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学生的故事》又名《爱上我的女学生》

作者：趾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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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楔子

4月，天堂山下的春天姗姗来迟。

但是，毕竟来了。

侧耳听，山中还传来碎玉击石之音。睁眼看，天堂溪从学校门前迤逦而过，如玉带蜿蜒飘向天际。

溪畔的杏花开得已如一顶顶粉红的幕帐，却遮不住一夜夜销魂的春梦。

夹杂在杏花丛中的杨柳，枝条飘飘，随风拂水，如承欢新妇，不胜娇羞。

但是，这些都不属于我。

杏花含露团香雪，绿杨陌上多离别。

我的梦已经在前年的春天化作一缕烟雾，随风而逝。

伫立溪畔良久，我又拿出那张已经开始发黄的照片。

这是一张有些滑稽的照片：一个女孩子，穿着与她的年龄、气质极不相称的牡丹花旗袍，站在花儿早已凋谢的花坛边，伸着右手，两指呈一个大写的“V”。 因为天气太冷，她的脸特别红，整个人就仿佛一朵独自在冷风中努力绽放的鲜花。

“这是你第一次穿旗袍吧？”前年暑期，我们在整理双方礼物、准备分手的时候，我问她。

“好像是吧？”她迟疑了一下说。

“那我还给你，因为它是你的一个第一次。”

“你还是留着吧，我本来就是为你照的。而且，我那时还冒着寒风。”她有些凄凉地说。

我默默地将照片夹在我的日记簿里，然后看她微笑着走出了我家的门。她坚决不让我送。“我很坚强。”她在出门的时候说，“你也要坚强。”

我点了点头。

她出了门，我轻轻地把门关上，又轻轻地拉开门，我听见她的抽泣声，沿着楼道传上来。我没有追上去安慰她，因为她说过：“如果你还有一点在乎我，就请忘记我。”所以，我要忘记她，就从她出门的一刹那。

从此，那场刻骨铭心的爱就如一场春梦，消逝了。

今天，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在我从旧梦中勉强苏醒之后，我用颤抖的手指，敲动那开始老化的键盘，记下我那一场春梦，一场凄美的师生之恋。

我想，在这杏花飘飘的春天，我真的该做点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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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多情女生

1．“校花”的照片

元月3日，我在高二（3）班上完课，急匆匆地往办公室走，想扔下教案回去睡觉。昨晚和老刘、三狗他们狂欢，3点钟才睡觉，实在困。谁知刚走到高二（4）班门口，就听见有人喊我：“元老师，元老师。”在我的记忆里，这个称呼从来没有这样动听过。我回头看了一下，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原来是“校花”朝烟在喊我。

“你31号为什么不看我的节目？”她上来就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节目啊？”我有些奇怪地问。

“元旦文艺演出啊！”她有些失望，“我是主持人嘛！”

我本想说，我从来不看这类节目，但我还是假装抱歉地说：“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主持人。”做人要厚道啊！

“难道去年的元旦演出，你也没有看吗？也是我主持的。”她似乎更失望了。

我像做错什么似的低下了头。别说去年的，就是前年的我也没有看过。这时，我发现高二（4）班的学生们都从窗户里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特别是女生，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对于生活枯燥的高中生来说，不要说一个男教师和一个女学生站在一起，就是一只公蚊子和一只母蚊子在一起，也会让他们感到有趣，假如他们能分辨出蚊子的性别的话。

我急于摆脱这种窘境，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明年我一定看，一定看！”

“明年？明年我就高三了，哪还有机会当主持人啊？”她似乎无限惆怅。

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仿佛自己真的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似的，搓着手说：“那你说，我怎么办？”

“我也不知怎么办。”她怏怏地回了教室。

我也飞似的逃回了办公室。

不过我现在却已睡意全无了，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她为什么问我这个呀？

我很想问一问对面的胖阿翠，因为她对于这类事情有着天才般的推断能力；但我不敢问，因为她是我们办公室里最八卦的人物。

晚上，我到办公室准备集体备课，我到的时候，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当我正对着学生们的文章发笑时，朝烟突然闯了进来。

“你有什么事啊？”

“啊，是这样的，”她镇定自若地说，“我那天当主持人，照了几张照片，我送一张给你。你喜欢哪一张？”

她把几张照片摊在我的办公桌上。

我也来不及细看，随便拿了一张说：“就这张吧。”说完忙把它夹在备课本里。

她笑了一下，“你最喜欢那张吗？是不是那张最好看？”

“嗯，嗯，也许。啊，不，都好看，都好看。”

她又嘻嘻地笑了，“那就送给你了。可不要弄丢了！”

我讪笑道：“那怎么会呢！”

“好吧，这个问题我懂了，老师再见！”

我回头一看，原来胖阿翠进来了。

朝烟的反应还真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胖阿翠用疑惑的眼光盯着朝烟的背影出了办公室，又用更加疑惑的眼光盯着我。我白了她一眼，低下头开始备课，心里却乱糟糟的，始终无法专心起来。

朝烟送了照片，还有下文呢。

第二天周记交上来了，她先是大谈特谈了一番余秋雨，然后在文章下面看似漫不经心地写了一句：“老师，那张照片到底怎么样啊？”

我可不敢在上面批注我的意见，只好夹了张白纸，写了几个字：“还可以吧。”这也是我的真实意见，虽然她长得很漂亮，但那照片确实不好——一个花季少女穿着那种老气横秋的旗袍，实在不配。我敢说，她披上麻袋，也比这个好看。

但是，我到底还是把她给得罪了。

周记发下去后的第二节课是语文课，我一进教室就发现她的情绪不对头，把课本弄得“哗哗”响，口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说什么。同桌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下了课，我趁办公室没有人，又把照片拿出来欣赏了一番。如果忽略那可恶的旗袍，她的确是一个漂亮的女生。在我们这个4000多人的高中里，像她这样漂亮的女生恐怕不多：标准的瓜子脸儿，白净的皮肤，略翘的鼻子，微带笑意的眼睛，略显夸张的嘴巴。

我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我说她不漂亮！

咳，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老天都知道我的真实想法。我一个堂堂的高中语文教师，怎么连自己的意思都表达不清楚呢？

看来，我得想办法让她知道我的真实想法，不然，她会觉得很失败的。对于一个女孩而言，说她长得不漂亮，这种打击不异于说一个高级教师不会上课；更何况，她确实长得非常漂亮，是男生们公认的校花。

但我总不能说“朝烟同学，你长得好漂亮”吧？这话传了出去，我元无雨岂不成了大色鬼？虽然我们男教师私下里也会讨论哪个班的女生漂亮一些，但还没有哪个会直截了当地对女生说 “你好漂亮”。

第三天早晨，我在食堂门口与她“邂逅”了，当时她正拿着两个馒头边走边啃。说实话，看到这样一个本应该娇生惯养的漂亮女孩只能啃硬梆梆的馒头，连袋鲜奶都没有，让人有些难受。

我朝她喊了声：“吃早饭啊！”

她惊诧地抬起头。看见我，她有些惶恐，嘴里有一大块馒头正等待她加工，所以她没有回答我，不过那样子的确狼狈，甚至让我为自己的唐突而感到自责。

我别过脸去，不愿面对这惨不忍睹的场面。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头来，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我只想说一句话，其实，其实……其实我觉得那照片……很好看。”

“真的？”她的眼睛里放出异样的光芒。

“是真的。”说完，我就快步进了食堂，也没有去观察她的反应。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因为食堂是学校的商业区，人多眼杂。

自从我对她的玉照给予正确评价之后，她明显对我亲近了。当然，这也给我的课堂教学带来了很多麻烦。她常常忘情地看着我，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当我看向她时，她又会在一瞬间低下头，嘴角留着一丝微笑。她的眼睛像山泉那样明澈，眼珠子像养在山泉里的黑玛瑙，任谁看了都会赞叹、陶醉，认为这是全世界最纯洁无瑕的眼睛，值得诗人写诗赞美。

有时候，她会整节课地看着我，若有所思，几乎忘记了学习。这种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罪人，可不能因为这样而耽误了一个学生的将来啊，我必须找机会提醒一下她。有一天，我正在讲解一篇难度较大的文言文，她还是一直抬着头，根本不做笔记，课本上一片空白。其他人的课本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知识点。我走到她身边，严肃地说：“朝烟同学，你怎么不做笔记啊？你看别的同学，都写了这么多。你说，这个‘病’字是什么意思？”

“生病。”她大大咧咧地说。

“哈哈哈哈！”全班大笑。

“是‘批评’的意思。”她的同桌碰了碰她的肘，小声地说。

我看到她的脸“刷”地红了，比她当主持人的那张照片还要红，我有些于心不忍，就说：“嗯，这个用法我们以前没有见过，不过现在学了，就要记下来，尤其是这种不常见的。”

此后她就一直低着头，也没有做笔记。我知道自己又把她得罪了。到了下课的时候，她仍旧低着头。她同桌抿着嘴偷笑，还用眼角的余光看我。

回到办公室，心里还是难以平静，有些烦恼，莫名的烦恼。对于学生，关心过头也是不行的。我明白这个道理。

2．朝烟的巧克力

转眼放寒假了。

我打电话同父亲说：“我寒假要参加司法考试培训班，不回家过年了。”这个事情他大概知道一点，他儿子喜欢法律，通过了这个考试，就可以帮人家打官司，所以他也没有什么话说。

第一次一个人过年，凄凉的感觉是免不了的，好在有老刘和三狗两个朋友常来陪陪我，或请我去他们家吃饭，因此日子倒也过得去。但人家也要过年，我总不能老呆在别人家里吧，也得购置一些年货，让自己像模像样地过个年。

进了超市，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摩肩接踵、人山人海。我等了半天才抢到一辆小推车，但人挤得几乎挪不动步子，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只好跟在一个胖女人后面，她拿什么，我就拿什么。但她很快就起了疑心，用警惕的眼光看着我，仿佛我不是想劫财，就是想劫色。说实话，我倒想发财，但我可不想用这种 “没有技术含量”的手段；至于劫色，就算我哪天真的按捺不住想劫色，也不会找上她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在货架间游荡，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是朝烟。自从我在课堂上让她难堪了一回之后，她就明显对我疏远了。这当然是好事。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对自己的老师太无所忌惮，于她来说终归不好。

正因为如此，我便推着车低头向另一边走去。谁知拐了几个弯，我的车被一个人挡住了。抬头一看，还是朝烟！

“怎么是你？”

“你以为是哪个美女啊？”她笑笑嘻嘻地说，鼻子上都起了好看的皱纹。

碰到老师的第一句话竟然可以这样说？！

我讪笑：“怎么会呢？”

“你买了什么年货呀？”她看了看我的小推车，语气居然很随和，看来她早已忘记了那次在课堂上的不快。

“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啊！”我说。

“我帮你当参谋吧——不过，我是要收报酬的。”她边说边推起了车子。

我忙说：“没问题，没问题。”就跟在她后面走着。

“你看，我给你挑的这些，你喜欢吗？”她指着推车里一大堆食品问。

我看都没有看就说：“喜欢。”

“好。那你该付劳务费了――打算请我吃点什么啊？”她一脸无邪地看着我。

“你自己挑吧，”我笑道，“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好，我自己拿了――你可别心疼。”说完，她拿了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放到小推车里，巧克力的外形就是一颗心！

但愿她不是故意的。我偷偷祈祷。

快到收银台了，我悄悄地说：“你先出去吧，这里容易碰上熟人。”

她却一脸无辜地说：“为什么？难道老师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说：“没什么，没什么。”心里却说不出的别扭。

她不但不离开，还和我一起出去付款。我紧张得满头大汗，边排队边东张西望。

她倒满不在乎，谈笑风生，还朝我做鬼脸。

终于出了超市，我长长出了一口气。

“是不是终于可以摆脱我了？”她盯着我，坏坏地问。

“不是啊。提这么多，累呀。”

“那我帮你送回去吧！”她仍是一脸纯洁，真诚得让人难以拒绝。

我装做无所谓地说：“好啊，谢谢了。”

来了一辆出租车，我们七手八脚地将年货塞进车子。

“你上去吧！”我说。

“你以为我真去啊！嘻嘻嘻嘻！”她说完就跑了。

我几乎晕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3．巧克力给了石榴青

回到家里，我才发现朝烟的巧克力没有拿走。

我犯难了：怎么办？专门为她送去是不可能的，放在家里，又觉得搁在哪都很别扭。想起朝烟刚才在超市里认真的样子，我又不敢轻易处理掉这巧克力。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正想着，有人敲门。我一惊，是不是朝烟来了？

开门一看，却是石榴青！

石榴青是我上课的另一个班——高二（4）班的学生。

其实，我平常对她也没有什么印象。漂亮是漂亮，但样子很冷，似乎不大好接近。她是高二年级为数不多的长得漂亮而又成绩优秀的女生。教师们在办公室说到她的时候，总是好评如潮。是啊，这么漂亮的女生，能够只一心用功读书，真是难得。

“是你呀？”我憋了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我来错了吗？”她微笑着说。

“没有没有，”我忙说，“请进请进。”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问她：“有什么事吗？”问了这个问题，我马上觉得自己好愚蠢。

“给你拜年哪！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我教了5年书，还是第一次有学生给我拜年呢！”

“不会吧？你以前的学生都没有来过吗？”她好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啊！因为我以前都不在这里过年。”

“那就是了，不是人家不给你拜年，而是你不在本地嘛。我爸爸去附近的一个朋友家拜年，我就顺道跟他一块过来了。”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包包，外面包着炫目的彩纸，说是给我的礼物。我连声道谢，但并没有当面拆开。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嘟起嘴唇轻轻吹了吹，然后很文雅地啜了一口。我觉得这个动作很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由得会心一笑，这样的女孩确实很容易博得教师们的赞赏。

“老师，你说我的作文怎么老写不好？”

“你的作文还可以呀！”

“还可以，那就说明不是很好了？”她盯着我问。

看来她在学习上对自己要求不低。

“你的语文成绩已经不错了，还能提高多少？我虽然是教语文的，但我劝你多在数学上投入时间。”

没边没际地闲谈了一会尔，她站起身来，准备要走。

突然，我发现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地方，一动也不动――她看见了那盒巧克力，那盒放在茶几上的巧克力！

她转过脸来：“咦，这是……”

我随口说道：“一个朋友送的。”

“哦。”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不可闻。

我怕她误会什么，急于想跟这盒巧克力撇清关系，于是做了一个很不明智的决定。“你要喜欢，就送给你吧。”

她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真的送给我？那不是你的朋友送你的么？”

“不要紧的，留在我这儿也是浪费。我想我那朋友也不会介意的。”

“那谢谢你了。”她笑着接过了巧克力。

我送她出了门，正要关门时，她又突然回过头，俏皮地问：“真的送我？”

“那还有假？”

“明天是什么日子？”她问了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明天，明天是腊月二十九啊！”我说。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了。

我关上门，转身看了看挂历，天哪，明天是二月十四日！

从窗户向外望去，她已经走到楼下，钻进了一辆银灰色的本田轿车。

我靠在窗户上，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

打开她送的礼物，是一条纯羊毛围巾，红白相间的格子花纹，高雅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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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好事多磨

1．朝烟很生气

又开学了，我开始担心一件事：如果戴上那条羊毛围巾，会不会引出什么问题？

经过考虑，我还是决定戴上那条围巾，它确实很漂亮，而且那也是学生的一番心意。

当我走进高二（4）班教室的时候，听到学生们都轻轻地赞了一声。我偷偷瞥了一眼石榴青，她没有抬头看我，脸上却悄然飞过一朵云霞。她的同桌用肘推了推她，又朝我努了努嘴，大概是叫她看老师的新围巾，她却显得有些愠怒，好像是受了轻薄似的。但我知道她心里肯定很高兴：同学们的反应，正是对她眼光的肯定啊！

这节课，我也讲得很出彩，教室里不时传出欢笑声，仿佛高二（4）班的学生过了年，都变了个样似的。

下课时，高二(3)班的班主任王记发在办公室里对我说：“我还以为（4）班出了什么乱子呢，那么热闹，简直像在搞‘幸运52’！”

“你说我是李咏？这不是骂我吗？”我开玩笑道。

正在这时，一个女生闯了进来：“王老师好！”

我一看，是朝烟！

“朝烟好。”王记发问，“有什么事吗？”

“我找元老师，有道题要问一下。”

王记发“哦”了一声便起身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什么题？”我感觉可不是问问题那么简单。

“我的巧克力，你还没有给我啊！”她盯着我，“你什么时候还给我呀？”

她果然没忘记她那盒巧克力。我笑道：“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那天那么快就跑了。”

“下课后，我去你家拿，怎么样？”[奇书网 Www.qinkan.net]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整个寒假一点儿消息都不给，这时候来要巧克力。

“不好意思，我把它吃了，我另外买一盒送给你，可以吗？”我只好撒谎了。

“是真的吃了，还是送人了？”她的眼光直视着我。

我没有撒谎的勇气了，“送给别人了。”

我猜这句话可能会伤害她，但我就不明白，她那天为什么不直接把巧克力拿去，现在才跑来向我要。

“啊，送人了，那就算了。”她轻轻地说。

“我另外送一盒给你，好不好？”我像作检讨似地对她说。

她没有说话，而是呆呆地盯着我的脖子――她注意到了那条围巾！

我低下头，想象不出这条围巾有什么不妥。

“哼！”她“哐”地关上办公室的门，跑了。

“老师，你的围巾很漂亮。不过，我可以送一条更漂亮的给你。”第二天，朝烟在周记里夹了一张纸条。

我犯愁了：这个女生，是什么意思呀？

很显然，我不能接受她的围巾，哪怕那是世界上最华丽的纺织品。

我在备课本上扯下一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夹在周记本里。：“谢谢。我不需要。”

我偷偷瞅了一眼对面的胖阿翠，幸亏，她没有看见。

2．朝烟的报复

从此，朝烟就不交周记本了，上课也不再抬头看我，只是一直低着头，是否在听讲，我就不知道了。

我是单身汉，常常在食堂用餐，而且，总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很显然，朝烟注意到了这一点。

一天中午，在食堂里，我正一边吃饭一边浏览桌上的报纸。

“怎么又买青椒炒肉，烦！”忽然，我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是朝烟。

她在和谁讲话？当然不是我，是一个眉目清秀、身材匀称的男生！

我认出来了，这个男生是校学生会主席，经常带着一帮学生干部检查各班的卫生区。

“你不是说要青椒吗？”此刻，这个可怜的主席嘀咕道。

“我是要青椒，但没有要青椒炒肉！”她声音更高了，还挑衅似的看了我一眼。

我立即低下头扒饭。

“好，你等着，我去买青椒。”学生会主席端着饭盒走了。

“哎，元老师。”她突然冲着我说，“围巾怎么不戴了？”

“天暖了。”我头也不抬。

“可惜呀！”她莫明其妙地叹了一声。

我笑了笑，拿起饭盒就走。

“怎么又是青椒炒肉？”

学生会主席回来了。

“青椒卖完了。我把肉都拣出来，你只吃青椒吧？”学生会主席讨好地说。

“那你喂我吃。”说完，她还得意地瞟了我一眼。

“好好好。”学生会主席激动得声音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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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这个词怎样解释呀？”下午第一节课就是语文课，她居然虚心提问了。

“遇到不明白的词要学会自己查字典。”我平静地说。

周围的同学掩口而笑。

“要养成自己查字典的习惯。”我转身对大家说，“不要有依赖思想。”

“哼！”她“啪”地关上书，“怕是自己不知道吧！”

教室里一下子了静下来，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书本，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这是多么精彩的节目啊，比预习文言文有趣多了。

“我不知道也很正常啊！古人云‘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你们说，是吗？”我理直气壮道。

“是。”大家有气没力地应和道，又一齐低头看书。看得出来，他们对我的不抵抗主义非常不满，一场好戏，就这样流产了。

我表面上对朝烟故意与我作对的举动毫不介意，但其实心里却更加烦恼了。这样的女学生啊，我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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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左右逢源

1．浪漫春夜

晚上6点，天还没有黑，我正在打篮球。突然，在一边看球的王记发叫道：“元子元子，你的电话，你的电话！”

我恼怒地走过去，道：“你就不知道帮我接一下？没有看见我正忙吗？”

“我帮你接了，人家非要你接不可。”王记发笑得一脸暧昧，“是一个小姑娘。”

“瞎说！”我接过电话，不耐烦地说，“喂，是谁呀？”

王记发还死盯着我，竖起了耳朵。我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

但那里面根本就没有声音。

“你到底是谁？”我加大了声音。

王记发打着手势，叫我温和一些。我才不管这么多，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好不容易可以打场球，硬是叫这个电话打断了，可恶！

“是我啊！”里面终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是个女孩子，但我不能确定她是谁.只好装出认识她的语气，大咧咧地说：“哦，是你呀！忙吗？”

王记发又朝我做鬼脸.

“老师，我是石榴青哪！”电话里的声音变大了。

“哦，是你呀！”我的语气缓和下来。

王记发得意洋洋，似乎是因为证实了他没有撒谎。我只好朝他伸出大拇指，以示表扬，他这才走了。

“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她的要求令我很意外，我迟疑了一下，才说：“可以呀，你在哪里？”

“我在师院北区大门边。”

“好的，我马上就来――你好像不大高兴啊！”

“你不知道，今天期中考试总分出来了，我考得好差，想找你聊聊，可以吗？”她的声音仍是有气无力的，好像天塌下来一样。

我不禁失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好的，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我忙回去换衣服，心里却在想着任何安慰她。

这学期，石榴青对我的帮助也不小。以前的语文课代表转学走了，(奇.书.网)要推选新的课代表，她就毛遂自荐当了，而且作业也比以前收得齐多了。是啊，像她这样清秀的MM站在你面前，拿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你，你还有勇气不交作业吗？

她送的围巾我只戴了一个星期，她微微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说什么，事情还是照样做，不过公事公办的成分要浓一些，只是把作业本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然后昂着头走了。

不知不觉，出租车到了师院北区大门，我下了车，却没有看见她的影子。

我沿着院墙寻过去，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院墙的阴影里，我们的石榴青正面向墙壁伫立着，用比较文雅的词语，叫做向隅而泣。

我心里隐隐有些怜惜她，因为在高墙下，在黑暗里，她的影子实在单薄。我慢慢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知道是我，却没有抬起头来，仍是低头看墙根。

我笑道：“怎么？那里有两只蚂蚁在谈恋爱呀？”

她破涕为笑，却嗔怪道：“人家考得这么差，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有多差？倒数第一名？”我仍笑着说。

“我知道你从来就看不起我，我只配考倒数第一！”她抬起了头。我猜想她的嘴巴一定是噘着的，可惜天黑，看不大清楚.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这只是期中考试啊，用得着这么急吗？再说，你也不会特别差——到底考得怎么样？”我后一句话也有些紧张。

“20名。”她低声说。

说实话，这名次也让我有些吃惊，因为以前她最差的一次也在第10名，现在却滑到了20名！

但我还是乐呵呵地说：“怕什么？你后面还有40多人呢！”

“你就知道取笑我，”她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你认为我就这么差吗？”

我又看了看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居然也闪烁着光彩，可能是那泪珠太纯洁吧，也许还经过了28层过滤。

“我没有这个意思啊，我想这次应该是你发挥失常，下次再加油吧！”

看这样子，她大概连晚饭都没有吃。我说：“你还没有吃饭吧？”

“不想吃。”她低声说。

“不吃怎么行？你等会儿。”说完，我过马路，找到一家面包房，买了两只刚出炉的巧克力面包，又买了两瓶热牛奶，拿回来递给她：“快吃吧！”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乖乖接了过去，说：“谢谢。”

“谢什么？快趁热吃了！”

她老老实实地吃了起来。

我想，她还是真个孩子啊！

我望着师院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突然有些说不出缘由的伤感。6年前我还和他们一样，无忧无虑，每天欢呼雀跃地从大学的校门出出进进，憧憬着美好的前途，认为自己就是那只最会飞的燕子，等待自己的一定是朝阳和彩霞；而现在，说不上失败，但离成功真的是遥遥无期。

“你怎么不说话了？”她突然停住，望着我。

我怔了一下，道：“你在吃饭，我怎么能说话。等你吃完了吧！”

“咱们边走边吃吧。现在到哪里去？”

“到师院里走走吧！”

我们并肩走进师院的大门，前后左右都是青春得令人忌妒的大学生。虽然在黑暗里我大体上和他们没有区别，但本质还是有好大的距离了啊！想到这里，我有些自惭形秽，甚至不知不觉地和石榴青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吃不完，”她浑然不觉地又靠近了我，“怎么办？”

我哑然失笑：“吃不完就扔了算了。”

“扔了？”她似乎很困惑，“你花了钱的，怎么能扔呢？你吃不吃呀？”

“呵呵，你吃剩下的，就给我吃啊！”我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她很委屈地说。

“好了，你不是这个意思，可以了吧？不过我也不想吃，你看着办吧！”

“我带回去。”

她便拿着没有吃完的面包，走在我身边，像个在爸爸照顾下去上幼儿园的小朋友。

我们走到了图书馆后面的柳树林边，月光从树枝的缝隙透过来，落在树下的池塘里。池塘里有些伸出水面不久的荷叶，很娇嫩，很柔弱，微风吹过，便婀娜摇动。可能是刚出水面不久，还没有受尘世的玷污，那荷香虽然很淡，你必须用鼻子狠狠地吸气，才能感觉它的存在，但那香味的的确确是毫无杂质的。偶尔还能听见水中的拨拉声，那是鱼儿在嬉戏吧！

透过疏疏的柳枝，能望见图书馆的灯光，还可以看到图书馆窗户里偶尔晃动的人影。

“再过一年半，这个时候你也会坐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吧！”我望着柳枝间泻下的月光，对她说。

“也许是吧，但我知道这个需要努力，而我这次……”

“瞧你！”我忙打断她的话，“又说这次，这次只是一次期中考试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怎么这点挫折都受不了？”

“我没有受不了啊。”她委屈地说，“我不是好好的吗？考得不好，连说一下也不行啊？”

我又好气又好笑：“可以可以，你说吧。”

“哼！”她一抬手，把拿了半天的面包扔进了水里。

“你干吗乱丢东西？”

“喂鱼，不行吗？”

“可以可以。”我听出她似乎又有些不高兴了。

这时，有一对学生情侣相拥着走了过来，在离我们约10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就低下头不去看他们。当我侧过脸看石榴青的时候，却见到她正好奇地盯着那两人。她发现我在瞥她，忙转过头去，却又忍不住悄悄地回头，再看了那两人一眼。

只见那两人已经抱作一团，嘴巴也贴在了一起。我忍不住笑起来。她轻轻问：“笑什么？”

“没有笑什么。我们走吧，不要把你教坏了。”

于是我们悄悄地撤了。

石榴青恋恋不舍地边走边回头，考试失利的事情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2． 5月的鲜花

五一劳动节，学校工会照例又组织教职工篮球赛。

在我们学校，这个篮球赛就是美国的NBA。我们的比赛按年级分组，成绩的好坏事关整个年级的荣誉，所以即使平日好得不得了的朋友，到了球场也是真枪实弹，毫不相让。

所以，这就注定了我们这些校队的主力要吃些苦头，尤其是到了关键的场次，我们几个校队球员简直成了拳打脚踢的活靶子。

今天对高三年级组的这场球被看作提前到来的冠军争夺战。高三是去年的冠军，我们是亚军。但我们不服气，认为去年的裁判吹黑哨。今年学校特地去师院请来了裁判，据还说是国家一级。

比赛开始后，场上场下气氛都很紧张，各年级的教职工和学生组成的啦啦队喊声此起彼伏，震动校园。现场督战的年级主任感动地说：“师生们的集体荣誉感这么强，何愁年级工作搞不好？”

我们一路领先，但丝毫不敢松懈。平时温文尔雅的教师，到了篮球场上，也不大讲道理了，该拉就拉，该拽就拽，我的鼻子和眼睛已分别遭到重创，但更惨的还在后面。

我是校队的主力后卫，所以到了高二年级组，便是理所当然的绝对主力，并且荣任队长，这也是我有生以来所担任的最高职务了。主任对我们许愿，如果得了第一名，每人奖励一套李宁运动服，并到“望江楼”庆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兄弟们都叫着要穿“李宁”、喝望江楼的酒，所以，我轻伤是不能下火线的。

离全场比赛结束不到两分钟的时候，我们仍以65﹕60领先。我们的队员以为胜券在握，放松了警惕，让对方连得两个3分，在离终场不到半分钟的时候，他们以66比65反超！

高三的拉拉队已开始庆祝胜利了。

高二这边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我方要求了一个暂停。在安排战术的时候，朝烟和石榴青都凑了过来，就连胖阿翠也在旁边热心地出主意。

只有一次进攻机会了。按照战术布置，进攻的组织者是我，最后一击也由我实施。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悲壮！

发球了，球到了我的手上，我背后运球，骗过对方的防守队员，过了半场。那家伙气急败坏，追上来要拽我，我赶紧将球传出去，他扑了个空后，球又回传给了我。我带球突破，两步跨到篮下，正要投篮，对方一个家伙扯住了我的短裤，我一下子倒在地上，只感到膝盖上一阵痛，接着就有一股液体渗出。我抬头一看，拽我的竟是校队的队友、打中锋的成大牛。在代表学校对外的时候，我俩是最佳搭档，他总是保护我，没想到内战中，他竟下了毒手。

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大牛，你妈的！”

大牛一脸歉意地看着我，把我拉了起来。我吼道：“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他尴尬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晚上请你喝啤酒。”

我只好摆摆手，一瘸一瘸地走向罚球线。这时，我成了全场的焦点，如果两罚全中，则我们以一分的优势获胜；如果两罚一中，那我们就是平局，还得进行加时赛；如果一个都没有中，那就是高三获胜，这也是他们最希望的了。

我总算明白NBA的巨星为什么是巨星了：关键时刻，罚球不手软！这就是牛人！

场上场下一片安静，大家都屏气凝神，等待最后的结果。我回头看了看，看见朝烟悄悄给我打了个“V”字手势，石榴青也微微笑了一下。只有那个胖阿翠突兀地喊了一声：“高二加油！”但没有一个人应和，因为气氛太紧张。胖阿翠尴尬地小声嘀咕：“你们怎么都不喊？”

我想笑，却没有笑出来，不过心情到是轻松了一些。这个胖阿翠，无意之中帮了我的大忙。

我拍了两下球，将球放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基德那样弯腰，瞄准，出手，只见篮球飞出了一道还算优美的弧线，飘向篮筐，但球没有直入篮筐内侧，而是砸在筐沿上。我眼前一黑，完了！

再一看，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最终还是进了，我狂喜！

学生们也鼓起掌来。高三的老师开始紧张了。我看见大牛的腿在发抖。

我又吸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的一抬手，篮球在空中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干脆利索地飞进了篮筐！

“耶！”全场一片欢呼。

我一下摊倒在球场上，低头一看，膝盖上的血已流到了脚背上，大伙都说：“快去医务室，快去医务室！”

在众人的簇拥下，我英雄般地走到了医务室。

大牛因为对我有愧，也跟来了。

校医先用酒精清创，火辣辣的酒精涂在伤口上，钻心地痛。但那么多的师生围在旁边，我也不好意思喊疼。抬头瞥见站在角落里的朝烟，她没有走上前来，但眼神里流露出的关切和心疼比任何人都要多。我有些感动，但又有些不安，只得匆忙地低下头去。

晚上我们结束庆功宴，醉醺醺地回到办公室拿李宁运动服的时候，我惊异地发现我的桌上有一束玫瑰，中间插着一枝百合！

“这是谁的呀？放错地方了吧，哪有男人收鲜花的？”我嘀咕道。

但中间的留言卡上明明白白写着：送给英雄的元老师！落款是“ZY”。

是朝烟！

3．生日礼物

下了第三节课，办公室的人都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我很喜欢这样，办公室人多的时候，根本做不了什么事。办公室女教师多，都喜欢聊天，话题无非是什么菜涨价了，教育局的局长找了二奶，等等。

不过，她们最热心的还是给我介绍对象。就说我对面的更年期吧，她就给我介绍过几个女朋友。来源相当广泛，从她表姐的同事的女儿，到她老公上司的侄女，甚至包括她对门的保姆的堂妹，好像我是万能的男人，什么女人都可以娶。我见了她都怕。

她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于我不啻为节日。我这人有个毛病，从不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家里做。所以，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就感到特别的幸福，批改作业，效率也高多了。

突然，我隐隐约约听见学校的广播里提到我的名字。是不是我的水费没有缴啊？即使没有缴，你上我家收得了，何苦在这里出我的洋相？

我搁下笔，竖着耳朵听，心里说，哪个如果胆敢曝我的光，我今晚就砸他家的玻璃！

但没想到这次却是让我狠狠风光了一回——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在大学里的学生写信回来为我点歌！

哈哈，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忘了，难得他们还记着！

“今天是元无雨老师的生日，我们2000届8班的全体同学祝他生日快乐！并寄回他喜欢的《我只在乎你》，请广播员同学代我们播放这首歌后，将磁带转交给元老师……”

接着广播里就传出了邓丽君那圆润优美的歌声：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任时光匆匆溜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受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听着听着，我的眼睛模糊了。

正在这时，背后有人走了过来，我扭头一看，是石榴青！

她拿出一个硬面抄。

“这是谁的周记没有交？”我有些奇怪，因为自她担任语文课代表以来，还不曾有人缺交作业.

