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与金杯》

作者：浩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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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 我回来了 回顾近年来的中国足球“血案”累累

卷首语

《命运与金杯》少年成名卷只是作为一次尝试和文笔磨练，与作品的主题并无太大关联。文章从世青风云卷开始切入主题，希望大家支持。同时也建议大家可以直接从世青风云开始阅读。

我回来了

最近太忙，一直没更新，现在终于安家了，心里塌实多了!

书写的不好，可还有一些朋友支持，感动中……

为了你们，我要把它写完……

回顾近年来的中国足球“血案”累累

1998年冬天辽宁抚顺队客场挑战重庆隆鑫队时，李铁与张玉宁等人到重庆“城市之光”酒吧，因付账与酒吧发生冲突。在与保安的混战中，李铁的头被打破。最后有关方面出动警力才平息此事。

1999年5月20日晚，张玉宁、隋东亮和李彦三位当时的国奥队主力队员在广州备战2000年奥运会预选赛小组赛期间，在酒吧玩到21日凌晨3时。22日，他们分别被罚款5万元人民币。

2000年的3月25日，深圳平安队主教练塔瓦雷斯发现6名队员夜不归宿，个别队员宿舍甚至有不明身份的妖艳女郎。随即通知随队采访的媒体记者，这就是震动全国的平安“六君子”事件。

2001年5月30日晚，中国足坛终于闹出人命，沈阳金德的4个年轻人因为小事与人发生口角，杀死了烧烤摊的主人，然后亡命天涯，最后陆续投案自首。

2002年6月19日晚，前申花球员施华杀害了和自己交往两年的女友鲍显俊，6月28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上海市虹口区警方依法执行逮捕。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施华死刑，并立即执行。

2002年5月24日山东鲁能俱乐部队员王超殴打其岳母崔女士，检察院以涉嫌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附带民事责任。最终判定王超犯故意伤害罪，被法院依法判处拘役6个月，缓刑6个月。鲁能泰山俱乐部在2002年7月2日决定给予王超开除队籍，留队察看。同时，按照合同实施停薪。

2005年3月29日晚上，在上海襄阳路上，范志毅驾驶一辆白色“宝马”几次想要超一辆出租车未果。汽车驶到巨鹿路、陕西路路口时，遇到红灯，范志毅乘机超车并拦下出租车，接着把出租车司机拉出来打了一顿。

2005年6月11日凌晨，深证健力宝球员陈永强外出宵夜，在与一伙人闹出不愉快后被砍成重伤。

2005年8月13日1晚的中甲联赛第17轮比赛结束后，安琦与该队体能教练孙日鹏以及队友一行5人赶到南京某夜总会喝酒。凌晨3点多，安琦带着两名坐台小姐返回所住宾馆，之后一名小姐便报警称，“安琦要强奸她”。

2005年9月11日凌晨三时许，武汉黄鹤楼队球员王小诗从酒吧出来后被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员手持刀具殴打并被砍伤。

2006年2月11日凌晨2点左右，原辽宁主力门将刘建生因涉嫌贩毒被警方逮捕。

2006年9月4日晚，原深足俱乐部主力球员陆博飞路过天桥突遭歹徒抢劫并被砍成重伤。

2006年10月5日下午，权磊在在训练结束后驱车回家。就在他还没有到家的时候，从一辆红色的跑车中走出三名男子，他们不由分说对其一顿猛砍。由于失血过多、刀伤严重，进手术室后不久，权磊在手术室里出现休克现象。但是在医生的全力抢救，权磊终于从死亡线上爬了出来。

2007年3月16日，根据上海警方透露，前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守门员刘云飞，因违法从事吸毒活动被警方处以治安拘留处罚。

命运与金杯

眷爱生命

眷爱生命

我叫随云，噢，不对，我的笔名叫随云，我本人的名字叫隋言。我今年22岁，是XX大学大四的学生，下面是我的故事。

2007年3月。

我是一名大四学生，这是我在校的最后半年。我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在毕业之前交上一份论文及参加那种走个形式的答辩。其实这些工作加起来只要1个月的时间就够了，可学校却给了我们半年的时间，我觉得这是学校变向的在我们身上赚取住宿费和伙食费。“他们有够黑啊！～”

我现在的生活很无聊，我只能用“游手好闲”来形容自己。那些还没有找到工作的同学每天都把自己打扮的冠冕堂皇，夹着厚厚的一叠个人简历，满脸焦急的出入于各大人才市场。而那些没有考研又找到工作的同学，整天无所事事，要么带着女朋友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里流连，要么在运动场上挥洒自己的汗水，要么围着一张破旧的桌子摔着扑克，……总之，不管干什么，他们的额头上都刻着两个字“闲人”。

我既没有女朋友，又没有什么运动神经，扑克虽然是我的最爱，但是在他们那种快节奏的打法中，我滞重的出牌速度总是遭来一阵白眼。所以只有在实在找不到牌友的情况下，他们才会叫上我，可现在，满宿舍楼都是闲人，能有这样的机会谈何容易啊！？

我在百无聊赖的情况下，只能每天徘徊在网络之间，我这人没毅力，玩不了耗时耗力耗心血的网络游戏，我每天只能在网上东搞搞，西瞧瞧，我零散又毫无规律的浏览，像足了人们常说的“网上冲浪”，我想，如果真的是冲浪的话，我一天就可以从加勒比海冲到渤海湾。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邂逅了“起点”，看小说也是我人生的一大爱好，在这里，我就像一只猴子走进了香蕉园，满树的香蕉让我的口水都流了出来。我夜以继日的阅读着，我的阅读速度非常之快，我以三天看一部长篇小说的速度冲刺着。一个月下来，我把排行榜前几位的小说都看完了。情节都没记住，只是觉得看的时候有一种“很爽”的冲动。可能这就是快餐文化吧！不过这段时间我过的很充实。

看到后来，我渐渐的觉得有一点儿不屑了，我觉得除了少数的几部小说文笔还算隽秀，情节还算跌宕，其余的简直是垃圾，文笔简直烂透了。我想，这样的小说，我闭着眼睛一天也能写个十篇八篇，而且写的比他们强多了。开玩笑！老子高考的时候语文成绩可是全市第二名噢。想着想着，我忽然有了一种很强烈的创作冲动！我开始想写一部小说，写一部我自己觉得爽的小说。这种冲动就像一团火焰一样焚烧着我，我迫不及待了，我要开始写，我马上就要开始写！于是我开始构思故事，我思虑再三后决定，我要写一部足球小说。虽然我不会踢球，但就凭我十几年的看球经历，我想我一定能写出一部旷世之作。

我自己越想越得意，我甚至开始幻想我的作品获得了极大成功，我被无数的书友捧上了神坛。嘿嘿嘿嘿！越想越美，于是我注册了一个叫“随云”的笔名，在起点的足球专栏里挖了个坑，树起了我的旗子，我恭谨而又颤动的敲响了键盘，敲出了5个大字《命运与金杯》，我开始了我的创作梦想。

唉！人算不如天算！为什么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是这么大呢！我经过一个星期的奋笔不辍，终于完成了3万字。可是作品一推出，反响并不如我预料那样，最让人可气的是与我预料的恰恰相反！我的作品出奇的冷，冷的让我发抖。一个星期下来，居然没有一票推荐，连点击率也是那可怜巴巴的几百次。真奇怪，为什么我这部文学史上的巨著会没人看呢？难道是老天爷在妒嫉我这个才华横溢的青年！想不通！不过没关系，阿Q精神还是要有的。我安慰自己，开始时是会这样的，梵高的画不是在他一生中也只买出去一张嘛！可能是我的思想太超前了。我的作品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不是现在的人们能接受啊的！恩，对，一定是这样！我要坚信我的作品是极品，早晚会被群众接受的。

在这样的精神催眠下，我更加勤奋，我不停的写，白天写，晚上写，睡觉的时候也写，噢，不对，睡觉的时候是在构思。就这样，在第二周过去的时候，业淖髌芬丫铝?万字。天啊！还是没有一票推荐，我要崩溃了。我的书评里充满了万金油一样的评语，什么“大大写的太棒了！～加油更新～我们永远支持你！”“这是一部优秀的小说，文笔优美，情节曲折，值得一看！”……我对这样的书评不太感冒，我知道，这些人都是来混0.1的，说上两句吹捧的话，带上几顶大高帽，没准作者一高兴，能给他们一个精华，再把他们的帖子置顶，那么他们就能获得好几个积分。这样的事，我曾经也干过，我知道，起点到处都充斥这样得评论！既然都是同行，那就是冤家了，我没可能让他们得尝所望。所以我从来不给任何一个人精华，哼哼！太不敬业了，蹭积分也要有点新意了，来来回回总是那么几句，看着都腻烦啦。

我失落了，我现在就像一条绝望得鱼。看来我的思想超前的有点过头了，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接受的。要么……或者是……或者是……我写的实在是不咋地……不可能的，我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了……看来阿Q精神也有罩不住的时候……我是不是该反省了……

第三周，我作品更新的速度慢了下来，我在严肃的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另外，我怀着领导视察的态度，在审阅别人的作品，我想找出他们的作品到底比我的作品差在那里。

我怀着一颗博爱的心在仔细的挑拣着他们作品中的错误，一旦被我发现，我毫不留情的在他们的书评里予以指正，并且郑重的告诉他们“以后不要再犯了呦！~”经过我不眠不休的努力工作，我终于知道了他们作品的不足——他们的作品缺乏了科学上的严谨性，胡编乱造的成分很浓噢！在我认识到这个问题后，我开始一边感怀文风不古，一边思索起自己未来的出路。

我一直认为思索是人类进步的源泉，老孔不是说过“不思则罔”嘛，可我现在觉得自己“思了更罔”，简直是“罔”的一塌糊涂。正直无私一直是我做人的准则，实事求是一直是我处事的态度。难道要我放下自己的世界观，去跟从主流的风气，进行那种与事实严重相悖的创作嘛！？我觉得那是对我这个“清高文豪”身份的一种亵渎。哎！生不逢时啊！谁让我生在这个浮夸风日胜的时代呢！哎！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呢！哎！揪正社会风气的事还是交给下一代人吧！年轻人任重道远啊！……^哈哈，嘿嘿嘿嘿，我来了！人活着总要龌龊一回嘛！

我在迷雾中看清了方向，下定决心要腐败一回。我开始将写作风格改成了天马行空。贝利是我大哥，马拉多纳是我马仔，有多夸张我写多夸张，有多神奇我写多神奇。在我又刷新2万字后，我翘着二郎腿等待了如潮的好评。心想，这回大家心满意足了吧。可是让我大跌眼镜的是——依然没有推荐，一票都没有。我恼羞成怒，真他妈草蛋，就算我写的不好，有人跳出来大骂我烂仔，我心里也能美一下——至少还是有人看的嘛！可现在，连象样的书评都没一个，当我是空气啊！我可是大作家啊！……我在发了一阵飙后，逐渐冷静了，我心灰意冷，哎，可能我不是什么大作家，只是一个烂仔小瘪三……

我决定放弃了，虽然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但我决定不再挥霍在这个上面。我继续的过着我无聊的冲浪生活，我的行为充分的印证了传说中的那句话——论一个太监的产生！太监就太监吧，我只是一个没人关注的小小太监！……

理想与现实的碰撞永远是那样的激烈。我放弃了我的作家梦，重新过回我“全日闲”的生活。晚上快12点了，我揉着疼痛的眼睛准备休息了。寝室的老大在讲述他在新单位里实习的事，老二在为他毕业后不能和女朋友去同一个城市而抱怨。老四在劝老二趁早和女朋友分手，老五在洗脚，老六已经开始打呼噜了，真是头猪。为什么没有老三，因为我是老三。

我一时心血来潮，想在睡觉前再翻看一下我的小说。

我打开页面，惊奇的发现居然有七票推荐！天啊！是7票啊！那可是个大数量，可不是一票两票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我马上去讨论区看留言，我想知道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如此大发慈悲。我排除了其中的广告和万金油，终于看见了一条不一样的留言。那是一个叫“眷爱生命”的网友的写的——“呵呵，笑死我了，随云，你的文笔是如此的幼稚，你的小说看起来就象小孩在过家家，而你在字里行间中总是以文豪自居，我怀疑你是不是脑袋锈逗了？不过写的还满认真的。我对你的风格还是满欣赏的~赏给你7票吧~希望你再接再厉~~~。”

我把这条留言反复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我感动的快要哭了！苍天啊，你终于开眼了！我的经典作品终于有人欣赏啊。我立刻在内心中把这个叫“眷爱生命”的人引为知己。我觉得他对我的赞赏就是粉丝对偶像那种发自内心的仰慕，虽然他是用委婉的方式表达出来的……不过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立马穿上马甲，在他的留言后面跟贴道：“小意思，小弟只是信手涂鸦，排解胸中郁闷，到是让兄台见笑了！汗颜，汗颜。”然后我就不停的刷新，等待着他的留言。他没有再说话。看来他睡了……

艺术作品被人欣赏是一件惬意的事。作为艺术家的我终于体会到这种乐趣——虽然只有一个人欣赏！但我想，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有第二个就会有第三个，有第三个就会有以后的千千万万个！那个自称“老子”的人不是说过：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嘛，我想，活了那么大岁数的人说出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我又重新开始奋笔疾书，每上传一个章节后，我就疯狂的刷新我的书评区，我在等待我的粉丝来恭贺他的偶像，他没有来，我继续写继续刷，他还是没有来，我一直写到晚上快12点钟，我的推荐票依然是7，只不过点击率增加了好几百——我不知道这和我疯狂的刷新是否有关系。我累了，我算了算，我今天破纪录的上传了1万字。我有点儿沾沾自喜，看来我不但是一个文豪，还是一个写作速度极快的文豪。只不过我这个文豪没什么人欣赏，就连我唯一的崇拜者今天也偷懒了。

又刷新一遍后，我放弃了，看来今天他是不会来了，我一推键盘，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僵硬的腰肢。去洗脚准备睡觉了。洗过脚后，我不甘心，我又刷新了一遍，咦？我的推荐票变成14了，我马上去看书评区，在我置顶的帖子里，回复数变成了2。我心里一阵激动，差点手舞足蹈起来，偷眼看看四周，没人注意我，要镇定，要镇定!我嘴角边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也许不是高深莫测，如果照照镜子，那笑容有点像偷喝了蜜的小猫。哎，不管像什么了，我以极其潇洒从容的姿态点开了书评，满不在乎的瞄了一眼，果然是他！他又给我留言了，很简单，他说：“你很拽啊~写着一手蹩脚的文章~居然还这么大的口气~~不过你还是蛮勤奋的，看你累出一身汗的份儿上 ，我就再赏给你7票吧~~~~”开玩笑，以我如此才华乱窜的身手，区区一万字会累出一身汗？我马上回复道：“过奖，过奖，谈不上勤奋，以在下胸中所学，寥寥数言，举手而已！”

发出之后，我又开始刷新等待回音，杳无音信，看来他又睡了……贪睡鬼！……

从那以后，我依然每天都在疯狂的刷新，而他每天也都会来光顾我的书摊儿，开始时，他蹦上来就会讽刺我几句。不过在我看来那是他在嫉妒我的才华。没办法，我就是一个这样容易让人嫉妒的人。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逐渐熟络起来，他开始热心的给我的作品提出一些意见。很中肯。我不虚心，但我接受了。我始终认为：一个伟大的人要善于听取群众的意见。哪怕他们说的不对，可那代表了他们的心声。当然，他每天都会给我带来7票推荐，我每天推荐票的增长都是7的倍数。

我又一次改变了我的写作风格，当然，那是在他强烈恳求甚至带点儿威胁（不再给我推荐）下，我又妥协了。不过这次，我可以向毛主席发誓，我绝对是为群众考虑的。我完全是以关心群众疾苦，解决群众需要为出发点，本着一颗红心向太阳的宗旨，开始努力创作，我彻头彻尾的走起了亲民路线，作品中充满了乡土气息，简单深入，通俗易懂。我想我称呼自己为全才作家应该不会有人反对吧？从阳春白雪到下里巴人全都难不倒我。我自己都开始佩服我自己——什么叫人才 ，这就叫人才。我想，我是在为国家精神文明建设做贡献啊！不知道今年的三八红旗手有没有开始评选？错了，是青年文明标兵。

随着我的改变，我的作品开始有人关注了，有人点击，有人推荐，有人收藏，虽然开始的时候很少，但这些数字每天都在以几何倍数递增，我想，我开始被人们接受了。虽然这里面有他一点点的功劳——只有一点点儿，更多则是靠着我的直面困难，坚持不懈，我想这也是我众多优点当中的一个吧。

当然，我不在乎每天有多少推荐票，我在乎的只有那七票。

她开始夸我了，虽然我早就知道最后她一定会拜倒在我的才华下。

我们每天都在我的书评区里简短的聊着，她的话很少，基本每天只发一个书评，多的时候会有两三个，但从来没有超过三个，而且每次都是在晚上12点左右发上来，我摸清了她的规律。我在那段时间也养成了12点前后刷新书评区的习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应该是一个女孩子。因为她的字里行间中透着婉约和细腻。我想我不会猜错的。

聊到后来我们的话题已经逐渐超出了作品的范围，有的时候我某一天不更新作品，她就会关切问一下——你在忙什么。有的时候她两三天不过来发书评，我就会问她——你最近去哪儿了。不过后来这样的话我不再问了，因为我注意到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两三天不发书评。我问她，她给我的回答是——最近很困，在睡觉。看来她真的是一个——贪睡鬼。

我注意到她是一个好奇心很重很性急的人。以我现在每天15000字的更新速度，她依然觉得很慢。她总是不停的催促我“加油更新，加油更新，快点更新，快点更新！”大姐，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要了我的老命。我现在每天连吃饭都顾不上了，再这样下去我早晚会累死在电脑桌上。她还总是会很着急问我故事情节的进展：“陈杰（小说中的人物）他们这场比赛赢了吗？陈杰会去意大利踢球吗？陈杰为什么和周海怡分手，他们以后还会复合吗？……”面对这样的问题我只能告诉她，你耐心的看嘛，慢慢就会知道了。可她会说：“可是我想早一点知道嘛，要不我总是会不安心。”我：“无语中……”，对这样的书友，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在努力的写作，只为一个人写作。

忽然有一次，她连续四天没有过来发书评，我开始担心了，因为这已经超出了我们默契中约定的三天，我自己也搞不懂我为什么会担心她——她只是我的一个书迷啊，而我现在拥有千千万万的书迷。我为什么要在乎她呢——我在百思不解后，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她是我的第一个书迷。我不管这个答案是否能骗得了自己了，我开始找她了。

我用我的马甲在我的书评区中发了五个一样的帖子——“眷爱生命你在哪里？”然后我又利用我作家的权利将这些帖子置顶，我想，她能看见的。我没有心思写作了，我无时无刻都在刷新着书评区。我想看到她的只言片语，什么都没有。她消失了。

我很痛苦，我像一只没了魂儿的苍蝇一样，不知道这一头该扎向那里。我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头晕晕的，眼皮都不爱抬，我想我病了。

好多书迷发帖子问我：为什么不更新了。在他们看到我置顶的留言后，他们嘲笑我是不是发疯了。懒得理他们，我耐心的看完所有帖子后确认——里面没有她。

她在消失了一个星期后又出现了，依然是午夜12点。在我刷到她给我留言后，我欣喜若狂，她说：“你在找我吗？~~：）”

我用百米冲刺一样的速度回答：“你去哪儿了，我好担心你。”

她说：“我这一觉睡得时间有点长，你为什么担心我？：）~~”

我为什么担心她，我自己也不知道。看着屏幕上的字，我觉得它们在动，我脑子发昏了，我放下了大作家的尊严与矜持，不顾一切的说：“我想我有一点喜欢你啦，你会一直陪伴着我吗？”

话一敲出，我使劲的一捶自己的脑门，我真是昏的可以，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是男是女呢。我的脸上在发烧，而且烧的很厉害，我想现在我的脖子都是红的。天啊！我不会成为整个起点网站的笑柄吧。我马上想到了删帖子，不过估计已经来不及了，她应该已经看见了，硬着头皮赌一下吧。

我忐忑不安的等待着……

过了好久我终于刷到了她的留言，她说：“我想我能陪着你，一直关注着这部作品，直到看到它的结局。[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过我想恳求你一件事，我想求你快一点写完这部作品。”

靠，这算什么回答，她不明白我的意思吗？她这是腼腆承诺还是委婉拒绝，或者是……或者是……她只是一个人妖在耍着我玩……

我疑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又发来一条留言：“你有照片吗，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人总是喜欢往坏的方面考虑，我在猜测起她的意图——她不会真是人妖吧？她骗取了我的照片然后满世界帖，下面再加上注解——花痴败类男。那我以后还要不要出来见人啦？

不过以我对她的认识对她的了解，我觉得她应该不想那样的人。我在犹豫……最后我决定还是搏一把，把照片给她，看她怎么说……在我跟她要来信箱准备发照片时，我又迟疑了——如果赌错了，我可就声名尽毁了！这可关系到我后半辈子的清白名声啊……恩，还是应该留一手……我眉头一皱 ，有了计策，我把我电脑里存的寝室老二的照片发给了她。老二啊老二，你可不要怪我啊，谁让你是我们班除了我第二帅的男人呢，原本我想采用老大的照片——我想老大这辈子历经凌辱练就出来的坚韧品质，完全能够承受一切严重后果，可老大那付尊容……我想单单用“惨”来形容是远远不够的……，所有只有牺牲你啦，就算二哥你为兄弟我的后半辈子幸福献一回身吧！猛然间我的脑袋里出现了“网络小胖”的下场，我浑身一激灵，赶快打住了自己的思绪。不会的，老二的下场不会和小胖一样。我开始后悔了，我觉得对不住二哥，我还真他妈是一个龌龊的人。

过了很久……我想她是在看照片，我又刷到了她的留言，她说：“蛮不错的，不过和我想象里的有点不太一样，照片上的人眼神太温和了，我总认为你应该拥有一双张狂的眼睛。”

靠，你还真是老子的红颜知己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心中一阵得意。转而我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看来她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这么说老二的命保住了。除了照片上的人不是我，估计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

既然她跟我要了照片，那我也别客气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害的我牵肠挂肚，也应该让我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了。我也向她要了照片。

她犹豫了好久才问我要了信箱。我对这种故意拖延时间的行为感到非常气愤。不过她既然要了我的信箱，我想这事应该有门儿。

她果然给我发来了一张照片，我用颤抖的手点开附件，眯着眼睛瞟了一眼，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是个女的。我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扶了一下快要掉下来的眼镜，仔细的端详起这张照片。

照片应该是在大连照的，因为背景的那块石头我认识，我好多年前去过大连，这个地方我认识，叫星海公园。不过听别人说这里已经改成了星海广场，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照片中央的那个女孩很苗条很漂亮，看长相应该只有18、9岁，不过脸上表现出来的却是与长相不符的成熟。女孩带着甜美的笑容。她的样子我的想象中的差不多，看起来是那种温柔贤惠的女孩，不过我注意到她有一点很特别，她的脸很白，是那种惨白。阳光下，看不出一丝红润，这不是她这个年龄段女孩应该有的脸色，我想，她的妆画的太烂了。

我用了赞美天仙歌颂祖国时用到的华美澎湃的词藻热情的恭维了她。她笑了。我想，看来所有的女孩都有着强烈的虚荣心，你夸她，她就笑。

她说：你能遵守我们的约定，快点写完这部作品吗？

我说：能！！！

之后，她不再说话了……我想，她可能又睡了。

我浑身充满了斗志，我觉得自己的文思想大海一样浩瀚。我不停的写，不停的写，就像一台刚刚装上涡轮增压的汽车，压抑不住心中那汹涌澎湃的动力，只有不停的前进，前进，再前进，才能让我的情感得到宣泄。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写作刷新，再写作再刷新，周而复始，往复不断，我创造了每天刷新20000字的新纪录，我的卓越表现被众多网友评为起点网最勤奋作者。面对众多网友如此的推崇，我只能谦虚地说一句：为人民服务！

从那夜的谈话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已经习惯于她神出鬼没的我并没有在意，我想她应该会默默关注着我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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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周，第二周，第三周……她还是没有来过，我有点心虚了——她不再关注我了吗？我开始了种种猜测，难道是老二的照片吓到她了，不能啊，老二可是每天都在寝室里叫嚷着他是古今中外第一美男子啊！看来他这个美男子有点靠不住。早知道我就把金城武的照片发给她了，当然前提是她不认识金城武。就算认识也没关系，我就说金城武是我亲大哥。恩，不对，那我企不是有了日本血统，那不行，狗日的小日本。要不然她真是一个人妖，一直都在耍着我玩？估计不会，因为直觉告诉我，照片上的那个人就是她，那是为什么……

我焦虑不安，辗转反侧，我失眠了。我不敢睡觉，我每次睡着的时候都能看见那张苍白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当我再一次从恶梦中醒来的时候，我浑身发凉，我忽然有了一种可怕的想法，我好怕这个想法会变成现实，我又开始找她了。

我每天发几十个书评找她，我将这些书评全部置顶。然后就开始疯狂的刷新，每看到书评中有一点回复的时候，我都满怀希冀的点开它，可看到的都是网友在询问我：怎么了。我真想将这些无端制造紧张空气的网友掐死，没事跟这儿捣什么乱。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她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想，她抛弃我了。现在翻开我的书，你会看到长达几十页的寻人启事。所有的网友都说：你是不是疯了？我想——我是疯了。我每天都在刷新中度过，如果我每刷新一次就会增加一个点击量的话，我的书已经是起点点击率最高的书了。

在我游离于疯狂与清醒边缘的时候，她又出现了，依然是午夜12点。

她说：“你又在找我了？”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的这句话显得那样的悠远，就像从天边飘过来。

我原本想绷一下的，可我实在是绷不住了，我内心中压抑已久的情感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我毫不犹豫的对她讲述了我这些天的想法和感受，言语中充满了关切，这热情似火的言语，我想就是一块石头听了也会流出眼泪。

我毫无保留的真情告白只换回很久以后的一声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发来留言：“能告诉我故事的结局吗？我想知道。”

看着她这话，我心里一凉，我觉得，她知道故事的结局后就不会再来看我的书了。我想拒绝她，可面对她的问话我能拒绝吗？我想我不能，没有理由。

我告诉她：“陈杰会和他的伙伴们一起捧起大力神杯。”

她说：“大力神杯就是世界杯吗？真好！那陈杰以后会和哪一个女孩在一起呢？”

我说：“周海怡吧。”

她说：“为什么是她啊？”

我说：“因为她是陈杰第一个恋人，我想这段感情对陈杰来说是刻骨铭心的，陈杰一直会眷恋着她。”

她犹豫了好久，说：“我喜欢刘雨琪。”

我说：“为什么？”

她说：“我觉得雨琪是个善良的女孩，她喜欢陈杰是因为陈杰在阳光下舞动所表现出来的朝气，我想她是一个热爱生命的女孩。而且……而且……陈杰始终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却一直在背后默默地支持陈杰。我喜欢这个女孩。”

我痴了，我不知道她在说小说还是在说她自己。

她说：“我好倦，我好想睡。”

我说：“那你早点休息吧。”

她说：“不，不要，我还想和你聊天，你能再陪我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我说：“好的。”

她说：“我知道你给我发的照片不是你的，不过我不想再要你的照片了，因为我知道你的样子，我见过你，在梦中。”

我无语。

她说：“我最喜欢你写的：

蓝蓝的天

绿绿的草

一群快乐的少年在奔跑。

我想那一定充满勃勃的生机，我好想亲眼看到这样的景象啊。”

我说：“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球场看球啊？”

她没有再说话，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说过。

我一直刷新到凌晨３点，她都没有再说话，我想，她睡了。

我蓦然间觉得自己的心在向下沉，向下沉。我觉得她以后再也不会来看我的书了。我也困了，我想人的困倦的时候感情是很脆弱的，因为此刻我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不好的预感总是很灵验的，她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信守着我们之间的约定，努力的写着。在快开始毕业答辩的时候，我放缓了更新的速度，开始准备毕业论文。答辩那天，我用忠厚老实的面貌配上诚实恳切地语言感动了评分老师，他们一致给了我“优”。我顺利的毕业了。距我离校还有20多天，我想利用这段时间把我的小说写完。我抱着一线希望，觉得书写到结局的时候，她会再出现。离毕业还有10天的时候，我终于写完了。我用了3个半月写完了这篇长达120万字的小说。

我没有入VIP，对于我这样的义举，所有网友都把鲜花和掌声送给了我，他们称赞我是起点最有爱心，最有公德心的作家。其实我是怕她回来的时候看不到结局。由于我藏了私心，在面对众多网友如此褒奖的时候，我感到无地自容。我想，公德心是王八蛋，我连王八蛋都不如。

我中午的时候完成了这篇巨著，整个一下午我都在等她，她没有来，我很失望，不过还是可以接受的，因为我原本抱的希望就很渺茫。晚上，我和同班同学一起去吃“散伙饭”。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我想我别的不仅仅是我的同窗。晚饭一直吃到快12点，我们班的男生都喝的酩酊大醉。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回寝室，在回去的路上，我觉得胃里很不舒服，我扶着一颗老杨树开始呕吐，直到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我抹了抹嘴，觉得舒服了好多。夜，很深，这是一天中最阴暗的时候。今天已经走到了尽头，不过没关系，明天马上就要来临。黎明的曙光会驱散所有的黑暗。

到了寝室我打开了电脑，我想再试一下。我看到了一条回复，署名是眷爱生命，是她，我揉揉迷离的醉眼，不是幻觉。不过时间不对，是晚上10点多发来的，她转性了？我迫不及待的打开看了一眼，我崩溃了。留言是这样：“你好，作者，我是眷爱生命的父亲，我女儿很喜欢你也很喜欢你的小说，她让我在这篇小说写完的时候告诉你，她会在天堂看到结局。”

我傻了，我没有心思去猜测这里面到底隐藏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因为那一刻，我的心——碎了。

我像失去魂魄一样坐在电脑前面2个小时，看着闪烁的屏幕，我的泪水不能抑制。

在我慢慢恢复知觉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件事，我将书评里所有的帖子都销顶，找到她发给我的最后一篇帖子，将它永远的置顶。我要让所有看到我的书的人都会看到：“我最喜欢你写的：

蓝蓝的天

绿绿的草

一群快乐的少年在奔跑。

我想那一定充满勃勃的生机，我好想亲眼看到这样的景象啊。”

我望了这部小说最后一眼，我想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在回到这里了！……

……

……

我叫晴晴，今年20岁，我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大连姑娘，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我喜欢在起点网上看书，我从04年开始就一直驻守在这个网站，我的网名叫眷爱生命，下面是我的故事。

2007年3月。

我出院了，我和爸爸妈妈一起离开了北京回到了大连。

我从小就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爸爸妈妈带着我跑遍了大连市的各大医院都无法确诊，我7岁的时候爸爸带我去北京解放军总医院治疗，我在解放军总医院住了一个月。医院的叔叔阿姨们每天都采集我的血样去化验，最后我被确诊了，他们说我的病因出在我的血液，我血液里的细胞有先天的缺陷，这和我的遗传基因有关。他们还说在世界上还没有发现过和我一样的病例，得这种疾病的概率是100亿分之一。我想这样的几率落在我头上，我还真是幸运。他们说由于没有先例，这种病症将以我的名字命名，我很骄傲，至少永远都会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其实这种疾病发作的时候并不痛苦，只是让人很想睡觉。开始的时候我能睡一天一夜，可慢慢的，随着我年龄的增大，我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医生说，如果我能连续睡一个星期的时候，也就是我生命走向尽头的时候。我很怕，我怕死掉，我觉得我才刚刚来到这个人世未久，我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事没有经历过，我舍不得这个世界。所以我害怕睡觉，我总怕睡着之后就再也不会醒来。我每天都睡得很晚，我一定要等看到第二天的黎明才肯安心睡去。

由于我病症的特殊，我成了医院的标本。解放军总医院免费为我治疗，他们将治疗数据输入数据库，作为宝贵资料封存起来，供专家研究。我想我也算是为中国医学界做出了贡献。至少我希望他们能研究成功，以后不会再有像我这样的患者了。

在我有记忆也来，我差不多一半的时间是在医院里度过的。这次离开医院我觉得和以往不太一样，所有负责治疗我的叔叔阿姨们都出来把我送到医院门口，看着他们恋恋不舍的眼神，我想，我以后也许不会再回来了。这么多年来我有一半的时间和他们朝夕相处，我知道他们都很喜欢我，他们每天努力研究，就是想治好我的病。可是这次，看来我应该和他们道别了。看着医院大楼上高高悬起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的大字，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次回到家里，爸爸妈妈对我出奇的好，简直是千依百顺，他们尽可能的抽出一切时间来陪伴着我。可是在他们那充满怜惜的眼神里，我感到一丝不安。

有一次吃晚饭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爸爸妈妈在小声商议准备再要一个孩子。我想他们已经放弃我了。我若无其事走进餐厅，他们看见我后马上停止了商议。妈妈去给我盛饭，我安静的坐下来吃了几口后，说，我吃饱了，想回房间休息。在我站起来转过身后，我的泪水倏然洒落。

我的病让我没有办法像其他同龄的孩子一样玩耍、上学。爸爸妈妈要上班，也不能每天都陪着我，我更多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家，我觉得很寂寞。我无聊的时候最喜欢坐在我家小区楼下的草坪里，看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带着自家的孩子在那里玩耍。蓝蓝的天，绿绿的草，一群无忧无虑的孩子在那里牙牙呓语，蹒跚学步，欢呼雀跃，追逐嬉戏，那是一幅充满生机的画面。

我无聊得时候还有一个爱好，我喜欢上网看书。后来我发现了起点网，那里面的书很多，我也很喜欢没事的时候泡在里面。我不喜欢看婉约细腻的小说，也不喜欢看光怪陆离的故事，我喜欢看竞技类型的，我喜欢运动员，因为运动员身上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那恰恰是我所没有的。我喜欢足球运动，作为一个大连人，我最喜欢的就是大连队，其次就是米兰。米兰的队歌很好听，每次“米兰！米兰！~~……”响起的时候，我都很激动——圣西罗永远是

我在起点里看了好几年的小说，基本竞技类的所有小说我都看过了，我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只能去看那些新人写的小说。看新人写的小说有一个很大的弊病，那就是——多数新人总是不能将作品完成。当然他们有很多原因，不过我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没有人支持，使他们没有写下去的动力。今天我偶然发现了一部描写大连队的小说。大连队是我的最爱啊。我马上被它吸引，一口气读完了作者写的全部章节。我一边读一边撇嘴，这个作者的文笔太差了，小说写的也沉闷，没有任何看点。最好笑的是这个作者总是会在每篇章节的开头和结尾跳出来自吹自擂一番。真是个脸皮厚、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不过看在你描写的是大连队，本姑娘就破例每天捧捧你的场。

这个作者的刷新速度还是很快的，看来也是一个和我一样无聊的人。我忽然觉得和他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我每天都会在睡觉之前关注一下他。拙劣的文笔，沉闷的故事，当然不会有人看了。别说推荐票，这部小说连点击量都少的可怜。可是他每天还在傻傻的写，我觉得，我有一点可怜他了。他写到第三周的时候，更新的速度慢了下来，我想他可能是灰心了。我在犹豫是不是要鼓励一下他。可是我意外的发现他的停滞之后突然又爆发了，他又开始疯狂的写。不过这次作品的风格转变了——他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在怀疑他写的是运动员还是SUPERMAN。

我想他是准备改变风格去迎合大众口味，不过他太单纯了，一部作品中出现两种风格是不会被人们接受的。而且他稚嫩的文笔也无法让他取得想象中的效果的。他果然失败了。他停下来不再写了。看来他已经绝望了。

该是本姑娘出手的时候了。我想应该是时候去鼓励一下他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鼓励他，可能因为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我不希望看见他半途而废，我始终认为一个故事该有始有终。就像生命一样，它总应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我给了他7票推荐，还给他发去书评嘲笑他幼稚的文笔。他就像一条干涸的鱼又回到水中——立刻活跃起来。拍着胸脯和我吹嘘一番。呵呵，他真是自恋到无药可救了。

不过我的目的达到了，他又开始努力的写作了。就这样，我每天都会在临睡觉之前看一下他的作品，给他7票推荐，给他留言。奇怪的是，他总能很快回复我，我真怀疑我们的作息时间是一样的。

时间长了，我们渐渐熟悉起来，我觉得他这个人虽然没皮没脸，不过人品还不坏。我有的时候会睡2、3天，在我回来的时候，他总会给我发来一些关切的问候。我挺感动的，至少有一个人还在记挂着我。恩，既然你对我还蛮不错的，那我就指点一下你吧。我开始对他的作品给出一些意见。虽然我不懂写作，不过凭借我多年的看书经验，我还是非常了解读者们喜欢看什么样文章的。我把我的想法都告诉了他，让他按照的我思路改，开始的时候他不同意，他叫嚷着：他是大文豪，不能写这种俗气的东西。我就威胁他，我说如果你不这么写，我以后再也不来看你的文章了。

他妥协了，他开始改变。我觉得他是一个挺聪明的人，他慢慢被书友们所接受。他每取得一点成绩，我都为他自豪，感觉那成绩就像我取得的一样。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我忽然有一天觉得自己的头好昏好昏。这次那种困倦的感觉来的如此强烈。我睡着了，睡了很久。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原来爸爸妈妈看我睡的太久了，他们很担心我，把我送到了大连市中心医院。医院的医生们每天给我输入营养液来维持我的生命。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妈妈在我床前哭。我想我可能是睡了一个星期——看来我的生命要走向尽头了。

我知道自己早晚会有这一天，我有心理准备。虽然我很哀伤，但我没有哭，我还安慰妈妈不要哭了。我和妈妈说，我想出院，我想回家。妈妈不同意。我对她说，我觉得医院里太闷了。妈妈扭不过我，给我办了出院手续。

我回到家中想看一下他的书。我打开电脑后，发现他更新了好多，而且他在书评区里置顶了5个寻找我的帖子。我给他留言，问他为什么找我，他很快就回复了，说很担心我。我问他为什么担心我。他说了一句让我吃惊的话，他说他喜欢我，问我能不能一直陪伴着他。

看着他发来的话，我愣了好半天。我的心中涌起了一阵甜蜜，我想我也有一点喜欢他了，这就是恋爱的滋味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知道我不能永远的陪着他，想到这儿，我的心中满是酸楚。

我想看看他的样子，我和他要了照片，他给我发来了。我只看了那张照片一眼，我就知道那不是他。因为那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的直觉很准的。我没有当面揭穿他。我只是恳求他快点将作品写完，因为我想看到结局。

他答应了。

那天以后，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又一次住院了。我每天都在半梦半醒间挣扎。我日渐消瘦，我能感觉到生命在我体内一天天消逝。我想我要死去了。

在我处在混沌状态时，我总是做着同一个梦，蓝天下，绿草上，有一群快乐的孩子在嬉戏……不知道天堂里有没有碧绿的草地………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个月，有一天，我忽然清醒了。我觉得我的脑子异常清晰。我的精神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吗？爸爸妈妈陪在我的床前，我和他们说我想出院，他们问了一下医生，医生同意了，他们带我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坐在爸爸妈妈中间紧紧地抓住他们的手，我想我能陪伴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从来没有尽过作为一个女儿的孝道，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妈妈哭了，爸爸也偷偷的哭了。我没哭。

在坐电梯的时候，我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消瘦的不成样子。那是我吗？

我还想最后看看他，看看他的书。

打开网页，我看到了通篇都是寻找我的帖子。我的眼睛湿润了。我和他说，你又在找我了吗？他发来了火一样的语言，我知道那种感情叫——爱。爱——原来是这样。

在我有生之年能体验到爱的滋味，我想，这已经足够了。

我知道我看不见故事的结局了，我想知道，我问他，他告诉了我。 我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开始觉得昏迷了，我处在弥留之际。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打出了最后一段话：“我最喜欢你写的：

蓝蓝的天

绿绿的草

一群快乐的少年在奔跑。

我想那一定充满勃勃的生机，我好像亲眼看到这样的景象啊。”

我在朦胧中看到他发来：“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球场看球啊？”

耳边响起了爸妈的呼唤声，我已经听不真切了，那声音好远，好缥缈。

爸妈已经泪影婆娑。

对不起了，爸爸妈妈，女儿要走了。

对不起了，随云，我不能陪你去看球了，如果有来生的话，我希望和你牵着手踏上圣西罗。

两行泪顺着我面庞滑落。

我是随云，毕业后我来到了北京，我在这里已经工作半年了。这座古老的城市如今已经属于了年轻人，好多青年朋友们在这里大展拳脚。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我勤奋努力，踏踏实实的作风赢得了领导和同事们的赏识。我想，我奋斗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繁忙的工作让我每天过的充实而快乐，我几乎已经忘记了我曾经的作家经历。那一切对我来说恍如隔世。

公司组织了一支足球队。中关村的另一家搞IT的公司向我们约了一场球。虽然我不会踢球，可由于人员不够，同事们还是叫上了我。

我们驱车几十公里从中关村赶到了位于大山子附近的一个球场，听他们说，这里是北京现代队培养年轻球员的一个训练基地。球场有一块标准场地和三块训练场地。

在东头的一块训练场地上，一个教练正领着一帮孩子在那里折腾着。

这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虽然我自己以为已经远离了它，不曾想它一直存在于我记忆的最深处。

蓦然间，我生出一个念头，我想告诉眷爱生命：这里不仅有蓝天绿地和少年，还有轻轻的微风，温柔的阳光，摇曳的树影，明媚的笑脸，鸟儿在歌唱，蚱蜢在跳跃，还有……还有……天空中回荡的爽朗笑声。

从那场比赛之后，我正式参加了公司的球队，我喜欢和兄弟们一起在赛场上拼搏。

最后，我想告诉亲爱的朋友们——去运动场吧，在你们挥洒汗水舞动青春的同时，也是对生命的一种眷爱。

（完）

命运与金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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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尘往事(1) 第二章 前尘往事(2) 第三章 前尘往事(3) 第四章 前尘往事(4)

第五章 前尘往事(5) 第六章 前尘往事(6) 第七章 初到大连(1) 第八章 初到大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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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初到大连(3) 第十章 我叫李荣彪(1) 第十一章 我叫李荣彪(2) 第十二章 我叫李荣彪(3)

第十三章 我叫李荣彪(4) 第十四章 瓶颈(1) 第十五章 瓶颈（2） 第十六章 足球与桑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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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足球与桑巴(2) 第十八章 小酒馆里的祝福 第十九章 美丽的邂逅(1) 第二十章 美丽的邂逅（2）

第二十一章 名单 第二十二章 宴会（１） 第二十三章 宴会（2） 第二十四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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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训练赛(1) 第二十六章 训练赛（2） 第二十七章 训练赛（3） 第二十八章 夕阳下

29 周海怡的心事 30 宋德林的烦恼 31 礼物 32 自食其果

33 好消息 34 报到 35 进球 36 冲突

37 方案 38 琐事 39 三分 40 转变

41 懊悔 42 带上他 43 采访 44 宣言

45 奖金 46 最长的一天 47 开球 48 失球

49 赌一下吧 50 冬日闷雷 51 不知所谓的陈杰 52 咆哮

53 追平 54 兄弟 55 甜蜜 57 新世界

尾声与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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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尘往事(1)

2003年5月7日19时，大连市西岗区，大连永顺足球俱乐部青少年球员训练基地。

这是陈杰来到大连的第一天，早上他和王全发教练一起从沈阳出发，中午的时候就到了大连，下午王全发帮他办理了和大连永顺足球俱乐部之间的一些手续，并陪他一起吃了晚饭。晚饭期间，王全发对他进行了一番叮嘱，嘱咐他在这里生活要注意安全，注意身体，自己有空会常来看他。吃过晚饭，王全发要赶回沈阳，陈杰把他送到了训练基地门口。按照陈杰本来的想法是要把他送到车站，但王全发执意不肯，自己坐上巴士离开了。

陈杰送走了王全发教练后，在训练基地的大门前站了很久。王全发在大巴车上向他挥手的样子还浮现在眼前。大连5月份的晚上，天气还很凉，特别今天还是阴天没有月亮，陈杰觉得有点冷了，才走回自己的宿舍，在回宿舍的路上，一阵风吹过，陈杰身上泛起寒意。天很暗，衬托的路灯越发的昏黄，陈杰不知道自己的要面对的未来是什么样的，脚下蜿蜒道路是通向哪里的呢？

陈杰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不过不知道怎么了，今天心中总有一种酸楚的感觉。不能抑制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心头。

陈杰今年16岁了，老家是黑龙江的一个小山村叫陈家村，陈杰家境不是很好，家里除了父母外，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家里有三亩地，还养了几头牛，这是家里的主要生活来源。哥哥在佳木斯市打工，两个姐姐都已经结婚了，嫁的是本村的人。陈杰8岁就来到了位于沈阳的辽宁省体院，这还要感谢陈杰的启蒙教练于海。于海是辽宁省体院田径部的主任，也是陈家村的人，于海家与陈杰家还是邻居，于海今年快50岁了，是早些年的大学生，大学毕业后，就分配到了辽宁省体院工作。陈家村出一个大学生不容易，所以在陈家村，于海算是个名人了。陈杰8岁那一年正好赶上于海回家探亲，陈杰当时正在和一帮小伙伴打闹，被于海看见了，于海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孩子的资质特别好，是个练田径的料，也刚巧体院正在招小学员，于海就把陈杰带到了辽宁省体院练田径。

陈杰在体院练了一年多短跑，由于自身素质的原因，再加上他本身是农村的孩子，从小就能吃苦，这一年挺出成绩的，于海看在眼里，心里琢磨这孩子将来能有出头之日，照这么练下去，以后在全运会上拿个牌应该没有问题。

陈杰的优异表现同样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一个是乒乓球部的教练孙大磊，另一个是足球部的教练王全发，他们两个也觉得陈杰是个好苗子，在一次工作会议上，孙大磊教练提出想让陈杰去练乒乓球，王全发教练本来也打算在在会上提出要陈杰，可是孙大磊先提出来了，他也只好不再言语了。原来在中国，乒乓球是国球，是体育部重点发展的体育项目，各级政府都非常重视，所以乒乓球队在选队员的时候有“优先选择”的权利。就这样陈杰转到了乒乓球部，练了半年乒乓球。在这半年里陈杰着实下了一番苦工，可无论陈杰怎么努力，成绩提高都不大，孙大磊教练心里着急，可也说不出什么，因为他看的出，陈杰确实很下工夫，流的汗比所有小队员都多，自己教的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的反复练习，可就是不出成绩。其实陈杰练乒乓球是入门晚了，中国练乒乓球的小队员都是5，6岁就开始训练了，陈杰九岁才开始练，比别人起步就晚了3，4年，再加上陈杰天性就不喜欢这项运动，所以怎么练都不见提高。后来孙大磊教练灰心了，他觉察出陈杰确实没有这方面天份。他找陈杰谈了一次话。

陈杰人比较木讷，不太喜欢说话，师徒俩谈了1个多小时，孙大磊才总算摸清陈杰的心思，原来陈杰不喜欢这项运动，陈杰更喜欢练田径。孙教练想，强扭的瓜不甜，孩子对这个没有兴趣，强逼着他也不是办法，反而耽误了他，毕竟什么东西想玩的精，首先要对这个东西感兴趣。感兴趣他才肯花心思去钻研，才能玩的好。不如就由着陈杰的心思，让他回去练田径。打那之后，孙大磊教练就想找个机会和于海提一下，再让小陈杰回去练短跑。可王全发教练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事儿，他对陈杰可是觊觎很久了，所以主动跑上门来，要求接手陈杰。

王全发今年43岁，是老辽宁队的队员，中国足球没职业化以前，老辽宁队曾经创造过十冠王的辉煌，王教练也是当时辽宁队的队员之一，退役以后就在体院当了教练。当教练这些年，他着实培养了一些好的球员，目前甲A球队深圳万科队的中场核心刘斌就是他的弟子，还有现在大连永顺队的前锋万子文也是他的弟子，万子文今年才21岁，已经是大连队的主力前锋，外界对他进入国家队的呼声很高。孙大磊有了以往的经验，觉得应该先征求陈杰自己的意见。王全发找到了陈杰，并和陈杰一起聊天，问他愿意到足球部去练足球吗？陈杰当时才9岁，对足球根本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运动。反正自己不喜欢乒乓球，改学足球也不错。就这样陈杰转去了足球部。

陈杰只练了3个月足球，就喜欢上了这项运动。陈杰觉得这比乒乓球有意思，自己也喜欢练。王全发也发现陈杰练足球进步特别快，而且陈杰悟性也高，不论什么动作一教就会，一练就熟。一个新动作学了几天就能在比赛当中用到，还能把几个动作连贯到一起用，创作出新的动作。这让王全发教练欢喜不已。

就这样陈杰在足球部练了两年足球，陈杰天性能吃苦，训练的时候不偷懒，所以足球的基本功练的特别扎实，这两年里陈杰的足球水平有了飞速的进步，他天生速度就快，加上球感优越，王全发就培养他踢前锋。陈杰还真是特别喜欢踢前锋，每次踢训练赛都能踢进好多球。陈杰踢球爱动脑，他们一起训练学习的都是年龄相仿的小朋友，都是10、11岁左右，小孩子身体没长开，射门的时候没有力量，陈杰就训练自己射门的准度和角度，守门的也是小孩子，个子都不高，陈杰就经常采用吊射，只要角度够，高度够，守门的孩子根本就碰不到球，就这样陈杰每次踢比赛的时候都能进很多球。王全发看在眼里，觉得以陈杰的水平不能再和同年龄段的小朋友踢球了，所以他让陈杰开始跟着15、16岁的队员训练。这样一来，陈杰原来的优势就都没有了，马上从最强的变成最弱的了，这时候对陈杰来说，进球变的艰难了，因为防守他的队员身材比他高，跑的比他快，力量比他足，陈杰想要拿到球后摆脱射门根本是不可能的。身高力量速度的差异可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毕竟身体发育程度摆在那儿，小陈杰再想获得进球，必须得苦练自己的技术，脚下技术好了，才能为自己博得一线机会，同时陈杰也发现追求角度准度的射门对比他大的队员也一样有效，虽然不象以前那样百试百灵，但只要角度够好，对方守门的队员扑起来也不是很容易。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半，陈杰才赢来了他升级训练后的首个比赛进球，那个球还带着点运气成分。尽管如此，陈杰还是兴奋的一宿没睡，在过后的几天中做梦都是那个进球。从这以后，陈杰训练更勤快了，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进球。陈杰15岁的时候，已经是队里的最佳前锋了，队里没有一个后卫能防守住陈杰。

这几年中，王全发和陈杰的感情越来越好，王全发能够感觉到陈杰每一天中的进步，那感觉就象是一棵自己亲手栽下的小树苗，自己每天浇水施肥，每天看着这棵小苗一天天茁壮成长，没有什么比这更欣慰的事情了。陈杰由于家境不好，来体院这么多年，父亲就来看过他一次，而他也只回过一次家。其他时间从不离开体院，过年也在体院过。王全发知道这个后，每年过年都让陈杰到自己家去过。王全发有两个孩子，大儿子王平，在念高中，是王全发前妻的孩子。王全发前妻在王全发35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后来经别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妻子陈玉珍，两个人认识不久就结婚了，陈玉珍给王全发生了个女儿，叫王丽，比陈杰小两岁。陈玉珍是个贤惠的人，她也很喜欢陈杰，她总是和王全发说，咱们要是有一个这样的儿子就好了。陈杰去王全发家的时候，陈玉珍老开玩笑管陈杰叫儿子，开始的时候陈杰很不好意思，后来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每次陈杰来的时候，小王丽总缠着陈杰陪她玩，陈杰很喜欢这个小妹妹，也乐意哄自己的这个小妹妹玩。陈杰还经常把体院发的伙食补助的钱省下来给自己的小妹妹买一些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零食。王全发夫妇知道这事后，更加喜欢陈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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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前尘往事(2)

2002年6月，辽宁省体委组织了“希望杯”业余足球比赛，辽宁省以往已经有三年没举办大型的业余足球比赛了，所以这次举办比赛掀起了一阵小热潮，好多业余球队都报名参赛了，报名的有123支球队，辽宁省的两支甲A球队——大连永顺和沈阳天德，也都派出了18岁以下小队员参加比赛，辽宁省体院也派队伍参加比赛了，王全发任主教练，队员也主要是18岁以下的，陈杰也参加了，他是队里年龄最小的，只有15岁。

比赛在沈阳举办，采用淘汰制，抽签决定对手，为了防止强队过早遭遇，举办方把123支球队分成ABCD四个赛区，选出四个种子队，每个赛区一个，四个种子队分别是大连永顺、沈阳天德，辽宁体院，大连铁道。

首轮抽签后，有5支队伍轮空，直接进入下一轮。体院队是种子队，分在C区，抽中的对手是沈阳农业大学队，王全发让陈杰首发上场了，还嘱咐陈杰小心点，不要受伤，陈杰穿的是15号球衣，那是报名的时候他自己申请的，因为他今年正好15岁，陈杰现在身高已经有1.72米了，在同龄的孩子中不算矮了，但是在队里还是最单薄，最矮的一个。这是陈杰有生以来第一次踢正式的比赛，陈杰一上场就兴奋异常，

开场仅5分钟，陈杰就在中路接到队友传球，顺式一抹，突入禁区，直接面对守门员推射远角得分。进了球的陈杰高兴的大声呼喊，毕竟这是他人生第一个比赛进球，原来在比赛中进球是这样的美妙。由于对手的实力不强，上半场结束时，体院队以5：0领先，陈杰一个人就进了三个球。下半场第84分钟，陈杰在边路拿球，突破了对方三名球员，将球带到中路，面对出击的门将，一个漂亮的假动作将他晃过，将球踢入空门，这是陈杰本场比赛的第五个进球，也将比分定格为8：0。这个进球也引来了场边观众的阵阵喝彩声，这之后的比赛只要陈杰一拿球，场边的观众就喊“小个子，再进一个”。

接下来的四场比赛，由于对手偏弱，体院队势如破竹，以进32球，失2球的成绩顺利获得C区第一，陈杰也以15个进球列射手榜第一名。射手榜第二名进12球，是沈阳天德的球员。陈杰的优异表现也逐渐在引起人们的关注。陈杰进了这么多球王全发很高兴，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这并不能反映陈杰的真实水平，因为球队到目前为止，并没有碰上真正的对手，没有和强大的对手过招，是不能检验一个球员真实水平的。

四强已经产生，A组第一名是大连永顺队，队内的大部分队员都是来自大连的东北路小学。B组的第一是沈阳天德队，C组第一是辽宁体院队，D组的第一大连铁道队，大连铁道队是当地非常有名的一支业余球队。四支种子队都如愿获得小组第一。半决赛比赛是由A组第一对阵C组第一，B组第一对阵D组第一，体院队的半决赛对手将是大连永顺队。

半决赛的两场比赛是同一天进行，体院队和大连永顺的比赛是下午1点开始，辽宁电视台也到了现场对比赛进行直播，比赛开始前，王全发教练给队员们做了赛前的动员，动员会上，王全发对对手进行了分析，王全发观看了大连队三场比赛，这支大连青年队给他的印象是配合娴熟，体能好，身体优势明显，两个边路突破能力强，高中锋冲击力强。针对大连队的这些特点，王全发布置了场上的阵容，加强两个边路的防守和中路头球防守，排出了一个防守反击的阵容。前场进攻只留下陈杰一个人，其他队员都要参与防守。最后王全发总结说，这支大连队是他们开赛以来碰见的最强的对手，以前的比赛只能当作是热身，接下来要开始的才是真正的比赛，这次赛事能不能取得好成绩就看这一场了，希望所有队员能够全力以赴，拿下这场比赛。一番话说的小队员热血沸腾，个个表现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比赛在下午一点准时开始，比赛地点设在东北大学五四体育场，这座体育场能容纳近万名的观众，来现场观战的观众差不多坐满整个体育场，虽然这是一场业余足球比赛，但这场赛事已经进行了近一个月，在当地群众及业余足球界中，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已经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观看比赛是不收门票的，加上在学校中举行比赛，只是来看球的学生就有四，五千人，所以说整个体育场基本坐满了人。辽宁电视台的转播车就停在体育场的旁边，现场摄影师小张已经在主席台下面架好了转播仪器，悠闲的抽着烟，等待着比赛的开始，辽宁电视台足球解说员刘宾正在一边核对手上双方球员的资料，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摄影师小张聊着天。

“小张，今天来的人不少啊，这几年联赛都很少见到这么火暴的场面！”

“是啊，今天天儿也不错，适合比赛”

“小张，你来看这资料，场上最小的队员才15岁，体院的，噢，后面还加了星号，5场比赛踢进15个球，是现在的最佳射手，这孩子行啊！”

原来举办方在整理资料的时候，把这几场表现好的队员都加了星号注释，以便解说员在解说的时候能重点介绍。

这时候双方队员已经进场，主席台的大喇叭正在介绍双方的队员。陈杰一进场就看见观众席上坐满了观众，陈杰开赛以来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心里不由紧张起来，走在陈杰后面的是守门员王东，王东今年18岁，属于少年老成的人，他看出了陈杰紧张，拍了拍陈杰的肩膀，小声说：“杰子，别怕。”陈杰看见王东脸上淡淡的笑容，心里觉得镇定了不少。这时出场队员介绍刚好介绍到陈杰，喇叭里刚叫完陈杰的名字，场上轰的一声爆发出一阵喝彩声，王东小声对着陈杰笑着说：“杰子，你还挺受欢迎的啊！”大连队的队员也都朝陈杰这边看过来，陈杰对王东傻笑一下，觉得自己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刘宾正在和小张聊着天，忽然听见场上的观众在大声喝彩，坐在他后面的一个中年胖子球迷叫的声音特别大，胖子旁边的一个观众和胖子聊起了天，

“哥们，这是谁啊？怎么大家都在欢呼啊！你认识他吗？”

“当然认识了！这孩儿是辽宁体院的，体院就在我们家旁边，我老领我儿子去玩，我看这孩儿踢球看了好几年了，这小子踢的特棒，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和十六岁的孩子一起训练。我总去看他踢球，这孩儿还管我叫叔儿呢！等着瞧吧，这孩儿将来肯定能有出息！”胖子球迷骄傲的说着。

旁边有一个帮腔的立马跳出来说：“我看了体院好几场比赛，这孩儿踢的是好，进了不少球！”

“是吗？你还真认识他？”观众对胖子说，言下之意，好象不太相信，认为胖子在吹牛。

正好这时陈杰他们在主席台边上照相，胖子球迷扯着嗓子喊：“杰子，好好踢！”一边喊还一边挥舞着手臂。

陈杰下意识的朝这边看过来，看见了胖子球迷，就朝这边挥了挥手。

好多观众也朝胖子球迷这边看过来，胖子球迷一脸的得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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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前尘往事(3)

邹猛是大连队的盯人后卫，赛前大连队的教练陈凯特意叮嘱邹猛要盯住体院队的15号，陈凯在赛前会上分析了一下两个队的形式，他认为体院队的整体实力不如自己，这场比赛对方一定会采用防守反击的打法，在进攻上，对方不会投入太多的兵力，而速度快的15号是打防守反击的最佳人选，所以选择了让邹猛对对方15号进行贴身盯防，还布置了一个中后卫在邹猛后面补防。陈凯对邹猛的盯人防守非常有信心，邹猛身高速度都过得去，虽然只有18岁，可是已经踢了10年球，算得上身经百战，而且手上的小动作特别多，是个老球痞，被他盯上的人很难有作为。用邹猛去贴身盯防对方一个只有15岁的球员，可见陈凯对这场比赛是小心谨慎，志在必得。

随着裁判员的一声哨响，上半场比赛开始了，邹猛迅速找到了自己盯防的对象，进行贴身防守。邹猛看到比赛正象陈凯教练预测的那样，大连队上来就开始猛攻，两个边路频频形成突破，对手除了15号，所有的队员都在他们的半场进行防守。大连队已经压过了中场，对方15号也不得不在中线附近徘徊。邹猛觉得这完全是一场一边倒的比赛，自己盯防的对手在开场15分钟里连球都没有碰到，大连队已经形成7次射门，这7次射门里有一次击中了门框，但就是没有破门。邹猛心里嘀咕起来，怎么面对这么弱的对手，教练还派自己贴身盯防一个球员，这简直是一种浪费。邹猛心里正嘀咕呢，场上形式忽然起了变化，队友在传递球的时候球被对方反抢了，自己盯防的15号忽然快速启动了，而抢到球的对手也恰到时机的传出了一记过顶身后球，邹猛意识危机的时候15号已经在自己身后了，为了造越位自己身后的中后卫已经提到前面了，自己身后没有防守队员了，对方启动的速度让邹猛明白了自己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他，而且转过身来再去追的话，将和对方有3米左右的距离，这将是一个单刀球。邹猛知道自己在防守上犯了一个错误，邹猛瞬间做出了判断，伸手将对方拉倒。裁判员跑了过来，向邹猛出示一张黄牌，判给了体院队一个任意球。

王全发愤怒的挥舞了一下拳头，这绝对是一个单刀球，对方那个5号用恶意犯规阻止了陈杰的一次有极具威胁的突破，只给一张黄牌，判罚太轻了。

陈凯也惊出一身冷汗，邹猛的大意差点送给对方一个进球。陈凯马上跑到场边，大声呼喊让邹猛注意力集中，同时告诉中后卫不要压的太靠前，注意保护邹猛身后。

这次犯规之后，场上的形式有了一点变化，大连队要提防体院队的快速突破，不敢压的太靠前，体院队被动的形式有所好转，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陈杰也很懊恼，自己就差一点就形成突破了，被对方用犯规破坏了。接下来的比赛里，对方那个5号队员对自己寸步不离，这个5号身体很强壮，力量很足，在贴身对抗的时候，陈杰很吃亏。而且这个5号下脚又狠又果断，目的很明显——就是不让自己拿到球。他手上的小动作也很多，老是拉扯陈杰的球衣，不让陈杰加起速度来。好几次在同等机会的对抗中，要不是陈杰躲闪的快，已经被对方踢伤了。陈杰在平时和队友的训练当中，队友也对陈杰用过贴身防守，但下脚不会这么狠，手上也不会有这么多动作。面对这个五号的纠缠陈杰一筹莫展。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上半场比赛结束了。双方战成0：0。

中场休息的时候，体院队的队员很沮丧，王全发安慰了一下大家，说大家踢的不错，在对上半场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后。开始布置下半场的战术，王全发要求队员们下半场要压出来打，不要老是缩在半场防守，一旦抢断下对方的球，中场队员一定要快速压上，在中场能够形成配合，给前锋制造机会。针对对方对陈杰的贴身防守，王全发要求队员在给陈杰传球的时候，不要直接传到陈杰脚下，要留出一定的距离，让陈杰能够跑起来，利用速度摆脱对方。

下半场比赛开始了，大连队由于上半场压制着对手踢，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下半场大连队的进攻明显减弱了，当然这也和陈凯中场布置的战术有关，陈凯对上半场体院队的密集防守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所以中场布置战术时，要求大连队队员下半场放缓进攻，把对手吸引出来，再给对手致命一击。所以现在场上的形势由上半场的一边倒，变成了互有攻守。单从场面上看，到是比上半场激烈了不少。

由于邹猛的防守，下半场，陈杰拿到球的机会也不多，有两次陈杰已经将球控制下来，但是由于邹猛的战位很好，补防的人也快速包围过来，形成不了突破，陈杰被迫又将球回传。下半场大连队已经有5次射门了，其中3次很有威胁，但都被体院队门将王东扑出。下半场第24分钟，陈杰获得了一次好机会，依靠个人技术摆脱了邹猛的防守，又与队友做了一个撞墙式2过1，过了对方一名队员，起脚射门前被对方回来补防的队员，将球踢出了边界。这个球虽然没有形成射门，但过程很漂亮，陈杰的摆脱和与队友做的配合都很完美，引来了球迷的一片掌声，连在现场解说的刘宾都大叫可惜。

下半场比赛进行到第40分钟，双方队员的体力都急剧下降。场上节奏慢了下来。大连队已经有11次射门，而体院队还没有一脚射门。这时，陈杰的机会来了，体院队的中场队员在中场附近将球传递了3次后，传出了一脚直线传球，这个球直接传到陈杰脚下，没有给陈杰预留启动的空间，邹猛这次来不及绕前防守，只好紧贴着陈杰，不让陈杰转身，陈杰距离对方大禁区大概有10米左右距离，陈杰没有停球，而是用左脚将球顺势一拨，改变球的前进方向，以右脚为轴，身体向右一个急转身，形成一次人球分过，邹猛下意识伸脚去挡球，但没有碰到皮球，陈杰已经转过身形成突破了，邹猛后面协防的队员已经扑了过来，陈杰追上皮球第一时间，就用右脚向外横拨，晃过了补防队员，加速冲进大禁区，向前带了三步，距离对方球门有12、3米左右，对方的拖后中卫和一名边后卫已经赶过来，马上要在陈杰前面形成包围了，陈杰起脚射门了，球速不是特别快，直奔球门的右上角，对方守门员做出了扑救动作，但没有碰到皮球，球应声入网，1：0。

场上的观众沸腾了，因为比赛在沈阳举行，来这里看球的绝大部分都是体院队的球迷，球迷们为陈杰的进球鼓掌欢庆。胖子球迷更是激动的满脸通红，吐沫横飞的喊着“杰子就是牛X！”

球迷的热情感染了刘宾，他用下面这段话评论了这个进球：“我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只有15岁的业余球员完成的进球，这个进球就是放到联赛里也是一个漂亮的进球，从接球到摆脱，到射门，没有一丝的多余动作，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的完成了一次绝杀！”

这个进球也让电视机前的好多观众记住了陈杰。

进球后的陈杰高举双臂，仰天长啸。他用这个动作来庆祝自己的进球。

王全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松弛了不少，从兜里拿出一根烟点着了，深深的吸了一口。老王很高兴，他知道陈杰没有辜负自己对他的期望。培养陈杰这么多年的王全发比谁都知道陈杰的足球天份有多高。但是在足球圈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王也深深的知道，天份高的球员不一定能成材，他身边就有好多活生生的例子，他带过好多弟子，可真正成材的只有3，4个，好多天赋极高的弟子连职业联赛都踢不上。在国际足坛上也是如此，好多身体条件一流，脚下技术出色的球员，终其一生也不能进入一流球星的行列。好多在联赛里呼风唤雨的球员，一到国际大赛上就成了软脚虾。一个真正的好球员，除了身体条件好，技术出色外，还要能在巨大压力的环境下，在困难的情况下，发挥自己的水平，改变场上的形式，领导自己的球队去取得胜利。这次比赛对王全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重要比赛，取得好成绩也不过是在辽宁体院的荣誉室里添个奖状，自己月底的奖金多发几百块钱。可是对于这些孩子们就不一样了，对于陈杰来说，这是他目前为止参加过最重要的比赛。王全发非常明白，陈杰他们这帮孩子是多么重视这次比赛，多么希望赢下这次比赛，多么希望在比赛中能证明自己。第一次参加大赛的孩子们，那种紧张和压力，老王是非常理解的，所以在陈杰进球后，王全发隐约意识到，这个孩子能成材。

终场的哨声吹响了，体院队的小队员在欢庆自己的胜利。邹猛无力的躺在草地上。他有一种屈辱的感觉，作为一名防守队员，自己盯防的对手在只有6、7次触球的情况下，就形成了三次突破，还取得一个进球，而自己还吃到了一张黄牌，这太让他难以接受了。就这么结束了吗？自己人生的第一次重大比赛啊，真不甘心啊。陈凯走到了邹猛身边，俯下身，拍了拍邹猛的肩膀，对他说：“踢的不错！你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这只是刚刚开始！”听到教练安慰的话，邹猛的泪水不能抑制的流了出来！陈凯想，这就是孩子！单纯而又真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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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前尘往事(4)

坐在看台东南角的两个穿衬衫的中年人，看完比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带眼镜，穿蓝衬衫的中年人对另一个人说：“二军，你觉得怎么样。”

那个叫二军的人，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手中DV机的回放，旁边的观众都看见了，那个叫二军的人从比赛一开始，就拿着DV机拍场上的球员。而二军自己知道，他拍的只有一个人——15号陈杰，他拍的很仔细，陈杰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拍下来了，摄象机一路跟着陈杰拍下来的，没有拍其他人。

二军又仔细的看了陈杰的几个动作，才说出一句话：“很棒，非常好！哥，你觉得呢？”

那个带眼镜的人笑着说：“我觉得也不错，是个好苗子，全发带出的兵，不会差的！”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走吧，过去和全发打个招呼吧！咱们有一年多没见着他了吧！”

王全发正在组织队员向在场的观众行礼致意，对观众们的支持表示感谢！观众并没有离场，因为一会儿马上要开始的是沈阳天德队和大连铁道队的比赛，远远的看见两个穿衬衫的人朝自己走过了，王全发笑了，老熟人了，他迎着两个人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打着招呼：“建民，建军，你们怎么来了？！”

原来这两个人是亲兄弟俩，带眼镜的是哥哥，叫孙建民，另一个是弟弟，叫孙建军。两个人原来也是踢足球的，和王全发认识有十多年了，两个人踢球的时候也没弄出什么大名堂，不过两个人爱说爱闹，在足球圈里人缘混的不错，退役以后一直也没离开足球圈，足球职业化以后，两个人看到了商机，他们利用自己在足球圈里的关系，做起了球员买卖。两个人到处物色有潜力的球员，找到目标后，就联系买家，从中挣点介绍费。用时髦的话来称呼，两个人就是球探加经济人。一来二去的两个人把关系网做大了，和足球圈内好多家俱乐部和球员都有联系，消息也灵通，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的人。

两个人一看到王全发就开起了他的玩笑，建军拍着老王的肚子说：“行啊，老王，又腐败了！”

王全发看着自己凸出的肚腩，无奈的说：“上岁数了，该发福了。”

建民端详了一下老王，老王的白头发比一年前多了不少，人也憔悴了不少，叹了口气，说：“老王，你比一年前老多了，太操心了吧？！说实话，自打多少年前，我就佩服你这认真劲儿，工作嘛，差不多就行了，你也得注意点自己的身体，拼死拼活的干，挣的也不多，你图啥啊？你教出来的徒弟，一个个都成星成腕儿了，可有几个人能记得你这老恩师！？”

听了建民的话，王全发心里面升起了一股暖意，笑了一下，说：“也不图啥，自己就得意这口儿！我也想象你们一样，活的潇洒点，可有的事心里总是放不下啊！”言语中带着一丝无奈。

建民知道王全发说的“放不下”是什么意思，因为在很多年前，他也有过这种渴望，这种激情，这种执着，那是一种对胜利，对辉煌，对成就的向往，他们曾经是同一种人，同一种理想化了的人，他们曾经追逐过同一个梦，这也是几代中国足球人的梦，这“几代”中，也包括他们这一代。这个梦碎了之后，自己就放弃了，选择了另一条路，而王全发坚持了下来，王全发知道自己有生之年不能圆这个梦了，他就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人身上，希望他们能为自己圆梦！

建军适时的插了进来，转变了话题：“老王，你新带出的这个苗子不错啊！”

王全发说：“你们指的是杰子？你们想打他的主意？有好的下家吗？”

建军说：“瞧你说的，我们又不是搞传销，有什么下家！”

建民说：“有几家最近要进一批小队员，不过多数是甲B，甲A就两家，一个大连，一个重庆！我觉得大连不错！子文不是在大连吗？重庆今年因为拖欠工资的事闹的内部乱糟糟，没准老板一狠心，把球队卖了”大连指的是大连永顺队，重庆指的是重庆金牛队。子文指的是万子文，他也是王全发的弟子。

王全发沉吟了一下，说：“大连是不错，不过大连内部竞争太激烈，国脚就占了球队的一半，而且内部人际关系也复杂，孩子刚起步时，还没有根儿，不太适合去那儿发展！”所谓的没根儿，是指在足球圈里面没有人脉关系。和好多圈子一样，足球圈里面也是进进出出都是这些人，玩来玩去都是自己人在玩，外人很难在里面插足，现在并不是一个实力决定命运的年代，更多的时候是“势力”决定命运。

建军说：“行了，老王，你是他教练，不是他爹，想那么长远！不是想把未来几十年都替他安排好吧！再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啥样，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建民也说：“建军说的对，老王，好钢得千锤百炼，真是好样的到那儿都能出头！你看看子文！”

王全发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而且总的来说大连的各方面条件待遇在国内都算靠前的，去大连是个不错的选择。其实王全发老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为陈杰物色东家了，王全发知道，搞足球的，将来就是要走这条路，早点跨出体院这个门槛，早点到外面去锻炼一下，对孩子将来的发展是有好处的，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对建民说：“那就先这么定吧，你那边先联系着，回头我再和杰子商量一下，问问他的意见！”

接下来三个人就聊起了一些足球圈内的人和事。

此时，沈阳天德和大连铁道的比赛开始了。

三个人一边聊天一边看球。

陈杰他们这帮小队员也在场边观看着这场比赛。

比赛双方势均力敌，全都屯重兵在中场，一开球就在中场展开了激烈的拼抢。

两支球队整体素质，整体水平都不错，但都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队员。

上半场第30分钟，沈阳队先进球了，场上比分1：0，这个进球很漂亮，是三个队员进行了五脚传递，将球踢进。五分钟后，大连铁道队成功的打了一次反击，将比分改写为1：1。上半场结束，双方踢成1：1。

下半场双方都加强了攻势，上演了一场进球大战，终场前双方总比分战成4：4。进入加时赛，双方都没有进球。最后进行点球大战，最终，大连铁道队凭借门将的出色发挥，战胜对手进入决赛！

沈阳队输了，现场的观众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对比赛的过程还是大呼过瘾。

决赛将在三天以后进行，比赛场地还是在这里。

晚上，王全发领着小队员们回到了体院，他自己掏腰包，请小队员们吃了顿好的，算是为他们庆祝今天的胜利。席间笑声不断。今天的胜利让小队员们信心十足，他们个个豪言壮语，信誓旦旦，一定要在三天后拿到比赛的冠军。当然陈杰也很高兴，不过陈杰比较木讷，不擅言辞，所以没有象别的队员那样拍胸脯做保证。而是大家笑他也跟着傻笑。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今天是体院队与大连铁道队决赛的日子。比赛是在下午进行，首先进行的是大连永顺和沈阳天德争夺季军的比赛，体院队和大连铁道队的比赛在下午3点开始。

今天来观看比赛的球迷比上一场还多，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赛事的举办方——辽宁体委的官员也在辽宁体育局副局长邹斌的带领下来到现场观看比赛。辽宁电视台照样对这场比赛进行直播。

下午一点，大连永顺和沈阳天德的比赛正式开始，一上来，大连队就摆出了一副猛攻的架势，开球仅7分钟，大连永顺左边路突破传中，中路包抄队员头球破门，1：0，上半场第37分钟，大连队卷土重来，通过一次角球传中，由中路插上助攻的中后卫将球顶进球门，比分改写为2：0。下半场，大连队的进攻还没有结束，头顶脚踢，又入两球，将比分最终锁定为4：0。大连队通过一场大胜，将上一场负于体院队的怨气狠狠发泄出来。

沈阳天德以0：4的比分输掉这场比赛，这让现场看球的沈阳球迷很是不爽。大家都希望在接下来的冠军之争中，体院队能获得胜利，以此来宣泄心中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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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前尘往事(5)

下午3点，辽宁体院队与大连铁道队的决赛正式开始。

赛前，王全发已经对比赛的阵容进行了调整。王全发看过大连铁道队的比赛，大连铁道队喜欢用4411阵容，他认为大连铁道队的整体实力不如大连永顺队，和体院队应该在同一个水平上。对方两个边路的队员突破能力不是很强，前锋速度虽然很快，但冲击力和把握机会的能力都不强，主要起牵制作用。不过隐藏在前锋后面的影子前锋速度很快，而且有突破能力，还能组织进攻，传球很到位，是个不错的队员，铁道队的进攻多数是由他发起的，目前他是铁道队队内的最佳射手，已经进了9个球。根据这种情况，王全发派专人对这个影子前锋进行盯防。对于这场比赛，王全发排出了一个进攻阵容，派出两名前锋，5名中场，后卫只留3人，用王全发的话来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在双方实力差不多的情况下，就看谁先下狠手，谁士气高，谁更勇猛，谁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球员进场前，王全发给队员进行了训话，他讲道：“这场比赛中你们要做到的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用你们的勇敢，你们的凶猛，把你们的对手打败，打垮！！我希望看到这场比赛结束后，主席台上的金杯是属于你们的！你们知道这个冠军对于你们意味着什么吗？对于你们好多人来说，它将是你们人生中第一个冠军！将来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进职业队，甚至国家队，也可能有的人以后都不再踢球了，但不管以后你们到了哪里，翻开你们的人生简历，别人都会看见，2002年7月5日，你们赢得了”希望杯“的冠军！加油！孩子们，把金杯带回来！！！”

王全发的话让陈杰感觉到血液都沸腾了，来吧，冠军！来吧，金杯！就让你作为我足球生涯的起点！

双方球员进场了，主席台的大喇叭，开始介绍双方的队员名单。介绍到体院队的时候，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当喇叭里报出15号陈杰时，现场的掌声和欢呼声到达了一个高潮。通过这次比赛，陈杰在当地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队员了。

15点15分，正式开球，体院队的队员一上场，就完全执行王全发教练在赛前的布置，上来就开始猛攻，大连铁道队没有想到体院队一上场就发力，按照常理，象这种争夺冠亚军的比赛，一般双方都有一个试探进攻的过程，很少有这种一上来就不惜耗费体力进行猛攻的。由于大连铁道队赛前没有想到这种状况，所以一上来，阵容就被体院队冲击的有点乱。

一上场就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体院队中场人数的优势马上有体现出来了，中场强大了，对前锋的支持就增多了。上半场第十一分钟，体院队左边路形成突破，下底传中，陈杰在对方禁区内包抄接应，球一传出的时候，陈杰被对方的中后卫挡在身后，陈杰对球的落点判断很准，看见球传出，利用自己脚步的灵活，绕到对方中后卫前面，抢先将球停到自己身体的左后方，球落地后有一个反弹，陈杰不等球再次落地，起右脚一个半转身的凌空大力抽射，这个球速度很快，而且球踢在地面有一个反弹，对方守门员下意识做了一个扑救动作，没有碰到球，球应声入网！1：0。

球场沸腾了，球迷们高声欢呼，庆祝这个进球。王全发也很激动，把拳头高高扬起。对方主教练则是一脸的沮丧。

陈杰的这个进球并不漂亮，从停球到射门只碰到两次皮球，很简单，很干净，没有什么高明的脚法，也没有什么花俏的动作。不过真正足球行内的人都清楚，这种射门才是一个前锋的精髓。现在的国际足坛上，越来越追求功利，越来越注重防守。球队总是想先把自己的防守搞好，在先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础上，再进行进攻。这就对后卫的要求越来越高，后卫的身高、速度、体能上都比过去有了大幅提高。而且在防守区域内，后卫永远比对方前锋人数多，我们看到的比赛都是4、5个后卫防守对方一两个前锋，从来没有见过整场比赛4、5个前锋围着对方2、3个后卫进攻的。

后卫水平提高了，对前锋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在一只球队里，前锋是进攻的矛头，是对方后卫重点盯防的对象，一个前锋要面对一群高素质的后卫，这就注定前锋技术的特殊性。现在世界上流行的前锋类型大致有这几种，要么强壮异常，象意大利的维艾里，要么速度奇快，英格兰的欧文，要么技术极好，象小罗，要么意识极佳，象大因扎吉，萨拉斯，一个前锋无论占到那一样都要做到极至才能有所作为。而真正要成为世界级的顶级前锋，至少要做到其中的两样，象大罗，亨利都是速度快，技术好的前锋。而随着现代足球对体能的要求日益增高，球场上的自由空间在日益压缩，被对方后卫重点“照顾”的前锋，从容拿到球的机会越来越少，这就要求前锋要有高效率，要能够把握住很少的几次触球机会，形成有效的射门。而随着拼抢越来越激烈，前锋靠着脚下技术，突破后射门的情况越来越少。球场上的客观情况要求一个高产前锋，必须做到简单，高效。

我们可以到欧洲联赛的射手榜上去看看，常年在射手榜上位居前列的前锋，都是这种简单高效的前锋。象巴蒂、舍匍琴科，都是这样的前锋，最近几年大罗也开始向这方面回归。

这种简单高效的射门并不意味着对前锋技术的要求降底了，而正好相反，这样的射门更加重视前锋的意识和技术。就拿刚刚陈杰的射门来说，球在传起的一刹那，他就要事先判断好球的落点，如果他事先判断这是一个过顶的身后球，他就要预先抢后卫身后的第一落点。而球一传出来，他就判断这将是一个前点球，由于他比后卫的判断快，他才能预先启动，绕到后卫的身前，当然这也需要他灵活的脚步，他抢到后卫之前，把球停下来，停球动作虽然只有简单一下，但这个停球动作却是最见功力的。如果这个球停的离自己近了，或停到自己的脚下，自己就没有了做下一个动作的空间，只能依靠自己的身体挡住对方的后卫，把球控制住，如果还想射门的话，就要再寻找时机进行转身。且不论最后是否能形成有效射门，单是这个停球控球转身的动作做出来，中间就会发生太多的变数，这个过程哪怕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对方协防、补防的后卫可能就已经回防到位，等你转过身来的时候，可能就要面对对方2到3名的后卫包夹，而且距离近，空间小，你就很难再做下一个动作。而且在和对方贴身拼抢的时候，球停的离自己太近，对方后卫很容易出脚把球破坏掉。

而如果球停的离自己太远的话，球停下来之后，自己还要去追皮球，追到皮球再做动作，对方防守队员这时候就有了预判，很容易就能卡到好的位置，封住射门的路线。而球停在自己右边的话，就要转身后用左脚射门，对于陈杰这种右脚选手来说，改用左脚射门的话，无疑会使射门的威力减小，而且停在右边就靠近底线了，射门的角度变小，进球的难度会增大。所以陈杰的这个停球，是当时那种情况下最佳的选择之一。

这个球停的很舒服，停到自己的左后方，距离适中，对方后卫伸脚也不容易踢到这个球，又刚好有够自己做下一个动作的空间，这无疑是一个完美的停球。而陈杰停球时，是从防守队员身后启动，绕到防守队员身前，卡住位置，在运动和对抗中，停出一个角度和位置俱佳的球，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而接下来的那个半转身射门，难度虽然不如这个停球，但它却需要运动员与生俱来的灵气和意识，在背对球门的情况下转身射门，根本就没有时间看对方的球门在哪里，这就要求一个射手在场上，脑子中无时无刻都要意识到对方球门的位置，射门时候只凭自己的本能和感觉。这种感觉很多是靠天生的，有的人一生下来这方面的感觉就很强烈，后天培养成效不大。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好多球员努力一生也无法做一名优秀的射手。陈杰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王全发在陈杰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点。他刚开始培养陈杰做前锋时，就注意到陈杰在射门的时候，很多时候靠感觉，就象一只准备扑杀猎物的豹子，司机而动，瞬间爆发，一击致命，这完全是一种生理本能，也是作为一名优秀前锋必备的素质。王全发就是因为这个发现才更加坚定他要好好培养陈杰的决心。

陈杰这个看似很随意的一停一射，却是他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中，花费了无数心血和汗水练就出来的。如果有欧洲或南美的顶级教练和球探看到陈杰的射门一定会大跌眼镜，当然他们都不会因为陈杰的球技而震惊，虽然陈杰的球技在同龄的孩子里绝对是绝无仅有，但还不至于吓到这些见多识广的顶级教练和球探。他们震惊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不能想象像陈杰这样同时拥有技术和速度的球员，会花工夫去练那种朴实无华的射门。因为无论在欧洲还是南美，拥有象陈杰这么好天赋的球员，在他这个年龄上，还在把心思花在炫耀他们的球技和脚法上，还在追求那种飘逸的过人，华丽的控球。从来不会有人意识到这种简单实用的射门的重要性。

当然，爱表现爱炫耀也是孩子们的天性，我们也无可厚非。陈杰能够在这么小的年龄上，就意识到这一点，一方面得益于他的天性，最重要的还是王全发的悉心教导。王全发用事实让陈杰明白了这个道理。王全发在培养陈杰这件事上可谓用心良苦，他在陈杰11岁时，就让陈杰跟随16岁的队员一起训练。在分组对抗比赛时，他先是把陈杰分到中场强大的一边，由于中场强大，陈杰就能多在对方的禁区里活动，而且得到中场队员的支持也多。虽然拿球的机会多，可是因为是在对方禁区内，对方防守队员也多，而且防守队员身高力量速度都比陈杰好，面对这样的防守，陈杰要完成射门很困难，时间长了，陈杰慢慢发现，自己每多做一个动作，就给对方防守队员多一分破坏球的机会。意识到这一点后，陈杰开始凝练自己的动作，把原来10个动作简练成5个，再把5个简练成3个，3个变成2个，2个再凝练成一个，由原来10个动作凝练成的一个动作，无疑是最有效率、最有杀伤力的。而这个动作对技术的要求也是最高的。

举例来说，陈杰对大连永顺队的那个进球，按照正常情况来说，陈杰在背对对方球门而且后面有防守队员的情况下，应该先卡住位，停下球，用身体护好球，然后再做假动作，晃过后面防守队员的重心后，然后再转身突破。而陈杰只用了一个动作就完成上诉所有动作能起到的效果，并且用时极短，使对方其他防守队员无法协防到位，所以说这一个动作比所有动作加起来杀伤力还大。这种简练动作看似简单，但练起来却很困难，就象接到传中球后停球射门和接传中球不停球凌空射门一样，就算最后两个球都进了，但其中的效果和难度差别很大。

球员在日常训练中，教练只能教给你一些基本动作，虽然教练会对动作做示范和讲解，可是在真正比赛中会有各种各样因素存在，所以说球员学会的动作在场上不一定能用，而用出的动作在那个时候未必是合理的，还这要看球员的领悟力和实战经验。

陈杰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与总结，才能做到这种正确时机用出正确的动作。而再将几个正确的动作凝练成一个最有杀伤力的动作，又花费了陈杰无数的汗水和心血。这些是教练不能够教会你的，教练员只能引导你、告诉你，但具体怎么做，还要靠运动员自己的悟性。

王全发看到陈杰自己明白了这一点，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他又把陈杰放到中场队员较弱的一面，这样一来，陈杰拿到球的机会就减少了，而且不能总在对方禁区内活动了。陈杰这时候就要注意自己的效率和成功率了，把握好每一次触球的机会，完成射门。中场实力变弱了，前锋就要孤军奋战了，前锋这时候的作用更多是牵制对方，寻求机会打反击，更多时候要用到突破和摆脱的技术了，这就要求前锋要有速度和脚下技术。王全发就是要陈杰能够适应场上的各种情况。速度是陈杰的强项，但突破的技术和抢点的技术完全不同，陈杰又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训练。在王全发的耐心指导下，陈杰现在的技术已经非常全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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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前尘往事(6)

比赛还在继续，陈杰上一场和大连永顺的比赛还有一点紧张，这一场比赛他完全放开了，特别是进了球之后，更加兴奋异常，跑动更积极了，频频形成突破，这令大连铁道队的防守队员倍感吃力。大连铁道队的教练不得不调整场上阵容，派专人盯防陈杰，并让其他队员协防。但这对状态大勇的陈杰来说，效果似乎不大，陈杰制造的威胁还在继续。

大连铁道队队员都疲于奔命在防守，由于防守上的压力大，使得中场难于组织起有效的进攻，场上形式陷入被动。而体院队的进攻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随着裁判员的一声哨响，上半场比赛结束，体院队1：0领先。

王全发在中场休息时，对上半场比赛做出了总结，夸奖了队员们在上半场的优异表现。同时他也指出，在下半场，对手一定会大举反攻，1：0的比分还不足以催垮对手的意志。让队员们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对手的反扑。同时表示，赛前的作战方针不变，还是要全力进攻，用更多的进球击垮对手。他还对场上各个位置的球员做了一番叮嘱。在嘱咐陈杰时，他告诉陈杰，下半场对方一定会重点盯防他，让他不要一个人蛮干，拿到球后多向边路走，把防守队员吸引到边路，扯出中路空挡，为其他进攻队员制造机会。

下半场比赛开始，大连铁道队换下了两个防守型队员，换上了两个进攻型队员，看来果然是孤注一掷，准备奋力一搏。一开球，大连铁道队就拉开反攻的架势，体院队也当仁不让，两个队在中场展开了激烈的争夺。陈杰的位置向后撤了一些，体院队的另一个前锋刘小旭顶在最前面，陈杰现在更多的是衔接中前场，为刘小旭做球，让刘小旭完成最后一击。双方的中场之争激烈异常，比赛也渐入佳境。

陈杰还在延续着他上半场的优异表现，每一次拿球都能给对手制造威胁。连对方的教练也不得不承认，陈杰对自己球队的威胁实在太大了，陈杰每一次拿球都要两三个防守队员去围抢，而每一次突破都能给自己球门制造着威胁，有陈杰再前场，自己的球队就不能大举压上。实在是个令人头疼的事。陈杰的每一次触球都能引来场边观众的阵阵喝彩声。

球只能在中场传来传去，双方射门的机会都不多，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下半场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大连铁道队在场上显的越来越急噪。而体院队由于上半场一上来就抢攻，体力消耗比较大，场上队员有一点体力不支。场上优势逐渐转向了大连铁道队，大连铁道队的影子前锋越来越活跃，逐渐显露出了威力。频频给体院队的球门制造着威胁。

比赛快八十分钟的时候，专门负责防守陈杰的后卫，已经被陈杰拖的疲惫不堪，当他再一次被陈杰突破的时候，不得不用犯规来阻止陈杰，为此他还招致一张黄牌。大连铁道队教练只能将他换下。第八十三分钟，刚换上来的防守队员还没有适应场上的节奏，陈杰已经在前场中路拿球，一个假动作晃过了他的重心，形成了突破，两个协防队员在补他身后的位置，陈杰将球带向边路，这个被晃过的后卫转身回追，三个队员形成了对陈杰的包围，陈杰依靠良好的脚下技术控制住皮球，一边留心场上的形式，由于三个队员在围抢陈杰，中路出现了空挡，刘小旭在前插，位置很好，陈杰做了一个向前突破的假动作，在防守队员对此做出反应的一刹那，陈杰将球传中，对方守门员出击了，刘小旭先碰到了皮球，顺势向前一趟，晃过了对方门将后，将球踢如空门。2:0。

进了球的刘小旭跑过来拥抱陈杰，其他体院队的队员也跑了上来，把他们推倒在地，压在他们身上，大家压成了一团。

场边观众狂呼叫好，对方教练则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他知道这场比赛已经提前结束了。

王全发欣喜若狂，但是他还是站起来大声叫着，告诉小队员们注意防守。

随着终场哨声的吹响，比赛结束了，体院队以2:0战胜了对手，获得了比赛冠军。体院队队员们高声欢呼，替补的小队员也冲进场地，和赛场上的队员相拥庆祝着胜利。

陈杰木然的站在场地中央，他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叫——“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这太美妙了，它是我的第一个冠军了！

虽然是在预料之中，可真正到手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突然!

它就这样来了，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去迎接它！

陈杰一个人静静的站着，他想仔细品位一下自己第一个冠军的滋味!

