好功夫！”却见江春红带着一群黑衣人押着介未休和童子走了过来。

顾枫心中暗自吃惊，介未休武功虽不及自己，却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既然被她拿住可见来人武功不弱，遂沉声说道：“跟他们无关，放了他们。”黑衣女子冷笑道：“顾右使养尊处优惯了，江湖上的勾当都忘了吗？你武功在我之上，我岂敢放人？”顾枫笑道：“你想怎样？”黑衣女子道：“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买你的项上人头。你惟有自尽我才能放人。”顾枫冷笑道：“姑娘是五仙教的人，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那在我死之前，姑娘可否告诉我买我人头的人是谁？”黑衣女子冷笑道：“堂堂的仁义剑不会就这两下子吧？你倘若你能挣开我这金蚕丝网我就放你一马。”

顾枫冷笑道：“放了我，你如何向你的东家交代？”黑衣女子笑道：“无妨，此处离孤隐峰还有数千里，我以后再拿你不迟。”顾枫叫声“多谢！”双臂一叫力，铁丝网如同一件破布被扯的七零八落。黑衣女子似乎早已料到叫了声：“撤！”一把银针撒向白无瑕，顾枫长剑出鞘，舞起一道剑屏将银针尽数打落。黑衣女子却借势丢下介未休、童子二人逃之夭夭。

顾枫正要追赶，介未休叫一声：“穷寇莫追！快救人！”

三人查看木桶，发现一条水线往外漏水，介未休大惊，急忙打开木盖，见白无瑕背上插着一根银针。介未休轻轻拔下来，脸色一变，顾枫道：“怎么样？”介未休道：“针上有毒，好狠的心！”顾枫闻言，如被雷击，急问道：“可有性命之忧？”

介未休道：“不会伤及性命，但，药力全失。将来纵然能解去体内之毒，只怕也是全身疤癞，容颜尽毁。”顾枫闻言禁不住流下了一行清泪，道：“她这般要强的人，这岂不是要了她的命。”介未休叹了一声道：“也不要太悲观，或许余牙子能有办法。”顾枫道：“余前辈的医术难道比先生还高？”介未休苦笑道：“我当年不过是他的药童，他嫌我愚钝始终不肯收我为徒，你说说谁更高明？可惜了我的一副好寿材。”

介未休指着屋角的一副楠木棺材吩咐童子擦洗干净。童子拿来抹布将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后，顿时光鉴照人。介未休用手抚摸良久，吩咐童子道：“把药放进去！”童子惊道：“师父，你真舍得？”介未休喝道：“多嘴！”童子嘟哝道：“你舍得，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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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护花行（5）

童子在底板上垫了一层厚厚的草药，上面浇上褐色药油，等药油稍干再放一层草药，然后又浇上药油，反复五次，最后铺放了一层金丝软草，顾枫将白无瑕赤条条地放在软草上，双手交叉在腹部，用一块手帕掩盖住私处。介未休在白无瑕身上撒了些软草，浇上一层药油，等稍干再浇第二层，反复三次，白无瑕除口和鼻外，全身都被黑色的药油覆盖住。

介未休叮嘱顾枫：“每五天给她喂一次清水，每次只喂三汤勺。这些药膏不可以沾水，不可以直射阳光。若有一点闪失，便是个终身残疾。”顾枫含泪道：“先生的大恩，我……”介未休一摆手道：“罢了，罢了。有孤隐峰才有介未休今日，应当回报的。”介未休说着话时脸上有着无尽的苍凉，说完，提起药锄默默地走出小院往后山去了。

顾枫问童子道：“先生为何这般伤悲？”童子道：“师父费尽了千辛万苦，才采集到这些草药，保存遗体可千年不朽。西隐一脉对名利看得极轻，对生死却看得极重。生前想尽办法享乐，挖空心思保命，死了也要尸身千年不坏，只有这样才有望成仙得道。收罗了半辈子的东西突然没了，他心里如何能好受？”顾枫闻言大惊，忙到后山找介未休，暮色茫茫，根本看不到人影。

童儿追上来，道：“师父出去散心去了，过两天就会回来的。”顾枫叹息道：“我们欠他的太多了。”童子呵呵笑道：“你也不用这么想。等白姐姐的病好了，你们成了亲，你也是西隐一脉的人了。到时自然有机会报答他的。”顾枫惊问其故，童子道：“师父小时候给余牙子做了十二年的炼药童子，想拜他为师，却被拒之门外，这么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你若是能说动余牙子收他为徒，岂不就报了他的大恩？”顾枫默默点点头。

二日，顾枫辞行，童子道：“我听师父说孤隐峰常年隐在云雾里，便是到了山脚下也难以见到，你要有些耐心。还有余牙子这个人脾气不好。人也固执，你要小心应付。不过，他婆娘倒是个好心肠，有为难之处不妨求求她。”顾枫谢过童子，赶回均州，买了一辆马车，为掩人耳目，全身缟素，谎称扶灵归乡。

到了江陵府境内，但见村镇渐多，市面繁华，好不热闹。只是每走几里便有设有关卡盘查过往行人，声言捉拿蒙古奸细。关卡守兵并非官军，而是各镇乡兵，听顾枫一口地道的洪湖方言也不为难。到了江陵城，顾枫将车子停在饭铺门口，央一个算命的老者看顾，自己进店去买干粮，前后不足一盏茶的工夫，谁知却不见了马车，算命老者道：“车子让刘将军手下带走了，要你去西大街杨柳巷去取。”顾枫大怒道：“什么刘将军？当真无礼！”老者忙道：“小声些，刘将军你可惹不得，在江陵他可是一手遮天的人物哟！”

顾枫心下恼怒，甩开大步赶到杨柳巷，果然见马车停在一座大宅院前。顾枫朗声道：“朋友引我来有何指教？”话音刚落，只见大门里出来一个戎装大汉，拱手笑道：“师兄，多年不见还记得我吗？”顾枫一看竟是刘青烈，笑骂道：“吓我一大跳，你做的是哪家的将军？”刘青烈道：“是咱们洪湖派的将军，掌门师兄封的。”说罢向旁边一让，道：“师兄，请屋里说话。”吩咐从人将马车赶进来。顾枫道：“不必了，免得弟妹忌讳。”刘青烈闻言便不强求，吩咐众人看顾好。

落座后，刘青烈道：“师兄携白姑娘归隐山林的消息已传遍江湖。我想江陵是你南下必经之地，就吩咐各个路口留意。不曾想师兄竟扮成这，这个……哈哈……”顾枫道：“这也是迫不得已。行走江湖难，归隐江湖也不易啊！”刘青烈道：“江春红散播的谣言确实也骗了不少人，不过她也太小看你我兄弟的交情！她竟然以为你如今是洪湖的弃徒，我等必不容你，一个人兴匆匆跑到均州找老康帮忙，被老康当场就给撵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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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顾枫道：“康师兄去了均州？不当小*平山的大管家啦？”刘青烈闻言诡秘一笑道：“他自己的家都当不了，还好意思当洪湖派的家。”见顾枫不解其意，笑道：“穆晓霞身边的丫头月儿你总还记得吧？比他儿子还小一岁，被他娶去。这个小丫头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把康家闹的鸡飞狗跳，老康是落荒而逃，躲到均州找清净去了。”

顾枫笑道：“月儿就没追过去？”刘青烈道：“她也想去，只是舍不得九娘。”顾枫道：“听说掌门师兄这几年又纳了几房小妾？”刘青烈道：“九娘的孩子没了后，师兄又纳了三房，这阵子又寻摸着纳第十三房了。”顾枫苦笑着摇摇头，刘青烈趣道：“这一点，就不如师兄你了，你为了一个白姑娘，右使不当了，大侠也不做了。可在他的眼里女人不过是身上的衣服，旧了换，腻了也换。”

正说着，有小校来报事，顾枫道：“苏师兄经营民团有六七年了，如今该有一万多人了吧？”刘青烈闻言冷笑一声道：“师兄太小瞧咱们荆湖军了，我江陵就有一万八千人，其他各处加在一起不下十万人。还有十万洪湖弟子不在此列。”顾枫惊道：“这么多人，不怕引起官府猜忌？”刘青烈道：“我们帮他赵家守江山，他乐还来不及，怎会猜忌？荆湖的吕大帅和师兄如今好的就差没穿一条裤子了。”忽然丫鬟来报道：“夫人从平江回来了。”

刘青烈一跃而起道：“在哪里！”大步便要往外走，忽觉自己失态，尴尬一笑道：“顾师兄不要笑我，她若是得了白姑娘的病，我也会跟你一样的。”

不多时，两个丫鬟簇拥着一位贵妇进来，顾枫一见，吃了一惊：来人竟是陆云风的表姐朱玉菡，自己早年游历江南时见过的。朱玉菡见了顾枫盈盈下拜道：“顾大哥几时到的江陵？这些年让顾大哥受委屈了。”

顾枫知道她说的是天王庄的事，陆云冈是陆云风的堂兄，和朱玉菡也是沾亲带故。

顾枫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刘青烈闻言急忙道：“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顾师兄难得来一趟，玉菡，你何不去做一个糖醋鱼让师兄尝尝。”朱玉菡闻言笑道：“顾大哥先坐一坐。”说完满腹心事地去了。

过不多久，朱玉菡亲自端着糖醋鱼上来，一股醉人的香气扑面而来，看那色香味俱全，看着已经让人生出馋虫来。顾枫赞道：“弟妹生在富贵家，却不忘庖厨，让人感慨。”朱玉菡笑道：“顾大哥过誉了，我是个没用的人，不下厨房，又能做些什么呢？白宫主文武双全，才是女中豪杰呢。”刘青烈道：“一个妇道人家只管在家相夫教子，有几个出去抛头露面的。”顾枫道：“这就是师弟的不是了，这是俗人之见。我等皆江湖儿女，要听他作甚。”朱玉菡闻言大喜，端起一杯酒说道：“顾大哥，为你这句话，小妹要敬您一杯。”顾枫道声请，低头正要喝，忽觉酒水浑浊有些不对头，便将酒水悄悄倒在衣袖上，假意惊叫了声不好，起身便往外走。

二人同吃了一惊，刘青烈随身跟出，问道：“出了什么事？”顾枫道：“该给她服药了，若是晚了只恐性命难保。”刘青烈闻言吓出一身冷汗，忙在前面引路。到了马车前，顾枫打开棺材盖，假意给无瑕喂药，用眼角余光打量刘青烈，见他只是一脸的焦灼神色，暗自点了点头。刘青烈也觉察到顾枫神态不对，便问道：“师兄可是看到了什么？”顾枫笑道：“有人仍旧不肯放过我，我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免得给你惹来麻烦。”刘青烈细细一思量，点点头，取出一枚令牌道：“由此向南有个阴阳寨，对过往行人盘查极严，师兄可凭此过关。”顾枫谢过，拱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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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当晚，顾枫夜宿野店，晚饭后顾枫打坐运功，忽觉窗外有人窥探，只做不知，打坐毕，便和衣而卧。不多久有人向屋内吹迷香，顾枫假意晕倒，两个蒙面人撬开门闩而入，潜行至窗前，举刀便砍，顾枫一个翻身捉住一人手腕，只一拉一推，二人便撞在一起，扑通倒地，二人武功既差，胆量更小。顿时跪地求饶。

顾枫轻蔑地一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行刺我？”一人道：“回禀大侠，我等都是拭剑堂的人。”顾枫喝道：“还敢唬我？拭剑堂岂能有你们这等脓包。”二人叫道：“我等真是拭剑堂的人，不信你看看这个。”顾枫见他手上举着的是一款令牌，只恐有诈，用剑挑了过来，仔细看过。心中疑团重重。问道：“你们隶属那个盘口？”拭剑堂在各地的分支叫盘，问盘口便是问他隶属哪一个支脉。一人答道：“我等皆隶属庆和堂。”顾枫冷笑道：“果然是在唬我，拭剑堂只有内外两堂，何来庆和堂？”顾枫话未落音，门口人影一闪，一人笑道：“顾右使这一句话就显得有些孤陋寡闻了。庆和堂与内外两堂平起平坐，乃是太后亲自下诏创设的，如何能是假的？”说话之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顾枫见过她，她是朱玉菡贴身侍女，名叫玉茹。

二人一起叫嚷：“大姐救命啊。”玉茹喝道：“无能之辈，庆和堂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还不快滚下去？”二人如闻大赦起身便跑，顾枫喝道：“我让你们走了吗？”二人闻言竟又乖乖地回来重新跪好，玉茹也是哭笑不得。

顾枫道：“你们堂主是不是朱玉菡？说实话，我不杀你们。”女子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想杀我，我还想杀你呢。”说罢一把巴掌，四下里顿时杀出二十多名大汉，众人都蒙着脸却身穿洪湖乡军的号衣，顾枫轻蔑一笑，身如浮光幻影，在人群中穿了个来回，却见众人一个个手脚僵麻，丢刀弃剑站立不稳。那女子这才慌了手脚，颤声叫道：“你不要过来，杀了我你也走不了。”

顾枫道：“拭剑堂乃大宋利器，却被你们搞的乌烟瘴气。你再敢跟来，顾某必取你性命。”女子慌忙地点点头，招呼众人连滚带爬地去了。

顾枫已知身陷险地，带着无瑕连夜启程。至天明行到一处河湾，此人人马皆累，顾枫取下辔头让马吃草饮水，自己在拧了个湿巾来给无瑕擦脸。猛然间一声破空疾响，在河边饮水的马哀号一声，咣当一声，跌入水中。顾枫情知不妙，持剑戒备，一群身着洪湖军号衣的乡兵从林中涌出来。顾枫取出令牌叫道：“我是刘将军朋友，请不要误会。”忽一人怒斥道：“既是将军的朋友为何要滥杀无辜？”说话之人是朱玉菡侍女玉茹。顾枫道：“你已经饶你一次，你还要陷害我？”女子道：“笑话，若不是小姐心善，你能活到现在？你滥杀无辜，算哪门子大侠？”顾枫道：“请姑娘说清楚，我到底杀了谁？”玉茹一挥手，众人抬过来二十具尸体，其中两句便是昨晚入屋行刺的两个大汉。

“个个都是一剑封喉，这岂不是你顾大侠的得意之作？弟兄们！就是这个狼心狗肺的奸贼杀了我们的弟兄！”众人群情激奋，不容顾枫辩解，挥刀舞剑蜂拥而上，他们人数虽多，但武功只是稀疏平常，顾枫若是想走，只是谁也拦不住，只是有无瑕牵挂，顾枫如何能走？玉茹自然也看破这一点，她也算到顾枫会顾及同门情谊而不会对众人下杀手。众人开动车轮战术，一波一波地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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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交战一久，顾枫便觉得力不从心，心里暗忖道：“难道我为了无瑕，真要不顾师门情谊大开杀戒？”他转念又是一想：众人苦苦相逼，又何曾当自己是同门？想到这，顾枫大喝一声：“你们再不住手，休怪我不顾同门之情。”众人也知道他一直在手下留情，一时都怔住了。玉茹叫道：“休要被他哄骗，他昨晚杀人时可是眼也不眨一下的。”众人被她的话一激，个个群情激奋。

顾枫长叹一声，牙一咬撕下衣襟蒙住了眼，脚尖轻轻一挑将棺材扛在肩头，以剑指天道：“师祖，弟子不消，为了白无瑕要与同门相残！待将她送到孤隐峰，弟子自戕便谢罪。”顾枫起步往前走，众人被他气势所折，纷纷避让。

那侍女见势不妙，命身边的神射手张弓搭箭，趁顾枫无心他顾之机放出一支冷箭，顾枫身临险境，全副心神都在左右之人身上，忽听恶风突至，却无可躲避，那箭便射穿了他的左腿。顾枫支持不住膝盖一弯，跪在地上，众人见有机可趁，嚎叫一声杀了过来。恰此时，又一支羽箭破空而至，这一次没有射向顾枫而是射穿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乡兵咽喉。众**惊失色纷纷倒退。

忽听侍女玉茹叫道：“都退下来！”众人抬头一看不禁魂飞魄散：一个头戴斗笠，身穿麻布短衣的壮汉已将玉茹拿下，那名射伤顾枫的神射手此时正长满长弓虎视众人。那大汉叫道：“不想死的快滚！”群龙无首之下，众人纷纷溃逃。

顾枫放下棺材，道：“不知是哪路朋友，顾枫多谢了。”农夫笑道：“右使不必客气？”言罢抛来一瓶金疮药，押着少女一闪不见了身影。

顾枫包扎好伤口，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来到渡口，出重金雇船，船家忌讳棺材不吉利，不肯出船。一个打鱼的年轻人讥讽道：“棺材棺材升官发财，大吉大利的事，你却不愿意，可见愚蠢。”船夫讥笑道：“你说吉利，让给你拉好了。”年轻人不甘示弱，笑道：“只要客人愿意，这活我便接了。”顾枫大喜道：“小哥肯帮忙，必重金酬谢。”年轻人道：“客人不嫌弃，我就跑一趟。都是乡里人，不必谈钱。”顾枫闻言心中颇是感慨。

船行江心，年轻人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小船随声剧烈摇晃起来，不等顾枫明白过来，那年轻人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不见了踪影。顾枫叫声不好，持剑护住棺材，四顾白水茫茫，并不见人影，顾枫暗忖：原来是条黑船，你若敢造次，我必一剑杀你。谁知年轻人下水后，久久不见有动作，顾枫正惊疑之时，忽见船底渗出水来，仔细一看，心中暗暗叫苦：填充木板缝隙的胶末被人用刀撬开，胶末本是用木屑混合油脂制成的填充物，性质柔软，用刀撬的时候不会发出声响，这也是只是虽全神戒备仍旧没有发觉的原因。

顾枫熟悉水性，便是落水也能逃生到岸上，但介未休叮嘱过自己无瑕是见不得水的。顾枫心知已经中计，便沉声喝道：“哪路朋友？困住顾某有何指教？”但听一人哈哈大笑，但见一叶孤舟随风顺浪飘飘而来，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悠然自得地坐在船头，左手提壶右手执杯，倒了一杯酒丢了过来，顾枫伸手抄在手中，杯中酒一滴未洒。和尚赞道：“顾兄武功精进几层。”顾枫笑道：“和尚却不如原来洒脱啦，你弄这些玄虚是何道理？”那和尚人称肉头和尚，是顾枫故友，闻言笑道：“和尚欲邀顾兄同赴大漠，又怕顾兄不肯，只好出此下策啦。”顾枫冷笑道：“他们开出什么好处，让和尚也耐不住寂寞了？”肉头和尚哈哈大笑道：“老子活了大半辈子，总算弄清一个道理：天下之事，如江河滔滔，奔流不息。聪明人都知顺水行舟易，逆水行舟难。顾兄旷世之才，经天之志又能如何？先不容于世，后见疑于人。一腔抱负无处施展，你如今说要归隐，我倒问你：你心里真能割舍的下来。”一席话说的顾枫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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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肉头和尚又道：“如今大元皇帝虽是胡人，却是个礼贤爱士的好皇帝，像和尚这般粗鄙之辈都能大鱼大肉享用不尽，何况顾兄大才？顾兄若去必是如鱼得水，成就千古美名。”顾枫冷笑道：“多和尚好意，不过在下已决意归隐山林。和尚今日注定是无功而返了。在下也奉劝先生一言：卖国求荣非是大丈夫所为。”

肉头和尚叹息道：“顾兄为了一个虚名，便不顾她的死活了吗？”顾枫道：“你这话何意？”肉头和尚道：“你若真心对她，死都不怕，还怕担一个投敌的恶名吗？”顾枫闻言浑身一震，厉声呵斥道：“人无名节与禽兽何异？顾某便是一死也绝不投敌。只请你看在昔日的交情上放她一条生路。”肉头和尚道：“你宁死都不肯维护她，我又何必管她的死活？”顾枫仰天长叹，不知如何抉择。

忽然江面上涌起一朵水花，接着又是翻出一团血水。一具裸尸浮了上来，正是先前为顾枫撑船的那个年轻人，肉头和尚脸色一变，将一对月牙双环抄在手中，凝神戒备，顾枫知他武功不弱，担心水下之人不是他敌手，便也扣了两枚制钱在手，准备暗中相助。水面上又翻起一朵浪花，肉头和尚大吼一声，将一只钢环狠狠地砸了下去，突然一个水鬼，跃出水面直扑肉头和尚而去，他这一招时机掐的恰到好处，肉头和尚无处可避，遂将心一狠使了个两败俱伤的打法，全然不顾自己的命门暴露于敌前，拼尽全力将剩下一只钢环狠狠地朝水鬼砸去。顾枫眼见水鬼有性命之忧，两枚铜钱猝然而发，正好击中肉头和尚的右手腕，肉头和尚猝然被袭钢环拿捏不住，一愣神的工夫已被水鬼拉入水中，水面上挣起几朵浪花，便归于宁静。

顾枫叫了声：“请恩公出来相见。”叫了三五声，但见一个头戴皮帽的水鬼悄无声息地露出水面，他将皮帽一摘，顾枫便认出此人便是上次劫持玉茹救下自己的大汉。顾枫道：“阁下两次出手援救，敢问高姓大名？”那汉子闻言，笑道：“在下天火陇西总舵千叶堂副堂主殷深道。奉命前来听候右使调遣。”顾枫道：“如今我已归隐江湖，不再是什么右使了。”殷深道笑道：“右使对功高盖世，不论何时何地都是属下心中的右使。”顾枫闻言心中苦笑而已。

叙谈之下，顾枫才知道殷深道其实跟在自己身后已有一个多月，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据他所言十日前朱玉菡接到拭剑堂令牌要其在江陵捕拿自己，但朱玉菡并无心与自己为敌，便故意让侍女玉茹带着一干草包前去应付公事，肉头和尚得知此事，便和一干同伙半道上截杀了玉茹的一帮部属，用意是让玉茹调集更多人马截杀自己，此计不成肉头和尚这才亲自出马，劝降不成便下杀手。

殷深道说道：“自右使决心退隐江湖，拭剑堂、梨花会和蒙古人各派高手沿途阻截，右使武功再高，有白宫主为牵挂，也难保不出意外，故此堂主才派属下等南下听命。这些日子与拭剑堂和蒙古人连番恶斗，弟兄们已折损殆尽了。”顾枫闻言不觉潸然泪下，道：“顾枫何德何能，要连累这么多好兄弟？此事到此为止，顾某在担不起如此深情厚谊了。”殷深道笑道：“人说右使是个仁人君子，属下感佩之至。再往前便是滇黔总舵辖地，按教中规矩属下是不方便去的，待属下护送右使过了双鱼寨变回。”顾枫取出令牌道：“我有通关令牌，自可畅行无阻。”殷深道说道：“右使有所不知，双鱼寨的三个指挥中有两个是蒙古人的奸细。”

顾枫闻言目瞪口呆。双鱼寨设在河道中心的一座小岛上，过往船只都要接受盘查，那些兵卒税吏行为粗蛮，言语恶毒，公然勒索钱财，稍有不从便要籍没财货，拘押船夫。顾枫望着寨门楼上高高飘扬的宋军旗帜，心中不禁恻然：连肉头和尚这样的人都甘心投敌做鹰犬，可见人心已散，如此江山还能姓赵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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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顾枫沿沅江西行，正在山道行走，忽迎面一个打柴的老者惊讶地问道：“客人，你没见这条山路上只有人往北，没有人往南吗？”顾枫一想也是，这两天看到的尽是北来的行人，一个往南去的也没有。忙问原因，打柴人笑道：“南边有条山谷，一年内只有腊月和正月可以走人，一开春就没有人敢走了。”顾枫笑道：“山谷若是不能过人，怎会有往北来的人呢？”打柴人道：“前面三里有个寨子，你见到那些往北走的都是寨里的人。”顾枫笑道：“我就是去寨子里的。”打柴人笑道：“客人，我好心劝你，你却诓我，哼，寨子里都是苗人，他们可不喜欢汉人。我也是苗人，但我曾受过汉人的恩惠，所以好心帮你，信不信由你。”说完担起柴，唱着山歌去了。

顾枫望着四周高耸入云的山峰，心下愁道：“看他样子，不像是在骗我。只是这山高路险，不走这条路几时才能过去呢？罢了，就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了。”往前走，山势越来越险恶，两座高山间夹着一条小路，两边是密得发黑的树丛，路边不时可见人畜的白骨，令人不寒而栗。山道路窄，顾枫只得用砍刀开路，一天下来也只走了七八里，眼见得天黑，四周猿啼狼嚎，阴森可怖。不过才三月天气，却有成群结对的蚊子四处掠食，个个大如苍蝇，横冲直撞，肆无忌惮。

顾枫取出早预备好的艾草，在马车的前后左右各燃起一堆，又在马身上泼了防蚊蝇的药水，自己躲进挂了蚊帐的马车。起初，艾草烟浓还能镇住蚊子，不过一个时辰，艾草烧尽，药水也渐渐失去效力，蚊子成群往上冲杀，咬的马浑身直打哆嗦，马车上虽挂着蚊帐，却也钻了几只蚊子进来，顾枫身上虽涂了药水，仍旧被蚊子咬的浑身是包，痒痛钻心。

艾草燃尽，那马被蚊虫叮咬的一阵阵抽搐，顾枫下车来重新点燃艾草，谁知火折刚一晃亮，千百只飞虫“呜”地一声扑过来，顾枫一惊，火把失手落地，但见四下草丛里几十条五彩斑斓的毒蛇，马见了毒蛇竟一声长嘶，死命一挣挣脱了缰绳拼命跑起来，顾枫一时不备被它拉倒在地，只觉眼前一黑，腿上被毒蛇咬了几口，胸口一塞，便昏死过去。

顾枫醒来时，却见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身边站着一个身穿五彩裙，头戴精致银饰的苗家少女。趁少女飞奔报信之机，顾枫将四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躺在一间竹楼里，窗外山青水绿，茂林修竹，梯田上正有人插秧，一派静谧的乡村景色。自己的伤口已被包扎好，手臂、左脚踝、右腿，竟有四处伤口。自己的手脚被捆在竹床上，顾枫试着运功挣开，一发力，才发觉自己半身僵麻，根本动弹不得。顾枫暗叹道：“赃官暴吏不知体恤民生，苗人倍受欺凌，对汉人恨之入骨，我落在他们手里，只怕是凶多吉少。可惜我一死，无瑕也必性命不保。难道这便是上天赐给我俩的下场？”

正在胡思乱想，一个身材苗条、衣装绚丽的女子，在两三个随从的簇拥下走到了竹床边。一双眼含情脉脉地把顾枫看了一遍，道：“顾大哥，你醒啦，十年没见了，你还认得我吗？”顾枫惊诧道：“秀娘，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女子凄然一笑道：“难为你还能记得我的名字。这些年你对我的恨消了吗？”

这个身着苗人服饰的女子，便是失踪多年的穆秀娘。当年，在天王庄，陆云冈设计陷害顾枫，穆秀娘为求能和顾枫长相厮守，甘愿被陆云冈利用，后来她看清陆云冈面目，黯然离去，从此在江湖上杳无音信。一晃十年，她竟出现在这里，冥冥之中她又救了顾枫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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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顾枫道：“你是被陆云冈利用了，我并没有恨过你。”穆秀娘突然怪笑一声，恶狠狠道：“可是我恨你！”顾枫大惊，穆秀娘厉声叫道：“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低声下气地只求你能正眼看我，可是你呢？你怎样对我？我穆秀娘能迷倒天下男人，可唯独你不肯正眼看我一下，顾枫，我恨你！我恨你！”

顾枫叹息了一声，道：“你隐居了十年，脾气还是半点没变。”

穆秀娘道：“隐居十年？你睁眼看看这里的山川竹林，流水小溪，哪一样不是你跟我说过的。你说过，有一天你会找一块山清水秀的地方，抛却人世间一切的烦恼，隐居起来。我找到了，你还记得你当年说过的话吗？”顾枫道：“那只是一句酒后戏言，岂可当真？”穆秀娘闻言浑身一颤，黑着脸道：“一句戏言？不，不，你说谎！你是为了一个丑八怪才这么说的。你骗我！”顾枫怒道：“你醒醒！你我原本就毫无瓜葛！”

穆秀娘如梦初醒，怔了半晌，默默道：“是我错了？是我一厢情愿。”穆秀娘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喃喃自语地往外走。

一个侍女急匆匆禀报道：“五仙教余教主求见。”顾枫闻言暗自吃一惊。

侍女口中的五仙教便是十几年前名噪一时的天蚕教，紫阳宫一役，天蚕教元气大伤，加之被江湖各派视其为心腹大患，在荆湖一带再无法立足，便迁移到沅州地区，改名五仙教。

因天蚕教原是蓝天和所创，名义上尊落髻山为宗主，实则只听命于蓝天和父子。杨清与蓝天和势同水火，自己在位时也曾动过扳倒蓝天和的念头，故而对蓝天和父子和五仙教的事多有留心。五仙教虽有上千人，但教中并无高手，蓝少英神秘失踪后，教中更是连连内讧，如今的教主是紫阳宫的弃徒余已己，武功只能算二流。顾枫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有一天会落魄到被五仙教威胁，若果真落在他们手里，势必凶多吉少。

穆秀娘与五仙教究竟有何瓜葛。

穆秀娘闻报后，思索半晌道：“你告诉她，我不在。”话未落音，但见一个美艳女子大步而入，朗声笑道：“穆姐姐得了宝贝要一个人独享吗？”穆秀娘道：“你消息倒是灵通。他既然落在我的手上，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余已己笑道：“他若是心中有姐姐，小妹自然无话可说。可我听说他心里只有白无瑕！只怕姐姐只是一厢情愿。”穆秀娘冷笑道：“是不是一厢情愿，我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你操心。送客！”

余已己道：“穆姐姐心情不爽，小妹不怪你。小妹就在外面等着。他肯一辈子陪着你万事皆休。不过他多半会为了白无瑕甘愿冒险，哼哼，到时可别怪小妹不留情面。”言罢一步三回头而去。

顾枫道：“你不该跟他们搅在一起。”穆秀娘闻言心中略感安慰，淡淡地说道：“我这条命是他们给的，很多事并由不得我。”穆秀娘缓了口气，“她奉命而来，定会在寨子外面设下重重埋伏，你只有留在这里我才能保你周全。”顾枫道：“白无瑕身负重伤，我发过誓要送她回大理孤隐峰求治，如何能够失言？”穆秀娘冷声道：“这个容易。来人！把那个死人抬出去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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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顾枫惊叫道：“不！不要！”猛地一挣竟将绑缚手脚的绳索挣断，这一动，拉裂伤口，鲜血殷殷渗出。顾枫支撑不住，跌倒在床下，以膝代步，仆伏在穆秀娘脚边哀求道：“你恨我，就杀了我，……求你放过她。”穆秀娘凄厉笑了一声，道：“你为了她，肯跪下来求我？”穆秀娘重重地吸了口气，道：“好，你要她活，我偏要她死。”甩开大步往外走。

顾枫突然之间站了起来，他冷笑一声扑向了穆秀娘。穆秀娘闻声不对，侧身闪避，顾枫重伤在身一扑不中顿时摔倒在地。不等他起身，守在门口的一个精壮侍卫飞身而入，甩肘击昏了顾枫，他用膝盖顶住顾枫咽喉，拔出弯刀便刺。穆秀娘喝了一声“住手！”伸手抓住了弯刀的刀刃，苗人的刀轻薄锋利，刀刃上常涂抹有剧毒，那汉子忙丢了刀，取出解药给穆秀娘服下，一边给包扎伤口，一边埋怨道：“他要杀你，你心里还装着他？”

穆秀娘闻言泪水扑扑而落。她使劲擦了一把泪吩咐道：“不要啰嗦，去准备马车，我要送他出去。”侍卫道：“你放他走了，余已己如何能放过你？”穆秀娘冷笑道：“你怕了？”侍卫道：“不，为一个负心汉，值吗？”穆秀娘道：“他肯为一个女人去拼命，他不是负心汉。只是我没这个福气罢了。你快去！”侍卫叹息一声，自去准备。

顾枫不久就醒了过来，他被封住了穴道，眼也被黑布蒙住。凭着感觉，顾枫知道自己正在一辆马车上，马车走的很慢，不久就停了下来。有人跳到了车下，“为了他，你真的要走吗？”一个男子带着幽怨的语气问道，“为了白无瑕，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他能对你好吗？”

顾枫猛然一惊道：“难道是她？”顾枫伸手一摸，自己身子上面就是装白无瑕的棺材，顾枫心中突然一热。穆秀娘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上辈子肯定欠了他什么，要我这辈子来还他。若是我能活着回来，我答应你。”穆秀娘扬鞭呼喝，马车缓缓而动。车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呼喊声：“我等着你，你一定要回来。”

顾枫心下一时百味俱全，穆秀娘的一片痴情，自己今生今世是报答不了她了，若有来世，若有来世，自己又真的能报答今生欠她的吗？顾枫想到这，自己摇了摇头：我与她终究是有缘无分。

颠簸了一阵子，马车突然停住了。顾枫隐隐觉得出事了。

一个声音冷笑道：“穆姐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去哪啊？”说话的是一个女子！穆秀娘冷笑道：“废话少说。你想带他走，胜过我手中剑再说。”但闻一阵兵刃撞击之声，二人已然斗在一处。顾枫暗暗为穆秀娘担心，穆秀娘虽号称“东剑”，但这名号是她喝酒喝出来的而非凭本事博来的。而拦路之人，却是个使剑的高手，她的剑招虽然招式繁杂，但用的是紫阳宫的内功心法，顾枫猜测她便是曾来向穆秀娘讨要自己的五仙教教主余已己。十余招后，穆秀娘连中两剑。

少女冷笑道：“穆姐姐，为了你的情郎，可不能让着妹妹哟。”穆秀娘一言不发。顾枫但觉胸中热血翻腾，一运功，冲开了穴道，手脚虽有些僵麻但已经可以活动。顾枫扯下面罩，强忍着剧痛跳下车。月朗星稀，蚊虫成群。

穆秀娘一身白衣业已被鲜血染红。顾枫见她的发饰跟当年在江南初见时一模一样，心中感动。少女见到顾枫，吃了一惊。顾枫道：“你就是余已己？紫阳宫的弃徒。”余已己咬了咬嘴唇道：“顾右使何苦拿旧事羞辱我？”顾枫道：“我并无羞辱你的意思。你要杀的人是我，跟她无关。放了她。”余已己呵呵一阵冷笑，道：“顾右使今晚说的话跟在青草谷说的一模一样。世人传言顾右使用情专一，我看也不尽然。”穆秀娘闻言，眼中忽放出一丝亮光。正在此时，余已己突然一挥手，喝声：“放箭！”一阵箭雨射向马车！顾枫大惊，飞身去护，却因身上有伤，身在半空，竟摔了下来。四十多支箭齐射来，穆秀娘苦笑一声，挺身拦在马车前，她左支右挡，总算保住了马车，自己却身中五六支毒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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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顾枫悲愤欲绝，将穆秀娘揽着怀里，却已来不及说上一句话。

弓箭手换上火箭，对准了马车。余已己得意地笑道：“顾右使，在青草谷我已经放了你一马，今天还要我放你一次吗？”

顾枫冷笑了一声，脚下忽然一滑，闪电般到了余已己身前，不容余已己有所动作已扣住了她的咽喉。余已己万万不料自己被一招被制，心中又惊又悔，憋红了脸道：“你是一代大侠，如何对我一个小女子使诈？”顾枫笑道：“你们人多，我又受了伤，这么做很公平。”余已己冷着脸冲四周弓弩手叫道：“你们都要看着我死吗？”众人闻言正待丢下弓弩。

忽一人喝道：“谁敢放！”但见江春红带着两个番僧大步而来，余已己小声道：“向南二十里是段世嘉的一处别院，你放过我，我去报信。”顾枫稍一犹豫，江春红已经到了近前，冷冷地瞟了一眼余已己，道：“蓝东使夸你如何能干，原来也不过如此，这么多人连个半死的人也对付不了。”余已己冷笑道：“小妹倒要看看江姐姐有何手段。”江春红望定顾枫阴森森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说着话两个番僧一左一右逼了过来，二人步伐稳健，竟都身怀不俗武功。顾枫一把推开余已己，冷笑道：“顾某不愿多伤人命，你走吧。”余已己借力跳出去三丈远，回头笑道：“江姐姐，人我交给你了。”钻入草丛中不见踪影。

江春红无心理睬余已己，冷笑一声，道：“仁义剑果然仁义，就在昨天余已己还信誓旦旦要将你碎尸万段呢。”顾枫道：“你一路苦苦追寻，看来也没有白费功夫。我听说梨花会中你武功只能排在第七，其他本事也稀疏平常，你是怎么坐上宫主的位子的？靠美色？还是其他什么？”江春红冷笑道：“你出言讥讽，不过是想激我与你单打独斗，好等着余已己给你搬来救兵。”

顾枫道：“看来你根本就不信任她。那你何必又找她帮忙？”江春红道：“这件事你就不需要知道了。顾大侠，我们边打边等，但愿你能挨到救兵到。”

二人不再多言，舍命相搏。江春红武功比之白无瑕、罗倩倩虽稍有不如，但也绝不是顾枫口中讥讽的不堪。况且顾枫又有重伤在身，况且两个番僧一直在一旁虎视眈眈。斗了三十多个回合，顾枫已经落了下风，但他知道自己一败，自然性命不保，无瑕也绝无生理。不得已顾枫只得强忍剧痛使出全身解数，勉力抵挡。一个番僧见江春红久战不胜，喝了声：“江仙主我来助你！”挥动一对钢鞭杀入阵中，顾枫已然拼尽全力。这番僧武功虽不及江春红，却也是一等一的身手，顾枫心中叫苦不迭。

恰在此时，忽一人笑道：“顾兄莫恼，段世嘉来助你。”十几个白衣人飞身而至，为首正是段世嘉。江春红喝道：“姓段的，此事跟你无关，你少插手。”段世嘉笑道：“你闯到段某庭院中为难段某的朋友，还要让我袖手旁观吗？”言罢段世嘉喝一声：“布阵！”十三个白衣人布成七星八卦剑阵。此阵也是段家赖以成名的看家绝学。江春红识得厉害，叫声“走！”转身便走，顾枫飞身追过去，段世嘉吩咐一声：“护好马车。”也随后追去。段世嘉轻功在众人之上，片刻之间已能与江春红并排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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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段氏原是大理国皇族，大理国为蒙古所灭，大部投降蒙古。镇守东部边界的镇东王段鸾皓率领部众归降大宋，封靖南侯，传至段世嘉已是第三代。靖南侯虽迁居临安但其子孙却散居沅州，势力非同小可。有段世嘉相助，顾枫从沅州到弄洞府，千余里山里只走了一个月时间。当年镇东王东行时发誓，复国之前，子孙后代不能踏进故地一步。顾枫得知这个故事，便劝回段世嘉，独自带着白无瑕西去。一连走了七天七夜，但见山环水绕，林密水急，雪山绵延，杳无人烟。诗云：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顾枫扛着棺材在崇山峻岭之间来回寻找。一晃三个月过去了，仍然没有找到。

顾枫头发胡子一大把，浑如野人一般。这日扛着棺材在山间中穿行，忽然见两个穿着整齐的童子各挑着一担泉水，在山林中行走如飞。这是顾枫三个月来第一次见到人，急忙呼喊。两个童子听有人唤，一回头看见顾枫的模样，吓得一声惊呼，拔腿便跑，只一晃便不见了踪影。顾枫只当是自己眼花，使劲揉了揉眼，眼前什么也没有，正当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忽见面前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山路，这才相信自己所见非虚，顾枫取出童子送的地图，仔细辨析，确认此处离孤隐峰已经不远，心道自己所见之人多半就是孤隐峰的弟子，是自己样貌太丑吓走了他们。

顾枫顺着二人走过的山路向前走，山路沿着一条溪流曲曲折折，走不多久，忽听前面传来轰隆隆的水流声，只见一块断壁上垂下来一条瀑布，如同一条白龙相似。流水在断壁脚下汇聚成一潭清水，水清澈透底。

顾枫哀叹了一声，心中酸楚，再有七天就满一年，再找不到孤隐峰，要我如何对得起她？顾枫跪在水潭边暗自祈祷：“天若怜见，就指我一条明路。”话未落音，却见对面出现一座山峰，直挺挺的如一根擎天大柱。顾枫急忙揉揉眼，仔细一看，果然是一座山。顾枫大喜若狂，跳起身，拍着棺材叫道：“你看见没有，我们找到啦，我们找到孤隐峰啦！”话音未落，一阵冷风吹过，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山峰突然不见了。

顾枫大惊，一连揉了七八次眼睛，对面一片雾蒙蒙的，什么也没有。顾枫捶胸顿足道：“天哪，你真要害死我吗？”正痛不欲生。突然，身后有人叫道：“就是这个猿人！”顾枫回头一看，却是刚才的那两个童子带着一个布衣老妇在不远处的山石上对自己指指点点。

妇人打量了顾枫一番，笑道：“童儿无知，他虽胡子头发长了点，不过他是人，不是什么猿人。你们要是不讲究也会和他一样。”顾枫惊喜道：“敢问三位可是孤隐峰的人吗？你们认识去孤隐峰的路吗？你们听说过孤隐峰这个名字吗？”说着向前走了两步，两个童子大惊急往后退。

妇人喝道：“站住！你要干什么？”顾枫一听有门路，遂赔笑道：“快告诉我，我急着救人啊！”情不自禁地又往前赶了几步。

那妇人突然脸色一变，一掌劈来，顾枫急伸手格挡，妇人吃了一惊，后退三步，惊问道：“你和昆仑派有何渊源？”顾枫忙道：“我……，我是送白无瑕来治病，哦，应该是东方无瑕。”妇人听得一脸迷糊，喝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说的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顾枫急急道：“她是东方英正的女儿！”妇人闻言惊喜道：“四老爷的小姐回来啦？”顾枫大喜道：“正是，正是，相烦婆婆快上山去禀报。”那妇人喜道：“你等着不要走开啊。”带着两个童子乐颠颠去了。

顾枫忽觉天高云淡，心中有说不出的舒畅。禁不住双膝跪倒，扬天长笑道：“老天待我不薄啊！”声震群山，回音袅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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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不多时，那妇人带着七八个人从山谷里上来。顾枫见众人神态举止与昆仑诸人相似，只是更加雍容有气度。为首一男两女都在三十出头的样子，身后是四个带剑的侍女，姿容秀美，恍若天人。

妇人指着顾枫道：“老爷，婶婶，就是他了。”男子扫了顾枫一眼，将信将疑问道：“小妹在哪？”顾枫急忙打开棺材盖。一个妇人探头看了一眼道：“原来是中了毒，被封了起来。二姐姐你看看，我看她眉眼是有点像东方师叔。”另一个妇人看过也点点头，道：“眉目是有点像，当家的，你看呢。”

男子道：“先带回山再说吧。”对顾枫道：“一路幸苦了，请山上休息。”顾枫略一迟疑，男子道：“顾兄有什么疑问吗？”妇人笑道：“看看你，久不下山，怎么连见面通个名姓的规矩都忘了？”男子恍然大悟道：“在山上待久了，人情世故都忘了。顾兄别见怪啊。我是无瑕的堂兄余瑜，内子白飘飘，妹子余卿卿。”

顾枫惊道：“原来是几位前辈。”三人闻言同是一愕，余瑜笑道：“从无瑕妹妹这论，我们还是以兄弟相称吧。”顾枫心中一热，众人翻过了一座小山坡，眼前是一条水清见底的小河，一排竹筏正候在河边，乘着竹筏走了半里地，拐进了一个水洞。

水洞宽阔深远，因顶上有一道裂缝透光进来，并不觉得暗，走了十几丈，有一个石码头，又有一个斜向上的山洞，众人拾阶而上，一盏茶的功夫，忽然眼前一亮，但见云雾缭绕，山风阵阵，身已在半山腰的栈道中，这山峰如一根直上直下的石柱地势自然已经极为陡峭，又光溜溜的无处可以凭借。孤隐峰隐居之人不知用了多少年时光才在如镜子一般光滑的绝壁上开凿了盘山栈道。栈道有七尺五寸高，四尺宽，一边是湿漉漉的石壁一边是浓云迷雾，因云雾太大，一丈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偶然有强风吹散浓雾才可见远处的山峰，但只一眨眼的功夫又被云雾遮住双目。顾枫这才知道，自己三个月来为何寻踪未果，这孤隐峰一天到晚都躲在云雾中极少露面，自然是难见真容。

走到半山腰，湿雾浓云伸手可掬，看远处，雾茫茫了无边际，人在云里雾里，根本分不清身处何处。

顾枫走的双腿发虚，暗自惊诧道：“云雾这么大，如何能住人？”刚想到这，云雾突然淡去，万缕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四下波涛翻涌的云海，而眼前却清清爽爽地出现了一座雪峰，雪峰下青草萋萋，野花芬芳，融雪化为小溪汇成河流，遇到断崖又断成瀑布，挂在天边……

顾枫正感叹造化神奇，忽见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拄着拐杖带着一群男女迎了过来。余卿卿疾步上前扶住老者，埋怨道：“爹，你怎么出来了？小心身子。”老者道：“我的侄女回来了，我就不能来瞧瞧吗？”老者颤巍巍走到棺材前，侍女急忙打开棺盖，老者看了一眼，顿杖骂道：“庸奴糊涂，庸奴糊涂！”直气得胡子乱颤，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老者瞥了顾枫一眼，回头问余瑜道：“他是谁？谁带他上来的？”

顾枫猜想这老者便是余牙子，也听童子说过余牙子的脾气不好，便陪着笑脸道：“晚辈是……”一言未毕，老者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我说话！”顾枫一阵错愕，余瑜赶紧把顾枫拉到一边小声安慰道：“他，他人老糊涂，顾兄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顾枫苦笑一声道：“是我不该抢着说话。无瑕我已经送到了，我该告辞了。”余瑜笑道：“顾兄是个胸怀宽广的人，岂能因他一句话就走了？老爷子年纪大了，一时糊涂，一时明白，你真的不能往心里去。”正说着，突听余牙子叫道：“那个姓顾的后生，你给我过来！”余瑜笑道：“你看看，这会儿又明白过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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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顾枫苦笑一声，低头走了过去。余牙子道：“你是我侄女什么人？叫什么？我刚说你两句，你为何就走？”顾枫又是一愕。

余卿卿大声道：“爹，我不是说了吗，他是无瑕妹妹将来的夫婿。姓顾，叫顾枫。”余牙子怒道：“我听的见，你不用那么大声！”白飘飘小声对顾枫道：“爹今年一百二十一岁了，耳朵不灵光了，可又不肯承认。”顾枫心中叹道：“原来他都已经一百多岁了，看起来不过六七十岁的样子。余卿卿是余百花的亲姐姐，今年少说也有七十多岁，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余百花、白眉子虽也显年轻，比她就差太远了。孤隐峰与世隔绝还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余瑜道：“顾兄一路劳顿，还是先休息一下再说。”顾枫想起余牙子刚才骂的那句“庸奴误事”有些放心不下白无瑕。余瑜笑道：“你放心好啦，老爷子是恨介未休用棺材盛着无瑕妹妹，人老了特别忌讳这个。”顾枫闻言，暗自责怪自己虑事不周。众人翻过一个小坡，山上的雪水汇成一片湖，湖水倒映着雪山，风光秀美，沿湖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庭院。远远的就能听到孩童追打嬉闹的声音。

众人来到湖边一座长着一棵歪脖子松树的院落前，余牙子的发妻章夫人坐在轮椅上迎候。顾枫受宠若惊，忙跪地行礼，章夫人笑盈盈问道：“你就是老三和老四的女婿吧？嗯，是一个好少年。”顾枫道：“前辈误会了，晚辈和白姑娘只是朋友。”章夫人道：“什么叫朋友？男女之间哪有真朋友？”顾枫腼腆一笑道：“东方前辈只是命晚辈照料她，再说她也没点头呢？”章夫人笑道：“到了这就由不得她了，我做主了，等她病好了你们就成亲。”

余卿卿小声提醒道：“娘，三师叔才过世，怎好提婚配的事呢？”章夫人道：“那要怎样？还要等上三年吗？女儿家老得快，再过两年，还能生几个孩子？”白飘飘笑道：“娘说的是。只是，无瑕妹妹可伤得不轻呐。又被介未休用错了药，只怕就是救过来，也是容颜尽毁。我看不如这样：她伤若好的通彻，他们就成亲，若是留下了残疾，也不要耽误了顾兄弟的好前程。”

顾枫道：“姐姐关爱之心，小弟心领了。不管她的伤能否痊愈，是否毁了容貌，小弟都心甘情愿。”白飘飘道：“我是为你着想，夫妻过日子不是一天两天的，开始两年或许还能忍受，但常年累月的，只怕你就忍不住了。”顾枫道：“小弟与无瑕相识几年，虽多坎坷，但今日之心是不会再变的。”章夫人道：“算啦，他这样想也是好的，你们两个做姐姐的多想想怎么去撮合他俩吧。”白飘飘笑道：“有您老做主，那小妮子还能跑了不成？”

顾枫洗漱完毕，余卿卿送来一套新衣服，顾枫穿戴整齐出来，惊的余卿卿双眼放光，笑道：“金童玉女真是一对绝配。”忙带来见章夫人，惹得众人一阵夸赞。当晚设宴，只是一些松子，蘑菇、干笋之类的山野小菜，做法也极其简单，少油少盐，多半是半生不熟。余牙子只用了一小盅米饭便离席而去。

众人都起身相送，余牙子一言不发地去了，章夫人冲顾枫道：“别理他，人老了，耳背。”余卿卿问顾枫道：“这些东西小弟吃不惯吧。”不等顾枫说话，一摆手，侍女们鱼贯而出，端上来七八盘各式菜蔬，食材也是些松子，蘑菇、干笋，只是做法跟山下的一样。章夫人笑道：“孤隐峰的饭食一定不合你的胃口，所以就另外做了些合口的菜，刚才怕那个老鬼贪嘴，所以就藏了起来。”众人都笑，余瑜取出一瓶酒道：“老爷子滴酒不沾，我这瓶好酒藏了十几年了，今天咱们哥俩一醉方休。”顾枫只当必是好酒，谁知入口品过，才知酒味甚是一般，心中不免有些诧异。余瑜见顾枫脸色怪异，便问道：“我这酒怎么样？”顾枫道：“酒味好清淡，正好和孤隐峰的清净淡雅。”白飘飘笑道：“顾兄弟不必给他留什么面子。他那酒五文钱买一斤，能是什么好酒？”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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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余瑜红着脸道：“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这酒虽是一般，却是我珍藏了十几年的，这份情谊如何计算？”章夫人道：“好啦，也不是什么好酒，就别为难你顾兄弟了。”用完晚饭。余瑜陪顾枫来到了一处幽僻院落，略聊了会，余瑜道：“顾兄连日劳顿，先休息几天。山上不怎么讲究，顾兄不可多心。”顾枫笑道：“清净自然，这很好，余大哥不必挂心。”

余瑜去后，顾枫正要整理被褥，一个侍女快步走进来道：“这些粗活，婢子来做就是了。”顾枫道：“不敢劳烦小妹，这些小事我自己做的来。”侍女腼腆一笑道：“山下的公子就是不一样。”顾枫见她媚眼生俏，勾勾地看着自己，心中一阵慌乱，道：“天晚了，小妹还是回去吧。”侍女笑道：“公子让我回哪里？”顾枫道：“自然是回你自己的屋子。”侍女咯咯笑道：“我的屋子，我的屋子可不就是这里吗？”顾枫一惊，果见屋里摆设的都是女子的物品。

侍女贴过身搂住顾枫的腰，道：“孤隐峰没有现成的客房，客人远道而来只好在婢子们这里将就一下咯。”说着话，手便向顾枫下身摸过去。顾枫大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气咻咻地掰开侍女的手，侍女吓得愣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顾枫出去了。

顾枫刚一出门，忽见身后有两条人影一闪出了庭院，看二人的背影竟是余卿卿和白飘飘，顾枫陡然警觉道：“原来她们是有意考我。”不由地冷笑了一声。

无处可去，顾枫便在湖边树下站了一夜。

二日早饭时，余瑜见顾枫眼圈发黑，悄悄问道：“顾兄昨晚睡的不好？”顾枫揉揉眼笑道：“山风太大了，所以没睡好。”余卿卿道：“这就难办了，山上没有空房。要不然就搬到后山的小松竹院吧，哪里最清净。”章夫人道：“那怎么行呢？那个地方离这也太远了。”白飘飘道：“您老年纪大了，不思走动，顾兄弟精气旺盛还怕这些吗？”余瑜道：“你们两个什么意思？让顾兄住在那个地方是待客之道吗？”顾枫道：“小弟最近正在修炼一门内功心法，常常熬夜，两位姐姐所言正合小弟的心意。”章夫人点点头，道：“那也由得你，卿卿和飘飘回头去好好收拾一下。修习内功有什么难处就和你哥哥姐姐们多商量。”众人应声。

顾枫自搬进小松竹院，一连几天听不到无瑕的消息，心里着急，这一日正在院外走动。忽然一个孩童跳过来问道：“你是白姑姑的夫婿吧？”顾枫笑道：“你又是谁呀？”孩童道：“我叫余翔，你是在找白姑姑吧”顾枫道：“是啊，都几天没见了，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余翔道：“我昨晚见到了，她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顾枫大喜道：“你带我去好不好？”余翔道：“她的伤还没有好呢？”顾枫道：“我去看看也不妨啊？”余翔道：“我不能瞒你，白姑姑她，她如今，只怕你见了都会害怕。”顾枫浑身一震道：“她，变成什么样子啦？”

余翔道：“她头发掉光了，脸上坑坑洼洼的全都是疤，嘴唇也翻了过来，不知道多吓人了，连祖母见了都直叹气。姑父，你还会要姑姑吗？”顾枫闻言心里刀绞一般，抚摸着余翔的脑袋道：“当然了，再怎么样，她也是我的妻子。”说着话眼圈湿了。余翔道：“姑父还是后悔了。姑姑真可怜，再也没人要了。”顾枫道：“傻孩子，姑父不是自己哭，而是为你姑姑哭，她要是见到自己的脸，该有多伤心。”余翔点点头道：“不错，妹妹上次掉了一颗牙，哭了好几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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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当晚，顾枫来见余瑜，求见无瑕一面，余瑜先是推辞不肯，经不住顾枫再三哀求，便道：“无瑕自从亲眼看到自己的脸，就不肯见人了，整天躲在屋子里。见了面不要出言激她。”顾枫点头，二人来到无暇居住的小院，余瑜让顾枫再门外等候，自己进去通报。不多久就听无瑕的声音厉声道：“我不要见他，你让他去吧。”顾枫再也忍不住，破门而入道：“我不会走的，我不会嫌弃你的。”无瑕头戴面纱，急忙转过脸去，嘶声叫道：“我自己嫌弃自己，我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不可以吗？你这是算什么？可怜我吗？我不要你可怜！”余瑜见状，急忙躲了出去。

顾枫自知无理，便低下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无瑕泣道：“你救了我的命，我谢谢你，这辈子我不能报答你了，倘若有来生一定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现在求求你快走吧。”顾枫还要说话，被匆匆赶来的余卿卿和白飘飘拖了出来，白飘飘道：“她都成这样了，你就别惹她了。”

顾枫心情怅然若失。余瑜劝慰道：“先凉她几天再做打算吧，这会儿不能逼得太急了。”顾枫道：“我一片真心为天可表，她为什么不肯相信呢。”余卿卿道：“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换成你也是一样，好啦，先让她静几天，慢慢的就好了。”

一连十几天，顾枫去了不下百次，每次都被门房拦回。这一天顾枫又去，余翔忽跳出来拦路叫道：“姑父我有办法，能让你见到姑姑。”顾枫摇摇头，意思不信，余翔便拉着顾枫来到院落后面道：“你爬上这棵树，就能看见姑姑了。”顾枫将信将疑，飞身上了树，果然看见无瑕头戴纱帽在院中看花，心中大喜。余翔在树下小声道：“姑父，顺手把那个鸟窝里的鸟蛋给我带下来。”顾枫莞尔一笑，伸手正要去取鸟蛋。忽见白飘飘、余卿卿进了院子，顾枫忙伏下身子。

白无瑕见二人进来，迎上前去问道：“他走了没有？”余卿卿笑道：“这会儿还没有，不过也快了。这里没有人，干嘛还带着面纱？”说着帮无瑕摘下头上的面纱，无瑕秀发乌黑，皮肤光洁红润，比之先前更添几分娇美。

白飘飘捏了一把白无瑕的脸，咯咯笑道：“这么个美人儿，连我看了都动心。怪不得赶他他也不走。”余卿卿道：“我们这么骗他，若是将来让他发现，真不知怎么向他交代呢。”白飘飘道：“你怕什么？只要白妹妹不松口，他还能抢了去？”余卿卿道：“就怕有人旧情不忘。”无瑕笑道：“你们不要激我。我与他根本就是有缘无分。”白飘飘叹息了一声道：“你现在嘴硬，只怕将来要后悔莫及。”白无瑕道：“自从母亲过世后，我的心就死了。世间的情爱，再与我无关了。”余卿卿道：“不跟他交往也好，他这个人……”说到这，余卿卿话锋突然一转，问白飘飘道：“你说的那件事可是真的？他真的跟铃儿好上啦？”白飘飘打了个哈哈道：“我也是听他说的，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不过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这种人。妹妹，你别往心里去。”白无瑕咬了咬嘴唇，笑道：“你们不要安慰我了，我已经说过了，世间的情爱与我再无关系了。”余卿卿忙推了白飘飘一把叫道：“好啦，好啦！你自己走走，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两个人手拉着手急匆匆地出了院子。

顾枫飞身下树，将鸟蛋交给余翔，道：“谢谢你。”余翔疑惑道：“是我该谢谢你才是啊。”顾枫摸摸余翔脑袋，道：“平时要多用功，不要太贪玩。”说完四周望了望，长叹了一声，迈开大步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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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章夫人得知顾枫下山，大怒，命人将白飘飘、余卿卿、余瑜等人叫到跟前。三人见章夫人黑着脸，心里惴惴不安，垂着头一言不发。章夫人轻咳了一声道：“怎么都哑巴啦？谁能跟我说说顾枫为何不辞而别？”余卿卿陪着笑道：“娘，您是误会了，我们这也是为了无瑕妹妹好。我们不过是想试探试探他，谁知道他这么小心眼……”章夫人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冷笑道：“你说说看，你们为什么试探他？怎么试探他？又试探出了什么？”

白飘飘拐了余瑜一下，余瑜瞪了她一眼，无动于衷。章夫**怒道：“余瑜你说！”余瑜吓了一跳，道：“娘不要生气，我说就是了，那天晚上我见顾兄地一路辛苦就让铃儿去服侍他。可是，顾兄弟嫌她粗陋终究没有碰她一下。”章夫人冷哼一声道：“你跟我耍滑头，我问你为什么要去试探他？怎么试探他？又试探出了什么？你不要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余瑜赔笑道：“娘，这件事真不干我的事，是是是……”章夫人把桌子一拍，指着余卿卿、白飘飘骂道：“我就猜到是你们两个，你们还要拿他顶缸吗？”余卿卿道：“我说就是。是，他年近三旬还不曾娶妻，我们猜想他是不是，那个有毛病，所以就让铃儿去试探一下，他确实对铃儿无动于衷。所以我和飘飘断定……所以就去劝无瑕妹妹。可无瑕妹妹不肯见他可不关我们的事。”

章夫人冷笑一声问白飘飘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吗？”白飘飘陪笑道：“是，不过，我们这是出于一片好心。”章夫人忽扑哧一笑，道：“你们啊，真是见识太少。男欢女爱，固然是好事，可是数十年厮守总不能全为了这些。你们啊……”余卿卿见她笑了，胆大了起来，游走到章夫人身后来敲背，白飘飘蹲下身子来给她捶腿。众人都送了口气。

章夫人道：“去把无瑕叫来。”

无瑕在门口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我来了。”章夫人拉过无瑕笑道：“你那糊涂的哥嫂，把你夫婿给气走啦，我帮你狠狠地骂他们一顿，给你出出气。”无瑕道：“娘因我而死，无瑕自问无颜立于天地间，今生今世只有陪伴青灯古佛赎一世罪过。”章夫人道：“傻孩子，你这话要让你九泉之下的娘听到了，她岂能安息？为人父母的那个又不想看着自己的子女好？你好好活着才是对她最好的慰藉。”

正说着，忽一个苍老的声音咳道：“妇人之见！”见余牙子颤颤巍巍走过来，无瑕忙起身来搀扶，余牙子白了她一眼，怒气冲冲道：“我又不是不能走。要你操什么心？”无瑕闻言黑着脸退在一旁，众人素知他的脾气没人敢说话。章夫人黑着脸，扭过脸去不理睬。余牙子不以为然，眼勾勾地盯着白无瑕问道：“你说实话，你究竟喜不喜欢顾枫？”

无瑕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余牙子喝道：“你看着我的眼，说实话！”无瑕抬起头却不敢直视他的眼，慌忙点了点头，余牙子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你就该去找他。免得将来后悔。”

余牙子说完这句话罢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章夫人冷着脸吩咐侍女推自己出去。众人面面相觑，余瑜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今天是怎么啦？他们两位唱的哪出啊？”余卿卿白了余瑜一眼，骂道：“什么唱的哪出？不就是那个……”话说到一半，又咽了下去。

白飘飘冷笑道：“姐姐这是做什么？瞒着我们这些个外人吗？”余卿卿道：“妹妹你多心了，我可没那意思。”余瑜道：“是啊，姐姐，你有话就直说，这里谁也不是外人。”余卿卿狠狠地瞪了余瑜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声，说道：“一百年前，大理国有位年轻的公子，深恋着一个姑娘，姑娘也深恋着他，可是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小玩笑，两个人怎么也没有走到一起，这位公子后来和一位他不怎么喜欢的女子平平淡淡地过了一辈子。一百年后他见到又有一对痴情男女为了一点小小的误会要重蹈自己百年前的覆辙，所以出言提醒。无瑕妹妹，你和顾兄弟都是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又是最糊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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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重庆府城外，顾枫正在路旁茶铺喝茶。一匹骏马飞驰而来，一个黑脸大汉下马拱手叫道：“敢问哪位是顾枫顾大侠？”顾枫看来人打扮，已知是唐门中人，便答道：“阁下找顾枫何干？”大汉双膝跪倒，哀求道：“在下唐门唐彪，请顾大侠救我家公子性命。”顾枫一惊道：“你家公子？唐虎兄？他出了什么事？”唐彪道：“不敢瞒顾大侠，前日老庄主的十三姨离奇而死，偏偏公子的一块玉佩丢在床下，老庄主疑心公子与十三姨娘有**，一怒之下便要将公子一掌劈死。幸好殷桐香、赵启南两位替公子求情才暂免一死，如今只有请顾大侠亲自过府一趟才能救我家公子。”顾枫心道：“唐氏父子人品武功都是一流，只是过不了这色字关。罢了，既然找到我，我便勉强走一趟吧。”

唐彪牵过马道：“请顾大侠上马。”顾枫也不客气刚上马，忽听茶棚中一片惨叫声，四个茶客和茶博士一起跌倒，顾枫大惊，急下马查看，四人脸色青紫显然是中毒身亡。唐彪嘿嘿一笑道：“他们知道的太多了。顾大侠勿怪。”顾枫心中责怪唐彪出手太狠，却也无可奈何。

二人来到城东唐府，刚进大门，却听“咣当”一声，大门紧闭，顾枫大惊，忽听三人哈哈大笑，见唐虎、殷桐香、赵启南三人联袂而出，回看唐彪早躲的无影无踪。顾枫道：“唐兄你这一计可不怎么高明啊？”唐虎笑道：“顾兄得罪了，小弟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殷桐香道：“顾兄，此事怪我，是我出的馊主意。”赵启南道：“我们知道顾兄已经退出江湖，可是此事若不请顾兄出山，凭我们几个真是应付不过来。”

顾枫道：“果真如此，那我倒要听听。”唐虎一叹道：“半年前我贩一趟药材到陇西，路过天水时遇到一个铁面人，武功奇高。和他斗了三次，败了三次，我怕耽误生意就没和他纠缠，心想我与他并无冤仇，此事也就算了。谁知五天前小弟突然接到一封奇怪的信……”顾枫道：“什么样的信？”唐虎道：“只有八个字：三日后取尔等首级。”顾枫笑道：“在川东还有人敢威胁唐兄？”唐虎道：“爹若是还在世，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自爹过世，这两年唐家变故连连，如今也只是一副空架子了！”顾枫心道，原来唐枫已经过世了，唐门三杰如今只剩下唐虎一人，怨不得他这般没有底气。便问道：“老爷子几时过世的？”唐虎闻言面露难色，殷桐香道：“顾兄，你我兄弟多年没见，今晚定要不醉不休。”顾枫料有隐情，也就不追问。

唐虎当即命人设下宴席，三人有意只扯些别后的话，顾枫心中冷笑嘿嘿。撤下杯盘，上来茶水，唐虎三人依旧不说正事。约到三更时分，忽听门外有人冷笑道：“唐虎，我来赴约了，躲在屋子里做缩头乌龟吗？”说话之人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殷桐香、赵启南三人闻言大惊，紧紧抓住长剑，护在唐虎身边。唐虎嘘叹了一声道：“顾兄，兄弟本不该把你也牵扯进来的。”顾枫笑道：“唐虎有难，顾枫能坐视不管吗？”说着话，起身迎出。庭院中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黑衣铁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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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剑无双（2）

铁面人冷笑一声道：“唐虎，你好能耐啊，连名满江湖的顾大侠都给搬出来了。还有多少高手不妨一起请出来吧。”唐虎笑道：“你不要误会，顾兄只是来府上做客。唐某自己的事自己一力承担，便是一死也无话可说。只望阁下能为唐门留一丝血脉。”铁面人点点头道：“你我本无深仇大恨，我不会为难你家人的。”

唐虎含泪点点头，回过脸对顾枫三人道：“今日的恶果是唐虎自己种下的，只能由唐虎自己来化解，三位万不可插手。我死后，犬子唐灵就拜托三位看顾了。”三人默默点点头。唐虎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精光，长剑沧啷出鞘。一道寒光袭向铁面人，顾枫赞了声：“好！”唐虎先机得手，一时将铁面人罩在剑光之下。

顾枫心下叹道：“唐虎出身名门，天资甚佳，只可惜玩心太重，荒废了武功，以至于黄山论剑惨败。不想成家立业后，反而愈发肯用功了，这一手唐门十三剑，绝对是一等一的大手笔，我若与他交手，并无必胜把握。这铁面人究竟是什么人？让他这般畏惧？”

二人斗了三十余招，难分胜负。那铁面人的剑法十分庞杂，紫阳剑法、崆峒剑法、华山剑法竟然还有洪湖剑法，剑法虽杂乱，修为却颇深。顾枫暗暗摇摇头道：“他若是专攻一项，只怕已天下少有对手了。”斗过五十招，铁面人剑法突变，快如疾风骤雨，细微处犹如弱柳扶风、蜻蜓点水，正是洪湖派镇山绝技“洪湖十二绝”。唐虎抵挡不住，顿生败像，顾枫心中“咯噔”一下，拔剑下场，接过铁面人的招式，使得也是洪湖十二绝。

二人这一交手，却把唐虎晾在一边，唐虎还想插手，赵启南笑道：“唐兄，以你我的武功别说跟人家斗，就是插手也不能了啊。”唐虎闻言，惨然而退。

二人斗了三十余招，难分上下。殷桐香道：“唐兄不如咱们一起上，灭了这厮？”唐虎摇摇头，忽见人影一闪，赵启南挺剑加入战团，顾枫见了惊道：“赵兄，你这是做什么？”赵启南不言，一剑快似一剑，铁面人冷笑道：“赵启南，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顾枫叫道：“赵兄快闪开！”赵启南冷笑嘿嘿就是不让，铁面**怒，剑法陡变，快如闪电一般，绕过顾枫，赵启南但觉的脖颈一凉，喉咙已经被人割开。凉风“嗖嗖”地往心里灌。唐虎、殷桐香急忙来救，铁面人闪身让过，收剑在手，笑道：“今天暂且留他一条性命。明晚再来叨扰。”言罢，飞身而去。

顾枫叫一声：“且慢！”飞身追去，唐虎、殷桐香自去救治赵启南。顾枫追出城，却不见了人影。便还回唐府，一进门便觉察杀机重重，未走两步，忽然一人唤道：“顾右使哪里去？”顾枫忙回头，一条人影已经欺到眼前，忙一掌推出，来人身形一转，顿时不见了踪影。顾枫大骇，叫道：“朋友既然来找顾某，为何又不肯相见？”一人冷笑道：“唐府的水太深了，顾兄又何必陷进来呢？”顾枫笑道：“唐虎与我情同手足，朋友有难，如何坐视不理？”来人哈哈大笑道：“他若是当你是朋友就不该把你拖进来。听我一句劝，速速离开此地。”

顾枫仰天一阵长笑道：“顾某虽然武功低微，自信还能做得了自己的主，便是一死，顾某也管定了唐门的事。”说着大步往里走，来人叹息了一声道：“我言尽于此，希望你不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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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剑无双（3）

顾枫进了内宅，才见唐虎、殷桐香二人并肩跪在青砖地上，赵启南躺在地上业已奄奄一息。一个白衣女子昂首立在门厅前，虽然蒙着一层轻纱，顾枫却一眼认出来是白无瑕。殷桐香叫道：“顾兄快救命！”顾枫硬着头皮走上前，问道：“他们犯了什么罪？你要为难他们？”白无瑕道：“你是谁？我的事情你管得着吗？”顾枫道：“他们三人都是我的朋友，我如何管不得？”白无瑕道：“这么说，设计毒害仙主也有你的份了？”

顾枫一时语塞，问唐虎三人道：“你们几时做了江春红的走狗？”殷桐香急忙辩解道：“顾兄，你不要听她胡说！”赵启南喘着粗气道：“殷兄，大丈夫敢做敢当，纵然一死又何必抵赖？”殷桐香闻言将拳头在青砖上狠命一砸，神色懊悔之极。顾枫闻言，苦笑了一声，道：“唐兄，我帮不了你了。”说着就背过脸去。

唐虎道：“错在我一人，白宫主今日找上门来，唐虎无话可说，殷桐香和赵启南是被我连累的，求白宫主放他们一条生路。”赵启南道：“别，别求她，敢做，就要，敢当。”殷桐香惨然一笑道：“事已至此，无话可说，唐兄，我先来。”说着抢过匕首，照心口扎下，血溅了一地。唐虎伏地大哭，赵启南道：“唐兄，你帮帮我，我手麻脚软了，实在是不方便的很。”说完闭上眼睛，引颈待戮。唐虎含泪抓起匕首，迟迟下不了手。

顾枫上前夺下匕首，肯求白无瑕道：“念他们已有悔过之心，就饶他们一死吧。害死白仙主的主谋是江春红、杨连古真，他们只是被利用了而已。”白无瑕道：“顾枫，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顾枫闻言木然。

忽然有人笑道：“顾右使，可怜了你抛弃一身名利不辞万里送她治病。如今怎么是同路人一般？”众人闻言大惊，却见江春红在数十人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她身穿一件藏青的宽大袍子，掩不住右侧的空落。

白无瑕怒道：“你还有脸见我？”江春红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虽然刺了老妖怪一剑，可是没你那一掌，她也死不了，杀她的人是你不是我。”白无瑕牙齿咬的格格响，赵启南幽幽道：“你这又何必呢？明明是我们……”话没落音，突然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唐虎冷笑着站起身来，手里抓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顾枫怒道：“唐虎，你怎么这么心狠？”唐虎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天下大势，顺者昌逆者亡。为我唐门百年大计，我不得不和梨花会合作。”顾枫摇摇头道：“为一家之利，本也无可厚非，可你却不该滥杀无辜？”唐虎笑道：“滥杀无辜？顾兄不可信口胡言！唐虎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赵启南功不可没啊。你不是问我爹是怎么死的吗？是他，是他把喝的酩酊大醉的十三娘放在我的床上……是他在我的酒里下了**，他如今想通了，要改邪归正了，想做好人了，哈哈哈哈……顾枫，人称你为仁义剑，可江湖上并非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哈哈……”

唐虎神色癫狂，言语恳切，顾枫心里不由得不相信。

白无瑕冷笑道：“人家奉承你一句‘仁义剑’你就当真了，江湖中的是是非非你知道几何？”顾枫叹息一声，低头不言。

白无瑕问江春红道：“你如何知道我会来重庆？”江春红笑道：“凭你的聪明，迟早能差到这个老妖怪的身上，只是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我劝过这三个傻瓜避一避，可这三个蠢货却心存侥幸。”唐虎道：“江春红，我已经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你就不能嘴上留点德？”江春红道：“笑话！唐虎你听着，对你们这些首尾两端的人，本座从来就没有真心相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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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剑无双（4）

唐虎怒道：“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唐虎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所建功劳不比你少，你若敢过河拆桥。我便将你的丑事公告天下。”江春红森然笑道：“你能说些什么？说我设计杀了白眉子？笑话！白眉子中了你唐门的‘僵尸散’，以致武功全失，她命丧在白无瑕之手，而我只是继承她的衣钵，为她报仇罢了。此事已天下人尽知，你说出去会有人信吗？倒是你与姨娘通奸，毒死亲生父亲，这要是传扬出去，你唐虎固然死不足惜，却连累唐家再也抬不起头来，你于心何安？”

唐虎闻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目视白无瑕。顾枫陡然间知道了他的用意，急忙道：“别上他的当。”白无瑕哪里能忍耐，袖子一甩，一阵罡风扑向江春红，江春红见来势凶猛，不敢硬接，撤身后退。顾枫唯恐白无瑕有失，顾不得什么规矩，拔剑来助阵。江春红身侧的三个剑手冷笑道：“我等来陪顾右使玩玩。”摆剑接过顾枫。

一场混战，打得难分分解。江春红武功原本不弱于白无瑕，只是丢了一条手臂后，武功大打折扣，斗了十余合，渐渐落了下风。但白无瑕想胜她，也不是一招两式的事情。截住顾枫的三个剑手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顾枫拼尽全力也不过打个平手。

唐虎见状，转身便走，一转身却被一人堵住了去路，定睛一看却是段世嘉，唐虎心中暗暗叫苦，陪着笑脸道：“段兄几时来的？怎么也不知会一声。”段世嘉笑道：“唐兄有难，我如何不来帮忙。”唐虎干干一笑道：“多谢，多谢！”说话间，手腕一翻，一道绿光径直扎向段世嘉胸口，段世嘉早有准备，手中长剑一挥寒光一闪，唐虎的右手齐腕被削去，一柄锋刃黑绿的匕首掉在地上。段世嘉见状大怒抬脚将唐虎踢向江春红，江春红酣战正紧，忽觉身后有恶风袭来，来不及多想，反手一掌拍去，正中唐虎胸口，唐虎口喷鲜血跌倒在地。江春红不觉心惊，这一愣神的功夫，被白无瑕一掌拍中肩头，江春红不敢再战飞身遁去，白无瑕正要追去。忽见唐虎面容狰狞，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叫了一声：“我死了，谁也别想活！”左手一抖，一阵红褐色的烟雾弥散开。

段世嘉如见鬼魅，大叫一声：“五毒尸心粉！快走！”掩住口鼻落荒而去。顾枫正斗的紧，听到段世嘉报警，对三人道：“再不放手，大家都没命。”三人一愣神的工夫，忽听得一声瘆人的惨叫声，但见唐虎披头散发，左手在脸上拼命地挠抓，每一把都抓下来一大块皮肉，不过三两下已经见到森森白骨。三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仓惶而逃。顾枫不忍唐虎受罪，冒险上前一剑刺穿唐虎前心，唐虎扶着剑刃用尽全身气力说了句：“多谢，顾……兄。”含笑而亡。

顾枫回到白无瑕身边，默立不语。白无瑕忽冷哼一声，道：“你几时炼成百毒不侵了？”说完转身而去。顾枫一头雾水，再想追问，白无瑕已经在十丈之外，丢下一句话：“你想明白了再来见我。”顾枫稍一迟疑，白无瑕已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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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剑无双（5）

天水城外积石山，本来晴好的天气，突然间风云突变，气温骤降，眼看着一场大风雪就来了。行路商旅躲入路边的一间泥墙酒店，店中的桌椅早已占满，没座位的只好坐在地上吃喝。

顾枫抖掉身上的尘土，大步走了进来，要了一壶酒、两块肉，捡了块砖坐在墙角的空地上。刚喝了一口酒，咬了一口肉，一个头戴斗笠的脖子上围着紫红围巾的人走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柄黑黢黢的铁剑。店中原有数十人喧闹正欢，见了这铁面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有人暗暗拿起随身兵器准备御敌。陇西之地，民风悍烈，这些行商之人，多半手上都有些功夫，其中不乏江湖上的好手，这个让他们如此惧怕的人究竟有何奇特之处呢？

来人摘掉斗笠，除去围巾，露出一副玄铁面具。顾枫惊道：“是他。”原来这个铁面人就是自己在重庆府唐门交过手的铁面人，顾枫后来才知道此人虽出道半年，却已威震川西，便是唐门这等江湖上公认不好惹的门派，他也照样单枪匹马地打上门去。没人知道他的姓名和来历，江湖上都称他一声“铁金刚”。

铁面人径直走向正中一张桌子，桌上原本围着七个人，个个手持兵器，见他逼过来竟无人敢发一言，默默地让出了桌子。店主急忙收拾干净，战战兢兢地问道：“大侠，用点什么？”

铁面人道：“好酒好菜只管上来便是。”小二端上来一只烤羊一坛酒，铁面人摆开两只大海碗，目视顾枫道：“朋友过来喝一杯如何？”顾枫道：“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请我喝酒？”铁面人道：“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顾枫也不推辞，一饮而尽。铁面**笑道：“痛快！”也一饮而尽。顾枫道：“传闻最近江湖上有一个人称‘铁金刚’的高手，打遍西川无敌手。莫非就是阁下？”铁面人笑道：“正是在下。”此言一出，四周一阵死寂。铁面人笑道：“你们怕我作甚？我又不会吃人，再说，有名满天下的‘仁义剑’在，你们还担心什么？”众人闻听‘仁义剑’之名，面面相觑。

顾枫听他道出自己的名号，心中受用，只是一屋子人竟无人知道，一时又颇为尴尬。铁面**笑道：“一帮蠢材，连仁义剑你们都不晓得，枉在江湖上混了。”众人敢怒不敢言。铁面人笑道：“顾兄不必和这些人一般见识。”顾枫道：“声名于我如浮云，顾某如今已经退出江湖了。”铁面人道：“顾枫千里护花的故事已传为江湖上的佳话。只是不知顾大侠如今为何依旧孤身一人呢？白无瑕当真就是铁石心肠，拒恩人于千里之外？”顾枫冷笑道：“阁下似乎对顾某的事十分上心呐？恕顾某眼拙，未知如何称呼？”铁面人冷笑一声道：“你想知道我的来历，先胜了我手中剑再说。”顾枫点头道：“这也算公平。”

二人来到门外，屋中众人跟到门口窥探，铁面人冷目一扫，吓得众人纷纷缩头，铁面人道：“谁接得了我三招就有资格过来看看。”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终无人敢应声。顾枫道：“兄台如何这般不近人情？”冲屋中叫道：“你们想看只管出来。”屋中无人敢应。铁面人笑道：“他们只服刀把子最硬的人，顾兄胜了我他们自然听你的。不然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出来的。”铁面人说完闭目凝神，全身像是罩了一层薄雾。顾枫暗自吃惊，内功之法，功修于内神泄于外，判别一个人内功修为的高低，主要是观其眼神，察其动作，铁面人闭目凝神的用意就是掩盖自己的真实实力，他全身笼罩的薄雾称之“云罩”，只有一等一的内家高手运功时才会出现，顾枫暗叹道：“看他年纪不过三十，能有这般内功修为的，世间不过七八个人而已。自己对江湖上的人物典故也算下过一番苦功，但凡稍有建树者自己都略知一二，这个铁面人是何来历，自己竟一无所知，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铁面人冷笑一声，缓缓抬起了剑，竟是正宗的紫阳剑法第一式：拜山门。

顾枫心里猛然一震：“原来是他！”拔剑在手使出洪湖剑法第一招“白鹭晒翅”，铁面人叫了声好，挺剑只取顾枫前心，顾枫侧身一让，反手就是“洪湖十二式追风剑”，铁面人哈哈大笑，剑法一变，使出了“菱湖十三剑”与十二式针锋相对。二人斗了一百回合，不分胜负。铁面人道：“算了，算平局吧。”顾枫不答，剑法变成昆仑派，铁面人该使紫阳剑法。二人再战一百合，仍不分胜负。铁面人剑法变得险恶，似乎是以紫阳剑法为基却又处处逆势而行，正逆之间独成章法，极难对付，好在顾枫剑法已到了招外无招的地步，随意变化，步步克制着铁面人的剑招。又战一百合，铁面人突然撤剑叫道：“顾兄太不够意思，非要胜我吗？”说完摘去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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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顾枫大笑道：“李少冲，我猜就是你。”铁面人笑道：“原来你早就认出我来了。怪不得我步步被你挟制。”二人携手大笑，顾枫道：“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少冲道：“你不是退隐江湖要和白无瑕双宿双飞吗？怎么一个人在外游荡？”顾枫道：“你不但没死，武功还大有长进，我快不是你的对手啦。”少冲道：“你的精神可不大好，和嫂子红脸啦？”

顾枫叹道：“女人心，海底针。她走啦，我自今也没弄明白自己错在哪，唉，不说这些，你我兄弟这么久不见，今晚好好聊聊。”二人重回酒店，店中客人早跑的一干二净，店主正唉声叹气，见二人回来忙又赔上笑脸。少冲丢了一锭银子给店主道：“你这店我包了。酒菜只管上来，侍候的好，少不了你的赏钱。”店主大喜，重新摆上酒菜、烫上美酒，二人盘腿对做，开怀畅饮。几碗酒下肚，二人的话都多了起来。

顾枫道：“你坠崖之后，我亲自去山谷查看过，黄敬平他们把山都翻了过来，也没找见你，你真的学成了上天遁地的本事不成？”少冲笑道：“我若不是学会了上天遁地的本事，怎么能躲过你们一拨又一拨的搜？”顾枫摇摇头道：“你这话说的我不信。我记得那条山谷全是石头，只有一条小河，天你是上不去的，地也钻不进去的。你到底躲在哪？”少冲嘿嘿笑道：“你们只在谷里找，就算再找几年也是枉然。”顾枫惊道：“不在谷底，难道在山壁上？可我记得那儿的山壁十分陡峭，直上直下的几十丈高，就算是你没受伤也未必能上的去。何况你坠崖重伤，你究竟是怎么上去的？”

少冲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掉落山崖，就一定要腿断胳膊瘸啊。”顾枫道：“从天王庙到谷底足足有三四十丈高，你肋生双翅飞下去的不成？老弟你就不要瞒我啦，快说，快说。”少冲笑道：“若是平时从三四十丈高的地方跌下去自是凶多吉少，不过要是谷底下铺了一层厚厚的雪呢？一层几丈厚像厚棉被一样的雪呢？”顾枫道：“你跳崖的那几天是下了雪，不过也就一尺多厚，何来几丈厚像棉被一样的雪呢？”

少冲哈哈大笑道：“当日不光雪大，风也大，雪被风吹进山谷堆积起来，可不就有了几丈厚像棉被一样的雪……”顾枫恍然大悟，拍手道：“真是天意！谷底的厚雪不光保住了你的性命，还帮你爬进了崖壁上的某个山洞。寻你的人是初夏才进谷的，此时积雪已经消融，他们没看到积雪，多半以为你死了，即使怀疑你没死，他们也万万想不通一个身负重伤的人能爬到离地几丈高的岩壁上。”

少冲喝了一口酒，道：“天意弄人啊，这个法子我也不是第一次用了，当年……”少冲叹息一声，没有说下去。顾枫也没有追问，举起酒碗道：“我们为这弄人的老天干一杯！”门外飘起了雪花，店主正要去关门，少冲止住，道：“又是一年雪花飘！顾兄，忽忽数年，已经变了人间。”顾枫道：“李兄养伤不过一年半载，为何半年前才出来走动？这三年都做什么去了？”少冲苦笑一声道：“说来话长了，坠崖后虽没有送命，却在一个小山洞里整整躺了八个月，万幸的时山洞虽小却住着几万只蝙蝠，我就拿他们当粮食。天天傍晚坐在洞口，伏击来往的蝙蝠，杀了好几千只蝙蝠，如今我一看到他们都直恶心。”顾枫道：“除了捉蝙蝠，李兄还练了一手好剑法。”

少冲道：“一个人在山洞里，总要找点什么事做吧。我就把以前学过的剑法重新温习。一晃三年就过去了。”顾枫道：“你是说伤好之后一直待在山谷里？”少冲点点头道：“起先，我只觉得外面有一万件事情等着自己去办，心焦如焚、坐立不安。一个月后，心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发觉人活在世上并非总要忙个不停的，坐在山洞里看看外面的飞鸟、蓝天、明月，听听风声、雨声、虫叫声，也是一种活法。大约八个月后我的伤全好了，可此时的心境已经有些慵懒，竟不想走出这个山洞，想来想去我还是留下来了，不过我换了一座山洞，实在是不能再见到那些蝙蝠了。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山洞里，每天就是练剑、磨剑、找东西吃、找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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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顾枫道：“李兄刚才用的暗器手法，十分奇特，我看不出是哪一家的？”少冲笑道：“无门无派。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到了夏天山谷里蚊虫成群结队，横冲直撞，甚是恼人。我预备了一堆小石子，听到蚊子叫就用石子射它，一来二去竟是百发百中。我这一手功夫是被它们给逼出来的。”

顾枫叹道：“人或许只有这个时候才最专心。李兄刚才的那把铁剑，和我秋风扫相对半点不落下风，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火精？”少冲道：“此物原本是我在天王庙中捡到的一根铁条，我看它有剑的形状，质地又十分坚硬，用了三年时间把它磨成了一柄剑。”顾枫仔细端详那剑，通体呈黑紫色，锋刃微微泛红，剑柄用布条包裹。顾枫道：“即使不是火精，也绝对是一把旷世名剑，只是粗糙了点，日后可请铸剑师好好雕饰一下。”少冲笑道：“模样虽不中看，用来却甚是顺手，看来神奇之物模样也未必就出类拔萃。”

顾枫道：“李兄武功大成，又得此神兵利器，为何还要戴着面具隐姓埋名？”少冲道：“五个月前唐门有两个人无意间找到了山洞。我一怒之下就杀了他们，知道无法再藏身，这才戴了副面具出了山谷。后来听说唐家约了不少朋友要对付我，我一想干脆自己找上门去。”顾枫道：“如今‘铁金刚’之名西川已是无人不知。以你现在的武功，假以时日，必然挤进十绝。”少冲指着远处枯黄的小山包，说道：“这荒山野草见埋没了多少英雄豪杰？我武功纵然再高出十倍，也不敢图此虚名。”

这时，一个头戴斗笠，身披紫红斗篷的瘦弱少年走进了店堂，摘下斗篷旁若无人地在迎门的座位上坐下来，店主赔笑上前道：“对不住客官，店被人包啦，您不能坐在这……”少冲道：“人不留客，天留客。我请这位朋友喝一杯。”店主大喜，忙去准备。

酒菜刚上齐，那少年只顾自己吃喝，连个谢字也没有。少冲看了她两眼，回过头来仍和顾枫闲聊，问顾枫：“顾兄今后有何打算？万里迢迢的送白姑娘治好了伤就这么算啦？”顾枫道：“李兄怎么又说起这件事，你我今晚只喝酒叙旧，不提她，不提她。”少冲微微一笑，偷眼看了看那少年，笑道：“恕我直言，白姑娘品貌武功，俱是当世一流，顾兄当好好珍惜才是。说句不当说的话，如今她家破人亡，正是需要有个依靠的时候，为了一件小事你惹她生气，躲着不和她见面，是顾兄你小气了。”顾枫叹道：“我岂不知这个道理，是，我见了她的面就不知道如何开口。”顾枫连饮三大碗，神情甚是萎顿，少冲微微一笑，道：“顾兄的心意我明白了，你心里还是深爱她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说。虽说有这份心就够了，但这个话还是要说到。或许她正天天等着你去说呢。”顾枫摇了摇头，笑道：“真如你所说她就不必躲着我了，只怕我们是有缘无分。”说完又大口喝酒，少冲夺下他酒碗，朝一旁的少年使了个眼色。顾枫猛然醒悟：这个少年就是女扮男装的白无瑕，心里狂喜之下突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苦着脸向少冲求救，少冲摇摇头，示意自己绝不帮忙。

恰在此时，三匹快马呼啸着到了门外，一个粗豪的声音叫道：“王保，王保，娘的死哪去了？滚出来！”店主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少冲跟前哀求道：“马王爷来了，我可惹不起他。客官您行行好，今晚的酒菜全免了。”顾枫道：“李兄，小本生意不容易，就行个方便吧。”少冲点点头，二人起身正要让座。但见三个粗壮大汉直闯进来，为首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正要骂人，忽然见了白无瑕，眼睛闪闪发亮，嘿嘿笑道：“老子说左眼皮子怎么老跳呢？出门遇美人啊！小妹妹，哥哥好好伺候你一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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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和凤鸣（3）

顾枫闻言勃然大怒，将桌子一拍，喝道：“都滚出去！”那大汉被他气势折服，吃了一惊，身旁的一个黑脸汉子酸溜溜笑道：“原来这小妞有帮手。可惜，可惜啦，大哥。”大胡子闻言大怒，伸手掀翻了一张桌子，喝道：“老子倒要看看在天水谁敢坏马王爷的好事。”说着话伸手去抓无瑕肩头。无瑕头一抬，眸中一道冷光射出，大汉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身子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僵硬不能动弹。白无瑕衣袖一抖，一股罡风激射而出，两声闷哼，“扑通”一声响，大胡子和两个同伴被一股大力撞飞，撞塌土墙，重重地摔了出去。三个人起身不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水。

无瑕余怒未消，还要动手，顾枫赔笑道：“这厮出言无状，你已经出手惩戒，就饶他一条狗命吧。”那大胡子知道厉害，虽身不能起，口不能言，但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白无瑕冷笑一声道：“你的脸面值几个钱？”顾枫陪笑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在李兄的面子上吧。”无瑕一言不发披上斗篷冒雪而去。

少冲催促道：“顾兄还愣着做什么？！”顾枫突然慌了手脚，苦着脸道：“我去，我去跟她说什么，她一向心高气傲，我只怕……”少冲苦笑道：“顾兄让我说你什么好，一个女子千里迢迢跟过来。她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还要说什么，你跟上去便是。”顾枫闻言恍然大悟，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少冲望着顾枫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欣慰地笑了，回头对躺在地上的大胡子说道：“回去告诉张羽锐，今天的事不准他再追究。”大汉见他道破自己的身份，一时吓得面无人色，三个人相互搀扶着爬上马背慌慌张张地去了。

半夜三更，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顾枫一人纵马回来。少冲推开窗户直摇头，连连叹息道：“顾兄啊，顾兄，要我说你什么好？去了这么久，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顾枫笑道：“她不好意思回来见你，要我代她谢你。记住，明年五月十八来昆仑山喝我们的喜酒！”说完拨转马头纵马而去。少冲愣了半天，摇摇头道：“是我料事如神，还是他顾枫深藏不露，这么快就……”

沙州城外安平堡，杨竹圣怀抱红泥小炉，走进议事堂，黄敬平派人来请自己商议瓜州大平山寨请求减免本年上缴税款的事情，钱粮之事想向来由金岳把持，自己本不想来怎奈李少冲走前，指定陇西之事由吐故纳兰掌管，虽然李少冲已经有三年不曾露面，或许他已经成了古人，但只要一天不得他的死讯，他就仍旧是陇西总舵的总舵主，这一点总教和下面的各分舵似乎都没有异议。

但李少冲失踪毕竟已有三年了，按教中成规，失踪满四年即宣布已死，彼时就该重新选立总舵主，在陇西也就是陆家丰、吐故纳兰二中取一，陆家丰处事圆滑、待人以宽，但才干稍缺，他若当了总舵主，于陇西大业未必有多少建树，但至少大家能相安无事。吐故纳兰深沉有野心，多谋略，却不免为人尖锐了些，他若是当了总舵主，或许能将李少冲未竟事业发扬光大，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干好兄弟的前途却是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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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和凤鸣（4）

杨竹圣摇摇头，叹息一声，最好的结局还是李少冲突然回来。他在议事堂的门口遇见了张羽锐，后者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杨竹圣挪揄道：“张铁脸今天怎么笑得跟朵花一样？”张羽锐道：“雪还没下，你就整天抱着那个玩意，我劝你还是收起来，小心进去挨训。”杨竹圣笑道：“今天太阳真的要从西边出来啦，铁脸变笑脸，笑脸要变铁脸？”张羽锐诡秘地一笑并不答话。

议事厅正堂上那张空了三年的总舵主位子上今天坐了一人，杨竹圣心里咯噔一下，浑身一颤，怀中的手炉“啪”地一声摔成碎片，双膝扑地跪倒在地，众人笑道：“杨大将军什么时候也学会三跪九叩大礼啦？总舵主又不是皇帝老子？”杨竹圣呜呜大哭，伏地不起。

总舵主的位子上坐的正是失踪三年的少冲！

少冲忙起身扶起杨竹圣笑道：“兄弟之间不消如此，从今往后咱们又可以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了。”吐故纳兰道：“属下代了三年的总舵主，每日如临大敌，如临深渊，今日总算功德圆满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少冲道：“恐怕你还要辛苦几天，我还有件要事要办。陇西的事还要拜托各位兄弟再关照几天。”众人谈起别后三年发生的种种奇闻异事，一时说不尽的感慨。

众人散去后，少冲独留下张羽锐，问道：“这些年对白袍人的查访进展如何？”张羽锐道：“这三年，属下时刻不敢懈怠。如今已摸清了他们的来历，这些人都是来自一个叫金山城的地方，金山城有百姓十万人，汉时由西方而来，居此上千年，至今风俗不该，与中原各族迥异。属下已画下金山城的地图，请总舵主过目。”张羽锐贴身取出一幅地图铺展在桌案上。少冲看过久久不言，张羽锐也不敢催问，许久少冲自言自语道：“城里有十万人口，在这千里沙漠中他们都靠什么为生？”张羽锐道：“金山城距离昆仑山有三百多里，昆仑山北麓因有雪水滋润，有大片的牧场和放牧的部落，他们与这些部落互通有无的。再者，金山城里有大片的农田，据说这里的田地一亩能打一千多斤粮食，一亩顶外面五亩。”

少冲道：“听说他们能造一种能飞的鸟，此事可真？”张羽锐道：“此事当真，属下曾经设法缴获了一只，可惜不会操作，后来又被他们给夺了回去，只有一张画像。”少冲道：“可找人照样子做过？”张羽锐道：“这鸟做的巧夺天工，属下聘请教内教外各路高手都无法制造出来。”

少冲背着双手在屋中徘徊一阵。张羽锐道：“属下斗胆敢问总舵主，总舵主是要对金山城用兵吗？”少冲道：“三年前，你我都几乎死在他们手下，况且他们血洗安平堡，掳我同教为奴，又胆敢收留马千里余孽，如此种种如何能善罢甘休？”

少冲顿了顿又问道：“我走之后，陆老就再也没有回来吗？”张羽锐笑道：“在陇西没有总舵主在，他哪里敢来？这三年他是在总教遥领副总舵主之位，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总舵主布置由吐故纳兰打理。”

少冲道：“如今教中纷繁复杂，千叶堂要在总坛多安耳目，耳目灵通方不吃亏。”张羽锐叹息了一声，徐徐说道：“去年我拟了一个在总坛及各总舵安插耳目的条陈。只是纳兰堂主嫌费用过大，又以为同教之间不该如此，所以就此作罢。”少冲笑道：“耳目不明，进退失据。这钱省不得。”

正说着，门外一阵乱嚷，吐故纳兰、杨竹圣、金岳一起进来。少冲笑道：“你们一起来，莫不是要请我喝酒？”吐故纳兰道：“大当家回来，当然要接风洗尘啦。咱们兄弟也好久没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了。”少冲道：“那今日就不醉不归。”酒过三巡，吐故纳兰道：“大伙有一件礼物送给总舵主。”一拍巴掌，厨娘领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白净净，俏生生，低着头站在厨娘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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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和凤鸣（5）

少冲道：“这是谁家的姑娘？”吐故纳兰道：“是瓜州大平山寨金大胡子的侄女，特意献给总舵主的。在这里都住了两年了。”少冲问那个女子：“你叫什么名字？”少女道：“小女子金菱儿。”声细如蚊。少冲道：“瓜州也有菱角吗？”金菱儿道：“没有。我的名字是娘取得，娘是江南人。”少冲道：“你跟着我，我却不能给你一个名分，你愿意吗？”金菱儿道：“能侍候总舵主这样的英雄，是菱儿的福气，菱儿不要什么名分。”少冲笑道：“我可不是什么英雄，好了，你且跟王娘下去。”

支走金菱儿，少冲道：“金大胡子是什么人？知道用美人计，看来也不是简单人物。”吐故纳兰道：“他原本是个马贩子，后来咱们交给他些生意做，这两年赚了点钱，怕丢了这桩生意，所以就想出这么个点子。”少冲点点头。

晚上，王娘备下红烛，贴了双喜，将金菱儿打扮一新，送到少冲房里。金菱儿含羞坐在床沿，低头不语，少冲轻轻地揭开盖头，金菱儿眼波流动，娇羞万状。少冲握住她的手，道：“你不要害怕。金大胡子是你的伯父吗？”金菱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忙掩饰道：“是，是的。”少冲道：“我怎么看着不像呢？”金菱儿大惊，扑通跪地道：“我爹欠金大胡子一百贯钱，我若不来，金大胡子不会放过我爹的。”