“不是作业。”她笑着说，露出了那颗可爱的虎牙，“今天是你的生日？”

“是啊。”我说，“你刚听了广播？”

“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只好临时去学校商店给你买了个本子。可不要嫌弃啊！”她用清澈的眼睛看着我，我甚至看见了她瞳孔上倒映出的自己！

我接过硬面抄，“谢谢你啊！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呵呵！”

“真的吗？”她睁大了眼睛。

“真的，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还会有谁记得？”

“哦，不过，我以后会永远记得的。”说完，她不等我回话，就红着脸低着头，匆匆地跑了。

硬面抄粉红色的封面上，一对卡通少男少女正深情对视，两眼之间的距离几乎不到百分之一毫米，两人的头顶上有一段英文：Look into my eyes，you will see what you meen to me！

再看扉页，却是我不认识的英文句子：uoy ekil I！

我好歹学了10年英语，也过了四级，怎么就读不懂呢？

又过了30秒钟，我哑然失笑了，这不就是反着写的“I like you”嘛！

4． 和朝烟谈心

快放暑假了，三狗因为老婆怀孕，不同意和他行房，精力无处发泄，便常常到我这里来厮混。三狗是我的好朋友，在实验学校教书。他厮混的主要方式就是上网，浏览黄色网站，边看边叫。我只许他看图片，不许他下载电影。他家里也有电脑，但有一次他深夜上网看黄色图片，被他老婆抓了现行，尴尬得不行。网吧他又不敢去，如果与学生不期而遇，多难堪！所以，我这里成了他的免费网吧，还管饭。

“重色轻友！”三狗一边看美女图片，一边愤愤不平地说。他是在骂老刘，我们的另一个朋友。老刘最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成天不见人影，都快把我们这些老朋友给忘了。

“我倒希望你像他那样。你太重友了，重得我都受不了！”我放下《民法通则》，揉了揉眼睛，对他道。

我正准备对他进行继续教育，“丁当！丁当！”门铃响了。我慌忙叫三狗将电脑关了，然后才起身去开门。

从窥孔里一看，是个瘦得跟猴子一样的家伙――王记发。

这个家伙，这时候来干什么？

“我是来告状的。”王记发进门就说。

“告什么状？”我把他让到沙发上

“朝烟哪！”

“你开什么玩笑？你是班主任哦。”

“我知道，朝烟只服你。”他还在罗唆。

“老王，咱们都是靠教书吃饭，说话可要负责！”我还在教训他。

“你这个元无雨，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学生服老师不很正常吗？”

他既然如此说，我也只好答应：“你说吧，如果我能帮这个忙，我一定帮。”

王记发警惕地看了三狗一眼。我忙说：“我的朋友，实验中学的。”他犹豫了一下，开始讲述他的遭遇。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最近宿舍管理员老反映高二(3)班女生就寝纪律特别差，经常聊天到深夜，管理员吼都吼不住。王记发心急如焚，找女生开了两次会，也解决不了问题。于是他威胁说，要亲自去女生宿舍抓，如果抓住了，就不客气！

王记发说到做到。且说昨天晚上11点钟，王记发偷偷来到女生宿舍，叫宿舍管理员打开铁栅门，蹑手蹑脚地摸到本班女生宿舍前。果然，里面还是欢声笑语一片。他的肺都气炸了，也顾不上敲门，一脚踹开木门。里面倒是立即安静下来了，但王记发明显地感到全身上下一阵凉快——一桶水倒在了他头上！

王记发当时忘记了发脾气，急急忙忙回去换衣服，又被他老婆臭骂一顿：“这是哪个小浑蛋，把洗脚水往你头上倒？晦气哟，你这一年还怎么抬得起头来！你快去把她找出来，我要找她娘老子算账！”

我忙打断王记发转述他老婆的愤怒，问：“这和朝烟有什么关系？”

他瞪了我一眼：“有什么关系？水桶是她搁在门上的！”

在一边听热闹的三狗捂着嘴巴直笑。

停了一会儿，我又问：“你怎么知道是她干的呀？”

“这个嘛，”王记发得意地吸了一口烟，“我的内线告诉我的。”

“内线？”我和三狗都张大了嘴巴。

“做班主任，没有两下子怎么行？我在每个寝室都安了内线。不说这个了，你说这个朝烟该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我推辞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去找她，她肯定不承认。而且，也不会有人出来证明是她干的。所以，我找她没用。”王记发无奈地说。

“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去找她谈谈，间接告诉她，我知道是她干的，叫她小心一点。”

“你这也太让我为难了吧？”

“为难个屁！难道你就不是她的老师？这点事情都不愿管？就当我请你帮个忙，总可以吧？”

几句话说得我没法拒绝。而且，我也觉得有必要找她谈一谈了。

自从上次送花以后，在课堂上，她的眼珠子又开始滴溜溜地乱转了，老在我脸上扫来扫去，看我窘了，她就得意地笑。我也拿她没有办法，就瞪她一眼。她不但不怕，还是一个劲地盯着我。我只好认输了。

不过奇怪的是，她的成绩一点也没有下降，6月份月考，居然由期中考试的第10名上升到第5名，这也是王记发不愿处理她的原因吧！理科班第5名，在女生里可是第一名啊！在中学里，只要你成绩好，即使有点调皮，老师也拿你没有办法。这就是规则！

第二天早自习，我扳着脸对她说：“朝烟，你出来一下。”她就兴高采烈地跟了出来。

我们学校的管理理念之一是“科任老师班主任化”，颇有点当年蒋介石在庐山发表的讲话“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少，皆有抗战守土之责任”的意思，所以你若来到敝校，就经常可以看见一些教师在走廊里和学生谈话。

我们走到教学楼拐弯的地方，face to face地站着，她笑嘻嘻地看着我，弄得我想了半天的话也不知从哪里开始。

我咳了一下，严肃地说：“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她仍是笑眯眯的样子：“不知道啊！”

“你说，我找过别的学生谈过话没有？”

“我怎么知道啊！”

“我这可头一次找学生谈话。”我努力使自己严肃。

“是吗？”她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总算明白了老王当班主任的难处。

“严肃点，”我喝道，其实自己也想笑，“你为什么将水倒在王老师头上？”

“我没有倒啊！”她一脸委屈，“听说有民工偷偷闯进女生寝室，我们就用这个来做正当防卫嘛！王老师进来也不敲门，我们哪里知道是他啊！”说完，她得意地看着我。

这丫头，在做坏事之前，她早就想好了托词。我还真讲不出什么理由了呢！

“不管怎么说，你这样做很危险。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桶把老师砸伤了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我似乎找到了一个进攻点。

“我们用的是塑料桶啊，不会砸伤人的。”

我晕了！

“不管怎么说，把一桶水搁在门上是很危险的。”我提高了嗓门，“即使是塑料桶，也容易伤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她装出可怜的样子，“但是谁来保护我们呢？”

“不是有保卫科吗？”

“保卫科可管不了班主任！”

说来说去，她们还是对班主任有意见。

“你们对班主任有什么想法啊？”

“没有啊，他对我们很好啊，只是不要随便往女生宿舍跑就行了。”她瞪大眼睛看着我说。

我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就说：“你可以走了，以后用功读书！”

她委屈地说：“我还不用功啊？你看全班哪个有我进步得快？”

“我知道。但你不能骄傲自满，知道吗？”我说了些让自己都想吐的话，“骄傲使人落后，谦虚使人进步。知道不？”

“知道啊。还有什么吗？”她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没有了，你走吧！”

她瞪了我一眼，气急败坏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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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二美相争

1．如梦如幻

转眼又是暑假了，这天，我正睡懒觉，手机响了，打开一看，不认识，我烦了：“谁呀？你打错了！”

“我是朝烟！你怎么那么大脾气？”

“啊，是你呀！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就不能打电话呀？”

“可以。你这两天在家干吗？”

“没有干吗，无聊死了。什么时候补课啊？我都想早点回到学校。”

真是怪了，哪个学生不想多休息几天？她还想早点回学校补课？

我说，还要过几天，你在家看书吧，离高考不到一年时间了。

“我——知——道——”她说。后来，这种拉长声调的3个字成为她的标志性语言。

“你知道，我就不多说了，好好休息吧，听通知来补课。”

“谁通知我啊？”

“王老师啊。”

“你通知我吧。”接着就把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我，“记住没有？”

“记住了。到时候我通知你，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过了两天，学校就要开始补课了。

我也该通知一下朝烟了，我疑心她其实知道什么时候补课，只是想让我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罢了。我既然答应了，就得信守诺言。不过我又有些踌躇，因为我高三便不教他们班了。到了高三，学校要将文科尖子生抽出来，办了一个“实验班”，其实就是“北大冲刺班”，我被调去教那个班。我们学校理科成绩一直在全市名列前茅，每年都有好几个人上清华，但文科不大好，这两年都没有人考上北大，今年要有所突破，所以我便成了“北大攻关组”的成员。不过高三(4)班还是我教。说实话，我听到这个安排时，也有些郁闷――说实在的，我还真有些舍不得3班的学生！

犹豫了半天，最后我还是拨通了电话：“朝烟吗？”

“是我啊！嘻嘻！”

“后天来补课啊！”

“哦，知道了，谢谢元老师。嘻嘻！”

“你的铺位都安排好了没有？”

“安排好了，和高二时一样，寝室没有换。”

“哦，还有一件事，我顺便说一下，我高三不教你们班了，我被调去教文科实验班了。”

“什么？开什么玩笑？”听得出来，她很吃惊。

“唉，我怎么说你才好呢？”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说呀，你还是要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

“我知道，难道我不努力吗？期末我可是第四名哪！”

“嗯，不错，但不能骄傲，要再接再厉。”

“你怎么这么罗嗦？就不能说点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哦，数学，听见没有，数学千万不能放松，你就数学不大稳定。”我语重心长地说。

“知道！”不等我回话，她就挂了。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的网络小说《代理爱情》点击突破了1000万，有出版社开始与我讨论出版事宜了。我不但享受了写作的乐趣，还享受了当网络名人的乐趣。一些MM主动加我为好友，在QQ里和我讨论严肃的人生问题，诸如爱情婚姻什么的，好像我是一个恋爱专家！

管他呢，在网络里谁也不认识谁，所以我也就开始大言不惭地为她们指点人生了，顺便也为自己寻找一下发展对象。这几天就有一个网名叫做“如梦如幻”的MM正和我聊得欢。这个MM有个特点，都是晚上11点才上网，看来也是夜猫子。和我聊过的MM有不少，我却最愿意和她聊。为什么？她就是我们市里师院的学生！也就是说，她和我只相隔3公里。

我甚至觉得，经过几天的深入探讨，我们之间3公里的距离有可能已经变成零公里了。如果美梦成真，我一定喊出“QQ万岁”的口号！

这不，11点刚到，我们就接上头了。

如梦如幻：你好，趾环王大哥！

趾环王：你好，如梦如幻妹妹！

如梦如幻：你是在等我吗？

趾环王：是啊！（发送免费咖啡一杯）

如梦如幻：为什么送咖啡呀？

趾环王：怕你打瞌睡嘛！（鬼脸一个）

如梦如幻：你天天都这么晚上网吗？

趾环王：不！只是和你聊天才这么晚。（嘻嘻，其实我从来没有在12点之前睡觉，不是写小说，就是复习法学。）

如梦如幻：哦，我好荣幸耶！

趾环王：我也感到荣幸呀！

如梦如幻：（红脸一个）

趾环王：不要这么害羞嘛！（晕，我自己也不怕肉麻。）

如梦如幻：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心狂跳，莫不是问我谈了朋友或者结婚了没有吧？如果问了，我该怎么回答呢？）

趾环王：问吧。

如梦如幻：你是高中教师？

趾环王：你不信？

如梦如幻：那么，有学生喜欢你吗？

（学生喜欢自己？我倒要想想。那个朝烟和石榴青好像有点，但也谈不上“喜欢”啊！）

趾环王：你开什么玩笑？（即使有，我也不能说啊，否则还怎么和你发展呢！）

如梦如幻：没有开玩笑。

趾环王：真的没有。

如梦如幻：如果有呢？

趾环王：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如梦如幻：我是说如果，如果有呢？

趾环王：坚决拒绝！（哼，你想试探我，没门！我就看上你。我对自己说。）

如梦如幻：你还是个优秀教师啊！

趾环王：惭愧！（发出一个红脸）

如梦如幻：晚安！

趾环王：怎么？今晚这么早不聊了？

如梦如幻：晚安！

然后，她就下线了。我对着那个黯淡的头像愣了半天，这个如梦如幻，怎么不明不白地就走了呢？

我百无聊赖地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怎么今天突然变了呢？难道我说错了什么？

第二天上午，我顶着熊猫眼往教室走，路过高三（3）班时，看到王记发正在教训一个女生，仔细一瞧，居然是朝烟！

自从那天在电话里教育了她一番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又出了什么事。我故意放慢脚步，听王记发是如何教训她。

“你自己说，这个星期你上了几次早自习？”老王十分愤怒，几乎要冲着她大吼起来。

朝烟倔强地站在那里，不回答。

“一个女孩子，晚上不回寝室，你自己想想会有什么后果……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老王看见我，后面的话就没有说。

不回寝室就寝？我吓了一大跳，这个朝烟，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

不成，我得找她谈谈。

中午，我在食堂门口候了半天，才见她拿着饭盒有气没力地走了过来。

“咱们谈谈。”我也顾不上理睬个别学生好奇的眼光，严肃地对她说。

“谈什么谈？”她冷冷地说。

“你以为我早晨什么都没有听见吗？”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那么大的火气。

“听见了又怎么样？你现在又不是我的老师！”

她这话简直把我噎死了！

“曾经也是你的老师！”我提高了声调，以至于一个路过的MM吓了一跳，用奇怪的眼光看了我一眼。

她沉默了。

我看说下去也不是办法，就说：“咱们边吃了边聊吧！你去找个座位。”说完，我很自然地去接她的饭盒，她略微坚持了一下，就松开了手。

当我提着两个饭盒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还在发愣，头发遮住了一只眼睛，呆呆地看着别处。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这样憔悴，在我的印象里，她一直是很张扬的女生。我竟然一下子没有办法再生她的气了。

“吃饭吧，”我把饭盒递给她，“咱们什么也不说了，好吗？”

“不！”她猛地回头，提高声调，“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寝室吗？”

“这个……”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已经不想再去追究这个问题。

“你不是要关心学生吗？”她换了个人似的，眼睛里露出一种狡黠的光芒。

“算了，吃饭吃饭，不谈这个。”我很后悔，不该多事。

“你说呀，趾环王先生！”

我差点从座位上掉下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都聊过在网上很多次了，没有想到吧？”

“你就是如梦如幻？！”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严厉地说道，“你疯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敢夜里溜出去上网？”

“这是我的事情！”她抬头道。

“你不要拿自己的前程当儿戏！”我警告她。

“生活太无聊！连个可以谈心的人都没有。”她忽然改了口气，幽怨地感叹起来。

“哦。”我顿了一下，“你以后有什么事就在学校找我聊聊吧，千万不要再上网。”

“怎么聊，”她问，“你现在又不教我？”

我看了看食堂外面的公用电话：“打电话吧，只要你不出去上网就行！”我也不知哪根神经出了毛病，居然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递给她， “拿着，打电话用！”

这回轮到她不知所措了：“这……”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等你大学毕业了，再连本带利还给我！”

“好！”她愉快地接过了钞票。

真纳闷，她的脸怎么变得那么快！

2．朝烟居然敢限制我

很快地，我就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现在朝烟可以大方地给我打电话了，而且用的是我给的话费。

“你在哪里呀？”我在办公室里，她也打电话来，而且是上课时间。

我气不打一处来，跑到阳台上低声但严厉地吼她：“你疯了？现在是上课时间，打什么电话？”

“体育课嘛！”

“体育课也是课！”我没好气地说。

“我肚子疼，不能上！”她可怜兮兮地说。

“哦。”我淡淡地说。因为我隐约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就不再批评她了。

“对了，你那小说真的会出版吗？”她换了一个话题。

“可能吧。你怎么知道那是我，我是说你怎么知道趾环王就是我？”

“呵呵。”她得意地笑了，“以前下课的时候，我偷偷地翻你的备课本，发现里面写了这几个字，就记住了；前几天，我们班的谷天晴在寝室说网上有一部人气小说，叫《代理爱情》，很好看，作者叫什么趾环王，我就想到了你，所以所以……”

“所以就在夜里出去上网，不回寝室！”我接过话茬，“这么说，倒要怪我了？”

“不是这个意思啊！”她的声音居然有些嗲起来，“哪敢怪你这个大作家呀？敬佩都来不及呢！”

我摸了摸脸颊，有些发烧。再偷偷瞅了瞅办公室，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只有那个胖阿翠，眉头紧锁，好像在思考人类的未来。最近她右手的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而且还镶了一颗小钻石。这说明她找到了归宿，或者说 “关心”我的人少了一个。我当然很高兴，甚至希望她早点嫁出去。

“你不要到处跟人我就是趾环王啊！”我假装害怕地说，“领导知道我不务正业，会要我下岗的。”

“哈哈哈，如果你对我不好，我就告诉校长！”这个丫头，怎么越来越放肆了。

“对了，”她的声音一本正经起来，“她知道你写小说吗？”

“她是谁？”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嗯，嗯，就是四班的语文课代表啊！”

她怎么会想到石榴青了？真是个厉害的角色，居然管到了这个份儿上！不过她这一提醒，我倒真的想起了石榴青。

“你是什么意思？”我严肃地问。

“没有什么意思，随便问问嘛！”

“不知道！”我加强了语气。

“是她不知道，还是你不知道？”她追问。

我自己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说：“她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

我简直要疯了，只好求饶：“我什么也不知道。我要备课了。以后没事别打电话！”

“好好好，节约有限的话费。你看见我了吗？”

“没有看见。”

“你朝外面看！”

我向外一望，惊呆了，她就在办公楼下的电话亭里，离我不到20米！看见我的狼狈样子，她调皮地笑了，笑容灿烂，宛若盛开的月季。

而且，她还向我挥手：“Hello！”

“快走！”我低声吼道，然后关了手机，迅速走进办公室。

中午在食堂，我正奋力消灭那碗米饭，一个人磨磨蹭蹭地过来了，在我对面坐下。抬头一看，又是朝烟！

“你干什么？”我慌忙问。

“吃饭哪！”她扬了扬饭勺。

我无话可说，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明堂，只好低头吃饭。

“那部小说真的是你写的吗？”她问。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饭勺含在嘴里，歪着脑袋，样子傻傻的，忍不住笑了：“你说呢？”

她用舌头舔了一下饭勺，道：“那个律师和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呢？“

“关心这个干什么？好好读书！”我又教训她。

“问一问嘛！班上好多女生关心这个呢！”

“好多女生上网？”我吃了一惊，同时也替老王着急，这么多MM偷偷溜出寝室上网，万一出了问题，他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不会向老王告密吧？”

“我才不会那么无聊。不过你叫大家不要上网看这部小说，我已经停止更新了！”

“怎么这么缺德！”她不满地说。

“你用什么口气和老师说话？”我重重地把饭盒扔在桌子上。周围几个学生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

“好了，我道歉，行不？你为什么不接着更新？”

“出版社要求。你告诉大家，不要再上网看小说，等小说出版了，我每个人送一本！”我豪迈地说。

“那你岂不暴露了？”她惊讶地问。

“你就说你认识趾环王，但不要说出他是元无雨就行。”

“哦，那样太好了。你会送一本给她吗？”她小心地问。

“谁呀？”

“就是，嗯，就是四班的语文课代表呀！”

这个朝烟，真是越管越宽了！

“你觉得我该不该送？”我皮笑肉不笑地问。

“不要送！”她似乎觉得自己失言了，慌忙低下头。

“呵呵，我考虑一下吧。”我笑了笑。

“哼！”她没头没脑地哼了一声，拿起饭盒飞快地走了。我一个人呆呆地愣了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3. 电话号码事件

国庆节，学校放3天假，胖阿翠趁机办了婚事。那排场，当之无愧是全校之最，到学校里来接教师去酒店赴宴的奔驰、宝马就有10多部，酒席有48桌！许多老同志感叹说，在学校工作了这么多年，这样的排场，还是第一次。

新郎是市长的秘书，即将到某县做副县长。他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字：胖！整个脸就像年画中的胖娃娃，圆润饱满，没有半点皱纹，像是吹胀了的气球！

胖阿翠的老爸也是一个老干部，所以来祝贺的人几乎囊括了本市的所有政要和重要部门的领导。

胖阿翠披着粉红色的婚纱，站在门口迎客，后来又穿了我叫不出名字的类似于旗袍，但又和藏族同胞的长袍相似的衣服挨桌敬酒，最后又穿着套装站在门口送客。她脸上始终是幸福的微笑。

我也始终微笑着。我敢说，今天除了胖新郎，就属我最高兴了：胖阿翠再也不会找我的麻烦了，以后她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八卦我的事情！

我带着喜悦的心情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看球赛，却不料手机响了，一看是朝烟家的号码。

“元无雨，你不守信用！”她开口就直呼我的名字。

“怎么了？我又惹你了？”我也没有好气地说，“谁让你这样称呼我的？”

“是你自己不守信用嘛！”她还在喋喋不休。

“我到底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自己心里明白。哼！”

“我心里不明白！”我理直气壮地说。

“好，我问你，你的新电话号码还有谁知道？你不是说只告诉我吗？”她说完，还冷笑了两声。

我语塞了。自己不小心，让她抓住了把柄。

前几天我换了手机号码，由联通的换成移动的了。我首先把这个新号码告诉朝烟了，因为她每两天要给我打一次电话，不过，并不是讲卿卿我我的东西，大部分是谈学习的。那天我们说了一会儿，她突然提高声调说：“元老师，你听着！”

我说：“我听着呢。”

“你这个新号码，不许告诉任何人。”

“那怎么行呢？”

“我是说，不能告诉任何学生。”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许告诉石榴青。

“好吧，我保证！”我说。虽然告诉谁是我的自由，但现在离高考只有七个月时间，我不想让她不愉快；再说，我告诉了别人，她也不知道嘛！

但我还是告诉石榴青了，因为有一天，她在作业本里夹了张纸条，问我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其实，我很少和她打电话，那天她老爸给她买了手机，她想试一试，结果没有打通。我就把新号码告诉她了。这也不犯法啊！

告诉就告诉了，她不说也不会有问题，谁知有一天，三(4)班的班主任老黄要评职称，找我帮他写总结，不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就去问石榴青。石榴青是个老实人，就把号码告诉他了；告诉也就罢了，她是连号码簿都不查，随手就写了出来，以至老黄用奇怪的眼光看她看了半天。

很明显，这事传到朝烟耳朵里去了。朝烟说她有“内线”在三(4)班，现在我相信了。

既然事实明摆着，我也就不争辩了，只说：“就为这事？”

“这事还不严重吗？脚踏两只船！”

什么啊，我连一只船都没有踏嘛！我一下子晕倒了：事情什么时候变质了哇？

但我没有这样说，就这么模模糊糊地混，高考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完事。

“这是工作需要嘛！她是课代表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好好，工作需要！”她很是无奈。

“要不，咱们再换一个号码，只让你一个人知道？”我假装哄她说。

“我看不必了，你要做坏事，电话号码也守不住啊！”她倒显出很沧桑的语气。

我什么时候成了道德败坏的教师了？我又好气又好笑：“好了，咱们不谈这些了，马上就是期中调研考试，你如果没有进入年级前30名，就别打电话给我！”

“哼，我才不想打电话给你呢！”

“那你打电话给谁啊？”我笑着问。

“你管得着吗？”

“好好好，我不管，但你的成绩千万不能垮啊！”我几乎是哀求了。

“你放心，我会让你满意的――看窗外！”

我朝窗户外面一看，哈，她今天真漂亮，穿了红白相间的短风衣，白裤子，婷婷玉立，就像秋天里的一株银杏树！

我悄悄向她竖了竖大拇指，她得意地笑了。

4. 最佳拍档

“哎，哎！”我正在办公室收拾书本，准备去教室上课，窗外有人喊我。抬头一看，是石榴青！她这个人就是怪，从来不称呼我。

“什么事？”我问。

“教室里来了好多人，”她脸蛋红红的，很紧张的样子，“好像是来听课的。你准备了没有哇？”

“听课？我没有听说有谁来听课。”我很惊讶。

“好像都是外地的，还有教育局的，都是刚刚来的。”石榴青的语气不无忧虑。

这是谁出的馊主意，也不打招呼，直接就到教室听课？

“不要紧，”我可不想吓着了石榴青同学，笑着说，“我应付得了。你快去吧。”

“哦，”她看了看我，眼睛很清澈，“我们，我们都会配合你！”

“谢谢！”我举起手，朝她做了一个“V”字。她就甜甜地笑了，露出浅浅的酒窝。然后疾步走了。

我又坐了一下，稳一稳神智。这是谁安排的，来偷袭我？不过我也不是没有见过场面，区里市里竞赛课、公开课也讲过不少，怕什么？想到这里，我夹起课本，样子很牛地向教室走去。

进了教室，才觉得石榴青的担心不无道理：教室后面密密麻麻地多出十几颗肥肥的脑袋，有本市教育局的，其中还有局长，也有外地来“取经”的。我们这个城市经济落后，教育——准确地说是应试教育——却远近闻名，常常有人不远千里前来参观学习。作为本市门面的第一中学，自然担当了“窗口“的角色，来了什么人，就被带来听课。今天这帮人看样子级别还不低，要不教育局长不会亲自陪同。

他妈的，这种倒霉的差使怎么落到了我的头上？那几个外地人，拿出IBM或者东芝笔记本，架在膝盖上，作出蛮吓人的架势，好像要把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记下来似的。这节课千万不能搞砸，要不，校长甚至教育局领导们都会兴师问罪。

“上课之前，先给大家讲个笑话。”我来了一个开场白。

“在沙漠里，有一个人，奄奄一息，快饿死了。就在这个时候，上帝忽然出现在他跟前。”

我看了石榴青一眼，她正睁大眼睛听得出神。

“上帝对这个人说，现在，你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提出一个愿望，我可以让它立即实现。记住，只有一个愿望。”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往下面扫了一圈，所有的人，包括肥头大耳的领导们，都很入迷。

“你猜这个人说出了什么？”我又吊了一下胃口。

“水。”“食品。”“水果。”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回答。

“老婆……”我不紧不慢地给出答案。

“哈哈哈哈！”学生们大笑。局长的脸立刻成了酱紫色。外地人露出不屑的表情。

“马上有一个美女出现在他面前，”我可不管他们的反应，继续讲下去，“这个美女道：‘都这个样子了，还想女人！’说完，立即消失了！”

大家显出失望的表情。

“这个可怜人嘴里徐徐吐出最后一个字：……饼！”

大家先是一楞，继而通通哈哈大笑起来。不过石榴青没有笑，好像在思考什么似的。

等大家笑得差不多了，我也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严肃地提出了一个问题：“大家说，这个人丧失了最后的活命机会，主要原因是什么？”

大家又楞了，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也急了，平常反应挺快的学生，怎么脑瓜一下子失灵了呢？

还好，我有石榴青。只见她刷地站了起来，用夜莺一般的声音答道：“这说明我们说话读文章断句要准确！”

“很好！”我赞扬了一句。

大家也轻轻“哦”了一声，表示佩服。那些听课的领导眼中，也流露出赞许的表情。

石榴青又看看我，轻轻抿了抿嘴。

“请坐下！”我朝她挥挥手。

她就文雅地坐了下去。

“这节课，我们就讨论在断句中容易出现哪些错误，我们该如何避免这些错误。”我边说边板书一行文字：“家产全部留给儿子女婿外人不得霸占”。

“没有标点符号！”眼尖的学生立即提醒。

“我再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一个财主老年得子，儿子尚年幼，而女婿已是壮年。他去世时，就立了这样一份遗嘱。女婿、儿子共享财产，相安无事。但是，儿子长大后，去官府起诉，要求姐夫归还霸占的家产。姐夫不服，拿出遗嘱做证。谁知县官念了一遍遗嘱，女婿就哑口无言了。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讲完故事，我又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大家。同学们都不回答，却把目光一起聚集到石榴青身上。

石榴青不辱使命，立即站了起来，大声答道：“财主害怕女婿谋害儿子，所以立了这样一份模棱两可的遗嘱，它可以这样断句：家产全部留给儿子、女婿，外人不得霸占。也可以这样断句：家产全部留给儿子，女婿、外人，不得霸占。县官采纳后一种断句方式。”

大家立即鼓掌，表示鼓励。个别男生还兴奋地拍打课桌。

“很好！”我又表扬她。

听课的人也手指着她，小声地议论着什么。大概是说这个女生真不错。

接着，我又举了几个例子，让大家寻找例子中暴露出的断句问题，并归纳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大概是在高二时四班没有上过一次公开课，大家心里憋着一口气，今天要把它吐出来似的，大家回答问题都非常积极，而且都很有见地，让听课的人频频颔首。尤其是石榴青，不但积极答问，而且还归纳出了几种很实用的解题方法，以至听课的局领导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消失过。

下课后，听课的一个外地MM跑过来，要我留下电话和信箱。当着学生的面，我也有些难为情；更可恶的是，学生们不看我，都朝石榴青吹口哨！

石榴青满脸通红，低着头跑出了教室。

这帮家伙，人小鬼大！

那个MM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我忙说：“孩子们调皮，不要见怪。”

“我是说，那个女生怎么……”那个MM好奇心很强烈。

我扳起脸道：“她是语文课代表。”

一个叫容真的女生插嘴道：“他们是最佳拍档。”

“哦。”MM似乎明白了。

我撇下她，向办公室落荒而逃。

进了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心里刚静下来，就看见石榴青走过来了。说实话，今天的课没有讲砸，她是立了大功的。

“老师，刚才发的训练题什么时候交？”她倒一本正经地谈论公事了。

“嗯，明天收上来看看——今天谢谢你呀！”

“是吗？”她淡淡地笑了，“不用，是你自己课讲得好！”

不等我再说什么，她又匆匆走了。

望着她的背影，我竟然怅然若失。

5. 二美相争

那节课的成功，让校长在局长和外地同行面前很有面子，校长也破天荒地当众夸奖了我几句：“我们一中的老师，都是不错的。譬如元无雨老师，那节公开课就非常成功。”

不过有一个学生对我的成功并不感到高兴；具体地说，是对那节课的过程颇有微辞。没有错，这个学生就是朝烟。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的那节课我和石榴青是“最佳拍档”，几天后就在电话里对我冷嘲热讽：“祝贺你呀，讲了一节那么成功的公开课！”

我当然听出了嘲讽的意味，心里很恼火，但考虑到高三学生属于重点保护对象，就没有和她计较，只是一笑了之。

谁知她得寸进尺：“听说元老师和课代表珠联璧合，配合得很默契呀！”

“你好好读自己的书，少管闲事！”我没好气地说。

“我是好好读书呀！不信你问老王，10月调考，全班第三！”她底气十足地说。

“不错，”我干咳一声，拿出为师者的语气，“不过不要自满，这只是一次调考，真正的考验是高考！要再接再厉！”说完这话，我抿着嘴偷偷地笑了。我最讨厌说这些屁话。

“不和你说了！没劲！”她挂了电话。

我也如释重负。

其实，她的成绩进步，我是知道的，因为老王常常有意无意在我面前提起她：“这个朝烟还是听你的，小元，你和她谈过一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旷课了。这不，几次考试都稳居前五名！”

我忙说：“这都是您这个班主任的功劳哇！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心里直讨厌他怎么也变得有些八卦了。也许老王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自己心里有鬼吧！

说实话，我还是很关注朝烟的。她是穷人家的孩子，又这么漂亮，如果没有读出好前程来，未来是很危险的。

高三是关键时期，我不能惹朝烟生气，半点气都不能生。所以常常委曲求全，让她蛮横几次。读书苦哇，总得给个机会她发泄吧！那次不愉快的电话交谈之后，我又找个机会在食堂里和她共进了一次午餐，并且讲了几个笑话，把她逗得哈哈笑，“最佳拍档”事件带来的阴影也就消散了。

后来的朝烟变得大方了，有时候还要在电话里问一声：“石榴青最近怎么样啊？”

“不知道！”我假装生气道。

“哼，一点良心都没有！你要好好关心她啊！”

晕，彻底晕！

她就是这种人，脸皮厚，有时在食堂看见我了，尤其是和同班女生看见我，就大喊一声：“元老师好！”吓我一跳！

我只好装模作样地说：“哦，是你们哪，最近还好吧？”

她就笑，死死地盯着我笑。

就是这样，高三竟顺顺利利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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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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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真情表白

1．6月8日之夜

6月8日下午，家长们到学校里来搬子女的行李和书本，学校里到处是车子:高级小汽车，出租车，农用车，摩托车，自行车。当然也有极少数人是用肩膀挑，用手提，我就看见一个又黑又瘦的男人挑着两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他的儿子，一个戴着眼镜的又高又瘦的男孩子，甩着手走在后面。

他妈的，我骂道，这就是我们学校培养的人才?

我正在生气，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烟提着两只大包过来了。

我想起了去年暑假的教训，站起来，满脸笑容地想去帮她，却被她冷冷地拒绝了。

“朝烟，朝烟，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不用说，是她母亲的声音.。

“哎，来了!”朝烟加快了步子。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朝烟，原来怕她的娘!

她们母女上了一辆出租车。朝烟一直没有回头看我。

天色渐渐暗了，学校大门前也开始安静了，各种车辆掀起的尘土早就落了地。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我眼前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我这才发现，我在这里已经坐了两个小时。现在，我到哪儿去?我问自己。平常心里总是装着学生，装着高考，而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我成了一个没有香客的破庙里的和尚。

找三狗去，我对自己说，喝几瓶啤酒，把今天打发过去。明天？明天再说吧!

我总算明白了刚刚退休的老人的心理。

不知不觉，我到了实验中学门口，正要进去，手机突然响了。我一惊:是她，还是她，又或许都不是?

我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像打开宝匣那样打开手机——都不是，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谁呀?”我懒洋洋地问。

那边“咯咯”笑了起来。

是朝烟!

“嗯，是元老师吗?”

几分钟之前的不快，在百分之一秒里飞到了九霄云外。

“是我啊，你在哪里?”

“在机械厂门口电话亭——我还以为你会在这里等我呢，死脑子!”

“你等着，我马上就到！”仿佛一根救命稻草在眼前，我不抓住，就永远没有了机会。我拦了一辆出租车，飞快地向机械厂驶去。在车上，我不停地催司机:“快点快点!”司机头也不回地说:“小伙子，什么事这么急呀?是找媳妇啊?”

到了机械厂门口，却没有朝烟的影子。

正疑惑时，我听见一个声音:“干什么?像贼一样!”

是她，躲在我背后呢!

我转头看见她，她又“咯咯”地笑:“你这个傻瓜，我会站在门口吗?”

说完，她挽了我的手，问:“到哪儿去?”

我急忙挣脱她的手: “这样不好吧?”

“怕个屁!”哟，她也说脏话了。

我笑道: “你不怕你妈吗?”

“哎哟，我们快走。”她一惊，又挽起我的手赶紧往前走。

我一边走一边笑。

“笑什么?”她侧过脸问。

“笑你外强中干。”

“哼!”她揪了我一下，疼得我直咧嘴。

我们走了一会儿，停了下来。她仰着头问:“咱们去哪里?”

“你说呢?”

“你以前常去哪里呀?”她居心叵测地说。

“我哪里也没去过。”我才不上当呢。

“哼!骗人!我们去湖滨广场吧!”

我们手挽手向湖滨广场走去。我很纳闷，两年了，我们连手都没有碰过，现在挽起来，却一点也不别扭，一点也不难堪，难道，我们在彼此梦里，已经挽了无数回了?

“你难道不怕别人看见?”我低声说。

“怕什么?”她似乎很奇怪。

“我是你的老师啊!”

“你美死了。你现在不是我的老师，我也不是你的学生，我是你的前学生。”她得意洋洋地说。

到了湖滨广场，我确信她是作了侦察才选择到这里来的。这里与其说是湖滨广场，不如说是恋人广场:草坪上，长椅上，花坛上，台阶上，到处是人，准确地说，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或窃窃私语，或相拥相偎。

我感到自己信息太闭塞了，原来湖滨公园早已成了幽会的最佳场所。

既然有利地形已被先来的人占领了，我们只得去开拓新的“殖民地”，反正在离灯光太近的地方，也不适合我们这对一天前还是师生关系的男女来进行深入的交流。我们向湖边走去。朝烟一边走，一边朝那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男女们指指点点，甚是羡慕。也不能怪她，路灯下，那些人的动作太有诱惑力了。

到了湖边，光线黯淡下来，我们找块草地坐了下来，望着湖面发呆。偶尔有调皮的鱼儿跃出水面，打破这里的宁静。身后是繁华的城市和富庶的生活，但我觉得它们离我们很远很远，似乎是另一个世界。我们静静地坐着，几乎能感到彼此的心跳，那是比平常快得多的心跳。

突然，她转过头，看着我。在微光下，她的眼睛如晶莹的露珠，睫毛是多情的春草，全然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朝烟。

“抱我！”她低声说。

我有点犹豫，毕竟昨天我还以教师的身份辅导她如何写高考作文。

“抱我!”声音大了。

“你不后悔?”

“废话!抱我啊，你这个混蛋!”