是喜悦吗？是激动吗?还有一些骄傲，一丝苦涩！苦涩？也许吧！也许每一样都有一些，但我无法分辨！

球迷在欢呼！——为我们欢呼吗？那就请你们再大声一些吧！我想听得更真切！

陈杰还在发呆的时候，一群队友已经冲上来，把他压在身下！

这也是冠军的滋味吗？？

随后进行的是颁奖仪式，辽宁体育局副局长邹斌在仪式上做了演说，宣布比赛圆满结束。接下来是颁发奖杯，体院队队长守门员王东做为球员代表从邹斌手中接过了象征冠军的奖杯。

陈杰以其优异的表现被评为本次比赛的最佳运动员。除了奖状之外，还获得了一千元的奖金。

这次比赛过去已经四个月了，王全发有一天下班后留在体院没走，和几个同事正在打牌，忽然接到孙建民打来的电话，说的是给陈杰找俱乐部的事。孙建民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没有和王全发联系过，王全发也没好意思主动联系孙建民，因为老王知道，孙建民是那种办事靠得住的人，这事他一定会上心去办，这种球员变动的事，俱乐部的决定是关键，孙建民有消息一定会通知自己的，自己主动去问，对方还以为自己在催促他，事情办不成反而让建民左右为难。

建民在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愉悦，老王知道事情应该办的应该差不多。

果然孙建民说，事情办成了，大连队看了陈杰的比赛录象对他也很满意，想让陈杰过去。不过陈杰过去只能先去三线队。

王全发知道，大连俱乐部球队分五线，一线队就是大连永顺队，是大连队征战甲A的球队，二线队是一线队的预备队，大连永顺队选拔球员的时候，都是从二线队选拔，而且一线队内有表现不好的球员也被降到二线队，二线队也是职业球员，也和俱乐部签定员工合同。三线四线五线都是培训性质的球队，主要为二线队输送队员。他们都不和俱乐部签约，俱乐部也不发给他们工资，只是给一定的补助。

王全发原本也没想让陈杰去二线队，毕竟陈杰的年龄摆在那里。还不够和俱乐部签约的年龄。去三线队就不错，有机会进入二线队和一线队。虽然是三线队，但俱乐部是专门搞足球的，不象体院那样要培养各方面的运动员。俱乐部的训练设施和训练条件是与国际接轨的，对球员能力的提高帮助很大。

王全发挂了电话之后，就去找陈杰了。

陈杰正在宿舍内看书。陈杰由于家境不好，不象其他小队员那样，一有空闲时间就出去上上网，打打台球。陈杰只能在宿舍里看书。不过陈杰到是非常喜欢看书，原来在体院内，运动员不仅要进行日常的训练，还要学习文化课。不过大多数运动员都不喜欢学习文化课，毕竟他们的主业是运动。可陈杰很喜欢上文化课，而且他对语文十分感兴趣，平时也爱看一些书籍.陈杰的业余时间大部分都在读书中度过。

王全发找到陈杰的时候，陈杰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三国演义]，看见教练来了，陈杰连忙和王全发打招呼，让王全发坐下，并忙着给他倒水。宿舍内没有别人，其他小队员都出去玩了。王全发把来意和陈杰说了。陈杰很高兴就同意了，并且非常感谢王全发。

王全发回去后打电话通知了孙建民，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事情定了之后，孙建民却很久没有消息过来。转眼就过年了，到了2003年。

过了年之后没几天，孙建民给王全发打来电话，说那边已经办妥，但俱乐部内部还有一些手续要办，要再等等。

4月份，孙建民打来电话，说大连那边让队员5月7日去俱乐部报到，并说这是大连统一安排的，还有一些其他的队员也在那一天去报道。

王全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杰，并帮助陈杰办理了辽宁体院方面的一些手续。手续很快办好了，就等着时间到了就过去。

5月6日晚上，王全发把陈杰领到了自己家里吃饭。陈玉珍也知道陈杰要走了，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王全发的大儿子已经大学毕业了，在北京上班，不在家里住了。小王丽今年也已经14岁了，在上初中，长大了的王丽越发的清秀可爱。这几年王丽和陈杰的感情越来越好，陈杰非常疼爱自己的这个妹妹。王丽还和小时候一样，每次陈杰来她家里，她都缠着陈杰和她玩。不过这次她也知道自己的小哥哥要走了，以后不能时时见到了，神色间显得有些黯然。陈杰看见自己的小妹妹不象往常那样有说有笑，知道为什么，就安慰王丽，说自己会常回来看她的。陈玉珍也告诉王丽，说：“以后你可以经常给你小杰哥写信，打电话啊！”可是不论大家怎么说，小王丽就是高兴不起来。

席间，王全发还让陈杰陪他喝了点酒，以前王全发从来不让陈杰喝酒。陈杰知道，王全发也舍不得自己走，这几年，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象父子一样，陈杰8岁就离开家了，这么多年一直和王全发朝夕相处，王全发在训练中，在生活中，都对他关怀备至，在陈杰的内心中，王全发就象自己的老父亲一样。明天自己就要离开了，他自己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不知道是喝了酒的原因还是王全发内心也比较激动，王全发今天的话特别多，给陈杰讲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字字关情，用心良苦，陈杰虚心的听着，他知道这是王教练给自己上的最后一课。一顿饭吃到快晚上九点才结束，陈杰向王全发告辞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杰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礼物盒送给王全发，说这是自己用上次比赛得到的奖金买的，送给王全发做个纪念。王全发推辞不过，就收下了，陈杰走后，王全发打开盒子，看见里面是一块CASIO的手表。陈玉珍看见丈夫看着手表的时候，眼角似乎有泪光在闪动。

5月7日一早，王全发就送陈杰来到了大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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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到大连(1)

陈杰静静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昨天还在沈阳，今天就到了大连，时空的转换，让陈杰有了一些恍惚的感觉。陈杰的内心中升起一丝惆怅，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大连永顺足球俱乐部青少年球员训练基地位于大连市西岗区，占地面积约18公顷，四周用围墙圈起。

走进基地大门，是一条笔直的通往主搂的路，路的两侧修着两排花坛，花坛向外是稀疏的杨树林，树林下面铺设着草坪。从大门到主搂大约有二百米，主搂是一栋四层高的小搂，始建于1988年，永顺俱乐部的好多官员都在这里办公。主搂正门前面是一个喷水池，喷水池两侧是停车场。主搂的后面是一块标准的足球场，足球场四周有跑道，旁边有两块小型的训练场。运动场的左边是一个小园林，里面栽种着各式的花草树木，还修有假山，喷泉，凉亭等。运动场的右边是一个多功能搂，里面有健身房，图书馆，教室，放映室，娱乐室等，都免费对球员开放。正对着球场的是6层高的宿舍搂。，宿舍搂后面是食堂。

在这里训练的是大连永顺俱乐部的三线，四线，五线队，一线队和二线队都不在这里训练。

陈杰穿过球场，走回了自己的宿舍。这里的住宿条件很不错，两个人一间房，宿舍一楼是大厅和收发室，大厅两边的房间都被改成了仓库，里面放着象足球、标志竿这样的一些训练器材。陈杰住在二楼205室。

陈杰通过贴在门上的标签，知道和自己住同一间屋子的人叫张天柱，陈杰一直没见到他，估计是还没来报到。

房间里只有陈杰一个人，陈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他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些不同季节穿的衣物，和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还有几本书。对于陈杰来说，里面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自己在辽宁体院生活和比赛的一些照片，里面有一张是他和王全发一家的合影。那是在99年春节时候照的，照片照的很温馨，那是大家刚包完饺子，小王丽正在往陈杰的脸上擦手上的白面，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家人的合影。陈杰把照片拿在手里看了好半天，嘴角边不知不觉的露出了一丝微笑。随后放下照片，把整理出来的东西放到一间贴有自己名字的柜子里。

收拾完东西，陈杰觉得房间里有点闷，就打开窗子，坐在窗口，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天很暗，没有月亮。

静夜幽幽，

凉风习习。

在陌生的城市里，

一个孤独的少年，坐在窗口。

一双明亮的眼睛透过黑夜，望向天边，

闪烁的眼眸里，充满了几许期待，几许热切，几许憧憬，几许执着。

陈杰静静的坐着。

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陈杰打开门一看，来的人他认识。是参加希望杯比赛时，大连永顺队的那个后卫5号邹猛。

邹猛很热情的和陈杰打着招呼：“还认识我吗，陈杰，我叫邹猛！”

陈杰连忙说“认识。”把他让进屋里，请他坐下。

“没想到是我吧，我一个月以前就看见这批队员的名单了，看见你的名字在里面，就想着等你过来和你见一面，咋样？第一天来，觉得还适应吗？咱们这里住宿条件还不错，住着挺舒服的，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们宿舍的另一个人哪？”邹猛自顾自的说着

陈杰从邹猛关切的声音和高亢的嗓门里，能感觉到邹猛是一个热情的人。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邹猛给陈杰介绍了一下基地里的生活情况。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碰到一个认识的人，陈杰心里还是有一些喜悦的感觉。

通过聊天，两个人逐渐熟络起来。邹猛渐渐发现陈杰话虽然不多，但每句话里都透着一股真挚和爽快。他很欣赏陈杰这种性格，也很愿意和陈杰聊天，人往往就是这样，天天相处未必能交成朋友，而有时一面之缘，却能推心置腹。两个人越聊越投机。邹猛忽然问了一句：“对了！杰子，你今年多大了？”

陈杰说：“我已经16了。”

邹猛说：“啊？不会吧！？你才16岁，那去年我们打比赛时，你不是才15？哈！我们居然输给了一个15岁的孩子！？难以想象！”邹猛说完尴尬的笑了两声。

陈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两个人接下来就聊起了那场比赛，邹猛越说越兴奋，谈起那场比赛，邹猛对陈杰赞不绝口，用邹猛的话来说：“我这辈子到现在还没服过谁，但对杰子你，我是心服口服！”

陈杰回想了一下当天比赛的情况，也说：“虽然我踢的正式比赛不多，但是你是我见到过最好的后卫！”

听了陈杰的话，邹猛脸上涌现出了一丝得意的表情：“那是啊，杰子，说起踢后卫，在咱（我）们队里，我要认第二，没有人敢认这个！”说完竖起大拇指，在陈杰面前比量了一下。

接着话锋一转：“哎，踢的好也没用。”言语中充满了无奈。

陈杰不解，问：“为什么踢的好没用？”

邹猛脸上露出了失落的表情：“也没什么，杰子，我过一阵子，可能要离开球队了。”

“为什么要离开球队，你要去哪儿？”

邹猛迟疑了一下，接着说：“不为什么，我今年已经19岁了，照道理应该和俱乐部签约升二线队了，但部里迟迟没有消息，估计没戏了。咱不能赖在这儿等别人赶咱走啊，这事儿咱干不出来。我在南方有几个朋友，过去投奔他们，顺便在那边找找有没有俱乐部要人，听他们说北方的球员在那边挺吃香的，咱不奢求甲A，能到个甲B球队就行，实在不行去个乙级球队也行，怎么也得混口饭吃！”

“可是我觉得应该再等等，能不能是俱乐部签约的决定还没下来！再等一阵子说不定能有消息！”

“你不知道，杰子，我们这拨球员早就签完了，签走了六个，平时踢得狗屁不是的都签走了，剩下的肯定没戏了。”

“为什么会这样，签队员难道不是挑好的签吗？签那些水平差的到场上也没用啊！？”

“这你就不懂了，别看他们踢的差，可是人家有关系，不是这个教练的儿子，就是那个主任的侄子。都跟圈里的‘名人’有点关系，那些人都是俱乐部不敢得罪的。你一个白丁，人家凭什么签你。你以为现在还象过去那样，你有本事你就能上去！？那套早过时了。”

“可是俱乐部签什么样的人，不是有规定的吗？不是要看你的成绩和水平吗？”

“规定？狗屁规定！规定不也是他们定的嘛，他们能定他们就能改，老板一个电话，谁敢不听，还想不想保住饭碗了。”

陈杰愣住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可是我不相信会这样啊！”

邹猛充满嘲讽的笑了笑：“杰子，你太天真了！现在狗屁不是在球队混饭吃的人还少吗？哪个球队没有几个啊！连国家队也是这样！你没发现国家队每次聘请外籍教练执教的时候，外籍主教练选拔队员的时候都要选好多来自甲B的，乙级队的，甚至业余队的队员吗？照道理他们踢的好早就该进甲A了，为什么还跑到业余球队去混！？可是他们真正能留在国家队的没几个，我看过他们的训练，水平不比国脚差，为什么留不下来，肯定是有人不想在国家队里看见他们，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嘛！还有啊，前些年闹的沸沸扬扬的去阿根廷留学事件，说是全国选拔队员，又测骨龄，又测尿样，我估计连DNA都得测，据说采用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测量方法，测了一溜十三遭，对外说选出来的都是最优秀的，将来他们的身高速度体能都是最好的，领着他们去阿根廷村子里逛了好几年，回来一打联赛，什么都不是！还不如那些在地方球队里混出来的腕儿牛X呢！你别看他们踢的不咋地，还都能在球队里混，你不服行嘛！我有一哥们，现在在辽宁队踢球，当年也去参加测试了，他说他X的测试就是走一形式，关键还得要这个！”说完伸出三个手指在陈杰眼前拈了拈。“你知道对方开价多少？30个（万），这还得是你在圈里有熟人，一般人给钱都去不上！他爸看到这种情况，立马就放弃了，连夜就带他回了辽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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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初到大连(2)

陈杰迷茫了：“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还不是钱闹的，那帮（甲A的）孙子哪一个踢场球不弄个万儿八的，要是再能混成个腕儿，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了！而且还能出名，出了名以后，捞钱都是大把大把的！一不小心再到国家队里露个脸，回来之后走路都得横着走，谁不服动咱一下试试，咱是国家的人！”

“难道所有人都是为了钱才去踢球吗？”

“不为钱为什么？！为了崇高的理想？为了中国足球？别扯蛋了！那都是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花花绿绿的票子才是最实际的！这玩艺谁不爱啊！去年世界杯你看了吧！得意洋洋的去了 ，光着屁股回来了！你看谁回来把这个当成事儿了，一回来都忙着捞钱了，对不对？世界杯也去了，名也出了，不趁这个时机再捞一票，都对不起自己。就算退一万步讲，咱不把那些人想的有多龌龊，那谁还不替自己打算一下啊，你说一个足球运动员能踢几年球？了不起10年8年，那以后不能踢球了你去干什么？要手艺咱没手艺，要学历咱没学历，总不能饿死吧！那不就得趁着还能踢，挣几年好钱！不为别的，为养老也行啊！对不，杰子，那你说你为什么踢球！”

“我不知道！” 陈杰沉默了很久才说。

邹猛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越说越激动，就差拍桌子骂娘了。陈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不语。

邹猛看见陈杰半天没搭腔，在那里发呆，也就停下来不说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半天，邹猛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杰子，我这几天心情不好，好不容易抓住个人，就跟你发发牢骚，说了半天我心里也好受多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听过就算了，就当哥们瞎掰呢！日子咱还得照样过，想那么多光自己憋屈，没用！爱咋样咋样！老天饿不死瞎家鸟，怎么咱也能混口饭吃！”

邹猛看了一下表，“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不耽误你休息了，哦，对了，我住608，有什么事你可以上去找我！”

邹猛告辞离开了，陈杰把他送到门口。

邹猛走后陈杰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邹猛的话一句句的在陈杰心里流过。

真的是这样吗！？

踢球真的没有出路吗？

十六岁的懵懂少年，对未来充满着幻想与渴望，一直以来他都生活在自己编织的梦中，忽然有一天，一个人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醒醒，看看外面的世界！”他才发现现实与梦境相差有多远！

这就是职业足球吗？它华丽的衣服里真的是肮脏的身躯吗？

足球不就是一种娱乐吗？不就是一项普通的体育运动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复杂的事情在里面。

难道王教练说的“为国争光”只是一句口号吗？

如果真的象邹猛说的那样，那王教练这个在足球圈里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人也应该知道，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啊！是他故意骗我吗？他想隐瞒足球的真相！？

还是……还是……还是在王教练的心中足球就应该是纯洁的？

想到王全发，陈杰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王全发那慈祥的笑容，象老父亲一样慈祥！

不会的，王教练不会骗我们的！！

可是……

可是……

……

……

陈杰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渐渐的他在胡思乱想中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蓝蓝的天，

绿绿的草，

一群快乐的少年追逐着一个黑白色的皮球在跑。

好象还有王教练

他在大声的喊：“陈杰！快点跑！——”

……

……

我为什么踢球！？……

……

……

夜间的沈大高速上车很少，王全发坐在回沈阳的大巴上，时而有一辆疾速行驶的车从大巴旁边呼啸而过。车窗外面是漆黑的夜。王全发心潮起伏，不由自主的想：“小杰，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在体院的时候，我没有告诉过你们现实社会是什么样的！因为我觉得我不能把我的想法强加给你们，现实的社会需要你们自己去感受！我曾经教过你们，在球场上，不到终场哨吹响的时候，绝对不要放弃。希望当你面对残酷的社会时，也能做到永不放弃。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走了。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理想和现实其实只相差一线！”

早上7点，陈杰被体育场上广播声吵醒了。他赶紧爬起来洗漱并到食堂吃了早饭。这里的一日三餐是免费供应的，每个队员报到的时候都能领一个饭牌，以后就凭饭牌吃饭。

吃过早饭，陈杰早早的就到运动场上等待训练的开始。快到8点半时，其他队员才三三两两的从寝室楼里出来。

陈杰看见了邹猛，和他打了招呼，邹猛也把其他队员介绍给陈杰认识。有一些人陈杰希望杯比赛上见过，不过都叫不上名字。这回算正式认识了。

8点半时，教练来了。陈凯是三线队的教练兼领队，陈凯今年三十多岁，中等身材，有一点络腮胡，穿着一身蓝色的阿迪达斯运动服。陈凯以前也是足球运动员，退役没几年，退役后就在永顺俱乐部当三线队的教练。

陈凯先点了一下名，点到陈杰的时候，陈杰大声的答“到！”，陈凯向陈杰这边看了一眼，朝他点头示意一下。继续点下面的名字。队伍后面有几个后来的队员，没有听到邹猛介绍陈杰。听教练点名叫到陈杰，就在后面小声议论“噢，那个就是陈杰啊！好象挺瘦弱的！”“陈杰就长这样啊！和电视里不太一样！”看来上界希望杯比赛，让陈杰小小的出了一把名，至少在这个圈内是这样。

点完名，有三个队员没有到，其中一个是三线队的老队员，他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还有一个就是和陈杰同住一个寝室的张天柱，他还没来报到，另一个叫李荣彪，也是新队员，估计也是没来报到呢！到场的一共是32个队员，其中新队员有7个。陈杰观察了一下，三队大部分是16-18岁左右的队员。

陈凯领着队员们做了一下热身运动，围着球场先慢跑了几圈，然后做放松运动，舒缓一下肌肉，之后做伸展运动，拉拉筋，活动活动关节，然后练了一下三十米的折返跑。接下来练练传接球，大家放松一下。

10点左右，陈凯让大家集合，说要打一场训练赛，老队员习以为常了，他们知道，每一次来新队员的时候，都会安排打一场训练赛，好让教练考察一下新队员的特点和水平。

新队员们显得很兴奋，每个人都跃跃欲试的样子，都想表现一下自己。老队员们也很高兴，因为他们也想看看这些新来的师弟们的水平，还有一个原因，他们都想看看陈杰踢球。

好多参加过希望杯比赛的队员，回来后都向没参加过比赛的队员吹嘘过陈杰。输了球，本来脸就无光，回来后当然要吹嘘一下对手，用以抬高自己，其中以邹猛尤甚。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客观上都造成了陈杰在永顺三线队里名声很响。而且上次参加过比赛的队员有好多都调到了二线队，现在队里大部分人都没看过陈杰踢球，只是在“传说”中听过陈杰的“大名”。

陈凯让新队员们一队，穿上黄色的阿迪训练衫，又安排四个人都到新队员那一队，凑够十一个人。按照他们资料上位置，安排了一下场上阵容，因为资料上只有陈杰一个人是踢前锋的，所以前锋只安排了陈杰一个人。安排好另一队人员后，宣布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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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初到大连(3)

这是一场训练比赛，上下半场各三十分钟，陈凯吹响比赛开始的哨声，比赛正式开始，由新队员开球。

新来的小队员们一上来就很兴奋，他们不放过每一次触球的机会，全力的展示着自己的脚法。老队员也不急于抢断和进攻，踢的很轻松，他们也在观察新队员们的表现。

陈凯在场边留意着每一个拿球小队员的表现和没拿球小队员的跑位。远远的有一个人朝陈凯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喊着：“凯哥！！”

过来的人大概有二十七、八岁，样子很斯文，高高瘦瘦的，还带着一副黑边的眼镜。

陈凯认识他，他是俱乐部的队医，叫易晓东。

易晓东今年29岁，是地地道道的大连人，大学是在原白求恩医科大学念的，毕业以后回到了大连，在大连市中心医院做了三年住院医生，眼瞅要参加考试晋升为主治医生了，由于和医院领导闹了点矛盾，小伙子年轻气盛，一气之下离开了医院。正巧赶上大连永顺俱乐部招队医，易晓东就来应聘了，俱乐部的人对他也很满意，就把他留下了，他就一直在俱乐部里做队医，一直做到现在。

陈凯看见他一点都没惊讶，正相反，如果他不来，陈凯才觉得惊讶呢。

陈凯故意明知故问的说：“呦，这不是东子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今天怎么这么闲啊？”

“行了，凯哥，别拿老弟开心了，谁不知道我啊！大闲人一个。听说又来了一拨新鲜的，我闻着风就来了。”易晓东很随和、很爱说笑，而且很幽默，和俱乐部的人关系都处的很好，他又故意压低声音故做神秘的说：“凯哥，你可别瞒我啊，我可什么都知道啦，听说你们挖来一个天才少年！”

陈凯笑了一下：“你消息够灵通的了！”

“呵呵，俱乐部这屁大点儿的地方，啥事能瞒的过我啊，哪个是啊？叫什么名字啊？”易晓东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在球场上寻找。

“叫陈杰，就是那一个！”陈凯一边说，一边把陈杰指给他看。

“陈杰？？噢，知道！知道！” 易晓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上次和我说过，好象你上次说他是辽宁体院的吧，上次比赛就是他进了你们一个球！呵呵，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惦记他很久了？他有多厉害啊？”

陈凯笑了一下：“他有多厉害，那得让你这个伯乐给相一相啦！”

“又拿我开涮，是不！？” 易晓东一边说着一边留心陈杰的动作。

原来在俱乐部里，易晓东是大家公认的伯乐。易晓东从小就喜欢足球，可是由于先天不良，身子骨弱，球踢的不好，后来干脆不踢了，改成职业看球，只要是足球比赛他就看，不管是哪个队的。92年央视开始转播意甲的时候，每到周末他就跟过节一样开心，早早的就守在电视前面等着看比赛。后来发展成只要和足球有关的，他都关心。他简直就是一部活的足球百科全书，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的球队里，随便指出一个人，他就能给你报出这个人的身高年龄体重位置。这让很多人瞠目结舌。和他们这一代的好多人一样，他疯狂的支持AC米兰。后来到了俱乐部里当队医，他有了更多的空余时间，而且每天接触的都是足球，这让他的足球知识更上一个台阶。一般情况下，只要一线队没有比赛，他都待在青少年训练基地这边，有事没事的就跑过来看看这帮孩子们踢球。看完之后他总对这帮孩子们做出些评价，而这些评价说出来居然还有根有据，头头是道，有几个被他看好的球员还真成名了，一来二去的，他就被大家尊称为“伯乐”。

他们正聊着的时候，陈杰进球了。

这场比赛负责盯防陈杰的还是邹猛，上次比赛邹猛被陈杰进球后很懊恼，回来后曾苦练了一阵子防守技术。这场比赛被安排盯防陈杰，他对自己很有信心，这次他的防守的动作很干净，没有什么小动作。可是他也发现也陈杰比一年前厉害了不少，陈杰速度比一年前快了，而且技术动作更精练更到位，他感觉比一年前防守陈杰时还要吃力。他不由自主的想：“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地球人？他是怎么训练的呢”他正琢磨的时候，陈杰已经接到了队友传球，顺势转身，和他面对面，陈杰做了一个要传球的假动作，在邹猛一愣神的时候，陈杰带球突破了邹猛，速度太快了，邹猛回追已经来不及了，陈杰起脚射门了，这次他要了一个角度，球打在左侧门柱的内侧弹进球网，1：0。

没有上场的队员在场边大声喝彩，并和旁边的队友说着“陈杰是很厉害啊！启动时候加速那两步太快了，估计一对一防守咱们队里没有人能防住他！”“是啊，射门的角度也很好，不知道是练出来的还是蒙的，估计再射一脚不能有这效果！”还有人在大声向邹猛起哄：“猛子，你也不行啊，赶紧下场吧，别丢人了！”邹猛听到了起哄，笑着喊：“滚一边去，别搁那儿起哄，不服你上来试试！”听到邹猛回应，起哄的人更多了。

陈凯虽然没说出来，但是也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易晓东到是在旁边大声的欢呼。

重新开球，比赛在继续进行。

陈凯问旁边的易晓东：“咋样，东子，看出门道没有！”

易晓东眼睛看着场上，没有正面回答陈凯，自己叨叨咕咕的小声说：“恩，启动速度很快，三十米冲刺也很快，基本功很好，动作很规范，简直象教科书，辽宁体院基础训练抓的很严啊！动作很简练，假动作幅度很大，很逼真，判断球很准，跑位很有威胁，不过跑位有点问题，完全是凭借本能反应在跑，完全没考虑到全队的进攻，毫无技战术素养可言。这也不能怪他，辽宁体院出来的球员都这样，不过体院的想法也对，每一个球队的风格都不一样，他们就负责把基础训练抓好，剩下的交给俱乐部培养，这也是个好办法！”忽然他提高声音对陈凯说：“凯哥，这小子太厉害了，除了身体弱点，他完全具备一切优秀前锋的素质，能抢点能突破，很全面啊，俱乐部检到宝啦！对了，俱乐部是花多少钱把他弄来的？”

陈凯说：“我听说是三万。”

“三万，太值了，和白送没区别啊！”

“这三万块是中介费，他转过来没花钱！”

原来孙建民和孙建军把陈杰的资料送来永顺俱乐部后，永顺俱乐部就相中陈杰了，以后的时间就是建民和建军在和俱乐部讨价还价。孙建民和孙建军在圈里是有名的精细鬼和伶俐虫，钱不要足，决不撒手，而且这次奇货可居。第一次和大连人接触时，他们就发现大连人对陈杰志在必得。知道这种情况，他们还不拉足架势，狠敲闷棍。其实大连俱乐部可以直接和体院取得联系，得到陈杰，可是行有行规，建民和建军虽然不是陈杰正式的经纪人，但是既然他们接手陈杰，跑来和俱乐部谈判，俱乐部就不能越过他们，直接找体院谈这事，这虽然不是明文规定，但却是足球圈内大家都默认的规则。而且建民、建军和大连俱乐部也是老关系了，大连人不会不给他们这个面子。开始时，建民和建军向俱乐部要10万元，俱乐部也不是冤大头，谁会花10万元买一个不是职业球员的孩子。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俱乐部马上做出反应，给他们开出了2万元，后来建民和建军表示，5万元！少一个字儿都不行。俱乐部马上回复，最多只能3万元，多一分不加。建民建军没有办法，只能做出忍痛割爱，半卖半送的架势，勉强答应了，谁让我们是老关系哪！收到钱后，两人一路唱着歌儿回家，到家后关好门就开始哗啦哗啦数钱，二一添做五俩人一分，下馆子去了。

上半时比赛快结束时，陈杰又打入一球。

上半场比赛新人队以2：0领先。

被新来的小队员羞辱，老队员哪能受得了，下半场一开球，老队员们就疯狂反扑，毕竟姜是老的辣，老队员连入两球，在下半场快结束时，将比分扳成2：2。

比赛马上就要结束时，陈杰获得了好机会，他在对方禁区前沿拿到球，又是面对邹猛一个人的防守，陈杰用了一个踩单车式过人，两只脚连续的在球前划过了6、7次，在将邹猛晃的找不到重心时，陈杰突破了邹猛。其实陈杰在比赛里很少用这种花俏的动作，他是看见比赛快结束了，想和邹猛开个玩笑。陈杰突破邹猛后，起脚就要射门，邹猛忽然从后面拦腰把陈杰抱了起来，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地上。邹猛先从地上爬起来了，一脸坏笑的伸手去拉陈杰，“行啊，杰子，现在不用犯规战术整不住你啦！”场上的队员都在大笑，场边的队员又在大声起哄：“猛子，太不要脸了，还有没有点素质！”邹猛朝他们挥了挥拳头，说：“有你们什么事，这球算进了还不行，我和陈杰闹着玩呢！”

场边的陈凯看时间差不多了，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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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叫李荣彪(1)

下午安排的是力量训练，是在多功能楼的健身房里进行。力量是陈杰的弱项，陈杰训练的很努力。

训练结束后，陈杰冲了个澡，然后到食堂里吃了晚饭，回到寝室后躺在床上放松，觉得浑身上下很舒服，正准备拿一本书看，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邹猛来找他。

邹猛进来就喊：“走啊，杰子，打台球去！”

“去哪儿打？我不太会玩！”

“去娱乐室啊，快走，去晚了就占不到球台了！”

说完拉上陈杰就走。

娱乐室也在多功能楼里。

他们还是来晚了，到了娱乐室的时候，娱乐室里已经挤满了人，五张球台都被人占了。靠里面的一张球台是被三线队的人占的，有人看见邹猛和陈杰进来，就大声叫他们：“猛子，陈杰，到这边来！”

邹猛和陈杰走了过去，陈杰冲大家点点头，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他们打球，他们的玩法很简单，四个人分成两队，一队打彩色球，一队打全色球，交替上场打，当把自己一边的球都打光后，就打黑色的八号球，哪一队先把八号球打进就获得了胜利。输的就要下去，换上两个人再打。陈杰看到旁边排队的队员有七、八个，场面很热闹，不时的有人说两句俏皮话，逗的大家直发笑。不管谁打出一个好球或坏球，旁边都有人起哄。

陈杰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和邹猛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出去溜达溜达。就离开了娱乐室。

娱乐室旁边是电教室，电教室的门半开着，陈杰就信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面很黑，中间的大投影屏幕上正放着一部关于足球的记录片。陈杰在后面找了把椅子，坐在那里看。过了一会，陈杰的眼睛适应了周围的暗度后，陈杰才注意到，电教室里只有一个人，坐在最前排，聚精会神的在看片子。陈杰也没在意，开始留心片子的内容。片子的内容是讲中国足球的发展历程。陈杰看了一会，就全身心投入到片子中。片子从球王李惠堂讲起，讲到了1936年，1948年中国足球两次入围奥运会，陈杰这才知道原来中国还出过一个球王。接下来讲到了中国老一辈的足球人李凤楼、陈成达、年维泗、苏永舜……这令陈杰很感动，原来中国足球史上，还有这样一批老前辈为之奋斗过。这部片子给陈杰的总的感觉，就是一部中国足球的血泪史。当讲到中国足球5.19，黑色三分钟，恐韩症……，陈杰的心沉了下去，原来这样一项简单的竞技运动居然被赋予了如此沉重的社会使命。那么会有多少代人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啊，小小的足球居然如此沉重。陈杰不由的长叹一声。

这时，前面坐着的人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人，由于屋子里太暗，他看不清后面是谁。就问一句：“谁呀！”

“噢，你好，我叫陈杰！”

“原来是陈杰啊，来！到前面来坐！“

陈杰走到了前面，在那人旁边坐下，那个人陈杰不认识，只是隐约看见那个人长的很斯文，带着一副黑边眼镜。

陈杰诧异的问：“你认识我？“

“对，我上午看过你踢球，你踢的真棒，我叫易晓东，是你们的队医，你可以叫我东子哥，大家都这么叫我！”停了一下，易晓东接着说：“对了，陈杰，你原来在体院的教练是谁！”

“是王全发，王教练！”

“我记得万子文也是王教练带出来的，那子文不就是你师哥了！”

“对！“

“子文踢的相当不错！不过他技术没你全面，你将来的成就应该在他之上。”

陈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半天陈杰才说：“怎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啊！？”

“呵呵，电教室原来是给你们这些小队员准备的，可是大家好象对这个兴趣不大，只有转播重大比赛时候，这里来看的人才多，平时没有什么人来。这里的资料很多很全的，旁边那个屋是资料库。里面有好多片子，都是和足球有关的，有好多比赛的录播。是定期更新的，多看看别人踢球对自己有好处，以后没有事的时候，你可以常来看看，肯定有帮助！”

“好的！你很喜欢来这里看片子吗？”

“呵呵，是啊，我有空就来！”

两个人一边看片子一边聊天。

过了一会儿，易晓东好象忽然想到了什么“现在几点了！？”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呦，7点多啦！我得走了，要不你嫂子该骂人了！”

说完就站起来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和陈杰说：“你喜欢看什么片子可以去旁边的屋里找，看完片子一定记得放回原处，要不收拾屋子的阿姨该骂人了，你要离开时候，到一楼告诉更夫大爷上来锁门，以后你要是自己上来看，找一楼大爷拿钥匙就行！”说完，风风火火的走了，生怕回去晚了老婆给他穿小鞋。

他走之后，陈杰到旁边的资料室里，挑了个上周转播的意甲联赛的碟子放上了。津津有味的看着。陈杰原来在体院也很喜欢看意甲联赛，他的很多动作都是从电视里学的。一直看到晚上九点多，陈杰有点困了，就关了投影，离开了电教室。他到旁边的娱乐室里看了一眼，邹猛还在打台球，正和别人挂杆赌钱，一局十元。陈杰没叫他，自己离开了，到一楼收发室和更夫大爷打了个招呼，回寝室睡觉了。

陈杰一天的训练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时间过的很快，陈杰来到永顺俱乐部已经有半个月了。

在陈杰来到这里后第四天的下午，陈杰训练结束后回到寝室，发现寝室的门开着，陈杰推门进去一看，一个人正坐在床上整理东西，陈杰意识到这就是自己的新室友。那个人在陈杰进来后，抬头看了一眼陈杰，陈杰也打量了一下他，这个人皮肤很黑，前额很宽阔，眼睛很小，样子长的有点象喜剧演员潘长江，陈杰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个人长的很喜庆，他看见陈杰进来后连忙站起来和陈杰握了一下手，并说：“你好，我叫张天柱，你是陈杰吧！”言语中带着一口南方口音。陈杰点了一下头，这时陈杰才注意到，张天柱的个子很矮，站在地上比自己矮半个头，这一年里，陈杰的个子长了很多，现在陈杰有1.77米，陈杰这个岁数正是身高长的最快的时候。陈杰比较了一下自己和张天柱的差距，觉得张天柱的身高应该在1.64米-1.65米左右，陈杰想想就觉得好笑，这个人名字叫“天柱”而个子却这么矮。

张天柱自我介绍了一下，他今年17岁，来自重庆，是一名中场选手。陈杰也介绍了一下自己。两个人聊了一会，到是聊的很投机。张天柱这个人说话很幽默，再配上滑稽的长相，经常把陈杰逗的哈哈大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个人逐渐熟络，相处的极是融洽。

过了几天，三线队里又来了一个极其让人讨厌的人，最起码陈杰是这么认为的。这个人就是——李荣彪！

李荣彪今年17岁，一米八十多的身高，体格很魁梧，样子长的很粗旷，满脸横肉，左边脸上还有一道疤，这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一点狰狞。李荣彪家里应该很有钱，这从李荣彪的穿着和每天都自己开着车来训练就能看出来。李荣彪不住在宿舍，每天早上都开着一辆白色的奥迪A4 3.0来俱乐部训练。这个人行为很粗野，而且满口脏话，做事更是肆无忌惮，在队里很爱充老大。

后来从别人口里，陈杰知道李荣彪这个人很有“背景”，这个背景是指黑社会背景。

原来，李荣彪的父亲叫李天成，是当地很有名的一个黑帮份子，李天成兄弟六个，他排老五，道上的兄弟都喜欢管他叫“五哥”，而熟悉他的人就叫他“老五”。

李天成是从一个小流氓混起来的，靠着自己够狠，够义气，脑子够精明，逐渐混成了一个大哥，在这一带的黑道上赫赫有名。当了大哥的李天成明白，光靠打打杀杀早晚有一天要出事，这年头混黑道也都得有自己的买卖。他凭借着自己聪明的头脑，一点点起步，建立了自己的公司。现在李天成拥有一家天成娱乐餐饮有限公司，公司旗下有三家洗浴中心，两家酒楼，两家歌厅和一家夜总会。买卖越做越大的李天成，人也越来越低调，现在他已经不太过问黑道上的事了，专心做着自己的买卖。

李荣彪是李天成的独子，由于李天成对他疏于管教，母亲又对他一味的溺爱，他从小就养成了骄纵暴戾的性格，再加上生活在这种家庭环境中，更使得他做起事来无所顾及，到处惹是生非。对他来说，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从小学到初中他都是学校里的老大。他在14岁那年，闯了个大祸。他和同学校的另一个黑帮大哥的儿子乔小四为了争夺学校里的一个女生，大打出手，甚至还动了刀子。李荣彪脸上的那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那次打斗中，李荣彪把对方的手指砍掉了两个，还拿着刀子追着对方跑了一条街。后来有人把乔小四的手指捡了回来，把乔小四送到了医院，接上了手指。乔小四的父亲勃然大怒，放出消息要找人砍死李荣彪。李天成知道了这事，他当然不能让儿子吃亏，找人约了对方父亲出来谈判，又斟茶又认错，还扔出去五十多万，才把这事给压下来。回到家后，李天成气的把李荣彪一顿暴揍。揍过之后，李天成想，这事对方可能不能算完，还得找机会报复。他怕儿子吃亏，就把李荣彪送到了外地。

李天成在山东有一个朋友是搞体育的，李天成把李荣彪送到了自己这个朋友那里。那个朋友把李荣彪安排进了当地一家足球学校。李天成一想这样也好，自己儿子到处惹是生非就是因为精力充沛。天天让他参加体育运动，把他累个半死，他也没精力到处惹事了。不过这一点李天成想错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易”，李荣彪到了山东没两天，又旧病复发了。不过李荣彪有一点好，他对足球还真是挺感兴趣，加上身高体壮，踢起球来凶狠异常，让他踢个后卫还真是有模有样。李荣彪在足球学校踢了三年足球，这三年里，虽然他也经常闯祸，但好在也没出什么大篓子。

今年年初，李荣彪在山东和一帮狐朋狗友一起喝酒，酒喝的有点高了，不知道因为什么，他和山东军区的一个团长的儿子争吵起来，两个人动了手，李荣彪抄起家伙把对方打伤了，伤的还不轻。酒醒之后，李荣彪也知道自己又闯大祸了，吓的连夜从山东跑回了家。

回家之后，把情况和李天成一说，气的李天成又把他揍了一顿。第二天，李天成派自己的小弟拿着100万现金，赶去山东看看情况，那人伤的虽然重，但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好了之后也不能留下什么残疾，李天成又把这100万扔了出去，平息了这件事。

山东那边李荣彪也不敢回去了，就一直在家里住。开始两天还挺听话，就在家里。那儿也不去。可过了没几天就耐不住寂寞了，又跑出去和原来的狐朋狗友混到了一块。李天成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贼骨头，揍他也没有用，打一顿，他能听话两天，两天之后又变成原样。不过让他和这帮人混下去也不是办法，早晚又得闯祸。李天成在大连朋友很多，象他这样的人，手眼通天，社交圈子极广。他的一个朋友认识大连永顺俱乐部高层的权势人物，他让他朋友和俱乐部的高层打了个招呼，就让李荣彪到俱乐部来踢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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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叫李荣彪(2)

陈杰非常讨厌这个李荣彪，在李荣彪来到队里的一个多星期里，陈杰没有和李荣彪说过一句话。队里面的人基本都知道李荣彪的“背景”，大多数人都很讨厌他，但又畏惧他的势力，基本上都躲着他，不和他来往。不过有少数几个调皮捣蛋的人，和李荣彪到是臭味相投，他们很快就混到了一起。 李荣彪这个做惯“老大”的人，身上果然有一种魅力。很快就使那几个人拜服在他脚下，甘愿当他“马仔”在队里面组成了一个以他为首的小圈子。他经常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合伙捉弄其他小队员。

一天上午，训练结束后，陈凯宣布队伍解散休息，就自己先离开了，陈杰和张天柱一起正准备去食堂吃午饭。刚巧今天轮到李荣彪和另外一个小队员做值日，负责收拾训练场上的器械和足球。李荣彪犯懒，不爱干活，正好看见张天柱，就大声喊：“张天柱！你过来！”

张天柱胆小，虽然不情愿，但不敢不过去，他走到李荣彪旁边，怯生生的问：“什么事啊？彪哥！”

李荣彪说：“我今天训练，腰有点疼，不能干活，你一会儿帮我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

“啊……可是……”

“啊个屁你啊，让你干啥你就痛快去！别他妈废话！”

张天柱迟疑了一下，所有没走的小队员都在看着他，他觉得很丢脸，很下不来台，可又不敢违抗李荣彪，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杰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对李荣彪说：“今天轮到你值日，不是他，你想欺负人，是不是！？”

李荣彪看见有人替张天柱出头，出言指责他，觉得很不爽，对着陈杰吼道：“我找他干活，有你什么事，你他妈算干什么的！给我滚一边去！”

陈杰拍了拍张天柱肩膀，指着张天柱对李荣彪说：“他是我朋友，我不允许你欺负他！”

李荣彪怒道：“你替他出头，是不是！？你以为你自己很有种，是不是！？你没挨过揍，是不是！？”一边说着，一边撸胳膊，挽袖子，一副要过来动手的架势。

张天柱害怕了，连忙把陈杰拉到旁边，并对陈杰说：“算了，阿杰，别和他吵了，干点活也累不坏人，我帮他收拾就好了！”

陈杰听张天柱这么说，不由得一股怒气冲了上来，指着张天柱说：“你说什么呢？你还有没有点骨气？你还是不是男人？他摆明了是欺负你，你还非要惯他这个臭毛病，他欺负了你第一次，以后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你想一直被他欺负下去啊！？”

张天柱一边示意让陈杰不要再说下去了，一边小声说：“阿杰，他是黑社会的啊！”

陈杰一听这个，火儿更大了，大声说：“黑社会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黑社会就了不起啊！我就不信他敢杀人，我就站在这里，他有本事就过来把我杀了！”

李荣彪听到这里怒不可遏，对陈杰大吼道：“XXX（脏话），我现在就整死你，你信不信！“

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伸手就去推搡陈杰。

陈杰抬手招架，将李荣彪的手格挡出去。

李荣彪看陈杰还手，嘴里喊着“你他妈还敢还手！？”反手去抓陈杰的头发，陈杰偏过头避开。李荣彪打架经验何其丰富，早已经算准陈杰避开的角度，挥拳向陈杰脸部打去，这下陈杰没避开，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脸上。

陈杰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直冒，半边脸没有了知觉。

李荣彪一拳得手，紧跟着就和身扑上，将陈杰扑倒在地，骑在陈杰身上，抡起拳头击打陈杰的面部，第一拳，第二拳，当第三拳打下的时候，正好打在陈杰的鼻子上，陈杰只觉得鼻子一酸，一下子就把眼泪呛了出来，接着就感觉倒鼻梁一阵巨痛，一股液体顺着鼻腔流到喉咙，陈杰知道那是鼻血，一呼一吸间，鼻血已经顺着陈杰的脸流到了草地上。陈杰想：“完了，可能是鼻梁骨断了！”

这一下激怒了陈杰，陈杰的怒气就象火山一样爆发出来。陈杰天生就是倔强执拗的人，越是到困境中他这种不服输的精神就越强烈。陈杰伸手抓住了李荣彪的球衣领子，大喊一声，双腿发力，把李荣彪从自己的头上掀了出去，李荣彪促不及防，一头栽倒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陈杰一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李荣彪也正挣扎着要爬起来，陈杰不等他起身，抡起脚照着李荣彪的脸部踢了过去。

要知道陈杰从小就练足球，腿上的力量何等巨大，这脚要是实实在在的踢到脸上，当场就能把李荣彪踢晕过去。

李荣彪也知道不好，伸出胳膊去招架了一下。但这一脚的力量太大了，这一格挡只是卸去了部分力量，最终还是踢到了右边脸颊处。李荣彪只觉得眼前一黑，头部一阵晕眩，半边脸酸麻，嘴角流出了鲜血。陈杰还要再踢的时候，张天柱过来拦了陈杰一下，示意陈杰不要再打了，准备将陈杰拉开，就这样缓了一下。李荣彪已经站了起来，站起来后，他象疯了一样又朝陈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张天柱，又和陈杰撕打起来。

这时其他看热闹的小队员发现情况不好，已经有人飞跑着去叫陈凯教练了。

再次纠缠到一起，两个人都出尽了全力，李荣彪身强力壮，经验丰富，陈杰反应机敏，动作灵活。两个人到也斗的旗鼓相当。

陈凯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扭成一团。小队员们看见教练来了，纷纷跑了上来，强行将他们俩分开。

陈凯打量了一下两个人，两个人都是鼻青脸肿，身上的衣服都撕坏了。李荣彪眉骨部位破裂，嘴角也流着血，衣服已经被撕的不成样子，近乎赤裸着上身。陈杰也满身是血迹，看起来很恐怖。

看着两个人的样子，陈凯可以想象出当时战况的“惨烈”。

被几个人拉着的李荣彪，觉得自己嘴里好象有什么异物，一张嘴，吐出一口血水，血水中还有一颗带血的牙。李荣彪发现自己的牙被打掉了，顿时又恼羞成怒，挣扎着要甩开众人，冲过去和陈杰再战。五六个人死死的抓住了他。他挣扎几下，没有挣脱，又对抓着他的人破口大骂，让他们放开自己。

陈凯走到李荣彪面前，指着李荣彪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没完了是不！？你要是再骂，我给你送派出所去！！”

李荣彪又骂了两声，就闭嘴不再言语了，但满脸不服不愤的表情。

陈凯吩咐旁边其他的小队员，让他们先把李荣彪和陈杰送到医务室治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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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叫李荣彪(3)

陈杰到医务室检查了一下，还好鼻梁骨没有断，心里叫了半天“万幸”。

下午，在教练员办公室里，陈杰和李荣彪低着头站在陈凯的办公桌前，陈凯打量了他俩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是火大：“你们两个是他妈的混蛋！你们刚来俱乐部几天啊？就敢当众斗殴！你们把俱乐部当成你们自己家了是不？你们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啦！你们要是不想在俱乐部里混了，就说一声，回去收拾东西，给我走人。俱乐部多你们一个不多，少你们一个不少！”陈凯越说越愤怒，越说声越大“你们以为你们是球星、是国脚啊？一个个小小年纪，球踢的不咋样儿，脾气还不小，谁给你们养成的臭毛病！”

陈杰低着头，默默的听着，丝毫没有辩解的意思。

李荣彪也没抬头看陈凯，不过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表情。

陈凯声色俱厉的训斥了他们半个多钟头。他是足球运动员出身，刚转为教练没几年，言语中还保留着当运动员时的口吻和习惯，不时的蹦出两句脏话。骂了半天，看见他们两个还是低着头不吭声，陈凯心想“差不多了！”接下来语风一转，语气柔和了一点：“你们都有劲儿没地方用是不？好！从明天开始，你们俩负责做值日两个月，每天训练完，负责打扫球场和收拾器械，两个月做完后，如果我不满意，你们就继续做，直到我满意为止。不同意的话，你们俩就给我走人。还有，三天之内，你们每人写五千字检讨书，送到我这里，有问题没有？”说完盯着两个人看。

陈杰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你呢！？”陈凯又问李荣彪。

李荣彪迟疑了一下，心想：“如果刚来这么两天就被赶回家，回去后，老爹非扒我一层皮不可！”想到这个，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陈凯很满意，又接着说：“你们是队友，不是敌人！你们应该象亲兄弟一样。球队是一个整体，要的是团结！我不希望以后你们见面象仇人一样！你们两个握一下手，就可以出去了！“

两个人默默的站了两分钟，谁也没有伸出手。

陈凯火又上来了：“感情这么半天我他妈白说了，是不？你们两个怎么跟牲口似的四六不懂啊！不握手是不？不握手你们谁也别出这个门，我陪你们在这里耗着，看你们能耗多久！”

两个人还是谁也没有动。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过去了……

两小时过去了……

期间，陈凯出去了一趟，等他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还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过。

陈凯还真是拿两个人没有办法了，这时有电话打过来，通知陈凯去主楼开工作会议。陈凯也没心思和他们耗下去了，就对他们说：“你们回去吧！回去以后你们自己好好想想，你们他妈的干的这叫什么事！”

说完也没管他俩，拿着东西自己先走了。

陈杰和李荣彪走出了教练室的大门。

李荣彪恶狠狠的瞪了陈杰一眼，说：“等着吧！这事还没完呢！！”说完转身大踏步的走了。

晚上，李荣彪龇牙咧嘴的开着车回家了。李荣彪住在中山区，他现在还和父母一起住。李天成4年前在中山区买了一栋独门独院的滨海别墅，一家人都住在那里。那栋别墅当初买的时候花了200多万，这两年大连房价涨的厉害，那栋房子现在如果售出的话，价钱比当初翻了一倍还不止。

荣彪家的别墅是一个二层楼，卧室在二楼，一楼是客厅。荣彪看见客厅的灯亮着，知道爸爸妈妈在家。他开门进屋后，果然可见爸爸妈妈在客厅里看电视。荣彪心想：“我这个样子被爸爸看见，少不了又要挨一顿臭骂，还是偷偷的溜回自己房间吧！”

荣彪一进屋，李天成就看见他了，他发现那小子没有和自己打招呼，直接就奔楼上走去，觉得不对劲。就冲荣彪喊：“李荣彪，你给我过来！”

荣彪看见被父亲发现了，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李天成看见荣彪鼻青脸肿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又和别人打架了是不？你拿我和你说过的话当放屁是不是！”说着站起来，一个嘴巴就要抽过去。

知夫莫若妻，荣彪妈一看这情形，就知道丈夫要干什么，赶忙拉住李天成。

“大成，孩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你就不要责骂他了！”

李天成说“他活该！他早晚得被别人打死！谁要是把他打死了，我也省心了！你就惯着他吧，他就是被你惯坏的！”说完也不理会他们娘俩了，自己回卧室了。

荣彪妈赶紧跑过来看荣彪的伤势。

“怎么样啊！伤到那了！还疼不疼啊！”看着荣彪象猪头一样的脸，荣彪妈心疼的说。

“没事！妈，没伤到那儿！就是牙掉了一颗！还有两颗（牙）活动了！”荣彪回答道。荣彪对于母亲的问话，从来都是有问必答。荣彪虽然混蛋，但他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母亲都是顺着他护着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把一个母亲能给儿子的所有疼惜和关爱都给了他，虽然荣彪并不屑于这种关心，但对母亲，他心中充满敬意。

“啊？牙都掉了！？你又和谁打架了，怎么（他）下手这么重啊！”

“是一个队友，训练的时候发生点争吵，就动手了！”

“怎么一个队里的人打架下手还这么没轻没重的啊！不行，我明天找你们教练去！”

“别去！别去！妈，我把那小子也揍的不轻，他伤的比我重！”

“那他把你牙都打掉了啊！咱不能受这气，你明天找你六叔去，让你六叔领几个人去教训教训他！”

这个“六叔”是指李天成的弟弟李天全，李天全跟李天成一样也是混黑道的，年轻的时候和李天成一起打江山。他的性格比李天成暴躁的多，人也心狠手辣，年轻的时候还杀过人，是李天成花钱把他捞出来的。现在李天成和黑道有关的势力，都是他在管理。荣彪小时候和人打架吃了亏，都是这个“六叔”帮他出气。

荣彪说：“不用找六叔，妈，我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知道怎么办。”说完就自己跑回了自己房间。

荣彪回到自己房间，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他脱了衣服对着镜子一照，发现自己身上好多地方青一块紫一块。

他躺在了床上，觉得这样躺着还舒服一些。

关于母亲提出的——找六叔去教训一下陈杰。他连想都没想。

不知怎么的，陈杰虽然把他打的不轻，但他对陈杰就是提不起恨意。相反，他内心中还隐隐对陈杰有几分佩服。荣彪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

一想到陈杰，陈杰那双圆睁的，充满愤怒的大眼睛，就在他心里飘来荡去！那双眼睛中充满了正直和倔强，没有一丝怯懦，没有一丝退却，就那么直勾勾的和自己对视着。这个眼神震撼着荣彪的心灵。

荣彪和别人打过无数次架，每次打架只要荣彪一报出自己的名字，再说出父亲的身份，对方就先怕了，好多时候，是自己在打别人，而别人不敢还手。

可是今天，一个单薄瘦弱的人，在知道自己身份后，直面自己，毫不退却，这是他以往不曾见过的。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使得他内心最深处对陈杰有了几分敬意。

身上、脸上的疼痛阵阵传来，弄的荣彪无法入睡。

他又用手摆弄了一下活动的牙齿，在确认它们不会掉下来后，才觉得有点放心。

心想：“明天应该去找一个好牙医看一下！”

三天以后，两份厚厚的检讨书并排放在陈凯的办公桌上。

陈凯无聊的时候，拿过来看了一下，先拿到的是陈杰的那份，陈杰的检讨书写的语言流畅，言辞恳切，并保证自己以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看的陈凯小小的感动了一下。再拿起荣彪的那份来看，居然错字满篇，没有一句通顺的句子，一句“我错了”翻来覆去写了好几篇。看到后来，陈凯不由心中莞尔，心想：“看来这是李荣彪自己写的，虽然狗屁不通，但是他能自己去写，也算是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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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我叫李荣彪(4)

打架事件过去已经有半个月了，陈杰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在这半个月里，他和荣彪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讲过话，一起训练的时候两个人都把对方当成是空气。

陈杰每天都是白天训练，晚上没有特殊情况的话，都会去电教室看碟子，易晓东也经常在那里。两个人经常是一边看碟片，一边聊天，时间长了陈杰逐渐发现易晓东是个知识非常渊博的人，易晓东虽然不会踢球，但对足球好多的见解非常独特，陈杰从他那里学会了不少东西。

在这半个月里，王全发给陈杰打过两个电话。电话里，王全发询问了陈杰在俱乐部里的生活情况和训练情况，并嘱咐他要注意身体。每次两个人聊不到几句，师母陈玉珍就抢过王全发的电话，对着陈杰嘘寒问暖，可她也没说几句的时候，小王丽就在旁边吵着要和小杰哥说几句话。一家三口人轮流的和陈杰讲话，每次电话打过来都要讲四、五十分钟。陈杰对王全发一家对自己的关心很是感动。

半个月后的一天早上，李荣彪象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去车库拿车，准备去俱乐部训练。可他取车的时候发现车子打不着火，无法发动，荣彪试了几次都不行，启动机没有一点反应，车子有故障了。气的荣彪下车后，对着轮胎就踢了一脚，自己嘟囔着：“什么破玩意，还敢说是高级车！”没有办法，荣彪只好给奥迪服务站打了电话，让他们过来维修。半个小时后，服务站的工作人员到了，他们检查完车子后，对荣彪说，可能是启动机坏了，要拖去服务站维修。荣彪看了一下时间，想：“今天可能要迟到了。”他把车钥匙给维修人员，让他们想办法找拖车来拖，自己打车先走了。

荣彪到达训练基地门口的时候，已经9点多了，训练早就开始了。荣彪给了车钱，下车后匆匆忙忙朝训练基地走去。

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大喊一声：“就是那小子，给我砍死他！”荣彪回头一看，7、8个人拿着木棍，片儿刀朝他跑过来。他发现情况不对，撒腿就往基地里面跑。对方早有准备，已经有4、5个人早就埋伏在基地门口了，看见荣彪跑过来，迎着他冲过去，当先一人，跑到荣彪身前举起片儿刀就朝荣彪砍过去，荣彪侧身躲过，挥拳击中那人的面部，把那人打了个跟头。就这么缓了一下，前面的人和后面的人已经把荣彪围在当中。好汉架不住人多，三两下荣彪就被打倒在地，对方围住荣彪就是一顿毒打。荣彪管不了许多了，只能把身体蜷成一团，用双手护住头部，任由他们毒打。荣彪胳膊上，腿上，都被片儿刀砍伤了，伤口虽然不深，但却血流不止。身上更是挨了无数的棍棒。

这时有一个人，分开众人，进入包围圈中，走到李荣彪身边，一脸的得意表情，对着李荣彪嘿嘿冷笑：“李荣彪，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还认识我不？！”对方的人看见他过来了，也停止了对李荣彪的殴打。

李荣彪定睛一看，这个人他认识，正是乔小四。在初中的时候，李荣彪就是和他为了争一个女生大打出手，李荣彪还把他手指砍掉了两个。正因为这事，李天成才把李荣彪送到山东。没想到今天落在他手里。

“XXX（脏话），乔小四！你找人暗算我！”

“李荣彪，你没想到你今天能落在我手里吧！我伤好出院，到处找你找不到，后来才知道你爸把你送到外地了！有能耐你就一直躲着别回来啊，你还回来干什么！？今天你落在我手里，你身上的东西不留下一样是不行了！”

“XXX（脏话），乔小四，你靠人多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和我单挑！”

“和你单挑？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啦！我就弄不懂啦，象你这X样的也能踢足球！难怪中国足球水平这么臭！你和你的腿说再见吧！从今以后你就告别足球生涯了，下半辈子你准备在轮椅上过吧！”说完指着李荣彪示意那帮马仔，“你们把他腿给我打断！”

得到指示，两个拿棒子的马仔把手中的棒子高高举起，就要朝李荣彪的腿上砸下。荣彪一闭眼，心想：“完了！”

陈杰刚巧出现在训练基地的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

原来早上训练开始后，陈杰他们跑完圈，正在做准备活动。场边的陈凯想拿根烟出来抽，一摸口袋才发现，烟已经抽光了。陈杰正好在他旁边，他挥手唤过陈杰，给了他10元钱，让陈杰去训练基地门口的超市买烟，陈杰拿着钱一路小跑的出了基地大门，正好目睹这一切。

陈杰仔细一看，被围到中间的人居然是李荣彪，迟疑了一下，那两个马仔已经举起了棒子准备砸下。陈杰不再犹豫，快速的冲了过来。冲到近前，狠狠发力，将边上的几个人撞开，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陈杰冲了进来，伸手拉起地上的李荣彪，对他喊：“起来，快走！”混乱中李荣彪也没看清楚冲进来的是谁，看见有人救自己，奋力站起，跟着陈杰一起往外冲，陈杰见地上有一个掉落的棒子，顺手拾起，拉着荣彪朝基地大门冲了过去。

荣彪腿被砍伤了，跑不快，跑起来一瘸一拐的，陈杰没办法，只好用肩膀架着他跑。荣彪这时候才看清，来救他的居然是陈杰，他的心灵受到了震颤，心想：“没想到会是他！”来不及多想，后面追赶的人已经到了近前。陈杰只好一边架着荣彪跑，一边回手抵挡后面的人。

打斗中，陈杰忽然觉得肩膀一痛，紧接着鲜血流了出来，原来他从肩膀到胸口，被砍了一道半尺来长的口子，瞬时间，鲜血染红了球衣。这一疼痛，使得陈杰精神一震，全力一挥手中的棒子，将追赶的人逼退一步，放下李荣彪，对李荣彪说：“你先走吧！”说完，挥舞着棒子，挡在李荣彪身前。

荣彪没有走。刹那间，看着满身是血，挡在自己身前的陈杰，李荣彪心潮起伏，各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他决不会在这个时间，扔下陈杰自己跑掉的。他对着陈杰喊：“这事和你没关系，把棒子给我！你先走，去叫几个人来！”

这时，训练基地里面冲出了好几个保安。原来一开始打斗时，门口值班的保安就看见了，他连忙先打电话报警，又打电话去叫其他人。等其他保安赶过来后，他们一起冲了出来。

保安的队长对着这边喊道：“站住，别打了，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了！”边说着边冲到陈杰他们身边。

乔小四看见这边来人了，挥手示意马仔不要再追了，对着李荣彪喊“李荣彪，今天算你走运，走着瞧，我不会放过你的，还有旁边那小子，下次我一起收拾你俩！”说完一摆手领着小弟们走了。小弟们一边走一边回头辱骂李荣彪，样子极其嚣张。

保安们把李荣彪和陈杰送到了医务室，医生给这两人做了简单的止血后，用针把伤口缝住，陈杰胸前的伤口缝了40多针。

刚缝合完伤口，来了三个警察，警察询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后，问李荣彪是否认识打他的人，李荣彪说不认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冲过来就打自己。问陈杰的时候，陈杰则一脸茫然，只说一出门口，就看见好多人在打自己的队友，自己也没多想就冲了过去，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两个年轻警察还在询问一些细节，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警察，做手势让年轻警察出来，三个警察来到门口后，年纪大的警察对另外两个人说：“里面高个的那个人是李老五的儿子，打他的人他肯定认识，他不说出来，肯定有原因。估计是黑帮之间的内斗，这事不是咱们应该管的，他不说更好，我们就当不知道。免得麻烦！”两个年轻警察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并问：“那这个案子怎么办！”老警察说：“就按照一般的打架斗殴案件处理就行了！”两个年轻警察心领神会。回到屋里后，又简单的问了两个问题，三个警察就离开了。

警察走后，陈杰和荣彪也离开了屋子，陈杰想先回自己的寝室休息一下，刚要离开，荣彪在后面叫住了他：“陈杰！”

陈杰转过身。

荣彪一瘸一拐的走到陈杰前面，向陈杰伸出了手，伸手的动作很缓慢，但没有一丝迟疑。

并用非常真诚的声音说：

“我叫李荣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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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瓶颈(1)

陈杰身上的伤口一个星期才好，一个星期后陈杰去医院拆了线，伤口恢复的很好。这一个星期里，荣彪经常来看陈杰，这次事件后，陈杰与荣彪已经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相处时间长了，陈杰发现荣彪这个人其实并不象外表看起来的那样可恶。他慢慢的在荣彪身上发现很多优点，荣彪是个热心肠的人，而且为人极是豪爽，非常讲义气，性格也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不掖着藏着。而在荣彪眼里，陈杰虽然沉默寡言，但为人却非常耿直，是那种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

这次事件全训练基地的人都知道了，原来在这事情发生的第二天，训练基地为这事召开了全体人员大会，由于这次事件的性质太恶劣了，俱乐部对两人作出了开除队籍，留队查看的处分，并规定查看期为三个月，三个月内，两个人如果再范错误就开除出俱乐部。并严令关于此事，俱乐部所有人员不得对外界透漏，以免对俱乐部造成不好的影响。

陈杰心里面虽然觉的很冤，但也没有辩解。

这次之后，荣彪变成了小队员里面的老大。陈杰的地位也差不多，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两个人够狠，都是“亡命之徒”。有事没事最好不要去招惹他俩。当张天柱把其他队员的想法告诉陈杰后，陈杰不由得苦笑，心想：“原来我在大家的心目中是这种形象！”

到了7月份，大连天气热了起来，小队员们顶着烈日在运动场上训练已经非常辛苦了。这一个多月里陈杰和荣彪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荣彪更是把陈杰当成他的亲生兄弟一样。天天有事没事就往陈杰寝室跑，一到周六周日休息的的时候，就开车跑过来带着陈杰去大连的旅游景点玩。这一个月里，陈杰几乎跑遍了大连的所有旅游景点，吃遍了大连所有海鲜。这还不算，荣彪不管有什么好事都跑过来叫陈杰，比如晚上有朋友请喝酒，晚上有朋友喊着去唱歌，有朋友给了几张演唱会的门票等等诸如此类，每次他都来喊陈杰，陈杰为人好静不好动，所以这样的事他都拒绝。可荣彪乐此不疲，虽然知道陈杰不会去，但每次都照叫不误，陈杰不去，他就自己去。

关于上次被人殴打的事，陈杰也问过荣彪，荣彪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陈杰，陈杰又问后来怎么处理了，荣彪说：“我老爸找那小子他老爹出来谈这事了，他老爹也认错了，要赔钱给我爸，我爸没要，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以后不想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那小子他爸也做了保证，说那小子以后不会再找我麻烦了！”陈杰听过之后，没再说话，过了半天，忽然说出一句让荣彪喷饭的话

“你早恋！”

7月份三线队迎来了一项赛事——全国俱乐部青少年联赛。

这是每隔两年才举办的一项赛事，参加的队伍是全国甲级俱乐部里的18岁以下青少年队员。这项赛事举办的初衷是好的：锻炼年轻队员，选拔优秀人才。可执行起来却碰到很大的阻力。甲B球队每年都忙着升级，队里的队员都是现买现用，自己根本就不怎么培养年轻队员。而甲A球队里有好多俱乐部经济状况不佳，不愿意因为青年队比赛额外支出费用。还有一些面临降级危险的球队根本就无心顾及青年比赛，而且他们觉得能保住级比什么都强，有钱还不如花在保级上。所以这项赛事参加的球队不多，都是一些联赛排名靠前，经济状况良好的球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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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比赛的水平也不高，一般球队都是派出三线队员或者二线队的边缘队员参加。今年这项比赛报名的球队只有7个，都是甲A的球队。大连队直接就派三线队参加了。这个比赛和联赛一样，也采用主客场制，最后按照积分的高低来决定排名。总的来说这是一场根本就没有人重视的比赛。

这个赛事上次的冠军是重庆金牛队，重庆金牛队今年由于财务状况不佳，拖欠队员工资，队员正在闹罢工，所以根本就没有派队伍来参加。

这个小联赛踢了三个月才结束。大连永顺队出人意料的以十胜一平一负的优异成绩获得了冠军。

这次比赛大连队涌现出一批以陈杰为首的优秀球员，陈杰用超越其自身年龄的卓越球技，震惊了所有人。12场比赛陈杰进了28个球，包办了球队进球总数的3分之2。人们惊讶于陈杰技术的全面：脚下技术细腻，能抢点能突破，而且速度奇快。在和北京长安队的一场比赛中，长安队的教练整场比赛尝试着用各种方法去盯防陈杰，在禁区内甚至用三个队员去盯防陈杰一个人，但收效不大，那场比赛陈杰一个人狂入四球。赛后，长安队的教练心灰意冷的对别人说：“这是一个盯不住的球员！”

那场比赛之后好多人认识了陈杰，陈杰逐渐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关注。[体育周报]的记者看完那场比赛后，甚至写了一篇文章专门介绍陈杰。好多俱乐部都在打听陈杰的出身来历。

陈凯在前三轮比赛中，使用了整体攻防的战术，这个战术成效不大，使球队取得了一胜一平一负的成绩，在这个战术里，陈杰被要求要更多的回撤拿球，并要协助防守，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陈杰的发挥，但这并没有影响陈杰展现出良好的竞技状态，陈杰还是在三场比赛中攻入三球。陈凯看在眼里，在第四场的时候，陈凯改变了战术，在场上以陈杰为进攻核心，要求其他队员全力支持陈杰，陈杰没有了防守上的顾虑，展现出了强大的攻击力，那场比赛球队以3：0获胜，陈杰一个人攻入两球。尝到甜头的陈凯，在以后的比赛中都采用这一战术。

调整战术后，开始的几场比赛，小队员之间配合还显得很生疏，比赛只是以1：0，2：0这样的小比分获胜，而随着小队员间配合日渐纯熟，小队员们信心也大增，在随后的比赛中，大连队以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的气势，横扫了所有对手。在对上海春天的比赛中甚至打出了8：1的高比分。

所有的对手都被打怕了，试想一下，在三个月内的两次比赛里，送上门被人家痛扁一次，人家找上门再痛扁你一次，谁能不害怕啊，在其他球队队员的心里，大连队球员就象一群面目狰狞土匪冲进了一个小山村，面对手无寸铁的村民，烧杀抢掠一番，留下遍地残骸，扬长而去，太可怕了。

陈杰的极佳表现，也带动了队里其他队员，大连队除陈杰外，还涌现出四名优秀的队员，他们分别是：攻击型前腰张天柱，右边前卫周中，左后卫邹猛，门将李青云。

张天柱虽然身材矮小，但却继承了南方球员脚下细腻，动作灵活的特点，他大局观好，负责在中场调动球队，穿针引线，为陈杰制造一次次的杀机。由于他和陈杰天天吃、住、训练都在一起，早以有了默契，彼此间只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过来，对方马上就能明白什么意思。在场上，只要陈杰一举手，他马上把球送到，屡试不爽。

右边前卫周中是和陈杰同一批入队的小队员，他是大连人，和陈杰同岁，生日比陈杰小两个月，喜欢称呼陈杰为杰子哥，他非常崇拜陈杰，练球的时候总喜欢和陈杰在一起，他是一个身体硬朗，速度极快的边路球员。边路进攻是大连永顺队的传统进攻方式，大连永顺队每年在招收小队员的时候，都特别留意选拔一些这样队员。而周中的特点非常适合打边路，这次比赛中，他在边路的强行突破，下底传中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左后卫邹猛作风顽强，能攻善守，防守时候就象一块狗皮膏药，粘上谁，谁就跑不掉。

门将李青云是三线队的老队员，今年17岁，身高1.85米，成熟稳健，反应机敏，出击果断，非常好的完成大连队后防线最后一道屏障的作用。

这五个人被外界称为永顺小五虎，大连永顺青年队更是被戏称为“小虎队”。

[球报]的一个记者，更是写了一篇杂文，来说明五个人的特点。

陈杰——长生剑，整个大连队是一个强而有力的手臂，它挥舞着这把长生剑，轻灵飘逸，无当其锋，一次次精准的刺入对手的心脏。

张天柱——孔雀翎，诡异多变，无孔不入，轻巧精灵，暗藏杀机。

周中——霸王枪，大开大阖，长驱直入。

邹猛——多情环，环中有环，环环相扣。

李青云——拳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遮天闭日，滴水不漏。

这次比赛结束后，大连永顺俱乐部对比赛的成绩非常满意，对小队员门做出了嘉奖.

陈杰在这次比赛后，总是闷闷不乐，虽然他在这次比赛中有着优异的表现，但通过着次比赛，他却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发现让他非常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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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瓶颈（2）

这次比赛之后，陈杰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发现自从他来到大连以后，他的足球技术就没有再提高过。以往在辽宁体院的时候，陈杰每过一段时间，对比一下从前，都能发现自己球技的进步。而来到大连已经半年了，自己又刚参加完一次联赛，可是却没有感觉到自己球技的进步。他只能感觉到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自己的身高，速度，力量都比过去提高了，但技术却停滞不前了，每次上场比赛都象是在吃自己以前的老本。

这个发现让他很苦恼，他也和同寝室的张天柱探讨过这个问题，而张天柱却说“没有啊！我感觉你踢球比半年前凌厉多了，特别是踢完这届联赛，我能感觉到你在场上身上有一股霸气。”

陈杰知道张天柱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过了半年自己的身体素质比过去好了，和自己讲的“技术上的进步”是两个概念。陈杰知道和张天柱探讨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自己慢慢琢磨吧。

他自己苦思了两天，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这边训练比以前刻苦多了，还经常去电教室看比赛的碟子，学习那些国际上大球星的踢法，为什么自己的技术不再进步了呢？

这一天，训练结束之后，陈杰吃过晚饭，想起自己好久没有给王全发打电话了，上次和王全发通电话还是一个半月以前。

他给王全发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王全发听到是陈杰给他打电话很是高兴，陈杰和他聊了聊自己最近的情况，又讲了一些刚刚结束的青少年联赛的情况，关于这个比赛，陈杰也没多说，只是说比赛结束了，自己球队获得了冠军。

王全发在那边说：“我已经知道了，孙建民这几天给我打了两个电话，他告诉我你们夺冠了，还说你表现的相当出色，这几天有好多人给他打电话，都是询问你的情况的。也不知道那帮人从哪里知道了你来大连是建民经手的。”

其实孙建民还和王全发说过一句话，王全发想了想没有和陈杰讲，原来孙建民让王全发帮忙问问陈杰，有没有兴趣去其他俱乐部。

听王全发这么说，陈杰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是因为队友踢的好，他们才能夺冠。

王全发听出了陈杰有点闷闷不乐，询问到：“你怎么了，杰子，好像不太高兴，有什么心事吗？”

陈杰想了想，把这几天自己碰到的问题和王全发讲了。

王全发思索了一下，说：“杰子，我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多运动员都有这个问题，你这样是因为你到了你第一个技术成熟期了！”

“第一个技术成熟期？什么意思？”

“你听我给你讲，杰子。”王全发咳嗽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象你这种从小就练足球的运动员，一般有三个（技术）成熟期，十七、八岁的时候是第一个，二十三、四岁的时候是第二个，二十七、八岁的时候是第三个。你从小练球，刚开始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别人教你什么，你就学什么，这个时候吸收新东西很快。而你到了十七八岁的时候，你的身体智力都逐渐发育成型，你的世界观也逐渐养成，对事物你开始有你自己的看法了，而又经过一些场次的比赛，你的足球技术也基本成型，这个时期的运动员，吸收新东西速度很慢，这也是你为什么感觉停滞的原因。这个时期的运动员会逐渐发现自己技术上的优缺点，而慢慢选择扬长避短，发挥自己的优点，回避自己的缺点。比如速度快的运动员，会在这时选择更多的利用自己的速度，而回避自己粗糙的脚法。技术好的，会选择更多的利用自己的技术，回避其他方面的不足。”

“是这样？那接下来会怎么样？”

“接下来你就会本能的选择朝一个方向发展，把自己这方面的优势发挥到极限，而你的身体素质也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好，到二十三四的时候，你（的技术）就已经定型，而你的身体状况也达到了巅峰，这个时候从技术层面上讲，你应该是一生当中最强的。接下来就是比赛经验的积累了，等你到了二十七八的时候，你的心智完全成熟了，而身体状况还没开始走下坡路，经验的积累更是达到了一个高度，这个时期将是你运动生涯的巅峰时期。所以好多运动员都是在这个时候获得他一生之中最高的荣誉。”

“真的是这样吗？”陈杰在思索王全发的话，想了一会儿，忽然说：“王教练，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已经开始定型了，以后不会在有什么更大的突破了吗？”

“照道理应该是这样，不过你不用担心，杰子，你的技术已经很全面了，在国内应该没有比你更全面的人了，照这么发展下去，你以后在国内成为顶级的球星应该没有问题。”

“不是的，王教练，我还差很多，我经常看欧洲的联赛，我觉得我的技术比起他们还有很大差距!您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再提高吗？”

王全发很震惊，没想到陈杰用这么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不过一想到能让陈杰成为世界上顶尖的球星，王全发觉得很兴奋。这次他思索了很久才说：“这个是人类生理上的自然规律，估计很难改变。而且我觉得随着你年龄的增长，你的球技比起那些欧洲、南美的球星们，也未必逊色！不过我到是想到了一个办法，但不知道是否能成功。我认为如果在这个时候你忽然对足球有了一个更深的认识，你或许能改变这种状况！”

“更深的认识？可是我怎么才能有更深的认识呢？”

“这个不好说，你可以多看看关于足球的书籍材料什么的，也许能有所领悟，再或者，这时候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刺激你一下，可能你会领悟到一些你以前不知道的东西，这个要靠你自己发现啦，我也没有这方面经验！”

结束通话后，陈杰一直在想王全发说过的话，整个一个晚上，他都待在寝室里，关着门，自己仔细的思索。

夜已经很深了，旁边的张天柱已经睡的象个死猪一样，陈杰还是没有理出头绪。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易晓东。

“东子哥知道的事情多，不如我明天去问问他！”

易晓东就象是陈杰的一根救命稻草。

陈杰盼望着……

明天早一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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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足球与桑巴(1)

第二天 ，陈杰在一天的训练中都是心不在焉的，下午训练一结束，陈杰就跑到医务室找易晓东。陈杰在电教室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易晓东了，陈杰知道，最近大连永顺一线队有客场比赛，易晓东随队出征了。陈杰询问医务室的其他人，他们告诉陈杰，易晓东今天过来了，不过已经走了。

陈杰想了想，又跑到电教室去找，一走近电教室，发现门半开着，陈杰心中一阵喜悦，开门一看，易晓东果然在。陈杰很高兴的和易晓东打招呼：“东子哥，你果然在啊！我刚刚还去医务室找你哪！”

“哦，是杰子，”易晓东笑了一下，说：“听说你们凯旋归来啦，你最近人气很旺啊！来，让我采访一下我们的最佳射手：陈杰先生，你在最近的比赛中大放异彩，请问你心中的感想如何？”

陈杰傻笑了一下，说：“别逗我了，东子哥，我找你有事！“

“哦？什么事?”

陈杰把最近自己的问题和易晓东讲了，还把王全发的分析也和易晓东说了。

易晓东沉思了一下，说：“关于技术成熟期的事，我也听说过，和王教练说的差不多，不过他后来关于改进的分析很新颖，我也不知道这能不能成功，不过你可以试试！”

“可是我想不出来怎么能让我对足球有更深的认识，也找不到什么新鲜的东西刺激自己。”

“你让我想一想……”易晓东又陷入了沉思。

陈杰注视着易晓东，他很紧张，生怕易晓东说他也没有办法，这可是他最后的稻草啊。

过了好半天，易晓东忽然说：“对子，杰子，我想到一个东西，我前一阵子看过一个记录片，名字好像叫【桑巴与足球】，片子是讲巴西球员的。”说到这儿，易晓东的语气忽然变的兴奋起来：“杰子，你有没有发现巴西足球运动员的足球天分比别的国家的运动员高，他们所有运动员在场上踢球的时候，身体都很协调，动作很舒展，很连贯，做好多动作的时候都象是在跳舞蹈？”

陈杰回想了一下以往看过的球赛，点点头，说：“恩，好像是这样的！”

“那部片子讲的就是这个内容，我记得片子里是这样讲的：桑巴舞是巴西的国舞，所有巴西人都会跳，巴西人平时跳，节假日更跳；在舞台上跳，在大街上也跳；白天跳，通宵达旦地跳，这种舞蹈的舞步很简单，双脚前移后退 ，身体侧倾，前后摇摆。杰子，你回想一下，巴西人在踢球的时候是不是也给人这种感觉。”

陈杰仔细的想了一下，说“恩，是有这样的感觉！”

“那部片子里还说，这种舞蹈以鼓、锣等打击乐伴奏，节奏感很强，动作幅度极大，而这种舞蹈练到高难度的时候一下子可以冷凝为万般皆寂的雕塑似的静态，动与静瞬间变化，能制造出一种特有的惊喜感与震撼美。杰子，你想想如果这种舞蹈用于足球，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效果！？所以那部片子最后说，巴西足球运动员的天赋与灵感来源于桑巴舞。”

陈杰静静的听着，脑子却在飞速的思考着，忽然他感觉到内心中一片空明，仿佛有一扇窗豁然打开，让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迫不及待的说：“东子哥，你还能找到那个片子吗，拿给我看看行吗！”

“就在资料室里，我找找看.”

易晓东去了资料室，过了好半天，才拿着一张碟子回来，递给了陈杰：“就是这个，你自己慢慢看吧，今天我老丈母娘喊我去吃饭，我先走了！”

易晓东走后，陈杰马上把碟子放到机器里，欣赏起这部片子来。

片子一开始，拍的是一个巴西人在那里颠球，并作出各种花哨的动作。那个足球就像精灵一样，围着那个巴西人跳来跳去，颠球者随意的控制着皮球，就像控制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陈杰以前也见过这种花式控球，但他没有太留意过，他认为这是一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所以没有下功夫去练过。

可是现在，他的心态不一样了，他很注意的去看那个人的每一个动作，他发现那人身体随着球的动作而摆动，虽然动作很小，但带着很强的节奏感，仿佛是天然的一种韵律。不由自主的能让你的心脏跟随着这个节奏跳动。

那个人的动作越来越快，陈杰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忽然间那个人把球高高踢起，然后一俯身，球落下时，停在了颈部与背部的交接处。陈杰感觉到刹那间，仿佛时间也停止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陈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是这样吗？！我明天也试一下！”

接下来，片子里忽然响起了节奏感极强的动感音乐，画面也开始播放巴西球员带球过人的镜头，潇洒的动作配上动感的音乐，让陈杰感受到流畅的美感。

陈杰心想“他们的动作还真的很象是在跳舞啊！”

眼睛看着画面，耳朵听着音乐，陈杰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他好像悟到了什么，但是那个东西很朦胧，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

接下来，片子就开始讲桑巴舞，原来桑巴舞起源于非洲。“桑巴”一词据说从非洲的安哥拉第二大部族基姆本杜语中的“森巴”演变而来。传到巴西后最早流行于巴西的巴伊亚州首府萨尔瓦多一带，这个舞蹈的基本特征和易晓东说的一样。

看完整部片子后，陈杰在电教室里坐了很久，他一直在思考这部片子的内容。想来想去，他又把片子重新看了一遍才回寝室。

第二天的训练结束以后，其他小队员都回去休息了，陈杰一个人拿着球在球场中间练起了球，他一边回想着片子里颠球者的动作，一边模仿着这些动作控制着皮球。这些动作中有一些还是很有难度的，陈杰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着，只道感觉肚子有点饿了，他才停下来，去食堂吃了晚饭。

在接下来的一周中，陈杰每天训练结束后，都是一个人在球场上练球，由于陈杰的足球基础很好，片子里的那些动作他已经练的很纯熟，他还适当的增加了一些难度，创造出一些新的玩法。难度上虽然上去了，但是陈杰感觉自己控制的皮球很死板，没有灵性，不像片子里控球者控制的皮球那样鲜活生动。而自己身体的动作也没有那种震撼人心的感染力。

“看来真的要学习一下舞蹈了！”陈杰想。

这一天，训练结束后，陈杰一个人坐在场边，还在琢磨着学舞蹈的事。周中抱着个足球跑了过来，对陈杰说：“杰哥，咱俩斗牛啊，一对一，我最近新练了几个动作，你帮我看看！”

陈杰一笑，摆了摆手，说：“算了吧，我防守不行，你去和邹猛练练，你要是能过了他，那就证明你新练的动作很实用！”

“别提了，猛子哥最近神神秘秘的，训练一结束就找不到人，我刚刚都找他半天了。”周中说。

远远的，荣彪拿着两瓶矿泉水朝陈杰走了过来。

周中叫了声“彪哥”和荣彪打了个招呼就走开了。

荣彪走到陈杰身边，把手中的矿泉水递给陈杰一瓶，陈杰接过来拿在手里没有喝，荣彪打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对陈杰说：“杰子，怎么最近晚上老看不着你，我到你们寝室找你，天柱说你在外面练球呢，怎么了，受啥刺激了，忽然这么刻苦！”

“呵呵，没啥，闲着没事干，自己出来练练。”陈杰苦笑着说。

“哈，原来是闲的，没关系，我有一个哥们儿说五月天酒吧最近来了一批吧妹，特漂亮，晚上咱哥俩去看看！”

“算了吧，我没兴趣，对了，荣彪，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教舞蹈的吗？”

“教舞蹈？你要学舞蹈？哈哈，学那玩意干啥？用来把妹啊！”

“把妹？把妹是什么东西？”

“是新词儿，你不懂！就是泡妞的意思！你还真是土老冒！”其实这个词荣彪也刚学会没多久。

“学着玩呗，不是用来泡妞，你有空帮我打听打听，看看哪儿有！”

“没问题，你想学什么舞蹈？”

“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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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足球与桑巴(2)

第二天早上，训练还没开始，荣彪急匆匆的来找陈杰

“杰子，我帮你打听到了，从基地向南三站地，有一个金鹰舞蹈学院，那儿有教舞蹈的，我进去询问了，教什么舞蹈的都有！晚上一起去报名啊！”

“一起？你也要学舞蹈？”陈杰不解的问。

荣彪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嘿嘿，是啊，你不知道，我进去一看，里面老多好看的小姑娘了，身材都特好，看的我眼睛都花了！”

陈杰听完笑了笑，“好啊！那晚上一起去！”

下午训练一结束，荣彪就迫不及待的叫陈杰：“走啊，杰子，报名去！”

陈杰说：“你等我回去换件衣服。”

荣彪说：“我车停在主楼门前，我在车里等你，你一会儿去车那里找我。”

陈杰换好了衣服，和荣彪一道去了金鹰舞蹈学院，一路上荣彪还在绘声绘色的讲舞蹈学院的小姑娘有多漂亮，陈杰只是微笑的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金鹰舞蹈学院是一个四层的楼，一楼二楼三楼都是舞蹈教室，四楼是办公区，这个舞蹈学院是大连市歌舞团下属的一个单位，平时培养自己的学员，节假日休息的时候，开一些舞蹈课，主要针对社会上的人。也算是学院创收的一种手段。

报名处在四楼，荣彪已经来过一回了，轻车熟路，带着陈杰直接就来到了四楼的报名处。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女孩，大约有21、2岁，样子长的很甜美，她询问了一下荣彪和陈杰要学习什么舞蹈。陈杰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就说要学桑巴，当询问荣彪的时候，荣彪范难了，他来的目的是为了那些漂亮的姑娘，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学什么舞蹈。

荣彪挠挠头，对美女接待说：“我也没想好我要学什么舞蹈，最好就学那种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起跳的舞蹈。”

美女接待说：“可是好多舞蹈都是那样的，像华尔兹，国标，探戈……都有男女对跳的舞蹈，你要学哪一种呢？”

荣彪想了想，说：“有没有男女这样抱在一起跳的！”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一个熊抱的姿势。

美女接待看到荣彪的样子“格格”的笑了起来，对荣彪说:“这位先生，你说的那个是摔跤吧！”

听了美女接待的话，陈杰也忍不住好笑。

荣彪到是满不在乎，对美女接待说：“你还挺幽默，那我就学你说的那个什么兹吧！”

“是华尔兹！”

“对，就是那个兹！”

美女接待询问了一下两个人的姓名，替两个人登了记，并说：“我们这里一学期是两个月，每周的一三五日下午七点开课，一直到晚上九点，全部课程的费用是每人2000元。”

陈杰问：“现在就要交钱吗？我上课的时候再带来可以吗？”

陈杰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他钱包里只有几百块钱，他想回去后去银行取来钱，下次上课的时候再带来。陈杰现在已经有点存款了，永顺俱乐部每个月给这些三线队的小队员每人600元的训练补助。在加上上次青年联赛三线队获得了冠军，俱乐部给他们每人3000元的奖励，陈杰平时也没有什么开销，钱都存下来了，陈杰原本打算再多存一点，然后给老家的父母寄回去。

荣彪说：“杰子，不用你交钱，我来交！”说完又问美女接待：“你们这里能使用信用卡吗？”

“不能，我们这里只能收现金。”

荣彪对陈杰说：“杰子，你等我一下，我车后备箱里有钱，我下去取.”

陈杰说：“好吧，那就你先替我垫上吧，等回去我取了钱再还给你。”

陈杰这么说，荣彪很不高兴：“咱们是兄弟，别老和我算的清清楚楚的！”

陈杰说：“兄弟归兄弟，但钱的事还是算清楚点好。”

荣彪一听就火了：“杰子，你什么意思？一点小钱都要和我算的清清楚楚，照你这么算，我还欠你一条腿，你是不是要我割下来还给你啊！以后你要是再和我计较这些，你就是不拿我李荣彪当兄弟！”

陈杰也得因为一点钱再和他争辩，就说：“好吧，那就听你的?