少冲抚摸金菱儿的脊背道：“你年纪轻轻就知道为父母分忧，是个孝子，这样吧，我明天派人送你回去，再送你二百贯钱，为你爹还债，好不好？”金菱儿道：“总舵主虽是一片好心，可就算我回去了也没人敢要了，总舵主就忍心丢下我不管吗？”少冲一想也是，又喜欢金菱儿的乖巧，便道：“是我想的不周，你愿意，就留下来吧。”金菱儿大喜，红着脸为少冲宽衣解带，少冲久荒人事，心情急迫，在床上一试，落红点点。

二日一早，金菱儿见少冲在院中练剑，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少冲停了手道：“你想学吗？”金菱儿摇摇头，又点点头，少冲拉过她的手，道：“我来教你。”金菱儿学了几式，竟然像模像样，少冲惊道：“看不出来，你还有些天分。不如就拜我为师，让我把平生所学都教授给你。”金菱儿大喜，连忙跪拜，少冲大笑道：“不想我今日也开门收徒啦。”金菱儿讨好道：“奴家做几个菜，庆贺师父收徒。”少冲道：“哎，用功需尽早，今晚咱们先学个三五招。”金菱儿娇嗔道：“人家的小蛮腰又酸又疼，动不了，动不了了。”少冲哈哈一笑，抱起金菱儿进了屋。二年开春，张羽锐探知昆仑山北麓的卡擦族去年秋天因与金山城有生意上的纠纷，开春时突然联合了六个部落一万两千人准备攻打金山城。少冲闻言大喜，却又道：“这些游牧部落每年年初时日子最难过，我看生意有纠纷是假，多半是他们探知金山城出了什么变故。也罢且让他们去探探路。”遂命张羽锐派精干混入卡擦族，一者是探听卡擦族攻打金山城的真实缘由，二者是查清两军交战的详情，最要紧的是弄清楚金山人用兵之法。

不想身为盟主的卡擦族在集结完兵力后竟以兵粮不足，一再拖延出兵日期，在此间老酋长突然病故，新任族长一反常态竟要与金山城媾和。少冲命张羽锐设法除掉新任族长，极力促成卡擦族攻城之事。张羽锐得令之后，正在物色替代新酋长的人选，不料想新任酋长突然暴亡，部落长老会选举其兄为接任酋长，新一任酋长继位的第一件事便是筹集马匹粮草准备攻打金山城。张羽锐奉命以商贾名义借给新族长白银三万两，牛羊千头，兵甲千套。卡擦族大军就此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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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金山劫（1）

少冲布置停当，只带金菱儿一人启程往昆仑山赴顾枫、东方无瑕婚礼。四月末昆仑山的积雪开始融化，一路上涓涓细流会成小溪，流成江河，无边无际的碧草野花映着天边的雪峰，若不是偶尔遇到牧人真疑是到了仙境。金菱儿从未见过如此美景，在草地上欢呼跳跃，追风捕蝶，喜不自胜。忽然一个骑马少年，一路狂奔过来，在鲜花绿草地上踏出一道伤痕。金菱儿怒瞪双目，叉着腰指着少冲喝道：“停下！快停下！”那少年正放马疾驰，忽听有人叫喊，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美艳少*妇对自己怒目而视，忙勒住马问道：“夫人是叫我吗？”金菱儿嗔怒道：“不叫你叫谁？快给我滚下来！”少年被她一喝急忙下马，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垂手站立马前一动不敢动。

少冲喝道：“菱儿，不许无礼。荒山野地，无主的野草，你凭什么管啊。”金菱儿娇嗔道：“不行，不行，就不让臭马踩。”少冲扑哧一笑道：“你不让马踩，难道要人家扛着马走路吗？”金菱儿满腹委屈，大哭道：“你不帮人家，还笑话我。”挥动粉拳打过来，少冲招架不住，连忙告饶。

那少年想了片刻，搔搔头为难道：“马是个畜生，你不要它乱踩，岂不是比登天还难？”金菱儿被他逗得扑哧一笑，道：“你把马放了，这里山好草好，它一定喜欢。”少年点点头，松开了缰绳，摘下马鞍，拍拍马头道：“老伙计，咱们从此别过了。”那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径直自己走了。

金菱儿冲着马大喊道：“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千万不要去找狼做朋友啊！”二人听了都笑。

少冲抱拳致歉道：“内子太顽皮，害得兄台丢了良驹。”那少年忙回礼道：“本来我也不该带它来的，这样也好，也算给它找了个好归宿。”金菱儿道：“你这个人还不错，知错就能改。你是不是也去参加顾大侠和白姐姐的婚礼？”少年道：“正是，两位也是吗？”金菱儿道：“当然啦，这杳无人烟的地方，没事谁会到这儿来？真是没脑筋！”少冲喝道：“菱儿不要胡说。”金菱儿撇撇嘴道：“人家说的有道理嘛。”说完红着眼睛就要哭。

少冲歉意道：“内子被我宠坏了，兄台不要见笑。在下洪湖李少冲，兄台怎么称呼？”少年道：“大理钟白山。”少冲道：“既然道路相同，结伴而行如何？”钟白山道：“求之不得。”三人结伴而行，钟白山对昆仑山的道路十分熟悉，有他做向导，少冲二人倒是少走了许多冤枉路。一路上钟白山指引二人观看昆仑各处美景，乐得金菱儿十分欢喜，不过两天就极熟了。

这一日，钟白山指着前面的一座矮山道：“翻过这道山就到天目湖了。曲池山庄就在湖的东北角。”金菱儿大喜，欢呼雀跃，在前面开路。少冲与钟白山肩并肩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少冲见他脚上功夫甚是了得，有意跟他比试一番，一把抓起金菱儿手臂，脚下微微加劲，将钟白山落下一截，钟白山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从山脚到山顶有三四里地，二人几乎同时到达，竟是斗个旗鼓相当！少冲笑道：“钟兄真是好脚力。”钟白山道：“李兄才是真高手，带着夫人仍能健步如飞。”金菱儿茫然问道：“你们说什么？呀！好漂亮的湖水。”少冲向下一看，但见朝北的一面山坡地势平缓，绿草茵茵，山脚下一汪湖水，蓝的令人心醉。金菱儿拉着少冲的手臂使劲地摇，一边大喊：“我知道为什么叫天目湖，你看你看多像一只眼睛啊，哪儿是眼角，那片树林是睫毛，还有那个小岛就像眼珠一样，太美了，太美啦，简直是人间仙境啊！”

钟白山笑道：“李夫人真是冰雪聪明，这湖相传是王母娘娘的一滴眼泪变化而成的，因它形似人的眼睛所以取名天目。这里方圆数百里的湖都是咸水，惟有天目湖的水是可喝的。”

“不对，不对。”金菱儿打断钟白山的话，“这眼睛多美，她就像一个多愁善感的美丽女孩为自己心爱的情郎滴的眼泪。”金菱儿说完又问少冲：“你说是不是？”少冲刮了一下金菱儿的鼻子，笑道：“天下的事哪有你不知道的？哪有你会讲错的。”金菱儿明知他是嘲弄自己，却毫不在意，搂着少冲的手臂把头埋在臂弯里，心满意足地笑了。钟白山见状忙侧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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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玉昆仑（2）

众人下到山脚，沿湖是大片的草地，此时群花盛开，彩蝶飞舞，好一派繁忙景象。金菱儿在草丛中追逐一阵蝴蝶，又用手拨起清凉的湖水洒在脸上，最后采了两束野花给了少冲一束又给了钟白山一束，少冲暗暗捏了一把金菱儿道：“为何也给他一束？”金菱儿道：“我看你们很谈得来嘛，所以就……你不高兴我就要回来。”少冲板着脸不说话，金菱儿突然羞得满脸通红，把脸贴着少冲胸前，粉拳使劲捶打少冲，少冲哈哈大笑。一旁的钟白山极是尴尬，好在东边来的一群人给他解了围。

来者是唐非池夫妇和白无瑕、顾枫。众人见礼毕，唐非池笑道：“今日曲池山庄蓬荜生辉。总舵主夫妇拨冗而来，自是极为难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钟兄也亲自过来捧场，真是天上地下第一回啊。”钟白山脸一红，道：“姐姐嫁人，做弟弟的来送送也是人之常情？”白无瑕道：“不知道弟弟什么时候能娶妻？”钟白山脸又是一红道：“还早呢。”叶秀笑道：“这个妹妹就不用操心啦，以白山的人品武功，还怕没有佳人相伴吗？”众**笑，钟白山的脸一红到底，却偷眼看了金菱儿一眼。

曲池山庄建在湖西北角一块平地上，背靠一座石坡，庄中有八条泉水环绕穿流，庄园建造精巧，有江南园林的风韵。金菱儿看的心驰神往，问叶秀：“此地山高路远，这么一座宅院，是怎么修起来的？”叶秀一时语塞，用眼去看唐非池。唐非池笑着解围道：“建造这座宅院前前后后用了上百年时间，所用材料都是肩挑手拎一点点凑齐的。此处冬暖夏凉，气候温和，天清水净，没有俗务打扰，是养生的好地方，妹子有空常来住住。”金菱自言自语道：“果真是神仙地界，真恨不得一辈子都住在这儿。”

二日，顾枫与白无瑕举行婚礼，来道贺的除了松古连清、介未休外只有少冲夫妇和钟白山。一切繁文缛节尽皆省去，顾枫一身红衣牵着白无瑕缓步走到白鹿挂像前，敬了天地师友后，松古连清道：“请夫妻起誓！”顾枫握着白无瑕手，深情款款：“我顾枫今日对天发誓：我娶白无瑕后，相亲相爱，甘苦与共，生生世世，永不相弃。”白无瑕道：“我嫁顾枫为妻，生死不弃。”松古连清笑道：“誓毕。敬媒人。”二人取酒敬给少冲，少冲一饮而尽，哈哈大笑。二人又谢唐非池夫妇日夜操劳。

松古连清道：“你们现在可以去洞房，也可以陪大伙喝一杯。”无瑕红了脸道：“还是他陪大家喝一杯，我有点不胜酒力，告辞了。”转身时暗暗地给顾枫递了一个眼色。

顾枫各敬三杯，脸色微红。介未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不耽误顾兄弟好事了。”共敬顾枫一杯。

金菱儿悄悄问少冲道：“刚才的伴娘是谁？生的好美。”少冲道：“是吗？我倒没看见？”金菱儿暗中狠掐掐少冲一把，讥讽道：“还没有，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少冲一笑掩过。

金菱儿说的伴娘正是唐非池之女唐玉林，虽十几年不见，少冲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顾枫大婚，她忙里忙外，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少冲却隐隐觉察到她心中的一份失落。当年在徽州初次见到她时，她还是个小女孩，九娘从她做的菜中尝出了她对顾枫心藏一份爱慕之情。可惜造化弄人，顾枫终究娶了白无瑕为妻，以他的为人今生今世怕绝无娶妾纳婢的可能，看来人世间的情缘上天早已注定。人力岂能违之？

酒过三巡，众人了无睡意，便煮茶夜谈，金菱儿听不懂，哈欠连天，叶秀见少冲谈性正浓，便悄悄地拍了拍金菱儿道：“咱们姐妹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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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玉昆仑（3）

二日拂晓，少冲正睡的香甜，忽觉有人在解自己的腰带，睁眼一看是金菱儿，便不在意。哪曾想下身之物被金菱儿招惹起来，如同含着一团火不吐不快，便翻身与金菱儿云雨一番。但觉金菱儿像换了一个人，往日与她行房，她都是羞得不敢睁眼，这一次却是百般风情，万般娇媚，少冲又惊又喜，打起精神与她一场好战。事毕，金菱儿甜甜地依偎在少冲怀里，少冲一边拨弄的她的胸*，一边心满意足地问：“今日为何突然开了窍？”金菱儿娇羞道：“我昨晚被人开了窍。”少冲惊道：“你是说，唐夫人？”金菱儿使劲点点头，吃吃地笑道：“我现在才知道男女之间原来有这么美妙的事情。唉，以前真是白过了。”少冲笑道：“又胡说，唐夫人那般稳重的人，怎么会教你这些事情？”

金菱儿道：“看来你跟凡夫俗子没什么两样，夫妻之间研究一下这些事有什么不好？他们西隐一脉，是专门有人教授这些床第之事的。女孩到了十四五岁就没有什么处子了，可不像中原女子都要守身如玉的。我在想不是处子男人们肯娶吗？怪不得他们都很晚才成婚，而且都不太愿意生儿育女。”少冲笑道：“所以西隐一脉日渐衰落，他们平日里的功夫都花在这些事情上面了。”

金菱儿睁大眼睛，若有所思地道：“他们有人喜欢下棋，有人爱酿酒，有的爱炼药，有人探究长生之道。只是没人钻研做生意和当官发财，我就觉得这很好啊。”少冲心里咯噔一下，他侧过身子盯着金菱儿的脸，平静地问道：“你喜欢这儿吗？”金菱儿意识到了什么，她嘻嘻一笑，钻进少冲怀里，头轻轻地磨蹭少冲，轻声道：“我自然要和你在一起。”说完忽地抬起头来，兴奋地说道：“你知道吗，唐夫人屋里有十几坛药酒，每一坛都用了上百种名贵药材。昨晚她给我尝了一盅，喝了之后，浑身火辣辣的，害的我整夜都在想你。”说到此处金菱儿热辣辣地盯着少冲，脸烧的红扑扑的。少冲一指戳在金菱儿的额头上：“夫人已经变成了一只喂不饱的小绵羊喽。”

云散风收。金菱儿忽然想到了什么，一骨碌跳到床下叫道：“我去看看玉林养的布吉，你去不去？”少冲身体有些疲乏，懒洋洋地问道：“谁是布吉？”“玉林养的一只白天鹅啊。”金菱儿三下五下穿戴齐了，就往外跑，“你乖乖的睡会，我去去就回来。”少冲没有听清她后面说的话，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过了几时，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少冲急忙下床迎出，迎面撞见顾枫，见他神情惊慌，忙问：“出、出了什么事？顾兄？”顾枫道：“一言难尽，快随我来。”顾枫领着少冲穿堂过廊到了山庄后花园，花园依靠石坡处建了一座精巧的阁楼，此时门户大开，不时散发出阵阵的热蒸汽，少冲听顾枫提过曲池山庄有一眼热泉，藏在后山的山洞里。泉水常年温热，常泡可细润肌肤，防治百病，对修炼内功亦有帮助。

唐非池、松古连清、介未休等人都聚在阁楼中，个个愁眉不展。唐非池见了少冲满面惭容，叹道：“惭愧，唐某护客不周，让尊夫人受委屈了。”少冲闻听金菱儿出事心中一阵慌乱，正要往洞里闯，顾枫劝道：“姥姥、夫人、玉林、无瑕都在里面，李兄进去非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容易让她们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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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玉昆仑（4）

少冲闻言便打消了进去的念头，问道：“菱儿出了什么事？”唐非池道：“小女在湖中岛上修了一座花园，养了一只天鹅。她邀尊夫人前去游玩，不想船到湖心突然起了一阵怪风，尊夫人不慎掉落水中。这湖里极深，所蓄之水乃是四周冰山融雪，盛夏尚且冰寒刺骨，何况现在？”

少冲惊疑道：“寒毒攻心，需用真气护住心脉，不然她绝无生还之理。”顾枫笑道：“万幸的是，同行的钟兄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当时就用真气护住了弟妹的心脉。如今有姥姥亲手施救，李兄尽可放心了。”少冲这才略微放心，耐着性子等候。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叶秀和无瑕搀扶着脸色苍白的余姥姥走了出来。

少冲趋步上前拜道：“大恩不言谢。容日后再报。”余姥姥笑道：“今日之事错在昆仑。总舵主不追究我们的失职，已经是宽宏大量了。怎敢求报答。”顾枫问无瑕：“钟兄和玉林呢？”无瑕道：“玉林守着菱儿，白山用功过度，现在正在休息。总舵主可以进去看看夫人了。”少冲谢过，急急忙忙冲进山洞，绕过一道屏风眼前是一个偌大的石厅，正中有一眼温泉，泉水汩汩往外涌淌。金菱儿躺在一块绿玉床上，睡的正安详，唐玉林就守在一旁。此外，钟白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脸色苍白，神情疲惫。唐玉林勉强挤出一丝笑道：“总舵主放心，夫人已经没有大碍啦。”看少冲盯着钟白山，忙又道：“多亏了钟二叔救助及时。”少冲谢过唐玉林，来谢钟白山。

钟白山缓缓站起身来，面露惭色，道：“是我没看顾好尊夫人，幸好夫人吉人天相，不然钟白山万死不足以谢罪。”少冲已大略知道金菱儿今早与钟白山同船去湖心岛，途中因钟白山一句什么玩笑话，才不慎落水。少冲见钟白山心胸坦荡，又情知金菱儿素来有些人来疯，便忍了一口气，谢过钟白山。

金菱儿将养一个月，身体复原，因感谢钟白山的救命之恩拜为兄妹。钟白山每日与唐玉林陪着她四处散心。少冲因怕伤了金菱儿的心，又见钟白山也是正人君子，故此也不放在心上。

七月一过，众人别过顾枫夫妇。行至山下，金菱儿与钟白山四目相对都有些依依不舍的意思，眼望着钟白山离去了，禁不住簌簌落泪，少冲见钟白山也是三步一回头，心中已经有些恼恨，讥讽道：“当真是兄妹情深啊。”金菱儿听出少冲话中酸意，遂挎起少冲的臂膀笑道：“身为大英雄，如何这般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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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玉昆仑（5）

金岳连连点头道：“说他们是一群吃人肉喝人血的黄毛恶鬼，咱们打他是为兄弟报仇，嗯，这个理由够台面。”吐故纳兰沉吟道：“台面上的东西要有，里子里的实惠也少不得，听说金山城的正中央有一座高高的金塔，我们就说那塔是用金子建造的，金山城里遍地是黄金，哪里的女人个个堪称美女。城破之时，允许人人抢掠三天，所得之物皆归自己所有。”金岳连连拍手道：“妙啊，这话我听了都怦然心动。”张羽锐道：“若出征之前再出点什么事，那弟兄们的士气就更足了。”杨竹圣冷笑道：“弄这种事，对你们千叶堂还不是小菜一碟？”张羽锐道：“听说你那边有几个花魁说话比你都好使，我看就在她们身上做些文章。”

杨竹圣怒道：“你！你非要在自家人身上做文章吗。”张羽锐微微一笑道：“外面死了个阿猫阿狗，你会去理会吗？”

少冲道：“就按张羽锐的主意办，但点头为止，最好不要伤及性命。”吐故纳兰道：“这一回总舵打算出兵多少？”少冲道：“金山城有十万之众，又据险而守，咱们非有二十万人不能取胜。”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额，杨竹圣叫道：“便是把家底都押上也不过三五万人，哪里来的二十万人？”少冲微笑道：“我们只出兵三万，其余的向蒙古人借就是了。”张羽锐见众人仍旧疑惑，便道：“总舵主已经算计好了，只要稍稍用些手段，蒙古人会心甘情愿地去打头阵。”众人都将信将疑。

大计已定，众人又议论如何筹集兵员粮草，一直到深夜才散。此时凉风习习，月明星稀，少冲回屋时，金菱儿靠在桌子上已睡着了，手中拿着一卷唐诗。少冲轻轻地夺了下来，只听金菱儿梦中吟诵道：“长江悲已……山山黄叶飞……”说了半句倒落下一缕口水，少冲知道金菱儿读书不多，对读书既无天分也无兴趣，如今竟无聊到看起唐诗来了，心里不禁怀了几分歉意。少冲把书卷放好，抱起金菱儿放在床上。金菱儿忽憨憨一笑，用手比划道：“你说的不对，不是这样的……是……嘿嘿……”少冲见她说梦话，随口趣道：“什么不对，本来就是这样的。”金菱儿道：“不是的，白山哥哥，是……”

少冲浑身一颤，金菱儿也猛然醒过来，望见少冲，更是六神无主，急红了脸道：“你，回来啦，我，我怎么睡着啦？我刚才说了什么没有？”少冲淡淡道：“没什么，你做噩梦了，早点睡吧。”

少冲嘴上不说，心中到底有些疙疙瘩瘩的，直到天亮才睡着。待一觉醒来，窗边红日高挂，心中不免奇怪，金菱儿一向早睡早起，每日清早只要自己稍醒的迟些，她必然使手段弄醒自己，今日怎么？……

少冲披衣而起来到外厅，金菱儿伏在案上认认真真地在写字，每写一笔嘴角都露出一丝笑容，少冲轻步走到她身后冷不防抽掉了她手中笔，金菱儿吓得“哇”地一声大叫。少冲笑道：“金女侠想改行当状元吗？”金菱儿嗔道：“不许取笑人家。”说着话用手绢把纸遮住。少冲道：“为何不让我看？莫不是背着我给你白山哥哥写信？”金菱儿脸一红，羞愤道：“你冤枉人！你要看，让你看！”说罢气咻咻地把纸窝成一团塞到少冲手里，少冲见她双目含火，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头了，忙赔上笑脸。金菱儿却不依不饶，把纸展开送到少冲眼皮底下问道：“你看清楚了，我写的可是书信？”少冲略扫一眼便知纸上写的是王勃的一首诗：长江悲已滞，万里念将归。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

金菱儿讥笑道：“如今你看清楚了，我留着他也没有用了。”说完便把纸撕个粉碎，又将案上纸墨笔研一扫而空，恨恨道：“我就该是个傻子，瞎子，你一辈子把我锁在牢里那里才保险。”少冲心中有愧只得陪着笑脸，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恰此时闻报张羽锐求见，少冲抽身便逃。金菱儿禁不住扑哧一笑，遥望着少冲远去的背影禁不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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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金山劫（1）

张羽锐正在院外等的焦急，见少冲出来急忙迎上去，道：“蒙古人出兵五千攻打金山城了！”少冲闻言一惊道：“这么快，是谁在后面运作？”张羽锐道：“属下惭愧，属下依计让喀察族酋长上书忽必烈，请其起兵为喀察报仇，原本想奏章到大都后总要有一番曲折，谁知忽必烈汗竟一口答应了下来，即令天水驻军五千前去剿灭。这件事自始自终属下算是分毫力气都没出。”少冲道：“这样也好，先让他们去探探路。速点起一百人换上蒙古军服，随我去一探究竟。”又唤来案前执事要吐故纳兰传令各部集结待命。

少冲点起一百人与张羽锐即刻启程。众人连行七天七夜，穿过戈壁沙漠，忽见前方有一道山梁名叫芒头岭，翻过芒头岭就是金山城。蒙古的五千大军在山南驻扎，距城四里。少冲领一干人登上山顶，向南望去一马平川，一座大城东西数十里长，城墙高十丈，城中道路纵横交错，高楼尖塔鳞次栉比，气象与中原迥然不同。在城中心一座巨大的圆锥高塔巍然耸立，高有百丈，通体金黄，塔尖不知装置何物，金光闪耀，数十里外便可看到。

此时暮色已浓，落日余晖将城中楼房镀上一层金黄色，蓝天白云下猛然见到这样一座金城，众人皆发出一阵惊叹。忽有两只“大鸟”从大金塔方向飞了过来。张羽锐叫道：“总舵主快看，那就是会飞的鸟。”两只“大鸟”远远看去就像传说中展翅翱翔的大鹏，飞的甚慢也不甚灵活。蒙古军营中那些强悍的射手纷纷弯弓来射，“大鸟”离地只有百丈，飞的又慢，免不了要挨上几箭，不过那些大鸟似乎有金甲护体，蒙古人的强弓硬弩根本就伤不了他们。

“大鸟”在蒙古人的营盘上空盘旋了几圈便绕个大圈又飞回城去。蒙古军营发出一阵嘲弄的尖叫声。

少冲看得目瞪口呆，久久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是真。张羽锐道：“他们探查了蒙古人的营盘，今晚必有动作。”少冲道：“那我们就看看，号称天下无敌的蒙古人与他们相比究竟谁更胜一筹。”

入夜之后，城中灯火通明，远看如天上的繁星一般，一眼看不见边际。大金塔顶的亮光更犹如天空皓月般皎洁明亮。张羽锐让人搬来三张软床摆好，准备躺下来好好观赏一下即将到来的两虎相争。突然，大金塔上的金光变成了红光，紧接着又变成了绿光、蓝色，再往下四色光交替闪烁，红红绿绿，绿蓝红黄，黄蓝绿红……猛然间四色全无，城中的灯火也一起熄灭，众人正在诧异。金山城的上空突然腾起数千颗火球，灿如满天繁星，夹着风雷之势呼啸着奔芒头岭而来，光芒将天地映照的一片通明。屯扎在芒头岭南坡的蒙古军营陷入了灭顶之灾，巨大的火球落地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十丈之内草木人畜俱成焦炭。

少冲全然被眼前的情形所震慑，铺天盖地的火球临空而至时，竟不知躲避，幸而张羽锐早有见识，与吐故纳兰一左一右架着少冲退入断崖下的一个山洞里，有侍从不及躲闪被落地的火球击中，未及一声哀号便化为黑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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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金山劫（2）

芒头岭上一片火海，满山的野草枯木被火引燃，“哔哔啵啵”烧了起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渐渐远去，呼救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少冲计点人数只剩下一半，个个焦头烂额。火烧到半夜才灭，众人出洞来看，芒头岭被烧的一片焦黑，蒙古大军营帐一片废墟，满地是被烧焦冒着青烟的尸体。

忽然张羽锐道：“总舵主快走！”话音刚落，弓弩激射，四下一片惨叫之声，少冲一时不备，肩上中了一箭，落荒而逃。

看看身边只剩下张羽锐和两个侍卫，吐故纳兰和其他人不知去向。有百十个身着铁盔的人手持弓弩追赶过来。少冲大怒一把拔掉箭，撕下衣襟一包，飞身上前，一剑劈倒一个铁甲人，身后众人一怔，丢下弓弩，拔出刀剑来战。少冲奋力再杀一人，众人略有怯意，纷纷往后退。张羽锐追上去朝定一人连剁三剑，“叮叮叮”三声脆响，剑锋折断，那铁甲人毫发无损。张羽锐丢了短剑，转身便跑，铁甲人紧追不舍，少冲迎上去，一剑砍断铁甲人右腿，铁甲人哀嚎一声轰然倒地，侍从拎着铁锤上前，望定脑袋一锤下去，结果了性命。

少冲一路狂奔，退出去三十多里，与吐故纳兰等人合并一处，所剩不过十来个人。少冲命人将斩杀的铁甲人尸体拖来，看那铁甲呈深蓝色，似用整块铁皮打造，防护可及全身，与那些用皮条或甲钉连缀铁甲叶而成的宋步人甲和蒙古人常用的柳叶甲、铁罗圈甲都绝然不同。少冲原本疑心这钢甲用整块铁皮打造势必十分沉重，不想那甲片只有一张纸薄厚，手指一弹“叮叮”作响，刀剑砍剁铮铮有声却毫发无损。众人面面相觑，俱眼含惊恐之色。

吐故纳兰哀叹道：“金山人有‘飞鸟’临空侦探，有霹雳开花炮开山劈地，又有刀剑看不透的钢甲护身，就怪不得喀察族和蒙古人会一败涂地！”吐故纳兰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的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张羽锐忽而呵呵地笑了起来，众人莫不面面相觑。吐故纳兰笑道：“羽锐兄想出破敌之策了？”张羽锐指着面前的尸体道：“方才总舵主用火精宝剑斩断此人右腿，当时三丈之外还站着四个铁甲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受伤，竟无一人上前援救，反而是转身便跑。从这可以看出金山人的两个致命弱点，其一，人心冷漠，性情懦弱。其二，金山人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大战了，临阵对敌经验不足。至于那些神兵利器看似不可战胜，其实不过用来唬人的。就拿霹雳开花炮来说，三四百斤重的弹丸从城里飞到芒头岭，足足四五里地，这要多大力？这炮该有多大？这么大的炮能轻易移动吗？喀察人攻城时把营寨扎的七零八落，金山人就没用霹雳开花炮。若非蒙古人狂妄自大把营地扎的太紧太密，金山人又岂能得手？”

吐故纳兰道：“就算你说的有理，那天上的飞鸟又该怎么对付？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底下，这仗还能打吗？”张羽锐笑道：“这有何难？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做做样子骗骗天上的鸟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吐故纳兰道：“他们身上穿的盔甲刀枪不入，你怎么办？你还能使美人计让人家脱下来不成？”未等张羽锐答话，少冲也咯咯地笑了起来，拍拍吐故纳兰道：“纳兰兄你长于谋划大事，阵前的勾当你就不如羽锐了。破这铁甲其实易如反掌。一锤下去，必死无疑。只要给弟兄们换装铁锤、铁斧之类的重兵器，咱们不会吃亏的。天下没有不可战胜之人，蒙古人横扫天下，不一样败给了金山人？我意已决，金山不灭，誓不为人。”

吐故纳兰笑道：“其实我也并非畏敌怯战，只是心中没底，听你二位一说，心就有底了。金山城孤城一座，方圆不过三十里，人口不过十万，又深居大漠，不说打了，只要困上一年半载，水米断绝时，也只能开城归降。如今蒙古人也卷了进来，二虎争食倒是越发热闹了。”少冲赞道：“纳兰所见就是高人一等。不过我不会让蒙古人把我当成争食的老虎，我要让他们安心地帮咱们拔掉金山人身上的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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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金山劫（3）

不过月余，陇西各分舵便集结起来三万大军，分左右前后四军距城十里扎营。各营挖沟掘壕，坚壁自守。金山城连日派出飞鸟在半空窥探军情，少冲令各营虚张声势以惑敌。

十月将尽，城中屡次派轻骑兵挑战，少冲拒之不战。眼见得寒冬将至，城中忽派使者前来议和，少冲升帐接待，使者道：“我国与贵部素无仇怨，总舵主为何重兵相犯？”少冲道：“贵使好健忘，五年前你们在安平堡杀了我一千零八十三名部众，俘我六百四十二人为奴，如何说素无仇怨？”使者道：“贵部这笔账应记在马千里头上，我们只是受雇于他。马千里虽居住在我国，却非我国国民，你们之间的仇怨与金山城并无任何干系，还请总舵主尽早退兵。”

少冲道：“马千里是我教仇敌，想我退兵必须将人交给我们。”使者道：“他在我国购宅居住，按我国律法我们要保护他不受外人的欺凌，我们不能把他交出去。”少冲道：“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备战吧。咱们战场上见高低。”使者道：“既然你们苦苦相逼，我们也只好奋起自卫了。你们若有胆量就在山西平地决战如何？”吐故纳兰道：“那里离你们近，不公平。”使者道：“那就在山北的草地一决雌雄。”吐故纳拉依旧摇头，使者哈哈大笑道：“你们莫不是不敢出战？”杨竹圣闻言大怒，拍案叫道：“干就干，谁怕谁？”

使者冷哼一声，目视天棚，对杨竹圣不屑一顾。少冲道：“就在山北草地，明日正午开战。”使者冷笑道：“开战前，我希望能和总舵主做个交易。拿一百个你们的人换回我们的一个士兵。”张羽锐冷笑道：”一百个换一个，你不嫌吃亏了吗？”使者哈哈一笑，道：“你们的人不值钱，若不是马千里不愿意，我倒愿意把他们都赶出城去。”众人闻言皆怒，少冲点点头道：“几时交换？”使者道：“便在今日天黑前，这些人虽说是奴才但在城中也可以自由走动，或许你们还能从她们嘴里知道点什么。”使者言罢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吐故纳兰沉吟道：“这个时候交换俘虏，不合常理，大大地不合常理。”杨竹圣道：“我看你也别想的太多，这些人都是自家兄弟，难道还能回来动摇军心不成？”张羽锐道：“我看还是把他们先隔离起来，等战事过去，再做打算。”杨竹圣冷哼一声道：“这么做就不怕冷了他们的心？”张羽锐道：“人心隔肚皮，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杨竹圣恨恨道：“在你眼里谁还值得信任？”眼见二人争执不下，吐故纳兰忙劝道：“大敌当前，二位就不要意气用事了。听总舵主决断便是。”少冲沉吟良久道：“且照羽锐的法子做，这个节骨眼上，确实马虎不得。”

黄昏时分，由张羽锐出面将人换回，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黄敬平竟也赫然在列，张羽锐将众人安顿完毕后，带黄敬平来见少冲，少冲又惊又喜，急问柳絮儿下落，黄敬平道：“柳姑娘一切安好，总舵主暂时可以放心。不知总舵主为何兴兵前来？”张羽锐道：“你们被俘为奴，总舵主不该兴兵来救你们吗？”黄敬平叹道：“如何能不想？这三年，我是日日夜夜都在盼。可若是战事一开，数万将士必将死无葬身之地。请总舵主尽早收兵。”杨竹圣冷着脸道：“黄堂主，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是要动摇军心的。”黄敬平道：“便是一死，我也要实话实说，总舵主，万万不可开战，我们绝对不是金山城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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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金山劫（4）

吐故纳兰闻言把脸一黑，将中军护营使唤到帐前，喝令道：“将金山城回来的人全部关起来，妖言惑众者，斩！”张羽锐不放心也跟了出去。

少冲扶起黄敬平道：“我不是没见识过金山人的厉害，可难道因为敌强，冤死同教的仇就不报了吗？你们在城中为奴受辱你要我们何颜以对。”黄敬平道：“当日被俘为奴，真恨不得一死，可是因此让数万弟兄涉险，我宁愿一辈子为奴。”吐故纳兰冷笑道：“金山城真的就不可战胜吗？”黄敬平道：“但有一线生机，我也不会多嘴，实在是……”黄敬平一言未尽，张羽锐铁青着脸闯了进来，吐故纳兰恨恨道：“好毒的诡计！”杨竹圣怒道：“是谁这嘴这么快把话传出去的，我割了他舌头。”

少冲道：“传都传出去，你割了他们舌头又有何用？”杨竹圣道：“那当如何是好？谣言四起，军心溃散，还拿什么跟人打？”吐故纳兰道：“此时还谈什么打，便是走都来不及了。”张羽锐忽冷冷一笑道：“将这一百人统统下狱，就说他们中间有人已经叛教投敌暗中散布流言动摇军心，再把嘴快的杀他几个，或许可以遮掩过去。”黄敬平道：“若斩属下人头可稳军心，属下请愿受死。”少冲扶起黄敬平笑道：“你我兄弟，生死与共，切不可自生隔膜。羽锐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张羽锐道：“以属下愚见此事由执法堂出面或许更为妥当，纳兰堂主你说呢？”吐故纳兰道：“叛教罪由执法堂出面侦缉并无不妥，可他们既已投敌为谍，两堂合办或许更为妥当吧。”少冲道：“那就由执法堂主办、千叶堂协办。铁心堂军法司巡视各营，有私下妄议者严惩不贷。”三人依计行事，杀三人，定罪十人，军心渐稳。

二日，少冲顶盔贯甲，手持长枪，骑黑马在众人簇拥下来到阵前。此战陇西精锐尽出，战阵刚刚排列整齐。但听“轰轰”之声，对面飞沙走石，排出二十个步兵方阵，每阵一百人，士卒身披重盔甲，队列最外层是六十名盾牌手，一手执盾一手持枪围成四方形的铁桶阵，铁桶阵中是三十名弓弩手和十名长矛手，弓弩手配备一杆长弓和一支连发连射的机弩，每名弓弩手的身边有一百八十支长箭和三百二十支弩箭。十名长矛手手持两丈长的长矛，专门用来攻击靠近的骑兵。阵与阵之间相隔约十丈远，互为犄角。一队队轰隆隆开过来，齐声呐喊，声动山谷。

杨竹圣令旗一挥，喝道：“放箭。”数百弓弩手上前，飞箭如雨，步兵阵立刻将盾牌围的铁桶一样，箭矢落在上面“劈哩啪啦”纷纷滑落，步兵方阵趁机回射了两拨箭，陇西兵略有伤亡。

挨到敌兵渐近，杨竹圣喝令放炮，但听轰轰之声不绝，数十个大火球腾空而起飞向步兵方阵，那些火球都是一个个燃烧的火油坛子，一落地便火油四溅，火随着溅落的火油，遍地开花。步兵阵顿时大乱，那铁甲虽坚不可摧却顶不住火烧。一时间阵脚大乱，纷纷败退。杨竹圣哈哈大笑道：“也不过如此嘛。”令旗一挥，阵中精骑四处，掩杀过去。

少冲原本在营中石坡上瞭望，眼见得金山城的步兵方阵被火炮击溃，心中不喜反忧，忽见杨竹圣挥军追击，心中更是没底。突然间东南、东北山林中数十辆铁甲战车隆隆而出，那铁车长一丈，宽八尺，高七尺，外表蒙着铁皮，插满利刃，铁车不惧火，行动又快，犹如两条手臂意图抄断陇西骑兵后路。杨竹圣见势不妙急令骑兵回退，这一来情势急转之下，那铁车留有暗孔可以向外发射弩箭，它又不惧骑兵的刀砍箭射，陇西骑兵虽然精锐却毫无用武之地。好在马快，在铁车阵合围之前，多半骑兵都已冲出重围。铁车队显然不满意自己的战绩，它们排成一排，隆隆的冲杀过来，陇西兵无法抵挡，只得丢弃前营向大营靠拢，铁车队夹着风雷之势冲向陇西兵营盘，恰在此时，突听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偌大的平地上爆炸之声此起彼伏，坦荡入地的平地上突然陷出数百个大坑，那些铁车有的倾覆，有的陷入大坑，剩余的也断了进退去路，进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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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金山劫（5）

陇西兵欢声雷动，摩拳擦掌，阵中万炮齐发，金山城的铁车阵顿时湮没在一片火海之中。这些铁车虽蒙着钢甲，但扛不住烈火熊熊，车中兵卒耐不住高温，只得弃车逃窜，杨竹圣早已命弓箭手待命，只待他人一露头便有五六支羽箭招呼过去。如此一来，铁车阵陷入绝境，正当众人稍松一口气，猛然间由金山城方向飞来数十只大鸟，黑压压的一片。杨竹圣挥动令旗分散众人，命弓弩手仰射，怎奈大鸟飞有数十丈高，移动又快，便是神射手发射百箭不过射中一两支，且绵软无力，穿不透大鸟的腹部硬实木板。转眼间大鸟飞临陇西营地上空，抛下来霹雳弹，接地便炸，三丈之内非死即伤。陇西兵大乱，向山后溃退，不想金山城两队铁甲兵早已悄悄地切断了退往山林的道路，少冲全营震动。

杨竹圣操起一把铁锤在手大呼道：“弟兄们！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跟我冲！”不顾生死冲杀过去，两军混战各有死伤，原来少冲见识了金山城的铁甲后，知道寻常刀剑对敌无用，便将军中兵器换成铁锤、斧、狼牙棒、流星锤这些势大力沉的兵器，金山城盔甲虽然坚不可摧，却难以抵挡重力锤击，因之两军交战各有胜负。那些天上大鸟见势也赶来助战，两军混杂，霹雳开花弹已无用武之地，大鸟便开始发射弩箭，一时间流矢乱飞，金山人有钢甲护体自然无碍，陇西兵甲胄单薄死伤惨重。少冲勃然大怒盘弓搭箭，“嗖”地一声，竟将一只大鸟射穿，众人欢声雷动，少冲连发七箭，射穿七只鸟！飞鸟军见势掉头往城里退去。

此时，杨竹圣与金山人混战一场后，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少冲令山前各部急往驰援，身边只剩张羽锐等数十名护卫。众军围住金山人，轮番攻击，眼见胜券在握，不想一支金山轻骑突然出现在山后，望定少冲卷杀过来。少冲策马便走，金山铁骑居高临下地冲杀下来，泰山压顶，势不可挡，诸军见状莫不大惊失色。突然半山腰绊马索四起，铁甲骑兵纷纷坠地，前面的挡住后面的，一时间人马乱踏纷纷滚落下来。山脚下矮木丛中一支伏兵杀出，手执铁锤板斧，人头马腿上招呼。不消片刻，金山骑兵损失大半，余者皆系数就擒。

山前，杨竹圣苦战之后也大获全胜，此战，陇西军折损过千，伤者不计其数，金山人阵亡三十三人，被俘一百零三人。

少冲命人将俘虏之人分散于各营关押，众人不解，少冲道：“如此可防飞鸟军来袭。”果然，不久飞鸟军飞临各营上空，却没有投掷霹雳开花弹。二日，金山城派使者前来求和，众人甚是不解。少冲道：“城里的圣母降生日将到，到时城中会大肆庆祝，历年如此。金山人爱吃牛羊肉，每年都向附近的部落购买，今年被我隔断交通，他们只能前来请和。”

杨竹圣道：“为了一口肉，他们便要议和？昨天这一仗，咱们可是半点便宜没占到啊。”张羽锐笑道：“杨堂主不可以己之心度金山人之腹，他们就是为了一口肉来求和，你又有什么办法？”杨竹圣平只冷笑一声，并不与他辩驳。

少冲升帐，使者见礼已毕，张羽锐喝问道：“你们已经战败，自然要投降于我，何来求和之说？”使者笑道：“是胜是败你我心里都清楚，本使不想做口舌之争。本使奉城主之命前来讲和。相信天寒地冻诸位在这也不舒坦。”少冲道：“既然来讲和，有何诚意？”使者道：“愿将暂住在城中的你部人口全数归还。”吐故纳兰冷笑道：“你掳我同教为奴，归还是天经地义的，这算是什么诚意？”使者嘿嘿冷笑道：“掳你们同教的是马千里，与金山城没有任何关系。为了把你们的人从马千里那里要回来，我们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这如何不算有诚意？”吐故纳兰道：“我们跟马千里的恩怨，自然会找他清算，不消贵使代劳。贵使且回去，准备兵马，我们再战便是。”使者闻言哈哈大笑道：“如果我们手里有柳絮儿呢？”众人闻声皆怒，少冲拍案喝道：“你休要拿她来要挟我。倘若你们敢对她不利，我定要你们百倍千倍地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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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真不破（1）

使者冷笑道：“那又何必？只消总舵主肯停战，我们便将她奉还。至于马千里，他始终不肯入我国籍，按我国律法明年十月他就要搬出金山城，届时你们之间的恩怨就与金山城无关了。此外，只要你们能将我国俘虏放回来，我们每个人支付三百七十枚金币。”少冲道：“听来也算公平，倘若我能在午后看到我们的人安然归来。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使者笑道：“除了柳絮儿，其余的我们都可送还。至于柳姑娘，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少冲道：“好得很，为了显示我们的诚意，我们先放三十个俘虏，其余的等合议达成后再还给你们。”使者道：“如果我们出高价向总舵主购买牛羊，相信总舵主不会拒绝吧？”少冲道：“合议既成，生意自然做得。不过我要先见到你们的诚意。”使者退去。

午后，使者带着数百名俘虏和一辆装载金币的铁车过来，押送俘虏的士兵都没有穿盔甲，只佩戴带短剑作为防身武器。两下做了交割，使者道：“我们已经履行了约定，请问总舵何时遣使议和？”少冲道：“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明日我会派人到城里与你们谈，我想知道你们是否以议和为借口拖延时间，暗地里却在备战。”使者道：“如果方便，总舵主可亲自到金山城来，鄙人代城主大人欢迎大驾光临。”

少冲召集诸将道：“前日虽然大胜，但损失惨重。如今金山城来求和，我意先答应下来，退出此地。待来年春季城中缺粮时再行攻城，诸位以为如何？”

金岳道：“甚好。此地深居沙漠，转运粮草甚是不便，此时若不退兵，一旦雪天来到，军粮便无法保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作打算。”杨竹圣道：“不可！此时退兵，前功尽弃，弟兄们的血就白流了。他日再想卷土重来简直痴人说梦。”吐故纳兰沉吟良久叹道：“是啊，来一趟不容易，费这么大劲掘了这么多的壕沟地道，若是经一场雨雪水就全毁了。”张羽锐道：“属下刚刚得到密报，蒙古人正在集结兵力，欲报前日之仇。咱们若是不抢先一步，只怕要为他人做了嫁衣裳。”金岳冷笑道：“各位一味求战，要置柳姑娘于何地？”张羽锐笑道：“金兄尽管放心，在下已经有了营救柳姑娘的办法。”金岳嘿嘿冷笑道：“张堂主莫不是已经派了卧底进去？”张羽锐微微一笑，拍了拍手，一个头戴黑巾的女子走进营帐，少冲一见那女子，吃了一惊：此人身形体态竟与柳絮儿一般无二。

金岳也吃惊不小，张羽锐吩咐女子道：“走两步来看看。”女子便取了水壶为众人各自斟了一杯热茶，一举一动像极了柳絮儿。张羽锐乜斜着眼，问金岳：“用他换出柳姑娘如何？”金岳道：“带一个女子进城，就不怕引人生疑？”那女子闻声嫣然一笑，将脚上的黑皮靴脱下来，在靴底上一推一按，再穿上，人就高出七八寸，再将外衣翻过来穿在身上，眨眼间由一个俏娇娘变身为俊朗少年。张羽锐又问金岳：“如此，可妥当？”金岳无言以对。

当下，少冲戴上人皮面具扮作随从跟着吐故纳兰、张羽锐并那个假柳絮儿一起来到城下，金山城主迎候在门口，又有数十个锦衣兵卒列队相迎，众人乘坐马车缓缓入城。金山城主幼年时学过汉文，年轻时游历过中原，说的一口地道的汴梁官话，还会作几首小诗，一路上他为众人讲解城里的风土人情，倒把先前的使者凉到一边无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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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真不破（2）

金山城东西十三里，南北十五里，规划如棋盘，大街小巷皆笔直通畅。大街两侧建筑高耸巍峨多半是些三四层高的楼房，小街小巷的房屋矮小却不失精致，街巷两旁绿树成荫，花草繁盛，地面更是一尘不染，行人马车虽多，却是人行人道，马走马路，井然有序。那些行人个个衣着华美，气质从容，熟人交谈皆低声私语，并无高声喧哗着。少冲一行进城后，一路有兵丁护卫，但街上百姓并无惊慌闪避之人，而那些兵丁也无一般衙役公差的凶狠粗鄙，只是远远地在前面提醒过路之人为车队让开道路。

迎着城门的大街长有两里地，尽头是一个圆形的花坛，花坛中心有一尊骑马将军铜塑像，城主解释说这个将军便是金山城的开创者，当年便是他带着金山人远涉万里来到中土。围着花坛向东，向南，向北各有一条大街，大街两侧都是三四层的楼房，其中北街口的一座大屋前聚集了数百青年男女，喝酒、嬉闹、舞蹈，乱成一团。车队近前，有人不顾侍卫拦阻冲到车前，冲着车上人呼喊乱叫，少冲甚是不悦。城主急忙喝令侍卫将人群驱散，有人指着城主大声责问着什么，城主也不顾身份站在车上大声争辩。张羽锐恨恨道：“这算什么？从古自今，可曾见过有这样对待自己的官长的吗？”吐故纳兰笑道：“要不怎么说他们全身的妖性？”两个侍卫也附和而笑，惟少冲盯着人群一言不发。

沿北街往前走，不过一里地一座圆顶大屋高高耸立，里面安安静**着数百年幼儿童听一个先生在台上演讲。吐故纳兰道：“他们又是在做什么？”城主道：“这里是劝善院，他们在听教师讲经布道，休养性情。”挨着劝善院有一座红墙大院，许多老者正在下棋，闲聊，神态安详。一些十来岁的少男少女来回侍候。吐故纳兰道：“这莫非就是养老院？”城主答道：“正是，人过七十岁若不能自己照顾自己便到这里来，群居作伴，颐养天年。这些年轻人都是自愿来服侍他们的，每人每月只能轮上一天。”张羽锐叹道：“人生七十古来稀，七十岁的人了还能活几年。”城主闻言不以为然，笑道：“外面的人短命，金山人却多长寿，活到九十岁的比比皆是。我说七十岁可以住进养老院，不过你看，来这里的人多半都过了八旬，六七十岁他们还当是壮年呢。”众人闻言甚是惊讶。

养老院东侧是一块三亩见方的园子，林木葱郁，绿草如茵，园子的正中间立着一尊铜人像，眉目神情拟画的栩栩如生。也有三三两两来游园的，或低声闲谈，或追打嬉闹，各自玩各自的。园子的南边有一座高大宏丽的建筑，众人正疑心是城主的公署，却见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夹着书本，背着书包，原来是一座学堂！

学堂左侧是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巷口有一栋破旧两层小楼，因见门口有卫兵把守，众人讶然道：“莫非这里才是城主的公署？”城主笑道：“正是。”众人穿过一道狭小的门厅，沿着一条狭小昏黑的走廊来到一间敞亮的会客厅，这里的装饰比别处要考究一些，但所用器物也破旧不堪。侍者端上来一盘粗陋的茶点，城主脸上露出不悦神情，与侍者说了几句什么后，侍者将果品又端了下去，未几，重新换上一盘精细的果点。城主道：“这是我请特使享用的。”张羽锐笑道：“贵城吝啬到连一份待客的茶点也要城主掏腰包不成？”城主道：“方才那一盘是公家的东西，虽不要钱，却太粗陋。特使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我当尽尽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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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真不破（3）

少冲道：“看来和战大计也非城主一人能做主了。”城主道：“那倒也不尽然，元老院既然推选我为城主，城里大事小事自然由我做主，如今开战凡事更由我一人**。停战议和由我提起，也由我出面定约，合约既成便是法律，全体民众都务必遵行，你说我是否能做得了主？”张羽锐道：“我们可以拜访一下元老们吗？”城主道：“自然可以，他们必定欢迎。不过走之前还是先品尝一下金山城的糕点，别让我的钱白花了。”众人都笑。

元老院在北街的正中心，是一座宏丽的石堡，众人来前，城主已经派人知会了，此时有七个老者迎候在门口，见过礼后，众人拾阶而上，走了一百八十**台阶，才到石堡正门厅。门厅地面用灰白色的石板铺成，石板与石板之间严丝合缝，建筑技艺十分高超，厅中摆设具用料考究，造型端庄典雅，远比城主公署里的那些精致奢华的多。

领班元老并不会说中原话，与少冲等人交谈时都由城主翻译。少冲问道：“世间万邦都以君主治国，何以贵国废除君主推选平民来治国？这里有何缘由吗？”元老答道：“当日我国初创时也是君主国，建国三百年间出现三位伟大君主，使我国开疆辟土，称雄一时，然而也出现了三位暴君，使得金山城三次被他国所灭，民众散居西域各地，为异族欺凌，约在六百年前，正当中原大乱时，我国历史上一位大英雄复国成功，他以惊天才干一改君主体制为**体制，他当选我国第一任执政，在位三十九年，以广大胸怀，坚定意志奠定了今日的国体。此后六百年来便一以贯之，再无更改。”少冲道：“原来贵国也有过君主，未知**与君主相比有何优劣？”领班元老道：“各有千秋，君主易治乱也易自乱，**不自乱然不易治乱。”

吐故纳兰问道：“我一路走来，未见贵国有经营农工商者，难道贵国有了**便不用吃饭了吗？”又一个元老答道：“农工商三业获利太薄，我国早已弃之不用，如今我国只经营三业。一是汇金业，二是保安业，三是乐生业。”吐故纳兰道：“请先生一一说之。”

那老者冷笑道：“我就跟你们说了也无妨，就算你们能听懂其中的道理也做不得。这汇金业，便是借钱生钱之道，你们中土有钱庄、当铺、钱引、会子、纸钞，这些都属汇金业，只不过是些皮毛罢了。汇金业玩到高妙处便是将一张白纸变成万两黄金，甚或连纸都不用带在身上，要什么东西只要说出自己的名号只管拿便是。而这生死业说简单些就是赚人命钱，中原的杀手、保镖吃的就是这碗饭，只要你本事够大，信誉够好，日进斗金并非难事。我国的黑灵骑士做的也是这种买卖，不过他们只救人不杀人，雇佣他们费用是每人每天十两黄金，不过马千里是个例外，我们只收他半价。你们见过的神机弩，一架在临安卖七千三百两银子，在大都卖八千三百两，在天竺却卖一千枚金币，而它的本钱只是三十八两白银，我国每年外卖一百架，得银一百二十万两。这比你们种地、纺纱、贩运经商岂不要强上百倍？你们认识的马千里原本做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自从来了一趟金山城，他就开了窍，他的快活林，就是他的聚宝盆，那里的低价比临安城最繁华的地段还要高上一倍，可还得挤破了脑袋才能买得到，原因何在？你们想过没有？可不正如他的名字——快活林，世人谁不想快活似神仙？马千里的快活林是中原许多有钱人的快活地，可他本人却时时刻刻想着移居我国，为何？金山国比快活林要强上百倍千倍。外人想到我国居住需手持金谍铁券，一张金谍铁券价值十万两白银，若是一家五口人要移居我国就要花上五十万两，另外买屋置地又不下五十万两。我国最近十年只卖出了六千四百四十八张金谍铁券，仅此一项收入就有三万万两白银，抵得上大宋朝两年半的岁入。有此三业，便足使我国傲立千年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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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真不破（4）

听完老者这一番话，少冲一干人个个目瞪口呆。过了许久，张羽锐暗中对吐故纳兰说道：“他们倒也不怕露富惹祸。”吐故纳兰摇摇头叹息道：”他们自持武力天下无双，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当晚城主设宴款待少冲一行，宴会设在一座金色大宴会厅中，直到此时少冲等人才见识到金山城的豪富奢华。不说那大厅装饰的如何富丽堂皇，炫人耳目，便是宴席上用的餐具，莫不是精妙绝伦，一碗一碟皆是当时珍奇。众人都自持为见过一些世面的人，到了此时，倒像是乡下小子陡然间进了皇宫，拘谨的无所适从。

席间城主问吐故纳兰何时开始正式议和，吐故纳兰答道：“临行前总舵主一再交代在下，与贵国正式议和前，务必要见柳姑娘一面，城主大人想必也知道柳姑娘是总舵主最爱，只要她平安无事，万事好商量，反之，柳姑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便是说破了嘴也无济于事。”城主思忖片刻道：“此事并不难办，等席散便可让贵使见柳絮儿一面。”

席散，城主命人领吐故纳兰一行来到宴会厅的后厅，侍卫将少冲张羽锐一干人拦了下来，只让吐故纳兰并假柳絮儿进屋，众人在门外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吐故纳兰与侍从出来，侍从的面貌看起来似乎没有变化，但暗地里已经换成了柳絮儿，金山城的守卫并未发现其中的奥秘，倒是急急忙忙将众人赶了出来。

吐故纳兰以送信为名让少冲与柳絮儿先行出城，自己和张羽锐留下来与城主周旋，二日黄昏时，两家达成退兵合议，吐故纳兰与张羽锐这才离城回营。

柳絮儿早已看出跟随自己的那个随从是少冲假扮的，只是身处险地，竭力克制不敢动情，直到一只脚踏进了营帐，再也忍不住数年的相思，扑在少冲身上痛哭起来，少冲也动容失态，二人相拥而泣，久久不愿分离。不知过了几时，忽报吐故纳兰、张羽锐二人已回到营中，少冲推开柳絮儿道：“你先歇一歇，我去去便回。”柳絮儿拉着少冲的手，喃喃说道：“答应我，不要再攻城了。”少冲道：“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就一点也不恨他们？”柳絮儿恻然道：“要说全然不恨，也是假的。可，他们的城防坚固，兵甲锐利，再打下去要死多少人。”少冲叹息一声道：“你还是回安平堡调养些日子，这里的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了结的。”柳絮儿幽幽一叹道：“我知道说了也没用，可我就是忍不住。”

议事厅中，吐故纳兰、黄敬平、张羽锐、杨竹圣、金岳等人已经到齐。少冲一进来，吐故纳兰趣道：“搅扰了总舵主的好事，万请恕罪。”少冲道：“老夫老妻了没什么好黏糊的。从金山归来，说说，这一仗还打不打？”吐故纳兰道：“打，不光要打，还要打他个天翻地覆、寸草不生。”少冲道：“纳兰兄以为金山人议和是假？”吐故纳兰道：“难道总舵主以为是真？”杨竹圣叫道：“管他是假是真，大军既出岂能无功而返？”金岳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杨兄，你的心肠可硬的很呐。”杨竹圣冷笑道：“金山人助纣为虐，杀我兄弟，辱我姐妹，你我可都是对天发过重誓的。”眼见二人又要争吵，吐故纳兰道：“二位就不要为口舌之争伤了自家和气！此次随总舵主进城，感慨颇多，可谓金山不灭，陇西难安。”

金岳冷哼一声道：“愿闻高见。”吐故纳兰道：“金兄可知金山城的城主是贱民们选出来的？”金岳道：“那又怎样？”吐故纳兰道：“倘若金兄部属也要选举钱粮堂堂主，金兄以为自己每次都能当选吗？”金岳不由地一怔，吐故纳兰又道：“金山城城主听命于元老院，元老院听命于贱民，贱民可以指着城主的鼻子肆意辱骂，可笑城主却不能稍有反驳。金兄，假使天下人皆效法金山人故事，则将你我置于何地？”金岳道：“金山人来中原也不是一天两天，为何他偏偏今岁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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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真不破（5）

吐故纳兰道：“金兄想过没有，金山城为何要三分其权？为何要广设劝善院？可见人心本恶。如今人心向善尚无大碍，倘若人心向恶，则举城皆是暴徒，势必为害天下。蒙古人不会放过他们，总有一天金山人会被蒙古人逼成恶魔。到那时，试问天下谁是敌手？上上之计，是抢在蒙古人前面一鼓荡平金山城。永绝后患！还有一层意思，金山人兵甲军器冠绝天下，倘若这些东西落入蒙古人之手，试问天下又几国遭殃，蒙古人对江南风物可是垂涎已久了。宋廷虽也是仇敌，不过毕竟打了几百年交道，人头熟路子通，两害相较为轻。”

张羽锐道：“纳兰兄还说漏了一点。蒙古人治理天下远不及宋人，以金兄这般能干之人，每年在陇西所获不过十余万两白银，南方各舵哪个不是动辄四五十万两？可见任由宋人衰亡蒙古作兴，绝非我教之福。”金岳已无言可对。

计议由此而定。

少冲以吐故纳兰为特使入城觐见城主，答应两家休兵罢战，此前少冲已将全部俘虏释放，此行，吐故纳兰又带了五百只肥羊为礼，金山城主丝毫不怀疑有诈，欣然接纳陇西军五百伤兵进城休养。是日午后，五百伤兵乘坐上百辆马车陆续进城，自行携带着米粮等物品。至此，陇西各营打点行装拔寨退兵。金山人全城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直到陇西各营陆续启程，众将士才稍稍松了口气。黄昏时，天地间起了一层浓雾，猛然间，见一支百人小队驱赶着上千头牛羊朝金山城北门而来，金山城巡城轻骑立即上前堵住来人。领头的一个小校取出一封信函，道：“奉总舵主之命，赠贵城牛三百二十头，羊七百六十只，请贵城派人验收。”巡骑见牛羊肥壮，众人皆未带兵器，心中暗喜，回城禀报，不多久，一个文吏赶来清点了数目签了回执，又请众人进城小憩。小校道：“总舵主有严令不敢叨扰贵城，请回禀你家城主，两个月后我们派人来接回伤员。”说完一行百人转身而去。

金山文吏驱赶着牛羊兴高采烈回城，那边城门早已打开，上千头牛羊排成一列纵队缓缓进城。恰在此时，猛然见一队轻骑兵风驰电掣般从浓雾中杀出，待众人惊觉已经抢到城门下，金山军中威力最大的开花火炮此时已毫无用武之地，长于近战的机弩也因兵卒缠斗难分而不敢轻用。城里的人急切想杀出，城外的人急着要杀进去，却都被一群牛羊堵住了城门而彼此皆不能如愿。

混杂在人群中的杨竹圣点燃了一串鞭炮丢进了牛群，生性温和的牛突然变得暴躁起来，金山人眼中的盘中美味突然之间变成了杀人魔兽。受惊的牛群像一支无所畏惧的敢死队踏着金山人的血肉冲进了城里，陇西兵如潮水般尾随而入。杨竹圣望着厚愈七八寸的铁铸城门狠狠地砍了一刀，狂叫道：“什么固若金汤？我看就是座豆腐城。传我将令，三日之内，杀尽金山人！诸军可劫掠三日！”埋伏在城外的陇西军大批涌入。金山人虽丢失了北门，却并不惊慌，凭借大街两侧高耸的楼房和密布全城的地道节节阻击。机弩在此时大显身手，一时间箭飞如蝗，陇西人死伤惨重。

转眼天黑，城外陇西军已聚集两万，城中却只有两千人，前锋虽距元老院只有一里地，但已是强弩之末。金山人从混乱中清醒过来，元老院立即下达全城征兵令，凡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女全部拿起武器开赴战场。金山人实行军民一体制，不论男女只要身无残疾年轻时皆需服三年兵役，退役后编入预备营，每年参加一个月的操练，城中常模拟敌军来犯时如何应敌，故而虽百年无战事，城中百姓对打仗却并不陌生。征兵令一下达，男女老少聚齐四万余众开赴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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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真不破（6）

杨竹圣站在北门城楼眼见各部苦战不利，心中焦躁，责问身边张羽锐道：“你的那支奇兵现在不出等到何时？”张羽锐呵呵一笑，道：“杨兄何必着急，时辰一到我的人自然会动手的。”说话间，忽见大金塔方向一片火光，杀声震天。金山人刚刚布好阵势，猛然见城中心一片火光，自以为后方已失，军心大乱，那些临时征集起来的男女虽然熟悉军阵却未经战阵，此时更是惊慌。杨竹圣哈哈大笑道：“老张真有你的，老子服了你！”拔刀在手，喝令强攻。张羽锐遥望着被大火映的熠熠生辉的大金塔却连连摇头。原来，金山人接纳的五百伤兵中暗藏着张羽锐的一支奇兵，金山人收容这些伤病时并非没有生疑，入城之后便将这五百人安置在大金塔附近的一所兵营里严密监守起来。北门之变一起，金城守将便下令将这五百人投入大牢，不想清点人数时少了八十三人，这八十三人便是张羽锐的部属，他们早已潜出兵营，分成十个小队四处杀人放火，扰乱后方。

金山人节节败退，北城、东城相继丢失，元老院也落入杨竹圣之手。至午夜时分，入城士卒已近三万。

少冲进城时，城中已是尸山血海，惨不忍睹。此时前锋军已经突入南城和西城，金山人不再像先前那样节节抵抗，而是凭借密布全城的地道灵活腾挪，将孤军深入陇西军一股一股吃掉。杨竹圣占据了所有大街小巷，却对藏在地道和楼房中的金山人无可奈何，狂怒之下下令兵卒放火烧楼。金山城地处荒漠，木材稀少，那些高楼多是砖石建筑，星星之火根本烧不了一栋大楼。挨到东方泛白时，情势已经不利陇西，原本躲藏无影的铁甲战车此时又钻了出来，在大街上肆意冲杀。那些杀红眼的陇西兵不惧生死用身体做障将铁甲车困住不能动弹。

少冲长叹一声道：“传令撤兵！”黄敬平道：“人都疯了，此时退兵，总舵主将来何以服众？”张羽锐道：“如今胜负未分，是否再等等？”少冲冷冷道：“再打下去，势必全军覆没。传我号令，下令退兵，抗命不从者就地正法！”

陇西诸将正苦战中，忽听退兵号令响起，不待军法司督战队驱赶，便如潮水般退出城来，金山人乘胜追击，却在北门受阻，又担忧城外有伏兵未敢穷追。

少冲令全军后退四十里扎营，计点人数，死伤被俘者过万，各营一片哗然。众将怨气冲天，围在中军帐前请愿杀敌，中军卫队竟不加阻拦，众将逼近中军帐被少冲侍从周南拦住。众将见他人少，辱骂挑衅，周南充耳不闻用刀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喝令左右道：“敢越过此线者格杀勿论。”正纷纷扰扰间，前军十二营营主林清玄率部驱散众军，与周南一起护卫中军帐。

少冲击鼓聚将，吐故纳兰以下诸将皆一言不发。少冲道：“今日之败，错在我，与各位无关。在下无颜以对战死弟兄，自会向教主请辞总舵主一职。”金岳道：“今日之败，我等皆有干系，总舵主若是请辞，金某也不恋栈。”黄敬平道：“大敌当前，还请总舵主以大局为重。是非功过，日后再做区处。”杨竹圣恨恨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总舵主无须太过自责。”张羽锐笑道：“杨堂主所言极是，还请总舵主收回成命。”吐故纳兰道：“总舵主当机立断，并无过错，当此危难之际，还请总舵主以大局为重。”

众人再三苦劝，少冲叹道：“此战败在我们太过轻敌，好在雨雪降至，金山人所凭借的铁甲车也无力出战，我部可一分为二，一部回陇西强固根本，一部往昆仑山南麓屯扎养精蓄锐，以待时机。如此也好解除蒙古人后顾之忧。纳兰兄以你之见，蒙古人若出兵十万，金山人能坚守城池到几时？”吐故纳兰答道：“一年之内，多半破不了城。”少冲道：“就以一年为限，各部蓄积粮草，训练士卒，准备再战。”众人皆称是。

当下，陇西军一分为二，少冲与吐故纳兰、张羽锐、杨竹圣等率七千精锐往昆仑山南麓屯扎，金岳、黄敬平率余部回安平堡，经理陇西各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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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扶摇上（1）

少冲驻军昆仑山，将七千人分为十四个营，分守各处要隘，一面加紧操练，一面收服左近各部落。鉴于军中暮气渐盛，少冲裁撤旧人提升新人，不过三个月各营主将已经换了一遍。

冬去春来，寒气渐消。这一日少冲正与众人议事，忽报柳絮儿从安平堡赶到，吐故纳兰等人便知趣离去。柳絮儿从后门而入，同行的有一个神秘的蒙面人，仔细一看竟是李久铭，少冲又惊又喜，忙让入密室。李久铭道：“奉教主之命，前来陇西犒军，不想你这个陇西总舵主不在陇西坐镇，却到川中总舵的地盘上来了。”少冲道：“兵败如山倒，不得已来此暂避。”柳絮儿见二人有要事商谈便退了出来。

李久铭笑道：“金山之战，震动全教，落髻山上都在议论李兄，如今僵持不下，不知该当如何收场？”少冲叹道：“损兵折将，却无尺寸之功，只好向教主请罪辞去总舵主之职，进山请罪。”李久铭道：“我劝李兄还是不要作此姿态。如今的教主可不是原先那个小女子啦。三朝元老、老谋深算的韦左使都被她逼的称病不出。落髻山上怨声载道，水深火热啊。世道如此……李兄就没有什么打算吗？少冲道：“我偏居陇西，纵然天塌下来也断然砸不到我的头上。”

李久铭道：“换成几年前，自有高个子替李兄顶着，不过如今你老兄已经身高过人，难免要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落髻山上风传金山城中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这口肥肉谁不惦记？之所以一直没动你，一则摸不清你的底细，二则没拿住你什么把柄。金山一战，她已经看清了你的底细，也有了你兵败的把柄，你以为她还会放过你吗？”少冲叹了一声，道：“我心里岂能不知，只恨无计可施。”李久铭笑道：“计策倒是有一个，只不知李兄愿听否。”少冲道：“你我何等交情，就不要兜圈子啦。”李久铭道：“川中总舵主焦手与朱宗镇不清不白，她早就有心撵他走，怎奈焦手行事小心，让人无从下手。李兄若是能火拼了焦手，便是为她立下一件大功，既可免罪，又可得到她的信任。”

少冲道：“焦手与我有旧恩，我如何下得了手？此事玩玩不妥。”李久铭冷笑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兄不愿伤人，只怕自己被人所伤。想那焦手不过是个庸常之辈，川中总舵主的位子岂是他能坐的了的？李兄果真念及旧情，就不该眼见其身处险地而无动于衷。”

少冲苦笑道：“看来左右我都无法置身事外了。只是他在川中，我在陇西，心有余而力不足呀。”李久铭道：“这个李兄尽管放心，此次我奉命巡视西北诸地，可以此为理由将他约到西宁州，只要他出了成都那就由不得他了。”少冲点头称是，当下与李久铭并吐故纳兰、张羽锐等人赶赴西宁州，焦手得李久铭传报，不知是计，欣然前来，刚进西宁州便被少冲扣留。不久，杨清便下诏调少冲为川中总舵舵主，焦手为陇西总舵主，金岳为陇西总舵副总舵主。

少冲升林清玄为陇西总舵铁心堂副堂主，命其领三千人原地驻守，亲自督率四千精锐赴成都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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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扶摇上（2）

是年六月，杨清罢朱宗镇风衣府主，由杭桥是接任。朱宗镇潜至荆湖，与蓝天和、洪天、胡武一密谋后在会仓府起事，风衣府铁心堂副堂主兼前军统领庄通与四人遥相呼应，让开南路各处关卡迎四人进山。杨清见大势已去，携代美丽、杭桥是、李久铭一干亲随避居双流山庄。双流山庄距成都只有一百余里，依山傍水景色秀美，虽地处川中总舵辖地，却皆隶属中宫监。

少冲私下召集吐故纳兰、张羽锐、杨竹圣三人商议对策。杨竹圣劝少冲亲自觐见杨清，以表忠心，张羽锐以四人声势正大为由劝少冲称病不出，静观时变。吐故纳兰却道：“教主巡视川中，总舵主避而不见，于理不合。况且朱蓝洪胡四人起事仓促又不得人望，不久必败，反观教主一味重用西山人，刻薄寡恩已失人心，总舵主何不趁此良机入主落髻山，革除积弊重振我教声威？”此言一出，张杨同声附和，少冲却吓出一身冷汗，思来想去，无法决断。

深夜回来，金菱儿仍在看书，少冲笑问道：“女状元又在看什么书？”金菱儿得意道：“我在看历史掌故。”少冲笑道：“那你悟到什么没有？”金菱儿道：“我领悟到了，自古能成大事者没本事不要紧，却一定要有大志向。”少冲笑道：“何以见得？”

金菱儿翻开一页，道：“你看刘玄德，原来就是一个卖草鞋的，论文他比不上孔明，论武不及关张，可他就敢做皇帝，关张、孔明再有能耐不敢做皇帝就只能当他的臣子。”少冲道：“他那是为情势所逼，不得不如此。”金菱儿道：“那倒不见得，刘表原来官大地盘也大，可他不思进取，得过且过，结果就让人家给夺了江山。”少冲闻言一震，低头沉吟不语。金菱儿得意洋洋地笑道：“怎样？听我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吧？”少冲捉住金菱儿的手喜道：“你真是我的张子房。”金菱儿愕然道：“张子房是谁？”

二日，少冲下令杨竹圣率三营士卒进驻双流镇，此处扼守进出落髻山的咽喉要道，双流山庄所在的川中总舵双流分舵奉命向庄中奉献米面瓜果等时鲜物品。杨清被朱宗镇逼出落髻山，一路彷徨无助，进驻双流山庄后亦是提心吊胆，既怕朱宗镇乘胜追击，又怕少冲背后插刀，此时见少冲站在自己一边，心中大喜，即授少冲天火北使荣衔，中宫监掌宫代美丽、风衣府副主李久铭为特使前来颁授。代美丽奉命试探少冲口风，少冲识破她的用意，慷慨陈词道：“朱宗镇犯上作乱，实属可诛。只要教主一声令下，属下愿亲率所部擒杀此贼，以报教主。”代美丽大喜过望，回报杨清，杨清闻言笑而不语。

代美丽疑惑道：“教主信不过他？”杨清道：“引虎驱狼之计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代美丽这才恍然大悟。

七月初，朱宗镇自封为风衣府主，以讨伐杭桥是为名亲率大军三千人进犯双流镇，杨竹圣略施小计便大破朱宗镇，尾随朱宗镇进驻驻马川。通往落髻山的咽喉要道通天洞由朱宗镇亲信计国镇守，杨竹圣心中甚为着急。少冲得知通天洞的副统领是黄世杰后，即刻秘密起程赶到驻马镇。当晚二更，黄世杰突然打开城门，引杨竹圣进关。计国起在床上被擒拿，大骂黄世杰：“我待你不薄，为何叛我？”少冲笑道：“黄主事开关迎候教主，乃是明大义之举。岂是你那些小恩小惠能收买的？”

原来少冲得知黄世杰是董先成的得意门生后，便派人潜入落髻山求见董先成，请其出面劝降黄世杰，董先成感少冲提携之情，又看不惯朱宗镇等人所作所为，便连夜召见黄世杰，晓以利害，黄世杰原本为通天洞统领，却被计国起抢去了位子，心中本就不服，此时又有恩师严命，便立即投诚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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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扶摇上（3）

朱宗镇得知杨竹圣领兵破关，心中惊恐慌乱，勉强拼凑起上千人来战，只可惜一群酒色之徒，如何敌得过陇西百战之师？方一交手便兵败如山倒，朱宗镇溃逃中为潜伏在身边的中宫监披香殿主事西山人秋月明擒获。

杨竹圣闻讯命侍从徐世谷前去要人，秋月明断然拒绝。徐世谷年轻气盛与之争执，反被殴伤。

杨竹圣闻讯勃然大怒盛兵前去要人，秋新月见势不妙，躲入落髻山。

秋新月叮嘱众人加紧守备。部属皆笑道：“陇西兵再骄横，他还敢闯落髻山不成？大人担心他什么？”秋新月苦笑道：“担心散兵游勇！”众人笑道：“朱宗镇得势时也没敢擅闯落髻山，李少冲他敢造反不成？”秋新月道：“你们到底年轻怎知这其中的厉害，都睁大眼睛守着，小心没了脑袋。”众人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约三更时分，落髻山下突然聚集起上千“散兵游勇”，撞破一重天大门闯了进来。落髻山由山脚下至山顶设有九道关卡，号称九重天，其中以第一道第三道关卡最为险要。转眼间，乱军又攻破第二道关卡，秋月明退守第三道关卡，两下对射，互有死伤。四更天，风向突转，乱军顺风放起火来，火借风势烧上山来，一时间半边天都成了红色。

少冲正在风衣府与各堂院管事人商议迎接杨清回鸾之事，猛然间见西山火起，忙与众人赶往救火，此时火势已成，根本无从扑救。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西山化为一片焦土，男女老幼上千人葬身火海。少冲下令缉拿放火攻山的凶犯，张羽锐亲自带队四下捕拿，至天明拿获四十三名疑犯，经讯问这四十三人都是朱宗镇旧部，为救朱宗镇这才冲击落髻山，纵火行凶。少冲下令将四十三人全部斩首示众。

驻守在落髻山南三十里秋水川的蓝天和和洪天听闻朱宗镇被擒便连夜退回荆湖，胡武一退回滇黔，庄通单身一人不知所踪。

三日后，杨清由吐故纳兰护送还回总教，少冲迎至通天洞外，伏地请罪，杨清安抚几句。是日，杨清依少冲所请，暂住风衣府。一应警卫都由陇西将士充任。

少冲奏请革去朱宗镇、蓝天和、洪天、胡武一、庄通五人本兼各职定为叛逆，着风衣府执法堂将蓝、洪、胡、庄四人缉拿归案；请升黄敬平为风衣府中枢堂堂主，张羽锐为风衣府千叶堂堂主，吐故纳兰为风衣府执法堂堂主，董先成为风衣府铁心堂堂主；改李久铭为荆湖总舵总舵主，改内务府医药局局正汤雨露为风衣府钱粮堂堂主。杨清一一准请。

胡武一接报后自动前来领罪，杨清训斥一番留任中宫监。蓝天和、洪天公然反叛，少冲奏请杭桥是前往弹压，杨清准予。杭桥是下山后即染病，在重庆府病逝。吐故纳兰、董先成、胡武一、黄敬平、张羽锐、汤雨露等人联名奏请少冲为风衣府府主，杨清准奏。为避嫌疑，少冲暂居育生院。

二日，陆纯奏请杨清道：“李府主助教主平定朱宗镇叛乱，居功厥伟，如今又升任风衣府主之职，循例应授右使荣衔，请教主定夺。”杨清笑道：“本座也正有此意，只是如今韦左使出镇江南，东使缺位，左右使乃教中至高荣衔，需政务堂大会合议后才得颁授。本座即日召韦左使回落髻山，此外东使缺位已久，本座欲授刀天妄东使荣衔，诸位以为如何？”陆纯道：“刀天妄侍奉教主一心一意，多年来镇守山陕，厥功甚伟，授他东使再恰当不过了！”杨清道：“那好，此事发清议院清议。召开政务堂大会也是你清议院职责，就由你全权处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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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扶摇上（4）

育生院剑院藏书楼后有一座清幽二进小院，少冲迁入育生院后便居住于此。少冲调任川中总舵主后，曾将金菱儿和柳絮儿一起接来，金菱儿耐不住南方湿热只住了半个月便回了安平堡，柳絮儿则陪伴少冲上了落髻山。少冲回房后，心中闷闷不乐，忽听案前有轻微的脚步声，以为是侍女送茶，便道：“放在这里就可以了。”来人不做声。少冲抬头一看，来的是柳絮儿，一身白裙，映的面如新月。少冲放下笔，拉过柳絮儿道：“你怎么来了？”柳絮儿道：“你不回来，我不来见你，难道就不见面了吗？”少冲道：“怪我，这些天乱忙，冷落了你。”柳絮儿闻言，把头靠在少冲胸前道：“我也知道你忙，也知道来这里会搅扰你，可我还是忍不住就来了。”少冲轻抚柳絮儿脊背道：“傻絮儿，你想我就来嘛，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柳絮儿喃喃道：“我就要天天看到你。”少冲道：“那你就天天跟着我，我到哪儿，你到哪儿。”柳絮儿破涕为笑道：“那怎么行？你是府主有多少事情要做，我能为你端茶倒水就心满意足了。”少冲笑道：“这可是个苦差事，你手脚慢了，我可要骂人的。”柳絮儿笑道：“我做错了事，你打我骂我，我都愿意，就是不准你不理我。”少冲望着她粉嫩的面颊，忍不住亲了一口。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金菱儿怒气冲冲直闯进来，少冲案前执事李浩瑜灰头土脸地跟在后面。少冲诧异道：“你怎么来了？”金菱儿双目含火道：“我便来不得吗？”少冲哈哈一笑道：“这是什么话？你来当然好了，我是怕你受不了这里的湿热。”金菱儿闻言眼圈一红，泪水扑扑落下来，少冲煞是尴尬。柳絮儿笑道：“妹妹一路辛劳，还是先歇歇再说。”金菱儿闻言腾地跳起来骂道：“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充什么好人。”柳絮儿被她一冲，不敢再言语。少冲沉声道：“好啦，少说两句。”金菱儿双目喷着火冲着少冲大叫道：“我就知道你会帮着她，你……一直都在骗我……”少冲知她在气头上，只得连连苦笑，忽见李浩瑜在院中捂嘴偷笑，便大喝一声：“你还不滚出去！”不想，金菱儿听岔了，她倒退一步，脸上写满了惊愕、委屈、愤怒和失望，她突然绝望地叫道：“你不要我了？我走！”抬腿跑了出去。柳絮儿吓得六神无主。少冲安慰道：“你在这别走，我去去就来。”

少冲追出门不见了金菱儿，忙赶到金菱儿最常去的荷花池边，果然见金菱儿坐在池边的栏杆上，呜呜地哭泣。

少冲上前扶住双肩，金菱儿使劲地抖了一下身体。少冲知道她在气头上，不敢造次，陪站在一旁。约一盏茶的时间。金菱儿粗粗叹息了一声，道：“她既然回来，你把她接进来便是，你们这样偷偷摸摸的，岂不让人笑话我是母老虎容不得人？……”少冲扶住金菱儿双肩，道：“其实她的身世也蛮可怜的，一个人在世上孤苦无依。”金菱儿拨开少冲的手道：“那我呢？我又有什么依靠？”少冲道：“又使性子，我当然就是你的依靠啦。”金菱儿一股怨气凝结在心头不吐不快，恨恨道：“你不是，你才不是。”一边说，一边用脚后跟狠劲地敲打石栏杆，少冲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口。

金菱儿出了气，心情畅快一些。少冲趁机道：“放心好了，我以后对你还会像以前一样的。”金菱儿冷笑道：“你们不合着伙来算计我，我就阿弥陀佛，拜谢老天了。”少冲赔笑道：“不敢，不敢。”金菱儿冷笑道：“去陪陪你的絮儿妹妹吧，小心让人家等急了。”少冲拉住金菱儿的手笑道：“好菱儿，别闹了，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肝好宝贝，离开谁也不行。”金菱儿扑哧一笑道：“没听说过人有两副心肝的。”

二人刚缠绵一会，远远地见李浩瑜在柳树下探头探脑地向这边打望，金菱儿道：“最不喜欢这个人，黏黏糊糊跟个娘们似的。”说罢起身走了，少冲叫道：“那里去？”金菱儿道：“跟你的好絮儿好好熟络熟络，免得有人说咱不懂事。”

少冲将李浩瑜叫道跟前训斥道：“以后回事，自可光明正大些，何必鬼鬼祟祟。”李浩瑜道：“属下刚刚得报，韦左使回来了，今早向教主上了一道表章，劝教主尽早还宫，理由是按我教规矩政务堂大会历来都是在中宫监政务堂召开的。”少冲道：“那就让她回去。院子太小了，人多住着也不方便。”李浩瑜迟疑道：“陆纯奏请召开政务堂大会，用心不纯。韦千红上这道表章更是居心叵测。属下担心他们会在政务堂大会上突然向府主发难。”少冲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猎狗烹，古今皆然。好在咱们乡下颇有田产，大不了回家种田去。”李浩瑜闻言愕然无语。

政务堂并不是落髻山最宏伟的殿堂，但因是历任教主处理政务所在，故而声名极大。五月正五日，政务堂外戒备森严，天火教主杨清、天火教十使者，五院院主齐集于此，按天火教教规，政务堂大会只有教主有权召集，用来议决教中大事，所定之事形同律法。杨清独坐高堂，左使、清议院院主韦千红端坐在左侧第一位，余下依此是春使陆纯，夏使、育生院院主黄毅，秋使内务府府主陶红太，冬使、中宫监掌宫代美丽。右侧，右使之位空缺，以下依次是东使刀天妄，西使欧阳铸剑，南使钱万金，北使、风衣府府主李少冲。

杨清道：“前次有朱宗镇阴谋叛教，毁我神器，杀我同教兄弟，罪恶滔天，幸赖各位鼎力相助使得奸恶伏法，神器不堕。今日召集各位，一是明晰赏罚，二是议决我教中几件大事。韦左使，你是三代元老，德高望重，又精通教规律法，本次赏罚之事你有何高见？”

韦千红道：“朱宗镇反叛教主，罪大恶极，按律当诛，即日斩首示众。蓝天和身居高位不能为教主分忧，反而助纣为虐，按律削去东使荣衔，拿来总教问罪。今已经造反，更应逐出本教，兴师问罪。胡武一不守本分，助纣为虐，本该治罪下狱。但念及有悔过之心，并戴罪立功，今将功折罪，免去滇黔总舵主之位，另行听用。洪天身为南使，不思报效教主，伙同蓝天和起兵反叛，今日削去南使之荣衔，着风衣府捉拿归案。北使少冲平叛有功，本因循旧例授予右使荣衔，但西山一事处置失当，故此此次暂不授予，待立新功后，再行补授。”

少冲道：“属下之能只能治理一地，蒙教主厚爱，升任风衣府主，日夜焦心，唯恐有失，恳请教主另择贤人代之，属下仍复任川中。”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讶不已，杨清道：“韦左使，北使此言当如何？”韦千红道：“北使平叛有功，接任风衣府主以来，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为众人楷模。如今百事复兴，正是用人之际，北使不可推辞。”杨清道：“是呀，北使所请，本座不能答应。”少冲无奈只得退下。

陆纯道：“启禀教主，八月十八乃是中原武林大会，本次平叛蓝天和、洪天叛乱，中原各派皆伸出援手，属下以为藉此机会与中原各派修好，既可孤立蓝洪丑逆，又为我教振兴扫平障碍。”钱万金道：“春使所议甚好，此次洪天叛乱，洪湖派阻断道路才使其无功而返，为教主平定叛乱赢取了时间，由此可见，中原武林有与我教已有和好之意，两家修好，于我教有益无害。请教主明鉴。”

杨清道：“两位所言极是，但我教与中原武林各派仇怨颇深，要达成目的，绝非易事，我教何人可担当此任？”陆纯道：“眼前就有一位。”杨清惊喜道：“谁？”陆纯道：“李北使。北使师出洪湖派，与声名赫赫的紫阳宫有极深的渊源。若由李北使出使华山，定可马到成功。”

杨清大喜道：“北使，你可愿意？”少冲道：“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过属下有个请求。”杨清道：“你说来。”少冲道：“请教主授予属下节制山陕各分舵的便宜之权。”杨清笑道：“你是风衣府主，各舵难道还不卖你一份人情？再说东使也镇守关中，有事你们二位商议便可。”刀天妄道：“属下愿助北使一臂之力。”韦千红道：“虽然如此，教主也要赐他一件信物，也好取信于中原各派。”杨清点头道：“将我佩剑赐予北使。见此佩剑，如见本座。”少冲谢过。

黄毅道：“北使以风衣府主之尊出使华山，各堂堂主循例也要随行，如此，教中庶务不免要耽误，属下以为不如效法先例，选配各堂留守主事，主持日常政务，遇有大事不决者再飞马快报，请各堂正主定夺。”杨清道：“此议甚好，各堂留守之人请李府主自行拟定，交清议院清议。”少冲应诺。

会议即散，杨清命摆宴兰草厅，各府院厅监局所正副主事皆在邀请之列。饮酒歌舞至一更天方散。少冲归来，众人愤愤不平。少冲道：“秋游华山乃人生一大乐事，诸位为何不喜反忧？”杨竹圣道：“咱们是育苗栽种，眼见有了守城却让人家摘了果子，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少冲道：“错过这季还有下季，只要你我兄弟耕种不辍总会有收成的。”众皆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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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月冷华山（1）

华山南接秦岭，北瞰河渭，扼守关中地区进出中原的门户，素有“奇险天下第一山”的美誉。

入秋之后的华山，山林尽染，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具备，所在关中乃汉唐旧地，文风厚重自与他处不同，少冲一路走来，倒将一切的烦恼暂时都抛在脑后。柳絮儿和金菱儿是私底下悄悄跟上来的，其时已将出川，少冲自不忍心将二人驱赶回去，于是便结伴同行，只是为了行路方便，两个女子都作男子装扮。

这一日众人来到了华山南麓，因地处偏僻，没有镇甸只好借宿在农家。是夜，少冲与吐故纳兰、张羽锐议事至三更时分。柳金二人俱已熟睡，少冲不忍惊扰便抽身出来，沿着村后小路漫步，不知不觉间到了一处池塘边。一弯弦月透过竹林照在水面上，可见清冷的水汽如轻纱般左摇右摆，少冲不觉看得出神，想当日在武昌城外谷口镇，与陈南雁新婚燕尔，多少个月明之夜，与她泛舟湖上，对月饮酒，曲尽绸缪。不想十二年只是弹指一挥，而今已是离乡千里，人物全非。

少冲沿着池塘慢慢的走，池塘的东南角树林下，有一座墓碑，碑上刻着：华山派十七世弟子王少君之墓。少冲旧日在紫阳宫学艺时，曾听韦素君提过此人，当日韦素君对此人，相传他天资极佳，是个不可多得的武学奇才，虽只活了二十三岁，却开创了华山剑派的一代新气象，须知华山派以剑闻名天下，门内高人才俊辈出，能在华山别开天地，当是何等的奇才？而今他就静静地躺在这个不知名的水塘边，只有这块墓碑还能勾起自己这个后来人的一点怀念。

少冲朝墓碑拜了三拜，正要走开。忽有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问道：“什么人，半夜三更在这，打扰我儿睡觉？”少冲心中一惊，见一个矮小的老妇人左手扶杖，右臂挎着一个竹篮，佝偻着腰颤悠悠沿着林中小径走来，竹篮里放着香烛、酒菜等祭奠之物。少冲暗忖：“听她口气莫不是王少君的长辈，只是半夜三更来坟前祭奠，也未免有些不合规制了。”少冲侧身立在一旁，待老妇人走进才看清她眼眶深陷，双目无神，原来是个瞎子。想是她既老又瞎，已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老妇人走到墓前，摸索着取出香烛、酒菜摆好，叹息了一声说道：“君儿，娘来看你了，娘给你带来了你最喜欢的酒。唉，今个儿还有一位过路人，他也来拜祭你，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啊？”老妇人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子，抖抖索索想站起来，少冲见她行动不便伸手来帮扶，老妇陡然就变了脸，叫道：“我能行！用不着你多事！”少冲忽觉一股大力向自己压来，心下一惊，忙向后退了一步。老妇人冷笑道：“武功还不错，娃娃你认识我的君儿吗？”

少冲道：“婆婆可是‘飞天玉狐’季前辈？”老妇人顿足怒叫：“我在问你话！”少冲笑道：“在下久闻王大侠之命，却无缘得见。今晚路过此地，就过来拜祭一番。”老妇点点头，自说自话：“原来是个过路的……”自言几声，正要走，突然厉声叫道：“你说谎，是你害了我君儿！”言罢一杖劈来，少冲闪身躲过，因见她出手便是杀招，心中愤恨，冷声道：“婆婆好不讲理，我又不曾得罪你，为何就下杀手？”

老妇厉声道：“你这个小妖女，害死我君儿，我岂能饶你！”又一杖劈来，少冲听她言语混乱，知她神志不清，心中怒气顿消，反倒生出几分同情。闪身避过这一杖，叫道：“婆婆误会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姓李，是个男身。”老妇闻言一怔，停手问道：“你不是小妖女？你姓李不姓韦？”少冲见她神态恢复正常，松了一口气道：“在下李少冲，洪湖人氏，不是你要找的小妖女。”老妇人一听“小妖女”三个字，竟又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小妖女！你是他爹韦千红！老身跟你拼啦！”少冲听她提到“韦千红”三字心中顿然生疑，这一分神，老妇的竹杖已经劈脸砸到，少冲躲闪不及，只得举剑格挡，老妇被他内力一撞，“咚咚”倒退七八步，跌坐在王少君墓前，一时神情萎顿，呼呼直喘粗气。

少冲心中不忍，道：“在下失手，婆婆恕罪。”老妇人被少冲内力一冲撞竟又清醒过来，歉声道：“公子勿怪，老婆子瞎的太久啦，常常认错人。”少冲忙道：“在下也有不是，婆婆勿怪。”搀扶老妇起来。

少冲道：“方才听婆婆提到韦千红这个名字，他难道与王大侠的离世有关？”老妇笑道：“你今年不过三十岁，自然不知道。当年韦千红执掌魔教关中总舵，我华山派跟他势不两立，彼此仇杀，结下血海深仇。我儿少君便是被小妖女韦素素害死。”少冲自言自语道：“原来他还曾有一个女儿。”老妇人惊道：“你认识韦千红？”少冲笑道：“此人如今身为魔教左使，天下谁人不知。”老妇人默然地点了点头。少冲正待问下去。忽有人急叫道：“师叔！师叔！”竹林中冲出十余个道士，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敦实胖子。

老妇人甚是不快，责备道：“你们来干什么？难道我连下趟山也不能吗？”胖道人道：“如今华山龙蛇混杂，师叔还是小心些为妙。”指着少冲喝问：“喂，你是什么人？”少冲道：“在下只是路过此地，遇见婆婆聊了几句。”胖道人冷哼一声，道：“这里是华山禁地，你擅自闯进来，该当何罪？”少冲道：“我一路走来，并没有见到贵派立下的警示界碑，如何能算擅闯禁地？”胖道人正待发作，老妇人道：“算啦，一风，想必他确实没有看见。李公子啊，孩子们不懂事，你不要见怪。”少冲道：“在下并无意冒犯贵派，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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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华山冷月（2）

少冲走不几步，忽见张羽锐、吐故纳兰领着一干侍卫急冲冲赶了过来。胖道人一见张羽锐惊叫道：“我认识你！你，你是幽冥教的堂主，你，你曾经害死过长安县的马帮主。”张羽锐冷笑道：“你真是好记性，十年前的事，亏你还记得。”老妇人闻言哈哈大笑道：“你们是幽冥教的？哈哈哈，君儿，婆婆今天就为你报仇啦！”正待动手，张羽锐急喝道：“且慢！冤有头债有主，你把话说清楚，谁是君儿，谁是凶手？”胖道人气哼哼道：“你敢不承认韦千红害死王师弟？”吐故纳兰道：“原来是二十多年前的一桩公案，杀人的是韦千红，与我们何干？”老妇人厉声叫道：“你们都是一伙的，难道老身这笔账还记错了？！”少冲叹道：“既然是韦左使欠下的，我来还也是一样。婆婆你想怎样了结？”老妇人道：“江湖规矩，你我单打独斗，今晚这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少冲点点头，道：“婆婆是前辈，在下先让三招为敬。”老妇人冷哼一声道：“难得你还懂得尊长敬老，老婆子不用你让，老身倒要让你三招。”

吐故纳兰一旁喝道：“季梁玉，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凭你那三枚丧门钉就敢托大！”吐故纳兰这话看似无心却含深意，他既叫破了老妇人的身份，又点出她的杀手锏，目的无非是让少冲多一份胜算。季梁玉也听出这话外之音，只是她毫不在乎，二话不说，举杖便打。季梁玉是华山前掌门王阳华的之妻，江湖人称‘飞天玉狐’，轻功暗器一时独步无双。只可惜生王少君时，感染风寒，从此退出江湖，二十多年又因王少君之死瞎了双眼，从此便隐居不出又近三十年。季梁玉用的兵器是杖使得却是剑法，也是招招精妙，少冲心生敬佩，出手之间便处处留了余地。二人斗了五十余回，不分胜负。张羽锐武功平常，越看越糊涂，就问吐故纳兰：“府主武功应该远在老婆子之上，为何久战不胜？”吐故纳兰道：“府主敬她是长辈，处处让着她。这样下去不知几时算了。”胖道人也看出二人高下其实已分，心中焦急，但自问武功远远不及，便暗中让一个小道士回去报信。

张羽锐看那小道士一溜烟的去了，正要下令追回来。吐故纳兰道：“华山派中再无高手，由他去吧。”二人斗到一百回合，季梁玉已知绝无取胜的希望，只是她生性孤傲并不肯认输，拼了老命仍在支撑。忽耳边传来一个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婆婆若是用一招‘平沙落雁’，便可以逼退他。”季梁玉眼瞎心明，忙使出一招“平沙落雁”，果然逼得少冲连退三步。少冲就势撤剑道：“婆婆有高人相助，在下虽败心中却不服，咱们改日再比过。”

季梁玉冷笑道：“你当老身是三岁小儿？老身斗不过你，说过的话就此兑现。”话未落音，季梁玉举杖朝头顶砸下来。少冲飞身扑救，已经不能，季梁玉脑浆迸裂，横尸当场。

少冲不忍再看，背过脸去。忽有一个女子冷冰冰地说道：“逼死了人命，不看就了结了吗？”却见那个报信的一个小道士领着两个道姑赶了回来，说话的女子正是韦素君，并肩跟在一起是杨秀。

少冲心下一沉正待招呼，胖道人领着华山派一干弟子抢先一步跪在韦素君、杨秀面前痛哭流涕道：“二位女侠要为华山派做主啊！”韦素君道：“你们都起来，堂堂华山派弟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众人闻言这才起身，韦素君转过身，一双冷目盯在少冲脸上，冷冷道：“李府主好本事啊，在下可能领教一二。”手按剑柄便要上前，杨秀拦道：“七姐，她好像是自尽而死，此事有些蹊跷。”韦素君看了一眼季梁玉的尸体道：“自杀要下这么重的手吗？”韦素君剑指少冲，冷声道：“亮剑吧。”见少冲低头不语，心中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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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华山冷月（3）

杨秀眼见得劝不住，大喝一声：“迎儿你还不出来！”但听咯咯一阵娇笑，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从竹林中跳了出来，少冲只看她一眼，心里禁不住突突乱跳：这女孩儿眉目神情竟活脱脱又是一个谢丽华。

小女孩挽住韦素君的手臂道：“七姐，您误会这位李府主了，老婆婆是自杀的。”素君瞪了一眼小姑娘，没好气道：“哪里都有你的事！你一人跑出来，让大姐知道，看不剥了你的皮！”小女孩一缩脖子，低眉顺眼道：“我知道错了，七姐是大好人，求您不要告诉大姐嘛。”韦素君一肚子火气被她浇灭了一半，一时进退不得。杨秀递了个眼色道：“迎儿你刚才都看到了什么，快说给七姐听。”小女孩道：“这位李府主途径此地，婆婆认他为杀子仇人，他二人相约比武，言明不死不休，这位李府主技高一筹，让，恩，是败了一招，但婆婆心知自己不敌，故而羞愤自杀。”

素君喝道：“到底是‘让’还是‘败’？”小女孩道：“明里是败了，但我看好像是让的。”杨秀道：“一风道长，华山与幽冥教的仇恨，当年王掌门有言在先，不要江湖朋友插手。况且婆婆又是自尽，紫阳宫实在爱莫能助。”胖道人道：“华山如今人才凋零，只靠师叔一人担当，如今师叔之仇，我们不能报，我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全随师叔去了。”说着便要自尽，被其他人抱住，众人又哭作一片。

那小女孩见状骂道：“一群男子汉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就是打不过人家，也应该回去好好练功，他日再来报仇，难道你们哭就能把人哭死啦？”众华山弟子被她这一骂，反倒醒悟过来。一风擦了把泪道：“小妹妹骂得极是，我等实在是没出息。”站起身来指着少冲叫道：“华山派不会忘了今日之仇，他日一定去讨还。”少冲松了一口气，道：“在下随时恭候。”众人抬起季梁玉的尸体，哭哭啼啼地走了，走了几步，胖道人回身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道：“我叫封迎，师兄你呢。”胖道人擦了把眼泪道：“在下王弼虎。”

目送众人离去，少冲道：“多年不见，两位师姐一向可好？”素君冷面不言，杨秀默默地点了点头，那个叫封迎的小女孩却惊叫道：“你们原来都认识啊？”韦素君白了她一眼，道声：“八妹，我们走。”杨秀无奈只得对少冲苦笑一声。封迎走了几步，忽然回过身来冲着少冲说道：“让剑，让的不好也会死人的。”眼眉一挑，眨一眨眼，回身就去了。