我侧过身去，轻轻抱住了她圆润而富有弹性的肩。

“我要你永远抱着我。”她轻轻说。

“只要你愿意，我会这样的。”

“我愿意。”

我们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抱着。

水面荡起阵阵涟漪，星光灿烂。

过了好半天，她说:“站一会儿吧!”

我以为她坐得不舒服，就陪她站起来了。

她又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我，小腹不停地撞向我；我把她抱住了，不让她战栗，但我仍然感到她的身体在颤动，这是青春的悸动。

“你知道吗?”她对着我的耳朵轻声说，“我总是梦见你抱着我，就像这样，抱得很紧很紧，让我喘不过气来。”

“是吗?”我抚着她的头发。

“我常常在下自习的时候，望着你家的灯光发呆，有好几次，我真想去敲你的门。你知道吗?”

“这个?我真没有想到。”[奇书网 Www.qinkan.net]

“可恶!为什么没有想到?”她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胸脯。

“不敢哪!”我幸福地说。

“你这个人，专门说假话。我才不信呢!”她又捶了一下。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还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不知这是一个新的开始，还是一种结束。我希望这是我人生中正确的一步。我轻轻推开她:“咱们回去吧，你妈妈该着急了。”

她也慢慢地松开手，叹了一口气:“唉，是该回去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刚说完，她又伸手说:“抱，抱!”

我又抱住了她。

“我真不想回去。我希望就这样抱一夜，不分开。”她喃喃地说。

我何尝不想啊，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的身份还比较尴尬，我们不能不顾忌我们所生活的环境呀!

“回去吧!明天还要估分数呢——你考得不错吧？”

“一类大学没有问题。我的感觉，就像对你的感觉——好极了！”

我主动地加了劲，抱得她喘不过气来。

“用这么大劲干什么?”她又拍了一下我的胸脯。

“太高兴了。”我说。

我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她却不肯了，又拥了过来。

我不得不说:“今天太晚了，你必须回去了。明天到学校，我们还可以见面啊!”

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2．石榴青明白了一点点

第二天上午，我在四班指导学生估分。走到石榴青身边时，我有些惭愧，似乎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转念一想，我并没有对不起她，我又不是她的什么人。干脆过了今天，把自己的事和她摊牌得了，免得老是折磨自己。

我低头悄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情绪很低落。我的心一紧，不好，她肯定发挥得不好。

“估了多少分?”我笑着问。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湿湿的。不用说，一定是没有考好。

“没有估。”她低声说。

“没有估，怎么知道考得不好?”我还是笑。

同桌也说:“是啊，还没有估，怎么知道自己考得不好呢?”

“我自己有一种预感，考得不好。数学没有答完。”她垂头丧气地说。

我心里也紧张起来，数学没有考好，的确难考高分。但对于她家来说，分数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不管多少，估一下嘛!”

她停了半晌，才低声说:“我估了，不好意思说——才520分。”

我又紧张起来，这个分数上重点很勉强；即使上了，也是比较差的——我是以去年的分数线为参照的。不管怎么说， 560分以上，才能把握主动权。

可我不能让她更伤心哪，就笑着说:“今年题目偏难，这个分数说不定算高的。”

“怎么可能？全班没有几个人的分数低于560分。”

我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正在这时，她的同桌悄悄推了我一下，嘴巴向窗外努了努。我扭头一看，是朝烟，正笑嘻嘻地向我挥手，叫我出去。全班的学生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不过我知道，羡慕的成分居多。

唉，这个朝烟，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面红耳赤地出去了。

“什么事啊?你没有看见我正忙吗?”我不高兴地说。

“忙你的头啊，又和那个漂亮的石榴青说什么?——告诉你，我估出了——”她卖起了关子。

“多少分?”我急切地问。

“你猜呀?”她笑眯眯地说。

“500分。”我故意激她。

她撇了撇嘴，道:“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告诉你，610分!”

“真的?”我的嘴巴大得可以塞进3个馒头，外加一只鸡蛋!

“想不到吧?”她得意洋洋。

“想不到，想不到。你快回教室去，王老师来了。我们等会儿再联系。”我看见四班的大多数学生都盯着我们，慌忙把她打发走了，不过心里很高兴。

回到4班教室我径自走到石榴青身边，指导她。谁知她正和同桌笑眯眯地说着什么，根本不理睬我。不过，我看得出来，她是故意装出高兴的样子，刚才我和朝烟在外面的亲热镜头，她都看见了。既然如此，我还用解释什么呢？我没趣地出来了。

回到家里，不到3分钟，朝烟就打电话来了:“你在哪里?怎么在四班没有看见你?”

“我在家里。”

“我要去!”

“呵呵，你敢来呀?”我笑着说，“不怕我吃了你?”

“我就是去让你吃的。”说完，她又“咯咯咯”地笑。

我慌忙收拾起房子来。

我刚收拾完客厅，卧室还没有来得及收拾，门铃就欢叫起来。我慌忙开了门，门口站着笑盈盈的朝烟，如天使一样.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奇怪，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文明了?

“请进。”我强忍住笑说。

好家伙，我刚关上门，她就扑到了我怀里。似乎有了昨晚的拥抱，今天就用不着那么矜持了。

咳，这么热，抱得这么紧干什么?我摸了摸她的额，汗涔涔的。

“我昨晚没有睡着，一点儿也没有睡着。”她在我怀里喃喃道。

“怎么睡不着啊?”我笑着说。

“想你呀，傻瓜!”她抬起头横了我一眼，“你明知故问。”说完，她又把脑袋塞进了我的怀里。好热呀，我心里说，当然我不敢说出来，否则她会揪我的。昨晚被她揪过的地方，现在还是青的呢!

“呵呵，分开一晚上就想我呀?”

“是啊，特别想啊!”她竟然温柔起来了。

我换了个话题:“你说你估分有610分，是真的吗?”

“我就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总是瞧不起我。我告诉你，610分还是保守估计呢。”她总算抬起了头。

“真的?”我惊喜道，“今年的试卷这么难，你考了600多分?”

“我真高兴啊!高兴得睡不着!”

“你不是说是想我才睡不着的吗?”我说。

“哦哦哦，都让我睡不着。”她不好意思起来，又把脑袋塞进了我的怀里。

“当面撒谎。”我拍了一下她的背，却看见了她T恤里露出的脖子和脖子上的茸毛。

“你不能这样说我。”她撒娇了。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你?”

“因为，因为我是你的学生。”

“哪有学生这样啊?”我诡秘地说。

“哪样啊?”她上了当。

“像你这样嘛!”我准备逃跑，我知道她又要掐我。但她已经抱住了我，狠狠掐了一下。

闹了半天，她总算疲了，坐下来喘气。我也言归正传:“咱们来看看志愿吧!”

她从书包里掏出两本《湖北招生考试》。我们的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起来。

当然，好学校太多了，恨不得分了身子去读，或者每所大学读一个月才好。就她这分数，清华、北大、科大肯定不敢填，但填一般的重点又太吃亏，所以也不好决定。

“你想读哪里的学校啊?”我紧张地问。

“当然是越远越好了，我才不想在湖北读呢!没意思!”她说。

我没有说话，看着天花板。

“你呢?你什么意见哪?”她碰了碰我。

“你说哪里就哪里，是你上大学，又不是我。”

“那好啊，就填大连的吧。小时候我爸爸带我去过一次，我喜欢那里。大连理工大学，大连交通大学，东北财经大学……哎，你怎么不说话，帮我参考一下嘛!”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参考什么?你自己都定好了的！”我还是不理她。

“你也可以发表看法嘛!嘻嘻!你好像不高兴啊?”她嬉皮笑脸起来。

“我高兴得很啊!你上了美丽的海滨城市大连的大学，我怎么不高兴呢?”我懒得理她，拿起一本杂志翻起来。

“那我就决定了啊!”她还在演戏。

“填就填呗!”我也不服输。

“可恶!”她突然把《湖北招生考试》一甩，“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我怎么不关心你?是你不让我关心!”

“你到底有什么看法，你就说啊!”她在催我。我知道她已经快挺不住了，就给她台阶下:“东北好冷啊!”

“是啊是啊，我怎么忘了呢，我是夏天去那里的。对对对，那里冬天很冷。”

我暗笑。

“那你再找啊!”

“南方的，就武汉的大学多一点——唉，就填武汉的吧!”她自己给自己找理由。

“是嘛，就填武汉的。你是填武大还是填科大?”我觉得她这个分数可以填报这两所大学。

“我既不填武大，也不填科大。”

“那你填什么啊?”我奇怪地问。

“我填理工大。”

“为什么填这所大学?它可比不上武大和科大!”

“还不是为了你！填武大和科大没有把握；填理工大学，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虽然我是个不容易被感动的人。

我说什么呢?说“你真好”?太俗气了。说“我永远爱你”?太恶心。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望着她。

“这样看我干什么?”她捏了一下我的鼻子，“傻瓜!”

“你可想好了，上大学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随便的。而且，你和你父母商量了没有?”

“和他们商量什么?他们说一切由我自己作主！”

“你总得向他们征求一下意见哪!”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背黑锅的。可恶!”她噘起了嘴。我觉得她噘嘴的样子最可爱。

“你选什么专业?”我小心翼翼地问。

“反正不选和数理化打交道的专业。为了考这鬼大学，我的头都学破了，我一辈子也不想再看见它们。我选工商管理，这个专业文理兼收，而且，我要报全英班。怎么样?”

“我教语文，你却报全英班。哼!”我打趣道。

“这样才可以互补嘛!不过，听说这个全英班入校后还要考试。”

“你将来考MBA，我考律师，怎么样?”

“那太好了!”她扑到了我的怀里。

她这个样子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捧过她光洁如玉的脸，轻轻地吻起来。这一次，她特别温柔，闭着眼睛，任我的唇在她的脸上滑动，只有睫毛偶尔闪动一下，表明她正在品尝这道佳肴。

过了一会儿，我的唇滑到了她的唇边，她轻轻地鼓起唇，让四片敏感的肌肉合在一起，摩擦着，交流着，传达着生命里最暧昧的信息。

忽然，她张开了嘴，将我的舌头吸了进去，吮吸起来。我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动，忍不住紧紧地抱住她。

过了好半天，她才将我的舌头释放出来。

“接吻好好玩。”她评价道。

我晕了!

“是吗?你喜欢这样玩?”摸了一下她的脸。

“讨厌!”她将我的手打掉了。

唉，脸变得真快!

“哎，我可不可以问一件事啊?”她的眼神很狡黠。

“你问吧。”我提高了警惕。

“就是就是……就是，咳，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她欲擒故纵。

“不说算了。”我才不上当呢!

“是这样，我刚才到你这儿来，在路上看见了石榴青。”她边说边注意我脸上的反应。

“说她干什么?”其实我心里一颤，但表面很镇定。

“她是不是考得不好啊?”

“我怎么知道?”

“你这人好虚伪——两年了，难道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我做了什么?”我生气了。

“哎哎，”她摸着我的脸说，“不要生气嘛，我也没有说什么，我是说她当了你两年的科代表，难道一点交情都没有吗?”

“她好像考得不好。”

“多少分?”

“只估出了520分。”

“这么一点儿?唉，她好可怜哪!”

我冷笑:“没想到你还这么有同情心哪!”

“怎么说呢，我们也是朋友嘛。如果是在古代，我就是正房，她就是偏房!”

“小小年纪，满脑子的封建糟粕!”

“虚伪!谁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哼!”

3．错误惹怒朝烟

“雨子，你在干吗呢?”我正在复习司法考试，老刘打电话来了，而且，声音里充满了老大式的威严。说实话，我也挺想他的。自从他和“情满天”里的那个什么“莲子”建立亲密关系之后，我和三狗几乎很少看见他了。唉，没有老大的混混，就等于没娘的孩子，甭提多可怜了。所以我一一听见他的声音，就感到十分亲切。如果是别人(除了朝烟和石榴青)这时候打电话来，我准会骂他的娘。

“大哥啊，有什么指示啊?”我兴奋地问道。我知道，他打电话来，十有八九是给我们送欢乐来了。

“哦，是这样的，高考结束了，咱们3个都解放了，三狗说要我这个当大哥的做东，请你们这两个小兄弟玩一玩，你看怎么样?”

这个?我倒有些犹豫了，他们说的“玩”，不是洗头，就是洗脚，甚至还有更过分的事情。我不反对他们做这些事，但我绝对不会做，我也不是什么好鸟，只是有些洁癖罢了。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和朝烟的关系基本明朗了，我可不想让别的女人碰我，洗头也不行，甭说更出格的事了。我觉得，如果我的身体，即使是一根毫毛，让别的女人碰了，都是对朝烟的亵渎啊!

但我又不能拂了老大的美意，更何况，如果我不去，三狗会痛骂我的。所以，我还是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好哇!你安排吧!”

“爽快!晚上6点王麻子好吃街见!”

“遵命!”我也挂了电话。

我下一步的工作是找个理由向朝烟请假，因为她会随时“查岗”。如果她打电话时我不在家，又说不出合理的理由，那我的脖子又要遭殃了——她现在惩罚我的手段是掐脖子。

我只得先给她打个电话。这也是一个问题，我很少给她家打电话——怕她那个凶神恶煞的娘啊!

但我今天不得不破了这个例。

我按下了那7个烂熟于心的数字，却久久不敢按下通话键——怕给朝烟带来麻烦。

我盯着那7个数字看了几秒钟，下定决心似的，用拇指轻轻一按，就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很快，那边的电话响了，我却胆怯起来。如果是她母亲，我是否该回答打错了，或者，我是朝烟的同学?

正思想着，那边有人拿起了电话。

我的心跳加快。

“为什么不说话?你这个傻瓜!”是朝烟，她家电话有来电显示。

“是我呀!你在家干什么?”

“想你呀!嘻嘻嘻嘻。”

我知道，她母亲不在家——打麻将去了。她说过，她那留守母亲唯一的消遣，就是和机械厂的下岗女工们打打小麻将。所以，她才敢这样大胆。

“我也想你呀!”

“想我，你就过来呀!嘻嘻!”

我可不敢过去。再说，我们上午还在一起填志愿呢，分开还不到3个小时。

“我不敢，我怕你妈拿棍子砸我的腿!”

“哈哈哈，胆小鬼!”

“我打电话，是向你请假的。”我鼓起勇气说。

“请什么假?你要到哪里去?”她的语气严厉起来。

“不是什么大事，你紧张什么?是老刘叫我晚上去喝酒，可能你打电话找不到我了。”

“哦，是这样。可以啊，不过，你可别做什么坏事。嘻嘻。”

“你懂什么?瞎说!”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你老实点!”

你同意了没有啊?”

“经研究决定，批准元无雨和他的狐朋狗友鬼混一个晚上。”

“谢谢领导。”我高兴地挂了电话，躺在床上挥舞拳头怪叫。

这时，电话又响了，打开一看，是朝烟，难道她改变主意了?

“你怎么那么快就挂了?还没有表示呢?”

“哦，对不起，对不起。你接好——”我用力发出了两次虚拟的亲吻声音，“收到没有?”

“收到了，嘻嘻，好甜!”

“大哥啊，你最近只顾一个人享受，丢下我和雨子不管，太让我们难受了。雨子，你说是不是?”三狗一见面就讨伐老刘。我知道，他这样做是为后面提出更多要求蓄势。其实我一点也没有同感，因为我有漂亮的朝烟相陪呀！但我口里还是应付了一下:“嗯嗯。”

“这不是请你们喝酒了吗?过会儿，我带你们去见嫂子!”

“嫂子?见她干什么?”我诧异地问。

“真是个白痴!是新嫂子!”三狗很是气愤。

我总算明白了，是那个将我们老大的魂儿勾走了的阿莲。

老刘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少年般幸福的笑容:“不瞒两位小兄弟，大哥我这几个月才明白了什么叫人过的日子!”

“什么叫人过的日子?”三狗羡慕地问。

“这个啊，一下子说不清楚。过会儿带你们去看，就知道了。”老刘故弄玄虚。

“敬大哥一杯。”三狗举起了酒杯。

“不要急不要急，今晚慢慢来。无雨，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朋友有着落了吗?”

三狗嘴巴张了张，我瞪了他一眼，他又闭住了。

“没有啊，”我当然不能显得比他更幸福，“在准备9月份的司法考试呢!”

老板娘端上来一盘烧乳鸽，三狗慌忙夹了一块放进口里，嚼了两下就吞进去了，伸了伸脖子说:“大哥，味道不错，你多吃点，你消耗的能量太多了。呵呵!”

我窃笑。

老刘自豪地说:“这个，用不着兄弟你操心,她会照顾好我的。哈哈哈哈!”

“她很漂亮吧?”我问道。

“废话!”老刘还没有回答，三狗就迫不及待地代他答了，“不漂亮，咱们大哥看得上吗?”听了他的话，我对自己相当景仰——叫他“三狗”（其大名刘飙，我取其三个“犬”字，叫他“三狗”），实在太有先见之明了，这不是狗，难道还是人?

“嘿嘿黑，我就不知道兄弟们的口味怎么样了，反正我老刘觉得还不错。”

“干了干了!”三狗又朝老刘举起了酒杯。这家伙，存心想灌醉老刘，好占“嫂子”的便宜。

没有办法，我只好陪着了，谁叫我们是兄弟呢!

“加菜加菜!”老刘放下酒杯对着服务员大喊。

“算了算了，”我说，“咱们3个人，有这么多菜够了，又不是外人。”

“不行不行，人嘛，就图个高兴，今天，我老刘高兴，你们谁也别拦我。老板娘，加一个剁椒鱼头，一个烧鳝筒，还要一个……”

“好了好了，不要了。”我和三狗不约而同地劝住了他。

我倒不是心疼他的钱，而是知道他加了菜，又要多喝酒，我也要作陪呀!3个人已快把一箱啤酒喝光了。我上了一次厕所，三狗上了两次，老刘却一次都没有去。难道，那个“嫂子”真有什么秘方?

两个小时以后，我们酒气熏天地上了一辆出租车。

“3位去哪里?”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到我老婆那儿去!”老刘大手一挥。

“你老婆又在哪里呢?”司机忍住笑，问道。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想打我嫂子的主意不成?”三狗也在一边帮腔。

“你们不说清楚，我这车怎么开呀?”司机可怜巴巴地说。

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对对对，瞧我这脑袋，”老刘拍了一下脑壳，“在胭脂巷。”

司机又想笑，我也想笑——胭脂巷是妇孺皆知的红灯区。

出租车向胭脂巷驶去。

“过会儿见了你们的嫂子，”老刘也大言不惭地称那个女子为我们的“嫂子”，“你们可要给我挣点面子，不要像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我很想知道，我们以后该如何称呼那个经常包饺子给我们吃的中年妇女，如果称这个风尘女子为“嫂子”的话。

“大哥，你就放心吧，不就是多花钱嘛!反正是您埋单哪，我们还有什么舍不得的？雨子，你说是不是?”

我当然说是。

不知不觉，我们到了胭脂巷口。

我们扶着老刘下了车，朝巷里走去。老刘其实并不十分的醉，边走一边如数家珍地向我们介绍各家“美容美发店”的服务特色:洗脚水平高，按摩水平高，捶背不错……

很快到了“情满天”。这其实和其他业内场所的布置差不多:临街的一楼是点缀得让男人心里直痒痒的门面，二楼是进行实质性活动的场所。

不过初看见“嫂子”，我忍不住大吃一惊，我还以为是胖阿翠的姐姐或者妹妹呢，最少也是表妹，那样儿长得太像了:双下巴，小眼睛，扁鼻子，走起路来，全身3个球(具体的我就不说了，各位发挥一下想像)在滚动。

唉，我说老刘啊，你找“嫂子”，就给咱们找一个好点的不行吗?这种人是怎么混进这个行业的，我还感到困惑呢，怎么让你给捡着了?

“哎哟，这两位就是大牛和圆子吧!”我们的“嫂子”亲热地迎了过来。老刘还算讲良心，给我和三狗个取了一个假名字。

“嫂子!”三狗扯者嗓门喊。

“嫂子好。”我强忍住恶心，也打了个招呼。

“好好好。”这个女人也很热情。

“好好照顾我的两个兄弟。”老刘神气活现地吩咐。很快，来了两个年轻一点的女人，

将我和三狗引到了二楼。

我心一紧，想到了朝烟。元无雨，你可不能丧失原则!

但我确实喝多了一点，所以就被那个女孩子拉到了一间小屋里。门一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这是什么地方啊?”我紧张地问。

“按摩房啊!我来给你按摩呀，保证让你舒服，来，躺下来。”她拍了拍身边那张窄窄的床。

因为喝多了，我也就将就着躺了下去。

她就在我背上按了起来，还不算过分。过了一会儿，她又让翻过身来。我犹犹豫豫地翻了过来，她的手就不老实了，我慌忙坐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说一男一女，在一间屋子里，还能干什么?”她气愤地反问，好像我是来捣乱的。

我也不答话，穿起鞋子就跑了。

到了巷子口，拦了一辆出租车，飞一般地向家里驶。

到了家，我就把衣服全部脱了，全身上下冲了几十遍，又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倒进半袋洗衣粉、半瓶清洁剂，揿开洗衣机的按钮，就睡觉了。

睡了一会儿，我又爬起来关了手机。我怕老刘和三狗打电话来骂我。我知道，挨骂是少不了的，但是捱一天算一天。

我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我有感觉的时候，是在做梦，梦见自己被一群强盗追，从街上一直追到学校大门，进而追到我家门口。我把门栓了，他们就拼命地砸门，“咚咚咚，咚咚咚!”当然我没有说:“你们怎么不按门铃?”因为他们是强盗，强盗没有按门铃的习惯。

然而，他们越来越过分，砸门声越来越响，“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实在不像话，我不惹你了，你还不放过!

我忘了是在做梦，一骨碌爬起来，到厨房拿了把菜刀，就要开门和强盗门拼命。

走到防盗门后边，我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然而，奇怪的是，那砸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咚，咚咚咚!”真是活见鬼了!

我从窥孔里往外一看，酒意立即全没了——门外站着朝烟!

我慌忙回卧室套了件T恤，穿上长裤，战战兢兢地开了门。

“你为什么关机？”她一进门就气势汹汹地问。

“哦，是这样啊，我昨晚充电，忘了打开。”

“我给你打了十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你这样做，居心何在?”

“我错了，我错了。”我忙检讨。

“是不是做了坏事?”她盯着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说得理直气壮。我确实没有做坏事嘛!

“没有做坏事也不行。你不开机，我打不通，心里急呀。你为什么不替我想想?”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泪花。

“对不起对不起，以后绝不这样了。”

“唉，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这样粗心——还没有吃早饭吧?”

“没有啊，现在几点了？哇，已经10点了！”

“我给你带来了。”她转身从门后拿出一只饭盒。好熟悉的饭盒，是她自己用的，我见过几次，就是寻常的不锈钢的那种，长柄可以伸缩。那次学生会主席还用这个给她喂饭呢。

“吃吧。洗脸没有?”她接着说。

我忙去洗脸间洗脸。她也跟过来，看着我放水，洗毛巾，抹脸。我看她脸上有汗珠，就说:“让我给你抹一下吧!”

她顺从地把脸凑了过来。我轻轻地给她抹了一遍。她的脸立刻变得有光泽了。

她感激地看着我，满脸柔情。这是我见过的她最有风情的时候之一，真想吻她一下。

她却说:“快吃吧，都凉了。”

我揭开饭盒，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这是鸡汤，土鸡汤，我从家里偷来的。那米粉，是在校门口的小吃店里加进去的。味道怎么样?”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想笑，因为她说土鸡汤是从家里“偷”来的，我想她从煨罐里倒鸡汤的样子肯定很有趣，如果让她那精明的娘看见了，她该如何解释呢!

“好香啊!哪里弄的?我是说这土鸡哪里弄的?”

“我妈昨天回乡下，亲戚给的。好吃吗?”

我明显感到她在流口水。我没有贬低她的意思，因为这是正常的反应嘛!

我忙夹起一片鸡肉，道:“张开嘴。”

她老老实实地张开了嘴，我小心翼翼把鸡肉放了进去。她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

咽进去之后，她感叹道:“怎么和我妈吃这个，没有和你一起吃这么香啊?”

“所以啊，以后你们家有什么好吃的，都弄到这里来。呵呵!”我笑着说。

“美死你了!”她揪了我一下。我的饭盒差点儿掉了。

看我吃完了，她也就开始发问了。看来她还没有完全对我放心。

“你们昨天玩得怎么样?痛快吗?”她问得很高明。

“咳，你就甭说了，差点上了老刘的当!”刚说完，我就后悔不迭——说漏嘴了。

果然，她紧张起来:“他们把你怎么了?”

“没有啊。”我想蒙混过关。

“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怎么回事?”

我知道瞒不住了，只得将事情的大概讲给她听。

她开始还是饶有兴趣地听，但当她听到我躺上按摩床的时候，脸色就变得难看了；当说到那位按摩女子将手放在我身体上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她的饭盒，要走了。

“我也没有做坏事啊?”我辩解道。

“还要怎么做才是坏事？让那种人碰你！我走了!”

说完，她就开门走了。

我不敢劝阻，我知道她这个人发了脾气，你最好别碰，否则，她会让你更难堪的。

她开了门，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回头对我说:“哦，对了，你以后再也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我这时候恨死了老刘和三狗。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我仰天长叹。

正在这时，三狗打电话来了:“你这狗×的，怎么偷偷跑了?”

“他妈的!”我破口大骂，“都怪你这畜生，害得我有口难辩!”

“什么啊?你说的是那个学生？你还准备来真的?我看你吃错了药!人家马上上大学了，你还在这里发痴!”

“什么?你说什么?”我气急败坏，“你以为我们不可能?”

“你疯了，兄弟，”三狗的话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成分，“你完全失常了，精神完全失常了。咳，这也怪我和老刘，对你关心不够。你不要太生气了，如果那女学生这时候和你一刀两断，还是一件好事。”

我靠!不说了。我挂了电话，复习我的《刑事诉讼法》。

但不知怎么搞的，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用说，是在想着朝烟了。

也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是在看电视，还是上网?有没有哪个男生给她打电话?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了，像她这样出色的女孩子，随便点个头，肯定有很多男孩子屁颠屁颠地为她奔走效劳。到时候，我的位置又在哪里呢?不行，得打个电话!我飞快地按出了那7个熟悉的数字，却没有勇气按下通话键。如果她骂我怎么办?不行，我不能低头，好歹我也曾是她的老师，师可杀，不可辱!我按了消除键，又翻开了书。可是，我还是看不进去。

唉，你怎么就沉不住气呢？我开始骂自己了。

算了，不看了，睡觉。我把书一扔，躺在床上，但脑子里还是那两个字:朝烟。

正烦着，手机响了，我一下子弹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石榴青。

“是我。”这是她的老规矩。

“嗯，我知道。”我尽量使自己声音平缓。

“你在干吗?”她问。

“哦，我在复习呢!”我不知道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很忙吗?”她的声音有些失望。

我估计她有事要找我，心里很矛盾，因为她隐隐约约知道了我和朝烟的事。我有愧于她。虽然没有非常明确地表明我们的关系，但在她心里，我应该是比较重要的，我这样认为。我原本想等高考结束了，再委婉地向她说明我和朝烟的关系，但她考得不好，心情本来不好，我怎么开得了口?然而，我迟早得告诉她，不能欺骗她。她现在找我，又会是什么事呢?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得拒绝她，不能欺骗她，不能给她错觉。想到这里，我狠了狠心，说:“我过会儿回家去，农村的家。”

“哦，是这样。”我听得出来，她非常失望。

“你好好休息吧，以前在学校这么忙，现在难得轻闲一下。”我说了几句废话。

“我知道。你回家，路上也要小心。”

“好的。”我听了这句话，居然流下了眼泪。

“我知道你考得不理想，”我控制了一下情绪，对她说，“但不要太在意，先找个大学上，然后再考研。”

“我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水平没有发挥出来，不服气。”她幽幽地说。

我可以想像出她那郁闷的样子，心里不禁又难过起来。但我不能太热情，只好说:“那就好。我们以后再联系吧!”

“好吧!”她的声音像是从几千米的深井里传出来的。

4．在朝烟的闺房

过了几天，朝烟还没有一点儿消息，我心里郁闷得不行。

这时，三狗又约我去玩钓鱼。其实是学生家长请他们去养鱼池钓鱼，(奇.书.网)几乎就等于是去捉鱼了。我对钓鱼一向不感兴趣，主要是没有耐心。不过，现在这么无聊，出去晒晒太阳也不是坏事，也许可以把霉气晒走呢!想到这里，我欣然应允。

过了一会儿，一辆别克就到了楼下，是人事局某位首长的座骑。三狗神气活现地喊:“雨子，雨子，快给老子下来!”

我下去了。

他又骂:“你连钓鱼竿都没有，钓个××鱼!”

老刘道:“算了，我带了两根。你好不容易作一回东，就这样嚣张!”

老大一顿训，三狗就老实了。

老刘又对我说:“无雨，这几天躲在家里干什么?高考都结束好几天了，还在备课啊?”

“不是不是，复习司法考试，今年还想试试。”

“不错，嗯，阿飙啊，你可要向无雨学习。”老刘又拿出了老大的架子。

“知道知道，”三狗又转过脸，“等你当了律师，老大离婚的案子就由你代理了，可不能让老大有损失!”

“你这个狗×的!”老刘拍了下他的脑袋。

司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这些老师，也蛮有意思的!”

不知不觉，汽车驶出了城区，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碧绿的稻田，蓊蓊郁郁的荷塘，掩映在树丛里的村落，青翠的远山。

“我靠，好美!”三狗禁不住叫道。

“过会儿更好看，”司机回头说，“坐在鱼池边，咳，那才有意思呢!”看来人事局的这位“司长”经常陪领导下乡钓鱼。

“师傅，你们平常很忙吧?今天辛苦你了。”老刘装出文绉绉的样子。我和三狗相视而笑。

“不忙啊，我们开车的，就是为领导服务啊，随叫随到的。不辛苦，呵呵!和你们老师在一起的机会不多啊!”

到底是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起话来就是得体。

“哦哦哦。”老刘应付道。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谁呢?我问自己，不会是她吧?不会的，我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但我打开一看，马上觉得自己好愚蠢:果然是她!朝烟!

我不说话，看她怎么说。三狗大概猜出了是谁，瞪着一双鸟眼看我。老刘还在和司机有一句没一句地拉着话。

大约过了半分钟，她终于说话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等你先说啊!”我讨好地说。

三狗露出了鄙视的神色。

“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她恶狠狠地说。

天哪，我不敢哪!当然，我在大哥和兄弟的面前，可不能这么丢人，所以就笑了笑。

“还笑?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声音更严厉了。

“没有干什么，一直在家里。”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奴颜婢膝，因为三狗的神色已是强烈鄙视。

“哼!你马上过来!”

“哪里?”

“我家里!”

“师傅，师傅，停车，我要下去!”我忙叫道。

老刘侧过脸问:“什么事，这么要紧?”

“是校长，说学校有事，我先回去了，你们去玩吧!”我边说边向三狗使了个眼色。三狗鬼鬼地笑了。

“我把你送回去吧!”司机说。

“不用不用。”我慌忙拒绝了，“你们去你们去，我坐公汽回去。大哥，三狗，对不起了!”说完，我就下了车。

等他们走远了，我又重新拨通了朝烟家的电话:“你刚才说——叫我到你家里去?”

“没有错!”

“这这这——这合适吗?”

“什么不合适!叫你来，你就来!快点!机械厂8栋2单元502!”说完，她就挂了。

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是不是她的母亲要教训我这个“禽兽教师”啊?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回到学校的家里。

既然她叫我到她家去，我也不能太随便，毕竟俺是堂堂正正的人民教师啊，还是要注意形象的。得了，今天就算是去家访吧!

我脱下T恤，翻出那件很少穿的短袖衬衣，又换上一条西裤，对着镜子一照，哇，还真不错!我平素最讨厌西装革履，总是穿便服，T恤也是随便往身上一套，但现在，我把条纹衬衣扎在笔挺的西裤里，还蛮是那回事呢!不管怎么看，也不像一个道德败坏的教师!

我出了学校，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到了机械厂大门。不过我又有些犹豫，尽管从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开始，我对机械厂的大门就有了特殊的感情，但现在要我真正走进去，还是有些胆怯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管它呢，进去再说，我带着悲壮的情绪向里面进军了。

这是典型的破产国有企业形象，就一个字:破!破厂房，破路，破院子，破宿舍。宿舍区旁边，一些下岗工人沿院墙搭了许多违章建筑，开麻将馆、台球室、小餐馆、理发室，还有小超市。

不过，我也觉得奇怪，这么个鬼地方，竟然孕育出了朝烟这么出众的女孩子，真是“十步之内，必有芳草”。

想着想着，就到了8栋2单元502。

我在门前对自己的外表作了一番“检讨”，准备叩响这扇神秘的铁门。这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就是用铁条焊成的栅栏。我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反应，用手一拉铁环，居然没有锁上。铁门里面是一扇老式木门，我又轻轻敲了敲，心里还对自己说，如果朝烟那凶神恶煞的娘在家里，我就说是学校通知朝烟去填志愿的，上次填的不规范。

门开了。我的心跳也加快了。

还没有看见人，门自动往里走，不用说，开门的人在门后面。不是绑架的吧，搞得这么神秘!

突然，门猛地关上了。我两眼一黑，完了，中埋伏了。个人扑了过来，狠狠地抱住我，用火热的唇来烫我!

她用两只手紧紧箍住我的脖子，嘴唇密不透风地粘住了我的嘴唇。我感到进入了梦幻世界，被瑶池仙女勾引了，也丧失了人民教师的道德修养，反过来抱住她，吻她，还用手揉她的背。唉，今年年终总结中。“作风严谨，注意加强师德修养”这句话终于可以不写了。

终于，她松开了嘴，她一边喘气，一边用火辣辣的眼睛挑衅似的看着我。我忍不住又抱住她吻起来。她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红晕越来越多，像大革命时期的红色根据地，很快占领了大半个中国。而且，她的舌头又开始顶我的牙齿。我稍微开了口，她的舌头就趁虚而入，在我的口腔里翻江倒海起来。

我感觉我要爆炸了!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事，猛地推开她。

“怎么了?”她像是刚从梦中醒来，怔怔地看着我。

“你妈呢?”我紧张地问。

“呵，她呀!在屋里睡觉。”

“你疯了!”我惊出一层冷汗，轻轻但严厉地说，“你不想活了?我走了。”

“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你这个胆小鬼，她不在家里，到乡下去了。”

我又抱住了她，不过没有吻她，而是说:“你这个坏蛋，为什么骗我?”

“你才是坏蛋，这么多天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去做坏事了?”她伸手捏住了我的鼻子。

这真是恶人先告状。哪里是我不给你打电话，是你不让我给你打电话啊!难道，女人的话要反过来听?

“我不敢给你打电话啊!”我委屈地说，“哪里做坏事了，在家深刻反省呢!”

“呵呵，你也写检讨了?以前总是老师要我们写检讨，现在教师也要写检讨了。”

“我写什么检讨?我又没有做坏事!”我理直气壮地说。

“你不给我打电话，就是做坏事!”说完，她在我鼻子上轻轻咬了一口。

“好好好，是我的错。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我摸了摸鼻子，还好，没有流血。

“干什么?想你呀，你又不给我打电话!哼!”