荣彪这才高兴，下楼从车里拿了4000元现金交了学费。

这之后的两个星期，陈杰每周的一三五日，都和荣彪一起去学舞蹈。陈杰原来猜想，荣彪去学舞蹈就是为了看漂亮的姑娘，估计去个三五次，那几张面孔看腻了，也就不能再去了。不过陈杰这次猜错了，两个星期来，荣彪每次都和自己一起去，而且看他的样子兴致还很高，周日的时候，他早早的就跑过来，先到训练基地接上陈杰，然后两个人一起去。

陈杰开始的时候很诧异，因为这不像荣彪的性格，后来慢慢知道答案了。这些日子来，他在和荣彪的谈话中，荣彪总是提到一个叫李梅的女孩，这个李梅是荣彪那个舞蹈班的教练。陈杰和荣彪不在一个舞蹈班上课，陈杰没有见过这个李梅，不过在荣彪口中，这个李梅是一个像天仙一样的女孩。从荣彪的谈话中，陈杰知道荣彪和这个李梅的关系越来越好。

在这两个星期当中，还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邹猛离开三线队了。

这个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在这之前，邹猛和谁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在一天训练结束后，邹猛忽然宣布，自己明天就要离开球队了，大家刚听到消息都很惊讶，纷纷追问邹猛，在大家的询问下，邹猛才讲出来，原来他的朋友给他联系了一家甲B俱乐部——浙江冠城队，冠城队给邹猛开出的条件很优厚，邹猛和冠城一线队签了约，不过俱乐部没有在合同里保证邹猛的上场时间，只说让他来了先做替补，是否能上场比赛还要看他的水平和竞技状态。不过就算这样邹猛也很满意了。

其实这是一个好消息，所以大家也都替邹猛高兴。邹猛说自己明天就走了，晚上要请大家在一起吃顿饭，大家也好好聚一聚。

晚上邹猛在训练基地附近找了一家饭店，订了一个包房，他把陈凯教练也叫上了。

席间，大家纷纷向邹猛敬酒，预祝他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陈凯也对邹猛叮嘱了一番。饭吃到一半，陈凯有事先走了，剩下的这帮小队员更没有了顾及，酒越喝越多。又一轮敬酒的高潮过后，邹猛的舌头有点大了。他忽然端起了一杯酒，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对大家说：“兄弟们，我敬大家一杯酒，不过在敬大家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大家马上安静了下来，邹猛的情绪上好像有点激动，他平静了一下心态。接着说：“兄弟们，说句良心话，我不想离开球队，我舍不得大家，我也舍不得生我养我的这块土地，可是我没有办法啊，如果永顺俱乐部那怕只是二线队和我签约，我也留下来不走了，可俱乐部这么长时间来一直没有消息，就在我向俱乐部提出离队得时候，俱乐部也没有一点儿表示，只在我离队申请上写了四个字‘同意离队’，俱乐部已经放弃我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说这话的时候，邹猛触动了伤心之处，一闭眼，两颗泪珠顺着脸庞滑落。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小队员们都觉得心里一阵酸楚，他们能够感受到邹猛心中的无奈与绝望。有好几个人甚至也掉下了眼泪。

邹猛长长的叹了口气，又恢复了刚强的表情，高声说：“来吧，兄弟们，为我们兄弟们之间的友谊，干了这杯酒！”说完，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家都陪着他喝了一杯。

他又将杯中的酒倒满，对着陈杰说：“杰子，第二杯酒我敬你！我对你表示感谢！”

“感谢我？为什么？”陈杰不解的问。

“你听我说，杰子，我之所以能被冠城队相中，是因为咱们青年联赛夺冠了。咱们夺了冠军才被人家重视，才有机会被别人知道，要不然谁知道我是谁啊！”

“那是大家的功劳，不只我一个啊！”陈杰说。

邹猛说：“杰子，你就别跟哥几个谦虚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在座的好多位都参加了那次比赛，你们评良心讲，如果没有杰子，咱们有没有可能夺冠？如果没有杰子，咱们连三强都进不去。更别提夺冠了，杰子，你的足球天赋比我们高的多，将来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你留在俱乐部，就不是俱乐部签不签你问题了，而是你想不想留在俱乐部，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家俱乐部在惦记着得到你。杰子，我在这里就祝愿你能走好你将来的每一步，将来如果有机会，咱们在甲A的赛场上见！来，干杯！”

……

……

酒宴在一片喧闹中结束了，所有人都喝高了，陈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寝室。

第二天早上，陈杰酒醒了，他马上跑到六楼去找邹猛，他想送送邹猛。邹猛同寝室的人说邹猛早早的就走了，邹猛走的时候除了和同寝室的人打了个招呼，没有和其他任何人讲。

陈杰呆呆站在邹猛寝室的门口，心潮起伏。

他就这样一个人默默的走了。

没有和任何人讲。

也许他怕大家伤心

也许

他自己也不想面对分离的场面。

陈杰想起了在希望杯上和邹猛的对抗，

想起了自己来大连的第一个晚上和邹猛的长谈

…………

……

邹猛——

我们一定会在甲A赛场上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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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小酒馆里的祝福

时光如逝，转眼间到了2003年的10月份。陈杰每天的生活就像一首短歌的结尾部分，反复吟唱，歌词的内容是一样的，只是旋律上有一些变化。今天是一个星期天，对于陈杰来说，今天有一项特殊的内容——今天是他舞蹈班生涯的最后一天，晚上他要去舞蹈学院做结业演出。两个月的舞蹈训练就要结束了，在这两个月里，陈杰舞技有了很大进步，极强的腰腹力量和腿部力量，让陈杰做出的动作很有爆发力，加上良好的柔韧性和协调性，配合上颀长的身材，让陈杰在激情舞动时，给人以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连舞蹈教练也夸奖陈杰进步神速。而对陈杰本人来讲，在两个月的学习中，他逐渐从舞蹈里面找到了那种节奏感，体验到了桑巴舞的神韵。

在10月份里，大连永顺俱乐部也进入了一个繁忙的时期，方方面面传来的各种消息有喜有忧，喜的是，在2：0击败青岛中州队以后，大连队提前4轮获得了全国足球甲级联赛的冠军。这是他们在这项赛事里第五次捧杯，虽然早已经习惯了胜利的滋味，但大连人还是感到喜悦。忧的是，在球队夺冠的同时，队内有三名老国脚宣布了退役。这三个人里有两位参加过02年的世界杯。长期高强度的训练和伤病困扰早已让他们感到力不从心。他们选择在球队夺冠后宣布挂靴，也算是为自己的足球生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下午，荣彪早早的就来到训练基地接陈杰，他今天也要参加结业演出。这段时间，荣彪和李梅的感情发展的很好，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一起。荣彪今天的打扮很庄重，黑色的西裤，浅灰色的衬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尼子大衣。陈杰已经习惯了荣彪的庄重打扮了，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荣彪总是把自己打扮成这样。以往的荣彪总是以T恤牛仔，金链金表的形象示人，当他第一次穿着衬衫出现在训练基地的时候，差点把三队的小队员笑死。陈杰清楚的记得荣彪第一天以衬衫西裤，皮鞋分头的形象出现时，大家笑的直不起腰的样子。现在三线队队内的气氛很好，小队员们经过半年的相处，中间又经过一场大赛的锻炼，彼此间已经熟悉起来。他们已经不太惧怕荣彪了。不过没想到一项脸皮厚的荣彪这次居然发怒了，他一脚把笑的最凶的周中踢倒在地，大家见他真的发怒了，全都不敢再嘲笑他了。大家都不知道荣彪为什么要改变形象，只有陈杰知道，荣彪的这些改变是因为李梅的一句话，有一天舞蹈训练结束后，荣彪告诉陈杰说：“李梅今天和我说，她不喜欢看到我流里流气的样子，我以后要改变形象了！”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话：“我以后要做一个有文化的流氓。”

这一期参加结业的人有7、8个，都是和陈杰他们差不多同时报名的人，但所学的舞蹈都不相同。荣彪第一个出场，陈杰终于第一次看到了荣彪口中的李梅，这个李梅真的很漂亮，20岁左右，短头发，个子很高，身高和荣彪到是很般配，不过她那种美中带着一点妖艳，陈杰不太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她在场上客串荣彪的舞伴。两个人配合默契，偏偏起舞，音乐结束后，赢得了一片掌声。看来荣彪在这两个月里还真是用心在学舞蹈。

陈杰第五个出场，音乐慢慢响起，陈杰配合着鼓点开始舞动起来，音乐越来越快，陈杰也越来越投入，他的动作也开始变快，动作幅度开始慢慢加大，场边的人也渐渐被感染，也跟随着节拍开始扭动，陈杰完全融入到音乐当中，甚至忘掉了这是在演出，全身心的配合着每一个音符在跳动。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其中还伴随着几个女学员的尖叫声，陈杰的舞蹈把现场的气氛带到了高潮。

演出结束后，学院给每一个学员都颁发了结业证书。

散场后，荣彪拉着李梅，向李梅介绍陈杰：“这是我最好的兄弟——陈杰！”

李梅很大方，向陈杰伸出了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李梅，荣彪总和我提起你！你刚刚舞跳的真棒！”

陈杰和李梅握了一下手，说了几句客气话。

荣彪这时提议：“杰子，咱们今天毕业了，是不是要找个地方庆祝一下啊！”

荣彪的提议被大家一致通过。

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大连进入十月份天气已经很冷了，好多饭店都关门了，三个人好不容易在附近找了一个吃烤肉串的小饭店，小饭馆里面很冷，三个人冻的哆哆嗦嗦，荣彪张嘴骂了两句娘，被李梅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炭火上来的时候，三个人才感觉到一阵温暖。小酒店内灯光很暗，忽明忽暗的炭火把三个人的脸映衬的红扑扑的。身上暖和了，再吃上热乎乎的肉串，喝上两口小酒，三个人的兴致越来越高。

三个人边吃边聊，从谈话中，陈杰能感觉到李梅是一个很爽快的女孩，荣彪跟李梅讲起了他和陈杰认识的经过，当讲到陈杰为了救自己和7、8个拿着片刀的人搏斗时，李梅很惊讶，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单薄的年轻人居然和荣彪一样勇猛。当讲到他和陈杰之间感情的时候，荣彪总结到，如果女人和兄弟之间，让我选一个，我一定选兄弟。

听荣彪这么说，李梅心里虽然很不痛快，但是还是举起酒杯，很豪爽地说：“那我们就为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喝一杯，干杯！”

三个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李梅放下酒杯，忽然说：“荣彪，小杰长的这么帅，是不是有好多女生追啊？小杰是不有好多女朋友啊？”

荣彪道：“没有，你给他介绍一个吧！”

李梅不敢相信的说：“真的啊？不会吧！小杰长的这么帅居然没有女朋友？我要是把他介绍给我的朋友们，她们非乐疯了不可！”

荣彪一脸不屑的说：“你那帮朋友不会都是花痴吧！？”

“才不是啦，不过小杰真的很帅啊！荣彪，你没发现吗，小杰长的很象一个电影明星！”

听李梅这样说，荣彪才仔细端详一下陈杰，以往荣彪从来没有留意过陈杰的长相，其实想想也是，男人之间谁会去留意对方的美丑。陈杰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评论过他的长相，陈杰从小到大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训练比赛，每天接触的人就是教练，队友，对手，这些人只会关心他球踢的好坏，谁会注意他长相的优劣。

陈杰觉得自己就象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对面两个人盯着看，他一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发神经了！“

荣彪这才回过神来：“象！真的很象，一笑起来更象，那个演员叫什么希来着？”

李梅道：“是陈冠希啦！”

“对，对，对，就是他，怎么我以前没发现！不错，不错，梅子，说真的，你手上要是有合适的，给我兄弟介绍一个，恩…… 还是算了吧，你介绍的档次太低，我兄弟长的这么帅，球踢的还这么好，要找也得找个最好的！”

李梅不高兴了，嘟着嘴说：“你什么意思啊，我介绍的都不好，档次都低，你将来是不是也想找一个更好的啊！”说完伸手去掐荣彪的胳膊，荣彪躲闪了一下，李梅不依不饶，两个打闹了起来，一时间，陈杰觉得小酒馆里充满了温馨。

三个人说说笑笑，又聊起了未来，荣彪对陈杰的球技赞不绝口，并断言，陈杰将来一定能成为大球星。而聊到自己的时候，荣彪说，自己将来不准备踢球了，爸爸送自己来球队的目的是为了找地方能看住自己，免得自己游手好闲，爸爸说等过两年自己年纪再大一点，就让自己过去帮他打理生意。陈杰对荣彪的想法感到很惋惜，劝了他几句。荣彪说：“其实我也知道，我不是踢球那块料，以后我要是不踢了，我就专心看球，做杰子的忠实球迷。”

李梅适时的插了进来，高举酒杯说：“那我就祝愿你们不管将来做什么，都能一帆风顺，大展宏图，健健康康，快快乐乐，不管将来你们到了哪里，你们永远都是最好最好的兄弟！来吧，为我们未来的大球星，大企业家干杯！”

陈杰和荣彪也举起了酒杯，此时两个人心中的想法是一样的——

会这样的，一定会这样的，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兄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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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美丽的邂逅(1)

舞蹈班结业以后，陈杰每天都在思考着如何把桑巴与足球融合到一起，每天训练结束后的花式控球训练，已经变成他日程安排的一部分。这个训练的时间越来越长，以前他是练到肚子饿去吃晚饭就不再练了，现在他吃过晚饭之后还要回来再接着练，陈杰自己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买了一个MP3，让别的队员从网上给他下载了几首桑巴的舞曲导到MP3中，每天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练球。

开始的时候，其他队员看见陈杰每天训练结束后，还一个人在那里颠球，都感慨的说，陈杰好刻苦啊。可是后来发现天黑以后，球场上一片黑暗，陈杰还在黑暗中听着音乐练球，都不由的想，陈杰是不是发疯了！再后来看见陈杰天天如此，他们也就见怪不怪了，而且他们逐渐发现，陈杰的控球越来越漂亮， 感觉就象舞蹈一样，后来他们自己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他是在跳舞，还是在踢球？

2003年11月份，这个赛季的甲A联赛结束了，大连永顺队再一次把金光闪闪的奖杯抱回了家。整个俱乐部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永顺集团的董事长刘天明当即拍板决定，今年的庆功宴一定要大办，一来庆祝大连队第五次夺冠，二来也为宣布退役的三名老国脚送别。

永顺集团是一个大型的集团公司，它的经营项目包括房地产，餐饮，投资，机械加工等等，总之一句话，只要能赚钱的买卖它都做。大连永顺足球俱乐部只是他下属的一个产业。董事长刘天明今年40多岁，在国内是赫赫有名的商界巨子，在中国富豪榜上能排进前20名，他自己就拥有集团公司股份的60%以上。

筹备了半个月的庆功宴，在临近04年元旦的时候才开始，整个俱乐部的人都参加了这次庆功宴，这个宴会办的真的很盛大，集团公司请来了好多本省的演艺界明星来助阵。现场气氛热闹非凡，只有在宣布三名国脚退役的时候，现场的人们才有了一点点哀伤的感觉。不过整个宴会给陈杰留下的最深印象是——他看到了本山大叔本人，这个全中国人民家喻户晓的笑星果然和电视里一样的诙谐幽默，一举手一投足，都把大家逗的捧腹大笑。以至于让陈杰在宴会过后的好多天，都一直在回味着本山大叔在宴会上讲的那个笑话。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转眼间来到了2004年的6月份。

陈杰04年春节是回黑龙江老家和父母一起过的，陈杰已经好多年没回家了，一家人见面自然是一番热闹，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已经长的这般高大健壮，二位老人很是欣慰，陈杰临走的时候，给父母留下了5000元钱，说这是孝敬他们二老的。看着自己小儿子放在自己面前的厚厚一摞钱，陈杰的母亲掉下了眼泪，二位老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小儿子长大了。

这半年多来，荣彪和李梅的关系更进一步，过年的时候，荣彪把李梅带到了自己家，和自己父母见了面，荣彪爸爸到没有什么想法，感觉无所谓。可荣彪妈妈对李梅挑挑捡捡，总觉得不如意，而且觉得荣彪年纪还小，还不适合谈恋爱。不过后来看见自己的儿子非常听李梅的话，知道自己儿子很在乎这个女孩，而那个女孩能管住荣彪，她心想，有一个人管着荣彪也好，免得他惹事。对他们的关系也就不再过问了。

2004年6月份，永顺集团迎来了一个好消息——整个集团公司的月销售额突破了10亿大关。永顺集团第一次挤身国内民营企业前十名。这对集团公司来讲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坐在28楼豪华办公室内的刘天明心情非常愉悦，他从抽屉里拿出了朋友送给他的一支就价值千元的古巴雪茄，打着火，惬意的吸了一口，清虚虚的烟从他口中吐出，真的很香。他调整了一下坐椅的方向，使他能透过背后的落地玻璃窗，眺望到远处碧波荡漾的海水。一时间，他雄心万丈。

早上，刘天明收到了财务部报上来的报表后，心中非常高兴，他第一时间就召集集团公司所有的中层干部到会议室开会，和他们分享了这份喜悦。下午，他准备去一趟永顺足球俱乐部，和俱乐部的官员一起庆祝这美好的一天。

大连永顺足球俱乐部青少年训练基地内官员们，在得知董事长要来后，立刻开始准备迎接，俱乐部的总经理董斌宣布所有队员放假一下午，庆祝这个不是节日的节日。

小队员们在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得知下午放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还是很高兴。荣彪马上给李梅打了电话约李梅一起吃午饭，约好后过来邀请陈杰一起去，陈杰笑着说：“你俩约会，我就不跟着参和了。你们自己去吧。”荣彪再三的邀请，陈杰都拒绝了，荣彪自己走了。接着陈杰又拒绝了好几拨邀请他一起出去玩的人后，自己去食堂吃了午饭。

中午宿舍楼里面静悄悄的，所有小队员都出去玩了，张天柱也不在，陈杰觉得有点无聊了，就躺在床上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1：30了，陈杰感觉觉睡多了，头有点疼，就拿着一个皮球去足球场练球了。

这是一个初夏的午后，整个训练基地静悄悄的，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天空中很晴，没有云彩，太阳不是很毒，温柔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忽而一阵微风吹过，带着一种海洋气候的清凉潮湿，让人觉得很舒服。不时传来一两声虫鸟的叫声，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很写意。

陈杰来到球场的中央，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练起了球，今天他很快就投入到状态当中，随心所欲的控制着皮球，黑白的皮球就象一个精灵一样，在他身上跳来跳去，忽左忽右。陈杰今天的感觉非常好，他甚至感觉到足球融入他的身体。这种感觉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陈杰隐隐的觉得今天自己能有一个突破，他似乎悟到了什么，那个东西就在他心里左冲右突，就是没办法确切的抓到它。陈杰完全陶醉了，他沉下所有的心思一定要把这个东西挖掘出来。

半小时……

一小时……

陈杰根本就不知道过了多久。

……

一个女孩远远的走过来，她低垂头，绕过操场，慢慢的走向操场左边的园林。

她悠闲的走着，走动的样子就象一曲流动的韵律。

她的年纪只有17、8岁，长长的头发，高挑的身材，容貌极美，紧锁着眉头，像是正在想什么心事，象她这样的花季少女应该有很多心事的。柔和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很朦胧，她的美在这个朦胧中时隐时现，让人觉得无法捉摸，而又想看的真切。一阵微风吹过，乌黑的头发在风中轻摆，她就像一个出尘的仙子。

她想着想着，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嘴角边慢慢的露出了一丝甜甜的微笑，如果有人看见这个微笑，一定会感觉到春天来了，满地的鲜花开了。可是这个微笑很快就变成了苦涩。

她今天的心情很好，因为今天有一件非常让她开心的事，早上她接到了爸爸打来的电话，爸爸在电话里很高兴，说晚上要约她和妈妈一起吃晚饭，说有事情要庆祝。她雀跃着跑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妈妈。太好了，我们一家人已经有三年没有在一起吃饭了。也许过了今晚，爸爸和妈妈的关系会有转机。

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表现出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惊喜，妈妈只是很冷淡的说：“再说吧，我晚上可能有其他的安排！”她知道妈妈还在生爸爸的气。就撒娇的和妈妈说：“别安排其他事了，你就定下来吧，很难得他（爸爸）主动打电话来约你，这表示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了，要和您承认错误呢。”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我？”

“他不敢和您讲话啊，他怕您拒绝他啊。”

妈妈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上学去了，我晚上和爸爸一起来家里接您，您一定要在家啊，一定噢！”说完就跑开了，生怕妈妈反悔。

她是刘天明的独生女儿，叫刘雨琪，今年17岁，在二十四中读高二。爸爸从小在她心目中就是一个慈祥的，爱家的，有责任心的，事业有成的优秀男人。在同龄的孩子还在把四大天王当成偶像的时候，她心中的偶像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爸爸。

可是爸爸的这个完美形象在3年前被他自己打破了，由于爸爸的公司越做越大，爸爸也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在家里经常一两个月也看不见爸爸。她也知道爸爸在外面打拼很辛苦，经常打电话慰问爸爸，直到三年前的一天，那一天对她来说简直是恶梦的开始。

她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的早上，爸爸没在家，妈妈没有下楼吃早饭，她到妈妈的房间里去叫妈妈，房门开着，她推门进去一看，妈妈正流着眼泪坐在床上，旁边放着一张报纸，她问妈妈怎么了，妈妈没有说，她拿起报纸一看，上面用一个版面的篇幅报道了一个企业家和一个当红女明星在宾馆里约会。上面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她从配发的照片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是她爸爸。一时间，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把报纸撕的粉碎。对妈妈说：“妈妈，这是假的，是这些小报乱报的，你不要相信！”妈妈还是没有说话。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像一部俗套的电视剧，她和妈妈到爸爸的公司去质问爸爸，爸爸开始不承认，后来说自己只是玩玩的，妈妈和他大哭大闹，最后吓得他只要知道妈妈一来，马上就躲出去。再后来妈妈要和爸爸离婚，爸爸死活不同意，恳求妈妈给他一次机会，后来妈妈心软了，刘雨琪知道，妈妈的心中还是深爱着爸爸的。婚虽然没有离成，但是妈妈和爸爸分居了。从此以后她就成了爸爸妈妈之间维系关系的纽带，她会经常把他们的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对方。她非常希望爸爸妈妈能重归于好。

这件事对刘雨琪的打击很大，她开始变的很仇恨男人，因为她觉得在爸爸这样的优秀男人的身上都会发生这样的事，那其他的男人就更不能让人相信了。雨琪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在班上好多男生都对她大献殷勤，可是她因为爸爸的事对这些男生从来都不假辞色。

今天，她上完上午的课，就和老师请假跑到了爸爸的公司，准备晚上和爸爸一起去接妈妈，爸爸说他下午还要去一趟足球训练基地。她就和爸爸一起来了。现在爸爸正在开会，她一个人等的很无聊，就出来散散步。现在她的心情很好，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她甚至开始幻想爸爸妈妈言归于好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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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美丽的邂逅（2）

刘雨琪静静的坐在球场左边园林内的凉亭里，现在，世界在她眼里是斑斓的，花好红，树好绿，天好蓝，球场是碧油油的，球场上的少年是……

球场上的少年？？……

刘雨琪这时才注意到球场上还有一个少年在那里踢球。

少年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粘在了身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碧绿的草地上。他耳朵里带着耳机，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控制着皮球。皮球非常听话的按照他的意志跳上跳下，刘雨琪甚至觉得他不是在踢球，而是在练杂技。

少年十分专注的控制着那个皮球，非常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他完全陶醉了，沉浸在自己营造出的气氛当中，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刘雨琪呆呆的看了好久，她慢慢的产生了错觉，她觉得那个少年不是在踢球，而是在跳舞，他的身体合着节拍在舞动，而皮球，只是他舞蹈的道具。现在那个道具和那个舞者融为了一体，配合着舞者在翩翩起舞。

陈杰已经踢了两个小时了，他丝毫没有觉得累，相反他感觉很兴奋，那个模糊的东西一点点在变的清晰，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我就知道它是什么了……陈杰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眼睛虽然闭着，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球跳动的每一个轨迹，刹那间，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皮球，球仿佛在他心底里跳动，每一个细节都纤维毕现。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就是它，我知道它是什么了，豁然贯通就像一条清澈的小溪在陈杰的脑中流过，那么纯净那么清澈没有一丝杂质。我知道了，球已经和我的身体融合了，变成了我肢体的一部分，我以后根本就不用去想怎么接球，怎么摆脱，我的身体会本能的做出反应，只要我意念一到，身体本能的就会把球控制成我想要的任何效果。而这种花式控球，可以让我在局域范围内，在狭小的空间里，做出各种匪夷所思动作，这样的控球简直无人能敌啊！这就是桑巴舞的神韵吗？这就是巴西足球的灵魂吗？

陈杰从心底里发出了一声欢呼，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

陈杰把球高高的踢起，球落下时，他胸部一停，卸掉了球下坠的力量，球缓缓的顺着身体滑到了脚面，停在了脚面上。陈杰凝视着皮球，心底里充满了兴奋的感觉。

来吧，宝贝，让我们一起舞蹈吧！

陈杰再一次把球踢到空中，伴随着球的落下和球一起舞动起来。这一次的舞动充满了激情，充满了热血，陈杰在脑海中，想象着在球场上的各种可能，控制着皮球化解着这些想象中的危险。

刘雨琪被感染了，她的心随着皮球的跳动而跳动，她能感觉到那个少年的控球在思索中忽然停顿，而当他再次舞动的时候，身体里充满了激情，这个舞动中似乎隐隐的有金戈铁马的声音。这太具震撼力了，一瞬间刘雨琪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心离那个少年的心是那样的近，他似乎能从那少年的动作中明白他的一切。这是一种不能用语言说出来的感觉。天地间仿佛一暗，只有球场的中央是那样的明亮，就像一个舞台，一个多情的舞者，正在为自己进行一场只有一个人的演出。他就那样翩翩的舞动着，像一缕春风，吹进了花季少女的心底。

刘雨琪陶醉了，她静静的欣赏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从沉醉中唤醒。她回头一看，是她的爸爸。

刘天明微笑的看着她：“雨琪，你怎么自己躲到这里来！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们好多人找了你好久！”

“噢，爸爸，我电话落在办公室的包里面，你的会开完了吗？”

“是啊，早开完了，都找你半天啦，你那么入神的看什么呢。”

听到爸爸的话，刘雨琪不知道为什么，脸上一红，说：“没看什么，那边那个人球踢的好棒啊！”

刘天明顺着女儿的目光，撇了一下场中的陈杰，陈杰还在那里踢着球，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

刘天明回过头笑着和女儿说：“你又不懂足球，怎么知道她踢的棒！”

刘雨琪很不好意思的说：“那我看他踢的挺好看呢，那当然就是踢的棒啦！”

刘天明笑着和女儿说：“走吧，雨琪，已经四点半了，咱们该去接你妈妈了！”

“啊？已经四点半了，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啦？我们快走吧，妈妈要着急啦。”

说完，拉着刘天明的胳膊和爸爸一起走了。

穿过球场的时候，刘雨琪下意识的朝场地中央看过去，那个少年已经不再踢球了，仿佛也朝这边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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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刘雨琪抱着个毛绒玩具躺在了床上，今天对于她来说是完美的一天。晚饭被爸爸别有用心的安排在以前他和妈妈经常去的那家西餐店，爸爸没有问过妈妈的意见就为妈妈点了她最爱吃的法式RIB-EYE牛排。妈妈没有说什么，不过她能感觉到妈妈很高兴。整个晚饭期间，爸爸和妈妈很少说话，只是在爸爸在询问自己最近的学习情况的时候，妈妈才讲话，看来对于自己学习的事，他们两个的意见是一致的。吃完饭走出饭店，爸爸很细心的把自己的外套给妈妈披上，其实今天不是很冷，所以在雨琪看来，爸爸的这个动作太做作了，不过可以看出爸爸向妈妈示好的决心，妈妈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接受了，看来离他们两个和好的日子已经很近了。爸爸要亲自开车送自己和妈妈回家，被妈妈拒绝了，爸爸只好派自己的司机把妈妈和自己送回了家。想到今天的这顿晚饭，刘雨琪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时，一个少年的影子出现在她脑海里，蓝蓝的天，碧绿的草，一个少年在那里自由的舞动。英俊的面容，淡淡的微笑，专注的表情，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美好的画面。过了好半天，刘雨琪才意识到，我怎么在想他啊？

……

恩，想他就想他吧，

……

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

慢慢的，刘雨琪睡着了，睡的很安祥，嘴角边还带着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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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名单

永顺集团跻身国内民营企业前十名，这对所有永顺集团的员工来说，都是一件欢心鼓舞的大事。可是坐在大连永顺足球俱乐部总经理办公室内的董斌此刻正愁眉不展。他一大口一大口的抽着手中的中华烟，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坐在他对面的俱乐部副总经理曲强也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的抽着烟。办公室里布满了青虚虚的烟雾，以致于所有东西看起来都隐隐约约的。

董斌狠狠的把手中的烟头往烟灰缸里插了插，伸手要从桌子上的烟盒中再拿出一根，这时他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他用力的把烟盒攥成一团，重重的摔在地上。曲强抬起头看见了，连忙起身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递给董斌，并打着火，替董斌把烟点上。董斌深深的吸了一大口，又把烟从鼻子里喷出。这才对愤怒的对曲强说：“十轮联赛过去了，球队一胜六平三负，排名倒数第四，这就是五冠王的成绩吗？你给我说说，这到底为什么！？”

曲强支支吾吾半天，只说一句：“董总……”就没有了下文。

董斌气的接着说：“你最近有没有去现场看过球？上周的主场对深圳万科的比赛我去看了，开球5分钟就被对方进球了，满场球迷傻X，血彪的骂，我根本坐不住了，不到20分钟我就出来了。我刚到家，工作人员就给我打来电话，说0：3输了，万科只是联赛的中游球队，主场0：3输给他们，我们的脸往哪儿搁，现在一线队训练基地的门前天天围着示威的球迷，叫着喊着让俱乐部给个说法，谁去说？怎么说？我们拿什么跟球迷交代！？”

曲强又支吾了老半天才说：“董总，这个……这个原因不太好说……，有很多方面，比如……比如……”

“比如个屁!说个话都吞吞吐吐的，一点也不像老爷们，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你就爽快的说！”

曲强咳嗽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董总，你也知道，俱乐部刚刚有三名国脚退役，队伍来了个大换血，现在队伍中是以老带新，刚上来的年轻队员经验不足，和球队还需要磨合，球队成绩不好是很正常的。”

“可是这都十轮啦，是十轮啊！就是快锈铁也该磨出来了！球队不但不见起色，而且越打越糟！这个你怎么解释！”

“球队今年流年不利，第一轮就碰上了刚从甲B升上来的辽宁队，辽宁队年轻有冲劲，还憋着一口气，一上来就打咱们一个2：0，而接下来碰上的几个都是强队，球队磨合的时候碰上他们难免要输球，几轮不胜，小队员们信心给打没了，越没信心越输球，越输球越没信心，球队现在进入了一个怪圈！”

看到董斌似乎在思索，曲强接着说：“而且球队刚踢了五轮的时候，主力前锋万子文，主力后卫姜大勇相继受伤，他们是球队的中轴线啊，他们一受伤，接替他们的队员和他们水平差太多，球队实力难免下滑，输球也在情理之中啊！”

董斌思索了一会儿，说：“那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没有！？”

曲强道：“暂时还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等球队慢慢的磨合，队员们慢慢的培养信心，估计再过两轮成绩能慢慢上来！我已经把下面的人撒出去了，让他们去物色两个好的外援，今年外援的水平也有点下滑，子文和大勇伤的很重，这个赛季估计没戏了，我已经从二线队挑了几个好的（队员）补充上来，不过他们暂时还顶不了大用场，只能寄希望于外援了！”

董斌的脸色缓和了一点，说：“那球迷那边怎么交代？”

曲强道：“不行就让赵中宝下课！咱们再找一个主教练！”

“让赵中宝下课？他去年刚刚带队夺冠啊，这么做好吗？”

“我也知道这事和中宝无关，可是替罪羊总是要有啊，如果压力太大实在顶不住了，我们只能牺牲他了！”

董斌迟疑了一下，说：“看来只能这样了，球迷那边实在无法交代时，就得牺牲中宝了。”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刚刚说得那几件事抓紧时间去办，但愿能快点出现转机，不到万不得已时决不能牺牲中宝！”

2004年7月初，大连过早的进入了酷暑，连续几天气温都在35度以上。据电台说是受温室效应的影响，全球的气温都在变暖。天热的让人受不了，人们都躲到了空调房里，没什么要紧事决不出来。

永顺三线队的小队员们还在酷暑中训练着，这样的天气不用说训练，在太阳下面走一圈浑身就湿透了。可陈凯教练认为越是这样的天气下训练越能培养孩子们吃苦耐劳的精神，现在的孩子们最缺乏的就是这种精神。小队员们都咬着牙坚持着，一边训练一边咒骂这见鬼的天气。

这是一个炎热到令人窒息的下午，陈凯教练没有和小队员们一起训练，而是让他们自己练，整个一下午都没有看见陈凯的影子。下午训练快结束的时候，俱乐部的副总经理曲强来了，他让三线队的小队员们集合，说有事情要宣布，大家都很惊诧，因为一般情况下，俱乐部有事情要公布的时候，都是由陈凯教练来宣布，头一次由这么大的领导来宣布，大家都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所有小队员都集合了，曲强从包里拿出一张文件纸，给大家宣读起来。

文件大致的意思是，由于俱乐部一线队今年出现很多伤病情况，所以在二线队抽调了好多队员，现在二线队人员缺乏，需要从三线队里抽调人手。这次将有三名队员被抽调到二线队去。

曲强念到这里的时候，陈杰的心里非常紧张，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手心里已经开始出汗了，这是一个机会啊！他觉得凭着自己的水平，应该大有希望，他留神的倾听着曲强接下来的话，对曲强马上要念的内容充满了期待。

接下来曲强念道：“经过俱乐部官员与教练组人员开会研究决定，大家一致推举以下三名队员升到二线队，他们分别是：周中，董云鹏，刘小亮。”他在念完之后，瞥了一眼站在队伍后面的董云鹏，董云鹏也对他报以一个会心的微笑。

陈杰听完人员名单，脑子里轰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邹猛说的是真的！这是一个什么年代啊？[奇书网 Www.qinkan.net]

原来这三个人中，只有周中算是有点实力，剩下的两个的水平在三线队里只能算是中等，董云鹏的实力更是属于中等偏下，基本属于垃圾货色。

陈杰以前对邹猛的话总是半信半疑，而且他内心中存在一丝侥幸的心理，他觉得邹猛的实力虽然在队里算是强的，但并不比其他队员强太多，而自己的实力却远远高于同龄人。自己的优异表现俱乐部不会看不见的。直到此时他才相信这一切，他内心深处对俱乐部仅有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在曲强宣布完人员名单后，底下的小队员们一片哗然，荣彪更是在下面阴阳怪气的大声说：“什么XX(脏话)玩意，俱乐部那帮傻X们眼睛都是他妈的是瞎的啊！”其实荣彪知道，凭自己的实力也没有机会入选，而且他也志不在此，他是在为陈杰鸣不平。其他小队员也在窃窃私语。而名单上的三个小队员则低着头一声不吭。

对于小队员们的冷嘲热讽，曲强只是报以冷笑，当作没有听见，他心想：“骂就骂吧，就凭你们这帮小孩牙子，还能反出天去！”但是他也没敢冒着犯众怒的风险去对他们进行喝斥。他只是说：“刚才念到名字的队员，下星期一到二线队报到，以后跟随二线队训练。”说完转身晃着肥大的屁股走了。

荣彪在他后面大声骂了一句：“傻X!”

曲强听见了，没有回头，只是眉头一皱，走的更加快了。他心里知道，这些咒骂，比起中午在办公室里陈凯对他的冷嘲热讽根本算不上什么。

原来中午的时候，曲强去教练员办公室里找到了陈凯，他把文件给了陈凯，让陈凯下午训练的时候公布，陈凯只是简单的浏览了一下文件的内容，当看到三个队员的名字时，陈凯很恼火，对曲强说：“你们确定人员名单的时候和谁商量了!?这样的人也能入选吗？”言下之意，对入选的人员很不满。

曲强打着官腔说：“这是俱乐部开会研究决定的，代表整个俱乐部的意见！”

“代表整个俱乐部的意见？我看是代表俱乐部里某些人的意见吧！”

曲强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讽刺谁！？”

陈凯很不屑的说：“别人我不知道，但是那个董云鹏似乎和阁下有点关系吧！”

“你……”曲强知道陈凯说的那个董云鹏是自己的侄子，陈凯的一句话，把曲强噎的好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说：“不管你怎么想，这是俱乐部的决定，俱乐部选出他们也是根据他们的平时的表现和成绩！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到总经理那里去提！”

“我是教练还是你是教练？他们平时有什么表现，有什么成绩你难道比我还清楚！？你们确定名单的时候为什么不征求我们这些教练的意见？”

曲强道：“请注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教练，俱乐部做出什么决定轮不到你过问！你只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陈凯愤怒的把手里的文件摔在了曲强的身上：“要宣布你自己去宣布，这么大的事还轮不到我这个小小的教练去，还是董总您亲自去吧！”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曲强看着陈凯的背影，连连苦笑，这已经不是陈凯第一次冲撞他了，不过他拿陈凯也没有办法，因为陈凯的哥哥是中国足协的一位权势人物，他只好低下头脸上带着冷笑，将地上的文件慢慢的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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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宴会（１）

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陈杰还在运动场上练着球。今天下午的事让陈杰心里很不痛快。虽然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设想，可是当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让陈杰觉得很不爽。

自从陈杰悟出了桑巴与足球的关系后，每天的花式控球训练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每当黑暗降临，四下静寂的时候，陈杰仿佛能感觉到足球在和自己轻轻低诉，就像和一位老朋友在一起聊天。

陈杰看见隐隐约约有一个人朝自己走过来，那个人在轻轻的召唤陈杰：“杰哥，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练球！”陈杰带着耳机，只是隐约听见对方说什么，陈杰知道来的是周中。陈杰把耳机拿掉，和周中打了个招呼：“是你啊！小中，我还没恭喜你哪！恭喜你可以去二线队踢球啦！”

“杰哥，别这样说，你这样说我心里不好受。如果别人和我说这样话，我会认为他在讽刺我！”

“没有，小中，我绝对没有讽刺的意思，我是发自内心的！”

“我知道，杰哥，我太了解你的为人啦，你这人有啥说啥，从不拐弯抹角，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其实陈杰和周中的关系还算可以，周中这个人总的说来还不错，只是他的脾气太拗，老爱钻牛角尖，而且这个人表面看着嘻嘻哈哈，其实性格很脆弱，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哭鼻子。这是陈杰对他比较反感的一点，陈杰认为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像周中这样的，完全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不过周中对陈杰到是没的说，陈杰能从周中看自己的眼神中感觉到周中对自己的崇拜。周中在平时的训练中老喜欢围着陈杰转，还爱模仿陈杰踢球的动作，有什么问题也喜欢向陈杰请教。在他眼里，陈杰是一个在球场上无所不能的战神。

陈杰看周中的样子知道周中有话要对自己说，就问：“小中，你找我有事吗！”

周中犹豫了一下才说“杰哥，关于我能升二线队的事，事先我并不知道，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我也知道是为什么，我舅和永顺集团董事长刘天明是发小，肯定是我舅在那边用上关系了，其实这不是我的初衷，我原来并不想依靠他，我想靠自己的本事升上去！”

陈杰笑着说：“小中，其实这事你没有必要和我解释，而且你本人也确实有实力，就算不靠关系，按实力来排，你也能升上去！不过另外两个人确实是不怎么样！”

周中很坚定的说：“不，杰哥，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清楚的！你的实力大家都知道，俱乐部就算有一个名额的话也应该是你的。我们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杰哥，我明天就和我舅说去，我不要这个名额了，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升上去！”

陈杰很感动，说：“小中，别义气用事，就算你不要这个名额了，这个名额也不会落在我头上，你不要了，只能让别人白捡便宜！小中，你是有实力的，把握好这次机会，到那边好好表现！”

周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夜，还是那样的闷热，让人窒息的闷热。

第二天，上午的训练结束之后，荣彪很欢实的跑了过来，看见陈杰还是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就对陈杰说：“杰子，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还在为昨天下午的事烦恼哪？别上火了，这社会就是那么回事，啥事你都得看开点，他们不欣赏你，有都是人欣赏你，哎，杰子，今天哥们有好事！”

“啥好事啊？”

“今天哥们过生日！”

“真的假的！”

“这事我能和你开玩笑嘛，我晚上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庆祝，一起过去啊！”

“我……”

“别说不去啊！哥们过生日你都不去，不给我面子是不？”

“好吧，几点钟，在哪里？”

“晚上七点，在海皇夜总会，知道海皇夜总会在哪儿吗？”

“知道，上次你不是领我去过一次嘛！”

这个海皇夜总会是荣彪爸爸开的，以前荣彪曾经带陈杰去过一次。

“那好，晚上七点，贵宾房18号，一定要去，你到了夜总会的门口，就和保安说是我的朋友，他们就会让你进去，我下午会叮嘱他们的，下午我先过去张罗张罗，晚上你自己过去，千万别忘了！”

荣彪又叮嘱了陈杰两遍，风风火火的走了。

下午训练结束以后，陈杰去冲了个澡，又回寝室换了一件衣服，就去参加荣彪的生日晚会了。

那个海皇夜总会陈杰以前只去过一次，只记得大概的位置，陈杰在训练基地门口搭了一辆公交车过去，由于位置记的不大清楚，陈杰提前两站下车了，下来一打听才知道自己下车早了，陈杰一看时间还早，就没有再搭车，徒步在街上走着。

荣彪过生日陈杰从来没有想过送他礼物，一是陈杰觉得没有什么好送的，荣彪什么都不缺，再一个，以陈杰和荣彪的关系，如果送礼物的话，那就显得太见外了，只要人去了就好。

陈杰信步走在街道上，街上很热闹，这是大连市的商业区，街的两边布满各种小的店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华灯初上，路两边小店面牌匾上的霓虹灯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晕，两边的道路上悠闲的走着散步的人们，这一切都能够让人感觉到一种喧嚣浮华。

陈杰以往从没有在这个时段上过街，此时街上所有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很新鲜，他心中不由的感慨，原来人还可以有另外一种生活。

到了海皇夜总会，陈杰一看时间刚好7：05，他和夜总会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是李荣彪的朋友，保安非常客气的请他进去，陈杰询问了一下18号贵宾房的位置，保安说在二楼。

这个夜总会装修的很是豪华，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金壁辉煌的，整个一楼就是一个演出大厅，陈杰没有停留，直接来到了二楼，迎面有三个人朝陈杰走了过来，陈杰一边走一边留意着门牌上的号码，没有注意对面来人，一下子和对面最前面的人撞了个满怀。这一下撞的很重，陈杰也觉得很是疼痛。

被撞的人很是恼怒，张嘴就骂道：“你他妈的瞎啦，走路不长眼睛啊！”

陈杰这才注意到被撞的人是一个20多岁，染着黄头发的青年。陈杰赶忙说：“对不起，我没留神。”

被撞的黄毛还不依不饶：“说句对不起就完了，你他妈把我撞伤了，别的话甭说，给我2000块钱吧！要不然你别想离开这里！”说着就摆出一副要动手打人的架式。

陈杰醒悟过来，原来是碰见敲诈的了。陈杰这两天心情正不好呢，结果还碰见敲诈的，他也很是恼怒，他用很凶狠的眼神盯着对方，狠狠的说：“你想敲诈我是不是！”

那个黄毛看见陈杰的眼神心中一寒，他本来以为陈杰是个愣头青，吓唬吓唬就能敲出钱来，这时才知道今天自己可能碰见一个难缠的，不过他也没有害怕，因为自己这边还有两个同伴。他恶狠狠的说：“怎么的，你还想支把两下呗！”这是他那两个同伴也一拥而上，三个人把陈杰围在了当中。

陈杰没有看另外两个人，依旧用凶狠的眼神盯着黄毛看，看着陈杰凶狠的目光，黄毛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旁边一个房间的门开了，走出一个人，他看见这种情况，二话没说，冲过去一个嘴巴就抽在黄毛的脸上。

“操……”黄毛刚想骂人，发现打他的人是李荣彪，硬生生的把后面的几个字咽回了肚子。

“你他妈瞎了眼啦！”荣彪一边对黄毛说着，一边指着陈杰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黄毛摇摇头。荣彪接着说：“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黄毛这才醒悟，对荣彪说：“对不起啊，荣彪少爷，我不知道他是你哥们！”

荣彪道：“你现在知道啦？还不快滚！”

三个人吓的灰溜溜的走了，一直到转出楼梯口，连头都没敢回。

荣彪转过脸来笑着对陈杰说：“杰子，你怎么才来啊？都等着你切蛋糕哪！”

陈杰问荣彪：“那三个人是谁啊！”

荣彪说：“都是在附近混的小地痞，平时靠坑蒙拐骗混点钱花！都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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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宴会（2）

陈杰走进包房内，这间包房大概有90平米左右，在房间最里面是背投电视和卡拉OK音响设备，电视前面有一圈沙发椅，沙发椅中间摆着一张茶几，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小型的舞池，舞池上面是镭射灯，正对着门的一面墙上是一扇大的落地窗，从这里能看见一楼舞台上的演出。房间的四周有一些座椅和小的玻璃桌子，整个房间的设施极尽奢华，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给人一种纸醉金迷的感觉。

房间里有四个男人和六个女人，这里面，陈杰只认识李梅一个人。四个男人正围坐在小茶几旁边打着扑克，他们年纪都在20岁左右，从长相和穿着来看应该都是在社会上混的人，其中有三个人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还纹着各种图案。三个刺着青的男人身边有三个女伴，从她们对三个男人的亲昵表现来看，她们应该是这三个男人带来的，这三个女人长相还不错，但穿着很暴露，打扮的也极其妖艳，这让陈杰无法分辨她们的真实年龄。

李梅和另外两个女生坐在房间角落里一张桌子的旁边，正低声的说笑着，看来这两个女生是李梅的朋友。李梅看见荣彪和陈杰走进了房间，连忙起身和荣彪说：“荣彪，刚刚外面吵什么呢？”

荣彪道：“没什么，有三个小痞子要勒索杰子，让我给打发了。”

四个男人看见陈杰进来了，也都停止了玩牌，起身和陈杰打着招呼，李梅的两个女伴也围了过来。荣彪对大家介绍道：“这个是陈杰！”接着又给陈杰介绍那四个男人，那四个男人都是荣彪的发小，从小和荣彪一起长大的，他们四个人家里的老爷子都是当地黑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四个人也算是子承父业，很小的时候就在社会上打拼，虽然现在年龄还不大，但在黑道上也都算小有名气。四个人给陈杰的感觉就是四个黑帮恶少。陈杰由于和荣彪相处时间长了，对这类人也没有太多反感的意思。四个人分别和陈杰打了招呼，他们中有一个身材矮小叫刘小二的人眯着眼笑着对荣彪说：“傻彪，这……这就是你常和我们说的杰……杰子啊，我……我还……还以为和你一样威猛呢，没……没想到看……看起来这么单薄！”这个人的说话有点磕巴，陈杰听见觉得很好笑。

荣彪笑着说：“你别看杰子瘦，杰子老能打了！像你这样的两个绑一块也打不过他！”

陈杰一笑，对荣彪的话不置可否。

三个妖艳的女人果然是那三个人带来的，荣彪和她们也不太熟，就没有给陈杰介绍。

李梅则给陈杰介绍了她的两个女伴，其中有一个身材稍微高一点，长的很妩媚的叫夏青，是李梅在舞蹈学院的好朋友。另一个叫周海怡，是和李梅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陈杰这才仔细打量一下这两个女孩。两个女孩都20岁左右，长的都很漂亮，那个叫夏青的女孩，染着咖啡色的头发，穿着很时尚，花花绿绿的像一只孔雀，弯弯的眼睛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也像在笑，神色很妩媚，陈杰感觉她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只偷喝了蜜的小狐狸。

陈杰在打量另一个叫周海怡的女孩时，心中一动。

听李梅介绍，这个叫海怡的女孩子今年19岁，是大一的学生，在北京的中央戏剧学院学表演，她现在正在放暑假。

周海怡的穿着很素朴，浅绿色的T恤衫搭配深兰色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NIKE运动鞋，齐肩长的头发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很活泼，很有朝气。但是当陈杰看到她的脸时，陈杰惊呆了，这是一张完美无缺的脸，陈杰在她的脸上挑不出一点瑕疵，可是这张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这让陈杰心中涌起了一个只有在书本上才见过词——“冷艳”，陈杰觉得只有这个词才能形容眼前的这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也在打量陈杰，明亮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只有看着她的眼神时陈杰才能感觉到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座美丽的冰雕。

李梅看见陈杰呆呆的注视着周海怡，笑了一下，用很暧昧的语气对陈杰说：“小杰，我朋友美吧，好多男孩子看见她的时候都是你这种这种表情。”

陈杰这才醒悟，他也觉得自己这样看注视一个女孩很不礼貌，不由得脸上一红，显得很尴尬，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这时那个叫夏青的女孩对李梅说：“梅子，你太不够意思啦，有这么帅的帅哥你都不早点给我介绍！”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瞟向了陈杰[奇`书`网`整.理提.供]，从她的话里能听出她是一个很开朗很外向的女孩。

李梅道：“别说啦，看你说的像个女流氓，你把小杰吓到了，你看小杰都不好意思啦！”

陈杰的脸更红了。

大家看见陈杰发窘的样子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周海怡没有笑，还是那副很冰冷的样子，不过在投向陈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友善。

大家围坐在茶几前，荣彪提议要切生日蛋糕，可李梅不干，李梅让荣彪先吹蜡烛先许愿，荣彪道：“哪有那么多穷讲究，大家都饿了，赶快切完大家赶快吃，先把肚子添饱再说！”说完就要动手切蛋糕，李梅没出声，只是用眼睛瞪着荣彪，看着李梅发威的样子，荣彪服软了，罢手不切了，只是说：“那好吧，就依你，你说咋样就咋样吧！”旁边的人看见荣彪的样子，都露出会心的微笑。荣彪的几个发小更是根据荣彪“惧内”的特点，对他进行了言语上的嘲讽。

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到很是热烈，说话磕巴的刘小二到是最爱发言，可是老是一句话磕磕巴巴说半天，大家都不喜欢听，大家越不喜欢听他越着急，越着急就越说不清楚，越说不清楚还越想说，经常逗的大家哈哈大笑。

大家吃完蛋糕，李梅提议大家唱卡拉OK，还向大家极力推荐周海怡，她说海怡唱歌非常棒。大家都热烈鼓掌欢迎海怡唱歌，海怡很不好意思，推托说让大家先唱，她过一会再唱，可是最后拗不过大家，只好第一个去唱。

陈杰自从第一眼看见海怡，就对海怡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由自主的，陈杰关注着海怡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刚刚大家在说笑的时候，海怡也很少讲话，很少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陈杰感觉周海怡似有意似无意的也在注视着他。

海怡选一首王菲的《矜持》——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

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著迷

我总是微笑的看著你

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眼底

我曾经想过在寂寞的夜里

你终於在意在我的房间里

你闭上眼睛亲吻了我

不说一句紧紧抱我在你怀里

我是爱你的

我爱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於我和你

你是爱我的

你爱我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爱你

......

我曾经想过在寂寞的夜里

你终於在意在我的房间里

你闭上眼睛亲吻了我

不说一句紧紧抱我在你怀里

我是爱你的

我爱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於我和你

你是爱我的

你爱我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深深去爱你

深深去爱你

…………

深深去爱你

…………

海怡唱的真的很好，很投入，很深情，陈杰静静的听着，空灵飘渺的歌声就像一个小情人在耳边低声呓语着，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与哀怨。透过歌声陈杰仿佛看见冰冷的容貌下那颗柔软脆弱的心。陈杰很少听歌，他无法分辨一个歌者功力与唱腔的好坏.他是被海怡歌声中所表达出来的隽永深情所感动，一刹那，陈杰有一种想把海怡拥入怀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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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同行

接下来的时间是在荣彪和四个发小因为争夺麦克的使用权而闹的面红耳赤，并轮番用惨不忍睹的歌声试探在座所有人的忍耐的极限中度过的。

夏青似乎对陈杰很感兴趣，没话找话的和陈杰聊着，而在听过海怡的歌声后，陈杰一直处于神不守舍的状态当中，对于夏青的问话往往十句中回答不了一两句。这在夏青和其他人看来，陈杰似乎是对夏青没有好感，随意的敷衍着她。

海怡唱过歌后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从不笑，也很少说话，只是注视着每一个拿着麦克，张牙舞爪演唱的人。当人们邀请她再唱一首时，她婉言的谢绝了。

李梅实在无法忍受了，她提议大家不要唱歌了，改成跳舞吧。那哥几个估计也都唱累了，都大声附和着李梅。李梅对大家说，夏青的舞跳的非常棒，最擅长的是国标舞。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说陈杰的舞跳的也很棒。

夏青就着李梅的提议，热情的邀请陈杰一起跳舞。陈杰只会跳桑巴舞，其他的舞蹈一概不会，他只好对夏青说：“对不起，我不会跳两个人的舞蹈。”李梅刚刚称赞完陈杰的舞跳的很棒，陈杰就拒绝了夏青的邀请，夏青并没有想到陈杰说的是事实。在她看来是陈杰是不想和自己跳舞，用这种方式拒绝了自己。夏青觉得心里很不爽，整个晚上都是这样，她觉得陈杰是一个冷淡而高傲的年轻人。她心想：“拽什么拽啊，不就是觉得自己长的很帅吗，就拽成这样，有什么了不起啊！”

带女伴来的几个人都去跳舞了，荣彪和李梅也一起过去跳了，剩下那个没有带舞伴的人，过来邀请周海怡一起跳，海怡说自己不会跳，他又转而邀请夏青，夏青觉得很没面子，不想去，但又不好意思拒绝他，就和他一起过去跳了。

座位上只剩下陈杰和周海怡两个人，屋里的灯都关了，只开着几盏暗灯，镭射灯旋转的投射出七彩的光束。照的屋子里忽明忽暗。浪漫的舞曲在空中飘荡，空气中弥漫着暧昧与诱惑。

陈杰不自觉的朝海怡看过去，忽然发现海怡也正在看他，不由得脸上一红，好在屋子里很暗，不会被别人发觉。

陈杰很不好意思得对海怡说：“你的歌唱的真好听。”

海怡很平静的说：“你以前经常听歌吗？”

“没有，我很少听。”

“没有比较，你怎么知道我唱的好听？”

陈杰一下子变的很尴尬，讷讷的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好听。”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不是想奉承你，我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它很好听。”

听着陈杰诚恳的话语，看着陈杰举措不安的样子，海怡忽然笑了：“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海怡的笑容就像冰雪中盛开的百合花，让陈杰感觉到好像在刺骨的寒冬中吹过一阵春风。看着海怡的样子，陈杰不由得呆住了，喃喃的说：“你笑的真好看。“

屋里太嘈杂了，海怡没有听见陈杰说什么，追问道：“你说什么？”

“噢，没……什么，没什么！”

陈杰慌忙得遮掩着，接下来，陈杰不知道该和海怡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得坐着。

已经换了四支舞曲了，陈杰还是没有想到该和海怡说什么，他不时的用眼睛偷偷的瞄一下海怡，他发现海怡并没有看舞池中跳舞的人，而是一直看着面前的桌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海怡忽然看了一下表，对陈杰说：“我要走了。”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陈杰一愣，不假思索的说：“好啊！”

海怡拿起手袋，走到舞池中央，在李梅的耳边低低的说着什么。李梅停了下来，和海怡说着话，似乎在挽留她。

陈杰也走过去，和荣彪打个招呼说自己要先走了。荣彪看了一下表，说：“还早啊，杰子，一会我们还要出去吃夜宵呢！吃过夜宵再走。”

陈杰说算了，不吃了，自己回去还要坐很长时间的车。荣彪说：“没关系，吃完夜宵我开车送你回去！”陈杰说：“不必了，你到时候还要照顾李梅和大家，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荣彪还在挽留。

李梅看见两个人一起辞行，似有所悟，阻止了荣彪，说：“行了，荣彪，让他们先走吧！”又对陈杰别有用心的笑着说：“小杰，海怡是女孩子，晚上一个人走很危险，你帮我送送她吧，要照顾好她噢！”语气中的暧昧所有人都能听出来，弄的陈杰很不好意思。

海怡对大家说：“你们继续玩吧，我……们先走了。”

大家把她俩送到门口，看着陈杰和海怡并肩走远，夏青的心里充满了嫉妒。

出了夜总会，已经是晚上9：30多了，街上还是很喧嚣，闷热的天气里，人们都没有心情睡觉，来来往往散步的人很多，好多情侣也手拉着手或挽着胳膊在街上走着。

陈杰询问了一下海怡家在哪里，海怡说很近，并说不用陈杰送了，她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陈杰说：“晚上一个女孩在街上走很危险的，再说我也答应李梅送你回去。”

海怡没有太坚持，同意了陈杰送她回家。

陈杰两只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低着头走着，他想和海怡聊点什么，可又想不到话题，海怡也低着头，似乎想着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默默的走着，中间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两个人似乎有一种默契，这一臂的距离及不拉大，也不缩短。

忽然有一个十岁左右长的很可爱的小姑娘走到两个人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大捧玫瑰花，她对陈杰说：“小哥哥，你的女朋友真漂亮，给你漂亮的女朋友买朵花吧！”

小姑娘似乎无意的一语，却正好说中陈杰的心事，陈杰一下子窘迫起来，他不知道怎么答对小姑娘，他想买一朵送给海怡，但他觉得这样做痕迹太明显，而且不知道海怡心中是怎么想的，是否能接受，而要对小姑娘说这不是我女朋友，他又说不出口，而在他内心深处，他也不愿意这样说。他一下子左右为难起来，气氛变的很尴尬。

海怡在旁边忽然对小姑娘说：“多少钱一支啊？”

小姑娘说：“15元一支。”

海怡说：“啊？太贵了，比情人节卖的还贵，我们不要买了，你到那边卖给那对哥哥姐姐吧。”说着指着旁边走过的一对情侣。

小姑娘似乎很会做生意，她没有理海怡，而是用期盼的目光看着陈杰。

陈杰犹豫了一下，准备掏钱去买，海怡看见后，嘴角边闪过了一丝微笑，她过去拉着陈杰的胳膊道：“不要买了，小杰，太贵了。”说着把陈杰拉走了。

海怡忽然的一个亲昵的举动让陈杰感觉受宠若惊，他从来没有和一个女孩子这么接近过，空气中传来了海怡身上飘过来的淡淡香味，一时间陈杰感觉似乎活在梦幻中，不由得痴了。

海怡放开了陈杰的胳膊，两个人并肩的走着，两人中间的一臂距离已经消失了，伴随着走动中身体的摆动，海怡的肩膀不时的碰在陈杰的胳膊上。陈杰心中忽然有了一种狂喜的感觉，这个如梦似幻的女孩离自己如此之近，呼吸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陈杰觉得脚下轻飘飘的，他心中盼望着这条路永远不要有尽头。

经过刚才的事，两个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逐渐有了话题，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着。海怡说她刚刚放假回来，就得知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李梅，有了男朋友，她很想见识一下，李梅说她男朋友今天过生日，就拉着她一起来了，没想到李梅的男朋友居然是这样一个人。言外之意，对荣彪很不满。

陈杰为自己的好朋友辩解起来，他列举了荣彪的好多优点。

海怡似乎对这个不太感兴趣，就转变了话题，说：“我听李梅说你是踢足球的，踢足球的人给我感觉素质都挺差的，我不是指你噢，网上、报纸上经常报道说他们又喝酒，又打架，又参与赌博什么的，你怎么选择了这个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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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训练赛(1)

2004年7月中下旬。

清晨，5点50分，不知名的虫鸟在得意洋洋的歌唱，煦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陈杰的脸上。陈杰——这个熟睡中的男孩，嘴角边带着懒洋洋的笑容。慢慢的，陈杰睁开了眼睛，真好，又是一个明媚的天气。刚刚的梦好美啊！陈杰眨眨眼睛，意犹未尽的回想着美好的梦境，在梦里，陈杰拉着周海怡的手漫步在西湖边，是西湖吗？一定是！陈杰虽然没有去过西湖，但是他很肯定这个就是西湖，是许仙和白娘子的定情的地方。泛蓝的湖水倒映着朵朵的白云，悠闲的水鸟在湖中滑过。陈杰挽着海怡的手沿着湖边的小路悠闲的散着步，岸边的垂柳是碧油油的，长满青苔的小路绵绵的向远处延伸，这是属于两个人的西湖，海怡在陈杰的耳边低低的细语着，不时的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陈杰仔细的回想着在梦中海怡和他说过的话，他觉得两个人说了很多话，可现在他一句都想不出来。

陈杰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床，这已经是他的一个习惯了，可是今天陈杰不想起来，他翻了个身，继续小憩，他想延续刚刚的美梦。

荣彪的生日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荣彪生日那天陈杰邂逅了周海怡，在送海怡回家的路上他和海怡聊了很多。海怡似乎对陈杰的经历很感兴趣，不停的让陈杰给自己讲他过往的故事，陈杰以前的生活很单调，除了训练就是比赛，陈杰东拼西凑，连带补充的用不到二十句话就讲完了，可海怡不依不饶，对陈杰生活的一些细节刨根问底，甚至连陈杰以前一日三餐吃什么都要问一下。开始时，海怡问什么陈杰就告诉她什么，慢慢的，陈杰的话多了起来，他把自己以往做过的一些糗事也讲给海怡听，海怡静静的聆听着，听到有趣的地方嘴角边会泛起会心的微笑。当陈杰讲到他以前有一次射门的时候，一脚把一个破球踢漏了，球挂在脚上拿不下来，他蹬了几次腿，都没有甩掉。边说还边做了几下蹬腿的动作，海怡看见陈杰的样子格格的笑了起来，路灯照在海怡的脸上，海怡明亮的眼眸中泛起了光晕，半张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纤弱的双肩在轻轻的颤抖，就象一朵在春风中摇曳的紫色郁金香。看着海怡的样子，陈杰不由得痴了。陈杰渐渐觉得海怡并不象看起来那样的冷冰冰，不知不觉的他心中升起了对海怡的亲近之意。陈杰那一晚自顾自的说了很多话，以往他一个月说的话也没有那一晚多。

从夜总会到海怡家，并不遥远的路两个人却走了一个多小时。到海怡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晚上11点了。陈杰恋恋不舍的和海怡告别，转身离开。走了没多远，陈杰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转身要去叫海怡，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海怡并没有离开，还是站在原地，幽幽的看着自己的背影。

看见渐渐走远的陈杰忽然转过身来，海怡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绚丽的光彩。陈杰跑到了海怡身边，挠了挠头，很腼腆的说：“以后……以后还能找你出来玩吗？”海怡微笑着说：“好啊。”

“那……那我怎么找你呢？”

海怡刚要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陈杰，手袋中的电话响了，海怡接起电话，原来是海怡妈妈打来的，询问海怡什么时候回家。海怡说马上就回去了，让她别担心。那边就撂了电话。海怡对陈杰说:“要不你把你电话告诉我吧，我有空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陈杰没有手机，因为他在外面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应酬，买手机是多余的，所以一直没买。他把自己宿舍的电话告诉了海怡，海怡记在了手机上，和陈杰告了别，匆匆的离开了。

那晚，陈杰回到宿舍时已经12点多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海怡的倩影。和海怡说过的每一句话象流水一样在心头淌过，想到高兴的时候，他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的笑。整晚他都在极度兴奋中度过。

接下来的几天，陈杰没事就守在电话旁，电话铃一响，他就抢着去接，可每次等待他的都是失望。

陈杰这几天的异常被张天柱发现了，他询问陈杰的时候，陈杰没有讲。陈杰觉得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幸福的秘密，不能对别人讲，那感觉就像自己捡到了一大袋钱，只能在没有人的时候拿出来数一下，数完自己再偷着乐，不能被别人知道。张天柱对陈杰的守口如瓶很不屑 “不讲就算了，看你的样子也知道啦，满脸写着个‘春’字，还以为能瞒过别人？”

又过了几天，海怡还是没有打来电话，陈杰有点心神不安了，不由自主的猜测起来“是不是她把电话记错了，打过来没有找到我？还是她这几天很忙，没有腾出空来？再或者……”想来想去，陈杰觉得自己的种种猜测都很有道理，周海怡一定是因为这些原因没有打电话过来。在白天的训练里，陈杰很想让荣彪托李梅给打听打听，但思前想后觉得难以启齿，后来想想也就算了。

在过去的一个多星期里，海怡没有联系过陈杰，和海怡相处的每分每秒在陈杰脑中重复了上百次，想到后来，原本清晰的记忆渐渐变的模糊。陈杰难以分辨有的事情是真实的发生了还是出于自己的想象。这几天陈杰的脑子冷静了不少，认真的琢磨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逐渐醒悟，其实自己和海怡只是萍水相逢，海怡和他说过的话不过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客套，可能说过之后她自己都忘记了。象海怡那样漂亮的女孩，身边一定围绕着好多追求者，每天的应酬都很多，那有时间答对自己，说不定早已经忘记了自己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朋友’。而自己却象呆老婆等痴汉子一样傻傻的等待。想到这里，陈杰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了一阵酸意与苦涩。他的思想上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而内心深处还是寻找着各种为海怡的“失约”开脱的理由。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矛盾。

6点30分，陈杰完全没有了睡意，在确定昨晚的美梦不会继续后，陈杰起床了，端着脸盆和洗漱用品去了水房。走廊里静悄悄的，大家还没有起来。昨夜是个凉爽的夜晚，人们还沉浸在自己的夏梦当中。陈杰觉得自己身上没有前些日子那种粘粘的感觉，今天是这个酷暑中难得的凉快天儿。出于习惯，他还是冲了个澡。洗漱之后陈杰回到了寝室。

张天柱还睡的象头死猪，脸上露出傻傻的笑容，不时的还呲呲牙。“这家伙做什么美梦呢？”陈杰想。

7点钟，外面的大操场上响起了音乐。陈杰知道，操场上的音乐就像部队中的晨号，响起的时候就是催促着小队员们快点起床。不过据陈杰猜测，负责播放曲子的家伙是在偷懒，因为半年来，每天都播放固定的那几首，从来没有换过，开头的几分钟是长笛独奏，悠扬的笛声会让沉睡的人觉得很舒服。接下来播一首满文军唱的《懂你》，这首旋律还算舒缓，紧接着放的是崔京浩的《父亲》，根据陈杰以往的经验，当唱到“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时，张天柱会跟着哼哼几句，然后这小子就能起来了，不过今天唱到这里的时候，张天柱只是咂咂嘴，翻了个身又接着睡了。接下来的一首歌被小队员们戏称为“催命曲”，那是宋组英唱的《辣妹子》，漂亮的湖南姐儿那穿山裂石一样的赫亮嗓音，像一根根钢针一样，刺痛着小队员们脆弱的神经。每当这首歌曲响起的时候，好多小队员都破口大骂。一边骂一边起来穿衣服，甚至这些小队员在以后的好多年里，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精神一震。陈杰认为当《辣妹子》唱完的时候，还能卧床不起的人，一定是那种特能适应环境的人。

所有的歌曲都放完了，陈杰也穿好了球衣球袜了，张天柱还是睡的死沉沉，陈杰知道，张天柱昨天回来很晚，回来的时候，陈杰已经睡着了。他不知道张天柱是几点回来的。张天柱背朝着陈杰熟睡着，用来盖在身上的薄巾毯被骑在两腿之间。陈杰叫他起床，叫了两声，他没有反应，陈杰用穿着球袜的脚踩了踩张天柱露在外面的黑黝黝光溜溜的脊背，张天柱只是哼唧了两声就没了动静。陈杰没办法，只好自己穿好了球鞋，临出门前，从张天柱的床下面用两个手指拈起了一只好久没有洗的球袜，扔在了他脸上，带上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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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训练赛（2）

早餐是自助形式，食堂里有饭盘和饭碗，自己喜欢吃什么就盛什么。当陈杰开始喝第二碗粥的时候，张天柱才端着饭盘坐在陈杰对面。一边剥着煮鸡蛋一边咔吧着惺忪的睡眼，嘴里絮絮叨叨的讲着昨天晚上的艳遇。

陈杰还陶醉在昨晚的美梦当中，晚上的美梦会给他一天都带来好的心情。陈杰一边回忆着，一边低着头喝着粥，对张天柱讲的东西心不在焉的哼哈答对着。

不时地，有吃完饭离开的小队员经过他们饭桌时和他们打着招呼，天柱一边应酬着，一边自顾自的讲着他的故事。陈杰虽然没有认真听，不过也听出个大概。

原来三线队里的一个叫钱松的队员把自己表姐的同学介绍给天柱认识。天柱昨晚就和这个叫于娜的女孩约会。他请于娜吃的晚饭，饭后两个人又去看了一场电影。在张天柱的描述里，这个于娜长相尚可，唯一的缺点就是长的稍显丰腴。不过张天柱不在乎，他就喜欢这种肉感的女生，他认为女生太瘦的话，摸起来没什么意思。天柱说，看完电影，于娜就要求自己把她送回家，他觉得于娜对自己很有兴趣，还约自己过几天一起出去玩呢。说着说着，天柱忽然很猥琐的一笑，压低了声音说，过马路的时候，他趁机拉了一下于娜的手，软软的，肉乎乎的，很有手感。陈杰面带嘲讽的笑了一下，没说话，这也值得炫耀，太没品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长这么大，还没拉过女孩的手呢，不知道拉女孩的手是什么感觉?脑海里忽然闪过周海怡的样貌，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牵一下海怡的手，不知道那会不会和梦里是一样的感觉。陈杰陷入了憧憬当中。

天柱像个唐僧一样，还在唠叨着没完，他又在讲自己那套关于女人的理论。经过这次实践，他的理论似乎又升华了不少。在天柱的理论当中，女人分三种，保守的，开放的，和介于两者之间的。约会时，只肯和你吃饭的，是保守的女人，而吃过饭就缠着和你去蹦迪，去寻找激情的，是开放的女人，而饭后肯陪你去看场电影，看过之后就要回家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找老婆不能找太保守的，因为那样的女人像块木头一样，一辈子和一块木头生活在一起，太枯燥了，也不能找太开放的，这样的女人太活跃，养不住，没准那天弄顶绿帽子给你带带，和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每天都要提心吊胆，要短寿的。要找就找介于两者之间的，这样的女人既有点情趣又不出格，追求她的时候，她那种半推半就的样子，让人心里痒痒的。和她说说聊聊，很有点乐趣，而放在哪里自己又都放心，这样的女人出得厅堂，又入得厨房，是做老婆的首选。其次是保守的女人，娶老婆归根结底是要过日子，保守的女人虽然淡然无味，不过却能相夫教子，持家守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开放的女人要不得，不过做个情人还不错。

张天柱滔滔不绝的说着，也不管陈杰是不是在听。陈杰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觉得天柱这套狗屁理论也有几分道理，不过却没有发表意见，听到天柱讲完，陈杰把最后一块馒头塞到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说：“照你这么说那个叫什么娜的女孩，是个做老婆不错的人选了，那你可要努力了.”

张天柱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着什么急啊，我今年才18，日子长着呢，于娜就是一棵小树，大片大片的林子等着我去开发呢，怎么着我也得各式各样的都接触过，再决定砍那棵啊!”

陈杰一边收拾桌上盘碗，一边瞧着天柱说：“做人要本份，我琢磨着一个男人应该守点铺，看准了才去追，到处拈花惹草会伤害到别人。”

张天柱头都没抬，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小农思想。”

8点15分。

陈杰和张天柱吃过早饭走出食堂，绕过宿舍楼来到球场，操场上等待训练开始的小队员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聚集说笑着。陈凯教练还没有来，陈杰看见几个三线队的小队员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什么。

陈杰觉得很反常，平时这帮队友们说话嗓门一个比一个高，而这时却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似乎怕被旁边的人听见，虽然旁边没有什么人。看来他们是在讨论“不健康”的话题。

张天柱忽然大声喊了一句：“陈教练来啦！”

几个小队员纷纷神色慌张的四处张望。

在确定是张天柱在戏弄他们后，一起跑了上来对着张天柱拳打脚踢。张天柱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在连声告饶声中，他们才停止追打。

张天柱一边抚弄着被扯歪的衣领一边说：“你们嘀咕什么呢，是不讲黄段子呢?”

几个小队员看见了陈杰，纷纷和陈杰打着招呼，一个叫刘嘉雯的队员说：“你们知道吗，一线队的教练赵中宝提出辞职了，俱乐部已经批准了，现在俱乐部正在务色新的主教练呢！”

刘嘉雯的姑父是俱乐部的一个职员，所以刘嘉雯知道好多俱乐部里的小道消息。

刘嘉雯又压低了声音说：“不过我姑父说，不是他自己提出辞职的，是被俱乐部给抄了，上周日一线队主场0：1输给了上海春天，球迷在球场上闹事啦，从看台上丢下来的矿泉水瓶子，把边裁给打伤了，他们还在看台上焚烧俱乐部的队旗。球赛结束后，球迷围住了体育场的大门，不让球员的巴士通过，口口声声喊着让赵中宝下课。还用石块砖头什么的，把球队大巴车的玻璃都给砸了，一个被碎玻璃划伤的球员还和球迷发生了口角，被愤努的球迷给打伤了。最后维持治安的警察把球迷疏散开，大巴车才通过。球迷还举行了游行，围住了一线队的训练基地，不让俱乐部的人员进出，要求俱乐部给个说法.俱乐部官员们开会研究决定，让赵中宝走人啦.不过对外界宣称是赵中宝自己提出辞职的。”

上周联赛的事，报纸新闻都报道了，陈杰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由于主场球迷闹事，中国足协对永顺俱乐部进行了处罚，取消了球队的一个主场，还罚款15万元。现在大连队已经排名联赛倒数第三名，比倒数第二名的八一跃进队仅多两分。外界猜测赵中宝下课是迟早的事，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大家正在聊着的时候，李荣彪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走到陈杰身边和陈杰打了声招呼。一边打着招呼，嘴里还一边嘟囔着：“这两天手气真他妈背，我和一个哥们与两个哑巴打麻将，两天输了一万多。把把不胡，这两只手看来应该剁下去了。”说完抖擞了两下蒲扇般的大手。

陈杰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凯走了过来，小队员们整队集合，上午的训练开始了。

今天是星期三，和往常一样，热身结束后，开始练三十米折返跑，然后是定位球训练。今天是这些日子来最凉爽的一天，让人觉得很舒服，上午的训练在一片愉悦当中进行过去。整个一上午，荣彪得空儿就在陈杰面前叨咕着两个哑巴麻将打的如何如何高明。

中午吃饭的时候，看着对面罗罗嗦嗦念道的荣彪，陈杰忽然想到了什么，对荣彪说：“哑巴会打手语，他们打什么手势，你们都不明白，而另一个哑巴却知道，说不定两个哑巴联合起来坑你们钱呢！”

荣彪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似有所悟，暴跳如雷的说：“草，果然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两个哑巴的牌这么顺，要什么就来什么，还老比比划划的。妈的，今天晚上多带几个人去，要是被我抓住，我就把他们手剁下来，我的钱也敢坑，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是谁。”

下午进行的是传接球训练和技战术训练，传接球训练结束后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陈凯看今天天气很凉爽，而中央大球场现在正空闲，没有被其他队占用。就临时改变了计划，准备打一场训练赛。

陈凯把小队员分成两队，编排了一下出场名单和场上阵容，两个队分别穿上了不同颜色的训练衫，陈凯一声哨响，两个队的比赛开始了。

在旁边场地上训练的四线队和五线队的教练，看见三线队在打训练赛，也停止了训练，带着小队员们走到场边观摩。四线队的教练江国栋和五线队的教练刘平走到了陈凯身边，陈凯从兜里拿出了一盒烟，摸出了两根递给了两人，一边给他们点着火一边说：“尝尝咋样，朋友从外地给我带的，苏烟，好东西。”江国栋深深的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半晌才吐出来，咂咂嘴巴，回味一下才说：“不错，不错！”陈凯听了很得意，说：“我那儿还有不少，明天给你俩拿几盒。”

三个人一边聊着一边看着比赛，比赛的节奏很慢，你来我往，像一部沉闷的台湾电视剧。陈凯不时的吆喝几声，要小队员们加快节奏。

陈杰踢的很懒散，跑动也很少，不过到是有几个漂亮的过人，引来了观看比赛的小队员们一片赞扬声。陈凯看着陈杰的表现，皱了皱眉头，自从上次公布入选二线队队员名单后，陈杰很失望，训练比赛都不像以往那样积极了，陈凯虽然对陈杰在训练中的表现很不满，但也很理解他的心情，知道这件事对陈杰的打击很大，所以在和陈杰的接触当中，曾婉转的安慰陈杰，让他别灰心，并告诉他，机会还有很多，让他耐心等待。陈杰唯唯诺诺的答应着，一看就是没往心里去。陈凯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俱乐部的决定，也帮不上陈杰什么忙，唯有长叹一声，对此感到惋惜。

易晓东从主楼边走了过来，原来他从窗子里看见球场上有比赛，心里痒痒的，偷偷的溜了出来。

陈凯看见易晓东，又把自己的好烟从兜里掏出来，递给易晓东一支，易晓东平时很少吸烟，不过看见陈凯极力推荐，也想尝尝味儿，就抽了一根。

陈凯向易晓东询问了一些俱乐部里最近发生的事，易晓东是一线队的队医，每场一线队比赛都要随队出征，一线队里的事，他最清楚不过。

易晓东最近心情也不太好，今年一线队成绩不好，易晓东的收入也大幅度的缩水。队医与球员一样，赢球后也能分到一些奖金。但今年一线队屡战屡败，易晓东也跟着减产了。球队表现不佳，老板刘天明很生气，老板不爽，下面办事的人日子当然不好过，俱乐部的官员一个个都拉长着脸，平时员工们说笑打闹的事，现在再也看不见了，大家都知道，领导们都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去招惹他们，弄不好就饭碗不保。所以人人都夹着尾巴做人，战战兢兢工作。搞得整个俱乐部气氛都很压抑，员工们平时工作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在易晓东每天去一线队那边上班，弄的像上刑场一样，坐在办公室里如坐针毡，隔一会儿就看一下表，盼着快点下班。今天好不容易借个由头，跑到青少年训练基地这边避难，刚巧看见有训练赛，就从办公室里蹩了出来。

陈凯向易晓东询问了一下赵中宝下课的事，傍边另外两个教练也抻着耳朵倾听着。易晓东开始时候是把自己知道的介绍了几句，可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手上一边比划着一边说：“其实老赵就是个替死鬼，大家都明白，不过没办法，外界压力太大，俱乐部抗不住了，只能牺牲他了，除了队员，其他人和球队成绩都没有直接关系，他不下岗谁下岗？总不能换球员吧？就算换球员，换一个两个的根本解决不了什么大问题。当主教练的就是这个命儿，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不过说实话，老赵这人有两下子，带队三年拿了两个联赛冠军，一次杯赛亚军，对球队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今年就是赶到这儿了，他也没办法，球队大换血的时候，经历动荡是很正常的，而且球队今年走霉运，主力队员相继受伤，手里没有好人，让他怎么玩的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不过听说他走的时候挺伤心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也难怪，毕竟这是他带过三年的球队，有感情啦！唉，带了半辈子球队，头一遭让人（球迷）堵在门口骂，五十大多的人啦，也够他受的！”

陈凯三个人听过之后也都唏嘘不已，替赵中宝鸣了几句不平，陈凯又问：“那赵中宝下课之后，谁担任主教练啊？”

易晓东道：“让助理教练老宋先暂代着，俱乐部抓紧在外面务色。本来以为赵中宝还能再挺过几轮，没想到赶上球迷闹事，提前下课了，仓促之间上哪儿找那么合适的人选去啊。找主教练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大连队不像其他队，大连是甲A五冠王啊，没点名气的教练考虑都不要考虑，咱们现在是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多少人在关注着咱们呢，光外界的压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捱住的。听说之前俱乐部就有换帅的打算了，联系了几个赋闲在家的知名教头，可是咱们今年的情况谁不知道啊？人家哪敢来啊！这次水太深了，淌不好要死人的，就咱们球队这种状况，人家来了把队伍带好了，外界会说——大连原本底子厚，跟主教练没什么关系，带不好，说句难听的，球队真的降了级，那人家一世英名就毁在这儿了，以后连混碗饭吃都难了。里外不讨好的事谁愿意干啊，现在咱们出多少钱人家都不来。就选主教练这事也够俱乐部喝一壶了。”

陈凯想了想说：“怎么不考虑聘请外籍教练？”

易晓东道：“那肯定不行，外籍教练不熟悉中国的足球环境，来了还要先适应环境，现在联赛都进行12轮了，等他来了适应环境了，咱们也降级啦！要是联赛开始之前聘请还差不多。”

陈凯和另外两个教练点点头，觉得易晓东说的很有道理。他们也明白俱乐部现在所面临的困难处境，虽然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隐隐的，他们还是觉得心中揣揣不安。球队如果真的降级了，俱乐部何去何从还是个未知数，谁知道未来会怎样，说不定树倒猢狲散，他们也是前程堪忧。想到这里，他们不约而同的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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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训练赛（3）

场边看球的小队员们忽然一阵喧闹，陈凯等四人循着声音望去，球场上，陈杰正在边路拿球，假动作配合着优异的脚法，晃开了三名防守队员，突破到底线将球传中，这个球传的有点高，中路包抄的队员奋力的高高跃起，挣抢这个落点，由于球太高，前额吃不准部位，球顶高了，贴着球门上沿飞出。尽管如此，还是让把守球门的李青云惊出了一身冷汗。陈杰的边路突破也为他赢来了阵阵掌声。

四线队教练江国栋看完之后，嘀咕着说道：“陈杰的突破很犀利啊，不过怎么看着动作花里胡哨的，像跳舞一样。”

旁边的陈凯搭了腔：“我早就发现了，最近半年来他都是这样，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一点生疏，不过最近忽然变的纯熟起来，现在他踢球和过去相比，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不过突破的成功率到是越来越高了，我总感觉他现在的踢法有点怪，不过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能就像你说的，他现在踢球越来越花哨了！”

五线队的教练刘平也出言表示赞同，易晓东却没有吱声，只是注视着陈杰的动作，陷入了思考。

场上，陈杰又一次拿到了皮球，面对前来封堵的队员，陈杰没有改变球的位置，只是上身做了一个幅度很大的摆动，立时骗的防守队员失去了重心，球在两脚内侧做了一次回摆后，就形成了突破。其他防守队员早已经在注意陈杰的动作了，看见他突破了一个人后，另一个防守队员马上协防到位，封堵了陈杰的进攻路线。此时陈杰已在跑动当中，他注意到了防守队员的位置，右脚将球轻轻的向外横拨，球并没有停下来，却闪出了角度。防守队员马上做出反应，迅速的向球的方向移动，陈杰放缓速度，做了一个停球的动作，防守队员也随之在移动中停顿一下。陈杰停球的动作其实是个假动作，在防守队员停顿的瞬间，忽然高速启动，形成突破。防守队员重新调整重心去拦截的时候，陈杰已经抢出他一个身位，防守队员也知道凭陈杰启动时的爆发力，自己根本无法追上。

陈杰这种过人是利用跑动当中节奏的变化，骗过对手重心，然后高速启动，靠速度硬吃对方。这种过人首先是要求控球者本身要能对速度的节奏控制自如。再有就是控球者要有极好的爆发力。

突破了两个人后，陈杰已经来到了大禁区的前沿，两名后卫已经包抄到位，封好了陈杰突破的路线，他们身后的李青云也严阵以待，做好扑救准备。陈杰没有犹豫，起脚就要射门，从陈杰身体的倾斜度和腿的摆动幅度来看，这是一次势大力沉的射门，刘青云根据陈杰摆腿的方向，判断出球的路线，提前移动着身体，两个防守的小队员也本能的背过身去，伸出腿封堵陈杰的球路。而接下来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陈杰拉满架势的腿在接触球的一刹那，力量转为柔和，利用脚腕的转动将球横传中路，从后面插上的张天柱无人防守，他在李青云一愣神的工夫，迎着球起脚怒射，球打了一个和李青云移动方向相反的位置，速度很快，像炮弹一样窜进网窝。

场上的队员及场边的观众都很惊异，一瞬间的变化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陈杰作势射门的假动作骗过了在场的所有人。而将射门改为传球时，在触球的瞬间，对传球力量的把握及对张天柱插上时机的掌控更是显示了一个优秀球员的素质。最重要的是传球之前，摆脱两名防守队员的动作，更如穿花蝴蝶一样，轻灵飘逸，浑然天成。现场观众毫不吝惜的将掌声送给陈杰。

四线队和五线队的教练都觉得如此进球很有几分神鬼莫测的意思。陈凯不由得心生感慨，他想，陈杰在场上虽然没有全力以赴，但只要他站在球场上，他的杀伤力就是无与伦比的。陈凯干笑了两声，对大家说：“杰子踢的还真是花哨。”半天没言语的易晓东忽然插了一句：“不对，他踢球动作并不花哨，只是动作的幅度和难度增大了，让人感觉很花哨，其实他现在的动作比以前更简练实用了！”陈凯三人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都愣愣的看着易晓东，易晓东若有所思的说：“没想到他真的练成了。”三人都不解，陈凯追问道：“练成什么？”易晓东这才回过神来，讪讪的一笑，说：“没啥，我瞎说的。”三人更是纳闷。易晓东又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陈杰现在踢球有几分南美球员的意思？”三人细一回想，纷纷点头。易晓东嘿嘿一笑，不再言语了。陈凯满肚子狐疑，隐隐觉得陈杰的改变似乎和易晓东有关，看来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看见易晓东不再说下去，他只是心中纳闷，却不便追问下去。

比赛还在继续，其间，陈凯叫了两次暂停，利用暂停的时间，讲解了一下比赛中的不足，又重新布置了几套战术，还换上了几名队员，让开始没有上场的队员也都上场踢踢。

比赛已经进行了40多分钟，现在场上的节奏比开始时候快了很多，陈凯刚刚布置的战术是让场上的小队员多进行边路的进攻，并演练了几套边路进攻的套路。陈杰现在拿球的机会很少，他也乐得清闲，基本不跑动了，在对方禁区的前沿散起了步。

看着陈杰的表现，陈凯差点没把鼻子气歪，刚要大声的斥责，让陈杰跑起来，此时张天柱刚好和一个边路球员做了一个2过1配合后，又进行了一次交叉跑位，边路球员向中路斜插，为张天柱带走防守队员并扯开空裆，张天柱将球带到底线附近，向中路传出了一记高空球，球是向后斜传的，传到禁区前沿附近，陈杰正好在禁区前沿徘徊，看到天柱的传球后，调整了一下位置，准备接球，球传的又高又飘，速度不是很快，陈杰由于半天没有跑动，现在没有防守队员对他进行贴身的盯防，陈杰所在的地方如果按照区域划分，应该是由李荣彪负责防守的，看见球传起来，李荣彪也向落点处靠拢，不过他并没有和陈杰去争这个落点，原来荣彪防守陈杰的时候，一向是马马虎虎，得过且过，荣彪认为以其上抢被陈杰过掉，还不如省点力气，老老实实把位置卡好，再一个原因就是——荣彪和陈杰是好兄弟，荣彪怕比赛时的身体对抗伤害到陈杰，用荣彪自己的来说——自己兄弟，不好意思下黑手。

荣彪判断这个球的落点是在大禁区前沿附近，这个位置离球门尚远，陈杰无法直接用头球攻门，荣彪卡在陈杰与球门之间，防止陈杰凌空射门。陈杰迎着来球方向，身体稍侧，荣彪看见陈杰的样子就知道陈杰准备用胸部停球，他连忙将重心下移，准备抢陈杰停球后的第一落点，陈杰两个上臂微微夹紧，两个前臂前伸，上身很舒展，这是一个标准的胸停动作，可是当球刚要砸在陈杰胸前的一瞬间，陈杰忽然上身向后微仰，用右前胸部来迎球，在球与胸部接触的一刹那，右肩向后疾摆，摆肩的速度虽然很快，但幅度很小，荣彪只能感觉陈杰的肩膀一抖，他马上前移，算准时间，准备争抢落下的球。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球并没有落下，而是停在陈杰的前胸。原来陈杰用这个摆肩的动作卸掉了球的所有前冲力，肩部的后摆与球的前冲配合的丝丝入扣，使得球速一缓，在陈杰的胸部滞留住，没有落地。球滞留的时间只有0.5秒左右，但却足以打乱荣彪的判断，陈杰利用了这个时间差，球在一缓一停时，肩膀发力，向前抖动，球从陈杰胸前跳了起来，越过荣彪的头顶，荣彪正在向前移动，无法转身，陈杰迅速启动，掠过荣彪的身旁，追上落下的皮球，不等皮球落地，凌空就是一记抽射，球速极快，李青云完全被刚刚的一幕震呆了，面对陈杰的射门完全没有作出反应，球像炮弹一样射入球门，接着就是球入网时响起那“刷”的一声，这声音让人觉得无比的干脆。

禁区内防守队员和前场进攻队员全都呆呆的站在原地，一个个都睁大了惊恐的眼睛，他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刚刚发生的事虽然只是兔起鹘落，转瞬即逝，但是每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居然有人能在比赛当中，将边路传中的球直接停在胸前，不使球下落，虽然只是短短的一霎那，但是纵观中外足坛，还没有听说过类似情况。这种球技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但是刚刚这一幕却的的确确发生在他们眼前，不由得他们不相信。球场上一片寂静，队员们似乎都变成了睁着大大眼睛的雕塑。陈杰一方的门将钱松没有看清楚对方禁区内发生了什么事，追问自己身前的后卫队员，没有人回答他，人们都呆呆的看着陈杰。

一阵风吹过，球慢慢的从李青云把守的大门中滚出。

场边观看比赛的小队员们，也被这一幕惊呆了，过了好半天，震天价的喝彩声才从他们的嘴里发出。

进了球的陈杰并没有表现出兴奋的样子，不过还是有点得意，很转过身，对着面前呆呆发愣的李荣彪走过去，拍拍荣彪的肩膀，故意板起面孔装的很严肃的说：“小伙儿，防守时注意力要集中！”

一句玩笑话唤醒了如在梦中的荣彪，荣彪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陈杰的头使劲向下按。一边按还一边说：“小子，你竟敢戏耍我，你拿我开心呢，是不？”陈杰一边反抗一边说：“松手！松手！疼！疼！”

两个人的打闹让其他小队员也回过神来，场上的气氛又热闹起来。

同样观看比赛的陈凯、易晓东等人，在目睹陈杰的进球后，全都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

陈凯下意识的从兜里摸出了一根烟，点着火，抽上一口。如果说陈杰开场时的传球使他们感到震惊，那么这个进球绝对使得他们灵魂的最深处被狠狠的刺激了一下。这绝对不是应该出现在中国球场上的球技。其他人还好，陈凯却是球员出身，他把整个青春岁月都献给了足球，而在他球员生涯的半生里，这样的进球是他做梦也不敢想象的。这完全把一个球员的技术与意识完美的结合起来，霎那间足球静与动的变化，绝对是球技里的巅峰之作。抛去进球的实用价值不谈，单是看见控球的过程，就已经是感官上的一种享受了，简直就是一件艺术作品。陈凯知道，这样的控球，是很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而完成这个作品的，是一个年仅17岁的孩子，陈凯在唏嘘感叹的同时，也为能拥有这样的弟子而感到骄傲。

江国栋和李平看完这个进球之后，心中同时升起了一种想法：简直是神乎其技！这样的球技如果出现在甲A赛场上会有一种什么样的效果呢？两个人的眼前仿佛看见了甲A赛场上，数万人同时惊呆的场面。

陈凯狠狠的吸了两口烟，对旁边的易晓东说：“东子，你觉得怎么样？”

易晓东两眼盯着球场上的陈杰，头都没回，过了好半天才喃喃的说出四个字：“很期待啊……”

陈凯把手里剩下的大半截烟头扔到了地下，用脚轻轻的碾了几下，抬起头，凝望着天边，用低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真的很让人期待啊……”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比赛还在继续，陈杰的进球似乎让场上所有的队员都陷入了深思，小队员彼此间没有了言语上的交流，似乎都在想着什么，球场上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气氛。比赛却比刚刚激烈了很多。

陈凯感觉到了球场上的异样，他没有像刚刚那样在场边大叫大嚷，而是静静的看着小队员们，让他们自由的去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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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夕阳下

比赛已经接近尾声。

张天柱送出直传球给禁区前沿的陈杰，陈杰背靠球门，倚住防守队员接球，张天柱前插，跑向陈杰身右侧，陈杰护住球向左侧转身，防守队员左移，陈杰脚后跟传球，张天柱跑动中一脚劲射，触球部位不正，球偏出球门两尺左右。

张天柱扼腕叹息，转过身朝陈杰竖起大拇指，示意他球传的漂亮。目光不经意的向远处一瞥，远远的，一个女孩正朝球场走过来。张天柱摆手叫陈杰，指着远处女孩说：“小杰，快看！那边有一个美女。”

陈杰和防守他的刘嘉雯顺着张天柱的手势瞧过去，隐隐约约，确实有一个女孩走过来，太远了，看不清样貌。陈杰没说话。刘嘉雯打趣道：“别听柱子胡扯！那么远哪儿瞧的清楚，他就能顺嘴胡咧咧！”

张天柱见刘嘉雯不相信自己的眼光，急了，道：“你居然不相信我，我和你打赌，是美女的话你给我100元！不是美女的话我给你200元，要不300元也行，赌不赌？张天柱将了刘嘉雯一军。

张天柱声音很大，李荣彪和另外一个防守队员也听见了，凑过来对着刘嘉雯起哄道：“跟他赌！跟他赌！跟他铆上了！”

刘嘉雯迟疑了一下，觉得赌一个人容貌的美丑没有什么依据，各人有各人眼光，如果过来那个人长的像母夜叉一样，而张天柱还硬要说她美的话，那自己岂不是白白送给这小子100元钱。

这时陈凯在场边吼了起来：“都干什么呢！现在比赛呢！注意力集中点！”

刘嘉雯抓住这个茬就坡下驴，对张天柱道：“开球了，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没人和你扯这闲淡！”

张天柱见刘嘉雯变向服了软，很是得意，神气十足的对刘嘉雯说：“谅你也不敢和我赌，我看女人的时候，香港还没回归呢！教你一招，看美女要看她的姿态和风韵，我看那女孩走路姿势就能断定她是美女！”

他们这一闹，场上的好多人都注意到那个女孩。

女孩径直的走到球场边，轻轻的锁着眉头，目光在球场上搜寻着，似乎在找人。大家这时已经看清楚她的样貌，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涌起了一种“惊艳”的感觉。这个不是美女，而是完美的“美女”。

女孩脸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明眸转动，目光在一个个小队员脸上抚过。被她目光瞧上的小队员都生出异样的感觉，均想，她要是来找自己该有多好！当想到这个女孩并不是来找自己时，心中都生出一股醋意。大家都隐隐有个念头，想看看这个女孩到底是来找谁的。

刘嘉雯暗自得意，幸亏自己英明，没和天柱赌，要不然自己岂不是白白损失100元。

荣彪和陈杰都认出了这个女孩，场边的女孩正是周海怡。

荣彪对陈杰道：“杰子，看看这是谁啊！？杰子？”荣彪说了一句，发现陈杰没答腔，扭头看了一眼陈杰——陈杰正呆呆的注视着周海怡。

看见海怡出现在球场边，陈杰一时间心潮起伏，前些日子的猜忌与疑惑霎时间烟消云散。陈杰觉得自己嗓子发干，心跳加快。日日夜夜思念的女孩，真的出现的自己面前，难道这是在梦中吗？陈杰觉得很恍惚，脑子陷入一片迷茫当中。根本没有听到荣彪对自己说话。

海怡的目光在陈杰脸上停下来，她的眼眸一下子明亮起来，欣喜的表情跃到脸上，面带微笑的冲着陈杰招招手。

所有的小队员不约而同想到“原来是找他！”纷纷一脸羡慕的看着陈杰。张天柱更是很是失落，酸溜溜的对陈杰说了句：“小子，可以啊，居然不动声色的藏起个大美女！”

看见海怡向自己招手，陈杰这才回过神来，抬手和海怡打了个招呼，并做了一个让海怡等自己一会儿的手势，海怡心领神会的点点头，陈杰向陈凯跑去，海怡这时也看见了场上李荣彪，很不好意思的向李荣彪点头示意一下。

陈杰一边跑一边向陈凯做了一个换人的手势，陈凯摆手唤过一名小队员，让他上场顶替陈杰的位置。

陈杰跑到陈凯旁边，指着海怡所在的方向，讷讷的说，自己来了一个朋友，想过去打个招呼。看见陈凯和易晓东等人向海怡望过去，陈杰的脸不好意思的红了起来。

陈凯很严肃的对陈杰说，去吧！

陈杰一溜小跑的走远了，陈凯和易晓东相视一笑。

陈杰有千言万语想对海怡说，可站在海怡身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憋了好半天，只说出一句：“你怎么来啦！”

海怡微微仰起头，看着满头大汗的陈杰，忙从手袋里拿出一张湿巾递给陈杰，轻轻的说：“看你热的，擦擦汗吧。”

湿巾擦在脸上有一种清凉惬意的感觉，陈杰拿着湿巾在脸上抹了两把，湿巾太小，不吸汗，用来擦脸反而越擦越湿，陈杰把湿巾团了团撰在手里。海怡又递过来一张，说：“我这里还有。”陈杰说：“不用，它不吸汗。”说完，撂起球衣的下摆，埋下头，用球衣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陈杰撂起球衣擦汗，露出了腹部的肌肉，夕阳照射下，棱角分明的腹肌看的很分明，空气中弥漫着陈杰身上的汗水味道，海怡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充满阳光与健康气息的男孩。

海怡说：“别用衣服擦了，把衣服都擦脏了。”

擦完汗水，放下球衣的陈杰笑着说：“没关系，我们的训练队服定期有人给洗。”

快要落山的太阳斜斜的照射过来，天边的云彩被映成暗红色，云彩边缘还闪着金光，陈杰与海怡面对面站立在球场边，地上，阳光投射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的斜长，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般配。

陈杰下场以后，训练赛进行的没有了滋味，陈凯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拿起哨子，吹响比赛结束的哨音。小队员们向陈凯聚拢，陈凯示意大家不用集合了，就地解散。小队员们三三两两的离开了，荣彪和张天柱等人很识趣的没有过来打扰陈杰。

周海怡的目光向球场四周飘过，她注意到球场左边的园林，指着园林里的凉亭对陈杰说：“唉！我们到那边去坐一下好吗？”

陈杰说：“好啊。”

陈杰与周海怡面对面坐在园林内的凉亭里，一阵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海怡伸手撩拨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环顾一下周围说：“这里挺美的。”

这个凉亭陈杰来过无数次了，平时训练中间休息的时候，小队员们都爱坐在凉亭里侃大山，陈杰从来没有觉得它很美，可今天海怡一说，陈杰又打量一下四周，觉得这个小园林确实布置的别有一番情致。

陈杰对海怡说：“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

海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顽皮的神色，微笑着，半真半假的说：“没什么，想你了，就过来看看你。”话一出口，有点后悔，脸一下红起来。

陈杰心中涌起了一阵欣喜，说：“你来的时候怎么没先打个电话，万一找不到我，不是白跑了。”

“别提了，我前几天和我妈去营口的亲戚家玩，电话不小心掉到水里啦，我把电话拿去修，修好之后里面存的号码都不见了。”说完之后，海怡想起了什么，打开手袋在里面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个半个巴掌大、橡胶做成的米老鼠，在陈杰眼前晃了两下。

“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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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杰说：“好看。”

海怡说：“我在营口买的。送给你啦。”说完，把米老鼠递给陈杰。

陈杰拿在手里把玩起来，仔细的端详，这个米老鼠的做工很精细，脚底板有一个Disney的标志。

海怡说：“你可以把它放在你床头，早上一睁开眼睛你就能看见它啦，不过你要对它好一点，不能欺负它，不能把它弄脏，不能把它弄坏，更不能把它弄丢。”

陈杰很疑惑，既然是送给我的，怎么还有这么多说道，女孩子就是小气。不过嘴上还是说：“好的。”

海怡眨眨眼睛笑着对陈杰说：“我这么大老远跑来看你，还给你带来礼物，你要怎么感谢我啊？”

陈杰说：“你说呢？”

海怡说：“感谢别人要有诚意，当然要你自己决定啦。”

陈杰说：“那我请你吃饭吧。”

海怡想了想说：“也好，那你请我吃什么呢？”

陈杰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们旁边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味道不错，要不我请你吃烤肉吧。”

海怡嘟着嘴摇摇头“不好，我怕胖。你请我吃碗面就行了。”