少冲神情就有些恍然，痴痴地看着。张羽锐道：“好一个钟灵毓秀的玉人儿，小小年纪就能拜在余真人门下，不一般，不一般呐。”吐故纳兰微笑道：“张兄就没觉得她像一个人吗？”张羽锐闻言一愕，微一思索，说道：“眉目之间倒是有几分首座的影子……看来也是个有缘人，首座何不就收她为义女，膝下承欢，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张羽锐把话说完，见少冲迟迟不答腔，心中就有些慌乱，正要说话。少冲忽笑道：“我若真有这么一个女儿，也该是这个年岁。”转过身来对着张羽锐说道：“你既然说出来，此事就托你帮我办成，务要她心甘情愿的。”言罢含笑而去，张羽锐一时愣怔了，吐故纳兰在他耳边嘿嘿一笑道：“张兄真捡了一个天大功劳啊。”也笑着去了。

此时天光微明，众人正往回走，忽见山那边火光冲天，但见两个侍从飞奔而来，回报道：“紫阳宫三人在林中受到伏击。”少冲闻言大惊，不及跟二人说话，飞身掠过树林，奔火起处而去。刚到半山腰，见封迎扶着杨秀一瘸一拐地急走，杨秀见了少冲便叫道：“七姐被杨连古真的人抓走了，快去救人！”少冲道：“师姐且去天王庙养伤。这里方圆五十里都有我们的人，他走不了。”又拍拍封迎的肩道：“好好守着你杨师姐。”封迎正要答话，少冲已经不见了踪影，惊道：“好快的身手。”又问杨秀道：“他叫你师姐，原来也是紫阳宫的弟子吗？”杨秀道：“他是七姐的义弟，算起来还是你师兄呢？十几年没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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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华山冷月（4）

少冲翻过一道山梁，却不见了去路。此处乃是一处绝顶，放眼望去，群山叠嶂，雾茫茫的没有无际。少冲正要转身猛觉脑后恶风袭来，偷眼看只见一个胖番僧挥着一根禅杖朝后脑打来，少冲心下一动，只作不知，不闪不避地受了他这一棍，佯装昏倒在地。

胖番僧嘿嘿笑道：“原来又是个武功稀疏平常的脓包。”收了禅杖扛起少冲便走，走了一里地，下到了一处山涧里，看看四下无人闪身拐入一个山洞。有一人喝道：“你好大的胆子，怎么抓了个男的回来？”胖番僧笑道：“看他肉好，烤着吃定然香的很，回头给你送一块来。”

守门的道：“那就快点吧，二国师马上就到。紫阳宫的女人脾气好生大，今个都小心点儿，别惹恼二国师，自己讨没脸。”胖番僧嘿嘿一笑，满口应承了。少冲暗中观瞧，见这山洞甚是宽敞，足足可以坐一千人，火盆火把照得四面亮如白昼，山洞正中竖着几十根木桩，绑着十几个赤身**的年轻女子，个个身姿挺拔，双峰饱满，骨肉匀称，皮肤细腻，倒似一群待宰的羔羊。东南角上有一个木头台子，竖着门字桩，绳索被鲜血浸透成了紫黑色，正有三五个人在拖洗台上的血污。

胖番僧将少冲交给黑黢黢的瘦番僧，道：“这个是咱们自己吃的，只捡好肉割，割好了给西边送条腿子去。”瘦番僧道：“昨天的还没吃完，怎么又弄一个回来，不怕腐败了发臭。”胖番僧嘿嘿笑道：“近来人多嘛，过了八月十五，想吃就难了。”瘦番僧将少冲绑在木桩上，把刀在石头上当了四五下，取过一根红白花木棒，朝定少冲脑门狠命地砸下去。原想这一棒下去必然是红花白雪齐飞，却不想木棒砸在脑门上恰如砸中了一块顽石，震的虎口发麻，更奇的是木棒恰似被黏住一般，竟收不回来。瘦番僧正在诧异，那木棒竟“嗖”地一声反弹回来，正砸在自己脑门上，眼前金星乱转，便人事不知。

忽然有人叫了声：“二国师到！”洞内众僧从纷纷跪拜，只见一个高眉阔目，面白如玉的番僧在众弟子簇拥下款步走了进来。在正对着东南角木台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仆从献上一碗奶茶，杨连古真呷了一口，慢慢品味一番，说道：“有些味道了，是什么人的？”大弟子吐姬木答道：“洛阳铁枪门三小姐骆彤，年方十八，十天前生产的，每日只给她吃灵芝天麻，喝的是育养峰下玉清泉的泉水，好生调养，挤出来的人*当然与众不同啦。”

杨连古真道：“你只说对了一半，人要想产出好奶，不光要吃的好，喝的好，还要让她常活动，把身体里的赃物排出去，此外，年纪不可超过二十岁，最好是头胎。还要让她心情舒畅，这样产出的奶水才养人有味。至于那些瓶胎也可按此法去喂养，只是酌情减量，万不可使其长得太过肥胖。”吐姬木忙应声是。杨连古真将剩下的奶水喝完，问吐姬木道：“人拿到了吗？”吐姬木往木台一指笑道：“师父请看。”

只见那木台中间脚踏地板裂开露出一个大洞，一根木桩缓缓升起，上面绑着一个青衣道姑，嘴被堵住，正在极力挣扎，这道姑不是别人，正是少冲苦苦寻找的韦素君。杨连古真道：“也不要为难她，免得日后大家不好见面。吐姬木应声“是”，正待喝令放人。忽然听得一阵震耳的大笑声，闯进来一僧一俗，那僧人身材肥大，面色枣红，另一个人个子矮小，骨瘦如柴，背上背着一对青铜古剑。少冲并不认识二人，却认得那一对古铜剑，这对古剑名曰“对影”，上古时铸剑大师欧冶子得知之作，近世为青州豪门慕容氏所有，这背剑之人就是慕容一族族长慕容九成，相传此人剑术不在刘知之之下，至于这和尚多半是他的生死之交少林弃徒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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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月冷华山（5）

杨连古真见了二人，眉头微微一皱，稽首问道：“原来是九成兄，武风师兄，未知两位造访有何谕示？”慕容九成笑道：“听说二国师得了一件宝贝，在下特邀武风兄前来观看。”杨连古真冷笑道：“九成兄定是听了路边混话，小僧并没有得到什么宝贝。”武风指着韦素君冷笑道：“这可不就是一件宝贝，二国师睁眼说瞎话。”杨连古真道：“这是徒弟们孝敬大汗的，虽是宝贝却碰不得。”武风道：“贫僧听说大汗并不喜欢汉家女子，几时也改了口味不成？”吐姬木冷笑道：“大汗乃一国之君，所思所想，难道要禀报于你吗？”武风目露杀机道：“阁下是谁？贫僧与二国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吐姬木道：“你不过是少林叛徒，我师父敬称你一声师兄，你也该知道好歹，别被猪油糊了心窍。”话未落音，但见眼前人影一晃，吐姬木的脸上已经挨了一记耳光，左颊上清清楚楚地显出一个手印。

众**怒，纷纷抽出武器。杨连古真挥了一下手，问道：“两位似乎来找茬的，小僧有何得罪之处，不妨明示。”武风心里为自己能在杨连古真眼皮子底下偷袭得手而沾沾自喜，不由地冷冷一笑道：“二国师现在还要装糊涂吗？正定李成泰是贫僧关门弟子，你为何纵容吐姬木掳走他妻女？”

杨连古真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据我所知，李成泰只是师兄的记名弟子，你们从来没见过面，他不过是每年孝敬你七百两银子罢了。可密迦大王看上了他的妻女，托到我门下，试问小僧又该如何？”武风道：“别人我不管，贫僧的弟子就不行！”杨连古真道：“她二人如今都深得可密迦大王的恩宠，师兄莫非要小僧讨回来不成？”他语气虽然平和，眼中却闪过一线杀机。

慕容九成道：“二位同为大汗效命，不要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据在下所知，可密迦大王路过正定时，李成泰前往驿馆参拜，随行送了一个侍妾给大王，大王甚为欢喜，就赏了一颗夜明珠给李成泰，吐姬木见珠子好就向李成泰讨要，李成泰不予，他便怀恨在心，私下将李成泰的妻女献给了可密迦大王，致使人家夫妻骨肉分离。此事二国师恐怕也被蒙在鼓里。”吐姬木听闻此处竟不敢抬头，众人便知慕容九成所言是真，莫不为吐姬木捏了一把汗。慕容九成又道：“事已如此，请二国师不要护短，杀了罪魁祸首吐姬木给师兄出一口恶气。”

杨连古真闻言微微一笑道：“我等的职责便是搜罗天下奇珍供主子享用，李成泰妻女俱是当世佳人，难道不该奉献给可密迦大王享用吗？吐姬木所做并没有错，九成兄所请恕小僧不能答应。”

武风叫道：“好，那你我就拳脚上见真章。”说完“呼”地一掌打来，杨连古真飞身而起，笑道：“我来领教师兄的高招。”二人盘旋在空中，斗得难分难解。杨连古真弟子自然知道，慕容九成与武风关系非同一般，如何敢对他掉以轻心？暗中将慕容九成围在中间，虎视眈眈丝毫不管懈怠。慕容九成自然也凝神戒备。

少冲得此机会，飞身上了木台，抱起素君便走。吐姬木等人刚想动手，却被慕容九成盯住，稍一迟疑，少冲已一路杀出了山洞。素君在肩上叫道：“放下我，快放下我。”少冲心知此时若放下来，以她的脾气定会冲杀回去，便点了她的穴道，带着她一气逃了三里地，眼见的安全了，这才放下素君。素君揉了揉手腕甩手给了少冲一记耳光，素君骂道：“你学的一身武功就是用来逃跑吗？我受此大辱，你便不愿帮我报仇，就该一剑杀了我，也算对得起我。”少冲道：“师姐先养养精神，他们定会追过来，我们以逸待劳报仇不晚。”话音刚落，就有**喊：“在这呢！”二人急忙起身，已经被吐姬木为首的六个番僧围住，少冲将手中剑交给素君道：“我为师姐观阵。”素君早已经按奈不住胸中怒火，长啸一声挥剑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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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月冷华山（6）

素君使得是三十二路紫阳剑法，十年锻炼，已是炉火纯青，只是那六个番僧武功并不弱，尤其是吐姬木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加之素君求胜心切，不免心浮气躁，一时勉强只能打个平手。众人欺她心乱，一味出言调戏。一个道：“可惜，可惜，早知道多摸她几把就好了，蹶子一扯好大的脾气。”这个道：“我可是摸到她的胸啦，好大，好挺又好软。”一个又道：“她屁股也好圆，只是小了些，又没什么肉。”吐姬木道：“看样子，八成还是处子，谁有本事拿下，谁先得便宜。”众人这一番淫词秽语，羞得素君面红耳赤，心神大乱，三十二路精妙剑法竟变成了胡砍乱打的泼妇招式。少冲暗叹了一声，脚步轻移，悄然游走到一个僧身后，只一掌便打的他狂喷鲜血，毙命当场。一转身又夺过另一人的兵器，随手折断丢在地上。

吐姬木大叫道：“大伙小心，她姘头上来帮忙了。”嘴上说着远远地避开少冲。素君大怒，喝骂少冲道：“滚！我不要你帮忙！”见少冲不理睬，挥剑便斩，少冲见她双眼含血，好似一匹杀红眼的母狼，急忙退在一边。素君这一分神，被吐姬木游走到身侧，趁机在她胸*上捏了一把，素君激愤交加，忍不住一道血箭喷射出来，吐姬木心中暗喜飞身扑来。

少冲疾步上前，接住素君撒手落下的长剑，一招“推窗望月”长剑划着一道寒弧径直穿透吐姬木的前胸，余下四个番僧大惊失色，转身便逃，少冲一抖手腕拔出长剑反手一掷，又射穿一人，脚尖再挑起一柄弯刀，又斩下一颗脑袋。剩下两个人匆忙逃命。素君幽幽醒来，双眼喷着血，双手紧紧地扣住少冲的手臂嘶声叫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少冲点头，纵身追去。

两个番僧见无可逃处，便回身搏命，不过三下五下就被少冲穿了胸斩了首，少冲正要走，却见一僧身旁躺着一个红绸刺花锦囊，里面是封纸张微黄的旧书信，少冲大略看了一眼，狠是吃了一惊，忙毁了锦囊将书信藏好，再回身来寻素君，却是踪迹不见，少冲思忖道：“她一向心高气傲，受此奇辱，又如何肯见我？让她自己走走也好。”恰在此时，见张羽锐带领一队人马赶过来会合。少冲道：“这附近有个山洞，关押了不少无辜妇女。你们仔细寻访，把人救出来。”张羽锐应声去办。

少冲回见杨秀、封迎，二人得知素君无事，都松了一口气。杨秀伤势并不重，就要告辞，少冲送二人到门外，指着封迎问杨秀：“这位小妹妹是哪年投在真人门下的？”杨秀道：“她是去年被师父收为弟子的。”少冲笑道：“看年纪该是我走后才去的。”杨秀想了想道：“你走后第六年上的山，原先她是在孤梅山庄给红袖做使唤丫头的，机缘巧合被小枝要了来。原本是小枝的弟子，不想又成了小枝的长辈。恨的小枝一直后悔带她回来呢。”杨秀说着说着不觉笑了起来，待与少冲目光一遇，顿时便收敛了笑容，转身去了。

刚送走二人，张羽锐便疾步走了过来，禀报道：“山洞找到了，是杨连古真的一处行馆。这厮得了个偏方，说以男子心肝入酒，以人*当茶，以孩童脑髓为粥，可以延年益寿。属下在山洞里找到十几具被掏了心肝的男尸和一堆婴儿骨头。还有七八个大肚婆和两个正在哺*的少*妇，他的弟子还养了十七个年轻女子充做瓶胎，供他练习纹绣，这厮也算是个奇人，属下在一处地洞里找到三具身上刺有纹绣的蜡人，那纹绣当真是世上少有的，更奇的是蜡人竟和真人一模一样，那眼珠子里甚或能倒映出人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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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月冷华山（7）

少冲道：“人都放回去吗？”张羽锐脸色一沉道：“属下正要禀报此事，属下烧了山洞后，正要遣散这些女子。却被刀天妄的部将杨亦之抢在前面全都杀了。”少冲惊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张羽锐道：“他说这里面可能藏有奸细，会暴露山陕各分舵的行踪。属下言明这是府主的谕令，他却说‘某只听命于总舵主’。”少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苦茶，道：“总舵主说话比风衣府府主还好用吗？”张羽锐苦笑道：“刀天妄不是有东使的荣衔吗？”少冲浑身一颤，心中甚是恼恨。

张羽锐察言观色道：“这个刀天妄，暗中处处与府主作对。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少冲道：“现在还是暗中，要不了多久，就要明刀明枪跟我们干了。”张羽锐道：“有一个人或许能在要紧的时候帮上忙。”在少冲耳边一说，少冲懊悔道：“我怎把他给忘了！很好，你速去办理。”张羽锐正要走，少冲又叫了回来，附耳低语一阵子，张羽锐道：“属下明白，请府主放心。”

少冲见柳絮儿来续水，便道：“我一天不在家，你们都忙些什么呢？”柳絮儿道：“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就洗好了茶具一直在等。”少冲道：“菱儿哪里去了？”柳絮儿道：“她，她闹了一天，这会儿累了，睡去了。”少冲笑道：“你不必为她隐瞒，她就是闹上一天一夜也不会觉得困倦。”贴在柳絮儿耳边笑道：“你不说，小心出了事，定你个同谋之罪。”柳絮儿微笑道：“不是我不说，只是怕你多心。她去看义兄了。”少冲闻言手一滑，将水泼在身上，柳絮儿吓了一跳，忙拿出帕子来擦拭，只惊恐地问：“我说错了什么吗？”少冲忙道：“不**的事，水有点烫。”柳絮儿忙又换了水。

少冲捉住她的手，道：“这等粗活以后不要忙了，瞧你，把手都磨粗了。”柳絮儿嫣然一笑道：“我乐意的。”少冲喜欢她温柔娇媚，便搂在怀里，与她逗笑。柳絮儿道：“这两天我总觉得有些恶心，是不是有了？”少冲笑道：“自你回来，你我相聚不过四五次，哪就有了？除非……”柳絮儿羞得满面通红，捂着脸不理少冲，少冲一面告饶一面又在她腋下搔挠，逗得柳絮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二人正在嬉闹，却见金菱儿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身后又怯生生地跟着一个人，竟是钟白山。柳絮儿羞不可挡，挣开少冲逃了出去。

少冲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站着不动，钟白山上前见礼，道：“打扰之处，请府主见谅。”少冲道：“钟兄如何也到了华山？西隐一脉可是从来不参与中原武林之事的？”钟白山笑道：“李府主不是也来了吗？贵教不是也从不问江湖之事吗。”金菱儿道：“好啦，亲戚见面非要辩个高低胜败不可吗？”二人哈哈大笑，少冲留宴款待。

席间，钟白山道：“明晚华山论剑，传言将要决出一位顶尖高手以补白师叔留下的缺位。府主若是有心，小弟愿助一臂之力。”少冲道：“钟兄要怎么助我呢？”金菱儿道：“他这几日跟那些有头有脸的高手们都比试了一番，谁家功夫好，谁家会什么阴招暗器，他都略知一二，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知道，这不算助你吗？”少冲道：“钟兄费心了。我此来是奉教主圣谕与中原武林和解，如何再与他们抢夺这十绝的虚名？”钟白山道：“已故白师叔当日创立梨花会时与贵教一样被中原武林视为异端邪教，自她名列十绝后，与中原武林就只有利益之争了。府主若能名入十绝，中原武林还有何理由污蔑贵教为邪魔异端。贵教再与中原各派交往时只需分清义利便是了。”少冲闻言喜道：“听钟兄一言，在下茅塞顿开。我敬钟兄一杯。”少冲起身敬酒，钟白山忙也站起身来，少冲又笑道：“你是菱儿义兄，与我本是兄弟，以后不要在一口一个府主，倒显得生分了。”金菱儿亦笑道：“若按我们老家规矩，你们就是连襟呢？赶得上兄弟一样亲呢。”众人都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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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月冷华山（8）

宴散，钟白山便将素日所见的各门各派的武功路数一五一十地说给少冲听。兴之所至二人畅谈通宵也不困倦，柳、金二人略坐一坐，抵不住困意一起回屋去了。

二日一早，少冲便与柳金二人并钟白山等一行数十人往华山进发。

华山以南峰最高，南峰有二顶，名松桧，名落雁，其中又以落雁为最，世人尊称之“华山元首”。登上峰顶，顿感天近咫尺，星斗可摘。举目环视，但见群山起伏，苍苍莽莽，黄河如丝渭水如缕，漠漠平原如帛江河如绵，顿感华山高峻雄伟之博大气势。落雁峰之南是千丈绝壁，直立如削。落雁峰名称的来由，相传是南归的大雁常在这里落下歇息。名相寇准有名句：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俯首白云低。

松桧峰稍低于落雁峰，峰顶乔松巨桧参天蔽日，因而得名。峰上便是金天宫，乃是华山神金天少昊的主庙。因庙内主殿屋顶覆以铁瓦，亦称铁瓦殿。

众人先在金天宫歇息了一阵子，用了点茶水，便来到落雁峰，此时是八月十八，天空只剩半边明月，但青天如洗，分外皎洁。

落雁峰顶人头攒动热闹非凡，金菱儿拍手笑道：“原来有这么多人，比庙会还要热闹。”钟白山道：“武林大会可不就是一场庙会，前两天比这更热闹呢。”金菱儿道：“前两天就开始啦？那我们为什么不来呢？”钟白山道：“一般说来，这英雄大会都要连开九天：前三天叫做‘四海会’，大伙会一会老朋友，结识一些新朋友；中间三天叫做‘和合会’用来议论江湖是非，分判是非，化解纠纷；最后三天唤作‘英雄会’用来以武会友，切磋武艺的。今年恰逢华山论剑与英雄大会撞在一起，故此合并召开，把论剑放在‘英雄会’的最后一日，这等巧合自古以来还是第一遭。”金菱儿笑道：“这算什么巧合，不过是看本姑娘来，他们特意安排的罢了。”钟白山哈哈大笑。柳絮儿问道：“什么是中原十绝？”钟白山道：“就是中原武林武功修为、江湖资望最高的十个人，是每个习武之人的至高荣誉。”柳絮儿道：“为何非要是十个人，若是有二十个人武功、资望都差不多，那又该怎么办呢？”

钟白山从未想过这个，一时急红了脸，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我倒是没想过。”柳絮儿掩着嘴咯咯直笑，金菱儿埋怨道：“为何要选十个，不过是图十全十美吉利的意思，你为何就榆木脑袋想不明白？”一句话说的钟白山目瞪口呆哑口无言，柳絮儿咯咯乱笑，牵累的连声咳嗽。少冲心中怜惜，责怪道：“身体这么虚弱，还要到处乱跑。今后再出远门就不带你来了。”柳絮儿含笑摇了摇头，拉着少冲的手，央求道：“我以后好好练功就是了。”

忽有一人笑道：“李府主身边有如此佳人陪伴真是享尽齐人之福。”说话的是靖淮帮帮主刘庸，少冲笑道：“与刘兄‘容颜天下秀，貌美世无双’相比就差远了。”少冲所言的这两句诗句出自刘庸少年时的一桩轶事。刘庸八岁便做了靖淮帮的帮主，十三岁时已是名满江淮，端午在宾阳门外看龙舟时偶遇寿州世族周鹤昌的女儿周筱筱，刘庸是一见钟情，次日便上门提亲，不想周家嫌弃他出身草莽，竟闭门不见。刘庸心生一计，租下周家院外的一栋小楼，雇了乐班在楼上整日里吹奏《凤求凰》，闹的全城皆知。周鹤昌无奈之下只得跟他说：“你若能当着我的面做首诗出来，我便许她给你，若是不能，就休要再纠缠。”刘庸自幼酷爱习武不爱读书，世人皆知，周鹤昌也是有意为难他，哪知刘庸竟张口来了一句“容颜天下秀，貌美世无双”，虽是粗言俗语，却让周鹤昌无话可说，只得同意了这门亲事。周晓婷较刘庸年长两岁，诗情书画自称淮右无双。刘庸娶周氏后如获至宝，宠爱异常，他原本最不喜读书，自娶周氏后竟是手不释卷，数十年间博览群书，翩翩如一介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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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月冷华山（9）

金菱儿从未听过这段轶事，冷笑道：“在你们眼里我们便是你们养的猫儿狗儿，没事了总要比比谁家的皮毛好，谁家的听人话。都算什么意思。”刘庸忙赔笑道：“哪里能有此意，刘某万万不敢。”金菱儿冷笑道：“敢与不敢只在人心里，不是嘴上说着算的。”少冲道：“这话怪我说的不好，不干刘帮主的事。”金菱儿还要争辩，柳絮儿扯着她的袖子拉到了一遍。刘庸甚觉尴尬，笑道：“差点忘了，在下有位朋友想结识李府主，不知可肯接纳。”少冲道：“不知是哪位兄台。”旁边走过来一位身材高大，面白如玉的翩翩公子，执礼道：“在下陆云风，久仰李府主大名，今日得见，实慰平生。”少冲道：“原来是陆庄主，九鸣山庄乃是武林四大清门，有幸识荆，荣幸之至。”陆云风道：“九鸣山庄如今不过是一副空架子，怎比得上李府主一言九鼎。”

刘庸道：“一家是江南的百年老店，一家是川西的百年老店，你们二位倒是该多亲近亲近。”陆云风道：“初次见面，在下有些小礼物送给两位夫人。”一挥手，侍从捧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支翡翠发簪。金菱儿惊喜道：“好漂亮的簪子！”拿过来便插在头上，转身问钟白山：“好看吗？”钟白山尴尬一笑，没有答话，金菱儿又问少冲道：“好不好看嘛？”少冲点点头，道：“陆兄初次见面就送如此大礼，在下实不敢当。”陆云风笑道：“唉，所谓宝剑赠英雄，金钗送佳人。只要能博两位夫人一笑便不枉他们来世上走一遭了。”

忽有一人叫道：“各位，各位。且听我一言。”一个道士大步走上中间的高台，连连拱手作揖，众人识得他是天王宫主持道清，本次英雄大会的东道，因此都给他面子，山顶上静的只剩下风声。

道清见众人目光全聚在自己身上，得意非常，提足了真气大声说道：“二十年前贫道还在做徒弟时，恭逢华山论剑，见识了各位前辈施展平生绝学，贫道真是大开眼界。从此才知天下之大，高人太多。一晃二十年过去，当日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当年评列出来的十位前辈，如今归隐者有之，驾鹤西游有之，已不复当年之胜。不过俗话说的好，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几百年。今日来到华山之巅的不乏武林名宿、青年英俊。天下英雄齐聚一堂，且看今夜又有谁笑傲江湖……”

道清正说的兴高采烈，不妨站在前排的金菱儿竟打了个哈欠，四下一片偷笑声。金菱儿自知失态，忙掩嘴缩了脖子，偷眼看少冲，见他与柳絮儿十指紧扣，一腔心思全在柳絮儿身上，心中妒火暗生，拨开人群挤了过去，扣住少冲另一只手。四下里偷笑者更多，柳絮儿见状忙丢了手，金菱儿却不肯丢手，反将眉眼一挑，热辣辣扫过偷窥者的脸，吓得众人莫不低头侧目，柳絮儿凑上前拉过金菱儿，劝道：“这儿挺没意思的，咱们还是找个地方歇歇吧。”金菱儿心恨少冲对自己不理不睬，便瞪了少冲一眼跟柳絮儿走了。

道清说个没完没了，众人都心中生烦，有人便偷偷溜到一边说话去了。少冲猛然间不见了二女，急忙来寻，见柳絮儿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棵松树下发呆，远处金菱儿却与钟白山交头接耳叽叽咕咕说个不停，不时地发出一阵爽利的笑声。少冲走上前，拉起柳絮儿道：“你熬不惯夜，还是先到金天宫休息一下。”柳絮儿道：“我不累，只是有些烦他。”少冲道：“这一辈子恐怕就这一次了，他岂能不长篇大论一番？天凉风大，你坐到我身边来。”少冲在地上垫了块软垫，拥着柳絮儿坐好。

道清满脸是泪，嘤嘤呜呜哭个不停，柳絮儿不明就里，遂问少冲原因，少冲道：“他是为故去的白眉子哭泣呢？”柳絮儿叹道：“看他哭得如此伤心，想必是生前的好友，如此，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了。”少冲笑道：“人家八成不认识他，他八成也没见过人家。”柳絮儿道：“彼此都不认识，他又何必哭的这么伤心？我是不会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哭这么伤心的，只怕我死了认识我的人也未必肯为我哭。”少冲道：“不许整日胡思乱想，更不许随口胡说。”

正说着，山下又来了一行人，为首是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侧后跟着一个破脚的叫花子，又有两个道姑和几个青年的男女，众人见状，纷纷起身相迎。柳絮儿暗问少冲：“这几个人像是很有来头，都是些什么人呢。”少冲道：“他们便是隐外三仙，南宫极乐、紫阳真人和她的大弟子谢清仪。另外还有紫阳宫的几位弟子和三仙的弟子张默山。”柳絮儿道：“传言紫阳宫的几位女弟子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人。可如今见了也不过如此。”见少冲不言，歪着头问：“为何不说话，怪我唐突触犯你的师姐们？”少冲用指在她眉心一点，笑道：“几时也跟菱儿一样调皮了。”

只听南宫极乐道：“我素日就听说你道清最是婆婆妈妈，一说起话那是没完没了。故此我们特意晚来半个时辰，结果呢，你还哭上了。哎呀，你这独脚戏几时才能收场呀？！”道清忙擦了把泪，赔笑道：“几位前辈未到，终究不能冷了场，所以只好……哈哈……”谢清仪笑道：“酒翁跟你说笑，道长万勿见怪。”道清赔笑道：“不敢，不敢！”少冲见紫阳从身前经过，便起身执弟子礼。紫阳道：“你如今已是一派尊长，我不敢受你礼了。”言语虽平和，却臊得少冲满面通红，忙躬身退到一边。紫阳头也不回，径直走到石台左下站立。道清有些不知所措，半天没有言语，南宫极乐道：“道清，比武论剑几时开始？”

道清如梦初醒，慌忙跳回石台上叫道：“比武开始！”转身又跳了下来，众人正面面相觑，道清又硬着头皮跳了上来，轻咳两声，挤出一脸笑，说道：“华山论剑遵服气局，各位但凭武功上台来，拳脚兵器内功悉听尊便，只是比武较量点到为止。”说罢低着头跳了下去。柳絮儿不解“服气局”为何解，便问少冲，少冲道：“你且看着，片刻就明白了。”说着眼勾勾地盯着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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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月冷华山（10）

说话之间第一个人已经跳上石台，抱拳叫道：“在下不才，愿做引玉之砖。”众人看时乃是沧州铁拳门高手赵合泰，都赞了声“好”。便有一人接话道：“我来领教赵兄高招。”跳上来的是岭南螳螂拳传人林永志。二人寒暄一阵，便各施所学，在台上亮了个相。及至交手，赵合泰只一拳便打的林永志鼻血长流。一旁击竹声疾响，柳絮儿惊问原因，少冲道：“此为击竹催战鼓，敲到一百声，若无人上来挑战，这一局就算他赢了，按规矩他就可以下去休息一阵的。”柳絮儿道：“那若有人挑战，他岂不是要一直打下去？”少冲点点头，柳絮儿道：“这就太不公平了。”少冲但笑不语，柳絮儿心中不快，只呆呆地看着。

竹筒敲到八十余声，一人跳上台道：“少林小光，请赵施主赐教。”二人交手十余合，小光一把掌也打的赵合泰鼻血长流，赵合泰捂鼻认输，竹筒未响又有人跳上台来挑战小光。一时间人影攒动，尽是拳腿，上台之人的武功越来越高，辈分越来越长，名头越来越大，血也流的越来越多，起先伤根手指已算重伤，到后来竟是切胳膊断腿，拉肠子破肚。台下观战之人亦得时时提防那些不期而至的一条胳膊半条腿，若被砸着不是自己出一身血就是染上别人一身血。柳絮儿看的心惊肉跳，把头往少冲怀里一埋，只当眼前尽是幻像。

第八十六阵的得胜者是刘庸，一柄青钢剑连挫二十八名高手，一时呼声雷动。催战鼓连响九十三下，忽有一人道：“在下来领教刘兄高招。”只见三仙身后缓缓走出一人。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柳絮儿不敢抬头却问少冲：“什么人出来了，这么多人捧场？”少冲答道：“黄山论剑小十绝之首，张默山，他是隐外三仙的关门弟子，名气极大，但不知武功高到哪一步。”刘庸与张默山寒暄了几句，各自亮剑。

少冲只看了一眼，便道：“可惜，刘帮主输了。”柳絮儿道：“还没有动手，怎么能看出来？”少冲道：“刘帮主缺了一颗必胜的信心，他想的是怎么输的体面些。”柳絮儿笑道：“又骗人。”将信将疑。

二人争斗三百合，刘庸已落下风，正思量着怎样投剑才不致损伤颜面。忽有一人呵呵笑道：“刘庸技不如人，还在死撑，岂不让人好笑。”众人顺声望去，只见山梁上一群红衣番僧抬着一顶软榻健步而来。软榻上斜卧一人，面白如玉，唇若涂朱，富态雍荣好风流。柳絮儿听到少冲的心突然乱跳，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仰脸问道：“他很厉害吗？”少冲道：“是个极厉害的角色，刘帮主这回有麻烦了。”

刘庸、张默山闻声罢了手。道清咤道：“杨连古真，这是什么地方，容你来捣乱？”杨连古真呵呵一笑道：“小僧听闻中原武林的各位朋友在此聚会，过来凑凑热闹。诸位难道不欢迎吗？”南宫极乐把铁拐杖一顿，冷哼一声道：“中原武林聚会，你一个化外番僧来此作甚？”杨连古真反问道：“敢问南极仙翁何为中原？河洛之地算不算中原？小僧身为中原皇帝的护国法师为何来不得？”一句话噎得南宫极乐无言以对，直叫道：“罢罢罢，既然来了，叫花子就跟你斗两招。”拉着势子往前，被张默山、杨秀等人劝住，杨秀道：“你今日为大会主持，怎好动手？纵然胜了别人也要说你无量。”张默山也劝，南宫极乐这便作罢，张默山转身对杨连古真说道：“只要和尚心系中原，自然来得，不过要想扬威华山就要看你的真本事了。”杨连古真笑道：“到底是张大侠心胸宽阔，有大家风范。小僧也久闻张大侠武功盖世，今晚望不吝赐教。”

张默山笑道：“张某乐意奉陪。不过先让在下了结与刘帮主的这一句。”杨连古真笑道：“刘庸者人如其名，一介庸人耳，不比也罢。”刘庸闻言冷笑一声道：“和尚未免太狂。你自号天下第一，刘某倒要讨教。”杨连古真座前二弟子康密冷笑道：“凭你配我师父出手吗？且由我这就来教训你。”故意把话说的磕磕巴巴，更添刘庸心中几分怒火，挥剑便刺，康密舞动金刚杵接战，二人武功都是刚猛一路，激斗十余合，刘庸一招“松涛阵阵”，狂风疾雨中突现阴柔，只用一个巧劲削去了康密右手小指，康密负痛稍一松劲，金刚杵又被刘庸一剑劈为两截，剑锋余势奔康密面门而去，康密眼见性命不保，一个驴打滚滚到台下，引来四下一阵嘘声，康密并不在意，整整袈裟，飞身上了石台，冲刘庸叫道：“你赢啦。”说罢退回杨连古真身旁。杨连古真淡淡一笑道：“中剑真传果然名不虚传，小僧来领教。”刘庸道：“那最好不过了！”横剑取了一个守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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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极阴极阳（11）

恰在此刻一人叫道：“刘兄且慢。”但见人群中大步走出一个人，绕道石台后的斜坡走上石台。道清道：“原来是李府主。阁下既偏居川西，又为幽冥教主奴仆，似乎不该在这。”一句话引得千百双眼尽落在少冲身上，少冲笑道：“道长此言差矣，武林大会以‘武’为媒结交天下朋友，只要所用武功出自中原，又何必问他世居西域还是高丽、关东还是漠北，又何必管他是托钵行乞还是贵为王侯。在下虽入天火教，三十二路紫阳剑法，却也是纯之又纯的。”道清被驳的哑口无言，台下嘘声四起，有人讥笑道：“杨连古真都来得，李府主为何来不得？还请各位盟主主持公道啊。”南宫极乐顿杖冷笑道：“既然那番僧来得，他自然也来得。”道清闻言羞得脸红面赤，忙躲了下去。少冲抱拳答谢了台下众人，转身说道：“刘帮主连战两场，不妨暂且休息一下。容在下先向二国师讨教几招。”

杨连古真道：“府主虽是好心为他遮丑，怎奈别人未必领你这大毒物的情面。中原一句俗语说的好，这叫‘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一言未毕，人群中就有十来个人怒目而视。一旁观战的封迎欣喜道：“都说幽冥教不得人心，为何有这么多人出头帮他。”杨秀道：“傻丫头，这是杨连古真使得激将计，这些人就是幽冥教的。隐藏身份，假借人口，操控舆论，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封迎点点头道：“不过这个和尚看似面善，其实也诡诈的很。”想到这，封迎一笑，大叫道：“和尚不要挑拨是非。想在华山扬名立威，要凭真本事，光靠一张嘴是夺不来天下第一的。”四下嘘声再起。封迎心中甚为得意，又见刘庸神情尴尬，上前扯住，低声劝道：“他是一片好心，刘帮主为何不领情？”刘庸恍然大悟，道声“多谢”便退了下去。杨连古真为情势所逼，只得笑道：“那就让你我这两个大毒物比试比试，权当娱人耳目吧。”缓缓来到中场。

柳絮儿劝不住少冲，已然急得眼圈发红，又听得四下议论，更是六神无主。忽见一个十一二岁想小女孩挤到自己身边，劝道：“高手过招，最忌分心，你且假意笑一笑，宽宽他的心。”柳絮儿闻言慌忙拭去泪水，只是怎么也挤不出笑容来。小女孩笑道：“你担心李府主不是杨连古真对手？我看却不然，杨连古真成名已久，武功套路世人皆知，他是在明处，李府主不显山不露水，是在暗处，一明一暗间，杨连古真已先输了一阵。再说时李府主主动找上他的，他心中自然有些把握，反倒是杨连古真猝然应战，未免慌乱无措，这又输了一阵。人心向背上，李府主又压过杨连古真一头。我看呀，李府主这一回是必胜无疑，他若赢了杨连古真，也就赢了天下人。”柳絮儿听到这，终于眉头舒展，绽开笑容。拉着那小女孩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道：“我叫封迎。封是封迎的封，迎是封迎的迎。”未等柳絮儿明白过来，她只嫣然一笑，躲进了人群，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石台上，杨连古真见少冲步履稳健，神情自若，心生几分敬意，也丝毫不敢托大。少冲道了声：“请！”起手便是紫阳剑法第一式“拜山门”，四下一片惊呼。杨秀心一惊，顿时眼圈湿了，怕人看见，忙拭去泪水。斜眼看紫阳，只见她脸色冷肃如常，只是对二人的一招一式都看的十分仔细。

那边少冲与杨连古真已拆了五十余招，竟是平分秋色，少冲剑法迅猛狠辣，犹如暴风疾雨，反观杨连古真招式倒似轻歌曼舞，秀雅平淡，众人看的如痴如醉。柳絮儿见少冲久攻不下，急得眼泪快掉下来了。忽见金菱儿到了身边，便一把抓住手问：“会不会有事啊。”金菱儿倒似并不十分担心，看了看道：“大约不会输吧。”柳絮儿又见钟白山站在侧背后，脸色酡红，目光游移不定，便急问道：“你看看，会输吗？”钟白山盯着台上看了一阵，由衷地赞道：“先前只道李府主武功了得，不想竟精妙至此，天下英雄何其多也！”柳絮儿心中稍宽，又问：“那，能赢吗？”钟白山摇了摇头，柳絮儿顿时吓得脸色苍白。金菱儿狠瞪了钟白山一眼，钟白山忙道：“此时还说不准嘛。大约不会输。”柳絮儿拍拍心口，对金菱儿道：“打他几拳替我出气，一惊一乍真吓死人了。”金菱儿粉面含嗔举拳作势，钟白山温面含笑，暗暗地抓住了她的手，金菱儿脸一红，忙缩了回来。又见柳絮儿一腔心思全在少冲身上，这才又暗暗地把手塞了过去，二人对了个眼神，彼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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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极阴极阳（2）

少冲将紫阳剑法使到妙处，封迎不由得拍手叫好，谢清仪白了封迎一眼，训斥道：“你又懂什么。”紫阳笑道：“人家使得确实好，真正得到剑法的精髓了！”谢清仪道：“师父看他二人谁能胜出？”紫阳道：“这都不重要了，江湖上从此又多了一名顶尖高手！”话说到此，只听得一声脆响，少冲腰带上悬挂的一个荷包被杨连古真的杖风扫断丝线飘落下来，众**惊正当认为少冲就要落败时，又听“卡嚓”一声响，杨连古真手中的法杖竟被少冲齐腰斩断成两节，杨连古真只稍一分神，少冲手中火精剑已直进中宫。杨连古真忙使了个千斤坠，半空中硬生生落了下来，堪堪避过了少冲的剑锋。众人忍不住叫了声：“好！”

一旁观战的杨连古真二弟子康密喊道：“师父接兵器！”说罢抛过去一杆玄铁禅杖，康密武功虽然不弱，但较之二人相去太远，他虽拼尽全力，但抛掷玄铁杖的力道仍旧弱了些，禅杖尚在空中便被少冲抢先一步拿到了手，只是少冲并未趁人之危反而借力使力将禅杖推给了杨连古真。杨连古真接过禅杖，身形一矮以身为旋轴将手中玄铁禅杖运用的风火轮一般，方圆十丈之内杖影煌煌杀机重重，这一招空灵精妙，大有反败为胜之意。众人不觉又为少冲捏了一把汗。少冲见下落道路被封，竟在半空中使了个“盘身十八打”，旋身在半空中，神剑火精幻化为紫光千道如同一道大网朝杨连古真当头罩了过去。一旁观战众**凡能看得懂的都不由得站起身子来。杨连古真的玄铁禅杖又被削成两段。

杨连古真丢了禅杖，马步深蹲，气运丹田，脸色瞬间变成紫红。众人齐声叫道：“烈火掌！”少冲脚尖刚一沾地，杨连古真一掌推出，看似轻缓无力，实则蕴含着排山倒海的劲力，三四丈之外犹感热气逼人。少冲横陈火精，旋动手腕，周身如罩金钟，将杨连古真的烈火掌力道尽数化解，只是两股真气相激，撕帛裂绸般的一声巨响，杨连古真连晃了三晃，脸色陡然变得黑青，久久不退。少冲身形未动，脸色紫气一闪即逝，提剑在手，道声：“承让了。”杨连古惨然道：“小僧输了。”一言不发上了软榻，众目睽睽之下，黯然离去。

击竹催战鼓敲满百下，无人出战。按例少冲可以先下台小憩片刻，再由他人上台比过，不想少冲下去后，再无人上台。道清来请示紫阳，紫阳又与南宫极乐等人商议了一阵，第二遍击竹催战鼓响起，敲满一百下，仍旧无人上台。台下有人嚷道：“还比什么比？任谁武功能高过他二人去！”又有人叫：“不要罗嗦，快敲二遍鼓！”亦有人起哄：“恭喜李府主荣登天下第一！”也有人抗议：“他那剑法不是正宗紫阳剑，不能算数！”立即有人驳道：“是与不是你说了不算，自有余真人来评断。”此言一出响应者甚多，一时间交头接耳，乱作一团。

忽然有人淡淡地说道：“诸位可否听贫道说一句。”声音中和纯净，在数百人的杂音中听的却清晰无比。众人顿时静了下来。仰头看去说话的是本届论剑主评紫阳真人余百花。少冲暗暗道：“十几年不见，她老人家的内功倒愈加精纯了。”只听紫阳说道：“华山论剑只论武功高下，凡中原人士，或用中原武功者，皆可一试身手。李府主将鄙派剑法运用之妙犹在贫道之上，若说他这也算不上中原武功，那贫道只好掩面退出江湖了。依贫道之见若无人再来比试。”一言未毕，喝彩声四起，众口一辞都赞余百花胸襟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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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极阴极阳（3）

第三遍击竹催战鼓响满百下，无人上前挑战。四下一片死寂，数百双眼都盯在余百花身上，余百花与南宫极乐等人低声商议几句后，便将道清叫到跟前交代了几句，道清听得心花怒放，三两步跳上石台，正要说话，少冲叫声：“且慢。”几步走到紫阳真人面前道：“在下幼蒙真人座下教诲，学成紫阳剑法，今以剑法取胜番僧，实赖真人昔日恩泽。少冲虽无缘呼真人为师，心中却一刻不忘真人授业之恩。今日真人要少冲与恩师并列，少冲惶恐，恕不敢从命。”紫阳笑道：“若是这样贫道真该羞死了，贫道当年可是正正经经地拜过刘中剑为师的。”少冲自然也知道紫阳年轻时曾随刘知之学剑三年，艺成后，自创紫阳宫，开山收徒，十年后华山论剑又与刘知之同列中原十绝，此事已是武林中的一段佳话。

南宫极乐道：“你是凭本事夺来的，又不是我们徇私情送给你的，再推辞就是矫情了。”杨秀见少冲得胜，心中甚喜，又见少冲一味推辞，心中急了，忽生一计，就来找封迎，却见封迎早已混在人群中，正捏着鼻子喊：“扭扭捏捏，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人群中先是三三两两附和，不多时便是喊声如雷了。少冲见状便道：“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道清便轻轻嗓子道：“本届论剑的优胜者是洪湖李少冲。”因本届论剑是补白眉子的缺位，故此少冲顺理成章地名列中原十绝，位列第十。

世上或无英雄，却定有小人，眼见的少冲一夜成名，那般趋炎附势的小人，恨不得斩鸡头，烧黄纸，当场拜兄弟，哪管他正邪势难容的古训，攀亲附友是各显神通。少冲趁此机会申明与中原武林各派化解仇怨，止息干戈之意，一时众人纷纷应和，这些人中有人是真心要与少冲修好的，譬如靖淮帮刘庸；有人是受了少冲的恩惠来报答的，譬如洛阳铁枪们骆运霸侄女骆彤为杨连古真弟子康密诱拐，**后怀孕，是少冲将其救出送还金刀门；也有些人是跟风的，譬如眼见金刀门、靖淮帮与少冲交好，那些攀附于他的小帮小派也跟着上前表达友好；更多的则是受了少冲好处，甘当吹鼓手。少冲此前专门拨出十万两白银，一些历年窃夺的武功秘笈，神兵利器，前人遗物交由张羽锐、吐故纳兰等人分头游说拉拢，统共有三十四家大小帮派答应帮忙。此外，又雇佣了不少游侠散户在一旁呐喊，这才有少冲一言出口，应者如云的场面。

纷纷攘攘正乱，忽见金天宫的一个小道士气喘吁吁跑过来，连声叫道：“不好啦，幽冥教大批人马杀上山来了。”话音未落，但听山下有三声炮响，金天宫方向一片火海，又有数百人手持强弓劲弩，围了上来。落雁峰本来就狭窄陡峭，又光秃秃的无遮无拦，众人惊慌之下将少冲团团围住。张默山责问道：“李府主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你口口声声说愿意跟中原各派止息干戈，可就是这么止息的？”

少冲叫道：“诸位听我一言，这里定是有误会！”一人厉声问道：“什么误会，人都杀上来了！”少冲道：“诸位请想，我若有心要害诸位，此刻又岂会留在这里？更不要说带两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在身边。”有人道：“这只不过是为了迷惑我们罢了，你会在乎两个小女子的性命吗？”少冲恨道：“依阁下之见该怎样才能相信？”那人答道：“这岂不简单，你若是能拿下来者头颅，我们便知你真心和好之意。”众人纷纷附议。落雁峰通往山下需通过一段三尺宽十丈长的石梁，攻山的兵卒据守石梁一侧，用盾牌构筑成墙，这些盾牌高有六尺三寸宽三尺四寸，硬木制成外面蒙着铁皮，每块盾牌上都有三十二根长五寸的铁钉。士卒布置起铁盾阵后并不急着向前攻击而是在等一件神兵利器——喷火龙，喷火龙是在四轮车上安装一个巨大的铁油桶，车前头架着一个类似龙头的喷嘴，喷嘴后面用一个铁管与油桶相连，对敌时两名大汉转动轮轴，压迫铁桶里的油由喷嘴喷出，黑火油可射出二三十丈远，黑火油粘附力极强粘在人身上非用大量清水清洗才能洗掉，一旦被火引燃，一碗火油即可将人烧死。此物唯一的缺陷便是太过笨重运转不灵便，不过眼下退路已断，倒是有时间慢慢将这件神兵利器运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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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极阴极阳（4）

少冲心知此物一到，转眼间便可将山顶上数百人烧成灰烬。好在山上众人多半并不知道喷火龙的厉害，若不然自己恐百口难辩，不等刀天妄动手，就先被这群人杀了。少冲取出风衣府主玉令在手，叫道：“叫你们标主出来说话。”兵卒见了玉令一阵慌乱。有一人答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有我教令牌？”少冲喝道：“我乃天火北使、风衣府府主李少冲。听我命令，扯掉盾牌阵。”众人闻言犹豫了一下正要撤开，突然一人断喝道：“混帐！没我的军令谁敢撤阵？不要命了吗？”众人闻言，重新又拿起兵器。

说话之人五十出头，矮墩墩甚是壮实，阴沉着脸，甚是威严。此人便是天火东使、关中总舵总舵主刀天妄。

少冲道：“刀总舵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座奉教主之命来与中原武林各家修好，你这么做是违抗教主谕旨吗？”刀天妄瞟了一眼少冲，哼了一声道：“本使奉教主密令领兵清剿中原武林群丑。”少冲冷笑道：“本教教规，风衣府出巡如教主亲临，山外各舵皆需听命，刀总舵主，本座命你将盾牌阵撤了。”刀天妄哈哈一笑道：“李少冲你别忘了，本舵除了是关中总舵总舵主还是天火东使，十大使者只听命于教主，我是东使按例在你之前，你似乎该听命于我才是。”少冲道：“刀天妄，政务堂大会上教主已经说得明白，我教与中原各派从此止息干戈永世修好。你当日也在场，难道没听见吗？如今你假借教主圣谕，重启事端，陷教主于何地？陷我教数十万教众于何地？你居心何在？！”刀天妄阴森森地笑道：“李少冲，我不跟你做口舌之争，你睁开眼看看，如今是谁家的天下？”

少冲冷笑道：“刀天妄你曲了理，就要恃强耍横？你以一己之私废大义便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是非不分吗？”刀天妄得意地笑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还有一盏茶的功夫，落雁峰上将升起一把天火将世间的丑恶一扫而空。”话未落音，忽觉小腿肚上一阵剧痛，双膝一软不由地跪倒在地，未及叫喊，双臂被人拧住。

刀天妄侧头一看原来拿自己的是关中总舵铁心堂堂主张希言，一时羞怒交加，破口大骂道：“张希言，枉我这么信任你，你竟敢叛我？！”张希言冷笑道：“大是大非我张希言还是看的清的，刀天妄你以一己之私置数十万弟兄性命不顾，我又岂能容你？”刀天妄声嘶力竭地大叫道：“关中总舵都是小人吗？！放箭！放箭！”张希言严词喝令：“听我号令！都退下山去！”众人闻言，整肃后撤。

张希言道：“请府主示下如何处置刀天妄？”少冲道：“此人意图挑起我教与中原各派的仇恨，陷教主于不仁不义。为达目的，竟不惜矫诏。本座就代教主执行律法，诛杀此贼，以谢天下！”说着将杨清所赐佩剑交给张希言。刀天妄眼见活不了，失声大叫道：“教主，你害了我啊！”言讫被张希言斩下头颅。

少冲将刀天妄头颅传示左右，说道：“天火教虽源于西域，然迁居中原数百年，与各位同根同种，同言同趣，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在下恳请各位摒弃旧恶，止息干戈，相扶相助，相濡以沫。如何？如何？”一连说了四五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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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极阴极阳（5）

刘庸问道：“李府主并非一教之主，能当这个家吗？”少冲道：“这颗人头便可证明我教的诚意。”少林和尚武空道：“贵教能有此意，武林之福，善哉，善哉。”

丐帮帮主梁九通道：“府主既然诚心修好，梁某愿与府主歃血立誓。丐帮与天火教永不侵犯。”一旁刘庸叫道：“也算上刘庸一个。”青城松风、崆峒灵智、洪湖派**兵、金刀门金元皓、铁枪门骆运宏、白门白永远也要歃血立誓。少冲大喜，那边丐帮弟子手脚麻利早将香坛摆好。少冲与众人并肩盟誓：诚心修好，相亲不犯。盟誓已毕，九人携手纵声大笑，声震万丈绝谷，余音袅袅不绝。

三日后，少冲召集关中总舵主事以上职官在全真岩德忘宫会议，刀天妄已死，排列在张希言前面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副总舵主林万伦，一个是中枢堂堂主王仲元，林万伦是刀天妄亲信，虽未曾直接领兵攻山，此时仍不免满脸的土灰色，而中枢堂堂主王仲元在事发后及时安抚各地分舵，以致虽有大变故却未有大震动。少冲以张希言在平定刀天妄谋反一案中功劳第一，升其为关中总舵副总舵主，代行总舵主职权仍兼任铁心堂堂主。副总舵主林万伦、千叶堂堂主张峰奇知情不报，革去相应官衔，由执法堂查找其罪证，将待审问之后再做处置。第三，张希言平乱有功，升任总舵主，中枢堂堂主王仲远忠心可用，升任副总舵主。刀天妄阴谋叛乱，各位并不知情，也未参与，可见对教主的一片忠心，今后务必努力同心，振兴大业。”

张希言等人齐声呼道：“教主英明，我等誓死效忠！”

少冲扶起张希言道：“关中所辖乃是蒙古南下中原的必经之地，将来必定成为两国交战的战场，张总舵主肩上责任重大，望与各位同僚同心同德，不可有丝毫懈怠。”张希言道：“属下谨记府主教诲，百死不悔。请府主到后堂用茶。”

来到后堂，张希言伏地要拜，少冲握住手道：“你我兄弟不用这些客套。”张希言道：“若不是府主出言提醒，差点跟着刀天妄做了傻事。”少冲道：“如今教中混乱不堪，教主无一教之尊，群僚争权夺利。想我教立教百年，教众数十万，竟是一事无成，岂不让人耻笑？”张希言道：“幸有府主出来收拾残局。以属下愚见，教主既然不能掌控全教。何不……”

少冲急忙拦住，道：“此事万不可再提。”顿了一下说道：“关中已成险地，兄可愿帮弟执掌执法堂？”张希言略一思忖，说道：“关中之地沟通南北，连接东西，形势最要，蒙古人，拭剑堂，刺马营，梨花会无不觊觎，刀天妄经营数十年，也常是顾此失彼，弟说句大话，当今教中除了弟又有谁能守得住此地？若府主已有人选，弟愿倾心辅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少冲笑道：“弟侥幸能有今日，深知无规矩不成方圆，欲得事业长久，非有律法森严，而能持执法杖者，非兄这等品行才干，故弟有此一议，兄万不可误解啦。”张希言笑道：“既如此，弟愿保举本地执法堂副堂主雷显声。此人深通律法，又精于查案，是个难得人才。”少冲闻听“雷显声”三个字，似觉有些耳熟，只是忘了在哪听过，待张希言将保荐之人叫到跟前，少冲眼前一亮：此人年约四旬，脸庞黑瘦，浓眉大眼，虎目狮子口，竟是当日自己在洪湖时见过的京城巡检司从五品红衣捕头雷显声。雷显声被谢丽华逐出洪湖后，曾落在洞庭水寨二寨主鲁成手里，是自己设计将他救出的，其后二人同乘一条船逃命，也算的上是患难之交了。

少冲叹道：“世事如浮云，一眨眼就是十三年。老兄几时也弃明投暗了？”雷显声道：“自从招惹了拭剑堂，雷某是处处碰壁，终至家破人亡，九年前投在关中总舵汉南分舵。”张希言惊讶道：“原来你们认识？”责怪雷显声道：“雷兄瞒得我好苦，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多嘴啦。”雷显声道：“是雷某自惭形秽不愿见府主罢了，想当年，我为京城五品红衣捕头，府主只是洪湖县的无名小卒，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转眼十三年，如今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让雷某怎好拉下这张脸呢。”少冲笑道：“雷兄才干胜我十倍，只是时运不济罢了。”张希言笑道：“从今晚起雷兄就要转运啦。”众人都笑，少冲便擢升雷显声为风衣府中枢堂副堂主兼风衣府侍卫副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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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福兮祸兮（1）

天火教教规，风衣府下属各堂堂主副堂主选任前要由风衣府府主将名册及资历薄上呈教主，得教主朱批后才有效力，各堂正主在朱批前教主循例会交清议院评议一番，如此才合体制。而风衣府侍卫统领副统领则可由府主自行任免，侍卫统领和副统领循例挂中枢堂副堂主的职衔，雷显声由关中总舵执法堂副堂主擢升为风衣府侍卫副统领只算是正常升迁，再由侍卫副统领擢升为执法堂堂主，也是正常升迁，少冲这么安排不过是不愿多声事端罢了。

刻下，少冲又私下嘱咐张希言道：“关中之事，兄酌情处置，若有人掣肘，直接报我，他人无权过问。”张希言又以关中总舵铁心堂不足使用，请少冲调拨两营士卒来援，少冲便调川中总舵八百陇西兵前来驻防。布置已妥，张希言、雷显声告退。刚到门口，遇见张羽锐往里走，张羽锐笑道：“恭喜张兄荣升总舵主之职。”张希言笑道：“全亏堂主苦口婆心的教诲。张希言才没有走错路。感谢之至。”张羽锐道：“你我同为府主办事，不必客气。”少冲问道：“看你喜气洋洋的，有何喜事？”张羽锐笑道：“大大的喜事，而且是双喜临门。”少冲道：“让我猜猜看，第一件应该是落髻山传来的，另一件，难道是金岳那边打了胜仗？”张羽锐道：“府主真是了料事如神。我们前脚离山，韦千红就称病回金陵休养，不过两天董老也挂单而去，陆纯改任育生院副主，李久铭该任内务府副主。三日之内，落髻山气象大变，如今各府院堂局所主事之人一律换成西山人，连教主身边奉茶的侍女也做了钱粮堂的副堂主。乌烟瘴气，怨声载道。”

少冲叹道：“早在预料之中，说说另外一件吧。”张羽锐道：“金山城遣使献城了。”少冲愕然道：“金林为何不报？”张羽锐道：“密报已收，正在誊写。”少冲脸上丝毫看不出喜色，张羽锐惊道：“金山城被蒙古人围攻八个多月，已是穷途末路，请降也在情理之中，府主为何不喜反忧？”少冲道：“他们在降表中都说了什么？”张羽锐字斟句酌道：“愿交出马千里部属四百三十余口，赔偿军费三十万两白银，今后十年内每年纳币四万五千两白银。高价购进米面一万石。撤除四门守卫，我军可进驻城中，但不得骚扰百姓。”“一万石，十日之粮。”少冲沉吟两声，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道：“这其中必然有诈！金林在密报中提到应对之策了吗？”张羽锐道：“金岳意欲受降，林清玄建议借此屠城……”少冲深吸一口气道：“叫纳兰堂主。”门下执事未曾动身，吐故纳兰已到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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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福兮祸兮（2）

张羽锐惊道：“纳兰堂主来的好快啊。”吐故纳兰笑道：“我看你兴冲冲往这来，就猜到府主一定会叫我。”张羽锐哑然无语，少冲道：“金山人遣使献城，我怕金林二人身在事中难免有疏忽，故要你以劳军为名走一趟。”吐故纳兰道：“他们若真心归降，该当如何？”少冲道：“不杀人，不**女，不辱其风俗。拆毁城池，收缴兵器，网罗奇人异才，将其余部迁往昆仑山大营。陇西兵卒经年苦战，允许抢掠三日，所得财物皆归自己，至于尺度你与敬平酌情办理，不必请示。”

吐故纳兰又道：“若是坐实其中有诈，又当如何？”少冲道：“那就只能玉石俱焚。金山城的一草一木都不可以落到蒙古人手里。”吐故纳兰道：“属下明白了，事不宜迟，这就向府主辞别。”少冲握住吐故纳兰的手叮嘱道：“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妄开杀戒。拜托了。”吐故纳兰去后。张羽锐道：“府主为何对金山城如此厚待？金山城下可埋着咱们数不清的尸骨啊。”少冲吁叹道：“世上的仇恨总要有人去化解，况且他们身上还有许多可供借鉴之处。”张羽锐道：“属下担心，纳兰堂主此去，未必能有建功。毕竟这仇怨也太深了。”少冲点点头，道：“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你去准备一下，我亲自去一趟。”

金菱儿被山风一吹，突发高烧，一病不起，少冲甚是焦虑，遍请名医才将烧退了下去，这一番折腾，金菱儿体虚心懒不愿多动，少冲只得托张希言带回关中总舵养病，自己与柳絮儿、张羽锐、雷显声等人下山来。

此时八月将尽，秋意浓浓，漫山尽染红黄之色。少冲一行数十人正行在山间小道上，忽见封迎与五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坐在路边歇息。少冲令大队停下，招呼道：“封女侠，好巧啊，竟在这里遇到。”众弟子听少冲称封迎为女侠，笑成一团。封迎的脸羞的红扑扑的，笑道：“可担不起李府主谬赞，好难为情的。”少冲道：“你几位师姐都已并称当世大侠，你为何不可？是怕自己武功不如人吗？其实为大侠者并不是要有多高深的武功，而是要有一颗侠肝义胆。秦舞阳八岁杀人，可称一世大侠，懦弱无能之辈，纵然活到九十九也是一介匹夫。”封迎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做大侠总得像模像样，我才十二岁，哪里像个大侠的样子。我看啊，府主您才像个大侠。华山之巅，力挫妖僧，何等的威风。”

柳絮儿听到少冲与人说话，便掀开隔帘询问，侍女童晓彤答道：“府主在和紫阳宫的一个弟子说话。”柳絮儿随声望去，心下一喜，唤了声：“封姑娘。”下轿正欲上前，冷不丁林中窜出四个蒙面人，吓得柳絮儿花容失色，连声尖声。一干侍卫死命抵挡，又有童晓彤替她挡了一剑，这才使得雷显声能及时赶到拿下四人。

及至少冲赶来，刺客已被全部拿住，摘去头套，却是四个年轻的道士。少冲怒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行刺？”排首一人道：“我等是华山弟子，你害死我们师叔祖，我们要杀你报仇。”少冲道：“就算要报仇也该冲着我来，为何要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人冷笑道：“你名列十绝，我们如何能杀得了你，你的罪过，由她来顶有何不可？”雷显声喝道：“放肆！刺杀夫人，死路一条。都给我拉下去砍了！”柳絮儿吓了一跳，向少冲恳求道：“他们也没伤着我，饶他们去吧？”雷显声道：“夫人此言差矣！若是放他们回去，府主的威仪何在？本教律法何在？要我等侍卫又有何用？”

少冲道：“罢了，雷副统领，终究也没伤着人，放他们去吧。”雷显声闻言单膝跪地道：“请府主先治属下护卫不周之罪。”众侍卫也一起跪倒请罪。

少冲叹息一声，扶起雷显声，对柳絮儿说道：“他是张总舵主举荐的新执法堂主，为人精通律法、刚正不私，我也不好驳他颜面，此事还是交给他处置吧。”柳絮儿听如此说，也没了主意。一旁封迎说道：“华山派与紫阳宫渊源颇深，当年师祖开辟山石时，得华山派鼎力相助，今日既被我遇到，我不能不管。”说罢封迎跪倒在地恳求道：“此处离川西不下千里，夫人身子弱，正需有人照顾，可巧这位姐姐有有伤在身，封迎愿为奴为仆侍候夫人起居为四位师兄抵罪。”此言一出，四个华山弟子莫不泪流满面，紫阳宫众弟子齐声叫道：“落髻山乃是龙潭虎穴，小师叔万不可去。”封迎听了却丝毫不为所动。

少冲扶起封迎道:“姑娘真不怕落髻山是龙潭虎穴？”封迎凛然道：“一命换四命，死也值当了。”少冲笑道：“雷副统领，这么办可好？”雷显声道：“若夫人说行，便行。”柳絮儿赶紧说：“行，行，这样最好了。”说着就把封迎拉在自己身边，生怕被雷显声又抢去了。紫阳宫一干幼小弟子围过来拉着封迎的衣襟，哭哭啼啼不肯走。少冲吩咐周南道：“派人护送几位小妹妹回去，不得有误。”又暗暗将童晓彤叫过来，赞道：“你今天做的很好。且留下好好养病，再回川中。”童晓彤含笑应了声，退了下去。

柳絮儿与封迎甚为投缘，又怕她被雷显声呵斥，一路上与她半步不离。封迎见柳絮儿性情温和，冰心玉洁，也多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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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福兮祸兮（3）

这一日，众人正行走到川北兴源府，忽有陇西快马急报，少冲看完，眉头紧锁，对柳絮儿说道：“我有急事要赶去陇西一趟，你和迎儿由雷副统领护送先到成都暂住几日。等我回来再一起回山。”柳絮儿泪眼汪汪依依不舍，封迎劝道：“入秋之后，川北风景极美，我陪夫人到处走走散散心，用不了几天府主就会回来的。”柳絮儿无可奈何只好答应。

少冲年初入川后，金山人整修城池，修缮军械，防备少冲开春后再来攻城。开春后，果然狼烟又起，不过这一次来的却是蒙古人，本来蒙古人习惯春夏修整，秋冬作战，选在开春出兵实则因为误信金岳散布的流言，以为少冲开春便可攻破城池独得城中财物，蒙古出骑兵五千，探马赤、汉军和新附军各一万，携带着由西方运来的巨石炮、攻城车、破城锤，大有泰山压顶手到擒来之势。

蒙古人吸取前次教训将军营扎在金山人火炮射程之外，然后在山头虚扎营寨，引诱金山人开炮攻击，以此消耗城中弹药，金山人与少冲鏖战时虽未曾消耗开花炮弹，但城破时却被杨竹圣引爆弹药仓库，损失甚大，待得知中了蒙古人诡计，城中弹药已所剩无几。蒙古大军这才开始架炮攻城，日发炮数万次，声震数十里外。金山人凭险据守，偶用火炮还击，两下各有死伤。

入四月，蒙古军营中的波斯智者查勘到金山城用来引水的地下河渠。蒙古主将遂下令向河中抛入上千具腐尸，河水被污不能饮用，金山人凿深井取水，人多水少，因分水常生龌龊。

四月下旬起，蒙古主将令一万汉兵每日分三波轮番攻城，不到十天，汉军死伤过半。

五月十八日，金山城出轻骑兵突袭蒙古中军，杀蒙古万户张敬忠、图巴和。蒙古骑兵倾巢而出，与之激战整日，金山人从容退入城中，伤亡仅上百人，蒙古人死伤愈千。五月二十日至五月二十七日蒙古人日出兵一万攻城。

六月，天气酷热，城中疫病流行，至月末疾病流传至蒙古军营。蒙古军日有伤亡，但每日仍攻城不止。

七月初，蒙古人增兵五千，重炮日夜轰击。月中，金山城东南角崩塌，蒙古万户哥哈亲率蒙汉大军一万攻入城中，杀至午夜败回。哥哈重伤身亡。

七月底，蒙古增新附军五万。每日早晚两次，每次出兵三千人，数日之间城下尸积如山，腐臭之味十里外可闻。

八月初，城西起火，十日不息，烧毁房屋上千间。蒙古军趁机猛烈攻城，出兵一万，一**伤三千人。

八月初九日，城中一千骑兵趁夜色出城，攻破蒙古前军大营，斩首过千，杀万户梁谦，斩千户七人。

八月十一日初，南城门被轰塌，蒙古新附军三千人占据南门大街一处，巷战开始。蒙古大军步步为营，用火炮开路，城中一片瓦砾。蒙古军入城者两万人，烧杀**，金山城同仇敌忾。激战七天七夜，蒙古兵败走，伤亡八千人。金山城死伤四千人，一千人被俘获。蒙古人杀俘三百人，将尸体抛入城中。当晚，金山城有骑兵出城，营救俘虏，中计，数百人无一生还。

八月十四日，城中骑兵千人，战车二十辆出西门，欲打通一条西去之路。蒙古军浴血阻击，金山城退兵。

八月底，蒙古军断粮，各军拔营后撤，金山城骑兵倾城而出，截击蒙古人，不想却中计被围，激战一天一夜，蒙古军大败，死者过万，被俘者过万，余部三千人逃往沙州。

金山城虽大获全胜，但城中缺粮已久，便分兵向南方各部抢粮，林清玄抢先一步坚壁清野，又分兵扼守各处关隘，金山人无功而返。此时，城中突然疫病盛行，不可遏制，死者日有百人。金岳趁机集结各部大军两万余众与林清玄合兵一处将金山城围住。双方攻防逾月，金山城突然遣使献城表示愿意归降，金岳当时有心答应，林清玄却疑心有诈，二人争执不下，这才密报少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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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福兮祸兮（4）

吐故纳兰、黄敬平还在路上时。忽传蒙古人在瓜州集结十万大军准备再攻金山城。金林二人再起争执，林清玄愤而离去，率本部人马后退三十里扎营。金岳遣使进城要金山人交出马千里部属四百三十余口以示诚意，再将霹雳开花炮、铁甲战车、天空飞鸟等兵器封存交由陇西军看管，再大开城门迎接陇西军进城。金山城答复一一照办。第二日便马千里交送金岳，金岳验过正身，将马千里暂押营中，待少冲处置。又派军占据兵器库和四门，这才率大军押送一万石粮草入城受降。金山人列队十余里迎候，曲意奉承，并无反抗之意。金岳得意之余，令大军进城与金山城同欢，暗中以高价向城中出售米面、牛羊、酒水、食盐等物品。

不想，金山城果然是诈降，购得军粮后，突然举事，利用地道之便不仅夺回四门，又趁势杀入陇西大营，金岳半夜中被惊醒，**身体在城中乱撞，幸好林清玄得报后引军营救这才捡回一条命来。此役伤亡三千有余，被俘过千人。

金岳大为震怒，正欲拔营与金山人决战，吐故纳兰、黄敬平二人赶到，吐故纳兰宣示少冲意思，力劝不可出兵。金岳争不过他盛怒之喝令拘押吐故纳兰，黄敬平正要打个圆场也被盛怒之下的金岳下令给关了起来。金林二人卷土重来，十八个营近万人攻城一日，却无寸功，士卒死伤又不下千人，不得已只得退守营寨，闭门不战。待少冲日夜兼程赶至营地，见得满营伤兵，心中便猜出了几分。

金岳与林清玄率众迎出营门外，金岳自感羞愧难当遂长跪不起，少冲扶起金岳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金兄又何须介怀？”金岳道：“若是战场上吃了败仗，倒也罢了。这番却败在好大喜功轻敌冒进上，金岳愧疚难当，请总舵主务必治罪。”少冲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扶起了金岳，在他耳边低声笑道：“还不把纳兰跟敬平放了。”金岳更是羞愧，低着头亲自去了。

少冲唤进林清玄，责怪道：“金岳不习战阵又未曾与金山人交过手，为人所赚，尚且还说得过去。你久在军中，又与金山人厮杀经年，为何也沉不住气？”林清玄道：“当日属下苦劝金堂主不要进城，他非但不听，还讥讽属下胆怯畏敌，属下一时气不过，这才引兵离去……”少冲道：“成大事者非但要目光深远，更要有广阔胸怀，不能忍一时之气，便不能成一世之名。你虽救人有功，然功不能抵过，自今日起调任执法堂主事。”林清玄吃了一惊，慌忙说道：“属下也知罪过深重，请府主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属下定当肝脑涂地，不死不休。”见少冲不为所动，便又说道：“属下已探知金山城的要害所在。”少冲道：“是何要害？”林清玄犟着头道：“府主不留属下在军中，属下死也不说。”少冲喝道：“离了你我便破不了城吗？”林清玄闻言换上一副嬉皮笑脸，道：“属下失言，府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少冲冷哼一声道：“就留你在军中，降为营主使用。这次攻城你若不立下奇功，非但调你去执法堂，还要降为执事使用。”林清玄闻言喜不自胜，兴冲冲地去了。

这时，金岳阴沉着脸走了进来，气鼓鼓地站立一旁。少冲道：“怎么一个都没请动？”金岳道：“黄敬平记仇，不肯出来。”少冲道：“我看是你心不诚，一请不成，你就二请，金城所致，金石为开。”金岳闻言，重重地咽了口气转身又去。

半个时辰后，张羽锐陪着吐故纳兰、黄敬平进了营帐，金岳低头跟在侧后。少冲道：“如今陇西都是金大人的地盘，你二位的委屈看来也是白受了。”黄敬平冷哼一声道：“谁又真跟他一般见识。”少冲给金岳递了一个眼神，金岳低头走到二人面前，拱手道：“老金犯浑，当着府主的面，我给两位兄长陪着不是了。请不要忌恨咱。”言罢又要下拜，吐故纳兰忙搀扶住，笑道：“自家兄弟不许如此。”黄敬平哼道：“要是受了你这一拜，该是你忌恨我们了。”众人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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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福兮祸兮（5）

少冲道：“亲如唇齿还免不得磕磕碰碰，此事到此为止，今后谁也不准再提。”话锋一转，又道：“蒙古人在沙州集结了十万大军，准备今冬再攻金山。诸位看咱们该怎么办？”众人皆低头不吭声。少冲目视金岳，金岳道：“陇西就剩这三万人了，再拼下去，只怕老本就折光了。”黄敬平道：“金山城已如风中残烛，咱们不取，便是蒙古人取了。蒙古人若是得到了霹雳开花炮，世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座城池被他们屠空呢。”金岳冷笑道：“我知道你原是宋人，可你别忘了赵家也是我教死仇，让咱们弟兄给他们卖命，凭什么？”

张羽锐道：“金总舵主可别忘了，金山城里还有满地黄金呢。”黄敬平笑道：“我看某人是让金山人吓破了胆！”金岳拍案而起道：“你说谁？”黄敬平也不示弱，拍案叫道：“说谁他自己心里清楚。”少冲喝道：“好了，都少说两句。”

吐故纳兰沉吟道：“虽说金山人已是穷途末路，可若做垂死挣扎，也是不好对付的。说不得还要赔上几千弟兄。”少冲低头思索，并未答话。众人皆低头不语。

“苦战经年，损兵折将过万人，岂能无功而返？”少冲话音缓缓而起，却突然斩钉截铁道：“把三万人全部压上，三日之内务必破城！”众人闻言都激愤起来，少冲继续说道：“城里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律毁掉。金山城的一草一木都不留给蒙古人！”当下，少冲自任主将，吐故纳兰参赞军务，黄敬平为粮草军械总提调，张羽锐为各营总巡检官，金岳为中军留守。

一夜之间，芒头岭上冒出数千座军营，旌旗招展，刀剑林立，军马往来奔驰扬起冲天的烟尘，到了夜间军营中燃起千堆篝火，鼓乐声彻夜不息。抛石机、运粮车辆等物排列在营外，一幅大军压境的样子。金山城中先后派出三批“大鸟”临空侦察，却一直没有使用开花大炮。

少冲选调精锐士卒从东西南北四面开掘地道到城墙下，离墙七八丈而止。

当日三更，东城外，重炮轰鸣，抛石机上的石头，如雨点一般射向城墙，军营中战鼓轰响。金山城军民多半正在梦中，猛然听到城外要攻城，急忙上城驻守，开花大炮开炮还击，顿时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打了半响，不见人影，指挥连忙喝令停止，正猜测敌意。城下守卫蒙钢的军士前来报告说，有人在城下挖掘地道，已经逼近城墙。指挥，命人准备了狼粪毒水、鼓风机、大锅里熬着满满的火油。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第一个地道口挖开，一个陇西兵刚刚探出头颅，便被一刀斩去一半，与此同时，滚烫的火油，泼了进去，地道里一片惨叫，有毒的狼粪点了起来，滚滚浓烟被鼓风机吹进地道，地道开始还有人惨叫，不多时，便再无一点声响。一个金兵下去看了一圈，只见得坑道里满是尸体，再无一个活人。

指挥命人不断地往坑道里吹毒烟。将重兵抽调到城墙上。此时，陇西兵在吐故纳兰督战下，冒着炮火、弓箭潮水般地涌了上来，架起云梯开始往墙上爬，墙下数百名长弓手，不断地把箭雨泼向墙头，金兵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盲目地射箭、放炮。双方都死伤惨重，陇西兵不断地涌过来。黑压压的不少人已经爬到墙头，展开了白刃战。城上热油用尽，箭矢用完，来不及送。指挥无奈之下，命**开城门，步骑齐出，袭击攻城部队。陇西兵早有准备，丢了短刀弓箭，拿起长枪，围成圆阵、方阵，与骑兵对抗。这时，林清玄率领数百名身穿金兵号衣，混在受伤的金兵中，趁乱混进了城。

东城大战，双方拼尽全力，少冲与吐故纳兰亲率卫队也压了上来，而城中守军八成以上都抽调到了东城。双方搅杀在一起，大有不分出胜负，绝不罢手的意思。金兵凶猛、陇西兵人多，正僵持不下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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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福兮祸兮（6）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巨响，尘土冲天而起有百丈之高。城中心的巍巍金塔轰然倒塌。炸毁大金塔的正是林清玄，他早已看出这座大金塔，并非只是用作城中警戒塔，而是有着另外一种重要用处：传递军令，通报讯息。每当战时，金塔顶上会发出不同颜色的灯光，以青绿蓝紫四色最多，四种颜色交替而行，闪烁不定，林清玄提审过几个俘虏果然证实金山人确实赖此指挥各部人马。原来金山城各军将领手中都有一份军令手本，根据金塔上发出的讯号可以在军令手本中找到所要传达的意思。因此金山人虽少，却能始终像一个人在作战，而不论陇西各部还是蒙古人在入城巷战时都是各自为战，乱成一盘沙，最后被金山人各个击破。

林清玄虽被少冲降为营主，但获得了自行挑选部下的特权，此行他挑选了一百四十三名精干勇士，他们身穿金山人的号衣，趁着城破时的混乱混入城中。他们得到了马千里留下的五颗霹雳开花弹的炮弹，并成功地在大金塔下引爆。这一切都源于林清玄与马千里的暗中交易：马千里献出五颗足以撼动大金塔巨石基座的霹雳开花炮弹，并且指派自己的一个亲信帮助引爆这些巨大炸弹。作为这一切的交换，林清玄答应城破后会放马千里一条生路。自然，林清玄敢这么做其实也是得到少冲的默许的。

随着大金塔的轰然倒塌，正在苦战的金兵个个目瞪口呆，他们心中的斗志顿时荡然无存，僵局被打破了。苦战多日的陇西军终于攻下东、西、北三座城门和东城的一条街。再往下就是让人头疼的巷战，没有人敢贸然挺进一步。他们把金山人架在城墙上的霹雳开花炮调转过来向城中轰击，一颗开花霹雳弹就可以炸毁整栋房屋，但问题是城中所剩炮弹不足十颗，面对密密麻麻高大坚固的楼房那些花高价从西域购入的巨石炮根本无济于事。金兵凭借着坚固的石堡节节抵抗，陇西各营只能一栋房屋一栋房屋与其反复争夺，不过金山人在经年的鏖战中早已耗尽了箭矢，使得威力强大的机弩失去了用武之地。这也使得陇西士卒的死伤大大降低，许多人从一年前的失败阴影中走了出来，胜利的天平慢慢地开始向陇西人倾斜。可是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蒙古悍将阿术统率两万精骑由瓜州南下，现距城只有七百里，在他身后各路蒙古大军不下十万人。

少冲将蒙古人进军的消息传递给每个营的营主，在攻城的第二天，金山人遭遇到了开战以来的最大失败，东城、西城、北城相继陷落，所有的精锐在这一天内损失殆尽，到第三日黄昏时，留在金山人手里的只有以南大营为中心的三条街区，东西长不足两里，南北宽仅一里。连接城中其他地区的地道被陇西人发掘切断，南大营实际已成为死地。

林清玄并不知道蒙古人要来的讯息，他把脸涂得黑乎乎的让人辨不出真实相貌，左腿上缠着带血的布带装作伤兵的摸样一瘸一拐地在尸首和瓦砾间行走。城中已经没有一座完整的房屋，但大部分的房屋都没有倒塌的迹象，败局已定的金山人本应惶惶不可终日，但出乎林清玄意料的是，城中军民秩序井然，士卒仍旧驻守着自己的防区——一栋房屋或半条街，孩童和老人在清理街上的瓦砾，金山人的尸体被火化后集中存放，陇西人的尸体也尽可能地被收集起来，火化焚烧。一群少年少女带着造型古怪的乐器边奏边唱，歌声时而清越激扬，激人奋进，时而低沉悲愤，闻之使人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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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福兮祸兮（7）

连天的炮火在新月初升时突然停了下来。秋月映照下，金山人控制的几条街道上挤满了载歌载舞的百姓，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在不知情的人看起来，倒像是他们已经战胜入侵之敌，正在狂欢庆祝。

“娘的，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能折腾！”一个伤兵咕哝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一百多人潜入城中炸毁金塔，打垮了人心，虽然损兵折将，却是绝大的一件功勋，可是眼下，得胜者窝在残垣断壁中胆战心惊，苟延性命，这些死到临头的人却在大街上载歌载舞，毫无顾忌地狂欢取乐，这到底是谁胜谁负？世间又哪有这样的道理。林清玄原本想趁乱逃出去的，但陇西兵占据了四周的城墙后竟停止了攻城，府主此举必有深意，林清玄选择留在城中待机而动。

下半夜的时候，缺粮多日的金山人，食物一箱箱从地下室里搬出来，满大街飘荡着烤肉的香气，酒一瓶瓶地打开，尸臭和硝烟的味道被酒香和肉香暂时遮盖。被烈酒刺激的年轻人开始撕扯衣裳，扯自己的也扯别人的，不多久满街竟是赤身**的人，他们相拥向前高声歌唱。林清玄听不懂他们喊的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是金山人最后的狂欢。狂欢过后怎么办？是在冲杀中全部战死？还是全部归降？不知怎么的，林清玄觉得这两种情形都不会出现，金山人的所作所为常常出人意表。

林清玄带着仅剩的两个部下躲到一间破败的石屋中，木质的窗户已经被烧毁，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窗洞。

一个**上身的少女惊叫着在废墟中奔逃，她身后紧跟着三个年轻男子，三个男子一边追，一边在辱骂着什么。少女精疲力竭，又被碎石刮破了脚，一个男子跳上来薅住她的头发把她摔倒在地。三个人劈头盖脸一顿毒打，少女双臂抱头蜷缩成一团，哀声告饶。林清玄拔剑在手，示意众人不要动身，自己悄悄溜了过去，三个男子抬头一见林清玄，又惊又怒气势汹汹冲过来。林清玄冷笑一声，闪身到了一人身后，一剑下去割断了他的喉咙，另外两个见势不妙撒腿便跑，林清玄随手掷出两柄飞刀，结果了二人性命。少女见状一声惊叫，撒腿便跑，被林清玄懒腰抱住带回石屋。

少女趁林清玄不备，狠狠地咬了林清玄一口，林清玄惨呼一声，忙丢了手，护兵王武拔刀向女子心窝扎去，林清玄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刀刃，血流如注。王武急忙撒手，扯了一块布给林清玄包上。少女见此情形，对林清玄的敌意消减了几分。林清玄趁机问道：“他们为何追你？”少女不言，王武埋怨道：“她们恨不得杀光咱们，什么话她也不会说的。我看还是一刀杀了干净。”林清玄摇了摇头，不再逼问那少女。

卯时，城中恢复了寂静。深秋的夜晚本来已十分寒冷，但那些折腾了一宿的男男**们却都能安然入睡，他们或裹着毛毯或穿上冬天的皮衣，睡在露天的屋中或满是瓦砾的街面上。燃烧了千年的火，此时摇曳如风中残烛，一场空前的灾难在徘徊了许久之后终于降临到这座千年之城。一股黄褐色的毒烟借着夜色的掩护随风飘向金山人最后的营垒，这些毒烟并不能致命，但足以让昏睡中的人变得迟钝难醒。一群千里挑一的轻功高手借着夜色跟随在浓烟之后，轻而易举地解除了金山人最后的警戒哨。陇西军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压抑了太久的怨愤突然的爆发，人瞬之间就变成了野兽，对于一座彻底失去防御的城市，抢劫成为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所有能拿得走的财物都被抢掠一空，每个人只需要将自己最心爱的几样东西带在身边，其余的战利品只要签上自己的图章，放到向城外运送财物的大车上即可，大车上的财物由钱粮堂负责保管，几乎万无一失，当然在取回自己财物时按例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而那些带不走的或没人要的东西就地销毁，这一点上少冲的命令得到了不折不扣地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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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福兮祸兮（8）

若非少冲有严令在先，睡梦中的金山人除了极少数外，都会被砍掉脑袋。现在被俘的人数超过七千，集中起来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在负责参赞军务的吐故纳兰亲自监督下，人们被分成六类，年轻的女人，年轻的男人，有用的人，伤兵，孩子，老人。有用的人首先被挑选出来，名单由少冲亲自拟定，包含有工匠、教师、大夫和官员，一千七百人，他们连同一些书籍、图纸、器物由重兵护送而去。年轻的女人有一千九百三十人，她们被一根绳子串连着由南门而出，交给各营花军统领带走。三岁至十岁的孩童共有九百七十三人，分乘坐两百辆马车向昆仑山进发。年轻的男人随军充当苦力，伤兵和老人则被安置在南大营，他们可以得到粮食和水，但不得擅自离开南大营半步。

三万陇西士卒在废墟中搜寻金山人留下的财物，不断有造型精美的金银器被发现，在密如蜘蛛网的地道里，陇西人甚至发现了一个用来储存金锭的密室，起获的黄金有五十万两之巨大。此时一切所获都要上缴公库，但寻宝有功之人依旧会得到丰厚的奖赏。

少冲站在城头眺望暮色中的金山城，虽然满目的残垣断壁，但金山城看起来依旧还是那么壮美。张羽锐一路小跑着登上城楼，远远地就叫：“府主，林清玄找到了。”听到这句话，少冲一直紧绷的心，放了下来。他故作轻松地笑道：“想他必是人马打完了，不敢来见我。”张羽锐笑道：“府主真料事如神，他果然只剩下两个护兵。不过，眼下不是他不敢来，而是根本来不了。如今他可是破城的大英雄，被人抬着四处游街呢。”少冲叹了一声，道：“你猜猜我们的几位大堂主都在忙些什么呢？”张羽锐笑道：“这个属下可不敢乱猜。”少冲冷笑一声道：“还用得着猜吗？抢钱抢女人嘛。”

说话间，吐故纳兰健步登上城楼，衣上沾的全是血。少冲趣道：“城中还有多少金山人，杀得你纳兰堂主一身是血？”吐故纳兰气哼哼道：“这血都是自己人的。有人胆大包天，竟公然违抗军令半路劫人，根本就不把我这个执法堂主放在眼里！”张羽锐笑道：“若非兄弟坚持要你重兵护送，只怕你现在手上一个人都不胜咯。”吐故纳兰自嘲地笑了笑，叹道：“到底还是羽锐兄老谋深算，纳兰自愧不如。”眼见暮色渐浓，城中星火点点，灿若星辰。少冲道：“传令各军，天明之前务必全部退出金山城。”张羽锐笑道：“此时退兵，岂不是便宜了阿杜？”少冲道：“阿杜辛辛苦苦来一趟，总不好让人家空手而归嘛。”

退军的号角一声紧似一声，没有人敢违抗军令，众人带着意犹未尽的遗憾，呈梯字队形，依次退出了金山城。

陇西军退出金山城的第三天下午蒙古统帅阿杜进抵城下。眼见着辉煌壮丽的千年之城被陇西兵洗掠过后已经是一座鬼城，阿杜心中反倒有几分庆幸，他并非不知道金山城中金银珠宝堆积如山，也知道城中美女俊男数不胜数，不过他也知道这些并不必然属于自己。在此之前已有六万名能征惯战的大元将士埋骨城下，自己区区两万人长途奔袭上千里早已经成强弩之末，能奈金山人何？能奈马匪何？如今眼前只是座空城，自己虽捞不到什么油水，却可以捞些军功，得些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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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福兮祸兮（9）

虽然城中已空无一人，但阿杜仍旧摆出全副阵仗浩浩荡荡地开进城去。正当他为两万大军攻占一座空城而有些惭愧时，一只弩箭射穿了他右臂。刺客年过六旬，原本被陇西人关押在南大营，三天前陇西军突然撤走，留下了被关在南大营中两千三百名老人和伤病竟无人过问。正当这些人暗自庆幸时，阿杜的两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蒙古人屠城的恶名，他们早已知晓，除了少数技艺高超的工匠和漂亮的女人，蒙古人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敌人屠杀的干干净净，金山城下留下蒙古人太多的血，他们绝对不会对金山人仁慈的。这些被遗弃的人迅速找到适合自己的武器，利用城中密密麻麻的地道、密室和入侵之敌进行最后的搏斗。

这份不期而至的见面礼，激怒了阿杜，他下令屠城，蒙古人舍弃了他们心爱的战马，手持弯刀在城中废墟上搜寻着敌人。每一寸地道，每一间房屋都是陷阱和危险，金山人变成了鱼塘中的鱼，躲过了这一网，却难避下一网。两万蒙古人在废墟上苦战五天后，金山城终于彻底地变成了一座死城，燃烧了千年的火焰最终熄灭了。此时，陇西军已远在千里之外的川藏小镇上。

就在金山城陷落的第一天，杨清下令囚禁李久铭，彻查清议院，一百多人无端被拿下狱。育生院的一群生员到落髻山下请愿，被杨清以重兵驱散，此后领头请愿的两个生员无端失踪，传言是被杨清下令暗杀后毁尸灭迹。

少冲召集众人议事，金岳道：“以我之见，趁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士气高昂，一鼓拿下落髻山，再让那个疯子折腾下去，我教就完了。”黄敬平讥讽道：“你这是犯上作乱。”金岳冷笑道：“黄堂主有何高见，不妨说出来听听。”黄敬平一时语塞。吐故纳兰道：“金兄不必着急，用不了不久就会有人来请府主回山主持大局。”话未落音，传报胡武一求见。

吐故纳兰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少冲沉吟道：“纳兰兄，这个人我是见还是不见呢？”吐故纳兰笑道：“见与不见都合情合理。”少冲呵呵一笑道：“那就不见了吧。”金岳道：“你们两位这是打的什么哑谜？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吐故纳兰笑道：“别人听不懂，你金兄可不能不懂，人家大老远来了，你这位地主爷总不能躲着不见人吧？”金岳道：“我跟他又不熟，有什么好说的？我不去。”黄敬平道：“你是这儿的大当家，你不见谁去？”吐故纳兰笑劝道：“金兄陪吃陪喝，只听少说就是了。”金岳目视少冲，少冲点点头。金岳哼了一声道：“你们……去了一趟落髻山，回来合伙欺负我一个老实人。”众人都笑。

天将晚，金岳回来，道：“他明明知道总舵主在这，却偏偏不把话说破，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白喝了十几碗茶水。”吐故纳兰道：“他没有求你发兵落髻山？”金岳道：“说啦，不过那是说给总舵主听的，可不是说给我听的。总舵主，落髻山如今十分空虚，只要你一声令下，凭咱们这三万人定可拿下。”少冲哼了一声道：“拿下之后又该怎么样呢？”金岳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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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福兮祸兮（10）

吐故纳兰道：“府主忧心的是出师无名，即便得了落髻山也坐不稳。”金岳都囊道：“俗话说胜者为王，抢先一步得手，是会有些风言风语，但那些无干痛痒，谁不服，可以来真刀真枪来干一仗！金山城都打下来了，还斗不过那些酒囊饭袋？”黄敬平道：“落髻山要是金山城就好了，随你怎么打杀，也没人说你什么，可落髻山是总教所在，是你能动刀动枪的地方吗。”金岳道：“我老金最笨说不过你们，总舵主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

少冲沉吟良久，道：“落髻山我们是要回去的，但陇西更是我们的根据，不论何时也丢不得。金岳，你还是回安平堡做你的总舵主，如今陇西总舵是风头在外，蒙古人、罗倩倩都惦记着，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这三万人不能跟你回去了，他们要去关中，去荆湖，去天府之国，还要跟随林清玄去崖州开疆辟地。”

由林清玄南下创设崖州分舵是城破之后少冲定下的，起因是各营除了乐意接受一千九百三十名年轻的金山女人外，对其他人一概不感兴趣，常有**侮辱之事发生，少冲这才动了在崖州创设分舵用于安置金山人的念头。至于为何派遣林清玄，一来时少冲自认兹事体大，需派得力之人，二则林清玄虽已可独挡一面，但仍需磨练，还有一点就是林清玄对自己炸毁大金塔之事非但没有自鸣得意，反而常怀愧疚之心，这也正合了少冲消弭两家积怨、善待金山降民的用心。林清玄亲率四营精锐，押送三千六百名金山降民分四批南下，沿途历经险阻，入冬之前，已有六千四百多人平安到达崖州东南角，一面收服土著一面屯田筑城，草创崖州分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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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细微波峰（1）

少冲西去之时，派风衣府侍卫副统领雷显声护送柳絮儿、封迎返回成都，雷显声将随行的二十名侍卫分为三拨，前面一拨扮成逃难百姓，身后一拨扮成行脚商贩，自己与柳絮儿扮作一对逃难的夫妇，封迎扮成柳絮儿侍女，身边只留一个扮作赶车人的侍卫。柳絮儿身穿粗布衣裳，不戴首饰，不施粉黛，却依旧难掩天生丽质，不得已只得整日躲在马车中，凡事由封迎代劳。这一日，途中遇雨，四人夜宿山村。吃罢晚饭，天色突然放晴，村东山上一片竹林被夕阳一照，分外秀美。封迎便与柳絮儿手牵着手信步向竹林走去。在此之间，雷显声已暗中将整个村子查勘了一遍，并未发现可疑之处。因此，当听说二人要出门时便没有劝阻。

二人走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起，有人尖声高叫道：“山匪来啦，快逃命啊！”雷显声大惊失色，抓起腰刀冲出门外，只见十几个蒙面人骑马舞刀已经由村东头杀了进来。村民四散奔走，走的慢的已经被斩杀了几个。雷显声眼看众人刀法心中吃了一惊，这哪里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山匪，这分明是身怀上乘武功的杀手！雷显声怕自己显露武功后引起众人怀疑，虚晃一招，与一干随从钻进了村后的树林中。小山村不过二三十户，转瞬之间，已经空无一人。

柳絮儿早已吓得腿脚酸软，蹲在草丛中一动不敢动。封迎倒是沉得住气，仔细看了一会便断定来人不是冲着自己和柳絮儿的。于是安慰柳絮儿道：“这些人个个身怀上乘武功，装成打家劫舍的土匪驱散村民一定是另有目的。雷护卫处置得当，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柳絮儿叹道：“你懂得真多，没有你我可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封迎道：“雷护卫人也不错，只是功夫稍差了点。”

蒙面人杀散村民后，将小山村里里外外仔细搜查了一遍，然后分成两拨把守进村的路口，似乎在等候什么人。一炷香的工夫后，打东面来了一群红衣喇嘛，簇拥着一顶软榻，上面躺着一个肤色白皙、形容富态的番僧。封迎惊道：“是杨连古真，他来这干什么？”柳絮儿也记起此人就是在华山与少冲比武的那个番僧，心中惊恐万状，抓着封迎的手索索发抖，封迎安慰道：“他是在等一个大人物，不会理睬咱们的。”柳絮儿这才略微放心。

从村西飞驰而来四匹快马，马上是四个黑衣蒙面人。封迎突然像被马蜂蛰了一下，腾地站起身来，吓得柳絮儿急忙拉住她。封迎道：“你在这不要动，我去去就来。”说完起身就走，柳絮儿伸手来拉，却抓了个空，想喊又怕被山下人听见，只能暗自着急。封迎如同一只灵猫，借着暮色和草木掩护不费吹灰之力便溜进了山村。她仗着身小天黑，伏身在断墙之后，正好能看见外面众人相会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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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细微波峰（2）

杨连古真走下软榻，孤身一人走向骑马的蒙面人。蒙面人下了马，将缰绳甩给身后的侍从，大步迎了上去。杨连古真恭恭敬敬地给蒙面人敬了一礼，蒙面人回了一礼，二人使用的都是蒙古礼节，寒暄的时候也都说的蒙古话，封迎虽听得清晰，却不知二人说些什么。心中正焦急，蒙面人忽然哀叹道：“是小王大意了。小王万没想到天下还有李少冲这等高手，唉，这或许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封迎闻他的声音，猛然浑身打了一个冷战，几乎喊出声来。

杨连古真笑道：“小王爷不必耿耿于怀。这样不是也好，如今他在明，咱们在暗了。况且小王爷虽未夺得十绝之位，却也没伤丝毫元气啊。”蒙面人道：“可惜了这两年的心血白费了。罢了，不说这些了，陛下要小王试探一下南朝的虚实，大师以为以何入手最好。”

杨连古真道：“小王爷真是雄才大略，小僧不及万一，王爷但有用到小僧处只管吩咐便是。”蒙面人呵呵一笑道：“大师过谦了。小王这几年能做成几件小事全赖大师一旁指点啦，他日天下一统，小王绝不忘大师辅佐之功。”杨连古真道：“多谢小王爷关照。只是有件事小僧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恳请王爷明示。”蒙面人笑道：“大师是想问为何我对她一再忍让？”杨连古真颔首微笑。

蒙面人冷笑一声道：“她为求自保，不惜自断手足，自毁清誉。这等气魄和谋略，可不是好对付的。不过，小王已经找到了对付她的办法，只是时机未到而已。”杨连古真叹道：“小王爷一番话解了小僧心中十几年的疙瘩。这个人确实是当世少有的人才，若小王爷允准，小僧愿上紫阳山一趟，劝她归顺我大元。”

蒙面人笑道：“大师若不怕碰钉子，尽管去试。”二人又闲话几句，蒙面人仰望星空说道：“就要变天啦！大师，你我就此别过吧。”说完转身飞身上马，杨连古真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送行。蒙面人走后，杨连古真座下四大弟子围了上来，个个愤愤不平。锤西道：“真是不知好歹，拿根鸡毛当令箭。敢对师父发号施令。”杨连古真道：“算啦，看在大汗的面子上，忍忍吧。”可宏图道：“大汗为何要将金刀交给他，师父哪一点不比他强上百倍？”杨连古真道：“让汉人去对付汉人，这正是大汗的高明之处。”说着，问身旁一个光膀子肌肉结实的汉子道：“白骆驼，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叫白骆驼的汉子摸了摸头，嘿嘿一阵憨笑。

白骆驼天生神力，使一对八十斤铜锤，有万夫不当之勇。他原是功臣之后，可惜神智不甚清晰，忽必烈汗念及他先人的功绩，赏他一个侍卫的头衔，令他随杨连古真办事。杨连古真见其痴憨可爱便常拿他打趣。

康密道：“白骆驼，这村里有个漂亮的女人，你能找到就带回去做媳妇。”白骆驼不知是计，果然一间间去找。

封迎大惊，以为康密已经发现了自己，忙假意昏倒在地，白骆驼搜来搜去，猛然见倒一个少女趴在地上，心中大喜，凑上来，刚搬过封迎肩膀，冷不防一道寒光劈脸削来，白骆驼大惊失色，好在他武功精湛，向后一仰，堪堪避过剑锋，封迎偷袭失手，心知不是他的对手，起身便走，白骆驼疾步追来。康密等人看见，先是一惊，随即都哄笑起来。白骆驼听见有人笑，不知好歹，嘿嘿地跟着笑，追的更是卖力。