“我还不是想你。”我也委屈地说。

“你喝水吗?”看见我这样，她就换了一个话题。呵，她这才想起自己是主人。

“渴死了。”

“好，我去倒水。”

我这才可以偷偷打量这套培养了朝烟这个杰出女子的房子。它给我的初步形象只有两点，狭小和简单。大概只有60平方米，一间大卧室，一间小卧室，一间厅，吃饭会客均在此。屋内布置很简单，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具茶几。不过，我喜欢，只要是朝烟住的地方，茅草屋也比皇宫美。

“来，喝水。”她端来了一杯水。我注意到，这是她在学校喝水的杯子——印着卡通米老鼠的咖啡杯。

“呵呵，好香!”我尝了一口，赞道。的确，里面有茉莉花香。

“嘻嘻，”她在我身边坐下，“我喂你喝。”

我不敢反对，把杯子递给了她。

“张开口啊!”

我老老实实地张开了口，但心里那个别扭，唉，不知怎么说才好。

喝了一口，由于没有配合好，我呛得咳了起来。

她慌忙放下水杯，帮我捶起背来。

嗯，这样很受用。

“好些了吧?”她边捶边关切地问。

“还有点不舒服，还有一点。”我装出痛苦的样子，其实是想多享受一会儿。

她又努力地捶起来，还边捶边按，似乎要把那口水按进胃里。我偷偷地笑。

“怎么，还是不舒服?”她终于觉得不是这回事了。

“快好了，嗯，快好了。”见好就收，不能惹闹她。

“唉，我也累哟!”说完，她竟躺在我的大腿上。

我吓了一跳。但我不能多想。

她仰着艳若桃花的脸，眼睛迷离多情，嘴唇鲜艳欲滴自己的欲望。

我抿着嘴，笑了笑。

“笑什么，傻瓜?”她蹙了蹙眉头。我觉得，她这样更美。

“没有笑什么啊!”其实，我是看见了她的半个乳房。

她穿的是碎花棉布做的睡衣。看得出，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我瞥见屋角有一部老式脚踏式缝纫机，这说明她那样子挺凶的母亲很能干。只是此刻，她可爱的女儿睡衣上面有两粒扣子开着……

我忙让眼睛离开那里。

她勾起脖子看了看自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开始耍赖，脚在我身上蹭:“你欺负我，你欺负我!可恶。”

“我没有呀!”我干笑道。其实，我很想再看一看。因为它的确好美，洁白如雪，清纯如玉，甚至还可以看见紫色的血管。

“哼!你这个流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坐了起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嬉皮笑脸。

她噘起了嘴巴，冲我嘴唇杀了过来。我慌忙迎了上去。

这次，我觉得她身上比刚才要烫一些，也觉得自己身上开始发烫，似乎是她将她的热量传递给了我。这次不是4片唇合在一起，而是互相在对方的脸上寻找着，遇见什么就吻什么，逮着谁就是谁。

“我爱你!”她终于腾出嘴来，说出这一句振聋发聩的话。

“我也是!”我对着她的耳朵说。

“你愿意永远对我好吗?”

“愿意。我要永远照顾你。”真是怪事，我说这话时一点也不觉得别扭。所以，我可以向世上所有的神保证，我没有说假话，也不应该说假话，这么漂亮多情的女孩子愿意与你厮守，你还好意思说假话?

“我要嫁给你，真的。”她严肃地说。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现在啊!”

“可恶，我早就想要嫁给你了。两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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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你不信?可恶!”

“我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啊!”这也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大实话之一。

“嘻嘻，这还差不多。”

“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又想起了这个问题。

“放心吧，她下午回来。即使回来了，你也不用怕啊!你是老师嘛!嘻嘻!”

“你又损我啊!”我伸手去抓她的手，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乳房。她的身体颤了一下。我慌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可恶。”她低声说，但接下来的行为却让我大吃一惊——她轻轻把我的手放在她的乳房上!

啊，这真是世间最美妙的东西，小巧结实，充满弹性。

我的血往上冲，我不敢动，让手停在那里，呆呆的。这不是做梦吧?我问我自己，甚至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是梦。

她羞赧地闭了眼，身体在不停地颤抖，手却在按着我的手，似乎生怕我离开她。

“你喜欢这样?”我轻轻地问。

她点了点头。

我轻轻揉了几下，她的身体剧烈地抖动，又猛地抱住我，胸部紧紧贴着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

我觉得我们都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手机响了，我们像触电似的一下子分开。

唉，要不是这个电话，真不知我们接着会干什么。

电话是三狗打来的。

“喂，你在搞什么?”那家伙流里流气地问。

我可不能暴露我的幸福，于是装出一副可怜的口气:“在学校帮忙填表。你们怎么样?”

“大丰收。下午送鱼给你。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你忙吧，我们还要喝了酒才回去!”

“腐败呀腐败!”我装出愤世嫉俗的口气。

“呵呵，谁不想腐败一把?就是没有逮着机会!拜拜!”

“你撒谎!”她笑嘻嘻地说。

“不撒谎，怎么说?”

“就说和老婆在一起呀!”

晕!强烈地晕!

“你你你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什么啊?我不是吗?”她又不高兴了。

“是是是!”我忙给予肯定。

“这还差不多。刚才是谁呀?”她问。

“一个朋友，说下午送鱼给我。他们上午钓鱼去了。”

“我要吃鱼，我要吃鱼。”她欣喜地说。

“好啊，晚上到我那儿去，我弄酸菜鱼给你吃。”

“好啊!你会弄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好紧张!”我老实地说。

我一想到那天在校门口她母亲那个样子，我就有些害怕，尽管我愿意分分秒秒和朝烟在一起。

“看你这可怜样子。我们到你那儿去玩吧?”她建议道。

这甚合我意，但我又怕下午三狗送鱼时看见她。

“可以呀!”我说。

“什么可以呀?这么勉强!分明是不愿意!”她生气了，当然是假装的。

“好好好，咱们马上走。怎么走?”

“怎么走?难道用手走？”她反问。

“我是说是分开走，还是一起走?”

“你到机械厂门口等我。”

5．展露厨艺

我们坐出租车到了学校门口，下了车，我犹豫了一下说:“是分开进去，还是一起进去?”

“一起进去，现在我又不是这里的学生，怕什么?”她豪气冲天地说。

“那那那……那我还是这里的教师呀?”我讷讷地说。

“都什么时代了，男教师和女学生走路也犯法吗?”

“可可可……可我们仅仅是师生吗?”

“谁知道?走!”不由分说，她迈开步子往前走。

幸亏暑假里学校几乎没有人，所以也就没有谁看见我们。不过我倒是吓了一身冷汗。

开了门，进了屋，她就嚷:“好热好热。”

我立即奉上可乐。

“嗤——”一扯拉环，汽水就冲了出来，溅到她脸上。

“可恶，可恶!”她喊道。

我忙去拿毛巾给她擦脸。

她忽然问:“这毛巾是不是你洗脚的呀?”

“是呀!”我笑着说。

“你这个坏蛋!”她又把我扑到了沙发上，开始吻我。

手机响了——三狗回来了。

“你不是说吃完饭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

“咳，大哥要回来打牌——鱼我送来了。我在你家楼下。”

我吓了一跳，对朝烟说:“你到卧室躲起来。我没有喊你，就不要出来。”

“我偏不去，为什么要我躲起来?”她噘着嘴说。

“哎哟，我的好同学，现在不讨论这个，你快去躲会儿。呆会儿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她高兴地闪进了卧室。

刚安顿好朝烟，门铃就响了。

“给，这是你的，我们3个平均分，”他把一只血淋淋的编织袋搁在我门口，“我就不进去了，身上脏。”

“好好好。”我忙说。

不过我又觉得这样说不妥，幸亏他也没有察觉什么，说了声“再联系”，就“咚咚咚”下楼了。

我将沉甸甸的袋子提到厨房，倒进水池，呵呵，还真不少:3条大草鱼，每条至少有10斤，还有一条红鲤鱼，至少有五斤。

我忙过去开了卧室的门向朝烟报告，却发现她已躺在床上睡着了，眼睛微闭，睫毛微合，鼻子微微翕动。

我很奇怪她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于是走过去，俯下身子看她，将脸挨近她的脸。她却突然“咯咯”地笑起来，伸开双臂，将我的脖子抱住，顺势一拉，我就压了下去，压在她身上。

“放开我放开我，”我忙喊，“把你压坏了。”

“压不坏，我喜欢。”

我们脸对着脸。她又笑，肚子一起一伏的，我像在游船上，好舒服!

“哎，你说说，你这床上睡过几个女人?”她睁大眼睛问。

上帝呀，救救这个女孩吧!我心里说。

这是一个刚刚毕业的高中生吗?我问我自己。

“没有啊!你别问这种问题。咱们看鱼去!”

“对对，看鱼去!”我好不容易从她肚皮上爬了起来，正要往厨房去，她就吼道:“等等我!”好像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样。

我们携手进了厨房，她看见这些鱼，终于露出了孩子的本性，拍手叫道:“好大耶，我喜欢，我要吃，要吃!”

“我们中午吃酸菜鱼吧!”我建议。

“你会弄吗?”她怀疑地问。

“你等着瞧!”我信心十足。

“我给你当下手。”

“好啊，你也可以学习学习嘛!”

“我才不学呢?”

“为什么不学?”我好奇地问。

“我学会了，你以后会总让我做给你吃!”她想得可真远哪!

酸菜鱼是我的拿手好菜。我系好围裙，戴好袖套，全副武装起来，然后神气活现的对她说:“你看好啊!看我做菜是一种审美过程。”

“吹牛。”她撇了撇嘴。

事实胜于雄辩，我对自己说。

我挥动菜刀，飞快地给鱼去鳞，只见雪花霏霏，她看呆了，眼里不自觉地露出艳羡的神色。我装着没看见，又迅速地剖开鱼腹，去掉内脏，将鱼头鱼身和鱼尾分开，又将鱼身削成薄薄的细片，剁开鱼头，把鱼尾中有用的部分剔下来。所有这些，一气呵成。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的时候，我颇有庖丁解牛之后“提刀而立，为之四顾”的成就感。

“啧啧，还真不错。”她终于折服了。

“那你也为这道菜做点什么。”我大度地说。自古以来，胜利者总是宽宏大量的。

“我来剁生姜。”她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不过我又差点笑了起来——她是个左撇子。我说看她做事怎么这样别扭!

“你笑什么?”她还是发现了我的表情不正常。

“我没有笑你啊!我觉得你剁生姜的姿势好优美，像舞蹈!”我忙做解释。

“是吗?我小时候就喜欢跳舞。”她也得意起来。

接着，她就只是一个看客了。只见我将鱼片放入盆中，加入食盐、淀粉和鸡蛋清，搅匀，等铁锅里的水沸腾了，再将鱼片倒入锅中，浇上猪油、色拉油，加入酸菜、花椒、生姜和蒜末，加热片刻，又香又酸又辣又麻的酸菜鱼就大功告成了。

她迫不及待地从锅里捞了一块来尝，谁知过于激动，将嘴唇也烫了，“哇哇”地叫着要找我算账，说我“不该将酸菜鱼做得这样诱人”，要我“分担痛苦”。我也趁机将她狠狠吻了一会儿，以此来“分担痛苦”。呵呵，这样的“痛苦”俺最乐意“分担”。

接着，我们就开始了消灭酸菜鱼的战役。这一战，直可以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我们的筷子轮流在大汤碗中驰骋翻滚，嘴里“哧溜溜”地响，桌上的鱼刺逐渐堆成了小山。她满脸通红，额上直冒汗，嘴唇辣得像盛开的桃花。

可惜我们的战斗力实在有限，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还没有消灭一半敌人。这也不能怪我们，这可是一条十斤的大草鱼啊!

“好热!好辣!”她把筷子一扔，叫了起来。

哼，现在吃饱了，就开始找茬了吧!我心里说。

“吹电扇哪!”

“我不。”她靠在我背上，“我要把我的热量传递给你，这样我就不热了。”

这是哪来的理论。

“靠边去，我也热呢!”我边吃边说。

“偏不!”她贴得更紧了。天哪，这么热的天!

我只好求饶了:“朝烟同学，请你往旁边坐一点，你的老师要吃饭呢!”

“嘻嘻，你现在不是我的老师!”

“前老师，可以了吧?”

“不是老师，是老——公。”

狂晕!我扔下筷子，不吃了，吃朝烟!

我们面对面坐在一张餐椅上，也不嫌椅子小了，紧紧地抱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

“真色!”过了半晌，她说。

“你还是我?”我笑问。

“我们。”

“这还差不多。”我满意地说。

“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她感慨地说。

“是吗?那我们就是活神仙了。”

“哎，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有这样的好时光?我们会不会吵架?会不会……唉，你在看什么?流氓!”

我在看她的乳房，因为坐得太近，而且她的T恤领口开口太低，所以我就轻而易举地看见了她的乳房。

我尴尬地笑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可恶!又欺负我。讨厌!”她噘着嘴巴假装生气了。

我可不管那些，仍是津津有味地看着，看着洁白的玉碗一起一伏。

“你还在看，还在看，太过分了。”她口里这样说，却丝毫没有采取保卫措施。

我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悄悄将手从下面伸了上去，触到了那销魂的所在。她一惊，随即紧紧地按住我的手，两颊绯红。

“你喜欢这样?”我轻轻地问。

“讨厌!”她口是心非地说。

我又轻轻捏了一下。她浑身战栗起来，扑到了我的怀里，口里叫到:“你好坏，你好坏!”当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抗议行为。

我也觉得自己要爆炸了。我怕不好收拾，就将手缩了回来。

她轻轻哼了一下，似乎有些怨恨。

我只好又将手伸了进去，并轻轻问:“你喜欢这样吗?”

这会儿她郑重其事地说:“喜欢。”

咳，这才是个好姑娘，有话就直说嘛!

我就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紫色的蓓蕾，她就像春风中的杏花那样颤个不停。

这柔软的，圣洁的，充满生机的所在，也令我陶醉了。我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疲倦地抬起头，轻轻在我耳边说:“你真坏。”。

我也有些难堪，似乎自己偷尝了挂在枝头的果实。

“你以后，只能对我一个人好，听见没有?”她很诚恳地说。

“我会的。”

“你很花心。”

“你这是听谁说的?”我很气愤地说，“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我怕你花心啊!你不知道，她们在寝室里，常常议论你，还议论你和那个石榴青。我心里酸酸的，因为你是我的，她们凭什么议论!”她委屈地说。

“呵呵，这就让你生气了?议论一下，我又不少了什么!”

“瞧你得意的!我就不信，我不如那个石榴青!哼!”她咬牙切齿地说。

“哟，好恐怖!”我夸张地说。

“哇!”她装出凶恶的样子，“我要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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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曲折故事

1．三国演义

朝烟给我留下一桌子鱼刺和满嘴的唾液回去了。她本来还要多呆会儿，又怕她那脾气大的母亲回来，只好依依不舍地回去了。临出门的那一刻，又狠狠地亲了我一回，差点把我的嘴唇咬破了。

我正对着镜子检查嘴唇，手机又响了。咳，这个朝烟，刚到家就打电话来，说明她母亲还没有回来。她肯定又要骂我了，因为是我催她回去的，她肯定会说:“谁叫你催我回来的?烦我是不是?”其实，我和她一样，都希望多厮守一会儿啊。

我只好先赔礼道歉了: “咳，啵啵——啵——”

谁知，手机里半天没有动静。不好，我心里说，这小妮子生气了，不理我哪!

再一看号码，我靠，根本不认识。

“你是谁?怎么像鬼一样不说话?”我没好气地说。

“不是我不说，是你不让我说啊!”

那声音有点耳熟，是谁?啊，是她，胖阿翠!她打电话干什么?我几乎把她忘了呢!

“元大组长，和谁这样亲密呀?”

“反正不是和你!”尽管她当了官，我也不会巴结她。这里我得补充一下，胖河翠嫁了更胖的“气球男人”不久，就调进了教育局，传回来的消息是当了个什么科长。

“哼!你以为我愿意啊，我还嫌你口臭呢!”

“呵呵，大科长有什么吩咐啊?”

“当然有啊——今晚6点，雕刻时光见!”她的语气不庸置疑。

“啊，这么高级的地方!谁埋单?”

“当然是你呀!你是男人嘛!”

“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咱们AA制吧!”

“小气鬼!好吧!”

关了手机，我开始纳闷，这个女人找我干什么?难道她的“气球男人”揍了她，来找我伸张正义?如果是这样，我倒愿意帮忙，因为我最瞧不起打女人的男人!我估计我对付得了那个“气球男人”，虽然我不胖，但是身手还算敏捷，抢篮板球最厉害。不过，我可不是对她有什么企图才这样，我完全是出于一个男人的正义感!

当然，出发之前，少不了又得向朝烟告假，这回说得很简单:教育局的一个科长找我有事。她也没有多问，只叫我早点回来。

6点钟，我准时到了雕刻时光。这座茶楼的名字不可谓不浪漫，但我一想到即将会晤的是胖阿翠，就没有了半点浪漫的感觉。

我找了张较隐蔽的桌子坐下，我的右边是装饰性的壁炉，左边是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老护城河，河水还比较清澈，杨柳低垂。一对对男女挽了手在散步，卿卿我我的，好亲热；也有一些老人，穿着府绸的裤褂，在打拳舞剑；还有几个闲汉，逛来逛去的，无所事事。

我回过头来，身后是一座小舞台，上面有一女子在弹钢琴，好像是《献给爱丽丝》，弹得还不错。那个女孩也许是师院的学生。

正欣赏着，胖阿翠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还算没有让我久等。但她的装束我就实在不敢恭维了，反正前面口子开得很低，露出深深的乳沟，肩膀上紧紧勒着一根透明的塑料带子，使那衣服不至于掉下来。我推测，她的后背应该有一大块暴露着。这一点，在她起身的时候得到了证明。

不过，我还是有点失望——她这样子，哪像被男人痛揍后寻求妇联保护的家庭暴力受害者，分明是衣锦还乡的暴发户!

“呵呵，发财了啊!”我笑道。

“不要笑话我了，大组长。”她坐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了椅子的呻吟声。看来，她的分量又增加了。

“喝点什么——可不要太贵啊，我没有带那么多钱。”我嘻嘻哈哈地说。

很快，从一个角落里钻出了一个服务员:“两位要点什么?”

“一壶铁观音，一份水果拼盘。”胖阿翠吩咐道。

我偷偷看了看价目表，我的妈呀，一壶茶288元，一份水果拼盘88元。这不是抢钱吗?

呷了一口昂贵的茶水，我就问:“科长大人召见我，有何贵干啊?”

“不对，是副科长。找你聊聊啊!”她咽下一颗葡萄，说。

“不错不错，深入基层，呵呵!”

“谁和你耍嘴皮子。我找你是谈正经事。”

我忙把眼光从她乳沟边收了回来:“我们有什么正经事要谈?”

“长话短说吧，胡县长需要一个秘书，我推荐了你。你觉得怎么样?”

“胡县长?谁是胡县长?”我莫名其妙，“我可不认识什么胡县长?”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就是我老公啊!”

哦，是气球男人啊，我可一直不知道他尊姓大名呢!

“你为什么要推荐我啊?”

“他现在是县委副书记，代县长。他要一个自己人当秘书。自己人，你知道吗?”她严肃地说。

“可我不是你的自己人哪!”

“你知道，许多领导都是秘书出身的。你跟胡县长干几年，等他回到市里，你也可以回来嘛!他是全市最年轻的正县级干部，应该说，你跟了他，不会吃亏的。”她不停地游说我。

我又喝了一口茶，心想，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同事啊，真不容易。

“元无雨，……好，说说你的打算吧!”

“我的打算?我的打算就是继续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啊!你不教书，我不教书，谁来教育他，谁来教育她?”我的最后一个“她”还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了，因为我发现了她——石榴青。她正挽着一个女孩的手走向我的邻座。

“是你啊!”她浅浅地笑了一下。一个月没有见面，她更漂亮了。眼睛似乎大了一些，衣着也比在学校时开放多了——浅蓝色的吊带裙，露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块胸脯，胸脯上挂着一块玉佩，还闪着绿光。总之，和学校里的石榴青完全是两个人。

“是啊!你们也来玩哪!”我没话找话地说。

“我先走了。这件事你考虑一下，过两天给我答复。”胖阿翠站了起来。

“我现在就答复你:我不去。”

“不要这样自信。我等着你。”她又压低声音道，“小心点，不要让她溜了，不错啊!”

“那当然。”我笑着说。

“哼!你还以为我是说真的呢!”胖阿翠气乎乎地走了。

“祝贺老师啊!”石榴青和那女孩走了过来。

“祝贺什么?”我没好气地说。

“你找了这么好的女朋友!”她说完，还和那个女孩笑了一下。

不是我的学生了，胆子也大了?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只倒了一杯茶，递给她身边的女孩，道:“请。”

我用行为表示对石榴青的不满。

“表姐，我说他会体贴女孩子，没说错吧!”她话里带着讽刺的成分。

我又给她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她表姐偷偷笑了，然后就说:“哎哟，我得走了。妈妈还等我买东西呢!”

说完，也不等石榴青发表意见，就笑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我道:“谢谢您的茶——照顾好我表妹哟!”

我满脸通红，点了点头。

“你不是回乡下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看似不经意的问。其实我知道，她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呵呵，”我挠了挠脑袋，没有回答她，而是把话题转移了，“你的志愿填好了没有?”

“随便填了一所呗!”她抬起头，“你还记得我的志愿哪?”明显的有些怨恨。

这时，那个女孩开始弹奏《梁祝》，琴声悠扬飘逸，仿佛有一对彩色的蝴蝶茶座的廊间柱中萦绕。我们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倾听。她用右肘支在茶几上，托着圆润的下巴，眼睛都不眨一下。

真是一幅美丽的油画。我心里说。

琴声停了下来，那对美丽的蝴蝶飞走了。她也骤然醒了，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对我莞尔一笑。

“你填的是哪里的学校?”我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比较远。兰州。”她轻声说。

“啊?”我大吃一惊，“那么远，你受得了吗?”

“再远，也在中国。”

“嗯，”我沉吟一下，“其实，可以填近一点，譬如说，武汉。”

“武汉?我坚决不填!”她突然有些激动了。

我一颤，无语了。

再谈，似乎没有话可说了，我们就尴尬地道别了。

到了服务台，才知道刚才胖阿翠已经埋过单了，并且为我和石榴青预付了200元。真是丢面子呀!

出了雕刻时光，我立即给胖阿翠打电话:“潘大科长，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我怎么说话不算话?”她边笑边答道。

“我们不是说好AA制吗?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些穷教师呀?”

“我哪里敢瞧不起元大作家呀?”

“你在哪里?我把钱还给你!”我高声道。

“好啊，我在六月雪。你过来呀!”

于是，我急忙向六月雪赶去。谁知，我中了她的圈套，六月雪是有名的情侣餐厅。

到了六月雪门口，我立即要给她钱，她不肯收，说:“你实在要还，就请我吃顿饭吧!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我能说不么?

“找个位置吧!”我无奈地说。

“呵呵，早就找好了!”她有些得意忘形。

晕!背!

更背的还在后面。当我和胖阿翠腆着喝了酒的红脸从六月雪里出来的时候，被朝烟撞了个正着!我真想不通，朝烟这个时候到这里来干什么。

“元无雨!”她大喝一声。我和胖阿翠都吓了一跳。

“哦哦，是你呀!”我受到惊吓，酒立即醒了。

“怎么?”不知胖阿翠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真的是校花呀!蛮漂亮嘛!”

“比你漂亮!”朝烟毫不示弱。

我彻底晕了——胖阿翠也曾是她高一的语文老师啊!

“当然当然，”胖阿翠尴尬道，“不过，我刚才在雕刻时光看见一个比你漂亮的，和元老师在一起。”

我恨不得把这个胖女人扔到护城河里去!

“是吗?”朝烟还和她斗嘴，“反正都比你漂亮!”

“住嘴!”我再也看不下去了，对她呵斥一声。

“元无雨，我饶不了你!”

旁边看热闹的人多了起来。我连忙拉住朝烟，“走走走，胡说什么啊!”

她用力挣脱了我，骂道:“滚开!别弄脏了我的手!”

说完，就哭着跑了。

我只好在后面追。

“对不起，对不起!”这时胖阿翠追了上来，“我真的不是有意破坏了你的好事。”

我哭笑不得，道:“拜托你别再跟着我，好不好，潘大科长?”又看了看她露出的半个丰乳，“你说你，穿成这个样子，哪像个教育主管部门的领导?连个良家妇女都不像!”

“你嘴巴干净一点!”她倒有理了。

“好好好，”我只好停下来，“我向您道歉，我的姑奶奶，求您别再跟着我了好不好?”

“你还没有答应我呢!”她嘀咕道。

“答应什么啊?我欠了你什么?”我几乎咆哮起来。

“做不做我老公的秘书哇!”

“谢谢，谢谢，”我握了一下她的胖手，“我不是那块料。你回去吧，我不送了!”

2．负荆请罪

别了胖阿翠，我就急匆匆地向机械厂赶去，我想赶在她到家之前拦住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清楚。

街上流光溢彩，男人们挽着心爱的女人招摇过市。我心里却难受得要命。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倒霉，3个女人凑到了一块儿?以后出门，还真得翻翻老皇历!

怪来怪去，就怪胖阿翠，都是领导干部了，做事之前也不掂量掂量，我元无雨这种人是给县长当秘书的人吗?更何况是给她的气球老公当秘书!而且，说话也不用脑子想一想，在朝烟面前提什么石榴青啊!我知道，朝烟对我和胖阿翠吃顿饭并没有多大意见，就是听不得我和石榴青在一起。别看她提到石榴青怎是嘻嘻哈哈的，一旦觉得我动了真格儿，她肯定是受不了了。

跑步到了机械厂门口，我刚刚喘了口气，就见朝烟低着头匆匆地走过来了。

我慌忙跟了上去，拉住她:“朝烟!”

“走开!”她一把打开我的手。

“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我边走边低声说。

“我不想听!”她加快了步子。而且也不看我。

“真的是误会。”我追了上去。

“你再追，我就喊人了!”她停下来说，表情好陌生。

我就怔怔停住了脚步。

“你真的不听?”我问。

她犹豫片刻，道:“我不听。我们到此为止吧!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也不会找你!”

然后，伸过手来，握了一下我的手，道:“我很感谢你，感谢你过去给我的帮助。再见!”

我如五雷轰顶:真的就这样突然结束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我呆呆地望着她走近机械厂的大门，消失在拐弯处的黑暗里。

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却感到分外孤独。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现在，我终于相信了这句话。几个小时之前，我们还在电话里甜言蜜语，现在，就成了路人。难道，爱情就这样脆弱?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失去她!我不能想像，没有了她，我还怎么能活下去!

想到这里，我转身向机械厂走去。进了大门，我也没有犹豫，径直走向8栋2单元门洞。门洞里的路灯年岁很久了，光线黯淡，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墙角的蛛网。夜风吹来，网影晃动，增添了几分恐怖。

忽然，我想起了一个问题:我怎么面对她那母老虎一般的娘啊?

我在百分之一秒里，失去了上楼的勇气，停了下来。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下来，用怀疑的眼光看了我一眼。我浑身哆嗦了一下，仿佛心事被他看穿了。

我往回走。快到一楼时，我瞥见了墙上疏通管道的广告，主意来了。

我像服了兴奋剂似的快速运转起来:先跑到超市买了两瓶不是很出名的洗发水，然后坐出租车迅速回到家里，在电脑上制了一张产品调查表，取了一个子虚乌有的公司名字，又打印了几张。

这一切搞定以后，我就到卫生间洗头洗澡。我马上要去冒充搞产品调查的大学生，得把自己弄得青春一点。所以，我找出平常不大穿水磨牛仔裤，配上黄白相间条纹T恤，又穿上NIKE运动鞋，将头发仔细梳理了一遍。对着镜子照了照，嗯，还真有一点像暑期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当然，是一个高中复读了好几年而现在即将进入大四的学生了。

“哐哐哐，哐哐哐。”再一次到达机械厂8栋2单元502的时候，我大大方方地敲响了门。

现在，我是准备豁出去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露出一张略有皱纹的脸。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大姐您好!我们公司新推出一种洗发水，免费送给您试用。”我学着用大学生们那转不了弯的普通话说道。

“真的免费?”她满腹狐疑。

“真的免费。不过您得填写这份表格，我一个星期之后来拿。”我边说边拿出自己编造的调查表格，递给她。

“哦，”她接过表格，语气客气了一些，“进来吧。”

“谢谢。”我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激动，走了进去。

“来，我说给您听，大姐，”我走到日光灯下，指着表格道，“您只要填上这几栏就行了。”

“哦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公司的呀?”她边说边倒水。

“我是大学生，暑期勤工俭学。收到一张调查表，公司给10块钱。”我撒谎也不脸红。

“大学生?”她立即来了兴趣。这正在我的预料之中。

她朝里间喊道:“朝烟朝烟，出来一下!”

我的心剧烈跳动!

只见朝烟没精打采地从小房间里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抹眼睛。

“人家是大学生，做勤工俭学的。来，你看看这张表格。”

朝烟抬起头，我们的眼光终于接上了。

她的眼光骤然凶了起来，同时也惊讶不已。

“来，看看这张表格，我的眼睛不好!”做母亲的把表格递给女儿。

朝烟接过表格，假装到灯下看，背对她母亲，面对我，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的心里立即像吃了蜜一样甜!

“我们是免费送产品给你试用的。现在在征求用户意见，你只要填写这张表格就行了!”我还在一本正经地说。

“知道知道!”她生气了。

“这闺女，怎么这样说话?人家是大学生呢!”她母亲埋怨道。

“呵呵，没有关系，”我笑道，“我们见过各种各样的客户，你们态度还算好的，许多人都不相信我呢!”

“哦，”她母亲深表同情，“读书也不容易呀!”

“是的是的。”我连连点头。

朝烟又瞪我一眼。

“你在哪里上大学呢?”她母亲又给我加了一杯水。

“谢谢大姐，”我接过水，看了朝烟一眼，道，“武汉理工大。”

“真是有缘，我闺女也填了这所大学，就不知道能不能录取。”

我差点笑了:“肯定能录取呀!”

朝烟偷偷踢了我一下。

“能录取就好了。”她母亲感激地说。

“你女儿考了多少分呀?”

“600多分吧!”

“那绝对没有问题呀!”我拍了一下桌子，“一定没有问题!”

“小伙子这么会说话呀!”她母亲笑得眼睛成了一条逢。

“你怎么还不走?不到对门去问问吗?”朝烟冷冷地冲着我说。

她可能怕我露了马脚。

“这闺女，不懂事!”她母亲责怪道。

“没有关系。我是该走了，谢谢提醒。这个表格，我过一个星期来拿。你们一定要使用啊!我们公司还等着你们的意见反馈呢!”我诚恳地说。

“一定一定，小伙子，你就放心吧!”她母亲千恩万谢。

我捂着嘴巴出了门。

我几乎是跑下楼的。到了楼梯口，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正在得意，脖子被一个人掐住了，我差点就窒息。

不用说，是朝烟追了出来。

“快放开，快放开，你妈妈来了就、就、就麻烦了!”我结结巴巴地求饶。

“无耻!无聊!”她放开手，骂道。

“我只想看看你在不在家里啊!”我边揉脖子，边委屈地说。

“在家里又怎么样?在家里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我们分手了!”

我知道她在说气话，但我得表现出低姿态，毕竟是我错了。

“这样，我们到外面去说几句，好吗?”

她没有说什么，却跟着我走了出来。

“要带我到哪里去?我跟我妈妈说出来买西瓜呢!”走出机械厂大门，她停了下来。

“我只想说一句话——我爱你，永远!你回去吧!”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元无雨!”背后传来她严厉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我停了下来，但没有转过身子。

两只修长的手臂从背后绕了过来，紧紧箍住我的腰。

她的头在我的背上磨蹭，喃喃道:“元无雨，我爱你!我要你永远爱我!我不要我们的爱里有半点杂质。”

我转过身子，没有说话。只是抱住她。

“回去吧，这里会碰上你的熟人。”过了一会儿，我轻声道。

“怕什么?”她的声音提高了，“爱一个人，也犯法吗？”

3．坠入之端

“元无雨，元无雨，我的通知书来了!”朝烟在电话里狂喊着。

其实，我比她更早知道通知书来了，但我装做不知道，让她自己享受这份快乐。

“是吗?我太高兴了。”

“刚才王老师打电话来，叫我去学校拿通知书。你准备好，我要去你那儿吃饭，好好庆祝。”她气喘吁吁地说。

“怎么庆祝啊?”我笑着说。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哎哟，她的通知书总算来了。我的心情很复杂。怎么说呢，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一个大学生了，我可以少承担一些为人师表的愧疚。但是，她现在又会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了，她会如何给我们的关系定位呢?

我又想起自己前天晚上无情地拒绝了石榴青，是不是太绝情?我至少可以问问她的志愿啊!她的分数我是知道的，510分，距离一类本科差10分，让她去上二类大学，她肯定不甘心。也不知她有什么打算。我是该关心关心她了，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想到这里，我拨通了她的手机。

“你呀?”她显然还是比较高兴的，“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呀?”不用说，后一句是在埋怨了。

“呵呵，不要这样嘛!你的第二批填了什么学校?”

“填了西北师范大学。”

“真的填了兰州啊。”我很奇怪，她这个富家千金，跑那么远干什么。

“是啊，我想看看兰州拉面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我知道这是托词。她可能对现实有点失望吧，到那儿去，几乎是一种自暴自弃的行为。

“通知书什么时候来呀?”

她沉默了一下，才说:“还要过两个星期。你对此没有看法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既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漠。

“嗯，先去读读看，到时候再考研!争取考一所好点的大学的研究生。”

“你就不想想，我要在那里呆4年啊!4年，会有很多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的。”

我何尝不知道啊，但是，人生如浮萍，能把握自己方向的，又有几个人呢?

“先去看看，如果不喜欢，再想想别的办法。现在又不是以前，办法很多的。你家里有什么决定?”

“他们听我的。你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她又把球踢了过来。

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她到底要我说什么呢?

“我?我看还是复读一年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难道，我还想让她留在我的身边?是不是因为朝烟即将进入大学，我感到了孤独?

“我看看吧。过段时间再决定。”

放下电话，我又有些后悔，因为复读并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读书，尤其是高三，是一种折磨；而且，复读也是一种赌博，它并不是简单的加法，有一些人复读后的考试成绩还不如上一次的成绩。

正为这事烦恼，朝烟已经开门进来了——她现在有了我家大门的钥匙。

“呜——”

她一进门，立即像火车那样，发出一声长鸣。“来了，终于来了!耶!”她抱着我，把脸往我脸上贴，用我的脸揩她脸上的汗水。

“呵呵，大学生，看你高兴的。”我也非常高兴，她总算有了更上一步的阶梯。

“你看看，你看看。”她迫不及待地把通知书递给我。其实，我刚才在教务处已经细细地看了好几遍。这是一张设计大方的硬纸片，印着该校的主楼和校训。后来，我若干次从这大楼下走过；至于那校训，我现在也忘了，反正没有多大的特色。

看了通知书，我对朝烟产生了一丝歉疚，她是为了我才填这所大学的，凭她的能力，读这样的大学是有些委屈了。

“怎么?你不高兴?”她也很敏感。

“是啊，我不高兴。我觉得这大学太一般了。”

“我看还可以啊，也是211之内嘛。更重要的是，读理工大，我们的距离在100公里之内。我很知足。”

“我总觉得你付出太多。你看，浙大的录取分数线，比你的分数还低60多分呢!”