陈杰说，好的。又说：“不过你得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要回去冲个澡换件衣服，我现在一身臭汗味，我很快的，一会儿就回来。“

海怡说，不着急，我在这里等你。

陈杰快步的走回寝室，有人等的滋味真好。

29 周海怡的心事

郁郁葱葱的灌木掩映着假山下潺潺的流水，海怡坐在凉亭内的长凳上静静的等着，觉得无聊了，从手袋里拿出MP3听了起来，海怡刚刚从网上下载几首王菲新专集里的歌，一边听着一边伴随着旋律小声哼着，脑中不自觉的想起了陈杰，不知怎么了，自己这些天来一直惦记着这个大男孩。她想起了与陈杰的初次相遇。

那是她刚从北京回到大连的第一天，她乘坐上午11点的飞机， 12点20到达大连，爸爸开车去周水子机场接她，见到爸爸她很高兴，一路上不停的对爸爸讲着自己在学校，在北京的见闻。她觉得有很多话要和爸爸说，虽然只有几个月，但她觉得已经离开家很久了。

车子开上迎客路，穿过迎客广场转上锦绣路，一路上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物，她觉得回家真好。

妈妈请假在家做了一大桌饭菜，迎接放暑假回来的女儿。一家人围着饭桌唠起家常。爸爸妈妈面带微笑的看着漂亮女儿唧唧喳喳的讲着。吃过饭，爸爸说他工地还有点事先走了。海怡和妈妈一直唠叨到下午3点，最后实在没什么话题了。海怡回到自己的房间，妈妈帮着海怡拾掇一下行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海怡觉得没意思了，想起自己的好朋友李梅。李梅家与海怡家原来是邻居，都住在甘井子区。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上的同一间小学和初中，小时候，两个人天天在一起，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直到后来，海怡的爸爸做工程赚了点钱，在西岗区买了一栋越层的楼房，海怡一家搬入了新房，她也转了学，与李梅见面的机会渐渐少了。

李梅还不知道自己回来，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很高兴。海怡拨通李梅的电话，电话那边李梅很高兴。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海怡说刚刚到家。海怡说想她了，想见见她，约她晚上一起吃饭。李梅有点犯难，海怡问怎么了。李梅说今天是她男朋友的生日，已经约好一起吃饭了。海怡很惊讶，说：“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啦，怎么不告诉我啊，你太不够意思啦。”

李梅说：“我去年冬天的时候就和你说了，是你自己忘了吧。”

海怡苦苦的思索，李梅好象确实和她提过一嘴，隐约记得李梅提到那个人是她的学生，不过那时候李梅没说是男朋友，只说是一个朋友。

海怡说：“就是去年你和我说的那个在你那里学舞蹈的吗？”

李梅说：“对。”

海怡说：“你们发展的还挺快。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看看啊？”

李梅说：“要不就今天吧，我们晚上一起参加他的生日晚会，我给你介绍介绍”

海怡说：“不好吧，是不是人挺多的，我谁都不认识，不方便，还是改天吧。”

李梅说：“别了，就今天吧，也没有什么人，就是他的几个发小儿和朋友，反正我也要找人陪，一起去吧。说不定还能认识几个帅哥，对了，他有一个好朋友长的可帅啦，特像陈冠希，到时候我介绍给你认识。”

海怡笑了，说：“介绍帅哥就免了吧，我到是挺想看看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李梅说：“他啊，说不好，见到你就知道了，一起去吧，就这么说定了，你来我学校吧，我在学校等你，晚上他来接我。”

坐在海皇夜总会的包房了，海怡万万没有想到李梅的男朋友居然是这样一个人，相貌凶恶，举止粗鲁，一举一动带着一股流氓做派。海怡很疑惑，李梅前挑万选怎么选中这样一个人。她很为自己的朋友不值。那个人的几个朋友和他是一丘之貉，一个个神头鬼脸，叼着烟卷，歪歪斜斜的坐在沙发上，和大街上的地痞无赖没什么分别。他们带来的那几个女人一看也不是什么好女人，浓妆艳抹，穿着曝露，说起话来嗲声嗲气的，海怡想：“她们不会是“那种”女人吧？”还有李梅带来的那个叫夏青的女孩，这个女孩虽然和那些女人有几分不同，但妖里妖气的样子也很让人讨厌。

屋子里烟气缭绕，呛的海怡快流出眼泪了，言谈间，那些人张嘴闭嘴或多或少都带着污言秽语。海怡心里很不舒服，她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可现在离开的话，李梅的面子上很过意不去。海怡想想，还是算了吧，既然来了就多坐一会儿吧，一会儿吃过饭再找个借口离开。

晚饭迟迟不开始，海怡向李梅询问，李梅说还要等一个人，海怡说，还有人要来吗，李梅说，对，那个是荣彪最好的朋友。停顿一下又笑着说：“就是我说长的很帅的那个。”海怡没言语，她对李梅的眼光彻底失去信心了，等就等吧。那个夏青听说有帅哥要来，一下子来了精神，不停的向李梅询问。两个人叽叽咯咯的说了起来，很是热闹。海怡现在的心情很烦躁。

走廊里传来一阵争吵声，李荣彪说，我去看看，就出了门。不一会儿，李荣彪带回来一个年轻人。

海怡第一眼看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愣住了——这是一个如阳光般的男孩。

男孩走进房间，嘴角边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海怡立时觉得阴霾的屋子里仿佛透入一缕阳光。年轻人的长相的确和陈冠希有几分神似。只是棱角分明的脸比起陈冠希多了几分刚毅。他的眼睛很亮，象一泓清澈纯净的湖水。短短的头发很利落，让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很精神，很有朝气。

在李梅给自己介绍这个男孩的时候，这个男孩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自己。

海怡已经习惯了被男人这样注视，她自小就天生丽质，从上初中开始，身边总是围绕着各式各样的男生。这些男生费尽心思的想讨海怡欢心。真可谓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海怡几乎每天都能收到男生送她的礼物，其中贵重的甚至价值上万元，还有一个男生每天拿着一大束花站在海怡家楼下等她，风雨不误。甚至有一群无聊的劣等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站在海怡家楼下叫大声叫她的名字，吵的全楼的人都睡不好觉。海怡觉得这些男生挺无聊的，她很清楚这些男生只不过是把她看作是一件值得炫耀的物品，谁能追求到她就可以在别的男生面前夸耀。海怡对这些追求者们不理不睬，甚至连好脸子都不给他们，海怡就是从那时候起养成了天天板着脸的习惯。可男生都是贱皮子，海怡越是摆着冷冰冰的面孔对着他们，追求海怡的男生就越多。

后来海怡去北京念大学，在大学校园里，追求海怡的男生更如过江之鲤，数不胜数。如果说在高中校园里，海怡觉得追求她的男生很无聊，那么到了大学里，海怡甚至觉得这些男生很恶心。因为海怡从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中看到的是欲望与贪婪，那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占有一个人的眼神，海怡甚至觉得那种目光很可怕。有一次海怡去教室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班上的几个男生聚在一起议论她，海怡隐隐约约听到几句，话语很下流，有一个曾经被海怡拒绝过的男生说她是性冷淡。海怡气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泪不能抑制的流出，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冲了过去，一个嘴巴抽在那个男生脸上，并大声骂他下流。全班同学都在看那个男生，那个男生满脸通红，羞臊难当。海怡觉得这样的男生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男人。那之后，海怡对那些男生更是觉得厌恶。

今天，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男孩子也是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自己，可海怡从他的目光中看到的是惊讶与钦慕，没有一丝情欲的成分。那是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童真与无邪，像夜空中闪烁的繁星。

当李梅嘲笑他失态的时候，那个男孩居然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略显稚嫩的面孔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这个大男孩蛮可爱的。”海怡想。“李荣彪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朋友，而且还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根本就是两个类型的人嘛。”海怡对陈杰能够和李荣彪成为朋友感到很不解。

可接下来，李荣彪的一举一动无时无刻不在证明他对陈杰的尊重与那种发自内心的喜爱。李梅看起来和这个陈杰也很是熟络。这个男孩那天晚上话很少，别人都热火朝天的说笑，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很少发言，李荣彪和李梅似乎都知道他是这种性格。有意无意的关照着他，让他觉得不会被冷落。李梅那个叫夏青的朋友对他很感兴趣，没话找话的和他拉拢着关系，他只是淡淡的应付着，始终和夏青保持着距离，看来他不是那种看见个女人就去套近乎的人。

海怡对陈杰很有好感，陈杰的出现也使得她有了待下去的兴趣。

当海怡上台唱歌的时候，她选了王菲的《矜持》，这是一首讲述一个女人对自己恋人倾吐心声的歌曲，海怡唱的很投入，她特意向陈杰这边看过来，陈杰听的很专心，似乎被自己的歌声打动了，明亮的眼睛幽幽的望着自己，目光中忽然闪烁着怜惜的光芒，“他居然听懂了？！”海怡很惊诧，她没想到那个男孩子居然能透过歌曲读懂她的心声，霎那间，她有一种知己的感觉，再看向那个男孩的时候，心中不由泛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所有人都去跳舞了，只有她和那个男孩静静的坐在那里。她想和那个男孩聊点什么，可找不到话题。那个男孩先说话了，手足无措，憋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的歌唱的真好听。”海怡心里暗笑，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么木讷的男孩。不过正因为这样才显得很可爱。

海怡故意刁难他，没想到他居然认了真。无比真诚得说，他是真的觉得那首歌唱的很好听。海怡知道，虽然他不会表达，但是他真的听懂了。海怡很感动。毕竟，一件作品被别人欣赏和理解是一件很愉悦的事。

陈杰送海怡回家，他们并肩走在路上，海怡也是第一次和一个男孩子一起散步，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也渴望去谈恋爱，去和自己心爱的人花前月下，以往她憎恨那些男人是因为那些那人对她不够真诚，甚至居心叵测，但旁边的这个男孩子，她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一个老实头，竟然善良到不会去拒绝别人，一个卖花的小女孩都可以欺负他。真难以想象，这个时代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郭靖与黄蓉，她想，黄蓉第一次遇见郭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我这种感受。想到这里，她心中生出一种甜丝丝的感觉。

回到家以后，她整晚都在想这个腼腆羞涩的大男孩，想到那个人的样子她心中就有一种甜蜜的感觉，最后，她反反复复的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是喜欢他了吗？

30 宋德林的烦恼

大连永顺俱乐部总经理办公室内。

宋德林坐在俱乐部总经理董斌的对面。他很清楚今天董斌今天找他谈话的用意。董斌从大班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了只剩半条的软包中华烟，从里面抠出一盒，撕掉包装纸，取出两支递给宋德林一支。宋德林连忙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为董斌点燃香烟，之后他又把自己手里的烟点着抽了一口。

董斌说话了，“德林，相信你也知道我今天找你过来的目的。”

宋德林点点后，旋而又摇摇头，说：“知道一点，但不是完全知道。”

董斌点点头，他对宋德林的答对很满意，德林是一个聪明的人。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和聪明人打交道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他把手里的香烟在烟缸里掸了掸，有几点烟灰落到膝盖上，他低下头吹掉它，开门见山的说：“俱乐部目前的状况你应该很清楚，我就不和你多说了。赵中宝的辞职申请已经被俱乐部批准了，目前球队主教练的位置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俱乐部正在务色，在新的主教练没有上任之前，我希望你能暂时代理主教练的位置，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啊，你要有心里准备。联赛已经进行一半了，球队掉入了降级区，现在我们如果再走错一步，面临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啊。”说完停顿一下，抬头观察了一下宋德林的表现。

宋德林董斌还有下文，没有接茬，脸上却表现出毕恭毕敬，仔细思索的样子。

董斌继续道：“德林，你来俱乐部的时间也不短了吧，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三年多了，真快啊。你今年有40啦？”

宋德林拘谨的回答道：“还差一个月满39岁。”

董斌点点头，说；“三年来你对球队的贡献很大，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了，我也会记住的，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对俱乐部作出过贡献的人。明天俱乐部会给足协上报一份关于主教练更改的文件，从明天开始，你就是球队的代理主教练，希望在新的主教练到来之前，你能带领球队打好每一场比赛，帮助俱乐部度过眼前的难关。另外，在你代理主教练的这段时间，你的工资会和赵中宝一样，算是对你的一种鼓励。觉得有什么困难吗？有困难可以现在和我提。”

宋德林想了一下，说：“董总，我会尽我全力去做好这件事，不过我能力有限，怕是……，怕是……。您也别对我抱太高的期望。”

董斌道：“别担心，你行的，我相信你！年轻人做事要有点魄力，别老说丧气话。而且你只是暂代一段时间，咬咬牙就顶过去啦，以前你做助理教练的时候，各方面表现都很出色，我很看好你，这次对你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大胆的去做，别有顾虑。对了，俱乐部已经决定了，以后新主教练上任之后，你还做助理教练，不过你的工资会上浮30％。怎么样，还有别的困难吗”

宋德林又道：“在我代理的这段时间，我可以自主的去安排球员的事吗？”

董斌猜测了一下宋德林这句话的目的，想了想说：“关于上场队员的事你可以自主的安排，不过关于球员变动的事你暂时先不要管。”董斌知道一线队的这些球员很多都和俱乐部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有一些人自己都动不了。宋德林只是暂代，可别一上来就胡打乱弄，成绩没搞上去，再给自己添一些乱子，弄不好会搞的自己位置不稳。

宋德林猜到了董斌的想法，知趣的道：“关于人员我不会做调整的，上场阵容我也会尽量沿用以前的。”

董斌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宋德林告辞离开了，谈话到此结束。

看着宋德林离开办公室并轻轻的把门带上，董斌陷入了思索：“宋德林是个既聪明又老实的人，相信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当务之急是快一点找到新的主教练。这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之前联系的那四个人都拒绝了，这第五个能不能有点希望呢？曲强为了这事，已经亲自去北京动员那个人啦，差不多也该有回信啦。”他拨通了曲强的电话，好半天曲强才接起电话，他问曲强游说的结果，曲强只说了四个字：“吹了，难啊！”董斌重新陷入了苦恼。

宋德林是一个完完全全科班毕业的人，上学的时候在体育大学主修竞技体育，毕业以后去广州市的一个足球学校谋了一份差事，一干就是8年多，后来机缘巧合，到了广东省足球队做了一年多领队，正赶上中国足球职业化改革，省队改成了职业队，被厦门的一家企业收购了，他也跟随球队一起转去了厦门，没两年球队降级了，厦门老板把球队卖给了浙江省的一家公司，接手的公司对球队进行彻底的整改，他被遣散了，无奈之下他拿着2万多元的遣散费回到了老家大连，在家待业半年多，后辗转托朋友找人来到了永顺俱乐部当了名助理教练。在永顺俱乐部一直干到现在。因为曾经有过失业的经历，使得他分外珍惜这份工作，平时干起活来兢兢业业，小心谨慎。宋德林由于是正规科班毕业，在关于足球理论知识方面很有见解，不过他没有踢球的经历，而过于浓烈的书卷气息，使得他很难和那些五大三粗的球员交流。

走出董斌的办公室，宋德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回自己办公室的路上，他陷入了思索，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好差事，球队带好啦，只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球队带砸了，自己可能就卷铺盖滚蛋了。赵中宝就是现成的例子。董斌嘴里说的漂亮，可真到了那种环境下就由不得他了，这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什么事做不出来。带领一支球队不容易，带领一支这么烂的球队就更不容易了，收入虽然高了，可自己得多操多少心，而且自己能不能坚持到领钱得时候还说不准呢，自己宁愿当一个助理教练，每个月领着4000多块钱，这钱领着踏实还不操心。自己有心不答应董斌，可那种环境下根本就没有自己说“不”的余地。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啦。

想到队员里那两个“大佬”他就更头痛啦，球队成绩不好，两人应该负相当一部分责任，两个人的内斗耗去了球队太多的精力。三名老国脚的退役造成了球队里群龙无首，剩下的两个“大哥”谁都不服谁，中生代主力球员宋子文与姜大勇受伤缺阵，造成球队里再没有人能制约他们，在球场上，两个人一个前场一个后场，各领着一帮人遥相对峙，使得在比赛中球队前后场严重脱节，大大的影响球队的成绩。两个人都是大连五冠王的元老功臣，在俱乐部里极具影响力，使得赵中宝对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赵中宝走了，自己如何面对他们呢。两个人的名字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梦魇——绍冲，姚继民。唉，但愿新的主教练能早一点到来。

31 礼物

陈杰与周海怡开始正式约会了。荣彪和李梅知道后都很惊讶，荣彪向陈杰询问，陈杰解释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荣彪不相信。

海怡放暑假在家没有什么事可做，她经常在下午的时候到训练基地来找陈杰，看着陈杰训练，等着陈杰训练结束后，两个人一起去散散步，然后一起吃晚饭。

两个多星期过去了，海怡发现事情有一点不对劲——她和陈杰的交往太过于平淡了。在她与陈杰交往的两个多星期里，陈杰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一下，而且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或是“我喜欢你”的话。想一想，她自己也疑惑了，她不知道陈杰到底是什么想法“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啊，他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啊。”想是这样想，可海怡不好意思当面去问陈杰，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女孩子啊，还是一个被别人宠着惯着的漂亮女孩子，当面问一个男孩子喜不喜欢她，这样的话她怎么能说出口。可是她不问陈杰也不说，她曾经暗示过陈杰很多次，可陈杰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气得她经常赌气不理陈杰，她想：“这个人是不是老实的有点笨啦，我这样暗示他，他都不明白，气死我啦。”对于海怡总是无端的生气，陈杰很是不解，他经常挠着脑袋想：“是不是所有女孩都是这样怪啊。”

海怡送给陈杰一个礼物，那是一部诺基亚6600的手机，当时6600刚下线，市场价值在4000元以上。收到礼物的陈杰坚持不要，虽然他不知道这部手机的具体售价，但知道一定很贵。他说自己在外面也没有什么朋友，要手机也没有什么用。海怡说，你没事的时候就可以给我打电话发短信啊。陈杰还是坚持不要。后来没法拒绝，陈杰就说要把买手机的钱还给海怡。海怡忽然变的很生气，放下手机就走了。陈杰很纳闷，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了，又惹得海怡生气。那之后，陈杰一直想送海怡一件礼物。

星期天，陈杰休息，他和海怡约好了上午十点在沙河口区西安路百盛门前见面，海怡让陈杰陪她逛街。

陈杰今天终于领教到女孩子逛街那种排除万难，不怕牺牲的执着精神。两个人整整逛了四个小时，海怡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东瞅瞅，西看看，似乎什么东西都觉得新鲜，不管大摊小摊都要流连一番。她几乎把商场里面能穿的衣服都穿了遍。碰到她觉得好看的，她就在镜子前左照右照，碰见不中意的，她就撇着嘴丢给服务员。最让陈杰觉得疑惑的是——逛了四个小时，她居然没买一样东西，真不知道她逛街的目的是什么。逛到后来，连陈杰这个久经训练的运动员都觉得两腿发酸，而海怡依然神采奕奕。陈杰很感慨，她的体力真好，不从事运动太可惜了。

两个人还在商场里走着，陈杰心里合计应该送海怡一件什么礼物呢。两个人来到一个专柜前，海怡忽然指着一条围巾说：“那条围巾真漂亮。”

陈杰顺着她手势看过去，那是一条粉红色的丝质围巾。

海怡叫服务员把那条围巾拿给她看，她看的很仔细，眼睛里露出了兴奋的光彩，陈杰看得出海怡很喜欢这条围巾，心想，要不然就把这条围巾买下来送给她吧。陈杰对海怡说，给我看看。海怡把围巾递给陈杰，陈杰拿在手里随便看了两眼，觉得就是一条普通的围巾，只不过做工精细一点，当陈杰看到围巾价格的时候，陈杰大吃一惊，这条上面绣着一个“LV”标志的围巾居然要3000多元。陈杰觉得难以想象，3000多元在他老家可以买一头黄牛。陈杰犹豫了，他在想是不是要买下来。

这时有一对男女也路过这个柜台，男的大概30大多，穿着白色衬衫，带着金丝边眼镜，样子很斯文，女的大概有20出头，长的还可以，不过装扮很艳丽。那个女人看见了陈杰手里的围巾，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指着围巾对那个男人说：“唉，你看，那条围巾真漂亮。”男人此时正在注视着周海怡，上上下下反复的把周海怡打量了好几遍，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贪婪。海怡觉得那个男人的眼光很讨厌，朝他翻了一下白眼，下意识的靠在陈杰身旁。

听到身边女人的话，那个男人才把目光从海怡身上转了过去，很绅士的笑了一下，对柜台的服务员说：“麻烦你小姐，能再给我拿一条这样的围巾看看吗？”说完向陈杰手里一指。柜台服务员职业性的笑了一下说：“很抱歉先生，我们每一个款式的东西都只有一件。”男人微笑着朝身边的女人摊开两手，努了努嘴，作出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那个女人很失望，眼睛还盯着陈杰手里的围巾。说：“太可惜了，它真的很漂亮。”忽然对陈杰说：“这位先生，你能把它给我看一下吗。”

陈杰把手里的围巾递给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接过围巾反复摆弄，仔细端详，还在自己的颈部比了比，对那个男人说：“好看吗。”那个男人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最后那个女人脸上露出极度失望的表情，很不情愿的把围巾递还陈杰。

陈杰拿着围巾愣愣的站着，那个男人看到自己带来的女人真的很喜欢这条围巾，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陈杰的穿着，眼中闪过一丝蔑视，从陈杰的穿着来看，他根本不是能买的起这条围巾的人。

那个男人对陈杰说：“这位先生，你要买这条围巾吗。”话语虽然很客气，但脸上带着一种高傲的神态。

陈杰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就觉得很讨厌，他内心很矛盾，犹豫着是否要买下这条围巾。海怡看见陈杰的样子就知道陈杰要买这条围巾，她赶忙拉住陈杰的胳膊，轻轻的摇晃，说：“别买，小杰，我刚刚仔细的看过了，觉得在近处看不怎么好看。千万别买”陈杰看着海怡的眼睛，海怡的眼里充满了焦急，她真怕陈杰一冲动就把它买下来，拉着陈杰的胳膊就要离开。陈杰的目光慢慢变的坚定，他把手里的围巾递给了那个男人，并说：“我不买，给你吧。”男人伸手接过围巾，还撇了海怡一眼，脸上带着得意，嘴角边露出嘲笑，闪烁的目光似乎在说：“果然如此。”陈杰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真想一拳狠狠的揍在那个男人的脸上，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嘛，至于这样嘛。

男人看到陈杰凶狠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把脸转向别处，不再去瞧陈杰。

海怡拉着陈杰的胳膊，快步离开了，两个人没有再在商场里停留，径直的走出商场门口，走上大街。

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陈杰与海怡并肩走着，陈杰低着头，默不作声，海怡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静静的走着。

陈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偷偷的打量一下身边的海怡，陈杰此时才发现海怡身上穿戴的都是非常昂贵的东西。海怡的T恤和仔裤陈杰不知道价钱，但海怡身上背包，陈杰大概知道价钱，因为陈杰认识上面Versace的标志，刚刚逛商场的时候，海怡在这个专柜旁边徘徊很久，看的出来海怡很喜欢这个牌子的东西。海怡看中了一个小钱包，曾拿在手里把玩很久，最后没有买。陈杰临走时，看了一眼钱包的标价——居然是1580元。由此可推断，海怡身上的背包至少要在6、7千元以上。海怡身上最便宜的东西可能就是脚上穿的NIKE鞋，这个牌子陈杰是知道的，海怡这双鞋是刚刚上市的，估计也要接近千元。

陈杰的心中涌起一阵苦涩，他为自己的穷困与无能感到深深的自责。他完全明白了自己与海怡身份相差的悬殊，俱乐部每个月发给他们的钱，连给海怡买双鞋都不够，他甚至感到极度的自卑，“我有什么资格爱这样一个女孩，我根本养不活她，她要的东西我没有一样能给她，难道要她跟着我吃苦。”陈杰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钱的重要。

海怡忽然开口说话了：“小杰，还心烦呢？算了吧，和那种人呕气犯不上。再说，我也不太喜欢那条围巾。”

陈杰知道海怡是在安慰自己，因为他看的出来海怡很喜欢那条围巾。

陈杰站住了，海怡一愣，也跟着站住了，转过头来看着陈杰。陈杰慢慢的抬起头，注视着海怡的脸。阳光下，海怡很美，美的让人窒息。陈杰的心中升起了对海怡的无限爱意，他太喜欢这个女孩了。

陈杰忽然下定决心，一个要努力赚钱的想法在他脑中生出。让自己喜欢的女孩跟着自己吃苦，是一个男人的耻辱。我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我要让海怡一辈子都能生活幸福，我要让她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海怡看到陈杰眼中流露出无限的温柔，这一刻，她陶醉了。

陈杰轻轻的对海怡说：“海怡，我知道你很喜欢那条围巾，我也很想把它买下来送给你，虽然3000多块钱买一条围巾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但我也有能力买下它，可是……可是……这是我第一次送给我喜欢的女孩子东西，我不想因为与别人斗气而买下它，我要诚心诚意的为你去挑选，买一件你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陈杰说的很慢，但话语中充满诚意，让人感觉到他是发自内心的在说。

霎时间，海怡愣住了，木然的站在那里，这是他在对我表白吗？他说的是那样的诚恳与质朴，没有华彩炫丽的辞藻，没有海枯石烂的誓言，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修饰，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发乎至诚，它比我听过的所有动人的情话都要感人，这就是他的心声吗？海怡很感动，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润了。

陈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一元钱的硬币，“我把这个送给你。”陈杰把硬币放在海怡的手上，说：“以后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用这枚硬币跟我换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硬币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芒，此时此刻，海怡无法用语言去表达她内心的感受，她牢牢的把硬币籑在手里，贴在心口。伸出另一支手，紧紧的握住陈杰的大手。她抓的很紧，仿佛怕一松手就会失去。抬起头，注视着陈杰的眼睛，美丽的眼眸中闪动着点点泪光。

太好了！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因为它是一个——承诺！

32 自食其果

9月份，海怡要开学了。

海怡开学的前一晚，陈杰与她一起吃了晚饭。整个一个晚上，海怡都表现的恋恋不舍，陈杰安慰她说，等你放假回来我们又能见面了。可海怡说，那要有四个月呢。陈杰说，四个月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晚饭期间，海怡忽然说：“小杰，你看，我的新项链好看不？”

陈杰瞧过去，海怡从衣服里扯出陈杰送给她的一元钱硬币。海怡在硬币上打了一个孔，用五色的丝绳把硬币穿起来带在颈部。陈杰一笑说，好看。海怡说：“以后我每次见你都带着它，我要时时刻刻提醒你，你还欠我一个大礼物，到时候我就跟你要一栋大房子，我看你怎么办。”

陈杰说，没关系，只要是我有的，我都能给你。

饭后，陈杰送海怡回家，一直送到海怡家楼下。就要分手了，海怡更是恋恋不舍，两个人在楼下站了半个多小时海怡才上楼。

望着海怡消失的背影，陈杰很难过，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一个人傻傻的在那里站了好久，他知道，以后将有四个月看不见海怡了。

当陈杰刚要离开的时候，海怡忽然又出现在楼门口，她飞跑到陈杰身边，扑到陈杰怀里，哭着说，我舍不得你。

今天，海怡走了，海怡的爸爸送她去的机场，海怡没让陈杰去送她，她不敢让陈杰和自己的爸爸见面。海怡坐的是晚上5点多的飞机。

晚上7点多，陈杰的电话响了，是海怡打过来的，陈杰猜想她是刚刚下飞机。

陈杰接起电话，海怡已经泣不成声。陈杰很担心，说，怎么了。

海怡没有说话。

陈杰说，钱包丢了吗。

海怡还是没有说话。

陈杰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啦。

海怡还是不吭声，只是哭。

陈杰问了好久，海怡最后才说：“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回大连。”

陈杰很感动，对海怡又是安慰又是哄，好半天海怡才止住哭声。海怡说：“我现在想你啦，你来看我呗。”陈杰挠挠头说，我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班机。海怡忽然笑了，说：“傻瓜，我逗你的。”接着又说：“我一上飞机就觉得很难过，然后就开始哭，哭了一路，把我旁边坐着的大娘吓坏了，她追着问我怎么了，我说，想家了。”说完，格格的笑了起来。

陈杰想象着海怡描述的情景，心里觉得自己太爱这个女孩了。

海怡走了，陈杰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一切都还原到原来的轨迹，只是在每晚睡觉以前，海怡会打电话过来和他没完没了的聊。

青春像一首短歌，旋律优美，却充满淡淡的哀伤，也许所有人的青春都是在等待中度过的。

陈杰最近一些日子迷恋上任意球，上周转播的欧洲杯预选赛上，英格兰的小贝在比赛最后一分钟，用任意球攻破了希腊队的大门，英格兰艰难的从小组出线。小贝任意球的弧线太美了，贝氏弯刀果然名不虚传，小贝再一次向世人展现了他精美绝伦的右脚。

看过那场比赛之后，陈杰就开始练任意球。

三线队里面任意球罚的最好的是张天柱，张天柱知道自己身材矮小，不能适应现代足球的要求，为了能在球场上占有一席之地，他就在技术方面找平。他下了很大苦功去练定位球，现在他是队里面任意球罚的最好的球员。

每天训练一结束，陈杰就拉着张天柱陪他练任意球。开始时，张天柱很不情愿，陈杰出了个点子，两个人赌钱，两元钱一球。张天柱这才答应。

陈杰听张天柱说贝克汉姆练任意球的时候，在球门的两个上角挂两个轮胎，然后向轮胎中的圆孔内罚球。陈杰找不到轮胎，他就和天柱一起在球门的两个上角上挂两条毛巾，罚出的球越过人墙牌打中毛巾的就算赢。

天柱在任意球方面很有功力，陈杰自然负多胜少，每天都输钱给天柱。其他小队员看见了，也觉得这个挺有意思的，也都加入进来。

陈凯发现后很感动，小队员们突然变的刻苦了，他觉得很欣慰。可后来知道他们竟然在赌钱，不由得哭笑不得，用陈凯自己的话来说——过程是正确的，但动机不纯。

大连永顺队在降级区内苦苦挣扎。宋德林上任之后球队形式并没有好转。他沿用了大连队以往的阵容和战术，在过去的一个月4场比赛中，大连队取得了一胜一平两负的战绩。排名联赛倒数第三位，仅比排名倒数第二的是八一海运队多三分。离赛季结束还有8场比赛，现在没有人敢说大连队一定能保级。

俱乐部赛前制定的目标一变再变，赛季开始前俱乐部制定的目标是保二争一，联赛进行十几轮的时候，赛季目标改为磨合队伍，锻炼新人，争取打出好成绩。到了现在，目标已经定为——无论如何一定要保级。当然这只是俱乐部内部制定的目标，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对外他们是不会这样宣称的。

宋德林现在每天度日如年，更多的时候，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内一圈一圈的踱着步，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改善目前处境的办法。在新主教练没有上任前，外界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每天光是应付来采访的记者就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记者们五花八门的问题让他头痛不已。但被问到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你对球队是否能保级有什么看法。有什么看法，这关我屁事，我只是个代理教练，新主教练一来，我立马拍拍屁股走人，这不是我应该操心的事。想是这么想，但对记者，他还要一本正经，满脸严肃的说：“目前谈保级还为时尚早，大连队是传统强队，我们从来就没有把保级的问题放在心上，我目前要做的是带领球队打好剩下的每一场比赛，争取早日把新人带出来，为下赛季做准备，下赛季我们的目标还是冠军。”记者们对这样的回答是不会满意的，继续像狗皮膏药一样死缠乱打，刨根问底，当他被问烦了的时候，他会说：“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我也有信心率领球队保级成功。”当记者问到关于队内两个“大佬”的争斗时，宋德林回答道，纯属造谣，我们的球队很团结。

宋德林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不是球队的成绩，而是新任主教练什么时候能到位。他不止一次的问过董斌这个问题，董斌给他的回答是——再等等。

大连是中国的足球城，永顺队则是这个足球城的一面旗帜。现在，所有大连人都在盯着永顺队。人们茶余饭后议论最多的就是——咱们的球队今年到底怎么了。曾几何时，永顺队是大连人心目中不败的神话。它是所有大连人的骄傲。大连人最喜欢在外地人面前炫耀的是他们有美丽的城市，漂亮的姑娘和足球。现在，他们心目中的英雄倒下了，这是所有大连人都不能接受的。为此，大连市的市长不止一次的给刘天明打过电话，询问他球队的情况。刘天明很无奈，他对球队目前的状况也很失望。他在一个月内找董斌谈了四次话，并给董斌下了最后的通牒，一定要把球队的成绩搞上去。

上一轮联赛，大连队客场挑战云南红日队，在先入两球的情况下最后被对手搬平。比赛结束后宋德林彻底无语了，他推说身体不舒服没有参加赛后的新闻发布会，只是让领队赫晓光礼貌性的出席一下。比赛的结果虽然让人很失望，但比赛中前锋厉阳的受伤则更让宋德林觉得天要亡我。大连队今年实在是太多伤病了，球队里已经没人可用了。二线队升上来的小队员根本派不上用场，让他们上场只能更给球队添乱。现在能上场的前锋只有厉阳啦，但愿他伤的不重。

第二天，易晓东将厉阳的伤情报告交到宋德林手上，看完报告，宋德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肌肉拉伤，休息一个多星期就能复原。不过现在人员问题确实是个大问题，22人的队员名单现在能上场踢球的只有17人，其中还有三名这个赛季从二线队升上来的年轻队员。而在前锋位置上，现在真正能在比赛中上场的只有厉阳一个人，厉阳不在的情况下只能启用年轻队员或者让中场队员临时客串一下。现在亟需要一名前锋。

宋德林接手球队之前，董斌曾交代不让他插手球员的变动。现在他只能把自己的想法形成一个报告，交给董斌。

董斌看到宋德林的报告后，仔细研究一番后，打电话把曲强叫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宋德林的报告交给曲强看。曲强简单看过一遍，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董斌说：“怎么样，有什么办法吗？”

曲强思索了一下说：“这个时候去找队员不太好找，现在不是转会期，不能购买球员，只能采取租借形式。现在各家俱乐部冲冠的冲冠，保级的保级，根本不会把好队员借给咱们，而借来那些二流货色还不如不借，而且现在联赛进行了大半，各家球队伤病情况都很多，根本没有富裕人手。”

董斌道：“还有其他办法吗？找外援不行吗”

曲强道“仓促之间，怕找不到合适的，实在不行就从咱们自己的二线队抽调一个。”

董斌道“这个我想过，但这些年轻队员水平不行，怕派不上用场。”

曲强道：“这个没关系，咱们也不是就指望着他挽救球队，只是临时缺人时用来倒倒短。要是确实觉得他是那样的，再多用用也无妨。”

董斌略一迟疑说：“二线队现在有合适的吗？”

曲强道：“有几个还行，我那里有资料，我拿给你看看。”

董斌点点头，曲强快步离开了，时间不大，曲强拿着三份球员资料回来了，把资料递给董斌。

董斌拿在手里翻阅一下，越看火越大，三个球员里有两个他不认识，另一个他知道，这个球员来二线队的时候，曲强和他打过招呼，他记得曲强当时说，这个是他家的一个亲戚，想混碗饭吃，曲强准备把他塞到二线队。董斌当时没说话，点头默认了。现在，曲强又打起了小算盘，把这个人资料拿来，准备把他弄到一线队。看来另外两个人的情况也差不多。董斌没有再看下去，用力的把资料摔在地上，瞪着眼睛大声的对曲强说：“你脑子是不是坏掉啦，现在都什么形式了，你还想往一线队里塞这样的球员！”

董斌突然的暴怒把曲强吓到了，曲强张大了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

董斌接着说：“看来你是不想俱乐部好了，你把俱乐部搞黄啦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曲强结结巴巴的道：“董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董斌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曲强道“董总……”

董斌道：“我看你是不想干啦，不想干趁早给我走人！”

曲强道：“董……董总，我……我承认我是有点私心，这三个人里面有一个是我侄子。但另外两个人和我没有一点关系，那两个都是刘董事长钦点的。都和俱乐部有着重大关系。”

董斌道：“关系！关系！都什么时候了，还提关系！我们就快下岗啦，你知不知道，刘董已经给我下最后通牒了，球队成绩再不上来我就得走人，我走了你也别想留下。教练下课了在家待半年还能当教练，你我下岗了能干什么！？最好的情况就是回到集团公司，挂一闲职，每天看看报纸，喝喝茶水，混吃等死，这样的日子你想过吗？这还算好的情况，万一刘董一个不顺心，直接给我们开回家，像我这样年近半百的人，我还能干什么！”

曲强不说话了。

董斌也不再言语了。

沉默了好半天，曲强说：“董总，我这儿还有一个好人选，是三线队的，这个队员应该能用得上，他叫……”

董斌一摆手，示意他不要往下说了，不耐烦的道：“不用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让你说的这个人明天直接去一线队报道吧，让德林给你把把关，觉得确实合适真的能用就留下，不用再问我啦，我累了，你出去吧.”

曲强走了，董斌一个人在静静的思考，他感到深深的内疚与自责。球队之所以造成今天这样无人可用的局面，自己绝对脱不了干系，以往他太纵容曲强了，为了“利益”两个字，球队放走了多少才华横溢的少年，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自己酿下的苦果最终还要自己来尝。董斌长长的叹了口气，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啊。

33 好消息

星期五下午，陈杰他们像往常一样训练。

曲强过来了，挥手召唤场边的陈凯，陈凯嘱咐大家继续训练，自己和曲强离开了。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陈凯一个人满面春风的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写着字的纸。场上有几个小队员在偷懒，陈凯呵斥了他们几句，几个小队员又嬉皮笑脸的投入了训练。陈凯挥手召唤陈杰，陈杰小跑着来到他身边，陈凯很兴奋的和陈杰说：“杰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明天上午九点去一趟一线队的训练基地。”说完把手里的纸递给陈杰，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说：“你到了那边先去人事部找这个人，他会给你办一些手续，他帮你办好手续之后，你去主教练办公室找老宋——宋德林，然后你听他安排就行了。”陈杰把纸接到手里，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他的所属部门的位置及电话号码。陈杰不解的问：“到那边做什么啊？”陈凯说：“过去你就知道了，记得带着你的球衣和球鞋，噢，对了，差点忘了，把你的身份证也带着。”陈杰更是疑惑了，说：“明天是礼拜六啊，那边还有人办公吗？”陈凯一拍脑门道：“呦，我把这茬给忘了，那你就星期一过去吧。记得带着我说的那些东西。”陈杰还在追问，陈凯说，别问了，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下午训练结束后，小队员们都离开了，由于明天休息，大家一般都在今晚安排了活动。张天柱和陈杰说他今晚他有约会，不陪陈杰练任意球了。陈杰说，好的。李荣彪走过来对陈杰说，他有一个哥们儿新开了一间练歌房，晚上去捧场，要不要一起去？陈杰说，不想去，荣彪说，你晚上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一起去吧，李梅也去。陈杰说，算了吧，不去了，这几天累了，晚上准备早点睡觉。荣彪鄙视了他一下，自己走了。

球场上就剩陈杰一个人了，他还在想陈凯下午和自己说过的话，想不明白，算了吧，周一去了就知道了。反正从陈凯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好事。他自己练了一会儿任意球，觉得有点提高。肚子饿了，正好，收工回去吃饭、洗澡、睡觉。

晚上陈杰早早的躺在床上，太早了，睡不着，想想自己已经好久没看书了，两个星期前从阅览室借了一套《康熙大帝》至今还没有看，正好今晚没事，找出来看看。

看了一会儿，陈杰慢慢进入了小说的情节，忽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吓了陈杰一跳。陈杰看看时间，才晚上八点多，还没到海怡给自己打电话的时间，能是谁呢？可能是找天柱的。

陈杰接起了电话，是一个男人，声音很高：“杰子？是杰子吗？”陈杰听出来了，是邹猛。

邹猛刚去浙江冠城队的时候，曾给陈杰打过几个电话，头两次打来的时候，邹猛显得很兴奋，说这边一切都不错，比自己想象的好多了，还说这个赛季浙江队冲A很有希望。后来电话再打过来的时候，言语中有了一点无奈，说自己至今没有捞到上场的机会，甚至连16人的名单都没有上过，等的很心烦。陈杰还安慰过他说，别着急，肯定会有机会的。后来就好长时间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今天电话打过来，听他的语气还很高兴，陈杰询问了一下他的近况，他说一切都好。由于邹猛在浙江冠城队踢球，陈杰很关心这支甲B球队的成绩，陈杰知道，冠城队现在排名联赛第六，估计这个赛季冲A是没有希望了，不过保级无忧，杯赛成绩不错，现在已经打进四强。陈杰和邹猛聊了一会儿冠城队的近况，邹猛说冠城队已经为下一场杯赛开出了单场200万的赢球奖金。陈杰以往知道职业球队赢球会有奖金，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一支甲B球队都能开出这么高的赢球奖金，那永顺队能有多少钱呢？陈杰陷入憧憬当中，仿佛见到了大把大把的钞票。邹猛说自己手机换号了，换个号转转运，他把新的号码告诉了陈杰，陈杰也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邹猛，邹猛又询问了陈杰的近况，问他有没有希望升二线队，陈杰说，一言难尽，估计没希望了。接着把最近的发生的事简单的和邹猛聊了聊。邹猛对这样的事深有体会，很是为陈杰报屈。末了，邹猛忽然很神气的说：“杰子，明天下午的联赛冠城主场对阵杭州天顺队，哥们能首发出场了，浙江卫视能直播这场比赛，有空的话看看电视，替哥们打打气！”陈杰很替邹猛高兴：“真的吗？太好了，恭喜你啦，我一定会看的。”

挂了电话，陈杰没有心思看书啦，躺在床上一个人琢磨起来，自己的哥们都已经在甲B联赛上出场比赛了，而自己还待在三线队里默默的等待，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陈杰觉得自己前面仿佛是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见出路。“我是不是也应该选择离开啦！？”陈杰想：“要不过几天和王全发教练商量商量。”想到王全发，陈杰心里感到一阵温暖，这是一个慈父般的长辈。不知怎么，陈杰脑中一下闪过下午陈凯教练和自己说过的话，想到陈凯满面春风的样子，陈杰隐隐觉得事情能有一线转机。

第二天下午，陈杰一个人在电教室看完浙江冠城队对杭州天顺队的比赛，浙江冠城队0：1输掉了这场比赛，邹猛首发出场，踢到70多分钟时被换下，整场比赛邹猛表现尚可，下半场还有几个漂亮的抢断，化解了对方两次极有威胁的进攻。不过邹猛被换下之前犯了一个错误，对方球队当时在后场抢断成功，发动快速反击，邹猛回防很快，是队里第一个回防到位的人，在一对一防守对方前锋的时候，被对方前锋假动作骗过，对方前锋形成突破，将球打入球门，攻入全场比赛唯一的进球。紧接着浙江冠城队教练作出调整，换下邹猛，换上一个攻击性中场，力图将比分搬回，最终0：1的比分保持到终场。邹猛被换下时，电视转播给了邹猛一个脸部特写，陈杰看到邹猛当时脸上的表情非常沮丧。

比赛结束后，陈杰想给邹猛打个电话安慰他一下，电话打过去，邹猛关机，陈杰想，可能是比赛刚刚结束，还没有开机。半个小时后，陈杰又打过去，这回邹猛开机了，不过电话那边讲——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陈杰过了一会儿又打过去，还是显示正在通话中，陈杰想，算了吧，还是晚上再打吧。

晚上八点多，陈杰拨通了邹猛的电话，电话那边声音很嘈杂，看来邹猛正在和队友们喝酒吃饭，邹猛看见是陈杰的号，接起电话就说了一句：“对不起，杰子，哥们今天丢脸啦！”

34 报到

星期一早上，李荣彪在训练的时候没有看见陈杰，他问张天柱：“怎么没看见杰子？这小子跑哪儿去啦？”天柱回答道：“一大早我就看见他背个大包走了，我问他上哪儿去，他说陈凯教练让他去一趟一线队的训练基地，我问他去做什么，他说‘我也不知道’。”荣彪很疑惑，他去一线队干嘛？

训练中间休息的时候，荣彪抽空问了陈凯一下，“陈哥，杰子上一线队干嘛去了？”

陈凯瞧了瞧荣彪平静的道：“他去一线队试训，以后有可能留在一线队踢球。”

荣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去一线队踢球？”

陈凯没有再回答他，只是喃喃的小声说：“他应该可以的，他有那个实力。”

荣彪没有听见陈凯小声嘀咕什么，他完全震惊了，事情发生的太突兀了，一时让他难以接受。转而又想：“杰子太不够意思啦，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告诉我，回来让他好看！”

早上九点，陈杰准时的来到一线队的训练基地。他没有时间去欣赏训练基地里优美的绿化，气派的办公楼和宽敞的训练场，径直的来到纸上所记述的位置。敲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班台后面坐着一个40多岁，稍微有点发胖的中年人，那个人正在打电话，陈杰觉得偷听别人讲电话很不礼貌，刚想转身出去在外面等候，那个人朝陈杰摆摆手，示意陈杰坐下，陈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椅上，那个人讲了大概5，6分钟后，挂掉电话，对陈杰说：“你有什么事？”陈杰霍的站起来说：“您是刘经理吧？我叫陈杰，陈凯教练让我来找您。“那个人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摆摆手说：“坐！坐！坐下说。”陈杰又坐在椅子上，那人才接着说：“曲总跟我说过，今天有一个队员要来一线队试训，就是你吧。”

“去一线队试训？”陈杰疑惑了，他问过陈凯，陈凯没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

“陈凯没告诉你吗？这帮人怎么办事的，曲总也是，说的不清不楚的，弄得我都糊涂啦。”

陈杰还在发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明问陈杰：“你是三线队的吧？”

陈杰说：“对！”

“那就对了！。”刘明发着牢骚道：“这个曲总真是的，那天和我交代的时候跟有人催命似的，胡乱说了几句就走啦，弄的我也搞不清楚，他说你是三线队的，要到一线队试训，让我看着安排，我怎么安排啊，俱乐部的规定他应该知道啊?”刘明一边说着一边拨打桌子上的电话。

原来永顺俱乐部内部有规定，队员只能逐级递升，三线队队员不能直接升入一线队，只能先升到二线队，再由二线队升入一线队。俱乐部成立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跳级晋升的，由于没有先例，刘明不知道手续该怎么办。

刘明拨打的是曲强的电话，他要向曲强询问确认一下。这种没有先例的事他可不敢自己作主，而且他觉得，曲强这人不地道，这个队员一定是曲强靠关系安排进来的，如果放在平时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可今时不同往日，俱乐部正处在多事之秋，自己一定要小心一点，饭碗是要紧地，别被别人当枪使。曲强的电话接通了，电话那边曲强的声音很小。刘明道：“曲总，我是老刘，你说的那个队员来了，他的手续怎么办啊？”

曲强小声道：“我在市里开会呢，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刘明道：“曲总，他是从三线队过来的，直接上一线队有点不妥吧？俱乐部以往没有先例啊？”

那话那边曲强有点迟疑，说“噢……对……这样啊。这一点我疏乎了，恩，对了，这样办吧，你跟他签二线队最短的那种合同，然后把他的编制放到一线队里，让宋德林看看他，如果老宋觉得合适的话，你们就到足协给他补注册职业球员。”

刘明道：“这样可以吗？”

曲强道：“应该没事，回头我再和董总说一声。”

陈杰这时隐约有点明白自己来做什么了。“到一线队踢球？我不是在做梦吧！?”不过想想陈凯告诉他这个事情时满面春风的样子，他觉得很有可能。

撂下电话，刘明站起身出去了，过来一会儿带回来一个中年女士，刘明吩咐她道：“小张，你带这个孩子去你办公室，你把俱乐部和二线队签订的那种半年的合同找出来给他签，工资先按照二线队的最低工资来算。”接着又对陈杰道：“你叫什么来着，啊，对了，陈杰，你和你张姐去她那里，她那儿有一份合同，你去签一下，你身份证带了吗？”

陈杰说：“带了。”

“签完之后你去主教练办公室找老宋——宋教练，他如果没在办公室你就去训练场找他。”

陈杰说：“噢，好的！”和刘明告辞，跟随这个姓张的女士出去了。

摆在陈杰面前两份内容一样的劳工合同，陈杰拿起来大致看了一遍——

大连永顺足球俱乐部（以下简称甲方），现聘用陈杰（以下简称乙方）为甲方劳动合同制职工，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的原则，经协商一致，特签订本合同，以便共同遵守。

……

按甲方现行工资制度确定乙方月基本工资为2，800元。其余各类训练补助、赢球奖金等发放按公司规定及经营状况确定。

……

……

陈杰一路看下去，心潮起伏，不能自已——从今以后我就是俱乐部的签约球员啦，每个月还能拿到近3000元的薪水，还有训练补助，赢球奖金，那能是多少呢？事情来的太突然啦，到现在我也不能相信它是真的。

陈杰看完一遍后，向张姐提出了几个不明白的地方，张姐给他解释一下，陈杰不再有疑问，在合同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两份合同签好后，张姐拿走盖好俱乐部公章后，又交给陈杰一份，叮嘱陈杰一定要收好。

陈杰签好合同后，想起要去找宋德林，他和张姐打听了一下宋德林办公室的位置，辞别张姐来到宋德林的办公室。

宋德林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拿着一份资料仔细的阅读——

姓名：陈杰，年龄：17岁，身高：181CM，体重：73公斤，位置：前锋。

技术特点：速度快，突破能力强，门前嗅觉灵敏。

曾获荣誉：2002年，希望杯比赛冠军成员，杯赛最佳球员，最佳射手。

2003年，全国俱乐部青少年联赛冠军成员，最佳射手。

……

……

宋德林把这个简单的资料反复看了两边。看完后，放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闭上眼睛，伸出两只手，用力的搓了搓脸。这份资料什么都反映不出来，那些曾经取得的荣誉根本就没有一点含金量。毕竟一个人能成为职业球员，或即将成为职业球员，谁没有点光辉的过去啊，不是出类拔萃的队员怎么可能让他去踢职业联赛呢！？俱乐部在搞什么啊？自己满怀期盼的递上申请，却塞给自己一个只有17岁的三线队队员，这不是在敷衍我吗？一定是曲强搞的鬼。

宋德林和曲强共事多年，他太了解曲强的为人啦。曲强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事只有一个目的——利益。这个队员一定是和曲强有特殊的关系或者是有金钱上的利益，要不然曲强不会煞费苦心的把一个三线队的队员调到一线队。曲强真是太不识好歹啦！追求利益没有错，花花绿绿的票子谁不爱啊，自己有那本事的话，自己也一定赚的不比他少。人出来做事为了什么？说白了不就是为了赚点钱养家糊口吗，可是你赚钱也得分时候啊，俱乐部都已经什么情况啦？这不是落井下石吗。也许，自己和曲强还是有分别的，最起码自己对足球有几分发自内心的热爱。

宋德林正想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宋德林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孩——长相很俊朗，短短的头发使整个人看起来很利落，略显稚嫩的面孔上带着几分腼腆，明亮清澈的眼神中透出一丝举措不安。

“您是宋教练吧，我叫陈杰。”

宋德林做了一个手势：“请坐！“

陈杰坐在宋德林对面的椅子上，他打量了一下宋德林，这是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人，白面，卷发，眉宇间有一些阴暗，眼神中带着些许焦虑。这个人的桌案上放着一份资料和几本厚厚的书。陈杰看了一下书名，放在最上面的一本是《现代足球技战术实务》它下面的一本是《足球心理学》，再下面的陈杰看不清了。

宋德林说话了：“你是踢前锋的？”

“对！”

“你觉得一个优秀的前锋应该是什么样的”

“恩……，应该能多进球吧。”宋德林突然的发问弄的陈杰一愣，他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宋德林未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才说：“仅仅进球是不够的，要能引导球队去取得胜利。”

陈杰不明白宋德林为什么有此一问，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宋德林接着说：“你球鞋带来了吗？”

陈杰说：“带来了。”

宋德林看了一下表，快十点了，训练要开始了，虽然他对这个年轻人没抱什么期望，但过程还要走一下，还是去训练场上试试他的斤两吧。平时的训练是8：30开始，但昨天球队刚踢了一场联赛，球员需要休息，所以俱乐部规定，比赛之后一天的训练是10点开始。昨天的比赛大连队在客场挑战上海春天队，大连春天目前排名联赛第一名，这场比赛双方最后战成2：2，拿到一分对于目前的大连队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但是在客场逼平联赛领头羊，这个成绩还是让宋德林对俱乐部，对球迷都能有所交代。

“跟我去训练场吧。”宋德林对陈杰说。

……

35 进球

去训练场的路上，陈杰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如在云雾中，终于，陈杰的双脚踏上了如薄地毯一样的翠绿草坪。那一刻，陈杰觉得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名职业球员。

永顺队的队员已经聚集在训练场边上，大约有17、8个人，陈杰一眼望过去，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的陈杰脑中浮现，这个是邵冲，那个是姚继民，加纳外援莱斯勒，他可真黑啊，那边还有守门员孟键，他是现役国脚啊！……太多了。真是太兴奋啦，我真的能和他们同场竞技吗？他们比电视里面看着要高大的多，站在他们身边有好强的压迫感啊！

永顺队员们也注意到宋德林带来了一个年轻队员，纷纷用疑惑的目光打量陈杰。宋德林整队，为大家介绍陈杰。“这是刚刚过来试训的队员，叫陈杰。”陈杰朝大家点头致意，脸上满是崇拜的表情。可队员们的表情很漠然，除了几个年轻队员，没有人和陈杰打招呼，他们甚至用一种嘲弄的目光看着陈杰。队员们都知道现在队内缺少前锋，宋德林前阵子也表示过，俱乐部最近会调来一个前锋，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队员，瞧他那单薄的身体，他能干什么？我们要参加的可是对抗激烈到甚至残忍的甲A联赛啊！这种体格派上场也是炮灰。

宋德林注意到队员们的表情，他嘴角边也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哎，曲强这个人啊！

宋德林宣布训练开始，今天训练的内容主要是放松，他带领着队员们围着场子先慢跑两圈，然后做一些放松的活动。永顺队员们表现的很懈怠，说笑打闹的随处可见，做起动作来也懒懒散散，得过且过。宋德林也未加制止。陈杰很疑惑，怎么一线队的训练这么松懈，这样的训练状态怎么能打好比赛，如果三线队里有人这么训练早被陈凯狠狠斥责啦。

上午只训练了一个多小时，下午的训练两点开始， 陈杰中午跟随其他队员们一起去吃了午饭。

下午训练开始时，天气很热，宋德林要求打一场小型的对抗赛。看队员们的表情都很反对，有的人甚至在队伍里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邵冲则直接对宋德林说：“老宋，大热的天，打什么对抗赛啊，你也不怕起痱子，队员们昨天刚踢完比赛，一个个都挺累的，要我看咱们歇了算了。”陈杰很纳闷，怎么这帮人这么随便啊，像那种在下面发怪声的行为，自己在三线队里都没有见过，怎么在一线队里反而出现这种情况。

宋德林迟疑了一下，他有点不敢弗邵冲的意见，可又一想自己是主教练，应该有点威严。终于模棱两可的说：“要不这样吧，就打一场一个小时的对抗赛，踢完就解散，大家就可以去休息啦。这样还有意见吗？”

下面的队员死样活气的说了一声“好”

看着下面队员们那懒洋洋的样子，陈杰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在三线队里陈凯是至高无上的，陈凯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敢违背陈凯的意愿，这个主教练似乎太软弱了点，竟然被队员牵着鼻子走。

其实陈杰不知道，宋德林有宋德林的难处，宋德林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队员对自己不太尊重，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啊，他只是个代理教练，以往没有执教经历，更没有声明显赫的过去，在俱乐部里也没有人撑腰，又不是踢球的出身，没法和队员们打成一片，他靠什么服众啊？而且像邵冲，姚继民这样的队员已经在永顺队踢球快十年了，属于开国元勋级的人物，摆起资格来，人家比他老多了，能和他们混个浑和，已经算不错了。

对抗赛开始了，队员们被按照比赛时主力与替补的模式被分开，由于人员不够，只能打9V9的对抗，陈杰被宋德林安排到主力阵容当中，宋德林其实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看看陈杰的水平，放在主力阵容中能发挥的更充分些。可替补一方的好多队员心理都不平衡，凭什么啊，一个刚来的小孩牙子就能到主力阵容当中，一定是俱乐部有人，走后门来的。想到这些，他们瞧向陈杰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鄙夷。

陈杰没有留意到这些，他已经开始活动关节，准备上场。

比赛正式开始了，出乎所有 人意料的是——陈杰第一次触球就进球了。

比赛开始仅三分钟，双方队员还没有投入，可能是他们平时训练中也是这么松懈，也可能是昨天的联赛确实让他们累着了，场上居然没有人盯防陈杰，早已经习惯被对方人盯人防守，甚至多人夹防的陈杰感到很不适应。他从来没有如此轻松的踢过球。

第三分钟，邵冲在中场发动进攻，他也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半大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得球后，他一脚长传，球的落点是在禁区内防守队员与守门员之间。

陈杰在他拿球的时候就已经在注意他，看见他摆腿的动作就知道他要长传，他一摆腿的时候陈杰就已经启动了，由于没有人防守，陈杰的前插很顺利，从场面上看，是球追着陈杰跑到了对方禁区，对着身后的来球，陈杰没有转身，面队对方守门员，身体微侧，摆腿，让过来球，球到身前的时候，腿也刚好到达，形成射门，力量并不是很大，但改变了球的路线，孟键反应不及，球应声入网。这是背对传球的凌空射门，酷似意大利前锋皮耶罗的成名之作。

所有队员一片惊呼，不约而同的想到，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场边观战的宋德林正用不屑的目光看着陈杰，而陈杰突然的进球，使得他的表情一下子从不屑转为惊讶，表情的瞬间变化很富戏剧性。

“有两下子啊，不象是水货啊！”宋德林想。“这个进球很有难度啊！”

宋德林观察进球后的陈杰，他惊异的发现进了球的陈杰，脸上没有一点得意的表情，而是傻呆呆的站在那里，似乎在想着什么。

此刻陈杰心里正琢磨着，怎么这么容易就能进球，这里的防守还没有三队严谨呢，噢，我知道了，这只是训练赛，他们都没有认真踢。而且我是新来的，他们不好意思防守我。至于自己那个难度很大的进球，陈杰根本没去想，以陈杰目前的水平，在没有防守的情况下，打入那样的进球，简直像砍瓜切菜一样容易，陈杰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36 冲突

比赛在继续。

陈杰进球以后，防守陈杰的后卫队员开始认真了。毕竟他们曾经是甲A赛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让这样一个小毛孩在自己面前进球是一件有损颜面的事，刚刚那个还好，自己可以说注意力不集中，如果再进一个，那自己这张脸就没地方放了。

防守队员一认真，陈杰马上感到了压力，职业球员与业余球员的不同立马体现出来。陈杰有生以来从来没有与如此凶猛迅捷的后卫对抗过，他们下脚极快，卡位极准，而且身体极其硬朗，在身体对抗中陈杰全面处于下风，同等机会的球陈杰根本拼不过对方。

不过陈杰天生就是倔强的性格，而且从小就习惯了与比自己身高、力强、速度快的队员对抗。越是面临优秀的后卫陈杰就越感到兴奋。陈杰已经好多年没有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后卫了，他表现的异常兴奋，全身心的投入到比赛当中。

随着陈杰越来越投入，他这些年来苦练的技术被淋漓尽致的发挥出来。以往陈杰只知道闷着头苦练，当把练回来的技术应用到比赛当中时，由于比赛对抗强度不大，好多技术当中的细微之处陈杰都无法体会到。而如今，面队如此凶猛的后卫，他们似乎把陈杰的所有潜力都逼了出来。陈杰以往学到的东西就象点点滴滴的泉水，此刻，它们正在汇流成一片汪洋。融会贯通的感觉无比惬意，现在的陈杰每分每秒都在体会着以往不曾体会到的东西。陈杰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控球如此流畅，如此得心应手，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异常活跃，激烈的对抗让陈杰来不及思考，好多动作都是靠身体的本能完成的。有的时候他甚至对自己做出来的动作感到吃惊。陈杰想，这次比赛之后，我的球技一定会有很大进步。

陈杰完全沉浸到比赛当中，对周围的事物视而不见。其他人则不然，场上的队员全都吃惊的看着陈杰，仿佛看见一头怪物。太神奇啦，这个人控制皮球就象控制自己手脚一样，随心所欲，任意为之。没有人知道他下一个动作是什么？他是怎么练的？太让人难以相信啦？为什么在中国会有这样的球员？

盯防陈杰的后卫更是苦不堪言，他妈的，这小子在干什么？在跳舞吗？每一次触球都用连续的假动作，而这些假动作又如此逼真，已经四个假动作了，可自己出脚的时候，第五个还是假动作。如果自己不出脚，放任不理他，他第一个假动作之后，跟着就是一个突破，攻的自己措手不及，自己绝对不相信这些假动作是预先在他脑中编排好的，这一定是他碰到情况时，本能的反应。这说明他的控球已经达到随心所欲的境界啦。最可气的是——这小子速度极快，被他突破后很难从后面追上.

场边的宋德林此刻如获至宝，如果四周没人的话他一定手舞足蹈起来，太好了，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啊？那句老话说的果然没错——人要不死就有救啊！宋德林仿佛看见一线希望。曲强这回终于办了一件好事！那个胖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啊。如果现在曲强在场的话，他一定抱着曲强亲上两口。

恼羞成怒而又没有办法的后卫，只能一次次野蛮的放倒陈杰。宋德林看见了没有制止，也没有终止比赛。他想，到了真正的赛场，遇到的情况比这个要野蛮的多，陈杰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的话，根本没有资格走上甲A联赛。

面对后卫粗野的犯规，陈杰并没有恼怒，他一次次的从地上爬起，兴奋的跑开。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他太习惯这样的结果了。

宋德林对陈杰的表现很满意，他微微的点点头，更加坚定了陈杰将成为球队救世主的信念。

看见陈杰优异的表现，邵冲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神色。太象了，5年前的那一天和今天实在是太象啦。邵冲从陈杰的身上仿佛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宋子文。

邵冲清楚的记得5年前的那一天也是这样，宋子文一个人背着大包来到了训练场，所有人都没瞧得起这个腼腆的大个子，而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宋子文用自己的球技征服了所有人。强壮的身体，极好的脚下技术，无以伦比的前场冲击力，所有的一切就象发生在昨天。而今天，这一幕又在邵冲面前重演，虽然两个人在技术类型上有很大的差异，但是看看他们的眼睛，那是完全一样的，充满倔强与斗志的眼神。

那之后，宋子文从他手里抢走了主力位置，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的竞技状态每况日下，最后，彻底的沦为宋子文的替补，鲜有上场机会。直到这个赛季，宋子文受伤，他又重新回到主力阵容，不过他年岁已大，速度大不如从前，无法在前面攻城拔寨了，教练把他安排到了中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留在赛场的时日不多啦，他更珍惜这样的机会。他努力的想打好每一场比赛，然而，他越来越感觉到力不从心，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吗？他想。

如今，又一个宋子文就站在他前面，仿佛就要从他手中拿走他最后的希望。“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谁也别再想从我手里拿走位置！”他狠狠的想。

邵冲传给陈杰的球越来越少，一个前锋得不到中场的支持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施展不出。陈杰一趟一趟的在空跑。最后没办法，陈杰只好回到中场去拿球，本方后卫抢断后，把球传给中场的陈杰，陈杰拿到球后，晃过了一个上抢的中场队员。带球向前突破，有一名对方后卫球员上来封堵，陈杰将球传给本方的一名中场球员，传球后，陈杰快速前插，没有后卫队员能跟上陈杰的速度，如果中场队员再把球回传给陈杰的话，将形成一个漂亮的大范围2过1。陈杰一边跑一边留意着拿球中场队员的举动，中场队员果然传球了，球传的很直，象手术刀一样切开对方的防线，陈杰如果能追到皮球的话，将形成一次突破。陈杰留意着对方后卫的位置，眼看要碰到皮球，斜次里，杀出一个人影，陈杰收不住脚，和那人撞了个满怀。

球被对方后卫破坏了。陈杰按着疼痛的腹部，定睛去看那个人，这时他才发现，这个人是邵冲，原来是和自己人撞到了一起。陈杰觉得很冤，多好的一次机会啊！

邵冲被撞倒在地，陈杰上前扶他，一边扶他，嘴里还一边说：“对不起啊，我收不住脚了，没把你撞伤吧？”话虽然这么说，可陈杰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道歉的意思，毕竟在场上踢球，磕磕碰碰是难免的，只要不是故意的，谁也不会拿这事较真。可邵冲似乎勃然大怒，一把推开陈杰，嘴上骂道：“你他妈会不会踢球！？”

陈杰一楞：“怎么啦？”邵冲喊道：“你他妈眼睛瞎了，你没看见那个球是传给我的吗！还他妈瞎抢，想出风头是不是？”陈杰更疑惑了，按照当时的形式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清楚明白的大范围2过1，而邵冲的位置也根本不在这里，难道是自己不知道球队确实有这个战术——要求中场队员在这个时候插上。不过刚刚已经踢了那么长时间了，根本没看见他用过啊。陈杰很不解，不知道该说什么。邵冲又骂道：“小XX子，根本不会踢球，瞎他妈踢，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哪！”邵冲越骂越难听，陈杰也不由得有点恼怒。

这时场上的比赛已经停止下来，好多队员都围了上来。

邵冲指着刚刚传球的队员问他：“你刚刚那个球是传给谁的！”那个队员看了看陈杰，又看了看邵冲，小声说：“是传给邵哥的！”

邵冲指着陈杰说：“听见没，我冤枉你没，还他妈在那儿不服不忿的！”

旁边几个队员也跟着起哄，吵吵着道：“小子，还不快跟邵哥道歉！”

陈杰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些人和邵冲是一丘之貉，他们是在合伙欺负自己。陈杰用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邵冲身上，他用带着蔑视的口气说：“我又没有做错，我凭什么跟他道歉！”

邵冲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几个人七吵八嚷的嚷开了：“你小子还挺倔，你知不知道，得罪了邵哥，以后你就甭打算在球队混下去啦！”邵冲对他们代自己回答很满意。

陈杰无所谓的说：“混不下去就不混呗，大不了不踢球了呗！”

旁边人听到陈杰如此说，又乱烘烘的骂开了。

球队的另一位大哥——姚继民则带着几个人远远的看热闹，姚继民的嘴角边还带着冷笑。

球队的外援莱斯勒和卡斯则满头雾水站在一边。

宋德林早已经看见场上冲突的是邵冲和陈杰，邵冲是他不敢得罪的，可想到自己的职责，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分开周围的众人，高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呢，现在是在比赛呢，赶紧给我散开。”说完用期盼的目光注视着场中的邵冲，宋德林毕竟是球队的主教练，邵冲也不想让他当众下不来台，他嘴上又嘟囔着骂了几句，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看见邵冲站起来，周围的人才慢慢散开。宋德林长长的出了口气。

接下来的比赛中，陈杰再也得不到球了，没有人传球给他，陈杰一趟又一趟的在场上做着无用功。跑到后来，陈杰也看清形式了，根本不可能有人传球给他，中场那些人都是和邵冲穿一条裤子的。自己还是别浪费体力了。场上的陈杰现在根本不跑了。

宋德林看到了这种情况，他很清楚原因，不过他也没有办法，场上的局面陷入尴尬，宋德林看看表，比赛才进行45分钟，照目前情况看再进行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宋德林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他心里合计——一会儿找陈杰谈谈话，让他服个软，缓和一下与邵冲之间的矛盾。这个苗子不错，如果因为这样被废掉太可惜了。

邵冲嘴里还在低声的骂着，散场后，他故意朝陈杰走过来，用带着挑衅的目光盯着陈杰看，陈杰也瞪着眼睛注视着他，当他经过陈杰身边的时候，他高声的骂了一句：“小XX子，看什么看！”

陈杰再也忍耐不住了，挥起拳头，狠狠的打在邵冲脸上。

37 方案

宋德林坐在办公室里心绪烦乱，举棋不定。好不容易来了个不错的小伙子，让自己在阴霾的天空里看见一丝阳光。可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你说你和谁发生争执不好，偏偏和邵冲，而且还把邵冲打了。当着那么多人面邵冲如何下得来台。年轻人就是太冲动，连这么点小事都忍受不了。邵冲可不是省油的灯，自己都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该怎么办。

宋德林一遍又一遍的捋着自己的头发，最近自己头发掉的太严重了，哎，你说烦心的事怎么都让我赶上了。他已经找陈杰谈过话了，他原本打算让陈杰当着大家面，给邵冲道个歉，让邵冲有个台阶下，这事就算完了。可倔强的陈杰执意不肯。宋德林摆事实讲道理，陈诉利害，陈杰还是不同意，宋德林气的没有办法，最后说：“要不然你回三线队算了！”他这样说只是想吓唬陈杰一下。哪知道这个年轻人听他这么说，二话不说背起包就要走，弄的宋德林哭笑不得，只能说：“你给我站住，小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我不想看到你自己耽误自己的大好前途！”接下来，他又对陈杰说了很多贴心的话，婉转的规劝陈杰改一改自己倔强的脾气。这回他看得出来陈杰听进去了，可是一提到让陈杰给邵冲道歉，陈杰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宋德林束手无策，他估摸着就是拿一把刀架在陈杰脖子上，陈杰也不会去的。他对这个倔强的年轻人无计可施。最后，他安慰陈杰一下，就让他走了，接着他又把邵冲叫过来。

看着邵冲，宋德林有一种发怵的感觉，没办法，这事早晚得自己解决。硬着头皮也得上了。他对邵冲说：“老邵，算了吧，怎么说你也是球队的元老，犯不上和一个小孩子较真，传出去它也有失你身份啊！”邵冲一边摸着红肿的脸部一边说：“甭跟我说这个，我邵冲还没受过这样的气呢，一个小兔崽子他还翻天了，我明告诉你老宋，这事不能算完，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邵冲的后果。”无奈的宋德林只能说：“老邵，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大火气，你至于和一个小孩牙子生这么大气吗？”邵冲火了：“告诉你宋德林，你少跟我来这套，我的事你少管，我瞧得起你喊你一声老宋，你别真拿自己当个人物。我不管部里有谁为他撑腰，你最好别让我在球队里看见他，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那小子上场你就别想赢球，我邵冲说的出做的到！”说完也不理会宋德林的反应，摔门出去了。这是近乎赤裸裸的威胁啊！看着邵冲的背影，宋德林惟有苦笑。

双方谁也不肯让步，现在该怎么办，舍弃陈杰吗？可是一想到陈杰那飘逸华丽的控球，宋德林舍不得啊，这小子有可能是我最后的希望啦。不放弃陈杰邵冲那边怎么办？得罪了邵冲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将更艰难了，谁都知道，整个中场都是邵冲的人。如果自己硬要把陈杰放在场上，邵冲发起火来，让陈杰在90分钟内连球都碰不到也不是不可能的。那将是一个什么局面，球队输球不说，那些刻薄的记者，尖酸的文人肯定要拿来大做文章。说什么球队内部不团结，拉帮结派，排挤年轻人等等，大连队现在已在风雨飘摇中，再也经不起哪怕一点点的风浪。太伤脑筋了！

宋德林左思右想，最后作出了一个两全的决定——他仍然把陈杰留在一线队，但不让陈杰参加球队训练和比赛，平时让助理教练给陈杰安排一些训练项目，让陈杰自己训练。他想，现在两个人都在气头上，谁也不妥协，先让他们冷静冷静，说不定过段时间他们的关系能有所缓解。而且现在陈杰还不是职业球员，足协规定不允许非职业球员上场比赛，人事部那边给他补注册职业球员还需要一段时间，正好利用这段时间缓和两个人的关系，等他们融洽下来，人事部那边也把手续办好了，到时候再让陈杰和球队合练。

对外，宋德林把这次打架事件的消息完全封锁了，他禁止任何球员对外界提及此事，除了当时在场的人，这件事就连俱乐部的官员们也不是很清楚，有人问起，宋德林只说有两个队员在训练时发生点摩擦。

傍晚，一线队的领队李南为陈杰安排了宿舍，一线队的宿舍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毕竟，一线队都是成年人，谁没有点隐私，和他人合住很不方便，一线队的好多球员都在市里买了房子。不过现在是联赛的紧要时期，俱乐部禁止队员们在外面居住。这里的宿舍管理很严格，每晚十点之前都要查房，如果发现谁不在宿舍，第二天俱乐部就会点名批评，并处罚一些钱。李南给陈杰讲了讲这里的一些规矩，临走的时候还嘱咐陈杰不要违反。

陈杰来到自己的房间里，发现这里的设施很齐全，房间也很干净，居然还有电视机。原来宿舍是采取酒店式管理，定期就会有工作人员过来打扫房间，更换被褥，添置一些生活用品。这里什么生活用品都有，球员来了可以直接住进来。

陈杰把放下背包，把房间检查了一遍，心想，明天抽空回一趟三线队，把自己的衣服都拿过来。

想起下午球场上发生的事，陈杰觉得心里很烦。哎，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一个人。邵冲这个队员陈杰很小的时候就认识，陈杰刚开始踢球的时候正是邵冲在国内成名的时候，陈杰记得那是96年，中国足球职业联赛开始的第二年，那一年邵冲率领着大连队一路披荆斩棘最终获得联赛冠军，邵冲也以18个进球获得当年的银靴奖，那时的绍冲风光无限。大连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奠定了自己甲A霸主的地位。孩提时代的陈杰曾一度把邵冲封为自己的偶像，直到几年后，另一个人取代了绍冲在陈杰心目当中的位置，那时陈杰在看电视转播的时候，大连队的另一个年轻队员在一场比赛里独中三元，这个身材高大的队员整场比赛就像一个战神，在对方禁区里纵横捭阖，所向披靡，球赛终场的时候，电视画面给了这个队员一个特写，王全发指着这个人对陈杰说：“杰子，这个人就是你的师哥——宋子文！”陈杰用满是艳羡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人，用期盼的语气对王全发说：“我什么时候能成为像师哥那样的球员啊！”王全发抚摸着陈杰的脑袋，充满慈爱的说：“只要你努力训练，很快你就能成为这样的球员。”

昔日的事情浮现在陈杰脑中，这就是我曾经崇拜的英雄吗？太让我失望了！陈杰想。绍冲的做法无情的碾碎他自己曾经留在一个孩子幼小心灵中的高大形象。

陈杰收拾了一下自己带来的背包，从背包里把电话拿了出来，一看电话居然有5个未接来电，陈杰查了一下号码，都是荣彪打来的，陈杰刚要给荣彪回拨一个，荣彪的电话又打过来了。陈杰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荣彪很是气愤的说：“杰子，你干嘛去啦？怎么不接电话啊！我都找你一下午啦！”

陈杰解释说：“我下午在训练，电话没带在身边.”

荣彪道：“早上我听陈凯说你到一线队踢球去了，怎么回事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你太不拿我当哥们了！“

陈杰道：“我原本也不知道，早上过来后我才知道。”

荣彪很兴奋的说：“试训咋样，给哥们讲讲呗！“

陈杰刚要说话，荣彪又急着打断了他：“唉！唉！先别说！先别说！你在那里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这是好事啊，咱哥俩得喝两杯庆祝一下！到时候一边喝酒一边说！等着我啊，我把李梅也接上！“

陈杰还没来得及说话，荣彪已经挂了电话，陈杰摇摇脑袋想，荣彪办事总是这样毛躁。

晚上，陈杰与荣彪、李梅一起去附近得一家著名西餐馆吃牛排，原本陈杰很讨厌吃西餐，可荣彪非要起高调，说陈杰去一线队踢球是天大的好事，这么大的事不能采用一般的庆祝方法，一定要吃一顿好的。陈杰拗不过他，而且看见李梅的兴致也很高，就和他们一起去吃了。

晚饭期间，荣彪详细的询问陈杰今天的情况，陈杰也没隐瞒，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当听到绍冲辱骂陈杰时，荣彪气的把割牛排的刀子划在盘子上发出吱吱的响声。当听陈杰讲完后，荣彪扔掉刀叉，嘴上骂咧咧的说：“草，绍冲最他妈不是东西，我知道这个人，仗着自己踢球出点小名，认识了道上的几个地痞，天天装的人五人六的，拽的不得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其实狗屁不是，有一回在西岗区吴瘸子的场子里喝多酒闹事，吴瘸子领着几个人要把他腿砍下来，他当时给他这帮狐朋狗友打电话，那帮人知道他得罪的是吴瘸子谁都不敢来，绍冲当场吓的尿裤子了，这事儿道上的人谁不知道。 后来他厚着脸皮给我爸打电话，其实我爸和他不熟，就见过几回面吃过两次饭，他非和我爸攀交情。我爸这人热心肠，谁有事找他他都答应，我爸给吴瘸子打个电话，吴瘸子给我爸面子，跟绍冲要了五万块钱就把他放了，后来他上我家给我爸扔下2万块钱，我爸挺瞧不起他的，他临走时我爸又让他把钱揣走了。妈的，没想到现在他还扬吧起来，欺负到咱哥们头上，杰子，你等着看吧，我明天带几个人去把他腿打断，给你出气！”

陈杰说：“嗨，算了吧，我也没吃啥亏。”

荣彪急了，说：“那可不能算啦，我得让他知道知道咱哥们不是好欺负的！”

陈杰说：“没那必要。”

荣彪火了，说：“杰子，在这一点上我挺看不上你的，啥事你老是忍，老是谦让，人家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忍，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可是你迁就别人，人家谁迁就你啊！这件事你听我的，绍冲就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人，你教训他一回，他下回就不敢啦！”

陈杰看着荣彪说：“荣彪，你也老大不小的人啦，天天张嘴闭嘴就是打打杀杀，你自己不在乎你也得替李梅想想啊。我知道你向着我，不想我在外面被别人欺负，你对兄弟的这片挚情，我陈杰都记在心里啦！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我不想靠别人。”

荣彪瞧瞧陈杰又瞧瞧身边的李梅，李梅低着头没说话。荣彪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荣彪叹了口气，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放在嘴里。

陈杰想，有一个好兄弟真好。

38 琐事

陈杰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过的像现在一样轻松。助理教练为他安排了训练日程后就不再管他，陈杰现在完全自主，想练就练，不想练也没有人盯着他。

开始的几天，陈杰每天按照助理教练安排好的训练项目自己练习。可渐渐的，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独自一人默默的训练场的一个角落里跑来跑去，陈杰甚至能感觉到一线队里的人对他指指点点讪笑不已。后来陈杰干脆不练了，何必让人看笑话。早上训练开始后，他就拿着一本书，坐在训练场边阴凉的地方看，看累了就抬头看看天空，看看白云，间或的用眼睛瞟一眼训练场上的队员。陈杰觉得这样的日子过的到也惬意，只是感觉孤独了一点。陈杰在一线队里没有熟识的队员，在和绍冲发生争执后，队员们似乎都在回避陈杰，好多人和陈杰面对面走过去连招呼都不打，陈杰一天当中也难得说几句话。时间久了陈杰觉得很寂寞，他现在很怀念三线队，很怀念张天柱在自己耳边婆婆妈妈絮叨个没完。等到球队训练结束场地空下来后，陈杰就拿着一个足球自己在场上练习。其实陈杰并不是想练球，只是他在练球的时候能感觉到是在与一个老朋友交流，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不会感到寂寞。

一个星期后，俱乐部为陈杰补注册的职业球员资质下来了，陈杰没有在意，无所谓的事啦，自己又踢不上球，有资质又能怎么样？同时，俱乐部将陈杰的名字补进了球队22人的大名单，现在，陈杰已经真正的成为了大连永顺队的一员了。

宋德林抽空和陈杰谈了两次话，谈话的大意是——让陈杰耐心等待，他正在为陈杰争取上场的机会，叮嘱陈杰训练的时候不要放松，保持良好的状态，随时准备上场参加比赛。

陈杰给王全发打过一个电话，电话里陈杰将自己的近况和王全发说了，不过他没提和绍冲打架不能上场的事，王全发刚听到的时候也很惊讶，不过接下来很是替陈杰高兴。末了，陈杰询问了一下王全发最近的身体状况，王全发说自己身体还好，只是前几天体院组织检查身体的时候，他被查出有轻微的心梗，不过不严重，医生已经给他开了疏通血管的药，吃几个疗程就无碍了，陈杰又叮嘱王全发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撂下电话，陈杰很是担心王教练的身体，陈杰知道王全发是那种固执，刚强，爱面子的老头，无论什么事从他嘴里面说出来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其中也包括他的身体。陈杰在过后的几天里到处打听有没有治疗心梗的特效药，又抽空出去了一趟，买了好多药品给王全发寄过去。

海怡最近有好消息告诉陈杰，那天晚上，海怡很兴奋的给陈杰打电话，陈杰能从他颤抖的声音中感受到她的喜悦。海怡说：“小杰，我报名参加比赛啦，你猜是什么比赛！”陈杰笑着说：“有那么多样的比赛，我怎么能猜出来你参加的是那种。”海怡说：“你猜嘛！”陈杰猜，朗诵。海怡说，不对。陈杰猜，书法。海怡说，不对。

……

陈杰最后说“足球？哈哈，我瞎猜的！“

海怡笑了，说：“才不是哪，我又不是你。这么简单都猜不出来，是歌唱比赛！”

陈杰说：“呵呵，你唱歌很好听的，看来你很有希望获奖啊！是你们学校举办的吗？”

海怡说：“不是，恩，是北京电视台举办的一个节目，叫‘优质女生’，是面向全国的比赛。”

陈杰说：“参加比赛会不会耽误学业啊？”

海怡说：“不会的，比赛都是周六周日进行，不会影响学习的。”

陈杰说：“那样就好。”海怡说：“如果我最后获奖了，你有礼物送给我吗？”陈杰说“当然有啊，所有你要好好唱，我会给你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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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依然是明媚的，不过照在人身上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天气已经转凉了，刚刚过了秋风起，蟹黄肥的时节。大连没有了往日的喧嚣，这个著名的旅游城市迎来了它的淡季。

陈杰揭过了书的最后一页，草草的把那篇后记浏览一遍，这套《康熙大帝》终于看完了。合上书，陈杰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曲终人散，完美故事的凄美结局令人感伤。

球场上人来人往，穿插跑动，不停的变换着位置，他们正在演练一套新的边路进攻套路。陈杰从来没看见过一线队队员这么努力训练过，与以往不同，人们虽然在湍急的跑动着，却没有任何人说话。整个球场只能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和宋德林那略带嘶哑的吆喝声。

一阵风吹过，立在球场边上的角旗杆在风中摇摆着身体，烈烈作响，看起来显得很孤单，陈杰知道，它并不孤独，因为在它的对面，它还有一个同伴，片片黄叶无力再握住自己的枝干，声嘶力竭的告别它的本体，散落在空中，陈杰想，再过两天就十一月份啦，时间过的真快啊，我来这里快一个月了。他抬起头，注视着天空，蔚蓝如洗的天空上只有几缕丝絮般的云彩，它们看起来是那么高那么远。云彩真是个古怪的东西，奇形怪状不说，还时而轻薄时而厚重，时而分散时而聚合，让人不可琢磨。

旷日持久的甲A联赛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只剩下最后两轮比赛。像满天云彩一样难以琢磨的联赛形式如今已拨开云雾见青天。上轮联赛上海春天队在1：0战胜重庆金牛队后，提前两轮夺冠。这是上海队的第二个联赛冠军，时隔四年后第二次折桂令上海人兴奋不已，他们已经提前开始庆祝自己的冠军。冠军没有悬念了，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保级之战。陕西天力队联赛进行到现在仅积14分，已经铁定降级，人们都在关心另一支降级的队伍，从目前形式来看，另一支降级队伍将从两支球队里产生——八一海运和大连永顺。八一海运队目前积分为22分，大连永顺队目前的积分为21分，排在他们之前的重庆金牛队积26分，原本重庆队在理论上也有降级可能 ，不过巧的是在联赛的最后一轮，大连队将和八一队遭遇，这使得重庆人能够提早上岸。隔岸观火的感觉真好。

联赛还剩两轮，可所有人都知道，下场比赛大连队和八一队都将获得胜利。冠军已明确，其他球队在降级无忧的情况下，谁会和保级的球队较真。俗话说：山水有相逢。都在这个圈里混，以后还会见面的，今年你放过他，明年他就会感恩图报，多个朋友多条嘛，只要不是苦大仇深，谁愿意去痛打落水狗呢。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保级之战只涉及两支球队，缺少了以往多支球队牵扯保级，所营造出来的扑朔迷离，疑雾重重的氛围。不过今年的保级大战也很有看点，首先，今年两支参加保级的球队将在联赛最后一轮直接对话，这在联赛的历史上并不多见，两队直接对话的后果是——胜者留在天堂，负者降入地狱，这将是异常残酷的一场比赛，是真正的刀锋见血不死不休的近身肉搏，赢的人将踩着敌人的尸体爬上去。人们只要一想到这个，就会感觉到血脉贲张，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惨烈的画面。此种形式的直接结果是，人们不再猜测今年的保级之战有无假球放水一说，比赛的胜负成为唯一的悬念。另一个看点是——昔日的王者，上赛季的冠军——大连永顺队，这次居然沦落到要为保级而战，大连队整个一个赛季状态低靡，二十几轮比赛下来，从来没有为球迷们奉献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这其中最伤心的当然属大连的球迷们，这感觉就像自己的孩子一下从高考的状元沦落到落榜生，如此巨大的反差，怎么能让人们接受。

大连人一想到自己的球队，涌上心头的第一感觉就是：悲愤，不只是大连人，全中国的大连球迷都是如此。已经咒骂自己球队大半年的球迷们如今却冷静了，以往对球队的责骂那属于狠铁不成钢，是到如今他们却想，孩子再怎么不争气可那也是自己的孩子，他是让我伤心，让我气愤，可总比没有好啊。

那些反应机敏，善于捕风捉影，见缝插针的记者，球评家们，敏锐的捕捉到人们的心理，他们已经开始在报纸，杂志，书刊，电台上大肆报道分析大连队这个赛季的状况。深入细致的指出这个赛季大连队的种种弊病，甚至使用了一些尖刻的话语，针针见血，直刺要害。并预言大连队将铁定降级。甚至还煞有介事的总结出大连队降级以后各方面人氏的反应。

本就已经是非常惨烈的结局，再经过如此铺天盖地的渲染，更让那些忠于大连的球迷们肝肠寸断，悲痛不已。文章与此时人们的心境形成共鸣，自然大卖，卖的越好写的人就越多。写文章的人默契的得出了一个共识——要想文章卖的好，那就得写大连队降级，而且要写的悲，越催人泪下看的人就越多。一个作家甚至生动的把大连队比喻成垓下的项羽，英雄一世，而如今面对四面楚歌。其他善于借机炒作的人也闻风跟上，南方一个知名的命理学家写文章称，他昨夜夜观天象，觉得大连队凶多吉少，接着用一连串玄之又玄的文字来论证他的论点。一个经济学家称，经过他最近的研究分析，他得出了——大连队的降级将直接影响中国市场的股票价格，接着又是一大篇经济学术语。面对如此众多的报道，人们都相信大连队这次是真的要降级了。而事实上，大连也确实离降级只有一步之遥。

39 三分

11月4日。今天是甲A联赛的倒数第二轮，大连队客场挑战沈阳天德队。

队友们昨天上午出发赶往沈阳，陈杰又是没能进入球队16人名单。

陈杰一个人无聊的呆在寝室里，以往大连队的比赛陈杰从来就不看，陈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到了这里，陈杰就对大连队的成绩漠不关心，还不如在三线队的时候，那个时候只要有大连队的比赛陈杰都会看。可今天陈杰想看看，毕竟这是联赛的倒数第二轮啦，大连队目前的情况陈杰还是了解的，如果这场比赛大连队输了，而八一队获胜的话，大连队将提前降级。

比赛还没开始，陈杰控制着手中的遥控器，让电视一圈一圈的跑着，看见感兴趣的节目就停下来十几秒中，然后再让它接着跑，最后陈杰把台锁定到电影频道，那里正在播放美国大片《空中监狱》，里面，酷酷的主角正在对自己的狱友说，我要证明给你看，上帝是存在的。接着就冲上去与罪犯进行搏斗，场面很火暴，一下就吸引了陈杰的眼光，陈杰一边看一边寻找自己喝水的杯子，接着就走到饮水机旁边打水，眼睛却一刻都不曾离开电视画面。主角冲进了驾驶舱，对驾驶员说，现在我是新机长。陈杰低头一看，饮水机里面已经没有水了，陈杰给值班的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送一桶水上来。然后躺在床上接着看。当电视画面转到了另一个地方，一群人正在激烈的讨论着，陈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将台转到辽宁卫视，比赛已经开始了，两个辽宁籍的解说员正在那里侃着山，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刘指导，您是怎么看待这场比赛的？”另一个人支支呜呜半天才说：“大连队现在背水一战，急于拿分，我看应该攻的很猛。”接着两个人就在那里扯开了。陈杰懒的去听他们的评论，只是关注着比赛画面。比赛并不像刘指导分析的那样，而是进行的很平淡，并不激烈。大连队根本不像一支要保级的球队，不紧不慢的踢着，并不急于进攻。沈阳队拿球也是漫不经心的倒着脚。

送水的来了，默默换上新桶，提着旧桶离开了，陈杰跟过去说了声，谢谢，并将门锁好。电视里传来了两个解说员的惊呼，球进啦！——，陈杰快步跑到电视机跟前，画面里，厉阳用球衣蒙着头，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球场上疯跑，看来进球的是他。画面转到慢动作回放，陈杰仔细的看着进球的过程。邵冲拿球向前突破，中路防守的后卫顶出来压制邵冲，厉阳在前插，负责盯防厉阳的后卫没有去管他，而是跑过来夹击邵冲，邵冲分球，无人盯防的厉阳接球后冲入禁区，射门，进球。就这么简单。

陈杰明白了，这是沈阳队在故意放水。

盯人后卫是绝对不可以让自己盯防的队员甩脱的，而这个后卫却放任厉阳不理，跑上来夹击邵冲，这是一种有悖常理的踢法，陈杰知道，他是故意的。那个后卫的这种做法只能蒙蒙外行人，看起来是很积极的，飞跑上来协助防守，其实是在给大连队制造机会。从这种形式来看，大连队已经赢了。既然已经知道了比赛的结果，再看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陈杰又转到了电影台，继续欣赏着美国大片。

坐在教练席上的董斌看到已经一球在手了，长长的出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没想到沈阳人这么知趣，同省不同市的兄弟球队果然有种默契。看来自己那个电话没有白打。

一周前，上轮联赛一结束，董斌就给沈阳天德俱乐部的总经理挂了电话。以往的大连队在赛场上风光无限，从来都是别人来求他，没想到今天自己要去求别人。哎，世易时移，河东河西的变化真快啊。从没求过人的董斌不知道怎么开口，电话接通后，董斌支支呜呜的说了几句，对方已经知道了他的用意，对方很爽快的说：“董总，你就直说想要几个球吧！”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董斌在电话里连声称谢。对方说：“董总，你太客气了！咱们之间用不着这样。去年联赛要不是你们放我们一马，我们哪有那么容易保级。我们不是白眼狼，现在也是我们报恩的时候了！”一番话说的董斌差点没掉下眼泪。多实在的人啊！

虽然对方拍胸脯担保，可董斌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毕竟这是生死悠关的事，来不得半点马虎啊！所以今天董斌亲自随队压阵，就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没想到沈阳人这么善解人意，既然已经决定放水，没必要再让大连人苦苦担心，早早的就放入一球，这让所有关心大连队的人都放下心来。董斌想，看来有必要亲自上门道谢，然后再和天德的老总痛快的喝一杯啦。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有太多的人关注着我们啊！如果被人们发现我和天德的老总在一起喝酒，那传出去又将惹出多少是非啊。那个放球的后卫做的也不错，是不是有必要甩给他点儿。哎，还是等下轮联赛踢完再说吧，下一轮可是一场苦战啊！这一关不好过啊！董斌不自觉的想起了关于下轮联赛的种种打算。

电影已经接近了尾声，主角终于与妻子孩子团聚，一家紧紧拥抱在一起，背景是闪着火花的霓虹灯。陈杰将电视转回辽宁卫视，场面更加平淡，比分还是1：0，两个解说员已经无聊的侃起了欧洲联赛。一个说大罗现在状态不佳，另一个说范尼是世界上最好的中锋。电视又在一圈有一圈的跑开了，最后跑到了中央台，一个养牛大王正在谈他的养牛心得，陈杰想起了自己家的牛，津津有味的瞧开了。

比赛还在继续，大连队的门将孟键成了场上最清闲的队员，除了开门球外他根本碰不到球，沈阳到了十一月份天气是很冷的，孟键在寒风中打着哆嗦，不时的在原地跳两下，再挥挥胳膊，他真怕自己再呆下去会被冻僵。百无聊赖的孟键终于总结出一个道理——为什么场上其他的运动员都是短裤薄衫，而自己却是长衣长裤，还配手套，原因很简单——它们是用来御寒的！……

场上，沈阳队除了两个不知所谓的外援还在向对方球门发起冲锋外，其他人都歇了，0：1的比分保持到上半场结束。下半场沈阳队换下了两个外援，换上了两个年轻队员，看来是打算锻炼一下年轻人。在快要终场的时候，大连队用利用角球的机会，再下一城，进球的是外援卡斯。