封迎不敢往柳絮儿身边走，只好朝山谷奔去，白骆驼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里呵呵呵地笑着。封迎越想越怕，越怕腿脚越是不听使唤，突然脚下一滑，滚下山坡，她自幼习武时，谢清仪教过落山时如何自救，只是事发突然一时全抛到脑后，幸好山坡上长满了杂树，这才没有丢掉性命。身上却几处划伤，殷殷的渗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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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细微波峰（3）

环看四周一片草木丛生，天色又黑，一时迷了路，这一停下来，身上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封迎心下一急，呜呜的哭了起来。

突然有一个女人声音道：“摔了个跟头而已，犯得着哭吗？”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调平和，像是老朋友开玩笑一样。故此，虽然事出突然，封迎并未觉得害怕，心中倒生出一股委屈，回道：“那你来摔一下试试看。”那声音笑道：“岂有此理，哪有让人摔跟头的道理。”

封迎听她声音并无恶意，便道：“那你笑话人家？你若是人就来救我，若是鬼，明天咱们再见吧。”那女子闻言咯咯一阵大笑道：“我是人，可我今天累了，不想救你。林子里没有虎狼熊豹，只有些毒蛇、蜈蚣而已。你放心吧。”

封迎冷笑道：“你想吓唬我，我才不怕呢。想当年我在东屏山半山腰挂了三天三夜，也没有哭过一声。”那声音惊讶的问道：“小妹妹，你家附近也有座东屏山吗？”封迎道：“是啊，紫阳山的东屏峰嘛，难道你家里也有。”那声音顿了一顿，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特别。”说着火光一闪，一盏油灯亮了起来，微弱的灯光照出一座茅屋，一个少*妇，正抱着一个熟睡的孩童坐在茅屋后面的小院的石桌旁，灯光就是从石桌上的一盏小油灯发出的。

封迎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就在小院对面的山壁上，距离地面不过一丈高，而那小院离着山壁也就七八丈远，只因天黑、又有杂树阻挡才没有看见，封迎问道：“是姐姐在和我说话吗？”那少*妇含笑点点。封迎觉得少*妇并无恶意，便拨开杂树，跳了下来。

少*妇道：“我屋里桌子上有一些金创药，你自己涂点。”封迎依言进了茅屋，见侧屋的床上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正睡的香甜。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瓷瓶。封迎一见那瓷瓶吃了一惊，急忙拿过来细细查看，惊叫道：“陈师叔，陈师叔，是你吗？”少*妇一愕，急忙做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不要吵醒孩子，顾枫吓了一跳，赶忙捂住了嘴。少*妇放下熟睡的男孩，向封迎招了招手，二人走出后院，来到山壁下的小溪旁，封迎急忙参拜。

少*妇叹息一声，扶起封迎道：“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我一个不小心就被你识破了身份。”封迎大喜，道：“师姐下山已经有十几年了，师父和诸位师姐天天念叨着你，真是望眼欲穿。盼望着你回去呢。”陈南雁笑道：“你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你叫什么名字？”封迎道：“我叫封迎，师父前年才收的我。”陈南雁喜极而泣，一时说不出话来。

封迎道：“真是天意，没想到在这遇到陈师姐，说起来该谢谢那个白骆驼。”陈南雁一惊，道：“什么白骆驼？”封迎便将在小山村见到的事情大略说了一遍，却将那个蒙面人和杨连古真说的一番话隐去。陈南雁唏嘘道：“时间过的真快，想不到他如今真的堕入了邪教，却又为中原武林立下大功。”封迎道：“师姐也认识那个李少冲？都说这个人一身的邪气，可我怎么就没有觉察到，是我阅历不深，看的不透彻吗？”陈南雁笑道：“都是肉眼凡胎，谁能一眼看破别人的心？”正说着，忽听一声怪笑，骨碌碌一阵乱响，一个满脸是血的大汉，从树林滚了出来，正是那个苦苦追寻的白骆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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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细微波峰（4）

原来封迎跌落山下后，白骆驼引颈探望，心有不甘，遂也跟了下来。天黑路难走，身上被树枝石头刮的血迹斑斑，正在苦恼，忽然见到一丝灯光，听到有人讲话，细细一听竟是自己苦苦追寻的封迎。大喜过望，不料脚下一滑，竟滚了下来。

封迎见了白骆驼吓了一大跳，眼光寻到木桩上插着一柄斧头，忙操在手里，护在陈南雁身前。白骆驼憨憨一笑，将两个铜锤提在手里，耍的滴溜溜直转，淫笑着走过来。封迎大惊道：“你不要过来。再不停下来，我……”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白骆驼突然大喝一声，双锤相互一撞，当啷一声巨响。

封迎吓得眼一闭，大喊大叫，挥斧乱劈，大叫道：“师姐你快走。”猛然间一股温热的东西喷射在脸上，心中又惊又喜，悄悄睁开半只眼来看：白骆驼握着两只大铜锤像喝醉了酒一般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双目外翻，茫然无神。“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嘴角汩汩流出血来。

封迎吓得手一软，丢了斧头，藏在陈南雁的背后，不停地哆嗦。陈南雁笑道：“好啦，人已经死了，唉，真是空练了一身本事，杀个人竟然要闭着眼睛。他武功不如你啊，为何你这般怕他？”封迎道：“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见了他就怕自己打不过他。”陈南雁道：“去把脸上的血洗掉。”封迎一听脸上有血，“哇”地一声叫，顿时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自己躺在茅屋的床上，身边围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女孩也就十来岁的样子，走的眉清目秀，何有几分陈南雁的影子，见封迎醒过来，伸手摸了摸额头，笑道：“你醒来，心里还难受吗？”封迎一跃而起，道：“我怎么啦？”小男孩梦见封迎跳起来，吓了一大跳，蹭地一下，躲出屋去，趴在门框上，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觉地看着封迎。

女孩笑道：“中秋你躲什么呀？快去告诉娘，就说小姐姐醒了。”小男孩闻言，撒腿去了。女孩转身伸出手道：“我叫韩霜影，十一岁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封迎拉了拉她的手，道：“我叫封迎，十二了。”韩霜影一听喜道：“那你是是我姐姐了。”正巧陈南雁端着汤药进来，闻言笑道：“她是你长辈，你该叫师叔。”韩霜影撒娇道：“我不依，我就要叫姐姐嘛。”封迎笑道：“师姐，她又不是师门中人，为何……”陈南雁笑道：“傻孩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母，岂可乱了规矩呀。”韩霜影接过了药碗笑道：“知道啦，您说的每句话可不都是对的。”舀起汤药，笑道：“徒儿来喂师叔一口药，师叔您请张开嘴。”封迎“扑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原本躲在门外的小中秋，此时也壮着胆子凑了过来。

封迎见他甚是可爱，就想伸手去拉他，不料小男孩身法甚是灵便，“哧溜”一声，跑到门外去了。韩霜影道：“你面生，他胆小，等明儿混熟了，你就晓得他有多厌人了。哎哟……”韩霜影的话还没说完，脑门被石子砸了一下，遂咬牙切齿道：“中秋！你给我滚过来！”正在门口探头观望的中秋闻声“嗖”地一下便往外跑。韩霜影丢下药碗便追，一个不留神差点和端着鸡汤进门的陈南雁撞着满怀。

陈南雁炖了一只鸡，熬了汤，来给封迎补身子，韩霜影望着那碗汤，摇头晃脑地念道：“小鸡小鸡你莫怪，你本是主人一刀菜，今年早早去，明年早早来。善哉，善哉。”封迎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忽见陈南雁望着自己发呆，忙问道：“师姐你怎么啦？”“没，没什么，”陈南雁干笑了一声，拍拍韩霜影道：“喊中秋回来吃饭。”陈南雁打发走了韩霜影，忽幽幽道：“刚才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唉，梅师姐过世已经十几年了。”封迎听说过紫阳之变黄梅惨死的这段悲惨往事，不忍再勾起陈南雁的成年旧伤，于是岔话道：“弟妹们真可爱。师姐一个人拉扯，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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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细微波峰（5

陈南雁拉着封迎的手，柔声说道：“这么些年我已经习惯了。”封迎道：“师姐想他们一辈子都不见外人吗？”陈南雁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犹豫……昨晚你不敢杀人，我还笑话你。其实，我第一次杀人看到他的血往外喷，顿时就晕了过去，好多年后，我还常常会被这个噩梦吓醒……我不想让他俩再像我一样。”陈南雁脸色平和恬淡，但双眸里已经有了难以磨灭的岁月沧桑。

封迎拉起陈南雁的手道：“师姐，回去吧。师父年纪大了，近两年身子也不好，好几次她半夜里独自一人到你们住过的房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好几次我听到她在梦里叫你和梅师姐的名字。”陈南雁闻言鼻子一酸，忙转身走了出去。

几天工夫，封迎就和韩霜影玩熟了。封迎得知陈南雁下山后曾经和一个叫韩松的人成过亲，韩霜影就是韩松的女儿，韩霜影六岁时，陈南雁收养了一个弃婴，随自己姓陈，取名陈中秋。

封迎知陈南雁不愿回山，也不勉强，等伤势稍好便要告辞，临行前求陈南雁写一封书信带回，陈南雁提笔半天，终无一字，便将自己闲暇时画的一幅东屏山秋景图托封迎带回。封迎将自己的一对耳环送给韩霜影，一只翡翠蝴蝶送给陈中秋。韩霜影则将自己最心爱的一串金手链回赠给封迎，陈中秋将一枚黄澄澄的铜钱，用细线拴了挂在封迎的脖子上。

封迎好容易才返回小山村，柳絮儿、雷显声、杨连古真师徒一干人等早已不知去向，那些大难不死的村民此时已回到家中。村东头路口一个老者，一连几日侯在路边，见到有过路的行人便打开一幅画像查看比对一番。封迎刚刚走到村口，老者兴冲冲地拦住封迎，叫道：“封姑娘你可回来，有人托老朽带封信给你。”封迎大喜，看后才知柳絮儿已经和雷显声会合，在村等不到自己，只好先回成都川中总舵。雷显声画了一幅自己的肖像，雇村中的一个老者在路边等候自己，他给了老者五两银子，并交代他说若是一个月没有见到图画上的人，就把书信烧毁。

书信是柳絮儿留的，她要自己见信后，或去成都府会合，或回紫阳宫，两厢取便，绝不勉强。封迎思来想去，决定先回一趟紫阳山，将杨连古真和那个蒙面人会面的事告诉紫阳。

西来庄，自被天蚕教攻山时焚毁后虽经重建到底不如原先的热闹，那些为宫中制作日常用品的工匠死的死走的走，统共也就剩下几十户。封迎赶到达西来庄时正逢夕阳西下。庄头有一棵枣树，两个三代弟子正在打枣，身材高挑细腰桃花眼的叫张雨荷，身材娇小圆脸的叫邱道媛，二人同是岳小枝的记名弟子，年岁略比封迎大些。封迎未拜紫阳为师前，三人同居一室，饮食起居，习武读书皆在一起，情同姐妹一般。封迎拜紫阳为师后搬入梨香院与杨秀同住，三人虽不能像先前一样耳鬓厮磨，却也不曾疏远。弯腰捡枣的邱道媛先看到封迎，只作不知，不动声色地跟张雨荷闲聊：“封师叔多好的一个人，竟落在李少冲那个大魔头手里，真是糟蹋了。你仔细说说这些天倒想她吗。”张雨荷手执竹竿正眯眼寻枣，闻言不冷不热地回道：“想她作甚？我巴不得她就此让那个魔头制住。不过可惜呀，凭她的本事，说不得明天李少冲就要八抬大轿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回来呢。”邱道媛哈哈大笑起来，张雨荷心觉有异一转身就看见封迎正站几步之外的木桥上，正面带冷笑地望着自己。张雨荷情知上了邱道媛的当，狠狠啐了邱道媛一口，粉面已羞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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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细微波峰（6）

封迎冷哼一声，围着张雨荷转了一圈，说道：“李少冲的八抬大轿就在山下，你要想去，这会儿还来得及呢。”张雨荷冷笑道：“怎么，出去逛了一趟就摆起师叔的架子来啦？”封迎道：“你背后乱嚼舌根毁谤他人，我这个做师叔的难道管不得吗？”张雨荷冷笑道：“小师叔发话，我们做晚辈的谁敢说个‘不’字吗？小师叔只管搬出律法来罚我便是。”封迎微微一笑绕到张雨荷面前，道：“你给我跪下来磕个头，我便饶了你。”张雨荷冷着脸道：“呸，我看你真疯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再不教训教训你，你还知道天高地厚吗。”作势正欲打，封迎嘿嘿一笑抢在她粉面上捏了一把又抱住她脸亲了一口，哈哈大笑，绕着桂花树便跑，张雨荷羞的满脸通红贴身便追，绕树三圈，封迎忽转身捉住了张雨荷手，身子滴溜溜一转把张雨荷的手拧到背后，顺手又揽住了她的腰，嘻嘻一笑道：“好姐姐，饶了我这一回吧。许久不见你就一点不想我。”

张雨荷恨恨道：“想你作甚？巴不得一辈子不见你才好呢。”封迎笑道：“媛媛你也不管管她，就这么跟师叔说话，成何体统！”张雨荷双腕被拿挣扎不得，只是冷笑，邱道媛忙滑下来劝开二人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刚见面，四爪乱掐。”封迎与张雨荷齐声喝道：“闭嘴！”二人相视一笑，把先前的不快都丢到脑后了。

此时，华灯初上，晚风中透着一股桂花香，封迎问道：“你们两个在这做什么？都不用做晚课了吗？”邱道媛笑道：“师叔大驾回山，我们在这自然是迎候您老人家啦。”说着话，二人一左一右拥着封迎进了庄子南头的驿馆，叫上了饭菜，封迎见桌上有酒，冷笑道：“是不是师祖不在山上?”邱道媛笑道：“小师叔果然聪明绝顶，师祖确实不在山上，不过这酒却不是我们偷着喝的，我们这是喝七师叔的喜酒呢。”封迎惊道：“七姐要成亲啦？这，未免太过仓促了，年初说要定亲，不是还没定吗，怎么说着就要成亲了呢？”张雨荷冷笑道：“许你跟李少冲去，就不许七师叔成亲吗。”封迎却无心跟她说笑，思忖良久，仍旧摇了摇头道：“七姐怎么就愿意了呢？上个月她还跟我说要出家呢。”邱道媛笑道：“这个可就不知道了。唉，七师叔都这年岁了，能有这个归宿岂不最好？你怎么反倒不高兴？”封迎道：“我自然替她高兴，只是觉得事出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怪异罢了。”闷闷地喝了一口酒，又问道：“山上最近有什么新闻吗。”邱道媛道：“自从师祖师伯她们打华山回来，里里外外都怪怪的，可是要说有什么新鲜事……”说到这，邱道媛忽压低了声音：“前两天，张大侠把个人关进再生洞里了，由他自己带来的五个人看管。小莲师姐跟他争论，反而被他大骂了一顿，他那个人看起来和和气气的，骂起人来竟是那么厉害，唉，小莲师姐哭了好几天。”

封迎心里“咯噔”一下。紫阳宫原本名列江湖四清门，在笔架峰半山腰的山洞里设有一座大牢，名曰“再生洞”，专门关押江湖上十恶不赦之辈，这与少林寺的“忏悔堂”，孤梅山庄的“思过院”，九鸣山庄的“明心岛”鼎足而立。天蚕教攻山之前，这里常年关押着三十几名重犯，天蚕教攻山时把洞中的犯人全部释放。距今已有十余年，此时启用，到底有何用意？

封迎道：“关的是个什么样的人？”邱道媛道：“脸蒙着，看不清，是个破子，年岁应该不小了吧。”封迎心中凛然而惊，急问道：“人还在后山吗？”二人都点了点头，邱道媛道：“小师叔不是想要去看看吧？”封迎笑道：“再生洞是本门禁地，私自探监可是重罪，你想害了我独占张美人吗。”张雨荷啐道：“来了，来了，又说这些混账话，我几时得罪了你？”起身要走，被邱道媛一把扯住，张雨荷气不平，恨恨道：“我倒是无所谓，免得误了你的前程。”封迎苦笑道：“你看看这丫头是不是疯了？别人随口一句混话，你就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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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细微波峰（7）

张雨荷泣道：“这是随口说的混话吗？在我听来这是要杀人的刀子！”封迎焦躁道：“这丫头魔怔了。这山那么高哪里不是风？人多口又杂哪句能当真？偏你就事事放在心上。罢了以后大家都不来往，免得玷污了你的清白。”张雨荷闻言便哭，封迎又要走，忙的邱道媛左手拉住这个，右手又跑了那个，这边刚劝住这个，那边又恼了那个，好容易才劝得张雨荷不哭，封迎没走，又将两人拉在一起，冷笑道：“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难道就这么一直闹下去。”张雨荷红了脸低头不语，封迎道：“你也别生气了，往后我少闹些就是了。”又道：“今晚我去探监，你们去不去？”邱道媛笑道：“为何不去，如今山上你辈分最大，按理是要亲自去巡视的，谁敢说闲话。”封迎道：“雨荷你去不去？”张雨荷道：“我若不去，你们两个肯放吗？”邱道媛笑道：“那就一起去吧。”

三人到了后山，却见洞外有五六个紫阳宫三代弟子巡守，领首一个女子高大丰壮，却的是陈兆丽弟子郝三姑。邱道媛惊道：“有她在倒不好办了。”封迎略一思索，突然现身走了过去，吓的张、邱二人一大跳，忙也跟了过去。郝三姑陡然看见人过来，忙拔剑在手断喝道：“谁！”看清是封迎，眉头一皱，收了剑，迎了过来，低声问道：“小师叔有何吩咐？”封迎道：“带我去见见张大侠带来的那个犯人。”郝三姑迟疑道：“不行啊，张大侠吩咐过了……”邱道媛喝道：“郝三姑，这里是什么地方？”郝三姑一愣道：“便是我愿意也不行啊，这个人现在是由张大侠自己带来的人守着呢？”封迎道：“郝三姑，你想办法，我非见此人不可。”郝三姑沉吟了片刻，一咬牙道：“我来引开他们，小师叔快去快回。”封迎点点头。

郝三姑摆动腰肢朝近旁的一座小木屋走去，那五个盯着郝三姑的细腰肥臀一顿挤眉弄眼，便一起跟了去了。三人忙闪进牢里，一股酸腐恶臭扑面而来，张雨荷掩鼻急退，邱道媛亦捏住鼻子留在洞口。封迎顺着石阶进入山洞，走了约二十余丈，迎面是一堵石墙，上面开了三尺宽七尺高的一扇小门，门内黑洞洞的冷气飕飕，封迎定了定神，正要跨过石门，一个声音骤然说道：“这个地方不是你来的地方。”封迎闻声极熟，便问道：“是南宫前辈吗？”取下石壁上的火把往里一照，只见得一个五尺见方的囚牢里锁着一个乞丐，蓬头垢面地倒卧在一堆发霉的烂草中，他的一条腿被打断，皮肉翻扯在外，蠕动着一片白蛆。虽看不清乞丐的脸封迎却已能断定此人便是丐帮的前帮主，名号“千杯不醉万坛乐”的南宫极乐，一时心中震惊无比。南宫极乐撑起半截身子，笑道：“你为甚么不走？是想看看老叫花的哈哈镜吗？”封迎鼻子一酸，拔剑朝铁栅门砍去，“叮当”一声火星乱蹦，铁栅门分毫未伤，封迎的剑却崩了一个豁口，封迎暗忖道：“我这剑也是精钢锻造，怎么对它丝毫无用。”

南宫极乐道：“这门是寒铁铸造，你的剑是斩不断的。”又自嘲道：“这寒铁还是我费尽心机弄到的呢。”说到这，南宫极乐又把脸深埋在烂草中，不清不楚地说道：“一步错，终身误，天意，天意。”封迎心知救不了他，便将随身携带的金创药丢在烂草上含泪去了。三人刚出山洞，便见那五个人志得意满地拥着郝三姑走了过来。

邱道媛忙扯着封迎躲在一旁，六个人径直进了山洞。随即便传出踢打铁栅门的声响，有人吼骂道：“花子爷想好了没有？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了一口气要受这个罪。一把年纪了，逞什么英雄？能吃便吃，能喝便喝，快快乐乐混个几十年了账。似你这样死在这里又有谁知？”说到这，山洞里猛然传出郝三姑的尖叫声，众人哈哈大笑，又有人叫道：“花子，说句话，这美人就是你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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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细微波峰（8）

张雨荷拔剑就要往里闯，被邱道媛一把抱住，封迎喝声：“走。”扯着张雨荷下了山，张雨荷双目含火道：“你为何不让我动手？”封迎道：“你打得过他们吗？”张雨荷含愤道：“就是一死也丢不起这人！”封迎望着气鼓鼓的张雨荷，一时也说不出话来，转身对邱道媛说：“此事万不可声张。让姐妹们离郝三姑远点。我去扬州找师父和师姐。”拉着张雨荷的手，叮嘱道：“千万莫做傻事。”邱道媛道：“小师叔您放心吧，我会看着她的。”

孤梅山庄地处扬州西北云萝岗，三面临湖，一面靠山，四周绿树葱茏清幽僻静。因朱子虚为人谦和礼让，又乐善好施，因此，当地人都管孤梅山庄叫朱家庄，极少有人知道这位朱员外还是江湖上一位声名显赫的大人物。

先前，朱早每去紫阳山，都要带上红袖、玉箫，自天蚕教攻山之后，素君自责自怨，每日除了练习剑法教导弟子外，不愿与外人交往，杨秀又忙于山中庶务，分身无术。这一来，每次上山后，都是封迎接待红袖、玉箫二人。封迎就做红袖使唤丫头时就因二人对脾气，虽有主仆之分又相差二十岁却亲如姐姐一般。故此，封迎到了孤梅山庄，径直来到红袖居住的小雅别院。

红袖陡然见到封迎，十分欢喜，拉过手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道：“韦素君嫁过来，我心说这小丫头就是不陪嫁过来，也总要来看看我这个姐姐，结果就是不见你的影子，你说说，为何要来的这样迟？说不出来，我可要罚你。”封迎道：“你别闹了，我烦着呢。”红袖嘻嘻笑道：“小小年纪，有什么烦恼？难道也想嫁人。”封迎道：“嫁人，嫁人，你们整天就知道嫁人，我一辈子也不嫁人。”红袖笑道：“十年前韦素君也这么说过，十年后她还不是嫁过来了？可见女人终究还是要嫁人的，你以后就知道啦。”封迎道：“好啦，我的好姐姐，人家真是有烦心事。”

红袖道：“那你就说说。我看值不值得烦心。”封迎道：“这话该如何说起呢。庄里这几天有什么人来过吗？”孤梅山庄名满天下，少庄主成亲，如何能没人来？红袖听出她话中有话，小心地问：“什么样的人？”封迎道：“张默山来过没有？”红袖摇摇头道：“本人还没有来，前天派人给老太太送过一样东西。”封迎追问道：“什么东西？”红袖道：“只是一些糕点。迎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快说出来啊。”封迎一咬牙，正要说话，猛然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忙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门口来的是朱子虚的表妹张氏，其夫原在洛阳为官，后因犯事，便举家南下避难扬州，常来庄中走动，封迎原来也认得，便起身行礼。张氏笑道：“不敢，不敢，你如今是余真人的得意弟子，我怎么还受得起？”红袖道：“她便是做了皇帝也是你的晚辈，你有什么受不起的？”张氏讪笑道：“那倒也是，迎儿姑娘一来就往你这来，到底是姐妹情深啊。”红袖道：“华姨许久不来我这儿了，是不是老太太天天拉着你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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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细微波峰（9）

张氏笑道：“老太太这几日精神气足多了，饭量也见长，成日里抱着宝贝水烟壶，一刻也不撒手。这个张默山倒还真是有办法，早几年让他来给老太太瞧瞧就好了。”红袖道：“我大前天也去看了，那时她可只叫全身酸疼，饭也吃得少，连喝了多年的茶也不喝了。华姨，你说说那福寿膏就这么好吗？”张氏压低了声音道：“当然好啦，指头大的这么一小块，一百两银子呢。就这，大宋朝也没有卖的，只能托张默山从大理那边带来。”封迎道：“福寿膏是什么东西？很香吗？”

“可了不得！”张氏神神秘秘道，“有一天，我侍候老太太欢喜，她把水烟递给我说‘来，你也吸一口’，我以为是又香又甜的东西，就狠狠地吸了一大口，你们猜是什么味？苦的，还有点辣，哎呀，呛得我鼻涕眼泪全下来了。”

红袖拍手咯咯大笑，叫道：“谁要你那么贪？”封迎暗忖道：“既然是苦的东西，老太太怎么会那么喜欢？这其中莫不是有古怪？”便起身道：“许久没见老人家啦，怪想得慌，我去瞧瞧，回头再找你们。”张氏笑道：“迎姑娘真是孝顺。老太太没白疼你。”

朱子虚之母梁氏年近八旬，住在庄西北的一座幽静院落，见封迎来十分欢喜，招呼在身边坐下，拉着手嘘寒问暖。封迎道：“太婆气色真好，难道吃了仙丹不成？”梁氏笑道：“一张巧嘴倒真会说话，仙丹没吃到，不过太婆有一样东西赛似仙丹。”封迎惊喜道：“能让孙女看看吗？”梁氏神神秘秘道：“除了你，我谁也不给看。”说着话，解下腰间的一个锦囊，从里面摸出一个描金紫檀木盒，轻轻揭开盒盖，里面是一块黑黢黢膏药一样的东西，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封迎道：“太婆，这个黑黢黢的是什么东西？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啊。”

梁氏道：“包子好吃不在褶上，这东西只有放在水烟里抽才知道好处。”封迎道：“奶奶，让我闻闻味道好不好？”梁氏笑道：“你闻闻。”封迎托起木盒在鼻子下闻了闻，摇摇头便盖上了盒盖，道：“一点也不香。”说着就还给了梁氏，梁氏赶紧收了起来，笑道：“你看不是好东西，太婆眼里可是宝贝呢。去年腊月，送药的人晚来了半天，我只一顿没吸，哎呀，浑身呐就像一万只蚂蚁在啃你的骨头，别提有多难受了。”虽时隔多日，梁氏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仍不觉地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封迎心中满是凉气，暗恨张默山用心狠毒，但这话又不能对梁氏明说，只能不痛不痒地劝道：“既然这样，太婆就不要再用了，万一哪天又把药送晚了，您不是又要受罪吗？”梁氏拉着封迎的手笑道：“太婆还能活几年啊，过一天算一天吧。”说话时，梁氏突然打了个寒颤，鼻子眼泪一起往下流，身边的侍女飞奔出去将水烟壶拿进来，手脚麻利地解下梁氏腰间的锦囊，取出紫檀木盒，挖了一耳勺药膏放入水烟壶，梁氏迫不及待地抢过去，只吸了几口，额头上便渗出薄薄的一层细汗，脸色也开始红润起来。

梁氏放下水烟壶的时候，像换了一个人，脸色红润，目光炯炯。拉着封迎东长西短地拉呱起来，挨眼见快到正午，梁氏忽然打了个哈欠。身旁的丫鬟道：“老太太该歇着了。”梁氏道：“今个我不睡，我要陪着我孙女说话。”封迎忙托口告辞，丫鬟也在一边劝，梁氏这才作罢。丫鬟扶着梁氏上床，不过片刻工夫，八旬老太已安然入睡。封迎将丫鬟拉到屋外，低声问道：“往常老太太也是这样吗？”丫鬟道：“原先老太太身子不利索，懒懒的不想动，成宿成宿的睡不安稳，自打吃了福寿膏后，吃睡都好，精神也旺多了，这药真是跟仙丹一样。”封迎望着安睡的梁氏，一时间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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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细微波峰（10）

因婚期未到，按当地风俗紫阳宫一行包住在城西最有名的轩辕客栈。封迎随孤梅山庄送瓜果的马车来到门前，正要下车，忽见张默山和隐外三仙先一步进了客栈。封迎于是绕道后门进入客栈，客栈中的一应仆佣都是孤梅山庄派来的，封迎与他们多半熟识，自然不难找到素君。素君正和几个女伴说话，忽见封迎进来，不禁又喜又惊，忙问道：“都说你跟李少冲去了落髻山，怎么会在这里？”封迎道：“幸好我回来了，不然就见不到师姐咯。”说着扑在素君怀里，眼泪落下来。孤梅山庄里的两个老家人打趣道：“既然舍不得你姐姐，等姑娘大了也嫁来扬州，不就可以天天团聚啦。”正说着，杨秀走了进来，见了封迎，便讥讽道：“有人不是说要远涉千里去探龙潭虎穴，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又回来了？”一把抓起封迎手腕，捏着封迎的脸皮笑道：“悄悄的赶到扬州，是不是也想嫁过来？”说话间给封迎递了个眼神，封迎料她有事，便假意和她打闹，趁机出了屋子。

走到一个僻静处，杨秀立即冷下了脸，喝斥道：“你还敢回来？你闯了大祸，知不知道？”封迎惊道：“我闯了什么祸，师姐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杨秀冷笑道：“你敢说自己没进再生洞？”封迎嘿嘿一笑，挽住杨秀的手臂道：“您肯定不知道里面关的是谁。”杨秀板着脸道：“我不管里面是谁，我只知道擅闯者要斩一手一脚，就算你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也不能免。”封迎急红了脸，争辩道：“师姐，这里面有一个天大的阴谋……”杨秀一把捂住封迎的嘴，低声喝斥道：“你六姐就在里面，让她听见，你还有命吗？！”封迎嘻嘻笑道：“我就知道师姐最疼我。好师姐，你带我去见师父，我这细胳膊细腿一定能保住。”杨秀道：“让你走，你就走，休要罗嗦。”封迎冷哼一声道：“只要能向师父禀明真相，我死也无悔！”说完往里闯，杨秀情急之下，“啪”地扇了封迎一记耳光。

封迎全然被打懵了，怔怔地站着，恰在此时，东跨院传来一阵谢清仪的笑声，一行五个人正朝院门走来。杨秀拉过封迎躲到墙角，只见张默山并两个随从在谢清仪、岳小枝的陪同下从东跨院走了出来，张默山边走边说：“福寿膏在别人是千金难求，师姐吩咐就是白用也使得，今后需要时只管招呼一声，小弟一定办的妥妥帖帖。”谢清仪笑道：“那我就代师父谢谢你了，小枝代我送送你张师叔。”

待众人离去，封迎颤声问杨秀：“师父也吸了福寿膏？”杨秀叹息了一声，抚摸封迎的脸颊道：“还疼吗？”封迎摇摇头，杨秀虽没有说话，但看她脸色却是默认了。封迎含泪说道：“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张默山其实就是刺马营的真主人加谟？”

杨秀没有作答，只默默地说道：“三年前的中秋晚宴上，他对我说这东西对练功有助，让我用来试试，那时我并没识破这其中有何阴谋，只是觉得依靠外力催增功力不是正统法门，就没答应。当日也没放在心上，更没有去禀告师父。过了不久，山上突然有三个弟子神情癫狂而死，仔细一查才知她们三人早在半年前就在偷偷服食福寿膏，瘾发无药，这才突然暴毙。我急忙将此事禀告师父，师父下令彻查，这一查才知道山上竟有七成弟子暗中在服用福寿膏！从那时起，我们就已知道那个神秘莫测的刺马营主人就是张默山。张默山此计得逞后，并没有立即向师父发难，直到华山论剑前的一个月，山上吸食福寿膏的弟子突然断了药，个个痛苦万状，正在无计可施，张默山突然来找师父，说他想当中原十绝，要师父从中周旋，回报自然就是继续供给福寿膏，师父只得违心答应了。可人算不如天算，李少冲半路杀出，张默山美梦幻灭，就迁怒于师父，他让人送了一盒福寿膏给师父，要师父当着信使的面服食。不光紫阳宫，他说丐帮和老叫花子不听话，就设计算计了叫花子和赵帮主，丐帮如今已是一盘散沙……你现在该知道师父为何强令七姐嫁给朱师兄了吗？师父不想看着七姐被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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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百折千回（1）

封迎道：“所以我被李少冲胁迫去落髻山，你们也不管不问？”杨秀道：“这样岂不正好？他是七姐的义弟，你跟着他，自可保性命无忧。”

封迎冷笑道：“张默山居心叵测，紫阳宫危机四伏，这个时候你让我一人偷生？师姐，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杨秀含泪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你今日走，不是忘恩负义，是为紫阳宫留下一丝血脉，这也是师父和大姐的意思。你若还认自己是紫阳宫弟子就赶紧走。”封迎情知已不能再见紫阳，只得含泪跪下来，朝着紫阳所在磕了三个头，含泪而去。

韦素君黄山论剑之后与朱早曾定有婚约。蓝少英攻山时，韦素君因陈南雁之事与南宫极乐横生龌龊，遂自罚闭关面壁三年，婚期只得拖延。紫阳也因这场挫败，倦了江湖是是非非，将一干庶务尽数交给谢清仪、杨秀、陈兆丽三人，自己则避居笔架峰。三年后，素君出关，却因紫阳出关日期未到又将婚事耽误了一年。其后，朱早生母张氏去世，朱早守志三载。一场婚约耽误了七年后，彼此的心都慢慢淡了，韦素君干脆束起头发，穿上道袍，做了姑子。后经南宫极乐等人极力说合，韦素君答应还俗，两家议定在华山论剑后履行婚约。不想韦素君在华山时竟被杨连古真所擒，心中屈辱难忍，羞愤之下便云游东海，被寻踪而至的紫阳和谢清仪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这才如梦初醒，随紫阳回紫阳山不久后，朱早便奉命上山提亲。

及至婚礼正期，朱家大吹大擂，抬了素君过门，诸般风情礼法下来，素君早已经不堪其累，进了洞房只盼望朱早早点回来，但等红烛燃尽，也不见人影。素君有些沉不住气，起身就开了门，外面的两个侍女吓了一跳，忙道：“夫人不可以出来。”素君道：“为什么不能出来？”一女答道：“本地的规矩，新人没喝合卺酒就出门会不长命的。”素君道：“那你们去把少庄主找来。”一女道：“少庄主和老爷到后花园里了，那里是禁地，我们可不敢进去。”素君道：“你们不敢去，我自己去。”说完推开二人出门来，二人不敢拦阻，只得跟在身后。

侍女所说的后花园是朱子虚平日清修的静和园，进门就看见一个大池子，垂柳荷花，倒是有几分野趣。池子中间有一个亭子有曲尺回廊连在岸边，上面有两个人，一老一少，正是朱子虚父子，似乎正在议论什么事。素君走到树荫下，才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一时进退两难。回头要走，忽然庄中大管家朱鹤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急冲冲进来。素君急忙躲在树后。朱鹤见了礼，将盒子献给朱子虚，朱早道：“一千两银子就这么点？”朱鹤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他们这就是明抢。”朱子虚道：“你下去吧，此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朱鹤退下。

朱早道：“爹，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总得想个办法才行。”朱子虚冷笑道：“若是让你想出办法来，他就不是张默山了。唉，你祖母几十年操劳，我们做子孙的能让她过几天舒心日子，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朱早道：“我担心他还要得寸进尺，若是以此威胁要我们为他做事，咱们怎么办？”朱子虚冷冷道：“只要不违背人伦大义，就听他的，不然你我父子便以死抗争。”顿了一顿笑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这个新郎怎么能把新娘子冷落在一边？快回去吧。”

朱早道：“那爹为何要答应这门亲事？又何苦把她也卷进来？”朱子虚道：“你爹十几年不问事，他都不放手，又岂能放过紫阳山？你师伯把素君当作女儿来养，若不是迫不得已，她怎么会狠下心来赶她走？这份舐犊之情，你要爹怎么拒绝？况且素君是个好姑娘，你和她青梅竹马，娶了她，难道还委屈了你？”朱早苦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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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百折千回（2）

朱早回到洞房，见素君头顶盖头，端坐在床边。朱早道：“让师妹久等了，师妹一定饿了，我去准备点酒菜。”说着就要走。素君道：“酒菜让别人去准备，你是不是打算让我把盖头顶到天亮？”朱早听她语调冰冷，深感歉疚，忙轻轻地掀起盖头。红烛下素君玉面红唇，娇媚动人。朱早不由得握住素君的手，动情地说道：“师妹，朱早能娶你为妻，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素君抽回了手，冷笑道：“可是刚刚还有人不大愿意这门亲事呢？”朱早一愕，道：“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我只是怕连累了你，没有别的意思。”素君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师兄以为我俩就是那林中的鸟？一有风吹草动就各奔东西？”朱早急忙辩解道：“师妹你误会了，我绝不是这个意思。”素君突然流下一行清泪，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朱早吓了一跳，动也不敢动，气也不敢出。素君蹭地起身，摔了盖头就要走，朱早急忙扯住素君的手臂，搬过肩膀，……

一连几日，朱早和素君拜望族内各家长辈，七日后启程回紫阳山省亲。

二人雇舟南下，这一日到了金陵。歇宿在城里最大的客栈一水间。新婚燕尔，免不了一番颠龙倒凤。素君道：“听说城东栖霞观香火很灵，不如去拜拜，为你早生个一男半女。”朱早笑道：“你倒是消息灵通，不过这个道观可不简单，它是幽冥教金陵总舵的产业，如今坐镇金陵的是你本家幽冥左使韦千红，你我这一去只怕会引起误会。”素君娇嗔道：“明明是你不想陪我去，却找借口。”朱早道：“冤枉、冤枉，你这么说，只好陪你去一趟了。”二人为了少点麻烦，易容前往。

栖霞观位在城郊栖霞山麓，景色极是清幽，只因道路偏僻，虽名声在外，游客却少，上下只有一条路可走，二人避开大路只走小路。素君年近三旬方知情爱为何物，一路上拈花惹蝶，脚步轻盈，倒似年轻了十岁。

突然，一个大汉跳出来，一手持棍，一手叉腰，见了二人先是一愣，继而念念有词叫道：“逮！此山是我栽，此树是我开，若想打这过，留……留……”素君笑道：“留下买路财嘛。几句话都说不到一块，还学别人来劫道？”那汉一愣道：“你不要笑，留下买路钱就让你过过过……去。”素君笑道：“我要是不给呢？”那汉子道：“那那我就不客气了。”一晃手中棍道：“让你尝尝少林金刚棍的厉害。”素君道：“久闻少林金刚棍乃是武林一绝，无缘得识，今日正好一遂心愿。”汉子道：“这么说你你你们是不打算给给给钱咯？”二人一起摇摇头。汉子怒道：“那我就不客客客气了。”说着大吼一声，恰似晴天霹雳，手中大棍一横，竟是正宗的少林金刚棍第一式：泰山压顶！

素君万不料此人竟是棍术高手，不敢怠慢，拔剑相迎，斗了二十余回合，堪堪只是平手，忽然一个老者叫道：“傻六，你和谁打架呢？”汉子向后一跳叫声：“停停停手！”见素君没有追来，这才回过头来，望着老者鞠了一躬，口齿清楚道：“师父，有两个人想上山，弟子在拦他们呢。”

素君见那老者约七十出头，一身布袍，手中捏着一串佛珠，低垂眼帘，面目清和平淡，不像是一般之人。心中不敢怠慢，忙敬了一礼，老者打量二人一眼，笑道：“劣徒无礼，老夫向二位小友陪个不是。”朱早道：“在下携妻还乡，路过此地，见风景秀丽，一时无状，闯入**，还请前辈恕罪。”老者笑道：“两位是想到栖霞观中求签吧？若是，老夫为二位带路。”

朱早心中早在打鼓，暗中盘算此人来历，一时百思不得其要。对方既然出言相邀，前面便是龙潭虎穴自己也要走一走。素君暗暗道：“此人武功在你我之上，要小心了。”朱早默默点头，二人随老者来到一座古朴幽静的道观前，老者吩咐两个小道士道：“将天王殿洒扫干净，迎接贵客。”将二人让到后院的亭子中，落座上茶，朱早见道观虽然不大，却十分精巧，坐在院子中，抬头就是蓝天青山，院内古树粗藤随处可见，别有一番风味。

素君见老者身穿道袍，手里却捏着一串佛珠，便笑道：“前辈是尊崇三宝还是敬奉释迦牟尼？”老者道：“无影剑如今是紫阳弟子呢还是孤梅山庄的媳妇？”素君见被他看破身份，一跃而起，拔剑在手道：“你究竟是何人？”老者微微一笑，望着朱早道：“少庄主想了半天有结果了吗？”朱早见他不仅识破自己的身份，连自己心思也看破了，吃惊不小，道：“阁下难道是幽冥教金陵总舵主杨洪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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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百折千回（3）

老者微微一笑道：“他是我学生。”朱早“啊”了一声，急忙起身，施礼道：“原来是韦前辈，恕晚辈无状。”素君听说眼前的就是中原十绝之末的韦千红也吃惊不小。老者哈哈大笑道：“女娃娃你我还是本家呢。你姓韦，是随父还是随母？”素君道：“随母。”韦千红略略点头道：“那你父亲姓什么？”素君一愣，道：“我是个孤儿，不知道父亲姓什么？”韦千红闻言眉宇间竟有些失望。忽一人笑道：“她父亲姓王，名少君，她母亲姓韦，名素素，她授业恩师尊号紫阳，她不是孤儿，因为她还有一位人称‘神弹公’的外公在世。”韦千红入天火教前，便是以三十六颗铁弹子名震江湖，时人誉之为“神弹公”。此言一出，三人皆是大惊。但见一行三人径直闯了进来，为首一人年约三旬，青色布袍，正是李少冲，身左张羽锐，身右是黄敬平。

韦千红道：“原来是李府主，此来何干？”少冲笑道：“来成全左使一桩好事。”韦千红道：“愿闻其祥。”少冲道：“左使不觉得朱夫人像一个人吗？”此言一出，四下皆惊。韦千红笑道：“承蒙李府主提醒。”韦素君疑惑道：“你们是在说我吗？我，像谁？”少冲不言，递给韦千红一封旧信，韦千红看了一眼，略顿了顿，招呼过来一个道童，在耳边吩咐了两句，道童一路小跑进了内院。

此时，张羽锐又将一幅画摊在石桌上，这是一幅工笔仕女图，笔法精细，右上角题着一首五言绝句，字迹娟秀工整，素君看字迹甚为眼熟，又见题诗的落款为“素君”两字，惊得目瞪口呆，慌忙问少冲：“这幅画你从哪儿得来的？”少冲道：“清理华山派已故季女侠故居得来的。”韦千红闻言一声长叹，眼圈已红。朱早在一旁已经看出一些苗头，问身旁张羽锐道：“你们怎知季女侠会有这幅画？”张羽锐笑道：“机缘巧合而已。”此时，小道童抱来一个红木盒子，侍从打开盒盖再交给韦千红，韦千红却没有接，起身朝少冲鞠躬道：“多谢府主一片盛情。”少冲忙也拜还了。韦千红将手中的那封旧信交到素君手上道：“这是**留给你的遗物。”素君自幼父母双亡，自己母亲交给自己的那封书信一向视为珍宝一般，藏在身旁的，只是在华山时自己被吐姬木等人所擒后便遗矢了，一直耿耿于怀，不想竟落在少冲手里，而他又转给了韦千红。素君隐隐觉得将有一件大事发生，点点头。韦千红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素君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遗书，看了看那画上的题字，又看了看红木盒中的几封旧信，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一切，朱早一旁又提醒道：“他就是你的外祖父啊。”不想韦素君竟刷地拉出剑道：“你们休要蒙骗我。你们这么做是何居心？”众人不想她会突然翻脸，都不知所措，朱早正欲劝她，素君就骂道：“连你也来骗我。”且哭且泣，转身冲出了道院，朱早忙也追了过去。

韦千红苦笑道：“李府主这份恩情容韦某日后再报。”起身往内院去了。黄敬平急道：“府主何不提封姑娘的事？”少冲笑道：“他不会再为难她了。”

三人正要走，一个小道士追上来，稽首说道：“昨日在玄武湖畔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自称是府主的侍女，千叶堂现将她安置在城北玉屏楼，府主或可派人去看看真假。”少冲闻言大喜。

玉屏楼在北城神光门外，原本是一家生意极好的酒楼，此刻却是大门紧锁，门前挂的告示牌上注明的缘由是炉膛改造。可是在玉屏楼的二楼，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却坐在酒楼最大最豪华的包间里大吃大喝。在她身后站着八名青衣壮汉，矗立如铁金刚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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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百折千回（4）

这个少女便是封迎，自那日离开扬州后，便觉察到有人暗中跟踪，起先她以为是张默山的同党，不久就认定这些人并非张默山一路而像是天火教的做派，封迎起初猜想是李少冲部属，转念一想又是不对李少冲虽为天火教风衣府主，然其实力只在陇西、川中和关中一带，江南江淮之地向来是天火左使韦千红的禁脔，天火教内斗只狠并不亚于中原武林与天火教之争，李少冲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冒此风险吗？不过事情发展却让封迎又疑惑不解，路过瓜州时又有一股人跟了上来，看做派也是天火教的，两股人明争暗斗互不相让。

到了金陵后，两伙人当着自己的面大打出手，先前那股人一败涂地。后者将她软禁在一间密室里。经过一番试探，封迎证实这些人确实隶属天火教，他们绑架自己的目的竟是为了弄清自己究竟是否是李少冲的亲生女儿。关于自己的身世，封迎所知的就是：自己四岁时是朱家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做了几年小丫鬟，机缘巧合被岳小枝带回紫阳宫，乃至有了今天。显然这些人并不满意这种说法，他们先是和颜瑞色解释说自己是奉了教主之命替新任风衣府主李少冲寻找失散已久的女儿，帮助他父女团聚，见说服不了封迎后，他们便将她带进一座刑房，当着她的面让一个年轻人受尽诸般酷刑而死，以此恫吓。当软硬兼施都不管用后，这些人就将她关在一间密不通风的密室里。三天后，他们抬进来一个瘸腿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仔细辨认了半晌后，从她后背上的一朵梅花刺青断定她就是自己当年卖给孤梅山庄的女孩。这朵梅花封迎一直以为是孤梅山庄留在奴仆身上的标记，多年来都未曾示人。想不到这竟是揭示自己身世来源的线索。

此后不久，自己又被带去见一个老婆子，经她辨认，自己背上的梅花图案是江南四大家太仓王家的标识。线索突然中断，那些人掩饰不住满心的沮丧。不过事情突然又有了转机，昨晚那些人带来了两位老者，二人在仔细鉴别这朵梅花刺青后便说是那个老婆子弄错了，这朵梅花刺青其实是临安城乐阳郡主府的标识，乐阳郡主谢丽华原为拭剑堂银牌干办，当年为查明闲云阁密会之事曾下嫁给尚未发迹的洪湖弟子李少冲，闲云阁密案一解，谢丽华便回到临安，因旧情未了便隐瞒自己怀有李少冲骨肉，其后她在王家诞下一个女婴，寄养在王家，三年后谢丽华病故，王家也因一场变故致使家人一度流散，这婴儿流落到民间为人贩子所得，人贩子调养几年后又转卖给了朱家。这些话是从那两个老者的一问一答中提炼出来，封迎对此自是深信不疑。当日自己在华山第一次见到李少冲时心中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难道这就是父女之间的天性？难道他也是凭此认出了自己，这才千方百计地把自己留在身边，封迎又想起先前跟踪自己的那伙人，那多半是他派来的，看来他也没弄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凭着一股天性竟不惜冒着与教中元老实力派翻脸的危险还是派人来江南寻自己。想到这，封迎只想大哭一场，可是眼下自己身处险境，又敢有半点流露？正当这无可奈何，心乱如麻时，这些人突然将自己从密室里送到玉屏楼，不仅有四个侍女服侍自己沐浴更衣，更专门为她设下了一顿丰盛的宴席。所有的酒菜都是自己平生所未见的。

封迎已经预感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正在朝这里赶来，虽然此时她在心头并无半点恨他的意思，但不知怎么地自己总想着见到他时非要和他大吵大闹一场，闹他个天翻地覆或许才能发泄掉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喜和恨。

少冲上楼的脚步声虽然已经放的极轻，但封迎还是觉察到了，她佯装不知，只顾大嚼大吃，只是此时，那美食佳肴吃在嘴里竟味同嚼蜡。封迎在勉强撕下一条鸡腿后，再也无法下咽，她碰地一声趴在桌子上呜呜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手狠命地捶打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哗啦啦地响。少冲走到封迎的背后，不言不动，只是静静地站立着，屋中的侍从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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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百折千回（5）

封迎满腹的辛酸，满腹的委屈随着泪水慢慢地消解，她原本大闹一场的计划，却因心懒而作罢，待自己泪水哭干，封迎便双目空洞地呆坐着。少冲在她身边坐下来说道：“跟爹走吧。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封迎平静地说道：“这个世上我没有父亲，你走吧。”

黄敬平道：“大小姐，府主为了寻你，抛下教中大事，万里迢迢地赶过来……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封迎冷冰冰地说道：“那与我有什么相干？我不想听这些。”张羽锐道：“我们得知你被囚禁在栖霞山，府主就做了最坏的打算——火烧栖霞山庄和韦千红决一死战。金陵是韦千红的地盘，部众不下万人，咱们只有几十个人，府主为了你真是连命都不要了，这还不够吗？大小姐，将心比心，你也应该原谅府主了。”封迎干脆把眼闭了起来。

黄敬平道：“当年，你母亲怀你的时候，她是朝廷郡主，拭剑堂的红人，而府主却是亡命江湖，朝不保夕。更要紧的是你母亲走的时候，府主根本就不知道已经有了你！这十几年，府主四处奔波，九死一生，他若能知道你在人世，又岂会让你受这么多的委屈？在华山道上，府主怀疑你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为此绞尽脑汁把你留在身边，并命张堂主不惜代价查明你的身世，大小姐可还记得扬州城外跟在你身后的人，他们都是府主的贴身侍卫，奉命在暗中保护你。这些侍卫追随府主多年，情同兄弟，平日里府主宁可自己身处险地也不愿他们有事，不是为了你，府主岂肯让他们到这处处杀机之地。还有救过你性命的柳姑娘，因为没看护好你，竟挨了府主的一记耳光，柳姑娘曾在大漠中孤身守护昏迷不醒的府主三天三夜，这份情谊感天动地，不是为了你，府主又岂能下得去手。大小姐，你扪心自问世间之情有过于此的吗？”

封迎睁开了眼，眸中空洞无物。

张羽锐道：“不过老天有眼，抓你的韦千红竟是你师姐韦女侠的外祖父，因府主助他祖孙相认，他才报以恩情放了大小姐，想来这也是府主精诚所至感动了上天吧。”封迎听完，禁不住苦笑了一声，看着少冲，说道：“不必说了，你们都是父亲请来的说客，说的再好我也不信。”少冲听她称自己一声“父亲”，顿时心花怒放，张开双臂把封迎抱在怀里。封迎被他这一抱，心头也涌起一股热流，先前的种种不快霎时一扫而空，在少冲耳边说道：“女儿满身油渍，弄脏了你的衣裳，我可不会洗。”少冲笑道：“这一点就像**，做甩手掌柜，什么都不会。”封迎温声道：“我以后慢慢学就是了。”少冲感慨道：“学不学都是无所谓的事，回来就好。”一旁张羽锐、黄敬平齐声恭贺，少冲笑道：“罢了，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一行人出了北门，往江边走去，封迎目视路旁着一片红叶发呆，少冲道：“**当年最喜欢枫树了，在你没出世的时候我们就商议好了一个名字：‘枫吟’。”张羽锐笑道：“枫吟和封迎，前面改了一个字，后面变了一个音，竟是天意一般。大小姐既然已经认祖归宗，自然不便再以‘封’为姓，从今日起还是改回‘李’姓，全名‘李枫吟’如何？”封迎道：“养育之恩大于山，求爹保留女儿的名。至于姓氏，女儿愿意改回李姓。”少冲笑道：“只要你喜欢，怎样改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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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百折千回（6）

正说时，突见前面烟尘滚滚，来了一票人马。黄敬平惊道：“好像是金陵总舵的人马，府主，还是避一避吧。”少冲笑道：“谅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果然马队在一百步外停下，金陵总舵主杨洪卫率领总教主事以上百十人趋步过来，离少冲十步远，一起跪拜在地。杨洪卫道：“府主驾临江南，我等迎接来迟，罪该万死。”少冲道：“各位快请起，本座微服到此，未曾知会，各位何罪之有？”杨洪卫闻言领众人起身，退后两步，喝令一声：“把犯上作乱的杨洪卫绑了。”身后两个侍从一起动手将杨洪卫绑的结结实实。少冲道：“杨总舵主这是何意？”杨洪卫跪倒在地道：“前日不识大小姐身份，惊吓了大小姐，杨洪卫一人之罪，甘愿受罚。”少冲道：“一场误会，总舵主不要放在心上。”说着扶杨洪卫起身，轻轻捻断绳索，众**惊失色。

杨洪卫道：“恩师就在前面亭中，请府主移步一叙。”少冲便吩咐张羽锐、黄敬平守护好李迎，自己随杨洪卫而去。李迎引颈张望，忐忑不安。张羽锐笑道：“大小姐不必担心，韦左使请府主去是要送府主一份厚礼。”李迎道：“他有何礼可送，难道把江南总舵都送给父亲，他舍得吗？我看这个韦老头可诡的紧呢。”张羽锐笑道：“大小姐若是不信，咱们打个赌。”李迎笑道：“赌什么？我可一文钱也没有。”张羽锐笑道：“这样吧，我若是输了，就尽己所能帮你办成一件事。你输了日后就不许回紫阳山了，安安心心地留在府主身边。”李迎笑道：“这个倒也公平。”

约一盏茶的工夫，少冲回来，杨洪卫亲自牵过来四匹好马，亲自扶少冲上马，拱手道：“江南十万同教，今后惟府主马首是瞻。”少冲道：“请扬兄转告左使，李少冲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拱手与众人别过。

来到江边，早有一艘客船等候，众人上了船，溯流而上，行走的十分缓慢。李迎不解道：“父亲既然急着赶路，何不骑马更快些？”少冲道：“骑马太累，你这些天吃了不少苦，还是坐船平稳些。”李迎道：“其实他们也没怎么为难女儿，不然父亲先走，女儿在后面赶来。”少冲笑道：“这可使不得，爹生怕一不留神你又飞啦。”李迎闻言不觉得眼圈红了，少冲道：“这是做什么？金豆豆就这么不值钱？”掏出手绢来为李迎擦泪。不擦还好，一擦反倒把泪水都勾了出来，李迎便哭便笑，惹得张、黄二人哈哈大笑。李迎不好意思起来，忙岔开话：“你说韦左使会给父亲送份大礼，我怎么没见到？”张羽锐道：“大小姐，韦千红把江南十万人都送给了府主，这还不算大礼吗？”李迎笑道：“我看他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这两三年他们能不反父亲就算是大礼了，不过人心隔肚皮，谁又能说得准呢。”少冲颔首赞许道：“你继续往下说。”李迎道：“他若真心归附就该派人护送咱们平安离开江南，可是你看他们连个人影也不见，可见用心不真。”三人听了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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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百折千回（7）

船行了三天，到了和州江面，少冲听从李迎建议，弃船登岸，买马赶路，夜宿客栈，在厅中用饭，少冲道：“三十年前，你祖父为庐州通判，北军南下，知州畏敌自尽，你祖父挺身而出募兵抗敌，城破，朝廷将失城之罪归责于你祖父头上，他也只好含恨归降，贫病终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黄敬平道：“现今北军比三十年前更加强大，而南国竟是愈发堕落，脚下这一块土地用不了多久就要改名换姓咯。”

忽听邻桌有人在争吵，突然一个红脸汉子拍案而起道：“凭他一人能把山翻过来不成？”惊动四下人一齐望过来，旁边朋友劝道：“消消气，你跟一个大魔头生哪门子的气。”红脸汉子余怒未消，恨恨道：“刘中剑何等的英雄！如今不明不白死了，竟无人敢放一个响屁！”少冲一惊，问张羽锐道：“刘中剑过世了吗？”张羽锐也是一愕，道：“属下并没收到消息啊，怕是谣传也未可知，待属下问一问。”起身拱手道：“这位朋友，刘中剑剑法超群，独步天下，试问天下谁能害得了刘中剑？兄台之言只怕是道听途说吧。”红脸汉子叹息一声道：“说出来我也不信，十天前我恰巧在寿州，刘帮主为中剑筹办七十寿诞，城里城外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可谁成想昨天我兄弟从寿春回来，说刘中剑已然驾鹤仙游去了，他亲自到八公山四顶峰玄妙观拜祭过，如何能有假？”

少冲问道：“可查知凶手是谁？”红脸汉子道：“刘中剑剑法通神，却被人刺了七十二剑，鲜血流尽而亡。杀他的人武功形同鬼魅，普天之下只有一人，那就是在华山论剑力挫杨连古真的魔教教主李少冲。”

少冲莞尔一笑道：“华山论剑我也去了，李少冲武功是不错，但比起刘中剑恐怕还有所不及，凭什么断定是他所为？”红脸汉子道：“你哪里知道，这李少冲当日挫败杨连古真，只用了三成功力，此人武功深如汪洋大海，不可见底，天下也只有他才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旁边有人笑道：“老兄不要胡说，李少冲党羽众多，小心你的话听进他耳朵里，那时，你老兄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不免一死。”红脸大汉冷笑道：“我吕布红生就一副大嘴巴，想到哪说到哪。就算李少冲本人在此，我也要讲。”言罢哈哈大笑。

李迎闻言心中大是不快，摸出三枚钢针弹了过去，吕布红正笑得高兴，猛然间下巴僵住了，哇哩哇啦说不清话，惊恐指着李迎呜呜哇哇叫个不停。众人见少冲神情不似常人，都不敢说话，少冲起身正要走。忽然一个书生拦在门口，指着少冲大叫道：“他，他就是大魔头李少冲！”众人听到“李少冲”三个字，莫不变色。少冲盯着那书生，嘲弄道：“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不赶快逃命？”书生被他一逼问，竟然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放声大哭道：“李少冲杀人啦，快救命啊！”众人闻声蜂拥逃命，少冲只怕伤了李迎，紧紧地护在身边，人去楼空，那书生也不见了踪影。

恰此时，大街上有人喊叫：“包围这里，拿住幽冥教妖人赏银一百两，拿住匪首李少冲赏银五百两！”少冲推窗往楼下一看，满街的捕快和各色江湖人物。李迎看了一眼，道：“那个领头的来过紫阳山，对了，他是张默山的部下，这一场阴谋，爹怎么办？”少冲冷笑道：“既然来找死，我成全他们。”撩衣就要下楼，李迎道：“不可呀爹，杀了他们，正好落人口舌。”少冲点点头，身形一闪，不见了人影。街上上百人先前还在耀武扬威，转眼间都成了木偶一般，一个个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李迎看的目瞪口呆，还不明出了何事，少冲已回到了楼上，取出一串钱放在桌上，拉着李迎下了楼，不慌不忙地上马大摇大摆地出城。

张羽锐道：“这是有人要栽赃给府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此地不宜久留，府主还是早回落髻山。”黄敬平道：“这么一走，岂不更显我们心虚，还是中了他们的圈套。”少冲道：“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先回落髻山，等大事完了再计较。”李迎道：“父亲何不先给刘帮主修书一封，辨清曲直？刘帮主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误信小人之言的。”少冲叹道：“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这封信非得一个有分量的人送去方能取信于人。眼下你两位叔叔都要随我回山平乱，谁人可当此任。”

李迎道：“让我去！”少冲一惊，道：“你不能去！”李迎道：“这倒是为何？我是您女儿，我去为质，刘帮主必然不疑。”张羽锐道：“不行，大小姐，这样太危险了。张默山既然暗中挑拨，又岂能不派人到寿州去？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纵然刘帮主信你，他却未必就能护住你。”黄敬平也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李迎道：“两位叔叔有更好的办法吗？”二人一时语塞。少冲冷下脸道：“我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冒险的，你死了这份心！”见他发怒，李迎也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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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百折千回（8）

众人当下赶路，天明投店，至中午，酒菜摆上，却久久不见李迎出门，少冲进门一看，空无一人，桌子上留下一张便笺：女儿去寿州，为父亲辩解，请父亲以大事为重，早日来接女儿。

少冲默然无语，张羽锐道：“府主，大小姐年纪虽小，但聪慧过人，身后有府主、紫阳宫做靠山，一般人还不敢动她。刘庸为人正派也不会为难大小姐的。”少冲道：“张默山此人心机太深，手段又狠，你即刻去寿州暗中保护。”张羽锐惊道：“府主，如今……”少冲道：“那边还有敬平他们可以依靠，这里只能靠你一个人啦。”张羽锐哽咽道：“府主放心，属下一定办好。”

少冲不敢耽搁，日夜兼程往回赶。这一日夜宿重庆府境一处野店，半夜时分忽悠数十名壮汉围住了客栈，侍卫正待厮杀，忽有一个三旬妇人，婷婷袅袅地走出了树林，肤色细白，凸凹有致，媚眼生花，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冷峭，躬身施礼道：“五仙教教主余已己，求见李府主。”黄敬平闻言暗道：“果然是个勾人心魄的尤物。”冷笑一声道：“府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再不闪开，休怪本堂不客气。”余已己道：“黄堂主不要忘了这里是重庆府。”黄敬平怒喝道：“你还敢造反？！”余已己抗声叫道：“府主不肯见我，左右也是一死，反了又如何？”黄敬平恼她放肆，正待喝令侍从上前，少冲案前执事李浩瑜小跑出来，在黄敬平耳边低语几句，黄敬平指着余已己道：“你一个人进来。”余已己冷哼了一声，竟孤身进了客栈。

少冲冷冷问道：“你见我何干？”余已己道：“属下有一件礼物请府主过目。”说着解下背上的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盖子，却是蓝天和的人头。

少冲冷笑道：“他待你不薄，你如何下得了手？”余已己道：“叛教之贼，人人的而诛之，属下这么做，总没有错吧？”少冲道：“你杀了他可以去向教主请赏，为何要来见我？”余已己道：“属下不求建功只求保命。”少冲道：“你就不怕我记仇？”余已己冷笑道：“府主要是记仇，属下左右都难逃一死。”少冲沉吟片刻道：“去招呼你的部属，封锁路口，没我的手令，一个月内任何人不得西进落髻山。”余已己闻言大喜。

黄敬平道：“府主真要收留她？此人反复无常，不是可信之人。当年紫阳之变，她可是曾陷府主于死地啊。”少冲叹道：“杀一个余已己并不难，只是不能因此冷了众人的归附之心，她是个聪明人，早看到这一点啦。”黄敬平叹道：“这种蛇蝎女人也只有府主能容她，换成属下，我是定要报当年之仇的。”

邛部州是一个群山环绕的小城，宁静安详，人口不足万人，只有东西向一条二里长的小街。半个月前，大批操着北方口音的官军开了进来，说要进山剿匪，因怕走漏了风声，所以隔断了来往的商路，派出重兵把守进出小城的路口，严格盘查过往之人。虽一夜之间人口翻倍，城里却秩序井然，那些官兵驻守营中，极少外出，偶有火头军上街采买，也买卖公平，并不仗势欺人。这几日传言有一个大官前来巡视，故而城中戒备森严，明岗暗哨遍布全城。

风衣府侍卫副统领林清玄带领一队人马迎候在城西五十里处。在此之前，林清玄奉命押送三千名金山城降民南下崖州安置。林清玄不辱使命，将这三千人平安送到崖州，并创立直属风衣府的崖州分舵，林清玄出任第一任舵主，上任才两个月，接到调令还回落髻山出任风衣府侍卫副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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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百折千回（9）

旭日方升，李少冲一行人骑马而来，林清玄整了整衣裳，上前施礼，少冲下了马，扶起林清玄道：“才做了两个月的总舵主，又调你回来做个主事，心中是否觉得委屈？”林清玄道：“陇西之事属下处置失当，府主未予深究，属下已经感激不尽了。况且能跟随府主左右，属下求之不得，何来委屈之说？”少冲点点头，忽然问道：“你愿意，阿雅姑娘愿意吗？”林清玄闻言愕然失色道：“属下欺瞒府主，属下有罪，请府主责罚。”少冲笑道：“你有何罪呢，只有两情相悦，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人说金山城的金塔下**着上百万个冤鬼，是你我把他们放到了人间，其实何止金塔下的冤鬼，金山城里哪里不飘荡着冤鬼。我倒是期盼你们能用真情真意化解这一段怨恨，减轻你我的罪过。”

黄敬平不以为然道：“落髻山是烈火大神的道场，孤魂野鬼是不敢靠近的。”众人哈哈大笑。

说说走走，已经到了邛部州城外，吐故纳兰、金岳等一干人已在城外迎候。

吐故纳兰为少冲引荐两个人：风衣府铁心堂主事、红堡副统领蔡良骥，铁心堂主事、通天洞副统领柏英杰。少冲道：“教主为奸人蒙蔽，排斥忠良，内外沸腾，本座此次回山就是要力劝教主，恳求教主改弦更张，重振我教声威。两位为大义不惧艰险来助我，李少冲感激不尽，他日必在教主面前为二位请功。”二人道：“我等愿追随府主，扫清奸邪，扭转乾坤。”

少冲大喜，乃与众人商议进山之计。蔡良骥献计道：“若由通天洞进山，一则绕路太远，易被发觉，二来此处统领新近改换为秋月同，此人是秋月明之兄，为人不识大体，愚昧难缠。若因此同室操戈，府主必然不忍。而山南的红堡如今虽也在西山人手里，但此人实为庸才，属下愿诛杀此人，引大军进山。只要府主大旗插上红堡城头，必然是应者云集，大事可定。”

少冲大喜，命林清玄选调百名精锐，随蔡良骥启程，再派杨竹圣、金岳率三千人进驻驻马川以作疑兵。自己与吐故纳兰、黄敬平率大队进抵山南三十里的鹰虎山，只等林清玄、蔡良骥二人拿下红堡。

落髻山南有山名小弥山，北麓山势平缓，南麓却危崖耸立、壁立千仞。杨天立教落髻山后在石壁上开凿了一条栈道以备不时之需，栈道如同一个大大的“之”字嵌在光滑如镜的峭壁上，形势极是险要。红堡建在小弥山山顶，高十丈，呈四方形，通体用巨大的红石砌成，远远看去殷红如血，故此得名。进山的栈道正好从其下腹穿过，外人由栈道上山必须穿过形如虎口的红堡南大门。红堡有南北两座大门，设有两道钢门，钢门厚有半尺，纯钢打造，重愈万斤，凭机关开合。堡内机关密布，杀机重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至险之地。

林清玄随蔡良骥进入红堡，其余人藏身在栈道上。红堡的统领名叫贾丽清，是一个黄发大胡子的西山人，此时正在天井中鞭打一个士卒，四周围满了士卒，众人面色冷漠，无人敢吭一声。蔡良骥指着西山人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这贼泼，又在作威作福，教主便是被你们这帮小人蒙骗了！”贾丽清闻言大怒，仗着人高马大，甩手给了蔡良骥一皮鞭。

蔡良骥把头一偏躲过这一鞭，拔刀正要上前，但见寒光一闪，贾丽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拼命地捂着喉咙，未等众人明白怎么一回事，林清玄手起刀落斩下贾丽清的人头，抬脚踢倒尸体。林清玄手持血淋淋的人头，传示左右大喝道：“李府主亲率三万大军奉教主密令上山杀贼，尔等不可再执迷不悟！”蔡良骥大喝一声：“弟兄们报效教主的时候到了！”此言一出，蔡良骥的亲信一起动手，将效忠贾丽清的一干西山人尽数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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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百折千回（8）

众人当下赶路，天明投店，至中午，酒菜摆上，却久久不见李迎出门，少冲进门一看，空无一人，桌子上留下一张便笺：女儿去寿州，为父亲辩解，请父亲以大事为重，早日来接女儿。

少冲默然无语，张羽锐道：“府主，大小姐年纪虽小，但聪慧过人，身后有府主、紫阳宫做靠山，一般人还不敢动她。刘庸为人正派也不会为难大小姐的。”少冲道：“张默山此人心机太深，手段又狠，你即刻去寿州暗中保护。”张羽锐惊道：“府主，如今……”少冲道：“那边还有敬平他们可以依靠，这里只能靠你一个人啦。”张羽锐哽咽道：“府主放心，属下一定办好。”

少冲不敢耽搁，日夜兼程往回赶。这一日夜宿重庆府境一处野店，半夜时分忽悠数十名壮汉围住了客栈，侍卫正待厮杀，忽有一个三旬妇人，婷婷袅袅地走出了树林，肤色细白，凸凹有致，媚眼生花，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冷峭，躬身施礼道：“五仙教教主余已己，求见李府主。”黄敬平闻言暗道：“果然是个勾人心魄的尤物。”冷笑一声道：“府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再不闪开，休怪本堂不客气。”余已己道：“黄堂主不要忘了这里是重庆府。”黄敬平怒喝道：“你还敢造反？！”余已己抗声叫道：“府主不肯见我，左右也是一死，反了又如何？”黄敬平恼她放肆，正待喝令侍从上前，少冲案前执事李浩瑜小跑出来，在黄敬平耳边低语几句，黄敬平指着余已己道：“你一个人进来。”余已己冷哼了一声，竟孤身进了客栈。

少冲冷冷问道：“你见我何干？”余已己道：“属下有一件礼物请府主过目。”说着解下背上的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盖子，却是蓝天和的人头。

少冲冷笑道：“他待你不薄，你如何下得了手？”余已己道：“叛教之贼，人人的而诛之，属下这么做，总没有错吧？”少冲道：“你杀了他可以去向教主请赏，为何要来见我？”余已己道：“属下不求建功只求保命。”少冲道：“你就不怕我记仇？”余已己冷笑道：“府主要是记仇，属下左右都难逃一死。”少冲沉吟片刻道：“去招呼你的部属，封锁路口，没我的手令，一个月内任何人不得西进落髻山。”余已己闻言大喜。

黄敬平道：“府主真要收留她？此人反复无常，不是可信之人。当年紫阳之变，她可是曾陷府主于死地啊。”少冲叹道：“杀一个余已己并不难，只是不能因此冷了众人的归附之心，她是个聪明人，早看到这一点啦。”黄敬平叹道：“这种蛇蝎女人也只有府主能容她，换成属下，我是定要报当年之仇的。”

邛部州是一个群山环绕的小城，宁静安详，人口不足万人，只有东西向一条二里长的小街。半个月前，大批操着北方口音的官军开了进来，说要进山剿匪，因怕走漏了风声，所以隔断了来往的商路，派出重兵把守进出小城的路口，严格盘查过往之人。虽一夜之间人口翻倍，城里却秩序井然，那些官兵驻守营中，极少外出，偶有火头军上街采买，也买卖公平，并不仗势欺人。这几日传言有一个大官前来巡视，故而城中戒备森严，明岗暗哨遍布全城。

风衣府侍卫副统领林清玄带领一队人马迎候在城西五十里处。在此之前，林清玄奉命押送三千名金山城降民南下崖州安置。林清玄不辱使命，将这三千人平安送到崖州，并创立直属风衣府的崖州分舵，林清玄出任第一任舵主，上任才两个月，接到调令还回落髻山出任风衣府侍卫副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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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百折千回（9）

旭日方升，李少冲一行人骑马而来，林清玄整了整衣裳，上前施礼，少冲下了马，扶起林清玄道：“才做了两个月的总舵主，又调你回来做个主事，心中是否觉得委屈？”林清玄道：“陇西之事属下处置失当，府主未予深究，属下已经感激不尽了。况且能跟随府主左右，属下求之不得，何来委屈之说？”少冲点点头，忽然问道：“你愿意，阿雅姑娘愿意吗？”林清玄闻言愕然失色道：“属下欺瞒府主，属下有罪，请府主责罚。”少冲笑道：“你有何罪呢，只有两情相悦，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人说金山城的金塔下**着上百万个冤鬼，是你我把他们放到了人间，其实何止金塔下的冤鬼，金山城里哪里不飘荡着冤鬼。我倒是期盼你们能用真情真意化解这一段怨恨，减轻你我的罪过。”

黄敬平不以为然道：“落髻山是烈火大神的道场，孤魂野鬼是不敢靠近的。”众人哈哈大笑。

说说走走，已经到了邛部州城外，吐故纳兰、金岳等一干人已在城外迎候。

吐故纳兰为少冲引荐两个人：风衣府铁心堂主事、红堡副统领蔡良骥，铁心堂主事、通天洞副统领柏英杰。少冲道：“教主为奸人蒙蔽，排斥忠良，内外沸腾，本座此次回山就是要力劝教主，恳求教主改弦更张，重振我教声威。两位为大义不惧艰险来助我，李少冲感激不尽，他日必在教主面前为二位请功。”二人道：“我等愿追随府主，扫清奸邪，扭转乾坤。”

少冲大喜，乃与众人商议进山之计。蔡良骥献计道：“若由通天洞进山，一则绕路太远，易被发觉，二来此处统领新近改换为秋月同，此人是秋月明之兄，为人不识大体，愚昧难缠。若因此同室操戈，府主必然不忍。而山南的红堡如今虽也在西山人手里，但此人实为庸才，属下愿诛杀此人，引大军进山。只要府主大旗插上红堡城头，必然是应者云集，大事可定。”

少冲大喜，命林清玄选调百名精锐，随蔡良骥启程，再派杨竹圣、金岳率三千人进驻驻马川以作疑兵。自己与吐故纳兰、黄敬平率大队进抵山南三十里的鹰虎山，只等林清玄、蔡良骥二人拿下红堡。

落髻山南有山名小弥山，北麓山势平缓，南麓却危崖耸立、壁立千仞。杨天立教落髻山后在石壁上开凿了一条栈道以备不时之需，栈道如同一个大大的“之”字嵌在光滑如镜的峭壁上，形势极是险要。红堡建在小弥山山顶，高十丈，呈四方形，通体用巨大的红石砌成，远远看去殷红如血，故此得名。进山的栈道正好从其下腹穿过，外人由栈道上山必须穿过形如虎口的红堡南大门。红堡有南北两座大门，设有两道钢门，钢门厚有半尺，纯钢打造，重愈万斤，凭机关开合。堡内机关密布，杀机重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至险之地。

林清玄随蔡良骥进入红堡，其余人藏身在栈道上。红堡的统领名叫贾丽清，是一个黄发大胡子的西山人，此时正在天井中鞭打一个士卒，四周围满了士卒，众人面色冷漠，无人敢吭一声。蔡良骥指着西山人鼻子破口大骂道：“你这贼泼，又在作威作福，教主便是被你们这帮小人蒙骗了！”贾丽清闻言大怒，仗着人高马大，甩手给了蔡良骥一皮鞭。

蔡良骥把头一偏躲过这一鞭，拔刀正要上前，但见寒光一闪，贾丽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拼命地捂着喉咙，未等众人明白怎么一回事，林清玄手起刀落斩下贾丽清的人头，抬脚踢倒尸体。林清玄手持血淋淋的人头，传示左右大喝道：“李府主亲率三万大军奉教主密令上山杀贼，尔等不可再执迷不悟！”蔡良骥大喝一声：“弟兄们报效教主的时候到了！”此言一出，蔡良骥的亲信一起动手，将效忠贾丽清的一干西山人尽数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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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百折千回（10）

大队人马由红堡进入落髻山，少冲当即擢升蔡良骥为铁心堂副堂主兼任红堡统领，令其率本部镇守。少冲以红堡为中军大营，遣主事华立平率部打通通天洞，引领杨竹圣、金岳进山，遣周南率军警戒铁心堂前军大营，谢华警戒中军大营，季家宏包围后军大营，林清玄率部封堵四院搜捕西山人，柏英杰率两千人围住落髻山。先前，杨竹圣、金岳在通天洞外佯攻时，杨清已将效忠自己的铁心堂左右两军主力尽数调往通天洞布防。华立平率一营五百余众突然从背后杀到，铁心堂左右两军一千余人竟一哄而散，通天洞旋即落入华立平之手。

杨竹圣、金岳率兵三千由通天洞而入，金岳进占风衣府及执法堂所属各处监狱。杨竹圣与季家宏合并一处，准备攻打后军大营。眼见一场血战已不可避免，吐故纳兰请出了被杨清逼退养老的董先成，董先成亲往后军营中劝降守将。少冲闻讯心中大喜，正要下令复任董先成为铁心堂堂主，黄敬平劝道：“董老虽德高望重，只怕未必能压服陇西诸将。杨竹圣建有大功，府主若仍不升他，只怕不能服众。”少冲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大功即成，不可冷了功臣们的心，可你想过没有，若是我们也像她那样任人唯亲，谁又肯服我们？不过三五年，就会有张少冲、王少冲出来赶走我们。到那时也会有蔡良骥、柏英杰这样的人打开红堡放他们进山。”黄敬平道：“那府主又要怎么安抚他呢？”少冲道：“前日路过鹰虎山，见山中谷地地势平坦，水源充足，适宜耕作。我意让竹圣在此屯田筑城，一则可安置士卒，免生变乱，二则屏障总教免受吐蕃各部侵扰，三则为总教供应米粮，免受千里运粮之苦，如此重任也只有交给他我才放心。”黄敬平闻言这才无话。

此时，陆纯领着一干元老来红堡求见少冲。少冲急忙出迎，执礼甚恭，道：“诸位皆我教功勋元宿德高望重，李少冲后辈小子何德何能？敢劳诸位大驾？”陆纯道：“适逢我教百年大乱，能救数十万人于水火者唯有府主一人，我年老体衰形同废人，但能为府主牵马坠蹬死也值了。”少冲忙道：“李少冲得蒙各位前辈青眼相看，敢不为重振我教声威，略尽绵薄之力？”众人闻言大喜。

当下，陆纯为少冲引荐：

清议院副主吕庆山；

清议院副主尹志俊；

清议院清议路舒、查文章、黄犀礼、殷贵；

内务府副主刘一山；

中宫监副掌宫谭芝兰；

育生院秘书监监正方清逸；

少冲与众人一一见礼，道：“教主误信谗言，专用奸佞，排斥忠良，置公议与律法不顾，在下得蒙诸位不弃，此次定力劝教主改弦易辙，励精图治，重振我教声威。各位都是中兴功臣，到时还要请各位一起筹划大计。”众人齐声道：“我等愿追随李府主，铲除奸邪，重振我教声威。”

有陆纯一干人相助，各院纷纷捕杀西山人，不过一日，西山人所剩不过十余人，尽数躲进中宫监，托庇于教主杨清。中宫监副掌宫谭芝兰救出被杨清秘密软禁的李久铭。少冲当即请李久铭代为谋划，李久铭见大局已定，只剩下落髻山一处围而不攻，禁不住问道：“李兄为何不取而代之？”

少冲道：“我教立教已有百年，虽有西山人蒙蔽教主，但根基并未动摇，在下不愿因此成为千古罪人。”李久铭道：“如今府主要取而代之是易如反掌，他日若再生此念，便是难上加难了。教主既无能又无量，出尔反尔，喜怒无常，府主也深受其害，此刻若不忍痛废去，只恐后患无穷。”少冲道：“我若废之，势必引起各方猜测，大乱就在眼前。罢了，且再放她一回吧。”李久铭冷笑道：“只恐你一念之仁，他日引来杀身之祸。”少冲听了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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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少冲换上礼服，要亲自上山请罪，众人都以为不可，林清玄要率数百精兵随行护卫。少冲笑道：“我是去向教主请罪，你带着兵器上山，又何来一点诚意？你等守在山下，谅一座小小的落髻山，能耐我何？！”

少冲孤身一人上山来，政务堂大殿前，杨清盛服相迎，少冲道：“属下等惊扰教主，罪该万死，肯请教主降罪。”说完就要下拜，杨清赶忙搀扶道：“府主替本座清除教中奸邪，乃是莫大的功劳，本座岂能怪罪？”吩咐一旁侍者道：“府主幸苦，赐茶。”侍从奉上一碗茶水，少冲端在手上，久久不喝。

一旁掌宫使代美丽森然道：“教主赐茶，李府主为何不喝。”少冲叹息一声道：“为了教主这碗茶，多少同教死在自己人手里，请教主允许属下将此茶祭奠死去的同教。”言罢将茶水倾倒在石板上，水一接触石板发出“哧哧”的响声，一股浓烟扑面而来。杨清吓得花容失色，直往后退。代美丽喝了一声：“保护教主。”众侍女刀剑齐出将少冲团团围住。

少冲将茶碗摔的粉碎，愤然道：“不知属下有何对不起教主的地方？要下此毒手？”杨清一时无言以对。代美丽喝道：“李少冲，你阴谋叛乱，世人皆知，你还敢在这惺惺作态？拿下！”众侍女闻言列起剑阵将少冲围在中心。

少冲见侍女个个身怀武艺阵法纯熟，愈加愤怒道：“原来你们早有预谋！代美丽，教主沦落今天，全是你的功劳。”言罢提剑来拿代美丽，众侍女死命拦阻。代美丽拉着杨清就走，少冲剑不出鞘只寥寥数招，将众女子手中剑尽数斩为两断，破了剑阵。代美丽拉着杨清在中宫中乱走，少冲则紧追其后，两边也有不少侍卫，却无人再敢亮剑。

代美丽平日里都养尊处优惯了，片刻之间便快跑变慢跑，慢跑变走，终于一步也走不动了。杨清也一跤跌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直叫道：“我跑不动了，你不要追了，我把位子让给你就是了。”少冲愤然道：“教主一人身系数十万教众生死，岂是你这般儿戏？”杨清气喘吁吁道：“你赢了，万事都随你。”转身对代美丽说道：“计是你出的，事也是你办的，到如今我也保不了你了。”代美丽长一言不发，朝杨清拜了拜，拾剑掩面自刎。

杨清站起身，掸掉身上的尘土，从腰间解下一枚金灿灿的钥匙，冷笑道：“教主印宝，你想要只管拿去，若想玩玩禅让的把戏，也只管说，我一会把面子给足。”

少冲面无表情地走到杨清面前，直勾勾地盯着杨清的脸看，杨清不甘示弱双目圆睁一眨不眨。四下一片死寂，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少冲的身上，努力猜测他的下一个的动作。蓦然，四下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声：李少冲突然弯腰亲吻了杨清左手食指上的玉扳指。这是西域吐火国臣下向君主表示效忠的旧礼，自天火教东来，已经废弃多年不用。李少冲突然翻出这套旧礼，其中深意杨清自然心知肚明。李少冲弯腰亲吻扳指的一刹那，她心中仅存的一点自信和孤傲也消失殆尽了。少冲将金钥匙重新挂回杨清腰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去洗个脸，补个妆，我会给足你的面子。”说罢便扬长而去。

林清玄见少冲久久不出，领兵就要往里闯。吐故纳兰伸展双臂拦在众人前面，憋红了脸叫：“你们要造反吗？”林清玄冷笑道：“你拦我不让进，也想造反吗？”吐故纳兰拔剑在手厉声道：“谁敢向前一步，我就杀了谁！”林清玄被他这一激，挥剑就砍，吐故纳兰是剑院院士出身，武功应在林清玄之上，哪料双方兵刃一交接，吐故纳兰手中的长剑便脱手而出，震得身躯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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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林清玄瞪了他一眼，众人冲破一重天。中宫监侍卫无心恋战，望风溃散。林清玄一路杀到政务堂大殿前的玉石坊下，抬头看见少冲与谭芝兰并肩立在大殿前。林清玄正待上前，却被李久铭一把扯住，说道：“看样子府主已准备放她一马，副堂主不可造次，快快撤下来。”林清玄恨恨道：“这岂不是太便宜了西山人？罢了，恶人由我来做好了。”言罢，指挥士卒绕道杀进中宫监，逢西山人，不论男女老幼一概斩杀。林清玄只约束部属不可抢砸财物，对其他事一概不管不问。一干西山元老群聚在杨清寝殿外痛哭，杨清令侍卫堵死大门，任凭林清玄将众人砍杀一空，充耳只做不知。眼见血流满地，腥气逼人，林清玄正待派人清洗，忽传陆纯等一干教中元老联袂前来探视杨清，急切之下，只得下令用羊绒地毯遮住地面，又因腥气太重，便四处点上檀香，撒上香水来冲和。

杨清因受惊吓，只让众人看了一眼，便下旨由李少冲统摄教中一应庶务。

少冲奏请陆纯为清议院院主、李久铭为育生院院主、刘一山为内务府府主、谭芝兰为中宫监掌宫。杨清核准，发送清议院评议。

董先成复任风衣府铁心堂堂主，升林清玄为铁心堂副堂主，升蔡良骥为铁心堂副堂主兼中军统领，升柏英杰为铁心堂副堂主兼前军统领，林清玄为。改华立平为清议院侍卫统领，周南为内务府侍卫统领，谢华为育生院侍卫统领，雷显声为风衣府侍卫副统领兼执法堂副堂主，季家宏为中宫监侍卫统领。

任金岳为川中总舵总舵主、张希言为关中总舵总舵主、杨洪卫为金陵总舵总舵主、张凉竹为中州总舵总舵主、胡武一为陇西总舵总舵主、金维四为荆湖总舵总舵主。分滇南总舵为滇南、黔州两大总舵，段玉明为滇南总舵总舵主、方清逸出任黔州总舵总舵主。重设广南总舵，卢湘亭为总舵主，林清玄为副总舵主兼任崖州分舵舵主。

增设鹰虎山分舵，直隶风衣府，杨竹圣以风衣府副主身份兼摄鹰虎山分舵舵主，率十五营士卒前往筑城屯田。

杨清领衔在祭天台祭奠死去的将士。祭礼完毕，杨清暂宿风衣府，一个月后，落髻山整修完毕，才由少冲亲自护送回宫。中宫监尚书房、药膳局、尚衣局、花草厅主事皆已撤换成新人，唯有披香殿主事一时不得人选。

这日少冲议事归来，见余已己身穿便装垂手侍立门下，少冲略一思忖，将余已己唤进内堂，问道：“不在重庆来此何干？”余已己道：“来向府主请罪。”少冲冷笑道：“你何罪之有？”余已己双膝跪地，肃色道：“属下当年冒犯府主，自知死罪难免，恳请府主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属下定当至死效忠。”少冲道：“你要怎么戴罪立功？”余已己道：“愿为府主端茶倒水，尽心服侍。”少冲笑道：“我这里已经有人端茶倒水了，你去为教主端茶倒水吧。披香殿缺一名主事，只怕委屈了你余教主。”余已己拜伏在地道：“府主大恩，属下铭感五内。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把教主服侍好。”言罢不敢停留，躬身倒退而出。

少冲召见吐故纳兰、黄敬平道：“如今教中大事已定，我意去一趟寿州，辩明刘知之被杀之事，这里就拜托二位了。”黄敬平道：“教中大事方定，府主此刻出巡似乎不妥。”吐故纳兰道：“山上的事情，你我二人还能顶一阵，寿州那边府主却是非去不可。”黄敬平恍然大悟道：“就请府主早去早回。”少冲当下带着林清玄、雷显声二人，启程赶赴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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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章

寿州乃是千里淮河一处重镇，临河依山，地处冲要，自宋廷南迁此处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先是宋金对峙，如今又是宋元边界。

三人来到城南二十里亭，张羽锐前来迎接，少冲笑道：“何劳张堂主如此远迎？”张羽锐笑道：“宰辅亲临鄙县，一县之主如何敢怠慢？”少冲道：“看你心情不错，想必一切平安。”张羽锐道：“万事平安，只等府主来主持大局。”压低声音道：“前面十里亭，还有一位客人在等府主。”来到十里亭，果见有一行人在等候，为首的乃是拭剑堂副堂主李佩红。

李佩红见少冲一行，远远地就迎了过来，拱手笑道：“府主一路幸苦，李佩红迎候多时。”少冲道：“多谢李兄美意，小女多亏李兄一力周全。”李佩红道：“在下只是尽了绵薄之力，李府主守信前来才令人敬佩。”少冲笑道：“这么说寿州城，如今已经遍设鸿门宴咯。”二**笑。

城外三里亭，刘庸领着靖淮帮四位副帮主，一干长老已在等候。少冲下马，道：“刘中剑故去，在下万分悲痛。宵小之辈意图籍此挑拨离间，混水摸鱼，幸得刘兄明辨是非，不使鬼域伎俩得逞。在下既感且佩。”刘庸道：“刘某自然相信府主为人，只是江湖小人拨弄是非，将刘某推到风口浪尖，一时好生为难，府主肯亲临寿州，刘某感激不尽。”刘庸为少冲引荐靖淮帮四位副帮主：胡汉中、刘仲林、宋士湘、李云唐。

众人来到东大街靖淮帮总舵。少冲道：“请刘兄邀集各路朋友，在下当众辨明事实真相。”刘庸道：“府主未到之时，各路朋友已陆续到达寿州，江淮武林的朋友并不相信传言，倒是几位江南来的朋友对传言深信不疑。”少冲笑道：“江南人多书生意气，一时受了蒙骗，待我理清真相，他们便无话可说了。”

众人落座，少冲问刘庸：“访查害死刘中剑的凶手可有眉目了？”刘庸道：“此人剑法甚是怪异，不像是中原武林所有，一时毫无眉目。”李佩红道：“在下此行带来了京城巡检司最高明的仵作，希望能助刘兄解开这个谜团。”刘庸道：“有劳李兄记挂了。”

正说时，一个三十出头的美艳少*妇领着李迎进来，众人知是刘庸之妻周氏，便起身见礼，少冲道：“多谢夫人多日照看小女，一些川中特产，聊表心意。”送上一些名贵药材，珠玉宝石之类，周氏让人收了。

刘庸命人摆宴，席散之后，少冲携李迎回客栈，询问李迎近况，李迎道：“我初来寿州时，城中谣言四起，传言蒙古大军即将南下，城门每日下午寅时便关闭，夜间巡守兵卒不下千人。我向刘帮主说明来意，刘帮主深明大义，以礼相待，但也有人暗中捣鬼，天天有人来府上闹事，说要杀我来祭奠刘中剑的英灵。后来由守备将军出面弹压，众人这才收敛一些。如今城里城外都骂刘帮主畏惧父亲的势力，不敢报仇，是个软蛋，刘帮主都一一忍了。后来怕有人对女儿不利，便让夫人整天守在身边，形影不离。”

少冲叹道：“也难为他了，策划这个阴谋的人算定当日我急着赶回川西，所以才放出流言。你来寿州实在是一步险棋，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下手，到那时靖淮帮的面子找回来了，爹的面子没了，两家还是要打上一架。万幸刘帮主处置得当，才消弭了一场大难。宋蒙划河而治。一旦我两家处置失当，引起火拼，那时江湖大乱，朝廷再出兵弹压，内讧一起，便是他们南下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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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雷显声道：“如今八大门派的金刀门、唐门都已接受了蒙古人的封赐，公然投靠了蒙古。据说白门正私下里与梨花会接洽，华山论剑前杨连古真在华山与余真人私会，听说带去了蒙古皇帝的一道圣旨，要册封余真人为护国法师，管理天下道教。听说余真人已经答应明年开春便启程北上朝觐蒙古皇帝。”

少冲道：“此举是要孤立紫阳宫，使中原武林又少一领袖。用心不可谓不毒。刺马营的可怕之处是他们就藏身在你的身边，你却不知道他是谁。与梨花会、拭剑堂和我们千叶堂不同，刺马营不是把现成的人派到你身边去，而是直接收买你身边的人为其所用，这就更难让人察觉了。张默山和杨连古真一个白脸一个红脸，颇能迷惑一些人，我原本以为他们是面和人不和，各自为政，可如今看来他们二人相处还算是融洽。只是谁是主，谁是次呢，多半时候张默山像是主，可有时杨连古真似乎又是主。”李迎插话道：“忽必烈下过圣旨，杨连古真要听张默山的。”此言一出众人都觉得吃惊，李迎便将那日杨连古真与张默山会面之事说了一遍。

雷显声道：“这厮人前一副君子样，背里却是披着羊皮的狼。世人还敬他是大侠，当真可笑！”林清玄道：“可是口说无凭，也扳不倒他。”张羽锐笑道：“我们林大将军到底是个老实人，何为真？何为假？三人成虎，我教数十万人只要一人说上一遍，管让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少冲道：“好，就是要不露声色地把他的大尾巴狼公之天下！”李迎淡淡说道：“其实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但被他的福寿膏治住不得不听命于他。”少冲惊道：“福寿膏是什么东西？”李迎道：“是一种毒药，人吸食上瘾后，绝难戒除。一日不服，生不如死。”少冲惊讶道：“天下竟有这种奇药，我竟丝毫不知。”张羽锐道：“属下也未听说过，想必是方外之物。“李迎道：“张叔叔说的不错，此药产于毒龙国的密林之中，起初是当作麻药传入中土的，其有个特性，吸食之后极易上瘾，一旦上瘾，若不继续服食则会浑身如万箭穿心，痛痒难忍，并不会中毒，所以，只有用在熟悉的人身上，才见效用。又因稀少价比黄金都贵，他是不会轻易示人的。张叔叔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少冲道：“此事一定要查探清楚，我教中人万万不可沾染这种东西。违者严惩。”雷显声道：“谁敢沾染这种东西，格杀勿论。”少冲道：“说的好，就是要格杀勿论。张堂主这件事你务必要盯紧了。”张羽锐羞惭应下。

八公山四顶峰玄妙观距寿州城五里地，统共十余间房，中间一座小院，一个水池，取名半月，又有几株高大的银杏树，站在大殿门口南面可见寿州城北城墙，北望是绵延上百里的八公山。刘知之本是寿州城中一落魄秀才，怀才八斗，放荡不羁，常弄机巧戏弄赃官污吏富商地主。终因一年除夕醉酒当街辱骂州官被收监入狱。当地百姓齐聚官府门前请愿求情，州官遂将其逐出寿州，刘知之出城之日，城中万人空巷，送行之人达数万之众。其后三十年，刘知之生死不知。二十四年前的一日，刘知之携带一个六岁儿童返回寿州隐居八公山。此时，他虽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剑术大家，但寿州百姓却知之甚少。

第二年，寿州第一大帮靖淮帮为仇家围攻，得八龄童刘庸相助而免于灭顶之灾，此役靖淮帮帮主副帮主尽皆战死，众人遂推举刘庸为靖淮帮帮主。刘庸不孚众望，十年之间便将一个数十人的小帮派变成千里淮河上的第一大帮，帮众近十万。二十年间刘知之声望日隆，俨然已经江淮武林领袖，只是他生性淡漠，于名利二字看的极淡，每年大半时间都云游在外。玄妙观中只有一个看门的聋哑老道，两个苦行修持的道童，除此之外并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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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少冲说到这转身说道：“刘帮主，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开棺检验中剑遗体？”众人纷纷责骂道：“人死还怎么可以开棺？真是邪魔外道的混话。”少冲道：“各位既无真凭实据，只凭一句流言便让在下背负这不白之冤，这岂是正教所为？！如今是你们不让开馆验尸，非是李某心虚，他日各位再说李某不是，便是与李某过不去，天涯海角李某也会奉陪到底！”众人闻言都不说话。

刘庸道：“家师仙逝后，在下为追寻真凶一直用冰棺盛敛，并未下葬，此事关系重大，相信师父在九泉之下也会答应的。”李佩红也劝道：“诸位凭空猜疑李府主确实不公。让仵作验尸找出线索，拿到真凶，为中剑报仇才是正道。”书生接话道：“话虽如此，让疑凶自己去验尸，李大人以为合适吗？”

李佩红道：“这位朋友说的甚是有理。在下请来了京城巡检司正四品断刑大使张宝航大人，由他为刘中剑检验，大家以为是否公道？”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原来这张宝航乃是大宋名臣宋慈的再传弟子，为人不畏权贵，公正不阿，断狱数十年，平冤无数，为世人所称道。有他出马众人是无话可说。书生闻言也只能酸溜溜说了句：“李大人想的倒真是周到啊。”便再无话可说。

刘庸道：“那就有劳张大人了。”张宝航道：“刘帮主客气了，在下受李副堂主所托，敢不效命？请各位不要大声喧哗。在下检验时，任何人不得进殿打扰。”

刘庸一一答应，派了四个帮众守在大殿前。约半个时辰，张宝航擦擦手，走了出来。众人围上前。张宝航道：“我只能对苦主一人说。”众人道：“这是什么话？事关中剑生死真情，我们便不能听吗？”张宝航道：“这是咱们这一行的规矩。”李佩红道：“此事关系重大，就请张大人破例一次吧。”张宝航道：“这个就要问苦主了。”刘庸道：“请张大人直说吧。”

张宝航清清嗓子朗声说道：“死者，年约七旬，死于三个月前，因有冰棺保存，尸状无损。死者生前曾与人争斗，颈、胸、腹、背、腿、臂共有伤口七十二处，皆为利器所伤，由创伤深浅着力不同，判知凶手为五人。一人伤三处，两臂与左腿，伤口平滑且浅；一人伤二十五处，伤口深且平滑，其中颈部三处，**十八处，背部三处，裆部一处；一人伤十一处，左臂一处，左腿六处，前胸四处，伤口深，有撕裂；第四人伤十六处，颈部一处，背部九处，双腿各三处，创口深，有撕裂；第五人伤十七处，颈部一处，腹部三处，背部十二处、裆部一处，创口深，有撕裂。所用凶器皆涂抹剧毒中创后血液不能凝固，死者因血尽而亡。”

众人听来无不惊骇。一人悲愤问道：“凶手到底是什么人？”张宝航冷声道：“张怎知凶手是谁？”收起一应用品便要告辞，众人拦住不放。李佩红劝道：“各位不要误会，张大人是仵作，不是捕快。”众人这才放张宝航去了。

刘庸悲愤道：“看来是有人用一种可怕的剑阵害死了师父。”此言一出四下哗然。少冲也疑惑道：“当今天下谁要修炼这种剑阵？”