“我们又不是做买卖!能够常常见到你，又能上大学，我就觉得很幸运了。而且，你这个花心的家伙，我也不放心，必须常回来看看。”

我什么也没有说，抱着她亲吻起来。我敢肯定，至少在这个时候，我在她心中的地位，超过了所有人。

过了一会儿，她用手捧着我的脸，认真地吻我，不像前几次那样热烈，但比前几次更投入。从我的额开始，到我的眉，我的眼，我的鼻子和耳朵，连睫毛也没有放过。最后，又紧紧贴在我的嘴唇上。

我感到她呼吸的急促，心跳的剧烈。

“元无雨，我要你永远对我好!”她腾出嘴巴说了一句，不等我回答，又把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

我在心里说，这个阳光女孩，真的值得我用生命去爱，去捍卫。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刻苦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问我。

“想上大学啊!”我说。

“不仅仅是这样。我怕你看不起我，我怕失去你。我知道，如果我成绩不好，你就会看不起我；如果我没有考上大学，我就没有机会得到你。”

“但你比我更优秀啊!”

“这不对，你其实是个优秀的人。还记得高一时吗?”

“高一?我可没有教你呀?”

“但是，我听过你讲课啊!那次我们的潘老师病了，你到我们班代了一星期课，后来，我们都不愿听潘老师的课了。”

“真的，你是在哄我吧?”

“没有啊，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太得意。从那时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

“真的吗?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太夸张了吧?”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就喜欢你!我要和你——结婚!”说完最后两个字，她把头埋进了我的怀里。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害羞。

结婚?那仿佛是很遥远的事情，但她居然就说出来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对于这样一个女孩子，一个纯洁得像珠穆朗玛峰最高处的万年积雪的女孩子!她要把她积蓄万年的爱都给我!

“呵呵，等你大学毕业再考虑这个事吧!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上大学。”我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我知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到上海去。你那个司法考试，也一定要坚持啊!好吗?”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诚恳地看着我。

“好的。今年一定过关。”我信誓旦旦地说。当然，我这也不全是吹牛，我觉得自己有八成的把握。

“好啊，大律师!”她又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趁机抓住她的手，在脸上摩娑起来。她没有抗议，还主动用另外一只手摸我的右脸，边摸边说:“咳，你这张脸还是那么嫩!”

晕!我又不是太监，要那么嫩干什么?

“你真会挖苦我啊!男人的脸皮要厚，要粗糙，懂吗?”

“不是啊，你看汤姆·克鲁斯，皮肤不就很好吗?”

“好好好，我不和你争了。你妈妈知道通知书来了吗?”

“知道啊，还说让我自由活动几天。她给我爸爸打了电话，我爸爸高兴坏了，他开始还准备让我复读呢——怎么也不相信她女儿能考上一类大学。”

“因为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他不相信自己的女儿有这么好啊!”我开玩笑说。

“我掐死你，掐死你。”她一边掐，一边看着我笑。其实一点劲也没有使，和挠痒痒差不多。

在她掐我的时候，乳房就暴露在我鼻子上。机不可失，我偷偷摸了一下。她一颤，随即就伏在我身上撒娇:“你真坏，又欺负我。”

“我没有欺负你啊，我这是正当防卫。”我狡辩道。

“哪有这样正当防卫的？呜呜呜，你就是欺负我!”她边说边在我身上晃动，乳房紧贴着我的脸。我就偷偷亲了一口，当然是隔着T恤。

“啊啊啊，你太过分了。我要你赔礼道歉，赔礼道歉!”

“怎么赔礼道歉啊?”

“解开衣服亲它。”

哈哈，我相信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这样的道歉方式的。

我把颤抖的手伸了进去，却没有勇气解开乳罩的搭扣，只是隔着乳罩轻轻抚摸着。

“解开啊!你真是胆小鬼!”她轻轻地瞪我一眼。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是我说的又怎么样?难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我兴高采烈地说，于是解开了她背后的搭扣。

她掀起T恤，让我欣赏她的乳房，那当然是世上最美的几何体了。

“你亲它呀!”她低声说道。

我犹豫了片刻，就将自己贪婪的唇贴了上去。她也同时发出了生命的惊呼。

我得承认，这是20多年来，我的唇所接触的最美丽最柔和最神秘的物体，它将在若干年后喂养新的生命，但此刻却让一个成年男人飘飘欲仙!

我也明显感到她同时进入了一种未曾经历过的梦幻时刻，她在忘情地呻吟着，如深山里的泉水，缓缓地流过铺满细沙的小河床，温柔却充满原始的生命张力。

然而，她的胆子比我想像的要大，或者说，她比我想像的更加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她把我的手引向她那神秘的地方。我的手被她的手牵引着，缓缓地越过她的腰，滑过平坦的小腹，滑向那遥远的而又近在咫尺的神秘所在。

我犹豫起来，不是因为我是君子，而是因为我的胆怯。

我看了她一眼，面若桃花，唇若春潮。她向我幸福地笑着。

我知道，这是一种人性的原始的幸福。

“你想好了没有?”我轻轻地问。

她无力地点了点头。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怎么这样啰唆?”她突然生气了，“你是想把责任全部推给我，又想和我欢乐，是吗?我愿承担所有的责任!”

我抱起她，像个男子汉，走向卧室。

“你放心好了，我是在安全期里。”她在我臂弯里轻轻地说。

原来她什么都懂啊!自学成才，真不简单!

我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她一把勾住我的脖子，对着我的耳朵说:“你要保证，永远永远只爱我一个人!”

“我不会保证，但是我会那样去做，因为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

我颤抖着褪掉她的衣服，让她的身体展现在我的眼前。我得承认，上帝是伟大的，他创造出了这么惊世绝伦的生命。

“你怕吗?有点痛。”我在他身边说。

“不怕。”她坚强地说。

尽管我非常激动，但我还是尽量让自己平和一些，让前戏的时间长一些，这样可以减轻她的痛楚。

当我慢慢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她长长地叫了一声:“啊——”

我吓得立即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进去啊!”

“我怕你受不了。”

“没有关系，书上说了，第一次都这样的。”她咬着牙说。

我有些想笑，看来她为了这第一次，还在理论上做了充分的准备呢。

我一用力，进入了世界最消魂的地方。她也发出了一个剧烈的颤抖，像海啸那样惊天动地……

过了好久，我才从她的身体里出来，她艰难地抬起头，问我:“有血吗?”

“有啊，好多。”

她欣慰地笑了。

随即，她又翻过身，搂住我:“你一辈子不会变心吧?如果你变心，我就杀了你!’

“哪里用得着你动手?”我说，“如果我变了心，我就跳进长江淹死算了，还劳你辛苦!”

“可恶!我才舍不得呢!”她又没头没脑地亲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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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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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狂欢日子

1．还乡

当我和朝烟出现在院子门口的时候，我的老爹和老娘惊讶得半天讲不出话来。尤其是我那当小学教师的老爹，本来还算注意自身形象，但在家里也就打着赤膊，这会儿也惊讶得忘了去穿褂子，只是看着我们发呆，直到我母亲推了一下，才讪讪地进房穿衣服。

我老娘喜得声音直发抖:“你这个傻儿子，回家也不先打个电话。也不给闺女买顶帽子，看，把闺女热成这个样子!”

朝烟喜上眉梢:“大妈，大伯，你们好，我叫朝烟。”

“朝烟，好好好。坐下，吹会儿电扇——老头子，把楼上的大电扇搬下来!”

“晓得晓得。”父亲一边系裤带一边往楼上跑。过了一会儿，就把大电扇搬下来了，对着我们猛吹。

朝烟一边揩汗，一边打量这房子，一点也不掩饰。

我母亲紧张地说:“农村的，就这个条件。”

“蛮好的，蛮好的。”朝烟忙回头说。

我暗笑。

母亲似乎放心了，对着父亲小声说了几句，父亲笑了笑，走了。

我起身去倒水喝。母亲慌忙拦住我:“我来我来，你们回来了就是客人。”

她先给朝烟倒了一杯。朝烟端着搪瓷缸，为难地看着我，意思是:干净吗?

我用眼神示意:没有毒，可以喝。

她就勇敢地喝了下去。

我却举起茶壶喝了起来，嫌杯子太小。

“快30的人了，还是这样!”母亲在一边嗔道，然后难为情地看着朝烟，“从小就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朝烟总算聪明了一回。

“中午吃什么?”我问。

“你们也不打个电话回来，家里没有菜，等你爹回来再说。”

“我爹到哪里去了?”

“到镇上买菜去了。”

我差一点晕倒，这么热，还要跑到镇上买菜?我知道这顿饭遥遥无期了，幸好包里还有一点饼干，聊可充饥，就说:“我们到楼上休息一会儿，饭熟了喊一声。”

“好的好的，你们休息吧。这么远的路，这么热的天!”母亲说。

我们上了楼。

楼上有3间屋，中间的是小客厅，摆着电视机和沙发，长久没有使用，有些灰尘。左边的是我的卧室，右边的是客房，供姐姐们回来住。

开了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了过来。看来，父母也很少到这间屋子来。

朝烟可不管那些，四仰八叉躺倒在竹席上，叫道:“好舒服!”

我忙拉她起来，笑道:“你看床!”

她自己也笑了:竹席上有一个“大”字!

“你刚才进行了一项行为艺术!”我边擦竹席边说。

她趴在我背上，轻轻地说:“我过会儿还要进行另外一项行为艺术。”

“什么艺术?”我回过头问。

“不告诉你。”她调皮地说。

擦干净了，我们并排躺在床上。

“哎呀，今天还真有一点累呢。你刚才说什么行为艺术啊?”

她一下子翻身起来，骑在我身上，嘻嘻笑:“结婚!”

“什么?”

“在这屋里结婚!”说完，她俯下身，吻了起来。

“哎哟，大白天的，他们上来了多不好。”我忙推开她的脸。

“我可不管!”她又紧紧压了过来。

我也只好曲意逢迎，吻她，抚摸她，慢慢地进入了状态。她开始喘息了，又把我的手往那里引。我知道，她已经就绪，便直奔主题。

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们都特别兴奋，持续的时间也很长。她甚至说.，一个体位不过瘾，要换个体位。我当然答应了。她幸福得要叫，我慌忙捂住了她的嘴。

她在这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自从我们有了第一次之后，她就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几乎每天都要来我家欢乐一番；如果有一天实在来不了，第二天必定要我“加倍偿还”。

有一天，我笑着说:“你比我想像的要流氓。”

她柳眉倒竖:“哼，谁不知道男女之事?我读初中的时候就什么都懂了!”

“哇，这么厉害呀?怎么个懂啊?”我笑着说。

“不告诉你。”

“不告诉拉倒。”

“咳，还是告诉你吧。我读初中的时候，经常租那种书看。租书的时候，先翻一翻，看那个描写多不多，多的才租，然后回来躲在被窝里看。嘻嘻嘻。”

晕!晕!狂晕!高烧1000度!

今天，她头一次到我乡下的家，居然一点也不认生，这么快就熟悉了场地。真令我五体投地了。

过了好半天，我们终于同时进入了高潮，同时哼了一声，同时瘫倒在床上。

“好爽啊!”她由衷地叹道。

“是吗?你这个小流氓。”我打趣道。

“还不是你教的!”她反咬一口。

“好啊，你又诬陷我!”我又翻身压住了她。

她醉眼迷离地看着我:“还要啊?”

我忙投降:“不要不要，回去再大战三百回合，可以了吧?”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一回头，看见房门还没有栓，惊出了一身冷汗。

晚饭后，朝烟洗澡去了。

父母把我拉到院子里，郑重其事地讨论起我的终身大事起来。

母亲说:“无雨，你就这样把人家闺女带回来，我们要不要打发一下?”

“什么叫打发呀?”我莫名其妙。

“我的傻儿子，读书都读傻了，打发什么?人家第一次上门，我做婆婆的不用表示一点心意吗?”

我哈哈大笑起来:“娘，还早着呢!人家还要上4年大学。以后再说吧!”

父亲嘀咕:“看来，我这趟路是白跑了，那么热的天，还去给你们买菜、取钱！”

母亲也忧郁起来:“她到底是不是你的对象?”

“对象?当然是啊，不过她一个多月前还是我的学生。”

父亲吓了一跳，喝道:“元无雨，我看你不想吃教书这碗饭了!怎么能和学生搞对象?”

母亲骂道:“老东西，你干脆拿只喇叭去嚷嚷得了。”又拉着我说，“傻儿子，你也28了，这个事不能搞，你不知道吗?”

“没有问题，”我故作轻松，“她现在不是我的学生，是大学生。她是我学生的时候，我们没有搞对象。”

父亲半信半疑:“你是他老师的时候，你们没有搞对象；她一毕业，你们就搞对象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母亲又骂：“老东西，你问那么清楚干什么？反正人家现在也不是无雨的学生，和她搞对象，也不犯法！”又转身对我说，“只是，我觉得她不大可靠，看样子，她比你小不少啊。

父亲粗暴地打断她，“我看朝烟好，没有什么心眼，咱们无雨管得住！”

我哑然失笑：“不是管不管得住的问题。你说，现在谁没有一双手一双脚？”

“那那那，那这回就不打发了？”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谁要你们打发了？我只是带她到农村来长长见识。”

“你说的倒轻巧，回来长长见识！”父亲不满地说，“你把个大姑娘带回来，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伙儿又不是瞎子聋子。

“这闺女到底多大？”母亲将话题扯回现实。

“19岁。”

“阿弥陀佛！比你小9岁！”母亲更加忧郁地说，“我的傻儿子，不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希望你好，我看你还是和她断了。你想想，你比她大9岁，她还要上4年大学！我看你还是找一个年龄稍微大一点的，这样实际一些。”

“不行就拉倒。”我没好气地说。

“拉倒是拉倒，可你耽误不起啊！你是快30的人了，人家才20啊！”

“烦死了！明天就走！”我气乎乎地说。

沉默了一会儿，母亲突然问：“你把她带回来，她娘老子知道吗？”

这个问题太有杀伤力了。朝烟骗她母亲说，要和同学到武汉去看大学，却暗渡陈仓跑到这里来了。我有些理亏：“他们不知道。”

“我的傻儿子，你明天快把她送回去！”

正在这时，朝烟洗下来澡出来了。我们都沉默下来。

朝烟只穿了吊带衫和短裤，露出大块的背和雪白的大腿。我父亲忙别过脸去。母亲则怔怔地看着她。

朝烟似乎没有察觉到这里气氛的异常，一屁股坐在竹床上，把镜子递给我：“拿好！我要梳头。”

我尴尬地朝母亲笑笑，接过了镜子。

朝烟一边梳头一边笑嘻嘻地说：“大妈，这里的水好清凉，淋在身上怪舒服的。”

母亲忙陪笑道：“农村就这一点好。”

父亲心事重重地进屋去了。我也很矛盾。

“拿稳点！”朝烟突然吼道。

我母亲脸上明显有些不悦，心里肯定想：小妖精，当着老娘的面也这么凶啊！

我忙调整了一个角度，不敢看母亲，只看着镜子里朝烟白嫩光洁的脸。

父亲在屋里猛咳了几声。母亲明白他的意思，也进去了。

“我好喜欢这里，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朝烟扎好了头发，拿着镜子，一边自我欣赏，一边对我说。

“是吗？这当然可以。只是，你怎么向你母亲交代？”我坐在她身边，说道。

“这是个问题，”她的兴致降低了一些，不过马上又强硬起来，“管她呢，先住几天再说，她总不能吃了我吧？”

“厉害！”我笑道。

“是吗？”她又笑嘻嘻地往我怀里扑。我慌忙推开她：“这里是农村，小心点。”

她噘着嘴巴说：“讨厌！”但身体还是离开了我。

我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她趁机抓住我的手要咬。这时，母亲在屋里喊道：“无雨，你进来一下。”

我赶紧溜了。

进了父母的屋子，父亲正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低，母亲则忧心忡忡地坐在一边。看见我，母亲叹了一口气，轻声说：“你今晚是不是睡在客房里？”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很难为情地低下了头。父亲全神贯注地看电视，似乎没有听见我们的谈话。

我迟疑了一下，说：“你把钥匙给我吧！”

母亲掏出钥匙：“傻儿子，你可别怪娘不讲道理。”

我十分惭愧，因为我早就做了父母认为不该做的事情，但我又不能告诉他们，只得含糊地说：“我知道。”

出了父母的屋子，我一个人闷闷不乐地上了楼，开了客房的门，躺在竹席上，脑子里都是空的。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朝烟在楼道里喊：“元无雨，元无雨！”

我慌忙翻身下床，开了门。

她看见我，生气地说：“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把我丢在外面？”不由分说，将我按在床上，做凶恶状：“看我不掐死你！”

我闭上眼，引颈就戮，却感到她热辣辣的唇贴了上来，而且整个身体都压在我身上。

她一边吻一边说：“我吻死你，我吻死你！”

我只好紧紧抱住她，来个不换气的超长吻，直到她不停地拍我，才放开她。

“你想憋死我呀！”

“你不是要掐死我吗？”我笑道。

“我才舍不得呢！”她转了个身，背靠着我，问道，“刚才你妈妈叫你说什么啊？这么神秘！”

“我说了，你要保证不生气？”

“保证不生气！”她信誓旦旦地说。

“她不许我们睡一间屋子。”

她一怔，呆呆地望着我，过了半天，才喃喃地说：“他们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觉得我很过分哪？”

看她这个可怜样子，我也很难过，于是安慰她说：“不是这样的。她怕我们结不了婚。”

“你可以告诉他们，我们结婚已有一个多月了嘛！”

我大笑起来：“是啊是啊，我们结婚都一个多月了呢！”看着她可爱的表情，我忍不住又抱住了她。

“我们现在，是在度蜜月吧！”她认真地说。

“对对对，我们是在度蜜月。走，到我们自己的屋子去。”

她却站着不动。

“怎么不走啊？”我问。

“我要你抱。”她娇滴滴地说，真是风情万种。

“好的！”我抱起她，向我们的屋子跑去。

第二天早晨，我和朝烟还躺在床上，就听见我母亲上来打扫卫生的脚步声。我听见她进了客房，过一会儿又出来了，然后轻轻关上门，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我突然很惭愧。

朝烟也听见了那声叹息，睁着大眼睛，盯着我看了半天，才说：“你母亲真是个有趣的人。”

我不想与她多说。我隐约知道母亲的意思，她怕我没有好结果，朝烟也没有好结果。而我，她的儿子，年龄已经不小了，再耽搁不起。但是此时此刻，朝烟不是好好地在我身边么？，朝烟在一旁见我不答话，还有些生气了呢：“一大早就拿这种脸色对我，我又不欠你什么！”

是呀，她又不欠我什么，还给我带来无穷的欢乐，我为什么要对她冷漠呢？我伸手轻轻地搂住她，让她偎依在我怀里。我可以感到她的气息吹在我的肋骨上。我侧过脸，抚摸她小巧而笔挺的鼻子，又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鼻尖，说：“我多希望时光永远凝滞在这里。”

“元无雨，我现在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遇见你这个人，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大学。世上的好事都让我占了。”她低声说。

“据王记发说，你的入校成绩并不是特别好，怎么后来进步这么大呢?谈谈经验吧。”我笑道。

“谈经验？这个经验可不能外传。嘻嘻。”她调皮地说。

“为什么？”

“我以前说过呀。还不是为了你。如果我没有考上大学，你会内疚的，而且，也不会喜欢我的。”

“我为什么要内疚啊？”

“你会以为你耽误了我的前程。”

“我才不会呢，我又没有对你做什么！”我打趣道。

“可恶！”她生气了，又爬起来压在我身上，掐着我的脖子道，“整天和我眉来眼去的，还不算影响？瞧你这眼睛，色迷迷的，一看就是个下流教师！”

“不是下流教师，是风流教师！下流是一种恶习，风流是一种气质！”

她被逗得咯咯笑了：“你真是个无赖！”

2．风波再起

带朝烟回老家，本来是想让老父老母高兴一下，没想到他们却表现得如此得悲观，我很郁闷。

更让我郁闷的是，从我的老家回来之后，朝烟就被她母亲软禁了。一个19岁的大姑娘，不明不白地在外面住了3天，而且说不出同住的女生的姓名，其中可供的想像空间太大了。好在她母亲也是一个明白人，女大不由娘，也就没有深入追究，只是忍痛中止了麻将娱乐，整天在家看电视，守着女儿。

这下可苦了朝烟，别说出门，连电话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打，只是趁她母亲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打了几次电话，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喂——想死你了。我妈妈在厕所，马上就出来。我要告诉你，我一切都好，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我好想你，你要老实一点，不要做坏事。”

我觉得这样打电话很刺激，就逗她：“你不出来陪我，我就去找别人玩！”

“你敢！小心我把你的阉割了！”

“你怎么这样毒哇！”

“谁叫你做坏事——不好，有水响，我妈妈要出来了，她怎么这么快呀？”电话挂上了。

我扫兴地关了手机。唉，这几天，我又何尝不感到无聊？她在我身边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而她的母亲，却像无情的法海，横在我们的中间，可恶！

我在家里复习司法考试，但哪里看得进去。

唉，再过一段时间，她就走了，那我该怎么办啊？我有些恐惧地想。这4年，将如何度过？

前几天，三狗醉醺醺地来了，说是要给我介绍媳妇。（难道他忘了我和朝烟的事？）

“是税务局的，模样不错。人家原来有男朋友，现在跑到外国去了，不然，哪有这种便宜等你捡！”三狗躺在我的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

“是不是你滞销的表妹呀？我知道你表妹多。”我开玩笑说。

“胡扯！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可是一个紧俏指标，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妈的，他就像广告里的那个傻子。

“得了，你自己留着用吧，这个指标我不要了。”我挖苦道。

“不要拉倒！”说完，他就发出了鼾声。

我知道，三狗也是好心，这个好消息，一般人他还真不会告诉呢。但我总认为，爱情又不是资产重组，追求利益最大化，只要两个人合得来就好。如果人人都要求利益最大化，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谁该牺牲自己的利益呢？

我正想着三狗和他的指标，就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朝烟来了。

门开了，我正要问她怎么有机会溜出来，她已经扑了过来，身体还没有接触，嘴唇就贴上了我的嘴。我连忙站稳脚跟，使自己不至于摔倒，同时还得紧紧地抱住她，真难为我了。

她的劲就更大了，嘴唇在忙乎，胸部在我身上蹭个不停。我也被她蹭得全身冒烟。而且，她还腾出一只手来，在我身上从上到下乱抓乱摸。我快要爆炸了，一把抱起她，放在床上。她又扳住我，来了一个超强的长吻。

我刚撤离她的嘴唇，她就开始脱衣服。我可不答应，因为给她脱衣服是我的专利。

我说：“等我来吧！”

“我等不及了。抱歉！”

说话间，她已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个精光。

她赤条条地躺在床上，用充满欲望的眼光看着我。我自然不敢怠慢，三下五除二，很快就甩掉了自己T恤和短裤，压了上去，好好伺候她。

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在她青春四溢的身体上运动着。她也扭动身躯，极力配合着，口里道：“还要，还要，我还要！”

这次我们的强度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次，她惊喜，我也惊喜。当我们几乎同时达到高潮后，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然后长叹一声，仿佛是对已逝去的颠峰时刻的惋惜。

我们赤条条地并排躺在竹席上，喘着气。她侧过头，摸着我的脸说：“元无雨，你真厉害！”

“我知道你这几天想得厉害，所以舍命陪君子！”我笑道。

“这几天真是想死我了。”她娇嗔地说。

“想什么呀？”我打趣道。

“可恶！”她又噘起了嘴巴。

“我知道，我知道。”我忙抚摸她的背，顺便研究了一下她背上令我这两年来前朝思暮想的汗毛。

“对了，你今天是怎么出来的？”我想到了这个问题。

“好不容易逮了个机会，我妈让我缴电话费，我就先上这儿缴来了。”

我有些失落：“这么说，你呆不了多长时间。”

“多呆会儿没有关系。等会儿从你这儿拿本书回去，就说逛书店去了。一个星期没有在一起，想死你了。你想我吗？”好好的一个孩子，跟着我，也学会撒谎了。

“当然想，”我接着她的话说，“恨不得从你家窗户里翻进去，就像于连那样。”

“你有这个胆量？”

“怎么没有？你以为我做不出来吗？”我豪气冲天。

“那你什么时候去试试，那样肯定好刺激好刺激。”她的言语里充满了对那种情形的向往。

“你们家楼层高了一点，五楼。如果是二楼最好。”

“那你就别去了——我们现在就来吧！”她贴着我的耳朵说，“我还要，要好多好多。”

这时，手机不识趣地响了。我伸手要接。她喝道：“别理！”我只好躺下不动，任她在上面笨拙地扭动。

但那可恶的手机仍响个不停，极大地影响着我们的兴致。我说：“我看看，是哪个狗×的打来的。”

她却一把抢了过去，打开翻盖，按了通话键，才听了一句，脸色骤变，将手机一扔，人也从我身体上下来了。

我捡起手机。 “你没有听清楚吗？是我呀！”

石榴青！我的身体在一瞬间缩小了百分之五十，包括那玩意儿。

“是你呀，有什么事吗？”我竭力使自己平静一些。

朝烟在一边冷笑。

“我准备复读，不去兰州了。”

“可以呀!”

“你帮我参谋一下，到哪里复读最好？”

我有些不耐烦，恨不得立即将手机关了，但这样也不妥啊！我只好耐着性子说：“你先打听一下，或者到各所学校看看，哪里合适就去哪里。”

“我还以为你会帮我拿主意呢。再见！”听得出，石榴青也很失望。

我却如释重负，回头一看，朝烟正在穿衣服。我装做开玩笑道：“怕你妈妈了？”

她不理，又弯腰穿凉鞋。

我顾不得自己赤裸着身体，下床抱住她：“怎么了？”

“你自己比我更明白！别碰我，恶心！”她猛地推开了我。

我也松开了手，回到了床上。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不要给我打电话！”她说完，“哐”地带上门，走了。

我呆呆地躺在尚留着她的气息的竹席上，无聊得要命。不用说，准是她在电话里听见了什么。我想起来了，石榴青给我打电话，开头就是“是我呀”。咳，朝烟听见这话，自然肺都气炸了，因为这话太暧昧了。唉，石榴青呀石榴青，你早不打电话晚不打电话，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来，我就是有10张嘴，也对朝烟解释不清楚啊！

正烦恼间，有人敲门。

神经病!我暗暗骂了一句，胡乱套了条短裤，就去开了门。

不开则已，一开吓了一跳——石榴青！

“是你呀？你，你，你刚才不是才打电话过来吗？”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刚才就在学校给你打的呀！”她微笑着说。

我马上放她进来，还顺手关了门。她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似乎有些紧张。

我才紧张呢，怕她刚才看见了朝烟。

“你坐会儿，我去穿衣服。”

她大概也注意到了我赤裸的上身，脸都红了。

我慌忙蹩进卧室，套上T恤，看着我和朝烟十几分钟前颠鸾倒凤的现场，我觉得有些对不起石榴青。

“我刚才在电话里听你的声音不对头，好像病了，便多事来看看你。其实，我已经在我们学校的复读班报了名——还是本校的好啊！”说完，她低下了头。

“那也是啊！”我讪讪地说。

“吃西瓜吗？”我想起来厨房里有西瓜，忙说。

“呵呵，还真有西瓜。”她很高兴。

她吃得很文雅，边吃边细心地将瓜子吐在脸盆里，有一粒掉到地上，她还将它捡了起来。

多好的闺女，我心里竟涌起了些许酸楚，不过我在百分之一秒里将它们压下去了。我怕上帝还得在第18层地狱下面挖一间地下室——我的罪过，超过了下第18层地狱呀！

“你教高几呢？”问完这句话，她低下了头。

“我吗？当然是回到高一了。我最怕他们要我当班主任。”我真的怕当班主任。这是最无聊的差使，像特务，整天监视学生，说得不好听一点，挺变态的。

“哦。”她有些失望。

傻姑娘，你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吗？等你复读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我再告诉你吧！她知道我和朝烟的事，但可能无法想像我们的进度吧！

“不过，你有什么事，还是一样可以找我。”我安慰道。

“好的。我走了，去占个好铺位。”

我没有送她下楼，只是说:“好的。”

回过头，看见那狼藉的场面，又不禁发愁:怎么向朝烟解释呀?

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给她打电话，又不敢，心里想，这回真的完了。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入睡。

“咚！咚！咚！”，朦胧中，我似乎听见有人在敲门，不，准确地说，是在踢门，因为声音是从门的下半部穿上来的。这令我感到奇怪，这么早，还会有谁来踢门？看看表，才8点。

“哐！哐！哐！”现在简直是踹了，不是踢，是踹！他妈的！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我当然想到朝烟，但我知道她不会来的，她很倔犟，再说，她有我家大门的钥匙呀！

让老子逮住，不会饶了你!我暗暗发誓。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一看，吓了一跳：一个穿粉红T恤的女孩正抬起她那白得耀眼的腿拼命地踹着我们家那无辜的大门！天哪，如果让校长看见了，我可怎么办？

大家也猜得出来，只有朝烟才做得出这种事情！

我轻轻地开了门。她还在抬腿踹门，踹空了，踹了我一脚。我疼得牙齿都咬碎了。她不睬，横着眉，还要踹。我慌忙抱起她，进了屋。一抬腿，将门带上了。

我抱住了她，她就不能踹我了，但她又开始掐我的脖子，是真掐，掐得我快要窒息。

我猛地放下她，狠狠地盯着她。

她也狠狠地盯着我。

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咧嘴，“哇”地哭了：“元无雨，你这个混球，大混球！”

我松了一口气，知道矛盾已经解决了，但表面还是显出痛苦的样子。

“你说你说，她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我知道，她要我说，其实就是不让我说，我这时候作任何申辩，换来的必然是脖子被掐。所以，我保持沉默，另外，也让表情显得稍微悔恨一些。

“呜呜呜，你就这样欺负我，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她又紧紧抱住我，把头贴在我的胸膛上，大哭起来。这时，我也不知不觉地流下了两行眼泪。这不是鳄鱼的眼泪，而是感动的眼泪。我知道，她是用生命来爱我的，不容许我们之间有一丝的杂质，一丝的不和谐。

“答应我，只爱我一个人，永远？”她抬起头，泪光楚楚地看着我。

我没有用言语回答她，只是吻着那两片久违的唇。我觉得那是两片滚烫的铁，烙得我发晕。

她也抱紧我，开始吻我，不但吻我的唇，还吻我的眼，我的泪，鼻子，耳朵，下巴……不放过我脸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我闭上眼，尽情享受这阵阵春风在脸上拂过，这冰雪从6月的脸上流过。

不知不觉中，我已被她剥得一丝不挂，她自己也是。我们像两个刚从母体里出来的婴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她的肌肤真如丝一般光滑，当我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她像以往那样，“啊”地叫了一声，只不过这一声更大更长，像饮了一杯美酒。

“我要你，我要你！”她闭着眼，喃喃地说。

我更用力了。

“我要你，我要你。我好想你！”她仍在自言自语。

我突然忧郁起来：她上了大学，我们不可能天天都这样啊，那她该怎么办？我想起网上一些关于女大学生的不好的传闻，似乎感到有几滴冷水滴在我灼热的身体上，全身上下猛地缩小了一圈。

她明显地感到了我的变化，睁开迷离的眼：“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她。

当我汹涌而出的时候，她也猛地紧缩了一下，我们同时到达了巅峰时刻。她又“啊……”地长啸一声，然后更用力地抱着我。她可爱的乳房，紧紧地贴在我的胸膛上，像一块烙饼。我在恍惚里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就有了吮她的念头。我低下头，真的吮起来。

她又低声呻吟起来，身躯扭动着，如最原始的也是最美妙的舞蹈。她口里轻轻地说：“元无雨，我爱你。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我很想说自己多么爱她，但我腾不出嘴巴来说，因为我要让她得到身体上的快乐。对于一个鲜活而青春的生命来说，肉体的放纵，是何等重要啊！我没有看她的眼，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微闭的迷离的，但那快乐与放荡也会从睫毛中溢出来。那脸儿，一定是桃红的。

她的手，捏着我的两个耳垂，摩娑着。我也感到自己进入了疯狂的状态，{奇.书。网}仿佛群居动物里，一只年轻的雄性动物，刚刚打败年迈的国王，获得领袖地位一样。我感到生命在膨胀，欲望在扩张。

“今天，太难忘了。”我说。

她像小猫一样又贴了过来，用手轻轻在我身上摩娑着。我也抚着她的面庞，年轻而娇艳的面庞。

“你要永远只爱我一个人，我一个人！”

“傻瓜，除了你，还会有谁值得我用生命相守呢？”我盯着她的眼睛说。

她突然跑出去了，赤身裸体地，吓了我一跳：“你要干什么？”

她马上又回来了。

“客厅的窗户是开着的吧？”我紧张地问。

“没有人看见。”她大大咧咧地说。

我的心悬起来了，如果让哪个运气好的家伙看见了，我可吃了大亏。

她又卧在我身边，“你看!”她拿出一样东西。是两枚钥匙。

“我们家的。我妈妈说等我上大学了，就住到C市爸爸上班的地方去。我们以后可以去我家了。嘻嘻。这是我给你配的钥匙。”

我如获至宝地接了过来。

“我们还没有在你家那个过呢！”我说。

“你想吗？”她笑嘻嘻地看着我说。

“当然想，就是不敢。”

“等我妈妈不在家里，那里就是我们的天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嘻嘻，好吗？”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涎着脸说完，就转过身去。

“好啊，我们可以大战三百回合了！”

“可恶！流氓！”

3．初别离

轰轰烈烈的3年，转眼就成了往事。我又回到了高一，教两个班的语文，而且被迫当了班主任，因为学校扩招，师资不足，每个教师的任务都加重了。

朝烟是9月5日向我辞行的，她9月8日去报名。我当然不能陪同，因为她有父母双双护送她。

“我过两个星期就回来看你。”她伤感地对我说。

“军训期间，纪律很严的，你可千万别违纪，刚入校，要给人家一个好印象。”其实，我多么希望她第二天就回来呀，但是，她的前途是第一位的。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她抚着我的前额、眼棱、鼻梁、嘴唇，“真舍不得离开你，哪怕是一秒钟。”

我强作欢颜：“过不了多久，我们又可以见面嘛！”

“谁知要到什么时候？”她噘着嘴说。

“你可要挺住，为了我们的未来，现在的付出是值得的。”

“无雨，我不能没有你。你千万不要被那个小女生勾走了。”

“傻瓜，像我们这样惊世骇俗的人还会有几个？你是我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但愿悲欢离合，让我们更懂得珍惜。”

我紧紧地抱住她，泪水滴到了她的头发上。她也紧紧地抱住我，轻轻抽泣着。

“对了，”她突然推开我，“还有一件事要弄明白，在我上学之前。”

“什么事?”我问。

“去年春节的巧克力，你送给谁了?那条围巾，是谁送的?”她盯着我的眼睛问。

我心里一阵发虚，怎么办?她还记得那笔旧账啊!

我不能说，我不是怕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不想给石榴青带来麻烦。她高考失利，本来就是一道伤口，我怎么能再给她添一道伤口呢?

“能不能不说?”我低声道。

“不行!我对你不放心!”她斩钉截铁。

“我求你了!”我哀求道。

“不是你求不求我的问题，而是我在上学之前要知道这些答案，不然，我无法安心读书。因为我怕失去你!”