比赛结束了，大连人带着3分两个进球满意的离开沈阳。

在回大连的大巴车上，永顺队的队员们没有了往日赢球后的那种语笑宴宴的情景。车上的气氛很沉闷。多数队员都打着瞌睡，没睡觉的几个队员都在听着自带的MP3，喀吧着眼睛瞧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大巴车第一排的宋德林正托着下巴，望着风挡玻璃外那扑面而来的高速公路若有所思。董斌用手指捅了捅旁边的宋德林，递过去一支烟，宋德林点着烟抽了一口，将自己旁边的玻璃窗摇开一个小缝。刺骨的寒风顺着这个缝隙吹进了车内，吹在宋德林的脸上，宋德林一机灵，觉得自己的脑子清楚了不少。坐在他后面的一个正在小憩的队员被寒风吹的直哆嗦，睁开朦胧的睡眼，拍着宋德林的肩膀说：“宋哥，冷！”

40 转变

大巴车上，董斌的电话响了，董斌拿起电话，电话那边的人在说着什么。董斌说，知道了，就撂了电话。转过头对宋德林说：“曲强。他说八一队3：1赢了。”宋德林把手里就快剩过滤嘴的香烟又嘬了一口，顺着窗户的缝隙扔到了外面，吐出口里的烟，说：“意料之中，不赢才奇怪呢。”董斌叹了口气，他原本也没寄希望于八一会在这轮输球。这事就象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自己很清楚大连队这轮是怎么赢的球，对方也一定用的这种手段，只不过对手是深圳万科，自己早就在外面听人说过，万科集团的董事长原来在八一队总经理的部下当过兵，两家关系好着呢。自己老上司有困难，万科老总怎么还不拉一把。

董斌道：“现在局势更明朗了，除了和八一队死磕外，没有第二条出路了。他们的优势在于积分比我们多一分，这场比赛我们只有获得胜利才能保级。难啊！”想到八一队的处境和自己球队一样，也是准备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就可以想象八一队心中也是憋着一口气，准备和自己来一场血战。现在就象两头垂死挣扎的猛兽准备互相撕咬。战胜这样的对手实在太难了！大连队就算在全盛时期也不敢拍胸脯打保票一定能赢，何况是现在……

宋德林觉得现在不是提困难的时候，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再说那些屁话有什么用，还不如多鼓鼓劲，提早作好准备，来迎接这场悍斗。宋德林道：“咱们也有优势，最后一场咱们是主场，咱们以逸待劳守在家里等他们来，妈的，拼啦！”宋德林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高，两个眼睛里似乎喷出火来。

这不是宋德林的作风，这个一贯斯文的中年人居然还说出一句脏话。望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年人，董斌很疑惑，这还是那个小心谨慎，怯懦怕事的宋德林吗？现在的宋德林充满愤怒，满脸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董斌隐隐感到现在他的样子真正的有点像一名教练了。

董斌第一次仔细的端详宋德林，宋德林整个人比原来瘦了一圈，在董斌的记忆里，原本宋德林的头发是很黑很茂盛的，不过现在宋德林前额部分已经秃了很多，用眼睛平视过去，一眼就能看见露在外面的头皮，两个耳朵旁边的头发已经出现斑斑白迹，两个眼圈又黑又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突然间，一种难言的悲楚涌上董斌的心头，哎，其实这事原本和他没关系的！望着形容憔悴的宋德林，董斌觉得自己眼睛一酸，眼泪差点涌出来，他嘴唇微微的颤抖两下，略带嘶哑的说：“德林……，这段时间辛苦你啦……”

11月5日。

今天的训练是以放松为主，宋德林下午早早的就宣布解散，给队员们放了假，放假是放假，可现在所有的队员都不准外出，所有队员的一切通讯工具都已经上交了，现在是非常时期，俱乐部不允许队员们以任何方式与外界联系，目的是防止队员们在这个时候向外界卖球。这是今天上午开会临时决定的。听说其他俱乐部早有相关规定，但是在大连队这确是头一遭。

宣布解散后，宋德林就与两个助理教练躲在会议里，研究这个赛季八一队的比赛录象。这已经是他们连续工作的第五天了。研究累了，他们就坐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困了，就到球员宿舍找个房间睡一觉。宋德林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了，每天晚上他都给家里打一个电话，与自己的妻子女儿聊上几句。宋德林觉得每天的这个时候是他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只要和自己的宝贝女儿说上几句话，原本疲劳的身体立马变的轻松，女儿天天嚷着想爸爸了，宋德林就哄女儿说，爸爸很快就会回家了，回去之后带她去吃她最喜欢吃的肯德基。

妻子很理解他，知道他现在正处在紧要时期，无暇估计家里，每次都安慰他，让他别担心家里，要多注意身体，宋德林的妻子并不是特别懂足球，只是隐约知道是怎么档子事，知道丈夫每天为什么事操心，可是见到日益消瘦的丈夫，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听隔壁的六嫂说在唐山街松山寺求的符很灵，原本不迷信的她也跑到那里给丈夫求了个平安符，保佑丈夫能顺顺利利的度过这道坎。看着妻子给自己挂在胸前的平安符，宋德林苦笑连连，如果带个平安符就能让球队顺利保级，那俱乐部还不如聘个茅山道士当主教练。有心想不带，可这是自己妻子的一片苦心啊。

会议室的圆桌上歪歪斜斜放着厚厚的一摞光碟，这是本赛季八一队所有27场比赛的录像，资料室把昨天刚刚结束的比赛录像也刻成光碟送了过来。宋德林带着两个助理教练一边看着比赛录像，一边在自己面前的稿纸上东描西划，不时的还吩咐助理教练将画面倒回去重放。他面前的稿纸已经有一本书那么厚了，不时的他还放下笔敲着脑袋思索着什么或是和身边的助理教练交流几句。像这种总结球队技战术打法的事是他最擅长的。他这次研究的很细致，一点细微之处都不放过。精确统计着八一队27场比赛所有失球的类型及进球的位置。反复的研究着八一队每一个队员的跑位和习惯性动作。他知道，也许一个小小的细微之处恰巧是这场比赛的关键，绝对不能漏过。

宋德林很清楚目前自己的处境，无论最后比赛的胜负如何，这都将是他执教球队的最后一场比赛。所不同的是——如果最后球队获得胜利，那么下个赛季他将继续留在俱乐部担任助理教教，如果球队输了的话，那他只能卷铺盖走人，去别处另觅新枝。现在这个世道，再找一份这样的工作真是太难了。不过宋德林并没有过多的考虑自己的处境，或者说他根本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处境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能带领球队取得这场比赛的胜利。面对即将到来的比赛，宋德林除了觉得焦虑和惶恐不安外，内心深处还有一点点兴奋。似乎很期待着这场比赛早日到来。他想，不管输或赢，能让我痛痛快快的去赛一场就好。他自己甚至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很惊奇，他觉得这个时候的他也许更像一名主教练——大连永顺队的主教练。

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会议室的门开了，曲强从门缝里伸出脑袋，探头缩脑的瞧了一眼，满屋子的烟可算找到宣泄口，顺着门缝流淌出去，呛的曲强直咳嗽，曲强一边咳嗽一边说：“哗，瞧这一屋子烟，你们没少抽啊！”看见没人理他，曲强又接着说：“我上来看看你们饿了没有，我好下去叫食堂给你们准备点饭菜！”还是没有人说话，三个人都在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看，只有宋德林朝曲强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曲强的脑袋又从门缝里缩了回去，顺手把门带上。隔了没一会儿，曲强又拎着个塑料袋回来了。进屋后从塑料袋里拿出几罐可乐递给几个人，嘴上说着：“来！喝点可乐精神精神，我琢磨着这个时候还是别喝酒了，要不然来点啤酒能不错。”几个人头都没转，只是伸手接过可乐，看见没人理睬自己，曲强觉得很尴尬，讪讪的小声嘀咕句：“你们看我能帮上你们什么忙吗？”一个助理教练感觉有点过意不去，扭过头对曲强说了声谢谢，并客气着说，你也在这儿坐一会儿啊。曲强脸上马上涌现出兴高采烈的表情，嘴里“诶，诶，诶”的答应着，搬了把椅子坐在了旁边。

电视画面里出现了上海春天队的前锋攻入一球。宋德林连忙叫停，并要求将这个画面回放了三遍，指着画面对大家说：“看见没有，又是这个5好中后卫，这个中后卫本身素质不错，身体硬朗，有高度，作风强悍，防空能力很强，不过你们发现没有，这个中后卫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转身太慢，防守速度快的前锋时很吃亏。前面好几个进球都和他有关。”

两个助理教练一边听着，一边在纸上记录着。电视画面继续在向下播放，宋德林陷入了沉思。

41 懊悔

董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董斌没有走，他知道几个教练正在下面研究八一队的打法，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早点回家。可这个时候回家那儿睡的着啊！

董斌坐在办公椅上心绪烦乱，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还是心神不宁。干脆到外面走走吧，董斌想。

披上大衣带上门，董斌离开了办公室，路过会议室的时候，看见会议室的门关着，透过门缝能看见灯光，看来他们还在工作，我还是别去打扰他们了。

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出办公楼的大门，一路上看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景物，董斌心中一阵感慨，自己看着这里的一切从无到有，从小到大，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倾注了自己多少的心血啊！那边那个花池是自己亲手和同事门一起和泥，一起搬砖，一块一块磊好的。还有那片杨树林，自己抡着大镐刨了一上午，种下了五棵杨树苗，如今它们已经长成了一尺宽。自己还记得，栽种这片林子的时候，同事们谈天说地，挥汗如雨。一帮女同事还叽叽喳喳的争相把自己名字刻在树上。如今物是人非，好多人都已经不在这里了，不知道树上刻着的名字还在不在。

枯皱泛白的树干撑起了段段残枝，带着零星的几片黄叶在风中摇曳。董斌知道，明年开春这里又将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福气再看见它们。

叹了口气，董斌想，还是去看看那帮球员在干什么。他径直的走进了球员宿舍楼，坐在门口小椅子上打更的张大爷正在一边听着话匣子，一边打着瞌睡，恍惚间看见一个人影走来，猛的张大眼睛，机警的问了声：“谁！”揉揉眼睛才看清，原来是董斌。董斌朝他摆摆手，道：“张大爷，您要是困了您回屋睡去，搁这儿坐着当心着凉啦。”张大爷打着哈气道：“人老了，觉少，这点儿躺下还睡不着，屋子里太闷，这儿空气好。你怎么还没回呢，小董？”

整个俱乐部里管董斌叫小董的只有这个张大爷，张大爷也算元老了，自打俱乐部筹建就在这里打更，开始的时候是在办公楼里值班，不过那里人多事也杂，这几年张大爷年纪渐渐大了精神头有点不足，逐渐应付不来了，张大爷主动和董斌提出辞职，说自己岁数大了，腿脚越来越不灵便了，眼睛还花，万一照看不好，怕有什么闪失。董斌舍不得让张大爷走，把张大爷调过来看宿舍。这里的事相对少点，工作也相对清闲。张大爷挺感动的，人家瞧得起自己，自己也得把本职工作做好啊！像张大爷这样的老一辈人都执着，认死理儿，你让我在这儿看宿舍，我就眼珠不错的盯着。

董斌帮着张大爷把小椅子搬回他的值班室，对张大爷说：“您就在屋歇着吧，都这点儿了，能有什么事。别搁门口冻着。我也没啥事，溜达溜达就过来了，想上楼找几个朋友聊聊天。”

董斌顺着楼梯爬到三楼，如果没记错的话绍冲住在307。董斌敲响了绍冲的房门。听见绍冲在屋里没好气的喊：“谁啊！”

“我，董斌！”

接着就听见急促的，腾腾腾的脚步声，房门打开了，绍冲穿着三角裤头站在门口。“董哥！快进来！快进来！我还以为那帮兔崽子找我打牌呢！”

董斌进屋后，绍冲关好房门，找出一条运动裤套上了。

屋子里烟气缭绕，电视开着，里面正放着最近热播的一部电视剧。

绍冲道：“喝点啥，董哥！我这儿有正宗的西湖龙井，上周一哥们刚从杭州带回来的，我给您沏上。”也没等董斌回答，绍冲就从饮水机下面摸出一个一次性杯子，把茶叶沏上了。

董斌道：“这么早你就准备歇了？”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床上，眼睛一瞥，看见绍冲的钱包放在床头柜上，钱包摊开着，里面夹着绍冲一家三口的照片。

绍冲把沏好的茶水放在床头柜上，吹了吹拿杯子的两个手指，说：“没啥事干，早点躺被窝里看会儿电视，寻思着看困了就睡了。”说完搬了把椅子坐在董斌旁边。

董斌指着桌子上的钱包说：“咋的？想媳妇了？”

绍冲讪讪的笑了，说：“哪能呢，我能那么没出息吗？不过说真的，我有点想我儿子了，你说我也是贱，一天看不见我儿子就想！”

董斌拿起了钱夹，仔细端详着那张照片，绍冲的媳妇很漂亮，看见这张照片，董斌想起了绍冲的婚礼。那是4年前了，绍冲结婚那天非常热闹，国家队教练，领队以及当时那届几乎所有的国脚都来了。足协也很给大连人面子，副主席亲自带队前来道贺。从绍冲的婚礼就能看出当时大连队在中国足坛的地位，而如今呢……，绍冲的儿子也很可爱，董斌一边看着照片一边说：“小家伙真可爱，有3岁了吧？”

听见别人夸自己儿子，绍冲的眼睛一亮：“还差两个月三岁，现在正是好玩的时候，小东西可顽皮了，一看见我就笑。”绍冲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边带着微笑，仿佛看见了儿子的笑靥。

董斌放下了钱夹，绍冲这才想起来问：“对了，董哥，你怎么过来了？”

“哎，心里烦，想找个人聊聊。”

“嗨！烦啥烦，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道坎）能过去的！”

能过去吗？姑且这样想吧！要不，能怎么样呢？董斌咂咂嘴，没言语。

绍冲摸出两根烟，递给董斌一支。董斌拿着烟在手里捋了捋，没有抽。对绍冲说：“烟这东西，不是啥好玩意，尽量少抽，特别是你还是个运动员！”

绍冲摸着火机刚要点着，听董斌这么说，又放下手，把烟塞进了烟盒。

董斌道：“小绍，你在俱乐部踢球已经快十年了吧。”

绍冲道：“没细算过，差不多有了！”

董斌一边回忆一边说：“我记得你刚来时候还是小伙子，现在也是30多岁的人啦！真快啊，我还记得那时候你打不上主力，偷偷的躲墙角里哭鼻子。”

绍冲道：“哪儿有那事啊，您是不记错了？”

董斌道：“肯定是你，我不会记错的！你跟姚继民是一拨来的，你们那届最后踢上主力的就你们两个，小姚比你刚强，不会是他的。”

听到董斌提起姚继民，绍冲不说话了，又把烟从烟盒里拿出来点上了。

董斌没理他，继续说：“我记得当时你们两个是最要好的哥们，我忘记因为什么了，你们两个还一起揍过老郑，把老郑鼻子都打坏了，老郑还跑到我这里告你俩状，有这事没？”

这件事绍冲至今记忆忧新，那是一场训练赛，老郑——郑中明把自己铲伤了，姚继民看不过去，冲过去把郑中明给骂了，郑中明不服，和姚继民动了手，自己过去帮着姚继民追着郑中明满训练场打，为这事，自己和姚继民被球队处份了，禁赛三场，不过俩人都没在乎，还偷偷的喝酒庆祝。现在老郑早已经退役多年了。

董斌接着说：“我也不知道你和小姚现在是怎么了，我听别人说，你们俩现在见面连话都不说。你们原来是那么亲的兄弟，不管因为什么事，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样啊！”

绍冲还是没有说话，猛猛的啯了口手里的烟。他之所以和姚继民搞成现在这样是因为宋子文。宋子文刚来球队就抢走了他的主力位置，他当时很怨恨宋子文，就利用他在球队里的影响力，排挤宋子文。这事姚继民知道的，后来有一次姚继民过生日的时候，他去姚继民家喝酒，两个人都喝多了，姚继民骂他小心眼儿，不像个老爷们，姚继民说，邵冲，你变了，你变的小肚鸡肠，什么事都斤斤计较，你不在是我认识的那个热情仗义的邵冲了。他当时火了，就指责姚继民，说姚继民在球场上给宋子文传球，不给他传球，向着外人，太不拿他当哥们了，姚继民说，那是因为宋子文所处的位置比你好。两个人越吵越凶，要不是姚继民媳妇拉着两个人就打起来了。后来他掀翻桌子走了，从那以后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僵，到现在已形同陌路。

看着绍冲低着头，猛抽着烟，一句话都不说，董斌语重心长的道：“小绍，不是董哥说丧气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咱们真的……真的降了，我估计你和小姚也不会再继续踢了，毕竟你们年纪都不小了，到时候你们各自回家以后就真的就老死不相往来啦？小绍，你知道吗，人这一辈子能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是多难啊？你没到我这岁数，你可能还不能理解。董哥是过来人，董哥知道的，我希望你能珍惜你们的友谊！”

绍冲低着头，细细的品位着董斌的话，他和姚继民之间所有一切的事都涌上心头，他想，难道我真的是太小心眼了？其实有好几次，他都想向姚继民道歉，可是碍于面子下不来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次董斌的话深深的触动了他的内心。他开始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歉疚。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到了陈杰，他想，也许自己也挺对不住这个孩子的！

董斌又道：“小绍，我不知道我的话你能听明白多少，我希望你能和小姚和好，我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下场比赛你们能连起手来，发挥出你们老队员的表率作用，带领着年轻人击败对手，给球队一个机会，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

42 带上他

已经是晚上10点了，终于看完所有八一队的比赛录象，两个助理教练打着哈气伸了个懒腰，宋德林也扭扭自己的腰肢，活动一下筋骨。自从观看比赛录象以来，宋德林就在脑子里盘算着自己下场比赛的阵容，越合计越佩服赵中宝，自己沿用赵中宝的这套阵容应该是目前大连队在现有状况下最强的阵容了。攻守平衡不说，还充分的利用了队员们自身的技术特点弥补了阵容当中的不足，自己哪怕稍微做出一点更改都是添足之笔。高！真是高！不愧是老江湖！看来自己还是太嫩了点儿。佩服老赵高明的同时他也很是感慨赵中宝生不逢时。球队沦落到今天的处境绝对和这个老教练无关。

看着两个摇头晃脑活动脖子的助理教练，宋德林道：“这么快，都10点啦？是不是都饿了？”话音未落，一个助理教练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响声。

宋德林笑了，看来是都饿了。

曲强自打坐那儿就没言过声，他哪儿懂这个啊，想帮忙也帮不上，坐着直打瞌睡，也没人理他，一听吃饭来精神了，蹦过来说：“都饿了吧，这个时间楼下食堂的人都已经下班了，要不咱们出去吃吧！大家都辛苦了，我请大家吃顿好的！”

两个助理教练没表态，宋德林对曲强道：“我想起我还有点儿事，我不去了，你们三个去吧，你们吃完给我打包带回来点饭就行！”

曲强又客套了一会儿，宋德林坚持不去。曲强只好和两个助理教练披上大衣走了。

满屋子都是烟，宋德林自己抽的时候没感觉怎么样，这时闻着满屋的二手烟却觉得头有点疼，他把窗子打开放放屋里的烟。忽然想到下午易晓东交给自己的关于球员身体状况的报告，自己当时没仔细看，顺手夹到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哪儿去了？接着就翻箱捣柜开始找文件夹。找到后坐在桌子边仔细的研究那份报告。

现在能上场踢球的队员只有17个，不对，是18个，下面小框框里还加入了陈杰的名字，看着这个名字，宋德林脑中浮现出那华丽的控球和风一样的速度。要带上他吗？邵冲那边怎么办？万一邵冲在球场上起刺，自己就得不偿失了！这个时候可一点都疏忽不得啊！不过估计不会的，邵冲再怎么混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发难！他应该很清楚那样做的后果是俱乐部会扒他一层皮不说，所有的人都会唾弃咒骂他，他不会那么不识大体的！忽然想到八一队那个5号中后卫。宋德林猛下决心，管他呢，反正这是我最后一场带队比赛，以后到那儿混饭吃还不知道呢，可别做了一件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他嘴里喃喃的叨咕一句：“带上他！”接着决然的在陈杰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啊嘁！”正在寝室内看电视的陈杰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着酸酸的鼻子想，是不是谁在叨咕我！我妈说一声想，两声骂，估计是有人想我了。周海怡的倩影忽然在脑中闪过，陈杰的嘴角边露出了微笑，再过两个月海怡就要放假回大连了！以往这个时候正是海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知道现在她在干什么。电话被收上去了我就不能和海怡通话了。不知道为什么把电话收上去……

电视剧开始唱片尾曲了，陈杰把台调到了体育频道，体育频道正在播放上轮甲A 联赛的集锦。几个专家正在点评这些比赛，说实话上轮的联赛实在是乏善可陈，几个专家觉得它象白开水一样无味，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脑子快的主持人看见这里快冷场了，连忙转移话题，回看过去没什么看头，那就展望一下未来吧。一说起下轮联赛，几个专家象吃了兴奋剂一样，争相的发表意见。其实下轮联赛真正值得看的只有一场比赛，那就是大连对八一。这场已经被媒体热炒了大半个月的比赛实在有太多能说的话题了。几个专家观历史评现在，分析两个队目前的状态，伤病情况，战术打法……，各抒己见，各陈所思，最后总结道：这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专家的讨论也引起了观众们的强烈反应，观众们纷纷发短信发表自己的看法，主持人一边和专家们侃着山，一边阅读着观众的短信，适时的调动着人们的胃口，“这条短信好，看来这是八一的球迷，他是这样说的‘前进吧，军人勇士们！像你们的前辈们渡过长江解放中国一样，拿出你们的勇气，在海边捍卫你们的尊严！”“还有这一条，这是一位大连的球迷，他是这样说的‘莫斯科保卫战，用泪与血捍卫滨城！”“这条有意思，‘东北爷们儿是不会趴下的！’看来也是一位大连的球迷。”短信平台上的短信像铺天盖地一样，开始还好，都是一些鼓励的话语，可逐渐演变成双方球迷的互相漫骂，主持人皱着眉头看着屏幕，不好意思再念出来，只能说：“看来现在球迷们的情绪比较激动，我想请大家多注意一下用词，不管你是大连人也好，宁波人也罢，首先咱们都是中国人，咱们可以选择支持自己喜欢的球队，但同时也要尊重一下对手。”几个专家也打着哈哈随声附和。

陈杰挠挠脑袋很不解，不就是一场比赛吗？人们至于要这样吗？球队降级了顶多是明年踢甲B联赛，作为球迷你一样有球看，不至于象要发生世界大战一样吧。人们的脑子是不是都坏了。

单纯的陈杰可能永远也想不通这个问题，作为一名球员，从他自身来讲，他只知道赢球后就会很高兴，输了球就会很懊恼，他永远不能想象一场比赛的胜利能给喜欢这支球队的球迷带来多大的乐趣。

物资匮乏，缺少娱乐的年代里，一场足球比赛也许是人们业余生活的全部。而到了现在这个时代，人们物质上富足了，精神上却空虚了，能玩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喜欢的东西却越来越少了，价值观有了，信仰却没了，信息时代的到来，网络时代的到来，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少，剩余利益的诞生引发了人们的贪念，为了争夺它，人与人之间产生了隔阂，所有人都带上了伪善面具。人类完蛋了，他们在迷茫中寻找自己的精神支柱。他们找到了，在球场上，只有那里的人是最真，最诚，最富有激情的，除了爱与恨，没有其他感情，这是一种痛快，淋漓尽致的痛快！只有这个时候的我不用带着面具去做人，我要做的只是我自己！也许在这个年代里，只有在球场上能看到数万人同时高歌或流泪的画面！这是人们心中最后的净土，为它欢笑，为他畅饮，为它流泪，为它疯狂，为它撕心裂肺，为它牵肠挂肚，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它身上，它是我的支柱，是我的信仰，是我生命中的全部，有一天它要离开我时，对我来说那就是——世界末日。

43 采访

11月6日，大连市白云宾馆。

这是一个三星级的宾馆，不过里面的装修及设施绝对够得上四星，而且价钱还公道，最主要的是这里距离金州体育场只有10分钟的车程。

今天一早这里涌进了100多名拿着长枪短炮的人。他们都驻守在宾馆的大厅里，这让原本宽敞的大厅显得有点拥挤。但凡能坐人的地方都有人坐了。没捞着座的人只能在大厅里来回溜达。有几个竞业的家伙就趴在宾馆的大玻璃门内眼睛注视着来宾馆的路。他们呼出的哈气在宾馆的玻璃门上留下了一滩水迹。

宾馆的服务员与保安们对这样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国家队也在这里下榻过。比起那个，现在只是小场面了。

不时的还有背着相机的人加入这支队伍，他们行色冲冲的走进宾馆，径直走向服务台，放下背包就问：“八一队是不是在这里预定了房间！”服务台的小姐职业性的微笑，说：“对不起，先生，我们不能向您透漏客人的信息。”当他们看到四周人头攒动的同行时，总算放下心来。“看来是没有找错地方！”

旁边坐着的记者们对这样的人讥笑不已，一看就是菜鸟。哪个宾馆的服务员会告诉你啊。

季鸣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作为《连城体坛》的记者，只有27岁的季鸣已经有4年报道足球的从业经历。可算是其中的老鸟了。昨天部里得到消息说八一队今天就会抵达大连。经验丰富的季鸣马上就猜到了八一队的用意。无非是想尽早的适应天气，适应场地，备战下一轮的比赛。现在的八一队和大连队火的不得了。所有大连人都在关注着这两只球队。只要是两支球队的消息，大连所有与体育有关的报纸书刊都把它登在头版。采访八一队是目前部里最重要的事，主编觉得这么重要的任务只有交给季鸣这个精明能干的小伙子他才放心。

八一队上轮比赛是客场对阵深圳万科，比赛结束后就待在深圳原地调整了两天，然后今天从深圳直飞大连。虽然部里得到的消息没有明确的说明抵达大连的时间，可经验丰富的季鸣一查航班表就知道了。今天从深圳直飞大连的只有一个航班，季鸣算准时间，早早的就来到这里等待了。

坐在宾馆中央的大沙发椅上，看着四周同行们象根木桩一样戳在那里，不停的调整重心，更换着支撑腿，季鸣心中好是得意。幸亏我来的早，本省本市的人就是有这个优势。

趴在门口放风的记者们，忽然用高亢而又激动的声音喊了一句“来啦！来啦！”所有记者像一窝马蜂一样冲出宾馆大门，占据有利地形。季鸣也跟随人流冲了出去。远远的，一辆金龙大巴驶了过来。在宾馆门口停住，记者们呼啦一下围住大巴车的前门，掏出各种现代化的家伙对准车门，人群中不时的传来“别他妈挤，想挤死人啊！”“你他妈后来的靠后点儿，往前挤什么”这样不和谐的声音。

车门缓缓打开，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喀嚓，喀嚓”的快门声。第一个走下车的是八一队的领队，后面跟着的是他们的主教练韩中平，接着是八一队的队员们鱼贯的从车门内走出，最后面出来的是两个队医和一个助理教练。车门前被围的水泄不通，他们的领队吆喝着让记者们让出一条路来，记者们不情愿的闪出一条仅能通过一个人的小路。八一队的人排成一队从人群中穿过，军人们就是不一样，别管他最后输赢如何，最起码现在他们腰杆都拔的笔直。多数记者在韩中平通过的时候都拿着话筒对准韩中平问道：“韩教练，你对马上要到来的比赛有什么看法！”“韩教练，你认为你的球队能赢吗？”“韩教练，你怎么评价你的对手？”……，韩中平一言不发，只是摆摆手，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不时的有和个别球员相熟的记者在人群中喊着那个球员的名字，那个球员听见了会朝这个记者招招手，微笑一下，但都是一声不吭。

人们追逐着八一队一直走进宾馆大厅，领队在服务台办理好房卡，领着球员离开了，韩中平却被记者们围在当中，人们死活不让他离开。有好多从外省赶过来的记者想，如果一个字都没采访到，只拍了几张照片，回去怎么和老板交差啊！

季鸣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那是《体育周报》的记者，《体育周报》是全国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季鸣想，没准跟着他能有戏。季鸣分开人群挤到了那个记者的旁边，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在一顿狂轰乱炸后，望着这个一脸严肃，牙关禁闭的军人，好多记者都泄气了，看来这一趟是白跑了。共*党员的嘴就是严啊，渣滓洞里的酷刑尚且不能撬开他们的牙关，何况自己这几句不痛不痒的问话。

好多败下阵来的记者，嘴里嘟囔着慢慢散开。人群中有好多人也发现了《体育周报》的记者，一位北京的记者瞧见他后，顺嘴溜出一句“操，丫早知道有腕儿在这儿，我操什么心啊！”这更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众人都用企求的目光注视着《体育周报》的记者，那个记者看见大家的目光后，满意的点点头，缓步的，带着骄傲的走出了人群，走到韩中平身边，道：“韩教练您好，您还认识我吗？我是《体育周报》的记者王栋梁。”

韩中平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猛的想了起来，“哦，记得记得，你是小王，你还给我做过专访哩！”面对全国最大体育报社的记者，韩中平还是要给他几分面子的。韩中平热情的和王栋梁握了握手。

其他记者们发出一阵欢呼，什么叫腕儿，这就叫腕儿，妈的，《体育周报》的记者就是牛X。

王栋梁面带微笑，不卑不亢的说：“韩教练，您最近很火啊！”老韩没说话，只是摇头苦笑。

王栋梁接着道：“韩教练，我知道您刚下飞机，挺辛苦的，我们在这个时候采访您挺不礼貌的，可是您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都等着米下锅呢，我们大老远跑来，要是您一个字都不说，我们很难交差啊，要不这样，我也不多耽误您休息，您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行吗？”

韩中平知道，看这架势自己今天一个字都不说估计是很难离开了，勉强的说：“好吧，那你问吧。”

王栋梁想了一下，说：“韩教练，（这场比赛）您有信心获胜吗？”

韩中平丝毫没有忧郁，置地有声的说：“我们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这场比赛我们将必胜！”说完霍的转身离开，未作一丝停留。记者们识相的闪开一条通道。

44 宣言

韩中平离开了，留下一群无可奈何的记者。

好多从外地赶来的记者想，千里迢迢的跑来，只拿回了这句没营养的话……哎，不过总比没有好啊！

不过一些脑子活泛的记者想，虽然只有一句话，但架不住咱们炒作啊——先描写一下环境，再夸张他的肢体动作，再渲染一下面部表情，再捅上去几句煽情的小词儿，如此一弄，这一句话就变成战前的宣言啦！

季鸣想的比他们还高，季鸣想，如果现在我把这句话告诉大连队的教练宋德林，他会怎么想？我再在旁边煽风点火，激他说出几句猛话，回头我在报纸上配上两张两人对峙的大照片，估计这期报纸又能大卖，月底的奖金肯定少不了。说干就干，立马就走。

季鸣来到停车场，跳上自己那辆破旧的桑塔纳，打着火，狂奔着向永顺队的训练基地驶去。

永顺队训练基地的门前已经围满了记者，季鸣想，这年头脑子灵活的人还真不少。季鸣挤到跟前，发现记者们正在和门口的保安交涉。“凭什么不让我进啊，我们都是有证的记者，其他球队都允许采访，怎么就你们大连队这么特殊！”这是强硬派的，“我是《XX日报》的记者，我认识你们董事长，通融通融，让我进去吧！”说完还递上两盒烟。这是世故派的。“我是大连电视台的记者，咱们都是老乡，我们都很关心家乡球队，我进去拍两张照片就走，不会影响球队训练的！”这是走亲情路线的……

门口那个小保安只有18、9岁，已经干涩起皮的面容的寒风中冻的发红，鼻窝下还能看见晶莹的水迹，稚涩的脸上带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张开双臂拦住大家，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脸别向他处，根本就不看面前的人，嘴里倔强的反复重复的一句话：“不行，不行，怎么都不行！”

面对这个软硬不吃的小保安，记者们无计可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好多记者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季鸣想，你们进不去，不代表我也进不去！我除了记者还有其他身份，我可是大连球迷协会的副会长啊，就算这个身份不行，我还有撒手锏呢，我可是他们俱乐部副总经理曲强的小舅子啊！

季鸣分开人群挤到小保安身边，望着小保安那誓死的目光，季鸣妥协了，直接报出了自己的第三个身份：“我叫季鸣，是你们副总曲强的小舅子，我要去找我姐夫！”小保安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看见小保安不相信，季鸣掏出手机拨通曲强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季鸣就说：“姐夫，我是小鸣，我在你们单位楼下，我要进去找你有事，门口保安不让我进！”

曲强心里骂了一句，想，这小子，假私济公，他有什么事能找我啊，有事他直接找他姐了，虽然知道季鸣要进来的目的，但曲强还是说：“你把电话给保安。”

季鸣把电话交给小保安，说：“你们曲总让你听电话。”

小保安接过电话，电话那边讲着什么，小保安答应着：“你好，曲总，恩，好，行，我知道了！”说完把电话交给季鸣，指着季鸣说，你进去吧。

季鸣穿出人群走进大门，扬长而去。后面响起了嘈杂的叫嚷声：“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凭什么他能进，我们就不能进，你们怎么办的事！”

走进大院，季鸣根本就没有去找曲强，径直的走向训练场，“我才懒得去找那个死胖子呢，就知道背着我姐在外面花天酒地，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也就蒙蒙我姐吧，要不是今天有事求着他，我死都不会给他打电话！”

训练场上人头攒动，他们正在训练边路配合后传中，中路的队员跑动中插上头球攻门。他们是每三个人一组，两个边路队员配合后传中，中路队员完成攻门。队员们排着队像走马灯一样循环演练。

季鸣走过来时正好看见一个插上的队员准备完成攻门，这个传中球的质量不高，位置太低而且靠前，球速却很快，根据季鸣的判断，中路队员根本赶不上这个球，哪知道这个插上的队员忽然加速了，用了一个俯身前冲的鱼跃头球攻门，身体与地面平行并且在空中有一个滑行，身体非常舒展，出球的角度很好，球打在球门立柱与横梁的交接处入网。

眼光一向毒辣的季鸣，也不禁在心中喊了一声“好！”漂亮的攻门还在其次，他启动时那几步加速实在太惊人了。这个队员是谁啊，状态还真不错！出于直觉和职业习惯，季鸣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队员。——居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人！

作为本市的足球记者，季鸣对大连队的每一个队员都熟的不能再熟了，包括年初刚升上来的二线队员。但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个人很年轻，看样子只有17、8岁，高挑的身材，俊朗的面容，浑身散发出一股朝气。

“这是谁？是刚调过来的队员吗？”敏感的季鸣似乎察觉到什么。“这个人绝对没有出场的记录，也不是二线队的队员，因为二线队的队员我全都认识，里面根本没有他。这个人看起来有两下子，难道说宋德林还偷着留了一手！”一边想着一边目光转动，瞧见了场边负手站立宋德林和两个助理教练在对着场上的队员指指点点。

季鸣在背包里摸出了相机，偷偷拍了一张宋德林指手画脚的侧影，同时他也拍了一张训练场上的那个年轻人，他想，也许这张照片以后会很有价值。

宋德林和两个助理教练注意到场边有人拍照，两个助理教练朝季鸣走了过来，季鸣赶忙收起了相机。一个助理教练对季鸣说：“你是干什么的？”季鸣眼皮都没抬，说：“我找宋教练有事！”说着也不理会满脸狐疑的助理教练，径直朝宋德林走去。

走到宋德林身边，他面带微笑的说：“宋教练你好，我是《连城体育》的记者，我叫季鸣！”

宋德林打量着这个有几分眼熟的记者，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说：“你怎么进来的？你不知道永顺队现在不接受记者的采访吗？”

季鸣笑着说：“宋教练，您不认识我了？我们见过的！”

宋德林也觉得这个人他一定见过，不过就是想不起来他说谁。

看着充满疑问的宋德林，季鸣解释说：“我是曲强的小舅子，咱们见过好几回呢！”

“奥！”宋德林终于想起来了，几年前自己在曲强的办公室总能见到他，他怎么当了记者了？宋德林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奇`书`网`整.理提.供]“你找我有事吗？对了，先说好，私事可以，要是采访的话，你就免谈了吧。”

宋德林一张嘴先把季鸣的路封上了，季鸣也没在意，说：“宋教练，您知道吗，八一队已经抵达大连了。”

宋德林道：“是吗，我还真不清楚。”

“他们也是刚到，你猜八一的教练刚刚怎么说？他说他们已经作好充分准备，这一场他们将必胜！”

宋德林一笑置之，这很正常，这样说无非是想鼓舞一下士气，不这么说难道说自己必败，如果是自己的话，自己也会这么说的。

季鸣道：“您对他这话有什么感想吗？”

宋德林警惕的看了季鸣一眼，说：“没啥想法。”

季鸣看出宋德林在警惕自己，也就没顺着话茬往下唠，接着东拉西扯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和足球没关的东西，宋德林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慢慢放松了警惕。

季鸣看时机差不多了，忽然改用了一种哀伤的语调，长叹一声，语重心长的说：“宋教练，您觉得咱们有希望赢吗？”

宋德林不假思索的说：“很有希望，我觉得会赢的。”

“你说咱们能进几个球？”

宋德林笑了：“赢的话一个球就够了，呵呵，不过越多越好，能进三个不是更好，你说是不？”

季鸣指着场上的年轻队员说：“那个年轻人面孔很生啊，是新来的吧？”

宋德林脸上又出现机警的神色，诧异的打量着季鸣。

季鸣苦笑道：“放心吧，宋教练，我不会说出去的！”

第二天，《连城体育》报在头版整个一个版面的篇幅上印刷了宋德林与韩中平对峙的头像，用的主标题是——生死对决前的硝烟，标题注解是，韩中平枕戈待旦，誓师宣言，此战必胜。宋德林长笑以对，誓让对手痛饮三弹。

45 奖金

11月7日。

宋德林拿着工作人员递给他的《连城体育》的报纸瞄了几眼，心想，这帮记者啊，就知道瞎编乱造，给他根绣花针他能当成金箍棒来抡。电话响了，宋德林接起电话，是一个工作人员打来了，那个人笑着和宋德林说：“老宋，知道吗，八一队没用咱们给他们提供的那块训练场，他们教练老韩临走时脸上那副死相看见能把你笑死！”接着用极夸张的语言描述了一下韩中平难看的脸色。宋德林一笑，挂了电话，心想，估摸这会儿老韩正在骂人呢。

果然被宋德林猜对了，韩中平正领着队员们在新租的训练场上做着热身活动。看着队员们在跑步，韩中平心里暗骂，狗日的大连人，你们那点儿小心眼谁不知道啊，那块场地还能踢球？估计跑两圈都怕把脚崴了！明刀明枪怕斗不过我们，居然给我们暗中使拌子。

生气归生气，大连人的做法他还是能理解的，这就是主场优势！两支球队比赛就像两军对垒一样，冲锋打仗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军人出身的他很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假球黑捎遍地都是，何况这小小的拌子。这就是在大连，如果回宁波，自己做的比他们嚣张多了。

新租的这个训练场还是很平整的，不过让人不爽的是这里涌进了四五十个记者在拿着相机，摄象机拍他们训练。韩中平很生气，这还让我们怎么训练。可这里是公共场所，自己又不好去驱赶他们，刚刚领队去哄他们走，他们居然说他们也是花钱进来踢球的，凭什么赶他们走。你们踢球你们到是脱衣服下场啊，光拿着相机在那里拍，你说气人不气人。

韩中平想，要不下午让领队去和场地负责人说一声，把这里整个都租下来，不让其他人进入。不就是多花几个钱嘛。

想到钱，他更是头疼，你说你穷的叮当响还搞什么足球，还要保级，没钱你拿什么保级，球队连个外援都没有，你说今年要是有两个好外援至于沦落到现在这地步吗？一提花钱，你看俱乐部财务负责人那一脸的衰相，花一分钱跟要他命似的。一样是踢球的，我们队员挣的钱连人家零头都不到，队员们都是勒紧裤腰带在场上跑，这样的话，哪儿还有士气啊。

陈杰在升入一线队一个月零七天后，终于被告知可以随队训练，宋德林告诉他这个消息时，还暗示他做好准备，有可能要上场比赛。终于要去赛场了吗？陈杰想。

对于陈杰能随队训练，邵冲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令宋德林和陈杰很是吃惊。邵冲的态度是——没有态度。只是在看见陈杰的时候，脸上会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那种表情绝对不是仇恨，也许说带点歉意更贴切。

邵冲没有跳出来作梗，令宋德林很高兴。这使他对球队能保级的信心又增加几分。

11月10日，晚。

明天就是决定命运的比赛开始的日子了，今天的训练早早就结束了，球员们被通知去会议室集合。老队员都知道，这是要做战前的动员了。对这个象走过场一样的程式，老队员早已经不耐烦了，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话，什么“这场比赛很重要！”“大家要加把劲！”……，腻味不？不过这种坐场性质的动员会到是有一个看点，因为俱乐部的官员会在会上公布这场比赛的赢球奖金。这是唯一能刺激球员兴致的东西。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动员会气氛很压抑。队员之间没有说笑的与交头接耳的。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

第一个上台是宋德林，他觉察出屋的气氛很凝重，不想再给队员们增加过多的压力，他尽量的保持着语气的平稳，讲的内容也和平时差不多，分析了一下双方的技战术打法，强调一些对方弱点所在，这在平时的训练中他都已经交代过了，在这里他只不过做一下重申。最后他才说，虽然这是一场重要的比赛，但我希望大家在心态上能放轻松，发挥出自己平时训练时的水平。下面好多队员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这不是自己和自己矛盾吗，先告诉我们比赛很重要，再告诉我们要放轻松，谁能轻松得下来啊。

接着是董斌代表俱乐部上台讲话。下面坐着的队员们不自觉的身体一直，眼睛放光。这完全是一种条件反射，就象看见美食会流哈喇子一样，看见董斌仿佛就看见了大把的钞票。

董斌依然是使用老三样开篇，什么“我知道最近大家都辛苦啦！我代表俱乐部对大家表示慰问！”……只是把“我希望你们能再创辉煌！”改成了“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董斌习惯性的咳嗽一声，这是重要内容开始前的前奏。所有人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经俱乐部与集团公司领导商议决定，鉴于此场比赛的重要性，集团公司为这场比赛开出的赢球奖金为180万。”话音刚落，下面的球员就发出了滋滋的不满声，太少了，只相当于一场普通的比赛，就是普通的比赛如果是重要场次，开出的钱也比这个多，就区区的180万还用与“集团公司领导研究决定”！，真是笑话。

董斌看出了大家的不满，补充了两个字“美金！”

轰的一声，下面象开了锅，所有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什么？180万……美金！那折合成人民币有一千三四百万啊！看来这次俱乐部是下大本钱了。

陈杰更是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呆住了，天啊，那是多少钱啊！球员，教练，队医，老总，司机……加起来也不过30几个人，如果要分的话一个人能分几十万啊！踢一场球就有几十万，这比抢银行还赚钱啊！虽然知道一线队的赢球奖金很多，但没想到有这么多！

下面的球员开始嘁嘁嚓嚓的议论开了，看着球员们的表情，宋德林很高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你们要听清楚，我说的是赢球奖金，这场比赛无论是平或者输都没有一分钱拿！你们现在要做到的就是取得胜利，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宋德林最后两句话的声音很高亢，会议室里响起了金属的回音。

队员们又重新沉默了。

46 最长的一天

11月11日。

陈杰早上起的比平时晚一些，今天是比赛的日子，没有安排训练，陈杰昨天下午被告知这场比赛他将进入16人大名单随队出征，知道这个消息后，陈杰激动的半宿没睡着，一晚上，他都在自己的脑中构画着自己将如何在比赛中大放异彩，想到得意之处，他自己都禁不住热血沸腾。

陈杰张开眼睛，看看雪白的天花，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啊！陈杰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今天将看到很多不寻常的事，也许今天将是我有生以来最长的一天。原本对这场比赛并不是太上心的陈杰，最近几天受到周围环境的感染，也觉得这一战将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它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陈杰觉得有点压抑，张大了嘴巴深深的呼吸了两下，还是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窗外，没有太阳，天很阴，灰蒙蒙的。

比赛将在下午3点开始，1点20分，印有永顺队标识和字样的大巴车缓缓的驶出了训练基地，车上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马达的嗡嗡声，听起来就象低鸣的号角，所有人的面色都很凝重，他们就象一群即将走上竞技场的角斗士。

基地大门口有近百名球迷矗立在寒风中，他们喊着“加油！必胜！”的口号，朝着缓缓驶远的大巴车挥手。他们是来为自己球队壮行的，也许是送别。

金州是我国有名的“田径之乡”，已被国家连续1 0 年授予“全国体育先进县（区）”称号。这里崛着一座现代化体育场。横看是椭圆形，俯视呈马鞍形、元宝形。四周看台拔地而起，错落有致，浑然一体，宛若城池。这里就是大连队的主场，此次对决的战场——大连金州体育场。这座体育场给我们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的可能就是97年十强赛时，中国队在这里2：0领先，最后被伊朗队4：2反超吧。那是一场让多少中国球迷锥心刺骨的比赛啊！这座当年建成的体育场见证了多少中国足球的辛酸往事啊！

原本冷清的运动场现在却人声鼎沸，越来越多的人在向这里聚集。运动场四周挤满了喧嚣的人群。小商贩们抓住这个时机在周围支起了各式的摊床贩卖着一些小商品。球场的售票窗口旁立着告示牌，上面写着“球票已售完”。看到这个告示的球迷们，一边嘴里漫骂，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着贩票的黄牛。球票的价格被炒的很高，原本最便宜20元一张的球票如今已被炒到80元。贵宾票与甲等票黄牛手中根本就没有。黄牛们也知道，这也许是大连队最后一场甲A联赛了，一定要抓住这个商机，大捞一票。有很多背着帆布包的黄牛，高举手中的球票在那里叫卖。他们周围聚集了很多人，有掏出钱包犹豫是否要买的，也有静观其变盘算着是否等球赛开始后球票会降价的，也有和黄牛争讲价格的，凡是碰见和自己争讲价格的人，黄牛都会翻着白眼看着那人，不阴不阳的说：“80元还嫌贵，就这价！不买拉倒，往后让让，别挡着后面的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这是最后一场了！说不定明年你就瞧不见大连队了！留个念想也好啊！”黄牛这样的话很具有煽动性，原本嫌贵犹豫的人都开始掏钱买票了。“贵点就贵点吧！就当是留个念想了！”他们想。

离比赛开始还有1个小时，能容纳30000人的体育场已经坐满了7、8成的人。还有不少人在陆陆续续的向球场中涌进。看台的东南角坐着1000多名穿着白衣服的人，那是八一队的球迷。八一俱乐部原本打算预定5000张球票，他们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预定了，可大连方面称目前只有1000张球票了，其余的都已经售出。这让八一俱乐部的人和八一的球迷恨的牙根痒痒，这根本是就是借口，该死的大连人真是阴险。

八一队早早的就来了，队员们正在场地周围慢跑热身。每一次队员们经过八一球迷聚集的看台时，球迷们都会发出欢呼声。队员们也会向球迷招手致意。与此相反，大连球迷会在这个时候发出漫天的嘘声。

离比赛开始还有50分钟，大连队的队员们开始进场热身了，穿着蓝黑运动外套的球员们一通过球员通道，大连的球迷们就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大连球迷的这种欢呼声好象带着示威的成分，完全将八一球迷的叫声与喇叭声吞没在自己的声潮中。

陈杰随着自己的队友们一起穿过球员通道，一走出通道，陈杰就听见球迷们那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陈杰感觉自己的心在啸声中狂跳，他环顾一下四周，黑压压的挤满了人，啸声从这些人的口中发出，响彻云霄。陈杰想，太震撼啦！这就是甲A赛场吗！陈杰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甲A赛场！我来啦！

眼尖的球迷已经发现了大连队阵中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由于穿着外套看不见球衣号码。他们交头接耳与周围的人议论着“那个队员是谁！”可是换来的却是周围的人诧异的眼神和“不知道”的回答。有细心的球迷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球票，那上面会有球员的一些基本信息，最终他们在名单的最后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15号陈杰！——他是谁？

大连队队员一下场训练，坐在教练席的八一队教练韩中平也发现了这个年轻的队员，他的想法和球迷们一样——他是谁？韩中平挥手唤过助理教练，指着陈杰问道：“那个人是谁？”助理也很惊讶，他也不认识。他连忙查找关于大连队的资料，一边翻阅一边解释给韩中平听：“这个队员是15号，叫陈杰，17岁，是一名前锋队员。是这个月初在足协注册的！资料显示他原来是大连三线队的一名球员，刚刚上调到一线队！目前没有在甲A赛场出场的经历，具体的技术特点资料上没有显示”说完抬头看了一眼陈杰，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从体形上看应该是那种速度快的前锋！”

韩中平听完冷冷一笑，没有说话。心想，大连队现在真是缺兵少将啊！居然开始从三线队上调小孩牙子了！对于陈杰，韩中平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这个前锋再厉害也不可能厉害过现在他们的前锋厉阳，厉阳在甲A 赛场上已经混迹多年了，是个老油条，只是因为身在大连队，一直被宋子文压着，打不上主力，如果换一支球队肯定是主力前锋。不过就算是厉阳，自己也有办法克制他，何况一个小毛孩！而且这个年轻队员没有一场上场经验，在这样的重要比赛中，经验是很重要的。多数年轻队员没经过什么风浪，在这样的比赛压力下，一上场自己先懵了。这样的队员根本不用担心，况且照目前形式来看，这个年轻队员估计是用来倒短的，根本没机会上场。

47 开球

15点。

双方队员们已经做好准备，掷硬币的结果是由大连永顺队开球。厉阳和邵冲站在中圈了准备开球。本场比赛的主裁判是去年联赛的金哨得主——刘丹，刘丹把哨子含在嘴里，两名边裁举旗示意已经到位。刘丹在看表……

宋德林皱着眉头，紧紧握住拳头，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决定球队命运的比赛终于要开始了。

刘丹吹响了哨子，比赛正式开始了，体育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一样的锣鼓声，喇叭声和欢呼声。

……

陈玉珍听见门外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这声音她太熟悉了，肯定是他丈夫——王全发。

昨天晚上王全发告诉她，今天体院的同事晚上要来家里吃饭。中午时，陈玉珍就开始忙活着准备饭菜了，她打发王全发出去买一些新鲜的蔬菜，估计是他买菜回来了。

脚步声在自己家门前戛然而止，接着就听到哗啦哗啦的钥匙声，门开了，王全法满头大汗，风一样从外面冲进来，丢下手里的塑料袋，甩掉脚上的鞋冲到了电视旁边打开的电视，然后一边脱大衣一边寻找遥控器。

陈玉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丈夫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的寻找遥控器，不由得笑了，自己的丈夫是有名的火上房都不着急的人，现在却急成这样，她微笑着说：“遥控器在沙发上呢，你怎么急成这样子，有什么好节目啊！瞧你满头大汗的，当心你的心脏！”

王全发摸到遥控器，调到体育台，嘴上说：“球赛开始啦！”

陈玉珍疑惑的问：“什么球赛啊！我看你现在很少看球赛啦！怎么这次这么关心。”

王全发的脸都快贴在电视上了，一边擦汗一边寻找着一边说：“大连队比赛，杰子可能能上场！”

陈玉珍听见了，赶忙撂下手里的活，走到电视即旁边，眼睛在电视上搜寻，嘴上说：“真的啊？”

小王丽听见了，从自己房间里跑了出来，问王全发：“真的吗？爸爸，小杰哥能上场吗？”

王全发皱着眉仔细的在电视上搜寻，没有理会女儿的问话。

陈玉珍假装嗔怒的对女儿说：“作业做完了吗？”

王丽伸伸舌头说：“快了，就差一点儿了。”

陈玉珍道：“回去做完作业再出来玩。”

王丽撒娇的说：“我等一会儿再做嘛，我想看小杰哥踢球。”

陈玉珍没有再理会自己的女儿。

王全发在大连队的前场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陈杰的影子，大连队采用的阵容和以往一样，是4411的阵型。最前面是厉阳，厉阳后面是邵冲，中场从左到右分别是陈鹏，刘庭海，莱斯勒，李放。后卫线上分别是曹群，卡斯，姚继民，还有一位不认识的年轻人，估计是二线队上来的。看来陈杰没有首发，王全发很失望，又在替补席上寻找陈杰的影子。电视画面很少给到替补席，王全发就保持在电视机前半蹲的姿势盯着电视看。

其实王全发并不确定陈杰是否能出场，只是他有一种预感，觉得陈杰应该在此战中登场。王全发的预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是最了解爱徒实力的人，他估计陈杰去一线队已经一个多月了，相信宋德林应该也对陈杰的能力有所了解。虽然陈杰没有甲A联赛的比赛经验，但在这样的比赛中派上陈杰也许会收到奇兵的效果。同为教练，将心比心，如果是他，他一定会带上陈杰。这一周里，王全发曾给陈杰打过好几个电话，不过陈杰的手机都是在关机，宿舍的电话也接不通，深谙行规的王全发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联系不上陈杰，他也无法确定陈杰是否能出场。

正象人们预料的那样，一开球，双方的比赛就进行的异常激烈。一个赛季20多场比赛下来，谁有多少斤两彼此都心知肚明，在这样关乎生死的比赛中，任何试探与婉转都显得那么矫情。所以双方一上场就展开了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几个回合的冲突下来，双方的身体对抗几乎演变成肢体相残。短短的十分钟里，主裁判刘丹就已经出示了四张黄牌，并对双方的三个队员提出警告。

在刘丹的铁碗镇压下，场上的气氛才稍有缓和。但激烈程度却丝毫未减。

相比而言，大连队比对手更急于拿到三分，一开场大连队就毫不保留的大举压上，八一队在与大连队进行了15分钟的对攻后，逐渐转为防守。

大连队狂猛的攻势也收到一定的效果。

开场仅5分钟，大连队后卫卡斯断球后长传，莱斯勒在中前场头球摆度，厉阳抢在封堵后卫的前面起脚远射，这个球力量很足，对方守门员江川不敢用手去接球，双拳将球击出禁区，跟进的邵冲迎球怒射，球贴着横梁飞出底线。

第13分钟，陈鹏传中，八一队禁区内一片混乱，后卫解围，球踢在厉阳身上，厉阳左脚捅射，球被倒地的江川压在身下。

……

……

八一队像一叶扁舟一样在大连队的进攻狂潮中摇摇欲坠，球赛进行了25分钟，大连队已经拥有11次攻门。球迷们伴随着大连队的每一次进攻擂鼓呐喊。坐在替补席上的大连队助理教练，领队及队员们，在大连队每一次攻门的时候都会奋然而起，拥到场边，接着发出齐声叹息后，再回到座位上。宋德林则是从球赛一开始就站着观看比赛，不时的指指点点，对着场上的队员大声吆喝。

宋德林今天对厉阳的表现非常不满意，厉阳怎么了？是不是吃错药了？他浪费太多的机会啦！熟悉厉阳的人都知道，厉阳这个队员速度不是特别快，身体也不强壮，脚下的技术也很粗糙。不过他有一个特长，就是在禁区内抢点能力特别强，最擅长的就是乱中取胜，经常能打进一些匪夷所思的进球，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这场比赛，大连队压着八一打，八一队禁区内一片混乱，正是厉阳浑水摸鱼的好时候，而且厉阳也得到好几次良机，不过他今天明显不在状态，射门不是太正，就是偏的老远。在厉阳又一次把近在咫尺的射门踢向观众席时，宋德林气的狠狠的把脚边的一个矿泉水瓶踢的老远。嘴上骂了句：“王八蛋！”

48 失球

陈杰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观看过一场如此激烈的比赛，双方身体对抗极其剧烈，刚刚有两名队员在教练席旁边拼抢一个球，陈杰甚至能听见他们身体相撞的砰砰声，两队的攻防转换速度极快，大连队的好多进攻根本就不通过中场，后卫抢断后直接就大脚往对方禁区里掉，三四个大连队的球员就等在对方禁区里挣抢落点。

看着看着，陈杰渐渐的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象这样的进攻看似凶猛，其实成功率不高，大连队的进攻特点是中前场的传切配合，靠技术撕开对手的防线。现在大连队的打法把对手的球员都压缩到了禁区内，禁区内人员密度极大，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大连队的进攻。而且大连队的后卫线压的太靠上了，已经压到了中线附近。陈杰观察了半天，对方有一名前锋队员根本就不参加防守，就在中线附近徘徊，寻觅机会。这无形中给大连队留下了隐患，陈杰本身就善于打反击，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反击的队员成功率越高。

场上，大连队的进攻象涨潮一样一浪高过一浪，可偏偏就是得势不得分，宋德林也察觉到了大连队的隐患，可他也没办法，他现在最迫切需要的就是一个进球！他知道，现在大连队正在势头上，这股士气一旦缓下来，再恢复就困难了。一定要抓住现在这个时机攻入一球。他一边吆喝着进攻队员跑快点儿，一边嘱咐着后卫队员注意盯人。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有什么闪失！

第30分钟，邵冲外围远射，球踢的太正被江川抱入怀中，江川大脚开球，球踢的很远，八一队留在前场的前锋郎昆看到这是一个机会，拼命的向球的落点跑去，球落在姚继民附近，姚继民看见对方前锋准备挣抢这个落点，提前把位置卡住。

郎昆是个很有头脑的球员，看见对方后卫卡好位置也要挣抢这个落点，他假装准备起跳去挣抢头球，姚继民看对方一动，他也顺势跳起，起跳后才发现郎昆还在原地，而这个球太高了，自己根本顶不到。

姚继民冒顶啦！郎昆利用这个时间差，追上漏过的皮球，形成突破了，前方根本没有防守队员了，郎昆带着球一路狂奔。大连队后卫卡斯在拼命回追，孟键见对方形成单刀了，卡斯离他尚远，无奈之下只好出击。

郎昆抬头观察守门员动作，看见孟键出击了，心里一阵兴奋，他算好与孟键的距离，跑动中一个变向，孟键顺势扑了出去，没有碰到皮球，郎昆追上皮球，将球踢入空门。

1：0。

原本在呼喊的大连球迷们瞬间静了下来，人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围着对方攻了30分钟，先进球的居然是八一队！难道这就是足球吗？难道大连队注定难逃此劫吗？

场上的寂静是短暂的，旋即看台东南角的八一队球迷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和锣鼓声。

在郎昆射门的时候，宋德林一捂眼睛，心想，完了！怕啥来啥！霎时间感觉如坠冰窟，全身都冒出了冷汗。姚继民啊，姚继民，你可是老队员啊！你怎么能犯这样的低级失误。天要亡我啊。

八一队的教练韩中平则高举双臂，呼喊着冲上场边，与进球的郎昆来了一次紧紧的拥抱。

比赛继续，中场开球，这个进球对大连队的士气影响很大，场上大连队一度陷入低弥。站在场边的宋德林这个时候心如火烧，不能这样下去啊！一定要顶住啊！他好几次冲到场边大声呼喊，他的嗓子已经嘶哑了，喊出的声音让人听了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头发乱蓬蓬的象一堆杂草，站在寒风中比手划脚象是一个疯汉。

他的过激行为把裁判招来了，裁判向他出示一张黄牌 ，并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回到教练席。

无奈的宋德林只好重新坐回教练席。

场上的队员受到宋德林的鼓舞，气势又重新上来了，又把握了场上的主动，开始向八一队的球门施压。

大连队的射门已经达到了三十次，而八一队仅有三次射门，不过在三次射门里，他们攻入一球。

第四十分钟，刘庭海在后场防守时犯规，裁判向刘庭海出示了一张黄牌，并判给八一队一个前场任意球，刘庭海还在与裁判争辩，八一队已经快速的将任意球开出，主罚任意球的队员大脚将球吊入大连队的禁区，卡斯抢到了落点头球解围，解围球没顶远，八一队跟上的队员赵勇没等球落地起脚射门，球穿过人缝时打在卡斯腿上有一个变线，移动中的孟键反应不及，下意识伸脚去够这个球，没有碰到皮球。目送着皮球滚进了网窝。

2：0。

场上的大连队球迷一瞬间呆若木鸡，为什么会这样！大连队就这样完了吗？

进了球的赵勇一时也傻了眼，原本他自己也没想到球会进，只是跟着感觉就来了一脚，没成想球鬼使神差的射入对方大门，他在原地楞了一下，马上又回过神来，狂喊着高举双臂跑开了。

宋德林面如死灰，他已经彻底绝望了。

韩中平这时表现的已经不象第一个进球时那样激动了，他从兜里拿出一包烟，摸出一支点着，惬意的抽上了。这场比赛已经拿下了！除非大连队能在剩下的比赛里连入三球。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自己估计的没错的话，现在的大连队的信心已经垮了！大连队反败为胜的机会为零！除非出现奇迹！

陈杰猛然觉得自己的心中一痛，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陈杰原本觉得他和大连永顺队之间本没有什么感情，它升级降级关我什么事！自打他来到这里后从来没有人对他表示过关心，表示过亲近。在这里，他觉得自己象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甚至还被某一部分人所歧视。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里。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盘算着要离开这里。

可现在，突然觉得它要死去的时候，陈杰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牵挂。虽然是淡淡的，但却让人神伤！他舍不得它，虽然他不承认，也许，他的灵魂已融入了它！

49 赌一下吧

0:2落后的大连队彻底崩溃了，场上的大连队员们目光变的空洞而又带着惶恐，仿佛面临着死神的来临。他们的意志彻底垮掉了，不再有些许挣扎的意思。无论场边的宋德林和助理教练如何呼喊，再也无法再唤回他们一丝斗志。他们象行尸走肉一样在场上奔跑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能就等着终场哨的吹响，能为他们带来所有一切的解脱。

2球领先的八一队反而气势大盛，面对着毫无斗志的大连队他们发起了猛攻。在短短的7分钟里，他们形成了3次射门。如果不是孟键的神勇表现，大连队的球门可能又要再次被攻破了。幸好此时刘丹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声。

韩中平悻悻的咬着牙，时间太短了，如果上半场能再延续几分钟他们一定能再取得一个进球。不过两个球的优势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

中场结束的哨声一吹响，所有的大连队员没有做任何停留，快步的走回了更衣室。球场上只留下一片欢声笑语的八一队和面带悲愤的大连球迷。

主席台上，董斌黑着脸看完上半场的比赛。在董斌身边一样黑着脸的还有永顺集团的董事长刘天明。

刘天明虽然自己养了个足球队，但其实他本人并不懂球。他也从来不看足球比赛，从经手球队到现在，他只看过三场比赛，第一场是永顺队刚成立时的揭幕战，第二场是永顺队第一次捧起甲A冠军的那场比赛。这是他看过的第三场比赛。

虽然不懂球，但刘天明还是很清楚球队现在的形式的。估计自己投出的两个亿要打水漂了。

球队从95年成立到现在，从基础建设到人员工资，刨去俱乐部为他赚的钱，刘天明前前后后已经在球队身上花了大概有两个亿了。不过刘天明始终觉得这个钱花的不冤。自从经营了球队，大连市政府就给了他好多优惠政策。别的不说，光算每年政府给他减免的税款，就够他再经营三支这样的球队了。他也通过这个球队熟识了很多大连市里的领导。球队成绩越好，市里领导对他越重视。现在，永顺队已经成为了大连市的一个象征，而他在大连人心目中就是一个城市英雄。

抛开政府方面不谈，就是在生意场上，别人只要一听说他是永顺集团的老板，第一印象就是——永顺集团是个大企业。为什么？不是大企业能养支足球队玩吗？为此，好多生意上的伙伴都对刘天明非常信任。见面的第一句话总是问，老刘，最近球队成绩怎么样啊？

还有球队带来的那些品牌效应，广告效应等等，刘天明从来不在电视上打广告，可是在中国一提起永顺集团，谁不知道啊？

刘天明自己曾经算过一个帐，他把永顺俱乐部所有的实际价值和商业利益加到一起，保守的估计至少值5个亿。

而现在。眼看着这5个亿就要没有了，你让刘天明如何不心痛。钱他到不是最在乎，他更在乎和上层领导的关系。

看着身边的董斌面带焦虑，举措不安，刘天明阴着脸说了句：“你觉得还有希望吗？”

这话让董斌没法回答，他心想着可能没有希望了，可是这能照直说吗？说有希望吧，可希望在那儿呢。

董斌支呜半天没言出声来。

刘雨琪忽然对刘天明说了句：“爸爸，你的球队是不是输了？”

刘天明注意力转向了女儿，董斌长长的出了口气。幸好有这个小姑娘在，要不自己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董斌很诧异，为什么刘天明的女儿会和他一起来，不过老板家的事他也不好意思过问。董斌发现，其实这个小女孩根本就不懂足球。比赛一开始她就说要找一个队员。董斌问她，是谁？她说她也不认识，只是在青少年训练基地见过一回。董斌笑了，说，这是成年组的比赛，是没有青年人参加的。小姑娘看起来很失望，接下来就打着瞌睡看完上半场比赛。

大连队更衣室内。

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所有队员都耷拉着脑袋看不见面容，只能看见一颗颗汗珠顺着他们的脸滴到地上。

宋德林嗓子哽咽了两下，想骂两句人，可看队员们的样子一个个内心里已经够难受了。现在骂他们又能怎么样呢？想说两句鼓励的话，可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啊！他们又不是小孩子，忽悠忽悠就能士气高涨。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可是现在不需要安慰，现在需要的是进球！最后宋德林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长叹一声，保持沉默。

相当长的一段寂静被邵冲打破了，原本耷拉着脑袋的邵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愤然的一抬头，“咣”的一拳打在更衣橱柜的铁门上。嘴里骂了句：“这他妈踢的叫什么球！真他妈窝囊！”

邵冲的爆发点燃了大家的怒火，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上半场的比赛。有赞叹对手运气太好的，有为自己球队鸣不平，有责怪自己踢的不好的……，霎时间，更衣室里吵做一团。

宋德林一直没说话，只是低头抽着烟。忽然间他象是想到了什么，大声吆喝着：“陈杰——陈杰——！”

陈杰没想到主教练会在这个时候招喊自己，再加上屋子里乱烘烘的，陈杰在宋德林叫了第三遍时才听见。脱口说出一句：“我在这儿！”

宋德林这才注意到躲在角落里的陈杰，指着他大声叫到：“你出去热身，下半场准备上场！”

陈杰在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宋德林又大声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出去热身，下半场准备上场！”

这次他声音很大，屋子里一下静了下来，大家都惊讶的看看宋德林，又看看陈杰。

陈杰瞪着疑惑的眼睛，指着自己说：“我？”

宋德林道：“对！快去！”

陈杰的眼中一下闪过了兴奋的光芒，颤抖的大声说：“噢！好的！”

说完，推门出去，一溜小跑的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满屋惊异的目光在瞪着宋德林。

宋德林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坚定的字：“赌一下吧！”

50 冬日闷雷

下半场比赛即将开始。

天很阴，灰黑的云彩仿佛要掉下来。人们觉得胸中很窒闷。球场上很暗，工作人员已经开启了球场的照明设施。

阴郁的天地间，孤独矗立的球场里充满了哀伤的氛围。有一部分球迷已经提前离场了，但更多坚强的人却留下来了，——就算死，我们也要看它最后一眼。

忽然间，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球迷们很惊讶，真他妈稀罕！居然冬天打雷。不是个好兆头啊！

沉闷的雷声仿佛是老天爷在悲鸣！他要为大连队送行吗？球场上起风了，阴冷的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样痛。风中卷带着片片鹅毛！“下雪啦！下雪啦！”球场上响起了嘈杂的声音。这是今年大连市的第一场雪。难道老天爷在流泪吗？

双方球员已经入场。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在闪电击出那眩目的银白中，宋德林的眼睛忽然一亮，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闪电之后，惊雷炸响！宋德林眉毛一挑——听见没有，上天在擂鼓，它是在吹响大连队反击的号角。

昏昏欲睡的刘雨琪被雷声吓了一跳，一阵寒风吹来，她浑身打着哆嗦。抬头看了一眼父亲。刘天明正盯着球场，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如此严肃，爸爸现在的样子让她很害怕，她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寒意。她想：“爸爸怎么了！他的脸色好可怕啊！他这么在乎这场比赛吗？这场比赛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吗？”顺着爸爸的目光，刘雨琪看到场上双方队员已经站好了位置，准备开球了。

蓦然间，她在球场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脑中一下闪过那个在蓝天下绿地上恣意舞动的少年！好像啊！是他吗？刘雨琪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加快了，嘴唇开始发干，一股暖流涌过身体，已经不复刚刚的寒冷。太远了，看不清楚，不过身材好象啊！“不会是他吧，董叔叔不是说这是成年组的比赛，不会有年轻人参加吗？”想到这里，她质疑的看了一眼董斌。董斌正面带焦急的注视着球场。

刘雨琪目光一转，看见了董斌手里拿的望远镜。原来董斌知道今天是要陪着刘董事长看球，所以器具准备的特别齐全，连在他办公室里尘封已久的望远镜都带来了。

刘雨琪隔着刘天明，拽了一下董斌的衣袖，说：“董叔叔，把你的望远镜借给我用一下。”

董斌诧异的看看这位刘大小姐，顺手把望远镜递给她。

望远镜里，还是那张俊朗又充满朝气的脸。“真的是她！”刘雨琪差点没叫出声来。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上半场没有看见他？

一种甜蜜的感觉涌上刘雨琪心头。她央求爸爸带她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他”。现在她看到了。“他”还是老样子！与自己记忆中一样。自从在初春的季节见过“他”，那个颀长瘦弱的身影就一直在她心头萦绕，徘徊不去。有时候是淡淡的，有时候是那样的刻骨，多少次午夜梦回中，她与“他”漫步在幽静的小路上，娓娓而言。醒来后却发现，那只是幻梦一场。自从那次邂逅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现在，她已经升入高三，日益繁重的功课让她无暇他顾。她不想靠她的父亲——虽然父亲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她想靠自己的努力考取自己理想中的大学。她现在需要专心，需要把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学业上。可是那个身影总是心头挥散不去，她很烦恼，她尝试着用各种方法去忘记他，可是越是想忘记，记忆里却是越加的清晰。她知道，她完了，她彻底陷下去了。不管以后会怎么样，那个影子将永远的深深的烙印在她心里。她最想的就是再见他一面。

现在，他就在她眼前，他们离的如此之近，可刘雨琪却分明的感觉到他们完全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一阵欣喜过后，一种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雨琪心中泛起了无限的哀愁。咫尺天涯——再见到又能如何呢！

满面春风踌躇满志的韩中平忽然在对方的阵容中发现了那个陌生的年轻人。他细一查点，发现大连队换下了一个后卫，换上这个叫陈杰的15号队员。“呵呵，看来宋德林是孤注一掷了！连这个小孩牙子都派上场了！上半场他们如此狂攻尚不能取得进球，靠一个小孩牙子能有多大作为。老宋已经乱了阵脚了，他这叫病急乱投医！这是自寻死路啊！“韩中平得意的想。

电光一闪，四周景物一亮！八一队的助理教练钱柏眉头一皱。走到韩中平身边低低的说：“老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韩中平闻言诧异的盯着钱柏。

雪有渐下渐大的趋势。地面尚暖，雪落到地面后很快融化。原本枯黄斑斓的球场开始变的泥泞。

主教练刘丹在场地上踩踏碾蹭了几脚，又抬头看看天空的雪，转头和助理裁判耳语了几声，商议的结果是——比赛继续。

随着一声哨响，下半场比赛开始了。

眼尖的球迷已经注意到大连队换人了，球迷们纷纷议论着：“看见没，换人了！那个年轻人上场了！换下谁了？好象是后卫曹群！那个年轻人是个前锋啊！不知道水平怎么样！怎么这么关键的比赛把他派上来了！……”

陈杰现在的心情紧张异常，兴奋中还带着些许的害怕，毕竟这是他的第一场职业联赛。中场的时候，宋德林让他去热身，他原本只是想简单的活动一下，可是一跑起来他就发现自己根本停不下来，他的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悸动。只要一停下来他就觉得心跳的很快，跑起来反而感觉舒服些。他总是在想：“我真的要上场了吗？这可是甲A联赛啊！国内最高水平的比赛！我不是在做梦吧！”虽然他无数次的梦到过自己在甲A赛场上征战，可是那只是梦，现实中真的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感觉无比的激动。原本只是想简单的热热身，最后却跑的满头大汗。

出场前，他曾经问过宋德林，到了场上他该怎么踢。宋德林告诉他，你和厉阳顶到最前面，只要有机会，你就冲上去抢点，没有机会你就多往边路跑，把防守队员扯出去。拿到球后就果断的突破，没有机会你再选择传球，相信你自己！

宋德林给了陈杰最大的自由，他把宝全压在陈杰身上了。

51 不知所谓的陈杰

大连队经过中场的休息调整又重新焕发了斗志，此刻宋德林那铿锵有力的话还回响在队员们耳边：“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现在就宣判死刑还是要再挣扎一下，就看你们自己的了！”听了宋德林的话，邵冲第一个表态了“妈的！和这帮兔崽子们拼啦！我们死了他们也别想活的痛快！”宋德林很满意，他的目光又瞟向了姚继民。从中场休息到现在姚继民一直低着头没说过话，他还在为那个失球感到深深的自责。看见宋德林询问的目光，邵冲面带坚决的咬着牙朝宋德林点点头。两个老队员一表态，其他的年轻人都跟着拍胸脯。他们的眼中又重新迸发出愤怒的火焰。

出人意料的是，下半场一开场八一队居然和大连队打起了对攻。大家原本猜测两球在握的八一队一定会选择稳稳的防守，拖延比赛时间守住胜利果实。可没想到八一队一上来，居然发动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这让大连队有一点措手不及。原本大连队员都憋着一股劲准备狠狠的痛打对手，可是现在却碰到比自己还凶猛的攻势，大连队不得不在进攻的同时加强防守。防守耗费了大连队很大一部分精力，也使得进攻不畅，憋足劲的大连队员们仿佛觉得自己饱含力量的一拳始终打不出去，这种感觉让大连队员们愈加感到愤闷。

原来中场的时候，韩中平仔细的考虑过，他觉得如果下半场一味的防守不采取攻势的话，大连队会越打越疯，45分钟内只不定会发生什么事。还不如下半场开始的时候佯装进攻，攻个十几分钟再回来防守。这样能叫大连队在进攻的时候心里能有所顾虑，不能放开手脚。现在看来这个战术似乎收到效果了。大连队果然顾虑到后防线，在进攻的时候显得畏首畏尾。看到这里，韩中平心中暗自得意。

下半场第7分钟，莱斯勒中场断球，看见陈杰在中路前插，他送出了一记地滚的直线球，八一队一个后卫上抢，陈杰用身体倚住对方，背对对方球门拿球，八一队另一个后卫过来包抄。球是贴地滚过来，速度也不是很快。陈杰摆好姿势准备接球，球到了陈杰身边时，可能是由于地面不平，忽然有一个跳动，陈杰促不及防，下意识的调整接球的脚，瞬息之间没有掌握好力度，球停大了，离身体很远，包抄上了的八一队员大脚将球解围出去。这是陈杰在甲A赛场的第一次触球。

看台上的球迷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见一个并没有什么难度的传球被这个年轻队员停大了，被对方后卫解围了。球迷们发出了漫天的嘘声和辱骂声。

“他妈的，什么水平啊，也敢上来比赛！那个傻X教练是不是吃错药了，在这个时候把这样的队员也派上来。”“他妈的，会不会踢球啊，连个球都停不住！”

一时间嘘声和骂声响成了一片，站在球场上的陈杰一下子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瞪大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怎么会这样！”他似乎能隐隐约约的看见球迷们面带嘲讽的朝他指手画脚。

听见球迷们愤然的辱骂声，看见陈杰呆呆的站在场地中央，李雨琪心中一痛，望远镜里，此时陈杰的表情就迷路的孩子面对黑暗时的那种恐惧。茫然的张大眼睛看着四周，不知所措。霎时间，刘雨琪心中涌起了一股怜爱之意。眼睛一酸，眼泪似乎要涌出，她多想此时能抱着那个孩子对他说声：不要怕。

其实球迷们并不是不能包容一个年轻队员的失误，可是目前大连队两球落后，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球迷们的内心受到着何等的煎熬啊！他们的精神已经极度脆弱了，再也承受不了任何的打击。

厉阳看见陈杰楞楞的站在那里，跑过来拍拍陈杰的头，叫道：“小子，发什么呆呢！赶紧去抢球！”陈杰回过头来，看见了厉阳眼中的鼓励，一股暖意在陈杰胸中升起，陈杰狠命的一点头：“恩，好的。”说完就向一个正在控球的八一队员跑去。

钱柏看见了陈杰停球的过程，走到韩中平身边说：“老韩，看见没有，那个年轻队员球性很熟反应很快啊！我还以为那个球会漏过去呢……”韩中平盯着跑动中的陈杰，轻轻的点了点头。

被球迷哄过的陈杰就象发疯了一样，那儿有球就往那儿跑。八一队断下球后一路回传，四个后卫在后场倒起了脚。陈杰疯狂的追着皮球在跑。已经开始后撤的厉阳大声吆喝着：“小子，别追了！别浪费体力了，让他们攻出来！”

陈杰象是没有听见厉阳的叫喊一样，丝毫没有慢下来的趋势。此刻的陈杰仿佛感觉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他的理智正在一点点的丧失，他觉得浑身都要被烧裂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要——跑，只有追着皮球跑他才觉得舒服。

场边的宋德林皱起了眉头，陈杰怎么了，他发疯了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宋德林心中忽然升起了悔意，他有点后悔不该把陈杰派上场。“年轻队员不经事就是不行，被球迷一哄脑子就乱了！”他大声吆喝着让陈杰别追了。

八一队的四个后卫象是围着圈溜猴一样，把陈杰溜的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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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的嘘声更大了，球迷们叫嚷着：“他妈的，那小子怎么回事，他象个没头苍蝇似的跑什么呢！他是不是傻了！赶快把他换下去吧！”一时间换人的口号响成一片。

已经失去理智的陈杰现在根本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他现在脑子翁翁的响，就是一个念头——我要追上皮球。

电视机前的王全发看见陈杰的表现心头一酸，他太了解自己的爱徒了。他知道陈杰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自从陈杰去了大连，他就始终郁郁不得志，现实的残酷和他内心的理想每天都在激烈的碰撞，陈杰是个坚强的孩子，他不愿意把他内心的感情表露出来，他把这一切负面的情绪都压抑在内心中，日积月累下，这些情绪就象一条毒蛇一样渐渐长大，每天都在吞噬着他的心灵。不知不觉的，陈杰每天都在承受着煎熬。他压抑太久了！他需要宣泄！他需要一次爆发！要不然他会疯掉！

现在，王全发清楚的看见，满场飞奔的陈杰，脸上表现出来的是一种解脱！

孩子！

去发泄吧！

我知道你在蜕变！

腾飞吧！

向着你的理想！

我看见你已张开双翅！

52 咆哮

八一队的四个后卫还在不紧不慢的倒着脚。

钱柏眉头一皱，意识到了什么，急促的和韩中平说：“老韩，我总觉得有点不妙！现在雪越下越大，场上很泥泞，传球中一个不注意容易发生意外……”韩中平也忽然意识到着这个问题：“你说的很对，我得让他们攻出去，别老在自己门前倒脚！”

韩中平的话音还未落，场上发生了突变，八一队两个中后卫在传球的时候，球越过一片泥泞积水的地方，一下子陷到里面，准备接球的队员一愣，赶快向皮球跑去。陈杰卡在他们之间准备抢断，异变突起，陈杰马上意识到：机会来了。他猛然变线加速向皮球跑去。

准备接球的队员离皮球比较近，他满以为自己能拿下这个球，就在他快碰到皮球的时候，陈杰想一阵风一样从他身边掠过，顺便带走了皮球。那个后卫队员一下子惊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惊人速度。

陈杰带球直面对方门将，两个传球失误的中后卫在回追，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江川犹疑了一下是否要出击。陈杰已经起脚射门了。江川看到陈杰的架势是准备推射近角，江川一咬牙，本能的扑向近角。陈杰的脚在接触球的一刹那，脚腕有一个拐动，球象出膛的炮弹一样打入了球门的远端。

1：2！

扑错方向倒在地上的江川奋力的挥拳击打球门立柱。真他妈丧气，被那小子给骗了！这种似左实右的踢法，多数用于主罚点球的时候。江川第一次看见有人在跑动中采用这种方法射门。这种射门对脚法的要求并不高，但却要求在射门的时候能保持绝对的冷静。没想到那个看似疯狂的小子，居然用这种方式射门！江川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原本嘘声一片的球场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仿佛整个体育场都在摇动。一分钟前的“窝囊废”变成了现在的进球功臣！球迷们不在乎自己的矛盾，毫不吝惜的将最热烈掌声送给这个年轻人。只要能进球，他就是我们的英雄！

陈杰原本一片空白的脑中，响起一个巨大的声音——“球进啦！”，一种无比痛快的感觉像电流一样涌遍陈杰的全身。压抑在陈杰胸中很久很久的愤懑情绪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陈杰情不自禁的高举双臂，仰天长啸。那啸声就像一条巨龙一样腾空升起，响彻在赛场上。啸声中充满了愤怒与发泄。远远望去，陈杰就像一条对月长吼的独狼。

刘雨琪看见了陈杰那已经变的狰狞的面目，虽然她听不见陈杰的啸声——巨大欢呼声似乎要把她的耳朵震聋了——但她能想象出——那一定是撕心裂肺的。那个男孩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倔强与挑衅。他似乎要向所有人证明他的价值。事实上——他做到了！听吧！孩子！漫天的欢呼声是在为你而歌唱！你一个人挑战整个世界——整个世界却因你而欢呼。雨琪看了看四周，那是一张张充满兴奋与激动的脸——而就在一分钟前，这些脸孔上还带着鄙夷与憎恶，而为他们带来这一切的男孩却在寒风中颤抖！那个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是如此的孤独！看着那个男孩在咆哮过后低垂着头，耸动着双肩，雨琪哭了，两行泪水顺着她的面庞划过。此刻，她与那个男孩的心境是一样的，她完全明白了那个男孩的落寞与无奈。——他是因为压抑太久了想要证明他的存在！——孩子！从今以后你将不再寂寞！——因为——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刘雨琪轻轻的拭去脸庞的泪水，幸好没有人看到——爸爸和董叔叔此刻已经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扶着前面的栏杆在振臂高呼！她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如此激动，此刻的爸爸满脸通红，正摇晃着胳膊在高喊。而董叔叔也是这样，甚至四周所有的人都是这样。——这就是足球的魅力吗？雨琪想。

宋德林高兴的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这个进球来的太及时了！也许再晚一会儿大连队就要垮掉了。他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他此刻激动的心情。他只是觉得自己作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因为场地的原因送给对方一个进球，这让韩中平很是懊恼，他原本可以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只是稍稍晚了一点儿！唉，真是倒霉！不过还好，我们还领先一个球，一定要把这个球守住！“现在就开始回防，还是再等一等？”韩中平犹豫着。

比赛在继续。

进了球的大连队气势高涨，对着八一队的球门发起了猛攻。他们想趁着这个势头再下一城。

而对八一队来说，2：1是一个尴尬的比分，离比赛结束还有将近40分钟，现在就开始龟缩防守还为时尚早。可是如果攻出去的话后防压力就会很大。是攻是守，队员们踌躇不定，而主教练也没有给他们明确的指示，八一队员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时乱了阵脚。

陈杰此刻已经冷静下来，攻入一球后，陈杰信心大增，越来越投入比赛。随着自身对比赛的投入，陈杰渐渐进入了一种空明的境界，脑中只有比赛，周围的一切景物逐渐变的暗淡下来。球场上任何一点变化都在陈杰心头流过，他敏锐的把握着比赛的节奏的起伏。

已经变的坑凹泥泞的场地增加了很多控球传球上的不确定性。好多地面传球在中途会陷入泥里，球员控球的时候，球的路线更是变的诡异，好多技术动作作出后，由于球的路线发生变化，动作就达不到预期的效果。现在双方队员的失误都很多，在中场展开了激烈的拼争。

控球的难度增加了，可陈杰却觉得这个很刺激，此刻他好象已经忘了这是一场生死对决，只感觉它就象一场普通训练赛。他觉得在这样的场地上踢球是一件很好玩的事。他集中全部注意力感觉着球的每一个变化，他的身体随着他的思想本能的控制着皮球，无数个日日夜夜苦练来的技术到此时方显出无与伦比的威力。在体院的时候，陈杰学会了如何用最简单的动作达到最理想的效果，陈杰在刚开始接触皮球的时候，王全发就在给他灌输这种思想，这种实用足球的理念已经融入了陈杰的血液，是陈杰所有球技的灵魂。到了大连以后，陈杰通过对桑巴舞的学习，学会了如何控制身体的节奏感以及利用身体的摇曳了迷惑对手。而花式控球的训练让陈杰能够与足球融为一体，随心所欲的控制皮球。而把所有这一切融会贯通后，所达到的效果令人匪夷所思。

球迷们能看见只要那个年轻人一拿到球，球就象沾在那个年轻人身上一样，随着那个年轻人一起闪展腾挪，不管球的路线变的如何怪异，那个年轻人都能把它控制的象自己的肢体一样。他就象一条在水中游弋的蛟龙一样，在对方的场地上自由来去，一静一动间身姿的摇曳令人叹为观止。不时的还能做出一些令人眩目的华丽动作。他对球的处理和人们想象中最完美的方式如出一辙。八一队的后卫在面对他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球迷们看的如痴如醉，看到后来，那个年轻人只要一拿球，他们就会喊出整齐的口号，年轻人的每一次摆脱突破，都能换来他们一片欢呼。年轻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激发起满场球迷的热情。

那个孩子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震撼了刘雨琪的心灵，刘雨琪觉得那些动作是那样的熟悉，她见过它！仿佛就在昨天，他还是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精灵舞者，正在用优美的舞姿给自己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曾经就是那舞蹈一样的动作敲开了这个花季少女的心扉。看着看着，雨琪逐渐有了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时间在倒流，她又涌起了第一次见到那个男孩时的感觉。那时是……蓝蓝的天，绿绿的草，芬芳的花香飘散在空中……

53 追平

第十三分钟，陈杰盘过一个防守队员后，又与厉阳做了一个2过1配合，陈杰接厉阳回传球在对方禁区前沿起脚射门，角度很好，江川奋力跃起将球扑出底线。

第十六分钟，陈杰带球向边路突破，三个防守队员在包夹陈杰，陈杰利用假动作晃开防守队员，在人缝中杀出一条路来，将球带到底线传中，中路包抄的厉阳奋起头球，球顶的太正，被江川揽入怀中。

第十八分钟，陈杰回撤接球，邵冲传出一记半高球，防守队员死死的卡住陈杰，陈杰没有停球，顺势将球一垫，球吊向对方禁区，心领神会的厉阳拍马赶到，抢在后卫前面一脚怒射，球贴着球门立柱飞出底线。

……

一时间八一队的球门前风声鹤唳，险情迭起。

陈杰的活跃，盘活了大连队的前场，八一队的后卫对这个能突能传能射的球员没有一点办法，他们在陈杰身上使用着各种各样的小动作，就算这样，球只要传到陈杰脚下就会形成一次攻势。八一队员们在韩中平教练的指导下，对陈杰进行人盯人防守，不仅如此，还留下另一个队员随时准备协防。可这些对陈杰来说似乎起不到作用，那个年轻人仍然在制造着一次又一次的杀机。八一队的中场队员不得不回撤来协助后卫防守。这使得八一队在前场很难组织起有效的攻势。

球迷们彻底折服了，他们已经开始为他们之前的行为感到抱歉了。好多资深的球迷已经开始感慨“这个年轻人的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亚洲的范围，就算在欧美，在这个年龄段的球员里估计也无出其右者！”他们感慨的同时又开始咒骂那个该死的主教练，“那个傻X教练，有这么优秀的球员却放在板凳上不用，如果上半场就派上场的话，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开始庆祝了！”

看来球队的主教练就是球迷的出气筒，球员踢的不好，他们会骂主教练，球员踢的好，他们还骂主教练。不知道宋德林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不过现在的宋德林已经没有空去想那些了，陈杰的表现虽然好过他的预期，可目前球队最需要的是进球。宋德林焦急的注视着场上的变化。他在为一次次攻门无功而返而扼腕叹息。

韩中平此刻紧锁着眉头，脸上出现了焦虑的神色。陈杰一个人搅乱了八一队整条后防线，这让他如坐针毡。钱柏走过来在他耳边低低的说：“老韩，咱们失误了，没想到那个年轻人的水平如此之高，我现在都在怀疑怎么中国会出这样的球员，真不知道是那位大仙带出一个这样的徒弟。”韩中平注视着陈杰，微微的点点头，眼睛里忽然射出艳羡的目光。钱柏看了一眼场上，接着说：“没想到宋德林城府这么深，他一直把这个队员雪藏到此时才让他上场，看来是专门为对付我们准备的，不过有一点我想不通，为什么上半场老宋不让他上场。”韩中平想了一下说：“我也想不通，不过我觉得这和他城府没关系，这里面一定是有原因的。”钱柏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宋德林怎么也不会拿球队的生死开玩笑。他接着说：“老韩，咱们现在场上有点乱，是攻是防，队员们思想很不统一，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全力防守吧。”韩中平“恩”了一声但未置可否。

第二十分钟，陈杰向边路跑，牵扯了对方一名后卫和一名中场防守队员，厉阳得球后看到防守他的是对方的5号中后卫，赛前布置的时候，宋德林曾交代过：这个后卫转身速度有点慢，有机会可以强突他。厉阳拿球强行转身突破，那个中后卫动作果然慢了一点，厉阳抹进去了。又一名后卫扑上来防守厉阳，陈杰闪出空挡过来接应，厉阳传球了，传出球后他迅速前插，一名防守队员在跟着他。陈杰拿球，中路有空挡，邵冲上来了，举手要球，陈杰横传，球传的恰倒好处，邵冲迎球怒射。球打的很有力量，直奔球门死角，江川奋力扑出，没有碰到皮球。

2：2！

进了球的邵冲象一头狮子一样狂奔。很快就被队友抓到掀翻在地，压在他的身上。

满场球迷起立欢呼，他们看见曙光了！

宋德林奋力的一挥拳，平了，终于看见希望了！

韩中平懊恼不已，他觉得自己在决策上又一次失误了。刚刚应该采纳钱柏的意见全力防守……

中圈开球，邵冲朝陈杰竖起大拇指，示意他球传的漂亮，陈杰傻傻的一笑。邵冲忽然觉得这个小家伙挺可爱的。

大连队看到了获胜的希望，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斗志。而八一队在比分被扳成2：2平后，在韩中平的示意下，全都缩回了半场防守。

全场的大连球迷都起立了，他们将战鼓擂的震山响，他们开始高唱《义勇军进行曲》，大连队伴着球迷的歌声向对方的球门发起了水银泄地一样的攻势。

大连队在前场的配合无懈可击，球迷们恍惚了，他们仿佛又见到了五冠王时代的那支雄师。所有大连队员的表情都很投入，他们仿佛忘记了比赛的胜负，只是在追求进攻的快感。

八一队员已经被压缩到自己禁区附近，现在场上的八一队是一个奇怪的91阵型，只有郎昆还在中线附近，其他人都在禁区内防守。八一队的球根本就传不出来，郎昆只能象木桩一样站在中圈。

陈杰的表现依然活跃，大连队的其他队员对这样的密集防守很不适应，而陈杰却很善于在这种狭小范围内控球。

第二十五分钟，陈杰在对方禁区内倚住防守队员接左边路传中，胸停后用脚轻巧的把球挑过自己的头顶，然后一个转身凌空抽射，球被江川用大腿挡出。

第三十分钟，厉阳从底线回传球，仓促之间陈杰只能用脚后跟射门，球被守在立柱旁边的防守队员踢出。

第三十二分钟，陈杰禁区内抢点甩头攻门，球稍稍偏出。

……

……

陈杰迅捷的速度和良好的判断让他总能抢到机会，而在禁区内，防守队员怕被判点球，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这样一来他们防守陈杰更感到吃力。

韩中平瞧出情况不妙，照这么下去早晚还得被那小子进球，这个队员太让人讨厌了，可偏偏却没有什么办法对付他……恩，不对，有办法对付他……

54 兄弟

第三十四分钟，八一队在后场掷界外球，韩中平站了起来跑到场边，在负责盯防陈杰的后卫杨骐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杨骐用差异的眼光看着韩中平，说：“要这样吗？”韩中平坚决的向他点点头，杨骐说：“好，我知道了！”瞬时，杨骐的脸上闪过一丝凶狠的神色。

韩中平转身走回教练席，坐下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望了一眼场上的陈杰，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忍，他想：“孩子，你可别怪我，这场比赛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第三十六分钟，陈杰接球后摆脱杨骐向前突破，协防的队员卡好位置，陈杰向左摇摆身体，变换着脚上的动作，防守队员身体一动，陈杰瞬间启动向右侧突破，防守队员已经失去重心了。回追的杨骐在陈杰背后奋起全身的力气，一个贴地的滑铲，脚已经离开地面，向陈杰支撑脚的脚踝铲去……