忽有一人笑道：“诸位不要被李佩红的诡计所蒙骗。”但见门口大步挤过来三人，为首之人是淮东赫赫有名的大盐枭张小虎。李佩红冷笑道：“张帮主这句玩笑可开大了？李佩红何来用什么诡计了？”张小虎见众人也面露疑惑之色，便哈哈一笑道：“据在下所知害死刘中剑的这个剑阵正是名扬天下的幽冥教五绝阵。”众人闻言不觉悚然而惊。五绝阵确实为天火教所创，五十年前由天火教育生院下属武功院院主继昌所创，十年之间打遍天下无敌手，后被九鸣山庄庄主陆成空击破后，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四十年间再无人见过。这些典故，老一辈人尚能知道。年轻一代多半已经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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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刘庸问道：“五绝阵不是早就失传了吗？四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人见过五绝阵是什么样子，张帮主何以认定害死家师的是五绝阵？”张小虎道：“十二年前，幽冥教主杨博离世，传位给圣女杨清，中原各派得知这个消息都齐聚中州准备劫杀由高丽国返回中原的杨清。在开封城外，发誓永不踏入中原的继昌突然现身，和三名亲传弟子凭着一个四灯阵硬是和中原九大顶尖高手斗了个旗鼓相当。此役，继昌三个弟子被杀，继昌自尽，金福堂老先生不幸罹难，唐大侠、段爵爷身负重伤。诸位或许不知这个四灯阵就是从五绝阵中脱胎而来，虽说威力大不如五绝阵，却也惊世骇俗。此事因关系中原武林的颜面，十余年来一直秘而不宣。外面知之者甚少。”张小虎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林清玄讥讽道：“那么张帮主又是怎么知道这件典故的？难道张帮主也在当年九大高手之列？”张小虎冷笑道：“张某岂敢与九大高手并列。此事是一位朋友告诉老夫的。”林清玄哈哈笑道：“又是一个道听途说。”张小虎道：“那可未必，老夫虽无缘亲历，有人却有此机缘，李副堂主您当年不也在场吗？”李佩红点点头道：“不错，在下确实在场。四灯阵确实威力无穷。可这跟刘中剑之死有何关联？继昌师徒已经当场毙命了。”张小虎道：“刘中剑武功通神，试问天下间除了五绝阵，还有什么能害得了刘中剑？李副堂主不要忘了刚才张宝航也说杀害刘中剑的是五个人。”刘庸闻言也是一惊。

四下一阵乱喊：“拿住杀人凶手。”“靖淮帮的事就是兄弟的事。”“杀了李少冲！”

少冲忽而仰天一阵大笑，中气充盈，笑声在群山间阵阵回响，众人只当他气急败坏要动手，一时纷纷闪避。有人冷笑道：“李少冲，你这是要大开杀戒了吗？”少冲冷笑道：“江淮武林精英齐聚在此，还怕我们三人吗？”

张小虎冷笑道：“李府主果然只是三个人来，倒也足显诚意，可据我所知，这寿州城里八公山中，隐匿的幽冥**不下万人，这如何解释？”众人一愕，目光聚在少冲身上。少冲冷笑道：“各位不要信他胡言乱语，李某此行只带了一些贴身护卫，也就三五十人吧……”

一言未完，忽听四顶山脚下一声炮响，松林中杀出来许多兵将。众**惊，各拉兵器围住少冲等人。刘庸急叫道：“诸位切莫惊慌，在寿州还没人敢动我刘庸的朋友。”

正乱着，靖淮帮四当家李云唐一头大汗地跑过来，禀报道：“帮主，有人向守备郭将军密告说帮主被幽冥教围困在山上，郭将军亲自领兵来解救。如今连我的话也不肯相信，非要亲眼见到帮主才肯退兵。”李佩红道：“看来是有人在暗中挑拨，刘帮主、李府主，请两位以大局为重。万不可中了奸人之计。”张小虎叫道：“李副堂主！你当江淮英雄皆是可欺的吗？”李佩红闻言一愕，张小虎厉声叫道：“你为何屡屡偏袒李少冲，你究竟受了他什么好处？”李佩红脸色一变，冷哼道：“张小虎，你倒把话说清楚，李某如何偏袒人了。”张小虎冷笑道：“如何偏袒还用老夫指明吗？五绝阵是幽冥教镇教之宝，就是李少冲这个魔头害死了刘中剑，你为何还要为他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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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李佩红道：“张宝航大人验尸时你并不在场，他的话你本也没听到，你如何就敢断言刘中剑是被五绝阵所害？继昌十二年前已死，五绝阵该当绝迹江湖才是，如何又能出来害人？你口口声声说李府主是害死刘中剑的元凶，可是你又拿不出任何像样的证据。你操控舆情嫁害李府主，究竟意欲何为？方才李府主问天火教若与靖淮帮若是火并对谁有利，我看是对蒙古鞑子和那些里通外国、吃里爬外的奸佞小人最有利！你若真为主持公理正义就当以理服人，如若不能，就请闭上嘴，免得跌了自己的身份。”张小虎气得面红耳赤，发狠道：“你，你拭剑堂要仗势欺人吗？”李佩红冷笑道：“李某从来都是以理服人，我的话难道说错了吗。”张小虎脸色腾地变成酱紫色，把铁鞭一横，叫道：“来，来，李佩红，咱们刀枪上见真章！”李佩红把剑一横，冷笑声：“要想动手，出招便是。”

张小虎身后呼啦啦窜出来十几个人把李佩红围住，李佩红冷哼一声，人群中又跳出二三十人将张小虎围住。

眼见得剑拔弩张，不可收拾。山门口忽有人说道：“二位且喜怒，听某一言。”声音清晰圆润，数百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少冲暗赞个“好”字，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杖缓缓走了过来，步踏方圆兼据阴阳，极是不凡。少冲暗问雷显声此人是谁，雷显声小声答道：“凤阳人朱明。靖淮帮三老之首，刘庸之前曾任帮主。”说话间刘庸已跨前两步陪侍在朱明身旁，神情极为恭敬。张小虎见那老者神情为之一肃，喝声“退下”，先撤回自己的人，李佩红也招回拭剑堂的部属。

老者说道：“两位虽说不是出于真心，但在中剑灵前吵闹终究不妥。张帮主一心想揪出害死中剑的凶手，这本无可厚非，但只凭道听途说就要定人有罪，那自是不能服人的。李副堂主身居官场，由宋蒙大局着眼，欲还李府主清白，不让小人奸计得逞，此心可敬，然而你若仗势压人，胡乱扣帽子，恐怕也就有失公允。”李佩红拱手道：“老先生说的极是，是李佩红急躁了，李某给张帮主陪个不是。”张小虎见势也只得拱手还礼，说道：“张某也确有不对之处，请李副堂主不要介意。”朱明笑道：“如此足显两位的坦荡胸襟。说句实话，当日老夫听闻中剑罹难的噩耗时心中也颇觉蹊跷，后又听闻天火教卷入此事，更觉得中剑辞世甚为诡异，不过今日见得李府主亲临寿州，老夫心中的疑团已经解了一半：此事多半是有人栽害李府主？原因何在？李府主若真是元凶就就不必来寿州费尽口舌自辩清白了，他若是真凶自可坐镇落髻山等着靖淮帮远涉千山万水去川西报仇，以逸待劳与身临险地那个更好？”少冲闻言深施一礼道：“多谢先生能秉持公义，为李少冲洗清冤屈。”

朱明一挥手道：“慢。府主还不到谢我时候，如今这山下数千士卒，传言是府主的，为绝悠悠众人之口，咱们且一齐下山去辨一辨，这传言是真是假，倘若传言属实，老夫虽年迈也要在府主手下讨教几招。倘若是有人故弄玄虚，那更证实了是有人在暗中栽害府主，彼时府主不必谢老夫，老夫倒要向李府主你赔罪。”少冲喜道：“全凭老先生吩咐。”朱明又问李佩红、张小虎三人道：“不知老夫所言二位可愿听么？”李佩红道：“老先生所言句句是理，李某愿意遵从。”瞟了一眼张小虎道：“张帮主以为如何？”张小虎道：“去便去。假的终究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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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众人暗中将少冲夹在中间缓缓下山来。走在半山腰忽又见南方城池方向黑烟冲天，漫山遍野的兵将四散奔走。众人正惊愕，忽有靖淮帮的帮众陪着一个副将来报：“幽冥教攻山不成，回头攻打城池去了，郭将军请刘帮主速速回城主持大计。”众人闻言正惊。那书生忽又冷笑道：“李少冲，这是你使的调虎离山计，想把我们困在山上，你好让手下攻城。”少冲怒道：“岂有此理，来来来，你我一起回城看个究竟。”说着伸手来拉那书生手腕，书生叫了声：“岂有此理！”反手来切少冲手腕，少冲便抓为斩，破了书生这一招，书生闪身避到张小虎身后。二人交手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数百人中只有近在咫尺的刘庸、李佩红看得清楚。这书生能跟李少冲手下走了一招，功力已是非同小可，二人不由得刮目相看。

刘庸打圆场道：“看在刘某的面子上，二位不要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李佩红也道：“事情没查清楚前，大家还是以和为贵。不要妄生猜疑。”这一说，少冲倒不好再动手，少冲早已看出那书生身负上层武功，本想借机窥探一下他的武功路数，不想竟被那书生窥破先机，混了过去。

众人赶到城北淝河渡口，忽传来消息，攻城的人已经退去，官军正在城里城外，挨家挨户地搜捕奸细。

正说着，林清玄飞马而来，马上押着两个汉子，飞马到了近前，将俘虏丢在地上，笑道：“属下捉到这两个假扮我教的奸细，请府主发落。”少冲问二人道：“你二人是什么人，为何冒充天火教来攻城。”一人道：“我等是河上的渔民，看到城里燃起狼烟，以为是鞑子来攻城，便带着武器赶来守城，谁知到了城下发现都是官军。他们污蔑小的们是什么教的叛匪，要捉拿小的们，所以小的们就跑，半路上又稀里糊涂地被这位大哥拎上马带到这儿来了。”那汉子说的是当地的土话。刘庸道：“看来是一场误会，请李府主不要为难他们。”少冲目视林清玄，林清玄向二人拱手赔礼，打发二人去了。刘庸道：“如今可以断定，确实有人暗中挑拨离间，请大家不要上了他们的当。”

那书生忽又冷冷一笑道：“这两个人的双簧戏如此粗陋，刘帮主不会当真吧？”林清玄大怒道：“你这厮一味和我教作对？到底是何居心？”抢步到他身前，挥拳便打，那书生反手一掌，逼退了林清玄。林清玄哈哈大笑道：“假书生，还有两下子，让老子拔了你的皮看看你是何等妖精？”林清玄武功源自陇西军中教头，本来粗劣不堪，后经少冲指点大有起色，但放在江湖上不过是个三流角色。

那书生眼里瞧不上林清玄，并不肯用本门武功。斗了十几招，雷显声一言不发拔剑便刺，他的武功比林清玄高出一大截，书生渐渐招架不住，又过了十余招，忽掌法一变，“呼”地拍出一掌，掌力雄浑至极。众人惊叫道：“少林火云掌！”书生一时情急泄漏了本门功夫，反而没了顾忌，掌法一放开，开合之间，洋洋大观，竟是一等一的好手，林清玄、雷显声合力仍不是对手。

火云掌乃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因其刚猛酷烈，修炼法门繁杂，故此修炼此门**有成者，多半都已年过五旬。数十年来只有一僧在二十多岁时练成此功。此僧法号惠明，功成之后，耐不住寺院清苦，便私自下山，后公然投靠蒙古人，十二年前竟亲自带领蒙古大军火烧少林寺，使少林蒙羞，为天下人所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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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刘庸冷笑道：“原来是你这厮兴风作浪。”拔剑要出，身边宋士湘道：“杀鸡焉用牛刀。”袖子一抖，跳出一对判官笔，轻身而出，攻惠明腰后三处大穴，惠明大惊，一时手忙脚乱，颇为狼狈。三人齐战惠明，仍不能取胜。刘庸叫声：“惠明师傅，刘某来会会你。”林清玄、雷显声、宋士湘久战不下，心中也气馁，闻言便闪身退下。惠明见了刘庸丝毫不惧，火云掌使到妙处，每一掌拍出隐隐有红光闪现，少冲不由惊叹道：“少林武功果然精妙，再有二十年，惠明当无敌于天下。”二人激斗五十余合，刘庸剑气削落惠明头上的文士帽，露出一颗铮亮的光头。惠明返俗十年，竟还留着光头，倒也出乎众人意料。惠明见不是刘庸对手，心生怯意，虚晃一招，抽身就走。刘庸正要追赶，张小虎却拦道：“刘帮主，穷寇莫追！”

林清玄冷笑道：“刘帮主武功远在他之上，张帮主是怕什么？”张小虎理直气壮道：“他既然敢来你怎知就没有帮手。”林清玄冷笑道：“我看是有帮手，或许就在我们中间。”张小虎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少冲不慌不忙地取过一张弓，搭箭拉弦，“嘶”地一声疾响，已在数十丈外的惠明应声而倒，身边林清玄、雷显声双双抢出，将人押了回来。惠明的左腿被一支羽箭穿透，血染红了衣裤，疼得冷汗直淋。少冲道：“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害死刘中剑的？”惠明惨笑一声，道：“害死刘中剑的正是你李少冲，我不过是看不惯某人懦弱无能，替中剑鸣不屈罢了。”当下就要咬舌自尽，被林清玄一脚踢脱了下巴。惠明求死不能，闭目不语。

张小虎道：“这等人死都不怕，从他嘴里得不到任何东西。李府主为何不杀了他？你留着他什么？”少冲道：“他也不是凶手，杀他无益。念他一身武功修来不易且留他一条性命吧。”朱明道：“府主大仁大义，老夫钦佩之至，希望他幡然悔悟，不再助纣为虐。”林清玄闻言，一伸手，为惠明接上了下巴骨。宋士湘命人将其抬下去疗伤。惠明始终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朱明目视惠明走远，转身却向少冲弯腰下跪，慌得少冲单膝跪地将他掺住，连声道：“老先生何至于此？”朱明叹道：“可笑靖淮帮十万人竟被无耻小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更害的李府主白白蒙受在不白之冤。李府主不受老夫这一拜老夫心中有愧啊。”少冲道：“此事乃是小人作祟与老先生何干？与靖淮帮何干？倒要感谢老先生不辞劳苦来为晚辈洗清冤屈。”朱明道：“不敢，不敢，是靖淮帮有愧于李府主。”说话时目视刘庸，刘庸会意拱手说道：“昔日在华山，刘某蒙府主眷顾，我两家歃血为盟，立誓永不侵犯，如今刘庸又有个不情之请，府主可愿意与靖淮帮结为兄弟之邦，相扶相助，患难与共。”少冲喜道：“在下也正有此意。”一旁宋士湘忙让人设香案，少冲笑道：“黄天在上，何事不明？你我对天盟誓便可。”刘庸见朱明也颔首微笑，便与少冲手携手对天盟誓：天火、靖淮两家相敬如兄弟，相扶相助，患难与共。

礼成，众人都来道贺。朱明对刘庸说道：“如今误会已解，当请各位朋友进城歇歇脚。老夫年迈体弱就不能陪各位了。”说话之间，眸中精光骤然而失，脸色也变得灰暗，与先前竟判若两人。众人只当他是年老体衰，并不在意。刘庸忙命人将其送回城中静养，一面邀请众人进城赴宴。

众人正要由北门进城，忽见一匹白马飞驰而来，马上之人年约四旬，青布衣袍，背着一柄玄铁重剑，却是于家剑传人于章龙。马到近前，于章龙翻身下马，未语泪先流，握着刘庸的手哽咽道：“刘公仙逝，世人同悲，请帮主节哀保重。”于章龙之兄于化龙与刘知之齐名，刘庸以晚辈之礼待之。说了两句闲话。于章龙猛然间见了少冲，笑道：“原来李府主也在。令妹出阁可别忘了请于某喝杯喜酒啊。”少冲一愕，问道：“于兄此言何意？李某孤身一人，哪来的妹子。”于章龙惊疑道：“金菱儿不是府主的义妹吗？前些日子在川北当阳山庄在下见她和钟白山在一起双宿双飞，好不羡人。这岂不是大婚将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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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林清玄怒道：“于章龙，你这是什么意思？”于章龙一阵错愕，张小虎一把扯过于章龙小声说道：“于兄你弄错啦！菱儿姑娘是李府主的侍妾，不是什么妹子。那钟白山是菱儿姑娘的义兄，兄妹之间亲密一些有何大惊小怪的？你这么不明不白的一顿乱嚷，让好事者会怎想？又让李府主的面子往哪儿搁？”

于章龙闻言大惊失色，连连作揖道：“于某糊涂，李府主万望见谅。”少冲笑道：“不知者无过，于大侠不必介怀。”话虽如此，四下已是暗笑一片。少冲只做不知，恰好一个锦衣小校催马而来，在李佩红面前下马报道：“金堂主请李副堂主火速回京，有要事相商。”说完递上一块令牌。

李佩红验过令牌，便对刘庸、少冲说道：“堂中召我回临安，李某就此告辞了。中剑死因与李府主无关，刘兄万不可再中奸人之计。”刘庸道：“李兄放心，在下绝不会被小人所利用。”李佩红这才上马而去。

当晚刘庸设宴款待各路英豪，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闹到夜深才散。是夜月色皎白，清风拂面，众人都无睡意。少冲道：“弟闻城中西园是刘兄请姑苏造园大师督造，乃是淮西第一。今晚风清月明，刘兄何不领我们去见识见识。”此言一出，就有人附和，刘庸笑道：“诸位既有此雅兴，刘某从命就是。”刘庸府邸在城东，距西园有一里多地，众人沿着东大街行走，只见街上靖淮帮兄弟十人一队，来回巡查，秩序井然。少冲赞道：“寿州自古兵家必争地，刘兄拥众十万，如何能不招致朝廷猜忌？”刘庸道：“靖淮帮虽有十万之众，但散居江淮，虽说是十万之众各县均分下来也不过一两千人。帮中弟子都是生意人，遵守法纪，绝少有啸聚闹事之举。再者，官府那边每年都有打点，故此无人猜忌。”

于章龙插话道：“我看在寿州城里贵帮弟子不下万人，粗略一算竟是每四个人中就有一个。如此也能相安无事？”刘庸道：“靖淮帮是生意帮，弟子虽多平日都在各处照管买卖，又不是整日里聚集在一起舞刀弄剑，与官府无害，官府自然不禁止。况且这几十年来帮中弟子协助官家屡次抗击北兵侵犯，已成了防守寿州城的中流砥柱，但凡那些为将的不是傻子，就不敢拿我靖淮帮怎样。不是刘某夸口只要我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就能招来两万弟兄……”少冲对身侧李云唐说道：“帮主有些醉了，咱们还是改日再游西园吧。”刘庸闻言哈哈大笑道：“李兄以为我醉了，其实没醉。都是自家弟兄，这些话说说也无妨。”说着话，到了西城兵剑巷。穿过一片不起眼的矮屋，在小巷尽头有一株三人合抱的银杏树，正对着大树的南侧一排三间青砖瓦屋，一溜长长的青石砌成的围墙。刘庸命人将瓦屋大门打开，迎面是一道影壁，绕过影壁，却是一座小院，东西厢房房门紧闭，正屋房门大开，屋中却漆黑一片。

于章龙道：“刘兄，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刘庸笑道：“于大侠稍安勿躁，游园之前，刘庸先请诸位看出好戏。”说话时有人打开了西厢房的大门，又有人开启机关，在众人心怀疑惑随刘庸进了西厢房里的地道，沿着地道走了百十丈向上进了一间密室，密室无灯，靠东面墙壁上有一排小圆孔，透过小孔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客房。一个老郎中正在给躺在床上的惠明拆换纱布，忙了一阵，老郎中站起身来叮嘱左右侍女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们都小心服侍着。”众侍女应了声是，送走老郎中，众侍女收拾了一下也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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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众人甚感新奇，都屏气凝神等着好戏开场。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忽听“咯”地一声轻响，一个蒙面人翻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床边。惠明一跃而起，道：“是你！”那蒙面人道：“别说话，跟我走。”声音嘶哑，显然是刻意为之。惠明刚走两步，那蒙面人突然袖子中掣出一把精光闪闪的匕首，朝惠明后腰猛扎。众人见了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料惠明早有防备，身子一滑避过匕首，伸手抓住了蒙面人的手腕，冷笑道：“你要做什么？”蒙面人冷笑道：“奉小王爷之命，杀你灭口。”惠明怒道：“胡说八道。我不曾变节，小王爷怎会杀我？我要见小王爷。”蒙面人冷笑声：“不是你变节投敌，李少冲岂会饶你不死？”

他手腕被锁，侧腿踹向慧明前胸，惠明急闪身往后闪避，蒙面人欺身到了近前，慧明再想闪避已经来不及，腹部中了蒙面人一刀。好在伤口不深并不致命，慧明不敢恋战往门口退去，忽觉一阵眩晕恶心，惠明惊叫道：“有毒！你……”一言未毕，摔倒在地。蒙面人冷哼一声正要出门，“咣当”一声响，门被人一脚踹开，李佩红和靖淮帮副帮主胡汉中领一干人等闯了进来。蒙面人情知事情败露纵身逃进西厢房，但听“砰”地一声响，屋中突然灯光大亮只见刘庸已拦在窗前。蒙面人见无路可逃手腕一翻便要自尽，胡汉中眼疾手快衣袖一抖一枚铁弹子射落蒙面人匕首，李佩红箭步上前只一招便拿下蒙面人。此时，但听一阵“轰隆隆”巨响，西侧墙壁现出一道暗门，刘庸一干人都走了出来。

胡汉中喝令蒙面人下跪，蒙面人抵死不从，胡汉中抬脚猛踹。李佩红道：“想他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副帮主就不要为难他了。”说着伸手摘下了蒙面人的面巾，四下里响起一片惊呼声：那个蒙面人竟然是铁枪门掌门人骆运霸之婿骆红英之夫赵慈厚！张小虎拍手笑道：“笑话，真是笑话，口口声声说与蒙古人势不两立的骆老英雄的乘龙快婿竟然是蒙古人的走狗！有了他便可查出害死中剑的凶手，刘帮主，恭喜啦。”刘庸铁青着脸，沉声问道：“赵大侠，可有什么话说。”赵慈厚冷哼一声，缄口不语。于章龙叹道：“难道我大宋气数已尽，连你也投靠了蒙古人。刘帮主，此事该如何处置啊。”刘庸一时左右为难，李佩红道：“此事定有蹊跷，各位要是信得过李佩红，请将此事交给在下处理。”

张小虎冷笑道：“此事关系刘中剑的死因，我看还是交给刘帮主处置比较妥当。李副堂主就不要插手了吧。”话未落音，院门“砰”地一声被撞开，数十官兵端着长枪冲进来，众**惊，刀剑一起出鞘。刘庸大喊道：“且慢动手，是自己人。”话未落音，一个尖细的声音怪笑道：“刘帮主好大的口气，天子钦差几时也成了你的人？”只见一个干瘦的中官举着一道金牌，在七八个锦衣人的护卫下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中官瞥了众人一眼，尖着嗓子问：“李佩红何在？”李佩红道：“桂公公有何贵干？”中官一翻白眼道：“太后口谕：近闻李少冲、于章龙、张小虎、赵启南等豪强三十二人在聚会寿州，着拭剑堂李佩红即刻请相关人等来临安觐见。李副堂主，太后为此事已数日茶饭不思，您掂量着办吧。”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哗然。李佩红急问中官：“太后怎知此事？”桂公公冷笑一声：“自然是拭剑堂禀报的呀。李副堂主，天下间的事瞒不了拭剑堂，又怎么能瞒得过太后？”林清玄闻言讥讽道：“她老人家日理万机还嫌不够烦？我等江湖之事也要她管，未必手伸的太长了吧？”桂公公闻言大怒，指着林清玄的脸骂道：“你这是大不敬之罪，你，你想造反吗？”锦衣侍卫刷刷一起拔出腰刀将林清玄围住。林清玄嘿嘿一笑道：“公公息怒，林某是个粗人耍套刀法算是赔罪。”说着耍起一套八背通天刀法，寒光闪闪，招招不离桂公公面门前胸，众人见势一齐鼓噪，桂公公又气又怕可怜巴巴地望着李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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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李佩红趁机道：“这些都是江湖上的粗人，吃软不吃硬，请公公先退下，待我与他们说说。”桂公公哭丧着脸道：“太后命我当面，看着你，拿人。我岂敢抗旨不尊呐？”话未落音，张小虎厉声责问道：“敢问钦差大人，张某犯了何罪，你要拿我？”众人一齐叫嚷。桂公公慌乱中喊了一句：“城中有三千禁军，你们敢造反，我，我一声令下，你们谁也……”这句话倒似火上浇油，张小虎拔刀在手叫道：“我先宰了你！”纵身扑杀桂公公，李佩红挺身拦在桂公公身前，好言劝道：“张兄息怒，桂公公也是一时心急。请诸位以大局为重。”张小虎冷笑道：“太后要杀我，李副堂主肯抗旨保我吗？”李佩红道：“李佩红愿意以性命担保，此去临安诸位定会平安无事。”众人闻言都是不信。

于章龙道：“国母召见，你我不去便是抗旨，抗旨不尊形同造反！岂不要李副堂主难堪？也有违你我辅宋抗元的初衷？于某相信李副堂主定能帮你我洗清罪名。”李佩红闻言喜道：“多谢于大侠深明大义。”张小虎笑道：“于大侠肯去，张某也愿意奉陪。”二人这一带头，有不少人附和。剩下的人皆目视刘庸，于章龙笑道：“刘帮主，您的大名太后想必是知道的。”刘庸道：“太后相召，刘庸敢不从命。”所剩之**部附和。

人群中只剩下少冲一人不曾说话。于章龙笑道：“府主乃是外邦首领，便是不去，也算不得抗旨不尊，城中虽有三千甲兵相信也留不住府主。”少冲道：“我在华山上就说过，天火教并不想与中原各派为敌，也不想与大宋朝廷为敌。为表明我教和好之真心，本座愿与各位同去临安。”桂公公冷笑一声，尖着嗓子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启程吧。”众人都往外走，惟胡汉中不动身，桂公公尖叫道：“你想抗旨吗？”胡汉中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靖淮帮十万之众，没有个当家人怎么行？帮主留下，胡某便去。”桂公公一愕正待争论，李佩红劝道：“副帮主所言有理。桂公公你就通融一下。”桂公公哼了一声道：“太后口谕咱家是传了，别的咱家管不了！”一甩袖子气哼哼去了。胡汉中冷笑一声，道：“帮主但去，家里有我。”

院外守着上百官军，屋顶上布满了弓弩手，这些人穿戴与寿州驻军不同想都是从临安来的禁军。

桂公公带着来了数十辆马车，一人一辆，那马车外面遮着黑色帘幕，坐在里面外面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一行人到了城北码头，河上泊着九艘船只，其中八艘是装了火炮的兵舰，只有中间一艘是客船。扬帆之后，八艘兵船有两艘在前面开路，左右各有两艘护航，后面跟着两艘。到天明才发觉，兵船上的炮口都是对着中间客船的，名为护航，实为押送。恰逢初夏涨水季节，顺风顺水，船行的又稳又快。

客船甚是宽敞，美酒好茶随叫随到，底舱里设了一个赌场，骨牌，骰子，应有尽有，还有四个歌姬，唱些温柔绵软的江南小曲。众人都是刀头舔血的粗野汉子，只喜赌钱不愿听曲，一齐哄到赌场里抢定位置才发现身上多半没带银子。这时，三个侍女趁小舟从左侧的兵船上过来，每人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领头的一个侍女脆生脆气道：“小女子给每位大爷奉上一百两银子，聊做赌资。”说着打开包裹，全是五两一锭的官两。众人瞪得双眼冒血，嗷地一声便来哄抢。侍女急叫道：“每人一百两，不可多拿。”众人谁肯理睬她，一哄而上，顿时抢个精光，有人多拿，有人少拿，彼此争吵不休，三个侍女见势不妙转身便走，张小虎冲上前抱起一人按在赌桌上，叫道：“这个归老子享用啦。”众人哄然大笑将剩下两个侍女围住，你掀裙子我撩衣，肆意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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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轻尘起处（4）

少冲与林清玄在外厅喝茶，见状禁不住摇了摇头，林清玄道：“一人是虎，十人是虫，当真是一群乌合之众。属下不明白，府主为何要涉险去临安？这分明是他们的诡计。”少冲笑道：“你也以为此去有险？李佩红可是当众做了保的。”林清玄道：“只怕到了临安就由不得他了。这些赌钱的人虽然粗鄙，却都是一方豪强，若杀了他们，大宋朝顿失江北屏障。如此浅显的道理当政者为何就看不透。”少冲道：“天下将亡，乱象横生。有人为一己私利通敌卖国，有人心存不满袖手旁观，也有人想有作为却无可奈何。执掌权柄的昏庸误国，爱惜羽毛的遁世避祸，而更多的人是浑浑噩噩浑然不知大祸已然临头。大宋朝已如危楼，若北风不吹，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北风一起，顿时倒地。”林清玄望着淮河南岸千里沃野，禁不住擂拳骂道：“大好河山就这么丢了，可恨，可恨！”

船队不走运河，却走海路，一入海，众人心中莫不是咚咚打鼓，船行河上纵然客船被毁，还可以泅水上岸，而这大海茫茫的，若是客船被毁，只有死路一条。因为都存了这个心思，众人玩乐的兴致就大不如前了，两眼都盯着李佩红，但有片刻见不到他人，有人便就心中嘀咕。李佩红得知此事后，便每日泡在赌场茶厅，以打消众人狐疑。

船行了半个月，前面来报到了钱塘江口，离临安城只有五十里。海上船只渐多，这时候，突然下令抛锚不走了。众人不免又大惊小怪，桂公公笑道：“想见太后哪是那么容易的，咱们就安心在这等着吧。有吃有喝，还有姑娘们来歌唱舞蹈，大伙儿平素都那么忙，何不趁此机会乐呵乐呵。”话是这么说，谁又能乐的起来。那八艘兵船中的两艘没有停留直接开进钱塘江了。

正午时有一艘兵船前来宣旨，要李佩红、刘庸二人先期进宫觐见太后。黄昏时又让于章龙、张小虎二人前往，四人去后既不回来也没了消息，船上顿时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是夜三更，天色阴沉，微风小浪，少冲正在看书，忽听门外有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少冲道：“佩红兄请进。”来者果然是李佩红，轻施一礼道：“家师请府主过船一叙。”少冲笑道：“我已恭候多时。”随李佩红下到小船，行二三里来到一艘兵船下，船上放下软梯，二人相视一笑，一起纵身上了船，舱门处站立一人，身材高大，脸膛通红，卧蚕眉，狮子口，自有一股威严，少冲料定他便是金百川，上前执晚辈礼。

金百川笑道：“能请到李府主，是金某的荣幸。”少冲道：“前辈何出此言，得见前辈该是晚辈的荣幸。”金百川：“天火教创教三百年，朝廷确实有许多对不住的地方。你肯来临安，金某既感且佩。风雨危楼，大厦将倾，又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纵观神州又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啊。”少冲道：“前辈既有如此胸廓，又何来如许感叹？千古以来这出戏不知演了几回。你我有幸遇到，静观热闹便是。”金百川道：“可这一次却与先前不同，不是赵家取代了李家，也不是洛阳取代了长安，而是蛮人取代了华夏。是轩辕黄帝立华夏以来未有之大变。不用十年，江南衣锦之乡皆为牛马腥膻之地。如此，李府主还能安心看戏吗？”少冲叹道：“前辈也以为大宋必不可保？”金百川叹息了一声，苦笑道：“病入膏肓，无可回天。”少冲凛然道：“请前辈示下，晚辈该何去何从？”金百川道：“望府主能为我华夏留一丝血脉。”少冲惊问道：“前辈以为蒙古人得天下后，要断我华夏子孙根系？”金百川道：“想必你也去过汴洛故地，那里还算是华夏吗？”少冲思忖片刻摇摇头道：“如此大任，晚辈如何能但得起来？”金百川笑道：“若你也不能，则天下再无第二人了。”说着话，李佩红拿出一幅地图，摊在桌上，地图上是一块四面临海的大洲，山川河流的名称与中原类同，只是地形却绝不一样，且无一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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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轻尘起处（5）

金百川道：“十二年前，有海外孤客向朝廷奉献这份地图，云南海之外有一大洲，大小与中华相当。山川秀美，土地肥沃，温热也与中原相近，只是四季正好是颠倒过来的，冬对夏，秋对春。十年前我上奏先帝，欲派遣一千军士前去查看，先帝以耗费太大未准。当今登基，金某又奏，仍被驳回。而今，金某已力不从心了，这幅地图唯有落在府主之手才不算明珠暗投。希望府主能藉此一方净土为我华夏留一分根苗。”

少冲道：“前辈所虑虽远，晚辈却不敢苟同。胡人不过百万，纵能凭一时之力压服中原，久之亦会被我通化，何来亡国灭种之险？千百年来入主中原的胡族不可枚数，如今还有几个在？纵然蛮人酷烈，我华夏子孙仍可退往安南、毒龙、南洋、高丽、东瀛等地暂避锋芒、休养生息以待时机，何苦非要远涉重洋寻那荒原呢？”金百川道：“你说的不错，自秦以来入主中原的胡族确实大半为我通化，可彼时华夏虽弱，终究未死，中原蒙尘，江南尚有星火。如今却是连这江南的火也要熄灭，九州同黑。胡人凶残蛮劣，愚昧自守，一统天下后，流毒所及必是人伦尽丧，不过数十年，世人已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孔孟老庄为何人？礼教之不存，又何为华夏？安南、高丽地处荒蛮，本不开化，凤凰与土鸡为伍作伴，时日一久那凤凰不过就是个羽毛光鲜的土鸡罢了。”少冲点点头道：“前辈所言极是，晚辈受教了。”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炮响，透窗往外一看，停泊客船的方向火光冲天，少冲惊道：“是你们对江淮各派下手？”李佩红道：“府主放心，船上的朋友已经安全上岸，如今只是一艘空船而已。太后听信谗言密旨诛杀江淮朋友，师父冒死进谏，反遭革职问罪。师父一生忠贞，这回却是越狱前来会见府主。”金百川惨然道：“我师徒纵然粉身碎骨也不敢对不起江湖上的朋友。”少冲无言以对。此刻，海上明月皎皎，微风鼓浪轻拍船舷，发出啪啪的声响。金百川送少冲到了船舷，执手说道：“前方路远，切切保重。”话未说完忽起了一阵风，将他的头巾吹开，飘飘悠悠跌落在万顷大海之中。

少冲孤身一人进了临安城，落脚人称“消息海”的江南春酒楼，这里五方杂处三教九流聚齐，各式消息都有。关于金百川一案，每天都有数百条消息传来，至于说他犯案缘由，说法不下百种，各说各理，莫衷一是。金百川入狱三天后，忽传禁军开始查抄东林苑黄林坡拭剑堂总堂。在临安城东南角凤凰山下泠湖岸边，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庄园，取名“东林苑”，为皇家御射场。庄内有山有水有草地有树林，专供宗室子弟练习弓马骑射。宋太祖赵匡胤曾立下一条戒规：宗室勋贵子弟十二岁至十七岁者必择师学习武艺，练习弓马，一为强身健体，二是为弘扬尚武精神。此戒规传承百年之后便日渐松弛，及至南渡之后，更是名存实亡，从此皇子宗亲们愿意习武的自然可择师教授，不爱弓马的每年只需春秋两次来东林苑点个卯挂个号。所谓“拭剑堂”起初就是这些皇亲勋贵子弟的私下结社，其后渐成机构，专门替皇帝办理一些杂事。仁宗时，分为两内外堂，内堂办私事，外堂办公事，只是帝王家的事公私本来就难分清，私事就是公事，国事也是家事，时日一久便内外混为一堂，国事家事也混在一起办了。拭剑堂的总堂设在东林苑东北角的黄林坡，上千间房屋掩映在一片松林柏丛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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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轻尘起处（6）

金百川下狱后，有一支禁军奉召前往东林苑抄查拭剑堂，却被拭剑堂挡在了门外。禁军虽忌恨拭剑堂平日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但虑及堂中高手如云，名门贵戚众多，虽有诏书在手竟不敢用强。太后闻之大为震怒，命禁军副统领赵怀春亲自前往捕拿，赵怀春率两千人前来黄林坡捕人，可惜大门还没叫开，面颊上就中了一支弩箭，赵怀春当即就从马上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禁军统领何必远闻知道赵怀春败回，只得亲率五千精兵携带重炮将黄林坡层层包围，拭剑堂仍旧是闭门以对。不过何必远是带着金百川的亲笔书信去的，同行的还有前副堂主李佩红，拭剑堂部属开门迎入二人，约一盏茶的工夫后，自副堂主以下所有堂众都俯首受缚，共有一百八十人被拿下狱。当夜赋闲在家的驸马钟向义复出出任拭剑堂堂主，彻查金百川谋反一案。李佩红因平乱有功，又有蜀相侯等朝中元老做保特赦出狱，责令其闭门思过。此案到此，临安城中无人不骂李佩红忘恩负义，贪生怕死。少冲知这其中必有蹊跷，只是一时难得实情，思来想去定下决心冒险去见李佩红。

李佩红世袭临川侯，府邸在西板桥东南角的福安寺北，地理十分清幽僻静。李佩红一应官职尽被革除，只剩下临川侯的爵位在身，府门前冷冷清清。少冲扮作一游学书生大步走来，距离大门还有百步忽觉两边阵阵杀气逼来，暗中一瞥，福安寺内一排青松上隐藏着数十双冷飕飕的眼神，少冲有些后悔自己大意了，正思考对策，迎面忽走来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粗衣短卦肩挑针线担，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只是他目光炯炯神采飞扬，又不像是寻常之人，二人擦肩而过时，货郎忽低声说了句：“西陵河冷寒霜冻。”这是千叶堂中用来接头的切口，少冲答道：“东海潮生白浪天。”那汉便停了货担，亮着嗓子说了句：“先生好眼力，这可是正宗的塘西货。三十钱一束。”一边低声说道：“侯府去不得。往前一里外有个‘红叶茶馆’，我在那等你。”少冲将丝线丢回货担，继续往前走。

红叶茶馆背临洙溪河，面朝一虹桥，位置不偏也不算好，少冲刚刚进门，那个挑货担的年轻人就站了起来，说了声：“李大哥，小弟在这。”引着少冲上了二楼的一间雅座。门一关合，年轻人便伏地跪拜道：“金陵总舵千叶堂五品主事杨成参见右使。”少冲搀扶道：“出门在外不必多礼。”将杨成打量了一番，问道：“年纪轻轻就能做到五品主事，不简单呐。”杨成腼腆一笑道：“惭愧，右使这般年纪时已是陇西总舵的总舵主了。”少冲笑道：“那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不说这些，你如今何处公干，为何劝我不进临川侯府？”杨成道：“属下如今坐底拭剑堂，随平阳侯陆云风办事。钟向义以不株连金百川旧部为饵诱使金百川写下供状违心认罪，谢太后下旨将金百川定为死罪，更要让他尝遍拭剑堂特制一百零八样刑具。李佩红被朝中元老保释出狱，钟向义就在临川侯府设下埋伏，诱杀金百川旧部和江湖上的朋友。属下不忍右使孤身犯险才违禁冒犯。请右使治罪。”原来天火教的规矩，十大使者出落髻山，如同教主亲临，教众非传不得近身，违者严惩重罚。少冲道：“恕你无罪。依你这么说拭剑堂如今是**在钟向义手中了？”杨成道：“拭剑堂内派系林立，最大的有保国金派、保皇邵派、保官钟派，其中又以金派实力最为雄厚，金百川执掌外堂数十年，党羽遍及天下。如今钟向义拉拢邵派斗倒了金派，自己当了堂主，可一来他镇不住金百川的党羽，二来他扳不开邵玉清，故而也只是得了一个堂主的虚名。拭剑堂如今已是四分五裂，一盘散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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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轻尘起处（7）

少冲道：“我也早听说拭剑堂内山头林立，勾心斗角。可没想到败的竟是忠心报国的金百川，可惜了这位金堂主外斗内行，内斗外行。钟向义有什么本事扳倒金百川？不过是当了回咬人的狗罢了。”杨成道：“右使所言极是，钟向义不会有好下场的。”少冲点点头，又打量了杨成一遍，忽问道：“你坐底临安有几年了？”杨成答道：“七年了。先是隶属总教临安分舵，后改隶总教千叶堂，如今隶属金陵总舵千叶堂。”少冲道：“自今日起任你为风衣府侍卫副统领，仍坐底拭剑堂。不要再抛头露面，等江南事变，你设法带一赵氏正宗血亲来见我。事关机密，任何人不得过问。”少冲叫来笔墨，写了一份手令，用了印鉴封存好交给杨成。

杨成指天发誓道：“属下纵然粉身碎骨不敢辜负右使所托。”言罢躬身退出。少冲送别杨成自回客栈，途中经过祥福寺，寺门前的街道上聚着数十乞丐和一些衣衫破旧的穷苦百姓。众人都说是在等一位王夫人来施舍，据说那王夫人每天都会来祥福寺进香，每次来都会带些米粥馍饼施舍众人，故乞丐们都称她为活菩萨。少冲心中暗暗称奇，正想一睹活菩萨的真容。陡然间一声锣响，数十锦衣男女拥着一顶八抬大轿走过巷口，饥民们呼啦啦跪倒了一地。轿子停在寺院门口，出来一位雍容华丽的妇人，少冲禁不住笑道:“原来是她。”原来众人口中的活菩萨就是太仓王家的王珺玉，此时已贵为平阳侯夫人。王珺玉命侍女婆子们将带来的米粥馍饼施舍给饥民们，面对众人一片赞颂声，王珺玉紧锁的眉头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个管家轻步走到少冲面前，躬身施礼道：“夫人请李先生里面说话。”少冲心中略是一惊，便跟着管家由侧门进寺，转弯抹角到了大殿后的禅房。王珺玉迎候在石阶上，礼毕，王珺玉屏退众随从引少冲进入禅房。少冲道：“不知夫人相召有何吩咐？”王珺玉道：“请你见一个人。”少冲问道：“是谁。”

“是我。”但听一声朗笑，一个青衣文士推门而入，清矍瘦削的一张脸，双目炯炯，鬓染寒霜。少冲忙起身施礼口称大人，来者正是邵玉清，伸手扶起少冲笑道：“不敢称大人了，你如今麾下百万，比我阔绰多了。”少冲道：“大人当年提携之恩，少冲永生难忘。”王珺玉见二人接上了话，便起身退了出去。邵玉清见少冲有些惊愕，笑道：“没什么好奇怪的，是我请夫人帮忙安排的。如今想见你一面不容易啊。”少冲冷笑道：“大人是怕遭人报复吗。”邵玉清道：“你也太小看邵某了。我若是怕死早跟金百川沆瀣一气了。”少冲道：“大人也以为金百川是奸臣？”邵玉清哈哈一笑道：“难道不是吗？”少冲道：“金百川奸在何处？贪财？渎职？无德还是欺主？”

“误国。”邵玉清说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容不得他再磨磨蹭蹭。他以为拉几个江湖帮派就能守土安邦，真是笑话，果真如此养百万大军何用？”少冲惊道：“大人也曾行走江湖，需知江湖大小帮派各据一方，势力不可小视。大敌当前，用他们组织乡勇保境守疆岂非正是守土安邦的大计？为何到了大人这他们都成了可杀之人？都是大宋子民，朝廷不思收拢安抚，反倒猜忌提防岂非是自绝于天下？”邵玉清道：“你既说到这，我倒要问问你，江湖上那些帮派都是真心向着朝廷吗？你用他们组织乡勇保境守疆，用意虽好，可他们若割据一方，不服朝廷管束，又当如何？前唐藩镇难制，终至灭国，前车之鉴，岂可不防？”少冲苦笑道：“江湖上确有帮派做了鞑子的鹰犬，一来是人都有趋利避害之心，二来也是朝廷猜疑迫害给逼的，空怀一腔热血却是报国无门，冷了英雄的血，天下也就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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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轻尘起处（8）

邵玉清笑眯眯地看着少冲，说道：“你这是话中有话，你是在为刘庸求情。虽有让他拥众十万，不知进退呢？”邵玉清顿了顿又说道：“一年前我派出十三路密使遍访江南江北十六家掌门人，要他们归顺朝廷，有十三家接受了朝廷的册封，这其中有你们洪湖派的苏掌门。不听话的那三家，有两家当场就给剿了。只有这个刘庸，我念他曾有功于朝廷，一直隐忍不发，希望他能回心转意，可如今他竟和李佩红搅在一起，太后她老人家眼里岂能容得下沙子？原本已下旨在寿州动手，是我奏请说你是我安插在天火教的坐底，太后念着你的辛苦才忍住没动作。要我将你召来临安劝你率众来降。”少冲嗤地一声冷笑道：“这岂非痴人说梦？天火教立教三百年，教众不下百万，岂是我一句话说降就降的？此事万难办到！”邵玉清道：“我也知道此事不能急于求成，所以奏请太后要你继续坐底，以待时机。太后心急，说时局危难，等不得了，为防天火教与蒙古人勾结，要你我里应外合毁掉天火教，解除心腹大患，事成之后封你做平西侯，若想为官可授你川西安抚大使。不过限你三日之内拟出计画呈她御览。”

少冲正色道：“天火教于我有再造之恩，我绝不敢叛!当年入堂时我说的清楚，只做一枚永不动用的闲棋冷子，你们也答应了，如今为何又反悔？天火教也并非你们想象中的邪恶凶蛮，也无意与朝廷为敌也无心投靠蒙古人。如今我已教权独揽，三十年内绝不会与大宋朝妄动兵戈，也绝不会与蒙古人结盟反宋。肯请大人劝太后收回成命。”

邵玉清冷冷一笑道：“我且问你，你是先入堂还是先入教？拭剑堂的入门八字你应该还记得：忠君保国，永不背叛。你发过的毒誓岂能反悔？你当年写的誓词就在我的手里，只要我拿出来就能让你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祥福寺内外布满了大内侍卫，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若不答应休想走的出去。没了你，陇西**瞬间就要分崩离析、一败涂地。”

少冲冷笑道：“人说天下将亡，妖孽遍生，此话果然不假。大人说了这么多，那我也不妨说几句：其一，我死也不会背叛天火教；其二，你那一张纸抵不了我陇西三万铁骑；其三，非是我自夸，这临安城我还是能来去自如，便是大内禁地我若想去也去得。若我遭遇不测，陇西三万铁骑只怕立时就要弟兄废杨清自立，接下来就是举起义旗讨伐赵宋。”

邵玉清哑口无言，盯着少冲看了许久，发出一声苦笑，说道：“如今家底厚实腰杆也硬了！你如今也是一家之主，岂不知做主子的心思吗？听我一言，上个表应付一下，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你说临安城你能来去自如，这个我信，可是你的一干部属呢，他们也能来去如风？还有你新收的那个女儿，你就忍心看她在拭剑堂的大牢里尝遍一百零八种酷刑？”少冲缓和了口气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要我叛教万万不能。”少冲说到这从怀中取出一册图谱，道：“大人可带这十三样兵器图谱回去，可抵十万精兵。只要她还不算糊涂，就该知道我的心意。”邵玉清接过图册，笑道：“这才像西川之主的样子。也罢，只要你答应我三件事，我便代你回绝此事。”少冲道：“大人请讲。只要不违背公理良心，在下不敢不从。”

邵玉清道：“南大洲本该归属朝廷，你得到后需与朝廷分疆而治。”少冲道：“不知大人想要几州几县？”邵玉清伸出三根手指道：“十分天下三分归我。”少冲冷笑道：“那大人似乎需要出些股本。”邵玉清冷哼道：“那份地图不是股本吗？别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少冲道：“我可以给赵氏子孙预留一块，但要订立盟约，不可筑城，不可豢养家丁。”邵玉清不置可否，继续说道：“第二件，天火教不可报复去号之后的赵氏嫡传子孙。”少冲爽快地答应道：“我会约束部属不找他家寻仇。”邵玉清紧绷的脸色舒展开来，端起茶碗来细细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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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轻尘起处（9）

少冲道：“大人的第三件事呢？”邵玉清道：“这一件容我再想一想。”话锋一转道：“听说你找回和丽华的女儿了？”见少冲不置是否，便又沉吟道：“可据我所知，她在洪湖怀上的这个女儿多半已不在人世了。”少冲笑道：“大人日理万机，未免太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了吧。”邵玉清也哈哈一笑，道：“想是我弄错了。”二人又低头私语许久。门外内官来催钟点，邵玉清将少冲所献图册略翻了翻，藏在袖中，起身说道：“但愿太后见了它能感知你的一番诚心。”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将一个信封放在案上头也不回地去了。少冲打开信封，里面有两件东西，一件是自己亲笔书写的入堂誓词，另一件是在襄阳府收取三十两薪俸时留下的亲笔签名。

少冲将两件东西在神座前焚烧了，这才转身出门，王珺玉等一干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廊下只有一个小厮。见少冲出来挪着小碎步过来，叉手低声道：“邵大人要我告诉府主一声：刘帮主今日戌时三刻出北门。”少冲急赶到北门，戌时三刻整，一辆黑油布马车到了近前，丢下一个人折转车头回城。那人脸上罩着黑布，手脚被捆住，落地之后三五下一挣便挣断了绳索，自己摘去了脸罩，果然是刘庸。少冲哈哈笑道：“刘兄怎弄得如此狼狈。”刘庸苦笑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寿州城呼风唤雨的龙到了京城，竟成了人见人踩的虫。”正说着，又有一辆黑油布马车疾驶而来，二人正欲回避，马车上跳下一人，却是李佩红。

少冲笑道：“李兄真神通广大，你门口那数十双眼睛都突然瞎了不成？”李佩红道：“若没这点本事就祸从天降了。我刚听说刘兄出来，特意来送送你们。”少冲道：“李兄要在这坐以待毙？”李佩红叹道：“我李家世受皇恩，又岂忍背主而去？”正说着，又一辆黑油布马车飞驰而至，三人都不躲避。一个青衣小帽的年轻人半途就跳了下来，落脚不稳，连跌了两个跟头，未及说话，眼泪已经下来了，只叫道：“堂主归天啦。”李佩红闻言，满脸悲戚，撩衣服跪在地上，面朝临安城拜了三拜。这才起身询问详情，来人道：“据里面的兄弟禀报，堂主生前遭受三十八种酷刑，双手烧焦，大腿肉筋外翻都见到白骨了，伤口化脓，不得医治，以致高烧不退，三天三夜水米不进，人昏昏沉沉的已经神志不清，可恨赵良华偏又当他的面让狱卒**龚副堂主，堂主怒火攻心就，归天了……堂主临终前再三嘱咐李副堂主要约束弟兄们万不可意气用事。”

李佩红哽咽道：“我知道了，师父的话我会谨记在心的。”正要上车走，又有一匹骏马飞奔而至，落下一人，身着禁军号衣，拦住李佩红道：“李副堂主快走，钟向义串通于章龙、张小虎在太后面前诬告你与刘庸勾结，欲献寿州城降敌。太后已下旨拿你，如今钟向义已封了府上，正撒下天罗地网搜捕副堂主您。”李佩红恨道：“此贼甚是可恶，有何计策杀他？”一旁的年轻人说道：“我们手上握有钟阳私卖宫女的铁证，只要上呈御览，料他插翅也难飞。”李佩道：“这就让人去做，记住，此事要做的不留痕迹，否则又要牵累一干好人。”二人领命而去。

一队公人沿着官道由北而来，领头的却是李迎、张羽锐二人，二人身后一个身材高挑丰满圆润的少*妇，背着一杆铁枪，押着一个头戴黑布罩的壮硕大汉。这少*妇便是赵慈厚之妻洛阳铁枪门的骆英红，曾拜刘庸为义兄。刘庸惊问道：“小妹，你怎么来了临安？”骆英红笑道：“你拿了我夫君，我自然是向你讨人来了。”刘庸叹道：“小妹有所不知，你被赵慈厚骗了。此人已变节做了鞑子的走狗。”李迎笑道：“刘帮主误会赵大哥了，赵大哥是真英雄，真正变节投敌的是他。”说话时丢了个眼色给骆红英，骆红英扯去罩在中年人头上的黑布头套，众人一阵惊呼：那人竟是靖淮帮副帮主胡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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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轻尘起处（10）

刘庸脸色大变，急问李迎：“他，他是奸细？”李迎笑道：“刘帮主何不问问他自己。”刘庸转身问胡汉中道：“你，你真是奸细？”胡汉中低头不言，李迎笑道：“他不好意思开口，我来帮他说吧。此人早在七年前就投靠了刺马营，这七年来他利用刘帮主的信任，暗地里拉拢了不少帮手。两个月前，就是他透漏了刘中剑回四顶山闭关修行的消息，致使中剑被害。其后，他设计把父亲扯进来，意图挑拨天火教与靖淮帮争斗。眼见帮主没有上当，他又设计抛出惠明和赵大哥，试图转移视线把水搅浑。可惜他万万没料到，赵大哥并非真心投敌。那日，刘帮主与李副堂主定下计策诱捕刺客，胡汉中明知是计却故意将让赵大哥去救人，为的就是掩盖他的真实身份。其后胡汉中又献计，在太后面前诬告李副堂主勾结刘帮主要举兵袭占寿州营救金堂主。太后不明情理便派重兵围困寿州，他这么做是要借朝廷之手拔掉寿州这颗钉，为蒙古人跨河南下扫平障碍。同时更是要让天下人知道这朝廷已然昏庸透顶，实在不值得大家去为他卖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的如意算盘还是让我识破了。”

刘庸问道：“姑娘是怎么识破他的？”李迎道：“因为我初一见此人就觉得他不像好人，所以就一直留心盯着他，可恨此人十分乖滑，明知他有错可就是拿不到他的把柄。后来骆姐姐找到我，说赵大哥要演一出好戏揭开此人的真面目，要我去求周氏帮忙邀齐帮中元老做见证。我们邀集了帮中所有元老坐在大牢旁边的一间密室里看戏，赵大哥就在密室外的房间里设下戏台，可笑胡汉中并不知情，他一边给赵大哥除去刑具，一边好言宽慰。赵大哥埋怨他说不该瞒着自己用计，弄得自己稀里糊涂不知出了什么事。胡副帮主得意之余便将自己如何用计骗过刘帮主、李副堂主和父亲，如何设计借刀杀人，挑唆江淮豪杰对抗朝廷说一点不剩全都倒了出来。这些话由书吏记录下来，由在场的唐副帮主和一干元老们签押作证。唐副帮主当时就带人将他拿下，元老们都义愤填膺要将他公审公判，是我怕这样闹起来，靖淮帮中不免要生内乱这才擅自做主将他带来见刘帮主了，此事再寿州只有几位副帮主和帮中元老知情，对外只说他来临安迎接刘帮主来了。”刘庸闻言稽首道：“多谢姑娘想的周到，靖淮帮承姑娘大恩了。”转身指着胡汉中厉声责问道：“胡汉中，靖淮帮待你不薄，刘庸待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等事来，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胡汉中冷哼一声道：“许你做得，我就做不得吗？今日落在你手里，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你动手吧。”刘庸气极而笑，点着头说道：“好得很，我就给你一个痛快。”夺过一柄剑就要斩杀胡汉中，猛然间有人喊道：“帮主，手下留人。”但见一骑风驰电掣而来，马上之人年约三旬，操寿州地方口音，乃是胡汉中的外甥齐玉，刘庸八个义子之一，素为刘庸所看重。齐玉滚鞍下马，膝行向前抱着刘庸的脚啼哭道：“妖女李迎设计掳走叔叔，请帮主给我做主。”说罢磕头在地，咣咣作响。刘庸冷着脸道：“你有话起来说。”齐玉充耳不闻，依旧磕头不止，刘庸为他真情所感弯腰去搀他。忽然，少冲与李佩红齐声叫道：“刘兄小心！”。只见齐玉衣袖一抬一枚冷箭“嗖”地射出，刘庸猝不及防，左肩生生地受了一箭，齐玉袖中掣出短匕往心口便刺。刘庸抬脚踢他两个跟头，然后闭气拔出毒箭，封住伤口四周的穴道，接过张羽锐递过的保命丸吞下。

齐玉虽然失手，却无逃跑的意思，狞笑道：“刘庸，周氏在我手上，杀了我，她一定没命。”刘庸闻言心神慌乱，忍着气问道：“你把她怎样啦？”李迎冷笑一声，指着齐玉的脸骂道：“你骗人！周氏有雷堂主护着，谁能伤她？”齐玉哈哈大笑道：“十万元军早将寿州城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出不来，城破之**们全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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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刘庸闻言心中一乱，牵动着伤口的血殷殷往外渗。张羽锐大笑道：“你别痴人说梦了。昨天前我接到寿州雷堂主密信，江淮各路十万大军开赴寿州，蒙古人不战而退。寿州城安然无恙，周氏更是平安无事。”齐玉将信将疑道：“这不可能？他们说好要救出舅舅的，他们不可能撤兵！你在诓我！”李迎冷笑道：“你也不想想，寿州乃江淮门户，朝廷如何能丢的起？你与你舅舅都被他们骗了。”齐玉慌乱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这，是你在骗我。”胡汉中瓮声瓮气道：“住嘴！寿州城是豆腐城吗？岂是说破就破的！”转脸向李迎：“胡某平生没有佩服过什么人，你算是一个。不过聪明灵秀者多薄命，我劝你还是守拙保平安。”说罢一声长嚎转身朝着骆红英的铁枪撞去，二人相距不过三五尺骆红英手枪不及，将胡汉中穿个透心凉，刘庸急将手中剩余的一粒保命丸喂他服下，胡汉中面目狰狞已不中用，面朝刘庸断断续续说道：“胡某一生，都敬你为帮主，可，为了帮中十万弟兄，胡某只好，走了这一步。帮主，你……”言未尽而亡。

齐玉放声大哭，指着刘庸道：“你害死了舅舅，你害死了舅舅，靖淮帮十万弟兄完啦，完啦……你，你配做帮主吗？”言罢朝自己咽喉发了一箭，顿时身亡。眼见两具尸体，刘庸茫然无措道：“我做错了什么？两个最亲近的人都要反我？我刘庸几时要害兄弟们了？谁能告诉我这是为甚么？”竟是情不自禁，放声大哭。众人皆叹息无语。李迎道：“刺马营放话说，凡和拭剑堂来往者，皆为死敌。他们这么做或许是想为靖淮帮留条后路吧。”刘庸道：“我八岁就做了帮主。这么多年他一直待我如父如兄，有什么话都能当面说出来，今日又因我而死，刘庸情何以堪。”

李佩红道：“他一句话不肯多说就自尽，可见他心中也知有愧。刘兄要以大事为重，还是尽快还回寿州主持大局。”刘庸猛然醒悟道：“是是是，我得尽快回去。”少冲道：“在下在陇西时也学得些攻城守城的本事，愿助刘兄一臂之力。”李佩红道：“在下也愿助刘兄退敌。”刘庸道：“两位的好意刘庸心领了。不过，两位都是一方统领，各有千头万绪的烦难事。胡汉中怕我与两位交往，帮中其他弟兄也难保没有此心。二位去了，反倒不美。”李迎笑道：“是呀，你们若去，恐怕朝廷真是一兵一卒也不发了。”李佩红叹道：“迎儿姑娘所言极是，我二人就暂不过去了。自今日起拭剑堂庐州分社每日会送给刘兄一份淮西军报，以资防守。”刘庸谢过，因李佩红正要去往太湖西山与其妻唐若会合二人遂同道而行。

少冲暗中将李迎叫到身边低声问道：“赵慈厚真是坐底？”李迎笑道：“是与不是都不重要，要紧的是他现在愿意站到咱们这一边。”少冲笑道：“难得你能看得这么开。只是你为何把骆英红带到临安来？”李迎俏皮一笑道：“这个我不告诉你。”又说道：“我人到临安了，能不能见见母亲？”少冲道：“我已让你张叔叔去安排了。”李迎不悦道：“女儿要见母亲还要事先安排吗？”少冲笑道：“你母亲贵为郡主，不比一般人，她又有了新家，也有了子女。我们贸然过去，岂不是要给她招惹许多麻烦？所以稳妥起见还是预作安排，既让你们母女相认，又不至旁生枝节。难道父亲这么做错了吗？”李迎泣道：“可知我命苦，见一面亲生母亲也要费这许多周折。”少冲正要劝慰，李迎忽将眼泪一把拭去，笑道：“再等等也无妨，我就在临安多玩几日。”说罢跳上马叫道：“我跟骆姐姐去玩，你不必记挂。”一提缰绳，那马稀溜溜一声长嘶，撒腿便跑，少冲拦之不及只得任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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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无为有时（2）

李迎和骆英红进了临安城，街市繁华是她平生所未见，又嫌马累赘便找了家客栈将马寄存了。二人手牵着手在街上闲逛。骆英红终究是年长稳重些，和李迎玩耍了一圈，便劝她回客栈。李迎正在兴头上，如何肯走？嘲笑道：“你急着打发我做什么？你夫婿还在寿州又不在这。”骆英红叹道：“也不知他怎么样了，当初你为何要把他丢在寿州呢？”李迎正要回答，冷不防一个白面无须的男子凑上来，恭恭敬敬地问道：“敢问哪位是李迎姑娘。”李迎正要答话，骆英红抢先一步，问道：“你是谁？”男子笑道：“夫人不要误会，在下是乐阳郡主府的管家，我家主人请李迎姑娘过府一叙。”李迎笑道：“乐阳郡主，我不认识她。聊天就免了吧，我还有事。”男子冷笑道：“姑娘就不想见见生身之母吗？”李迎闻言顿时变了脸色，道：“你带我去！”骆英红拦不住，只得跟在身后。到了乐阳郡主府外，李迎抬起脚正要进府，骆英红小声提醒道：“小心有诈。”李迎道：“英红姐姐，你在外面守着，若我半个时辰不出来。你去告诉我爹。”骆英红点点头，目送李迎进了乐阳郡主府。

李迎随管家进入正堂，但见整座上有一个****，望见李迎冷笑道：“我儿见了为娘为何不跪。”李迎默然一惊，喝道：“你不是乐阳郡主，你究竟是谁。”话音刚落，那妇人哈哈大笑，大厅门咣当关闭，四下顿时围上来八名高手，妇人哈哈笑道：“果然是李少冲的女儿，很是机灵啊。你如何看破我不是**的？”李迎冷笑道：“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个女人。”那妇人哈哈大笑，喜道：“你越发让我喜欢了。你若不是李少冲的女儿，我倒要收你做干女儿。”李迎冷笑道：“不必了，你设计把我骗来究竟为了什么？”那妇人道：“跟你做个买卖。替我引出李少冲，我就让你见见自己的母亲。”李迎道：“你们拿住了我，不怕父亲不来。这笔买卖不必跟我做，我只想见见母亲。”妇人点点头，道：“都说李少冲找了个聪明女儿，果然不假，也罢，就让你们见见罢。”说着拍了拍掌。

侧后屏风里推出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美艳贵妇，李迎只看了一眼，心就软了，脱口叫道：“娘，你是娘……”那妇人已是泪流满面，却不能张口说话。李迎心知她被点住穴道，正要上前去解，但见人影晃动，一条人影到了自己背后点住了穴道。此人身法之快竟不在自己授业恩师余百花之下，只是他蒙着脸不辨是什么人，从人也搬来一张椅子，将李迎与谢丽华并排而坐。母女二人虽近在咫尺却只能泪眼相对，心中煎熬自然可知。蒙面人站在李迎身后，将手搭在李迎肩头说道：“你若敢动一动，休怪我无情。”

门外一人回报道：“李少冲已到太平巷，属下已经派人引着骆英红去寻他了。”假妇人问蒙面人：“人几时能到？”蒙面人笑道：“你尽管放心，只要能拖住李少冲一盏茶的工夫，他必能赶到。有他妻女在手，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假妇人冷笑一声，并不答话。示意众人退到屏风后隐蔽好，其中有三个人手持劲弩对准李迎和那贵妇人的后心窝，李迎心如刀绞，但此时也只能默默祈祷而已。

约有一盏茶的工夫，正门的屏风后转过一个人，正是李少冲，他身后跟着林清玄和张羽锐，李迎的心猛然一沉，看起来三人并无防备。大厅中一片死寂。

少冲直接进了正厅，目视假妇人良久，冷声问道：“你是蓝少英？”假妇人突然被人叫破自己身份，不禁心中一紧，森然笑道：“难得李府主还记着我的名字。”少冲道：“紫阳山一别已有十三年了，堂堂的蓝少主竟沦落到红场卖笑。”蓝少英冷冷道：“世人活在世上又有几个是在真笑。你李府主每次笑得都是真心吗？”少冲道：“这个我也不跟你争，为何要跟我作对？”蓝少英笑道：“李府主既知我是名章印社的人，再问这个问题不觉得有些可笑吗？杀了你挑起天下乱，这就是原因。”少冲笑了笑，道：“这其中没有为你父蓝天和报仇的原因吗？”蓝少英闻言突然把脸一冷，道：“在我面前不要提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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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无为有时（3）

少冲说话时，李迎连连向少冲使眼色，可惜少冲自始自终都像没看见，不予理睬，李迎心焦如焚，却又不知所措。正在着急时，少冲忽然指着李迎与那贵妇道：“你放了他们，我饶你一条性命。”这句话在旁人听来不免有些好笑，但蓝少英心头却是冷气飕飕，十三年前他只能跪在自己面前小心应对，那时生杀予夺的大权操在自己手里，自己无所顾忌，可是今时今日，情形好像转了个，蓝少英勉强说了句：“李府主这句话未免有些过了吧。”眼里却已经生出了一丝绝望。

没人看清蓝少英是怎么死的，近在咫尺的人也只看到他的头只是点了一下，然后就再也没有抬起来。弩箭突然激发，锋矢直击历史母女，这一回终于有人看到少冲是怎么出手的了，他的手一扬两道金光直接将弩箭打落，与此同时，林清玄、张羽锐也陡然出手，他们没有使用暗器，而是使用金山城的机弩，躲在屏风后的两名弩手瞬间丢了性命，此时堂中还藏着六个人，但没人再有勇气站出来，而那个一直站在李迎身后的蒙面人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少冲在解开李迎的穴道。贵妇人一把抓住少冲和李迎的手臂，急急叫道：“快走，陆云风马上就到。”李迎泣道：“娘，我们一起走。”妇人眼中流露出柔和的目光，她轻轻地抚摸李迎的脸，说道：“娘走不了了……你好好活下去……”嘴中的血一股一股往外喷，双眸忽然闪光停滞，张羽锐一搭脉搏，叹道：“夫人归西了。”李迎“哇”地一声痛哭起来。

门外警戒的侍从传来信号，拭剑堂副堂主陆云风正率大队人马赶过来，陆云风此时担任殿前班主，在谢太后身边红得发紫。张羽锐劝道：“请府主和大小姐先走，这里交给属下。”少冲拉起李迎，李迎擦了一把泪，拔出佩剑将蓝少英的尸体猛砍数十剑，只砍血肉模糊，手腕酸麻为止。

临安城南凤凰山本是皇家禁苑，山上林木葱茏并无闲人，在山南的一处风水宝地，张羽锐与林清玄充当苦工安葬了谢丽华的遗体，坟前树的碑上只写着临安谢丽华之墓，并不敢另外张扬。张羽锐以未能保全谢丽华向少冲请罪，少冲道：“你不必自责了，这里是临安，龙蛇混杂之地，拭剑堂尚且不能清扫干净，又何况你我。”李迎道：“母亲贵为郡主又是拭剑堂的人，为何就让那什么蓝少英来去自如？女儿实在不解的很。”少冲道：“蓝少英十三年前在临安创办名章印社，早已是根深叶茂，前几年他又投靠刺马营，在临安城几乎可以呼风唤雨，连拭剑堂也奈何不得他。你父亲虽说是拭剑堂的人但她是外堂，金堂主失势入狱，她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才让他们有机可趁。你也不要多想了。”李迎叹道：“我还能多想什么呢，只是为母亲不平罢了。”言罢又哭了一场，这才作罢。此时，探报回称陆云风已经将谢丽华的死因全部归罪于少冲，临安府衙，京城巡检司，拭剑堂数千密探都在寻找少冲一行。至于谁用真心，谁是敷衍，那只有天知各人心知了。众人站在凤凰山顶最后一次回望临安城时，已在滚滚万丈红尘中听出秋蝉清鸣、四面临风的末世之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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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无为有时（4）

李佩红、刘庸二人改发易装走小路，一路上碰到十几波拭剑堂的捕快，都被李佩红应付过去。新开关是临安往北的最后一道关隘，盘查极严，二人正不知如何过关。突见一队骑士鲜衣怒马风卷残云而来，一路上横冲直撞，路人只有躲闪的份儿。众人来到关门前，一人叫道：“快开关门，驸马爷奉旨出关。”守城校尉道：“对不住驸马爷，没有枢密院的金令，谁也不能离城。”一个十五六岁的锦衣少年指着校尉的鼻子破口骂道：“不识像的狗东西，拦小爷路的都是一死！”劈头就是一马鞭，校尉抱头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间流了出来。众兵卒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动。那少年跳下马打开城门，钟向义一行匆匆忙忙出关而去。刘庸正看得痴，李佩红低声叫道：“刘兄随我来！”骤马到了关前，盘马喝问校尉：“钟向义何在？”校尉被他气势所慑，指着关外战战兢兢道：“出，出去了。”李佩红照脸便是一马鞭，骂道：“放走钦犯，你该当何罪？”校尉大惊失色，跪地告饶。刘庸见火候已到，便说道：“这厮定是假传圣旨，我们还是快追吧！”副将一叠连声道：“是是是，钟向义确实假传圣旨。请大人明察。”李佩红冷哼了一声，打马出关。守门小吏还未将城门关闭，但听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校尉赶忙抢过一顶钢盔戴着头上。马上一个偏将大声喝问：“为何放人？”校尉道：“钟向义口传圣旨，末将不敢阻拦。”来人一拍大腿：“唉，他这是假传圣旨。他父子杀了铭阳公主，反啦！”校尉大惊道：“那末将随将军出城去追？”来人道：“算啦，我奉令只能追到这，出了城便与我无关啦。”说罢，拨马而回。

李刘二人出关之后便各走各路。李佩红赶到太湖岸边，雇船下湖，行了半日，忽见前面大小船只纷纷折返，一打听才知湖州水师聚集上百条战船数千人准备攻西山岛。船主死活不肯往前走，李佩红只得重金买下船自己划行。西山岛外巡弋的官军船只望见一人一船要上岛，远远地放了几箭便没再追赶。李佩红在岛背阴处上岸，沿着山道，通过数出关卡，到了山顶一座石寨，唐若正挺着大肚子督导众人布置滚石檑木，见李佩红平安归来禁不住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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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无为有时（5）

二人说不上几句话，管家李富领来一个锦衣玉带，面白如玉的富贵公子，正是九鸣山庄庄主陆云风，江南姑苏陆家、临安李家、绍兴唐家、太仓王家并称四大家，互通婚姻，算起来都沾亲带故。唐若见了陆云风便打趣道：“我跟你姐夫借此栖身不过十余日，你便来催要地租么？”陆云风笑道：“表姐在此，小弟本不敢来，可两位招呼不打，契约不立，定金也不给，小弟能安心？”唐若道：“这么说咱们只有收拾行李漂流他乡咯。”众**笑。陆云风道：“废话不多说，太后下旨调集一万水军攻打西山岛，不知表哥可准备好了？”李佩红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他们来吧。大不了把西山岛变成火烧岛，咱们全成烤鸡。”唐若道：“好啦，云风是来献退兵之计的，你别打岔。”李佩红道：“陆大庄主有何妙计请直说。”

陆云风道：“太后扳倒金堂主，是为少帝亲政铺路。一朝天子一朝臣，古今皆然。是钟向义把事情做绝了，如今太后也不能容忍，已经下诏捉拿钟向义父子。太后对表哥的人品才华甚为赏识。只要表哥愿意上一道表章与金百川一刀两断，小弟请愿将堂主之位想让。”

李佩红道：“师父于我有再造之恩，如今他老人家尸骨未寒，你要我与仇人握手言和，我万万办不到。早在师父蒙冤入狱时我就发过誓：今生今世再不为朝廷做事。你这一趟只怕是要白跑了。”陆云风闻言也只能苦笑而已。唐若劝道：“官场是非地，钟向义尚且**得杀妻叛逃，我劝你也及早抽身。”陆云风笑道：“多谢表姐提醒，小弟自有分寸。”道声珍重扬长而去。

李佩红叹道：“当真是世事难料，人生难测，昔日的纨绔公子，也迷恋起官场了。”唐若妩媚一笑道：“这岂不正好？九鸣山庄复兴有望了。姨娘泉下有知，当开怀大笑了。唉，不说这些了，你想个退兵之策吧。这几天我的头都大了。”李佩红拿起唐若的手轻轻地揉搓着，说道：“如今可不正是你扬名立万，一展身手的时候，为何反倒要退缩了？唐若摸了摸渐渐隆起的肚子道：“如今我只想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把他生下来，不再去想那些虚名了。”李佩红松了口气，自己的妻子变了，变回自己初认识时的那个机敏温柔浑身女人味的唐若。

岛外大军围了三五天，放了几声空炮，便尽数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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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刘庸赶到庐州时就听说宋蒙两军在寿州城下打了一仗，宋军死伤过万，惨败而走，寿州已被围的水泄不通，吃了亏的各路宋军并没有反攻雪耻的打算，而是忙着掩饰败绩造假邀功。靖淮帮副帮主宋士湘带着五万两白银在庐州奔走呼号，呼请朝廷出兵解寿州之围，银子流水样花出去却都似打了水漂，没有半点回响。刘庸只停留了半日便继续赶路，寿州被围后，各地赶来救援的靖淮帮众三五成伙，十五成队络绎不绝，到寿州城下时已聚集有五万多人，声势十分浩大。刘庸听从宋士湘计策，竖起旗帜，自称靖淮将军，封副帮主刘仲林为镇关将军，宋士湘为先锋将军，李云唐与定胡将军，将聚集起来的五万帮众编成飞虎、飞豹、擒龙三军，将城中守军万余人改成翔凤军。宋士湘率飞虎军一万人为先锋进抵城东唐山镇，遭遇蒙古汉军三个千人队，飞虎军尚未摆开阵势，蒙古军已经卷杀而来，宋士湘惨败，一万大军瞬间溃散，余部千余人向八公山上退去，半道又遭蒙古骑兵截击，竟至全军覆没，宋士湘孤身一人逃回。

刘庸闻讯大怒，率擒龙、飞豹二军掩杀过来，苦战至深夜将蒙古人逼过淝水，两军数万人进抵河边却发现无船可渡，原来河上船只早被蒙古人调至河西，蒙古人又在河西沿岸点起数百堆焰火，照的河面跟白昼一般。刘庸与宋士湘商议后命大军连夜伐木造筏。三四万人马一齐动手，将河东竹木砍伐一空，又拆毁民房取木造船，刘庸以家国大义、兄弟血仇激励众将，一时士气高涨。眼见天明，河东岸已经造出数百条木筏，刘庸催兵渡河，数千健儿乘着竹筏迎着箭石奋勇抢渡，一时鼓声雷动杀声震天，苦战之下前锋终于登上西岸，蒙古人守军向西向西北退却。刘庸挥军跟进，一时船少人多，众军只得趟着刺骨冰寒的河水泅渡，半个时辰后过河者超过万人。眼见胜算在握，刘庸狠狠地吐了一口胸中的闷气，正要渡河西进。突然间，天摇地动，但见唐山、九龙、谢集方向烟尘冲天，上万铁骑摆开阵势排山倒海般地压过来，将修补军械，救治伤员的后军瞬间吞没，气势所及，不可阻挡。刘庸眼见此景，“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箭，只觉得天地灰蒙，山河旋转。原来蒙古统帅刘整闻知刘庸挥师五万前来救援，心中也是惊慌，又见布置在唐山镇的三千精锐败归更是惊恐，连夜赶到河西布防，待得知刘庸没有乘胜渡河而是停在河东造船，不觉仰天大笑道：“刘庸真是庸人。妇人之仁是成不了大事的。”偏将问他缘由，刘整笑道：“这河宽不过一里地，秋冬季节河水既少水流也平缓，徒步涉水，一盏茶的工夫就能攻过来。其时兵锋正盛，谁可阻挡，可笑他竟不知这个道理。”偏将道：“想是他怕多伤人命吧。”刘整冷哼道：“今晚渡河不过死个四五千人，明早我让他片甲不存。”于是亲率主力骑兵一万人趁夜色绕道唐山一带隐蔽，趁刘庸渡河到中途首尾不能相顾时这才突然杀出。

河西本已退走的蒙古军，此时也反身杀了过来，南面又有数十艘铁皮蒙甲船顺流而下冲击靖淮军，这些舰船原是安丰军水师，战败后投降蒙古人，此时甘当爪牙反攻过来。蒙甲船船高力沉，船舷两侧各布置十名弓箭手，这样顺水冲杀过来，撞翻竹筏无数，射杀那些无遮无拦的泅渡者更不可计数。刘庸见大势已去，只得率领数千残兵退往八公山，半途又中伏兵，血战之后，总算凭着地理熟悉稳住阵脚。

此时已是午后，五万援军全军覆没，死伤三万有余，一条清江水染成了浓红。被俘的七八千人，刘庸连襟周茂赫也在其列。蒙古人将其驱赶到城下，令其负土填平护城河，众人眼见守城的都是自己的亲人故友，哪里愿意？就在阵前反了起来，赤手空拳对付别人长刀利剑无异于送死，眼见得城外杀得尸积如山，城里守军趁势出城接应，不想这正中了蒙古人的计策：一队蒙古骑兵早已埋伏在东门外的小松林里，只待城门开启，便掩杀过来。周茂赫见势不妙只得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来阻挡骑兵，身后众人见了也舍身赴死，这一耽搁，守兵才得将城门关闭，蒙古人杀至城下被箭石所阻，恼恨之下便将堵在城外的这数千手无寸铁的降卒当做肉靶，肆意劈砍，只杀到红日西坠，城外数里已是尸积如山。七八千人的尸体将城东门和南门一带的护城河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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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刘庸赶到庐州时就听说宋蒙两军在寿州城下打了一仗，宋军死伤过万，惨败而走，寿州已被围的水泄不通，吃了亏的各路宋军并没有反攻雪耻的打算，而是忙着掩饰败绩造假邀功。靖淮帮副帮主宋士湘带着五万两白银在庐州奔走呼号，呼请朝廷出兵解寿州之围，银子流水样花出去却都似打了水漂，没有半点回响。刘庸只停留了半日便继续赶路，寿州被围后，各地赶来救援的靖淮帮众三五成伙，十五成队络绎不绝，到寿州城下时已聚集有五万多人，声势十分浩大。刘庸听从宋士湘计策，竖起旗帜，自称靖淮将军，封副帮主刘仲林为镇关将军，宋士湘为先锋将军，李云唐与定胡将军，将聚集起来的五万帮众编成飞虎、飞豹、擒龙三军，将城中守军万余人改成翔凤军。宋士湘率飞虎军一万人为先锋进抵城东唐山镇，遭遇蒙古汉军三个千人队，飞虎军尚未摆开阵势，蒙古军已经卷杀而来，宋士湘惨败，一万大军瞬间溃散，余部千余人向八公山上退去，半道又遭蒙古骑兵截击，竟至全军覆没，宋士湘孤身一人逃回。

刘庸闻讯大怒，率擒龙、飞豹二军掩杀过来，苦战至深夜将蒙古人逼过淝水，两军数万人进抵河边却发现无船可渡，原来河上船只早被蒙古人调至河西，蒙古人又在河西沿岸点起数百堆焰火，照的河面跟白昼一般。刘庸与宋士湘商议后命大军连夜伐木造筏。三四万人马一齐动手，将河东竹木砍伐一空，又拆毁民房取木造船，刘庸以家国大义、兄弟血仇激励众将，一时士气高涨。眼见天明，河东岸已经造出数百条木筏，刘庸催兵渡河，数千健儿乘着竹筏迎着箭石奋勇抢渡，一时鼓声雷动杀声震天，苦战之下前锋终于登上西岸，蒙古人守军向西向西北退却。刘庸挥军跟进，一时船少人多，众军只得趟着刺骨冰寒的河水泅渡，半个时辰后过河者超过万人。眼见胜算在握，刘庸狠狠地吐了一口胸中的闷气，正要渡河西进。突然间，天摇地动，但见唐山、九龙、谢集方向烟尘冲天，上万铁骑摆开阵势排山倒海般地压过来，将修补军械，救治伤员的后军瞬间吞没，气势所及，不可阻挡。刘庸眼见此景，“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箭，只觉得天地灰蒙，山河旋转。原来蒙古统帅刘整闻知刘庸挥师五万前来救援，心中也是惊慌，又见布置在唐山镇的三千精锐败归更是惊恐，连夜赶到河西布防，待得知刘庸没有乘胜渡河而是停在河东造船，不觉仰天大笑道：“刘庸真是庸人。妇人之仁是成不了大事的。”偏将问他缘由，刘整笑道：“这河宽不过一里地，秋冬季节河水既少水流也平缓，徒步涉水，一盏茶的工夫就能攻过来。其时兵锋正盛，谁可阻挡，可笑他竟不知这个道理。”偏将道：“想是他怕多伤人命吧。”刘整冷哼道：“今晚渡河不过死个四五千人，明早我让他片甲不存。”于是亲率主力骑兵一万人趁夜色绕道唐山一带隐蔽，趁刘庸渡河到中途首尾不能相顾时这才突然杀出。

河西本已退走的蒙古军，此时也反身杀了过来，南面又有数十艘铁皮蒙甲船顺流而下冲击靖淮军，这些舰船原是安丰军水师，战败后投降蒙古人，此时甘当爪牙反攻过来。蒙甲船船高力沉，船舷两侧各布置十名弓箭手，这样顺水冲杀过来，撞翻竹筏无数，射杀那些无遮无拦的泅渡者更不可计数。刘庸见大势已去，只得率领数千残兵退往八公山，半途又中伏兵，血战之后，总算凭着地理熟悉稳住阵脚。

此时已是午后，五万援军全军覆没，死伤三万有余，一条清江水染成了浓红。被俘的七八千人，刘庸连襟周茂赫也在其列。蒙古人将其驱赶到城下，令其负土填平护城河，众人眼见守城的都是自己的亲人故友，哪里愿意？就在阵前反了起来，赤手空拳对付别人长刀利剑无异于送死，眼见得城外杀得尸积如山，城里守军趁势出城接应，不想这正中了蒙古人的计策：一队蒙古骑兵早已埋伏在东门外的小松林里，只待城门开启，便掩杀过来。周茂赫见势不妙只得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来阻挡骑兵，身后众人见了也舍身赴死，这一耽搁，守兵才得将城门关闭，蒙古人杀至城下被箭石所阻，恼恨之下便将堵在城外的这数千手无寸铁的降卒当做肉靶，肆意劈砍，只杀到红日西坠，城外数里已是尸积如山。七八千人的尸体将城东门和南门一带的护城河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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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浴血淮城（2）

刘庸在八公山中站住阵脚，计点人数只剩下四五千人，几次派兵南下欲与城里守兵汇合，皆被击退。当夜三更时分，风向突转东南，时值秋冬季节，久旱无雨，草木枯黄，蒙古兵就势放起火来，八公山上顿成一片火海，刘庸部属死伤过半。宋士湘建议弃城西去，刘庸不肯，激励将士曰：“我辈男儿，生逢末世，家国危难，惟死报效！”遂率残军去夺北门，因淝河渡口木桥被烧毁，众人涉水渡河，水深齐腰，行动迟滞，又被蒙古人拦腰截击，死伤大半。幸得刘仲林率军出城接应，刘庸等人才得进城，余部所剩只八百人。

刘庸在城头望见敌阵营垒森严，无边无际，低头不语，又不见城中有一个官军，便问原因。刘仲林答道：“刘整诱使常春盛出城和谈，那厮不知是计，欣然前去。刘整将他囚于营中，逼他写下劝降书，水师和西凉郢的马军都降了。庐州来的那个朱指挥连夜跑了，城中官军惶惶不安。刘整又派人来说，只要官军退出寿州城，两家可以讲和。官军上当出城，在城南九龙坡被蒙古骑兵截击，转眼就没了。刘整得意之余以为寿州已是空城，只率三千人来夺城，被咱兄弟给他个万箭齐发，狠狠地**一顿！刘整的马都被射死了。”

一骑飞驰城下，射上来一封劝降信，刘庸将信掷还城下，说道：“回去告诉刘整，靖淮帮就是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投降。”使者怒道：“如此就等着大军屠城吧。”刘仲林闻言大怒张弓要射他。刘庸道：“与他无干，何必生这闲气。”使者见城头没有动静遂歌唱而去。

刘庸方一回城，周氏就得知消息，收拾齐整在前院等候。刘庸久久不归她的心中不免有了些怨恨，本想等见了面跟他大吵一场，谁知刘庸真站在面前，一腔的怨恨竟全化作了眼泪，只说道：“寿州已是死城了，你又回来作甚么？”刘庸捉住她的一双小手笑道：“我刘庸神功盖世，几万鞑子算什么？”周氏将头埋在刘庸臂弯里，微微叹息道：“你人已经回来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大不了死在一起罢了。怪只怪老天不公罢了。”刘庸道：“说什么老天不公？！能与你做二十年夫妻，刘庸是此生无憾了。”周氏眉眼如醉，轻抚刘庸脊背喃喃地说：“我们刘帮主神功盖世，定可遇难呈祥呢。”她的声音渐渐低沉，终至无声……

刘仲林曾官拜安丰军副指挥使，心有素有谋略，寿州民团乡勇皆由他调训，军中威望甚高。过午之后，城外号角声此起彼伏，刘仲林忙登上西门查看，但见蒙古军营旌旗招展，调动频繁，一时脸色大变。同行的李云唐却大咧咧笑道：“鞑子们总该故弄玄虚，场面搞的很大，就是不敢动真的。”话音刚落，蒙古大军阵中，突然数百角号一起吹响。呜呜之声，犹如鬼哭狼嚎，冷的人骨头都发麻。众人正在惊诧，但见铺天盖地密如雨脚的箭雨黑压压地盖了过来。刘仲林大吼一声：“快躲！”自己却已迈不开脚，幸得李云唐眼疾手快，吼了声：“举盾牌！”护兵急忙举起长七尺宽三尺的大盾牌布成盾牌阵，这才保住性命。这种盾牌阵是刘仲林独创，专门用以防御蒙古人铺天盖地的箭雨，平日操练时众人都以为此物大而无当，不肯用心，此时才知有用。城上原有上百名乡勇，一轮箭雨死伤过半，侥幸活命者被接踵而至的第二波、第三波箭雨死死压在城头不能动弹。

李云唐眼睁睁地看着蒙古人藉着箭雨掩护，抬着云梯，推着攻城机黑压压扑到城下，遂破口大骂：“尽是些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刘仲林闻言只能苦笑，喝令护兵道：“听我号令，一起移动向城楼靠过去。”众人正要动身，猛然见得一个硕大的火球夹着风雷之势直奔西城城楼而去。

“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卷起漫天烟尘，二十丈高的西城城楼在一片灰尘中化为一堆瓦砾！

众人莫不看的目瞪口呆，刘仲林忽跳出盾牌阵仰天嘶叫：“天要灭我！天要灭我啊！”神情癫狂疯了一般向缺口奔去，李云唐贴身追出想将他扯回，流矢已经穿透了刘仲林的咽喉。

刘庸在内屋听到蒙古人的攻城号角，披衣冲到庭院，眼见西城一片火光，惊得脸色铁青，一边穿衣束带一边叮嘱随身跟出来的周氏：“蒙古人的石炮厉害，我不回来你不要出来。”说完接过周氏递过来的佩剑夺门而去。

蒙古人以十几辆铁甲车为凭借，步步为营慢慢推进，征集来的苦役冒死跟在车后清理碎石瓦砾，为骑兵进城扫清道理。这些铁甲车一人多高，通体蒙着铁皮，插满尖刀。十余个健壮兵卒藏身车内向前推动，虽然笨重迟缓，却是不惧刀箭。每辆车后又跟着二三十个重甲步兵，一挨接近敌阵，步兵便上前冲杀，遇到强弓便就躲回铁甲车后。

靖淮军从未见此阵仗，猝不及防下只得节节败退。刘庸心生一计，命人推倒街巷两侧房屋以阻滞铁甲车向前。铁甲车十分笨重不能爬坡，重甲步兵失去凭依也不敢上前，僵持片刻，李云唐率一帮青衣小厮手持火油罐绕道铁甲车后向铁甲车抛掷，一时红光冲天，烈焰熊熊，车内兵卒耐不住酷热只得弃车逃窜，刘庸拔剑在手大呼冲锋，众人前赴后继，蒙古人不能抵挡败出城去。靖淮兵冒着飞矢，在西门坍塌处瞬间抢修起一道三四尺高的土墙。

土墙刚刚筑成，凄厉的号角声再度响起，呜咽之声犹如鬼哭。众人正在凝神戒备间，原本阴霾昏沉的天空突然明亮起来，无数的火球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那火球看起来只有铜盆大小，落地之处周遭三丈之内黑油飞溅，烈火熊熊，人畜草木皆成灰烬。片刻之间，寿州城变成了一个大火盆，烈焰熏天，浓烟弥漫，百姓哭喊之声，传闻十里之外。幸得城中密道纵横交错，才免遭这灭顶之灾。经此一难，城中一片瓦砾，再无一间完好的房舍。待火势稍减，蒙古汉军数千之众持盾在前，上千弓弩手张弓在后，掩护着回回炮队入城去轰击内城州衙。靖淮帮众死伤虽重，却斗志不减，见敌兵进城，纷纷爬出地道，向前冲杀，多半没冲到阵前即被箭矢所伤，侥幸冲到阵前的又多半倒在铁盾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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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玉碎瓦全（3）

蒙古人逼近内城，正在调试巨炮，准备攻城。突然间，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内城城墙上喷射出数十道火龙，蒙古人的铁盾阵瞬间土崩瓦解，一堆堆的人被抛上半空扯成碎片，血肉横飞如雨一样滴滴答答往下落。蒙古人乱了阵脚，个个晕头转向，仓皇奔逃。此时金鼓大作，残垣断壁之间突然杀出上千精壮大汉，将溃退的蒙古军拦腰截断。李云唐光着膀子，挥舞战刀左劈右杀。蒙古军彻底溃败，个个丢盔弃甲，如水一般地退出城去。靖淮兵追杀到城墙边被箭矢所阻，死伤极重，只得退兵回城。

原来自靖难南渡，寿州便成了拱卫大宋的边疆重镇，大小战阵连绵不绝。早在宋金交战时，寿州便有能人智士造出了突火枪、虎威喷火炮，历经数代改进，技艺已相当高明，突火枪是将火药灌注在粗大的竹管中，内置生铁弹丸，引爆火药射出弹丸杀伤敌人，虎威喷火炮原理与突火枪相同，只是以铜管代竹管，口径更大、长度增加，所填火药比突火枪多出十余倍，用铁砂作弹丸，发射时铁砂曾扇形向外喷射，一里之内人物俱伤。金朝覆亡后官府将所有枪炮一律销毁命令禁止民间制造。刘庸手上这三十尊虎威喷火炮原系帮中元老朱明购置，埋在地道中已多年未用，不想危难之际，竟是出奇制胜。

夜色降临，城中大火渐渐熄灭，天地间满是焦糊的气味。刘庸计点人数，杀敌四千，自损一万。活着的人或修补衣甲兵器，或在清理坑洞地道里的碎石瓦砾，或者在街道上垒土墙设拒马。李云唐带人挖掘被埋在地下的粮食。老幼病残孕全部集中在内城州衙的地窖中。

刘庸四处巡视了一遍，疲乏已极，寻了一把椅子坐在瓦砾上闭目养神。东城忽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震得大地也颤抖，那些历经磨难耸立不倒的残垣断壁，此刻却纷纷倒塌，灰尘弥漫天地。刘庸一跃而起。宋士湘飞奔而至，已是惊魂失措：“东库炸了，四弟没了！”刘庸闻言半晌无声，忽而怪笑了一声，竟心平气和地问道：“你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能言善辩的宋士湘此时却颠三倒四的话也说不周全，刘庸听了半天才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存放虎威喷火炮火药弹丸的“东库”爆炸了，刚才那阵闷响就是东库的爆炸声。为了掩人耳目和躲避官府搜查，刘庸下令在城东修建一座地下库房用来存放虎威喷火炮所用的火药，对外称为“东库”。今日凭借虎威喷火炮败中求胜得胜，刘庸欣喜不已，生怕有奸细窥知真相，遂命李云唐将火药搬出东库分散储藏。李云唐性情粗鲁，他见地窖中黑暗，众人行走不便，便让人手持火把在一旁照路，不想搬运途中有人失手将火把跌落，引爆火药，一声巨响将李云唐炸的粉身碎骨，又引动库中火药发生连环爆炸，地窖中上百人无一生还。

刘庸闻知此事不悲反喜，先是小声嬉笑，继而放声大笑起来，指着宋士湘的鼻子说道：“你看看这岂不是天要灭我？我刘庸再大本事也斗不过天的，哈哈，天要灭我！刘庸无罪!”说了几声，突然双目发直，一口血箭喷射而出，身体向前栽去。宋士湘扶住他揉心口掐人中，总算将他救起来。刘庸眼一睁，冲着宋士湘嘿嘿一笑，跳起身来，乱叫道：“我刘庸神功盖世，麾下雄兵十万，我吹一口气，鞑子千军万马灰飞烟灭！”说了两遍，又是拍手大笑，众人正看得痴，他又夺了一柄砍刀耍了一趟，再哈哈大笑，跳跃着朝城外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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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玉碎瓦全（4）

二日天刚明，城外号角又响，蒙古大军黑压压直抵城下，先以三波箭雨探路，继之以石弹满天飞。靖淮军还没钻出地道，蒙古步兵已如潮水般涌进城来。两军近身肉搏，石炮、火药枪炮、弓、弩皆不能用，只是各凭武功殊死拼杀。这一番厮杀自东方破晓起，至月落西天时止。城中尸积成山，各自伤亡三千人以上。

三日清晨，天降小雨，蒙古大军列阵城下。不用弓箭，不用石炮。一万名长枪手在前，一万名盾牌步兵居中，一万骑兵在后，排山倒海般推入城中。宋士湘召集众人道：“今日一战凶多吉少，我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妇孺伤病者，不待战败不可自尽。”众人皆无语，老幼妇孺早已哭声一片。

此时乌云散尽，天色放晴，冷日如血。两军接战，互不相让，杀到残阳西尽，靖淮军全军覆没。

一轮明月升起，昔日繁花似锦的寿州城，已成了瓦砾堆死人墓，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天地间，闻之令人窒息。蒙古人踩着血肉模糊的尸体登上内城城墙，又踏着残肢断臂走下城墙逼向州衙。一群妇女正忙着烧水、淘米、洗菜、煮饭。个个涂脂抹粉、穿戴一新。十几个孩童围着四周游戏耍闹。眼看着蒙古人逼近，孩童们停止了游戏，惊恐地躲在妇人们身后。

一个七旬老妇看到妇女们脸上都有些惊恐之色，便说道：“有什么好看的？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牙们一天没吃了，饿着肚子黄泉路上可没力气。”妇女们闻言便收摄心神安心做饭。孩童们见蒙古人停下来呆呆地望着，便也没了惧意，胆大的又开始了游戏。饭熟扑鼻，孩童们都聒噪着要吃，众人都眼望老妇不动。老妇掏出一包砒霜倒进饭菜中，用勺子搅了搅。妇人们看了多半默默无语，少数几个暗自落泪。一女童好奇地问老妇：“阿婆放的是什么？”老妇笑道：“好东西，吃了能快快长大的。”众妇人听了都掉泪。老妇给女童盛了一碗汤，催她快喝。周氏突然不能自禁，“哇”地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她还是个孩子，放过她吧。”老妇叹了一口气道：“与其像牲口一样的活着，不如死的像个人。”周氏闻言已经泣不成声，众人也都暗自啜泣。女童扑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看周氏又看了看老妇，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此时有人喊道：“大将军有话，交出刘庸老婆，就放你们一条生路。”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暗喜。周氏跪泣道：“阿婆，让我去吧。”老妇默默地将汤倒回锅中，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也许是我错了，你们都去吧。”众人面面相觑无人肯动。周氏朝老妇拜了一拜，整整衣裙走到刘整马前。侍从令她下跪，周氏稍一犹豫，两个兵卒便如狼似虎地上前按住了她。刘整笑道：“刘庸是个大英雄，我不能委屈了你！”周氏尚未明白他话中的含意，身后便传来一阵惨呼：蒙古兵卒早已如狼似虎地扑进州衙……周氏嘶叫道：“刘整，你背信弃义！你是小人！”刘整嘿嘿一笑道：“我答应饶她们不死，别的可就管不着了。”言罢拨马回营。

当夜刘整便逼周氏侍寝，周氏抵死不从，大骂不休。刘整焦躁起来，喝令军士将她剥光衣裳绑在营门口示众，周氏羞辱难当，便要咬舌自尽，又被人用一根软木棒塞在嘴里。周氏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心中痛悔没死。二日黄昏，南阳王世子阿里奉命渡河来营中巡视，在营门口见到周氏，心中大是欢喜，便命侍从放人。刘整心中不快又不敢直说，只得赔笑道：“这是个粗鄙的劣货，不堪服侍世子。末将另选美人献上。”阿里摇头摆手道：“不，就这个最好。”说完从侍从手中接过周氏，抱着她进入寝帐。刘整心中恼恨，却不敢吭声。是夜，刘整设宴，阿里喝的面红耳赤，剥光上身舞蹈助兴，歌舞一场兴致更浓，便回帐向周氏求欢，周氏欺他酒醉乱中逃出营帐，在营中乱跑，边跑边喊，闹的人尽皆知。阿里不以为耻反觉有趣，张牙舞爪地在后追着玩。周氏眼见刘整也在一旁观看，便叫了声：“将军救我！”扑在刘整脚下，抱住他的腿不肯放。阿里见势勃然大怒，拔出弯刀望定刘整便剁，刘整大惊而起，一边躲避一边哀求。亲随副将刘昊见状大怒，三两步抢到阿里身后，只一刀便剁下阿里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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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玉碎瓦全（5）