“我永远是你的。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让我保留这点秘密。”

“其他秘密你可以保留，这个秘密不行。因为，它和我的关系很密切。”她的语气不庸置疑。

我沉默了。石榴青，就在离我们房子不到100米的教室里为自己的梦想而奋斗，我怎么能给她增添负担呢？

“你到底说不说?”她开始掐我的脖子。

“我会用生命保护你，朝烟，但是，我真的不能说。”我没有反抗，任她加大力度。

“唉，你不说，我也拿你没有办法。”她突然松开了手，无可奈何地说。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说话。

“其实，我知道是谁。”她忽然肯定地说。

我的心悬了起来。

“你知，我知，她知，是吗?”她逼问。

“你知道还问什么?”我咕哝道。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她也很优秀啊，甚至，比我更优秀!”

“不管她多么优秀，”我抱住她，“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即使你有一天不爱我了，我的心里也只有你!”

“不许你那样说!”她捂住了我的嘴巴，“我永远只爱你——元——无——雨!”

我紧紧地抱住她，抚摸她的头发。

“向我保证，不要受她勾引。好吗?”她抬起头，很可怜地说。

我差点笑了，但觉得不合时宜，又道:“怎么会呢?她不会勾引我的!”

“哼，是不是她勾引了，你就上?”她又用力推了我一下。

“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不管是什么逻辑，这笔账先记着，如果你……哼!新账老账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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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两地情深

1．理工大会面

9月8日之后的几天里，我的电话费一个劲地往上蹿，每天两次电话，短则20分钟，长则一个小时，都是她讲我听：新同学，教官，军训的姿势……

“累呀，累得饭都吃不下。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回去看你。”她说。

“呵呵，你现在长大了啊!怎么还这样任性!”我笑道。

“我就要回去，我要见你！军训休息的时候，我就回去!”她还在叫。

“好吧，我等着。”

不过，军训期间她到底没有回来看我，因为学院里只放半天假。军训结束后，她也没有马上回来，学院里组织新生参观图书馆、校史馆什么的，根本没有留时间给学生。要见面，只有等国庆节了。

我们掰着指头数，什么时候放假。每天电话里讨论的主要话题，就是放假的时间。她一会儿说29日放假，一会儿说30日放假；一会儿说放5天，一会儿说放7天。总之，我们天天为这事喜怒哀乐着。

到了28日，她总算打听清楚了：放5天假，30日下午，上完两节课就放假。

“我要回去，30号就回去。”她在电话里说。

“来不来得及呀？”我又兴奋又担心。

“来得及。上完两节课才4点钟，从学校到长途汽车站，要不了40分钟。回来的最后一班车是7点。”呵呵，她打听的这么清楚。

“这样吧，我30日去接你。”

“好好好，我们夫妻双双把家还。嘻嘻！”

“你不害羞？”我笑道。

“不许你这样说我！我天天都想你，想你在我身边，给我揉一揉，按一按，那几天，骨头都散了。哎哟！”她夸张地叫了一声。

“回来一定补上，要按多久就按多久，好不好？”

“按一辈子？”

“一辈子！”

其实，我何尝不想早点见到她，但我怕她匆匆忙忙地回来不安全哪！

第二天下午，我们学校就放假了，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决定立即赶到武汉。

下课后，我坐了辆出租车，很快就到了车站，买了票，心情才稍微平静一些。

汽车出了城，很快就上了高速公路，风驰电掣地奔向武汉。但我还嫌它慢，恨不得长一对翅膀，立即飞到武汉，飞到理工大。

一个小时后，我已走在武汉的大街上了，不过我没有心情看街景，而是登上59路公汽，直奔理工大。我突然紧张起来：她是否真的欢迎我？

怀着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我站在理工大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年轻人，朝气蓬勃，皮肤饱满而充满弹性，我感到很悲凉。我忽然觉得，自己贸然而来，是一个错误。

要不要给她打电话？我倒犹豫了起来。还是打个电话吧，来都来了呢。

我拨通了她宿舍的电话，很幸运，接电话的就是她。

“我有事，去不了武汉。”我撒谎道。

“来不了，我自己回去。”她并没有生气。

我有些失望：“其实，我已经到了武汉。”

“你这坏蛋！你在哪里？”她叫道。

“在贵校西区门口，你在哪里？”

“南区。你找不到的。我半小时就到。”

“半小时？”我困惑。

“是啊，校车已经走了，我只得走过去。你别乱动。”

我坐在西区大门边的花坛上。正对面是图书馆，有点老相，图书馆前有一座雕像，工艺很拙劣。不过图书馆西部有一座建筑正在施工，已初具规模，由几座几何体构成，颇有现代气息。当然，更有现代气息的，是我身边这些川流不息的大学生：他们有的两人共骑一辆自行车；有的携手而行，窃窃私语；有的还嬉笑追逐着。唉，于我而言，这差不多是10年前的生活了。可惜，时光不会倒流。

正在这时，我望见朝烟远远地走过来了，红T恤，白色休闲裤。她没有变，因为这是我们的“情侣装”，在她还读中学时，我们经常穿这种衣服，有一次，我们在食堂边聊天的时候，一个女生轻轻说：“情侣装。”我的脸吓得煞白，朝烟却得意地笑。

“你这坏蛋，提前来为什么不先打电话？”她挽起我的手，笑眯眯地责怪道。

我看了看左右，有些害怕，想收回我的手。她笑道：“胆小鬼，这是武汉！”

我胆怯地挽住她晒得黑亮的手臂。

“都怪军训。”她噘起了嘴巴。

“没有关系，过段时间就白了。”我忙安慰她。

“就怕你嫌我黑啊！”

“怎么会呢？你是非洲人，我也喜欢啊！”

“可恶！还取笑我，讨厌！”

“呵呵，对不起了。我们现在去哪里？”

“东区，招待所。”

我们穿过马路，到了东区。她问道：“你最近很累吧？”

其实她在电话里已经知道了我很累。高一的新生，很多东西都不会，都需要我去教；而且，学校的规定又严，学生们根本适应不了，我这个班主任，还得像看守一样盯着他们，真是辛苦又无聊。

但我还是勉强笑道：“还可以呀！”我不能让她为我担心。

她摸了摸我那日益凹陷的眼眶，心疼地说：“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呀！才一个月，就瘦了这么多，以后可怎么办哪？”

我笑道：“不要紧，这才刚刚开始，等我习惯了就好了。”

她突然停了下来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然后嘟耸起嘴唇，轻轻地亲了我一下。我吓了一跳，随即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这是我在大学里的第一个吻，就是等着你来的。知道么？傻瓜！”她俏皮地说。

“知道，我也是。”我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鬼才信这是你在大学里的第一个吻！”她掐了一下我的手腕。

“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我理直气壮地说。

这确实是我在大学里的第一个吻。当年在大学里，情书倒写了不少，不过都是帮别人写的，每次的“润笔费”不过是被情场得意的师兄带到校门口的小酒店里，喝一点啤酒润润喉咙而已。那时，我觉得自己像个太监，整天帮皇帝看着女人，张罗着漂亮女人们的生活，却没有能力去试一下。

从招待所里登记出来，天已经黑了，学校里的灯都亮起来了，特别是我们刚才经过的地方，灯饰用了一点心思，光线温馨柔和，宁静浪漫。在灯光下，她的面庞洁白而清丽。

“找个地方，我犒劳你一顿。”我说。

“这里没有餐馆，到西区食堂去，我请你，你是第一次来。”

她又挽起了我的手臂，我趁势轻轻搂着她的腰，因为是晚上，不会有人看清我们的面孔。我们过了马路，穿过几幢教学楼，经过一座体育场，来到食堂门前。食堂里灯火通明，我的手唰地离开了她的腰，她也慢慢松开了手。

食堂里还有好多学生在吃饭，我又觉得自己有点不伦不类。她笑道：“别紧张嘛，你看起来还像个大学生，至少，像个研究生。”

我自嘲道：“恐怕是个老童生！”

她嗔道：“真没志气！”

她买饭去了。我找个靠角落的地方坐下来。风扇呼呼地吹着，刚才由于紧张带来的燥热此时消失了一些。但我仍是目不斜视，不看周围的人。说不定，还有别的学生在这里呢。

她很快回来了：两份米饭，两杯豆奶，两只盐蛋，一份素菜，两份荤菜。

“多少钱？”我问道。

“6块钱。”

“这么便宜？”我很惊讶。

“所以，你放心好了，我在这里不会变瘦，只会长胖的。”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军训后称体重没有？多少斤？”

“93斤，还长了一斤。”她得意地说。

我对理工大的好感增加了一些。

出了食堂，我抱住她，靠在运动场边的栏杆上，热烈地吻起来。她也紧紧地抱住我，深怕中间有半点缝隙似的。她的唇滚烫滚烫，烙得我浑身灼热。过了一会儿，她用舌头顶了一下我的牙齿，我就放她进去了。她的舌头在里面翻江倒海起来。我们都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仿佛置身于无人的山野，或者身边只有白鹭的水泽。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只是那山风，或者流水。

“为了你，我要奋斗。”我说。

“我相信你。”她深情地说。

我们穿过鱼石路，又一次进入了东区。树林里、草坪上，不少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嬉戏，其乐融融。我们找了一处偏僻的石凳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很漂亮？”她突然问。

孩子？那是很遥远的事情。在我眼里，她还是个孩子呢！

“一定会像你一样漂亮。”我捏着她的鼻子说。

她把头靠在我的膝盖上，望着校园外高楼里闪烁的灯光，喃喃地说：“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这样明亮的窗户，可以在里面幸福地生活着啊？”

我心里一惊。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我可以实现。

“你不是说毕业了到上海去吗？”

“对对，你还记得，我真高兴。我明年暑假要去上海旅游。你陪我去！”她又幸福起来。

“当然是我陪你去。到那时，我有了律师资格证、教师资格证，到上海去，找个工作也不难。我把这里的房子卖了，加上这几年攒的钱，付个首期应该没有问题吧！到那时，我们在上海就有了自己的窗户。”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抱住我的脖子吻起来，仿佛那房子就在眼前。我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你该回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想起了这个问题，“最后一趟去南区的校车，几点出发？”

“9点。”她说。

“现在8点20了，我们去西区大门口等车吧！”

她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携着我的手向外走去。

“你明天上午有课吗？”我问。

“没有。”

“明天什么时候联系？”

“下午4点我给你打电话。”

我有些失望，我以为她明天上午会陪我呢。

出了校门，我看见一间超市，就说：“给你买点吃的。”

“好哦！”她又高兴起来。

进了超市，我推着车，她挑选。我又想起了两年前的故事，忍不住一个人抿着嘴笑。她皱着眉：“你这个坏蛋，又笑什么？”

“没有没有。”我忙一本正经起来。

第二天下午4点，朝烟总算放假了。

我们挤上了公汽。车上全是学生。我没和她站在一起，怕她遇见同学。她却靠了过来，紧紧地拽住我的手。有几个学生略带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又别过脸去。

车行几站路后，有人下车了，她竟然抢到了一个座位。我佩服不已。

“看不出来吧，”她得意地说，“练出来的。每次乘校车，我都能抢到座位。来，我们一起坐。

我不由得感叹道：“你的适应能力真强。”但我没有过去共坐，哪有女人抢座位男人坐的？

“过来呀！”她有些生气了。

我看了看周围，大家都很漠然，就走了过去。她坐在我的腿上，不过没有眉飞色舞。我们都望着窗外。毕竟都是第一次这样放肆啊！

到了车站，我们大吃一惊，班车停靠点上，密密麻麻地站了好几百人，绝大多数是学生。看来大家都想早点回家。

“今天恐怕回去不了。”我望着这阵势，有些悲观地说。

“不，我今天非回去不可！”她有些蛮横地说。

我让她等着，我去买票。

当我买了票回来时，眼前的一幕让我无比难堪：朝烟正和以前的中学同学谷天晴、夏多寒亲热地交谈着。我无法回避，只得硬着头皮过去了。还好，他们并没有感到奇怪，只是友好地笑笑。

“你们在哪里上学？”我拿出教师的样子，严肃地问道。

“武汉大学。”夏多寒说。

“别听他吹牛，是二级学院，5万块钱买的。”谷天晴毫不留情面地说。

“我们老师说了，跟武汉大学的正式生一样发毕业证书。”夏多寒辩解道。

“傻瓜，那是骗你们的。”

“不错不错，大家都上了大学嘛！自己以后努力就行了。”我忙给他们打圆场。

“现在人多，我们7点钟再走，怎么样？”我建议。

大家表示赞同。进了候车室，分两处坐下。

“他们看出来了？”我紧张地问。

“当然看出来了。”她笑眯眯地说。

“怎么办？”

“你都快30了，找个女朋友，不应该吗？”她调皮地说。

我也忍不住笑了。

到了7点，我们又汇合了。站前还是有好多人。经过商量，我们做了分工：夏多寒身强力壮，打头阵。两位女生其次，我提着大家的行李负责断后。只见一辆轮班的汽车刚刚停稳，夏多寒就贴了上去，占据了车门前的位置。车门一开，他第一个就上去了。我忙推着两位女士紧随其后上了车，但我自己却被人流挤到了一边。好在朝烟有占座的特长，所以我们4人都有座位，自然是个个欢天喜地。

车子发动了，我们开始论功行赏。

“夏多寒动作快，功劳最大。”朝烟笑着说。

被美女夸奖，夏多寒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谷天晴揪了揪他的耳朵：“美死你了。”

我和朝烟相视而笑。朝烟也学谷天晴的样子，轻轻揪着我的耳朵：“美死你了。”

我低声说：“前面有学生。”

“你还算个老师？”她掐了一下我的大腿，我疼得差点咬破嘴唇。她却捂着嘴巴乐。

然而，我心里还是怪怪的。

2．欢度国庆

10月1日，我们睡到上午10点才睁开眼。

昨夜一到她家，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欢乐起来，疯狂地欢乐。我们都幸福而且投入，似乎要把这20多天的损失都弥补回来。最后，我们像两堆剔了骨头的肉，瘫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喜欢这里吗？”睁开眼后，她温柔地问。

“喜欢啊，都想住在这里不走了。”

“那我们这几天就住在这里吧！”

“好啊！不过，你也该尽地主之谊，招待我吃早饭了。”我笑着说。

“好好好。”她穿着内衣爬了起来。

我也坐了起来，打量起朝烟的闺房来。

这是一间约8平方米的小屋，朝南的窗户下有一张写字台，粉红色的窗帘下摆拖到写字台上，盖住了沿窗沿而立的书。写字台的左边是一个简易书架，搁着一些书，还有磁带，以及一部样式很老的收录机。与写字台对着的，便是这张小床了。

我趿着拖鞋，进了客厅。客厅里和上次看见的一样：一张饭桌，3张圆凳，还加两张老式木椅和一只茶几。主卧室内，也只有一张大床、一组衣柜和一台21英寸的电视机。

我进入卫生间，方便了一下，又到卫生间与厨房之间过道上的水池旁洗脸。我算了一下，她家面积还不足我那房子的一半。洗了脸，我想进厨房，进不去，朝烟一人占据了全部空间。而且，厨房里连一台电冰箱都没有。

我更加明白了朝烟发奋读书的原因，又难过，又敬佩，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了她，轻轻地吻她。

“我爱你。”我低声说。

“我知道。”我回头温柔地应道。

面条煮熟了，我们面对面地坐着吃起来。她还是按老规矩，把脚放在我的脚背上，还轻轻地搓着。

“好吃吗？”她问。

“好吃。”我说。其实，我根本就吃不进去。这清汤寡水的面条，连一点猪油都没有，就更甭说鸡蛋了。她父母临走前是坚壁清野，什么都没有留下。这点面条，还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幸亏老鼠没有偷吃。

吃完面条，我们又躺在床上说话。

“会不会有人来敲门？”我问。

“不会的。这里的邻居都不认识。机械厂垮了，原来的工人要么打工去了，要么回老家种菜、养猪去了，房子都租给做小生意的或发廊里的女孩子们住了。你放心吧！”

我稍微放心了。不过听了她的话，我的心情又变坏了。其一是因为这里居然住着许多从事暧昧职业的女孩子，其二是隐隐约约想起了朝烟的父母。我知道，朝烟就是她父母的最大希望了，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你怎么了？好像不高兴？”她关切地问我。

我勉强笑道：“没有什么，就想休息一下。”

“呵呵。”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黑的时候，我们偷偷溜回我的房子。

刚关上门，她就躺在沙发上，嚷嚷道：“好舒服，真是想死这房子了！”

“嘘，小声点，楼下有人！”我忙提醒她。

“怕个毛！我现在又不是这里的学生！”她一脸不在乎。

我好奇怪，走过去，按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也说起了脏话？”

她白了我一眼：“你现在才知道啊？放开我，我要找吃的！”

她开始翻箱倒柜起来，可惜这次走得匆忙，没有买多少食品，幸好冰箱里还有一些菜，我们联袂上演，做出了五菜一汤，也算比较丰盛了。我们敞开肚皮，胡吃海喝。最后撑得站不起来，坐在餐桌边，大眼瞪小眼。

“元无雨，你这个大坏蛋！”她突然恶狠狠地说。

“我怎么成了大坏蛋？”我知道她又找茬了。

“你存心想让我长胖，弄出这么多高脂肪食品。”

“你长胖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哇，譬如说譬如说……”她欲言又止。

“譬如说什么哇？”我问。

“譬如说，你压在上面更舒服。”

天哪，这是人话吗？

“你越来越下流了。”

“还不是你教的？”她反唇相讥。

“我现在又不是你的老师。”我申辩道。

“反正都是你的错！”

唉，她永远都是对的。

第二天，我们觉得憋在屋里没有意思，就出门“放风”。

先是逛商场。不过我还是有一丝胆怯——怕看见熟人哪！她说，怕个毛，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我想也是，她都满19岁了；我自己呢，就用不更说了吧。

越怕鬼，还真越容易遇见鬼。这次见鬼的代价是我必须赔王记发一副眼镜，好在他的镜架不是水晶的，只是不锈钢的，我只赔了镜片，不到100块钱。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和朝烟手挽手去逛的服装城，我想给她买一件秋装，她也赏脸同意了。我们兴致勃勃地顺着自动扶梯上了三楼。三楼的入口出有处理服装的甩卖，一堆一堆的，有的还是“品牌”服装，周围围着很多人在挑选，其中就有我们久违的王记发老师。当时他正戴着他那800度的眼镜，弯着腰蹶着屁股细心地挑选着，只见他看一件，扔一件，口里还在咕哝着什么。我和朝烟偷偷地笑，却并不急着离开，因为这人是个大瞎子，更何况，战事那么吃紧，他哪有功夫管身后呢！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大概是那些陈货时间搁长了，发霉了。我们的王记发老师在这种环境里长时间作业，免不了要打喷嚏的。他突然回头，眼睛眨了眨，眼看要喷出来了。我和朝烟趁机要跑，谁知他却突然张嘴道：“这不是无雨吗？啊，还有你！”大概他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又使劲地摇了摇头，悲剧就这样发生了——他的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

后来，我被被迫付了100元“保密费”给他买镜片。那是在朝烟走了之后，他上门来“勒索”的。

朝烟当时并不怯他，还喊了声：“王老师好！”

“好好好。”王记发一边蹲下去摸眼镜一边应道。

我们帮他拾起了空空如也的镜框。他戴上了，惊讶道：“怎么还是看不见？”

我们忍不住笑了。

“咦，我的镜片呢？”他终于发现了。

“你们放假了？”他看着模糊的朝烟，问道。

“是啊！你买衣服呀？给师娘买的吧？”朝烟嬉笑着说。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其他人有联系吗？”

“有几个人有联系。学校里变了没有？”说完这话，朝烟偷偷看了我一眼，伸了伸舌头。

“还是老样子。多回去看看嘛！你们玩吧，我走了。”他又用他那没有神采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我给朝烟买了一件浅黄色的夹克，和她的气质蛮般配的，她也很高兴。

我们决定不再逛大街，想去小巷里走一走。

其实，真正的生活是属于那些背街小巷里的人们的。尽管大街上熙熙攘攘，灯红酒绿，时尚之风刮过一阵又一阵，但这些地方仍保持着宁静与古朴。小孩子在门前，坐一只小马扎，伏在方凳上做功课；主妇们穿了寻常的衣服，也不必浓妆艳抹，在门口一边择菜一边拉家常；老人们多围在一起下棋，不过看棋的倒是下棋的若干倍；还有一些出力气活的男人，难得休息几天，凑在一块严肃地讨论着台湾海峡的局势；还有一些卖菜的，挑着箩筐，喊道：“白菜要啵，萝卜要啵，胡萝卜要啵——”此时，必有几个老婆子拢过来，看货色，讨论价钱；也有扛着板凳的汉子，边敲菜刀边用京剧一般的腔调喊：“磨剪刀，铲菜刀——”

我和朝烟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一切，觉得秋天的小巷里，生活的氛围好浓好浓。

我们走到一个剃头铺，朝烟停了下来，看看我的头发，郑重其事地说：“你理个发吧？”

我莫名其妙：“我？理发？”

“对，就在这里理发。”

“为什么要我在这里理发？”

“因为，这里干净。”

呵呵，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怕发廊里的姑娘摸我的头发。

“好吧！”我作出视死如归的样子。

“理发理发，请问谁是理发的？”朝烟卖力地叫道。

“来了来了，”人堆里的一个老头喊道，“马上就来——将军！”

理发老头过来了，我们看着他的样子，都乐了：一颗闪闪发光大脑袋，估计也是刚剃的，贼亮贼亮的，不知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他看了看我，似乎很疑惑。我明白他的意思：哪有我这个年龄的人到这里理发的？他的顾客多是50岁以上的小巷居民。

“你理发？”

“是啊！”朝烟代我答了。

我老老实实地坐在木头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啪啪啪。”老头一边在那油腻发亮的荡刀布上荡刀，一边问：“你怎么想到来我这里理发呢？”

“听说你是理了几十年的老师傅啊！”朝烟奉承道。

“谁说的？我是退休后没有事做，才跟我亲家学的。”

我一惊，奶奶的，今天死定了。

朝烟也吃了一惊，脸都变色了。

幸亏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来接我来接。”不由分说，她抢过了手机。

“喂，哦，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就回，马上就回。你妈妈说家里的厕所堵住了，脏水都流到客厅了！”

我很高兴她会撒谎，忙脱了那件油光可鉴的围裙，说声 “对不起”，拉了朝烟就跑。

老头在背后道：“咳，我那盘棋呀！”

走了百十米，我们才慢下来。我说：“如果不是那个电话，我这脑袋可遭了殃，谁知他会剃成什么样？”

“哼，还不是我反应快！”

“是是是。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什么电话？流氓短信！”

我哈哈大笑起来。

快乐总是那么短暂，5号下午，朝烟要回学校了。

她像个孩子，默默地看着我为她准备一切。我为她准备了一大包吃的：糖果，饼干，巧克力，还有水果。

“路上小心点。”

“知道。”

“到校后，马上打电话。”

“知道。”

“马上降温了，多穿衣服。”

“知道。”

我取下戴了10年的护身符，小心地挂在她的脖子上：“戴上它，时刻戴上它，就如我时刻在你身边。”

她紧紧攥住护身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抱住我：“我真的不想去上学。”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什么傻话？读书最要紧。过两个星期又可以回来了。到校后，别老是想我，好好读书。”

我拿出一张钞票和一张电话磁卡：“把这个也拿着。”

她迟疑了一下，接了过去。

她又抱住我：“我们必须两个星期才能见一次面吗？”

我点点头：“你不能每个星期都回来。你记住，读书是最重要的。”

“那我得天天生活在回家的倒计时里了。”她惆怅地说。

她出门了，我不敢送，只是站在阳台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区的尽头，才回到屋里。心里，像被刀子掏空了。

3．两地情

以后的日子，她基本上是两个星期回来一次，只有一次例外。那天在电话里，我无意说自己胃疼得厉害，她当时说晚上要回来，我不同意，因为她去学校才4天。而且那天也不是周末，她第二天还有课。但是，她还是回来了，给我揉了一晚上的肚子，还破例没有和我亲热。第二天5点钟，她就起床走了，乘早班车赶回学校上课。她在电话里说，她的左手一天都抬不起来——给我按摩一个通宵！

总之，以后的日子，我们都是在期待中度过的，从她离开我的那一秒钟开始，我们就期待着下次见面的时间。只要约定好了，即使天气不好，她也要如期回来，风雨无阻。到家后，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她照例把脚放在我的脚背上。她给我讲学校里的事，讲得最多的是经济法老师，一只从联合王国回来的雌“海归”，衣着时尚，名车代步，用度大方。她说，这个女人就是她的榜样，并说我们将来就要买她那样的车。

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也不是无法实现的，但也不容易。我今年最大的痛苦就是司法考试发挥不好，这学期当了班主任，复习的时间太少了。我觉得自己不应该让她失望。所以郁闷了一段时间。

“不要灰心嘛!元老师，”她笑着说，“离我毕业还有几年嘛！”

“如果你毕业了，我还没有通过考试，是不是就……”我半真半假地说。

“也不是那样啊!不过，每个人都要奋斗啊！

我却心虚起来:如果她毕业了，我还是一个穷教书匠，那该怎么办啊?

还有一个变化，就是她和我欢乐的时候，花样更多了。她说，他们宿舍的同学凑钱租碟机，常看韩国的“情色片”。

“真好玩，我们都笑得在床上打滚呢！”她躺在沙发上对我说。

“我看你迟早会变成女流氓！”我笑道。

“这有什么呀?大家又不是小孩子！”她不高兴了。

我这才想道，她真的再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有自己的思想和生活了。

尽管如此，每次离别后的一两个小时，我仍然放心不下她，只有她打电话报了平安，我才能安安心心地工作。我本来要给她买一部手机的，但她坚决部不要，说是如果父母知道了，不好解释；况且，她给我打电话，有我买的磁卡，加上宿舍的电话，就可以了。我只好罢了。只是这样让我多承受了好多担心。有几次她出发了几个小时还没有到家或者到校，我就急得团团转，生怕她出了意外。

记得有一次，她出发都4个小时了，还没有打电话来，我差不多要去一趟她学校了。我正准备出发，她打电话回来，原来路上出了车祸，她坐的汽车被堵在高速公路上。我这才安了心。

她自己来回奔波，也吃了不少苦。有一次，她回来动情地对我说，上次离开我的时候，刮风下雨，她走得好艰难，她在雨中对自己说，一定要和我厮守到老，否则对不起这风雨中的奔波。我听了之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住她，任泪水静静地流。心里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以说，她不经意的一言一行，都牵连着我的心。有一次，我在电话里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头，便追问是怎么回事。她吞吞吐吐地说，没有朋友，和室友的关系也不好。似乎有人对她的优秀很忌妒，孤立她。我听了心如刀绞，因为我可以想像得到她一个人走在长长的鱼石路上孤独的滋味。

“那你去交朋友吧！交异性朋友也行，”我哽咽着说，“我害怕你孤独，我希望你快乐。”

我又觉得自己太自私，太蛮横，让一个妙龄女子在青春四溢的时候，为我独守寂寞。我当时几乎动摇了，要和她分手。幸好第二天她又打电话回来说，她的心情好了一些，昨天可能是精神过敏。

“不管怎么说，同学之间还是很复杂的，”那次回来之后，我们躺在床上，她对我说，“大家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心里都在斗，都在争，争学生会的干部，争预备党员指标。”

“我知道，大学和社会差不多。不过你还是把精力用在学习上，有真才实学，到哪里都受欢迎。”我劝她。

“你听我说完行不行？”她瞪了我一眼，接着说，“譬如说，上英语口语课，大家就都先找好搭档，生怕没有人和自己配合，生怕人家说自己不会交朋友。”

“还有，”她看了我一眼，“你和一个女生好，就不能和另一个女生好，否则那个就会不高兴。”

我笑了：“这不像小学生一样吗？”

“你以为这么简单哪！”她白了我一眼，“你不小心就把人得罪了，到时候评先进谁投你的票？我索性和谁都保持表面上的和气，少操心，多上图书馆和自习室，少回寝室。”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这些问题我真的无法解决。我知道她遇到了只有她自己才能解决的问题。也许，这个过程，就叫成长吧！

后来，她慢慢把学习看得很重要了。

“以后，我就星期六下午回来了，我得把成绩搞上去。”有一次，她在出发之前对我说。

我心里有点酸，但还是赞赏她的理智，说：“好哇，只要见了面就行了，也不一定多要那一天。”

“其实，”她抱着我说，“我知道你希望我天天回来，但我必须学好知识，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说的都对。”

还有，像她这样漂亮又优秀的女生，在大学里肯定有很多男生追求。我有一次开玩笑说：“有没有男生给你写信哪？”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有哇!我在英语角就认识了一个，大三的，黑龙江人，还邀我去看电影呢！”

我酸溜溜地说：“那你就去呗！”

“我才不去呢，他哪里比得上你呀？把你的手机拿来，我还不放心你呢！”

我把手机递了过去。

“我要查电话簿！”

“查吧！”

“那我真查了！”

然后，她开始查了，一个一个号码地问，是男是女，年龄多大，干什么的。在哪里上班，等等。总之，搞得煞有介事。

后来我才知道，看了电影《手机》。

这中间，我也去过几次武汉，主要是陪她玩耍。记得有一次，我们去一座寺庙玩，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见了每一尊菩萨都要双手合拢，两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态度十分虔诚。我在一边窃笑。

她愠怒：“有什么好笑的？”

我忙说：“没有笑，没有笑。你刚才在祈求什么啊？”

“不告诉你。”她傲慢地说。

“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讨厌！”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少了一道手续。”我认真地对她说。

“什么手续？”她好奇地问。

我指了指“公德箱”，说：“神仙也是有偿服务的。”

“你看那。”她指了指菩萨头顶上的金字大匾。我抬头一看：心诚则灵，有求必应。

我们出了殿往前走，看见一座黑白相间的古塔。

“我要上去，我要上去。”她拉着我的手叫道。

我们进了塔，却见楼梯口坐着一个粗壮的和尚，其身材可与鲁智深相媲美。

“交钱！”他摊出一只大手。

“进门时买了票！”朝烟咕哝道。

“每人3块，6块！”和尚的语言简洁有力。［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我赶快给了他，怕朝烟和他吵起来。

我们沿着又窄又陡的石梯往上爬。古塔内部刚刚做了粉刷，白得耀眼，许多游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署上了自己的大名：“汉川王爱国到此一游”，“荆门李菊花到此一游”一看日期，有的还是今天写的。

“无聊！”朝烟撇了撇嘴。

“变态！”我补充道。

爬了几层，我们发现每一层都写了这几个字:“吕××，我爱你！”而且是用红笔写的，很醒目。朝烟和我打赌：“我说最高层也会有！”

既然她说有，我只好说没有了。

朝烟一下子忘记了疲劳，一鼓作气爬到了塔顶，自然是她赢了，因为在顶层外侧的危险地方，也有这位情圣的墨宝。

“你输了！”她得意地说，“请客！”

废话，即使我赢了，也是我请你吃饭啊。

我们就逛家具城。她对柜子什么的都不感兴趣，只看一样东西——床！

“一米五的好还是一米八的好？”她郑重其事地和我商量起来。

“你说呢？”我虚与委蛇。

“一米八的好。”她这么说。我也知道她会这么说。

“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不告诉你。嘻嘻嘻嘻！”

“小流氓!”我低声说。

“大流氓！”她高声说。售货小姐惊愕地望着我。

我们追逐着出了家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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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爱的魔咒

1．特殊检查

“你看，我穿这一身怎么样?”当我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朝烟的闺房时，朝烟得意地对我说道。

我坐在床沿上，只见她横躺着，只穿着胸罩和三角裤。这是一套嫩绿色的新内衣，做工很粗糙，杯罩上还掉着线头。

不过这是一套很有诱惑力的内衣，尤其是那三角裤，三角区是网状的，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黑黑的一片。

“多少钱?”我捏了捏胸罩。

“20块钱一套。”她翻身起来，抱住我的脖子，“好看不?”

“快脱下，快脱下，都是化纤织的，又不透气；而且还没有洗过吧，怎么就穿了?”我的鼻子里酸酸的。

她噘着嘴巴说：“人家特意买回来穿给你看的，你却这样说，真扫兴!”

我抚着她光滑的额头说：“好看是好看，但也要注意卫生。你自己摸摸，这料子多差，穿在身上怎么会舒服?而且，这些衣服从工厂到商店，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手，上面不知有多少病菌呢!快脱下，快脱下!”

“你帮我脱，你帮我脱。”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两个指头一拉一松，挂钩分开了，胸罩掉了下来，露出她那玉般光洁雪般晶莹的背。

我明显地感到，她现在比以前更需要我了，就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过后我坐了起来，靠着墙。她像一只小猫，偎依在我怀里，嘻嘻哈哈的，两只手还不安分地到处乱抓。

我一边捉住她的手，一边心疼地说：“以后千万别买这种货色，穿了会得妇科病。这都怪我，没有给你买内衣，”说着，我伸手从搭在小小床头柜的裤子兜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票子，递给他，“呆会儿去买两套内衣，要棉质的。”

她一把打落那票子：“我又不是卖淫的，你在床上给钱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啊?”

我哭笑不得，悻悻地说：“我也是为你好啊。”

“好个毛!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啊，我是看这衣服好看，才买回来穿给你看的。一点儿情趣都没有。”

上大学后，她的最大变化是话里带脏字，这“毛”是她的口头禅。不知她在别人面前会不会这样说。

“健康是最要紧的，没有健康，要什么情趣?”我还在嘀嘀咕咕。

“你烦不烦，你以为我是图便宜呀?我真不该穿给你看!你越来越啰唆了，像我爸爸。”朝烟说完，在我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哎呀，痛死我了，”我推开她的手，在她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我就教训教训你这不听话的闺女。”

“Sorry，sorry！”她慌忙凑过嘴唇去亲那刚刚被她拧过的地方。

“痒死了，痒死了!”我在床上滚起来。她就骑在我的身上，整个身体都压上来。受此刺激，我就用力抱住她。自然而然，我们激情四溢，又做了一次刚才做过的事情。不过，这次是她在上面。

“我发现，”我喘着气说，”我发现，你的劲儿越来越大了。”

“是吗?这不都是你教的吗?”得到满足的朝烟睁开迷离的双眼，懒洋洋地说。

“我真不该教你做这些事，”我悻悻地说：“现在倒好，让你回来折磨我。”

“我现在对你不放心，”她忽然坐了起来，“我怕你又去勾引别的女生。”

我摸着她那手感极佳的乳房，色色地说：“有了你，我还会去勾引谁呀?”

她歪着头：“例如例如……我不说了。”她卖起了关子。

“例如谁呢?还会有谁有我们这样大的胆量?”我得意洋洋地说。是呀，在整个一中，有哪一对师生，敢像我们俩这样，上课时眉来眼去，学生一毕业，两个就躺在一张床上呢?

“石榴青哪!”她终于说出了这3个字。

我的心战栗了一下。这倒不是说明我对石榴青有过什么企图，我只是觉得朝烟越来越成熟了，什么可能都能设想出来。

“你可不能乱说，人家还是个学生呢!”我严肃地说。

“可是，这样也很危险哪，因为你们8个人共用一个卫生间，这小子还可以占你的便宜呀!”我忧心忡忡地说。

“你放心好了，我会为你守身如玉的。”她边说边从后面紧紧地箍住了我。尽管穿了厚厚的冬衣，我仍感到她的乳房抵在我背上。她的乳房变得如此挺拔，也是我的功劳。暑假里她第一次让我碰那个地方的时候，它还像案板上刚做好的馒头坯子，而现在则像刚出笼的馒头。

我就反卷两臂，紧紧地箍住她。她边喘气边喃喃地叫：“傻瓜，轻点，憋死我了。”

正在这时，我发现一对男女站在身边不动，死死地盯着我们，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看什么看?”我心里骂道，“老子又没有耍流氓!”