陈杰就要突破时，猛然看见自己前面的防守队员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并轻轻“啊？”了一声，陈杰微一侧目，眼角的余光一扫，瞥见后面一个后卫向自己铲了过来，动作很迅猛，陈杰知道不好，本能的躲闪一下。后卫的脚已经重重的踩在陈杰的脚踝上。陈杰顺势腾空向后翻倒……

脚踝上传来一阵巨痛，陈杰痛苦的倒在地上抱着腿翻滚。额角上流下了大颗大颗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雪水。

场上的球迷发出了一片惊呼……

裁判吹哨中止比赛。

杨骐走上来假装关切的去扶陈杰，他想通过这个友善的举动来为自己逃避一张红牌。

蓦然间，一个穿着兰色球衣的大连队员冲了上来，一把将杨骐推了个趔趄，杨骐定睛瞧去，他认识，是邵冲。

邵冲满脸愤怒，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已经暴出，他冲过来抓住杨骐的前襟，指着杨骐吼道：“XXX，你是故意的！”

由于距离很近，杨骐能清楚的看见邵冲眼睛下面的肉都在跳动。杨骐奋力的推开邵冲的手，说：“我是奔球去的！”

另外几个大连队的队员已经围了上来。

裁判看了地上的陈杰一眼，举手示意让担架入场，然后向杨骐这边走过来。

邵冲看见裁判走近了，压低了声音狠狠的对杨骐说：“XXX，你要还能留在场上的话，我就废了你！”

一群大连队员已经把裁判围住，连说带比画示意对方是故意犯规。裁判打手势让大家散开，他走到邵冲和杨骐身边，指着邵冲做了一个推人的手势，向他出示一张黄牌，然后盯着杨骐，直接向他出示了红牌。

邵冲没有和裁判争辩，他走到陈杰身边察看陈杰的伤势。

杨骐也早已经预料到结局了，也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转身下场了。

医务人员将陈杰抬出场外，放在场边，满脸焦急的宋德林和大连队的工作人员都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球场上准备重新开球，邵冲低着头擦了一把汗，有人拍他的肩膀，邵冲回头一看，是姚继民，姚继民正在冲他笑，笑容是那样的真诚。姚继民说：“这才象个爷们儿，你还是我认识的邵冲！”说完，搭在邵冲肩膀上的手用力一捏。一股暖流从邵冲心底里涌出，他很感动，他笑了，从他嘴里蹦出了一个字“操！”说完，他紧紧的拥抱了姚继民一下。

……

场上的大连队员们都在看着他们俩！

……

这就是兄弟吗？

……

对，他们还是兄弟！

……

比赛在继续，大连队变的空前的团结，他们的目标直指胜利。

宋德林焦急的看着满脸痛苦表情的陈杰，队医已经将陈杰的球鞋脱下，在他脚踝上喷洒止痛的雾剂。宋德林急促的询问：“杰子，怎么样！脚能动吗？动一下试试！”

陈杰支撑着坐了起来，勉力的活动一下脚踝，能动，只是一动就会钻心的疼。

宋德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能动就是没有大碍。“杰子，站起来走一下试试！”

两个替补队员已经过去把陈杰架了起来，陈杰一只脚撑着地，受伤的脚慢慢的发力。虽然还是很痛，但已经是可以忍受的了。陈杰对旁边的两个替补队员说：“不用再架着我了，我能站住，我自己走两下试试！”

陈杰一瘸一拐的走了几步，觉得已经不是很痛了，他又慢跑了几步，觉得还好，不会有什么大碍。

宋德林一直关切的注视着陈杰，看见陈杰能跑动了，他急切的说：“咋样，杰子，还能踢吗？”

陈杰又活动了一下脚踝的关节，点点头说：“恩，能踢！”

所有场边大连队的人都露出喜悦的表情。宋德林拍着陈杰的背说：“再坚持一下，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陈杰点点头，看了宋德林一眼，宋德林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眼中却充满了期盼，用力的一拍陈杰后背：“去吧，看你的了！”

陈杰向主裁判挥手示意，又重新跑上了球场。

看见那个年轻人又回来了，球迷们爆发出一阵掌声。

原本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满脸关切的刘雨琪，也长长出了口气，不过她还是不无担心的想：“他真的没事了吗？”

看着陈杰又重新走上了球场，韩中平一脸狐疑的看着旁边的杨骐，杨骐也很纳闷，我明明铲的很重啊！杨骐又仔细的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自己铲过去……那个人顺势飞起来……，想着想着，他也觉察到有点不对劲，自己踢中那个人的脚踝时感觉并没有发上力，那个人是顺着自己铲势自己飞起来的！……“他的应变速度真快啊！”杨骐想。杨骐向韩中平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韩中平苦笑着摇摇头，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啊，原本后防就吃紧，现在又罚下一个！哎，自作自受啊！不过还好，现在离比赛结束可能还有十分钟左右，咬咬牙坚持一下吧！

韩中平从座位上站起，冲着场上的队员喊，让他们全力防守，前场不再留队员了，连郎昆也要回去参加防守。

55 甜蜜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41分钟，42分钟，43分钟……全场的球迷已经开始起来掂着脚看球。随着大连队的进攻一次次被对方破坏掉，他们发出了一次又一次惋惜的叹气声。

宋德林站在教练席的旁边，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场上，干裂的嘴唇已经被他咬的快要滴出血来，握紧拳头的骨节已经变的惨白。44分钟，45分钟……没有时间了——，第四官员已经举牌示意补时4分钟。比赛马上就要结束了，大连队就要死掉了吗……，两个助理教练在场边大声叫着，让队员进攻，进攻，再进攻——，宋德林知道叫也没有用，只是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现在场上的球员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韩中平也已经站了起来，满脸焦急的注视着球场，再坚持一下就好！再坚持一下就好！……

天气的寒冷再加上比赛的激烈，双方好多队员已经出现抽筋现象，大连队员们在咬着牙顶着。

八一队员们众志诚诚，场上所有的十名队员都回到禁区内防守，所有的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已经毫无技术脚法可言，只是凭着毅力，憋足一口气一脚一脚的破坏着球，他们每一次触球都用尽全身的力气，有多远踢多远，能够多争取一秒钟也是好的。

八一禁区内拥挤着双方15、6个队员，大连队现在踢的也没有任何章法了，面对如此密集的防守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开大脚把球吊向八一队的禁区，就看禁区内抢点的队员是否有运气能攻入一球。

46分钟，47分钟，48分钟……主裁判在看表……，宋德林绝望了，他感觉胸膛里是空荡荡的，全身上下一片冰凉，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他就象一个死刑犯，在等待那一声枪响。

裁判拿起了哨子……

莱斯勒大脚将球吊向八一队球门，厉阳和八一队5号后卫一起跳起来争顶，那个中后卫很强壮，厉阳在空中被挤的失去了位置，5号中后卫也没碰到球，江川高高跃起单拳将球击出。球没有击远，还在禁区内，两个八一队后卫一起跳起来去争这个头球，邵冲正好在附近，他也在朝这边跑过来，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我的！”邵冲一楞，一个兰色的身影从他身边闪过，高高跃起——邵冲看清楚了，是陈杰——陈杰这下跳的很高，借着前冲的力量，在两个后卫的头顶将球顶到，球划出一条绚丽的弧线，直奔球门左上角……

陈杰顶到球的同时，前额重重的撞在一个八一队员的头顶，邵冲听见了头与头向撞的“碰”的一声巨响，陈杰眼前一黑，在空中失去了平衡，仰面摔了下去，在陈杰摔倒的同时，他看见了江川瞪大惊恐的眼睛，目送着皮球划入网内……

3：2！

“砰”——陈杰重重的摔在草地上，他觉得脑袋中一阵晕眩，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耳边响起了巨大欢呼声，不过陈杰听不真切，他觉得那个声音好远，好飘渺……飘渺的就像海怡那幽怨的歌声……

裁判吹响了终场的哨声，所有八一队员都瘫倒在草地上！宋德林和场边的大连人挥着胳膊冲进了球场……

陈杰闭着眼睛躺在草地上，“我们赢了吗？我觉得好累，好想睡觉……“

有人在晃动他的双肩，在呼唤他的名字，是谁？陈杰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斑斓，什么都看不见！

邵冲单腿跪在地上，扶着陈杰的双肩在轻轻摇动。所有大连队员都围在陈杰身边，有人提议把陈杰扶起来，邵冲制止了他，说，让他躺一会儿，别扶他。

队医过来了，扶起陈杰的头，翻开他的眼皮仔细查看，然后说，没什么大事，可能是轻微的脑震荡。休息一下就好了。他们把陈杰抬下了场，抬到了更衣室。

队员们这才放下心来，旋即就意识到——我们赢了！我们保级啦！

球场上响起了大连队员们连绵不断的喊叫声，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胜利。他们觉得这甚至比他们夺冠还要过瘾。他们已经压抑一个赛季了，今天他们终于可以痛快的喊出来了。

宋德林和球员们抱成了一团，跳跃着，喊叫着，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教练的尊严。他从今以后可以对所有人说——这是他一生当中最荣耀的一天！以往吃的苦，以往承受的压力，以往付出的心血……这一切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赢了！我们还活着！……

衬托着大连人喜悦的是八一人的眼泪。

看台上那1000多名八一队球迷已经泣不成声——为什么结局会这样！？这种突然的死亡让他们心里难以接受……

韩中平哭了，他背过身偷偷的拭去了眼角的泪水。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我们再坚持一下……如果我不是我决策的失误……如果我们有两个好外援……如果俱乐部能再多投一点钱……如果……，太多的如果了，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输了就是输了。韩中平看见场上的八一队员们都躺在草地上，抽搐了身体，他们在哭泣！韩中平猛然转过头来，脸上又恢复了凛然的神色。他挺直了腰板大踏步的走上球场，他将地上的八一队员们一个个的扶了起来，告诉他们——即使输了球，也要像个爷们儿一样站直了——因为我们是军人！

陈杰静静的躺在更衣室内，队医说让他静静的躺一会儿就好了，队医们已经出去庆祝胜利了。他觉得他一个人已经在这里躺了好久好久。慢慢的，他恢复了视觉，胸中的恶心感觉也在减退，只是头还疼的要命。他勉力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伸手摸了一下头上被撞伤的地方，发现医生已经为他缠上了绷带。他努力着想要站起来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更衣室的门被慢慢推开了，一个漂亮的女孩探头进来张望，看见陈杰后她的眼睛一亮，既而脸上又涌起了一片红晕， 慌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敲门。”陈杰以为她是走错屋子了，连忙说：“没关系。”哪知道那个女孩接下来说：“你的伤……没事吧？”

陈杰诧异的看着她：“你认识我？你是谁？”

那个女孩的脸更红了，支吾半天才说：“我……我是你的球迷。”

“球迷？”陈杰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找我有事吗？”

“我……我想找你签名，对，签名！”

“找我签名？”陈杰不由得苦笑，“我又不是什么球星？”

“我……我可以进来吗？”

“噢，可以可以。”

女孩怯生生的走进屋内，陈杰这才看清，这个女孩很美，甚至和海怡一样美。

女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陈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屋内的气氛很尴尬。后来还是陈杰咳嗽一声说：“你不是找我签名吗？”

“噢，对，对，对。”女孩一边答应着，一边慌忙在自己的手袋里翻找开。

女孩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不好意思的递给陈杰。陈杰翻开笔记本，发现里面记的都是英文笔记，看来这个女孩是个学生。陈杰翻到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陈杰这是第一次给别人签名，看着自己写出的歪歪斜斜的字他感到很不好意思。

写完后，陈杰把笔记本递还那个女孩，女孩看着笔记本上陈杰的名字非常高兴，不过她想了想又对陈杰说：“你能再写上一句话，然后再写上是赠给我的吗？”

陈杰一笑，说：“好的！”又接过笔记本。

陈杰写下个“赠”字后，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那个女孩。女孩连忙说：“我叫刘雨琪，王加上其他的其那个琪，我爸爸妈妈都叫我琪琪，你就写赠琪琪就可以啦。”

陈杰想了一下，在笔记本上工整的写下：“长风破浪，激流勇进，我与我的第一个球迷共勉，陈杰。”

雨琪的眼中流露出无限的喜悦，她把笔记本接过来看了又看。看完后，她抬起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陈杰，眼睛里充满了钦慕。

陈杰被雨琪的目光看的很不好意思。

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更衣室的门被霍然推开，雨琪吓的连忙躲到一边，大连队的球员、教练和工作人员们象土匪一样冲进了屋中，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刘雨琪，只是盯着坐在长椅上的陈杰，看见陈杰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他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一个个嘴里叫嚷着陈杰的名字，冲上来轮番拥抱陈杰。

那一刻，陈杰觉得很甜蜜。

57 新世界

那一晚的晚宴上，杯影觥筹，虽然不是夺冠，但为了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也要好好喝一顿。

为我们的胜利干一杯，为我们能保级干一杯，为主教练这些日子来的殚精竭虑干一杯，为陈杰的优异表现干一杯，为邵冲和姚继民的和好干一杯，……

为八一的眼泪干一杯！……等一下，这一杯还是不要干了，因为差一点哭的就是我们。如果我们哭了，八一人会不会为我们干一杯呢？也许……那就为八一队一路走好干一杯！

有太多的理由能喝酒，可如果你自己想喝，那就不需要理由。或者有一个就够了——为了这场胜利，我们可以干一千杯！

桌上的菜基本都没怎么动，可送酒的服务生就像走马灯一样来回。

喝到晚上10点多，董斌第一个顶不住了，他想：“这帮兔崽子不知道还要喝多久，我年纪大了，身体不象年轻人，可不能陪他们熬下去！而且不知道他们喝完之后还有没有什么花花样儿，我这上岁数的人还是别和他们参合了。”

董斌告辞离开，大家拽着他衣服不让他都，邵冲说：“董总，你这临阵退缩可太不地道了！”姚继民说：“董哥，现在正是需要顶上去的时候，你可不能当逃兵啊！”大家七吵八嚷不让董斌走。最后，董斌无奈，只能连声告饶，并把曲强推出来当挡箭牌，还许下愿说，来日再战。在大家的一片笑骂声中，董斌迅速的闪人啦。

董斌走后，大家接着喝。

喝到晚上11点多的时候，大家身上的衣服已经越来越少了，队员们清一色都赤膊上阵，而象曲强、宋德林这样上点岁数的人，还矜持的穿着一件跨兰背心。他们后面光是喝空的啤酒箱就已经摞的很高很高了。虽然大家都扬言，这样的酒是喝不醉的，但可能不醉的是心，醉的是人。

邵冲在高喊，服务员，餐巾纸！而服务生却听成再来一箱酒。当服务生搬来一箱百威啤酒放在邵冲面前时，邵冲笑了，笑的是那样的憨态可鞠，他半睁着迷离的醉眼，尽最大能力把舌头熨平了，说：“我说要餐巾纸，你给我搬箱啤酒，是我喝多了还是你喝多了？”小服务生看着这一屋子光着膀子，面目狰狞的人吓的脸都白了，慌忙说：“我马上给您换！”说完搬着啤酒箱就要走。邵冲一把将啤酒箱按住，说：“慢……慢！酒放下，餐巾纸我还要！听明白没？”小服务生连忙说，知道了，一溜烟的跑了。

酒一直喝到凌晨1点多，后来的好多事陈杰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宋德林抓住自己的肩膀，让自己管他叫大哥，还说自己救了他。陈杰忘记了自己到底有没有叫，陈杰能记得的最后一个场景就是——宋德林干了一杯酒后，忽然哇哇的哭了起来，哭的很伤心，哭到最后已经伏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没有人劝阻他，因为大家也都在哭，最后屋子里响起了一片哭声。陈杰记得，自己好象也哭了。

陈杰这一觉睡的好沉，一直睡到下午两点多，陈杰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浑身酸软，头疼的要命，昏昏沉沉的，胃里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他忽然觉得很恶心，很想吐。他跑到卫生间里干呕了好一阵，开始吐出来的是酸水，后来吐出来的是胆汁。吐完后，陈杰觉得舒服了好多。

他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回想着昨天的事，虽然就发生在昨天，可陈杰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肚子里传来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他才想起，昨天光喝酒了，根本没怎么吃菜，现在肚子饿了。他找来了前几天剩下的糕点，胡乱的吃了几口，觉得胃里面不那么空了。

他记起自己的电话还在领队那里，估计会有很多人给他打电话，他想着先把电话拿回来。他穿好衣服带上门出来了，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在走廊的过道上，玻璃窗将地上的阳光分割成一块块的方格，今天是一个响晴的天，冬日暖阳，会让人的心情很愉悦。

陈杰穿过走廊的时候，碰见了几个队友，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热情的和陈杰打着招呼。这样的场景是陈杰以往不曾遇到的。穿过走廊，在楼梯的拐角处，陈杰遇见了邵冲和姚继民，邵冲手中拿着两瓶啤酒，姚继民则提着一袋卤菜，两个人正并肩说笑着向楼上走来，看见陈杰，邵冲迎了上来，友好的拍拍陈杰的头，爽朗的说：“走啊，杰子，上我们屋吃点东西去。昨天酒喝太多了，胃里这个难受，得吃点东西掂吧掂吧。”陈杰愣住了，他觉得这个世界变了。只是一天的时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看着发愣的陈杰，姚继民说：“走吧，杰子，一起过去吃点。”陈杰这才回过神来，腼腆的一笑说：“不了，我还有事。”邵冲嘿嘿一笑，说：“是不约了哪个情儿了！”姚继民则制止道：“别瞎说，把年轻人都教坏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啊！”邵冲哈哈的笑。姚继民拉着邵冲走了，在与他们擦身而过时，陈杰指着邵冲手的酒说：“你们怎么还喝啊。”邵冲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喝醉之后，第二天一定要再少喝点儿溜溜，要不该把人喝伤了。”

陈杰一边走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想：“我可不再喝了，伤就伤吧，我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取回电话的路上，陈杰就迫不及待的开机，从领队办公室到回陈杰宿舍的路上，电话一直在滴滴滴的响着短信来了的声音，到了寝室，陈杰看见已经有40多条短信了。他逐一打开查看，荣彪和海怡都给他发来好多，还有三线队的队友，还有邹猛，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短信的内容大致都是夸他在比赛中表现出色，并且让他有空的时候回电话。海怡的短信都是说，看见他受伤了，很担心他，让他回电话。荣彪的短信什么都没说，就是让他回电话。

陈杰想了想，荣彪找他就是喝酒，他现在身体很难受，不能再喝了，荣彪的电话还是等晚上再回吧。

他给海怡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响了两声那边就把电话挂了，陈杰知道海怡可能在上课。隔了半分钟海怡把电话打回来，陈杰一接通，海怡就在那边急切的说：“小杰，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在电视上看见你受伤了，我还联系不上你，我好担心啊。”说到后来海怡的语气中带着点哽咽。陈杰很感动，他的心里泛起了一阵温馨，他觉得，不管怎么样，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个人在关心着我。他安慰海怡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头撞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

“真的没事吗？你发誓，你没骗我！”

“我发誓，我没骗你。”

“那……那你的头还疼吗？”

“有一点疼，用手按的时候会疼。”

海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时她才觉得有一点放心了，不过她还是说：“你明天再去医院好好的检查一下。”

陈杰说：“恩，好的。”

海怡听出了陈杰在应付自己，估计他是不会去的，海怡假装嗔怒道：“不许骗我啊！你发誓你一定去。”

陈杰很不理解，女孩子为什么相信发誓呢？如果自己发誓会去，其实又不去的话，她也没什么办法啊。不过为了让海怡安心，陈杰还是说：“我发誓，我明天有空的话，就去医院检查一下。”

海怡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话的声音忽然提高了，语气也变的急促起来：“小杰！你知道吗？你好厉害啊！你现在好出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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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杰疑惑的问：“怎么了？”

海怡骄傲的说：“我昨天在礼堂里看了你的比赛，我们学校好多学生都在看！那些男生都夸你好厉害啊！那些女生……那些女生……”说到这里，海怡忽然迟疑了，陈杰不假思索的问：“她们说什么？……”海怡小声说：“她们说你长的很帅……”陈杰听完傻傻的一笑。海怡的声音又提高了，说：“我今天来上课的时候，我们班那些爱踢球的男生还在议论你呢，他们说你是他们的偶像。小杰，我感觉你现在真的很红哩！”

陈杰沉默了。

海怡还在唧唧喳喳的说着。忽然她发现陈杰不再说话了，她连忙问：“小杰，你怎么了。”

陈杰还是没说话，海怡开始怀疑是不是电话信号有问题，她拿着电话喂了好几声，陈杰刚刚回过神来，说：“没事，海怡，我在听！”

海怡急切的问：“你怎么了，刚刚怎么不说话？”

陈杰幽幽的说：“不知道怎么了，我刚刚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我一觉睡醒后，一切都变了，我好象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尾声与寄语

陈杰的两个进球和一次助攻帮助大连队在最后时刻保级成功。陈杰在比赛当中表现出来的完美技术和拼搏精神，感染了所有大连球迷和中国球迷，所有的人都非常喜欢这个质朴羞涩的大男孩。而俊朗的外表，华丽的球风也使得陈杰成为了一众青少年足球爱好者的新偶像。一颗新星冉冉生起在金州上空。

大连队与八一队那场荡气回肠的比赛，一直被大连球迷所津津乐道，关于这个话题人们讨论了好久好久，乐此不疲。而由此引发的其他话题也相当吸引人们的眼球。陈杰在与八一队一战中的表现，引起了国内足坛的震动，国内多家俱乐部在争相追逐这个少年，他们纷纷向陈杰抛来橄榄枝。陈杰是否要转会成为那段时间最引人关注的新闻。大连球迷们为此自发的组织了一次游行，要求俱乐部留下这位少年英雄。

大连永顺俱乐部总经理董斌在与集团董事长刘天明研究后决定，为陈杰开出一份和宋子文一样的高薪合同——合约为5年，第一年月薪15万，之后每年上浮15%，出场费、赢球奖金、进球奖金、助攻奖金等等，根据比赛的重要程度另行计算。这主要是刘天明的意见。刘天明认为陈杰的两个进球为他保住了5亿，那么就为了这个，他花再高的价钱留住陈杰也是值得的。而就单单对八一队的一场比赛，俱乐部分给陈杰的奖金就高达60万。

董斌对刘天明的这个决定完全赞同。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认为俱乐部正处在吐故纳新的阶段，正好趁此时机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换血。给陈杰开出高薪对其他年轻队员也是一个激励，这正是变相的告诉其他队员——只要你踢的好、对俱乐部有贡献，俱乐部就会给你回报。如果有队员对此有看法或有意见，那么好，你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好好踢，要么走人。董斌这次是痛下决心了，一定要对俱乐部进行一次彻底的整改。

出人意料的是，陈杰的新合同一抛出，除了极少的几个队员对此颇有微词，发了几句牢骚外，其他人都默然接受了。邵冲和姚继民更是带头表示：这应该这样！就冲杰子这一场的表现，就配拿这份薪水。球队的两个老大一发话，其他人就更没有看法了。

陈杰在与王全发商议之后，与俱乐部签定了新合同。现在的陈杰已经和宋子文并列成为俱乐部里收入最高的球员。

另一方面，董斌开始大力挖掘培养年轻球员。好多三线队里具有出众才华的年轻人被上调到二线队，张天柱也在此列。而二线队里的周中也在此时被上调到一线队。

同一时间，邵冲和姚继民向俱乐部提出辞呈，想要挂靴。董斌找两个人谈了话，极力挽留两个人，董斌言辞恳切，句句关情。两位老将很感动，同意收回辞呈，再为俱乐部效力一年。

元旦前，当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后，俱乐部宣布放假。陈杰趁此机会回家探了一次亲。与家人团聚，自然开心。现在陈杰手里有钱了，在他准备回球队之前，他给父母留下了30万元，让父母办一个养殖厂。

而就在陈杰回家期间，中国足协给永顺俱乐部发来传真，上调大连队四名球员进入U21国家青年队，要求他们在05年元月4日前到昆明海埂基地报到，参加新一届国青队集训。四人分别是：陈杰，周中，张天柱，隋忻。

国青队新任主帅西蒙.维斯特是英国人，今年53岁，26年执教经验，曾担任过英超劲旅利物浦队的主教练，率领利物浦队夺得过英超联赛的季军。西蒙是今年八月份开始出任国青队的主教练，他的任务是率领中国青年队参加05年8月在西班牙举办的第XX届U21世界青年足球锦标赛。他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考察了中国的适龄球员，这是他圈定名单后，第一次举行集训。

永顺俱乐部收到传真后，马上联系四名球员。其他三人都能联系上，只有陈杰一直联系不上。原来陈杰的老家住在山沟里，那里不通电话，手机也没有信号。俱乐部的人很是焦急。联系上陈杰的时候已经是元月3日，陈杰收到通知后，连夜赶往哈尔滨，从哈尔滨直飞北京，然后从北京转机去昆明。到了北京后，由于遇到大雾天气，又耽误了一天，当陈杰赶到昆明海埂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元月5日的下午。

保守固执的英国人非常注重时间观念，他对这个第一次集训就迟到的队员非常不满。在接下来的训练中，陈杰由于与八一队的比赛中，脚踝受伤一直没好，做剧烈运动的时候不敢发力。这让英国人认为他是一个非常懒散的队员。陈杰通过翻译向西蒙解释过他的伤势，西蒙对此半信半疑。而队医的报告表明陈杰的伤势并无大碍，这让西蒙觉得陈杰是一个不诚实的队员。

由于西蒙对陈杰的误解，使得西蒙在国青队一个半月后再次集训的名单中，划掉了陈杰的名字。对此，陈杰感到非常懊恼。而张天柱，周中，隋忻则顺利的通过考验，在国青队中站稳脚跟。

05年春节过后，李荣彪退出了永顺三线队，开始帮助父亲一起打理自家的生意。

大连永顺队在此时聘请了南斯拉夫人斯米基奇担任球队主教练，宋德林则转回做助理教练。之后，陈杰随球队一起去海埂参加为期一个半月的集训，集训期间，大连永顺队签下了斯米基奇介绍来的两个南斯拉夫籍球员拉克维奇和德里洛维奇。其中司职前腰的德里洛维奇曾在意大利漂泊多年，在多支意甲及意乙球队中踢过球，是个比较有实力的球员。

05年3月，甲A联赛烽烟再起，大连永顺队随着伤愈复出的队员相继归队，球队成绩与去年同期相比直线上升。宋子文归队后与陈杰相遇，两个人师出同门，见面后自是一番亲热。此后，两个人一起组成了大连队的锋线，身高体壮的宋子文和灵巧机敏的陈杰的配合相得益彰，这是一个一高一快的组合，随着两个人磨合的日益纯熟，两个人共同在前场为大连队摧城拔寨。肩宽背厚的宋子文的胸怀和他的身材一样广阔。几场比赛下来，他看清楚了陈杰的实力，他马上向主教练提出，前场要以陈杰为进攻核心。而他自己则担任球队的突击手，更多起到的是牵制和扯动的作用。斯米基奇采纳了宋子文的意见，现在大连队的场上，宋子文顶在最前面，吸引对方火力，为陈杰做球，陈杰则躲在宋子文身后，完成对对手的致命一击。

有了宋子文在前场牵扯掩护，陈杰踢起球来如虎添翼，一次次的精准的将球送进对方网窝。从今年的联赛一开始，陈杰就在射手榜头名的位置上居高不下。而南斯拉夫外援德里洛维奇也确实是一名很有实力的球员，他在中场的调度潇洒从容，一次次的为锋线上的两名杀手制造杀机。他们三人共同组成了大连队前场进攻的铁三角，现在的大连队被誉为甲A 联赛15支球队里前场最犀利的球队。大连队除了前场，其他的位置并不尽如人意。特别是他那条脆弱的后防线。姚继民领衔的后防线是大连队最弱的一个环节。后防线上的队员老的老小的小，十分不成熟。大连队是联赛进球最多的球队，但同时也是失球第二多的球队。这使得大连队本赛季的成绩始终在3、4位徘徊。

陈杰在联赛里的优异表现也证明了他并不是那种昙花一现的球员。与八一队的那场比赛后，曾经有人评论陈杰那场的表现属于灵光乍现，并不能持久。而在漫长的联赛里，陈杰用一个个进球证明了他的天赋。这让那些评论家们由衷的感叹中国确实出了一个天才球员。

在糙哥充斥的甲A赛场里，陈杰优雅的控球和细腻的脚法成为了一道另类的风景。这也引发了人们关于中国足球未来走向的激烈争论。争论的焦点是——中国足球是否还应该按照现在的打法——强调身体与速度，还有应该改走技术路线。争论的两方各持己见，相持不下，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使得陈杰的名气在一天天飙升。陈杰已经成为国内最炙手可热的球员，

如果说在国内有人比陈杰红的还快的话，那就是——周海怡！

海怡参加北京电视台举办的“优质女生”比赛，在决赛中以两票之差屈居亚军。但海怡出众的外表和优美的嗓音引起了各大唱片公司的关注。海怡思前想后，最终决定放弃学业，与环球唱片公司签约。环球公司在签约后的一个月里，为海怡量身定做了她的第一张专辑《怡想》，凭借着海怡在优质女生比赛中聚集起的强大人气，专辑甫一推出，即获得大买。一时间这个冰冷艳美的女孩成为了少男少女竞相追逐的新偶像。而环球公司也看到了海怡身上的巨大潜力，决定下大本钱将海怡捧为王菲的接班人。

环球公司的规定使海怡不能公布她的恋人，这让陈杰与海怡成为了一对地下情人。不过所有的人都不会想到这个当红的球星与这个当红的歌星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2005年7月，陈杰因为在联赛里的优异表现，被上调到国家队参加了7月中旬与来访的墨西哥队之间的一场优异赛。那场比赛双方1：1战平。陈杰在下半场替补出场攻入扳平一球。这也改写了国家队进球年龄最小球员的记录，那一天，陈杰18岁8个月零7天。

可是不管陈杰表现的有多优异，国青队的大门始终不曾为陈杰敞开。固执的英国人仿佛在和大家斗气，外界对陈杰进入国青队的呼声越高，他越是一脸严肃的将陈杰拒之门外。国青队跌跌撞撞的以亚洲第4的成绩进军决赛圈，这让人们对西蒙的执教能力产生置疑。而小组赛四场比赛仅攻入三球，也暴露了国青队锋线乏力的毛病。可就在这种情况下，西蒙还是迟迟不肯召入陈杰，这使得外界舆论的枪口一致对准了西蒙，国内响起了一片讨伐声。

而随着陈杰在国家队的比赛中攻入一球，这让足协的官员们也坐不住了，一个在国家队里都有尚佳表现的球员，却连国青队都进不了，这在任何一个国家也说不过去啊。足协的官员开始游说西蒙，为他施加压力。

迫于外界压力，西蒙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在最后关头将陈杰召回国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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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到此结束。

这一卷是不成功的一卷，我回看了一下前文的内容，自己觉得很不满意。以下我对这一卷做一下总结：

优点就不说了，也没啥优点，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我写了国内联赛，这既是这篇文章的优点也是这篇文章的一个致命缺点。因为写之前我并不知情现在网上大家都不喜欢看国内足球。我写这篇文章的初衷也是因为我对中国足球伤透了心，我希望用一篇虚幻的文章来找回足球曾带给我们的乐趣。我总觉得就算中国足球是完蛋货，是熊，可我们就让他一直窝囊下去吗？没有人努力它怎么可能会辉煌？我本人非常喜欢踢球，踢球可能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乐趣了，我现在仍然保持着一周一场球，哪怕我工作再忙再累，就算在外地我也会在周末赶回来参加球队的活动，可是放眼望去，和我一样痴迷足球的人都是30左右岁的人。这让我的心里一片冰凉，任何一项运动都是属于年轻人的，没有年轻人的爱好与参与它是不会提高的。所以我就构思着去写一篇励志小说，去让年轻人喜欢这项运动。既然这个想法是源于中国足球，那我就选择了描写中国足球。

言归正传，说一下这篇文章的不足。

首先，我稚嫩的文笔让我无法驾御一个故事，我是一个新手，我现在才体会到写文章是多么难，我的想法是那样的，可真正写出来就满不是那么回事了。我读了一遍文章，觉得没有灵气，死气沉沉的。缺少细致的描写，写的不深入，对人物的刻画不生动。过多的抒情描写使得文章看起来不够厚重，很空洞，言之无物，有一种漂浮的感觉。

其次，文章的连接不够紧凑，叙述过于平淡，写的是一个故事，是小说，可看起来象散文，还是那种不咋地道的散文。这使得文章看起来挺没劲的。

还有，文章有好多错误，比如，04，05年甲A已经改成中超了，我文章里还沿用甲A，同一个人，同一支球队刚出来的时候是一个名字，写着写着又变了另一个名字，搞的我自己都乱了。当然还有好多胡编乱造的东西……

还有，好多好多。我就不一一叙述了，自己偷摸知道就行了。

我只能说我在改，我在把它改的好一点，另外从下一章节开始，我会选择新的叙述方法。第一章就算是做一下尝试吧，我也磨练一下自己的文笔。不过估计这不是短时间能提高的。那我就把第一章当作一个契子，算是交代人物的背景资料吧，我从第二卷开始切入正文。

最后我要感谢江船，蓝翼给我的建议，我会努力把文章写好。也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关注和支持。同时也感谢那些看我的文章，给我推荐票，给我发书评的朋友们，你们的支持是我的动力。

关于陈杰以后的故事，请大家关注《命运与金杯——世青风云》。

命运与金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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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卷 世青风云

契子 前文回顾

陈杰的两个进球和一次助攻帮助大连队在最后时刻保级成功。陈杰在比赛当中表现出来的完美技术和拼搏精神，感染了所有大连球迷和中国球迷，所有的人都非常喜欢这个质朴羞涩的大男孩。而俊朗的外表，华丽的球风也使得陈杰成为了一众青少年足球爱好者的新偶像。一颗新星冉冉生起在金州上空。

大连队与八一队那场荡气回肠的比赛，一直被大连球迷所津津乐道，关于这个话题人们讨论了好久好久，乐此不疲。而由此引发的其他话题也相当吸引人们的眼球。陈杰在与八一队一战中的表现，引起了国内足坛的震动，国内多家俱乐部在争相追逐这个少年，他们纷纷向陈杰抛来橄榄枝。陈杰是否要转会成为那段时间最引人关注的新闻。大连球迷们为此自发的组织了一次游行，要求俱乐部留下这位少年英雄。

大连永顺俱乐部总经理董斌在与集团董事长刘天明研究后决定，为陈杰开出一份和宋子文一样的高薪合同——合约为5年，第一年月薪15万，之后每年上浮15%，出场费、赢球奖金、进球奖金、助攻奖金等等，根据比赛的重要程度另行计算。这主要是刘天明的意见。刘天明认为陈杰的两个进球为他保住了5亿，那么就为了这个，他花再高的价钱留住陈杰也是值得的。而就单单对八一队的一场比赛，俱乐部分给陈杰的奖金就高达60万。

董斌对刘天明的这个决定完全赞同。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认为俱乐部正处在吐故纳新的阶段，正好趁此时机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换血。给陈杰开出高薪对其他年轻队员也是一个激励，这正是变相的告诉其他队员——只要你踢的好、对俱乐部有贡献，俱乐部就会给你回报。如果有队员对此有看法或有意见，那么好，你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好好踢，要么走人。董斌这次是痛下决心了，一定要对俱乐部进行一次彻底的整改。

出人意料的是，陈杰的新合同一抛出，除了极少的几个队员对此颇有微词，发了几句牢骚外，其他人都默然接受了。邵冲和姚继民更是带头表示：这应该这样！就冲杰子这一场的表现，就配拿这份薪水。球队的两个老大一发话，其他人就更没有看法了。

陈杰在与王全发商议之后，与俱乐部签定了新合同。现在的陈杰已经和宋子文并列成为俱乐部里收入最高的球员。

另一方面，董斌开始大力挖掘培养年轻球员。好多三线队里具有出众才华的年轻人被上调到二线队，张天柱也在此列。而二线队里的周中也在此时被上调到一线队。

同一时间，邵冲和姚继民向俱乐部提出辞呈，想要挂靴。董斌找两个人谈了话，极力挽留两个人，董斌言辞恳切，句句关情。两位老将很感动，同意收回辞呈，再为俱乐部效力一年。

元旦前，当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后，俱乐部宣布放假。陈杰趁此机会回家探了一次亲。与家人团聚，自然开心。现在陈杰手里有钱了，在他准备回球队之前，他给父母留下了30万元，让父母办一个养殖厂。

而就在陈杰回家期间，中国足协给永顺俱乐部发来传真，上调大连队四名球员进入U21国家青年队，要求他们在05年元月4日前到昆明海埂基地报到，参加新一届国青队集训。四人分别是：陈杰，周中，张天柱，隋忻。

国青队新任主帅西蒙.维斯特是英国人，今年53岁，26年执教经验，曾担任过英超劲旅利物浦队的主教练，率领利物浦队夺得过英超联赛的季军。西蒙是今年八月份开始出任国青队的主教练，他的任务是率领中国青年队参加05年8月在西班牙举办的第XX届U21世界青年足球锦标赛。他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考察了中国的适龄球员，这是他圈定名单后，第一次举行集训。

永顺俱乐部收到传真后，马上联系四名球员。其他三人都能联系上，只有陈杰一直联系不上。原来陈杰的老家住在山沟里，那里不通电话，手机也没有信号。俱乐部的人很是焦急。联系上陈杰的时候已经是元月3日，陈杰收到通知后，连夜赶往哈尔滨，从哈尔滨直飞北京，然后从北京转机去昆明。到了北京后，由于遇到大雾天气，又耽误了一天，当陈杰赶到昆明海埂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元月5日的下午。

保守固执的英国人非常注重时间观念，他对这个第一次集训就迟到的队员非常不满。在接下来的训练中，陈杰由于与八一队的比赛中，脚踝受伤一直没好，做剧烈运动的时候不敢发力。这让英国人认为他是一个非常懒散的队员。陈杰通过翻译向西蒙解释过他的伤势，西蒙对此半信半疑。而队医的报告表明陈杰的伤势并无大碍，这让西蒙觉得陈杰是一个不诚实的队员。

由于西蒙对陈杰的误解，使得西蒙在国青队一个半月后再次集训的名单中，划掉了陈杰的名字。对此，陈杰感到非常懊恼。而张天柱，周中，隋忻则顺利的通过考验，在国青队中站稳脚跟。

05年春节过后，李荣彪退出了永顺三线队，开始帮助父亲一起打理自家的生意。

大连永顺队在此时聘请了南斯拉夫人斯米基奇担任球队主教练，宋德林则转回做助理教练。之后，陈杰随球队一起去海埂参加为期一个半月的集训，集训期间，大连永顺队签下了斯米基奇介绍来的两个南斯拉夫籍球员拉克维奇和德里洛维奇。其中司职前腰的德里洛维奇曾在意大利漂泊多年，在多支意甲及意乙球队中踢过球，是个比较有实力的球员。

05年3月，甲A联赛烽烟再起，大连永顺队随着伤愈复出的队员相继归队，球队成绩与去年同期相比直线上升。宋子文归队后与陈杰相遇，两个人师出同门，见面后自是一番亲热。此后，两个人一起组成了大连队的锋线，身高体壮的宋子文和灵巧机敏的陈杰的配合相得益彰，这是一个一高一快的组合，随着两个人磨合的日益纯熟，两个人共同在前场为大连队摧城拔寨。肩宽背厚的宋子文的胸怀和他的身材一样广阔。几场比赛下来，他看清楚了陈杰的实力，他马上向主教练提出，前场要以陈杰为进攻核心。而他自己则担任球队的突击手，更多起到的是牵制和扯动的作用。斯米基奇采纳了宋子文的意见，现在大连队的场上，宋子文顶在最前面，吸引对方火力，为陈杰做球，陈杰则躲在宋子文身后，完成对对手的致命一击。

有了宋子文在前场牵扯掩护，陈杰踢起球来如虎添翼，一次次的精准的将球送进对方网窝。从今年的联赛一开始，陈杰就在射手榜头名的位置上居高不下。而南斯拉夫外援德里洛维奇也确实是一名很有实力的球员，他在中场的调度潇洒从容，一次次的为锋线上的两名杀手制造杀机。他们三人共同组成了大连队前场进攻的铁三角，现在的大连队被誉为甲A 联赛15支球队里前场最犀利的球队。大连队除了前场，其他的位置并不尽如人意。特别是他那条脆弱的后防线。姚继民领衔的后防线是大连队最弱的一个环节。后防线上的队员老的老小的小，十分不成熟。大连队是联赛进球最多的球队，但同时也是失球第二多的球队。这使得大连队本赛季的成绩始终在3、4位徘徊。

陈杰在联赛里的优异表现也证明了他并不是那种昙花一现的球员。与八一队的那场比赛后，曾经有人评论陈杰那场的表现属于灵光乍现，并不能持久。而在漫长的联赛里，陈杰用一个个进球证明了他的天赋。这让那些评论家们由衷的感叹中国确实出了一个天才球员。

在糙哥充斥的甲A赛场里，陈杰优雅的控球和细腻的脚法成为了一道另类的风景。这也引发了人们关于中国足球未来走向的激烈争论。争论的焦点是——中国足球是否还应该按照现在的打法——强调身体与速度，还有应该改走技术路线。争论的两方各持己见，相持不下，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使得陈杰的名气在一天天飙升。陈杰已经成为国内最炙手可热的球员，

如果说在国内有人比陈杰红的还快的话，那就是——周海怡！

海怡参加北京电视台举办的“优质女生”比赛，在决赛中以两票之差屈居亚军。但海怡出众的外表和优美的嗓音引起了各大唱片公司的关注。海怡思前想后，最终决定放弃学业，与环球唱片公司签约。环球公司在签约后的一个月里，为海怡量身定做了她的第一张专辑《怡想》，凭借着海怡在优质女生比赛中聚集起的强大人气，专辑甫一推出，即获得大买。一时间这个冰冷艳美的女孩成为了少男少女竞相追逐的新偶像。而环球公司也看到了海怡身上的巨大潜力，决定下大本钱将海怡捧为王菲的接班人。

环球公司的规定使海怡不能公布她的恋人，这让陈杰与海怡成为了一对地下情人。不过所有的人都不会想到这个当红的球星与这个当红的歌星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2005年7月，陈杰因为在联赛里的优异表现，被上调到国家队参加了7月中旬与来访的墨西哥队之间的一场优异赛。那场比赛双方1：1战平。陈杰在下半场替补出场攻入扳平一球。这也改写了国家队进球年龄最小球员的记录，那一天，陈杰18岁8个月零7天。

可是不管陈杰表现的有多优异，国青队的大门始终不曾为陈杰敞开。固执的英国人仿佛在和大家斗气，外界对陈杰进入国青队的呼声越高，他越是一脸严肃的将陈杰拒之门外。国青队跌跌撞撞的以亚洲第4的成绩进军决赛圈，这让人们对西蒙的执教能力产生置疑。而小组赛四场比赛仅攻入三球，也暴露了国青队锋线乏力的毛病。可就在这种情况下，西蒙还是迟迟不肯召入陈杰，这使得外界舆论的枪口一致对准了西蒙，国内响起了一片讨伐声。

而随着陈杰在国家队的比赛中攻入一球，这让足协的官员们也坐不住了，一个在国家队里都有尚佳表现的球员，却连国青队都进不了，这在任何一个国家也说不过去啊。足协的官员开始游说西蒙，为他施加压力。

迫于外界压力，西蒙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在最后关头将陈杰召回国青队。

关于出场人物及背景，请参考《少年成名》

1 出征前

声明：关于本届世青赛参考05年荷兰世青，前文提到比赛在西班牙举办，特此更正。

##############################

7月底。星期六，上午10点。

陈杰赤裸着上身只穿一条运动短裤坐在寝室里，脚踝上缠着绷带，手里翻阅着今天刚刚送来的报纸。他略显黝黑的肌肤上泛着健康的光泽，胸前一道半尺长的刀疤，那是前年为了救荣彪被小流氓砍伤的。如今伤疤已经平复，伤疤四周曾经缝合的痕迹宛然，远远看去，像是趴在胸口的一条大蜈蚣。

陈杰将报纸翻到体育版，国青队出征荷兰的21人大名单已经出炉。陈杰的名字赫然在上。陈杰现在已经不是半年前刚出道时那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了。大半年在职业联赛中的呼风唤雨，其间更在国家队有着优异的表现，这一切都使得国内不成熟的媒体早已把陈杰捧到了风口浪尖。所以对于入选国青队，陈杰并没有表现出来太多的兴奋。只是内心中小小的激动了一下，毕竟，这是他最近一段时间最大的梦想。

不过一想到国青主教练西蒙那严肃刻薄的脸，陈杰不由得一阵发冷，他对自己在国青队的前景并不看好。

陈杰又详细的看了一遍这届国青队所有队员的名单，大连队有三人入选——陈杰，周中，张天柱。没有隋忻，陈杰想，看来自己顶替的是隋忻的位置。山东队入选了5人，哎，难怪山东队这两年崛起挺快的。上海和北京也各有三人入选。其余的球员分别来自各支球队。还有两个来自甲B的球员。邹猛的名字也在上面。陈杰想，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这个好哥们了。陈杰又看了一下详细的内容，上面说，名单上的所有队员都要在下周五之前在北京集合，然后从北京一起乘机去阿姆斯特丹。看来下几轮的联赛都参加不上了。

陈杰懒得去看关于这届国青队的评论，将手中的报纸折好，放在写字台的抽屉里，心想，这帮记者还真有门路，足协的官方文件还没下发到俱乐部，他们已经在报纸上把名单登出来了。一群牛人啊。

电话响了，是荣彪打来的。荣彪离开俱乐部之后一直忙着帮着父亲打理生意，现在他与陈杰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了，只是相互之间隔三差五的打个电话问候一下。陈杰接起电话，荣彪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颇为慵懒，估计是刚刚睡醒。荣彪问陈杰在哪里，陈杰说在寝室呢。荣彪很惊讶：“咦？你没随队去青岛打客场啊？”

陈杰说：“我脚上旧伤复发了，队医让我歇一周。”

“噢，我看报纸了，你入选国青了。不知道西蒙那个王八蛋怎么又想通了，小中，天柱他们也和你一起啊。”

“是啊，我也刚刚看到，嗨，就那么回事呗，估计出了也不能让我上场，我也没抱太大希望。”陈杰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支手松了松脚上的绷带。

荣彪说：“对了，杰子，你前一阵子不是和我提你想买房子吗，买没买呢？”

陈杰又用手把绷带抻了抻，为了让绷带里面能透透气，说：“前一阵子想买来着，一直也没有合适的，最近比赛排的满，没有时间去看房。这事就搁下了。”

荣彪说：“我家旁边新起了一片小区，房子看起来不错，还是濒海的，已经开始卖了，要不下午一起去看看。”

陈杰想了想下午也没什么事，说，行，那就去看看。

荣彪说，那我下午去接你吧，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陈杰说，行。就撂了电话。

下午两点，荣彪接上了陈杰，荣彪说的小区在滨海路附近，路程挺远的，车上，荣彪与陈杰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荣彪问陈杰驾照考下来没。原来陈杰看俱乐部里的队友都有自己的车，平时开着出入很是方便，他挺羡慕的，也想考个驾照然后买一辆车开。两个月前陈杰报了一个驾校，不过一直没有时间过去学习。陈杰说，早着呢，估计这次驾校考试参加不上了，只能等下次了。荣彪说，你驾照下来后先买一个二手车练练，等手把好了再买辆好车。陈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荣彪说，我家有辆捷达，我爸以前开的 ，后来他换车了就一直扔那儿没人开，等你驾照下来了，你去把它开走。陈杰说，到时候再说吧。

今天的天气很热，街上，好多年轻的女孩们都撑起了遮阳伞，一些到大连来旅游的人们背着大包小包，在酷热的阳光下匆匆的走着。路边卖冷饮冰糕的小摊点前聚集着好多人。人们一拿到那些冒着丝丝冷气的水，就迫不及待的旋开盖子抿一大口，喝完还一抹嘴，脸上的惬意表情让周围的人极是羡慕。

说笑间，两人来到了荣彪所说的那片小区，离的还很远时，荣彪就指给陈杰看，陈杰透过车窗望过去，小区的楼建的很漂亮，看风格像是欧式的。小区正门口是四座塔楼，后面是十几座板楼，楼的表面都贴了瓷砖。陈杰觉得挺满意的，而且他知道这里离海边只有2公里左右，如果选的楼层高一点的话就能看见海景。

售楼处就在小区大门的旁边。离近的时候，陈杰看见了小区的名字，叫碧海蓝天。陈杰很喜欢这个名字，觉得挺大气的。

荣彪把车停在了售楼处门口，率先走进了售楼处大厅。陈杰跟在他后面，不停的四处张望，打量着小区的环境，四周看起来很是幽静，这正和陈杰的胃口，他本身就不喜欢太喧闹的地方。

售楼处的大厅装修的华丽中带着素朴，和小区的风格到是很相配。不过大厅里没有什么人，显得很冷清。空调已经将冷风调到了最大，从闷热的天气里一走进屋中，让人觉得精神一爽。

售楼处的工作人员正聚在一张桌子旁边吃盒饭，看来他们也很辛苦，不知道吃的是午饭还是晚饭。看见有人进来了，一个漂亮的售楼小姐无奈的放下手中的饭盒，擦了擦嘴上的油水，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满，似乎对别人打断了她进餐感到很不愉快。她说：“两位先生，你们是看房子的吗？”

荣彪打量一下这个女孩，看见了她脸上的不愉快，说：“草，不看房子，我们来看你啊！？”

那个女孩一愣，霎时间满脸通红，她想，这个人怎么这么粗鲁啊。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都听见了，纷纷向这边投来询问的目光，其中几个女孩嘴角边还带着几分讥笑，似乎很乐意看到那个女孩出丑。

那个女孩毕竟是见过市面的人，赶忙打量了一下进来的这两个很年轻的人——两个人看起来都不超过20岁，身材都很高大，都在1.8米以上。刚刚说话的那个人长的很壮实，穿着花衬衫，格子西裤，透过领口没有扣上的纽扣，能看见脖子上带着手指粗的金项链，他的长相很狰狞，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在社会上混的人。另一个人看起来单薄一点，穿了体恤和仔裤，头上带的鸭舌帽压的很低，还带着宽大的墨镜，似乎怕被别人认出，不过从露在外面的五官来看，应该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这个人走动的时候身体的摆动所流露出来的韵律，让人觉得他是一个运动员。

那个售楼小姐本能的觉得这两个人不能去招惹，她的脸上马上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说：“我叫刘丽丽，很荣幸能为二位效劳。”

2 出征前

荣彪道：“你们都有什么户型，给我们介绍一下。”

刘丽丽微笑着说：“很抱歉，先生，我们已经开盘半个多月了，基本所有的户型都卖完了，现在剩下的一些都是特别大的户型和特别小的户型。”

荣彪道：“大户型？好啊！有多大的。”

刘丽丽道：“都是150平以上的。”

荣彪笑了，说：“那太好了！最大的是多大的？”

刘丽丽诧异的看了一眼荣彪，心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是真的要买房子还是随便问问？”刘丽丽的想法也是不无道理的，她很清楚她们公司的房子是目前大连市所有最近开盘的房子里最贵的，这段时间来这里购房的人都是一些有钱的外地人，再不就是本地的知名商贾官绅。普通的老百姓对这里的房子连想都不敢想。而这两个年轻人看起来都是20岁都不到的年龄，一上来就询问最大的户型，他们真的有这么多钱吗？难道他们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不过看长相不太像啊。

刘丽丽心里纳闷，可不敢怠慢，赶忙说：“最大的户型是210平，是越层的。”

荣彪说：“你去把最大那种户型的户型图拿来给我看看。”

陈杰在旁边心里觉得好笑，心想：“荣彪这小子怎么搞的，到底是我买房还是他买房，他不是想我把整栋楼都买下来吧，我一个人用得了那么大的房子吗？”想到这，陈杰拍拍荣彪的肩膀，打断了他，说：“荣彪，我一个人住用不了那么大的房子，而且我也不经常在这边住，房子太大我收拾起来也费力气。”

从两个人走进售楼处以后，刘丽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略显消瘦的年轻人说话，她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语音低沉中略带嘶哑，听起来很有磁性，有种很MAN的感觉。而从这个人言语中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原来要买房子的是他。刘丽丽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猜测起他的身份，看到这个年轻人露在外面上臂上匀称结实的肌肉，刘丽丽愈发的肯定他从事的职业一定与体育有关。

荣彪回头看了一眼陈杰说：“杰子，买就买一个大的，省得以后老换房，而且将来有机会，你还得把你家老爷子老太太接过来不是？你得多预备点儿地方。”

陈杰笑了，说：“我家老爷子老太太可不过来，我都和他们提过好几次这事了，他们死活不同意，特别是我家老爷子，倔的很，怎么说都不来，老两口说他们在那边土生土长一辈子，舍不得离开家，而且我哥哥姐姐都在他们身边，他们更不乐意走了。”

荣彪说：“那你也得准备个大的啊，让他们来长住他们不来，那短期走个亲戚什么的，你也得给他们预备个地方住啊。”

陈杰细一琢磨，荣彪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200平的房子实在太大了，俱乐部的健身房就是200平左右，陈杰当然知道那个面积具体是多大。他想，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哪里会有家的感觉啊？

陈杰对刘丽丽说：“麻烦你把150平左右的户型拿给我看看。”

刘丽丽看看陈杰，又看看荣彪，不知道该听谁的。

荣彪一瞪眼睛说：“他让你拿啥你就拿啥，你瞅我干什么？”

刘丽丽一吐舌头，赶忙转身去拿户型图，一边走还一边想：“这个凶神恶煞的人怎么看起来很听那个年轻人的话。”

很快，刘丽丽把户型图拿了过来，她把荣彪和陈杰请到了附近的一张茶几旁边坐下来仔细查看。150多平的户型有4个，陈杰一张图一张图的仔细看，荣彪在旁边帮他参谋。他们不时的还向刘丽丽提出几个问题。刘丽丽此时觉得他们确实是有诚意想买房子，不过也很很奇怪，他们问的都是关于房子的方位与格局，自从他们进屋以来就没有问过房子的价钱，刘丽丽想：“难道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房子的价钱？看来今天是碰到大主顾了。”她一边想还一边暗自核计这套房子卖出后她的提成有多少，她越想越高兴，没想到今天意外发了一笔小财，嘴角边不自觉的带着一丝微笑。

在荣彪的极力推荐下，陈杰最后选了一间南北通透，四室两厅两卫一厨的房子，陈杰问刘丽丽：这个房子还有吗？刘丽丽想了一下，说：“这个房子在塔楼，还有两间，一间在7楼，一间在16楼。”陈杰觉得16楼的不错，应该能看见海景，说：“我想要16楼的。”刘丽丽说：“16楼的那间是我们集团的董事长给她朋友预留的，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朋友没有要，现在又拿回来买。这间我做不了主，还要问一下我们经理。”

荣彪不耐烦的说：“你们怎么这么多的事儿，那你还不赶紧去问？”

陈杰此时很是中意这套房子，他顺手摘下了墨镜，对着刘丽丽微笑一下，说：“那麻烦你去问一下。”

刘丽丽这才看清这个男人的样貌，这是一个非常俊朗的年轻人，此时这个人正抿着薄薄的嘴唇，用那双明亮的眼眸看着自己。刘丽丽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微微一红，霎时间有点心如悬旌。她心想：“这个人长的好帅啊！不过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一定在哪里见过，好像是个电影明星。”刘丽丽一边在仔细回忆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一边呆呆的看着陈杰。

陈杰被她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刘丽丽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更红了，目光尴尬的转向别处。此时刘丽丽身后的同事中，有一个人发出一声惊呼：“是陈杰！那个人是陈杰啊！”瞬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这边，屋子里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其中还伴随着几个女同事的尖叫。“啊！真的是陈杰啊!那个人真的是陈杰啊！”大家一拥而上，把荣彪和陈杰围在当中。

陈杰唯有苦笑，这样的场面他最近经历过好多，没想到到这里买房子也会被人认出来。

刘丽丽此时猛然醒悟，原来这个人是陈杰，是大连队的队员。虽然刘丽丽不是个球迷，但他还是认识陈杰的，陈杰最近的曝光率实在太高了，是目前大连最炙手可热的运动员。在大连，可能有人不知道市长是谁，但绝对没有人不认识这个帅气的年轻人。刘丽丽心中一阵兴奋，没想到陈杰会是自己的客户。如果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好朋友们，他们一定会羡慕死。怪不得这两个人只看户型不问房价，他们踢球的都很有钱的。刘丽丽越想越得意，眼神中放射出异样的神采。

人们此时已经围住陈杰七嘴八舌的问开了：“陈杰，听说你入选国青了，是真的吗？”“你们什么时候去荷兰啊？”“你觉得这届世青赛咱们能获得好名次吗？”“你什么时候入选国奥啊”“你有女朋友吗？”“陈杰，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陈杰被大家的问话折磨的痛苦不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荣彪气的对周围的人吼道：“你们躲开点儿，都围过来干什么，你们是卖房子还是查户口？”这时的人们都处在极度兴奋状态，根本就没有人理会荣彪。

售楼处的经理张涛被大厅中嘈杂的声音惊动了，他以为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赶忙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见了自己的伙计们围住了两个人询问不止，他赶忙喝住大家：“你们都围着客户干什么，不好好干自己的工作！”

工作人员们看见自己经理出来了，都慢慢的散开了，刘丽丽赶忙快步的跑到经理旁边，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睛瞟向陈杰，张涛满脸惊讶的听着，一边嘴上说：“真的吗？”一边顺着刘丽丽的目光向陈杰望去。待刘丽丽说完，张涛说了声：“我知道了。”就快步的迎着陈杰走过来。

张涛走到陈杰身边，很热情的伸出了手，对陈杰说：“你好，陈先生，我是这里的经理叫张涛，非常荣幸您能选择我们的楼盘。”

陈杰也站起身来，很礼貌的和张涛握了一下手，说：“你好，张经理。”

张涛看见周围的同事们虽然散开了，但还是充满好奇的望着这里，他心中暗笑，心想：“这帮年轻人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对陈杰说：“陈先生，我们到我办公室去谈谈好吗？”陈杰说：“好啊！”张涛又指着荣彪说：“这位是……？”陈杰说：“这位是我朋友，李荣彪。”

在办公室内，张涛又把房子的情况给陈杰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陈杰很满意，荣彪也觉得不错。张涛又为陈杰算了一下房子的总价，这套房子每平米6000元，全部手续下来总价大概95万左右，陈杰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钱，他现在银行里的存款大概有160多万，如果装修费按照30万计算的话，总数也就在125万左右。陈杰觉得没问题，朝荣彪点了一下头。荣彪问张涛，能给打个折吗？张涛说，他可以给陈杰打个95折。荣彪问，能再多打点吗？张涛说：“我的最大权力就是95折了，要打更大折扣的话，我要请示一下董事长。”荣彪说：那你赶紧问问。张涛说。我们董事长现在在珠海开会，明后天就能回来，要不这样，等他她回来我给你们问一下，你们先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陈杰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张涛。双方又寒暄几句，陈杰准备告辞离开。张涛忽然对陈杰说：“陈先生，很不好意思，我有个小小的要求，我儿子非常喜欢你，你能帮我签个名送给我儿子吗？”张涛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期待。陈杰觉得这个经理人还不错，就说：“可以啊，没问题，要不这样吧，我回去找个球，让我的队友们都签上名，我下次来的时候带给你。”张涛大喜，握住陈杰的手连声称谢。陈杰离开以后，张涛马上掏出电话播了一个号码，电话一接通，张涛就大声的嚷：“哥们儿，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吗？我今天看见陈杰了，他居然来买我们公司的房子……”

3 出征前

两天以后，陈杰接到了张涛打来的电话。

张涛在电话里很是客气，他说：“陈先生，关于那套房子的事，我已经咨询过我们董事长了，她听说您要买我们的房子很是高兴，她说那套房子最低可以给您打七五折，还有她想请您吃饭，说有事要和您商量。”

陈杰很诧异：“请我吃饭？有事和我商量？什么事？”

张涛说：“我听我们董事长的意思——我们碧海蓝天的二期工程正在筹建当中，她想请你做这个楼盘的代言人。”

“请我做代言人?”

“对，我们董事长说，如果您要同意的话，您看中的那套房子我们集团就赠送给您，赠与税也由我们集团负责出。另外还给您200万的代言费。”

陈杰对于这样的事并不陌生，自从他出名以后，好多商家找到他，邀请他代言自己的品牌，不过那些多数都是经营体育品牌的。陈杰曾经问过自己的师兄宋子文，宋子文告诉他，这是很正常的事，让他先不要着急，因为代言的合同里会约定，类似的品牌只能代言一家，现在找到陈杰的都是一些小的厂家，他们给的代言费并不高，他让陈杰慢慢等，最好代言一些国际上的大品牌。他还告诉陈杰最好找一个经纪人帮他处理类似的事情。不过陈杰一直很忙，也没有时间去找过经纪人。

今天张涛忽然又和他提出代言的事，关于张涛说的赠与税什么的，陈杰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也听明白了张涛所说的意思——如果自己同意代言的话，自己就能得到一套房子和200万元钱。这到是个不错的事。不过陈杰没有马上答应，他说他要考虑一下，就挂了电话。

陈杰考虑到自己年轻没有经验，这样的事应该找宋子文商量一下。宋子文给他的意见是——最好不去。宋子文告诉陈杰，现在的房地产经营里面内幕太多，房地产开发商在老百姓心目中形象极差。有多少人指着他们脊梁骨骂娘啊。为他们代言容易破坏自己的形象，而且就算不为了这个，只是本着自己的天地良心，也不应该为这样压榨老百姓血汗钱的人代言。宋子文最后说：“我只是给你个意见，最终去不去还得你自己作主。”

陈杰觉得师兄说的有道理。给张涛打了个电话，回绝了他。张涛还以为陈杰是嫌钱少，游说陈杰说：价钱还可以再商量。陈杰说：“不是钱多少的问题，我是对为你们代言没有兴趣，你回去告诉你们董事长一声，就说我谢谢她的好意了。”张涛看陈杰说的坚决，也就不再勉强，只是觉得很奇怪，有这样的好事陈杰都不答应，他最后只能说，那就只好等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了。

不过关于陈杰买的那套房子，张涛还是按照75折的价钱给了陈杰。这一下子为陈杰省了十几万，陈杰也很是高兴。在交钱办理手续之前，陈杰又去实地看了一下房子的情况，这里确实能看到海景，站在宽敞的转角阳台上，透过落地玻璃窗眺望远处碧波荡漾的海水，陈杰一时间觉得心旷神怡。他对这个房子非常满意，他想，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足协的上调国青球员的文件已经下发到各个俱乐部。文件要求上诉所有队员必须在本星期六之前赶到北京。陈杰将房子所有手续办理好之后已经是星期四了。陈杰想，看来只有从荷兰回来后再张罗着装修房子了。

俱乐部给陈杰等三人定好了周五下午直飞北京的飞机。星期五一早，陈杰开始拾掇了一下自己的行囊，陈杰带的东西很简单，只有一些日常换洗的衣服及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只装了一个不大的背包。等下午会齐了周中和天柱一起出发时，陈杰才发现，周中和天柱大包小包拿了好几个，连笔记本电脑都背着，感觉像要搬家一样。陈杰一边摇头苦笑，一边帮他们把东西搬上车。张天柱还在一边打趣道：“雇这么大的球星帮我们搬东西，一小时得给多少钱啊？”陈杰笑着说：“你到北京请我去全聚德吃顿烤鸭就行了。”周中说：“我作陪！”

兄弟三人自小就熟识，彼此间也没有忌惮，一路上说说笑笑到也融洽。三人在飞机上研究起这届国青赛到底能走多远，周中很乐观，他认为打好了能进八强。天柱认为小组赛踢完就该回家了。陈杰感觉无所谓，他认为自己不一定能踢上主力，他心里更惦记着早点回来装修他的大房子。

大连到北京只有一个多小时，晚上6点多，飞机抵达了北京大山子机场，国青队集合的地点是在机场高速公路旁边的民航宾馆，离机场只有几公里的路。陈杰帮他们俩取回随机托运的行李后，三人转出2号航站楼，准备到大门口搭计程车去民航宾馆。三人刚走到正门大厅附近，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陈杰赶忙停住脚步，循声望去，他发现前方有几十个拿着摄像器材的记者在东张西望。陈杰对周中和天柱说：“那边有记者，咱们等一会再出去吧。”天柱说：“记者怕什么，他们也不吃人。”

陈杰说：“记者挺麻烦的，被他们缠上就没完没了的。”

周中一直注视着那帮记者，忽然说：“杰哥，他们好像没往咱们这边看，好像不是等咱们的。”

陈杰和天柱这才注意到，那帮记者果然没向他们这边看，而是满脸焦急的注视着另一个出口。记者中有一个人忽然喊了一声：“来了！来了！”一群人蜂拥的围住了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的几个人。

天柱指着那帮记者对周中说：“小中，派你去打探一下情况。”

周中说：“为什么是我，你俩怎么不去？”

天柱说：“杰子太扎眼，我长的有特点，容易被别人认出来，就你是大众脸，不容易让人注意，你不去谁去？”

周中嘴上笑着说：“别扯淡了！”心中也很是好奇，不知道那帮记者等的是什么人。他说：“你们等我一下，我去看看？”说完，一溜小跑的过去了。

很快，周中满脸得意的回来了，吐沫横飞的说：“杰哥！柱子！快过去看！有好看的！”

天柱说：“有啥好看的啊？”

周中咧着嘴说：“Twins来北京开演唱会啦！是那俩个漂亮小妞啊！”

天柱急了，一边向那边张望，一边说：“是吗？那我得过去看看！”

陈杰瞄了一眼说：“不用了，他们朝咱们这边过来了。”

果然，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护着两个带着墨镜的女孩，挤开人群向这边走过来，看见大批的记者也跟过来，陈杰赶忙别过脸去，怕让他们看见。

记者们的注意力都在两个女孩身上，根本没注意到陈杰他们。在一群人经过陈杰他们身边的时候，Twins里的阿娇无意中瞥见了陈杰，她马上用粤语对阿SA说，：“看，那边那个男生好靓仔！”阿SA也转过头看了陈杰一眼。两个女孩格格的笑了起来。陈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看着自己笑，只好朝她们友好的点头示意一下，目送着一群人走出机场大厅。

看着记者们都离开了，陈杰长长出了口气，看起来是虚惊一场。

天柱和周中此时也回过神来，天柱摸着自己下巴说：“这俩小妞没有电视上看起来好看。”周中也点头表示赞同：“看来都是化妆的效果。”

天柱说：“他妈的，这世道真不公平，你说这两个小妞会什么啊？人家只要往那儿一站，喊两嗓子，大把大把的钱就揣进口袋了，咱们累死累活，出一身臭汗，也挣不了几个钱！”

周中笑着说：“知足吧，你比那些抡大镐刨地的农民强多了！你会啥啊，你不就会踢两脚臭球吗。”

陈杰说：“别发感慨了，快走吧。”

天柱忽然嘿嘿的傻笑说：“杰子，刚才那俩小妞朝你笑了，你说他们是不看上你了。”

陈杰笑着对天柱说：“我瞅着他俩八成是看上你了。”

天柱说：“那到也有可能。”

周中哈哈大笑。

三个人离开了机场。

4 那是梅西

三人搭计程车赶到了民航宾馆，先是找到国青的领队郑小光报到，郑小光看见陈杰很是高兴，嘘寒问暖的询问了几句，然后给三个人办理了手续并安排了房间，最后还嘱咐陈杰，以前的事不要计较太多，你现在是为国家比赛，不是为主教练比赛，既然来了就好好踢，好好表现，争取随队一起打出好成绩。临走十还告诉他们去和西蒙打个招呼。

陈杰其实和西蒙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西蒙对陈杰存在一些误解。陈杰本人并没有将这个看成是多大的事。郑小光的话让陈杰心中一暖，他当即表态说：“只要用的着我，我一定全力以赴。”郑小光听到后很是高兴。

三人离开了郑小光的房间回到自己屋中，放下行李后就去见了西蒙。西蒙看见天柱和周中后非常高兴，用自己特有的英国式的幽默和两个人开了几句玩笑。不过看见陈杰后，他将脸一板，只是点点头表示见过。

看见主教练的表情，陈杰心中一寒，心想，这个老外对我成见还挺深，估计这届比赛我是没戏了，权当是到荷兰休息旅游吧。陈杰如此一想，心里到也释怀了不少，原来漫长的联赛让陈杰感到身心极是疲惫，他觉得利用这个机会好好的休息一下到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辞别西蒙回房间的路上，他们碰到山东队的几个队员，其中有两个陈杰在联赛上见过，也算认识，彼此客套一番。那几个山东队的队员很是直爽，看见陈杰直接就说：“你来之后，咱们队的实力又能上一个台阶。”陈杰客气了几句。天柱和周中与他们很是熟络，毕竟曾经一起踢过亚洲区的预选赛。天柱和他们讲了几句玩笑，逗得大家大笑后，三人回到了房间。

陈杰刚进屋，屁股还没做热，邹猛就风风火火得跑来了。几兄弟见面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中国国青队在北京休整了两天，期间足协的副主席来到了民航宾馆，给队员们做了战前的动员。副主席在讲话的时候提到，要求小队员们在这届赛事上发扬艰苦奋斗，勇于拼搏的精神，赛出好成绩，为国争光。

荷兰世青赛8月12日正式开幕，现在小组赛的分组形式已经下来，中国队分在了B组，同组的对手有乌克兰，土耳其，巴拿马。

8月3日，国青队从北京出发直飞阿姆斯特丹。

荷兰位于欧洲西部，东面与德国为邻，南接比利时。西、北濒临北海，地处莱茵河、马斯河和斯凯尔特河三角洲。境内河流纵横，主要有莱茵河、马斯河。西北濒海处有艾瑟尔湖。其西部沿海为低地，东部是波状平原，中部和东南部为高原。“荷兰”在日耳曼语中叫尼德兰，意为“低地之国”，因其国土有一半以上低于或几乎水平于海平面而得名。荷兰人围海造田成为世人眼中人定胜天的典范。风车，木鞋，郁金香成为荷兰象征。如今这个美丽的国家正在又一次被人们所关注——因为它即将迎来第xx届世界青年足球锦标赛。

陈杰他们8月3日凌晨1点出发，在飞机上度过了漫长的十几个小时，由于时差的关系，到达阿姆斯特丹后，只是荷兰时间8月3日的早上9点。

国青队小组赛的比赛地在乌德勒支，离阿姆斯特丹还有几小时的车程。荷兰足协已经安排了专车来接国青队。由于航班到达的时间比预定的时间早40多分钟，专车还没有来。国青队只好在候机大厅内等候。

在飞机上已经窝了十几个小时，队员们终于能有个地方舒展身体了。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在候机大厅四周免税区内的专柜旁边浏览着。

陈杰也觉得浑身酸疼，不过他对那些小商品没什么兴趣，所有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去逛，此刻他正扶着大厅内的座椅，活动着麻木的腰肢。天柱和邹猛坐在他傍边抱着胳膊打着瞌睡。陈杰想，坐飞机时，别人都睡觉了，就他俩上侃了一宿大山，现在肯定是困了。

机场内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天柱和邹猛也惊醒了，张开眼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一群人从机场内走出。陈杰眼尖，一眼就看到他们穿的运动服上绣着阿根廷的国旗。陈杰想，看来是阿根廷青年队到了。

原本肃静的候机大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一群记者，阿根廷队一出现，那群记者就围了上去，不停的拍照采访。

陈杰心里感慨，强队就是不一样啊，中国队已经在大厅里待了20多分钟了，根本没有一个记者过来问一下。

陈杰发现，那群记者除了围住一个主教练模样的人外，更多的围住了一个年轻队员，那个年轻队员个子不高，看起来只有1.7米左右，棕褐色的头发，长相还算俊朗，顾盼间显得踌躇满志，自信心很强。陈杰想，他是谁。

天柱此刻也看清楚了情况，打着哈气说：“阿根廷队到了。”

陈杰指着那个年轻队员问天柱：“柱子，那个人是谁？”

天柱瞟了两眼，说：“我也不认识。”

邹猛在旁边忽然说：“那是梅西，是这届比赛里最大牌的球星。现在在巴塞罗那踢球。”

天柱激动了，说：“什么？那个就是梅西啊！？”说完又仔细看了好几眼。

邹猛讪笑着对天柱说：“他也是踢前腰的，身高也和你差不多，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混的在俱乐部连球都踢不上。”

天柱挠着脑袋说：“看起来他没啥特别的？妈的，都是踢球的，你说人家怎么混的呢。”天柱说这话的时候，大厅内的闪光灯已经闪成一片。

陈杰嘿嘿一笑，说：“大牌球星就是不一样啊。”

邹猛笑着说：“别羡慕他，杰子，踢完这届杯赛你肯定比他红。”

陈杰哈哈大笑。心想，我能不能踢上球还两说呢。不过梅西的出现也激发起陈杰心中无限的斗志，陈杰忽然有了一种冲动，他现在非常想和这个年轻人较量一下。

5 别惹他

8月9日，荷兰，乌德勒支镇。

乌德勒支虽然只是荷兰的一座小镇，但它却是荷兰风光的一个缩影。到处充满着绿意与花香，十七世纪中古建筑随处看见，小镇上间或能听见教堂的钟声，仿佛时光倒流，使人有回产生黄金时代的错觉。国青队小组赛的三场比赛将在这个美丽的小镇上进行。

离比赛开幕式还有3天，随着比赛日的日益临近，小队员们逐渐感受到了大赛来临前的紧张气氛。国青队每天都进行着适应性训练，训练强度不大，主要以技战术训练及定位球训练为主。

年轻人多的地方总少不了欢乐，运动场上爽朗的笑声不绝于耳，来自山东，北京，大连的球员们相处的十分融洽，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豪爽。而来自上海的三名球员始终与大家格格不入。三名上海籍球员中有两名是后卫，还有一名是门将。都是这届国青队的主力球员。

陈杰由于不得主教练西蒙的器重，在队内分组对抗的时候总是被分到替补球员一边。陈杰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对这样的结果早有准备，除了内心中时常感慨生不逢时外，但也无甚怨言。只是训练的时候总是提不起精神，大有得过且过的意思。陈杰自己不在乎，可他的几个哥们却老是为他抱屈。邹猛老是撺掇陈杰去找西蒙好好谈一次。用邹猛的话来讲——交交心，把话都唠开了，大不了和他承认个错误，反正咱们属于小辈儿，没啥拉不下脸的，降降尊严，混个主力位置比啥都强。可陈杰死活不同意，陈杰说，我又没啥错，咋承认？

陈杰为人虽然沉默寡言，但其实自尊心极强，而且又属于倔驴子的脾气，只要他认准的事，他决不回头。

陈杰的脾气那哥儿几个都很了解，劝来劝去没有结果，那哥儿几个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了。

陈杰虽然踢不上主力，不过陈杰的名气在国内实在是太响了，队里面的小队员们都很佩服他。大家一起练球的时候，陈杰隐然是场上的老大。只有上海队的三名球员对陈杰颇有微辞，他们认为陈杰的名气纯粹是大连人给捧出来的，陈杰实际的水平没有那么高，根本就是名不副实。不过看到球队大部分队员都和陈杰交好，他们也不敢当众诋毁陈杰，这样的话他们只是关起门来偷偷议论。

上午十点，米特兰德酒店附近的训练球场。

中青队正在进行世青赛开始前最后一次分组对抗。

西蒙一脸严肃的注视着场上的队员，翻译就站在他身边。两个助理教练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领队郑小光抱着膀子站在远处容光焕发的和两个从国内赶来的记者聊着什么。场地四周还有几个中国的记者在拍摄训练的内容。

场上，球员们的阵容很分明，穿着红色训练服的是主力阵容，周中。天柱，邹猛都在主力一方。而在红色训练服外套着黄色小坎儿的是替补阵容。不用说，陈杰此刻正套着鲜明的黄坎儿在场上游弋着。

陈杰踢的很随意，既不懈怠也不积极。每次攻防他都能跑到指定的位置。至于有没有效果，那他就不管了。陈杰心中略显苦闷的同时也感到有点惬意，这种出工不出力的踢法，既让别人说不出什么，自己又累不着，蛮不错的。

主力队员一方踢的很认真，比赛在即，他们想通过这场比赛树立一下信心。上半时比赛结束时，主力一方以3：0领先。

中间休息的时候，队员们都跑到场边喝水，陈杰接过周中递过来的矿泉水，旋开盖子，咕咚咕咚的喝了半瓶。喝完还惬意的“孜”了一声。邹猛在旁边念道：“真他妈累。”说完又对着天柱说：“柱子，你怎么瞎他妈传球，边路有空裆你不给，中路人（防守队员）那么多，你偏往中路传，你吃错药了。”天柱正将喝剩的半瓶水往头上浇，对于邹猛的问话，他假装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

周中喝了口水，伸出手扯了扯陈杰身上的黄色小坎儿，得意的说：“（小坎儿）质量不错啊，还是阿迪的，咋样，杰子，穿坎的滋味不错吧。”

陈杰知道周中在和自己开玩笑，因为在俱乐部训练的时候，周中每次都穿坎儿，这次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嘲笑一下自己。特别是上半场这小子还进了一个球，那他还不趁此机会大大炫耀一番。

陈杰笑着说：“呵呵，偶尔穿一回，感觉不出来啥。不像你，天天穿，肯定深有体会。”

周中笑着说：“草！”

下半场比赛开始。

第三分钟，陈杰中路背身拿球，转身突破准备时，被来自上海的中后卫薛尚晋抢断，薛尚晋大脚将球破坏，主力一方发动快速反击，陈杰迅速回防。薛尚晋断了陈杰的球后，满脸鄙夷的对身旁另一名来自上海的球员王平朝说：“靠，什么玩意吗？陈杰原来只有这种水平啊！连小瘪三都不如啊！”

王平朝也是满脸嘲笑的点点头，说：“就是，就是！。”

周中刚好在他俩身边，他们说的话周中都听见了，周中腾的一下火就上来了，转身对薛尚晋喊道：“你他妈说什么呢！有本事你大点儿声说，别老在别人背后讲究人。”

周中声音很大，附近的几个队员都听到了，都朝这边看过来，邹猛也朝这边跑过来。

薛尚晋看大家都在看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说：“我说陈杰踢的狗屁不是，怎么啦！？”

邹猛刚好跑过来，他没听清薛尚晋说什么，问周中：“怎么了，小中？”

周中气愤的指着薛尚晋对邹猛说：“那个煞笔在背后骂杰哥，说杰哥踢的狗屁不是！”

听周中这么说，邹猛一下子也火了，指着薛尚晋说：“你他妈是个煞笔啊，我告诉你，陈杰踢的好坏，还轮不到你来评价，你不够档次，知道吗？”

看见场上发生了争执，好多队员都围了过来，天柱也挤了过来，紧着问，怎么了。周中又和天柱复述了一遍，气得天柱也大骂薛尚晋是煞笔。

薛尚晋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得罪了这么多大连人，一时愣愣的说不出话来，他的队友王平朝看他发窘，替他出头道：“怎么的，踢得不好还不让别人说啦？你们把他吹的那么了不起，我怎么没看见他进球啊！”

邹猛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他俩说：“煞笔，我告诉你们，陈杰根本就没认真踢，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的哥们儿都在主力这边，他不想让哥几个脸上难看！你们还真以为你们能防住陈杰，别做梦了！真他妈是棒槌！”

王平朝嘿嘿冷笑，说：“既然你们把他夸的那么有本事，他怎么没进主力阵容啊？”王平朝说完还自以为自己的论点很能站的住脚，得意的看了看四周的人。结果没想到四周所有的队员包括山东队，北京队和其他各支球队的人都对他发出了嘲笑。其实大家都很清楚陈杰没有进主力阵容的原因，好多人都为陈杰惋惜。特别是山东队两个在联赛里和陈杰交过手的队员，陈杰的实力他们很清楚，那场比赛大连是主场，陈杰在比赛里上演了帽子戏法。最终大连队在主场4:2战胜山东队。赛后，山东队员在一起议论的时候，都对陈杰的球技赞不绝口。此时王平朝如此一说，大家自然觉得这个上海队员真是憨的可以。

陈杰也过来了，听见周中对他的复诉，一笑，说：“嗨，算了吧，哥几个，嘴长在他们身上，你们还能管得了人家怎么说，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呗。”

这时一个助理教练跑了过来，问，怎么了。陈杰对他说，没什么，绊了几句嘴。

那个助理教练说：“现在比赛呢，赶紧都回自己位置。”

场边的几个记者探头缩脑，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以为又有了重大的新闻题材。比赛继续开始，王平朝，薛尚晋很是纳闷，没想到自己几句话招来了大连队员如此大的反应，看来陈杰在大连人心目中的地位至高无上啊，可就是不知道大连人为什么如此迷信陈杰。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王平朝，薛尚晋似乎存心较劲，每次陈杰一拿球，他们就立刻上去围抢，而且防守的动作还很大，好几次还使小动作扯拽陈杰的球衣。

陈杰毕竟是少年心性，一来二去陈杰也发火了，他心想，你们俩想玩是不，那我就陪你俩好好玩玩。

陈杰的跑动积极了，而且主动开始举手要球，替补队的两个中场球员分别来自北京和山东，他们也看出陈杰有点发火了，也乐得看这个热闹，每次陈杰举手要球，他们都把球送到陈杰脚下。陈杰拿到球后单挑两个上海后卫。他那风一样的速度和华丽的脚法让这两个后卫吃尽了苦头。陈杰每次都像过两根木桩一样，过掉两个上海后卫，然后将球送进另一个上海人高启光把守的大门。经过大半年甲A联赛的锤炼，陈杰的身体也比原来强壮了不少，两个上海后卫拿陈杰一点办法都没有。有时候陈杰拿球后离他们尚远，陈杰就故意放缓速度，摆手示意让两个上海后卫上抢。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戏弄。踢到最后，在全场队员的嘲笑声中，两个上海后卫的自信心崩溃了，他们彻底明白了自己和陈杰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他们也明白了为什么陈杰在大连人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

天柱和周中负手站在场地中央看着这场好戏，两人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不时还和周围的人交换一下意见，奚落上海人两句。邹猛踢的是后卫，没有办法，主教练还在旁边看着，只能在陈杰突破两个上海人后象征性的协防一下，不能像天柱他们一样站在旁边欣赏，不过他的脸上也带着得意的神情。其他人中还有以前对陈杰球技半信半疑的人，如今也彻底折服了。

场边的西蒙脸色越来越难看，在陈杰又一次晃过主力队门将高启光将球踢入空门，打入下半场个人的第五粒进球后，西蒙示意助理教练结束比赛，然后一甩袖子，转身走了。助理教练看看西蒙又看看陈杰，叹了口气，宣布比赛结束。

邹猛跑到陈杰身边，望着西蒙的背影对陈杰说：“草，不知道这老外怎么想的。”陈杰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一帮小队员跑到陈杰身边，祝贺陈杰“大开杀戒”。然后簇拥着陈杰走了。

场上只留下三个呆若木鸡的上海人。高启光最先回过神来，走到两个队友的旁边拍着他们的肩膀说：“别郁闷了，人家确实有这个实力，其实踢输了不丢人，可咱们如果不承认和人家有差距那就丢人了。”

两个上海后卫低着头不说话。他们俩也是心高气傲的人，两个人从二线队踢到一线队，又从一线队踢进国青队，一路也是被人追着捧着，现在受到如此奇耻大辱，怎能让他们心中不愤恨。

高启光叹了口气说：“哎，没想到他的实力强到这种程度，这绝对不是仅凭后天锻炼就能达到的水平。这些拥有与生俱来天赋的人真是让人羡慕啊。”

……

6 小组赛

2005年8月13日，中国队迎来小组赛第一个对手——土耳其队。

土耳其队在去年举行的瑞士U19欧青赛上表现不俗。小组赛首场4-3力克波兰，次战虽然2-3惜败西班牙，但1-1战平德国后让他们顺利出线。半决赛土耳其又3-2力压东道主瑞士从而杀进决赛，最终的决战土耳其有些运气不佳，他们在伤停补时阶段丢球，结果0-1不敌西班牙屈居亚军。

这使得这支球队倍受关注，是本届比赛夺标的热门球队之一。队中的头号球星奥兹图尔克；出生于1986年7月28日，位置：前锋；身高：166CM；体重：68KG；关于这个年轻人，甚至连最苛刻的球探在看到奥兹图尔克上升轨迹后都难掩兴奋之情。他在欧洲青年锦标赛首场对波兰队的比赛时就上演了帽子戏法，他的速度、把握机会的能力、以及停球转身的出色技巧都让人过目难忘。本赛季他随土耳其的根克伯里兹队征战联盟杯赛，即使面对瓦伦西亚也毫不胆怯。这位身高只有1米66的矮脚虎将自己与埃姆雷做了比较——“我们有相似的职业历程，是他给了我前进的灵感。”

这支球队无疑是中国队小组出线的最大障碍。赛前西蒙制定的方案是——争取在土耳其身上取得一分。

荷兰时间下午17时，比赛正式开始，比赛的球场为哈盖瓦尔德球场。这个能容纳3万人的体育场涌进了1万多土耳其球迷，而中国球迷只有寥寥的数百人，主要是一些留学生和商人。这里完全变成了土耳其的主场。

双方出厂队员名单为

中国首发阵容：1高启光（门将）、4薛尚晋（中后卫）、2王平朝（盯人中卫）、5邹猛（右后卫）、7谭瑞（山东，左后卫）、20崔磊（山东，后腰）、8周中（右前卫）、25卢小旭（重庆，左前卫）、10张天柱（前腰）、11朱长江（山东，前锋）、18武平南（北京，前锋）

土耳其首发阵容：1塞坎、3厄尔根、14奥扎瓦茨、19阿斯兰塔斯、10塞尔库克、17凯莱斯.厄尔根、7伊尔马兹、20奥兹图尔克、17塔赫泰斯拉扬、11奥尔坎、8奥兹托克

陈杰正如他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坐在替补席上。中央台转播这场比赛，在介绍中国队出场阵容的时候，一个特约嘉宾对把陈杰放在替补席上很是不满。他说：“周中在大连队有时候连替补席都坐不上，张天柱更是大连二线队的球员，这样的队员都能在国青队里占据主力位置，而陈杰身为大连队进攻的绝对核心，却坐在替补席上，我认为西蒙的阵容很有问题。”这位嘉宾的话说出了好多人的心声。解说员内心里也很赞同，不过他可不敢随声附和，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比赛正式开始。对于双方来说，这是他们本届杯赛的第一场比赛，双方都踢的谨慎小心，实力占优的土耳其队更是想力拼吃掉对手，获得开门红。所以比赛一开始，土耳其队踢的非常积极。在控球时间上土耳其队占70％，伴随着土耳其队的每一次进攻，土耳其球迷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助威声。中国队只能通过防守反击威胁对方的球门。可足球比赛并不能以控球时间多少来决定胜负……

第2分钟，张天柱主罚左翼任意球，皮球划门而过，颇具威胁。1分钟后，周中左翼控球，转移给了崔磊，横拨中路的武平南，外围一记远射，让门将塞坎没收。第5分钟，奥兹托克中路接应横拨，一记右脚劲射，皮球擦柱而出。第12分钟，张天柱主罚左翼任意球，直接吊入禁区内，让门将塞坎扑出，外围崔磊35米外的远射，直接送给了观众。第15分钟，谭瑞飞铲拦截塞尔库克，吃到本场第一面黄牌。第17分钟，张天柱横拨一下，后上的崔磊大力远射，可惜还是无功而返。

第23分钟，卢小旭中路突破入禁区，让对方的厄尔根拦截，不过插上助攻的谭瑞得到球后晃过一名后卫，一记左脚打门命中。

1：0，中国先拔头筹。

西蒙高兴的手舞足蹈，陈杰也很是兴奋。

第39分钟，凯莱斯.厄尔根中路接应塞尔库克的直塞，左翼犄角的起脚，直接送给了门将。第42分钟，周中右翼的传中，中路包抄的朱长江挂射打中奥扎瓦茨后弹高，朱长江倒地推射，可惜让门将挡出。

最终，中国1球领先进入更衣室。

没想到能以1：0领先结束上半场，更衣室里，小队员们击掌向庆。张天柱说：“土耳其也不过如此吗，就这水平还欧洲第二呢？”邹猛一边喝水一边笑着说：“别扯淡了，咱们上半场是运气好，你不回防你不知道，我们后卫都被他们压的喘不过气来了，奥兹图尔克确实厉害，像个泥鳅似的，根本防不住。”后防线上的几个队员也随声附和，表示赞同。张天柱不屑的说：“别老长他们志气，灭自己威风，下半场咱们争取再鼓捣进一个，2：0。让他们彻底死心。”更多的人哈哈大笑，深表同意。

西蒙利用中场休息的时间，总结了一下上半场的情况，布置了下半场的战术。

下半场比赛开始

第52分钟，朱长江中路的吊球，武平南禁区线附近的劲射，皮球越楣而出。第57分钟，张天柱左翼传中，武平南禁区内的头锤攻门，可惜软弱无力让塞坎没收。5分钟后，奥兹托克接应奥兹图尔克的传中，中路铲射击中门楣，之后凯利姆补射，打中了谭瑞的腿弹出底线。第64分钟，厄尔根的横拨，中路的凯利姆外围30米外的劲射，让高启光单拳击出底线。第67分钟，土耳其得奥兹托克主罚中路任意球，皮球虽然弯过人墙，但擦柱而出。第75分钟，张天柱直塞，朱长江面对奥扎瓦茨，一记右脚打门，门将轻松没收。2分钟后，塞尔库克主罚左翼贴近禁区边的任意球，第一点让薛尚晋头锤解围，外围的凯莱斯.厄尔根劲射，高启光单拳挡出。

第82分钟，奥扎瓦茨后场组织快攻，直塞给了凯莱斯.厄尔根，后者分球给伊尔马兹杀入禁区，一记推射让高启光挡出，不过古克汉补射中的，帮助土耳其扳平比分。

1：1

临近比赛结束，被对手扳平，这让中国队的小伙子们很是气馁。

2分钟后，张天柱主罚中路任意球，直接吊中，武平南中路头锤，仅仅偏出。全场补时阶段，朱长江接应周中的分球，利用速度突破了奥扎瓦茨后，小角度打门，让门将挡出底线。比赛最后1分钟，崔磊主罚角球，塞坎双拳击出禁区，外围张天柱球不着地，凌空抽射，球划出一道长虹，打入球门死角。这是一记世界波——中国国青2-1领先土耳其国青。

进了球的张天柱满场狂奔，他一路跑到教练席，人们都以为他要拥抱主教练，西蒙也张开双臂做好了姿势，没想到张天柱绕过西蒙，直奔陈杰，一下子跳到陈杰身上，大声喊叫。陈杰也很是为自己的好哥们儿高兴。而西蒙则是一脸无奈，很是尴尬的摊摊手。

比赛结束，中国队出人意料的2：1战胜土耳其队，这让所有球评家们都大跌眼镜。所有中国球迷都感到欢心鼓舞。

张天柱凭借着出色的表现，力压奥兹图尔克，获得本场比赛最佳球员。人们看到又一个优秀的大连球员在崛起。

赛后中央电视台的记者现场采访天柱，记者问天柱获得最佳球员后有什么感受，天柱笑着说：“很兴奋，感觉这么多年的苦没白吃。”

当记者问他，为什么你进球后不去拥抱主教练而是拥抱陈杰？

天柱挠着脑袋憨憨的说：“我当时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记者哈哈笑，又问：你对以后的比赛有什么看法？

天柱说：“小组的其他对手也不弱，嗨，一场一场拼吧，相信我们会越打越好，我们现在还没尽全力呢，我们只用了百分之六七十的力，因为陈杰还坐在替补席上。”

记者问：你认为陈杰上场后能提高球队的攻击力吗？

天柱差异的看着记者说：那当然了。

国青队凭借着首场比赛的胜利，大大的鼓舞了士气。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国青队3：2胜乌克兰，4：1胜巴拿马，以小组头名的身份出线。原本默默无闻的中国队，现在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关注。人们纷纷预测中国队将是本届比赛最大的黑马。

国内的球迷开始为国青队的表现而疯狂，人们把“白金一代”的称号送给了这支国青队。中国足协的主席更是亲临现场观看国青队比赛。可见这支国青队被人们重视的程度。

在国青处在连胜势头的时候，国内关于陈杰是否应该上场引发了极大争议。原本万众一致的“保杰派”现在也出现了分歧。一篇名为《中青队是否需要陈杰》的文章。引发了人们激烈的讨论。一方认为陈杰的出场能更大的提高中青队的攻击力。另一方认为陈杰的上场会破坏中青队队内现有的和谐。双方相持不下，而陈杰本人却非常想出场比赛。

陈杰现在的心情很是矛盾，他既为队友们取得的成绩而骄傲，又为自己上不了场而懊恼。原本陈杰以为自己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上场比赛，只盼望着早点儿比完早点回家。可真正坐在旁边看队友们踢球的时候，陈杰觉得脚也痒心也痒，他感觉自己现在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上，憋在心里很是难受。好几次他都想冲上去和西蒙请缨出战，可想想，最后还是忍了。陈杰这两天显得很是烦闷。天柱，邹猛他们总是变着法的安慰陈杰，说，你耐心等等，肯定回有上场机会的。他们越是这样说，陈杰越是觉得郁闷。