众人皆大惊失色，刘整拍腿叫道：“刘昊误我！刘昊误我！”刘昊将刀在阿里尸体上蹭了蹭，冷笑道：“人是我杀的，与大哥无干，刘昊一命抵一命便是。”参军王元拍手叫道：“老刘真孩子气！那南阳王心胸狭窄，你纵然死一百次，他也不会放过将军的！如今，将军唯有面见皇上或可保住性命。”另一参军钟绵冷笑道：“胡说，南阳王是忽必烈的堂叔，他岂会为将军得罪南阳王？依在下之见只有去投大宋，方保无事。”王元亦冷笑道：“你别忘了将军刚刚杀了十万宋人。”钟绵道：“将军为宋廷除了一个心头大患，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事不宜迟请将军定夺。”刘整沉思片刻，叹道：“如今也只有如此了。”四周侍从闻言顿时将阿里亲随屠戮一空，只这一乱却不见了刘昊和周氏。刘整也无心寻找，率领一干亲信投东南而去。

一行人到了淝河西岸，星光下，河水平缓，却无渡船。众人正要涉水渡河，忽见背后追来一队兵马，钟绵道：“鞑子追来啦，将军快走，我来断后。”说罢挥舞大刀迎了上去，只一合便被来将斩于马下，众**惊，那马已经到了近前，却是颖州镇守使胡英，施了一礼问道：“将军何去？”刘整道：“恐南阳王不容，往江南避难。”胡英道：“江南指日可下，将军能躲几时？此事罪在刘昊，与将军无涉。将军何不面见大汗说明原委请大汗明断？”刘整沉吟道：“只恐亲疏有别，大汗不肯饶恕末将。”胡英朗声笑道：“将军多虑了。只要加谟王爷帮你说话，大汗定不会加罪于将军。”刘整暗暗思忖：“若得小王爷帮忙说话，大汗自然肯信，只是自己与他素不相识，他又如何肯帮我呢？”胡英看穿刘整心思，微微一笑，取出一块令牌在手，说道：“在下官拜刺马营副将，奉王爷之命在此督军。”众人闻听“刺马营”三个字不觉都是一震，对眼前的这个人不免都高看一眼。胡英继续说道：“王爷对将军甚为赏识，常夸将军既是忠臣又是能臣，特意叮嘱末将暗中辅助将军。”刘整闻言顿时泪流满面，下马拜道：“末将愿随将军去见皇上。”胡英大喜忙扶起刘整，又道：“请将军下令捕拿拭剑堂奸细刘昊。”刘整会意，即刻下令捕拿刘昊。

此时刘昊早已带着周氏渡过淝河。先前，周氏见阿里索要自己时刘整面露不快之色，便心生一计，欲以身家名节为赌注设计离间二人，杀阿里嫁祸刘整，借蒙古人之手除掉刘整，以报寿州灭族之仇。然而刘昊突然杀了阿里，彻底打乱了自己的计策，阿里和他的卫队全部被杀，刘整要投奔大宋，自己这血海深仇只怕再也报不了了。正当她感到沮丧的时候，身体突然失去了知觉，是被人点了穴道。周氏没有看清是谁点住了自己，她猜想是刘整的部属，自己的计策多半已经被他们识破，那么剩下的只能是死路一条，对于死，周氏现在已经全然没有半点恐惧。“与其像牲口一样的活着，不如死的像个人。”周氏想起了老妇人说的这句话，想起了和自己一起藏身州衙地窖里的妇人孩童们，她们还活着吗？如果她们也正饱受着如同自己一样的屈辱，那自己将百死不能赎罪。

星光下，周氏将刘昊仔细地打量了一阵子，发现他除了左脸上的一道刀疤有些骇人外，实在是个英俊的人，目光冷峻而坚定。“夫人不要惊慌，在下刘昊。奉李府主之命接夫人出营。”周氏不肯轻易相信他说的话，警惕地盯着他的手，刘昊的左手修长洁白却断了两根手指头，星光下显得十分诡异。刘昊将一件农妇穿过的旧布衣抛给周氏，然后转过身去。周氏蹲在草丛中手忙脚乱地换上布衣，当她重新站起来时，刘昊已不知去向。

一个身穿土布衣裳的老农迎候在山下，脸上皱纹纵横，年龄在七十上下。周氏正惊慌不安，来人将脸上人皮面撕去，躬身施礼道：“夫人莫要惊慌，是我。雷显声。”周氏惊道：“你没有走？”雷显声道：“我本已到浔阳，闻寿州被围回来接夫人的。”周氏道：“你要带我去哪？”雷显声道：“送夫人去西川见李府主。”周氏苦笑道：“他倒真是个有心人。刘庸已死，独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净。”雷显声道：“寿州城破后，官军在四周设下重重关卡，凡操寿州口音的人一律格杀，为的就是要隐瞒屠城真相遮过邀功。用不了几年这件事就会被人遗忘，天下仍被蒙蔽。夫人怎能不留着有用之身，揭露屠城真相，唤醒大宋千千万万的百姓免受鞑虏蹂躏。”

周氏悚然而惊道：“不错，我不能就这么死了。只是故土难离，西川我是去不得了。雷堂主若是怜惜我，便不要相逼。”雷显声道：“府主有言在先，一切随夫人自己心愿。夫人可有亲眷投靠。”周氏道：“我堂弟周扬衣在吴江县做官，请雷堂主放我前去。”雷显声笑道：“吴江周扬衣，那可是个大善人。三年前因不肯逼迫百姓纳捐，已经挂冠回金陵了。去年，他到陇西游历，娶了一位貌美如花、精明能干的夫人，一时传为美谈。”周氏露出笑容：“原来他也娶妻了，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降得住他。”雷显声为周氏雇好船，赠给盘川，这才辞别西去，暗中却一路护送。到金陵，亲眼见着周氏走进周扬衣的宅邸这才放心离去。

周扬衣年不过三十，白面微须，风流儒雅，他身边站着一个美艳少*妇，肤白如雪，体态玲珑，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正是周扬衣在陇西娶的妻子罗梦白。罗梦白拉着周氏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笑着说道：“扬衣说的不错，果然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周氏也笑道：“都说陇西风沙大，却把妹妹的皮肤吹的凝脂一般，真是人见人爱。怨不得我们的大才子也要俯首称臣。”说的周扬衣倒有些不自在，就问周氏：“姐姐为何孤身一人前来？姐夫没来么？”周氏闻言眼圈一红，扑扑落下泪来。周罗大惊，忙问原因。周氏便将寿州屠城之事，说了一遍。

周扬衣大怒道：“岂有此理！寿州数万军民力战而死，这帮昏官不思报仇雪耻，反而隐瞒消息，愚弄百姓，若我猜的不错此时他们定是挖空心思再向朝廷邀功请赏，真是无耻之极！”

周扬衣气的在院中转了一圈，叫道：“我这就去联络同仁将此事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帮朝廷栋梁的丑恶嘴脸。”

罗梦白笑道：“你又急了，你这性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周扬衣恨道：“这种气，你忍得，我一刻也忍不得！”罗梦白忽然冷了脸，沉声道：“忍不了也得忍！”周扬衣闻言顿时气短，竟不敢争辩。罗梦白转身对周氏说道：“姐姐一路劳累，先请歇一歇，过两天将寿州之事一五一十地写下来。我们再做打算。此事关系重大，万不可外泄。不然，只怕姐姐性命难保。”周氏见罗梦白甚有主张，便劝周扬衣道：“妹妹说的有理，不可因气误事。”周扬衣垂头道：“两位姐姐教训的是，小弟又犯了蛮劲。”

二日，罗梦白陪同周氏到灵光寺祭奠亡灵。有一个人始终跟在身后，周氏浑然不觉，罗梦白却看在眼里，借口如厕。来到僻静无人之处，站住身说道：“朋友一路跟随，有何见教？”一个小沙弥现身说道：“我家主人请罗宫主草亭相见。”罗梦白道：“你家主人是谁？”沙弥答：“西川张羽锐。”罗梦白冷笑一声，随沙弥来到寺西小草亭，张羽锐远远迎了出来，笑道：“多年不见，罗宫主风采依旧啊。”

罗梦白道：“张堂主召罗某来有何见教。”张羽锐笑道：“罗宫主借一把大火把快活林还给马千里，一人匿迹江南，当真是好手段。府主几次问起来宫主行踪，在下无言以对，甚为尴尬，如今在金陵偶遇如何不来问候一声？”罗梦白冷笑道：“周姐姐在我府上做客，我自然会护她周全，张堂主可以此回复李府主。”言罢即扬长而去。部众见罗梦白神情傲慢，心中都是不服，便道：“落了毛的凤凰还不就是草鸡？三十大几没人要，嫁给一个酸书生，还神气什么。堂主对她也太客气了。”张羽锐道：“就算落了毛人家还是凤凰，倒是你们这些小草鸡，黏上满身凤凰毛也只会土里刨食。”众人不敢顶嘴，心中却都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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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驭龙升天（1）

崖州最南端，号称天涯海角，向来是荒蛮之地，除了一些土著，汉人极少涉足。少冲由临安南下，巡视崖州分舵，当看到一座上万人的城镇和樯帆林立的海港后，甚是欣慰。夕阳西坠的时候，少冲与林清玄并行漫步在沙滩上。少冲望着无际的南海叹道：“我自小在洪湖岸边长大，以为洪湖时世上最大湖，后来见到了洞庭湖太湖才知道洪湖不过是一个小湖，后来又见了东海，才知道太湖洞庭不过是一汪水洼。”

林清玄心事重重道：“属下不明白总舵主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探索一些拿不准的事情。茫茫大海，险象环生，万一遇到风暴，这些年的幸苦就都白费了。”少冲拍了拍林清玄道：“知道家难当，这是好事，不过为人心胸要广阔些，凡事要看远点。真的能找到一块跟中原一样大小的大洲，这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大事。到那时我们就可以迁五十万人过去，不过百年这世上又多了一个诗礼文明之乡，你林清玄必将名垂青史，永为后人倾慕，古往今来有哪个帝王能与你相比？”林清玄苦笑道：“我可不想做什么帝王，我想的是怎么能在茫茫大海上找到南大洲。”

前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声，夕阳映照的海滩上，李迎正与四五个年纪相当的女孩子泼水游戏。少冲道：“天下即将大乱，我这么做也是要找一块净土。好让千千万万个像她们一样的孩子又一块安生立命之地。希望在哪里没有饥饿战争，没有权谋争斗，没有尔虞我诈。希望人人都能心怀天真，无忧无虑，快快乐乐。”林清玄道：“府主不要说了，林清玄一息尚存，不辱使命。”

五月将尽，少冲巡视完崖州分舵，顺道巡视了滇南、黔州两舵，又在鹰虎山盘桓数日，这才回到落髻山。此时，张羽锐已回山半个月，少冲得知周氏托庇于罗倩倩、周扬衣夫妇，默默不语。其后又问张羽锐周扬衣的来历。张羽锐答道：“此人出身书香世家，中过进士，做过一年县令，是个地地道道的读书人。”少冲点头道：“她倒退的干净。”话锋一转又说道：“前日我与纳兰、敬平商议，欲创设淮西总舵，经营江淮。百年之后与蒙古人争夺天下。”张羽锐问道：“为何要等百年之后？”少冲道：“观今日之势，十年之内赵家江山必失。蒙古人要坐稳江南又需十年，此后人心思定，七八十年内天下无事。此后，朝政腐烂，民心觉醒，江南、淮西、荆湖三地必有人振臂高呼惊醒天下。江南偏居一隅，富庶风流难成大器；荆湖天下腹心，四战之地难争天下；唯有淮西民风刚烈古风犹存，又有江、河、海、山为凭借。实乃争夺天下之根据。”

张羽锐喜道：“几时创设淮西总舵？派何人主持？”少冲道：“在庐州一带有个叫光明教的小教派，尊崇弥勒佛，乡间信众甚多，根基极深。我意先将淮西总舵先寄养在光明教内，以便掩人耳目，内外都方便。”张羽锐自然知道所谓的寄养就是派人暗中打入光明教，逐步挖空改造光明教，使之暗中臣服于天火教，只要手段隐秘得当外人和信众很难觉察。这种事一般都交由千叶堂主持，于是张羽锐起身道：“属下定不辱使命。”少冲道：“此事你就交给殷深道去办。”张羽锐闻言应声是，眼中却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李迎回山之后，就改口叫柳絮儿为“柳姨”，殷勤服侍亲如母女。柳絮儿得内务堂名医施治回落髻山后不久便有了身孕，体弱身懒不愿意走动，李迎便每日陪她说话解闷，照料的十分周到。这日正与柳絮儿说笑，见少冲进来，笑道：“今日难得贵客临门，当真是一件喜事。”少冲嗤笑道：“我几时倒成了客？”李迎道：“您自己倒算算自己有几日没来啦，倒像柳姨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少冲扬手便打，李迎忙堆上一张笑脸，随手接过少冲的长袍，护在身前溜了出去。

柳絮儿道：“他每到吃饭时便在腹中踢打，一顿也不肯落下。我真怕会生出一只馋猫来。少冲轻轻地抚摸着柳絮儿微微隆起的肚子，轻声一叹道：“十三年了，恍然如一场春梦。”柳絮儿握着少冲的手，道：“这些天我常常做着同一个梦，我们生了个男孩，生下来，他就能走路，蹦蹦跳跳地自己去玩，我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上，后来，他的一只脚被一个冰窟窿卡住了，我就往上拉，却越拉越往下陷，突然我的手一滑，眼睁睁地看着他滑进冰窟窿，我想叫喊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柳絮儿抽抽搭搭地说着，紧紧地抓着少冲的手，“我找人解过梦，他们说这是个不祥之梦，我好害怕……”柳絮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苍白的脸色上，双眸暗淡无神。

少冲安慰道：“梦都是反的，是我不该把你一人丢在家里。等这阵子忙完，我陪你去鹰虎山散散心，杨竹圣建了一座依山旁水的庄园，你一定会喜欢的。”柳絮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不用，迎儿天天来陪我，一点也不闷。你整天要她读书写字，为何不传授她些武功？”少冲道：“一个女孩子舞刀弄枪的终不成个样子。”柳絮儿道：“学些武功强身健体不好吗，我要是从小好好习武，身体就不会这么弱了。”少冲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等你生下孩子，我一发教你们，三五年后保管个个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柳絮儿手心渗出汗水，惨白的脸上满是倦色。

少冲安顿她睡下，独自唤来医药局的医师询问病情。医师姓黄名龙诞，面白如玉，眼小如缝，衣貌邋遢，但医术之高医药局无人能及。又因他年轻时与人殴斗伤及阳物，形同阉人，故能随时出入内宅闺房，以致少冲命他每日来为柳絮儿诊治调理。黄龙诞眯着小眼似笑非笑地说道：“柳主事幼年时曾服过绝育散，本来是不宜生育的。可她求子心切，私服解药，虽勉强解了毒，可也耗尽精气，内外皆虚，如今已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了。”少冲叹道：“我命中注定无子，硬要逆天而行，真是害人害己。”黄龙诞笑道：“首座正当盛年，岂可说这灰心的话？这些年您心太忙，东奔西走的，广种薄收也在情理之中。如今安定，只要找准一块好地，深耕个三五月，定有斩获。”少冲笑道：“你说如何个深耕法？”黄龙诞摇头晃脑道：“选一妙龄少女，每日一御，连续三月，必能开花结果。”少冲痴痴笑道：“这人由你去选，若选的准，我升你做医药局的局正，若是不准……”黄龙诞浑身禁不住一颤，两只白白嫩嫩的手悬在胸前，怯生生地伸向少冲。少冲笑问道：“想做什么？”黄龙诞道：“看看首座的脉象。”少冲冷笑道：“此时看不显得太迟了吗？”黄龙诞馋着脸憨笑，少冲便将手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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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驭龙升天（2）

少冲早知教中积弊已深，若不更化改制，难免有朝一日大局无可收拾，只是前一阵子一直忙于江南之事耽搁下来，这一次回山后便与吐故纳兰、李久铭、张羽锐一干人反复商议，终在八月底向杨清上《改化革新疏》，拟出九条改制方略。杨清按例发清议院评议，各方纷纷扰扰数月方息。少冲奏议大要如下：

一、重修《九鼎律》，颁行《纠纷律》《刑律》，定三律为天火教基准律。

二、复设首座之位，协理阴阳，参谋庶务，座下设枢密、度支、司马、理刑四局，其中枢密局对应中枢、千叶二堂，度支局对应钱粮、内务二堂，司马局对应铁心堂，理刑局对应审刑院、执法堂。各局设主事一人，为首座私从。首座每日辰时至酉时在落髻山政务堂办理公务。

三、内务府改名内务堂，归并于风衣府，与中铁千叶法五堂并列，其职掌不变。风衣府执法堂审刑司、清议院法理院合并为审刑院，位与中宫监、风衣府、清议院、育生院相等。

四、中宫监掌宫与四大院主地位平等。

五、厘定四院职分。

中宫监下设尚书房、药膳局、尚衣局、花草厅、披香殿、内卫营六部，职掌教主警卫、起居、饮食、公务、敬天和落髻山花草养护、洒扫清洁等庶务。

清议院下设秘书监、立法院、情调局、大议院、评议院五部。掌管教规法度、风议政情，评议大事，审定荣勋。

风衣府下设中枢堂、钱粮堂、铁心堂、千叶堂、执法堂、内务堂六部。掌管钱粮、警卫、庶务等。

育生院下设秘书监、育婴堂、小学院、大学院、专科院、武功院、养老院七部。掌管教中生养、育成、学术。

审刑院下设明礼院、刑律院、公理院三部。掌管庶务争纷、明辨刑狱、厘清法度。其中，明理院专门审理不服各堂依《纠纷律》所定各案，刑狱院审理执法堂依《刑律》揪送各案，公理院复核明理、刑律两院所判各案，重审各上诉案。依律，凡死刑案皆需清议院大议院照准，教主朱批方可执行。

六、各地分设川中、陇西、关中、中州、金陵、荆湖、滇黔、广南八大总舵，另设崖州分舵，直属风衣府管辖；总舵下设分舵，分舵下设座，座下设祭，祭下设伙，一伙十人，五伙为一祭。川中总舵共三十八个分舵，人口十五万七千九百人；陇西总舵共二十四个分舵，人口七万七千人；关中总舵共二十一个分舵，人口四万一千人；中州总舵共二十八个分舵，人口四万六千人；金陵总舵共三十六个分舵，人口十二万五千人；荆湖总舵共四十二个分舵，人口十六万八千人；滇黔总舵共十八个分舵，人口四万九千人；广南总舵共二十三个分舵，人口四万八千人。

七、增设鹰虎山大营，杨竹圣领大总管，辖十二个营；设南海大营，林清玄领大总管，辖十五个营；设陇右昆仑山大营，周南代大总管，辖九营。

八、将教中阶级定为九品十八级，其中：首座一品级；十大使者为副一品；清议、风衣、育生、审刑、中宫五大院府主、行辕大总管为二品；总舵总舵主为副二品，总教府院下各堂、院、监、所、局正主为三品，六级；分舵主四品；座主六品；祭首八品；伙长九品。其余各部正副职、主事、执事按序皆有品级。

九、李少冲升任首座；陆纯授左使领清议院院主；李久铭授右使领风衣府府主；刘清山授春使领审刑院院主；焦手授夏使领育生院院主。

吐故纳兰授秋使领风衣府副主兼中枢堂堂主；董先成授冬使领风衣府副主兼铁心堂堂主。金岳授东使领关西行辕大总管兼川中总舵主；张希言授西使领中原行辕大总管兼中州总舵主；杨洪卫授南使领江南行辕大总管兼金陵总舵主；胡武一授北使领西南行辕大总管兼荆湖总舵主。

黄敬平任中宫监掌宫、余已己任副掌宫兼任披香殿主事；

张凉竹任关中总舵主；金维四任陇西总舵主；段玉明任滇南总舵主；方清逸任黔州总舵主；卢湘亭任广南总舵主。

张羽锐任风衣府千叶堂堂主；汤玉露任风衣府钱粮堂堂主；雷显声任风衣府执法堂堂主；陆家丰任风衣府内务堂堂主。

林清玄仍兼任崖州分舵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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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驭龙升天（3）

西天还挂着残月的时候，李迎便像往常一样来到落髻山政务堂前，自打柳絮儿建议少冲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教授李迎剑法武功，少冲便要她每天天不亮就赶到落髻山，在政务堂前的空地上练习剑法。紫阳宫也有要弟子早起练剑的习俗，十几年来李迎早就习以为常，因此也丝毫不觉得苦。

政务堂的灯一夜不曾熄灭，自昨日酉时起少冲一直在与李久铭、吐故纳兰、董先成、张羽锐、汤玉露等人商议调拨银两打造海船寻访南大洲的事项，众人对耗费巨资寻访南大洲之举皆不以为然，少冲费尽口舌才说动众人。当日议定由八大总舵精选八千对少年男女，落髻山各府院挑选两千精干，合计万人，南下崖州预备迁往南大洲殖民建国。按照图中所载地理气象暂将南大洲化为七道，定名为山南道，山北道，江南道，江北道，漠南道，漠北道，漠西道。又因此处亘古未有人烟，为求稳妥起见，先开发山南道，以此为根基，积蓄力量，再图进取。

约丑时，众人才各自散去。张羽锐留待众人走后，道：“属下奉令密查东使领关西行辕大总管兼川中总舵主金岳贪腐一案已有眉目，金岳贪污受贿所得计十七万八千两，所得钱款多已挥霍。他还误信妖道所献壮阳术，生食婴儿脑浆，用少年肾脏泡酒服食，所害三百六十三人。此外，属下查访途中得知李久铭也插手此事，手中的证据足可让金岳伏法认罪。”

少冲听完，心中焦躁，苦笑道：“《刑律》推行前我就告诫他要收手，他全当了耳旁风。无公不信，不信不立，如此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生了一通闷气，转身对张羽锐道：“你再给他提个醒，悬崖勒马，不可再误。”张羽锐轻轻应了声是，眼见少冲满脸疲态忙退了出去。

少冲顿觉睡意全无，躺在软椅上拿起一本《南华经》翻阅。忽觉眼皮沉重，少冲打了个哈欠正要去睡，猛然间瞥见案头上停着一只毛色绿得发黑的乌鸦，两颗黑黢黢的小眼正盯着自己。少冲蓦然想起当年自己在剑院五色碑前也见过这样一只乌鸦，相传它们是神秘的守灵人的使者，当日少冲是亲眼见识过它们的神奇的。而今神鸦停在自己的案头，所为何来？

少冲一愣神的工夫，乌鸦跳下桌案飞到大殿门口的石阶上，又转过头来看着少冲，少冲猛然明白它是在等自己，便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乌鸦将少冲引到一条山间小道上。此时夜雾正浓，三丈之外不能见人，少冲只得紧跟不舍，迷迷糊糊地到了一个破落的山洞前，洞口用铁栅门封住，洞中隐隐透出灯光。神鸦穿过了铁栅门仍往前走，少冲正思索如何打开铁门，但听“哗啦啦”一声脆响，铁栅门上的铁链铜锁竟自己滑落了。

少冲深吸一口气跟着神鸦进了山洞，穿过一段百余丈长的逼狭山洞，眼前是一座穹顶石厅，石厅正中央是一座祭台，一盏油灯只有豆大的一点火苗，发出微弱平和彷如星月般的光。借着这一点光亮少冲得以看清在石厅的穹顶和四周的墙壁上画满了近百幅壁画，每幅画长宽三丈，笔法写实，多是些有人物场景画，也有纯粹描画景物的。

大厅的穹顶上是一幅人物众多，场面恢弘壮阔的巨画。在画中，一座辉煌壮丽的波斯城堡上空浓烟滚滚，城堡外成千上万的波斯人围在一座砍头台前，观看自己的国王和王后被一群身材粗壮的黑衣武士肆意侮辱后砍下头颅。少冲对天火教的历史潜心研读过，知道图画表述的是教史上有名的“天火焚城”一案。太平兴国年间，西域吐火国为辽国附庸石城所灭，国王、王后及诸王子皆被害，惟有长公主赫丽娅随驸马杨天潜逃至大宋，请求大宋出兵复国未果后。杨天便携赫丽娅公主上了落髻山，创立今日的天火教。

每一幅壁画都叙述着一个故事，这些故事有的世人皆知，有些则则知之者甚少，而表意的手法或直白或含蓄，但熟悉教史的人都不难看懂其中的含义。

少冲舍去那些年代久远的壁画不看，单从倒数第四幅看起，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四个蒙面人提着四盏色彩不同的灯笼飞马疾驶，而前面不远处就是万丈深渊，四人却浑然不觉。在图画的右下角一个面目模糊的人背着一个女人在匆忙赶路，在两人前面画着许多手持刀枪的人，每个人都目露凶光，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四个骑马人所牵引，对近在咫尺的一男一女却视而不见。少冲知道这四个骑马的人暗指继昌师徒四人，中州大难时，中原武林围堵截杀圣女杨清，却不想他们在对付继昌四灯时，顾枫已经护着杨清，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落髻山。

倒数第三幅壁画中一个年轻人纵马疾驶，张弓搭箭准备射杀一匹野马，那匹野马虽然高大却已老迈不堪，它喷着粗气，做垂死挣扎，跟在少年身后的是一群秃鹰和野狗，正贪婪地盯着那匹野马。少冲心里咯噔一下，这幅画说的不就是自己在陇西大破马千里的旧事吗。

紧挨着的一幅壁画，色调灰暗压抑，一座被战火焚毁的城市，野狗穿行在残垣断壁间啃食着尸体。城中的一角，得胜的武士们正在兴高采烈地瓜分着金银和女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头顶上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正在贪婪地吞食着死者的冤魂，怨气不断凝结，恶鬼的身躯正急剧膨胀越来越庞大，现在他只需用爪尖轻轻一按就能置所有的武士于死地。

石厅中骤然间冷气逼人，少冲蓦然而惊：这可不就是自己征服金山城的曲笔写照？那个贪吃的恶鬼岂不就正存在于自己心中？

少冲不想再看下去，转身正要走，却怎么也抬不起脚，眼前的这幅画实在太吸引人了，不由得他不看下去：这是人站在山顶上绘制的图画，由远及近有大海、港湾、海船、城镇。大海广阔无比，海面上隐约可见帆影，平静的海湾里一艘巨大的海船正向岸边驶来，面对着海湾依山有一座初具规模的城镇，城中心一栋三层小楼上插着一面旗帜，正是天火教的烈火熏天旗，而在最近处的山顶岩石上蹲着几只兔头鼠身的怪兽，其中一只歪着头似乎正看着作画之人。

少冲突然被镇住了，类似的情景不止一次地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画中所描绘的一切可不就是自己一心要寻找的南大洲吗？林清玄出海已经有三个多月，就算一切顺利也不过是刚刚抵达南大洲，图中所描绘的城镇根本就不会有。这幅画究竟是何人所作，他又如何能预见未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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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驭龙升天（4）

少冲仍不住继续往下看：群山耸峙，一江东流，水击顽石，跳起千丈浪，临江有一巨石，高十余丈，巨石顶上一个用来砍头的木墩，一名手持巨斧的刽子手，那些将被砍头的人被一根麻绳拴着，一个挨着一个走上前，引颈受戮，尸身被抛入滔滔江水中，砍下的头颅则被刽子手用脚踢到巨石下，那里已堆起一座十余丈高的人头山，放眼再往远看，这样的人头山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彻骨冰寒笼罩在天地之间，少冲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胸口气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后一幅画画面很是简单：一座形如馒头的石山，光秃秃的无一草一木，石山的半山腰一座新坟前插着一根绣球招魂幡，此时，斜阳西坠，惨淡如血。

少冲看到这里禁不住吁叹了一声，心中没有丝毫的压抑，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恰在此时，但身后听“哇”地一声大叫，少冲悚然而惊，腿脚一软，清醒过来，原来竟是一场梦。

政务堂外正和两个侍女低声调笑的李浩瑜猛然听内堂传出一声惊叫，慌忙闯了进去。书案后面少冲斜躺在软椅上正在看书，神情淡然并无异常。李浩瑜不敢停留，正要退出，少冲问道：“几更天了。”“四更刚过。”李浩瑜欠身答道，“首座该歇息了。”李浩瑜走到箱柜前取出一卷铺盖递了过来，少冲放下手中的《南华经》，起身往外堂走，李浩瑜不敢多问急忙跟了上去。政务堂外寒星欲坠，冷风袭人。眼见少冲朝山腰间的小道上走去，李浩瑜忙叫上两个侍从跟了过去。这条小道通往山下，两边林木苍荣，夜风浮动花香扑鼻。少冲低着头想着满腹心思，李浩瑜示意两个侍从放轻脚步，只远远地跟在身后。

小道尽头是一块断壁，一座破落的山洞用铁栅门封住入口，山洞内绝无一点光亮，黑黢黢的冷气逼人。少冲询问此为何地，李浩瑜答道：“这是守灵人栖身的不灭火洞。”少冲：“传言守灵人是大神派在人间的使者，能预测未有之事，此事可当真？”李浩瑜闻言心中直打鼓，烈火大神神通无比，世人皆知，守灵人为其使者，自然也通神意，此事早有定论，虽说教中无人见识过他们的神力，但也从未有人怀疑过。首座此时问起此事，究竟是何用意。

少冲见他不答，遂笑道：“只怕你也没见过。”李浩瑜小心地答道：“守灵人的神谕惟有德之人方可得见，属下资质愚钝，所以……”少冲嗤地一笑，转身道：“既然是大神的使者，所居之处不该这么寒酸。明日让人好好修葺一番。”李浩瑜应声是，心中却不大为然，只当是少冲一时心血来潮。

约四更天，少冲忽觉口干舌燥，便叫人倒茶，帘幕一掀，余已己轻纱薄裙飘然而出，裹着一阵香风到了书案前，恭恭敬敬地奉上茶碗，少冲惊问道：“怎么是你？”余已己道：“她们熬不住，我让她们睡去了。”说着放下茶碗就要走，少冲一把扯住她的手臂，余已己就势掀开裙子坐在少冲腿上。少冲用双臂环着她，手只在她胸*上搓捏，嘴合在她耳边问道：“为何要急着走？”余已己媚眼生辉，嘴里噙了一口茶喂到少冲嘴里，道：“要让柳姑娘看见，我可担待不起。”少冲冷哼了一声，把手伸进衣领里抓摸起来，余已己欲拒还迎，撩得少冲愈发兴起，二人正弄得起劲处。余已己慌忙站到一边，三人都是尴尬，少冲问道：“何事？”李浩瑜道：“医药局新荐来的医师谭中怡请首座示下几时能见柳姑娘？”

少冲想了想道：“就是今日吧。”转身跟余已己说道：“你不是常觉腰疼吗？正好见见这位潭医师。”打发走了余已己，少冲问李浩瑜道：“究竟何事？”李浩瑜道：“今晨在通天洞外发生一起凶杀案，一名主事三名执事被杀。”少冲道：“杀人之事自有执法堂处置，你李主事总不会让我去查办吧？”李浩瑜道：“属下不敢，只是李右使也匆匆忙忙赶了过去，属下以为不可不报首座。”少冲略微一怔，问李浩瑜：“依你看会是什么样的事要惊动李右使？”李浩瑜道：“属下不敢妄加揣测，只是最近有风声说李右使私下在查察一桩大案，或许与此时有关吧。”少冲道：“你如今地位特殊，须知慎言慎行的要紧，捕风捉影的事少说。”李浩瑜虽挨了一顿训，但心里也清楚少冲并非真心责怪他，相反还有几分赞许。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既头疼又要紧的事要跟他回报，而这件事将免不了换来一顿臭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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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驭龙升天（5）

余已己被少冲赶了出来，心中甚是不快。待见到玉石坊下神情忐忑不安的谭中怡时，心中突然生出一阵疑问：谭中怡的医术远不及黄龙诞，为人又木讷迂腐，医药局为何要举荐他替代黄龙诞？黄龙诞因何故被贬？他现在又在何处？余已己知道自己想知道这些已经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只是自己能去揭开这个盖子吗？虽然眼下披香殿已经牢牢地捏在自己手中，但谁又能保证自己的眼皮底下没有隐伏着张羽锐的耳目呢？这是极有可能的事，自己不也把耳目隐伏在张羽锐身边吗？余已己想了又想，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

李迎提着亲手熬的膏汤走到政务堂前的玉石坊时，被一个熟识侍卫拦住，那侍卫低了声音道：“首座正在骂人，姑娘还是等等再进去。”少冲自回山之后，一连月余公务缠身，不得片刻闲暇，这点李迎是知道的。听侍卫这么一说，李迎的心里不禁一阵心酸，问侍卫：“父亲又一夜没睡吗？”侍卫叹息着点点头。李浩瑜低着头一路小跑出了政务堂，他只一心赶路并未注意到李迎就站在一旁。政务堂有内外堂之分，外堂装饰奢华富丽，可容数百人，是教中举行重大庆典和政务堂大会之所，内堂却甚为狭小，家具也破旧，少冲升首座后，吐故纳兰曾提议将政务堂推倒重建，少冲以耗费太大而作罢。这样一来李浩瑜等人只能在距离政务堂百丈之外的一排瓦屋中办事，久而久之个个行走如风。

李迎进屋时，一个小丫鬟正在弯腰清扫残茶和碎瓷片。少冲铁青着脸余怒未消，李迎将汤碗放在案头，笑道：“为什么事发这么大的火？几十里外都能听得到，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少冲两道犀利的眼光逼过来，冷声问道：“你都听见了？”李迎避开少冲眼光，娇嗔道：“人家好心熬汤送过来，您有气也不该冲着我呀？”少冲缓和了一下口气，道：“看看乖女儿又给爹做什么好吃的了。”李迎打开汤壶盛了一碗塞到少冲手里，黑着脸道：“就是仙丹妙药也顶不住你整宿熬夜，还当自己十**岁吗。”少冲欣慰地叹道：“女儿真是长大了。”言下却有无尽的伤感。

李迎眼睁睁地看着少冲把汤喝完，把少冲推到躺椅前，道：“这一个时辰你乖乖地躺着歇息，我决计不会偷懒的。”少冲慈爱地看着李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眼一闭就进入了梦乡。

李迎练了一个时辰剑，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手巾，一边擦汗一边低声问：“首座今天因何发怒？”丫鬟回头见少冲沉睡未醒，悄悄道：“好像是为了菱姑娘的事。”李迎一惊：自华山归来之后自己便再没见到金菱儿，说她是返乡归宁，李迎一直心存怀疑。父亲为她发这么大火其中必有隐情，忙追问道：“他出了什么事？”

丫鬟惊道：“奴婢不敢说，奴婢说了，张堂主不会饶我的。”李迎和颜瑞色道：“傻妹妹，我是他女儿，你不跟我说，我想什么办法来劝解他？伤了身子，如何是好？”丫鬟想了一想，道：“此事奴婢也只听了一言半语的，好像是菱姑娘和一个姓钟的人一起游山玩水，不肯回落髻山。首座派人去请，他们也不肯听，首座就发火了。我就知道这些。”

李迎闻言一时哭笑不得，不过转念又一想：“金姨跟着父亲三年了，既无子嗣又无名分，聚少离多。如今柳姨有了身孕，他日生下个一男半女，她的日子就更难熬了。这么做虽说不妥，却也是条生路。可这种事哪个男人不视为奇耻大辱，父亲若是一怒之下杀了钟白山，不光要害了两条人命又要跟西隐一脉结下死怨？”李迎一路走一路想，左右没个办法，走到小西湖边忽一咬牙道：“罢了，我去把他们放了，父亲再怪我，总不会杀了我。”主意打定又思忖：“父亲平素最信任张叔叔，这等机密的事，只会交给他去做。只是张叔叔心机太深，从他那儿只怕什么也问不出来。对了，枢密局的李浩瑜肯定也知道内情，我何不诈他开口？”李迎心生一计，提笔写了一封信，唤来丫鬟道：“将此信交给枢密局的李主事，让他在一天内办完，不得有误。”

第二日，李迎正陪在柳絮儿在园子中散步，忽传李浩瑜求见，李迎心中得意，吩咐道：“让他在客厅等候。”

李浩瑜年不过二十，面如冠玉，原是大学院推荐给少冲做案前执事的，因他办事谨慎干练，少冲甚是赏识，一直留在身边，与李迎也算熟识。

李浩瑜见了李迎急忙迎上来，李迎笑道：“要李大主事亲自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的。怪不得父亲常夸你能干，这五味药材我可是跑断了腿也没有配齐的。”李浩瑜尴尬道：“仓促之间有一味药材还差了几钱，不知可否拖延几天，在下正在想办法。”李迎心中甚是得意，慢幽幽道：“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父亲见天凉了，要我熬来给家里人补补身子的。父亲哪儿一份，柳姨和我各自一份，还有一份是给九娘预备的。她如今还没有回来，也许可以晚几天给吧，不过谁又说的准呢？或许正午就回来了呢。”李浩瑜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顺口道：“大小姐尽管放心，九娘她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李迎脸色一沉突然叫道：“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李浩瑜吓了一跳，忙辩解道：“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李迎杏眉一横道：“休要瞒我！我找张叔叔问她下落，他说此事是你办的让我来问你，你说不知道，难道要我带他来对质吗？”李浩瑜吓了一跳，忙道：“大小姐不要发火，这件事，是我办的。只是首座吩咐过不得让外人知道。”话一出口，立刻后悔，苦脸赔笑道：“大小姐自然也不是外人。唉，属下直说好了。”当下将少冲下令擒拿金菱儿、钟白山之事说了一遍。

原来自于章龙道破二人行踪后，少冲心中恼恨金菱儿不忠，便命张羽锐暗中派人捕拿，不久得知二人藏身在川北九曲沟西隐名宿当阳华的当阳山庄。千叶堂几次去要人，都被当阳华逐出，张羽锐心生一计，扬言要调集大批人马攻打当阳山庄，二人怕连累当阳华连夜出庄，被埋伏在庄外的千叶堂高手拿获，秘密关押在川中总舵大牢。

李迎闻听，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问李浩瑜：“此事你会告诉父亲吗？”李浩瑜道：“首座不问，属下便不说。”李迎笑嘻嘻地向李浩瑜招招手，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李浩瑜已经领教了李迎的厉害，只得硬着头皮附耳过来。李迎在他耳边悄悄说道：“你最好能记住你说过的话。不然……”伸出手掌在李浩瑜的脖颈上做了一个割头的手势，李浩瑜吓出一身的冷汗。

李迎给柳絮儿留下一封信，连夜赶往成都。离成都还有十几里地，突然发现金岳正在路边的草亭里迎候自己，李迎慌忙下马参拜。金岳道：“我的小姑奶奶，一个人跑来川中，为何不提前打个招呼？要是出了差错，让我怎么向你老爹交代？”李迎笑道：“伯父耳聪目明，我不说您不是也知道侄女要来？您既然知道我会来，想必也已经知道了我此行的目的。”

金岳道：“你必是听说锦官城的小吃美味，嘴馋了。”李迎道：“伯父也太会打哈哈了。我是来见九娘的，您就给个方便吧。”金岳冷下脸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家的不要掺和。”李迎道：“父亲的事我哪敢管？是柳姨有几句话要我带给她。”金岳道：“果真？”李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金岳略一思索，道：“那你去吧，不过可别打什么歪主意。你金伯伯可是有千里眼顺风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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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驭龙升天（6）

金菱儿和钟白山的牢房面对面，中间只以铁栅栏隔开，钟白山的牢房里满是刑具，他被吊在半空，打得体无完肤，脚下都是血。金菱儿的牢房有床有桌子，桌子上的果盘里总是装满洗好的新鲜水果，金菱儿面如死灰地呆坐在床沿。见李迎进来，猛然扑到铁栅栏前道：“迎姑娘，我死不足惜，求你救救白山哥。”李迎道：“到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他？你做了这种傻事，父亲怎么肯放过你呢。”

金菱儿道：“我谁也不怨，也没指望能活着出去。可是连累了他，我一辈子也不能心安。”钟白山喘着粗气笑道：“菱儿，不要说这些话，咱们马上就可以到阴间光明正大地做夫妻了，再也不用这样躲躲藏藏了。”金菱儿泣道：“白山哥，是我害了你。我们在人间做不成夫妻就到阴间去做。迎姑娘，你是个好人，等我们死后，请把我们埋在一起。”李迎冷着脸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犯下的罪孽不是到阴间就能洗清的。”说话时，暗暗将一个纸团塞在金菱儿的手里。

从李迎进牢房开始，狱卒们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她，直到她孤身一人走出牢房，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

当晚，金岳设家宴招待李迎，金岳自当上陇西总舵总舵主起便将自己钟爱的那个波斯女子强赎出来做了夫人，此后又一口气纳了五房小妾，最小的一个年龄竟和李迎一般大小。六个女人都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又都被金岳宠出性子，家宴上肆意欢笑好不热闹，众人尽欢而散。

当晚三更天，钟白山突然暴病不治一命呜呼，金菱儿寻死觅活，撞破额头，典狱不敢掉以轻心，急忙请来坐堂大夫诊治，不想大夫在来监狱的途中被李迎所擒，李迎易容为大夫进入大牢，与诈死的钟白山里应外合，逃出牢房，虽然被典狱及时识破她的身份，但钟白山以李迎性命相要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带着金菱儿从容离去。典狱一面将李迎暂时扣押，一面向上禀报。金岳得知实情时已是天明时分，震惊之余反倒生出一丝敬意。金岳亲赴狱中去救李迎，李迎低头一言不发，金岳苦笑道：“姑奶奶你真是送了伯父一份大礼啊。”李迎道：“所有罪过，迎儿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连累伯父。”金岳笑道：“你这娃娃，跟你爹一个模子扣出来，足智多谋，敢当大事。你伯父这一关好过，要紧的是你怎么跟你老爹交代？”李迎笑道：“伯父放心，侄女自有计较。”

金岳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深夜劫狱按律是死罪，他是个认死理的人，他会轻饶你。”李迎道：“他总不能杀了我吧。”金岳心情烦躁，在屋中来回踱步，忽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份请柬，道：“这是金维四转来的顾右使的请柬，你就借这个缘由去昆仑山躲一躲。过了风头再回来。”李迎看过请柬不由地苦笑道：“顾伯伯要娶唐姐姐！这也太……”金岳不屑地笑道：“只要两情相悦有何不可？做人能如顾右使三生之幸呐！”李迎为难道：“伯伯成亲，侄女去道贺，这不合适吧？”金岳道：“年纪轻轻的就迂不可及。不过借个由头去避难，顾忌那么多干什么？”金岳想了一想，打开一间密室，取出一件银闪闪的软甲道：“这是我从中宫监的库房里找到的，你穿上试试看。”那软甲用北极狐狸的绒毛纺线搭配着金丝银线织成，既轻薄柔软可以保暖，又绵密坚韧可防刀剑，确实是一件宝物。李迎笑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侄儿可受不起，还是给哪位婶婶用吧。”金岳笑道：“粥少僧多，让她们知道准打架。”金岳催促再三，李迎这才穿在身上大小肥瘦无不合适。当下，金岳备下一份贺仪，挑了两个得力亲随跟随李迎一道西去。

金岳的书房里并没有一本书，账本倒是不少，在他那张楠木书桌上放着一副用黄金打造的算盘，算盘珠是用羊脂玉精雕细琢而成。张羽锐正在饶有兴致地拨弄着玩，忽听身后脚步声急促，金岳板着脸匆匆而入，劈头便问：“敢问张大堂主，成都离总教有几天的路程？”张羽锐哈哈一笑道：“东使是怪我来迟了？”金岳道：“难道不是吗？你张大堂主倒是会做人，明知小姑奶奶要来给咱出难题，你偏偏就是见死不救。”张羽锐笑道：“我如今不是来了吗？”金岳道：“你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吧？”张羽锐正色道：“老金，你今天神色不对啊，难道是让人跑啦？”

金岳闻言苦笑不迭，丢下张羽锐不管，转身便进了书房。张羽锐随后跟进来，端起一杯茶，细细品了几口，道：“这样不是很好吗？皆大欢喜。”金岳冷哼一声道：“皆大欢喜？亏你说的出来。”张羽锐打量着金岳，冷笑不言。金岳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问道：“你说说，怎么个皆大欢喜。”张羽锐慢条斯理道：“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以他的精明就真不知道二人间的这点小腻歪？不过是念及旧情虑及利害没有下手罢了。”金岳闻言冷哼了一声。

张羽锐道：“张默山这一招看似平淡，用心却狠毒无比啊。小丫头这一招若是无心，是你我的福气，若是有心，那就是他的福气了。”金岳闻言手一颤，茶水全倒在袖子上。

张羽锐看在眼里，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最近山上可出了不少闲话，十停中倒有八停扯到你老兄身上，还是自身检点些，免得让人算计了。”金岳怒火中烧，拍案道：“这天下是老子一刀一枪挣来的，老子不享用难道让他们享用？谁不服气，自己挣去！”张羽锐道：“你看看，一句逆耳的话都听不得，手长多拿，嘴大多吃，都是情理。可你看看自己干的那些事，那童宝真能金枪不倒长命百岁？你也不怕折了阴寿。”金岳慌问道：“这事他怎会知道？是你说的？”张羽锐扑哧一声冷笑，道：“人家如今是身临绝顶无风不入耳啊。”

金岳“啪”地一声将茶碗拍在案头，破口就骂：“许他在宫里左一口右一口吃的肚满肠肥，就不许我弄口小菜？这份家业是他一个人挣下来的吗？如今皇位坐稳了，就不念旧情了，想拿老子开刀只管明刀明枪的来，别躲在人后玩阴使滑！”金岳越说越气，转身又指着张羽锐的脸骂道：“你去跟他说，想整我只管来，我金岳眨眨眼不是娘生的。”

张羽锐优哉游哉地拨弄的盖碗，笑道：“你这脾气也该改改啦，如今刀在人家手里，这可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子，明知他在割你的肉，你还叫不出声来。”金岳闻言也泄了气，低头思忖片刻，低声问张羽锐：“他们都怎么说？”张羽锐扫了一眼左右，用手指沾手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逼宫。金岳悚然而惊，扶椅坐下来，道：“到底是自家弟兄，你们就忍心下手？”张羽锐道：“不过是让他出去散散心，醒醒脑，算是给他提个醒。”金岳闻言仍旧迟疑不决。张羽锐将剩茶一饮而尽，赞声：“好茶。”言罢起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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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驭龙升天（6）

金菱儿和钟白山的牢房面对面，中间只以铁栅栏隔开，钟白山的牢房里满是刑具，他被吊在半空，打得体无完肤，脚下都是血。金菱儿的牢房有床有桌子，桌子上的果盘里总是装满洗好的新鲜水果，金菱儿面如死灰地呆坐在床沿。见李迎进来，猛然扑到铁栅栏前道：“迎姑娘，我死不足惜，求你救救白山哥。”李迎道：“到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他？你做了这种傻事，父亲怎么肯放过你呢。”

金菱儿道：“我谁也不怨，也没指望能活着出去。可是连累了他，我一辈子也不能心安。”钟白山喘着粗气笑道：“菱儿，不要说这些话，咱们马上就可以到阴间光明正大地做夫妻了，再也不用这样躲躲藏藏了。”金菱儿泣道：“白山哥，是我害了你。我们在人间做不成夫妻就到阴间去做。迎姑娘，你是个好人，等我们死后，请把我们埋在一起。”李迎冷着脸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犯下的罪孽不是到阴间就能洗清的。”说话时，暗暗将一个纸团塞在金菱儿的手里。

从李迎进牢房开始，狱卒们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她，直到她孤身一人走出牢房，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

当晚，金岳设家宴招待李迎，金岳自当上陇西总舵总舵主起便将自己钟爱的那个波斯女子强赎出来做了夫人，此后又一口气纳了五房小妾，最小的一个年龄竟和李迎一般大小。六个女人都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又都被金岳宠出性子，家宴上肆意欢笑好不热闹，众人尽欢而散。

当晚三更天，钟白山突然暴病不治一命呜呼，金菱儿寻死觅活，撞破额头，典狱不敢掉以轻心，急忙请来坐堂大夫诊治，不想大夫在来监狱的途中被李迎所擒，李迎易容为大夫进入大牢，与诈死的钟白山里应外合，逃出牢房，虽然被典狱及时识破她的身份，但钟白山以李迎性命相要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带着金菱儿从容离去。典狱一面将李迎暂时扣押，一面向上禀报。金岳得知实情时已是天明时分，震惊之余反倒生出一丝敬意。金岳亲赴狱中去救李迎，李迎低头一言不发，金岳苦笑道：“姑奶奶你真是送了伯父一份大礼啊。”李迎道：“所有罪过，迎儿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连累伯父。”金岳笑道：“你这娃娃，跟你爹一个模子扣出来，足智多谋，敢当大事。你伯父这一关好过，要紧的是你怎么跟你老爹交代？”李迎笑道：“伯父放心，侄女自有计较。”

金岳冷哼一声道：“你懂什么？深夜劫狱按律是死罪，他是个认死理的人，他会轻饶你。”李迎道：“他总不能杀了我吧。”金岳心情烦躁，在屋中来回踱步，忽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份请柬，道：“这是金维四转来的顾右使的请柬，你就借这个缘由去昆仑山躲一躲。过了风头再回来。”李迎看过请柬不由地苦笑道：“顾伯伯要娶唐姐姐！这也太……”金岳不屑地笑道：“只要两情相悦有何不可？做人能如顾右使三生之幸呐！”李迎为难道：“伯伯成亲，侄女去道贺，这不合适吧？”金岳道：“年纪轻轻的就迂不可及。不过借个由头去避难，顾忌那么多干什么？”金岳想了一想，打开一间密室，取出一件银闪闪的软甲道：“这是我从中宫监的库房里找到的，你穿上试试看。”那软甲用北极狐狸的绒毛纺线搭配着金丝银线织成，既轻薄柔软可以保暖，又绵密坚韧可防刀剑，确实是一件宝物。李迎笑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侄儿可受不起，还是给哪位婶婶用吧。”金岳笑道：“粥少僧多，让她们知道准打架。”金岳催促再三，李迎这才穿在身上大小肥瘦无不合适。当下，金岳备下一份贺仪，挑了两个得力亲随跟随李迎一道西去。

金岳的书房里并没有一本书，账本倒是不少，在他那张楠木书桌上放着一副用黄金打造的算盘，算盘珠是用羊脂玉精雕细琢而成。张羽锐正在饶有兴致地拨弄着玩，忽听身后脚步声急促，金岳板着脸匆匆而入，劈头便问：“敢问张大堂主，成都离总教有几天的路程？”张羽锐哈哈一笑道：“东使是怪我来迟了？”金岳道：“难道不是吗？你张大堂主倒是会做人，明知小姑奶奶要来给咱出难题，你偏偏就是见死不救。”张羽锐笑道：“我如今不是来了吗？”金岳道：“你来是来看我笑话的吧？”张羽锐正色道：“老金，你今天神色不对啊，难道是让人跑啦？”

金岳闻言苦笑不迭，丢下张羽锐不管，转身便进了书房。张羽锐随后跟进来，端起一杯茶，细细品了几口，道：“这样不是很好吗？皆大欢喜。”金岳冷哼一声道：“皆大欢喜？亏你说的出来。”张羽锐打量着金岳，冷笑不言。金岳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问道：“你说说，怎么个皆大欢喜。”张羽锐慢条斯理道：“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以他的精明就真不知道二人间的这点小腻歪？不过是念及旧情虑及利害没有下手罢了。”金岳闻言冷哼了一声。

张羽锐道：“张默山这一招看似平淡，用心却狠毒无比啊。小丫头这一招若是无心，是你我的福气，若是有心，那就是他的福气了。”金岳闻言手一颤，茶水全倒在袖子上。

张羽锐看在眼里，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最近山上可出了不少闲话，十停中倒有八停扯到你老兄身上，还是自身检点些，免得让人算计了。”金岳怒火中烧，拍案道：“这天下是老子一刀一枪挣来的，老子不享用难道让他们享用？谁不服气，自己挣去！”张羽锐道：“你看看，一句逆耳的话都听不得，手长多拿，嘴大多吃，都是情理。可你看看自己干的那些事，那童宝真能金枪不倒长命百岁？你也不怕折了阴寿。”金岳慌问道：“这事他怎会知道？是你说的？”张羽锐扑哧一声冷笑，道：“人家如今是身临绝顶无风不入耳啊。”

金岳“啪”地一声将茶碗拍在案头，破口就骂：“许他在宫里左一口右一口吃的肚满肠肥，就不许我弄口小菜？这份家业是他一个人挣下来的吗？如今皇位坐稳了，就不念旧情了，想拿老子开刀只管明刀明枪的来，别躲在人后玩阴使滑！”金岳越说越气，转身又指着张羽锐的脸骂道：“你去跟他说，想整我只管来，我金岳眨眨眼不是娘生的。”

张羽锐优哉游哉地拨弄的盖碗，笑道：“你这脾气也该改改啦，如今刀在人家手里，这可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子，明知他在割你的肉，你还叫不出声来。”金岳闻言也泄了气，低头思忖片刻，低声问张羽锐：“他们都怎么说？”张羽锐扫了一眼左右，用手指沾手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逼宫。金岳悚然而惊，扶椅坐下来，道：“到底是自家弟兄，你们就忍心下手？”张羽锐道：“不过是让他出去散散心，醒醒脑，算是给他提个醒。”金岳闻言仍旧迟疑不决。张羽锐将剩茶一饮而尽，赞声：“好茶。”言罢起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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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驭龙升天（7）

少冲闻知李迎劫狱放人之事，一时哭笑不得，只得随她去了。因柳絮儿安胎不得近身，少冲便每日歇在政务堂，一应饮食起居皆由余已己办理。这日辰时刚过，少冲忽觉困倦，忽闻一阵清香，但见余已己轻罗纱裙捧茶而来，纱轻绫薄罩不住她玲珑凹凸的好腰身，少冲睡意全无，拥着她到内室里温存了一阵，忽见李浩瑜立在前厅案前，便打发了余已己，叫进来询问。李浩瑜道：“一些学生围在风衣府门前闹事，纳兰堂主和雷堂主正在殿外候见。”少冲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问：“何故闹事？”李浩瑜道：“川中总舵执法堂刑狱司典狱鲍成因失职罪被金东使革职，鲍成不服具状告到公理院，公理院审理驳回状子，鲍成羞愤之下便在审刑院外自裁，幸而被一群在公理院见习的学生救起。

学生们将他带回育生院，鲍成就坐在大学院门口哭诉冤屈，惹得许多学生围观，少年人血气方刚，便有人要公理院重审，这自然不合法制，又被公理院驳回，由此便有几个学生抬着鲍成在大学院、专科院、武功院、养老院巡回鼓动，育生院得知此事后派员将事件平息下去，鲍成也接进迎宾馆治伤。事情本来已经平息下去了，谁知从昨夜起忽然有人就造谣说鲍成是因大小姐的缘故才被革职，公理院之所以不敢审理此案是出于官官相卫，到三更天，几个学生翻进宾馆将鲍成劫了出来。四更时数千学生突然冲出育生院到祭天台集会，要求风衣府彻查此事。雷堂主因证据不足，拒绝再查，学生们便开始拥堵风衣府，又有几支小队分赴清议院、小西湖和通天洞、红堡前造谣鼓动。李右使在卯时与学生相见，答应彻查，学生方才散去。”

少冲听完，冷笑嘿嘿，道：“出了这等大事，我竟丝毫不知，你这个耳报神是怎么当的？”李浩瑜道：“事发时属下几次派人去风衣府探问，那边以事态不明为由都给挡了回来。属下亲自去，没见到秋使，只从当班主事那里探得一些消息。属下又赶到千叶堂，张堂主出外巡视尚未回山，也只是见到了当值主事。”少冲道：“罢了，这事也不怪你，你且退下吧。”

李浩瑜前脚刚走，余已己换了一件衣裙捧着一碟玛瑙提子飘了进来，坐在少冲腿上，拈了一颗提子塞到少冲嘴里，少冲吐了出来，余已己捡起来放进自己嘴里嚼了，笑道：“你的烦心事或许我倒可以帮上忙。”少冲闻言顿时冷了脸，余已己咯咯一笑道：“你的话我哪敢不听呢，只是披香殿撒出去那么多的珠子，一时半会儿也难都收了回来，我先前只把她们都冻住了。眼下事紧，不妨再用一用。”因见少冲不言，余已己便起身走到内厅门前打了个响指，阶下一个侍女附耳过来，余已己低语交代了几声，那侍女便头退了出去。余已己转过花屏走进内室，只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少冲，抬头一瞧，原来李久铭、吐故纳兰和雷显声一行到了前厅，心头的不忿这才消了下去。

李久铭此来正是为了学生闹事之事，所言与李浩瑜所述大致相同。少冲道：“学生们所做虽急躁了些，却并无过错。李迎若果真触犯律法，我也绝不包庇，不过此事来的如此突兀，又繁而不乱，也未必真是学生们发起主导的，既要彻查就查个水落石出，若有幕后黑手也一并揪出来法办。”正在商议间，忽见柳絮儿贴身侍女童晓彤飞奔而来，挂着哭腔道：“姑娘摔倒了，流了好多血，首座快去瞧瞧。”少冲只觉头皮发炸，跳起身便走，也来不及乘车，一路飞奔回到小西湖别院。柳絮儿业已昏迷不醒，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少冲惊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变成这样？”众人皆不敢答，服侍的婆子哭泣道：“早起我陪夫人在园中散步，夫人兴致颇高，有说有笑的。她说口渴，我去取茶，谁知我一回来，就看见夫人跌坐在地上已经不中用了。”少冲心慌意乱，握着柳絮儿的手直叫道：“是谁害了你，是谁害了你。”此言一出，屋内一片死寂。医生谭中怡劝道：“夫人并非中毒，是她体质太弱，摔跤动了胎气。”少冲慌忙问道：“可有良策救她。”谭中怡沉吟道：“如今只有剖腹取出婴儿，或可保住她一条性命。只是此法太过凶险老夫全无一点把握。”少冲顿感通体冰寒，目光扫过，众医生婆子个个摇头叹息。少冲只得对谭中怡说道：“劳烦先生施术吧。”含着泪看了柳絮儿一眼，出了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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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驭龙升天（8）

此刻，童晓彤也赶了过来，正呼哧呼哧喘气，见了少冲羞愧难当，低头落泪而已。少冲将其唤到一边，问道：“今早在园中有什么人见过夫人吗？”童晓彤先是不敢言语，继而伏地答道：“余掌宫来过。”少冲道：“是几时几刻的事？”童晓彤道：“约辰时二刻。余掌宫说首座有事托她告诉姑娘，要我走开，我不敢走远，就站在那边远远地看着，她和姑娘说了两句话就走了。然后姑娘的神色就不大对，再后来姑娘就脚软摔倒了。”少冲道：“你没记错是辰时二刻吗？”童晓彤颤声连说了几个“没”。少冲叹了一声道：“此事不要再跟任何人说起。”童晓彤刚应了声“是”，忽听屋里传来柳絮儿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婆子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脸色已如灰土一般，拖着哭腔道：“夫人她，她，不中用了……”少冲闻言禁不住满脸是泪，又听得一声惊呼，只见童晓彤一头撞在石阶上，挑花乱飞，已然香消玉殒。

李浩瑜将婆子医生等一干知情人全部扣在东院，不准众人随意走动。

天火教教规凡教众死后，不论身前职衔高低，功劳大小都是将尸体洗净后用一块白布包裹，浸上火油后用火焚烧，再将骨灰迎风播撒。此教规由西山人订立，天赐子都能遵行不悖，但那些半路入教之人便往往偷用土葬，虽不合规制，但也向来无人究办。李浩瑜因想少冲是半途入教又与柳絮儿情深意浓，便私下与陆家丰商议用中原人的办法办理丧事，先在别院内设灵堂一座，停尸三日后再用棺椁成殓埋葬于小弥山。

少冲悲伤过度竟至精神恍惚，只顾在柳絮儿灵前静默追思。

陆家丰将棺椁打造好后，命人趁着夜色运往小西湖别院，不曾想刚出内务堂后门便被一群学生截获，众人逼问出棺椁的去向，便有个胆大的学生跳到棺椁上，大呼道：“李少冲身为护教首座，却纵女犯禁，霸占披香殿侍女，如今又背制给他的姘头营葬，如此屡犯教规，奢侈靡费之人如何当得首座？！”四下应声如雷，有人趁机大喊：“李少冲下台！还政于教主！”附和之声更大。众人抬着棺材往小西湖别院而去，路过浮叶桥时，因桥面狭窄，桥头执法堂的巡捕又手拉手组成*人墙挡住了去路，前面无路，后面的人又挤过来，不免有人摔倒有人掉下桥，那个站在棺材上正振臂高呼的学生身子一晃一个跟头跌落桥下，可巧又撞在石墩上，竟是一命呜呼。四下一阵骚乱，有人叫嚷：“青云兄何罪，竟遭人毒手，天理何在！”众人也不管真相如何，只顾乱喊，把那具尸体当做攻城槌一般朝人墙闯了过去。执法堂的那些巡捕事先得到严令不得动人，恰如被捆住了手脚，勉强拦了一阵子便被冲的四分五裂了。一干学生呐喊着冲到小西湖别院前。

小西湖别院前只有三五个守门的侍卫，见众人气势汹汹而来，便都回身进了院子。众学生将别院团团围住，却摄于少冲平日威势，并不敢擅闯，只在外面振臂呼喊，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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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驭龙升天（9）

早在众人过浮叶桥时，少冲已知事情来龙去脉，并未斥责李浩瑜，反问李浩瑜有何应对之策。李浩瑜道：“看如今种种，必是有人在暗中扇阴风点鬼火想借此逼迫首座下台。属下恳请首座即刻坐镇红堡，调鹰虎山营兵进山平乱。”少冲道：“依你看非得杀人不可平息此事吗？”李浩瑜道：“非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不可平息。”少冲道：“你想的太过了，我不想杀人。”李浩瑜道：“不强压，如何能过这一关。”少冲冷哼一声道：“他们若真要我性命就不会这么兴师动众了。你即刻给我拟一道表章，就说我要去南海巡视，不能再辅佐教主了，一切庶务由她自己决断吧。”又冷笑道：“摆这么大阵势无非是想看看我的笑话，我总不好驳人颜面吧。”

李浩瑜见少冲早有盘算，这才放心进屋撰写表章，又嫌门外人太吵，便叫过一个执事吩咐了几声，那执事走到门前将门一开，冲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叫道：“你们还在这吵嚷作甚，李首座早回落髻山了。”众人先是不信，又见他一人立于门下，不觉都心中生疑。有人私下道：“我早就说过像他们这种人家里一定都是有密道的，我们傻站在这半点用处也没有。”又有人道：“别上他当，且进去搜一搜。”顿时有人劝道：“莫中了他的诡计！他如今还是首座，擅闯首座私宅，那是重罪，咱们所凭的不过是个‘理’字，万不可连这个也丢了。”众人吵嚷了一阵子，决议去落髻山下向教主杨清请命。

众人一走，早等候在暗处的余已己便闪进了小西湖别院，在此之前，余已己已经动用安插在各处的耳目探知了指使学生闹事的幕后主使，她满心欢喜，虽然不能断定自己是第一个向他回报的人，但至少可以让他知道自己的一片忠心。然而余已己跨进小院时突然被一股肃杀之气逼住了，她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少冲在院中慢慢踱着步，神情凝重，四周的侍从们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忽然，少冲停住脚，问道：“昨日辰时二刻你在何处？”余已己略一思索，答道：“在后山督促工匠修剪花木。”忽冷声反问道：“首座何不直问我今日辰时二刻在做什么？”少冲道：“为何要问今日？”余已己冷声道：“今日辰时首座失去了一位挚爱。”顿了一顿，脸色露出一丝凄容：“余已己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触犯柳姑娘分毫。”

少冲转过身来，盯着余已己的脸看，余已己碎牙紧咬嘴唇，极力平息心中的不平气息。良久，少冲缓缓说道：“我要去巡视南海，你愿意随行吗？”余已己一腔委屈夺眶而出，泣道：“属下誓死追随。”少冲道：“只是出去走走，哪里就要死要活了？”吩咐李浩瑜道：“把东跨院的人都放了，童晓彤忠心可嘉，厚葬了吧。”

众学生抬着棺材赶到落髻山时，少冲请示南巡的表章已被杨清批朱下达各院堂，其本人也已由红堡出山南下了，众人虽不免有些气馁，但仍聚在落髻山下不肯就走。约三更时，铁心堂前军、左军一千四百人出营进抵落髻山下，加上执法堂巡捕，中宫监、风衣府侍卫合计二千五百人已成合围之势。执法堂堂主雷显声出面申斥众人不经允可私自集会已是违法，若不退走，即将法办。一刻钟后学生散去大半，到四更天，山门前只有二三百人围着棺材不肯走，大声呼喊，杨清整肃教政，严惩贪腐。四更一刻以执法堂巡捕为先锋，铁心堂左军为后，共计上千人入场捕拿学生。众人不用刀枪只用棍棒打死打伤不下百人，余者全部拿捕入狱。二日，执法堂即以叛乱罪揪送至刑律院，审讯一个月，定罪三十八人，余者名单被中枢堂诠选司记录在册，定为永不重用。而此时少冲已携余已己、李浩瑜、童晓彤等人在崖州扬帆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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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钟纯子当晚便开始传授，他原打算用三天时间授完，哪知仅只一晚后李迎便已学成**分，不禁连夸李迎是块习武的好材。李迎笑道：“这都是您教的好，换成父亲，他必然要啰哩罗嗦一大堆，这边刚说行，那边又说不行，今天教了这一招，明天他又改了，直把人弄的晕头晕脑。”钟纯子笑道：“如此看来，令尊的武学修为已快达化境，是与不是往往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老夫当年创制这套小缠丝手时耗费了无数的心力，不过世间没有尽善尽美的东西。这是防身之术，要点在一个‘防’字上。后发制人，先发而制于人。”

叶秀又插嘴道：“小缠丝手配合天蚕金甲使用，威力倍增。”李迎大喜过望。

顾枫与唐玉林的婚礼如日举办，来贺喜之人并不在少数，除了唐非池夫妇里外招呼，无瑕也事必躬亲，将各路来客招呼的妥妥当当。待到二人敬完谢宾酒，无瑕又亲自将顾、唐送入洞房这才离去。二日晚唐玉林便催促顾枫回无瑕处安歇，无瑕早先一步拉了李迎作伴，又将顾枫推了回去，那边唐玉林也闭门不纳，顾枫又怕惊动来客脸上不好看，只得在书房里将就了一夜。

到了第四日，山上的来客已经散去后，无瑕忽然踪迹全无，她房中的被褥衣服折的整整齐齐，日常物品也未曾少一件。唐非池夫妇忙着询问庄客，顾枫的心里却知道，白无瑕若想不辞而别，不让人知道她的下落，凭几个庄客是不会知道她的行踪的。

唐玉林泣道：“是我伤了姐姐的心，她怪我了。”金菱儿安慰道：“或许白姐姐觉得闷了到山下去散心了。”

顾枫木然道：“不，她心中一定是在怨我，我要下山去寻她回来。”唐玉林拽住顾枫的手道：“我和你一起去。白姐姐要是怪罪下来，我们一起担着。”顾枫宽慰道：“你如今已有身孕，怎经得起长途颠簸？还是留在山上静养。我去去就回的。”唐玉林泪眼婆娑，说道：“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在这等你回来。”

正说着，无瑕跟前的两个孩子顾湘南和东方欲白一左一右抱着顾枫的腿哭着要娘，众人看着都心酸。顾枫也潸然落泪抱着两个孩子说不出话来。余姥姥将两个孩子揽在怀里，对顾枫说道：“你放心去吧，玉林和两个孩子我们会好好照顾的。见了无瑕多说好话，无论如何要把她接回来。”顾枫当下打点行装，李迎也辞别余姥姥并唐非池夫妇回落髻山。

顾枫自觉心中有愧于无瑕，又担忧她的下落，一时间茫然不知往何处去。李迎道：“婶婶此去只是一时激愤，并没有与你恩断义绝的意思，我看她多半会取道陇西去晋州旧地，即便要去江南，陇西也是必经之地，可以去向金维四或者罗大当家的打听。你若不愿露面，我可以代为打听，你只需易容跟着我便是。”顾枫暗叹道：“果然是聪明伶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又想起自己与无瑕初会时，无瑕也似她这般年纪，便有了一种事是人非之感！

二人来到安平堡，但见调兵遣将，一派忙乱，金维四见到李迎站在面前，大感意外，一时说不出话来，李迎笑道：“金叔叔难道不想见到我？”金维四笑道：“哪里是这话，只因首座南巡前交代过要我将一封书信交给大小姐，我让他们睁大眼睛等你，谁知……”李迎听闻少冲南巡海外，不解何故心中甚为担忧，待将书信看完才放下心来。少冲在书信中只轻描淡写地说自己有事外出数月，要自己见信后暂回昆仑山居住，待自己回山后再派人来接，信的末尾还叮嘱自己勤习武功。李迎本想向金维四打听教中出了什么变故，但虑及他远在陇西对教中内情也知之不多，便忍住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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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蜀先乱(2

回迎宾馆后，李迎将书信与顾枫看了，顾枫暗忖道：“她虽然聪慧到底年纪小了些，李兄信中暗含的深意她多半没看出来。在天火教，教主便是统摄天下的君，风衣府主如同总领朝政的宰相，首座形同三公，只有虚位，并无实权，更无从对下面发号司令。少冲之所以能暗中大权独揽，是他将教主杨清捏在手中，用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法，如今南巡海外，没了‘天子’杨清在手，他实际上便是大权旁落成了空架子。争名夺利之事我帮了不他的忙，迎儿我却要代他好好照顾。”想到这顾枫便劝李迎遵信所指再回昆仑山。

李迎道：“既然父亲不在，我回去左右也没意思，不如就跟着叔叔一起去找婶婶。”顾枫自是不愿意，两人一个要带李迎回昆仑山，一个要跟顾枫去寻无瑕，争到最后只好各让一步：李迎由金维四派人护送回昆仑山，顾枫独自一人去寻白无瑕。这其实是李迎的计策，顾枫以为她没看出少冲信中深意，其实李迎已经看透，只是假装不知罢了。她知道顾枫是个重情守义之人，势必会送自己回昆仑山，这一来不但误了寻妻，也违背了自己回落髻山的本意。原来李迎早看出安平堡调兵遣将，将有战事，她私下打探得知，半个月前蒙古人突袭中州总舵，总舵主张希言及钱粮、中枢、铁心三堂堂主遇难，教众更死伤四千有余。此时教中一片喊打之声，金维四耐不住性子就要调集重兵攻打肃州，为死难的同教报仇。

李迎虽不知兵法，却知金山之战后陇西总舵已成了蒙古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是江南大战在即，精兵猛将皆调往中原，所剩兵力只能暂取守势，此时聚兵攻城岂不是正中其下怀？况且陇西精锐早已南下，所剩的这些老幼残兵又有何取胜的希望？李迎想起金岳身为东使，有权节制陇西不如去将此间之事告知于他，或可有回旋余地。李迎向金维四开口要了四个侍从，陪伴自己回昆仑山，金维四受过少冲恩惠自不推辞。顾枫是个心细的人，他暗中跟在李迎身后只走了五十余里确认李迎确实是往昆仑山去，这才折转马头放心东去了。

李迎又走出二十里地算定顾枫不会再跟踪，这才甩开四个随从，调头直奔成都而去。待她日夜兼程地赶到成都，人还没进城就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一打听才知道天火右使风衣府主李久铭带着中枢、执法、铁心三堂亲信于三日前突然进驻成都西南的双流山庄。名义上说是按例巡视地方，实际为何而来，众人早已是心知肚明，金岳贪腐太过，李久铭要拿他开刀立威。李久铭的声望、根基和手腕都远在金岳之上，他为人处事又极谨慎，如今大张旗鼓而来，可见早已成竹在胸。李迎知道没有自己发父亲的庇佑，金岳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金岳在书房中见到李迎时已是亥时二刻，不过月余时间，金岳就像老了十岁，双鬓已见了白发。李迎坐在书案后的红木太师椅上把玩着一对镇纸玉狮子，神态甚是悠闲。金岳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哼了一声，在客座上坐了下来，又端起茶碗故作悠闲地品着茶。李迎玩腻了镇纸玉狮子，又换了一支湖笔在指尖上转着玩。金岳忍不住问道：“为何不在山上多住些日子，这么急着回来做什么？”李迎慢悠悠答道：“天下大乱，我哪有心思玩呐。”金岳放下茶碗说道：“一潭浑水，你又何必来趟？没好处的。”金岳站起身，倒背双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停住，红着脸说道：“我这就派人把你送回去，你爹回来前，你就呆在那！或者你回紫阳宫。总之，不能留在成都，也不能回落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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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蜀先乱（3）

李迎忽问道：“你们为何要逼走父亲？”金岳闻言暴怒道：“没人逼他，是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金岳开始焦躁不安，他试图强压胸中的怒气，却无济于事。他的双眼涨得通红，在昏暗的屋中看起来甚是诡异。李迎抽泣起来，她拖着哭腔说道：“跟你们过不去的人是李久铭，与父亲何干？你们同生共死十几年，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非要使这种手段自己人斗自己人？”金岳终于按捺住心头的躁气，叹息了一声，平静地说道：“你年纪还小，许多事都不懂。他其实是自己想去南大洲看看，不然谁又能逼走他？过个一年半载的也就回来了，那时大伙心火平了再推他上去就是了。”李迎道：“你骗人，已经是天下大乱了，他怎么还有心思去巡游海外。”一句话没说完，眼圈又红了。金岳道：“或许这就是他不同与常人之处吧。再等等吧。”李迎苦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您还能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吗？”金岳闻心头一震，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关中张总舵主死难，金叔叔要起兵报仇。这样的大事您都顾不上管，您还能等到父亲回来吗？”金岳哈哈一笑，指着李迎的鼻子笑骂道：“又活脱脱的一个李少冲。你既然看出来了，那你说说，我该还能混过这一关吗？”李迎摇摇头道：“混不过去，只有等死。”金岳诧异地看着李迎，脸色灰沉了下来，他闭上双眼，摇摇头，苦笑道：“连你都看出来了，看来真是没救了。”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李迎急红了脸，“你们之间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怨，宁死也放不开吗？”李迎站起身走到金岳面前，牵着金岳的手臂，说道：“您现就跟我去崖州，等父亲回来。”金岳木然不动，昏暗的灯光下面如土灰。

金岳的亲随执事推门进来，踮着脚在金岳耳边低语几声，金岳木然地点点头。待执事一走，金岳突然反手扣住李迎的手腕，扯着她快步走到东墙壁柜前，拉开柜门，里面堆满了各式公文。金岳转动门上黄铜兽首，“咯”地一声轻响，壁柜底部突然裂成两半，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道入口。“走的远远的，隐姓埋名等你父亲回来。”金岳说完把李迎往密道里一推，迅即关了暗门，再将伪装成铜兽首的机关按钮狠命往外一拉，折断控制机关的两根细铜丝。

李迎被塞进密道的一刹那，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她静立不动，片刻之后双目已经适应了眼前的黑暗，眼前是一条宽三尺高六尺的隧道，地面铺着碎石，两壁和顶部用木板镶嵌，奇怪的是在成都这个多雨水的地方地道里竟然十分干燥。李迎没有急着走，她趴在暗门上仔细倾听屋中的动静。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到一个人的冷笑声，是的，一个人用江南的吴侬软语说道：“……毫不过分嘛，你金东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做的到。”李迎想了想，自己熟悉的人中似乎没有操江南口音的。

“你们要老子在成都自立为王，举兵讨元，老子做不到，老子生在北国，不会向蛮宋称臣。”金岳暴怒地叫道。李迎只觉得背后冷风阵阵，这是什么人？他们为何要逼金岳自立为王？“举兵讨元”李迎心中一震：难道他们是拭剑堂的人？自少冲从临安归来后，就有人散布流言说教中某身居高位之人是拭剑堂派在教中的坐底。当日李迎只当是别有用心之人恶意诋毁之言，矛头自然是指向父亲，自己曾就此事向父亲建言要彻查到底，父亲听了只是笑笑说“身临绝顶那处不是风，阴风暗风吹吹也无妨”。此事就此搁置下来。让李迎没想到的是教中确有拭剑堂的坐底！眼下就在离自己不足一丈远的地方！

那个江南口音呵呵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计较这些做什么？天下大乱，正是英雄崛起之时。论富贵谁比王侯？**业谁又比得了提雄兵十万，克定中原，恢复汉唐来的荣耀？退一步讲纵然你败了，还可以到临安去享福嘛。”金岳冷笑道：“金岳自幼在北国长大，心中早不知蛮宋为何国。要我带着十几万弟兄给你们卖命，办不到！”李迎心中感慨道：“金叔叔终究是个硬骨头。”

“那你是不答应了？那我只好带着你的尸体回去交差了。”

“悉听尊便。”金岳决然说道。

李迎听到一阵悉悉索索拉动桌椅的声音，接着“咕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人被放在了桌子上，接着听到有人搅动水的声音，似乎在洗什么东西。抄水声断断续续，大约五六下后就听到有指甲扣抓木头的“吱吱”声响。忽然，李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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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蜀先乱（4）

“雷显声！”李迎差点叫出声来，是他，说话的正是风衣府执法堂堂主雷显声。李迎泪水哗地就流了下来，雷显声是父亲的亲信，难道竟是父亲要杀金岳！不，不，父亲已经南巡海外，他又怎么会指使雷显声杀人，可是除了父亲还有谁能指使的动堂堂的执法堂主？李迎希望再听到些什么，来否定自己的判断，但屋中的声音却突然都消失了。抓木头的声音，抄水的声音全都没有了。

正当李迎有些失落时，屋里又响起拉动桌椅的声音。

只听雷显声喝骂道：“蠢材！真是蠢材，你见过谁把毒药当饭吃的，留一粒就够了。”李迎猜想他们谋杀了金岳后正在伪造假象，这可不正是捕快出身的雷显声的拿手好戏？屋中又恢复了平静。

李迎早已是泪流满面，陇西众人中金岳最贪、脾气最坏，却是李迎最愿亲近的，只因他身上比他人多了一份纯真。而在生死名利面前，金岳的所作所为也算得上是一条汉子。

雷显声一行人开始仔细搜查金岳的书房。他本是捕快出身，这类活计本是拿手好戏，他很快就找到了密道的入口，却发现开启暗门的机关已经损坏。院外有几十名跟随金岳多年的侍从，众人不敢蛮干，僵立了一阵，雷显声转身离去。

李迎这才敢稍稍哭出点声来。不多久，川中总舵成都分舵舵主南德隆带着一群侍卫闯了进来，南德隆是金岳义子，平日最得金岳宠信。自李久铭进驻双流山庄后，川中总舵便是谣言四起，众人都有意与金岳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只有南德隆仍一如既往，每日早晚到金府来请安。他更扬言说谁对自己义父不利，谁就是他和八千弟兄的死敌。

南德隆自一进门就伏地痛哭，凄切之声感染了李迎，惹得她止不住又是泪流满脸。屋里的哭声渐渐停息，接着就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南德隆将金岳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值钱的、有用的、能拿走的东西一洗而空。不过南德隆的见识和耐心比雷显声就差远了，他虽然也意识到金岳的书房里可能有密室，但寻找的手段颇为野蛮。侍从们将地板一块块撬开，又将地砖一块一块掀掉，然后就开始挖地，屋里被挖的东一个坑西一个坑，狼藉一片，却一无所获。恼羞成怒的南德隆决定拆除四壁，丁镐、斧头一起上阵，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在确认书房中没有密室后，南德隆领着一帮随从满载而去。

李迎打不开地道的出口，只得顺着地道往前走，约莫走了四五十丈，前面是一扇木门，李迎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前面是一口废弃不用的水井，一条崭新的井绳垂在眼前，李迎仰头向上看，依稀可见夜空星辰，于是她攀绳而上出了水井。这口水井建在一片冬青树丛中，冬青树的北面是一座白色的圆顶小楼，样式与中原的楼台迥然不同。金岳最宠爱一个波斯姬妾，他出任川中总舵舵主后，花费重金为波斯姬修建了这座波斯风情的楼阁，可惜波斯姬到成都的第二年还是一病不起，从此这里就一直空闲着，除了洒扫的仆佣金岳什么人也不让进。

李迎的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悲哀，她还回金岳书房。灯烛早已熄灭，微弱的月光从窗棂间流进来，屋中一片狼藉，金岳的尸体靠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月色下圆睁的双目发出诡异的绿光。李迎打了个寒颤，她朝尸体鞠了一躬，她在想若不是金岳将自己推入地道，此时自己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呢？李迎苦笑一声，人一生争来争去，到头来还不就落得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书桌上的所有值钱东西被卷走一空，只有一堆没有的纸片洒落在桌脚，有几张纸片上沾有水迹。金岳的身上没有任何明显伤痕，李迎猜想金岳多半是被雷显声用浸了水的纸给闷死的。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想，李迎又仔细查看了书桌，果然在书桌的另一边找到两处指甲扣抓过的痕迹，想必就是金岳垂死挣扎时留下的。

门外传来一阵打闹声，金岳的几房姬妾厮相互撕扭成一团，哭哭闹闹闯进小院，面对黑漆漆的屋子，众人又都惊惧不敢往前，你推我我退你，谁也不敢进来。李迎摇了摇头，隐身到房梁上。几个姬妾推搡了一阵，抖抖索索走进屋来，远远地对着金岳的尸体干嚎了几声，眼看房中早被洗劫一空。众人都停止了假哭，面面相觑，继而一哄而散，逃去无踪。

姬妾们前脚刚走，金岳收养的两个女儿小六和古儿，又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李迎先前见过二人，三人都以姐妹相称。二人关好门后分开两头，一人手持一把小木槌在墙上敲击，一边敲击一边侧耳分辨声音的不同。二人辛苦了一圈在金岳的书桌前碰头，彼此都摇了摇头，小六道：“再找一遍，我记得他有一个藏珠宝的铁箱子就藏在屋里。”古儿道：“会不会让别人已经拿走了？”小六想了想道：“不会，他藏东西很紧的。那些个蠢人谁能找到？”古儿觉得这话有理，二人正要再找一遍。忽听院门“吱呀”一声轻响，探头进来一个人。

二人连忙蹲伏在地，“哎呀不好，是云儿。”“啊，还有二管家。”二女一阵慌乱，眼见无处可藏，只得硬着头皮蹲在尸体的脚边。

推门进来的是金府二管金典，他手提灯笼四下照了一圈，见无异样，便咳嗽了声。一个身材单薄，容颜极美的女子溜了进来，她是金岳的宠妾云儿，因为出身烟花柳巷，一直被其他姬妾排斥冷落。此时她手里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做出一副逃难的架势。

“在哪？”金典压着嗓子问，目光霸道凶狠。云儿胆怯地打量了一圈屋内，颤声说道：“这里原本有一副画的……”“啪！”金典狠狠地扇了云儿一记耳光，骂道：“蠢货！一点小事也办不成。”云儿捂着脸不敢吭声。金典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眼看着金典步步逼近，灯光越来越亮，小六和古儿莫不魂飞魄散。金典心狠手辣在金府是出了名的，下人们稍有过错，轻者四十板子重则砍手剁脚。即使金岳的姬妾也丝毫不敢开罪他，否则必遭横祸。小云初入府时极得金岳宠爱，恃宠而骄，言语间对金典有所轻慢，后被他设计陷害，吊打了一天一夜。小云彻底被他制服，凡事宁可得罪金岳也不敢得罪他。二人自然知道落在金典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恐惧压的古儿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尖叫起来。金典吓得魂飞魄散，丢掉灯笼，翻窗便跑，云儿更是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吓昏过去。

小六和古儿面面相觑，哈哈大笑起来，尖叫声已经惊动外面的侍卫，此地不可久留，二女顾不得再找什么密室宝藏，慌慌张张往外逃，小六顺手牵羊，拿走了云儿手中的包袱。李迎知道不久就会有大队人马赶过来，她朝死不瞑目的金岳又拜了一拜，趁乱溜出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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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蜀先乱（5）

成都城里还算平静。经年战祸，城中百姓不足万户，这其中有一半人隶属天火教川中总舵。金岳经营川中总舵多年，用心极深，他活着，成都就能风平浪静，然而现在他死了，即使川中总舵和金府会暂时隐瞒他的死讯，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用不了多久，川中就会大乱。川中大乱也必然先从成都开始。

原本空荡荡的大街上，开始出现人，先是三五成群、七八一伙，不久小股变大股，大股再汇聚成更大的群。起初这些人一听有风吹草动便散入临街小巷，隐匿起来，但不久就有人持械打砸店铺，哄抢物品。成都府的衙门紧锁大门，公差捕快关门睡觉。终于，李迎看到了火光，沿街店铺被打砸一空后，躁乱的人群开始入室抢劫，放火、杀人、强/奸之事也零星发生。

李迎虽未入天火教，却对教中各种暗号了然于胸，她把李少冲给她的玉质令牌挂在胸前，既打消了不怀好意者的歪思邪念，也尽自己最大所能，制止暴行，救助无辜。下半夜的时候，川中总舵中枢、执法、铁心三堂出动上千人弹压骚乱，当场处决数十人后，才将骚乱平息下去。

东方泛白时，成都城又恢复了平静。然而李迎却知道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成都就像一口热的冒烟的油锅，随时可能因为一滴水而引爆。

别有用心之人正在散布流言促成新的骚乱。金岳的死讯已经不是秘密。对于他的死因现在已有几十种：暴病而亡，畏罪自杀，被人谋杀，是最流行的三种。其中流传最快最广最易被人接受的是被人谋害，至于谁是凶手又有几十种解释，跟下人偷情的小妾，当地的官府，流传最快最广的是天火右使李久铭：李久铭拿着金岳贪污铁证向其索贿，金岳不从，即被灭口。

这种传言虽然粗劣不堪，但却容易被人接受，天火教内贪腐成风已是不争的事实，李久铭推行律法，雷声大雨点小，只拍苍蝇不打老虎，其假借反腐之名清除异己收买人心之意已昭然若揭。最关键的一点是，值此人人自危之际，实在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借口抱成一团，不让自己成为下一个金岳。

辰时初刻，有关李久铭要藉此清洗川中总舵，“不杀的血流成河绝不回山”的谣言传遍城内每一个角落。成都府顿时炸开了锅。川中总舵各堂所，成都分舵和各分坛上万人披麻戴孝聚集在金府四周哀声大哭，有人声泪俱下绘声绘色地诉说着李久铭是怎么害死他们敬爱的总舵主。众人激愤的心情被彻底点燃，上万人齐声呼喊要为金岳报仇。

“杀了李久铭，血债血偿！”有人指出了为金岳报仇的具体办法，黑压压的人群开始有目的的蠕动起来，众人抬起金岳的棺椁，高喊复仇口号向双流山庄进发。李迎被人群夹裹着出了成都府。

按天火教的规例，府主出巡，风衣府卫队要随身护卫。此外还要视具体情形从所在总舵的铁心堂调派士卒警卫外围。风衣府侍卫只有一百四十八人，此时全部布置在双流山庄内，重点防守东门和北门。驻守庄外的川中总舵铁心堂四标人马在滚滚人流到来之前，便逃去无踪，有些人更是将号衣一脱也加入人流中。

李迎原本猜想李久铭势必早已离开双流山庄，不想听到的消息是李久铭仍在庄内，更有人自称看到李久铭想趁乱溜走，见四面被围又缩了回去。天明时分，几千人将双流山庄围得水泄不通。风衣府的侍卫拿下了十几个试图闯进山庄的冒失鬼，并将一个冲撞侍卫的年轻人当众杖责三十。

风衣府侍卫统领黑着脸呵斥众人：“右使出巡视同教主，你们擅自围困行辕便是造反，再不退去，一起格杀勿论。”川中总舵虽有数千人，却是群龙无首，被他呵斥竟无人敢吭一声，众人一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时近正午，骄阳如火，有人便悄悄溜走，剩余的散坐在庄外的树林中纳凉。李迎见此情形心中一阵冷笑，忽听身旁有人低声私语：“鹰虎山大营三千人马正午就到，快逃命去吧。”李迎悚然而惊，只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往人群中去了。此时一个瘦汉子凑到李迎身边，说道：“你还有心思睡觉。鹰虎山三千大军已经杀过来啦，凡在这儿的人都算叛乱，格杀勿论，一个不留。”说完就要走，李迎跳起身一把将其拿下，拖进林中。

瘦汉子不料一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有这样的手段，心早虚了，连声告饶。李迎沉声问道：“什么人指使你散布流言。”瘦子道：“是总教中枢堂的一个执事，叫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他答应我事成之后帮忙调我回总教。”李迎道：“昨晚造谣的人也是你们？你们的同伙还有几个。快说！”手腕微微一用力，瘦子疼的龇牙咧嘴叫道：“我说，我说。还有钱粮堂的汪大山也在帮他们做事，其他还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李迎料他不敢说谎，便丢开了手。

瘦子瞧准一个机会一头冲出了树林，大喊道：“杀人啦！杀人啦！”一句话说的众人都慌乱起来。这时，山下突然狼烟四起。

“鹰虎山大军杀到啦！”有人趁机鼓噪，又有人叫喊：“杀了李久铭，跟他们拼啦。”人群中窜出几个大汉向山庄大门冲去，一见有人带头，众人也不管好歹齐声呐喊紧追身后。李迎大喝道：“大家不要上当！这是个阴谋！”她拼尽了全力，但在数千人齐声发出的怒吼声前，这声音变成了连她自己也听不清的喃喃自语。

双流山庄化为一片火海，风衣府的侍卫死的死伤的伤，很快淹没无踪。李久铭的人头被人扔了出来，在数千的脚下被当做球踢来踢去，最后竟不知所踪。他的一干亲信随从个个五花大绑地被推了出来，众人连打带骂，肆意**，末了又将他们一个个丢进大火里毁尸灭迹。

在众人一片狂乱声中，李迎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扬长而去。

当夜，教主杨清下旨彻查李久铭通敌之罪，追封金岳为风衣府主，赠右使衔。同日在成都和落髻山布设两处灵堂，由教主杨清亲自领衔祭拜。三日后，杨清下旨升吐故纳兰为风衣府府主，赠右使衔，黄敬平授东使领关西行辕大总管兼川中总舵主。杨竹圣升任风衣府副主兼铁心堂堂主，赠秋使。张羽锐升风衣府副主兼任千叶堂堂主，赠西使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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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失荆湖（1）

顾枫自与李迎分别后一路访亲问友，都打听不到无瑕的行踪，忽想道：“她在晋州长大，或许思乡回晋州了也未必。”于是日夜兼程赶到了晋州。

昔日的晋王府已改成驻军衙门，百花村被辟为牧场，养了几百只羊。顾枫在城里转了三天一无所获，心情苦闷便以酒浇愁，一壶酒下肚但觉事事无聊，欲哭无泪。

猛然间瞧见窗外水塘边趴着一个没腿的乞丐，面前放了一个破瓷碗。

顾枫会了酒钱，将找回的几枚铜钱丢进乞丐的碗里，乞丐连连磕头，顾枫正要走开。

三匹快马呼啸而来，街上人四散奔走，顾枫一个不备，几乎被马撞住，心中勃然而怒，指着马上人骂道：“人命关天，岂容你这般横冲直撞？”

领首一人闻言二话不说甩手就是一马鞭，顾枫怒火中烧，劈手扯住马鞭只轻轻一用力便将马上之人拉落马下，又一脚踹到水塘里。

他的两个同伴见势慌忙下马救人去了。一旁的店主暗扯顾枫衣襟道：“好汉快走吧，梨花会的人你惹不起。”

顾枫闻听“梨花会”三个字，反倒来了精神，冷笑道：“我就要管管这帮认贼作父的东西。”落水之**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报，报，报上名来？”顾枫冷笑道：“凭你一个小小的档头还没资格打听我的名姓？”

那汉听他叫破自己的身份，心中愈发吃惊，指着顾枫颤声问道：“你，你是顾枫？”顾枫心中一咯噔，未及说话，那汉忽一把将地上的乞丐提在手中，叫道：“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顾枫道：“你杀了他，丐帮会找你报仇，我倒省心了。”那汉见威胁无用，便将乞丐往顾枫怀里一推。

那乞丐原本无腿，被他这么一推，如一团肉球直飞过来。顾枫恐他受伤连忙伸手来接，忽一人喝道：“小心有诈！”那乞丐手中突然掣出一柄闪着青光的匕首，望着顾枫心口便刺。

顾枫侧身避过，只一脚将那乞踹到水塘里。捡起他遗落的匕首，仔细看锋刃蓝莹莹的竟是淬了剧毒。那三个杀手见识了顾枫的一身功夫，不待顾枫开口，便一起跪地磕头求饶。

顾枫将毒匕首掷在三人面前，喝声“滚！”三人顾不上水中的同伴正在大呼救命，转眼间逃的无影无踪。顾枫取出一锭银子丢给店主，说道：“谁下去救人，这就归谁。”店家叹道：“大侠以德报怨，真是仁义啊！”一边招呼小二小水救人。

顾枫想起自己遇险时曾有人出声提醒，四下一看，只见一个戴斗笠的纤细身影往南而去，心中不觉一喜，叫了声：“等等我。”谁知那身影听他这一喊，走的更快，眨眼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枫心中万分懊悔，转念又一想：“她既肯现身见我，可见气已消了一半。”我若能再见到她，说不定她就肯原谅我了，打定主意，便疾步往南追赶。

路过一片小树林时，忽听到有鞭打哀嚎之声，走近一看，一个蒙古兵驱赶着一百多个汉人，壮丁们光着膀子肩上扛着铁锹，镐头。一个个神情麻木，目光呆滞。

走到林中的一块空地，蒙古兵叫道：“停！”大部壮丁都及时站立不动，只有六个人稍稍慢了半拍。

蒙古人喝道：“那几个蛮子都过来。”六人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蒙古兵喝令六人跪成一排，挥舞皮鞭死命抽打起来，一边抽一边怒骂，六个人不敢叫不敢跑也不敢反手，一个个咬牙伸硬挺着。一旁观看的百十人跟泥塑的一样，神情麻木，一动不动。

蒙古人打累了，丢了鞭子，“刷”地抽出腰刀，踢了踢领头的一个汉人，说道：“把脖子伸出来。”

那人一声不吭地伸长了脖子，蒙古人用刀在他脖颈上比划了几下，没有砍，只当顾枫以为他这么做只是恐吓时，弯刀划了道漂亮的弧形，斩下了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四周发出一阵惊叹声。

蒙古兵将人头提在手中，看了看切口，皱皱眉头丢在一边。他的目光在剩下的五个人中扫了一圈，盯在末尾一人身上，他用脚踢了踢他：“脖子伸长！”那人尽自己最大努力把脖子伸出来，寒光闪过，又一颗人头滚落。蒙古人对自己这一次的表现还不是很满意，于是他把眼光落在了第三个人的头上。

顾枫再也忍不住了，他突然现身走到蒙古人面前，蒙古人足足比他矮了一头，身体也不算粗壮，他有着狼一样的狠毒目光，相比而言，这一百多个壮丁的目光比羊都不如。

“蛮子，你也来送死？”蒙古人咧嘴笑道，“那么你也跪下来吧。”顾枫没有理睬他，望着上百名壮丁呼喊道：“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蒙古兵闻言勃然大怒：“蛮子找死。”挥刀劈向顾枫的后脑勺，顾枫早已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劈手夺了他的刀，拧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蒙古人吃不住疼跪倒在地。

顾枫将刀丢在跪在地上的四人面前，问道：“谁来砍他脑袋？”四人都低头不敢说话，顾枫催的稍紧，四人竟吓得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顾枫转过脸欲从站着的百十人中指定一人，众人都一起侧过身，遮住脸不肯出头。顾枫不禁仰天长叹道：“你们都各自逃命去吧。”不想竟无人敢应，有两个胆子稍大些的正在东张西望，猛然间撞见蒙古兵的凶狠目光，顿时吓得手足发抖，抖抖索索退了回去。

顾枫不得已只得将那蒙古人一掌毙了，待众人确认他确实已死，这才兴高采烈起来，个个耀武扬威，操起铁锹、镐头将尸体打个稀烂，末了一哄而散。

顾枫摇头叹道：“古风不存，天下已亡。”忽林中一人鼓掌冷笑道：“仁义剑今天也大开杀戒啦。你的假仁假义都哪去了？”说话者是江春红，在她身后跟着上百名弓箭手。

顾枫暗自吃惊，猛然想到城中行刺的乞丐，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她早就在暗中盯着我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断臂之恨，看来今日要彻底清算了。”

江春红道：“那也未必。加谟王爷欣赏你的为人，只要你肯为王爷效命，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江春红的断臂之恨，也一笔勾销了。”

顾枫略一思忖丢了剑，说道：“今日落入绝境，无话可说，我降了。”江春红哈哈大笑道：“就算你手中无剑，也一样有本事杀人。这样吧，为了表示你的诚意，你先吞下这颗药丸。”说着抛过出一枚红色药丸。

顾枫捏在手里暗暗叫苦。江春红得意地笑道：“你不肯吞，就是没有诚心。还是拿起剑来定死活吧。”

顾枫无言以对，呆立不动。忽一人冷笑道：“山上待久了，脑子也生锈，尽做些自取其辱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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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失荆湖（2）

顾枫无言以对，呆立不动。忽一人冷笑道：“山上待久了，脑子也生锈，尽做些自取其辱的勾当。”

此言一出，江春红悚然而惊，颤声道：“无瑕。”“瑕”字刚一出口，眼前闪过一道寒光，一条人影飘忽而过，江春红的喉咙便被利刃割开，躯体直竖竖跪下，跌倒。

众弓箭手见了无瑕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无瑕道：“难得你们还念及旧情，我今日就饶了你们。江春红勾结刺马营害死仙主，今天已遭报应。梨花会已亡，你们也都散了吧。”众人唯唯而退。

顾枫喜道：“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无瑕道：“谁让‘仁义剑’如此无能，让一个残了胳膊的女人逼上绝路？”顾枫闻言羞得满脸透红。