“哟，这么亲热啊!”女看客终于发出了惊叹。

随着这一声惊叹，我和朝烟的手在百分之一秒里就松开了。因为，即使那声音是从银河系之外传来的，我们也知道这声音出自谷天晴那涂满口红的大嘴。

虽然那次在车站里不期而遇过，但这样赤裸裸的亲热，还是第一次曝光啊！

“你们也回来了?”朝烟装做很镇静的样子。

“是呀，你们逛街哟!”谷天晴边说边拿那雷达一般的眼睛扫我。可惜巷子里光线较暗，她看不见我尴尬的表情。

倒是谷天晴身边的夏多寒颇具男人的美德，掏出香烟，“元老师，抽一根。”

我本来不抽烟，甚至把抽烟与男人吃瓜子和校长讲话列为“三大不可忍受”，但在此时此刻，为了解除窘迫，我也半推半就地接过前学生递过来的玉溪香烟，还装模作样地伸手去口袋里找打火机。

“嘭”夏多寒早已将打火机凑了过来，那火苗嗤嗤地响。我叼着烟凑过去，猛吸一口，浓烟涌进口腔，我呛得猛咳起来。

“夏多寒，你怎么也拖元老师下水，把他教坏了，不怕朝烟找你算账？”谷天晴道。

我真想变成一只蚂蚁，找个地缝钻进去。

“男人的事，你就别管了。”夏多寒神气活现，哪像以前在一中时唯唯诺诺、为谷天晴买饭提水的“奴隶”。

“哎哟，现在管不了啦?”朝烟也趁机开起了玩笑，这样可以转移话题呀。

“是呀，管不了啦，你可要管住——元老师，对不起了，我这是实话实说。要管住他呀，你别忘了，还有人在一中复读，考上二类大学不去读，还回母校复读，哼，怕是司马昭之心呀!”

这个谷天晴，去年上课听MP3被我逮住了，到现在还记仇，想着法儿挑拨离间哪!

“石榴青?”夏多寒来了兴趣，口里的烟掉了下来也浑然不觉。

流氓就是流氓，怎么装也还是流氓。我心里暗骂道。

“瞧你那样，那么热心干吗?人家是很漂亮，但轮不上你呀!”谷天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暗骂道：小妖精!

“只要石榴青看得上，我愿意零价格转让。嘻嘻嘻!”朝烟故作幽默地说。

谷天青阴谋没有得逞，只好说：“你们玩吧，我们先走了。你们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唉，师生恋，多么浪漫，多么时尚。See you!”

他们一走，朝烟就不理我了，一个人在前面走，步子也是不曾有过地快。

我忙追上去，抱住她的肩膀：“怎么了?不该让他们看见的。”

她一甩手：“放开我!”

“到底怎么了?我又没有惹你!”我十二分委屈地说。

“没有惹我?”谢天谢地，她终于停了下来，“没有惹我?我问你，她为什么考上了大学不去念，跑回一中复读?”

“人家想考一类大学嘛，人家成绩那么好，没有上一类大学不甘心。”我说完这几句话，肠子都悔青了，我应该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但老天可以作证，我元无雨这3个多月里只见过她3次，而且，只是礼节性地打个招呼而已。石榴青也似乎比以前成熟了，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彩少了许多。我倒是多次在远处望见她和一个高个子男生很亲密地走着。但是，我知道，这时候不能和朝烟解释，更不能提“石榴青”这3个字，否则她会更生气。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哼，我早就知道，你们又勾搭上了，连人家不上大学的原因都这么清楚。元无雨，你是个混蛋!”她开始讨伐我了。

我知道沉默是金，不再说话。

“你说，你们还做了什么?”她用力扭着我右手的中指。这是她新开发的拷打我的专门办法。

“没有哇。”我心里想，就是我愿意，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哪。不过我对朝烟这样胡乱玷污石榴青的清白还是有些看法的，但我知道此时千万不可替她辩解，否则朝烟会把我的中指折断。我只好在心里请求石榴青原谅自己了。

“元无雨，我警告你，不要和她眉来眼去的。”说完，她加大了力度。

“唉哟!”我有些夸张地叫了一声，作出痛苦万分状。

她忙把我的手指放进口里又吮又舔。

苦肉计成功了，我暗自高兴，也知道由谷天晴挑起的这场冲突，和平解决了，不过我对那个小泼妇恨得要死。

“你这么狠哪!”我装着可怜的样子说。

“对不起，宝贝!”她心疼地说，“不过，你千万别勾引别的女人，我受不了没有你的生活。”

我抚着她的头说：“除了你，我还会看上谁呢?”

“石榴青啊!别说你，就是我也看会上她，如果我是男人的话。”

我哭笑不得，只好说：“咱们怎么老是说别人，还是去吃饭吧!”

我们终于选中了一家小火锅店，走了进去。

刚坐定，那个胖胖的老板娘就过来了。我最讨厌别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我和朝烟。在别人看来，我这个瘦瘦的男人带着一个明显比我年轻许多的女孩是不正常的，好像只有大款或大官带年轻的女孩子才正常似的。

还好，这个老板娘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用同她的身体一样热情的声音说：“两位吃什么火锅?”

“狗肉，有吗?”朝烟抢着说。

“有哇，来一份?”

“对对，狗肉大补，就吃狗肉火锅!”朝烟大大咧咧地说。

“好吧，就吃狗肉火锅，还有别的什么?”我努力自己镇静一些。

“鱼杂炒泡菜，油炸臭豆腐，要不要?”

“要要要。”朝烟生怕自己吃亏似的。

老板娘走了。朝烟笑着说：“我要把你吃穷，吃得你不让我回来。嘻嘻嘻。”

“你不回来，我再到学校去找你。我就说我是你叔叔，可以吧?”我说后面几个字的时候，有一丝丝伤感。

“怎么这么没有底气?就说是我老公啊!”她假装生气了。

“可以到你们寝室睡一晚上吗?”我开玩笑地说。

“可以呀，只要你敢。”她又显出了调皮的样子，故意用看似纯洁的眼睛看着我。唉，我当年就是被这眼睛吸引住的。

“孩子，”我装出悲天悯人的样子说，“你离堕落已经不远了。”

“是吗?愈堕落愈快乐!嘻嘻嘻!”她放肆地笑了，“你等一下，我出去一下。”说完就走了。

这时，老板娘端着火锅过来了，内行地说：“这是师院找来的学生吧?”

“你怎么知道?”我装做很有兴趣的样子说。

“咳，我们这里多着泥!”老板娘将火锅放在酒精炉上，在围裙上揩了揩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唰地点燃了固体酒精，炉心冒出了蓝色的火焰。

“这些学生干什么呢?”我装出好奇的样子。

“你说做什么?你还不知道吗?”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嘻嘻地走了。

我担心起来。我知道朝烟不会走到这一步，但如果她的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对她的负面影响总是会有的吧!

正担心着，她蹑手蹑脚地进来了，从后面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抚摸着着两只柔滑又有弹性的手，道：“干什么去了?”

“闭上眼睛。”她走到自己的坐位边说。

我闭上了眼睛。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轻轻放在我面前：“请看。”

我张开眼一看，差点儿晕了过去，原来她买了一瓶二两装的劲酒!

“嘻嘻，怎么样?”她坏坏地看着我笑。

我哭笑不得：“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她追问道。

“喜欢倒是喜欢，但是我不喝酒，你是知道的。”

“没有关系，我陪你喝。”她大大方方地说。

天哪，她在大学是怎么生活的呀?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3．伤别离

第二天上午11点，两人才睁开眼睛。

我翻了一下身，感到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身肉。

“唉，我要死了，起不来。”我夸张地说。

“是吗?都怪我，“朝烟假惺惺地检讨，”怪我太贪了，不过，我是被迫这样做的啊!”

“谁逼了你呀?”我愤愤地问。

“她呀!”她盯着他。

“到底是谁?”我百思不得其解。

“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似笑非笑。

“是真的不知道啊!你不要吊我胃口好不好?”我又躺了下去。

“石榴青哪!”她哈哈哈笑起来。

“你别糟蹋人家了行不行?”我真的生气了，“怎么老是把人家拿出来说呀?”

“瞧，心疼了，是不是?我不把你弄成软蛋，没有力气对付她，我哪里有心思去上学?”她翻过身来，掐住我的脖子，“你再护着她，我就掐死你!” 她边说还边加大了力度。

我忙拨开她的手，使自己不至于窒息而亡。

她却“呜呜”地哭起来，准确地说，应该是嚎，因为她是假哭，没有泪水，边哭边从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里偷望我。

我闭上眼睛假寐，不理她，心里却想，石榴青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和现任教师上床。不过我又被自己这个卑鄙的想法骇呆了，怎么能躺在这个甘愿以生命相托的女孩身边，想另外一个女孩呢?即使没有肮脏的念头，也不应该呀!

谁知过了一会儿，我明显感到那声音潮湿起来。我吓了一跳，忙坐起来，抱住她：“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呀?”

“不要碰我!”她假装要挣脱，当然仅是假装而已。

其实我也大概知道她发脾气的原因——又要分开两个星期了，她得找理由发泄一下。

“不要这样，过两个星期又回来嘛!”我边说边揩她的泪水。冷不防，她抓住我的手咬了一口。我惨叫一声：“唉——呀!你想吃也要等烤熟了哇!”

“我就喜欢生吃!”她又破涕为笑了。

我轻轻拍拍她：“你睡吧，我去做饭。”

我替她掩好被子，走进厨房开始做饭了。

厨房里吃的东西很多，每次朝烟回来之前，我都要到超市进行一次大规模的采购，主要购买奶类、肉类、水果、零食等等，这些除了供她在家两天的需求之外，还要供她带一部分到学校去吃。其实菜是昨天就准备好了的：土鸡汤，兴发羊肉串，切成丝的瘦肉，洗干净了的蔬菜和黑木耳。

我洗了一碗米，按下电饭煲的按钮，又将羊肉串放进微波炉烤起来，就开始炒菜了。

这时，有两条柔软的手臂绕过我的腰，将我缠住。我知道，朝烟起来了。

朝烟将脸贴在我的背上，不停地摩娑着。我也回过手去，摸了摸她的脸，说：“宝贝，还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她却舔我的脖子，说：“我吃鸭脖子，呜呜呜。”痒得我扭了起来：“不要不要，菜糊了，菜糊了。”

“菜糊了也不要紧哪，只要是你做的，我就喜欢!”她甜甜美美地说，“而且，我要吃一辈子你做的饭。”

我也不管菜糊不糊了，扔下锅铲，转身紧紧地抱住她，狂吻起来，锅里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阵阵浓烈的焦味扑面而来，但两人却抱得更紧了。

开始吃饭了。

和往常一样，两人相对而坐，她把脚搁在我的脚背上，还打着节拍。

她是一个节奏感很强的人，吃饭也是有节奏的，还边吃边哼，口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这表明她吃得很愉快。如果她默不作声地往口里填饭菜，就表明她的心情不好。所以，我希望她把脚放在我的脚背上，边吃边哼。

虽然她还有6个月就满20岁，但在我看来，她还是个孩子，所以就处处宠着她，比如这时候，她的一碗饭吃完了，我就得赶快起身去添，因为她脱了鞋子啊。其实她穿的是拖鞋，只要把脚往鞋里一塞就行了，但她仍让我给她舔饭，慢了还不行，因为她的脚没有地方放，悬在空中多难受，所以我还得小跑步地干完这一切，以最快得速度将我的大脚放在餐桌下，伺候她的纤纤玉足。

不过，知者千虑，必有一失——我这回又给她添了一大碗饭，就受到了应有得惩罚，脚背被她用力踩了几下。

“你想把我撑死啊，添这么多!”她噘着嘴巴埋怨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陪笑道。

“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意的，想让我长胖。元无雨，你居心何在?”

“老天在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样吧，你吃不完的，我吃!”

“抱!”她伸手道。这表明她需要我用行为来安抚她那严重受伤的心灵。

我只得弯腰替她摆好拖鞋，然后走过去，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她。

从这个时候开始，两人已经进入了别离的状态。正如柳永在《雨霖铃》中描写的那样：“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星期，但古人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个星期就是40多年哪，对于我们来说，太漫长了。

过了一会儿，我提议：“吃饭吧，都凉了！”

两人又回到坐位。

吃一顿饭，也有这么多复杂的程序。

吃完了，该她洗碗，这是我们两人约定俗成的，虽然她有时也想偷懒，但我总是严格执法，除了她那次说自己来了例假。

但她的确不是贤妻良母型的女性，至少目前还不是：她洗碗就是洗碗，餐桌也不抹，灶台也不清理，甚至连炒锅也不洗。我提醒她，她就狡辩：“我的任务只是洗碗哪!”

我就教她，这样做，那样洗，她不学，还自作聪明地说：“我才不学呢，学会了，以后你就会把我当佣人了!”

我哭笑不得：“你总得学会生存吧!”

“我在学校活得好好的呀!”她得意地说。

我只得叹气：“唉，以后怎么和你过日子?”

她捏着我的鼻子：“你有信心我会嫁给你?”

“不是早就嫁了吗?”我嬉皮笑脸道。

“可恶。”她别过脸去，不理我。

我又抱着她，哄她，把她扶到沙发上坐定，自己开始给她收拾行李。所谓行李，主要就是食品，因为她有换洗的衣服放在这里(两人都喜欢称这为“家里”)，所以来往也用不着带衣服了，只是她每次返校，都要带大包大包的食品。

“烦死了，每次都带这么多!”她在沙发上嘟哝道。

“我送你到车站，你下了长途汽车就上公汽，又用不着你提，烦什么?”我边往包里装苹果边说道。

“我说烦，就是烦!”她的意思是，离开我很烦。

我知道她的意思，离开之前，她的心情不好，这时候她是不讲道理的，就埋头做自己的事。

整理好了，我又叮嘱：“天越来越冷了，要多穿衣服。”

“知道。”

“你们那该死的隧道还没有修好，回南区要快点，不要耽误了校车。”

“知道。”

“还有，要讲究个人卫生，毛巾和被褥要经常晒一晒。”

“知道。你像我爸爸，烦不烦?”

“你爸爸有我这么细心吗?”我笑道。

“唉，”她又扑到他怀里，“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把你当男朋友，还是当爸爸。”

我吓了一跳：“你可不能这样说，这样说，我有犯罪感!”

“说着玩的哪，你也只比我大9岁呀!”她安慰我。

我们下了出租车，进了候车室。

“你等着，我去买票。”我对她说。

“我也要去。”她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

我怕别人看见，才让她别跟着自己；她反倒希望别人看见我们，所以死死地跟在我身后。我只得随她了。

买了票，就该上车了，因为到武汉的车，一刻钟一班，买票就可以上车。

我正要送她到车上，她却拉着我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抱住我，踮起脚，狠狠地吻起来。说实话，我没有一点儿心思享受这甜蜜的吻，因为我是教师呀，这小城里，认识我的人太多了。如果有学生在这里发现我和自己的前学生在拥吻，该是多么有价值的新闻哪!

所以我一边应付朝烟，一边贼一般四下里瞄。

朝烟感觉出了我在应付，推开我：“你是不是又看见了什么美女啊?”

我苦笑道：“哪里，我怕别人看到哇!”

“怕个毛，我们又没有犯法!”她说完，又靠了过来。我只得紧紧地拥住她，热吻起来，心里却希望她快点上车。

终于，离开车只有两分钟了，我拉着她上了车，也不管别人奇怪的眼光了。

她坐下，我说了句“到校后记得打电话”，就下了车，却转到她座位的窗下，看着她。她从窗户里伸出手，调皮地捏了捏我的鼻子：“坏蛋，这两个星期老实点。”

正说着，车子启动了，我看见她眼里涌出了泪水，滴在窗沿上。

我挥了挥手：“我们再过288小时，又可以见面了!”

满车的人都惊愕地伸出头来看我。

她向我招了招手，车缓缓驶出了车站。

我一个人出了车站，闷闷不乐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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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爱情死亡

1．最难忘的新年

朝烟放寒假了。她的父母不回来过年了，所以她也得去她父母那里。离校前，她给父母打个电话，说还要过5天才放假，却偷偷溜到了我这里。

回来时，她穿着一件颜色很土的棉袄。我问：“怎么穿这个？我不是给钱让你买寒衣了吗？”

她笑着说：“这件就是呀！80块钱，剩下的钱，都买英语书了。”

我很难受。

她笑着说：“没什么，保暖就行。以后条件好了，再补给我！”

我只好默默地抱着她。

那几天，一中还没有放假，我忙着监考、阅卷、填写成绩单，也没有多少时间陪她。她就在家里当主妇，做饭，打扫卫生，居然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多余的时间，她就看英语。因为，她上的是全英班，这个学期，英语学习任务最重。

只有晚上，我们才可以不受打扰地在一起，看书，听英文歌曲：

“wher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erever it takes or my heart breaks，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这个春节，我又没有回去，我对父母说到朝烟家过年去了。他们虽然有些凄凉，却也很欣慰。唉，愿老天原谅我这个不肖之子。

朝烟去她父母那里以后，我就开始复习司法考试。上次复习不够扎实，模拟试题做得太少，有些知识点都生疏了，所以趁寒假补上。

当然，我们每天都打电话。我知道她在外面也不快乐，因为在那里，除了父母和姑姑一家，她也不认识别人，所以只能整天躲在家里看肥皂剧。

“无聊，无聊，我真想飞到你身边。”她在电话里说。

“那你快点来呀，我都想死你了！”

“还没有到初九啊，今天才初二，烦哪！亲我吧！”

我就对着手机狂亲起来。

“唉，只有声音！”她哀叹。

我们都盼望快点到初九。

好不容易到了初九，她又打电话说不能来了，因为她母亲不放心她这么早回学校去。郁闷哪！

到了正月十二，她终于启程了。为了蒙蔽她可怜的母亲，她先坐车到武汉，来到大学，等她母亲打寝室的电话。她在空荡荡的寝室坐到6点，腿都冻麻了，她母亲才打电话来。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就打电话给她，说，明天再回来吧，今天太不安全了。

“有20多天没有见到你，想你想得厉害。就是步行也要回去。今天非见到你不可！”她坚决地说。

我只好答应了，心却悬了起来。

7点钟，她从车站打来电话，说马上上车了。我的心放下了一半。

7点半，我就带上为她买的寒衣到车站准备接她后一起到她机械厂的家去。

不知她的母亲是粗心还是实在拮据，朝烟竟没有一套像样的羊毛衫、羊毛裤。她穿的几件线衣不是膨体纱的就是晴纶的，根本不保暖；那条线裤，线纹都磨平了，纱也荒了，可以透过来看灯光。寒假里，我去商场给她买了一件红白相间的羊毛衫和一条加厚了的羊毛裤。不过那天很狼狈，像做贼一样，生怕熟人看见了。

我带着寒衣到长途汽车站的时候，她还没有到。候车大厅的铁门紧锁着，站前广场上也冷冷清清。我走来走去，边走边跺脚。看着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估算着她也该快到了。

到了8点半，还不见她的影子，我又紧张起来：会不会出车祸？会不会被绑架？唉，真不该让她回来！

这时，那个开旅社的女人过来了：“老板，住不住旅社？”

“不住！”我没好气地说。

“很便宜的，”她又走近了一步，神秘地说，“还可以帮你叫小姐。”

“滚远点！”我吼道。

“不住就不住，拽什么拽？”那女人讪讪地走了。

9点钟她还不到，我就租车去武汉。我对自己说。

9点钟，两道强光射向广场，一辆长途汽车缓缓驶进广场，停了下来。我奔了过去，紧紧盯着下车的每个人。

第九个，朝烟！

“咳，这儿！”我喊道。

她跑了过来，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过去的一个多小时，真是太漫长了。

“我好想你，天天想你。”她把头贴在我的胸前，喃喃地说。

“我也是。”我轻轻抚着她沾满风尘的头发。

“这不是做梦吧？”她摸着我的脸说，“这是元无雨吗？”

“难道还会有别人？”我打趣道。

“不许笑我。你不知道，这20多天有多难熬，我都快疯了。如果我妈还不让我走，我就偷偷地跑出来。”

“你敢吗？”我笑。

“当然敢。为了你，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大笑，挽着她进了路边唯一一家还亮着灯光的小餐馆，为她点了一份羊肉火锅，一份青椒肉丝，一份小白菜。

火锅一上来，她就狼吞虎咽起来。我负责给她找肉，剔骨头，她只负责往嘴里放。

“我一整天没有吃饭。”她抽空解释道。

“为什么不吃？”

“没有见到你，没有心情吃。”

我心疼地揩了揩她额上被辣出来的汗珠，说：“吃慢点，吃慢点，这些都是你的。”

“好好。”她点头。

她真是饿坏了，一边吃，一边盯着铁锅，用眼神指挥我，该夹哪块肉，该吃哪块胡萝卜。

战斗了半个小时，羊肉全部被消灭，米饭也吃了两碗。她一抹嘴：“饱了！”

我宽慰地笑了。

出了餐馆，她冷得一惊，我慌忙用风衣裹住她。

站在风里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拦了一辆出租车。

“好想这个城市。”坐在温暖的车厢里，看着街上的灯火，她动情地说。

“就想这个城市？”我问。

“更想你。”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终于走进了她那温馨的闺房。我迫不及待地拿出羊毛衫、羊毛裤，说：“快来试试。”

她一脸幸福：“给我买的？”

我不言语，帮她脱下外套和旧线衣，穿上这套新衣服。

“好暖和好暖和。”她喜滋滋地说。

这些衣服有点紧，将她的曲线都绷出来了。我忍不住抱住了她。

“急什么！出去，我要铺床了！”她打落了我的手。

我只好坐在客厅里等待那消魂的时刻。

“进来吧！”女王终于发出了召唤。

我一进去，感到浑身的血都要喷出来了。她换了一条粉红色床单和大红色被套，自己穿着一套洁白的贴身内衣。身体与纺织品都沐浴着红色的灯光，热烈而圣洁。她白皙的皮肤，像罩着灯泡的纸，白里透红。她的眼里，春情荡漾。

“你真美。”我喃喃地说。

“你今天才发现吗？过来呀，傻瓜。”

我不敢碰她，仿佛她是女神。

“你怎么了?”她问。

我慢慢地走过去，轻轻地搂住了她。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在两处房子里，尽情地欢乐着，仿佛世界都是我们的。

“这个学期，我可能要回来得少一些。”有一天，我们刚欢乐完毕，躺在我家大床上休息的时候，她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哦。”我应了一声，略微有些吃惊。

“我不知是准备考研好，还是修双学位好，反正得多花点时间去学习。”

“嗯，应该那样。那就3个星期回来一次吧？”我小心地说。

“你没有意见吗？”

“我希望天天在一起，但你的学业更重要。”

她抱住我：“你真是我的好老公！”

我苦笑了一下。不知怎么搞的，我突然对未来很心虚，好像没有一点儿把握。

她也看出来了，就挨紧了我：“如果你不愿意，我还是两个星期回来一次吧！”

“到时候再看吧！”我淡淡地说。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她有些失望地说。

我回头抱住她：“你不知道，我多么害怕失去你。你就是我的生命。”

“我知道。我爱你，永远！”

2．爱情突然死亡

正月十九，朝烟回学校了。

相处得越久，别离的痛苦就越深。这一个星期，是我们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一起生活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从她上车的那一刻起，我就祈祷着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快点到来。我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忍受着等待的煎熬。

好在她还能按时回来，只不过很匆忙，多是星期六晚上回来，星期天上午就匆匆地走了。

“我很忙，”她说，“我必须保持在班上的领先地位。”

我总不能成为她成长的绊脚石吧。

有一天，她说：“你能不能调到武汉去？”

我突然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于是到处查资料，但人家都要有高级职称的，我只得作罢。虽然我敢于和有高级职称的教师比试，但人家学校不给机会呀！

“不要紧，还剩下3年，会很快的。”她又安慰我。

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事，王记发死了。已经调到教育局的胖阿翠来主持了他的追悼会。记发大哥倘若泉之下有知，也应该感到欣慰了。他去世才一个月，我去他墓前祭奠他时，发现墓前竟已是芳草萋萋了。

我和朝烟的爱情在这个春天里却没有滋长，我反而觉得我们的感情正进入冬季。

“我跟你说一件事，嗯，就是，就是……”有一次，她在公用电话亭给我打电话时，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事这么紧张?”我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急得直冒冷汗。

“嗯，就是……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她还在啰唆。

“你说呀!”我催道。

“就是——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不要往寝室打电话了!”她飞快地说。

“哦，”我思考了一下，爽快地说，“好，没有问题!”心却被针扎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在那里是怎样生活的，或许，她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变化吧!

“你不要有什么想法呀!”她马上又说，“只是不打电话到寝室。我每天都会给你电话的。”她在安慰我。

“呵呵，我没有什么想法，”我也竭力装出平和的语气，“不过，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你也不用打电话了。学习要紧。”

那边半天没有回复。

“你怎么了?”我不安地问。

“哦，没有什么。那就按你说的吧，没有事我就不打电话了!”

挂了电话，我呆呆地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青春可人的女学生，心里为她们祝福:在上大学之前，千万不要爱上谁；尤其不要爱上你们的男老师!

3月底的一个周末，我正在超市里购物，为她回来做准备。突然接到她的电话。

“我们又开了一门选修课，星期六晚上上课。”

我心一沉，说：“你安心上课吧！”

“那我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这个，你看着办吧！”我不想勉强她。

“我星期天早晨回去，下午返校，怎么样？”

“好啊，我买菜等你。”

“不过，你不要买得太多，说不定……”她欲言又止。

“那你就别回了。注意照顾好自己。”说完这话，我的心里特别的虚。

“好吧，我的同学还在等我，我再给你打电话。再见！”

我也没有心思买菜了，怏怏地回到家里。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的爱情走到了尽头。或许有人会说，你前面还把她写得那么好，怎么一下子就没有了呢？我只好说，那只是我的感受，而不是她的感受；也许，我的感觉是错误的。我真的不知道她在那边是如何生活的。即使爱情现在消逝了，我也不怪她。人啊，毕竟是善变的动物；感情，更是脱离不了时空的限制!

4月1日，星期天早晨，她打电话回来，干脆地说：“我不回去了。”

“嗯。”

“下个星期也很忙，可能也不回去了。”

“嗯。”

“我还有事，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嗯。”

我明白，她白天在下决心，晚上可能要说出关键的意思了。

唉，快点结束也好，没有了酝酿阶段的疼痛，快刀斩乱麻，不是更有人情味吗？

晚上12点，她果然打电话回来：“嗯，嗯，我要告诉你，我可能不会再回去了。”

我问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自惭形愧的话：“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改变不了。”我明白，那些东西是年龄、金钱和物质。

“好吧，我同意。”

她说了一句让我疼痛一辈子的话：“这不是你同意不同意的事情。”

我的心被锥子狠狠刺了一下。

“以后不要打电话来，也不要写信来。”她接着说。

啊，写信？我们还相约写满100封信呢，到她毕业时作为我们的爱情见证，看来它们都免不了被烧毁的命运了。可惜呀，我这20封信，熬夜写出的伟大情书。我自己苦笑道。

“那么，我永远都见不着你了？”

“即使见了面，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还是不见的好。我对不起你。”

“没有关系。你要照顾好自己，祝你幸福。”我没有说“再见”就关上了手机。

3．虚拟自杀

第二天，我就搬到校外去住了。如果让我一个人住在这屋子里，我会发疯的。屋里的任何一件物品，都保留着朝烟的气息，都可以映射出她的音容笑貌。

我在离学校很近的巷子里租了一间房子，二楼，也是单元楼，我只租一间，剩下的，别人也可以租。但是，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住，很清静，适合疗伤。

白天，我尽量让自己忙碌一些，这样才可以忘记她，忘记我们的过去。只是夜晚特别难熬，因为在万籁俱寂的时候，要我不想她是很困难的。

有的夜晚，实在睡不着，就通宵上网，和陌生人聊天，和陌生的女人打情骂俏。不过，我第二天必定将这个人删掉。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可耻，很可悲，但我找不到更好的解脱方法。我在白天必须是一个坚强的班主任、称职的教师，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属于自己。我能向谁倾诉啊？如果谁能倾听，我愿意一辈子做他的奴隶。我当时是这样想的。我终于明白，享受爱，必须付出几十倍的代价。

有时候，我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或者站在过街天桥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总会神经质地看见几个和朝烟很相似的女孩子，那时我的心狂跳。然而，我知道，那绝对不是我的朝烟。

我常常在师院里漫步，因为在那里，我可以感受到与朝烟的学校类似的青春气息，得到些许安慰，然而，那样也会收到更多的痛苦。我像酒鬼一样，明知酒精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嗜酒如命。记得高考刚结束的那段日子，师院还没有放暑假，朝烟常常拉着我到师院去，说是要“提前感受大学生活”。她常常在师院自习室门口探出她那张俊俏的脸，引发里内一串串的惊叹，然后就得意地笑着跑了。有一次，我们在师院里面的简易餐馆里吃饭，叫她点菜，她大声说：“我例假来了，要加强营养，吃鱼！”结果满屋的学子都对她肃然起敬，我却恨不得找一条缝钻到土里去。

唉，当爱情已成往事的时候，那种平常不经意的事情，印象反而更加深刻了。

还有一次我们到公园玩，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就到看门老头的小屋里歇息。我坐在那里和老头拉家常，朝烟调皮地在屋里看这看那。忽然，话题转到朝烟身上。他说，你的女儿好调皮呀！

我当即气乎乎地走了，朝烟在后面捂着嘴巴笑。

这个老家伙，我要送一副3000度的眼镜给他。我恨恨地说。

更可气的是，朝烟当即笑嘻嘻地叫了一句“老爸”。

唉，这些都是历史了，它们将永远尘封于我的记忆之中。

我住的巷子离学校很近，有好多学生也在这里租房，所以，常常能看见三五成群的学生进进出出。然而，我没有想到她也在外面租房住；而且，离我住的地方不到100米。

有一天晚上，大概过了10点钟，我到学生宿舍查了寝，从学校出来时，在巷子里远远看见一个人，很像石榴青。我当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那样子真是和石榴青一摸一样，尤其是走路的姿势，略微前倾。我快步走了上去，在超过她的一刹那，回头看了一眼，天哪，还真是她呢！

她也看见了我，很诧异：“你这么晚到哪里去？”

我不敢说自己在外面租房住，就说：“有学生出去上网了，我去找一找。你这么晚……”

“我在这里租房住，寝室里太吵闹。”

说实话，朝烟刚提出分手的那几天，我很想找石榴青聊聊天。我当然不会说我和朝烟的事，我只想看看石榴青那清纯的脸，得到些许安慰就行。但是，我一直没有看见她，我又不能到她的教室去找。今天晚上，我也许可以和她聊一聊，但现在太晚了，离高考只有一个月了，我不想给她增添半点压力，半点不快。

所以，我看了看她那月光下光洁的脸，说道：“以后回来早一点，这样不安全。”

“我们有几个人住在一起，我先回了，她们要10点半才回来。”她看了我一眼。我感到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纯美、清澈。我的心战栗了一下：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当然一切是不可以重来的。

“哦，”我尽量显得平和一些，“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知道。你，你也要小心一点，网吧里很乱的。”

我的心一热，说：“不要紧，有几个人呢。他们在前面等我。”

第二天上午，我就看见她在我的办公室前晃了一下，有意无意地朝里面望。我知道她的意思，看我昨晚是否安全回来。我朝她笑了一下，她就拉着另一个女生的手，高高兴兴地走了。我知道，如果我做一个背叛过去的人，也许有机会从她那儿得到补偿。但我不能这样，因为对石榴青太不公平，我不能在被一个女孩抛弃之后，再去那儿寻找慰藉。

其实，她的班主任也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不错，有一天，这个家伙半真半假地说：“元老师，你有空多做做石榴青的思想工作，她上次模拟考得不理想。”

我当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是骂这个家伙呢，还是答应下来，只好含糊地说：“嗯，嗯，看看吧！”

朝烟真是厉害，4月1日之后，她就再没有给我打过电话，她真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有几次，我都拨出了他们宿舍的号码，就是没有勇气按下通话键。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朋友陪她说话。但是，我也在进行一项数学统计——离4月1日已经多少天了。我知道，时间越长，我越有理由让自己不想起她。我甚至害怕她打电话来，因为那样我的计数又得重新开始。所以，我又庆幸她没有打电话回来。也许，她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吧！

我决心用一种形式忘掉过去——虚拟自杀。

有一天傍晚，坐公汽到了郊外。下了车，沿着铁路向前走，我想起一个人——海子，想起他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回头看，夕阳正挂在对面的山岗上，照着村落、河流，还有稻田，给一切镀上了一层美丽的金色，辉煌而壮丽。我很想知道，1989年海子在山海关自杀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景象。

正想着，从远方传来长长的汽笛声，火车来了。

我在铁轨上坐了下来，冷峻地望着越来越近的火车。我想可怜的驾驶员会很着急，为了不让他紧急刹车，我很快就站了起来。

当火车从我身边隆隆驶过的时候，一些人好奇地看着我——这个人不像是有病啊！

目送火车消失在山的尽头，我沿着铁轨往回走。我对自己说，元无雨，你已经脱胎换骨了，不要老是自怨自艾了。明天，太阳还会准时升起，只要你勤奋，你可以享受到第一缕阳光。

愿这列火车，带去所有关于朝烟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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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飞蛾扑火

1．分手第一百天

暑假，南京。

在老刘的安排下，我们在南京的一所民办学校里打工讲课。每天白天上课，晚上放纵，日子就这样消逝着。

我发现自己对一个人的思念不那么强烈了，顶多也就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自觉地想起，而不是随时随地。那个人当然是朝烟。有一天下午，我们在火锅城吃自助餐的时候，我一个劲地喝啤酒。三狗笑道：“无雨真是个好人，平常我们喝酒时，他只喝一瓶，为我们省钱；今天啤酒免费，他已经喝了5瓶了。哈哈哈！”

老刘也说：“无雨不老实，总说自己只能喝两瓶，今天喝了这么多，还没有一点问题。”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我在偷偷庆祝，庆祝在和朝烟分手100天时，自己还活着！

“我还要喝！”我清醒地说。

“爽快！”老胡说，“来，大哥再和你喝一杯！”

我不说话，给自己加满，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好，我也敬你一杯！”三狗也不甘落后。

我又一饮而尽。

老刘似乎怕我喝多了，关切地说：“无雨，我们没有和你较劲哪！喝得尽兴就行，不要难为自己。”

三狗也说：“老刘说得对，你就不要充什么好汉了。”

“我今天高兴，高兴，你们，你们，知道吗？”我有些结巴地说。

“好了，不要再喝了。”老刘说。

我可不管，又给自己加满了一杯。

“你们，你们，你们谁和我喝？”

没有人理睬。

手机响了。

“他妈的，谁给我打电话？漫游哩，一分钟一块多。”我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

看了号码，我就一下子清醒了。

“我是朝烟哪！”

“我知道。”我轻轻说。

“你还记得这个号码？”

“记得。”

“哦。你在哪里？”

“南京。”我边说边出了火锅城，他妈的，外面好热，我一出来，就感到热浪扑面而来。

“你在那里干什么？”

“打短工。你们还没有放假？”

“放了。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鼻子一酸，她一个人在那里干什么呢?