7 1/8对阵德国

8月22日，其他场次的比赛已经结束，中青队1/8比赛的对手已经确定，那就是位于D组第三名的德国队。虽然德国队在小组赛里状态不佳，仅仅一胜一平积4分，凭借微弱的积分优势得以出线，但却没有人愿意面对这个对手。关于德国人和他们的足球，实在有太多的话题了。日尔曼人顽强的作风和坚韧的神经，永远会使他的对手胆寒，不到比赛结束，没有人敢说他击败了德国人。中青队在知道1/8比赛对手是德国队之后，所有人都感叹时运不济。

国青队1/8比赛将在8月26日，于蒂尔堡的威廉二世球场举行。

8月23日上午10点，中青队准时从自己下榻的米特兰德酒店出发，离开“福地”乌德勒支，杀奔他们新的比赛地———蒂尔堡。

在离开乌德勒支的前一天，为了能更好地调节球员们的情绪，球队特别决定，在当天下午全体队员到阿姆斯特丹进行一次游览购物。很长时间单调地生活在酒店和训练场、比赛场之间的球员们，对于这次购物都显得比较兴奋，等到购物最后结束的时候，虽然每个球员买的东西都不多，但多少都有些斩获。周中和邹猛都在同一家鞋店，选择了不同款式的两双皮鞋，尽管打五折，但仍然价格不菲。不过两个人都对记者说：“其实到国外购物，图得未必是便宜，好不容易来趟荷兰，总不能两手空空吧。”

陈杰买了一双装饰用的木鞋，价值500欧元，这是他为海怡挑选的礼物。天柱则买了一条带着超人标志的牛仔裤，而且前后都是“窟窿”，显得非常酷。荷兰人身材都很高大，天柱买裤子的时候找不到适合他的尺码，售货员翻箱倒柜的找出一条小码的，天柱穿上刚好合适。

在到蒂尔堡之后，中青队下榻到了一家名为基尔泽里恩的酒店。天柱迫不及待的将新买的牛仔裤换上，在大家面前搔首弄姿，炫耀不已。西蒙的翻译杨平早年曾经在欧洲留学多年，见多识广，他一眼就看出了天柱穿的是一条女款的仔裤。他强忍着笑容将自己的看法讲出，还没等说完，队员们就大笑不止。天柱也臊了个大红脸，挠着脑袋自我解嘲说：“没想到老外也宰人。”

25日晚8时，明天就是比赛日了，队里要求大家早点休息，吃过晚饭小队员们就各回各房了。陈杰和邹猛一个房间，躺下太早，两个人都睡不着，电视上放的节目都是外文，两个人也看不懂，索性就关了电视躺着聊天。

邹猛从背包里摸出两袋从国内带来的牛肉干，丢给陈杰一袋，撕开自己手上那袋的外包装，拿出一块放在嘴里大嚼，一边嚼一边说：“妈的，这届比赛把天柱那小兔崽子成全了，我国内的哥们前给我打电话，说这小子现在在国内特火。”

陈杰一边把玩着邹猛抛过来的牛肉干，一边笑着说：“呵呵，天柱本身就有实力，不过在国内一直没有机会展示。你和小中也不错啊，这几场表现的相当精彩。小中还有两个进球，两次助攻，这小子现在也了不得了。”

邹猛哈哈大笑说：“我就觉得不公平，你说我们后卫队员出的汗不比进攻队员少，脏活累活全是我们干，可是出风头的全是前面的队员，人家进一个球就能功成名就，我们丢一个球人们恨不得戳着我们脊梁骨骂，你说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啊！”

陈杰也哈哈大笑说：“哈哈，你就认命吧！现在改（位置）已经来不及了。”

邹猛装做很无奈的说：“命苦啊！”不过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发现陈杰不再笑了，而是黯然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邹猛知道陈杰还在为他不能上场而懊恼。邹猛想开解他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邹猛操起电话，是天柱从房间里打来的，天柱和周中就住在他们俩隔壁。天柱说：“我和小中没意思了，问问你俩打牌不。”

邹猛说：“不玩，这时候玩牌让老外（西蒙）知道了，还不扒你皮。”

天柱笑着说：“怕啥，他哪能知道。就玩一会儿，现在8点，咱们玩到9点就收。”

邹猛对陈杰说：“柱子问咱们玩牌不？”陈杰摆摆手，示意不玩。邹猛对着电话说：“杰子不玩。我们要睡觉了”天柱在那边又嚷了半天“无聊死了。”邹猛对陈杰说：“要不咱们玩会儿？”陈杰说：“我不爱玩牌，要不咱们去楼下大厅吃点儿冰淇淋。”邹猛又对天柱说：“杰子说去楼下大厅吃冰淇淋。”天柱捂着电话和周中商量了一下说：“行，那就去吃冰淇淋，不过你和杰子说，得让他请客。”邹猛说：“凭什么啊？凭什么让杰子请客啊？”天柱笑着说：“他不请客谁请客，谁不知道他现在是有名的陈大款。”

陈杰等四人围坐在一楼餐厅靠近窗子的一张桌子旁，天已经很黑了，窗外的街路上人很少，华灯初上，昏黄的灯光的映衬下，那些中世纪的建筑群显得越发的幽静。

餐馆的服务员过来了，居然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华裔少女，原来宾馆在中青队入住后，为了更好的提供服务，特意聘请了一个中国留学生来这里帮工。既然都是老乡那就不存在语言障碍了。四个人点了四份冰淇淋，天柱还不忘抓住时机和女服务员调笑几句。四份冰淇淋上来了，陈杰一结帐，居然100欧元，合人民币差不多1000元，还真是够贵了。

四个人一边吃一边高谈阔论，那三个人都显得很活跃，唯独陈杰低着头一声不吭。

三个人注意到了陈杰闷闷不乐，天柱瞥了一眼陈杰，朝邹猛一使眼色，示意让邹猛开解一下陈杰，邹猛一撇嘴，该说的都说过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还是天柱说话了，他扯了扯陈杰衣袖，陈杰似乎猛醒过来，抬着头诧异的看着天柱，天柱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个漂亮小妞好像看上你了，你看她老朝咱们这边看。”陈杰顺着天柱的眼光瞧过去，那个漂亮的女留学生根本没看他们。

陈杰笑着说：“别瞎扯了，她根本没朝这边看。”

天柱说：“现在没看，刚才确实看了，不信你问老邹。”

邹猛赶紧打圆场说：“确实看了，盯着杰子看了好半天。”

周中也帮腔道：“看了。看了。”

陈杰此刻也明白了，他们三个是看自己闷闷不乐，寻个法逗自己开心呢。陈杰心里一热，很是感动，不过他只是一笑，也没再言语。

邹猛看着陈杰说：“杰子，你脸怎么红了，你该不会看上那个小姑娘了吧？”

陈杰笑着说：“别扯淡了，我才没脸红呢。”

天柱笑着说：“我敢保证，杰子肯定没有看上那个小姑娘，杰子的女朋友比她漂亮多了。简直没法比。”

邹猛很诧异，说：“杰子有女朋友了？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周中也很惊奇，他也不知道陈杰有女朋友。原来邹猛离开永顺队比较早，而周中上调二线队的时候，陈杰还不认识海怡，所以两人都不知情。而后来海怡去了娱乐圈发展，陈杰因为这个原因很少和朋友们提起他有女朋友。

天柱惊讶的说：“啊？原来你们都不知道杰子有女朋友啊！哈哈，杰子的女朋友可比他名气大多了。”

邹猛和周中更是惊奇，邹猛说：“比杰子名气还大？怎么可能？她是谁啊？”

天柱得意的笑着说：“怎么不可能！说出来吓你们一跳，你们绝对猜不出来……”天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邹猛和周中赶紧追问：“谁啊，谁啊？赶紧说啊！”

天柱看着陈杰说：“我能告诉他们吗？杰子。”

陈杰想，这些都是自己的好哥们儿，早晚都要知道的。也就没制止天柱。天柱看陈杰默认了，就俯低了身子，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看看有没有从国内来的记者，在确定安全后，看见邹猛和周中也俯身凑过来，才说：“周海怡。”

“啊——！？不会吧！！”一个巨大的声音从邹猛和天柱口中发出。餐厅内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天柱赶紧制止两个人：“小点声，小点声！”不过两个人还处在震惊当中。

周中大声说：“是唱歌的那个！”

天柱狠命的朝他摆手：“小点声！就是那个。”

邹猛已经回过神来，不过还是显得很兴奋，他尽量压低声音说：“唱歌的那个周海怡?不会吧？我有好多哥们把她当作梦中情人！她居然是杰子的女朋友?太让人难以想象了。”

天柱得意的说：“你看！我就说说出来吓你们一跳吧!哈哈！”

周中和邹猛极其亢奋的说：“杰子，讲讲！讲讲你们怎么认识的！太不可思议了，这要在国内爆出来，绝对是一条猛料啊！估计那些记者们知道这个消息都得疯了。”

陈杰苦着脸刚要说话，猛然间看见西蒙和翻译朝这边走过来。

8 1/8对阵德国

看见主教练走过来，陈杰他们都不说话了。

西蒙在经过他们桌子旁边时，朝他们点头示意一下，就算打过招呼了。然后和杨平一起径直朝前走，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另一张靠窗子的桌子旁边。西蒙挥手唤过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然后和杨平边喝边聊着什么。

邹猛朝陈杰驽驽嘴，小声说：“杰子，好机会啊，难得在这里碰见他，而且翻译也在，你过去和他谈谈，看看有没有机会上场。”

天柱也在一旁说：“是啊，杰子，真是好机会啊，这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你正好过去和他谈谈。”

陈杰迟疑着，说：“在这里和他谈？”如果是在半个月以前，邹猛和天柱劝陈杰去和西蒙谈谈，陈杰死活都不会同意的。可现在情况不同了，陈杰现在实在是太想上场比赛了。在坐在冷板凳上冷眼旁观半个月后，陈杰现在迫切的渴望能在球场上和来自世界各地的高手一较长短。特别是这场对阵老牌劲旅德国，这场比赛对于陈杰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陈杰的目光拂过天柱等三人的脸上，三个人都坚定的朝陈杰点点头。陈杰一咬牙，豁出去了，心想：“找他谈谈，问问他我到底能不能上场，如果他说不能，我也就算死了心啦，免得心里老惦记这回事。”

陈杰毅然的站起身朝西蒙走过去，走到跟前，陈杰站在西蒙的对面。西蒙和杨平都看见他了，西蒙用询问的眼光盯着陈杰。

陈杰想了一下说：“我想上场比赛！”

杨平在西蒙耳边小声的翻译着。

西蒙听了，很是恼火，说：“你以为这是在大连吗?你想上场就能上场！我告诉你，这里是国家青年队。你凭什么就说你要上场比赛。”

陈杰说：“我的实力是队里最突出的，我有信心能增强球队前场的攻击力。”

西蒙听到杨平的翻译后，哈哈的笑了起来，略带轻蔑的说：“年轻人，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足球？”

陈杰愣住了，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西蒙说：“我告诉你，狂妄的年轻人，你永远要记住，只有在球队需要你时，你才能存在，你只是球队中的一个零件，不管你的能力有多么出色，你都不可能改变一支球队，球队的改变靠的是全体队员。”

陈杰心中气极，他并没有认真去听杨平翻译过来的话。他认为那只是西蒙在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拒绝他。杨平讲完之后，陈杰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几年以后，陈杰终于明白了，西蒙当天所说的话是足球的真谛，在他明白了这句话所蕴含的道理后，陈杰才真正的成为了球队的领袖。

西蒙忽然叫住了他，陈杰回过头来，西蒙说：“你回去做好准备，我这一场会给你上场机会的，我希望到时候能够看到你所谓的‘实力’。”

陈杰一下呆住了，他在沉默了一下后，再一次转身离开。

陈杰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后，天柱他们赶忙凑过来小声询问情况。

陈杰说：“他说这场比赛让我出场。”天柱他们闻听后，立时欢呼起来。

看着陈杰转身离开的背影，西蒙忽然笑了，他对杨平说：“他是一个很棒的球员，不是吗？”

杨平诧异的看着西蒙，他不明白西蒙话里意思。

西蒙笑着说：“你们一定都很疑惑，我为什么不让他上场。”

杨平慢慢的点点头。

西蒙低下头，抿了一口杯里的咖啡，转过头凝视着窗外，若有所思好半天，才幽幽的说：“我看过他在大连队的每一场比赛。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考察一下他的实力，可逐渐的，我被他的球技所吸引。我觉得看他踢球是在欣赏一件艺术作品，看到后来，我逐渐上瘾了，我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里，端着一杯咖啡，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电视机前，反复的欣赏他的每一个动作。他与球的结合已臻完美，他的技术无懈可击。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与生俱来的门前感觉和对场上形式的掌控。我觉得他完全是上帝的杰作，我曾经在欧洲执教十几年，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天赋如此高的球员。知道这些后，我很欣慰，我觉得上帝是公平的——天才不仅仅诞生于巴西，阿根廷，荷兰……，在中国这块贫瘠的足球土壤上，它也存在。”

杨平愣住了，他张大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西蒙居然给陈杰这么高的评价。

西蒙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是我很遗憾，他已经误入歧途了，我猜想的没错的话，如果他还在中国踢球，两三年后，他将变成一位平庸的球员。”

杨平说：“为什么？”

西蒙说：“因为中国的足球环境不适合一个球员的成长。我来到中国后，我才发现，原来中国的足球文化如此的落后。你们的足协，俱乐部，媒体，球迷都是那样的好笑。他们不是在经营足球，他们更多的时候像是一群小孩子在玩过家家。朝令夕改，任意为之。一个球员某一场踢的好了，你们就把他捧到天堂上，而下一场踢的不好，你们又把他踩进地狱。这样的氛围下是不利于一个球员的成长的。

而且你们对现代足球理念的理解也存在很大的偏颇。就拿陈来说，我们都知道陈是一个出色的球员。在大连队里，他是场上的进攻核心，大连队所有进攻的套路都是围绕他来打。在一支球队里有一个核心，这本身并没有错。可是这支球队不应该过分依赖这个进攻核心，核心所起到的作用并不是扭转战局，而是要更多的调动其他队友。大连队现在就是过分的依赖于陈了，他们认为陈的发挥能决定一切。久而久之，这就让陈逐渐有了一个错误的认识，他认为球队是为他服务的，比赛的胜负完全取决于他的表现。这是完全错误的思想，一个人的能力再强也没有办法对抗一支训练有素的团体。正因为陈现在开始转变了，所以最近几轮比赛，大连队的成绩越来越差了。陈也会因为他这种思想而归于平庸。

在欧洲绝对不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在接受足球训练之前，教练就会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你退役，你要想的问题只有一个——你能为球队做些什么。一个孩子只要开始踢球，他就会明白一个道理，踢球最重要的是球队，第二重要的还是球队，第三重要的也是球队。不管一个人的能力有多强，只要他不能融入球队，早晚会被淘汰。”

杨平对西蒙的话似懂非懂，学金融出身的他对足球并没有太多的了解，所以理解起来很是费事。西蒙看见杨平眼中还充满疑惑，就又解释道：“看来你还是没有理解，我告诉你，马拉多纳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代足球已经不再需要英雄了。现代足球需要的是均衡，需要的是一个团结的整体。现在只有超级球队，没有超级巨星。就拿我们这一场的对手德国队来说，德国从来不出产天才，但为什么德国队能一次又一次的站在世界足球之巅。在世界杯的历史上，德国人留给我们的记忆是一次次危机时刻的反败为胜，一次次不被看好的情况下的突然爆发，在兵不血刃的现代足球史上，德国人留下的首先是一支支神经坚强的战斗集体，然后才是一个个如雷贯耳球星的名字。这是为什么，我还要提醒你，前三场连胜中，我们似乎看不到中青队的哪一个球员是那么的特别优秀，而一旦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个队员，胜利就和我们渐行渐远了，这就是现代足球的现实。”

杨平似有所悟的点点头，继而，他又疑惑的问：“我明白了您所说的，可是这和陈杰能不能上场又有什么关系呢？”

西蒙笑着说：“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陈如果去皇马，去巴赛，去曼联也许都能打上主力，可是在中青队不可以，因为他的个人能力太强了，他的实力远远高于其他队友，如果他上场的话，队友们就会对他产生依赖。他们在迷信陈的同时也会迷失自我。陈的上场会破坏球队整体的均衡。中青队会死于陈的个人膨胀。”

杨平瞪大眼睛说：“照您这么说，你决定这场安排陈杰上场，岂不是等于提前放弃了比赛的胜利。”

西蒙哈哈大笑道：“杨，我虽然很自信，但还没自信到认为我们可以战胜强大的德国队。也许我们的队员在身体，技术，速度上都不比对方差。然而在足球理念和意志品质上，我们没法和德国人比。所以中青队的世青赛之路也许已经走到尽头了。”

西蒙的话让杨平感到很失落。

西蒙脸上忽然现出一丝顽皮的神色，说：“不过也许陈的上场，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杨平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西蒙接着说：“虽然我知道这个时代已经不可能产生英雄了，但其实每个人都有英雄情结。我同样也渴望英雄的诞生。就算最终陈无法改变球队失败的命运，我也希望能够看到一位巨星的成长，这个——就算是我送给中国足球的一份礼物。”

9 1/8对阵德国

“足球是22人的游戏，终场哨响，德国人赢”——莱因克尔

“德国人天生是赢家”——古力特

名将毕竟是名将，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他们踢球时亲身感受了周围那由德国人产生的滔滔霸气，真实、冷酷而富杀伤力，只有经历过无助、绝望的人，才能说出这么无奈的酷话。

的确，德国人进入大赛4强就像走进自家花园一样自然轻松、无所顾忌，任何时候他们身边总带着《老子仍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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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8月26日，地点：蒂尔堡，威廉二世体育场。今天将在这里进行1/8决赛第二场由中国队对阵德国队的比赛。

关于德国队，根本不用做过多的评论，虽然曾经的2004年对德国足球而言是荡入谷底的一年——U21国家队在本土举行的欧洲锦标赛甚至未能小组出线，葡萄牙欧锦赛国家队同样表现不佳， U19国青队在瑞士举行的欧洲青年锦标赛仅仅以并列小组第三名的成绩拿到了荷兰世锦赛的入场券，并且在决赛阶段的小组赛里，以一胜一平一负D组第三的成绩获得了1/8决赛参赛资格。但不管怎么样，只要德国队站在你面前，没有人不感到胆寒。

这支德国国青队队员大多是德甲球队的二线队员，部分队员是来自德乙的主力，大多数队员都没什么名气。在他们中间，德鲁拉算是名气最大的一个，这名身高1.90米的前锋在2003-2004赛季就被当时的沙尔克04队主帅海因克斯慧眼相中，破格提拔到了一线队，并在足协杯赛上取得了进球，与目前德国国家队的前锋汉克一起，并称为沙尔克锋线双星，为前锋线所困的德国主帅克林斯曼一度对他很感兴趣。可惜，上赛季兰尼克接任沙尔克04主帅之后，德鲁拉逐渐失宠，再加上埃尔顿等世界级前锋的竞争，德鲁拉很难得到上场机会。（德鲁拉；出生日期：1985年7月1日；位置：前锋；身高：190CM；体重：83KG；评语：虽然在欧洲青年锦标赛中整体表现平平，但在沙尔克04效力的德鲁拉却表现出了他天赋的一面，本赛季德鲁拉已经获得了在德甲出场的机会，甚至在联盟杯赛上德鲁拉还有过两场比赛的出战记录。他在德青队中承担了球队组织核心的任务，他展现出创造机会的能力、顽强拼搏精神、和令人印象深刻的自信心。）

这名球员这场比赛之前扬言，要叫中国人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德国足球。

双方出场阵容：

中国首发阵容：1高启光（门将）、4薛尚晋（中后卫）、2王平朝（盯人中卫）、5邹猛（右后卫）、7谭瑞（山东，左后卫）、20崔磊（山东，后腰）、8周中（右前卫）、25卢小旭（重庆，左前卫）、10张天柱（前腰）、11朱长江（山东，前锋）、15陈杰

德国国青队：1号雷尼-阿德勒；2号扬克尔，4号马蒂普，5号舒昂，14号莱因哈德；8号根特勒，11号延森，17号西蒙，18号托米克；7号德鲁拉，9号尼基-阿德勒

中青队在这场比赛中，作出了一个小小的调整，用15号陈杰替换下了来自北京的18号武平南。陈杰的上场让所有的中国人又惊又喜，惊的是，毕竟中青队依靠之前的阵容已经连赢了三场比赛，人们担心陈杰的出场会不会扰乱场上的节奏。喜的是，陈杰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人们很期待陈杰能在这场比赛中展现出他强大的前场攻击力。

人们怀着矛盾的心情等待着，荷兰当地时间17:30，比赛正式开始。

在现场近2万名德国球迷的欢呼和鼓噪声中，裁判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音。德国球迷震天的喊声和数百名中国球迷发出的寥寥欢呼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似乎预示着这将成为一场一边倒的比赛。

中国队首先开球，球开出后，中国队没有急着进攻，几个中国队后卫队员在后场倒了几次脚，德国队中前场队员开始压上，形成围抢。

陈杰向左边路扯动。德国队对这个在世青赛里首次露面的中国队员并不是太了解。扬克尔贴近陈杰，形成保护。

开场第一分钟，邹猛后场长传，直接找左边路的陈杰，陈杰胸部停球，扬克尔上抢，陈杰人球分过，靠速度硬吃扬克尔。扬克尔没想到陈杰的速度如此之快，他的反应也很迅速，马上用肩膀倚住陈杰，想靠身体阻止陈杰的前进，陈杰撞的有些踉跄，好在陈杰的平衡能力出色，虽然跌跌撞撞，但还是形成了突破，追上球把球护在脚下。裁判看见对进攻有利，也没有吹罚扬克尔的犯规。

陈杰带球横向切入内线，舒昂追过来卡住内线位置，准备上抢，舒昂的防守动作非常出色，死死守住内线，并且和陈杰形成有效的防守距离，他并没有盲目出脚拦截陈杰，只是使得陈杰的突破速度减慢，扬克儿追了过来与舒昂形成了对陈杰的围抢。张天柱在中路插上，举手要球，陈杰起脚准备横传球，扬克儿抬脚封堵传球路线，球没有穿出来，是假动作！陈杰利用两个德国后卫一愣的时间，向底线形成突破。两个德国后卫马上回追，他们刚刚启动，就发现又上当了，陈杰的突破也是假动作，陈杰用了一个踩球回拉顺势横拨的动作，切入了内线，两个后卫再回追已经来不及了。陈杰来到大禁区边缘，在另一名德国中后卫上前封堵前起脚射门，雷尼-阿德勒横向扑出，球擦着右侧立柱飞出底线。

太精彩了！陈杰从拿球到形成突破，再到骗过两名后卫切入内线形成射门，只用了15秒左右的时间，一连串的动作像魔术一般。球场上响起了一片德国球迷的惊呼声和中国球迷的掌声。

包括德国队主教练斯基贝在内的所有德国队员都惊出一身冷汗。斯基贝立刻跑到场边大声吆喝，让自己的队员们注意盯防对方的15号。

第5分钟，德国队中场传球失误直接交给了张天柱，张天柱得球后快速带球疾进，舒昂无奈只好防守犯规，中国队获得距离球门25米中路稍偏左侧位置任意球机会。

周中掩护，张天柱操刀主罚，右脚直接射门，皮球从人墙上方飞过后钻进球门左侧。这是张天柱在本次世青赛中的第二粒进球。

中国队1：0领先。开局如此完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坐在教练席上一向沉稳的西蒙，也禁不住奋力跃起，跑到场边高声大叫。

开场即告失球的德国队并未慌乱，第5分钟，德鲁拉得球后快速在右路突破，在邹猛紧逼下传中，高启光出击拿球出现重大失误，皮球打在胸部弹出，根特勒在小禁区右角起右脚推射空门中路将比分扳平。

1：1平，中国队的快乐只维持了3分钟。

随后，中国国青队采取前压打法，而德国国青队利用良好的身体素质和中场的积极逼抢来同中国队对抗。

第15分钟，德国国青队尼基-阿德勒中场断球后快速带球前插并在大禁区前沿将球分给中路的延森，延森面对杨程起脚低射，皮球被表现神勇的高启光用脚挡出。

第19分钟，陈杰接到谭瑞发出的右侧界外球后，在大禁区右侧底线附近背对对方球门，用身体护球，左脚在球上虚划了一个半圆，骗的舒昂重心左移，陈杰左脚横拨转身，形成了突破。舒昂无奈从身后用右腿直接将陈杰放倒，阿根廷籍主裁判埃里宗多果断指向了点球点。

陈杰的假动作太逼真了！对方主教练斯基贝气得将手中的矿泉水瓶狠狠的砸在地上。对陈杰实行犯规的舒昂撩起球衣擦拭汗水，一边在脸上作出无奈的表情。在上半场的20分钟里，这个15号让他吃尽了苦头。

陈杰操刀主罚，利用右脚罚球门左侧死角，虽然德国队门将雷尼-阿德勒判断正确，但无奈角度太刁，皮球还是钻进球网。

2：1，中青队又获得了领先。进了球的陈杰兴奋的在草地上做了一个俯身滑行的动作。

重新开球，两队充分发挥各自特点与对方展开对抗。陈杰表现的尤其耀眼。每一次突破传球都给对方制造着巨大的威胁。德国队的防守队员在对上的陈杰的时候，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都觉得自己面前的是一位巴西球员。

陈杰的表现虽然优异，可中国队的整体攻防却明显不如前几场流畅。好多懂球的人包括中央电视台负责解说和评球的人都看出了这一点。开始的时候人们以为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由于德国队在场上的强大压迫力。可人们逐渐发现德国队这场发挥的也并不十分出色。人们慢慢的找到了原因——陈杰在发挥他强大的个人攻击能力的同时，也牵掣队伍的整体攻防速度。国青队的小队员们过分的依赖陈杰，在能够选择个人进攻与传球的时候，他们更多的把球交给陈杰，让陈杰来完成最后对球的处理。而在他们自己难得的几次个人攻击的时候，明显的显得信心不足。这在无形之中脱拖慢了球队的整体攻防节奏。让人明显感觉到球队的整体攻击力不如前几场。

好在德国队似乎对陈杰很是忌惮，有陈杰在前场，他们也不敢放手一搏。［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杨平此时也看出些门道，他的脑海里一下浮现出昨晚西蒙对他说过的话，他不由自主的看了西蒙一眼。西蒙此刻静静的坐在教练席上，府着身，两手交叉放在腿上，面无表情，眼睛凝视着球场，似乎在想着什么。

第30分钟，扬克尔在中场右路传高球到中国队防线身后，处于越位位置的根特勒站在原地没有参与进攻，而尼基-阿德勒则后排插上反越位成功，中国队后卫对此没有反应，无人盯防的尼基-阿德勒在禁区右侧面对出击的杨程右脚一停随即右脚内脚背垫射半高球，将比分再度扳平。

2：2。

命运与金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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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后记！！！

1

世青赛的情节，我慢慢写，我先写下面的章节

世青赛1/8 4：3胜德国，1/4 2：1胜巴西，半决赛0：1负于阿根廷

3，4名决赛2：0胜摩洛哥，获季军。这届国青队创造了国青历史上最辉煌的成绩。陈杰的表现也引起了世界的关注。然而最终阿根廷捧起了冠军奖杯，梅西获得了本届比赛的金球奖。

不过在100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著名教练评出的最具潜力球员中，陈杰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梅西。对此陈杰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9月15日，顶着世青赛季军光环的国青队回到了北京。小伙子们受到了空前热烈的欢迎。这是继02年国家队杀入世界杯决赛圈后，国字号球队取得的最好成绩，年轻人的优异表现无疑给正处在低谷期的中国足球注入了一剂强心剂。这群孩子们代表着中国足球的希望，陈杰是更是希望中的希望。

在所有人都在为胜利心醉神驰的时候，陈杰却感到闷闷不乐。

在和阿根廷队的那场比赛中，陈杰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绝望。每当想起那场比赛的画面，就有一种无力的感觉就涌向陈杰心头——满场都是蓝白箭条衫，陈杰不知道自己的队友在哪里，陈杰觉得自己仿佛孤独的陷入在泥沼中，拼命的挣扎，得不到一丝帮助，最后淹没在泥浆中死去。最让陈杰感到悔恨的是下半场临近结束时，陈杰获得了全场比赛最好的机会，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陈杰居然将近在咫尺的射门打偏了——如果这个球能进的话，结局也许会改变。

陈杰最近一段时间里总是在做恶梦，每次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他看见在一大群人张着嘴，瞪大惊恐眼睛的背景下，一个划门而出的皮球……。每到这个画面出现时，陈杰就会惊恐的从睡梦中醒来，全身都是冷汗。

午夜梦回，留下的是无限的悔恨……

陈杰没有和队友们一起参加庆功宴，他以身体不舒服为由，一个人先回了大连。

陈杰乘坐的是午夜的航班，飞机驶入大连，窗外，伴着月光能隐约看见波澜的海水和前方灯火通明的滨城。——终于回来了，回家的感觉真好。虽然对于陈杰来说，大连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可是只要一嗅到那略带咸味的空气，陈杰的心就能变的祥和平静——没错，这就是家的感觉。

下了飞机，陈杰在机场踌躇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有点乱，想找个地方静一下，他不想马上就回俱乐部，而他的新房子还没有装修。陈杰想了一下，他最后决定到宾馆里对付一宿。

陈杰在西岗区找了一家三星级的酒店住了下来。一进房间陈杰就把电话关了机。他现在感到满身疲倦，他连澡都没有洗，倒在床上就睡过去了。这一觉睡的好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陈杰打电话让酒店的服务员把晚饭送到房间里来。

吃过晚饭，陈杰又躺了一会儿。大概晚上9点多，陈杰实在躺住了，他想出去走一走。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忙碌的，有悠闲的，有喜悦的，有哀伤的……

陈杰想，也许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带着一个使命，那么我的使命是什么呢？ 这届世青赛给了陈杰很大的触动。陈杰只踢了三场比赛，对德国对巴西对阿根廷。虽然前两场比赛获得了胜利，但事后想想，陈杰觉得胜利来的很侥幸。

这几支传统强队所表现出来的战术素养和配合意识，让陈杰至今觉得很震撼，只有切身体会才能感觉到他们的强大。而且，赛后陈杰听说德国队和巴西队派来参加这届比赛的都是一些二流球员。适龄的真正有实力的球员已经开始为俱乐部为国家队效力了。这太让陈杰难以接受了。陈杰想，如果对手都上主力队员的话，中青队将一点机会都没有。

陈杰开始考虑自己未来的出路了，这次荷兰之行让他开阔了眼界，他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了。“原来别人是这样玩足球的。”陈杰想：“我以前一直都在坐井观天啊。”

转过街角，一家商店玻璃橱窗里的电视正在转播西甲的比赛，一群穿着休闲的老少爷们正围在橱窗外观看着。陈杰瞥了一眼，正在转播的是西甲巴塞罗那对皇家贝蒂斯的比赛。小罗带球突破了三个人防守，将球传中，中路包抄的埃托奥高高跃起头球攻门，球进了！老少爷们儿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人群中有人说：“瞧见没，人家踢的才是真正的足球。”

巴塞罗那的红蓝队服让陈杰想起了梅西。想起了梅西高高举起奖杯的样子……

陈杰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我想去欧洲！”

2

陈杰在世青赛上的优异表现引起了多家欧洲俱乐部的关注。第一个向永顺队发来邀请的是永顺队的合作伙伴纽卡斯尔联俱乐部。这之后，多家欧洲俱乐部邀请陈杰去试训的邀请函接踵而至。其中不乏像米兰，切尔西这样的大牌俱乐部。

关于陈杰是否应该去欧洲，外界媒体的声音是一致的——应该让年轻人去开开眼界，这是中国足球腾飞必须要走的路。

陈杰本人也非常渴望去欧洲。在如此多的邀请函中，陈杰最向往的就是米兰，毕竟，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是看着意甲长大了。意甲——曾经是世界上NO.1的联赛，汇聚了无数来自世界的顶尖球星。有无数的英雄在这里成长，成名。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在这里孕育发生至今被人们当作传奇。作为一名球员只要一想到这个就会感觉到热血沸腾。而米兰——是这个传奇国度里最亮的一颗明珠。有多少孩子就是因为向往三剑客时代的米兰王朝而走上足球道路。米兰对陈杰的吸引力是致命的。陈杰只要一想到自己有可能穿上神圣的红黑箭条为这个王朝而战时，内心就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赞成陈杰出国踢球，当陈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海怡后 ，海怡沉默了好久，最后只丢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就挂断了电话。之后的好长时间，陈杰只要和海怡一提起这个，两个人之间就会发生激烈的争吵。陈杰苦口婆心的向海怡解释自己的理想，解释自己对欧洲的向往，解释自己渴望提升球技的决心。可海怡总是不能理解，海怡对陈杰说：“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你太自私了，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们的将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还没有足球重要。陈杰，现在是你选择的时候了，你到底要我还是要足球。”陈杰说：“海怡，其实这两件事根本就没有矛盾吗，我去欧洲踢球不等于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海怡说：“那是你的看法，你在国内我们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何况你去了欧洲？如果你去了欧洲，我需要你的时候，我想你陪我的时候，你能马上回来陪我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陈杰，这是现实，不要再想当然了，现在就是该你抉择的时候了。”

对于海怡的逼迫陈杰无法回答，海怡的那句“你太自私了”像一把刀子一样，插进了才陈杰的心脏。陈杰自己也在问自己：“我到底应该选什么。”往日与海怡相处的点点滴滴浮现在陈杰心头，陈杰太喜欢这个女孩了，他不想失去她。可是足球呢？足球就能被舍弃吗……那时他的理想啊！

因为这件事，陈杰与海怡陷入了冷战。陈杰觉得彼此都冷静冷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另一个让陈杰头疼的事就是，俱乐部不同意陈杰去欧洲试训。

永顺俱乐部去年差一点降级，今年的成绩刚刚有一点起色。他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走自己的核心球员啊。俱乐部里所有人都反对陈杰去欧洲试训。从主教练到总经理，轮番的找陈杰谈话，摆事实，将道理纷纷劝说陈杰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陈杰天生就是倔脾气，他认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无论大家怎么劝说，陈杰就是听不进去，铁了心要去欧洲。俱乐部在劝说无效后，搬出了陈杰的合同，陈杰与俱乐部签订的是五年的合同，陈杰如果单方违约的话，要赔偿俱乐部的违约金过千万。面对这个天文一样的数字，陈杰一点半法都没有了。

陈杰由于愿望不能的达成，彻底混了头，年轻气盛的他采取了罢训，罢赛的过激行为。

对于陈杰的这种行为，不仅是俱乐部，连外界的媒体都认为“有点过火了。”这不是一个职业球员应该有的素质。

曲强因为这个，曾经当着好多人的面，痛骂陈杰：“你现在翅膀长硬了，是不是？ 你是个狼崽子啊！俱乐部把你养成了，你现在拍拍屁股就要走了，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对于曲强的指责，陈杰冷眼以对，他一向瞧不起这个胖子，曲强说出的话，在他看来和放屁没什么两样。

3

关于陈杰罢训罢赛的事，媒体上已经炒的沸沸扬扬。人们分成两派，一部分人认为俱乐部阻挠了年轻队员的上进心，队员有情绪，这是应该的。俱乐部就想一家公司，职员要另谋高就，公司不应该干涉，何况职员要跳槽的新东家和你根本没有竞争利益，该放人你就放人呗。另一部分人认为，陈杰想出国踢球的想法是好的，但采用的手段太极端了。陈杰毕竟是一名职业球员，他应该有他的职业操守。他现在这种做法已经损害了俱乐部的利益，这是一种不道德的做法。

永顺俱乐部对于陈杰的这种行为做出了经济上的处罚。

罚点儿钱陈杰根本就不在乎，他现在不缺钱。

宋子文为这事主动找陈杰谈了一回，那天晚上，宋子文约陈杰去自己家吃饭，宋子文的媳妇亲自下厨炒了几个下酒菜。哥俩一边喝着一边聊着。几杯酒下肚后，宋子文道：“杰子，虽然咱哥俩天天在一起训练，可是像这样单独坐下来喝点儿酒谈谈心的机会并不多。正好借着今天你嫂子过生日的机会我把你约过来，咱哥俩好好聚一聚。”

陈杰忙道：“文哥，嫂子过生日你怎么不早点儿说一声，你看这事弄的，我过来的时候不知道，也没给嫂子准备礼物。”

宋子文媳妇一边往陈杰碗里夹菜一边笑呵呵的说：“准备啥礼物，都是自己家兄弟，别那么见外。小弟你人过来了，嫂子就甭提多高兴了。你不知道，老宋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你，他一提起你，那表情简直美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早就和他说想见见你。今天也算还嫂子一个心愿了。”

陈杰连忙客套了两声。宋子文媳妇很是豪爽健谈，三个人吃吃聊聊到也其乐融融。酒喝的差不多时，宋子文清清嗓子，他媳妇知道他要说正事了，连忙找个由头离开了，酒桌上只剩下陈杰和宋子文。

宋子文干了一杯酒后，说：“杰子，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在闹情绪。我心里也挺不好过的。全发教练给我打了很多电话问你情况。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全发教练以前总是叮嘱我：你还小，不经事，让我好好照顾你。可是现在你碰上难处，我这个当师哥的一点忙都帮不上。我这心里也特难受。”子文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陈杰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全发教练也给他打过好几个电话，中心意思是告诉陈杰：想出国踢球是好事，但千万不要和俱乐部闹僵了。陈杰当时是听进去了，可事到临头时，脑子一热就顾不得了。

宋子文凝着眉，眼睛看着地面，似乎一边回忆一边说：“杰子，你知道吗，全发教练其实把我们每一个（学生）人都当成他自己的孩子。他把一片心都扑到我们身上。他这一生无所求，唯一就是希望我们能过的好，他指望我们能完成他没有完成的心愿。当我们每一个人过的不如意时，他比谁都难过。”说到这，宋子文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容。接着道：“杰子，我最近品出来了，在我们众多师兄弟当中，全发教练最疼的就是你。他在你身上寄予的厚望比我们谁都多。每次他和我谈起你时，我都能感觉出他那种骄傲的语气。”

陈杰的眼睛有点湿润了。他知道王全发一直拿他当亲儿子看待。而在他内心的深处，他又何尝不是把王教练当成自己的老父亲呢？

宋子文接着说：“我已经离开辽宁体院近十年了，可是不管我走到哪里，只要有人和我提起全发教练，我的心中永远怀着无比的崇敬。不只我是这样，这些年所有离开体院的师兄弟们都是这样。深圳队的刘斌你知道吧？他也是王教练的学生，他比我大一届。他是多狂妄的一个人啊！打队友，骂俱乐部，骂主教练，国家队的集训都不参加。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每年全发教练过生日，他必定到场祝贺。我记得有一年全发教练过生日，他在国外比赛实在赶不回来，他让他媳妇带着礼物从深圳飞到沈阳给王教练过生日。他媳妇到了王教练家放下礼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阿斌在国外参加比赛实在赶不回来了，他让我代替他祝老师生日快乐。

陈杰静静的听着，他不知道宋子文提到王教练是什么意思，不过他隐隐猜测可能跟他最近罢赛有关。刘斌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据说刘斌在体院的时候就是最调皮的一个学生，除了王全发谁也管不了他。有时候他把王全发气急了，王全发还动手打他，那时候王全发年轻，脾气也火爆，给刘斌一个耳刮子那都是轻的。不过刘斌个人能力也确实出众，体能非常好，现在辽宁省体院３０００米的纪录还是刘斌保持的。当时田径部非常想让刘斌过去练田径。可是刘斌舍不得王教练，坚持留在了足球部。

看见陈杰低着头听着，一直没有说话，宋子文又道：“杰子，你知道大家为什么如此尊重王教练吗。其实说白了也没啥，就是因为王教练这个人一生正直。王教练对人对事只有一个原则——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事说起来好像没什么，可真正做的时候，实在太难了。王教练早些年的好多事可能你都不知道，他刚退役的时候他哥在辽宁省体育局当局长，当时他哥准备在体育局里给他弄个一官半职，王教练没同意，坚持要去体院当一名普通的教练。95年足球职业化改革，重庆队想聘请王教练去当主教练，当时许给他的月薪是15000。杰子，你知道嘛，那时候的10000块钱相当于现在的7、8万啊。王教练还是拒绝了，他认为足球应该从娃娃抓起。职业化与不职业化只是体制问题，治标不治本，根本无助于提高中国足球水平的提高。王教练就是抱着这样一个理想，在体院一干就是近20年啊。杰子，你想如果换成你，你能做到吗？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尊重。在中国的足球圈中，只要认识王教练的，无不竖起大拇指，赞他是这个。王教练的这种品质也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的每一个弟子，咱们的师兄弟不能说每一个都能有所成就，但我敢说只要出自王教练手下的，没有一个人身上不打着正直的烙印。全发教练是咱们做人的榜样，我们也要像他那样，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做到无愧于心。”

宋子文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有点激动，声音增高了不少：“杰子，我知道你最近因为去不了国外心里特别不痛快，可是你采取的方法太极端了，你这样做已经损害了俱乐部的利益。杰子，你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俱乐部其实待你不薄。你能有今天和俱乐部对你的培养是分不开的。我也承认，俱乐部有某些人是不地道。但大部分人还是好的，他们不放你也无非是为了俱乐部的利益。杰子，文哥这么说绝对不是为俱乐部开脱。我本人绝对支持你出国踢球，你能在国外的顶级联赛中闯出一番天地也是全发教练和我最愿意看到的。可是你不能采取罢赛罢训这样的手段啊。咱们应该有职业操守，就算明天就要离开了，今天的比赛也一定要１００％的努力，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宋子文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大锤，反复的捶打着陈杰的心灵深处。说到后来，陈杰觉得自己的后背全是汗水。这些天的事，一幕幕的在他脑海中回放，他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开始后悔不已。俱乐部里所有人的话陈杰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对这位胸怀和王教练一样宽广的师兄的话，他还是不得不听的。

沉默了好一会，陈杰说：“文哥，我知道我错了，现在我该怎么办呢？”陈杰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变的嘶哑。

宋子文赞许的看着自己的师弟说：“我想你应该和俱乐部道个歉。”

4

陈杰在犹豫怎么开口向俱乐部道歉，骨子里带着骄傲的陈杰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低下自己的头。他在思考着如何能够采取一个妥善的方式既能表达他的歉意又能保住他认为比生命还重要的“尊严”。

就在陈杰左右为难的时候，董斌主动找陈杰谈话了。董斌并不知道陈杰思想的转变，以他一向对这个倔强骄傲年轻人的了解，他决定在这次谈话中采用委婉的方式。他在开场白中嘘寒问暖的询问了这个年轻人最近的生活情况。甚至还提到了他正在装修的房子。

陈杰很疑惑董斌怎么知道自己买房子了。陈杰买房子的事只有几个和他比较要好的朋友知道。从董斌的询问中陈杰得出了两个结论，一个是在俱乐部这个屁大点儿的地方几乎没有事能瞒过这个经理——原本他也没打算瞒，只是不想太张扬。二是总会有一些比较八卦的人喜欢在外面炫耀别人的事情。

董斌毕竟做了多年的领导，在谈话上非常有技巧。一番家常话唠过之后，已经成功的拉近了他与陈杰之间的距离。接下来董斌很自然的切入了主题。他先是拐弯抹角的批评了陈杰最近的行为。关于这一点，陈杰现在已经认同了。陈杰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不过淡淡的悔意已经写在他低垂的脸上。他的表情让董斌明白了这个年轻人已经知道错了。

谈话进行的如此顺利让董斌也很是开心，打铁要趁热，董斌随即又抛出了自己的观点，他把俱乐部目前的困难又讲了讲——虽然这个赛季的球队成绩差强人意——目前排在积分榜第五位，但其实球队还没有走出困境，毕竟一次大换血伤了元气，不是一天两天能缓过来的。现在大半个赛季过去了，球队的阵容才刚刚磨合完毕，这个时候实在是经不起一点变动。他又着重的强调了一下陈杰在这支球队里的作用，以及一直以来俱乐部培养重用陈杰的决心。最后，他表达了短期内不希望陈杰离开的意愿。

听了董斌的话，陈杰一声也没吭，可是满脸不高兴的表情逃不过董斌的眼睛。

董斌叹了口气接着说，其实我也希望你能出国踢球，这不单单对你个人的成长有利，如果你能在国外的顶级联赛里闯出一番名堂，对大连队来说也是一个骄傲。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俱乐部现在需要你，需要你贡献你的力量。杰子，我知道你迫切的想出国踢球，我现在可以承诺你，你再为俱乐部效力一个赛季，也就是下个赛季结束后，我们就放你走，不但放你走，俱乐部还会动员一切力量为你在欧洲选一家你满意的俱乐部。你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听到董斌的话，陈杰的眼中一下泛起了光彩：“真的吗？”

董斌笑了，说：“真的。呵呵，我说的话你还不相信吗？到那个时候你还不满20岁，正是你开始大展拳脚的时候。而且俱乐部正准备在这个赛季结束之后引进几个优秀的球员，补充到后防线和中场，我们下个赛季准备去冲击冠军。杰子，留下吧，和你的队友一起为俱乐部捧回第六个冠军奖杯。到时候你带着冠军的光环去欧洲，我想一定对你大有帮助。”

陈杰开始思索了，董斌的提议无疑是现在最好的方案——虽然那还要再等一年半。可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办法吗？

陈杰点头同意了，一场转会风波被延后了。

做出决定后，陈杰反而冷静了，他开始思考怎么去利用这一年半的时间：去欧洲踢球语言首先要过关，自己总不能天天都带着翻译吧。而且欧洲足球向来以拼抢激烈著称，那么良好的体能一定是必要的，另外自己的心态也要调整，很可能到了那边之后会好长一段时间打不上球——毕竟不是每个球员都能上场比赛，教练熟悉自己的能力也要一段时间。这些都是陈杰暂时能想到的，当然还有很多，比如那边的风土人情，饮食习惯，自然环境等等，这些可能到时候都要适应。不过这些现在还没办法解决，因为陈杰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去那个国家，他的理想是米兰，可谁又能知道一年半以后会是一个什么情况呢。

这个赛季的甲A联赛已经接近了尾声，大连队现在稳居第五名，如果剩下三轮能打出好成绩的话，冲击前四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第四，第五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所以剩下的几轮比赛大家都不是很重视。俱乐部的官员们已经开始为下个赛季做准备了，陈杰听说曲强已经开始全国各地到处跑，准备去挖别的队的墙脚了。

陈杰世青赛回来后状态就一直不好，加上又闹了一阵要转会，所以联赛后半段陈杰的成绩并不理想。不过他还是凭借着上半年的优异表现稳居射手榜第一位，领先第二名5个球之多。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赛季金靴奖应该是他囊中之物了。

5

一个月后，联赛结束了。大连队最后三轮取得了两胜一平的战绩，如愿的获得了第四名。陈杰在最后阶段忽然状态回勇，三轮比赛打入四个进球。实至名归的获得了这个赛季联赛的最佳射手。

联赛一结束，俱乐部又开始繁忙起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俱乐部最忙碌的时候——哪些球员要留下，哪些球员要挂牌，转会市场上要引进谁，现在的外援是否要留用，主教练的合同怎么处理等等，这些繁琐的事都需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解决。不过让董斌觉得放心的是，这个赛季的主力阵容基本都保留下来了。南斯拉夫籍主教练的表现也得到了全体人员的认可。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盯紧挂牌的球员，山东队那两个上榜的后卫无论如何都要弄来一个。至于外援吗？等明年海埂集训的时候再说吧。

大部分球员在弄好自己的合同后，都开始惬意的享受自己假期了。

陈杰和另外几个队友却踏上了飞往昆明的班机。原来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国家队集训的时候。天柱和周中作为08奥运的适龄队员也有幸能够到国家队走一圈。

两个星期的国家队集训并没有什么新意。而多名08国奥球员的加入使得这次集训的人员多达四十多人。陈杰觉得这次集训有点像那年他们村里选村长——场面浩大，起高调的人也多。总之就是一个字——乱。

集训结束后，足协安排了一场友谊赛。对手是一支来自欧洲的二流球队——奥地利队。这场安排在圣诞节前夕的比赛显然没有得到对手的重视。提前5天到达比赛地——广州的奥地利队员们只在比赛开始的前一天进行了适应性的训练，剩下的时间他们每天都组织出去购物。看来他们完全把这场比赛当成了一次免费的圣诞旅行。

比赛进行的很是沉闷，陈杰下半场替补出场攻进扳平一球。无心恋战的奥地利队草草收兵，最终国家队以3：2战胜对手。总算对来现场看球的2万多名广州球迷有所交待。看来每个人都能过一个好年了。

国家队集训回来后，陈杰总算正式放假了。他利用这个难得的假期考回了驾照，又赶在车辆年底优惠时买了一辆宝来1.8T。天柱曾建议陈杰买一辆宝马。不过陈杰对自己的开车手把实在没有信心。千挑万选后陈杰买了这辆宝来。

新车买回后，陈杰兴奋了好一阵子。那段时间他几乎把“我带你出去兜一圈”挂在嘴边。虽然他的邀请是发乎至诚，可从没有一个人敢坐他的车。用周中的话来说“我妈可就我一个儿子啊！”天柱曾经涨着胆子坐过一回，回来后他可算为陈杰正名了，用天柱的话来说：“杰子开车绝对安全，从车库出来半个小时都没走出小区门口。”

陈杰还利用这段时间请了一个英语家教，每天晚上要学上三个小时。由于以前没有一点基础，陈杰开始从ABCD学起。陈杰学的非常努力，每天一有空闲就拿着一个小本背诵单词。一次和荣彪吃饭的时候，陈杰突然冒出一句“砍爱海破油！”吓的荣彪一激灵。事后荣彪评价陈杰的英语为标准的“东北英语”。

由于陈杰暂时不会离开国内，他和海怡的关系也有所好转。不过陈杰还是把他和董斌一年半期限的约定告诉了海怡。海怡听了没有吭声。陈杰知道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不过为了自己的理想，陈杰还是硬起心肠没有安慰海怡。陈杰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稍微有一些动摇，不用说海怡，自己就先屈服了。既然是已经决定了的事，何必再让她觉得有回旋的余地呢。这使得陈杰在面对海怡的时候，觉得自己很残忍。这之后，两个人都刻意的不去提一年半之后的那一天。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提就不再存在的。一年半的约定就像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一样横在两个人的面前。不知为什么，两个人都觉得冥冥之中已经安排好了两个人分手的那一天。

陈杰现在每一次和海怡通话的时候都感到无比的自责。这种情绪使得陈杰不敢去面对海怡。同时，陈杰也觉得海怡似乎也在回避他。现在，两个人通话的时间越来越少，以前两个人天天通话，可现在几乎一两个星期也难得通一次话。而每次通话的内容也仅限于“你最近怎么样，身体好吗，工作忙吗”之类。这些问话结束后，两个人就觉得无话可谈。这也使得两个人通话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

6

春节的时候，陈杰回到了黑龙江老家陪爸爸妈妈一起过的年。

海怡留在北京没有回大连，因为海怡以新秀歌手的身份参加了06年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陈杰在电视机前看到海怡登场歌唱的时候，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一阵酸楚。

转过年来，天柱上调到一线队，新一轮联赛开始了。正像董斌对陈杰说过的那样，大连队引进了国内两名优秀的后卫和一名防守性中场，在阵容上，大连已经具备了夺冠的实力。

2006年也许是陈杰的幸运年，他从第一轮比赛开始就展现出了良好的竞技状态。几轮过后，随着新阵容磨合的日趋成熟，大连队开始一路高歌猛进。整体阵容的强大也给身为前锋的陈杰带来了更多的进球机会。陈杰甚至私下里和几个知交好友宣称：他现在进球已经进的麻木了。

除了陈杰，周中算得上是大连队中崛起最快得年轻人了。世青赛季军的荣誉带给了这个年轻人极大的信心。周中现在在场上踢球显得格外的潇洒从容。大连队对边路进攻的重视成就了这个年轻人的表现。同样顶着国家队成员光环的周中成为了大连队雷打不动的主力。虽然周中在球场上已经和陈杰平起平坐了，可在周中的心中，陈杰永远是中国最好的球员，他自始至终没有改变对陈杰那份崇拜。

春晚之后，海怡的名气如日中天，出道不到一年的她已经开始由一个歌星向天后转变。5月份，海怡推出了自己的第二张专辑《飞》，专辑一推出后，海怡就开了全国各地的巡回演唱。她现在与陈杰的联系越来越少了。两个人经常一个月通一次电话，可就算这样两个人每次通电话的时间也不会多过十分钟。

七月份，大连队结束了连续3轮的客场之旅，回到大连。三场客场比赛大连队取得了两胜一平的战绩。全队上下一片欢心鼓舞，大家纷纷表示，照这样打下去，冠军是迟早的事。每个人的心情都不错，球队在经过一阵短暂的休息调整后，守在家中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前来挑战的北京队。

陈杰这阵子的心情也不错，离俱乐部承诺他去欧洲的时间只有几个月了。球队战绩又如此之好，自己也从联赛开始至今一直保持着极高的进球率，现在，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只差一个金光闪闪的奖杯——那几乎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星期四一早，陈杰像往常一样开着自己的宝来车来到俱乐部参加训练。他到更衣室换好衣服来到训练场，训练还没开始，几个擦身而过的队友和他打着招呼。天柱急匆匆的拿着一份报纸走到他身边，小声的说：“杰子，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吗？”

陈杰看到天柱严峻的表情，感到很诧异：“没看啊，有什么重大的新闻？”

天柱瞪大眼睛看着陈杰说：“你真不知道啊？”接着又趴在陈杰的耳边小声说：“是关于周海怡的。”

天柱的表情让陈杰意识到不是什么好事，他赶忙接过天柱手中的报纸，一边翻一边问：“在哪儿呢？”

不用天柱回答，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在娱乐版刊登了一副大大的照片，文章的标题是《周海怡密会富家子》，照片是在一个餐厅拍摄的，海怡与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男人是背对着镜头，看不清样貌年龄。海怡微微的向前探着身，脸上带着微笑，好像在和那个男人交谈着什么。看到这个场景陈杰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眼前的字迹一片凌乱，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吓得旁边的天柱赶忙伸手扶住他，连声的说：“冷静点儿！冷静点儿！”

过了好一会儿，陈杰才回过神来，他推开天柱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眼睛又重新回到报纸上，开始查看文章的正文。

文章是这样写的：2006年7月14日19时许，本报记者在长沙京云酒店餐厅内撞见著名歌手周海怡与一神秘年轻男子共进晚餐，席间两人举止亲密，语笑不断。20时30分左右，两人先后离开餐厅共乘一辆车离去。

据悉，周海怡目前正在长沙为她的新专辑《飞》做宣传活动。另据知情人士介绍，该名男子为大连籍一霍姓富商的儿子。

7

看完报纸的陈杰脸色惨白，仿佛一座冰雕一样矗立在原地好长时间。天柱在一旁紧着询问：“杰子你没事吧？”

陈杰忽然像发疯一样“霍”的将手中的报纸撕的粉碎，随后将手中的碎纸屑重重摔在地上，转身狂奔而去。

陈杰转身的时候绍冲正好在他身后，两个人撞个满怀，绍冲猝不及防，被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陈杰像没有知觉一样根本没有停留，像匹野马一样跑开了。身后只留下天柱高声的呼喊：“杰子，你去哪儿啊？”

绍冲一边揉着剧烈疼痛的屁股，一边龇牙咧嘴的对天柱说：“这演的是那一出啊，杰子受什么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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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杰的脑子乱的像一团麻，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要问问海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杰一路跑到了更衣室，更衣室里有几个队友正在换衣服，他们看见陈杰面色不善急匆匆的跑进来，有两个不知趣的队友善意的和陈杰开着玩笑，陈杰眼角都没有瞥他们一下，嘴上说着“滚一边去！”径直走到自己衣物箱前，在一片惊诧的目光中“咣”的一声拉开衣物箱的铁门，一把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掀到地上，弯腰拾起滚落在一边的真皮手包，一边喘着粗气的掏出手包里的电话，一边转身离开了屋子。

陈杰走远后，屋里的人才回过神来，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惊诧的目光。刚刚被陈杰骂的一个队员讪讪的说：“他发什么神经啊，是不是吃错药了？”

电话打过去，海怡关机了。陈杰不死心，不停的拨。电话里传来千篇一律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陈杰又调出海怡住处的电话，没有人听。陈杰足足拨了二十多遍，还是没有人听。陈杰气急了，重重的手中的电话摔在了墙上——那是海怡送给他的诺基亚6600。

陈杰站在原地足足想了10钟，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最后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方冷静冷静。他来到了停车场，发动了自己的车子，推上倒挡，一个迅猛的倒车，“砰”的一声巨响，车子后保险杠撞到了绍冲的奥迪。陈杰没有下车，调过车头一路绝尘而去。

陈杰开着车子像疯了一样在马路上狂飙，好几次差点撞到骑自行车的行人，所到之处引来一片骂声“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啊！”“有车就了不起啊！”“你他妈瞎啊”。

风驰电掣的速度也许是一种宣泄。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陈杰的心情慢慢的平复。眼前的景物是如此的陌生，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公路上的车辆已经变的稀少，道路的两旁是两排笔直的杨树林，阳光透过婆娑的树木投射的地上的是大小不一的光斑。看来已经驶到了郊区。

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陈杰将车停在了路边，降下了车窗，一阵微风吹进车内，陈杰用力的嗅了两下，这是阳光照在树叶上蒸发出来的味道，陈杰倒在座椅上，一种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到底是怎么了？”他想。

晚上，陈杰终于拨通了海怡的电话。陈杰原本准备了像荷马史诗一样长的诘问。可电话接通后陈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相当长一段尴尬的沉默后，海怡先开口了，海怡的声音很冷，陈杰从海怡的声音里感觉不到她的喜怒，海怡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问你一句，你相不相信我？”

陈杰还没发问，海怡却先反问了他，还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相信？还是不相信？陈杰在脑中不停的滚动着这两个答案。

“我马上要参加一个歌友会，你自己想清楚再给我打电话吧。”海怡不等陈杰答复就挂断了电话。

这他妈叫什么事？陈杰将电话听筒重重的摔在话机上。她和别人约会，反过来她到理直气壮起来。

想不通的事，想不通的女人……

在接下来时间里，海怡一直没有和陈杰联系过。陈杰也赌气一样没有再给海怡打过电话。不过这件事始终像一道伤疤一样郁结在陈杰心中，虽然有的时候他也安慰自己——可能，其实，大概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碰巧在一起吃顿饭……现在的小报记者就喜欢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

餐厅，美酒，约会，霍姓富商……关于这个霍姓富商的儿子，陈杰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在大连，有头有脸还姓霍的人并不多，而里面能称为富商的只有一个人——城德集团的霍恩，听说他确实有个花花公子的儿子……

不过好在随后的好长时间里，关于海怡“密会”某人的报道并没有再出现过，即使出现了也是在这次的基础上加了一些评论，并无新意。

好多记者在采访海怡的时候，也问道过这个问题，海怡给他们的回答是：“那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我中学的一个同学。”对于这个回答，有心的人都觉得可信度很高，毕竟他们年龄接近，又都是大连人……至少，陈杰绝对相信这个解释。在他释然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

陈杰这次和海怡的冷战持续了一个月。忽然有一天，陈杰接到了海怡的电话。海怡说她马上就要到大连进行宣传活动。陈杰非常开心，他已经整整4个月没有见到海怡了。

海怡在大连的宣传活动进行了三天。毕竟是本土选手，海怡在大连拥有着超高的人气。从海怡一走出周水子机场，她的日程安排就已经排到了三天后。在这三天里，海怡几乎脚不沾地的游走于各大活动之间。往往你刚刚在电视上看到她在某某地签售唱片，可你下楼是却发现她出现你家附近的商场庆典活动中。可见海怡夜以继日马不停蹄的奔波，陈杰愈发的肯定了海怡应该成为一名运动员的设想。

8月5日早上，陈杰终于接到了海怡的电话，海怡约他晚上一起吃饭。陈杰说，那就去我们经常去的那家法国西餐厅吧。海怡说，好的，你看着安排吧。

8

波尔图餐厅是西岗区最著名的一家西餐厅。据说这里的老板是演艺圈里的一位大哥级人物，人们经常能在这里看见出出进进的明星，当然这里的牛排做的也确实地道。

深红色的台布映衬着暗淡的灯光，两个七彩喷泉中央的水晶台阶上，一位婀娜的少女正在弹奏那首深情的致爱丽丝。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陈杰静静的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唆着嘴盯着面前的半杯苏打水若有所思，幽暗的灯光下，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些许温柔。眼角蕴含的微微笑意似乎正在向人们昭示着他在等待着一个公主的到来。抛开那略显稚嫩的面容不谈，此刻的陈杰像极了一位优雅的绅士，就连那些对俊男美女司空见惯的女招待，在托着餐盘经过的时候，也忍不住偷偷的看他几眼。

这个餐厅陈杰并不经常来，他的队友也很少来，运动员每天训练完都很饿，胃口非常好，这里的环境显然并不适合鼓起腮帮子狼吞虎咽，最主要的是陈杰也非常讨厌西餐那甜甜的味道，就算价钱相等，他也宁愿去吃一顿火锅而不愿意来这里，何况在这里吃一顿饭的价钱相当于他在外面吃两个星期火锅。陈杰唯一来过的两次都是陪海怡一起来的。

20时20分——比约定的时间晚了20分钟，把一顶鸭舌帽压的很低的海怡出现在陈杰的面前。早已站在旁边等候多时的服务生立刻娴熟的将海怡的座椅移后少许，示意海怡请坐。海怡摘掉了帽子连同手上的手袋一起递给了服务生，服务生接过东西的同时对陈杰说：“先生，现在可以上餐了吗？”陈杰朝他点了一下头。服务生快步的离开了。一位女招待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问海怡喝点什么。海怡要了一杯清水。女招待没有马上离开，她偷眼仔细的打量海怡，时不时的还看上陈杰几眼，似乎正在辨析后进来的这个女人是否能配得上那个英俊得年轻人。直到陈杰用诧异的眼光瞧着她，她才低着头离开。

海怡说：“对不起，我迟到了。我在电视台录制一个节目，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会儿，你点了什么？”

陈杰道：“我点了你上次吃的那种牛排，你上次吃过不是说好吃嘛。不过那个英文名字我不记得了，我是拿着画册指给服务生看的。”

海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一些勉强，但毕竟是笑容，海怡说：“难得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我还以为你只记得足球。”

陈杰不知道海怡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不过陈杰并没有在乎，在他来这里之前的几天里，确切的说，是他在第一次接到海怡的电话后，他反复的思量了好几天，这几天他简直彻夜难免，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能够给海怡带来惊喜的决定，今天他决定将这个惊喜告诉海怡。

看见陈杰低头不语，海怡不知道他在思量什么，海怡适时的转变了话题：“你穿衬衫挺好看的，我喜欢看你穿成这样，不要一天到晚的老是穿运动服。”

听了海怡的话，陈杰不自觉的撑了撑领口，说：“穿衬衫我老觉得怪怪的，还喘不上来气。”

海怡说：“穿习惯就好了，你西服也不错，挺合身的。”

陈杰笑了，说“这个是我在国青队时候，队里定做的，准备回国后开庆功宴用，庆功宴我没参加，所以没用上，今天是做好后第一次穿。”

说了几句，两个人似乎没了话题，全都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上餐。

四个月没见到海怡了，陈杰仔细的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这个女孩。海怡比原来消瘦了不少，眼圈微微发黑，神色间带着疲倦。看的陈杰一阵辛酸，看来这段时间海怡一定很劳累，加上心情不好，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根本没有了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青春活泼。

在陈杰注视海怡的时候，海怡刻意的回避着陈杰的目光，她心不在焉的盯着远处弹钢琴的女孩，似乎根本不知道陈杰在看她。

陈杰说：“海怡，你比原来憔悴了好多，你这段时间挺累的吧。”

海怡并没有收回飘散在远方的视线，只是淡淡的说：“还行。”

陈杰能从海怡的话中感受到她的漠然，这种隐藏在平静背后的冷漠一定是蕴含着无比的怨恨，至少陈杰是这么觉得的。

“你还知道关心我吗？”海怡说。一样冷漠的语气，不过表达出来了淡淡的愤恨。

陈杰收回了他的目光，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水杯，说：“我一直很关心你。”

“哼哼”海怡几乎用鼻子发出了冷笑“一个月都不打电话给我也叫关心我吗？你关心别人的方式挺特别的啊。”

“我知道你很忙……，而且你也没有打给我啊。”陈杰说。

“你难道什么事都让我一个女孩子主动吗？怎么说你也事男人啊？”海怡的话中充斥着火药味。

陈杰无语。他不想和海怡辩解，辩解就会引发争吵，无休止的争吵中胜利的永远是女人。

“对不起，我情绪有点儿激动。”海怡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尽量的调整自己的语调，使它听起来不那么尖锐。

陈杰的电话响了，陈杰接起来。是一个打错电话的人，在陈杰告诉他“你打错了”后，那人连声的说对不起，陈杰挂掉电话，顺手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海怡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说：“你换电话了？”

“噢，对，你送给我的电话不小心……不小心摔坏了。”

海怡没有再说话。

陈杰补充了一句：“那个电话我已经送去修了，修好后我再换回来。”

海怡看着桌上的手机，幽幽的说：“我从来没有在乎过我。包括我送给你的东西。”

“女人就爱借题发挥。”陈杰想：“不就是一个电话嘛，至于发这么大感慨嘛。”

一段沉默过后，海怡抬起头凝视着陈杰，这是从她进屋以后第一次这么看陈杰。

看着陈杰闪烁的眼眸，海怡轻声地说：“陈杰，这些日子来我的心情很差，我想了好多好多，想我们的相识，我们的现在，我们的将来，每次想到将来的时候，我都不敢想下去。陈杰，我总觉得我们的……爱情太脆弱了，它没有经过任何的考验，我好怕……好怕有一天会失去你……”

听见海怡这么说，陈杰想安慰她几句，陈杰刚要说话，海怡制止了他：“你先别打断我，让我说下去，陈杰，我现在每天都在患得患失中徘徊，我不敢睡觉，我只要一躺下就会梦见你消失在海洋的另一端，每一次我都从梦中哭醒，醒来后面对着空空荡荡的房子，我好想知道这个时候你在哪里。可你呢，你从来不管我，不问我，不关心我，我受够这样的生活了，我快发疯了。”

海怡说到这里的时候，泪水已经潸然滑落。

9

海怡收回了凝视在陈杰脸上的目光，低着头看着桌子，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当她再抬起头时，陈杰看见了她眼中的坚定与决绝，海怡似乎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陈杰，我们分手吧。”

陈杰没想到海怡能说出这样的话，顿时傻在那里，他下意识的松开衬衫上边的钮扣，为了能让呼吸更加顺畅，他嗓子哽咽了一下，觉得嘴干的要命，伸手拿过面前的水杯大口大口的喝了两口水，结果水喝的太急了，呛到了，不停的弯着腰咳嗽起来。

海怡的身体微微的动了一下，本能的伸出手想扶陈杰，突然间她又想到了什么，将伸出一半的手缩了回来。

咳过好一阵的陈杰不停的喘着粗气，当他直起腰时，看见了海怡递到他面前的一张面巾，陈杰接过面巾擦了擦嘴角。对海怡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和我分手？因为我要去欧洲吗？如果我不去呢！如果我不去你还要和我分手吗？”陈杰瞪着海怡的眼睛不停的说。

海怡不敢抬头，他怕看到陈杰火一样的目光：“你还是去吧。我不想你因为我做一件令你遗憾终生的事。”

“我是说真的！海怡！如果我不去欧洲你还和我分手吗？”

海怡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掉落在桌子上，慢慢的被台布吸收，形成一小片水迹。

好久好久，一片寂静，只有优美的旋律在空气中荡漾，淡淡的哀伤似乎在向人们讲述一段凄美的故事。

陈杰瘫坐在座椅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面前女孩熟悉而又陌生，昏暗的灯光下她看起来离自己那样的遥远，那是我曾经深爱的人吗？……

“好吧，海怡，我们分手吧。”陈杰平静的说。

陈杰说出这句话时，清楚的看见海怡的身体在颤抖，就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郁金香……

陈杰慢慢的站了起来，很慢很慢，似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他尽量使得自己的动作平稳而不显得局促，如果不是他站起来时不小心将桌子上的水杯碰倒，他的动作可以称得上优雅连贯。

海怡还是没有抬头，她仿佛是座冰雕一样盯着面前的桌子，只是眼神已经变的空洞而没有生气，陈杰的动作似乎抽走她所有的灵魂，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死了。

陈杰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那个站在台上唱《矜持》的女孩，陈杰觉得泪水就在自己的眼圈里流连，那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如此的般配——再见了，海怡——陈杰知道自己该走了，他不想让海怡看见他眼中的泪水……

海怡望着陈杰的背影穿过大厅——喷水池，水晶台阶，女孩和钢琴……消失的楼梯的转角……“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海怡看见了自己颈项上带着熠熠生辉的硬币——那个年轻人留下了自己心爱人和他的承诺。

海怡伏在桌子上放声痛哭，一大束玫瑰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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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杰走出了餐厅，外面下起了雨，很大，盛夏的天气就像情人的脸——说变就变，原本喧嚣的街道一片寂静，连路上的车子都很少，似乎在这个哀伤的仲夏夜里，所有的人都躲在家里偷偷的哭泣……

餐厅的服务生善意的递来一把雨伞，失魂落魄的陈杰根本没有看到，冰凉的雨水打在陈杰脸上，陈杰却觉得它是火热的，再凉的雨水也没有他现在的心凉。

陈杰来的时候餐厅的停车位已经满了，陈杰只好把车子停在对面马路的停车场，陈杰准备穿过马路去对面取车子。

陈杰一个人慢慢的走在街上，雨水冲刷着他的发际。他抬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任凭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街灯将雨水映照成千万条银线——伤心的时候，我一个看天，不会让你看见我在流泪……

远处一辆黑色的奔驰600开着双闪呼啸而来，车子开的飞快，司机似乎没有预料到下这么大的雨还会有人在路上闲逛——除了两种人，醉鬼和失恋的人。

伤心欲绝的陈杰根本没有注意到车子，他现在满脑子都在回荡着海怡的那句“陈杰，我们分手吧。”

车子驶到近前陈杰才注意到，两个前车灯的灯光晃的陈杰睁不开眼睛，他本能的伸手挡住了光线，迅速的向后退了一步。

司机这个时候也看见了马路中间站着一个人，太近了，司机下意识的猛踏刹车，急速的打方向盘，希望能够避开这个人。

漆黑的雨夜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湿滑的地面根本刹不住车，车子在路上做了几个不规则的扭曲，擦着陈杰身体滑过……

陈杰甚至能够听到衣服的下摆与车身相撞的响声，太危险了……

车子的前轮开到了马路牙子上，前杠撞到了路边的护栏，水箱漏了，车子的前部升起了一阵白色的水气，车子停住了，熄火了。

愤怒的司机打开车门从车子里跑了出来，同时车子后门的玻璃降了下来“你他妈的不要命了！”“陈杰！？”两个声音一起响起。前面那一句当然是司机说的，后面那句是一个女孩的声音——车中的女孩。

司机和陈杰都愣住了，同时盯着车里的那个女孩。车里太暗，陈杰看不清那个女孩的样子。

司机愣愣的盯着车中的女孩，诧异的说：“大小姐，你认识这个人？”

车门开了，车中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女孩。

“陈杰！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你怎么会在这儿？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啊？……”女孩看起来很激动，她没有理司机，跑过来抓着陈杰的胳膊不停的询问。

漆黑的夜，湍急的雨，梦寐以求的容颜……太意外了，这一切使得那个女孩心情激荡，慌乱间她并没有注意到抓着陈杰胳膊的动作有多么不妥，更何况在她心中，她觉得自己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那样的亲近……

陈杰疑惑的看着这个女孩，似曾相识的面容，不过确实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你是谁？”陈杰问。

女孩一愣，似乎很失望，不过继而又“格格”的笑了起来，她眨着美丽的眼眸说：“你不认识我啦？我叫刘雨琪。”

陈杰还是一脸的疑惑，他实在想不起来这个女孩是谁。

“你怎么忘记啦。你给我签过名的，你说我是你的第一个球迷！”

“噢！”陈杰恍然大悟，往事慢慢的在他脑中浮现……那是一个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天，那一天改变了他的命运，决战，保级，八一队，一战成名……之后……之后……在更衣室里，一个怯生生的女孩让自己给她签名……女孩的样子他已经记不得了，唯一记得的就是那双充满钦慕的大眼睛——就像眼前的这双眼眸……

……

……

10

过往的一切犹如烟雾，曾经的快乐如今却成为最痛苦的回忆。那是梦吗？如果是梦的话醒来后将烟消云散，为什么现在我还是能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痛楚。

海怡伏在桌案上痛哭不已，耳边隐约听见有人在轻声呼唤她：“小姐！小姐！你需要帮助吗？”

海怡恍惚的抬起了头，首先看见的是一大束玫瑰，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正用两只手抱着一大捧玫瑰站在她面前。鲜红的玫瑰带着鲜红的露水，就像情人转身时弹落的眼泪……

海怡愣住了，诧异的看着抱着花站在自己身旁的年轻服务生，小伙子看起来有点羞涩，面对海怡质疑的目光，怯生生的说：“是陈先生让我送来的，这里还有一张卡片是给您的。”说完，小服务生的目光向花前一瞟。

顺着服务生的目光，海怡看见在花的中央夹带着一张系着金色细绳的红色卡片。

海怡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撩拨了一下垂在额头前面的一缕散乱的头发，伸手把卡片拿在手里，抽搐着鼻子，小心的解开上面金色的绳子，将卡片展开，放在桌案上灯光明亮的地方。

“海怡：你好！

这些日子来我的心情很乱，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你不希望我去欧洲踢球。上次报纸上报道的那件事，我承认我对你有所误解，我不应该怀疑你，我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其实只是太在乎你了，我怕你离我而去。而这次事情之后，我明白了你的心情，你不希望我去欧洲正如我害怕见到你和别人约会一样。海怡，我以前太自私了。这些日子来，我反复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决定不去欧洲踢球了，为了你我要留在国内。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结婚，等我一到22周岁我们就结婚，好吗。

陈杰”

看完这张卡片，海怡本已止住的泪水又如堤坝决堤一样涌了出来。她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喃喃的说：“小杰，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为什么不当面告诉我这些……”

海怡在发了一会儿呆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她霍的站了起来，对旁边站着的服务员喊：“小姐，买单！快点儿让人把我的包拿来。”

旁边捧着花的服务生急切的问：“小姐，您的花……”

“你先帮我放起来，我一会儿回来拿。”海怡说。

小服务员跑到海怡的身边很有礼貌的说：“小姐，您这桌的账那位先生点餐的时候已经结过了。”

海怡拿回自己的包一阵风的跑出了餐厅，她顾不得雨水浇在自己的身上，一路跑到了停车场，发动了自己的MINICOOPER，急速的转出了餐厅的停车场。

她刚转过街口，就看见漫天的冷雨中，在马路的中央，一个绝美的少女抓着陈杰的胳膊语笑嫣然。

那个女孩是如此的美丽，单薄的衣服已经完全被雨水浸湿，此刻正紧紧的贴在身上，曼妙的身材在雨水中展露无遗，而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光晕，似乎洋溢着无尽的喜悦……

看到这一幕，海怡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一缕鲜红顺着她嘴角流过，海怡紧咬牙关，猛的踏在油门上，一阵风一样从两人身边掠过，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

11

李荣彪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周中说：爱情太深奥，别问我，我还没谈过。

张天柱说：失恋是痛苦的，但能换回来可贵的自由。

绍冲说：我和你嫂子年轻的时候，那就是打着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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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海怡分手了，陈杰觉得很痛苦，每当想到海怡以后会出现在一个陌生人的怀抱，陈杰就恨不得把那个男人杀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找一个好朋友出来喝两杯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可惜陈杰找的是李荣彪。陈杰选择没有错——他和海怡之间的事也只能和荣彪谈谈。错就错在荣彪并不是一个只谈心事的朋友。

在荣彪的怂恿下，陈杰每天都在夜总会喝个烂醉如泥。每次酒喝高了的时候，荣彪都会找几个小姐作陪……

堕落是容易上瘾的，陈杰渐渐喜欢上了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感官上的刺激能令人暂时的麻痹，虽然这是饮鸩止渴，但至少那段时间他是快乐的。而醒来后无休止的痛楚，让他只能选择再次堕落。

荣彪只陪陈杰玩了一周就出差去了外地，荣彪不在的日子，陈杰只好一个人去找乐。不过凑巧的是有一天陈杰碰到了绍冲，从那之后，两个人就搭了伙……

说来也巧，陈杰有一天独自在‘金壁辉煌’夜总会吧台前喝酒的时候，正好碰见绍冲和一帮朋友经过那里，绍冲当时完全惊呆了，他瞪大眼睛走到陈杰面前，说：“瞧瞧！瞧瞧！这是谁啊！哈哈，没想到你小子也得意这口儿……”

不过在绍冲讲述的版本里，陈杰当时可不是一个人在喝闷酒，据绍冲说，他看见陈杰时，不知道是陈杰在调戏一个吧女，还是陈杰被一个吧女调戏……

总之，不管怎么样，从那以后两个人就经常结伴而行。绍冲显然是那里的常客，那里所有的保安和舞小姐都认识绍冲，他们一口一个冲哥的叫着，绍冲到了那里光点头打招呼都能把脖子点酸。

在绍冲的介绍下，陈杰认识了一个叫娜娜的舞小姐，娜娜是这间夜总会里唯一看起来比较清纯的女孩。陈杰很喜欢这个娜娜，在一次酒醉留宿在这里后，陈杰经常隔三差五的住在这里。随着彼此逐渐了解的加深，陈杰知道了这个娜娜曾经有过一段辛酸的往事——家境的窘迫，父母的离异，继父的残暴，哥哥的禽兽不如——也许每一个舞小姐都有一段辛酸的往事。

陈杰很同情这个娜娜的遭遇，她在娜娜身上也舍得花钱。不过令陈杰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娜娜在以母亲病重为由，向陈杰借了10万元钱后，就消失不见了。

陈杰知道自己被骗了，不过她宁愿相信娜娜是拿着这笔钱回家给母亲治病去了……

那件事发生后，陈杰忽然对这种堕落的生活失去了兴趣。他后来很少去夜总会，一个人烦闷的时候，他就喊上天柱和周中陪他出去喝上几杯。

联赛进行到了后半段，大连队领先了排在第二位的山东队7分之多。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冠军将是大连队的囊中之物时，陈杰却突然在这个时候失去了准星。

陈杰的表现使得全队都状态低迷，陈杰在场上更是如同梦游一般，在主场对青岛队的一场比赛中，陈杰的表现引起了全场球迷的一片虚声。气得主教练在下半场一开始就将陈杰换下，被换下的陈杰似乎还带着点情绪，他没有回到教练席，而是径直的走进了更衣室。

联赛进行到了最后两轮，大连队已经被追赶的只领先山东队一分。

12

11月2日，星期一。

大连队将在这个周末客场挑战北京队，北京队目前联赛排名第5，落后大连队8分，本赛季已经夺冠无望。北京队历来都是甲A赛场上的一支劲旅，可他们的成绩总是不理想，自从这支球队成立以来，他们就把“永远争第一”当成他们的口号。到目前为止，职业联赛已经进行了10个年头，他们始终与冠军无缘，最好的成绩是95年时获得联赛亚军。这让所有北京球迷对家乡的这支球队又爱又恨，他们痛定思痛，反复的分析总结为什么他们的球队成绩总是不理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毛病出在口号上，这个“争”字不好，注定了他们只能永远白辛苦。

这将是一场关键的比赛，大连队输或平，都有可能将冠军拱手让给山东队。而且客场打北京本身就是一场艰苦的比赛，永远觊觎冠军的北京队，早就把大连队作为他们永久的对手，多年的联赛打下来，双方积怨颇深，几乎见面就是死磕。本赛季夺冠无望的北京队更是希望用这样一场胜利来抚慰球迷愤懑的心情。

下午训练结束了，陈杰在更衣室里换衣服，旁边的周中脱下训练服后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噤着鼻子咧着嘴说：“哗！馊啦！”说完将训练服团了团，扔进旁边的衣物回收箱内，转过头对陈杰说：“杰哥，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啊！我爸今天过生日，我们家包饺子。”

陈杰正坐在长凳上解着鞋带，还没来得及说话，衣物箱里的电话响了，陈杰朝周中一摆手，说：“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天柱脱的精光，只穿一条四角裤头，肩上搭着条毛巾，正准备去洗澡，听见周中说有饺子吃，赶忙蹦过来道：“有饺子吃啊，我去。”

周中笑着道：“那儿都有你呢，一边呆着去。”

电话是荣彪打来的，听口气挺急的，他问陈杰晚上有没有空，找他有点要紧事。

陈杰说，什么事？

荣彪说，电话里说不太方便，见面再说。

陈杰听出荣彪的口气很急迫，就和荣彪约在他家附近一个很有名的粤菜馆见面。

撂了电话，陈杰回绝了周中，麻利的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去见荣彪。

阿福粤菜馆是大连很有名的一家饭庄，从老板到跑堂的都是地道的广东人。当然，作出的菜也是地地道道的广东味，虽然这里的饭菜价格不菲，可每天来这里吃饭的人都要排队领号，只要赶上饭口，这里的大厅总是挤满了等候用餐的客人。陈杰曾经开玩笑的说，这里吃饭好像不用花钱一样。

这个饭庄离陈杰家不远，陈杰经常和荣彪来这里吃饭。由于附近一片是荣彪老爸的地头，这里大大小小的场面人都得给荣彪几分面子，沾荣彪得光，陈杰来这里吃饭从来都不用排队。

晚上7点钟，陈杰来到了阿福粤菜馆，门口的保安认识陈杰，热情的和他打着招呼，并给陈杰寻到一个车位。停好车后，陈杰给荣彪拨了一个电话。荣彪已经到了，他在二楼沁雅阁定了一个包房。

陈杰走进包房时，看见包房内只有荣彪一个人，桌上摆着三个菜一个汤，荣彪正在用汤勺向自己的碗内舀汤。看见陈杰进来，荣彪放下汤勺说：“怎么才到啊？太慢了。”

陈杰脱掉上衣，旁边的服务员立刻接了过来，替陈杰挂在后面的衣架上，陈杰拉出张椅子，坐在荣彪对面，服务员立刻为陈杰倒上一杯茶水并为陈杰添置了餐具。陈杰说：“路上有点儿堵车。”

荣彪喝了一口汤说：“我都到半天了，肚子饿了，我自己点了几个菜先吃了。”转过头又对服务员说：“把菜单拿来。”

陈杰看见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过，摆手制止了服务员。对荣彪说：“不用再点菜了，够吃了，我来碗米饭就行。我也饿了。你找我什么事啊？弄的神神秘秘的。”

荣彪说：“等一会儿，你先吃点儿饭再说。”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米饭端了过来放在陈杰面前。陈杰将餐具放在面前的茶碗里涮了涮，又将茶水倒在桌子中间的一个大碗内。

荣彪对服务员说：“你先出去吧。帮我把门带上，我不叫你，你不要进来。”服务员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在外面把门关好。

荣彪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又走过去把门打开四处张望一下，确定四周无人后，重新把门关好回到座位上。

荣彪的怪异举动让陈杰很是诧异，陈杰想想又觉得好笑，抿着嘴对荣彪说：“啥事啊？弄的神经兮兮的。”

荣彪道：“杰子，你们下场客场打北京，什么时候走？”

陈杰道：“队里定是星期三过去。”

荣彪伏在桌案上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一件事，你们这场比赛一定会输的。”

陈杰一愣，说：“怎么会呢？北京队实力是不错，还是主场，估计比赛会很艰苦，但也不一定会输啊。现在我们两连胜，士气正旺，而且阵容也齐整，赢面应该很大。”

荣彪小声道：“和那些没关系，我告诉你，你们队里有人卖球，大连队的比赛已经被别人操控了。”

荣彪的话就像一个重磅炸弹在陈杰的心里炸开了花，陈杰瞪大眼睛说：“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儿！”

荣彪道：“这你还不懂，你们队里有人收钱打假球。”

陈杰的内心无比惊骇，呆了半晌才说：“怎么会这样，你知道是谁吗？”

陈杰此时的脑子有点儿转不过弯来，他的问话根本是无意识的，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想到荣彪会知道。

可荣彪给出的答案却出乎他的意料。

“我知道。一共三个人，每人收了50万。不过我不能告诉你他们是谁。”荣彪道。

“不可能的，荣彪，你的消息是假的。队里已经把这场比赛的奖金公布出来了，这场比赛如果拿下来，上场队员每人至少能分到150万，怎么可能有人为50万打假球呢？”陈杰反驳道。

荣彪冷笑道：“杰子，你太天真了。他们打假球不单单是为了钱。操纵他们的人势力太大了，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人身安全。现在不只是钱那么简单了。”

陈杰凝着眉道：“你是说黑社会？”

荣彪冷笑两声没有说话，可他面部的表情已经是默认了。

陈杰道：“他们为什么要操纵比赛？”

荣彪道：“你想想，如果你们输了对谁最有利？”

“你是说山东队？”陈杰看着荣彪的眼睛猜测道。

荣彪摇摇头，道：“除了山东队还有谁？”

陈杰恍然大悟：“你说的是赌球集团！？”

荣彪点点头。

陈杰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冷。

13

陈杰道：“怎么会这样？你的消息准确吗？”

荣彪神秘的一笑，未置可否。

陈杰的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样的事情应该是绝对隐秘的，那么……陈杰脱口而出：“荣彪，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荣彪身子伏的更低了，点点头，示意陈杰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说：“哥们，不瞒你说，其中有两个队员的钱是我亲手汇到他们指定账号中的。”

“什么！？”陈杰霍然的站起身来，大声道：“你竟然参与赌球！”

荣彪满脸焦急的对陈杰道：“杰子，小点声。”

陈杰还处在激动地状态中，他万万没想到荣彪居然参与赌球：“你知不知道那是犯法的呀！”

“我知道，你小点声，你想害死我啊，杰子，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说。”荣彪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压着陈杰的肩膀将他按在座位上。又谨慎的打开房门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放心的关好房门。

他走到陈杰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拿起旁边的酒杯倒了两杯啤酒，递给陈杰一杯，一仰头，将自己手中的那杯干掉，说：“杰子。咱们是过命的交情，所以我才什么都不瞒你。”荣彪顿了一下，接着道：“实话告诉你，其实我和我六叔是大连地下赌球的最大庄家。”

陈杰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荣彪，你疯了？现在查赌球查的多严啊！你这不是找死吗？”

荣彪微微冷笑说：“没你说的那么严重。现在落网的都是小打小闹的小杂鱼，真正有势力的，你看哪个被抓到了？我再告诉你，我们其实不是自己做，我们有后台的，我的后台是澳门人，他们的后台是意大利人，这是一个国际性的赌博网络，根本不可能被抓到。”

陈杰道：“你这是侥幸心理！世界上没有那么肯定的事，只要你不收手，早晚会出事的。”

荣彪眉毛一挑，根本不以为然。

陈杰又道：“你为什么要从事赌球，你根本就不缺钱，你爸有那么多产业，那些钱你一辈子都花不完，[奇`书`网`整.理提.供]你何必铤而走险做违法的事情呢？”

荣彪正色道：“杰子，男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我不想一辈子靠我老爸活着，他的钱始终是他的，我花着觉得心里不痛快，我要靠我自己的本事赚钱。”

“那你可以选择正当的行业啊，以前你不是说想开个饭店吗？那不是挺好的，你又何必做这个？”

荣彪笑道：“现在遍地都是饭店，饭馆比吃饭的还多，根本没钱赚。这年头做正当行业的有几个赚钱的？想发财还得捞偏门，不担点风险怎么能赚到钱。我觉得赌球不错，风险相对小，来钱还快，一场比赛下来，好的时候赚个三四百万没问题。我爸那么多买卖加起来一个月也未必能赚三四百万。”

陈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荣彪已经铁了心了，陈杰沉默了，他的内心无比的矛盾，自己的第一个联赛冠军就要毁在荣彪手里了，他该怎么办？检举荣彪？那可是他最好的朋友啊！

屋子里静了好久，陈杰无力的道：“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荣彪盯着陈杰的脸说：“咱们是好兄弟，我想有钱一起赚。”

陈杰斜着眼睛看着荣彪道：“你想让我踢假球？那不可能。别人怎么样我管不了，但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荣彪道：“杰子，你别太固执了，难道有钱你都不赚。”

陈杰道：“我追求的不是钱！我要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陈杰站起身来，穿上衣服就要离开。

荣彪冲过来挡在陈杰身边，道：“杰子，你怎么这么傻，白拿的钱你都不要！我已经告诉你了，大连队已经有三个人收了钱，而且这三个人都是后面的（后防队员），所以无论你怎么努力你们都必输无疑。”

荣彪将陈杰重新按回到座位上，深沉的道：“杰子，咱们这么多年哥们，我有没有害过你？我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事？只要你一句话，我李荣彪都可以把命交给你！我绝对不会坑你的，我只想让你也一起赚点儿钱，我什么都不用你做，只要你诈伤不上场，我就能交待过去，就能把那笔钱汇到你账户上。你连上场都不用，根本没有人会怀疑你的！你何必为了一场必输的比赛放弃一次赚钱的机会呢？”

陈杰沉默了，瘫软的坐在椅子上。

……

14

11月4日，大连队抵达北京，次日，大连队在工体进行适应性训练，晚间，大连队传出不好的消息：陈杰在训练中受伤。

开始的时候，人们以为这是大连队在战前放出的烟雾弹，当第二天的报纸上配发了陈杰脚肿的像馒头一样的照片时，人们才相信原来这是真的，队医给出的伤情报告显示，陈杰的脚伤至少要休息2周。这就意味着陈杰将有可能缺席本赛季的最后两场比赛。

赛前的新闻发布会上，陈杰表示出，非常遗憾不能参加本场比赛，并祝愿队友们能获得本场比赛的胜利。

在周日进行的比赛中，大连队出人意料的以2：3输掉了这场比赛。后防队员的两个低级失误葬送了大连队。同时开赛的另一场山东队对重庆队的比赛，山东队2：0轻取对手，越挤积分榜第一位。大连队失去了主动权，可以说大连队已经基本告别第六个联赛冠军了。

陈杰默默的坐在替补席上看完整场比赛，虽然早已经知道结局了，可真正面对这样的结果时，陈杰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不安。整场比赛90分钟里，陈杰内心被反复的煎熬，愤恨，懊悔，鄙夷，忐忑……百感交集，一刻也不能平静……在大连队丢掉第三个球的时候，陈杰低着头，两只手狠狠的揪住自己的头发，他不停的问自己，我到底做了什么？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大连队的主教练斯米基奇表现的极其无奈，在总结本场比赛失利的原因时，南斯拉夫人越说越愤怒，他甚至把矛头直指三名球员，好不避讳的指出这三名球员在这场比赛中表现的极其失常，甚至犯下了很多业余球员都不会有的失误。已经被失利气昏头脑的主教练甚至在最后语带双关的称：这完全不是一个职业球员应该有的行为。

敏感的记者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在斯米基奇的话语中捕捉到了蛛丝马迹，他们认为这场比赛的背后应该有很多故事可挖……

整场新闻发布会的气氛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在斯米基奇愤怒的炮轰后，大连永顺俱乐部的官员意识到——一场祸事要开始了……，山雨未来风满楼，一场风暴在孕育形成。

回到大连后，陈杰由于脚伤，向俱乐部请了几天假在家修养。陈杰在家的这几天，他完全把自己封闭了，手机关机，家里的电话线也被他拔了下来，电视，报纸，杂志……一切和外界有关的东西他都不看。陈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也许是在逃避吧。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要逃避的是什么，其实他最想躲开的只有他自己——他曾经为自己画过一个梦，可现在，他又亲手把这个梦打碎了，现实永远是不尽如人意的……

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很平淡，陈杰每天都会起的很早，一瘸一拐的到小区门口的粥铺喝一碗玉米粥，再配上两根油条，一碟咸菜，有时候还会要两个煮鸡蛋，虽然只是一些廉价的市井小吃，可陈杰却吃的很开心，他经常会变吃边想——这也许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吧。

吃过早饭，他就步行去离家5公里外的海边散步。他走的很慢，觉得累了就在路边的长凳上坐一会。5公里的路他一般要走两个小时，到了海边大约是10点钟左右。这里的滨海正在开发中，所以平时来这里的人很少，游客根本就不来这边，只有住在附近的一些老人时常带着孩子来这边走走。

陈杰到了这里之后，通常会租一个太阳伞，然后躺在沙滩上，头枕着手，看着天上漂浮的白云，听着身边清脆的海浪声，任由海风在自己身上轻抚，感受着自己的心在天地间飘荡……那一刻，他会觉得很安静，他觉得在这个环境中，自己的心被涤荡着。