林子中的飞鸟突然阵阵惊起，隐隐听到号角声和马蹄声，刚才散去的弓箭手拼命地往回跑，一队蒙古骑兵挥舞着弯刀呼啸而至，驱赶着梨花会众人如逐猎物一般。

无瑕恨道：“无能之辈！欺人太甚！”拔剑在手便要迎上去，顾枫拉住她手腕劝道：“对付骑兵不可正面干，咱们躲在树上去，等他们靠近伏击他。”无瑕冷笑道：“你不能，未必别人不能。”说着飞身迎去，顾枫唯恐有失，紧跟在身侧。

马队正追赶的欢喜，忽见一男一女拦截在前，既惊奇又好笑，又见无瑕美貌一起挤眉弄眼，淫笑不止。无瑕一声冷笑飞身而上，前面的一个人猝不及防被无瑕一剑挑落马下，众人一惊停住了笑声，策马围了过来。

无瑕有意要戏弄他，踏住他肩膀，拽下他的头盔挑在指头上把玩，浑然不将数百人放在眼里。人群中一人道：“前面的莫不是仁义剑伉俪？”顾枫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号，略微吃了一惊，道：“正是在下，阁下是哪位？”那人道：“在下于章龙，江湖上的无名小辈。”

顾枫道：“原来是于二侠，几时也弃暗投明了。”于章龙笑道：“于某是个俗人比不了顾大侠超然世外，世人皆有趋利避害之心，于某自也不例外。”

白无瑕道：“你兄于化龙潜伏梨花会多年，甘冒性命为宋国刺探军情。你于家兄弟也是世人颂扬的忠君报国、为国为民的大英雄。今日投敌就没有无半点羞愧之心吗？”

于章龙哈哈大笑道：“白宫主错了。在下十七年前就追随加谟王爷，筚路蓝缕创设刺马营，从来都是跟宋国为敌，至于他们愿意颂扬于某为英雄那时他们的事，于某绝不会为了一句虚名就忘了杀兄之仇。”

于章龙身边一个清瘦的汉子叫道：“何必跟她罗嗦，宰了她给于大侠报仇！”白无瑕不甘示弱，冷笑嘿嘿道：“好的很，这笔账就算在我的头上好了，你们一起上吧。”

那人嘿嘿一笑道：“白宫主果然豪气，在下邱永志，领教了。”说完纵身而起，手中长剑化成一道剑网罩住无瑕。

无瑕不敢怠慢凝神聚气小心应付，百余招不见胜负。顾枫心下惊讶不已，只怕无瑕有失挺剑上前助战。于章龙摆剑截住顾枫，笑道：“我来陪顾兄玩两招。”二人这一动手各自佩服对方，纠缠在一起难分胜负。

于章龙阵中有一个黑瘦文士，手捻三绺须笑道：“在下公孙欠课，也请‘仁义剑’赐教。”飞身加入战团，顾枫一交手心中大骇，公孙欠课武功绝不在于章龙之下。

以一敌二，顿感吃力。那边无瑕已经渐渐占了上风，眼见顾枫不敌，招式一变，疾风暴雨般压向邱永志，用意再明显不过：拿下邱永志回身救顾枫。

邱永志连遇险招，目视观阵的一个锦衣大汉叫道：“老夏你就见死不救吗？”锦衣汉子哈哈一笑，拔剑在手，叫道：“白宫主，夏丙章也来凑凑热闹。”

一道寒光直奔无瑕后心而来，迅疾狠辣，逼得无瑕只得丢弃邱永志回身接战。邱永志得以喘息，二人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将无瑕夹在中间，丝毫马虎不得。

二人各自为战，渐落下风，而对方阵营中还有高手，顾枫一时有些心灰意冷，苦笑道：“婆娘，咱们今天有大麻烦了，都怪你多管闲事。”

无瑕道：“我哪知道捅了这么大的马蜂窝。不留神肩头被邱永志扫了一剑，隐隐往外渗血。顾枫道：“痛不痛？”无瑕道：“刺你一剑，你试试。”话音未落，顾枫左臂也被划了一剑，笑骂道：“真一张乌鸦嘴。”

白无瑕喜的咯咯直笑，不妨又被夏丙章偷袭得手，左臂上划了好大一道伤口，虽未伤及要害但浑身的血迹也着实吓人。

四人虽连连得手，但并未伤到顾白要害，心中丝毫不敢大意。顾白敲准时机各自逼退正面之敌靠在了一起，互为依托，威力顿时大了一倍。四人不敢强攻，只是把二人围住，慢慢消耗其内力。

顾枫看破四人用意，与无瑕联手突围，几次尝试都被于章龙挫败。顾枫有些心灰意懒，自嘲道：“咱俩武功真是大不如前了，这些年真是荒废了。”无瑕冷笑道：“谁让你不思进取，一味享乐的。”

顾枫道：“这岂能全怪我。”无瑕道：“不怪你，到怪我不成？”顾枫道：“自然怪你，谁让你貌若天仙，温柔可人，勾得我一颗心整天都在你身上，那还有心思练功？”无瑕冷笑道：“什么屁话让人恶心。”

顾枫道：“全是我的肺腑之言，今日不说怕就说不了了……”顾枫说到这目视于章龙笑道：“告诉你们王爷，念在昔日情谊上，待会儿把我俩葬在一起，，最好就在一口棺材里，立不立碑倒在其次。”

四人闻言同是一惊，邱永志惊叫道：“你认识小王爷？”公孙欠课道：“不要上他的当！小王爷怎么会认识他？他必有阴谋。”顾枫笑道：“没有阴谋，哪有什么阴谋。说起来我跟他并无交情，十四年前我们一起喝过酒，也称兄道弟，最后还打打出过一架呢。你们杀了我，带着我的人头去找他，定有封赏。”

于章龙闻言略一思忖，召集四人商议道：“既是王爷的故识，还是不要得罪的好。”众人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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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失荆湖（3）

于章龙取出一个白瓷瓶道：“这是上好的金创药。今天得罪之处，二位请见谅，告辞。”无瑕冷笑道：“白某回昆仑后定勤学苦练，他日再向几位领教。”于章龙四人齐声道：“随时恭候。”

均州因是边境小城，每日巳时一刻城门开启申时一刻关闭，顾枫赶到均州城下时已将近酉时，远远地看见城门闭合，便下马停在河边歇息，只等天黑再翻墙进城。

驻防均州的是昔日的洪湖五虎之首康青山，顾枫跟他还算合脾气，之所以没有表明身份去叫开城门，一则是怕麻烦，二是康青山是个板正的人，万一他不肯徇私开门，自己岂不是老大没趣？

自那**里逃生后，他与无瑕一路向南丝毫不敢停留，途中遇见几处南下的兵马。顾枫便道：“苏师兄在京西南路屯兵，这些蒙古人多半是冲着他去的，此事不可不报他。”

无瑕言：“也好，你去见他，我也要去答谢介先生救命之恩，你我各走各路，将来在江陵会面，若是见不到面就各自回山好了。”

苏清河当年视无瑕为邪魔外道，曾力劝顾枫不要与其来往，无瑕得知此事后，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顾枫知道这层隐情也不勉强。别过无瑕后，顾枫日夜赶路，三日路程只用了一日。待到黑幕四垂时，顾枫拴好马匹越城而入，城墙上岗哨严密，戒备森严，街道只有巡逻兵卒并无一个行人。

顾枫赶到北街的康青山府邸，见门口有十六个兵卒挎刀把守，暗笑道：“好大的排场！我偏要去吓你一大跳。”

顾枫知道康青山是个板正之人，必住在正房。于是来到正房屋顶，揭开房瓦往里一看时，康青山正和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在低声私语。

顾枫暗道：“康师兄不愧是算盘精，当了将军也不忘旧业。”

二人低语一阵，商人便起身往外走，康青山送到门口，说道：“请张大人回禀噶和将军，康某身在宋营心在大元。大军南下之时，康某一定起兵响应。”又吩咐护兵：“送张大人出城。”

眼望着康青山的背影，顾枫心中并无恨意，只是想：“我是否要劝他一劝呢。”转念一想：“不妥，他是个固执的人，既然下了决心，绝不是我三言两语能劝他回头的。为今之计还是赶紧告诉苏师兄，让他有所提防。”

顾枫连夜出城，打听到**烈、荣清泉此时正驻守襄阳城丹枫镇，便急忙赶来，走到半路转念一想，仅凭我空口白言，他们如可肯信？况且二人与康师兄私交甚好，万一他们根本就是康青山的同谋我这岂不是自投罗网，想到这，顾枫便一路向南，直下小*平山。

路经青阳镇，闻听**烈正在镇南的清洋河上训练水军，忙来相见。**烈大喜道：“我刚一到，你就来了，可见这是块宝地啊。”

顾枫道：“怎么孤身一人不见弟妹？”**烈道：“如今不同以往，蒙古人眼看就要南下，师兄要我们加紧练兵，迎战强敌，哪里还有那个闲心？”

顾枫道：“我这一路行来，的确见到蒙古人有南下的迹象，荆湖危在旦夕啊。听说青兵和清泉驻守在襄阳城外，康师兄驻防均州？两地都是临敌第一线啊。”

**烈道：“谁说不是呢，三弟和四弟那儿我倒不是十分担心，眼下最担心的却是康大哥那。”

顾枫笑道：“康师兄难道还不如三弟四弟？”**烈道：“我担心的是康大哥会不会因为康勤之死和掌门心生龌龊。”

顾枫惊道：“康勤死了？何时死的？因何而死？”**烈叹了一声道：“说起来让人笑话。你还记得穆晓霞身边的那个月儿吗？”

顾枫道：“当然记得，听说她嫁给康师兄？”

**烈道：“是啊，月儿长到十三岁出落得花儿一样，康大哥收他做了偏房。谁想这小妮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不知何时搭上了掌门，先是暗渠款通，后来便是公然同居，康大哥如何忍住气？一怒之下远走均州。

“这小妮子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她略施手段迷住了康勤，把这混小子弄得神魂颠倒。康勤不比他爹什么话都能藏在肚子里，他那张破嘴可是什么都敢说的，就着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一次醉酒后嘴上没把门，把掌门的丑事给抖了出去，第二天就溺死在湖里。

“康大哥为这事和掌门差点动起手来，几十年的老兄弟闹到水火不容。他如今拥兵过万，朝廷和蒙古人都在拉他。最近风传他和蒙古人打得火热，怕只怕他念及旧恶一时做了傻事。果然到了那时，师兄定要我去讨伐！同室操戈，你要我如何下得这个手？”

顾枫道：“康大哥是个识大体的人，总不会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吧？”**烈叹道：“谁又知道呢？人若是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的。”

正说时，小校来报：“朱大人在营外求见。”**烈眉头一皱，道：“他怎么来了？带了多少人马？”小校答：“只有随行卫队。不过朱大人带了许多酒食，说是劳军来的。”

顾枫道：“师兄有事，我先告辞了。”**烈道：“掌门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师兄难得回来一趟，何不去见上一面？”顾枫叹道：“我与他也有十几年不见了，是该去叙叙旧了。”

出了营帐，外面有百十名军士，带着十车水酒，十车猪肉，十车羊肉。上面都扎着大红绸花。一干丁勇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小校口中的朱大人便是其妻朱玉菡的堂弟江陵知府朱玉彤。

浩渺千里的洪湖北岸有一座树木苍葱的小山，山势并不算高，但被一望无垠的洪湖一比，四周一马平川的平地一衬，仍显得气势逼人。

数百座殿阁楼台掩映在绿树丛中，若隐若现，这座山叫小*平山，八大门派排名第二的洪湖派中枢所在。

来到山下通报了姓名，知客便领着走上三百多级石阶，来到一座大殿前，殿前几株苍松正枝繁叶茂，勃然有生机。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清秀少年迎出来，躬身施礼甜腻腻地说道：“阮清秀见过顾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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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失荆湖（4）

顾枫打量了他一番，打趣道：“十几年没见出落得好生俊俏啊。”阮清秀红着脸笑道：“十几年前在君山见到顾师兄时，我还是个小孩子呢。顾师兄精气神一如往日，只是略微发福了些。”

顾枫笑道：“老啦，老啦。”大殿内一人笑道：“三十冒头就称老，那我岂不是老迈无能了？”

眼见一个四旬上下的清瘦道士缓步走了出来，他双颊深陷，鬓角发白，只一对眼睛闪亮夺目。他就是顾枫的同门师兄，洪湖派掌门苏清河。

阮清秀几步跳回苏清河身边，双手掺住他的手臂，责怪道：“你身体不好，为何又出来了。”

苏清河笑道：“我又不是纸糊的，风一吹就倒吗？”对顾枫道：“你阮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女人，太婆妈。”顾枫道：“阮师弟心思细密，正是师兄之福啊。唉，十几年不见师兄已鬓染秋霜啦。”

苏清河道：“人生如白驹过隙，一眨眼的事。我这一生，率性而为，做了不少错事，但我从不放在心上，所以并无后悔之事。便是明天就死了也是值了。”

阮清秀努着嘴道：“不许你胡说八道，哪有自己咒自己死的。”苏清河笑笑不语，引顾枫进了殿后书房，顾枫见这里花木芬芳，清幽可人，只是似乎缺了些什么。

苏清河笑道：“觉得我这里有什么不对劲是不是？”顾枫默认，苏清河道：“少了些人气。”

顾枫恍然大悟，自上山后所见不过苏、阮和知客仨人，茶水也是阮清秀自己泡制亲手端来。于是问道：“洪湖弟子十万，为何这里空空无人？”

苏清河道：“荆湖这片天现在还是艳阳当空，不久就要乌云万里。我这是未雨绸缪，女人小孩都散到乡下啦。所以端茶倒水的粗活只好要我们阮六侠亲自动手。”阮清秀闻言脸一红，躲了出去。

顾枫道：“我这次从晋州走来，一路所见蒙古大军正在集结，大有南下之势。边境这边官军也在操练备战，看来大战已不可避免。师兄在荆湖威名赫赫，只怕是首当其冲，如今可准备停妥了？”

苏清河道：“我十年练兵，部属不下十万，但分居各地，首尾不能相连。我原意将各路乡兵集结一处，防守几座大城，可惜朝廷心存猜忌，迟迟不肯答允。去年襄阳告急，我让三弟四弟集结乡勇去解襄阳之围，不想竟在半路和官军打了起来，幸得吕大帅亲自调停才未酿成大祸。如今朝廷在荆湖各路驻军不下四十万，但各自为政，互不统属，战事一开，不免被个个击破。”

顾枫道：“我路过均州时，见城中驻军皆是康师兄部下，朝廷为何独对康师兄信任有加呢？”

苏清河道：“他拥兵自重，首尾两端，如今他是领着洪湖的子弟兵，戴朝廷的官帽，吃着蒙古人的粮饷。何去何从全凭天意了。”

顾枫心下一沉，知道**烈所言不虚，苏清河既已对康青山有了防范自己所见之事不说也罢。

苏清河道：“你和白无瑕做了夫妻，为何一个人到了洪湖？是夫妻不和还是她不愿见我？多半是她不愿见我。”

见顾枫默认，苏清河摇了摇头，苦笑道：“男女之事还是不要太执着。我娶了十二房，如今也是独身一人。这样不是也很好，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阮清秀踮着脚走进书房，轻声说道：“酒菜已经备好，顾师兄远道而来，可要多喝几杯，掌门身体不好就少喝两杯吧。”

外厅紫花檀木桌上，青玉碗碟，雕花酒壶，镂花包金的象牙筷，摆着四样小菜：辣椒炒韭菜，虾皮鸡蛋羹，红油豆腐干，竹笋香菇汤。另有一壶酒两个酒杯。

苏清河夹菜时，手指微微颤抖，常不能将菜送进嘴里，顾枫心下凄然。

苏清河笑道：“都是酒色过度留下的孽。”阮清秀道：“都过去了，还提他作甚？顾师兄你不要听掌门乱说，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掌门这两年可真的变了。”

顾枫道：“师兄一人挑着洪湖十万弟子，不易啊。”苏清河闻言不觉得眼圈含泪，哽咽道：“多谢师弟体谅。”一时情难自禁，满脸是泪，阮清秀忙取出手绢为他拭去眼角泪水。

用完饭，阮清秀搬了两把藤椅放到庭院中，二人正品茶闲谈，忽见知客领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信使进来，信使单膝跪地禀道：“大帅，方先生送来密件。”阮清秀忙转呈上来。苏清河看完，脸色铁青，许久才喃喃说道：“师弟，襄阳城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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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失荆湖（5）

襄阳乃是荆湖门户，襄阳一失荆湖门户大开，元荆湖行省左丞相伯颜、平章政事阿术率军二十万，自襄阳顺汉水南下，荆湖震动。苏清河急速下山，调集各路乡军阻击南下大军，然兵败如山倒，各路官军如潮水般退下来，胡青之、姜青天二人都率三万人到郢州城外协助守城官军阻击伯颜大军，混战三日三万大军全军覆没，伯颜见乡军勇悍，又熟悉地形，不敢纠缠，绕道东南而去。苏清河正要整顿大军尾随追击，却被阿术部将张弘范击破。

顾枫随军而行，见元军直奔鄂州而去，便主张集结大军前去增援。苏清河道：“别处一时半会来不及调集，只有调二弟的江陵水师前往应急，再让三弟四弟火速南下。”计议刚定，忽报均州康青山献城，受元万户将军，领兵万余南下攻略江陵各地。苏清河闻言痛心疾首，又听**烈未按兵不动更是焦躁。顾枫道：“康青山所部皆是荆湖子弟，如何肯杀自己人？”苏清河道：“性命攸关，谁还顾得了这些？！恳请师弟火速赶往江陵，催二弟速调大军北上，收复均州，若不然荆湖便大势已去。”

顾枫道：“我这就过去，师兄保重。”骑快马赶赴江陵，一路上见到好几路官军也日夜赶赴江陵。顾枫不解其意，拿住一个校尉询问。校尉熬刑不过不敢隐瞒，说道：“江陵守军密奏**烈谋反，我等奉命前去围城。”顾枫道：“他为大宋守备江陵，何来谋反之说？如今大敌当前，你们不知携手对外，反而误信谗言自己内讧，是何道理？”校尉道：“告密的是他老婆，这还能有假？”顾枫惊道：“你是说，朱玉菡告的密？”校尉道：“是一个姓朱的告的密。至于叫什么，我却不知。”顾枫心中不信，快马加鞭，一日一夜赶到城外五里处。忽见各路官军一片翻腾，人人笑逐颜开。顾枫一打听才知道，**烈已献城归降。

顾枫大惊，急忙赶去，城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混进去一看，只见城门大开，**烈一身戎装手捧长剑，带领部属正走出城门。受降的文官并不倨傲，下马扶起**烈细加安慰，仍要**烈统领城中各营防守江陵。顾枫不解，尾随众人进城，庆功已毕，**烈垂头丧气的回到府中，刚刚坐定，眼前出现一人。一见是顾枫，羞愧的无地自容。顾枫道：“师兄心中必定有苦衷，可否告诉小弟？”

**烈道：“亏杀人，我听蒙古人打破了襄阳便要去救援，哪知那狗官说什么没有上峰军令不可以擅自出兵，我一怒便将那厮斩首，反了他娘地。兵马还未备齐，就被官军围住城池，我正要开门与他们大战。唉……”言下羞愧不能言语。忽然一人冷笑道：“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为何说不得？”却见朱玉菡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顾枫起身招呼她视若不见，望着垂头丧气的**烈冷笑一声，说道：“如今大敌当前，你却为一己之私要误国家大事，岂不糊涂？若是开战，岂不正遂了蒙古人的心愿？毁一人义气，而救天下，这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顾枫道：“弟妹所言差矣，如今伯颜兵锋直指鄂州，鄂州若失江南半壁恐将不保。各地驻军不肯救援，正是我辈为国尽忠之时，倘若凡事听从上峰命令，大事误矣。”朱玉菡道：“这是你一家之言，我大宋水军百万，鞑子只擅长骑射，若与我大宋决战于鄂州，是他自寻死路。各路官军不听号令各自为战，那才要一败涂地。顾叔叔，我敬佩你的为人，但国难当头，只好委屈你了。”喝一声：来人！四下冲出来数十名刀斧手。**烈惊道：“玉菡，你这是要做什么？顾师兄并无恶意。”朱玉菡冷笑道：“我也并无恶意，只想请顾叔叔留在家里住几天。”朱玉菡使个眼色，众护卫挺身列成一个半圆形逼住了**烈，**烈暴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要造反吗？”朱玉菡冷冷说道：“将军累了，送将军下去休息。”众人一拥而上架着奋力挥拳的**烈出了厅堂。顾枫叹道：“嫂子既不肯出兵，我走便是，何必为难师兄。”言罢大步往外走，不料房顶一张大网当头罩下，顾枫一时不备，陷身网中，众人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朱玉菡得意地笑道：“早知叔叔武功了得，我特意备下这张大网。如此就委屈叔叔几天啦。”喝一声：“带下去！”话音未落，眼前飘来一片白雾，一个白衣蒙面女子冷冷地站在自己面前，轻抬手臂左右开弓，打了朱玉菡两记耳光。朱玉菡一时被她打懵了半晌缓不过神来，白衣女子从容走到顾枫面前，伸手扯开丝网，拉着顾枫飞身而去。朱玉菡羞得满面通红，尖声大叫道：“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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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失荆湖（6）

救顾枫的白衣蒙面女子便是白无瑕，将顾枫带到城外后，甩开手，独自在前面走。顾枫心中羞愧难当，低头跟在身后。二人默默无语走了三五里路，白无瑕忽而转过身来，冷目一扫，顾枫赶忙低下了头。白无瑕冷笑道：“你真是越来越让人失望，前番被江春红逼住，闹的没脸，这还罢了。如今竟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女子拿下。什么‘仁义剑’，如今只剩下妇人之仁，你的剑哪去了？”顾枫羞得满面发烫，嗫嚅道：“我早猜到你会在暗中保护我，所以我大可不必担心。你摸摸我的心，只要你在身边，他就会突突跳个不停。”无瑕脸一红，白了顾枫一眼，并不理睬。顾枫心头一喜忙拦腰抱住无瑕，赔笑道：“总要给我一个恕罪的机会啊。”不及无瑕说话，顾枫揭去她的面纱，飞快地亲了她一口。

苏清河闻听**烈献城，顾枫不知去向，哀叹道：“十年练兵，竟如此不堪。”忽听传报**发、荣清泉南下途中被官军伏击，**发死难，荣清泉突出重围，却被乡民误当奸细活埋了。苏清河连吐两口血。阮清秀劝慰道：“胜败兵家常事，江北咱们败了，还有江南呢，江南还有数万洪湖弟子呢？”苏清河道：“不错，只要渡过江，成败未可知也。”

临江镇距长江只有三里地，地理偏僻，居民对荆襄大战一无所知。苏清河与几个亲随弟子围坐在路边的茶铺喝茶。两个公差忽飞马闯入镇中，敲锣高声喊：“各路军民知道了，今有洪湖县妖道苏清河叛国通敌，引狼入室，犯下十恶不赦大罪。有知情告发者赏银五百两，扭送官府者赏银一千两。”撒下两张告示，拨马走了。阮清秀拾来一张告示，白纸黑字，画影图形，更有关防印信。众弟子雷拳大骂，苏清河充耳不闻。阮清秀见他脸色铁青，手也颤抖的厉害，心知不好，正要上前扶持。苏清河却“哇”地喷一口血箭，将手中一碗黄汤染成血红，众弟子一阵大哗。这一乱，就有几个乡民认出苏清河来，纷纷操枪拿棒围过来。阮清秀含泪大骂道：“你们都瞎了眼吗，好坏都不分了。师兄这些年呕心沥血，练兵保家，龙精虎猛的身子弄成这样，他容易吗？……”说到伤心处，竟是泪光闪闪。苏清河喘了一口气，挣起身来，笑道：“师弟不要说了，咱们走。”强挣着要上马，勉强跨上去一条腿，另一边却怎么也上不了，阮清秀弯腰用肩将他扛了上去。苏清河勉强坐直身子，马一抬腿，他竟身子一歪，跌落下来。阮清秀扑上去，嚎哭起来。

苏清河睁开眼道：“我又没死，你哭什么？”众人见苏清河重伤在身，阮清秀又懦弱可欺，胆子便大了起来，大声鼓噪向前。阮清秀搀扶起苏清河退到茶铺中，眼见众人紧逼不舍，便把牙一咬，对众弟子说道：“为了掌门你们就破一次戒吧。”众人闻言一声呐喊，挥剑杀入人群中。寒光过处，人头纷纷坠地。苏清河见势大惊，急挣起身叫道：“不可……”刚喊了一句，便跌倒在地。此时，一干乡民或死或伤，纷纷遁逃。只剩下两个大汉屹立不倒，众弟子将二人团团围住，却迟迟不敢动手。阮清秀看二人气度不凡，遂喝令道：“放了他们。”其中一个汉子冷笑道：“放了我就不怕把你们的行踪抖搂出来？”阮清秀剑指那汉，冷笑道：“我认出你们了，你是夏丙章，你是公孙欠课。”二人闻言哈哈大笑。阮清秀顿足大叫：“你们还等什么，杀了他们。”苏清河身边的这六个亲随弟子，平日常得苏清河指点，武功并不弱，只是对阵夏丙章和公孙欠课就差得太多，二人一剑杀一人，转眼间送了六人性命。阮清秀把牙一咬，纵身要上前拼杀，被苏清河扯住，沉声说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说话时竟稳稳地站了起来，阮清秀惊愕不已，他不明白苏清河重伤不支下如何能站得起来。

夏丙章冷笑一声道：“苏清河，夏某敬佩你是条好汉。如今却要为你不值，你一心为国，到头来得到了什么？连平日里猫狗一样听话的老百姓也要拿起刀枪来拿你，你还要保这样的朝廷做什么？”苏清河冷笑道：“依你之见，我当效法康青山投靠大元朝咯。”夏丙章笑道：“至少那样能保住你的小*平山。”苏清河闻言脸色突然变成灰土色，颤声问道：“小*平山怎么啦？”夏丙章大笑道：“早被康青山烧成平地，连墓里的冰棺也被砸烂。”苏清河闻言忽双目发直，一口血喷射而出。身体晃了一晃，重重地摔了下去。阮清秀伸手去扶他，却被他一声暴喝推到在一边，阮清秀头撞在一块石头上，昏昏沉沉半晌才醒来。苏清河早已和夏丙章、公孙欠课杀在一起，他披头散发，暴喝如雷，挥剑如棍，全无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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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失荆湖（7）

顾枫闻听小*平山先被宋军攻下，大肆劫掠后，一把火烧个精光。康青山赶来时，只见一片焦土，恼怒之下竟将苏清河的正妻阮瑀、侍妾穆晓霞二人的坟墓挖开，二人尸体当日用冰棺盛敛，挖出时，面目栩栩如生，宛若生前。康青山挥锤破棺，逼迫士卒奸尸，又将二尸吊起鞭打，直至变成一堆烂肉。

无瑕怒道：“这等禽兽岂容他活在世上，我这就去杀了他。”说完自去，顾枫本想同去，忽听苏清河在江北临江镇被捕快拿，三日后将被凌迟处死，连忙南下。顾枫心急如焚，快马加鞭，一口气跑死两匹马才赶到临江镇。十字街口人山人海，中心空地上架起一座高台，苏清河赤身**地绑在木桩上，一个刽子手手持尖利的小刀正在小心地割他右大腿上的肉，苏清河双臂腰臀上的肉都已经被割尽，经脉外露，白骨森森。刽子手将割下来的每块肉都仔细地码放在身边的瓷盘中，然后由书吏检验记录，再由另一名刽子手抛向台下。台下的百姓群情激愤，每见有肉抛来便一起哄抢，乱成一团，身高手长抢到肉的只待肉一到手，便一把塞进嘴里大嚼起来，一边嚼还要用手护着嘴巴，生怕被人抢了去。没抢到肉的人只能巴巴地看着，目露羡慕之色，咕咕直咽口水。

顾枫大怒，长剑出鞘，化作一道清光向刽子手射去，身下腾空而起，踩着众人头顶来抢苏清河，不料想，人群中忽然有四条人影飞身而起，拦着顾枫，绞杀成一团，顾枫手中没了兵器，落了下风，慢慢地**到一旁，众百姓见状，唯恐杀到自己，争相奔逃。相互踩踏，惨叫连连。片刻之下，除了几个被踩伤的外，数百人奔逃一空。

顾枫以一敌四，渐渐占了上风。忽一旁有人冷笑道：“顾兄只管打下去，苏清河的肉都喂狗了。”顾枫用眼角的余光一看，两只杂毛野狗正啃食苏清河腿上的残肉，因为争食，两条狗龇牙瞪眼打成一团。顾枫听说话的声音甚是熟悉，用眼角余光一瞥，暗暗吃了一惊：九鸣山庄的陆云风就站在不远处的廊檐下。这一分神，四人又抢得了先手，将顾枫围在中心。四人剑法突然一变，列成一种剑阵。顾枫微微一惊道：“五灯阵！你何时盗学了天火教阵法？”

陆云风冷笑道：“笑话，五灯阵本是我家不传绝学，只因当年先祖公与杨天交好，才将此阵法传授给他，你们后人不知，竟反诬我盗学天火教，真是可笑之至。”顾枫道：“洪湖派与九鸣山庄并无深仇大恨，国难当头之际，为何要加害苏师兄？”陆云风笑道：“苏清河阴谋反叛朝廷，我身为拭剑堂堂主，如何能袖手旁观？此乃公义。”顾枫叹了一声道：“拭剑堂原本是擎天玉柱，镇国栋梁。如今却被你们这群卑鄙小人用做报私仇泄私愤，真是可悲可笑。”陆云风闻言脸色大变，拔剑在手喝道：“动手！”飞身进入阵眼，五灯阵缓缓开动，虽说习练的并不圆熟，但此阵阵法之精妙，攻守之圆满也是世所罕见。顾枫拼尽全力，仍不能破，久战之下，心力不支，稍不留神，右肩挨了一剑，伤口麻痒：剑上竟然涂了毒药。

顾枫怒道：“九鸣山庄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陆云风也红了眼，大叫道：“我劝你还是早降，我可饶你不死。”顾枫咬牙切齿道：“便是死，也不会死在你的手上。”药性渐重，双目一片模糊。陆云风恨他嘴硬，连刺他三剑，慢慢折磨他。顾枫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长剑撒手一边。眼见胜券在握，陆云风强按下一口气，劝道：“你一身武功，死了可惜，只要肯归降拭剑堂，我保你荣华富贵。”顾枫冷笑道：“拭剑堂……是个什么东西？……是卖剑的铺子，还是铸剑的铺子？”说完这两句话，他的眼前已经出现了幻象，顾枫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支持，他伸手去抓剑，明明抓的是剑柄入手的却是锋刃，不过他已经顾不上疼痛，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剑刺向自己咽喉。一枚黄澄澄的制钱翻着跟头飞来，起先是毫无声息，挨近了却发出一阵刺耳欲聋的声响，顾枫手中的剑被制钱击飞。顾枫叹息一声，缓缓地合上了双目。天地混沌一片，但他似乎看到一个白衣人出现在眼前，“是她！”顾枫拼尽全力叫了声：“无瑕，救我……”

不知昏迷了多久，顾枫忽觉眼前有一片红光，他睁开眼，望见了一个晴朗明媚的天，暖哄哄的阳光照在自己身上，自己躺在一个朝阳的山坡上。顾枫发现自己的手臂上缠着布带，身上好几处隐隐作痛，他又闻到一股烧纸的焦糊味。不用扭动脖子他也能猜到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一棵小树，一座新坟，坟前摆着一颗人头。顾枫咳了一声，蹲在坟前烧纸钱的无瑕站起身来，阳光映在她脸上，红艳艳的发亮。顾枫看得痴了，嘿嘿傻笑。无瑕扶他坐起来，面对着苏清河的新坟，顾枫问道：“为何不给他竖块碑？”

无瑕道：“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去，岂不最好。”顾枫便不吭声，默默地烧了几张纸钱，苦笑一声：“我真是没用。你又救了我一次。”无瑕笑道：“我不救你又能救谁。”顾枫忽鼻子一酸，眼圈红了，无瑕把他的头放在自己怀中柔声安慰道：“好啦，好啦，我们的顾大侠武功超群，智谋过人，是敌人用心太歹毒，不然咱们是不会输给他们的。”顾枫破涕为笑，弄得一脸鼻涕。他望着坟前陆云风的人头叹息道：“他这一死，世上再无九鸣山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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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失荆湖（8）

四月的大理，和风旭日，繁花似锦，洱海边游人如织，祥和安宁。两匹白马并肩而行，马上一对男女一边浅语说笑，一边悠然地看着白山蓝海。一个小伙拦在路上，朝二人深深一礼，问道：“敢问可是顾大侠贤伉俪？”男子道：“在下正是顾枫，小兄弟有何指教？”小伙道：“我家先生请二位移步一叙。”白无瑕道：“你家先生是谁？”小伙者道：“我家先生姓李，是二位的媒人。”顾枫大喜道：“相烦前面带路。”无瑕笑道：“这个李少冲还真把自己当媒人了。”顾枫道：“若不是他帮忙点破，我只怕现在还是夜夜思君不见君呢。”无瑕白了顾枫一眼。

湖边的樱花树下，李少冲面带玄铁面具面湖而立，见顾枫和无瑕到来，便远远迎出。无瑕笑道：“大媒人相召有何吩咐？”少冲道：“弟妹说笑了，大媒人一语岂可天天挂在嘴边呢？”无瑕道：“是啊，大媒人终究不如大哥气派。”三**笑。顾枫见少冲戴着面具，问道：“李兄可是有了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吗？”少冲叹息道：“去了一趟海外，让毒虫咬了一口，脸肿的难看，戴上面具纯粹是为了遮丑。”说罢，引二人进了观海亭，此处面对苍山洱海，景致极佳。落座之后，少冲道：“我刚从海外归来，听说大理山花烂漫甲天下，就慕名而来了。不想二位也好雅兴。”顾枫道：“我哪里是什么雅兴，年初在郢州遭人暗算，一直在孤隐峰养伤，刚刚好起来，正要回山呢。”

少冲叹道：“我才出去一年，就是天翻地覆了。襄阳失守，鄂州兵败，如今又要会战江南，顾兄还能去杀敌报效，我却一点忙也没帮上。”无瑕道：“依我之见，这朝廷不帮也罢，苏掌门那般英豪，竟也落的个如此下场，岂不令人心寒？”少冲道：“苏掌门、刘帮主都是好男儿，虽败犹荣。”顾枫道：“如今江湖八大门派中除了点苍外都已接受忽必烈的聘请，四清门首鼠两端，我看下一个他们要对付的就是李兄你了。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无瑕道：“这个哪用你操心，首座大人这不是到海外寻着退路了吗。”少冲笑道：“还真让弟妹说中了，我此番出海，还真寻到一处世外桃源。距此万里之外有一处大洲，大小与中原相仿，山川秀丽，物产丰饶，更妙的是至今无人居住。那里的气候也与中原相仿，只不过是反过来的。春对秋，夏对冬而已。”顾枫闻言愕然，无瑕掩嘴格格直笑。

顾枫道：“世上还真有这种地方吗？”无瑕拐了他一下，笑道：“真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人家说月宫里有嫦娥，你也就信。”少冲笑道：“我料定弟妹不信，所以连地图都带来了。”说着取出一副地图摊在石桌上，但见上面绘着一个四面临海的大洲，何处是山川河流，何处是城镇湖泊都标识的清清楚楚，只是东南一角细密，其余的粗略。少冲又说某处某处是自己游玩过的。顾枫看的认真听得仔细，无瑕却早咯咯地笑着肚子疼，只是不信。少冲道：“此乃一个绝大秘密，我只说给你二位知道，万万不可外泄出去。嫂嫂此时笑我，等你日后见到了便知我所言不虚。”无瑕好容易止住笑，被他这一说，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顾枫不悦道：“李兄说正经的，你为何偏就不信。”无瑕瞪了顾枫一眼，转脸望少冲，正要说话，却止不住又笑了起来。顾枫狠狠地捏了她一把，无瑕这才止住笑，却不敢看少冲的脸。

随从收起地图，少冲起身道：“相逢恨短，顾兄、嫂子，多多保重。”说罢，拱手拜别，走出亭子，路边早有几匹快马在等候。

顾枫目送少冲背影渐行渐远，心中忽怅然若失。无瑕道：“这个李少冲倒是有些意思，拿着一张地图来骗人，偏偏又说的一本正经，偏偏你这位顾大侠还就相信。”陡然见顾枫两眼发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浑身过电一般禁不住脸颊又红又热，娇羞地问道：“看我做什么？”顾枫没有说话，他把无瑕的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生怕飞走似的。良久才默默地说道：“没事，只是突然怕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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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失荆湖（9）

二人一路游山玩水，尽捡人烟罕至的地方行走。这一日到了一处峡谷，风光极其秀美，无瑕流连忘返，久久不肯离去。这天夜里，顾枫捉了两条鱼正在半山腰烤鱼，忽听脚下的山谷中有急促的脚步声，低头一看，却见两个蒙古兵挟持着一个红衣蒙面女子拼命奔逃。无瑕道：“岂有此理。”纵身上前刺倒二人救下了红衣女子。顾枫见那红衣女子甚是眼熟，却又不敢相认。红衣女子望见顾枫顿时落下泪来，她摘下面巾泣道：“顾大哥，是我啊。”顾枫大惊，那红衣女子竟是杨清。连忙下拜，无瑕一旁看了心中不快，便重重地咳了一声。顾枫连忙止住，彼此间甚为尴尬。杨清面朝无瑕跪拜道：“多谢嫂子救命。”无瑕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搀扶。顾枫的脸涨得通红，扶起扬起，问道：“你怎么落在蒙古人的手里？”杨清道：“一言难尽。”言讫，抽抽搭搭说不出话来，用衣襟拭泪。白无瑕冷哼了一声，背过脸去。顾枫取出手绢递过去，不敢与她四目相对。

十几个黑衣侍从追来将三人围住，为首是张羽锐。猛然见了顾枫大吃一惊，深施一礼，说道：“顾右使多年不见，一向可好？”顾枫道：“张堂主不必客气，我已归隐江湖，不再是什么右使。在此偶遇教主，说了几句话。请张堂主护卫教主回山。”张羽锐道：“顾大侠帮了我教天大的一个忙，张羽锐真不知如何感谢。可否请贤伉俪移步落髻山，见见李首座。”顾枫看了一眼无瑕，说道：“不必了，我还有事在身，告辞。”杨清默默含泪，说道：“顾大哥，一路保重。”顾枫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也多保重！”别过众人，眼见顾枫低眉红脸的样子，白无瑕讥讽道：“既然心里放不下，为何不陪她回去？人家如今可是眼巴巴地等着你拔刀相助呢。”顾枫道：“你也不要取笑我，人可是你救得吗？”无瑕恨道：“早知是她，我才不救呢。”

杨清目送二人走远，叹了一口气，问张羽锐：“你是不是奉命来杀我的？”张羽锐笑道：“教主何出此言？属下奉首座之命接教主回山的。”杨清冷哼一声，说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杀了我，他就是教主。名正言顺，何乐不为？”张羽锐叹道：“教主真小看了首座。他本意留在南大洲再不回来。怪只怪你们逼人太甚。”杨清道：“吐故纳兰都斗不过他，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你别忘了，你石山密谋也有你一份。他还能像以前那样信任你吗？”张羽锐充耳不闻，躬身道：“恭请教主回山。”约行十余里，有一座山神庙，少冲伫立在门口，眼看张羽锐带着杨清过来，禁不住叹息了一声。张羽锐躬身上前禀报道：“首座，教主带到。”少冲略点点头，说道：“教主受惊了，反贼吐故纳兰及其党羽皆已正法。”说话时，侍从捧上来十七颗血淋淋的人头，第一个就是吐故纳兰，杨清只看了一眼，禁不住连连作呕。少冲不禁冷笑道：“这几个人你就受不了了。你可知松果涧里足足有一万颗这样的人头！你要反我，我并不怪你，你要投奔蒙古人，我也不怪你！可那是一万活生生的弟兄，你怎么能下得去手？！”杨清抗声道：“一切罪过都由我来承担，要打要杀随你的便。”说罢闭目不言。

少冲盯着她的脸久久无语，末了摆了摆手，叹息道：“死的都已经死了。但愿他们都能转世再为人。”张羽锐忙挥挥手示意侍从将杨清带下去。张羽锐道：“生死各有天命。鹰虎山的那一万弟兄即使没被围松果涧，也逃不过这一劫。事情既然已经过去，首座何必耿耿于怀呢？”少冲叹息道：“那毕竟是一起滚过来的生死弟兄，一万多人，就这样没了。”张羽锐也叹道：“可惜了敬平，死的太冤了。”少冲道：“冤枉的又何止他一人呐？”侍从季家宏请示如何处置吐故纳兰等人尸首。少冲望了一眼，道：“跟尸身缝合在一起，找个地方埋了吧。”

顾白二人斗了一夜嘴，天明时分到了山间的一处市镇。远远见到路边屯驻着数百兵卒，不打旗号，不设营帐，人人席地而睡。无瑕道：“这些人鬼鬼祟祟的，难不成要去偷袭落髻山？”顾枫笑道：“凭他们几个还办不到。这些天咱们一直在山里，外面出了什么事全不知道。”无瑕道：“你又胡说，你们教主都被蒙古奸细劫持了，还不是出了大事？怪不得前些日子见少冲时，总觉得他有些心事重重呢。你还记得那几个劫持杨清的人吗？人人身穿蒙古号衣，手上的功夫却出自中原。说不定是教里有人想劫持杨清另立山头。”顾枫沉吟道：“这个不大像，以李兄的手段，似乎还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反叛。”无瑕冷笑道：“若有刺马营撑腰，还有没有人敢？”顾枫苦笑了一声。

此时，一个小校过来招呼众人道：“将军有令，今日务必赶到羊南山，水要多装，肉要多带，咱们可能一个月也见不到人。”众人闻言忙着检查背袋，结束已毕，排成一列纵队向大山深处进发。顾枫自言自语道：“他们真的要去攻打落髻山？”无瑕冷笑道：“我去替你问问。”闪身而去，不多时提回一个小校，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治的小校服服帖帖。顾枫道：“你们是什么人？奉谁的军令，去向哪里？”小校道：“小的是红昌将军部属，奉万户之命，潜伏在羊南山，至于做什么，小人实在不知，二位大侠请饶命。”无瑕道：“你是个汉人？”小校答道：“小人原是大宋军士，后来随张大人降了蒙古。对对这里的山川地形十分熟悉。”

顾枫道：“你们万户如今听谁的将令？”小校道：“阿术将军。”无瑕不耐烦道：“他不说实话，杀掉算了。”小校惊恐道：“小人句句是实，请女侠明察。”无瑕道：“阿术人在荆襄，如何会在这里？”小校道：“阿术将军先前是在荆襄，不过一个月前就秘密到了川西。如今在加谟王爷帐前听命。”顾枫眉头一皱，暗忖道：“原来他也来了。”取出一锭银子交给小校，说道：“身为汉人，投靠蒙古人已属不对，再帮着他们杀汉人就该遭天谴了。回乡做个小生意，不要再出来害人了。”小校泣道：“大宋旦夕不保，您让小的哪里去？大侠若不嫌弃，就收留小的在身边侍候吧。”说完连连叩头，顾枫吃了一惊忙将他扶起来，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无瑕冷脸喝道：“叫你走就走，再敢罗嗦小心你脑袋。”小校闻言唬了一大跳，急忙走了。顾枫见状只能苦笑，无瑕道：“看来你又要回去送信了。”顾枫笑道：“那也未必。”说着走下山坡，在山道拐弯处有一座废弃的瓦屋。顾枫惊道：“这原本是教中的驿站，何时废弃了。”无瑕冷笑道：“什么废弃了，是被人砸了。”说着手指屋后的大树，顾枫一看不觉惊心：树上吊着七八具尸体，风干只剩下一副骷髅。几只乌鸦停在附近树上使劲聒噪，暗骂两只人鸟莫抢老子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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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失荆湖（10）

顾枫道：“来着不善，看来我真要走一趟了。”正说着，忽听马铃声响，山道上一队商人由北而来。商队的头领是个白须老者，见了顾枫忽而一愣，慌忙跳下马，深施一礼道：“顾右使还认得属下吗？”顾枫暗吃一惊，仔细看，认出是自己旧部原中枢堂巡按司司正白浩语，忙弯腰扶起，说道：“白兄一把年纪了，还不肯退休享享清福吗？”白浩语见顾枫认出自己，心中大喜，答道：“属下早已辞去司正之职，如今做个巡按使的闲差。一个月前奉命巡视川北安平分舵，到那一看，惨不忍睹，偌大的安平分舵让鞑子捣了。舵主以下三千多号人全让活埋了，土盖的又薄，尸骨让野狗刨出来，零零碎碎，拖得到处都是……唉……真是……属下，这心都碎了……”白浩语泪光点点，情不能禁。

顾枫惊恐地问道：“究竟因何变故，我教突然之间和蒙古人成了死敌？”

白浩语擦擦泪，说道：“这事说来话长，右使若想听，属下就慢慢道来。”侍从取来三个马扎，顾枫与白浩语对面而坐，无瑕见那马扎矮小，不肯屈身就坐，在顾枫身后略站了站，沿着山道看风景去了。

白浩语叹息一声说道：“自右使归隐后，教中便一直动荡不宁，直到李首座入主落髻山才告平息。李首座胸怀大志，眼见教中弊政丛生，他也心焦如焚，意图一力扫除，中兴我教。可他误信书生言论，贸然推行《刑律》，希图借这律法肃清贪腐之弊。这就好比对一将死之人下了一副猛药，那病人身体太弱扛不住这药性，结果救不了命，反倒要了他的命。《刑律》一出，人人自危。陇西**也人心溃散，暗中联手来反他。他们策动学生闹事，又毒害柳主事，使柳党也对李首座心存戒律，不肯用命。李首座无奈只有远走广南，继而出巡海外。”

顾枫闻言叹息了一声，说道：“教中贪腐弊政不除，我教式微之势绝不可逆转。他这么做本没有错。若说错，只不过是心急了些。陇西**只听命于他一人，他一走只怕就要天下大乱了。”白浩语叹道：“谁说不是呢。他人虽走了，教中大权仍在陇西**手中。众人中吐故纳兰人望最高也最有手段，可他缺少人望，扶不了正，当不了家。张羽锐、黄敬平、杨竹圣、金岳这些人都无领袖之才，尤其金岳更是背负巨贪之命，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于是他们把李久铭推出来当幌子，希图暗中操控大权。李久铭曾是右使部属，右使当知道此人的心机，他是天赐子，身居高位十几年，人望足，根子深，野心更大。他与吐故纳兰联手，笼络张羽锐、黄敬平，拿金岳开刀立威。可让李久铭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费尽心力刚扳倒了金岳，转眼自己就成了临安拭剑堂的坐底奸细，一把火烧死在双流山庄。结果金岳反成了冤死鬼。李久铭苦心经营十几年，一夜之间就被人连根拔起。”

顾枫闻言连连摇头叹息。

白浩语继续说道：“李久铭死后，吐故纳兰就站了出来。他借口肃清教中奸细，大肆清除异己。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终于踩着滚滚人头站稳了脚。他拉拢张羽锐，架空杨竹圣，他让资望最高的黄敬平到川中做总舵主，金岳一死，川中总舵就四分五裂，黄敬平根本就驾驭不了。刺马营趁虚而入，血洗川成都，黄敬平稀里糊涂丢了性命。他又借口为川中死难弟兄报仇，鼓动一干元老上落髻山请愿，逼教主下令调鹰虎山大营奔袭成都。教主只得命杨竹圣率鹰虎山精锐八千人及铁心堂两千人，合计万人，奔袭成都。杨竹圣不辱使命，攻破成都，杀了一个蒙古郡王两个万户。蒙古人吃了大亏，四处调兵遣将来合击成都。杨竹圣请求退兵回山，吐故纳兰却借教主之口严饬杨竹圣固守待援。杨竹圣被困成都后，老将董先成尽起教中精锐前去救援。吐故纳兰又暗令杨竹圣向西南突围。结果杨竹圣被困成都西南一百二十里的松果涧，一万大军进退维谷，陷入绝境。董先成所部七千人抵达成都城下，发现杨竹圣已走，只得仓皇回撤，此时蒙古大军四面合围。董先成苦战突围，损兵折将，自己也身受重伤，不得已回山休养。松果涧断水断粮一个月，军心溃散。杨竹圣亲往蒙古军营议降，蒙古人假意允和，待众将放下兵器走出松果涧后，蒙古人突然背信弃义，横加屠戮。一万颗人头堆成小山，尸体塞断江水，我教精锐毁于一旦。而那吐故纳兰却终于大权独揽，称孤道寡了。”

顾枫叹道：“我也早看出此人阴狠有野心，可没想到他能为一己之私，戕害数万人命。我只是奇怪，张羽锐也手握大权，他就甘心俯首称臣？”白浩语道：“张羽锐私心、野心都不小，可这个人就像山里的藤蔓，只有攀附大树才能直起腰杆开枝散叶，离开大树他只能趴伏在烂泥堆里，任人踩踏。离开李首座，他只能依靠在吐故纳兰这棵大树上。这种人无情无义，为了一己之利，什么事他都敢做。三个月前，传言李首座已经回到中土，他心惊肉跳，派人四处打探，更帮着吐故纳设计将广南、滇黔几个总舵主诱至总教软禁，以免李首座借力东山再起。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首座从外国借来了一支大军，转眼间就杀到了逻辑山下。”

顾枫眉头一皱：“借兵？他从哪能借来兵？”白浩语笑道：“右使可还记得文世勋这个人。”顾枫点点头，道：“他原本是赵自极的部属，此人是个能人。”白浩语道：“当年赵自极倒台，此人论罪当死。李首座放他一马，他后来投奔毒龙国，做了驸马，后又成了摄政王，就是他借给李首座两万精锐。‘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张羽锐美梦成幻，惊慌失措的他跑到李首座面前再表忠心。吐故纳兰眼见大势已去，竟挟持教主去投刺马营。刚出关服，就被张羽锐安插在他身边的坐探刺杀，教主落在前来接应的刺马营手中，又是这个张羽锐拼了小命给夺了回来。”

白浩语说到这，一直在闲看风景的无瑕莞尔一笑，问白浩语：“这不过是两天前的事，你从北面来怎么也知道？”白浩语笑道：“惭愧啊，本教的事一向是坏事不出门，好事传千里啊。”无瑕看着顾枫，笑而不语。白浩语并不知情，仍旧说道：“吐故纳兰叛乱虽平，可我教亦元气大伤，落髻山原本腹心之地，如今东北两面数百里之地，竟无兵把守，更可恨的是吐故纳兰为向未来主子表忠心，竟将教中机密和盘托出。陇西、关中、中州三舵损失殆尽，川北二十六个分舵如今只剩下三个。唉，是是非非，我们这些人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顾枫道：“看来白兄也有归隐之心？”白浩语苦笑道：“如今值逢我教百年不遇大灾难，我又怎么能就此离去呢？好歹也要熬过这一关。”顾枫动情道：“天火教有白兄这样忠肝义胆之士，一定可以挺过这场难关的。蒙古人暗中调集精兵分散潜伏在总教四周，白兄一路上可要万分小心。”白浩语道：“右使多保重。”

两下别后，顾枫嘘叹不已。无瑕道：“我现在也相信那张地图是真的了，看来他早有准备。你放心吧，他一定可以挺过这场大难的。”顾枫默然点头，二人走不二三里，忽听一阵号角声，惊得山林中飞鸟四起，但见两骑探马飞奔而来，二人忙闪身躲在路旁荆棘丛中，探马从身边呼啸而过，奔出一里地，号角声又起，借着又有一声号角呼应，听声音应该在一里地之外。无瑕苦笑道：“看来有大人物来了。”果然，一支马队由北向南沿着山间小道缓缓而来，马上人却是张默山、于化龙、公孙欠课等人。众人慢慢赶路，倒似在等什么人，果然过了不久，南面的山道上过来一标人马，为首一人，肥短身材，红缨金甲，留两撇胡须，高鼻梁深眼窝不是汉人。他座下的马脖上吊着两颗血淋漓的人头，其中一颗赫然竟是白浩语。

金甲将军见了张默山，横鞭执礼道：“阿术迎接来迟，望乞恕罪。”张默山道：“将军不必多礼。闻听将军已破了李贼在成都的分舵，斩首二千余，可喜可贺啊。”阿术冷哼一声道：“不过砍杀两千老弱而已，何劳王爷惦记。末将在江南省闻听川蜀乃天府之国，物产丰饶人口众多。可入川一看，千里无村落，满地是白骨。白天无处放箭，夜里没地使枪。唉，这日子就难熬咯。”

众人闻言都笑，张默山道：“川中本是天府之国，之所以哀鸿遍野，千里无人，都是李贼作恶所致。这个，阿术将军务必要跟弟兄们，特别是汉家弟兄讲清楚。你说川中无美人，那是让李贼都虏到落髻山上去啦。只要破了落髻山，保管你夜夜笙歌，只恐将军一杆金枪不够用啊。”阿术道：“破了落髻山，咱先满天放箭，杀他个血流成河再说！”张默山把脸一黑，沉声道：“本王奉旨南下剿灭李贼，杀人时不得已之事。阿术乃皇上钦点的牧民官长，岂可以杀人为乐？”阿术道：“在俺看来汉人个个都是不听话的羊，不杀他几个，他们岂肯老实听话？小王爷是不是太过妇人之仁了？”夏丙章喝道：“混帐！有这样跟王爷说话的吗？”阿术闻言大惊，忙翻身下马请罪。张默山道：“罢了，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不是汉人杀不得，只是天下可以持刀夺来，却不易持刀看守。皇上一日读汉书，称赞李世民仁政爱民，是位好君主，告诫本王要少杀戒杀。今天说与将军知道，将军岂能不揣度圣心？”阿术道：“王爷教训的是，阿术知道了。”众人上马继续赶路。

无瑕见顾枫黑着脸，闷声不语，遂笑道：“这张默山可是个硬手。你还是去给李少冲报个信，让他提防着些。”顾枫苦笑道：“他们早就打过交道了，用不着我去多嘴多舌。”顾枫叹息一声，放眼往南看，山峦叠翠，仍是一派大好的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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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斗游魂（1）

张默山统军南下，陇西、关中、中州三舵皆被裁撤，川中总舵丧失二十三舵，人口锐减十二万四千三百人。成都一失，落髻山以北再无屏障，总教内人心惶惶。少冲一连数夜闭门不出，落髻山顿时风传，少冲南巡途中为毒虫所伤，毒气攻心，将不久于人世。李浩瑜找到新任执法堂堂主王仲远要其弹压传播风言者，王仲远明察暗访，终于揪出一人，确是新任风衣府府主董先成的案前执事，王仲远不敢专断，来找李浩瑜商议。

李浩瑜虑及董先成与少冲干系非同一般，只得秘密将那名执事拘押起来，严刑拷问，希图拿到铁证，不料那执事第二天竟暴死于牢中，李浩瑜与王仲远费尽脑汁也再查不出凶手是谁，于是只得作罢，将那具尸体秘密焚烧了事。这原本是件极其机密的事情，不想一夜之间竟又传的世人皆知。董先成闻讯便向少冲递上辞呈，不愿再过问风衣府之事，少冲将李浩瑜、王仲远叫来，当着董先成的面一顿呵斥，又答应原陇西总舵主金维四出任中枢堂堂主，董先成这才肯收回辞呈。

少冲又借杨清之口，选董先成、金维四、汤玉露、华立平、张羽锐、王仲远、陆家丰、李浩瑜八人入政事堂辅助教主处置内外庶务，七人中董先成资历最老，被推举为首席长老。李浩瑜向董先成提议将总教迁至滇西南玉龙街，以暂避蒙古大军锋芒。董先成不敢专断，便召集众人商议。

金维四道：“总教已无屏障，如今只有奉教主南下滇黔，这有什么可议的。”华立平冷笑道：“金堂主别忘了，我教自创始初时便在此地，这三百年间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还不是巍然屹立？未战先输三分气。此议在下实难苟同。”金维四辩解道：“我也不是说就要迁走总教，只是暂时避一避锋芒。”陆家丰道：“就算这样那也不妥嘛，他们果真是冲着教主和首座来的，那教主和首座到哪他们就会跟到哪。滇黔那边不还是乱哄哄的嘛，我看不如先拖他一拖，等滇黔两舵布置停妥，教主和首座再行南下，那样更为妥当。”

李浩瑜急躁道：“落髻山上有六万人，一大半是老弱妇孺，战又不能战，守也不能守，不走在这等死吗？”华立平嘿嘿冷笑道：“李主事这话未免危言耸听吧，从落髻山到成都有二十三道关口，哪一座不是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山上确实有不少老弱妇孺，可也有上万精壮男儿！怕他张默山作甚！”李浩瑜正待争执，张羽锐忽咳了一声，示意李浩瑜坐下来。对张羽锐李浩瑜一直待之以长辈之礼，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张羽锐笑道：“大家有事说事，何必坏了和气？”众人皆默不作声。张羽锐清清嗓子道：“是否迁移总教，在下以为陆老和华堂主的话最为在理。总教地势险要，纵然十万大军前来也无可奈何，我们就拖他个一年半载，只怕他自己就先退了。”汤玉露、王仲远闻言忙齐声附和。李浩瑜和金维四也不好再说什么。

董先成鉴于兹事体大，便邀众人一起去见少冲，除汤玉露推脱有事不去外，其余六人皆愿随董先成来见少冲。自柳絮儿亡故后，少冲便再也不愿回小西湖别院，李浩瑜为他在来凤山下选了一处名叫“滴水”的居所。来凤山西面陡峭，东面却十分平坡。这小院位于半山腰，面对小西湖，四面巨木参天，十分幽静。众人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来到半山坡一座不起眼的院门前。少冲侍从周南上前问话，董先成道：“我等有要事要见首座。”周南笑道：“几位若为政事就请回吧。首座说了，几位定下来的事他都一律赞同，几位不赞同的事他也绝不赞同。”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董先成改口道：“我等许久没见首座，可否进去问候首座一声？”周南笑道：“那自然要得。”

众人进了这小院，外面看毫不起眼，里面却别有天地，庭院宽敞，花木整洁，执事、仆役往来忙碌，与门前的冷落无人迥然不同。院子有三进，后面还有一个花圃，少冲一身宽松便装，手执花木剪在修剪一株海棠花。他身体比先前瘦了一团，但腰还是挺的笔直，脸上却依旧带着一副面具。见众人来，便放下剪刀，邀众人同坐于绿草坪上，侍从送来香茶，董先成注意到少冲的手上带着一副白绢手套。他身上的便装似乎用香料熏过，香气十分浓烈。

闲谈两句，董先成还是把话扯在是否迁移总教上来，董先成笑道：“大伙议来议去，总觉得你不开口，心里就不踏实。”少冲笑道：“本来这等事，我身为首座是不该回避推卸的。可是你们也看到了，我如今病体沉重，实在没有精力再过问外面的事。各位有的是在下前辈，有的是平辈同僚，有的是我部属学生，但有一样，你们都是才堪大任、忠诚不二之人。倘若你们定下来的事有错，换成别人也好不到哪去。开始几天心里战战兢兢，或许会有所不适，过一阵子就没事了，谁不是从这一步熬过来的呢？”说到这，侍从过来回道：“药已经备好了。”众人闻言便一起起身告辞，少冲目送众人走出后花园，身子突然一歪，顿时跌坐在地上。

侍从慌忙帮他掀开面具，少冲连吐两口黑血，这才缓过劲来。那两滩黑血状似浓痰，腥臊恶臭，问之欲呕。侍从慌忙取来铁锹在地上挖了一个深坑将脓血埋掉，另有人取来汤药喂少冲喝了几口，将他扶在藤椅上坐定。少冲眼中众人无不面露悲戚之色，便笑道：“让你们跟着我，实在是委屈你们了。你们放心，这难熬的日子也没有几天了。”众侍从闻言无不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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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斗游魂（2）

董先成一行人出了滴水居，八个人各怀心思，俱是低头不语。李浩瑜走在最后，此时心里却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少冲的病情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当日自己陪伴少冲出海南下，历经数月，到了一处名叫婆罗洲的地方，阳光由头顶照射下来，四季闷热多雨。少冲虽是南方人却不耐热，热狠了只好躲进水里避暑。一日路过一条河口，少冲见水中有一物在游，长嘴长尾，四腿有尖爪，身长约一丈五，身上覆盖鳞甲，形状有些像传说中的龙。

少冲甚为惊奇，当即放下一条小船却捉那兽，经过一番搏杀，终究将那条“龙”关进笼子里观赏。龙嘴中有蛇信一样的舌头，口腔里分泌的粘液极多，一丈外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恶臭味。由于它食量很大，爱吃腐肉。少冲只养了几天就厌烦了，船队离开前他将土龙送还岛上。土龙走后，少冲却突然一病不起，一连数日高烧不退，随行医生束手无策。

当地土人都说他是被毒龙口中的毒液所伤，但查遍身体也只在他右手手背上发现一处划伤，伤口不深，且伤后及时涂抹了金创药。众人都不信土人的解释，依旧按常例给他服食清热退烧药，少冲高烧三日后，手上伤口化脓，从此隔两日便要发一次烧，又常莫名其妙感觉全身发冷。巡视完南大洲后，还回中原途中，少冲额头上突然生出两个脓疮，随行医生会诊之后，都以为是湿毒引起的恶疮，将脓包挑破，敷上药物，不想着两个脓疱挑破后，脓水更多，渐渐创口开始糜烂，起先烂疮只有绿豆大小，渐渐有铜钱大，最后竟扩张到整张脸。不过一个月，少冲容颜尽失，不得已只得戴副面具遮丑。

其后，少冲便深居简出不肯露面，有要事非见下属时，他便面罩黑纱，坐于纱屏之后，议事时少说多听，再不像先前那样，凡事耳提面命，事无巨细都要说到。船队由升龙国登岸，少冲命李浩瑜去广南稳定人心，命余已己寻访李迎，自己独向西北，众人都以为他是去孤隐峰寻医访药，不料他是去毒龙国向文世勋借兵平乱。李浩瑜想到少冲说过的话里隐隐有交代后事的意思，心头不禁凄然欲哭。

张羽锐突然靠过来问道：“余掌宫一直没回来，首座身边连个端茶的人也没有，这怎么能行呢？”李浩瑜答道：“那就请张堂主选几个，你选的人他最合意了。”张羽锐笑道：“实不相瞒，我已经选了三个，三个小妮子都一般的娇俏可人，我实在是拿不准究竟谁最合他心意，这样，你来帮我长长眼。”李浩瑜笑道：“不过是一个端茶倒水的，犯得着吗？”张羽锐道：“话不能这么说，首座的事件件都是天大的事！马虎不得。”李浩瑜知道被他缠住，自己绝对推脱不了，只得跟他来到小西湖别院。三个女孩一字排开，都十六七岁的样子，一样的娇美可人，李浩瑜也难以决断，犹豫再三指定中间一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女子脆声答道：“奴婢易零姗，川西人氏。”李浩瑜道：“首座常熬夜，这阵子身体又不好，恐怕要常发脾气，你愿意去服侍他吗？”易零姗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答道：“只要他不乱打人就行。”李浩瑜冷笑道：“打人不会，只爱骂人。”易零姗道：“只要不打人就成，奴婢脸皮厚不怕骂的。”众人都笑。

张羽锐见状便拉着李浩瑜道：“帮人帮到底，你陪我把人送去。”李浩瑜无奈只得随他带着易零姗去滴水居见少冲，周南引二人到客厅喝茶，自己去报少冲，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回来，对二人说道：“首座说易姑娘留下，谢谢二位惦记。”二人闻言便起身辞出。出了滴水居，张羽锐心情甚好，又要拉着李浩瑜去小酌，李浩瑜忙推脱了，等张羽锐一走远，李浩瑜反身又回到了滴水居，周南守在门前，见李浩瑜来，哈哈一笑，说道：“首座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故而让我在这候你。李主事请回，你的心意首座已经知道了。”

二年正月，元军进逼临安，宋廷求和不成，恭帝降。度宗淑妃随国舅杨亮节，携益王赵昰、广王赵昺出逃至金华与大臣陆秀夫、张世杰、陈宜中、文天祥等会合。进封赵昰为天下兵马都元帅，赵昺为副元帅。元统帅伯颜督军穷追，二王奔福州。赵昰登基，是为端宗，改元“景炎”，尊生母、度宗淑妃为太后，加封幼弟赵昺为卫王，张世杰为大将，陆秀夫为签书枢密院事，陈宜中为丞相，文天祥为少保、信国公举兵抗元。

潭州城破，荆湖总舵主胡武一被俘死难，元军满城搜捕天火教**，一经拿获就地斩杀，三日之间，潭州被杀之人过三万，其中半数原隶荆湖总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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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斗游魂（3）

进风衣府正门走百步，西向有一条小径穿过密密匝匝的树丛，直达一座三层小楼前，这小楼白天是见不到一个人的，而到了晚上，却是灯火通明，楼内人影晃动，但绝少发出一丝半点声音。

张羽锐的值房在二楼朝南的一间，但他更喜欢待在楼下的密室里，这座三层小楼的地基下藏着一个迷宫，大大小小有数百间密室。与中枢、铁心、钱粮、执法、内务四堂不同，千叶堂人员并无定制，人数多少只凭堂主一人定夺。自张羽锐执掌千叶堂堂主以来，他将人数扩充了三倍有余，他的耳目遍及天下，耳目之灵通，普天之下仅此一人。

每日寅时初（3：00），案前执事都会将前一日收集起来的各种新鲜事呈送到张羽锐案前，张羽锐从寅时看起直到卯时才能看完，后来一个机灵的主事想出了一个省事的法子，由两个口齿伶俐的执事大声诵读出来，张羽锐只要悠闲地躺在摇椅上听着便是。从此每天清早张羽锐会泡上一壶茶，花上一个时辰将各地呈报上来的消息听上一遍，剔除那些虚假无用的东西，再从真实有用的东西中选择一些少冲可能感兴趣的默记在心，以备少冲随时咨询。至于是原汁原味地说，还是要添些佐料，则是择机而定，就是这分毫之间常常就决定着一人的荣辱甚或生死。

少冲定董先成八人理政，张羽锐从心里是拥护的。表面上，董先成为八人之首，但实际上服他的不过金维四一人，金维四服董先成是因为董的资历老，又曾是自己顶头上司，这种靠人情维系的服从是不牢靠的，张羽锐心里清楚，若有一天自己跟董先成翻脸，他金维四就算不帮自己，也绝不会站在董先成一边。陆家丰、汤玉露根本就是老油条、墙头草，那边势大哪边倒，不怕他们不听自己的。王仲远势单力薄，立脚不稳，正要寻找靠山，自己只要丢个眼色给他，保管他俯首听命，甘心为自己驱使；华立平、李浩瑜不过是李少冲手中的玩偶，只要操纵他们的那只手依然有力，他们就能挺直腰板，跟任何人叫板。好在他们都当自己是长辈，只要自己不跟李少冲闹僵，自己的话他们还是肯听的。这一点从上次议论总教南迁之事中就可以看出来。如此一来，八人共同理事，其实就是我张羽锐一人说了算。

执事张焕民轻手轻脚走进来，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易零姗来了。”张羽锐点点头，张焕民开门将易零姗放进来，然后关门出去。“坐吧。”张羽锐的口气显得很温和，对忠心能干的部属，他一直都是这种口气。易零姗侧身坐了下来，她身上的纱裙轻薄且无色，凹凸有致的躯体毕露无遗。这是千叶堂外派部属见张羽锐时的标准装束，为的是防止他们携带兵刃刺杀自己，即使如此，易零姗进门前还是被张焕民彻彻底底搜了两遍身。张焕民是张羽锐义子，正值青春年少，对美貌如易零姗这样的女子，他搜身时恨不得连骨头都要捏一遍。

“他怀疑你了吗？”张羽锐跟下属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没有。”易零姗答的也很干脆。“他信任你吗？”“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吃饭都在一起，靠的十分近。”张羽锐满意地点点头：“他有没有内伤？”易零姗显得有些紧张：“他，每天晚上都进密室……谁也不让接近，属下没能查明……”说到这，易零姗双膝跪倒：“属下无能请堂主责罚。”望着眼神慌乱，浑身颤抖的部属，张羽锐的心里反倒是一阵轻松，李少冲每晚都练功到深夜，这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秘密，他不想在这些小事上纠缠，就直接问了下一个问题：“他有没有跟你亲热？”“没，没有。”张羽锐的脸色突然一变，喝道：“你胡说！”

易零姗顿时吓得面如灰土，千叶堂中对办事不利的下属处以公刑：降职、罚俸、打板子、关禁闭，但对欺瞒上司，心怀二心之人一经发现便处以私刑：斩手、剁脚、阉割、活埋、火刑，无所不用其极。“属下不敢欺瞒堂主，他两次将属下唤进内屋，有一次还**属下衣裳，用手抚摸属下身体，但，到了关口，他似乎心存顾忌，都停了手，他说自己身体有病，不愿害了属……然后就把属下赶了过来。”易零姗战战兢兢说完，惊恐地望着冷面不言的张羽锐，心里充满了绝望。

“你起来吧。”张羽锐淡淡说道，竟弯腰伸过手去。

易零姗诧异了一下，扶着张羽锐的手站了起来，张羽锐轻轻揽过易零姗的细腰，将她放在了自己腿上，右手便滑到了易零姗的双峰上，轻轻捏揉起来。易零姗死里逃生，心里正感庆幸，忽得堂主抚爱，心中大喜，一时媚眼波动，做出万千姿态，张羽锐却突然停了手，一把推开了她，冷冷说道：“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易零姗慌忙收摄心神，恭恭敬敬答道：“是，堂主。”

张焕民端进来一盘稀粥，两个烧饼和一盘清炒白菜心，这是张羽锐的早饭。张羽锐对吃并不讲究，对女人也并不十分感兴趣。他刚才搂抱易零姗只不过是想测试一下她的风情如何。李少冲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张羽锐一清二楚，易零姗和柳絮儿、金菱儿一样是他喜欢的那种，论容貌易零姗不输于柳絮儿，论风情她不输于余已己，可他竟然没有亲近她，难道他真的病的如此严重？服侍张羽锐吃饭期间，张焕民又报告了几件刚刚得到的消息，其中一条引起了张羽锐的兴趣：董先成将主持堂议，选四人赴广南、滇南、黔州、荆湖等地巡视政务。

“派谁去呢？”张羽锐心里反复思量，一碗稀饭喝完，他接过张焕民递过的热巾擦了擦嘴，说道：“陆家丰、汤玉露、王仲远、金维四去吧。”张焕民躬身答道：“我这就去知会他们。”刚走到门前，张羽锐又喝道：“回来，金维四不去了，换李浩瑜去。”

李浩瑜被选派到滇南巡视，临行前来见少冲，周南板着脸不让进，李浩瑜好说歹说，周南就是不肯让步。李浩瑜火了，叉开五指一把推倒周南，开门便往里闯，二人原是大学院同窗，平素嬉闹惯了，周南跌倒既不闹也不慌。等李浩瑜推开院门，才发现两个铁塔般的侍卫挡在门里。周南爬起身来，一边掸屁股上的尘土，一边笑道：“你能有什么事，你要禀报的事首座都知道了。只管去滇南作威作福快活去。”李浩瑜闻言愕然无语，周南凑上来在耳边说道：“首座嘱咐了，你只管去，只管看，桌上的美食只管吃，床上的美人只管睡，上供的金银，只管收。只是有一样什么都不要说。”李浩瑜问道：“这都是首座的意思。”周南道：“有首座的意思，也有兄弟的忠告。”李浩瑜指着周南的脸，悻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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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斗游魂（4）

二月初，李浩瑜还回落髻山，董先成见他回来的最早，便问起原因，李浩瑜恨恨道：“我人未到滇南，段玉明已经将我最爱吃的成都德圆号酱猪蹄和老酒肺泡准备好了，成都德圆号百年老字号，当世仅此一家别无分号，换句话说这两样东西只有成都才有，可是段玉明偏偏就有。董老，你觉得这还用得着巡查吗？”董先成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羽锐斜躺在软榻上一面修剪指甲，一面听案前执事回事。张焕民匆匆而入，赶走了执事。张羽锐笑道：“奔三十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易零姗被抓了。”闻听易零姗出事，张羽锐腾地坐直身子：“几时的事？”“就今早从这回去。”张焕民神情慌张，急问道：“怎么办，义父？”“你慌什么？……”张羽锐瞪了张焕民一眼，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这是张羽锐思考难题时的惯常姿态，张焕民大气不敢出一口。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张羽锐睁开眼，神情十分平静：“用什么借口抓的她？”

“行刺首座。”张焕民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又跳了起来，“这可是重罪。人当场就给带到刑房去了，我怕她熬不了刑，会……”“会什么？”张羽锐厉声喝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我的人，那又怎样？顶多问我一个失职之罪！”张焕民不说话了，张羽锐缓和了一下口气，道：“你放心好了，义父不是那么轻易就被扳倒的。”“是，义父，是孩儿急躁了。不过究竟她是义父荐去的，义父总要做些什么吧？”张羽锐笑了，摆了摆手道：“现在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

案前执事敲门回道：“执法堂主王仲远求见。”张羽锐笑道：“快请。”说罢迎到门前，王仲远一头热汗地走了进来，张焕民见状忙去拧了个热巾进来。王仲远一面擦汗，一边打量四周，笑道：“没想到，千叶堂的衙门竟如此简陋。”张羽锐笑道：“哪能比得了你执法堂，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我们这些狗苟蝇营不能见光之辈只好躲在这种地方了。”王仲远哈哈一笑，接过张焕民递上的茶水，喝了一口赞道：“茶是好茶。”张羽锐笑道：“你若喜欢，就带一些回去尝尝。”王仲远忙挥手道：“不可，不可。”张羽锐笑道：“你怕什么，难不成还怕人说我贿赂你。”张焕民接过案前执事递过来的两包茶叶道：“这是从农人家里收来的野山茶，一贯钱两斤，按本教律法，算不上贿赂罪。”张焕民将茶叶放在王仲远面前，垂手侍立一旁，张羽锐见王仲远只喝茶不说话，便向张焕民使了个眼色支了出去。

王仲远见状说道：“大事不好了，易零姗被抓啦。”张羽锐大惊失色，急问道：“因何被抓，可是服侍不周，触怒了首座。”王仲远叹道：“要是那样就好了，她是要行刺首座。”张羽锐闻言“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急红了脸道：“天地可鉴，这世上我杀谁，也不能害首座啊。王兄，你要为我辨个清白。”王仲远笑道：“我既然来你这，自然就不信了，这多半是有人存心陷害。”“对，这肯定是有人栽害我，王兄你也知道，兄弟这碗饭吃的苦哟，这几年下来，得罪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吧。人人恨我入骨，人人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哟。”

王仲远叹了一声，道：“我又何尝不是呢？你放心，这个道理我已经跟首座说啦。”张羽锐急问道：“首座怎么说？”“首座自然也不信，可这易零姗，你说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人都被打脱了形，怎么就铁嘴钢牙，什么都不说呢？一天查不出幕后真凶，你老兄一天就不能洗清嫌疑啊。”张羽锐连连点头，道：“张羽锐的命全在王兄手上了，若能帮我洗清冤屈，张羽锐定有后报。”王仲远笑道：“哪里，哪里。”说着话起身就要告辞。

恰在此时，张焕民领着王仲远的案前执事游勇进来，报道：“教主急召堂主前往中宫监问话。”王仲远大惊失色道：“所为何事？”游勇答道：“正午董右使入宫回事时无意间透漏了首座遇刺之事，教主关怀案情，故急召堂主前去询问。”王仲远，叹了口气，对张羽锐道：“兄弟先走一步。”张羽锐送到门口，握着王仲远的手道：“教主虽说如今闲着，可王兄也不可太大意了。”王仲远明白张羽锐话中的“闲着”是什么意思，李少冲重病之后，清议院就有人提出要少冲还政于杨清，当日是华立平率三百精壮持刀立于清议院门口，此议才未能通过。其后李少冲宣布由董先成八人入政务堂理事，自己退养来凤山。可以推断李少冲若是病故，教主杨清亲政的可能性相当大，如今这话从张羽锐的嘴里说出来，等于给王仲远吃了颗定心丸。王仲远道声谢，上马往中宫监回事。

王仲远未时初刻进的中宫监，至酉时才出，出门时竟是满头大汗。他还未下山，张焕民已经知道了他跟杨清说的每一句话。杨清借少冲被刺之事大做文章，将王仲远大骂一顿，责其无能不堪用，吓得王仲远面如灰土，眼见王仲远惊惧，杨清又开始好言相劝，目的不过是要王仲远向自己表示效忠。张羽锐得闻此事，一笑而已。至亥时末，忽传杨清召见，传话的执事也是千叶堂安插的眼线，张焕民问及缘由，答道：“教主今日下午召见王仲远，要他彻查李首座遇刺一事，不想戌时得到报文，王堂主突发旧疾，卧床不起。教主恨他敷衍自己，便想起了张堂主。或许是想要张堂主替代他查办此案。”张焕民报知张羽锐，说道：“王仲远这个老狐狸，事到临头缩了，以孩儿之见义父也不必理会此事，找个推辞不去也罢。”张羽锐笑道：“王仲远缩得了，我却缩不了。罢了也许久没见她了，咱们就一块儿去见见她。”张焕民道：“孩儿跟义父一起去，夜太深路不好走。”张羽锐闻言也甚是欣慰。

张羽锐整好衣服，坐上软轿赶往落髻山。夜深人静，万物俱寂，张羽锐闭目猜测着杨清可能要问的事情，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突然，轿子被人拦住了，张羽锐不禁一阵惊慌，在落髻山除了李少冲谁敢拦自己的轿子？

侍卫们立时将轿子团团护住，张焕民拔剑在手喝问道：“何人拦轿？”一个声音笑道：“张堂主，是我。”张羽锐听出是季家宏的声音，心中有些奇怪：季家宏原是内务府的侍卫统领，内务府降为内务堂后撤销了侍卫，他便到育生院做了个院士。一个育生院的小小院士敢拦堂堂千叶堂主的轿子，这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在张羽锐看来却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季家宏也是唯一一个敢在李少冲训话时抠鼻子剔牙且未被处罚的主事。他不被李少冲赏识，这可能就是杨清今晚召见他的缘由，此人前途远大，自己不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院士看待。

张羽锐跺了跺脚，轿子停了下来，他掀开窗帘，客气地问道：“原来是季老弟啊，半夜三更的到这做甚？”季家宏答道：“我也不知，教主突然召见，我就来了。西使也不知道出了何事吗？”张羽锐笑道：“教主的心思谁能猜的到？不过我知道老弟肯定要高升了。”季家宏笑道：“借您吉言。”二人并排来到落髻山下，远远就见中宫监披香殿主事赵晓广在玉石坊下急得团团转，见了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叫道：“二位还有心思闲聊？教主的火快把落髻山烧了。”张羽锐惊问道：“何人惹教主生气？”赵晓广道：“还能有谁，就是那个王仲远呗，下午信誓旦旦说要彻查首座遇刺一案，谁想刚刚派人来说，自己病了，要辞去执法堂主一位，这不是……好啦，二位快随我上去吧。”

眼看赵晓广垂头丧气的样子，张羽锐的心里不由一阵好笑，他笑杨清到底年轻了，首座遇刺，身为教主你做做姿态便是，用得着这么过火吗？王仲远到底是李少冲提拔上来，真的逼走了他，李少冲的脸上就能好看，这岂不是自己给麻烦？他想到待会免不了要在杨清面前演场戏，不觉感到无聊的很，于是闭目养神。按照天火教规，教中除十使和四院主外，其他人都需要在一重天外的玉石牌坊下落马下轿，十使和四院主可以乘轿马到三重天玉石牌坊前，然后步行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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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斗游魂（5）

张焕民一干随从在三重天的玉石坊前被中宫监侍卫拦住，张羽锐正要下轿，赵晓广说道：“不必了，教主口谕，西使可以乘轿上山。”说时四名锦衣轿夫接过了抬杆。乘轿（马）上山并非没有先例，譬如李少冲就可以乘轿马直上山顶政务堂，李少冲当政时，董先成和陆纯等元老也可以乘轿马直上，张羽锐是第一次得此殊荣，心中暗自得意。他在心里暗想：你既然这么知趣，我也投桃报李，帮你一把。想到今后要和杨清打交道，张羽锐心中顿感轻松，落髻山又要改朝换代啦！

一阵夜风掀起左手边的布帘，冰冷而湿润。张羽锐蓦然一惊，忽忙掀开帘子，眼前是一汪清水：小天池！张羽锐心底苦叫一声：“不好！怎么到这了！”小天池是落髻山顶上的一个小湖泊，面积十余亩，沿湖建有亭台楼阁数十座，这就是天火教历任教主居住的尚清宫，尚清宫又称中宫，以政务堂为界分为南北两个部分，南面以小天池为中心是教主寝宫，政务堂以北是教主处理政务的场所，称为外监，因此尚清宫别名又称中宫监。

擅入落髻山者杖三十棍，擅入外监者死罪，擅入寝宫者当场正法。张羽锐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阴谋，他叫停轿子，喝问赵晓广：“赵主事，你什么意思，为何带我到教主寝宫来？”赵晓广四下看了看，佯装惊讶道：“是啊，张堂主。你怎么深夜闯进教主寝宫里来了？”张羽锐惊怒道：“赵晓广，你，你这是陷害我，来人！来人！”平时自己就是哼一声，也是应者云集，然而此时却空无一人。赵晓广哈哈大笑，道：“张羽锐，你死到临头，还要摆摆你的西使架子吗？完啦！”说话时，抬轿的四个轿夫突然各出短剑，向张羽锐刺去……

张焕民见季家宏来的蹊跷，心中便留了意，张羽锐一上山，他便借口腹痛如厕躲在一边，暗中却在窥探动静。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四下里突然冲出来数百锦衣侍卫，为首的正是季家宏。张焕民心知有变，拔剑在手喝令众侍卫道：“咱们中计了！如今只有拼了命救出堂主才有活路。”众人一声呐喊，随他杀向中宫监。张焕民所率皆是千叶堂精锐，个个武功不弱，季家宏所率锦衣侍卫也个个武功高强，针尖对麦芒斗个旗鼓相当。正在此时，赵晓广手提张羽锐人头走来，大呼道：“张羽锐夜入教主寝宫，意图不轨，已被当场正法！”说罢将人头往人群中一丢。千叶堂众侍卫见状，人人惊惧，一时人心溃乱。张焕民见事不济，哀叹了一声，突然取出三只火箭，对空燃放，红、黄、蓝三色闪耀半空甚是耀眼。千叶堂所备的这三只火箭原是为求救所用，三种颜色各有用途，三者齐发乃是事情紧急全体撤退之意。

季家宏、赵晓广见状恼羞成怒，一拥而上，将张焕民等三十三人剁成肉泥。

落髻山下，铁心堂堂主华立平率千名丁壮冲进千叶堂驻地，逢人便砍，千叶堂群龙无首顿成待宰羔羊。华立平由小楼杀入地下第九层密室，杀人过千，但都是些书办、执事，主事以上皆逃去无踪。彻查之下才知千叶堂小楼地下有一条暗河，直通山外，张羽锐耗费巨资沿着暗河修建了一条通往山外的密道。各部主事见到张焕民发出的示警信号后便退入密道逃去一空，因为密道只能容三人并肩行走，故主事以下人员并不知情。众人逃走后便用炸药将密道炸塌，华立平率众探查走了半里路只得退回。

因教中突发变乱，李少冲便由来凤山回落髻山坐镇。张羽锐被杀半个时辰后，李浩瑜升任执法堂堂主，奉命彻查张羽锐叛教一事。李浩瑜上任初始便签发海捕文告，要各地总舵、分舵，各行营一体捕拿张羽锐党羽，因千叶堂平日权势熏天，与各舵（堂）嫌隙很深，因此执法堂海捕文告一到，各方无不欢呼雀跃，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忙的不亦乐乎。千叶堂这棵参天大树转瞬之间便被削秃了枝条，挖断了根，呼啦啦迎风而倒。

一个月间，因张羽锐谋反一案被牵连者已过万人，计有一千六百人被拿下狱。李浩瑜将张羽锐种种罪行列成表文上报少冲。少冲定以擅闯寝宫、私设秘道、阴谋叛乱三大罪名，由执法堂交审刑院审判，审刑院历时一月方才结案，定张羽锐绞刑。此后各地又陆续审决涉案疑犯四百三十人，定死罪三百二十三人。其中倒有五十六人并未不曾到案，或隐匿无踪，或叛教投敌去了。

众人皆议要撤销千叶堂，少冲召见千叶堂副堂主、代理堂主事殷深道，问道：“众人皆曰千叶堂行事机密，机构庞肿，常干犯律法，要将之裁撤，你有何议论？”殷深道回道：“众人所言皆是实情，千叶堂弊病深重，确需严加整肃，甚或是推倒重建。然废除之议实属短见，其原因有三：一、我教寄生于他国，免不了要与各方面打交道，既要打交道，岂可耳目闭塞，不知天下形势？千叶堂正是我教耳目，岂可废除。二、正因我教寄生之实，免不了要为寄主忌恨，为保全自身计，免不了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千叶堂行事缜密、谨慎、有力，最称心意。三、我教教众百万，散布天下，上情下达，下情上听，关乎成败，各堂叠屋架梁层级太多，上下都慢，惟千叶堂直上直下，传达最快。有此三点，属下以为千叶堂万万裁撤不得。”

少冲笑道：“你说的有道理。为人不可闭目塞听，处事免不得狗苟蝇营，千叶堂确实裁撤不得。如今大宋死了，蒙古人要坐天下，世道变了，千叶堂也要变。你们行事也不可再像从前，千叶堂需分作两段，外堂仍叫千叶堂，干老本行，内堂要改个名字，隐藏自己，去跟蒙古人打交道：一，愚昧其心智，绝其文明开化之路；二，助成其恶政，使之不得民心；三，离间其君臣、父子、兄弟、宗亲、族群，弱其根基。总之，他一日不退出中原，便是我们的死敌。”

殷深道道：“首座所示与属下心意契合。只是自张羽锐案发后，堂内许多产业都丧失了，保下来的也渐次划归钱粮堂，若要达成上述心愿，单靠钱粮堂的划拨，一则不足用，二则也难保密。”少冲道：“这个你放心，我已经为你们备下了一座金山，足保你粮草充足。今后内堂若是受各方掣肘太多，亦可自成体系。只是有一件，要把我上面说到的三条定为堂规，内化于人心，不可因人事变更而忘了根本。”殷深道起身拜道：“请首座放心，殷深道有生之年必促成此事。”少冲扶起殷深道，握着他的手说道：“大厦将倾，此事再不可延误，拜托了。”殷深道再拜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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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天不语（1）

张默山在成都设立征西大元帅府，自任都元帅，阿术、阿斯尔密为副都元帅。阿术此前奉旨去攻打扬州，此时正在江南，所部暂由张默山统领。

六月，阿斯尔密统帅大军，连破通天洞外十二处关口，天火教死伤八百二十一，蒙古各军死伤万人以上。时连降大雨，山洪爆发，蒙古各军不能前行一步，天火军又以小队频繁袭扰，张默山苦不堪言。

落髻山粮道被断，粮食日渐匮乏。少冲下令内务、育生两处男女妇孺一万三千人由董先成、陆家丰统率出红堡南下滇南总舵。

张默山闻讯命阿斯尔密绕道截击，周南率部扼住山口，阿斯尔密猛攻半日，死伤数百，未能前进一步。

七月，数十万只蟾蜍汇聚在落髻山下，排成宽一里的行列向南翻越小弥山。众人皆议将有妖邪之事发生。一时谣言四起，少冲命执法堂严查散布之人。

八月，小西湖水日渐减少，不过半个月竟然干涸见底，水退下后，湖底出现一个口径十余丈的黑洞，深不见底，隐隐有热气喷出，人闻之，头晕目眩。落髻山上谣言再起，少冲一面令执法堂缉拿散播者，一面请杨清领衔祭天，以安人心。

当月滴水未下，通天河河水锐减，张默山趁机涉水攻关，又下三关，通天洞外只剩下良辰、观服两道关口。张默山屯兵观服关外，日夜操练，每日喊操声直达政务堂。

月末余已己携李迎回山。

成都变乱后李迎孤身一人云游天下，她先到临安去拜祭母亲，元军南下，江南狼烟四起，临安里一片混乱。李迎到了凤凰山却找不到乐阳郡主墓，左右打听，终无人知情，李迎便到理宗室衙门查访，却意外发现乐阳郡主早在五年前已经病故，且在死前因触犯拭剑堂堂规，被剥夺的郡主封号，李迎费尽周折在临安城南萧山找到了她的墓，荒草凄凄，跟寻常百姓的墓混在一起，若非有块石碑，几乎不可寻。李迎从守墓人处得知，乐阳郡主生前曾下嫁给淮阴一位兵马指挥使。北军南下，其夫战败下狱，流放崖州。她便一人孤居萧山镇，不过三年也一病而殁。

李迎问她有无儿女，守墓人答在其死后只有一个王姓少年曾来拜祭，年龄与李迎相差无几。

李迎打听到王姓少年下落，日夜兼程赶到太仓，不想王姓少年已经随船出海去了，打听他的身世，说是九鸣山庄陆云风之妻王珺玉的养子。李迎又赶到姑苏九鸣山庄，不巧王珺玉已在半年前病故。奇怪的是九鸣山庄的人并不承认这王姓少年与王珺玉有任何瓜葛。李迎回扬州孤梅山庄，打算向当年买自己入府的管家朱良才询问自己的身世。扬州此时正被蒙古悍将阿术围攻，朱氏一门为避战火，只留下几名管家看守院落，其他人散居在泰州、盐城乡下，至于朱良才身在何处竟无人能说得清楚。

此时余已己奉命赶到扬州，李迎得知少冲身染重病，只得随她还回落髻山。二人为躲避江南战火，取道江南西路，过湘江，绕道滇黔，这才还回落髻山。在滇黔时，李迎感染疟疾，又耽误一个月。回山之后，李迎以在江南被名章印社余党袭击为由，向千叶堂文书房主事韩永盛询问名章印社的来龙去脉，韩永盛闻听李迎被袭，甚为惊讶，直言道：“名章印社隶属我教，怎会做出这等悖逆之事？这必是有人假冒。”李迎闻言心中更是生疑，便追问究竟，这才知道名章印社的创办人蓝少英原是本教前东使蓝天和之子、天蚕教的教主。天蚕教攻破紫阳宫后，为中原武林所不容。其父蓝天和又因谋反被诛，蓝少英走投无路，只得归附时任中枢堂堂主李久铭，受他指派前往临安创办名章印社，为天火教刺探宋廷情报。李久铭死后，名章印社余部被并入千叶堂江南分堂。

李迎提出要见分管江南分部的副堂主曾古流，韩永盛不敢做主，便让李迎先坐，自己前去请示，约过一炷香的工夫，曾古流与韩永盛一起回来。李迎问起蓝少英死因，曾古流答道：“两年前，我们查到蓝少英与拭剑堂、刺马营都有所勾结，便请示李首座是否将其诛杀，李首座怜惜他是个人才，又为我教立过几件大功，说要到临安时见他一面再做定论。可是此人竟丧心病狂，勾结拭剑堂陆云风绑架乐阳郡主和大小姐，意图行刺李首座，因此被首座当场格杀。此事还连累乐阳郡主罹难，让大小姐受了一场惊吓。”

李迎心中暗想，李久铭生前父亲对他一向敬重，名章印社既然在他的掌控下，父亲绝对不会过问那边的事，又岂会让千叶堂横插一手？曾古流此言必然有假，李迎心知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敷衍几句离开了千叶堂。

三天后，韩永盛突然被调到千叶堂中州分部任职。

李迎见少冲身体有病，便劝少冲辞去首座之位，到孤隐峰或昆仑山养病，少冲以政务太重为由，并未答应，李迎又自请到落髻山服侍，也被少冲婉言拒绝。少冲见她身体不好，便让余已己辞去中宫监掌宫一职，专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一步不得擅离。

九月，天降暴雨，经月不歇，通天河河水暴涨，小西湖依旧干涸，湖底热气更浓，隐隐有股硫磺味。四周山上树木日渐枯黄，数日之后，云台、小弥二山树木变黄枯死。

十月，张默山以回回炮轰击观服。十日后，观服倒塌，守城三百人被活埋在地道中，蒙古人点起狼烟熏烤，众人出地道归降，被绑在关前，开膛破肚。血水染红了通天河。自那日起落髻山便每日笼罩在一片红雾之中，山川树木人物房屋全是一片红色。

月末，山火由金刚山烧起，红遍半边天，蔓延至云台山、来凤山。落髻山上浓烟弥漫，睁不开眼睛。少冲见势不可守，便命各处收拾行装准备弃山南下，天火教数百年基业也不是想弃就能弃的，一时遗老遗少群起而攻之，少冲亦颇感为难，终日愁绪满腹。

李迎身体渐好后，少冲便让她入武功院随洪春修习内功，每日但得空闲便亲自教授她紫阳派三十二路剑法，督促的十分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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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天不语（2）

十一月初，落髻山上忽降大雪，气温骤降。运粮进山的小道被冰雪阻断，山上粮食日益紧张。少冲令董先成、陆家丰率一万名男女出红堡，沿着山间小道向南行至滇南就食。这日少冲正与陆纯、刘春山、焦手等人议事。李浩瑜拿着一封急信进来，少冲笑道：“必是陆老他们到了。”示意李浩瑜将信交给陆纯拆看，陆纯也不客气，拆信来看，只一眼，手就颤抖起来，脸色灰白难看。众人皆惊，李浩瑜忙将信转到少冲手里。少冲看过，一时目瞪口呆。刘春山小心问道：“首座，出了什么事情？”少冲道：“冬使和陆堂主遇难了。”众人闻言莫不含泪悲叹。

少冲道：“送信的人在何处，让他进来。”李浩瑜将送信人带了进来，信使行过礼哭泣道：“右使和陆堂主死的太惨了，首座要替他们报仇啊。”少冲问道：“你起来，慢慢说。”信使起身，将董先成、陆家丰及大军遇难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原来董先成、陆家丰一行途径谋统府时，被当地苗白十三家洞主截住去路，大队被困五丈谷，历时十余日粮尽水绝，董先成便亲往交涉，当即被擒拿，董先成怒斥酋长失信竟被当场烹杀，苗人又诱使陆家丰归降，待众人真的降了后，竟将老弱尽数杀了，年轻健壮的男女沦为奴隶。陆家丰等三百七十六名主事以上职官又被开膛破肚，取出心肝炒食，再将尸体悬挂示众，十里之外可闻乌鸦聒噪。

陆纯闻讯摇摇头道：“这十三家洞主与我教多年交好，不想如今反目为仇，这其中的缘由，首座不可不查。”少冲道：“陆老想说什么？”陆纯道：“有人说段玉明做了总舵主之后，为了政绩横征暴敛，惹得民怨沸腾，清议院接到好几封密告的信件，我每每派人去查访，都不得要领，可见此人的手段是十分的高明。”少冲道：“陆老既无真凭实据，凭什么说他是用了手段呢？”陆纯闻言哑口无声。焦手笑道：“能做事的人总是有点小毛病的，陆老你这话扯远了。我听说张默山为了平定四川，不光准备了十万大军，还预备了几百万两银子用于收买人心，这十三家洞主必是被他收买了。”刘春山道：“是啊是啊，这些蛮子都是见钱眼开的。”

李浩瑜请示道：“是否要拟一道谕令，要段总舵拟定一个清剿十三家的方略？”少冲点点头，李浩瑜便带着信使下去。焦手笑道：“李堂主年轻有为，首座真是识人有方啊。”刘春山道：“光是识人，还不够，首座高明之处是敢用新人，要不然像他这般年纪能做个书办就不错了，哪里能与闻这等大事。”

正说着，忽听门外“啪”地一声脆响，有人“哎呀”惊叫了一声，少冲不悦，但见李浩瑜飞奔进来，神情惶惶道：“不好啦，不好啦……”少冲正待要问，猛听一声巨响，声大如雷，案几突然一颤，房顶扑扑落下一堆尘土，侍卫忙护着少冲等人冲出议事堂，但见西边天空一片血红，一轮残阳极其惨淡，山鸟阵阵南飞，声音凄厉。陆纯等人吓得手脚麻软，不知所措，少冲便命人赶紧送下山去，此时见李迎飞奔上山来，见少冲平安无事，一头钻进少冲怀里，大口喘起气来，少冲欣慰万分，望着满天的红云苦笑道：“连山上的鸟都要离去了？看来落髻山气数已尽。”

恰在此时，忽然大地猛地一颤，天地恰似掉了了个，李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但见大殿摇了一摇，灰土纷纷坠落，少冲抓起李迎便走，此时突然地面猛烈地摇动起来，议事殿轰然倒塌烟尘四散弥散开。

少冲奔到半山腰，见山前的台阶断裂，道路已被毁坏，满地的都是死尸。祭天台此时已经断裂，石头滚落一地，众人四散奔逃，少冲喝道：“慌什么？都停下来！”叫了几遍，并无人应，李迎道：“不好！我走的时候余姨还在睡午觉。我要回去看看。”少冲道：“我另外派人前去，如今山上大乱，你就跟在父亲身边。”

李迎道：“不行啊，我放心不下，我去去就来。”挣开少冲便走，少冲正要叫人拦阻，忽见李浩瑜、赵晓广、周南三人赶来，少冲道：“教主怎么样了？”赵晓广道：“教主不见了踪影，死活不知。”少冲道：“混帐！还不去找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喝走赵晓广、周南。

李浩瑜道：“属下刚刚在通天洞公干，突然山崩地裂，洞就塌了，属下一路狂奔回来，山上遍地尸体。首座，大势已去，快离开落髻山吧。”少冲哈哈大笑道：“连通天洞都塌陷了，山外的张默山岂能平安无恙，咱们就整备大军，浩浩荡荡杀出去。”正在此时，陆纯率领清议院众人赶来道：“首座可安好？”少冲道：“一切平安，其他几位院主呢？”