他就这么一直躺着，困了就小憩一会儿，饿了就去旁边的小摊床吃点鱿鱼炒饭之类的东西。

经营这个小摊床的是一对母女，母亲大约五十几岁，女儿大约二十一，二岁，一般情况下上午是母亲在这里经营，下午有时候女儿过来帮忙。母女俩都是勤劳热情的人，都很健谈，陈杰吃东西的时候，间或和这对母女聊聊天，一来二去混得很熟。

陈杰觉得这对母女都是很开朗的人，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很乐观，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从谈话中，陈杰了解到，女孩的父亲很早就因病去世了，母亲没有再嫁人，一个人扶养女儿长大，两年前，女儿考上了大连理工大学，母亲很为女儿骄傲，可就在这个时候，母亲的单位倒闭了，她变成了下岗职工，每个月的生活来源只能靠社保发的几百块钱。这笔钱两个人生活尚且不够用，怎么来供女儿上学啊？

母亲陷入了绝望，她接连找了好多单位，可是没有人愿意雇用一个这么大岁数的下岗女工。女儿很孝顺，她知道家里的情况，主动开解母亲说，她不上学了，她要出去打工。母亲当然不同意，说，无论如何也要供女儿念书。之后，母亲毅然决然的将丈夫留下来的唯一财产——一栋只有40平米的房子卖了，用卖房子的钱供女儿上学，剩下的钱，母亲就在这里租了一个小铺子，做点小本生意。

母亲聊到这些的时候，脸上充满了笑容，她说，现在她这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一个月好的时候能赚到2000块，而且女儿也很让她省心，每年都能拿学校的一等奖学金，如果可能的话，她会供女儿一直读完研究生……

母亲的话让陈杰感到辛酸不已，每个月只赚两千元，那一年只有24000元，而自己呢，自己踢一场假球赚的钱相当于母亲工作二十几年……

陈杰想，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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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就在陈杰过着隐居避世日子的同时，大连足球圈已经闹的天翻地覆了。

斯米基奇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的一席话，成为了整个事件的导火索。比赛之后的第二天，《连城体育》就引用了斯米基奇的原话并做出了评论，认为斯米基奇的赛后总结暗示了本场比赛大连队有球员涉嫌打假球。

这篇评论在大连引起了轩然大波，文章一发出后，永顺俱乐部的门前就被前来采访的记者和闹事的球迷围的水泄不通。看到此种情况，永顺俱乐部不得不召开紧急的新闻发布会，董斌作为俱乐部的代表出席了发布会。

在发布会上，董斌一再强调，斯米基奇赛后所说的话纯粹是一时的负气之语，并没有任何暗指，所有关于队员涉嫌假球的传言纯属子虚乌有，请大家不要枉加猜测。斯米基奇也出席了新闻发布会，在向大家道歉的同时，澄清自己当时所说的话纯属基于一时气愤。

可是自家人说自家话，怎么可能有人相信。新闻发布会一结束，网上又传来了一条小道消息，据一个自称赌徒的网友说，他和朋友赛前参加地下赌博，他们一共攒了10万元买大连队胜，结果赔的血本无归，他说这场比赛完全是一个骗局。

这条消息一发送出来，立刻被各大网站转载，人们很自然的将这条消息和大连队员涉嫌假球的消息联想到一起，网上关于这些评论已经吵的沸沸扬扬。

紧接着，《体育周报》再爆猛料，一名资深体育记者撰文道：据可靠消息，目前中国足协已经掌握了国内某家冠军俱乐部球员涉嫌赌球的实质性证据……

文章虽然写的很隐讳，但矛头所指，路人皆知。

赛后的第三天夜里，董斌在家中睡觉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电话是大连体育局一位副局长打来的，平日里这位副局长和永顺集团很有些交情，接起电话的时候，董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夜里12点多了，这个时间来电话，还是体育局副局长打来的，董斌下意识的认为一定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位副局长单刀直入的告诉董斌：中国足协已经开始调查大连队了。据他在足协的一位朋友说，中国足协已经拿到了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上场比赛大连队有四名球员涉嫌赌球，目前知道名字的有三个人，他只知道其中一个是绍冲。目前还有一个收钱的队员不知道是谁，中国足协正在调查。足协已经召开了一个内部会议，足协主席XXX在会上严厉的称，此次事件一定要一查到底，决不姑息养奸。会议一结束，足协就与公安总局及反贪局的人联合成立了11.8专案小组，旨在调查本次赌球事件。最后这位副局长告诉董斌，这次的事件闹的太大了，上面已经压不住了，你们要及早准备应对措施。

听了副局长的话，董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想到事情闹的这么大，在连声称谢后，董斌撂了电话。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一整晚都在客厅内徘徊，绞尽脑汁寻找对策。天一亮，他就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匆匆忙忙的赶去了刘天明的住所。

与刘天明碰头后，董斌简短的将昨天夜里的情况向刘天明汇报了一下，刘天明凝着眉听完了董斌的汇报，他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不过刘天明想的比董斌要多一些，他认为这次事件完全是有的放矢的，他清楚地记得，去年现任的足协主席刚刚上任的时候，曾试图推行新的联赛制度，刘天明认为新制度已经触动了自己的利益，他联合其他几家俱乐部的老总力阻新制度的推行。在刘天明的强力反对下，足协作出了妥协，延迟了新制度的推行。这件事让刘天明和足协主席之间结下了梁子。如今肯定是足协抓住了大连队的痛脚开始打压大连队了。

16

诺大的书房中只能听见刘天明的来回逡巡的脚步声。刘天明心中万分怨恨这帮不争气的球员：“他妈的，这帮孙子，我每天投那么多钱进去，他们的平均工资加奖金在各家俱乐部中是数一数二的，居然还给我玩假球……”可另一方面，刘天明更加看不惯足协的做法，足协的人在没有知会他的情况下就制定了措施，明显是在针对他，他很清楚，足协的这种做法，是在用行动告诉他：谁才是这个游戏的老大。

刘天明徘徊了几圈后，低声的骂了句：“这帮王八蛋。”

一旁坐在沙发上抽着闷烟的董斌并不知道老板口中的王八蛋指的是谁，他也没敢接茬。

刘天明站住了，看着董斌说：“你认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董斌已经思考了一夜了，他心中早有了答案，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是一件棘手的事，可能关系到俱乐部的存亡，他不会傻到在老板面前跳出来指手画脚。不过现在老板问自己，自己一定要回答，他道：“我觉得这件事情发展到目前已经非常严重了，我们一定要谨慎处理，我觉得一定要制定一个万全的方案，要不我们召集下股东，开个会研究一下……”

董斌用标准的外交辞令回答了老板，为官多年的他，这一套已经练就的非常纯属了。

刘天明皱着眉头听着，一边听着一边思索着，好半天才道：“目前开会研究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你也知道，我们的股东收钱的时候很痛快，解决问题的时候推三阻四，等大家的意见都统一了，我们的俱乐部估计也被查封了。不过这件事不让他们参与也不好……，这样吧，我们制定一个方案，到时候通知他们一声就行了，毕竟俱乐部80％的股份都是我的，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大胆的说出来。”说完，刘天明用鼓励的眼光看着董斌。

看着董斌欲言又止的样子，刘天明道：“大老爷们别婆婆妈妈的，大胆的说，没关系，我只是做一个参考，不一定会采纳。”

董斌想了一下清清嗓子道：“刘董，我认为目前我们应该采取两手准备，一方面我们应该派专人和足协进行沟通，缓解上层的压力，另一方面我们自己先对俱乐部进行一次严厉彻底的清查，对外我们表明我们自己的态度——参与假球完全是球员个人行为，与俱乐部无关，俱乐部也是受害者。我们要赶在专案小组之前把参与这次假球事件的人揪出来，交出去。让上头没有对俱乐部开刀的借口。”

刘天明想了想，觉得董斌这个舍卒保车的办法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了，至于与足协沟通的人选，刘天明目前还想不到，他问道：“这个办法很不错，可以着手准备，可我们让谁去和足协沟通呢？”

董斌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刘天明。

刘天明会意道：“你说我去？这样合适吗？”

董斌道：“刘董，我觉得您是最合适的人选，您亲自去才能表示我们对这次事件的重视，而且您在北京还有人脉可以利用，您的那个大学同学陈部长和现在的足协主席不是一系的嘛……”

……

方案制定好了，就在刘天明起身准备去北京的时候，事情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7月12日晚，绍冲在金壁辉煌夜总会嫖娼时被公安机关抓获，指控绍冲的罪名是嫖娼外加藏毒，事后证明，毒品并不是绍冲的，而是绍冲一个朋友带去的。

在审讯绍冲的时候，118专案小组也介入了。在铁一般事实面前，绍冲承认了自己参加了11.8赌球事件。不过绍冲说，这次事件有赌球集团的人单线和他联系，他并不知道另外一些参与这次事件的球员是谁。

118专案小组将审讯的内容通知了永顺俱乐部，但并没有向媒体曝光。

同时，专案小组点名要求大连队的另外两名后卫球员曹群，杨岗协助调查。

这次事件在大连队队员中已经传开了，所有队员都知道了事件的内容，他们也通过一些渠道得知参与赌球的队员一共有四个，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他们三个。人们纷纷猜测第四个人到底是谁。仿佛所有上场的人都有嫌疑，不过没有人想到是受伤在家修养的陈杰。

……

17

休息了一周，陈杰的脚伤好的差不多了。星期一一早，陈杰开着车去俱乐部报道。

路上，碰上了上班早高峰，道上很堵车。陈杰顺手把车上的CD打开了，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无奈的看着拥堵的道路。前方可能是撞车了，远远的，陈杰看见有好几辆警车停在路边，好多交警在维持秩序。半个小时过去了，前面的车还是一动不动，好多司机按着喇叭开始骂娘，还有好多人把车开到了便道上试图绕过前方的堵点。

一张CD放完了，陈杰退出了碟子，准备换一张唱片，退碟时候，CD机自动切换到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新闻，陈杰只听了几句，整个人就傻在那里，拿着碟子的手停滞在空中。

“大连永顺俱乐部副总经理曲强先生昨日对媒体宣称，永顺俱乐部已经做出对参与118假球事件及涉嫌参与118假球事件的四名球员——邵冲，曹群，杨岗，周中，予以开除队籍，移交相关司法部门的处理的决定，另据相关部门介绍……

听到这些，陈杰的脑子翁的一声，怎么会这样，过去的一周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周中也参与了假球，荣彪不是说算上我只有四个人吗？为什么没有提到我的名字？后面的内容陈杰根本没有听到，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惊恐中。

不知过了多久，陈杰后面的司机猛烈的按着喇叭才把陈杰从游离中唤醒，陈杰这才注意到前方的道路已经疏通完毕，车辆整一辆跟着一辆慢慢的行驶着，陈杰急忙推上一档跟着前面的车离开了。

陈杰由于今天出来的早，虽然在路上堵了一会儿车，到达俱乐部的时候还是没有迟到。从陈杰一走进俱乐部大门，他就感到俱乐部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了好多，门口的保安一脸严肃的重视每一个过往的人，碰见陌生的面孔就要拦住仔细盘查一番。

陈杰将车开到停车场放好，快步的走向更衣室，路上碰到的熟人都简单的打个招呼，然后低着头各走各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陈杰愈发的觉得气氛不对头。

更衣室里已经聚集了好多队友，他们都穿着便装没有更换运动服，此刻他们正聚在一起面色凝重的低声议论着什么。

看见陈杰进来，几个队友小声的和陈杰打了个招呼。陈杰也朝他们点头致意一下，在人群中，陈杰发现了张天柱，天柱并没有和陈杰打招呼，此时正低着头泪流满面地坐在那里。陈杰这时才注意到，好多队友眼角都有泪光。姚继民和陈杰打招呼的时候，正用手擦拭着眼角。

陈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颤声问道：“你们怎么了，你们怎么……怎么都哭了？天柱，发生了什么时？”

听到陈杰的问话，天柱忽然失控了一样，用双手蒙住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陈杰茫然不知所措，走过去按住天柱的肩膀，急切的道：“天柱，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天柱越哭声越大，没有回答陈杰的问话。

陈杰的目光转向了姚继民：“姚哥，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姚继民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杰子，昨天晚上周中在自己家里自杀了。”

“什么！”陈杰惊呼了一声，立时觉得胸中一闷，一口气转不出过来，昏倒过去。

“杰子，杰子！你怎么了！”四周的队友看见陈杰昏倒了，立时围了上了，把陈杰扶助，七嘴八舌的呼唤他。

姚继民经验丰富，死死的掐住陈杰的人中。

过了好久陈杰才悠悠转醒，刚一醒过来他就一把抓住姚继民的胳膊道：“姚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中现在怎么样了？好好的他怎么会自杀？”

陈杰用尽全身的力气抓着姚继民，抓的姚继民好不疼痛，姚继民道：“杰子，你冷静点儿，你先放手，我慢慢告诉你。”

陈杰仿佛疯了一样，根本不理会姚继民说的话，只是死死的抓住姚继民道：“姚哥，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小中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被抓着胳膊的姚继民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旁边几个队友连忙过来死命的掰开陈杰的手。

姚继民揉着疼痛的胳膊，痛声道：“杰子，你冷静点儿。小中自杀被发现后，被送到医院抢救，不过已经太晚了，抢救无效，在今早5点的时候，死……死了。”

姚继明说完之后，四周又是一片凄然。

陈杰瞪大漠然的眼睛，喃喃的道：“小中死了，小中死了，小中死了……”猛然间他愤然的推开周围的人，厉吼道：“不可能的，小中不会死的，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他一把揪住了人群中天柱的衣领，喝问道：“柱子，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说他们是骗我的，小中没有死。”

天柱握住陈杰的手腕，泪流满面伤心欲绝的道：“杰子，你冷静点儿！这是真的，小中真的死了。”

18

小中就这样死了？……陈杰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昨天他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今天就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这是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现实。

“杰哥，咱俩斗牛啊，我最近又新学了一个动作。”洋溢着一脸阳光般笑容的周中摔着一头乱乱的长发，骄傲的对陈杰说。

周中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就在昨天，那种充满自信与豪爽的语言回荡在陈杰的耳畔。

陈杰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这一切难道是梦吗？求求老天，如果是梦的话，请你让我快点醒来。

大连队如今真是多事之秋，自从爆出赌球丑闻后，大连队被足协取消了最后一轮比赛的资格。山东队在最后一场比赛中，2：0击败深圳队，捧起了联赛冠军奖杯。

本赛季已经结束了，今天并没有训练安排，不过在俱乐部没有正式通知球员放假时，所有的球员还是按时的来到俱乐部。

大家在知道周中自杀的消息后，商量着一起去周中家里看一眼，瞧瞧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姚继民和历阳等几个老队员一商量，觉得人家刚刚发生这种事，肯定一大家子人都在忙，去的人多了不合适，最好选出四五个人代表大伙过去看一眼，尽一下心意就可以了，其余的人可以等到出殡的时候一起过去。

周中平时在俱乐部里人缘很好，大家都争着想过去尽点儿力，最后姚继民劝止了大家，绍冲不在俱乐部里，姚继民是资格最老的队员，队友们对他的话很是听得进去。姚继民最终指定了几个队员，历阳，天柱，陈杰再加上自己代表所有队员过去看一眼。

四个人开一辆车过去，姚继民开车。路上，姚继民给陈杰简单得介绍了一下最近一周里发生的事。陈杰完全没想到在最近一周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当听到绍冲被捕时，陈杰皱着眉头不敢相信。绍冲喜欢泡吧找小姐，所有人都知道，曾经有一段时间陈杰还经常和他一起出去，这个在大连市都不算什么秘密。陈杰不敢相信的是——以绍冲在大连市的人脉和金壁辉煌夜总会老板在大连的势力，绍冲居然会在那里因为狎妓被捕？……金壁辉煌夜总会老板的背景陈杰很清楚，陈杰在那里玩的时候，经常看见院子里停着好多小号车和白牌车。陈杰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大连市公安局在多次执行严打时，没有一次敢动金壁辉煌夜总会。好多职业赌徒常年住在这里。大连市有一条不成文的暗规则——黑白两道不过多大面儿的人在这里都得按照金壁辉煌的规矩办事。所以说一个区下属分局的片警居然敢在金壁辉煌夜总会抓绍冲，这分明就是事先安排好的。

绍冲被捕之后，曹群，杨岗紧接着就被收审。不过118专案小组始终也没有查出另一个参与赌球的队员是谁。为此，专案小组的人对所有参加那场比赛的上场球员进行了严密的调查。

在查到周中的时候，调查人员发现周中的银行卡中莫名的多出了50万元，而且钱存入的日期刚巧那场比赛之后。周中对此的解释是：他最近看中了一套房子，钱是他向自己的姐姐周梅借来买房子的。

专案小组人员到周梅处进行核实，奇怪的是周梅矢口否认，她说自己最近没有借钱给别人。

这立刻引起了专案小组的怀疑，他们去银行调查了钱的来源。发现这笔钱是从广州的一家银行汇出的，而汇钱的人是一名张姓台湾人。他们在询问周中时，周中还一口咬定这笔钱是自己向姐姐借的。

专案小组立即将周中定为重点嫌疑人，不过他们证据不足，无法对周中定案。他们将这一情况反映给了俱乐部。俱乐部接到消息后，于昨天表态：开除上诉四名队员。今天一早俱乐部就接到了周中在家中洗澡时触电自杀的消息。

19

周中的家很宽敞，陈杰记得这个房子是四个月前周中买下来给父母住的。周中还没有成家，现在还和父母住在一起。

周中没有陈杰那么好的运气，他的工资在俱乐部里算是低的啦，毕竟世青赛以前他在俱乐部了还算不上主力。世青赛之后，他在队里逐渐确立了主力位置。原本这个赛季结束后他的工资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了。

他买这套房子钱，主要是靠赢球奖金赚来的，全款付下来也要60多万，当时他的钱还差一点，他从陈杰手里拿了5万，后来赢球奖金下来后，他全部还给了陈杰，还请陈杰吃了顿饭。

入住手续办下来时，陈杰曾经和他来看过一次，从房子装修完全家搬进来到现在，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走进屋子，陈杰甚至还能嗅到淡淡的油漆味。

屋子里挤满了面色沉痛的人，这些都是周中的亲戚朋友，从里面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声哀嚎，陈杰听得出来，那是周中的母亲，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伤痛：“儿呀，我的儿呀，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家里面来了好多人啦！就缺你啦！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痴痴的声音带着凄然，也许在母亲心中儿子自始自终就没有离开过……

小中妈妈的哭声，让陈杰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扯着。本已止住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出来招呼大家的是周中的堂舅，老人眼角的泪水还没有干涸，诧异的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你们是……”

姚继民赶忙迎过去介绍了一下：“我们是小中的队友，代表大家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堂舅连忙把众人让到周中的屋中，周中屋中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电脑桌，墙上挂着34寸的液晶电视，下面的桌几上放着周中最喜欢的游戏机，周中喜欢玩实况足球，在队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最能引起人们注意的是壁柜的阁栅里放着一个签满大连队球员名字的足球，那是周中年初过生日的时候大家送给他的。里面还有一个像框，是参加世青赛时与陈杰，天柱，邹猛的合影。

天柱走过去，拿起像框看着相片上小中裂着嘴傻笑的样子，两滴泪水滴落在相片上，天柱赶忙用衣袖擦拭了几下，又重新将像框摆好。

身体发福鬓角泛白的堂舅端着几杯水进来了：“大家喝点水吧。家里现在太忙乱，招待不周，见谅见谅。”

姚继民赶快接过老人家手里的水，连声说：“您太客气了，大叔。不用见外，我们也不是外人，来的这几个都是小中的好哥们。您把我们当自己家人就成，我们是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交谈间，里屋传来一阵嘈杂，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跑过来说，对着堂舅喊：“二舅你快过去看一眼，我大姨昏过去了！”

堂舅赶忙放下众人朝里屋跑去，绍冲招呼几个人道：“咱们也过去看看。”说完率先出了屋子。

周中的妈妈已经哭的背过气去，周中那老实厚道的爸爸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个女眷围在床边不停的给周妈妈摩挲前胸捶打后背，过了好长时间，周妈妈的悠悠转醒，众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旁边的几个人不停的劝说周妈妈：“大姐，这事情已经出了，您就看开点儿吧，您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啊，您说您再有个好歹，您让我姐夫后半辈子怎么办啊？”

周妈妈不言语，只是眼睛望着天花板不停的啜泣。

坐在周妈妈旁边的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孩，也在挽着周妈妈的胳膊不停的哭，一边哭一边用哽咽的声音说：“妈……，全都怪我，是我害死小弟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小中啊，姐姐对不起你啊……”

陈杰认识这个女孩，她是周中的姐姐周梅。陈杰曾经在周中的家里见过她几回。陈杰知道，周梅没有结婚，不过不和家人住在一块儿，而是一个人在外面住。陈杰问过周中他的姐姐是做什么，当时周中含含糊糊没有回答，陈杰也没有深问。在姚继民给他讲述周中自杀经过的时候，他就很是纳闷为什么周中的姐姐不承认借钱给周中。陈杰的想法和姚继民他们不太一样，姚继民他们对周中是否参与假球也在半信半疑之间，或许相信周中踢假球的人居多。而陈杰却清楚的知道，小中没有参与假球，因为那第四个人就是自己。那周中户头上多出的那笔钱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离开周中的家，一行人回到了俱乐部。临走时，四个人凑了一万块钱给周家留下。这是来时路上大家就商量好的。周中家中那混乱又锥心刺骨的场面至今萦绕在每一个人的脑中，回来的路上，四个人都一声不吱，除了开车的姚继民眼睛盯着前方外，剩下的三人都目光空洞的各自想着心事。

晚上回到家中，陈杰就像装卸工卸下麻袋一样，把自己丢在沙发上。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比原本陈杰内心中预计的最坏打算还要糟糕。在过去的一周里，陈杰刻意的回避着这一切，他就像掩耳盗铃里的傻子一样，以为封闭了自己一切就不会发生了。而事实证明该来的迟早会来……

自从答应荣彪这件事之后，陈杰就始终揣揣不安，那感觉就像小孩子偷了邻居家的钱躲起来，一有风吹草动就怀疑被别人发现了。现在，自己虽然没有被发现，自己的朋友却被警察带走了，还含冤死在家中，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啊……

早上，姚继民将这一切告诉陈杰的时候，对于陈杰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一时间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在他稍微冷静了之后，他开始陷入了挣扎。好朋友因为他蒙冤而死，他该怎么办？去自首？去还周中一个清白？这样的结果必然是自己的一生都完了，也许还不仅仅是自己，荣彪也会被牵连出来。这个赛季结束了，他已经完成了与俱乐部的一年半之约，可以自由转会了。三周之前俱乐部就通知他，AC米兰邀请陈杰在圣诞之后去意大利参加试训。这也是陈杰最初的构想。陈杰今年只有19岁，如果转会米兰成功，他有大把的时间去在米兰站稳脚跟。在陈杰为自己制定的计划中，他原本打算用2到3年的时间在米兰打好基础，让自己融入欧洲足球的氛围。再用2到3年的时间去争取在米兰的主力位置。

20

在他答应荣彪不上场后，他越想越后悔，他想到过后果，也做过最坏的打算，可隐隐的，总有一丝侥幸的心理在作怪“别人踢了那么多场假球都没事，我就踢这一场能有什么事”，他不只一次的拿“我就要去意大利踢球了”作为借口来安慰自己。反正自己就要离开了，管它以后怎么样。

现在，一个年轻的生命已经为自己的一次不冷静付出代价了。这个代价实在太沉重了。

陈杰没有开灯，屋子里漆黑一片，大自然的最后一丝光线经过无数次折射后消逝在空气中。窗外，小区的楼里灯光渐多，勤劳的主妇已经扎起围裙周转于锅碗瓢盆之间，幸福的丈夫则坐在客厅中翘起二郎腿悠闲的看着新闻联播。

这个时候小中的家中又是一番什么景象呢，陈杰不敢去想，可总是不由自主的去想。想到周妈妈的一声声惨厉的呼声，那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流泪的样子……陈杰觉得就像有一只手在自己的胸膛中狠狠地掏了一把，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后，整个胸膛都空落落的……

恍惚间，陈杰游离于半睡半醒之间……

一个闷热至极的夜里，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眨着明亮的眼睛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杰哥，我明天就去和我舅说，我不要这个去二线队的名额了，这对你太不公平了，我要靠自己的本事升上去。”

在荷兰威廉二世体育场，对阵德国队的时候，自己终场前ト敕闯确值囊磺颍谌∈蛎缘墓脑肷校≈衅说搅俗约荷砩希莺莸鼐咀抛约旱耐贩ⅰ?

就在自己铸成大错的那天晚上，小中在更衣室对自己说：“杰哥，晚上去我家吃饭啊，我爸今天过生日，"奇"书"网-Q'i's'u'u'.'C'o'm"我们家包饺子。”饺子……家……，自己为什么不去吃饺子呢？如果自己去吃饺子了，小中就不会死……为什么……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忽然，四周景物一变，天变得灰蒙蒙的，四周无比的幽暗，周中双目赤红，头发凌乱，满身是血的站在陈杰面前，仿佛一个巨大的力量在拉扯着他，他的身影正在一点点的消逝在黑暗中，周中不停的挣扎，伸出手来要拉住陈杰的胳膊，一边挣扎还一边喊：“杰哥！杰哥！帮帮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没有踢假球！我是冤枉的！杰哥，你相信我，我是冤枉的……”

陈杰也试图去拉住周中的手：“我相信你，小中，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你不要走啊，不要走！”陈杰不停的去抓周中的手，可抓到的只是空气……周中终于一点点的消失不见了，只有那声嘶力竭的喊声，还隐约回荡在空气中，陈杰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如呓语般喃喃的道：“小中，你不要走……，是我害了你……我才是罪魁祸首！”

一阵湍急的电话铃将陈杰从梦魇中吵醒。陈杰站起身来寻找电话，这时他才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脸上还挂着尚未干涸的泪水，刚刚的梦好可怕啊。

电话是荣彪打来的，荣彪在电话里急切的问：“杰子，我听说小中自杀了，是真的吗？”

过了好久才传来陈杰哽咽的声音：

“荣彪，我们闯大祸了……”

21

周中的死在永顺俱乐部的刻意压制下被低调处理了，媒体并没有做过多的报道。不过足球圈里的人都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更多的人把它理解为“畏罪自杀”。周中的家人对此不依不饶，他们坚持认为周中没有踢假球。他们通过各种渠道要求俱乐部给个说法，还儿子一个清白。

刘天明的北京之行看来也很顺利，在他的奔波周转下，足协似乎也松了口，周中的自杀让他们断了线索，另外三个人已经被依照程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从表面看似乎参与赌球的四个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足协对永顺俱乐部的处罚已经下发：取消本赛季已取得的成绩，扣除下赛季联赛积分7分，罚款人民币20万元。

足协的处罚文件让所有永顺俱乐部高层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没有被降级，没有被禁赛，这已经让他们谢天谢地了。取消本赛季成绩是无所谓的啦，反正这个赛季也不是冠军；罚点儿钱就更是小菜一碟了，永顺集团家大业大，还在乎这点儿零花钱？这也就是刘董事长请别人吃两顿饭的钱！只有那条扣除下赛季联赛积分7分看起来有点实际效果，反正那是下赛季的事啦，到时候再说吧。

就在人们为永顺俱乐部逃过一劫而窃喜的时候，周中出殡了。

天很阴，冷飕飕的风吹在身上让人泛起一阵寒意，不是的飘过几片雪花似乎在刻意的配合着人们的心情。

大连市南山墓地内，周中的爸爸喘着粗气给儿子的坟头添上了最后一锹土，亲戚朋友七手八脚的帮忙把坟头的土压实。周爸爸放下铁锹拍抚着老伴儿的后背，搀起瘫坐在地上的周妈妈，哎，看着孩子从牙牙学语的婴儿长成生龙活虎的大小伙子，又看着这生龙活虎的大小伙子变成一杯黄土，人世间最大的苦楚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周中的队友到场的有7，8个人。有两个加入到夯土的人群中。

历阳伸出手划拉着他那短的不能再短的头发，对天柱说：“柱子，陈杰怎么没过来？不应该啊。”

天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表道：“早上杰子给我打电话，问小中埋在哪儿？他说他过来，现在都这会儿了，来了也不赶趟了，我们马上就散了，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听！谁知道这小子怎么搞的。”

姚继民吧嗒吧嗒嘴道：“嗨，也不能怪杰子，我看小中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他这星期压根就没来俱乐部报道，我听说他病了。”姚继民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天柱说的。

“可不是！”天柱道：“这小子病的特别重，我去他家里的时候……”

天柱又回想起自己去陈杰家中的情景。

去周中家中的第二天，陈杰没有来俱乐部上班，天柱给陈杰打电话，关机。再往家里大，没有人听。第三天陈杰还是没有来……，第四天，天柱实在坐不住了，他去了陈杰家一趟，按了好半天门铃没有人答应，就在天柱准备要离开的时候，门开了，陈杰站在门口。

天柱简直快不认识面前站着的这个人了，陈杰脸色惨白，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体恤衫上一块块液体干涸的痕迹还在向外散发淡淡的腥臭味道。

这是陈杰吗？两天没见，陈杰已经脱相了。进屋之后，天柱立刻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酒精味道，屋子里很暗，窗帘挡的密不透风，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台灯，茶几上乱七八糟的堆放着一堆空了的啤酒罐。

陈杰蜷着身子斜依在沙发上，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混沌无神。从天柱进屋到坐在那里，陈杰没有说一句话。

“杰子，你这是怎么啦？”天柱关切的问道

陈杰不言语。天柱能看到歪在那里的陈杰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杰子，你不是病了吧？”天柱走上前去摸了一下陈杰的额头。

陈杰很厌烦的躲开天柱的手，头歪向了一边。

“杰子你在发高烧啊！你怎么不去医院啊？”

陈杰还是没有说话。

“走！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想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陈杰痛苦的闭着眼睛说。

“杰子，你不去医院会很危险的，你的头很烫，高烧持续几小时人就会死的。”

“我没事，没那么严重。”

陈杰执意不肯去医院。

天柱没办法，只好打电话到附近的医院，让医生上门来看病。

半个小时后，医生过来了，诊断之后，他说陈杰是重感冒，给陈杰输了液，输液之后，陈杰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点儿。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了。

天柱简单的帮陈杰拾掇了一下房间，又到小区附近的饭店买了些清淡的饭菜。回去的时候，陈杰已经醒了过来。

天柱将饭菜放在陈杰边上。

陈杰没有吃，只是说：“谢谢你，天柱。”

“自己哥们，别这么客套。”

天柱劝陈杰吃点儿东西，陈杰说：没胃口，吃不下，放在那里吧，一会儿俄的时候，我自己就吃了。

天柱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

周中出殡的前一天。天柱又去陈杰家里看望陈杰，这次天柱带了好多水果过去。陈杰的比前几天已经好很多了。吃了些水果，又陪天柱聊了一会儿天。天柱说：明天小中就出殡了，你能去吗。

陈杰说，我一定回过去的。

22

葬礼已经接近了尾声，一起参加葬礼的人一一在坟前祭奠一番。陈杰还是没有到。

张天柱行礼的同时，嘴里叨叨咕咕不知道默念着什么。挨着最近的宋子文隐隐约约听到一点。

“你小子，年纪青青的离开兄弟们自己去了，你让我说你啥子好嘞……走的时候连个媳妇也没说上，我都替你亏挺上……唉，一个人在那边孤孤单单的，抓紧时间找个女鬼作伴吧。自己把好关就行了，不用带给兄弟们看了，你要实在想介绍给兄弟们认识认识，你就托个梦给我，不用亲自带上门了……”

宋子文听见开始几句还像那么回事，后面越来越离谱，赶忙伸手捅了捅天柱。天柱不再言声了，至于是不是在心里默念，宋子文就不得而知了。

天空中的雪越来越大，寒风吹过，树木摇曳，和着风声在呜呜作响。

祭奠之后，众人渐渐散去。

众人离开不久，一个人捧着一大束花，略显蹒跚的走来，正是陈杰。

其实陈杰早就到了，远远看见这边人多，就躲在一个林子里没有过来，他想单独的和周中说几句话。

陈杰小心的把花在坟前摆好，放眼四周，满是一座座坟头。现在，他们又添了一个新邻居。

周中的新坟在其中显得格外扎眼。

“小中，你以后都要住在这里了。”

陈杰看着这座坟好久，“扑通“一声跪在周中的坟前。

“小中，杰哥对不起你！”

……

……

陈杰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此刻一句都说不出口，满腔悔恨冲涌上来，顿时失声痛哭……

陈杰哭了好久，这些天积压在心头的各种情绪，随着哭声宣泄出来，他觉得心里畅快了一点，

“别那么难过了，人已经不在了，看开点吧。”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陈杰身后响起。

陈杰诧异的回头察看，是周中的姐姐周梅。陈杰魂不守舍的痛哭，压根没有察觉到后面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陈杰曾经在周中的家中见过周梅几次，彼此算是认识，不过周梅这个人不太爱言声，陈杰始终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

周梅递给陈杰一块纸巾。

“谢谢，姐。”陈杰接了过来，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刚已经走了，可走到半路心里很不是滋味。是我害死了小弟，我想再回来看他一眼。”周梅说着说着，眼泪又在眼圈中盘旋。

“不关你的事，姐，其实是我……”陈杰内心的想法差点脱口而出，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周梅并没有留意陈杰，仿佛一个人陷入了憧憬：“我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我当时并不知道警察找我是为了什么，我那时很怕，我不敢承认借钱给小中……“

23

这是一直滋扰着陈杰的一个问题，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周梅不肯承认借钱给弟弟。如果说是周中撒谎，那怎么可能？一个能够以死来证明自己清白的人，犯得上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吗？

看着双目呆滞神色怆然的周梅在那里自顾自的喃喃，陈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姐！姐！你怎么啦？”

周梅如噩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侧着脸出神的看着陈杰，茫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陈杰被这种暧昧的眼神瞧的不好意思，眼光游移，不敢对视周梅的眼睛。周梅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上升起一丝忸怩的神色，尴尬的道：“对……不起，你刚刚叫我姐的时候，就像小中平常叫我的那样……”

周梅的解释让陈杰释然，他凄然动容道：“姐！没关系的，我和小中是好兄弟，你把我当成亲弟弟就行。”

周梅的脸上掠过感激与宽慰的神情，当他别过脸目光飘向小中的坟墓时，其他的表情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痛。

两个人无语的立在周中的坟前好久，直到落在他们肩头的雪花已经不再融化，顺着发髻缓慢流淌的雪水在发梢处慢慢凝结。两个人默默地在心中与周中倾诉着，祈得他的原宥。周中的坟头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雪所覆盖，很难再看见泥土的原色。洁白的雪飘散开来涤荡着天地间的尘垢，不知能否洗净人们心中深深的歉意与悔恨。

在陈杰祭拜之后，他与周梅对视了一眼，两人并肩离开了陵园。

在路上，陈杰终于开口询问了萦绕在自己心头已久的疑惑：“姐，你为什么不承认借钱给小中。”

周梅放缓了脚步看过来，那是一种探究的凝视。

陈杰讷讷的解释道：“姐，我就是好奇问一下，你要是有难言之隐就不用讲出来了。”

周梅的眼中划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仿佛触痛了早已郁结的伤疤。旋即，她绷紧的脸渐渐松弛下来，嘴角抽动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要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陈杰默然。

“小时候我们家很穷，我爸年轻时在工厂干活时累坏了身子。”周梅目视远方舒缓的说着：“后来一直在家养病，单位发的工伤补助钱，还不够给我爸治病，我们全家只能靠妈妈的工资和亲戚朋友的周济来过活，那一年我14岁，小中8岁。我18岁的时考上了大学，可家里没有钱供我念书。我只能辍学去大连市青山纺织厂当了一名纺织女工……”

讲起以往的故事，周梅深邃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艰苦的岁月，那时，全家只有妈妈一个人工作，妈妈上班的时候她要伺候爸爸，照看弟弟，操持家务，还要读书……她很喜欢读书，而且她的成绩非常棒，老师总会在全班同学面前夸奖她聪明。她也很已此为自豪。她经常在做家务的空隙，一个人编织自己美好的未来——将来要考上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后就去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寻一份体面的工作。等赚到钱买一栋大房子，把妈妈爸爸和弟弟都接过去，全家人高高兴兴的住在一起……想到这些的时候，她总会一个人偷偷的抿着嘴笑……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她怀里揣着同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兴匆匆的回到家里，她要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家里每一个人，当她推开家中那已修葺多次包着铁皮的红木大门时，她一眼就看见一直接济自己家的二姨和姨夫面带忧色的坐在那破旧但一尘不染的沙发上。

“大姐，你知道吗，你侄子二力在广州贪了官司，为了给他打官司我们已经罄尽了所有的财产，可还是不够……”二姨声泪俱下的对自己母亲说，话到这里，她已经无法继续说下去，不停的用眼睛瞅着一旁低眉顺眼不停的搓着自己膝盖的姨夫。

姨夫会意，用手划拉着他那原本就不多的头发，垂着头说：“大姐，你看你原来借我们的钱，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母亲二话没说，走进屋内取出用两个手绢包裹的密密实实的一叠钱——原本准备给她念书的钱，塞到了二姨手中：“二力的事是大事啊，大姐这里只有三千块，你先拿着用，剩下的大姐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先借到，要紧着二力的事先来……”

晚饭的时候，妈妈问她录取的事情，她不敢看妈妈的眼睛，低着头一边啪啦碗里的饭，一边支支吾吾的说：“我报的学校，没……没考上。”两滴晶莹的泪落在碗中。

那天夜里，她躲在被窝里整整哭了一宿，她不敢哭出声来，只是耸动着双肩不停的啜泣，他怕被爸爸妈妈听见……

24

周梅在一家台湾人开的纺织厂里觅得一份差使。早出晚归充实繁忙的日子让她暂时的忘记了她的理想。只有偶尔在更换梭头的间隙，或是在食堂那油的发亮的实木条凳上休憩进餐的时候，她才依稀想起她原本是一名大学生——一个名牌大学的准大学生。想到这些的时候，她会觉得怅然若失，会嫌弃这样穿着一身湛蓝的工作服穿梭于车间里那嗡鸣的织机间的生活。

不过这种淡然哀伤的情感很快就被那薄薄的一叠老人头票子所冲淡，每到发薪的日子，她在那裹着塑料皮的工资簿上匆忙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后，迫不及待的从旁边一脸严肃的中年妇女手中接过她辛苦工作换来的劳动果实，她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与欢愉，把那摊成扇面一眼就能数出个数的纸片紧紧的掐在指间，极是认真的查点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的用手帕裹好，贴身放置。在回家的路上她会费尽心思将这些钱分配好：“这二百块是用来给爸爸买药和营养品的，这一百块用来给妈妈做件衣服，还有这些用于家里的日常开支，恩，小中的鞋子又破了，该给他买一双新鞋了……如果还有剩余的话，我想买一点护手霜，我现在的手越来越粗糙了，听车间里的人说，用点护手霜挺管用的……”

那些日子里，他最大的籍慰就是把钱交到妈妈手中，然后看着妈妈展颜微笑的样子。她已不再对她的未来抱有什么希望，家里唯一能指盼就是小中，这一点是他们全家人默契的共识。

在她已经能够安于现状，并对这种生活甘之如饴的时候，她遇见了“他”。

如今在她看来，那基本是属于前世的孽缘，但是不管在何时，她还是坦然的承认“他”曾经对她的帮助。当她把这一段经历向陈杰娓娓道来时，陈杰能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她曾经对“他”的那种依赖和感激的情感，无可否认的，他也曾经打动过她的心，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以为那就是爱情。

“我遇见他时是在一个春节的前夕，在工厂组织的全体员工的联欢会上，我是我们车间推出的节目代表，我记得我当时在台上唱的是那时流行的一首叫《爱的奉献》的歌，当我唱到一半的时候，我发现他一直在注视着我，虽然台下的人也都在看我，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与众不同。”周梅讲到这里时，脸上带着一丝骄傲与羞怯，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那种火辣辣的目光让她这个纯情的花季少女怦然心动。也许是受到周梅的感染，陈杰能够鲜活生动的想象出当时的景况，这样的场面他也经历过，只不过主角是那个已经和他分了手的女孩，“不知道海怡现在过的怎么样？她一定会过的比我好的。”想到海怡，陈杰的心中一阵凄苦，他不敢任由自己的思绪发展下去，振作精神，继续倾听周梅的讲述。

“他是台湾人，是我们的老板之一，也是这间厂的最大股东，他那年应该有四十岁，不过后来他一直告诉我他当时只有38岁。联欢会结束后是大家跳集体舞狂欢的时间，这也是台湾人想出的点子。他突然走过来请我一起跳舞，我当时脑子都懵了，他可是工厂的大老板啊，平时我们见他一面都难，他居然请我跳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说我不会跳舞，他笑着说没关系，他可以教我。他当时笑的很和蔼，就像一位亲切的长辈，我紧张的心慢慢放松下来，他一只手握着我的手，一支手搂着我的腰，教我跳舞，他碰到我肢体的时候，我又是一阵紧张，以致于我的身体都变的僵硬。他看出了我紧张，就随意的和我聊着一些家常，他问我多大了，还问了一些在这工厂里工作感觉开心嘛，喜不喜欢自己的岗位之类的问题，我回答了他。渐渐的，我松弛了下来，他说话很风趣，经常逗得我发笑，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25

“从那次春节晚会之后，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接近我。还在一年之内几次升迁我的职位，把我由一名普通的一线生产女工转成库管员，又从库管员调到采购部，从采购部调到人事部，从人事部转到办公室，后来直接把我升作他的私人助理。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多想，毕竟他的年龄只比我的父亲小几岁，我还以为这完全是因为我的工作能力，我还曾为得到别人的赏识而沾沾自喜。那时候，我有很多时间都要和他接触，接触的日子久了，我慢慢的了解他了，他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一个人把诺大的工厂打理的井井有条。从采购到生产到销售到工厂的日常管理都是他一个人在抓，他每天总是第一个来工厂最后一个离开工厂，他就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满面春风神采奕奕。他对下属很严厉，我经常因为一些很小的错误被他严厉斥责。有时候他还把我骂的哭起来。每次他看见我哭的时候就会叹口气，态度缓和下来，安慰我几句，还会讲一些笑话哄的我破涕为笑。那时我觉得他很慈祥，在我心目中不知不觉的把他当成我的父亲。”

“有一次我们因为外出办事回来晚了，赶不上去食堂吃饭，他就请我在外面吃肯德基。吃饭的时候，他轻轻的敲着桌面对我说‘你知道这个桌面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吗？’我看着桌面的木质纹理说‘是木头吧。’他哈哈笑着说‘如果你当木头买，你就是大羊牯，这种是贴面的密度板。’接着他就给我讲起密度板的压制，贴面，油漆，裁剪，鉴定……每一个流程都说的细致入微，令我由衷的佩服，感叹他的博学。讲到最后他问我‘你猜我怎么知道的这么详尽？’我摇头说不知，他哂笑着说‘我小时候在一家木具厂当过徒工。那个时候我跟着厂里的老师傅每天工作10个小时，每一道工序我都亲手操作过。’听到这话，我惊讶的合不拢嘴，在我的想法里，富人天生就是富人——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继承祖宗的基业，不劳而获，我一向认为白手起家，小人咋富不过是小说中的一种噱头，写出来让那些穷人觉得有个奔头儿。他接着告诉我，他做过很多种职业——当过徒工，买过报纸，摆过地摊，推销过啤酒……他还伸出满是老茧的手让我看……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动，觉得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老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周梅不急不徐的讲述着，一边努力回想一边平实的叙述，既不夸大事实，也不做主观上的恣意贬低。只有在讲到她当时内心感受的时候，她眼角跳动了一下，舒缓的语速泛起一丝涟漪，似乎在内心的深处思量着那时的情感历程，至今她还认为原本她对“他”除了感激，并无其他。可当过去的情景一幕幕在她脑中闪过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很早的时候，她就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但却真实的存在。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丝欣慰，至少自己与他并不是赤裸裸的金钱与肉体的交易。

“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我与他一起陪一个日本的大客户，对方是一个老头，整晚都色迷迷的看着我，不停的让我喝酒，讨厌死了。我喝不了多少酒，几杯酒下肚，我就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我说我不能喝了，那个死老头很生气，叽哩咕噜的说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不过从他的样子上看，他很不满意。这时候‘他’站了出来，三言两语就把那死老头哄的很高兴，‘他’替我喝掉了所有的酒，那天一整晚他都在和那个日本老头拼酒，最后喝的那个死老头连说‘不行了’，找个由头离开。‘他’也喝的很多，后来我搀扶着他，把他送到他的车旁。我要走时，他拉着我执意要送我回家，并且说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走很危险。我拗不过他，只好由他送我。说实话，他喝了那么多酒我坐他的车才感到害怕哩。走到半路，他突然把车停在路边，跑到车外趴在地上呕吐起来。他吐了好久，吐完后居然坐在路边唱起了歌。唱的是一首高山族的民歌。那时已经是临晨1点多了。马路上没有人了。四下里一片寂静，他的声音听起来嘶哑而又苍凉，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我突然间觉得很害怕。他唱了好一会才停，然后问我‘我唱的好听吗？”我说‘还行。’他说‘没有你唱的好听。’过了好半天，他又问我‘你觉得我老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咄咄逼人的看着我。我不敢看他，低着头小声说‘不老。’他突然伸出两只手按着我的肩头说‘我很喜欢你，从我看见你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起，我就喜欢你。每次和你在一起时，我就能想起我年轻时的日子，那感觉很美妙……我想和一起生活，你能接受一个比你大20岁的男人吗？’听到他这么说，我整个人呆在那里，我惶恐，羞涩，举措不安，不知怎么了，我当时内心还有一点点窃喜。我惊恐的看着他说‘任总，你喝多了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不是那种女孩……’他说‘我没喝多，我很清醒，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刚刚说的是我这么长时间来一直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今天我终于说出来了。小梅，年龄不是障碍，我会很爱你，很疼你，一门心思的照顾你，你……你能接受我吗？’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要挣脱他的手，他用力的按着我，我拼命的喊叫，然后死命的挣扎。他低下头要亲我的脸，我不知从那里来的力量，一把推开了他，打开车门跑了。他没有追过来，我跑了很远才拦下一辆计程车回到了家……”

“我受到了惊吓还不敢和家里人说，一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我一闭上眼他那圆睁着的充满血丝的眼睛就在我脑中盘桓，直到天快亮了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的睡下。早上，我起的比平时晚很多，迟疑着要不要去工厂，我魂不守舍磨磨蹭蹭的吃完早饭……”

“妈妈一直在旁边催促‘你上班已经迟到了，怎么还不紧不慢的，麻利点儿。’我推脱说‘昨天我们加班很晚，老板说今天可以晚去一会儿……’妈妈说‘你们老板人真不错，升你的职还给你涨薪水，难得人家重视你，你可要表现的勤快点儿，在外面做事不像在家，人家付你钱，你得帮人家挣回这份钱，咱们家都是老实厚道的人，这些做人的道理一定要晓得的……’我不忍心让妈妈失望，硬着头皮又回到了工厂，一路上我都在盘算见到他时该怎么应对，我心想‘大不了我辞职不干了，回到家里如果妈妈问起，我就如实的告诉她……’”

“我心神不宁的走进办公室，一进来办公室的另一个助理小田就不停的向我使眼色，她凑过来低声的和我说‘今天老板的脸色很差，好像很烦的样子，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过来好几次询问你来了没有……’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好像已经看见我被老板骂的狗血淋头的样子。我们正说着的时候，电话打进来，是他打来的，他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我迟疑了一下，进而想到他应该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在自己的工厂里对我做出些什么……可如果他要还是提起昨天那屁话，我该怎么答对他呢？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进他办公室的，他看见我时神情激动还有一些喜悦，满脸歉疚的对我说‘小梅，我……我还以为你……你不会来上班了……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请你原谅……”

“你知道吗，我无法离开这份工作，这里给我的薪水让我无法拒绝，离开这里我很难再找到这样报酬丰厚的工作，家里的负担那么重，小中那个时候已经进了足校了，每月的开销都很大。妈妈所在的国有企业那个时候要搞资产重组，弄得人心惶惶，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饭碗……虽然我万分不愿意在这里待下去，可那个时候我只能忍耐，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我刻意的回避着他，如无特殊必要，我坚决避免与他单独相处。怎么说他也是我的老板，我不能每次见到他时冷眼以对，但我会尽量保持着严肃庄重，不苟言笑的样子。他也意识到了这些，每每与我擦肩而过时满脸歉疚，举棋不定欲言又止。”

26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我爸爸全身浮肿还经常头晕呕吐，而且愈来愈严重，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可能是自己吃了腐坏的东西，服一些消炎祛毒的药就能好，坚持不肯去医院。后来竟出现了短暂的昏厥，妈妈强拽着他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诊断出来，医生说爸爸是肾衰竭晚期，需要换肾，如果不换的话至多只有半年的生命。这种手术当时只有北京的解放军总医院能做，妈妈打听了一下，手术费再加后期恢复的费用全部下来大概要15万。15万呐！我们这种家庭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妈妈当时就瘫软了，终日以泪洗面。我也没有一点办法。”

“那些日子我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神情恍惚，长吁短叹，时常还暗自啜泣。他发现了我的反常，把我叫到他办公室里询问我。不知为什么，我对他讲了事情的始末。他二话没说，写了一张20万的支票给我，并问：‘20万够吗？不够的话我再拿给你……’看到面前薄薄得一张支票，我无言以对，虽然我明知他目的何在，可这筹码实在太重了，重到我无法拒绝。20万背后是一条生命——我爸爸的命。我该怎样？……那一刻我的内心矛盾至极——拿了这笔钱，我就要永远亏欠他的，永远要承他这个人情，只能用他想得到的东西去还给他，可不拿呢，难道要我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死去……，我僵在那里无法抉择，瞬息之间我经历了人生最长的一次挣扎。他站了起来把支票塞进了我手里，说：‘拿着吧，别多想，我并不是要以钱作为条件向你要求什么，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每天愁眉苦脸的样子，如果你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就当我借给你的好啦……”

陈杰的车子驶出陵园，驶上南山路，第五个灯口处，陈杰右转驶入金洲区的中心地段，街道上，车辆渐密行人增多。陈杰放缓了车速，控制着方向盘小心翼翼的躲避着那些随心所欲横穿马路的行人，不时的还要机警的应付一下几个借道行驶的自行车和野蛮并线的大公共。

两旁便道上薄薄的积雪被行人践踏的纷繁凌乱，交通路口处地上的车辙犬牙交错，几个带着四角帽穿着浅蓝棉制服胳膊上绑着明黄袖标的老头，诚惶诚恐煞有介事的吆喝着那些不守交通规则的路人，几个愣头青小伙子明显对这些狐假虎威的类似伪军的交通协管不太感冒，言辞间颇有冒犯，几个老头到也众志成城一致对外。一时间喧嚣的街路上，飘过几声争执。

陈杰寻着前车碾压出的轨迹缓慢前行。坐在副驾位置上的周梅继续着她的故事。两旁琳琅的店面里响起的时髦动感音乐及道路上鼎沸嘈杂的汽车鸣笛声，都不曾让她中断。

外界的噪音让周梅的讲述听起来隐隐约约。不过周梅专注的表情让陈杰不忍心打断这个仿佛在倾泄着许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情感的女人。至于因此造成的那些断断续续的场景，陈杰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合情合理的猜测着。

“我攥着那张支票，泪水的眼眶里逡巡，钱原来是如此沉重，沉重的让我窒息。爸爸的命因此保住了。在妈妈的再三追问下，我向她道出了事情的始末。妈妈听过之后沉默不语，最后只说了一句“这事别让你爸爸知道。’后来他约我吃饭，我找不到理由拒绝他，也不能拒绝他……就这样我和他在一起了，后来的事情我现在回想起来有些零乱。家里的人不能接受我和他的关系，爸爸在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恼怒异常的说‘早知道是用女儿换回我的命，还不如当初让我死了算了。’当他拿着一大堆礼物去我家看望我父母时，被我爸爸连人带礼物一起哄出了家门。为这事，我和家里的人发生了争吵，爸爸不能原谅我，他觉得我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做。我觉得很委屈，难道我自己想这样做吗？我这样做是为了谁啊？”

“他给我在市里买了房子，那个就算是我们的家了。那时他对我真的很好，无微不至的照顾我，让我知道一个女人被人宠，被人疼，被人体贴真是一件最开心不过的事，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变得积极开朗了很多，他的活泼让我忘掉了我们的年龄的差距。我对那时候我拥有的一切都很满意，虽然开始的时候我很不情愿，可日子久了，我觉得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很幸福。他可能就是我一要等的那个人。当然，我们的生活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每当我们相搀着外出的时候，好多人路人都用差异甚至带点鄙夷的目光瞧着我们。那种目光让我觉得自卑羞怯……他从来没有和我提过他的家庭、他的太太、他的孩子……我也不敢询问，我自欺欺人的以为他没有提到的就是不存在的。我还编织了一大堆故事安慰自己——他可能已经和他的太太离婚了……或者他的太太已经死于疾病、车祸和一些我无法想到的意外，再或者他一直忙于事业根本就没有结过婚等等诸如此类，我臆想着在为我们能过在一起安排着各种合理合法的理由，这些不单出于我的私心，更多的是让我自己能够在道德上接受自己，我不想让自己背上狐狸精，第三者，下贱女人的名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的关系慢慢的被厂子里的人知道了。厂子里到处流传着关于我们的风言风语。和我一个部门的同事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他们再也不在我的面前议论厂子里的是非，面对我的时候他们变得谨小慎微，遮遮掩掩。而在背后却不停的对我说三道四。原本和我十分要好的车间女工远远的见到我就避着我走。我的心里十分难过，感觉在厂子里我被孤立了。有一次我上班迟到了，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听见里面的同事正在议论我‘……人家现在是老板娘了，当然是想几点来就几点来了，你管得着吗，你要不服也去卖啊，不过你最好先找个镜子照照，就你这样的，就算出去卖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人买……’‘……真看不出来，一个斯斯文文的女孩居然干这种事，她城府可真深啊，一起共事这么久都没看出来她是这样的人……’‘……其实这事早有预谋，要不然凭什么一个狗屁不懂的车间女工一年之内连升这么多级……’我在门口徘徊了一下，没有勇气推门进去。晚上，我和他说我不想去厂子上班了。他问我，怎么了。我没有告诉他。他应该已经猜到了，沉默了一下说，这样也好，我准备投资开一间茶楼，要不你帮我去打理茶楼吧……”

27

“不好的事情并不因为你不去想它，它就不来到你身边。我一边帮他打点着茶楼的生意一边在他的要求下去复习准备参加成人高考的考试。我知道他这是为我好，他想我多学一点东西，以后能够帮到他。我很欣慰，因为他这样做正是表明了他把我当成自己人而并不是一个只在一起享乐的玩伴。那段时间我过的很充实。直到有一天，他变的很反常。我问他事情的时候他唯唯诺诺心不在焉的敷衍着我。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有事瞒着我。我再三的追问下，他居然向我发了脾气，这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事。他很不耐烦的说‘你烦不烦啊，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别老疑神疑鬼的……’我感觉受了委屈，一个人坐在床上啜泣。他叹了口气过来安慰我，说‘没事，生意上的事，你知道的，我在广东还有一个电器厂，现在那个厂子出了点儿问题，我要亲自跑一趟，可能要离开几天……’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他不在的那几天我总是觉得揣揣不安，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每次我心里烦躁的时候，我就打电话给他，电话拨过去他总是关机，只有一次接通了，响了两声那边就挂掉了，再打过去电话就关机了。我恨死了他，同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害怕。”

“一星期后他回来了，面色晦暗，形容憔悴，脸上的皱纹增添了几许，仿佛几天之间苍老了很多。他一到屋中就疲惫的蜷缩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我还没有来得及质问他，门铃响了，我打开门，是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中年妇女，体态微胖，穿着华贵，正阴着脸站在门口，用冰冷如刀锋般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她的目光让我感到一阵寒意。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向我点点头淡然的说‘我找任长平。’她说话的语气肃然而高傲，脸上颐指气使的表情让人联想到她平素就是一个惯于发号施令说出的话让人觉得无法回旋的人。她并没有等待我的答复，竟自的走进屋中，他看到她时，身体一颤，脸上闪过惊愕惶恐的表情，脱口而出‘你竟然跟踪我？’那个女人并没有说话，优雅的坐在他的对面，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他们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后，他低下了头，再也不敢抬起。我此刻已经意识到这个女人是谁啦，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等待着暴风雨的来临……屋里出奇的宁静，这种宁静让我觉得心里发慌，空气中似乎带着一种张力，把我的心揪紧，我想：这一刻还是来临了，正像我最怕见到的……女人许久都不言声，只是盯着他看，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感情——怨怼，愤恨，鄙夷，茫然……最后所有的感情变得凄然欲绝，她脸色惨白喉咙哽咽，嘴角抽搐了好半天才对他说‘你们……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没有出声，女人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又过了好久，女人起身离开，临走时丢下一句话‘我成全你们。’他叫着她的名字追了出去。他们争执一番后，她还是走了。我呆呆站在原地连一根手指也没有动过……”

“他向我确认了那个就是他在台湾的老婆，他在台湾有一个家庭，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他的岳父是台湾一个知名的富商，他刚开始起步时靠的是他的岳父。现在他的厂子的一大部分股份还是他岳父的。那天之后，他失落了好久，经常整夜不回家。我没有再过问他的事，我很烦，我不知道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算什么？是二奶？是情妇？还是连情妇都算不上，只是那种用钱买来陪他睡觉的贱女人……我没有可以倾诉心事的人，爸爸，妈妈，弟弟还有以前的朋友同学，这些事我都不能对他们说，我难以启齿，他们也不会谅解我，可能还会嘲弄我鄙视我。我内心的苦涩只能由我一个人默默地承受……”

“直到有一天，他回家很早，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着闷烟。我和他说话他也不回答。直到他抽光茶几上烟盒里所有的烟，才垂着头抱着脑袋两只手狠狠地揪弄着自己的头发。我坐在旁边冷冷的看着，好一会儿，他好像下定了决心，他从他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对我说‘小梅，我已经把那间茶楼转到你的名下，这是转让书和授权书，你签个字，我明天让律师把手续办好。’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离开大连吗？’他说‘对，我要回台湾一趟，她要和我离婚，他父亲要撤走他名下的所有股份，我的财产大多是婚后财产，离婚了可能要划分一下，这对我很不利，如果那样的话，我的企业可能就垮掉了……我想回台湾试着挽回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茶楼的营业执照是我用一个朋友的名字注册的，我把它转给你，你以后也有个生计，这次回去我有可能不回来了……你懂我的意思吧……’我木然的说‘我懂……’

“他果然没有再回来，他也没有离婚，他的一个小舅子接手了这边的纺织厂。他和我通了几次电话，聊了一些近况。我没有主动地打电话给他过。有一段时间他经常在广东跑他电器厂的事，那段时间我们通话很频繁，但仅限于慰问很少聊其他。后来他回台湾，联系就渐少了……”

“直到那天小中和我借钱——小中说他看中一套房子，手里的钱不够，想从我这里先拿点儿，这段时间我茶楼的生意很冷淡，资金周转不灵。我和小中说让他等几天，小中说售楼的人告诉他最多只能给他留两天，想买那套房子的人挺多的。

“我不想让小中失望，就开口问他借了钱，他很痛快地答应了，把钱直接存入小中的账户……”

“没两天，警察就找上了我，问我是不是借钱给小中过，我当时混了头，首先想到的就是——是"奇"书"网-Q'i's'u'u'.'C'o'm"不是‘他’那边出了什么事。慌乱中的我没敢告诉警察事实，否认了借钱给小中……我真的没想到这是牵扯到小中的事……”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阴差阳错的巧合让周梅失去了弟弟。这能怨谁呢？

陈杰站在自身的角度考虑，他觉得自己的才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不管当时自己出于那方面考虑，毕竟错误的决定是自己做出的，怪不得周梅也怨不得荣彪，周梅是无心之失，她考虑的是别人，压根就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荣彪找上自己是为了让自己分一杯羹。他顾念着与自己的哥们义气想有钱大家赚——其实这事他不找自己也完全可以。事情发展到现在，其他三人都已经落网，只有自己“逍遥法外”，可见荣彪在处理自己的事情上，做的十分隐蔽。他也不想自己出事。

周中的死让所有法律上的追究停滞了。死去的人替活着的人背负了所有的罪过。从表面看，貌似所有犯下过错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事实上呢？萦绕在当事人心中道德上的谴责真的随风而去不留一点痕迹吗？

车窗外的雪花盘旋落下，并不见小，反而愈下愈大。道路两旁的行人缩着脖子眯缝着眼睛收紧了领口匆匆前行。

车已经开到西岗区，周梅的家离此不远。前面是一大片空地，空地四周错落着几栋破旧的政府大楼，那是人民广场。周梅指着广场上的纪念碑说：“小时候我总领小中到这里来玩。他小时候可淘了，每次都爬到栏杆上，我说他他也不听，有一次他从栏杆上掉下来，把头摔破了，现在他的头上还有一块疤呢……好了，你把我送到这里就好，我家就在前面了，我想走路回去，顺便看看这里，我有好多年没来过这里啦……”

陈杰将车停靠在路边，周梅要告辞，陈杰忽然想了想对周梅说：“姐，以往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怎么说呢，我表达不出来，但我挺佩服你的……”

周梅回过头来，眼中满是感激地神色：“谢谢你能理解我，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对别人讲起过这些，今天讲出来我的心里也敞亮了许多……”

“姐，一切都过去了……”

听见陈杰的话，周梅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既而凄怆的面孔上挤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

漫天的风雪中周梅抱着胳膊溯着风迤逦前行，几缕凌乱的头发随风荡漾，苍茫飞舞的雪中，只留下一个俏丽的背影和一串寂寥的足迹……

28

陈杰坐在天上人间夜总会宽敞的豪华包房里一口口的喝着闷酒，这个正在试营业装修的近乎奢侈的夜总会似乎并没有引起他的兴趣。

点唱机上随机的播放着时下流行的歌曲。音响的音量开的不高也不低，适当的掩盖了屋中人谈话的声音，使得不至于被走廊的过道里不经意间路过的人听去。其实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满走廊里充斥着狼哭鬼嚎的喊叫声与吆五喝六的划拳声，嘈杂凌乱沸反盈天，就算真的是有心人好奇的贴着房门聆听，也不见得能听到什么，更何况那油漆的晶莹闪亮透着富贵与庸俗气的朱红篆花裹缎房门看起来是那样的厚重敦实，隔音效果一定相当不错……

李荣彪翘着二郎腿胎胎歪歪的缩在陈杰对面的沙发上，一向以粗人自诩的他今天居然掐把着一尊造型优雅的高脚酒杯，咂巴着嘴面无表情的品着杯中的红酒。

诺大的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孤零零的两男人既不唱歌也不言语，各自喝着面前的酒，桌上的果盘就是一个摆设，没有一丝动过的迹象，这景象看起来有点冷清，与整个夜总会喧闹繁华纸醉金迷的场景有点不搭调。如果这时候突然闯进一个人看到这种状况，一定会怀疑两人的性取向有些问题……

陈杰下午刚刚参加完俱乐部的全体会议，散会后他一打开手机就接到李荣彪的电话。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后，陈杰就一直未见到李荣彪。彼此通过一个电话后，荣彪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陈杰能理解他，他无非是出去找个地方“避避风头。”陈杰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荣彪，他没那个心思。今天这个夜总会是荣彪挑的，这里刚装修完不久，两人也是第一次来，用荣彪的话来说“妈的，换个地儿转转运。”

“今天俱乐部开会说什么了？”李荣彪啜了一小口酒咂着嘴说。

“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掰扯掰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把这段时间的事总结一下，给大家提个醒。”陈杰随口道。

荣彪点点头。

下午俱乐部召开的全体大会在陈杰看来并没有涉及到什么实质性问题。会议的中心思想无非是“前车之鉴”“警钟长鸣”什么的。董斌端着的陶瓷杯子，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主持会议。俱乐部里参会的领导个个面色阴沉。董斌一路讲下来，从事情的始末一直讲到做人的道理，其中参杂着一些个人的看法。中间并无其他领导发言。抛却董斌在引用几个打假球员行为的时候叹息连连外，整个会议的格调还算轻松，没有疾言厉色，没有痛心疾首，基本属于循循善诱，娓娓道来。

但整个会场的氛围却是凝重的。一众参会的队员们一改往日开会时抠脚，挖鼻孔，打瞌睡，翘二郎腿……的劣习。个顶个的正襟危坐，一丝不苟，态度严肃的就像一群教委领导旁听时上课的小学生。

同一个会场，同一群听众，同一位主持人讲着与以往相似又不尽相同的空洞大道理。可如今听起来这道理却是那样的实实在在，深入人心。如果说它是“血的教训”那一点也不为过。

不过总算也有好的消息，会后，董斌单独找到了陈杰，告诉他一件令他兴奋的事：米兰那边发来传真，要他尽快过去试训。这么多天来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这让陈杰振奋不已。

“周中这人不错，白瞎了。没想到他能出这事。这也和他性格有关，他……太脆弱，经不起事。他的死我是不愿意看到的，不过也不错，至少他死了那帮狗日的就不再查下去。只要咱哥们没事比啥都强。”荣彪叹息道。

陈杰知道荣彪口中的“咱哥们”指的就是自己。荣彪话里透着的自私令陈杰有几分不快。用朋友的性命保全自己，这样的事不是陈杰能做出来的。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还能怎么样？荣彪说出这样的话，陈杰还是能理解的。以陈杰一贯对荣彪的了解，所有人在荣彪的眼中只能分成两类，一类是哥们，一类是外人。周中显然属于外人之列。尽管他也曾经和荣彪相处过大半年，不过在荣彪看来这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子，显然不具备与自己成为哥们的条件和血性。荣彪自小受家庭环境的影响，每日里耳濡目染尽是些砍砍杀杀，肮脏龌龊的事，个把条外人的性命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无法对他构成心灵上的一丝震撼.哪怕这个外人是他曾经认识的。

“赌球的事足协怎么会知道的？”陈杰没有寻着荣彪的话题说下去，而是问出了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荣彪没有出事，证明事情不是从他这里泄漏的。以荣彪家族在社会上的关系，这些日子来他一定已经收到一些风声。消失已久的他又大摇大摆的和自己在夜总会喝酒，看来他已经明了事情的始末，才会这样的有恃无恐。

果然不出陈杰所料，荣彪果然知道，他骂骂咧咧的道：“他妈的，是北京那边的负责人出事了，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客给他们给捅出去了。公安顺藤摸瓜把他们一锅端。算那小子还讲点道义，没把组织供出去，一个人全抗下来啦。估计也不全是出于道义，更主要的是怕说出去组织的人报复他。被公安逮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要是得罪了组织里的人，他全家都好不了。”

“他怎么清楚大连这边的事？”陈杰问。

“大连队和北京队打比赛，这边的情况他当然知道点儿，我这边运作好了就会把情况和公司里的人汇报一下。公司里的人会给他透漏一些风声，然后他才能定赔率。幸亏我当时留个心眼，没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陈杰没有再言声，只是感到一阵后怕。事情真的能就这样过去吗？但愿吧。

陈杰的手包里传来一阵电话的嗡鸣声，看看来电显示，是张天柱，这么晚了他给自己打电话能有什么事呢？

“是天柱。”陈杰与荣彪交换了一个眼神，接起电话。

“杰子，你还和李荣彪在夜总会吗？你妹妹找你。”

“我妹妹？”陈杰诧异道：“我什么时候有妹妹啦？”［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29

天柱说完。陈杰才恍然。这个妹妹是王全发的女儿王丽。王丽怎么会跑到大连来找自己？陈杰很纳闷。

天柱在电话里的解释很简短——荣彪给陈杰打电话时，天柱就在他身边，陈杰约天柱一道过去，天柱说，明天就放假了，他已经定好明天中午飞重庆老家的飞机，准备回家过年了，今天要早些回去拾掇一下衣物。陈杰没勉强，和他聊了几句就一个人先走了。张天柱正欲离开俱乐部时，董斌找到了他谈下赛季合同的事。像他这样没有经纪人的年轻队员，一应合同事宜都要自己出面和俱乐部谈。就这样耽搁了一会儿，再出来时就碰到这个神色焦急四下张望的小女孩。

天柱见过王丽，去年王全发过生日的时候，天柱曾陪着陈杰去了趟沈阳。他当时就对这个娇俏可人、惹人怜爱的小女孩印象挺深的，时隔一年王丽虽然出落的愈发清丽，不过天柱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十几分钟后，天柱带着双颊晕红的王丽找到了陈杰。看见陈杰，王丽的神色间颇为喜悦，轻盈的跑过来坐在陈杰身边。看见自己的这个小妹妹，陈杰也很是高兴。

“你怎么一个人跑大连来了？你爸呢？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冻着了？”陈杰面带愠色关切的问。

“我爸……在家呢，没来，我自己来的。刚刚上楼的时候，我看见……我看见……”说到这里，王丽喀吧的眼睛看看张天柱又瞧瞧李荣彪羞涩的不好意思说下去，只好探过身伏在陈杰耳边咕哝道：“我看见好多穿的很少的女孩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喝酒啊？”

原来张天柱带着王丽上来的时候，王丽看见很多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她们穿的衣服少到让王丽这个女孩看见都会脸红。一路上，王丽就在揣揣不安的想：“他……他到这里来该不会就是来找这些女人吧……”直到走进房间，看见屋中只有两个男人的时候，王丽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王丽的话让陈杰脸一红，假做严肃的喝斥道：“你一个小女孩懂什么！你来这边你爸妈知道吗？”

“知……不知道。”

“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吧。”王丽嘟着嘴小声说：“我来的时候给我爸妈留了一封信，他们应该能看到。”

“也就是说你来的时候没告诉他们啦？那你一个人跑来做什么？”

“来看你啊！我爸爸看新闻了，知道大连队这段时间出了好多事，爸爸很担心你，还联系不上你，只是从宋师哥那里知道一些你的近况，他说你生病了。我……我也很担心你，就跑来看你哩。”王丽很认真的说着，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陈杰觉得心头一热。

“我能有什么事。我身体好着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一个人跑过来多危险，这会儿估计你爸妈都要急死啦。”陈杰正说着的时候电话响了，是王全发打过来的，“你看，你爸来电话了吧。”陈杰一边说着一边接起了电话。王丽则吐吐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陈杰在电话里告诉王全发他已经见到小丽了，小丽现在很安全，让他不要担心，自己这两天就送她回去。

王丽也和爸爸通了电话，很显然，王全发在电话里疾言厉色的训斥了王丽，最后，王丽满脸不高兴，悻悻然的挂断了电话。

不过毕竟是孩子心性，转瞬之间王丽就被这富丽堂皇的屋子吸引住。她觉得这里什么都新奇，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没有一刻安静，一会儿的工夫就忘掉了刚刚的不快。

天柱坐了没一会儿就告辞离开了。陈杰也要走，他想领着王丽出去吃点儿东西，小姑娘一路过来一定还没吃晚饭。可此时王丽正抱着麦克风玩的不亦乐乎，看不出有丝毫饿的迹象。荣彪看看表说，还早，她爱玩就让她多玩一会儿吧。

陈杰无奈的苦笑，“由她折腾吧，一会儿她饿了自己就张罗着要走啦。”

正在此时，屋中的房门被人霍然推开。一个20岁左右油头粉面的年轻人睁着迷离的醉眼向屋中张望。可能是酒喝的太多，视线模糊。为了瞧清楚些他的眼睛已经眯得快成一条线了。很显然，这是喝多了酒去洗手间放水回来找不到自己房间的客人。

30

“滚！”李荣彪厉声喝道。

粗大的嗓门把那个年轻人和王丽都吓了一跳。

王丽不自觉的丢下麦克风溜到陈杰身边，抓着陈杰的胳膊躲在他背后，探头观望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满面愠色正待发作，不过当他看清楚李荣彪的样貌时，满腹怒气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消失不见——显然他认出了李荣彪。

当他就要灰溜溜的退出时，目光一转看到屋中还有一对男女，女孩的样貌他没看清，他的目光就像被磁石牵引一样拴在陈杰身上。眼神中略带诧异，仿佛在回想这个有几分面熟的年轻人是谁。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李荣彪不耐烦的喊道，然后作势欲起，似乎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所措的年轻人。

那人赶忙合上房门离开了。最后朝李荣彪的一瞥中，带着几分怨毒。××××××××××××××××××××××××××××××××××××××

“屋里的那个带着妞的男人好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年轻人拍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仔细回想。

这次他没有走错房间，很顺利的回到自己的包房内。

包房内还有三四个穿着气质都和他差不多的人，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一看就是那些有钱人家里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周围还错落的坐着八九个马仔模样的人，每个人也都揽着一个女孩。

看见这个年轻人走进房内，一个正对怀里女孩上下其手的猥琐男人，一脸坏笑的揶揄道：“霍少爷，你怎么撒泡尿去这么久？是不是背着哥几个出去和哪个小娘们亲热去啦！你这样吃独食可不对啊！”

屋内的人听他这么说都心领神会的嘿嘿笑了起来。

那个叫霍少爷的的人，满脸怒色道：“我他妈的吃什么独食？我刚才走错屋了，被那个屋里的杂碎给骂了！”

“怎么着？”屋里炸了庙，那个猥琐男人道：“谁这么大胆！欺负到咱兄弟头上！他妈的是不是活腻味啦！霍少爷，你放心，他是哪个屋的！哥几个替你出头！”

旁边的几个人和那些马仔也跟着虚张声势起来。

霍少爷道：“好像是李老五的儿子李荣彪。”

旁边几个人听到李老五的名字都变了面色，那些马仔叫嚣的声音也小了下来。显然李老五的名号相当有震慑力，几个想着寻衅滋事的人，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立刻就蔫了下来。

那个带头叫嚷的猥琐男人听到李老五的名字也是一愣，只是他刚刚话已喊出口，这个时候要软下来难免有些尴尬，他眼珠转转有了伎俩，言道：“妈的，李老五怎么啦？难道哥几个会怕了他！霍少爷，你说怎么办，只要你一句话，哥几个立马跟你过去！”说完，朝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霍少爷迟疑了一下。

花衬衫男人心领神会，站出来打圆场道：“得罪李老五到没什么，只是李老五这个人死皮赖脸难缠的很，他要纠缠起来没完没了，麻烦的紧，咱们哥几个是出来找乐的，别到时候乐没找着，反到惹一身骚。反正霍少爷也没吃什么亏，估计老李家大小子也是喝多了，出口不逊都是难免的事，要我看，咱们就放他一马！改日有机会再找他说道说道……”

原本起哄的人，这时也随声附和。都道：正该如此。

看见没人给自己撑腰，霍少爷也只能攒着眉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几个小姐原本看见这帮人要寻衅斗殴，早已吓的面如土色，如今瞧见态势缓和下来，也都帮腔道：“算了，算了吧！不如咱们唱歌吧。我们阿红唱周海怡的歌最拿手了，要不让她给霍少爷献歌一曲，让霍少爷消消气！”

众人鼓掌叫好，猥琐男哈哈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周海怡就是霍少爷的马子！”

其他人还好，几个小姐到是大吃一惊。纷纷问道：“真的吗！真的吗？”

猥琐男得意的炫耀道：“当然是真的，你们知道我们霍少爷是谁？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城德集团老板霍恩的大公子，他和周海怡的事，报纸上都报道了。是不是霍少爷？”

霍少爷唯唯诺诺，未置可否。

几个小姐到是来了精神，纷纷围住霍少爷七嘴八舌的问：“你跟周海怡在一起多久啦，能给我们讲讲你和她的事吗。周海怡现在好红啊，听说她是大连人，是真的吗？你能给我要到她的签名吗？”

霍少爷不耐烦的推开她们，道：“躲开点，躲开点，别围着我！我烦着呢！”

那个叫阿红的姑娘媚笑着对霍少爷说：“霍少爷，我给你唱一首周海怡的《飞》吧，您给鉴别鉴别看我学的像吗。”

众人又是一阵轰然叫好。

舒缓的音乐悠扬的响起，一段冗长的过门后，阿红和着旋律，低吟浅唱。

硕大的背投电视上，周海怡身着素纱由远处翩然走近，停留在画面中那枝叶参天的榕树下。轻轻的风撩动着她的裙摆，宛若仙子。镜头转动，湛蓝的天空中，点缀着几丝慵懒的薄云。一群白鸽由镜头的下方飞入，渐行渐远。画面最终定格在周海怡冷艳的脸上，透过枝叶的间隙，投射在海怡脸上的阳光斑驳幻动，转眉回首间，柔顺的侧面轮廓，仿佛最具才情的艺术大师，用心勾勒出的心中最美的意境，似真亦幻，透出淡淡的哀怨……

霍少爷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表情如怨如慕。

他心仪这个女孩已久，从高中第一眼看见她开始……

他们是高中同学，那时候他和班里的其男生一样，是她的仰慕者之一。他比别人有优势——他自己这样认为——凭着自己的样貌身家，这个女孩没有理由拒绝自己……

他想错了，那个女孩不但拒绝了他，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过他。他把能想到的各种办法都用上了，甚至在她生日的时候，送她价值上万元的礼物。她没有收自己的礼物，也没有对自己稍加辞色。

他嫉妒，怨恨，悲愤，甚至痛不欲生……一个阴霾的天气里，他对着自家花园的喷水池发下毒誓，有生之年他一定要追到这个女生……

很多年过去了，喷水池依然年复一年的扬撒着绚丽的水花，他的誓言也依然那样深刻肺腑——就像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31

霍少爷终于迎来了他的转机，周海怡踏入了娱乐圈。他利用了一个精心编织又看起来貌似偶然的机会，找到了海怡的经纪人。用高额的代言费聘请周海怡代言城德集团旗下的一个品牌。就这样，他又与海怡“不期而遇”。

与海怡见面吃饭那天，他强压着自己内心中那难以抑制的激动，竭尽所能的刻意营造出一副老同学多年后重逢的场面，叙旧谈心，缅怀过去，感慨时光匆匆流逝。那种氛围让周海怡这个在娱乐圈里混迹了一年多，无时无刻都要虚伪的摆出一副圆滑老练面孔的女孩倍感亲切，如沐春风。

看到时机成熟，霍少爷装作不经意的将话题引到了海怡的近况。看似无心的问道：“现在怎么样，个人问题解决了吗？我可记得你念书那会儿可是艳名远播啊，追求者队伍之庞大令人叹为观止，小弟不才，也曾拜倒在周小姐裙下，着实的害了几天相思病！现在是不是名花有主啦。”

海怡含笑不语。

“呦！不说话就是有了啊！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如此艳福……”

“你想死啊！”海怡羞涩的嗔道。

霍少爷一本正经的说：“不开玩笑，海怡，我说真的，说出来让我认识认识，以你的条件找的肯定不是无名之辈，讲出来让我嫉妒一下也好啊。”

“呵，‘他’……恩，不是什么出名的人，说出来你也不认识。”面对老同学，海怡没什么戒备，随口道。

霍少爷心中一阵酸楚，脸上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无所谓的表情：“别谦虚了，能入得了我们海怡法眼的一定不是寻常人，是不是上回你开演唱会客串的那个男明星啊，我可看见了，当时你们唱歌的时候就眉来眼去的！”

“才不是他呢，别提那个人，那个人恶心死啦。那些都是公司安排的。‘他’是个踢球的，你不会认识的。”海怡虽然这么说，可提到‘他’时，自豪的神色溢于言表。

霍少爷又是一阵心酸，强颜笑道：“体育文体是一家，现在还真是流行娱乐明星配体育明星啊，看来我们高傲的周大小姐也不能免俗嘛。”

海怡没有笑，淡然的说道：“不是你想象那样的，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时候我还没有出来唱歌。他也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二线队员……”海怡的话不像是在解释什么，反到更像是一个人在低低的呢喃。

海怡忽然想起什么，言道：“想看看他的样子嘛？我有一张他的照片。”说这话时，海怡兴奋的样子就像在炫耀自己的传家宝一样。

自小不爱好运动的霍少爷对那些搞体育的野蛮人没什么兴致，不过既然是海怡的“那位”，好歹也要看看那狗东西是什么德行。

“好啊！好啊！”霍少爷装作饶有兴致的样子。

海怡从自己钱夹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张她与陈杰的合影，相片是在星海广场那块著名的大石头前照的，海怡身边的那个面容青涩的男生很英俊。

“这狗东西到是长了一副人样子！标准的小白脸，不太像搞运动的。咦？……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霍少爷心道。他又仔细的端详好一会儿，才道：“恩，满帅气的！不过看着有点眼熟……恩……我想想……噢，我想起来了，他叫什么杰来着！对不对？”他面向海怡，目光中带着询问。

如果说中国踢球的人当中还有一个他能认识的话，那就是照片里的这个人了，他记得有一段时间经常能在各种报纸杂志上看到‘他’。

海怡在笑，笑的很甜蜜，恍如春天里盛开的娇艳百合……

在他眼里，那笑容就像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心底，他的心在滴血，他明白了这个人在海怡心中的地位何等重要，‘他’完全的占据了海怡的心。自己的誓言有生之年都不会实现，一股强烈的妒意由他心底升起，蔓布全身，在这种意念的驱使下，他觉得全身冰冷，如坠冰窟……

32

“我想起他是谁啦！”霍少爷猛然惊醒的惊呼令阿红的歌声戛然而止，众人愕然的看着他。他双目赤红，紧咬着牙关，通红的脸上带着一丝狰狞。“他是那个踢球的，不会错的！”

霍少爷没头没脑的话令众人诧异不已，猥琐男问道：“什么踢球的？”

“就是他让我得不到海怡，妈的，周海怡瞎了眼，那个王八蛋有什么好，还不是一样喝酒泡吧找小姐！”他错把王丽当成歌厅的小姐。

众人隐约猜到他的意思，猥琐男道：“是哪个兔崽子敢和我们霍少爷抢女人？兄弟们替你灭了他！”

“就是和李老五他儿子一起喝酒的那个杂碎！妈的，我一定要教训教训他，要不然我出不了胸中的恶气！走啊，哥几个和我过去，连李老五他儿子一起收拾了！”强烈的妒意和酒精已经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就像一只发疯的野狗一样，带头向门外走去。

听说李荣彪也在那里，众人迟疑了一下。花衬衫说道：“李老五的儿子在那边，有点麻烦啊，他可不是善茬！”

霍少爷回过头来，乜着眼睛看着他，道：“你要怕了可以不去！孬种！”

霍少爷当众如此说，花衬衫也是场面人，怎肯在众人面前认怂，当即高声道：“我孬种，我现在就去把他们砍了，让你看看谁是孬种！”说罢，当先出屋。

事已至此，有几个不情愿的也得硬着头皮跟大家一起出来。猥琐男故意装做脚步踉跄，走在众人身后。

“小丽，别唱了，都九点了，快点收拾收拾把大衣穿上，我带你出去吃饭！”陈杰对着正玩的不亦乐乎的王丽喝斥着。

王丽撅着嘴很不情愿的放下麦克风，拿起沙发上的羽绒大衣披上，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嘟囔囔的说：“小杰哥，咱们还什么时候来玩啊！”

“你要喜欢的话，以后有时间我就经常带你去唱歌，不过不能来这里了，下次我带你去钱柜唱……把拉锁拉严点，外面冷，风大。”陈杰一边帮王丽整理卷进后领的连衣帽一边说。

穿的密密实实的王丽像一个被包裹起来的大粽子。因为闷热，脸变得红扑扑好似熟透了的大苹果正散发着诱人的清香，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对陈杰说：“小杰哥，咱们一会儿去吃水煮鱼行吗。”

“行，不过咱们得快点儿，一会儿人家饭店关门了。”陈杰笑着说。

王丽雀跃着正要离开。

房门猛然被撞开，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冲了进来，陈杰一把将王丽扯住，护在自己的背后。李荣彪跨前一步将陈杰和王丽都挡在背后。对着这帮人喝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当先一个对李荣彪道：“躲一边去，我们不是找你的！”

荣彪认出了这个人，正是刚刚走错屋子被自己痛骂的人。

荣彪不怒反笑道：“原来是你小子！怎么，领人回来找场子来了。”

“闭上你的狗嘴，我一会儿再跟你算账。我问你……”他指着荣彪背后的陈杰道：“你是不是周海怡的男朋友！”

海怡？陈杰一愣，他没想到海怡的名字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说出，而且这个人一语就道破了他与海怡的关奇$%^书*（网！&*$收集整理系。他和海怡的关系十分隐秘，除了亲近的几个朋友，没有外人知道“你怎么知道？我不认识你！”陈杰疑道。

陈杰的话，等于变相的承认了他与海怡的关系。霍少爷变得怒不可遏，两只眼眸里射出了摄人的光芒，就像一只发疯了的野兽。

王丽躲在陈杰的背后听的清楚：“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啦……”王丽觉得一阵神伤“周海怡？和那个唱歌的同名啊，难道是一个人……”

“我姓霍，周海怡没有和你提过吗？”

陈杰摇摇头，他早已经和海怡分手了，海怡怎么会和他提这些。

霍少爷变得愈加愤怒：“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挣女人，我今天就废了你！”说完，他径直的朝陈杰冲过来。

旁边的李荣彪眼明手快，抢先一步，一把将霍少爷推了个趔趄，道：“你他妈想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荣彪！别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人物！我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今天的事与你无关，是我和那小子的事，识相点儿，就滚一边去！”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还敢在这里撒野！不想活了是不是！”李荣彪身经百战，早已看清屋中形势，对方有十来个人，己方只有自己和杰子，今天隼粗晃统陆芰牧奶欤蛔銎渌蛩悖悦淮ｏ凇＞退闼徒茏釉倌艽颍膊豢赡苁鞘父鋈说亩允郑一挂展四歉鲂」媚铩６苑矫髅饕讶铣鲎约海匀徊灰啦蝗模普饧苁剖怯斜付础Ｌ苑交爸械囊馑迹坪踔徽攵猿陆堋３陆苁亲约旱男值埽蘼廴绾尾荒苋盟钥鳌Ｎ裰手挥邢认率治俊Ｏ纫匝咐字平飧隽焱返闹棺。拍苷鹕遄∑渌恕Ｎ葜心殖稣饷创蠖玻饣岫欢ㄒ丫腥巳フ乙棺芑岬谋０擦耍灰０惨焕矗约壕筒荒艹钥鳌?

李荣彪想到做到，话一出口，还没等霍少爷反应过来，对着他面门就是一拳。霍少爷应声倒地。李荣彪冲过去就要继续追打，和霍少爷一起来的人中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反应过来，将荣彪围在当中扭打起来。

陈杰看荣彪动了手，自己也不能冷眼旁观。他对身旁的王丽道：“小丽！你躲到一边照顾好自己！”王丽那见过这等场面，吓得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这时，其他一些没有参与围欧荣彪的人聚在一起朝陈杰走过来。陈杰将王丽往自己身后一推。迎着他们冲了过去，旋即就扭打成一团。打斗中，陈杰胸腹部挨了几下重击，着实疼痛，他忍着痛将围打他的人撂倒了一个。霍少爷也被人搀扶的站了起来，擦了一下满脸的血，看见包围圈里的陈杰，恨得牙根痒痒，挣脱搀扶他的人，顺手抄起玻璃茶几上的一个酒瓶直奔陈杰而来。冲到陈杰身侧抬手就朝陈杰头上砸去。

陈杰腹部被踢了一脚正痛得弯腰，这一下正砸中前额。酒瓶破碎，陈杰头上鲜血崩流。

陈杰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的朝后面倒下。摔到时，后脑正撞在茶几的钢花玻璃面上，玻璃面碎裂，头重重的撞在地板上，鲜血流洒满地。

王丽警醒过来，闭上眼睛大叫起来，然后不顾一切的冲到陈杰身边要扶起他，陈杰浑身瘫软，动也不动，双眼泛白，嘴唇发青，手指不停的痉挛。王丽吓的大哭，跪在地上将陈杰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双手紧紧地按着陈杰头上的伤口，可血还是透过她的指缝不停的流。

李荣彪看见了这边情况，大喊一声就要冲过来。一疏忽间，双腿关节处被人狠狠踹中，痛苦的倒在地上。

鲜血似乎激发了霍少爷胸中的杀意，他稍一犹豫，脑海中浮现出海怡的倩影。瞬间通红的眼中迸发出杀机，高高的扬起手中闪着寒光锋利的半截酒瓶，狠狠地朝陈杰胸口插下。

陈杰脑中一片空白，全身仿佛浸没在水中，周遭景物变得影影绰绰，仿佛从水中向岸上看。声音也好似透过水传进自己耳中，听不真切。只隐隐约约看见王丽无助抱着自己的头不停的哭泣。那个打伤自己的姓霍的人，满脸杀气的高举手中的半截酒瓶向自己胸口刺来。然后就听见王丽大喊一声“不要啊！”扑倒在自己胸前，王丽仿佛怕自己娇小的身躯，无法遮盖住陈杰，她尽量的伸展着自己的胳膊……

陈杰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就是王丽那惨白惶恐的娇艳面容上，一双清丽的眼眸带着不悔与决然……

33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不明白你的心……

一年后，沈阳，省委家属楼小区。

这片建成于上世纪80年代末的小区，名义上称为小区，其实根本没有小区的格局与设施，甚至连周围最起码应有的防护围墙都没有，四通八达，任意进出。这里所有的六层小楼都是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按照横平竖直的原则一栋栋码放在那里。由于外观相似，不熟悉的人置身其中很容易迷路，只有在这里住惯了的人才能轻车熟路的找到自己的家。“省委家属楼”也是一直沿用下来的叫法，因为建这片楼的初衷确实是提供给那些在政府办公的公务员的栖身之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官老爷官太太们早已另迁新址，现在还在这里居住的多半和他们有点瓜葛的三亲四戚。

陈杰不是这里的住户，但他却很容易的找到12号楼，他在这所破旧的小楼前徘徊了很久。仍不能下定决心是否上去。

“师娘这个时间能在家吗？应该在吧？她会原谅我吗？……一定不会的！她的丈夫女儿都因我而死，她怎么可能原谅我！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偏偏是他们呢……还不如当时死了干净，现在剩我这残废人留在这个世上活活受罪……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让我醒过来面对这无穷无尽的痛苦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的余晖将影子拉的斜长。

“上去吧，去看看师娘吧，不管她能不能原谅我，我都要把我心里的歉意告诉她。逃避也不是办法，自己惹下的罪孽，终究是要面对的。看看我还能为师娘做点什么，哪怕能扶她一把，也算尽了我一点心意了……”陈杰下定决心，不再犹豫。

王全发的家住在5楼，原本在球场上奔跑90分钟都不觉疲倦的陈杰，如今爬上5楼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扶着楼道里的白灰墙站了好一会儿，气息才慢慢平和下来。看见自己如今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不由得悲从心来，真想放声痛哭一场。

好一会儿，陈杰喘匀了气息，内心挣扎一番后，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该要面对的。

正当他攥紧拳头准备叩响房门时，门开了，师娘赫然站在门口。

王玉珍也没有想到自家的门外会站着一个人，甫一拉开门看见一个黑影攥着拳头站在门口，她着实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开，抬头向那个人的脸上看去……

陈杰乍见师娘，内心一阵汹涌，一时间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师娘老了很多，两鬓斑白，憔悴的样子已快让人认不出了。

王玉珍定定的看着陈杰的脸，好半天，才恍悟道：“你……你……是你，杰子！你瘦了好多啊！我快要认不出你啦……”

陈杰蓦然间一阵心痛，“扑通”一声跪在师娘面前，抱住师娘的腿放声痛哭。

“王姨，我……我对不起你！”

王玉珍的泪水也扑簌而下，抚摸着陈杰的头发道：“杰子，别，别这样，快别这样，都……都过去啦，一切都过去啦……”

（上部完）

！！！后记！！！

《金杯》已经好久没更新了。

今天心血来潮，加了段话，算做结尾。

其实并不是我不想更新，只是我已经没有思路写下去了，原因在我，动笔写的时候，我脑中并没有提纲，边想边写，写写停停，现在想来，当时为什么写都说不出来。

这是一部不知道为什么写，也不知道写了什么的作品。

同志们别鄙视我，虽然不好，但他是我的第一部作品。（算不得作品，只是拼凑出来的一件“东西”）

当然，这部作品受到的冷落也是我不愿意写下去的原因之一。

得空的时候我也爱思索一下作品差在那里，感悟很多，抛却其他不谈，单单是文笔一项就很不让我满意。我喜欢看文字优美的东西，但自己写出时，却是一塌糊涂。呜呼哀哉，无处下眼……

为了让自己的文字优美凝练，我沉淀了好久，目前仍在沉淀中……

好的文字是一门硬功夫，非一朝一夕之功啊~闭关修炼中……

草草结尾，有些遗憾，但也了却我一桩心事，免得时来有些挂怀，有些内疚。

从开始写到现在已有将近一年（说这话真脸红，其实没写完，太监作品），回首这段时日也有颇多感慨。无语了，总之，感谢该感谢的人吧！

待我修炼些时日，把太监的JJ接上。

我在作品的页面上留了我的QQ，朋友们可以加一下，一起聊聊，不聊作品，聊聊生活也行啊，交个朋友。

浩斐为乱七八糟的作品写的不知所云的后记。

2007年10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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