陆纯道：“焦院主遇难了，刘院主下落不明，如今通天洞塌陷，红堡前的栈道崩断，西北的金刚山却塌出一道大口子，由此出去，走五十里，到三江源，顺着江水可以南下滇黔，首座，我教危在旦夕，下令吧。”少冲点头，令李浩瑜召集各院堂正主，喝令道：“各院堂立即集合人马，抛去一切粗笨之物，只带五日口粮，烧毁房屋文档，由陆院主亲率向西北进发，转由三江南下。华立平领兵断后，周南巡查总教寻找教主和刘院主，不可丢下一位同教，一间屋、一颗粮、一片瓦不可落入敌人之手。”众人应声各自准备。

李迎回到小西湖别院，房屋皆已倒塌，几个兵卒正在废墟上搜寻伤着。李迎没见到余已己，忙来询问她的下落。一个兵卒说道：“余掌宫被倒下来的房梁砸伤，让人抬去救治了。”李迎松了一口气，问道：“别的人怎么都不见？”众人流泪道：“房子倒塌太快了，根本就来不及跑。”

余已己躺在一条毛毯上，左腿绑着夹板，一动不能动，见李迎含泪走来，便宽慰道：“我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首座可安好？”李迎点点头，余已己苦笑道：“真是天意弄人。活了大辈子，别说没见过，听也没听过。我刚才正在屋里睡的香甜，忽然感觉床在颤抖，还以为是在做梦，哪里知道竟是出了这事。”

李迎道：“余姨先歇着，我去收拾几样东西，路上好用。”余已己道：“算了，这些瓶瓶罐罐，平素还舍不得，如今碎了正好。”李迎笑道：“余姨说的是，我去去就来，不会耽搁的。”李迎爬到废墟中正在搜索物品，忽听有**喝一声道：“那人快下来。哪个堂的？”李迎抬起头道：“是我，找几样东西！”那人认出是李迎，忙赔笑道：“原来是大小姐，恕罪，恕罪。首座有令各院堂不得搜寻无关之物，带上五日口粮，即刻到祭天台排队编组，中宫监在风衣府大门前。”

李迎扶着余已己赶到祭天台时，四下已聚齐数千人，扶老携幼的，灰头土脸的，残肢断臂的，垂头丧气的，暴跳如雷的，呜咽哭泣的各色人等都有。

少冲见二人平安无事，心中大喜。见余已己受伤反而怒斥道：“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还能指望你作甚？”余已己不敢吭声，李迎道：“爹放心，女儿和余姨结伴，能照顾好自己的。”少冲哼了一声，不再理睬二人。

等到半夜，大队正式开拔，风衣府铁心堂一部打头先行，中宫监夹在中间，数千人穿过干涸的小西湖，翻过金刚山，凄凄惨惨地离开了祖祖辈辈居住的落髻山，朝着西边茫茫雪山高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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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天不语（3）

华立平奉少冲之令，率兵断后，等赶到良辰关，见关口塌了一半，守兵死伤惨重，华立平令人将伤者救出，赶紧筑城。自己登上高台遥望要出观服，原本只剩下一半的城墙，如今已经完全倒塌，有几十个蒙古兵卒正在瓦砾土堆上搜寻。华立平问身边的副将道：“对面死伤多少？”副将道：“探马刚刚回报，驻守在关后的数十营兵卒被两边山峰塌下来，死伤过千，中营和后营因道路不通不知死伤多少。”华立平笑道：“老天爷最是公平，死了咱们的人，也不能便宜他们。再去探来。”

不多时，探马又回报道：“中营不见踪影后营被落石掩埋了大半，死者在千人以上。”华立平大笑道：“天助我也，他中军只怕全被埋在土里，我趁机去打他前营，一定可大获全胜。”副将道：“首座只是让我等守关，堂主是否先回报首座？”华立平道：“兵贵神速，临敌对阵瞬息万变，岂可坐失良机？”喝令众军向前，掩杀过去，观服关前的残兵一见大军杀来，急忙丢了伤者，奔逃一空。

华立平大喜，喝令众军奋勇向前，拿下张默山后营。众人一路杀来，后营众军正在刨土救人，眼见敌军杀来，仓促应战，哪里是对手？顿时向东北山谷溃败。华立平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挥兵追去，将几百个伤兵，斩杀一空，带着数百颗首级，得意而回。恰此时，通天洞处传来三声炮响，接着号角齐鸣，声音低沉雄壮，华立平大惊道：“出了什么事情？”探马回报道：“鞑子不知何时，从云台山绕进了总教，如今已经将通天洞夺去，我们被隔在外面了。”华立平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喝令众军向前来夺通天洞。通天洞虽倒塌，金刚山却是险要如墙，一时之间哪里能上的去？华立平捶胸顿足，大骂自己笨人下棋，死不顾家，又听闻阿术正统率大军寻踪追来，更是不知所措。副将道：“为今之计，堂主赶快带人追赶首座，不可被敌分而破之。”华立平猛然醒悟，便弃了良辰关，西面追少冲去了。这一番折腾，华立平所部原本二千于众，只剩下**百人。

本来阿术将营寨扎在峡谷中，最是兵家大忌，只是少冲兵少将寡明知有机可趁却不能分兵去攻。十月以来一连十几天红云密布，又有种种异端，众军深感恐惧，随军僧侣推算说山将崩、地将陷，此言一出众军不管严刑峻法，纷纷后退。阿术不敢专断，暗中请示张默山，张默山思虑再三下令各营向后退出五十里，原来营盘不撤，虚插旗子迷惑山上的探马，这一来反而逃脱灭顶之难。

阿术趁机严令众军丢弃粗笨之物，涉险而进，走到一半，探马回报说落髻山东面的云台山断成两段，可以直接进入落髻山，阿术闻言大喜过望，迅疾召集诸将，商议进军之策，计议未定。忽传张默山下令要其追击西逃大军。阿术闻言拍案大骂，气势冲冲闯进中军大营，不顾人多，指着张默山便气哼哼责问道：“阿术什么地方得罪了元帅，你要阻我立功？”张默山嘿然而笑，屏退参谋侍从，招呼阿术坐在身边，阿术气哼哼不肯就坐。张默山吸了一口气，问阿术：“传言李少冲攻破金山城后，劫掠了两万万两白银，你以为是真是假？”阿术道：“管他是真是假，上去看看不就知道啦。”张默山冷笑道：“上去了，你就下不来了。”阿术急躁起来，道：“王爷有话直说，阿术是个粗人，真急死人了。”张默山板起脸道：“传言是假，落髻山的银库里只有三十万两白银。”阿术道：“这，这也不少嘛，王爷就甘心留给阿斯尔密？”张默山冷着脸道：“真是人头猪脑。”说罢起身便走。阿术被他这一喝，恍然大悟，几步抢上前，扑通跪在面前：“王爷救命之恩，阿术没齿不忘。”

张默山扶起阿术道：“密探得知李少冲身患恶疾，只怕拖不过今冬。只要能杀了李少冲，阿术还怕大汗不赏吗？”阿术喜道：“末将一切听小王爷调遣。”“好！”张默山拍着阿术的肩头夸道，“速速整肃大军蹑踪追击，不可让李贼稍有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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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天不语（4）

阿术起身督率大军沿途追击而去。阿斯尔密在红堡下苦战经月寸功未立，又听闻云台山被地震震为两段，急忙督率大军折转向东，众军畏惧山川险要，又惧怕不时袭来的余震，都有懈怠之心。阿斯尔密勃然大怒，斩将军哥哈林及各军统领十三人，众军这才勉力向前。虽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攻入落髻山。他深恐阿术来强攻，派出一支精锐小队扼守通天洞，反而将华立平阻截在山外。

张默山得知杨清失踪的消息，大喜，便命令阿斯尔密在山中仔细寻找。阿斯尔密不敢怠慢，亲自督率大军一寸一寸搜寻，终于有一日，在落髻山脚找到一个女子，黄发碧眼，年纪约二十五六，虽自称是披香殿侍女，但手上却戴着有一块巨大的翡翠大板指。阿斯尔密找来降卒辨认，众人都说是杨清无疑。张默山闻讯心中暗喜，让归降的两个披香殿主事和一个药膳局的执事暗中辨认，三人都说是杨清。阿术大笑道：“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猎到一只大肥羊！让阿斯尔密送过来侍候王爷！”张默山喝道：“一派胡言，你快列队到通天洞口相迎。”阿术不解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手下败将何必对她客气？”张默山苦笑着摇摇头，不再搭理阿术，整肃衣甲迎到通天洞口。对杨清仍待之一教之主，礼敬有加，安置的也甚为妥当。

阿术心中更是不服，暗自撇撇嘴道：“一个黄毛鬼，瘦的跟竹竿相似，王爷为何对她感兴趣？”张默山道：“你别看她身体瘦弱，她一人抵得了十万精兵。”阿术心中虽不服气，但见张默山说的一本正经，也不敢反驳。私下里却对部属笑道：“这种女人献给大汗，未必能讨欢心。除此之外，她还能有什么用处？”

张默山得到杨清之后，便令天火教归降部众仍尊其为教主。杨清即以教主名义昭告各地即刻归顺大元朝，又历数少冲十大罪状，下旨夺去首座之职，令执法堂会同各处将其缉拿归案。谕令下达后，便有原川中分舵主玉成来朝，杨清升其为川中总舵主，授秋使衔。玉成下令川中分舵一体归降，为蒙古大军筹集粮草，刺探军情，搜捕潜藏于各地的奸细。阿术见状大吃一惊，对张默山心悦诚服。

张默山深知少冲不死，光凭杨清的谕令，各地并不会放在眼里，便令阿术率大军尾随追击，使之不得停歇，又秘密派遣归降众人重新混回少冲西去大队，散播谣言**军心，灭其士气。一面召集于化龙、夏丙章、公孙欠课、邱永志四人密谋，趁乱暗杀少冲之事。再派心腹赶往少冲必经之地谕令沿途各地山寨、洞府不可收留接济少冲余众，违者日后以谋反罪论处。

安排已定，自己亲率后军缓缓追来。

陆纯率众先到三江源，却见江水比平日少了七成，细细一查原来大河上游被一座震塌的山峰拦住，在三江源西北三里处形成一个高过江面二十丈的大湖，若是沿着通天河向南只能沿着河床前行，万一湖坝被张默山炸开或自己倒塌，则自己率领的数万人绝无生理。西方高山上的土拨卡燕山部落，因得到张默山的谕令，已经派土兵把守各处关隘，实难前行，眼下只有翻越北面的只羊山，向西北而去。而西北各舵都已经被破，将来恐无落脚之处，何去何从，众人争吵不休。

少冲拍案道：“翻过只羊山往昆仑山去，有不听号令者立刻处死。”众人这才不敢多言，凄凄惨惨爬过了只羊山，那山本是一座雪山，走到半山腰狂风大作，气温骤冷，纷纷扬扬的大雪终日不歇。因身体虚弱、受伤的、衣衫单薄、滑落山下而死的过千。翻过只羊山，眼前却是一片亘古便无人问津的沼泽地，藏民叫海子。众人原本只带着三日口粮，到此已经断粮，不得已向散居牧人买粮，牧人不与，只得纵兵抢夺，只因这个缘故，被当地人嫉恨，请人带路时，故意将众人带入险地，众人发觉上当往回走时，又下了一场大雪，雪将路遮住，不慎掉入泥沼的又有数百人。

几经折腾大队来到卡姆多部落，首领答应卖给少冲粮草，但要求留下一百对年轻男女为奴，少冲大怒拒绝。卡姆多首领便拒不卖粮，众人见他守备森严，只得绕道前行。此时大雪封山，天寒地冻，死者遍野，离散者比比。少冲不能禁止。此时阿术率兵尾随而至，但也不急着进攻。

十二月，陆纯病死，王仲远不辞而别。少冲率大队路经梵冢山九原部落，粮尽，少冲遣人去九原城买粮。九原城首领卡姆多原是昆仑山南麓的喀嚓族一部首领，金山兵败后，投靠陇西总舵，后林清玄征讨藏地得十三部州，便将土地分为陇西各部，卡姆多便率族人迁居于此，起初几年一直向陇西总舵纳贡，后陇西总舵裁撤，便归降了吐蕃。卡姆多闭门不见使者，只让人传话说要少冲将李迎嫁与弟弟明夏方才肯卖。少冲闻讯断然拒绝，李迎道：“大军如今陷入绝境，就让女儿去吧。”少冲道：“这只是他们的伎俩，你便是去了他们也不会卖粮给我们。”李迎道：“若在平日，女儿自然也是这么想。但眼下无路可走，女儿也只好试一试了。”少冲怒道：“不行！便是死，也不能把你推进火坑里。”

余已己道：“好迎儿，你就别惹你爹生气了，那些人都是些野蛮人，你跟了他，这一辈子岂不是毁了？听余姨的话就是饿死，也不要动这个念头。”众人齐声道：“不错，就是全饿死也不能把大小姐推进火坑，否则纵然大伙能活下去，也是一辈子的耻辱。”李迎惨笑道：“只有活下去才有重振旗鼓的希望，他日东山再起，自然可以将今日的耻辱一笔洗清。若是今日为一口气全数死在这里，才要被天下人耻笑。”众人含泪不言。

余已己道：“我倒有一计，不如先假意答应他们，等粮食买到手，大队过去。再接出大小姐，想他一个荒僻小邦能有什么高手？”李迎喜道：“这倒是一个好主意。爹，您就成全女儿一次吧。”少冲沉吟片刻道：“看来只能出此下策了。余已己，主意是你想出来的，你亲自走一遭，万不可有失。”余已己笑道：“首座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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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天不语（5）

卡姆多见少冲答应嫁女，就派人来接李迎。余已己扮成随从跟着前去，其余送行之人皆是挑选出来的高手。一行人到了九原城下，李迎见九原城依山而建，地势甚是险要，道路两边的迎亲队伍中竟夹杂有不少汉人，于是暗中对余已己说道：“这些人似乎有些古怪。”余已己笑道：“谅他一个偏远小国有何能人？你放心，就咱们这几个人能杀几个来回不成问题，你且忍耐一下，首座已经派人来取粮，只要粮食一到手，咱们就杀出去。”

明夏奉兄长之命亲自在门口迎接，一时号角呜鸣，甚是热闹。众人进了瓮城后，忽听号角声响，四下伏兵四起，数百名弓弩手端着铁臂弩将一行人团团围住。余已己叫道：“我们是来送亲的，这岂是迎客之道？”卡姆多站在城头哈哈大笑道：“你休想骗我。你们此来是怀揣阴谋，只要粮食到手，只怕就要杀出城去了吧。”余已己道：“这不知是谁谣言，首领万万不可相信，我等都是怀揣诚意而来。”卡姆多笑道：“果真如此，为何暗藏兵器？”一指花轿喝道：“你以为把兵器藏在轿子里便能骗过我吗？”

余已己见事情败露，拔剑在手喝道：“随我杀出去。”众人拔出刀剑一起动手，城头上箭如雨下，众人早有防备举起皮盾护着李迎向城门杀去，卡姆多大惊失色，忽听一声金锣响，城墙上撒下来漫天的白色粉末，余已己暗叫一声：“不好，有毒！”拉过李迎便走，走了十余步便觉得手脚麻软，一头栽倒在地。

九原城的校军场除了用来聚会和操练士卒还用来杀人，校军场的北侧有一排断头桩，桩高一丈，上面铁环绳索齐备，每三根桩前面都有一个火盆，除了熊熊的炭火，还有四样刑拘火钳、烙铁、火鞭和火刀。卡姆多命人将李迎送到寝宫，将余已己以下九十三人绑缚在木桩上。卡姆多在校军台上与部属一边喝酒，一边观赏歌舞，曲尽舞散，仆从抬上来一个烤炉，炭火烧的正旺。卡姆多醉意朦胧道：“都说汉人最是奸诈，好啦，让我们看看他们的心是黑是红。”卡姆多踉跄着走到余已己跟前，望着余已己饱满白皙的胸脯禁不住吞了口口水，余已己眉眼一挑戏道：“敢打赌吗？我的心肝一定是红色的。”卡姆多冷面不言，将尖刀缓缓插入余已己心窝，手腕一抖，跳开一个血窟窿，探手拽出来一颗血糊糊热腾腾嘭嘭跳的心，卡姆多将心肝托到气若游丝的余已己面前，笑道：“你赢了。”四下欢声雷动，那颗心被丢进火盆，一缕青烟后化为灰烬……

李浩瑜奉命前去押运粮食，刚将粮食装车运到城门，突然箭如雨下，顿时被射死几十人，李浩瑜躲在车下逃过一命，等弓弩手前来查验尸体，李浩瑜一跃而起，抢了一匹马飞奔而回。少冲闻听变故，飞身上马单人单骑来到城下，城头一**笑道：“首座之计安天下，丢了妻女又折兵。”少冲顺势看去，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人，甚是眼熟，细细一想竟是于章龙，冷笑道：“李某身临绝境才出此下策，望于兄高抬贵手，放了妻女，在下感激不尽。”于章龙笑道：“可笑之极，我大老远来到这苦寒之地不就是为了喝你女儿的一杯喜酒吗？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女婿是个麻风病。”

少冲大怒道：“于章龙，你也号称英雄，怎么行事如此下作。我女儿若是掉了一根毫毛，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于章龙笑道：“多说无益。今晚酉时三刻，婚宴开始，你这个做老丈人的不要迟到了。”说完命人放箭逼退少冲。

众人咬牙切齿要攻打城池，少冲道：“他这是故意在激我，不可强攻，我有一计，今晚必要他血流成河。”

李迎被等醒来后，见自己被几个妇女围着，吓了一跳，起身要跑，被众妇人按倒在地，便来剥衣服，脱去外衣后露出金光闪闪的天蚕软甲，众人皆看呆了，惊为天神。李迎趁机道：“你们敢动我小心上天报应。”众人中有一个听得懂汉话，与众人说了，四个妇人伏地跪拜。李迎趁机裹上大衣便往外跑，不想迎面撞见于章龙，她转身往西，又被邱永志堵住，东面是夏丙章，身后公孙欠课也逼了上来。李迎无路可走，冷笑道：“你们都是江湖上功成名就之人，为何要为难我？”邱永志笑道：“我们不是为难你，而是要救你。”李迎冷哼一声，道：“那就放我走。”于章龙呵呵一笑，问道：“事到如今你还能到哪去？”李迎无言以对，大军屯驻在城外缺衣少粮，眼看过不了这个冬天，自己难道就这样回去吗？

“你们想怎么样？”李迎冷哼一声，“你们总不会幻想着要我去刺杀他吧。”于章龙道：“为什么不可以呢？他并非你的亲生父亲，他自私冷酷，跟着他的女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这一点，你比我更明白。”李迎叹了一口气，没有做声。

公孙欠课道：“你知道余已己为什么愿意来送死吗？李少冲身染恶疾，活不过今冬，以他的性格，他死之前不会让自己的女人活在世上的。余已己找个借口送你进城，她想趁乱逃出李少冲的手掌心。若不是我们四人到了城里，她的这条计策一定可以成功的。”

夏丙章接道：“那样的话，你现在就在洞房了，和你的情郎□□□□（此处省去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五字）”邱永志闻言放肆地大笑起来。李迎羞得满脸通红，却隐忍不发。

于章龙道：“如今能救你自己的，只有跟我们合作，杀了他。小王爷说过你是被他胁迫的，他的所有罪过跟你一律无关。小王爷让我告诉你，李少冲死后，大元皇帝会敕封紫阳真人为右国师，迁居大都。彼时，谢清仪、杨秀都要随她长居京城，紫阳宫掌门一职就由你来担当。”

邱永志道：“何去何从，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们多说了吧。”

李迎冷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的话？”邱永志大叫道：“小姑娘，我们要骗你作甚？李少冲年轻时坐过牢，让人打成了半个太监，他不能生育，你根本就不是他种！”李迎大怒道：“你胡说八道。”邱永志被她一呛，不觉脸上热辣辣的，拔剑喝道：“这丫头是个傻子，杀了算了。”于章龙忙将他拦住，劝道：“邱兄消消气，她被人骗了这么多年，确实不容易一下子转过弯。”邱永志恨恨作罢。

于章龙走到李迎身前，说道：“我们找到了当年为他治伤的岳阳城杜太医，他可以证明此事，你倘若信不过我们，也可以去问顾枫，杜太医就是他请去的。”

李迎深心神已乱，她相信于章龙的这些话是真的，其实自从她去过临安之后，心里对自己的身世就已经有了怀疑，从余已己软硬兼施将自己带回落髻山那一刻起，她就可以确定无疑了。但她心里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自己的怀疑是错误的，于是他去千叶堂找韩永盛，想看一下李少冲的反应，韩永盛的失踪击碎了她内心的最后一点希望，从此她已经肯定自己并非李少冲的亲生女儿。李迎心中空落落的，她问于章龙：“他为何要收我做他的女儿，又为何不让我知道事情的真相？”

于章龙见她问出这样的问题，心知她心神已乱，便答道：“一个没有后的人，收养子女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他不想你知道真相，也是怕将来会失去你。这个很好解释。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你只怕就不知道了。你长的很像李少冲的旧爱乐阳郡主。你师父之所以选你做关门弟子，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她想傍依李少冲这棵大树，自然要费尽心机。可惜当**太小了，李少冲只能收你做女儿，倘若他见到的是今天的你，那就不是女儿啦，而是他的妻妾。”

“你不要说了……”李迎双手捂面痛苦地哀求道。

“事实如此，你不承认也不行。”于章龙厉声说道，“倘若李少冲不死，我敢打赌，他一定会娶你的。”

“不要说啦！我不信！”李迎双手堵住耳朵，神态已经开始癫狂。邱永志暗暗朝于章龙竖起了大拇指。夏丙章、公孙欠课也失声而笑。

“现在你愿意跟我们合作了吗？杀了李少冲所有的这一切都一了百了。”于章龙说完这句话，向邱永志递了个眼神，邱永志缓缓地抽出长剑……

于章龙知道凭四人的武功未必是李少冲对手，倘若能通过说破李迎的身世拉她入伙，那是最好不过的，但倘若说不动她，那就一剑斩了她，将她的头颅送给李少冲。既然李迎不肯背叛李少冲，说明两个人之间还是有真情的，她的头领足可以扰乱李少冲的心神，那将是自己取胜的最大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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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日落九原城（1）

李迎感受到了背后的寒意，她正要转身。忽然厅中灯火突然熄灭，李迎竟无声无息瘫软在地。于章龙只觉得通体生寒，他万万没有料到李迎还在自己的手上，李少冲就敢闯了过来。邱永志的手里扣了一把透骨钉，他要对付的目标是瘫软在地的李迎。李少冲若是敢趁乱偷袭，自己纵然一死也一定要将这一把透骨钉全部射进李迎的身体。九枚透骨钉，每一枚都喂了足以杀死十个人的剧毒。

“李少冲有种出来单打独斗，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夏丙章成名多年，不改匪气。厅中的灯火突然又亮了起来，邱永志被灯光一刺激，手中九枚透骨钉，骤然出手，他离李迎不过一丈来远，以他的功力，李迎本该必死无疑。但在暗器出手之后，他却变得毫无信心。九枚透骨钉全部落在了李少冲的手上！邱永志的额头全是冷汗，江湖上能接住他九枚透骨钉的李少冲并非第一人，但他绝对是第一个接完九枚透骨钉后，扶起瘫倒在地的李迎，然后又搬了把椅子坐在四人对面的人。

李少冲的每一个动作四人都看的清清楚楚，那九枚透骨钉哪是用内力射过去的，分明就是有人托在手上慢慢递过去的，李少冲接的从容不迫。甚至接过去之后，还放在掌心数了一下。

“你是人是鬼？”邱永志颤声问道，他的目光已经开始变得呆滞。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面戴黄金面具，身披紫色斗篷，身穿犀牛皮打底的连环铁叶甲，手上戴着一副深褐色的手套，手中拄着火精剑。火精剑此时已经打磨的精雅别致，皮鞘上装饰着闪闪发光的红蓝宝石，剑柄用紫金丝线缠绕，大气又奢华。

“恭喜李首座终于磨成火精剑。”公孙欠课冷笑一声，“可否拔出宝剑让在下一饱眼福。”公孙欠课是有名的铸剑大师，对火精剑向往已久。

“你不配见到火精剑。”少冲轻轻地哼了一声，不顾面红耳赤的公孙欠课，转过脸对于章龙说道：“都说你是个人才，果真不假。可你不该跟她说那些话。”于章龙笑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李少冲微微地点了点头：“世间的情是最难说的清的，你说的不对。”于章龙想出言反驳，却感到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手脚心肺如被寒冰包裹，僵麻难耐。

四人并肩而站，看似一条线，暗地里已经站好了各自的位置：公孙欠课司前，夏丙章司左，于章龙司右，邱永志攻他后路。李少冲端坐不动，拿起桌上的奶茶碗，将九枚透骨钉放进奶茶中，然后递给了邱永志道：“你喝了它，若是不死，我就放过你。”邱永志脸色腾地变成黑紫色，他大吼一声正待拔剑，却觉得脖颈上冷风飕飕，伸手一摸，老大的一道裂缝。“好，剑。”邱永志怪笑一声，人头滚落在地，面目狰狞古怪。三人都没有看清李少冲是如何出手击杀一丈外的邱永志，他手中的火精剑似乎并没有出鞘，甚至连他端坐的姿势也没有变。

公孙欠课嘿嘿一声冷笑道：“李首座好大的气魄，看来天下也只有五绝阵能困的住你了。”李少冲没有答话，他目视三人，冷飕飕地问：“你们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夏丙章冷笑道：“还是先一个个来吧。”话未落音脖颈上冷风飕飕，人头噗咚滚落在地，脸色一副不解其意的表情。

夏丙章是张默山费尽心机才搜罗到的武学奇才，论武功修为决不在十绝中的余、朱、段等人之下。

他横死之后，平日自视极高的公孙欠课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少冲冷笑：“你还等什么？”公孙欠课陡然间大吼一声，朝着李少冲的火精剑扑去。于章龙急叫道：“公孙兄留神。”一道绿光闪过，公孙欠课的身躯断为两截，前半身体扑倒在少冲脚边，只出气不吸气，双眼圆睁就是不断气。

李少冲拔出火精剑，将墨绿色的剑刃放在他的眼前，公孙欠课眼中放出一道亮光，终于闭上了眼。于章龙弃剑在地，闭目待死。李少冲收剑归鞘，抱起李迎往外走去，于章龙问道：“为何不杀我？”

“我不想让于家剑断在我的手上。回去告诉张默山，李某命已不长，何必再枉送豪杰的性命。”这句话说完，李少冲已在半里地之外。于章龙这才敢睁开眼，一摸额头满是冷汗。

卡姆多闻听李迎被人救走，公孙欠课、邱永志、夏丙章三人毙命，于章龙不知去向，心中惶恐不安，与明夏一起弃城而走，刚出西门忽听一声炮响，四下伏兵尽起，弩箭乱如飞蝗，坐下马受伤倒地，无奈何只得束手就擒。

二日一早，李迎醒来，直觉得头昏脑胀，李少冲就守在床边，见她醒来，安慰道：“他们为了审问你，给你服下了**，让你产生幻觉。毒我已经给你解了，休养几天即可康复。”李迎默默地点了点头，少冲正要走开，懵懵懂懂，昨晚发生的事似是而非，亦幻亦真，李迎现在也弄不明白，自己所经历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袭占九原城后，得了许多粮食和数千头牛羊，众人先宰杀几十头来充饥，少冲担心人多粮少，便令汤玉露、谢华二人度支分发。清点人数还剩三千人，各堂院正主正剩下审刑院院主刘春山、中枢堂金维四、钱粮堂汤玉露、执法堂堂主李浩瑜、风衣府侍卫统领周南、育生院侍卫统领谢华、中宫监侍卫统领赵晓广等七人。

城破之时，李浩瑜率人最先赶到校军场，但见一百多根木桩整齐排列，却不见了余已己等人的尸首，原本以为已被卡姆多火化或埋葬，等审问了俘虏后才知道，余已己等人**杀后尸首被剁碎，手臂和大腿有肉的被烤熟吃掉，内脏和骨头喂了鹰犬，头颅放在铁锅中煮熟去肉后由工匠制成了器皿。李浩瑜勃然大怒，下令将擒获的数十名工匠就地投入铁锅中烹杀。谢华、赵晓广等人闻讯后就要屠城泄愤。少冲将三人叫到跟前痛斥一番，李浩瑜不服气道：“这帮人如此虐杀夫人，简直禽兽不如，杀几个禽兽有何不可？”少冲道：“动用私刑，你我岂不也是禽兽？你是执法堂主说出这种话来，成何体统？”李浩瑜心知有错，俯首认罪，少冲道：“限你三日内揪出嫌犯送审刑院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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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日落九原城（2）

李浩瑜不敢怠慢，当日侦缉尽数出动，全城搜捕，三日之内捕拿嫌犯一百四十三人。刘春山审讯后定卡姆多一人死刑，其余十七人鞭刑，少冲核准。李浩瑜将一十八人押至校军场当众执行刑法。

少冲领众人在校军场祭拜余已己等死难的九十四人。

少冲汇聚众人道：“华立平已在一百八十里外的鹅湖山站住脚，我意分兵两处，一路由刘春使亲率东去与华立平汇合，另一路由我亲率驻守在九原城。只要坚守到开春，沼泽地冰雪融化，便可以南下滇黔。”刘春山道：“九原城背靠梵冢山，东南是沼泽地，城小粮寡，不可久守。首座何不亲率大军一起东进？”少冲道：“张默山之所以暂时不过沼泽地，是料定我冬天无法翻越梵冢山北去，他若见我东去，必拼死来追，那时不光我等自身难保，便是华立平也不能立足。反之，我留在城里，他必然会按兵不动。你会合华立平后立刻整备山寨、修筑关隘，明春我弃城上山凭险据守，将张默山所部困在山中。他粮草不继，必然退去。”刘早道：“首座乃我教根本，岂可身处险地？望三思。”

少冲摆摆手道：“情势所逼，不得已才如此，诸位不必多言。”当下只留下铁心堂八百人驻守城池，其余人马由刘春山、汤玉露二人率领东赴鹅湖山，张默山得知少冲没走，果然没有追击二人。

正月将尽，这一日少冲正在巡城，广南总舵传来消息：宋帝赵昺与左丞相陆秀夫和太傅张世杰至崖山，随行二十万众，其中十数万为文官、宫女、太监和侍从、仆役，各类船只两千余艘。元将张弘范、李恒合兵十万，战船数百艘尾随而至。少冲闻讯眉头紧锁，李迎宽慰道：“宋军二十万，鞑子才十万，三个打一个，就算打不赢，也来得及逃命啊，爹何必担心？”少冲道：“账不是你这么算的，这二十万人中只怕有一大半是文官、宫女和太监，这些人怎么能和久经沙场的老兵交手？便是逃也跑不上二三里就走不动了。我看他们是有大麻烦了。”李迎道：“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这等昏庸无能的朝廷灭亡就让他灭了，也没什么可惜的。”李迎本意是宽慰父亲，但她突然发现少冲目视南方，脸苍凉凝重，便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少冲身体越来越差，时而心神不宁，时而烦躁不安，时而长坐幽思。自离开落髻山时起，少冲便不肯再服药，身上恶臭不绝，先前要靠近了才能闻到，到这时，距离一丈远便感觉臭气逼人。为遮盖身上恶臭，李浩瑜在少冲居所前摆放了十几筐腌菜，又将他所传衣服用香料浸泡，这才勉强蒙混过去。

春回大地，冰雪开化。张默山下令诸军度过沼泽，陈兵一万于城下。密密麻麻连营十几里地，到了晚上城外灯火通明，鼓乐声彻夜不歇，反观城中李少冲重病多日不起，众人每日以小米粥果腹，个个面黄肌瘦，惶惶不可终日。李迎登城远望西北高耸入云的梵冢山禁不住忧心忡忡。忽听城外号角呜咽，城头守军大喊：“鞑子攻城啦！鞑子攻城啦！”但见天空中的箭雨遮天蔽日，守军固然早有防备，死伤不多，可怜的是城中百姓，虽此前也曾教导他们如何躲避箭攻，但事到临头，多半人仍旧慌乱不知所措，第一波箭攻，守军只伤了七八个人，百姓却死伤过百人。

三波箭雨过后，城中死伤百姓过千人。凡是草木等能受箭的此时都被射成刺猬一般。城外数千人排列成数十方阵逼到城下，距城有一射之地突然停了下来。一骑来到城下，喊道：“我家王爷有亲笔书信一封拜呈李首座。”说完射来一只翎箭，兵士捡了书信急忙报入少冲所在大帐，众将都列队在帐外，等候帐中少冲的示令。帐中久久没有回应。李浩瑜问道：“敢问首座，信里都说些什么？”少冲道：“张默山约我参加梵冢山英雄大会。”众人皆面面相觑。

周南道：“张默山诡计多端，这其中必然有诈，首座不可去。”众人皆附和。李浩瑜道：“如今我们已被围孤城，他只要驱兵攻城便是，为何要首座去参加什么英雄大会，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古怪吗？”少冲笑道：“这也没什么好惊怪的，他要借中原武林的手杀我，让天火教与中原各派永成水火之势。”周南道：“这厮好深的心计，首座偏就不去，让他的诡计不能得逞。”少冲呵呵一笑，道：“我若不去，倒显得怯懦，我教日后也难立足江湖。此役我非去不可。我走之后，城中一切听李浩瑜调遣。比武较量，生死有命。”少冲说完亲自燃火将书信烧毁，众人泣拜而退。

是日黄昏时，李浩瑜召集周南、谢华、赵晓广等人，命诸军带齐三日干粮，约定三更天梯次出城。

李迎连日担惊受怕，业已筋疲力尽，本想趁出城前打个盹，不想头一歪竟然熟睡过去，不知几时忽然有人呼唤自己，睁眼一看却是李浩瑜，惊道：“要走了吗？”李浩瑜道：“首座召见，大小姐快去。”李迎看看天色，用手梳了梳头发，整了整衣裳随李浩瑜来到少冲居所。李浩瑜门外留住脚步，李迎心里一激灵，忙推门而入，堂中灯火昏暗，少冲坐于纱帘之后，身边只有一个侍从。纱帘前的矮几上放着一个包袱和一火精剑。“包袱里是我这辈子的内功修炼纲要和火精剑你都拿去。”李迎道：“为何突然要送我这些？……”少冲苦笑了一声：“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我的缘分到尽了。”李迎抓起火精剑转身便走。

“你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吗？”

“事到如今，你让我还能说什么？”李迎突然之间情绪就失控了，她冲着少冲大声嚷道：“你杀了那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纱帘后传来微微一阵叹息：“你本不该知道这些。”

“可我没办法再骗自己。”李迎痛苦地闭上双眼，任泪水流满双颊。少冲身边的侍从说道：“首座这么做，还不全是为了大小姐你。”李迎抹了一把泪，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你听着，从今天起我跟你没有任何瓜葛。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我无法报答，只待来生还给你了。”说罢李迎硬起心肠，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李浩瑜见李迎含着泪走出来，一言不发与自己擦身而过，心知不好，忙进屋查看。纱帘已经被拉开，侍从正在给少冲换寿衣。李浩瑜顿时满脸是泪，他含着泪走上前去，跪在少冲尸体面前，郑重其事地叩了两个头。侍从脱下少冲身上的紫袍，换上一件灰土布袍。李浩瑜问道：“为何不给他擦洗身体？”侍从叹息了一声，揭开了少冲的面具，李浩瑜骇然大叫：李少冲已然面目全非，脸上肌肉全部脱落，白骨森森竟像一具骷髅！

李浩瑜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吩咐侍从道：“首座尸身要尽早火化，一块骨头都不要剩！他佩戴的物品，用的兵器，统统焚毁，什么也不要留下来！此外，你把所有知道首座死讯的人的名单列给我，一个也不许漏下！”李浩瑜深吸了一口气，双膝跪在少冲面前，颤抖着双手将面具戴回尸体的脸上。侍从不紧不慢地忙碌着，李浩瑜说的话他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你究竟听到没有？”李浩瑜目露凶光，手按在了剑柄上。“知道首座死讯的人除了李堂主您，就只有我一人。等我收拾好了，我会随首座一起去的。”李浩瑜叹了一声，这个老仆人从陇西跟到现在，任劳任怨，忠厚可靠，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敢问老伯怎么称呼？”“李堂主不必知道啦……”侍从给少冲穿好了寿衣，又将换下来的几件衣服收拢在一起。他抬起头望了一眼目含怒色的李浩瑜，鼻子里哼出一声：“即便如李首座，姓名也迟早被人忘记，又何必记着我的名字呢？”

三更时分，九原城城头立起许多草人，虚点火把，在李浩瑜的督率下，数百人由西门出城，沿着绝壁爬上了梵冢山。李迎从少冲屋中出来后，没有跟守在门外的李浩瑜说一句话，她找了一件小卒号衣穿上，混杂在人群中，随众人一起出城，一起爬山。梵冢山形状像一座土坟，山顶终年积雪不化，半山腰处雪花飘舞，寒风呼啸，干冷的气息将人包裹住，呛的人喘不过气来。众人正在艰难行进，忽见九原城正中心腾起冲天大火，众人见状莫不惊慌失措，纷纷跪地哀嚎起来。起火的地方正是少冲的居住的议事厅，李迎只觉得心里一阵虚空，不由地跌坐在雪窝里，眼前金星闪烁，头晕目眩。

忽然一支弩箭夹着疾风擦耳而过。“有埋伏！”随着一阵惨呼，雪地里突然站起来数百名弩箭手，众人呈半圆形散开，手里都端着连发连射的金山机弩。为首之**喝道：“尔等已入死境，还不弃械归降？”

周南大笑道：“凭尔等也要留住爷吗？”话音刚落，数十弩箭齐发，周南一声未吭，便被射成了刺猬。众人见状莫不大惊失色。李迎见状，手中扣住一把银针，挪到谢华身边，低声道：“推我过去。”谢华会意，一声大吼，双掌齐出，一股雄浑大力推着李迎“嗖”地一声窜出十余丈远，李迎借着他这股力道，纵身飞起，手一扬，十数枚银针呼啸而出，众弩箭手顿时栽倒一片，未等众人缓过神来，她已杀入敌阵。火精剑锋利无双，紫阳剑法最擅近身砍杀。直杀得血花乱飞，哀声遍野。

谢华趁机舞剑而出，杀入敌阵，伏兵不敌，丢弃机弩转身便逃，谢华正杀得兴起，紧追不舍，片刻之间八百人便被拉成一条细细的长蛇阵。李迎眼看不对，大声呼叫，已经来不及了，雪地里突然又杀出三股伏兵，总数不下两千人，将长蛇阵切为三段，分割包围起来。这些伏兵人人身经百战，个个身手不凡。混战之下，天火教大败，李迎仗着金甲护身，凭借火精剑之利，趁乱杀出重围。此时天色放亮，大批元军开始搜山，领路的是卡姆多的亲弟弟明夏。李迎见元军蒙、汉、藏各色人种都有，言谈举止各不相同，相互之间鸡说鸭语语言不通，便化妆成一名汉军，隐身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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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日落九原城（3）

一夜厮杀，梵冢山上已经被血迹染红，清点尸体有两千具之多，天火教八百人中除了五十名伤重被擒者，其余已尽数战死。金维四、谢华等人尸体被元军找到，李浩瑜、周南、赵晓广等人不知所踪。正午时分，元军将两千多具尸体堆积在一处，浇上火油焚烧，大火冲天而起，尸臭味远传数十里不绝。那五十名被俘的天火教伤员则被捆住手脚丢弃在山顶，任其自生自灭。

黄昏时，李迎随大军下山，走在半山腰见九原城浓烟滚滚，大队人马正在挨门挨户搜查，又有几拨人马整装待发准备搜山。一连三日上山之人不下五千，第四日突见西边山上下来一群江湖人物，为首的几个人竟是紫阳、南宫极乐、凌未风、朱子虚和谢清仪，此外八大门派的掌门到了一半，剩下的二十多人都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一方霸主，领头的竟是张默山，众人神情凝重，带着七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李迎的心陡然悬了起来，随着人流涌到中军帐外，七具尸体一字摆开，李迎心如猫爪，却不敢近前，忽然肩膀被人一拍，吓出一身冷汗，回头一看却是于章龙，挥拳便打，却被于章龙扣住手腕命脉。

于章龙低声道：“跟我来！”拉到近处的一间帐篷里，松开了手，冷笑道：“不愧为少冲的女儿，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李迎冷哼一声，并不说话。于章龙微微一笑，倒了一杯热奶茶递给李迎，道：“我蒙你父女两次不杀之恩，岂可为难你？我会设法送你离开这里，这两天你就呆在这里，若是落入他们手里，只怕性命难保。”正说着话，忽然，门帘一掀，冲进来三个人，将于章龙团团围住，领头的是杨秀。于章龙道：“杨女侠有何贵干？”杨秀道：“于章龙你我两家并无仇怨，请你高抬贵手，放她一马。”于章龙笑道：“杨女侠不要误会，在下并没有加害之意。”杨秀冷笑道：“那好的很，我带小师妹回去，于先生不会介意吧？”于章龙道：“只要封姑娘愿意便可。”众人听他说出“封姑娘”三个字，不由得一愕，李迎道：“于先生恩情，封迎铭记在心。”随杨秀慢慢退出大帐。

杨秀紧紧地拽着李迎的手，四人低头匆匆赶路。李迎小声道：“师姐我不回去？”杨秀道：“你如今孤身一人，不回紫阳山还能去哪？”李迎道：“我回去一定会连累紫阳宫的。”杨秀嘿嘿冷笑道：“在你眼里紫阳宫懦弱到连自己的弟子也不敢收留吗？”李迎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二人正在争，忽然有**叫道：“抓住她！抓住这个小妖女。她就是李少冲的女儿！”一个汉子手指李迎，神情惊慌。众**惊，杨秀飞起一剑将那人劈到在地，拉着李迎就走。

这一闹，惊动了巡视的卫队，一个蒙古百户喝问杨秀道：“为何杀人？”杨秀冷笑一声：“他污蔑紫阳宫还不该死吗？”百户瞟了李迎两眼，道：“你叫什么名字？”李迎道：“封迎，紫阳宫弟子。”百户道：“你是紫阳宫弟子为何穿着军服？”杨秀道：“穿什么，你管得着吗？”拉住李迎便要走，百户大怒，拔出腰刀，喝道：“给我拿下！”杨秀喝道：“谁敢！”众军被她一喝，竟不敢向前。这一闹，惊动了正在中军中商议事务的张默山，大步赶过来，喝道：“何事喧哗！”百户道：“回禀王爷，这个女子十分可疑，刚才我明明听到这个汉人喊她是李贼的女儿，她却不承认，这个为包庇，还杀人灭口。”

张默山看了一眼李迎笑道：“原来是封姑娘，为何穿成这样？”喝斥百户道：“紫阳宫的封女侠本王认识十几年了，何曾听说她与幽冥教有什么勾结？你们岂能听风就是雨？”谢清仪训斥杨秀道：“做事怎么毛毛糙糙，不问个明白就杀人？”张默山笑道：“算啦，杨师妹性情刚烈，世人皆知，是此人命运不济。念他曾弃暗投明，诛灭李贼有功，厚葬了吧。”

杨秀跟着紫阳宫众人进了大帐，倒地下拜。紫阳道：“好孩子不必这样，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李迎闻言不由得泪流满面。清仪安慰道：“好啦，一切都过去了，如今回家了，大家该高兴才对嘛？”岳小枝道：“对，对，我去准备一桌酒席，为小师叔接风洗尘。”自去准备。李迎道：“弟子有事请师父明示。”杨秀道：“小妹今天师父身体不爽，我看改天再问吧。”谢清仪道：“也好，你们姐妹多年不见就在一起聚聚吧。”

李迎见紫阳神情疲惫便拜送二人离去，一顿饭吃的心神不宁，宴散问杨秀道：“师姐为何要阻拦我？”杨秀道：“你必定是问他的死活，师父和大姐都不会说的，问了只是徒增烦恼。”李迎道：“他不知死活，我不该问一问吗？”杨秀冷笑道：“你已知道他不是你父亲，为何还要纠缠不清？”说完吩咐身边弟子梁小灵道：“看着你师叔，不要让她出去乱跑，违者拿你是问。”言罢转身离去。梁小灵见李迎神情愁闷，便劝道：“小师叔不要责怪师父。我看他们上山会过李首座的人个个都像中了魔一样，只要谁问起那晚发生的事，个个癫狂不能自持。师祖和大师伯回来后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只是师叔回来后才勉强说了几句话。”李迎自言自语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为何会这样？”梁小灵苦笑几声终究没有答案。

二日，张默山亲自主持将七具尸体火化，七个人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木青、仇原、赵九通、张良才、赤云子、嵩岳、武空。七人的骨灰用紫金玉瓶盛敛，上面用黄绫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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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日落九原城（4）

一连三天，众军在山上仔细搜索，第五日突然传来消息，在山涧中找到少冲生前所用的火精，大营里一片欢腾，李迎闻讯魂飞魄散，急忙赶去看，那火精，外形一般无二，当即不能自持，泪流满面，忽然被身后一人骂道：“我刚刚埋怨你几句，你就跑到这里来哭，看我不打断你的腿。”李迎一看却是孤梅山庄的二管家朱良才，当年自己就是被他购进山庄，也是他教会自己诸般技艺，又是他荐举给红袖，这才有自己出头之日，因此对朱良才一向心存感激。心知朱良是在提醒自己，忙随他来到大帐中，倒地称谢，朱良才道：“好孩子你别听他们胡说，那更本就不是火精，李首座根本就没有死。”李迎闻言大喜，忙问原因。

朱良才道：“那晚我陪老庄主上梵冢山参加英雄大会。张默山集合半个武林的高手想杀死李首座，张默山话说的很客气，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倘若与李首座比武时输了，他愿撤回围困九原城的大军。那个叫花子破口就骂李首座是邪魔外道，说他要替天行道，还有几个人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可是从上半夜等到下半夜，李首座迟迟没有露面，天快亮了，他们估摸着李首座不会来了。于是开始内讧……”朱良才说到这，李迎拦住他问：“你是说，李，他一直没有去？”朱良才笑道：“摆明了是害人的鸿门宴，似李少冲那样精明的人岂会上当？”李迎听到这，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在心里自嘲道：“他的死活与我什么相干？要我为他担心？”

朱良才继续说道：“等不到李首座，他们自己斗了起来，张默山指责赵九通、张良才、嵩岳三人，为鞑子筹粮时手脚不干净，赵九通、张良才不服气，就与他争辩，那个叫花子顿时就恼了，跳上去和赵九通打了起来，赵九通斗不过叫花子，张良才、嵩岳两个就上前帮忙。那三个白毛哑巴上去帮南宫叫花子，可惜叫仇原的那个刚上去就让嵩岳给打伤了，赵九通一棒子打的他脑浆迸裂。哎呀呀，我听说这个姓仇的名头很大，怎么这么不经打呢？”李迎心中好笑，木青、仇原、凌未风三人固然武功不错，但这嵩岳实在是少有的高手。江湖上很多事就是这样，名头大的武功不一定高，武功高的名头未必就大。

“可惜，赵九通不久就让那个老叫花子给杀了。张良才这时候想跑，却让张默山给拦了回来。这时一个叫赤云子的道士以为有机可趁，上去偷袭张良才，却被嵩岳打了一掌，张良才趁机砍了他一刀，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一个叫武空的和尚想去救他，反被张良才和嵩岳围住，那个叫嵩岳的武功真是不错，一阵急掌，打的武空和尚，鲜血乱喷，败下阵去。赤云子眼巴巴地望着张默山指望他救命，可这个张默山人心真狠就是一动不动，看着他被张良才乱刀砍死。”

李迎听到这时才明白了，这本就是张默山使用的计策，让中原武林内部自相残杀，一则消弱各派力量，二则防止各派抱团对抗蒙古人的朝廷。李迎心中暗骂张默山的同时又为中原各派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感到悲哀，她问朱良才：“到最后是谁杀了嵩岳？”朱良才道：“是五个戴着面具的剑手，他们布了一个叫什么五绝阵的阵法，片刻之间就杀了张良才，嵩岳抵挡了一阵，临时时又杀了木青。”李迎不解道：“木青的武功不在他之下，他垂死之机还能杀得了木青吗？”

朱良才笑道：“你不知道，张默山让五个面具人上去时，喝令南宫极乐与木青退下来，南宫叫花子乖滑的很，闻言就跳了回来，可这个木青，可能是耳朵聋吧，竟然没听见，张默山就火了，喝令五人布阵，连木青也一块收拾。木青这才知道厉害，退不出来，竟跟张良才、嵩岳一起来破阵。这五绝阵果然厉害，木青没蹦跶几下就中了七八剑，嵩岳这才能得手。”

李迎暗忖：“这个五绝阵看来是用来对付他的，难道他知道这个阵法厉害，临阵退缩了吗？”转念又一想，“这也未必，五绝阵固然厉害，但依他的武功也未必就破不了，可是他为何又不来呢。”朱良才看李迎神魂不宁的，以为她是担心李少冲的死活，便安慰道：“我看那五绝阵虽然厉害却未必能困得住李首座，我听庄主说这个阵法原本就出自天火教，李首座必然知道破解之法。”

李迎苦笑了一声问道：“他们既然互相残杀而死，为何下山时张默山说他们是死在父亲的手上，并污蔑父亲也被他们杀了。”

朱良才笑道：“这就是张默山的诡异之处啦，这些人其实都是因他而死，可他偏要把这笔账算到李首座头上。当时，山顶上人人自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敢违拗他的意思。这不，你看看活着下山来的人个个哭丧着脸，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换成谁，心里也不会痛快啊。”

李迎闻言想信又不敢信，朱良才不懂武功，又不是江湖中人，年纪又大了，不能把事情说的更清楚一些了。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无所顾忌把真相说出来，换成局中人谁有这个勇气把话说出来呢？

当晚，忽然蒙古特使到了营中，李迎预料有事发生，果然晚上传来消息：正在草原游猎的蒙古皇帝忽必烈下旨要张默山和各路英雄即刻启程朝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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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日落九原城（5）

二日一早，张默山与众人启程，阿术派遣一个千人队随同护卫。行前，阿术与蒙古诸将宴请张默山。席间，阿术对张默山道：“原来末将以为只有多杀人才能让汉人害怕，只有让他们害怕才能让他们归顺。如今才知道汉人实在狡猾，非得有小王爷这般人才才能对付，我等彻底服气了。”张默山道：“此次能剿灭李贼全凭各位将士舍生忘死，本王一定向大汗为各位请功。天下将一统，汉人将不再是敌人而是大汗的臣民，诸位将军务必像爱护自家兄弟一样爱护他们，这样才能国运长久。”阿术笑道：“养汉人便如养牛羊一般，只要他们听话，主人也舍不得乱杀，不过那些不老实，爱闹事的，我是不会手软的。”张默山道：“正是这个道理，牛多了才有肉吃，羊多了才有奶喝。大家要记住这个道理。”众人称是，阿术道：“此次大汗召见，必定是催促小王爷和近珉公主完婚。我等必将送上一份厚礼。”

众人到了兴源府，住在驿站之中，忽传人称西狂的哥百发和北寒的杨亦之在城中酒馆因醉酒互相斗殴而亡，众人赶去时，二人横尸街头，地上散落两柄宝剑，问酒店的伙计，只言二人在酒楼上喝酒，相谈甚欢，喝多了之后不知为了一件什么事情就相互争吵起来，结果又动起手来，从楼上打到楼下，最后一起死在大街上。但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二人是被人杀死后移尸在此。至于是何人所为，张默山责成当地衙门追查。当晚又传来于化龙向张默山辞行的消息，于是谣言四起，朱子虚等十几人便不辞而别，余下众人也各怀心思。

李迎问杨秀道：“师父为何一定要去大漠朝觐蒙古皇帝？”杨秀道：“蒙古皇帝已经封师父为国师，师父若是不去便是抗旨不尊，紫阳宫从此就再无安宁之日。天下各门各派除非准备退隐江湖，不然谁敢不去？”李迎道：“大宋朝在的时候，江湖和朝廷也是互不干涉，为何到了蒙古人做皇帝，反而都一起去效忠。中原武林的硬气都哪里去了？”杨秀笑道：“如今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便是你爹那般的势力，不是也……”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下去。李迎默然。

七月将尽，众人来到大草原，李迎第一次见到一望无垠的大草原，禁不住心胸为之一阔，笑道：“怪不得草原人比南人豪迈便是这草原养的。”行走了三天三夜，忽然前面有一支队伍前来迎接，阿术部属便返回川中，这些迎接的队伍说是护卫倒更像是押送，又行走了七天七夜，帐篷牛羊渐渐多起来，来往的商队使团络绎不绝，李迎心知快到蒙古皇帝住的龙庭了。果然这一天，忽见前面烟尘滚滚，出来一队人马，身穿黄色战袍，打着黄色龙旗，来迎接众人，原来护送的队伍将众人交接后沿原路还回。

这一队人看管更严，翻过一道山梁，见到前面连营数十里，人马数十万，牛羊不计其数，众人停下来，张默山道：“请各位先休息一晚，明天大汗亲自接见诸位。”紫阳宫诸女眷、南宫极乐并各门派的首脑一起进了内院安歇，而一般的随从和寻常之人便由外间的知客招待，那些知客是会讲几句汉话的西域人，言语莽撞，行为粗鲁，众人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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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萍踪絮语（1）

挨到天晚，来了一个蒙古使者，送来牛羊肉并各式奶茶，众人见那牛肉烧的不烂，无法下咽，便问可有米饭面条，使者大怒道：“能有牛肉吃，你们还不中意，许多奴才还没有吃的呢？”这句话惹恼了金刀门传人金亮才，他年纪不过二十几岁，正当年轻气盛，闻言摔了杯碟骂道“老子出生入死，提着脑袋为你们卖命，便吃你一碗面条也没有，你真当咱们是奴才？”使者冷笑道：“自己是什么自己最清楚。”金亮才拔出腰刀便来拿使者，使者大怒拔出弯刀要与金亮才拼命，众人急忙劝开。

使者余怒未消，边走边骂道：“奴才竟然敢跟主子动刀子，什么道理。”众人以为事情过去便就过去了，谁知到了半夜时分，忽然门外有脚步声，众人当即惊醒，出门一看却被蒙古人围的严严实实，上百只弓弩对准营帐，使者笑道：“蛮子你出来，咱们再打过，谁输了谁是孙子。”众人见他来者不善，都劝金亮才不要出去，金亮才哈哈大笑道：“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岂能做缩头乌龟？”说着昂首走出营帐，叫一声：“你爷爷我来了。”话音刚落，前心中了一箭，金亮才心知上当，骂道：“你奶奶的，不守信用。”身子颤了一颤，便跌倒在地。

使者哈哈大笑道“一个狗奴才岂能跟主子在一起摔跤？”拔出弯刀，来割金亮才脑袋，不料想刚刚接近，金亮才一跃而起，挥刀砍去使者的脑袋，血直喷了一尺多高。溅得金亮才满脸是血，举着使者的脑袋大笑道：“上当了！全他妈的上当了！”话刚说完，被乱箭射成刺猬一般。这一来却惊动了附近两座营帐的好汉，众人一起呐喊冲出来，与蒙古少年打成一团，因众人皆无武器，一上来并没有占到便宜，倒是蒙古少年早有准备，一时占了上风。

正殴斗间，巡逻的卫队赶来，见蒙古少年占了上风，并不拦阻，站在一旁看热闹，这时其余几座营帐的汉人听到声音也赶过去，眼见两下人数差不多，侍卫统领一声令下，将赶来援手的汉人堵回了营帐。众人一拥而上，将打斗众人一起拿下。众人群情激愤，高声大喊，惊动了身在内院的李迎，急忙出来查看，却被卫兵拦住，这才见到外面多了几百名卫兵。不多时张默山领着几个蒙古将军请走了紫阳、南宫极乐和各门派掌门，李迎想跟去看个究竟却被拦了回来。

正焦急间，见杨秀往外走，忙道：“师姐带我去？”杨秀道：“有人在闹事，蒙古人请师父他们去劝解。你呆在大帐里不要出来乱跑。”李迎只好回了大帐，见几个三代弟子正趴在门口往外看，见了李迎便问原因，李迎道：“我也没出去，什么也不知道。”一个叫应古蕊的三代弟子道：“一定是那帮闲汉喝醉了酒在闹事。这些人在哪里都敢闹事。”

张雨荷道：“我看不会的，那些蒙古人那么凶，只怕是他们先挑起来的。”应古蕊道：“如今是人家坐江山，凶一点有什么奇怪的？既然来了就该入乡随俗，我看就是那帮人先闹的事，一个个横竖都没有个规矩。”张雨荷冷笑道：“看不出你倒是很欣赏这帮吃生肉的家伙。不如不要回紫阳宫了，留下来嫁个好郎君。”应古蕊道：“师姐你这是什么话？如今是大元朝，咱们少不了和蒙古人打交道，只怕日后吃生肉的时候多着呢。”李迎道：“好了，都别吵了，那边好像没有声音了。”应古蕊道：“当然没有声音咯，长辈们劝不了，还有蒙古人的刀枪呢？你以为他们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人家一动真家伙，他们就蔫了。”一人冷笑道：“应师姐真应该早点去告诉他们一声，也就不必这么丢人了。”应古蕊道：“我起码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而有些人自以为聪明却偏偏不懂。”

众人都不愿理睬她，这时紫阳、谢清仪、杨秀等人回来，众人忙围上来询问，杨秀道：“是一些后生喝醉酒和大营里的后生们玩摔跤，结果伤了几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应古蕊笑道：“伤的是什么人？是汉人吗？”杨秀冷笑道：“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人。”瞪了她一眼，自去了，众人也各自回帐。

二日一早，使者来请众人前去觐见，随行使者一个个检查众人衣帽，但凡有污垢者，不整者，当即**。来到一座硕大无朋的营帐中，两厢侍卫森然而列，中间是正座，两厢一溜排开六十多张桌椅，分前后两排，众人在迎宾官的引领下各就各位，却不让坐下，引颈等候。李迎趁机将营帐打量一下，高约十丈，直径四十丈，站立一千人丝毫也不觉得拥挤。正座后面有一道屏风，上面绘着一副飞马游猎的图景，李迎心中暗自想道：“这幅画是汉人的作品，可说的是蒙古的事情，真是蒙汉两不误，便如今天的桌椅布置也是别具匠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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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萍踪絮语（2）

约等了一刻钟，忽听三声净鞭响，值日官叫一声：“皇上驾到！”众人纷纷下拜，只有紫阳和南宫极乐不跪，一个浑厚的声音笑道：“平身吧！”众人三呼万岁，起身。见一个身材矮胖，脸色红润的中年汉子，一身黄绫龙袍，头戴皮帽，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李迎暗道：“这个就是威震天下的蒙古大汗，当今大元朝的皇上？若是脱了龙袍混在人群中只怕也没人能认得出来。”忽必烈双手往下按了按，值日官叫道：“落座！”众人纷纷坐下来，伸着脖子等候忽必烈的喻示。忽必烈却举起了酒杯，众**惊，忙拿起酒杯，忽必烈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合州守将王立献城投降，四川全境平复。我大元两路大军海陆并进追击残敌，天下一统指日可待。”众人三呼万岁。忽必烈道：“这一杯酒敬张弘范、李恒两位将军，预祝他们早日平定广南，解万民于水火。”

忽必烈说完，又举起第二杯酒，道：“这一杯要敬为大元朝一统天下而战死的勇士们。”

忽必烈举起第三杯酒，道：“这一杯是朕敬给在座各位的。没有你们诛杀李丑，朕的江山就不能说是真正的一统。”众**惊急忙起身，张默山拜服道：“臣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乃是本分，陛下以一国之君哪有敬臣下的道理。臣等惶恐之至。”忽必烈降阶扶起张默山，道：“十五年前在鄂州你向我献言说江南有两个天下，两个皇帝，一个是白皇帝名叫赵宋，建都临安，一个是黑皇帝叫江湖，虽然没有皇帝却也从来不服从皇帝。朕当时并不十分的相信，虽然放手让你去办，但是并未给你一兵一卒，然你十余年屡败屡战，披荆斩棘，筚路蓝缕，终于有了今日的成就。伯颜打下了临安用了二十万大军，你打破西川只用了几万兵马，卿之功劳可比伯颜。”张默山道：“臣不过是为皇上一统天下做了一些力所能及之事，赖皇上天威洪福，各位江湖正义之士的鼎力相助和各位元帅的不辞劳苦，才有了今日的一点成就，皇上适才夸赞，臣惶恐之至。”

忽必烈哈哈大笑道：“你久居汉地，也学起汉人的谦虚了，各位的功劳不用多说，朕是一一记在心里的。”说着微微一摆手，一个中侍高声念道：“圣旨下，晋升加莫提（张默山）西京保义王，加封鄂北紫阳宫紫阳真人为护国左法师，谢清仪为紫阳宫掌宫使。钦此！”三人连忙谢恩。忽必烈见众人脸色铁青，便笑道：“尔等武艺高强，朕今日亲自问你等，可愿意留在御前为朕效命，愿意的加封侯爵，官阶不低于三品，愿意回乡的朕赐封侯爵，赏给黄金千两，良田千亩，永不征赋。”

众人正在思索，南宫极乐起身笑道：“启禀皇帝陛下，叫花子相貌丑陋，又破了一条腿，若在陛下面前效命，实在有损皇帝威严，若是要我回乡做个侯爷，只怕我那些徒子徒孙们一起跑来，不要几天就把叫花子吃穷拿光，一个侯爷流浪街头，也着实有损朝廷体面。所以叫花子恳请陛下另赐两样东西。”忽必烈笑道：“你说的不错，你要什么东西，只要朕有，朕就一定给你。”南宫极乐道：“谢陛下赏赐。第一样，我想要加莫提王爷的三粒福寿膏。”众人闻言各是一惊。

忽必烈笑道：“要几粒药丸有何用处？”南宫极乐笑道：“回禀陛下，加莫提王爷不光是一位智勇双全、武艺超群的三军统帅，还是一位制药的高手，他研制的福寿膏只要服上一粒，武功便可大进，实在是我等习武之人的无上的宝贝。”忽必烈笑道：“既然这么好，为何不多要他几百粒？”南宫极乐委屈道：“我倒是想要，可惜次要制作十分的艰难，加莫提王爷也太小气了，不肯给。”张默山大急，正要辩解，忽必烈笑道：“这就是加莫提的不对了，这么好的东西大家应该分享才对，朕下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赏赐三粒，加莫提要日夜赶工，不可偷懒，人手不足药材不够，朕的御医药房随便你使用。”众人闻言一起拜谢。

忽必烈道：“你第二个愿望是什么？”南宫极乐道：“请陛下赐臣一个要饭的金碗。”忽必烈哈哈大笑道：“要饭要用金碗吗，捧了金饭碗还用要饭吗？”南宫极乐道：“陛下君临天下，清官治国，猛将戍边，政通人和，世无饥馑，世间的乞丐也越来越阔，咱再用破瓷碗要饭，只怕要让同行笑话。”忽必烈大喜道：“说的好！朕就赐你一个大大的金碗，不光如此，朕还在上面刻上‘供我饭菜’四个字，凭这御赐金碗，你下可要农工百姓，上可要文臣武将。这一生你便可衣食无忧了。”南宫极乐闻言喜不自胜连翻了几个跟头，跪地拜谢。

众人纷纷要投拜在忽必烈帐前听用，忽必烈一律封给相应的官爵，便是回乡的也依照诺言封给爵位，赐给金书铁卷。众人相约共保大元。上下俱欢颜。

南宫极乐大笑道：“老叫花子不会说话，就唱一首莲花落给大家助兴。”众人拍手欢迎，南宫极乐便取出竹板，开始唱起来：我家原本住襄阳……，众人闻言哈哈大笑。酒过三巡，忽必烈起身道：“三年来朕没有向今日这么高兴，末了还要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加莫提将在三日后与西王阿卡察之女近珉公主完婚，各位都要参加他的婚礼。朕与诸位在婚宴上再痛饮美酒。”众人山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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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萍踪絮语（3）

众人出门各自喜气洋洋，李迎心中不悦，嘘叹了几声，张雨荷道：“小师叔为何兴叹，大家都在为师祖高兴呢。”李迎道：“我担心紫阳宫从此多事了。”张雨荷十分不解，便道：“忽必烈不过是想笼络人心，如今各门各派多半都接受了赐封，又不是紫阳一家，小师叔还担心什么呢？”李迎道：“张默山用福寿膏控制各门各派，如今蒙古皇帝却要他交出解药，可见对他已经生出疑心。近珉公主的父亲是西王，一直指责忽必烈窃取蒙古大汗之位，两家为争夺大汗宝座，势必兵戈相见，张默山不知如何自处？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尽猎狗烹。自己的心腹尚且如此又何况你我。”张雨荷叹道：“小师叔总是能想的这么远，我是远远不及了。”李迎道：“但愿是我多虑了。”

张雨荷道：“我只是不解，张默山文采武功皆是一流，对皇帝也忠心不二，又是皇族亲贵，皇帝为何就偏偏猜忌他？”李迎道：“只因他在汉地待的太久，已经是个汉人了？”张雨荷道：“你说他是汉人，可他对汉人比谁都狠。”李迎笑道：“这就像一个穷光蛋一样，越是穷，越是要说自己不穷一样。”张雨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蒙古皇帝为何要猜忌汉人呢？他若真能诚心相待，百姓们谁不拥戴他呢？”李迎笑道：“那是因为他一直只顾着骑马射猎，没工夫读书写字。所以他不知道汉人的所思所想，那还能不生猜忌？”张雨荷咯咯笑道：“小师叔真是神了，这个我也问过杨师叔她绕了半天，也没您这两句话说的清楚。”李迎笑骂道：“贫嘴，我随口胡诌，你也相信。你既然那么信服我，何不转投到我门下？”

张雨荷道：“你要是不嫌弃我就拜你为师。”李迎道：“你既真心，以后就是我开门大弟子。”张雨荷笑道：“何必要等以后，我现在就拜你为师好了。”说罢倒身就要拜。忽见紫阳和谢清仪、杨秀过来，二人忙跪下行礼，紫阳道：“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李迎忙道：“弟子胡言，师父恕罪。”紫阳笑道：“你有什么罪嘛？有人自愿投在你门下，高兴还来不及呢。”二人不明她话中含义，谢清仪道：“小师妹从今天开始你就正式开堂收徒吧。张雨荷，你多年无人指点武功进步缓慢，从今天起你就改投你十一师叔门下为顶门大弟子，日后要好好用功，光大紫阳门楣。”张雨荷大喜。紫阳道：“好啦，身在客中就不必那么多礼仪了，拜三拜就行了。”张雨荷连忙拜了李迎三拜。

张雨荷原本就与李迎十分亲近，成为师徒后，一时更有说不完的话，二人说到半夜还没有睡意，忽听帐外有响动，张雨荷道：“师父不要动，弟子先去查看。”李迎想拦已经来不及，不多时张雨荷回来道：“出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个凌未风竟然无端地闯进了皇帝新纳妃嫔的寝帐，意图不轨，被巡逻的卫士拿下，如今拖到皇帝的御帐前，我估计性命是保不住了。师父，你说这凌未风哪来的这么大胆子？”李迎道：“狗儿开始咬狗了。”张雨荷不解，李迎笑骂道：“我怎么收了一个糊涂徒弟。”张雨荷道：“你云里雾里地说，我哪里能懂？若像你那般聪明我岂不是做了你的师父？”李迎嗔怒道：“好你个徒弟，没大没小的。”伸手来打，却被张雨荷一把捉住手腕，李迎使劲一挣，不巧被张雨荷的指甲划了一条血印，张雨荷吃了一惊，便轻轻放在自己嘴里吸允。

张默山闻听凌未风被拿，顿觉心神不宁。他居住的营帐就像是一座用黄金打造的笼子，虽然外表富丽威严，里子却跟所有的监牢没有什么两样。四周都是忽必烈的亲信，这些人名为他的侍卫，实则是大汗派来监视他一举一动的狱卒，没有大汗的允许，自己不能走出营门半步，没有大汗的允许外人也不能走进这座黄金监狱。不过，几十年的江湖历练，张默山早就学会了利用人的弱点，他用大汗赐予的两颗大硕大无朋的夜明珠拿下了自己的侍卫长。于是，被忽必烈腰斩的凌未风的尸体还没有挂上旗杆，张默山就知道了。张默山悲从心起，他急切想知道忽必烈杀人的背后动机，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一怒便可杀人，但多数时候，杀人的背后都蕴含着某种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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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萍踪絮语（4）

凌未风是死在大汗一个新嫔妃的寝帐。张默山在得知这条内幕后，内心由猜疑变成了惊恐，这绝对是有人设计栽害，大汗可以赏赐你金银牛马，美女土地但绝不会把自己的妻子赐给臣下。

“用计之人，既要断我手足，又离间我君臣和睦。用心既狠，手段又高。”张默山想到这里，禁不住苦笑连连，自言自语道：“我与他到底谁赢了呢！”

近珉公主的嫁妆车队足足有十里地长，她的兄长希尔亲率两个万人队随行护送。忽必烈却不让大军靠近大营，希尔王子断然拒绝，当即率领大军护送近珉公主西去。誓言与忽必烈血战到底。忽必烈这才答应大军可以进驻大营。

婚礼仪程杂用汉蒙，礼节极其繁琐。这一番折腾下来，张默山早已是疲惫不堪，推说不胜酒力，由宫女扶持着进了洞房。近珉公主满头的金饰端坐在灯下，一动不动，张默山心中冷笑道：“又不是大姑娘第一次，何必这么矫情。”便笑道：“公主是怪我来的迟了吗？”公主仍旧不言，张默山心中有几分后悔自己的无礼，便温言说道：“天不早了，请公主早点歇息。”近珉公主仍旧不答话，张默山骤然生疑，走近了一摸，公主应手倒地，胸口分明插着一把黄金匕首。那匕首是自己艺成之日，木青三人所赐，这些年向来是随身携带的，仅仅是在喜宴前才解下来交给宫女保管的……张默山突然惊出一身冷汗，心中愤懑地想道：“我二十年里，奔波数万里，殚精竭虑，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于化龙说的不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猎狗烹’。”想到这一节，张默山只觉得百事皆空，意兴阑珊。

他用红盖头沾着近珉公主尸体上的血在锦帐上写道：千古君臣梦，东西万里忙。了却天下事，江海泛余生。写罢丢下红盖头扬长而去。

忽必烈三更天得知近珉公主被杀，他立即下了三道圣旨，第一道是严密封锁近珉公主的死讯，并让护军准备迎战，第二道是任命图尔哈尔为刺马营营主，将张默山一干亲信逮捕入狱。第三道圣旨驱赶中原各帮派离开和林。传达圣旨的使者尚未出营，希尔已经得到了近珉公主的死讯，早已心怀不满的王子立即断定，是忽必烈指使张默山杀害了公主，并将此视为对自己父亲的不敬。两个万人队开始猛攻和林，羽箭直接飞进大汗耳朵。

半个时辰后，早有准备的忽必烈渐渐占了上风，天明时分，埋伏在和林西南十五里的一支轻骑兵突然袭击希尔的侧面，混战中希尔脸颊上中了一箭，剧痛难忍跌落马下，虽然被附近的随从救起，但希尔已无心恋战，西王大军开始溃逃。忽必烈心里自然清楚，自己与西王的一战并未就此结束。刚刚统一天下的大元朝又陷入一场大战之中。

六盘山下的一座驿站里，年老的驿卒刚刚把水缸里的水挑满，就发现有一支人马远远地朝这里过来，这些天不断有一些汉人路过这里，这些人手持刀剑驿卒众人拿着令牌原本是可以使用驿站的，这一日沿山路走了百余里却不见一个，不光如此，连一户人家都没有，众人正走的疲乏，突见前面出现一座驿站，心中莫不大喜，赶过去一看却空无一人，好在房屋完好，缸里有米，井里有水，院中还有干柴。岳小枝道：“虽然没菜好在还有口饭吃。”便下令造饭，杨秀道：“小心有毒，米和水都要用银针试探。”岳小枝道：“知道啦，师叔，您就等着用饭吧。”

不多时米饭做好，岳小枝盛了一碗来献给紫阳谢清仪、杨秀三人，紫阳道：“一连三天没吃上饭，先给她们小的吃吧。”岳小枝道：“她们都有，师祖倒是您该用点了，您都十几天没吃好一顿饭了。”紫阳道：“人老了，脑子不大动，就吃得少，秀儿你先用些吧。”杨秀正要盛饭，忽然李迎大叫跑进来道：“不能吃，有毒！”众**惊，岳小枝道：“怎么会呢？米和水都试探过了啊。”说着取出银针，一探，无色。李迎道：“饭里没有，毒都抹在碗底，只要用手沾住，就会中毒。岳小枝用银针一试碗底，果然漆黑。众**惊失色。出门一看，众弟子倒成一片，口吐白沫，在地上扭动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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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萍踪絮语（5）

紫阳道：“该来的终究要来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着不见呢。”话音刚落，外面走进来三个番僧，为首的一个唤作陀摩，乃是杨连古真的三弟子，另有四弟子图寻，六弟子智圆。杨秀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不知道瓦片师父是大汗亲封的国师吗？位在你师父之上。”陀摩笑道：“你师父若是死了，我师父不就可以继位为左国师了吗？”岳小枝道：“那就看看你们的功夫怎么样了。”拔剑要上，谢清仪道：“退下，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图寻道：“弟子不行，师父来吧，你名声倒是不小，可是据说武功稀疏平常的紧，来吧，小爷陪你玩玩。”

岳小枝见他侮辱谢清仪，心中大怒，拔剑便上，只一招便被图寻拍中前胸，顿时**而亡。众**惊，紫阳忽然低声道：“秀儿你缠住图寻，迎儿和雨荷拖住智圆，大家不要手下留情，拼死一击。”说完与谢清仪联手而出，两柄长剑攻击陀摩，众人也应声而出，将图寻和智圆缠住，紫阳和谢清仪双剑合璧竟一时难以拿下陀摩，杨秀和图寻堪堪打个平手，倒是李迎暗施小擒拿手，一招制住了智圆，张雨荷一剑杀了智圆，二人来帮杨秀，图寻顿时落了下风，且战且走，忽然只听“砰砰”两声，紫阳和谢清仪被陀摩击倒在地，口喷鲜血，陀摩举杖砸下来，谢清仪飞身挡在紫阳身前，当即被打得肋骨尽断，紫阳趁机一剑刺中陀摩，李迎飞身补了一剑，可惜没有刺中要害，陀摩见势不妙，拉起图寻便走。众人正要追赶，紫阳叫道：“穷寇莫追。”再看谢清仪已经含恨离世，众**哭。

紫阳道：“自创派以来从来没有今天这般窘迫，被几个宵小之辈逼得走投无路。”杨秀咬牙切齿道：“只恨张默山，害得师父内功尽失，不然怎么会有今日之败？”紫阳道：“你们出去看看还有人能救治吗？我陪你大姐说说话。”众人知道二人虽是师徒却情同姐妹，关系非同一般，便一起退出，中毒的六个人中只有应古蕊内功雄厚些，咬牙挺了过来，其余五人全部身亡。

三人含泪将五人尸体和岳小枝的放在一起，正在此时忽听里屋有异响，众人进来看时，却见一条黑影穿窗而出，杨秀当即追出，却看紫阳前胸心口插着谢清仪的长剑，业已气绝身亡。三人当即哭的死去活来，杨秀追出去，却见那人武功甚是高强，几下便不见了踪影，等赶回来却见紫阳业已亡故，一时反而没有了泪，朝着紫阳拜了三拜，淡淡道：“把师父、大姐和几位弟子的尸体火化了吧。”李迎道：“师父死的好冤，我要找杨连古真报仇去。”说着就要走，被张雨荷死死拉住，杨秀道：“师父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你这般鲁莽，死也不会瞑目的。”张雨荷道：“是啊师父，师祖去世了，大师伯不在了，但是紫阳宫还要在江湖立足，大家都逞一时之气，紫阳宫往后靠谁呀？”李迎这才冷静下来，寻来干柴将八具尸体一一火化了。

众人一身缟素赶回紫阳山，路过北山村，却见守山的骆红英带着一个矮胖的官员并宫中弟子，带着白素前来迎接紫阳的灵牌，杨秀不认识那个官员，便问骆红英，不待骆红英出声，那官员便道：“你便是杨秀、封迎？本官乃是皇上钦点的紫阳宫监观高明月，是替皇上监督你们的上官，你们见了本官，为何不跪？”杨秀道：“我紫阳宫又不是官府宫观，何劳你来多事？”高明月大怒道：“紫阳真人乃是皇上钦点的护国左国师，紫阳宫如何不是官府的宫观？既然是为何我便来不得？”杨秀道：“既然如此，家师被奸人所害，高大人何不替紫阳宫做主？”高明月道：“这个自然，本官早已经将此事上报朝廷各部院，和荆湖的左右丞相，相信害死国师的凶手不久就能缉拿归案。”杨秀不想与他理论便上了山来，却见西来庄大兴土木，一座高大的衙门正拔地而起，问骆红英道：“这里做什么？”骆红英道：“这里是要建监观大人的衙门。”杨秀道：“简直是胡闹，谁允许他们这么做的？”骆红英道：“这个高明月是朝廷的官员，官阶是四品，有资格修建自己的官署衙门，这些工匠都是荆湖行省派来的。他们一眼就看中了西来庄，我又有什么办法？”杨秀叹息一声，道：“且先不管他，等师父的葬礼完了以后再做计较。”

紫阳葬礼举办之日，来山上吊唁之人除了素君等原来的几个弟子并无外人，灵堂内外冷冷清清，只听见山下修建衙门传来的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安置已毕，循例由杨秀继任谢清仪的掌门之位，由李迎担任众弟子的教育和训诫，骆红英担任庶务，应古蕊担任知客，郑雨若担任守卫。宫中弟子仅余五十三人。长工仆从六百七十人，各村村民有七千四百多人，高明月随从有三十余人。

李迎建言，各村村民，按耕种的田亩数每年按丰欠向宫中交付一定的粮食布匹，其余的归各自所有，西来庄的土地果园由长工耕种，每年所得除供应宫中外，允许自己所有，允许长工与村民自由婚配。宫中庶务由各弟子分担，不再假手外人，用度以俭朴为要。杨秀一一准予。

高明月闻言大怒，来找杨秀道：“我做这个监观，你宫中大小事务一概要让我知道，若是大事我不点头你岂敢擅自做主？你这般胡闹几时将我放在眼里？”杨秀拍案道：“你做你的官，我治我的紫阳宫，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再要胡言，我绝不客气。”高明月有心无力，只得恨恨作罢。半年之后，荆湖行省右丞相合莫六十寿辰在鄂州大宴宾客，请帖发来，高明月换了一张笑脸，亲自登门请杨秀前去祝寿，杨秀欲待不去，应古蕊道：“我听说这合莫可是高明月原来的上司，如果掌门亲自给他拜寿，就是给了高明月一个大大的面子。日后他必然感恩戴德，便不会再处处和掌门为难，宫里的日子就会好过的多。”杨秀以为有理，当下和高明月一同前往。其时，李迎正在村中和骆红英丈量田亩，闻听讯息，吃了一惊，急忙来追赶，已经来不及了，自言自语道：“师姐好糊涂啊，你这一去还能回来吗？”果然，半个月后传来杨秀在鄂州病故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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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空山新阳（结局篇）

《江山画》大结局，一次性发完！

高明月当下奏请应古蕊担任新任掌门之位，批文准允。消息传来，众人哗然，便怀疑应古蕊与杨秀之死有瓜葛，应古蕊为了封住众人之口，便假意上报让位于李迎，表上三回皆被驳回。应古蕊便心安理得的承受了，以自己的亲信张倩掌管钱粮、梁茹掌管庶务、毛凤芝担任知客，给了李迎教导执法的权力。废除了杨秀所定之法，仍旧要村民一年将所得全部上缴，然后再由宫中分派口粮。宫中庶务依旧由长工仆役来操持，众弟子除每日功课外便四处游荡。

李迎见状便找应古蕊理论，起先应古蕊还给几分面子，时间一长，便避而不见，最后竟借口有事天天躲在高明月府中不出，李迎几次去寻，都被拦回来。李迎便以家法约束宫中弟子，一时内外肃然，却也有人心中不服，一时谣言四起，都说李迎倚老卖老，不将朝廷任命的掌门人放在眼里。

张雨荷道：“师父这般下去，不光应古蕊要躲着你，便是弟子们也颇有微词，又何苦呢？”李迎道：“我若不说不管，他们就不知道我的一片苦心，如今我说也说了，做也做了，是该我放手不管的时候了。”张雨荷道：“师父要怎么办？”李迎道：“你不是一直羡慕扬州的美景吗？我们便到扬州你七师伯哪里住上一年半载再回来。”张雨荷想了想道：“这一招以退为进，着实用的妙。”李迎笑道：“什么以进为退，说的我城府多深似的。”张雨荷笑道：“好好好，师父是想念及姐妹情分嘛。”李迎当下便向应古蕊告假，应古蕊大喜，巴不得二人一去不回，当即准允。

二人一路游山玩水赶往扬州，此时天下一统，然并不太平，二人女扮男装，一路小心，这一日到了石头城，正在酒店用饭，但听有人高谈阔论，谈论的是近来江湖上的奇人异事。只听一个红脸汉子道：“你说这钟向义父子到底是聪明还是糊涂？”一个书生道：“当然算是聪明人了，人家在宋国是驸马，到了蒙古不也是混了个侯爷吗？似你我几辈子也没这本事。”

红脸汉子道：“你说他这般聪明，为何为了一块砚台和二国师斗气，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书生道：“他是一时昏了头，忘了自己几斤几两，或者还以为临安还是自己的地盘。”李迎暗道：“原来钟向义父子让杨连古真给杀了，这个人据说是害死娘和哥哥的凶手，这么一个下场也算是恶有恶报了。”众人正说着突然来了两个挎刀的蒙古兵上来，众人相互招呼一声，顿时鸦雀无声。

蒙古兵瞧定李迎的桌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小二忙来招呼李迎道：“二位多包涵，今天的酒菜不要钱了。”张雨荷道：“凭什么呀，我们先来的，那边不是有空位子吗？”小二哭丧着脸道：“求求二位了，这年头讨碗饭吃不容易，。”张雨荷还要不让，李迎道：“算了别为难他了。”

二人起身便走，却在楼道口被两个大汉拦住，张雨荷道：“干什么你们，光天化日的抢劫啊？”一个大汉道：“请你二位跟我们走一趟。”伸手来抓张雨荷，被李迎飞脚踢出半丈远，另一**惊就要拔刀，被张雨荷一把按住，李迎再起一脚，踢翻在地。张雨荷拍拍手笑道：“三脚猫的功夫也学人家抢劫。真是吃了豹子胆。”

二**步下楼，忽然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笑道：“他们是官府的密探，两位姑娘的打扮引起他们的注意了，马上就会有大队人马赶过来。”刚说完，就见有十五六个便衣飞奔追来，张雨荷大惊失色，汉子道：“二位跟我来。”

李迎微微一犹豫便跟汉子身后，那汉子带着二人穿街过巷，三两下便将众人丢到九霄云外，到了一处宅院外，敲了三下门，一个妇人打开了院门，见了汉子惊喜道：“李大侠你终于回来了，唐妹妹正着急呢。”李迎一见那妇人吃了一惊，那妇人竟是刘庸之妻周氏，周氏猛然见了李迎也大吃一惊，急忙让了进来，戴斗笠的汉子惊讶道：“原来你们认识，真是太巧了。”

周氏道：“我如何不认识她？她便是我的好妹子呢？”正说着屋里出来两女一男三个人，都是三十出头，男子是周扬衣，左侧女子是罗倩倩，右侧是唐若。周扬衣问道：“这两位姑娘姐姐既然认识为何不引荐一番呢，佩红兄愿意结交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李迎笑道：“小女子李迎，紫阳弟子，她是我弟子张雨荷。”众人一起笑道：“原来是名家之后，失敬，失敬。”请李迎二人进屋落座，谈起刚才的情景，李佩红道：“这些人都是拭剑堂的余孽，如今助纣为虐，着实可恨。”

罗倩倩道：“天下间的事情原本就是说不定的，譬如紫阳宫，谁知一年之内先是被封国师备极荣耀，接着就是几位前辈高人相继离世，如今便是眼前这位小妹妹也是山中辈份最高的。岂不让人顿生感慨。”

李迎笑道：“最不可思议的倒是姐姐您啦，一代枭雄突然做了员外夫人。”罗倩倩笑道：“你这小鬼，我跟你父亲称兄道弟，你如何也胡乱叫姐姐？”李迎道：“谁让你胡乱叫妹妹的。”众**笑，忽听有人敲门，三紧三声松，李迎知道是暗号，果然进来两个大汉，一身的英气，见礼完毕，李佩红道：“三哥四哥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一个汉子道：“大家都买岛主的面子，药材全部备齐了，今晚就可以起运。”

李佩红夫妇大喜，便向众人辞行道：“岛上还有事情，恕不能久留，各位有空时可到岛上做客。”又对李迎道：“你当掌门时一定要给我一张请帖哟。”李迎笑道：“等到那一天你可不能空着手来哟。”众**笑。

周氏留李迎师徒用饭，歇宿一夜，二日二人告辞，罗倩倩道：“你父亲和我交情不浅，他**要是当掌门，要我帮忙尽管开口，别的事情就不要找我了。”李迎一笑而别。

这一日来到孤梅山庄，才知道朱子虚早在一年前就云游四海去了，朱早正式继任庄主，素君已经生下一男一女，取名朱麟、朱彤，眼下又怀有身孕。

李迎见了素君笑道：“七姐如何显得越发年轻了，也富态了，难道是扬州的水土养人？”素君道：“哪里像你说的，是自己养自己罢了，你这个山大王如今不呆在山上教导那帮丫头片子，来这里做什么？”李迎道：“想你了嘛，一个人呆在山上岂不寂寞？我来不会耽误了某些人寻欢作乐吧？”

素君催道：“胡说八道，成何体统？”李迎咯咯笑道：“你如今是饱汉不知饥汉苦，岂不闻饮食男女，人之大性。”素君骂道：“若不是我身子重动不了，非教训你一顿不可。”李迎道：“某人真是口是心非，一边要装先生一边是一个接一个地生。”素君也笑道：“你以为我愿意吗？不知不觉就有了我有什么办法。”

二人正说笑时，丫鬟来报朱早回来了，素君大喜，急忙来找拖鞋，李迎道：“才几日不见就急成这样？罢了，你们团聚去，我去看看红袖姐。”

红袖自被朱早收房后一直未有身孕，年过三旬才生了一个女儿，取名朱玉，珍爱异常，李迎到时玉箫恰巧也在，正哄着朱玉玩耍，见了李迎假装不知，李迎也假装没看见她，只和红袖说话。玉箫沉不住气道：“如今身份高了就看不上我们这些人了。”

李迎佯惊道：“原来是玉箫姐，刚才从后面看还以为是庄里的小丫鬟呢。”玉箫扑哧一笑道：“几年不见嘴上功夫见长啊。你不在紫阳山做掌教师叔，跑到这里做什么？”李迎道：“如今山上已经有了新掌门，我嘛左右是个闲人只好没事到这里来了。”玉箫道：“想不到啊，我们的李大小姐被人给挤下山来了，要不要姐姐给你做主啊？”

李迎笑道：“你呀，有时间还是想想怎么替庄主多生几个丫头吧。”玉箫笑道：“生孩子那可不是我该干的事情，我自己还照顾不来自己呢。”李迎道：“那你还夸口来替我出头？”

玉箫道：“那是两码事，我可听说那个叫应古蕊的在山上可是没干什么好事啊，再这么下去紫阳宫的清誉全让她们给毁了。”李迎道：“朝廷指定的，难道要我造反不成？”玉箫道：“你要是愿意我一定替你出头。”红袖笑道：“别理她，当了几天帮主，如今哪里自己姓甚名谁了？”玉箫道：“你还别眼馋，帮主可不是好当的，你是不会知道了，迎儿将来做了掌门就知道这其中的苦处咯。”

当晚，朱早设家宴招待李迎师徒，席间朱早道：“这次我从少林寺回来，路上听到紫阳宫的种种传闻，小师妹你一点也不知道吗？”李迎道：“我这些日子天天呆在庄里了，什么也不知道。”朱早叹息一声道：“那个应古蕊着实不象话，把好端端的紫阳宫搞得乌烟瘴气，唉，简直难以出口。”

李迎道：“师兄不必说了，其实我心里也清楚，杨师姐突然去世，并未指定下任掌门。应古蕊是朝廷亲命的，多半人都服气，我若是强行取而代之，紫阳宫便从此永无宁日。”素君道：“可是你若不管，师父留下的基业就毁了。你如何忍心？”李迎道：“师姐放心，不是我不回去，我是在等。”红袖惊道：“原来你是等他们请你回去。”李迎点头，忽报门外骆红英、郑雨若、郝三姑三人求见。朱早叹道：“小师妹真是高妙啊。”

三人见礼已毕，李迎道：“你们三人不在山上来扬州做什么？”骆红英道：“我三人代紫阳宫上下弟子来请师叔回山主持大计的。”李迎笑道：“我莫不是听错了？如今应古蕊才是掌门？”郝三姑道：“她不配当掌门！”张雨荷道：“郝三姑你怎可污蔑掌门，可知有罪？”

郝三姑道：“我没有污蔑她，是她秽乱西来庄，为一己之私，卖友求荣，师叔再不回去，紫阳宫数十年基业就此毁了。”素君道：“我虽然嫁入朱门，也是紫阳弟子，师门有难不得不说几句，不管真与假师妹都应该即刻回山查看一趟。”郑雨若道：“七师叔说的有理，请小师叔即刻回山。”李迎道：“既然如此我就回山查探究竟，若有人胆敢败坏法纪，决不轻饶。”

当下向朱早众人辞行，朱早安排快马，暗道：“师妹先回，我邀集一些江湖朋友随后过来为你助阵，紫阳宫一世清名绝不可让鞑子豢养的小人给玷污了。”李迎谢过，三人日夜兼程，这一日道了紫阳山下。

骆红英道：“那日当着朱庄主的面，红英不敢直言，师叔走后，应古蕊公然和高明月姘居。不光如此，她还引诱年轻弟子进衙门淫乐，最恨上月中秋二人以宴饮为名邀了三十多人在衙门中狂饮，结果三十人全部被**，事后有三人羞愧自尽。应古蕊不仅不为姐妹们做主反而竭力帮高明月开脱，见我等不服就端出掌门的架子，动用家法。”

李迎道：“应古蕊原本也不是这样的人，都被高明月那贼教唆的。监观不除，此弊难以清除。”郑雨若道：“可是监观是朝廷派来的，公然驱逐恐怕不妥。”李迎道：“朝廷爱封谁的官咱们管不了，只要他不住在紫阳宫就成了。”见三人不甚理解，李迎也不多说。

上了山，众弟子远远接住，李迎道：“你等随我杀进西来庄，拿下两个贼子再说。”众**喜，随着李迎杀进西来庄，高明月和应古蕊正在宴饮，忽听门外吵闹，急忙来查看，被众人围住，高明月两腿筛糠，颤声道：“你们想造反吗？我是朝廷命官。”李迎喝声：“你这狗官做了什么好事难道不知道？拿了！”

应古蕊见了李迎早已经软成一团，连叫有罪。李迎道：“你身为掌门，不知体恤弟子，光大门楣，却做出这等龌龊之事，今天便依照家法夺了你掌门之位，押下去家法处置。”应古蕊便一句话也不敢说。众**喜。

骆红英道：“家不可一日无主，请师叔就任紫阳宫第五代掌门之职。”众人纷纷称好，李迎道：“我权且暂代，如今师父和两位师姐的血海深仇未报，我今日在此立誓他日谁能手刃强敌，我便将掌门之位相让。”众**喜。

论及如何处置高明月、应古蕊二人，李迎道：“应古蕊是紫阳宫中人违抗了家法自然依照家法处置。旁人谅也没有异议。高明月是朝廷命官，我等若是杀了，只怕也不好交代。先将他关押起来，给他吃点苦头，我想不过半年他上司就会替我等惩戒他。”众人不信。便将应古蕊打了一百皮鞭，罚在后山服苦役。高明月软禁在自己修建的衙门里。

李迎召集众人将应古蕊不妥之处一一改正。半个月后，朱早亲上紫阳山，问及如何处置高明月，李迎道：“如今只有借朝廷之手来杀他，不过荆湖行省的官员我都不熟悉，一时不好下手。”

朱早笑道：“师妹好主意，杀了他之后再放出风声，一要说紫阳宫如何穷无油水可捞，二者要说山上弟子如何凶恶，一怒便要杀人，有这两样，我想从此再也无人敢来做这个监观了。”

李迎笑道：“监观他可以做得，但办事衙门必须在设在大都、鄂州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总之不可在紫阳山。”朱早道：“此事我来办理，二个月后必有消息。倒是那个应古蕊你们要看好了，她若出去，一定惹来不少的麻烦。”李迎谢过。

果然两个月后高明月坐罪下狱，被押到鄂州，走在半路上便一命呜呼。继任者乃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官，不肯远途跋涉，在鄂州邀领官衔。李迎每隔两个月便派人送些土产去，胡乱禀报几件事情。两下相安无事。

这一年秋尽，山上山下物产丰饶，李迎便派遣宫中弟子到山下帮助村民一查名册，走脱的竟是应古蕊，众**惊失色。

张雨荷道：“此人被师父处置后一直心有怨言，此去必定要向杨连古真告密。”众人闻听杨连古真四字，颜色尽失，郝三姑道：“杨连古真武功极高又心狠手辣，当今世上恐怕再无对手了。”

张雨荷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咱们要屈膝投降？”郝三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面对这样的高手何不多邀请一些朋友帮忙呢。”郑雨若道：“这个办法倒是不错。何必与他死拼？”

李迎道：“不可，这是紫阳宫和杨连古真之间的恩怨，若是假手他人，纵然胜了，紫阳宫又怎能在江湖上立足？”郑雨若道：“可是若不请人相助。我等确实无取胜的把握。”

李迎道：“你说的不错，如今山上都是年轻弟子，论武功修为确实不如杨连古真那贼。不过我想在江湖上立足武功固然重要，临危不惧，自强不息的志气更是重要。我想了好几天，能打就打，实在不行就离开紫阳山，只要人在，紫阳宫就在，终究会有再回山的一天。”

众人闻言，不由得悲从心起。李迎当即分派人手，郑雨若带人在山外设立哨所，只要见敌人来攻，便燃起狼烟报警。郝三姑领人收拾细软之物，预备下火种，一旦战败便烧毁房屋弃山而走。李迎又命骆红英动员山下村民收拾细软之物，准备撤离紫阳宫。

村民闻言群情激愤，四村长老来见李迎道：“我等迁居此地六十余年，岂可说走就走？请掌门允许我们留下来。”李迎道：“并非我要赶走大家，实在是宫中遭遇大难，实恐连累了大家的性命。”众长老道：“如今天下大乱，我们又将去向何处？若是强盗敢来我们便和他们拼了，纵然一死，也不能被他们像猪一样赶来赶去。”李迎深受感动，便不再强求，发给众人刀枪，派弟子指导武艺，在险要处修建山寨，准备迎敌。

这一日，李迎正在山上巡视，忽然有人报道：“陈师叔来了！”李迎大喜，急忙迎出来，远远见陈南雁在一对少年少女的搀扶下慢慢走上来。李迎急忙上前握住陈南雁的手，一时哽咽难言。陈南雁笑道：“多年不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就这副嘴脸，难道是不欢迎？”

张雨荷道：“师父她是高兴的说不出来话了。”李迎道：“多谢师姐回山相助……”陈南雁笑道：“紫阳山是你的也是我的。如何能不回来？”便命身侧的陈中秋、韩霜影给李迎磕头。李迎笑道：“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韩霜影道：“师叔当掌门了，我们当然要来给师叔送上一份厚礼哦。”

众**笑道：“你送的什么礼物呢？”韩霜影解下腰间的一把桃木剑道：“这是我自己做的辟邪宝剑，有了它，不管什么魑魅魍魉，都要回避三尺。”李迎含泪道：“谢谢你的礼物。”陈中秋道：“我也有一件礼物给师叔。这块玉佩，把它佩戴在身上就可以壮胆，可以战无不胜……”李迎见他脸憋得通红，便道：“谢谢中秋的礼物，师叔一定能打败所有来捣乱的小鬼的。”

当日，李迎便引领三人在山上走了一圈，睹物思情，陈南雁自然生出许多的感慨。陈中秋、韩霜影二人只觉得处处新鲜。追打嬉闹，乐成一团。李迎陪陈南雁走上东屏山，遥望茫茫无尽的紫阳山，陈南雁道：“一晃十六年过去了，山还是原来的山，人事却已经面目全非。”

李迎道：“再有十六年又不知道谁会站在这里？”陈南雁笑道：“你才多大年纪，就发出这样的感慨？”李迎笑道：“以前师姐就没有说过同样的话吗？”陈南雁仔细一想，笑道：“你说的不错，看来是我太执著了。人生正如这山上的树木一样，枯荣早有定数。你我在此发感慨的时候，他们不是正玩的开心吗？当年师父在此伤感秋去冬将来的时候，我们岂不是满眼的春光？正如这西边的残阳，你还在为他伤感的时候，明天的朝阳都已经升了起来。”

正说着，忽见西山外斜阳下一柱狼烟升起，李迎叹了一口气道：“他们来的好快。”陈南雁笑道：“该来的终究要来，迟一点，早一点谁躲也躲不了。走，我们看看去。”李迎点点头，二人联手下山。其时一轮残阳似血，天地万物一片朦胧。陈中秋、韩霜影两个孩子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无忧无虑地玩耍着。

终于写完了，大笑三声，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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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画

作者：楼枯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腰挂三尺剑，敢斩五步蛇，载酒江湖行，亦狂亦风流。醉卧孤舟斜阳看，千里江山画一轴，雨打芭蕉丝竹乱，笙歌才停繁华散。转眼间，昨天今天都去了，只记得，人生长恨水长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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