“哦，一个人哪！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我在做家教。”

“是吗？要注意照顾好自己，不要中暑了。”

“谢谢，我知道。”

“嗯，你还有事吗？”我感到奇怪，怎么找不到话说。

“哦，没有，就是，就是有点孤独。不过，很快就会好的。”

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来了。我看了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是那么快乐。可是，他们的快乐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牵挂的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与孤独厮守。

我偷偷揩了揩眼泪，说：“这样吧，过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

“嗯，我等着。”

我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等灼热的太阳晒干自己的眼泪，才走进火锅城。

“一个电话还要出去打，鬼鬼祟祟。”老刘笑道。

“呵呵。”我笑了一下，就把酒倒进了空碟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大家很惊讶地看着我。我说：“换个口味，不行吗？”

从火锅城出来后，我犹豫了一下，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去电话超市打个电话。手机话费没有了。”

老刘看了我一下，说：“小心点，早点回来。”

我感激地说：“知道了。”就一个人走了。

我记得出了夫子庙步行街往回走，在一家花圈店隔壁，有一家电话超市，我就往那边走。这是一家门脸只有1米多的超市，里面有几间小屋，各有几部电话。我看见天热，就买了两瓶纯净水带进去。

我找了一部靠角落的电话，坐了下来。但我并没有立刻拨通那个号码。我在犹豫，如果我打了这个电话，后面又会发生什么故事？我知道，凭自己对朝烟的了解，我们决没有再回头的可能。那么，我这个电话又有必要打吗？仅仅因为她的寂寞，我就有义务让自己再受一次煎熬吗？在这100天里，我的伤口正渐渐愈合，我有必要再一次牺牲自己，仅仅因为她的寂寞吗？

我知道，她很寂寞。偌大的宿舍，就她一个人住；就是整幢宿舍，人也不会很多。有时候，寂寞真的可以让人发疯的。唉，我就再受一次痛苦吧，谁让她曾经带给我那么多的快乐。享受了快乐，就要加倍偿还。

我用颤抖的手按下了那11个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数字，却没有勇气听回声。过了一会儿，我鼓起勇气将话筒放到了耳边，却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我纳闷了：难道她后悔了？她觉得和我通电话不合适？

铃声停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还打不打？

我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下了决心，再拨一次吧，如果这一次还没有人接，就不打了。

我第二次刚拨通，她就接了：“我刚才洗澡去了。没想到你真会打来。”

“打电话嘛，也不是做什么坏事。”我说。

“那也是的。我刚才听见铃声，但又出不来。后来铃声停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生气？不会呀！”我勉强笑道。

“你，你过得还好吧？”

我顿了一下：“好，好，蛮好的，和朋友们一起出来，很有意思啊！”

“哦。”

“你，你过得好吧？”

“也不错。”

过了半天，我们都没有说话，或许因为彼此都很尴尬吧！

“你说呀。”她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要当家教？生活费有困难？如果实在有困难，我可以，借一点给你。”

“不用。我是为了攒钱到上海去旅游，我不好意思向父母开口要钱旅游。”

我想起来了，去年在好学校的草坪上，{奇.书。网}我们还计划今年暑假一起去上海旅游呢，现在变成了这副局面。心里忍不住悲戚起来。

“哦，是这样，你什么时候动身呀？”

“8月份吧，等钱攒足了就去。我现在有3个家教。每天跑3家，好累！”

我又心疼起来：“你可别要钱不要命哪！实在不行，我可以支援一点的。”

“我不要你的钱！我喜欢用自己劳动挣的钱。”

我又沉默了。她这话好伤我的心。

“怎么又不说了？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挣钱。”

“我知道你要强。”我说。

“你们在那里做什么事？”

“给人家讲课。”

“哦，累不累？”

“不累，比你轻松。你要注意身体啊！”

“知道。”

“你去上海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回来时，也告诉我一声。这样我会放心一些。”

“我知道的。”

我们就这样说着，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两瓶纯净水都喝光了。

最后，她说：“谢谢你呀，我现在舒服多了。你，还会给我打电话吗？”

“不用这么客气。如果你想，我还会打的。”

“哦，如果你有时间，就打吧!我一般要晚上6点以后才回来。”

我心疼起来，她为了几个钱，冒着酷暑在武汉三镇奔波啊！

“好吧。你千万要注意身体啊！”

“我知道，我每天都喝两碗绿豆汤。”

“呵呵。”

“你也要注意身体。再次谢谢你了。你也休息吧！”

“好啊！”

出了电话超市，我才发现自己全身汗湿透了。

晚上回来，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你怎么了？”三狗关心地问。

“睡不着，我也不知为什么。大概喝多了吧！”我含含糊糊地说。

“我还真以为你的酒量长了呢！以后就不要充什么好汉了。我给你倒杯水吧！”说完，他起来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又不是老得不能动了，还要你倒水？”我不好意思地说。

“你现在比老得不能动还狼狈。他妈的，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心一跳，这事可不能说出来。以前关系存在的时候都没有说，现在没有关系了，就更不能说了，人家朝烟将来也要嫁人哪！哪个女孩子不要名誉呢？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倾诉的欲望，佯装生气说：“老子的身上有几根毛你都知道，还有什么事瞒着你？”

“没有没有，我知道你没有瞒我。睡觉睡觉。”说完，他关了灯。我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睁大了眼睛，透过窗帘，望着模模糊糊而又陌生的街道，悄悄想着心事，却不敢动弹。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朝烟睡着没有，我想她应该睡着了，她白天在三镇奔波，一定很累的。而且，我刚才和她打了两个小时电话，她也许不那么寂寞了。我知道，今天是6月15，尽管在城市里看不见月亮，但在北眺山下的校园里，还是可以看见月光的。“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也许她正面对着皎洁的月光，匀称地发出鼾声吧。

对了，她还有一个毛病——睡觉磨牙。你如果看到她本人，绝对不会把她和磨牙联系起来，然而的的确确，她睡觉磨牙，尤其是睡前吃了零食的话，而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睡前不吃零食是不可能的。第一次在深夜里被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惊醒，是国庆节睡在她家的那次。半夜里，我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格格格”，抬头，侧耳，老鼠就在身边，不可能吧？难道不怕我生擒？再一看，她居然在睡梦中咬牙切齿！晕！我居然找了个传说中的磨牙的女人！那一宿，我没有睡着，新鲜哪。

不过，后来我就习惯了，甚至觉得那声音很悦耳呢。后来的许多个夜里，没有那声音我也睡不着。还想听她磨牙，在我的记忆里，它也许是最动听的音乐了。

“啊！”三狗突然叫了一声，吓了我一跳；但他翻了个身，又睡了。这家伙，又做了什么噩梦？

不过，我倒羡慕起他了，有梦做也不错啊！？

第二天中午，我的手机显示屏上又跳跃出一串我熟悉的数字——石榴青的电话号码。

“喂，是我呀！”她还是那句话。

“呵呵，我知道啊。通知书来了吗？”

“我正要告诉你呢，来了，西子大学的。一类，不过不是很有名。”

“祝贺你呀。什么时候开学？”

“9月10日。你在哪里？”

“南京。”

“旅游吗？”

“不是。打短工，一个月。”

“好舒服哇，又赚钱又旅游。”

“呵呵，是啊。”

“你那里离无锡远吗？”

“比较远。西子大学在无锡吗？”

“是啊，我想先去看看那学校怎么样？”

“可以嘛，顺便到南京来玩玩。”不过，我马上对后面的那句话感到了后悔。

“可以呀，如果有机会一定去看你。”在电话里，她说话大方多了。

“欢迎。你在家里干什么啊？”

“无聊死了，整天睡觉，都长胖了。你再看见我，说不定不认识了呢！”

她说得也太夸张了，我也只有两个月没有看见她，怎么会不认识了呢？

“长胖了好啊，听说大学里生活很苦，你长胖一点，正好可以抵消啊！”我开玩笑地说。

“你怎么这样说话呀？”她娇嗔地说。

“我该怎么说话呢？”我也嬉皮笑脸地说。

“你呀!哼！不像老师。”

“我怎么不像老师？”

“好了，不和你说这些了——你们那里热吗？”

“热呀，每天都是38度。你家里呢？”

“也热。不过，你要注意一点，别生病了。”

听了这话之后，我心里的温度肯定超过了外界的气温。

“我知道，照顾好自己。”

“另外，我还要感谢你。”

“感谢什么？”

“你帮我查的分数啊？”

我想起来了，分数公布的那天早晨，我还没有起来，她就给我打了个电话：“高考分出来了。”

“你孝了多少？”我紧张地问。

“不知道。”

晕，不知道和我打什么电话？

“你查查吧？”我说。

“我不敢。你帮我查吧。”

我突然感到自己肩负着一项神圣的使命，于是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输入了她的准考证号码，又按下了报纸上早就公布的那个电话号码，过了两秒钟，就有了回复：“姓名 石榴青语文 128 数学 119 英语 120 理科综合 213 总分 580。”

“考得不好，”我故意低声说，“刚刚过500分。”

“是吗？”她似乎要哭了，“到底多少啊？”

“580！”我大喊道，“祝贺你！”

“真的？各科分数是多少？”

我把上面的分数念了一遍，然后说：“你要请客啊！”

“可以。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呢？我什么也不想吃。

现在，我在南京，她还没有请客呢。

“对了，那次查分，你答应请客的。现在通知书来了，更要请了。什么时候请哪？”我假装很急切地说。其实，即使她请了，我也未必会去的，虽然电话里说得这么随便，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我们恐怕都没有这么健谈吧！

“等你回来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定请！”

“好的。”

这次和石榴青通话，并没有改变什么。具体地说，没有改变我对朝烟的那种飞蛾扑火式的执著——明知很痛苦，还是坚持给她打电话，几乎每晚都打。我没有像老刘三狗他们那样为南京的性产业作贡献，却为南京的电信事业作出了很大贡献——每次通话两个小时，耗资24元。

“我真不想做了，”有一天晚上，朝烟在电话里诉苦，“有两个学生根本不愿意学，对我有抵触情绪。讲了几遍的知识，还是记不住。”

“呵呵，是吗？你以为武汉人的钱那样好骗哪？”我笑着说。

“我知道，武汉人一个个都精得像鬼，一分钱掰成两分来用。唉，教这些学生，真累呀！”她叹息了一声。

我想，这也是好事啊，她慢慢面对真实的生活了，成长会更快的。

“如果他们孩子的成绩特别好，还用得着你们这些学生来做家教吗？”我笑道。

“你说得有理。我好无聊啊！寝室里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很心酸，我知道那滋味不好受，寝室里既没有电脑，又没有电视机，也没有人可以交流，漫漫长夜，怎么度过啊？

“别的寝室有没有人？你可以搬过去住嘛！”我建议道。

“我也准备这样，但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都不熟悉啊！”

“等我打工结束了，我去看看你吧！”我小心试探着说。

“不要不要！”她的语气很坚决。

而且，我的这个提议破坏了谈话的氛围，结果这次只聊了一个小时。

这之后的几天，我都没有给她打电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其实，我有很多话要说，但是，都不能说。

2．再会石榴青

白天上课，夜晚打电话聊天，不知不觉中，在南京的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上课倒不是很累，和朝烟聊天才是辛苦的事，为了排遣她的孤独，我基本天天晚上和她聊天，但是我又必须小心翼翼，尽量不触及感情方面，更不触及她的私生活方面，不像以前，可以无话不谈。她也注意到这一点，不涉及我的私生活。情人沦为朋友，是莫大的人间悲剧！我本来不愿意这样，想将关系降格为零，将过去冰冻起来，永远尘封。谁知她又这样孤独呢？我总不能斤斤计较吧？何况她还是个孩子啊！

她很聪明，也偶尔暗示她有了心仪的人，一个是大三的什么部长，一个是科大的一个男生。她反复说，他们“很优秀”。

我只是笑笑，说“是吗”。我没有心情去吃醋，没有这个资格。我只希望这个暑假快点结束，她的同学快点回来，让她不再孤寂。我其实是在受一种煎熬啊！每次谈话之前，我都得想一想：今天聊什么？我最希望她可以多说一点，这样我就可以轻松一些。

我想起还有个疑案没有结，就是我去年为什么在六月雪前邂逅了她?根据她的经济情况，她不会到那个地方去。

她听了我的话，倒不好意思起来，笑了一下，才说出缘由。原来她自己那天也是去赴约的，那个曾经喂饭给她吃的学生会主席请她吃饭，还说就吃一次，把过去“了结”了。

“我也欠他的嘛!”她辩解道。

我还有什么话说呢?现在，她已经不是我的了啊!

我笑了笑，竟然不觉得难过了。

她又说大学里的优秀男孩很多，比她优秀的人很多。我总以为她是在说比我优秀的人很多。我也承认这一点，如果后来者不比前驱者优秀，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呢？但是，你也用不着老是强调这个啊！有几次，我很想撂下电话不聊了，但想到偌大的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就忍住了，耐着性子听她说下去。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她们早点开学，把我从尴尬中解脱出来!

在为南京电信贡献了近千元的话费后，我们一行登上了回家的长途卧铺客车，在深夜里离开下关车站，驶过南京长江大桥，驶向湖北。

刚下火车，就收到石榴青的短信：“回来了吗？”

我忙回复：“回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她干脆拨通了我的电话：“你自己说的话都不记得了。上次你说你们今天回来嘛！”

“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我真佩服她的记性，那是20多天前打的一次电话，我也就随便说了一句话，她倒记得这么牢。

“你请客啊，赚了那么多钱。”她开玩笑地说。

“都是血汗钱哪！不过，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破费的。”我自己也感到奇怪，跟她讲话比跟朝烟讲话轻松多了。

“什么破费呀？小气鬼！”

“好吧，我请你。你说个地方。”

“我哪里知道什么地方？你说吧。”她把皮球踢了过来。

我知道，她大概是要和我告别了。唉，美丽的女孩一个个从我身边走过，只把倩影留在我无尽的回忆里。我明白，这也许是我们相处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于是悲壮地说：“明天去爬山，怎么样?”

“哪座山?”她似乎有一点兴趣。

“红石山，怎么样?”我试探着说。

“好啊!”她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早晨，我们约在街头见面。

嗬，两个月没有见，她的确胖了一点，不过却更漂亮了：头发剪短了，显得更加精干；眼睛更明亮了，因为她以前总戴着眼镜， 这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她眼睛的含情度。

“你老是看着我的眼睛干吗?”她有些嗔怪地说。

“好像有些变化?”我不好意思地说。

“你还注意到了？我戴了隐形眼镜。”她也不好意思地说。

“原来是这样啊!效果蛮好的。”

“是吗?”她也大方多了。

“我们先到超市去买点吃的，中午下不了山，就在山上吃吧!”我建议。

“好啊!”

我们一起走进了路边的一家超市。

我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只有她发现了自己喜欢的零食，才会拿着跑过来，扔进购物车，然后又远远走在后面。这让我想起两年前的朝烟，她那时多么大方热情啊!

出了超市，我的背包已是鼓鼓囊囊的了。

“吃得了这么多吗?”她问。

“吃不了你就带回去，好不好?”

“不好。”她抿着嘴巴笑。

抿嘴笑，是她标志性的表情。我看得心里直打颤，这样的美丽也快要离我而去了，将会有很多陌生的幸运者看见它。

我们拦了一辆出租车，向郊外的红石山驶去。

“你们是学生吧?”司机边开车边说。

我还不好回答呢。一个是学生，一个是学生的死对头，我总不能这样说啊。

“是的。”石榴青还算灵活。不过她回答完毕，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占了便宜似的。

这一年来，我们虽然在一所学校里，但实际上并没有见过几次面，就更不用说交流了。我们可能感到了对方的存在，但又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不让对方把自己看得太清楚。而且，我也多次看见她和一个高个子男生在一起，那男孩还算比较阳光。至于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就不说了。但我又觉得自己欠了对方什么，似乎有一个约定没有履行，不知道她是否有这种别扭的感觉。

也许，今天是我们委婉地表示终结的时候吧。经过了朝烟之后，我已经有了一定的抗击打能力。而且，我也不想把这次郊游活动搞得太扫兴。所以，我不再多想，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以为人家也是近视眼？”

“你又嘲笑我，说我是近视眼。”她很敏感。

“没有这回事啊！快看，外面的景色还真不错。”我忙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马上把脸贴在玻璃上看外面的风景。其实，她才是我心中最美丽的风景啊！

到了山下，她抬头望了望红石峰，说：“这么高啊！”

“不高不高，才800米。只有珠穆朗玛峰的1/10。”我给她打气。唉，让她这样的大小姐爬上这样的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就上吧！”她似乎有了信心。

我们沿着简易公路往上走。

路边是一条潺潺的溪水，水中有许多洁白光滑的石头。水在转弯的地方，就形成一口潭，潭中水往下流的地方，必定有漩涡，而且有树叶在漩涡上打转，很好玩的。

有几次，她忍不住说：“我要去洗洗手。”就跑了下去。

我知道，她是想和水亲近一下，就站在路边看她弯着腰玩水。她戴着紫色的棉布太阳帽，穿着白色的短T恤，粉红色的休闲裤，与这山水相衬托，美得令人心痛。不过，我有时又想笑，因为她蹲下去的时候，总会露出一截白得耀眼的腰身来。

她从水边跑上来的时候，问我：“你怎么不下去玩哪？”

我笑着说：“上面更好玩的，我要把力气用在上面。”

“好哇！你这么自私！”她一本正经地说。

“呵呵，是吗?那你就跟我走，走快点！”

“走那么快有什么意思？慢慢走，慢慢看，才有意思呀！”她说起来头头是道。

这时，有人骑着一辆摩托车从我们身边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还可以骑车爬山吗？”她困惑地问。

“我想不是，前面有一座林场，他可能是林场的职工。”

“住在这里，该多好啊！”她艳羡地说。

我笑道：“你不是说，将来要在有山有水的地方，建一幢房子，在里面看云舒云卷朝阴夕辉吗？这个地方不错啊！”

“嗯。”她若有所思地说。

我知道，这只是她现在的梦而已，不出半年，她就会彻底忘记这个幼稚的梦想的。但此时此刻，我怎么好意思扫她的兴呢。

走了几里路，我们看见一座村落，其中有一幢较高的房子，上面有个牌子“红石峰农场”。村落里很宁静，只有几条狗在树荫下，懒洋洋地看了我们几眼，又闭眼睡了。还有几只鸡，在院子里蹲着。当然，也有老人，坐在门口剥豆子，没有看我们，只是做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仿佛怕打破这里的静寂，蹑手蹑脚地穿过了村子，找到村后登山的小路。

以前农场可以伐木的时候，有一条大路到山上；现在封山育林，那条路就湮没在荒草中了，只有这条小道还有人走，多是守林人和城里的登山爱好者。

我郑重其事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登山了。”

她睁大眼睛：“前面不是登山吗？”

“哈哈，那叫登山吗？那么平坦的路！”我笑着说。

“我的力气已经用了一大半了。怎么办？”她着急地说。

“不要紧，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我安慰她，“而且，如果你实在爬不动，我还可以拉你一把嘛！”

“谁要你拉！”她不服气地说。

我窃笑，劝将不如激将。

我们雄赳赳地出发了。为了表现自己的男士风度，我把两只包都背上了。

开始一段路还算不错，都是石头铺的台阶。但是因为行人稀少，不少台阶上都长了苔藓，比较滑，她一不小心，一个趔趄，差点往后仰下去。我吓了一跳，人家可是重点大学的学生，如果摔成了脑震荡，那可是我们国家的损失，而且她老爸也会和我拼命的。我必须对她的安全负责。

怎么办？我最好拉着她的手前进，但我知道，她不会答应的；再说，对我而言，这也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朝周围看了看，路边竹林里有一根别人扔下的竹竿，1米多长，我忙过去拾了起来，将它擦干净了，递过去，说：“抓住它。”

她看了我一眼：“我才不呢！我又不是不会走路！”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好动用三寸不烂之舌，“是这样的，这里很滑，我们都容易摔倒。如果你抓住竹竿，我们摔倒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这不是谁帮谁的问题，而是互惠互利。打个比方，现在我们是一家股份公司，我们各占50%的股份，收益共享，风险共担。明白了吗？”

她笑了，说：“你总把小事说成了不起的大事。好啊，我就加入你的公司吧！”然后，仔细看了一下竹竿，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

我说：“干净得很，不要那么讲究了。”

这像和老师说话得学生吗？

我们同心协力往上爬。这段山路两边多是枫树，枫树的躯干多是白色的，叶子呢，当然是绿色的了，不过也有极少数已变成是黄色，所以，一棵树差不多有3种颜色，很养眼。而且，还有不少树叶飘零到了地上，我捡起一片，对着阳光照了照，只见它都变成了金色，那脉络相当清晰，像生命的条条河流。唉，一片树叶就是一个生命，一个世界啊！我回头看了看她，气喘吁吁，满脸通红，胸脯一起一伏，甚至，我还瞥见了她浅浅的乳沟。不过我很快回头了，我知道，她永远只是我精神上的伴侣。而且，我明白，两个人一旦有了肉体上的关系，这关系就反而到了巅峰，剩下的，就是下坡路了。我可不想让我们到达巅峰，我要一辈子走在这爬山的路上。

“歇歇吧！”她说道。

我注意到，这些年来，她几乎没有叫过我老师，除非是公众场合，别的什么称呼呢，也没有叫过。不像朝烟，先叫老师，后叫元无雨，现在，则不知道叫什么了。

“好吧!”我说道。

我们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不过，她坐在离我三级的地方，眼睛望着别处。

我感到好笑。

我觉得这样坐着好尴尬，就说：“我摘野果给你吃吧！”然后，起身向树林走去。

“你可不要走远了，”她递过竹竿，“拿着它。”

我笑着说：“用不着——我看见了一棵山楂树，就在前面。”

这时候山楂还是青的，没有完全成熟。但我们爬山的机会也不多，所以我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摘了满满一口袋，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我挑出几颗大一点的，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她，说：“吃吧，味道不错。”

她接了过去，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小心地放进嘴里，谁知才嚼了几下，她就张大了嘴巴，眉头几乎凑在了一起，脸也变了形。那样子，比吃了砒霜还痛苦。

“怎么了，怎么了？”我手足无措。

“麻，酸，涩！”她嚷道，“我的舌头掉了！”

“呵呵，太夸张了。这山楂还没有熟，确实有点酸涩，不过它的营养还是很丰富的。”我笑着说。

她只好皱着眉头往下咽，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想笑，但又怕她生气，只好装着没有看见。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她问我：“你自己为什么不吃？”

“都是给你吃的，我舍不得吃啊！”我诡辩道。

她无话可说，但肚子里的气肯定是少不了的。如果是朝烟，早就掐我的脖子了。

走到石阶的尽头，我们的面前横着一条很宽的山涧。涧中流水汹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我们感到脚下的土地在战栗。

我们如果继续前进，必须跨越这条深涧。涧上有一条索桥，不过是在涧上拉4根钢索，在下面的两根上铺一些木板。而且，桥边还竖了一块破木板，上面弯弯曲曲地写着：“每次过桥，不得超过3人。”

我们面面相觑。

“你敢过去吗？”我轻轻问。

“你敢不敢？”她反问道。

我用手拉了拉钢索，还算坚固：“我敢，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过去。”

“为什么？”她仰着头说道。

“你是国家栋梁，是你爸爸的宝贝女儿，我可不想让你冒这个险。”我故作严肃地说。

“我也要过去，我要看看山顶的风景。不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吗？”她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我又用力拉了拉钢绳，纹丝不动，看来桥的坚固性不应该再怀疑了。我把竹竿伸给她，说：“抓紧了，我们开始过桥了。”

她紧紧地抓住竹竿，跟在我后面。我们小心翼翼地往对岸走去。刚走几步，桥就晃悠起来。我说：“你回去吧！”她停了下来，看着我：“你呢？”我说：“我要过去看看。”她拂了一下遮住眼睛的头发，坚定地说：“我要和你在一起。”我的心一热，没有再反对，而是更加小心的向中间走去。

快到了中间，桥晃悠得更加厉害。我偷偷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汗珠往下直掉。

“不要看下面，”我轻轻说，“看着我，就行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还是有点怕。”

“没有关系，第二次就不怕了。”我安慰她。

又走了几步，我们就越过了中间线，桥晃悠的幅度小了许多，我们就迈开大步，小跑着到了对岸。

“过来了！”她一把扔掉竹竿，“过来了！”

我笑了笑，说：“歇会儿吧，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我们已经走了一半了。”

“好啊！”她也解下了背包。

我们就坐在涧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吃着在超市买的零食。我们靠得比较近，我明显看到她的头发贴在脸上，虽然有些了乱，却特别真实，别有风味；我偷偷看了一下她的背部，大概刚才太紧张，她流了好多汗，T恤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可以明显看见胸罩的轮廊。我的心莫名地紧张了一下，忙将视线移向远处的主峰。主峰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雾飘来飘去，但最高处却始终不曾被罩住，它屹立在蓝天下，傲视着脚下的一切。再往下看，山涧时而消失在林密或山欲深处，时而露出洁白的一片来，不管在哪里，它那雄浑的声音都不曾消失过。

她没有说话，边嚼着牛肉干，边看着吊桥发呆，大概还在回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时刻吧。

我打开一瓶纯净水，递了过去。水在她面前停了好几秒种她才注意到。她不好意思地莞尔一笑，接了过去。

“被这美景陶醉了吧！”我说。

“是啊！我们就住在离红石峰十几公里的地方，今天才知道它这样美，真是太可惜了。”她感叹道。

“呵呵，看来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激情。”我酸溜溜地说。

她侧脸看了我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我发现，她的眸子和山泉一样清澈，笑容像远处的轻轻晃动的银杏树。

歇了一会儿，我们又向上前进了。

现在，我们的脚下几乎没有可以叫路的地方，只有一条模模糊糊的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小径。好在到了这个高度，土地贫瘠，树木都不高，尤其是松树，都像公园里的盆景，这样给我们的好处是，我们可以不用迷路，正确地向主峰前进。

但我们在灌木丛中出没，就有了危险。突然，石榴青大叫一声：“哎哟！”我慌忙回头：“怎么了？怎么了？”

她将胳膊伸了过来，带着哭腔说：“你看。”

只见她手腕肘内侧有一条长长的红印，像美丽的纹身——她被毛毛虫蛰了。

“吐点唾沫，涂在上面。”我说。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这样行吗？”

“可以的。”我说。

她红着脸，朝左手心吐了一口唾沫。因为她太文雅，所以吐的太少。我说：“多吐一点。”她又吐了一口。不过，那样子实在滑稽。然后，她将左手掌里的唾沫向右手臂上抹去，在两手相接触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闭上了。我知道，被毛毛虫蛰过的地方，一碰就痛，钻心的痛。

都怪我，准备工作做得不充分，应该带点风油精、云南白药和红花油什么的。我朝四周看了看，发现前面有一口水潭，就说：“过去吧！”

她跟在我后面，踉踉跄跄地走到水潭边。跟着我老老实实地蹲了下来，不解地看着我。

我说：“把手放进去。”

她慢慢把手放了进去。

“好冰凉！”她惊叫道。

“我知道。你把毛毛虫蛰过的地方放进去，就不痛了。”

她又深入了一些。渐渐地，嘴角有了笑意：“真的不痛了。”

我也高兴起来，就用手掬其起冰凉的山泉，轻轻地往她的右手腕上浇。她红着脸，望着别处。其实，我也不敢看她，只是看见了水中的倒影，猜出来的。

不知是什么原因，和朝烟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但和石榴青在一起的时候，胆子就变小了。所以，浇了一会儿，我就停了下来，掬起清澈的泉水洗濯自己那越来越烫的脸。啊，这泉水与肌肤相亲密接触的感觉，这是妙不可言，像纯洁的姑娘用她温柔的手在抚摸，像初生的婴儿用他柔软的舌头在吮吸。

她怅然若失地说：“好了，我们走吧！”

我们站了起来，伸伸腰，向顶峰冲刺。

站在红石峰的最高处，脚下是一块巨大的红色石头，这石头也是红石峰得名的缘由。传说一位药农在此处悬崖采药，不慎坠入深谷，他的妻子在石头上痛哭7天7夜，哭干了眼泪，流出了鲜血，鲜血染红了石头，浇灌了山上的草药，使此山的草药具有他山草药难以企及的奇效。后人遂称此山为红石峰。

石榴青静静地听着我讲述红石峰的来由，眼睛里噙着泪水。她这人就是容易感动。其实哪个地方没有凄婉的爱情传说呢？

“好了，我们看看山下的景色吧！”我想改变一下气氛。

我们周围是几十座山峰，仰视着主峰，像诸侯们晋见刚刚打败强大的秦军的项羽，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发源于红石山区的几条河流带着山的粗犷，奔向远方，将广袤的原野划分成稻田、小丘和村落。原野是绿色的舞台，蓝天是幕布，村落和山丘是布景，我们坐在世界最高级的包厢里看着这一幕。原野的尽头是我们生活的城市，不过此时此刻，它也只是天尽头的一堆堆积木而已，生活在里面的人，则渺小得看不见。

“怎么没有人住在这里，这里这么美？”石榴青既像是向我发问，也像是喃喃自语。

“你是说这山上吗？”我问。

她点点头。

“你在这里住一夜试试。”我笑着说。

“你以为我不敢？”她愠怒地说。

“我可没有说，”我忙说，“如果你住一夜，那就最有说服力了。”

“你就是看不起我，一向看不起我。”她提高声音说。

“我没有这个意思啊！你都是大学生了，我哪里敢看不起你！”

“你的话里总是带着刺，从高二开始，你就瞧不起我。”她似乎在算总账了。

“我没有瞧不起你呀，羡慕还来不及呢！你瞧，你马上就可以去美丽的江南读书了。杏花烟雨江南，多浪漫啊，也许还有许多优美的故事等你去当女主角呢！”

她没有说话，却在偷偷拭眼泪。我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

“我可没有挖苦你啊，只是开玩笑哪！”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想，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在哪里？我又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这回轮到我伤心了，是啊，明年这个时候，她又在哪里，又会遇见什么样的人呢？人生如浮萍，漂个不停，美丽总是过眼烟云。

“你当然会生活得很如意，因为你很优秀，”我迟疑了一下，接着说，“而且，你还会忘掉在高中时的许多故事。”

“也许吧，不过即使忘掉了，也不是故意的，至少现在，我还没有忘记。”

我不想再说下去了。本来，我们爬山是为了寻找一种征服的乐趣，又何必搞得像诀别呢！

3．受到飞蛾扑火

从红石峰回来后，才休息一天，朝烟又打电话来了。当然她打电话只是为了和我聊天的，毕竟一个人呆在学校里，需要交流啊。从南京回来之后，我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这倒不是我不关心她，而是我怕自己按捺不住，跑到武汉去看她，而这又会引出许多难堪。所以，我尽量忘记她。

“你回来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啊？”她似乎有些不满。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之后“呵呵”了两下，说：“还不是怕你忙吗？”

“过几天，我就去上海了。”她忽然换了个话题。我很高兴，因为这样我可以从困窘中逃出来，不过，我又有一点担心，就做作随便地问：“你和谁去啊？注意安全哪！”

“和容真哪!她在师大。”

容真？咳，如果朝烟不提起她，我还真把她忘了呢，这个间谍，我在4班的事情，都是她报告给朝烟的——她们从初中开始就是是死党，到了高中就更不用说了。这些都是朝烟后来在枕边告诉我的。

“和她一起去，我就放心了。去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啊！”咳，我操的什么心哪？我忍不住对自己说。

“好的，我会的。你最近在干什么？”

“在补课啊！”

“是这样啊！那我还不容易见到你呀！”她的这句话让我感到唐突。

“如果，”我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去看你。”我轻轻地说。

“不要不要，”她连忙拒绝了，“还是不要来吧！我们都这样了，还来看什么？”

我想也是的，何必增添她的烦恼呢。就说：“我是吓唬你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是不经意的，但是，我听见了。

但我还是去看她了，因为第三天我正好有事去武汉，就顺路去看了她。

那天我们到武汉听一次讲座，完了之后其他人晚上都赶回去了，反正很方便，一个小时的车程嘛！我找了个借口，到朝烟学校去了。

当我从59路公汽上走下来的时候，很悲怆。去年的国庆节，我是带着喜悦的心情到这儿来接她回去的；今天，还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来这儿的理由呢!

我看看表，5点半。据她说，她一般要到6点钟回来。我向她的宿舍打了电话，响了半天，确实没有人。我就坐在59路车站边的花坛上等她。

尽管放了暑假，但在校的学生还不少，来来往往的很热闹，但“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看着这些洋溢着活力与幸福的年轻人，我感慨万千，当一个人不再青春的时候，就不要追求青春的浪漫。换句话说，不再年轻的人追求年轻的人，是在破坏生态平衡，是暴殄天物！我甚至认为自己以前是在犯罪。我决心，今天，只以一个前老师的身份来看望前学生，坚决不说过分的话。

正想着这些，又一辆59路公汽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一批人，其中有几个穿过马路，向大门走来。我看见了朝烟！我莫名地激动起来！她目不斜视地过了马路，走到我的身边，但她没有看见我。我发现她的脸色非常疲倦。

我默默跟在她后面走着；她没有回头，低着头向前走。唉，劳累让她变得如此的迟钝。连头发都有些枯黄了，脸变尖了一些，身体也明显瘦了。我隐隐有些心痛。

我快步跑到她的面前：“咳！”

“是你？”她一抬头，眼睛里露出一丝的惊喜，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我很悲哀。

“到武昌有事，顺便来看看你。”我说。

“哦！”她淡淡地说，没有半点电话里的激情。

我们都没有话说，默默地走着。穿过图书馆面前的小广场，走到了运动场前，我突然想流泪。去年国庆节的晚上，我们还靠着运动场的铁栅栏热吻，而今天，只像两个平常的朋友，甚至，还不如。我明白了，她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倾诉，而当我来到她身边，有可能打乱她的计划的时候，她就不欢迎了，至少，会很难为情。

“我们到哪里去？”我问道。

“到食堂吃饭。”她低声说。

我们默默走进了去年吃饭的食堂。更巧的是，去年坐过的位置还空着；不过，我们都没有坐过去，而是换了一个位置。历史不能重演啊！

她买来两份饭菜，比去年的更丰盛。我却吃不下去，看着她吃。她狼吞虎咽，吃得很多。她倒是一点没变。

“我一天才吃这一顿，外面的太贵。”快吃饱了，她终于抬头解释了一句。

“何必这样拼命呢？”我说。

她没有接我的话，而是继续她的思路：“我早晨5点起床，6点到校门口坐公汽，7点到第一个家教那里，在她家楼下吃一个烧饼，然后到她家上课； 9点，换车到汉阳那家，从10点钟开始上课，中午再回到洪山广场附近的外文书店，在那里看书，在楼下的快餐店吃一碗面，在那里休息；要到3点钟才能去最后一家上课，因为他们家中午都要休息；最后，到了5点，我才能坐公汽回学校，吃一顿像样的饭。”

说完，她看着我。

我眼里噙满了泪水，为了怕她看见，我侧脸望着别处。我不能怜悯她，因为她是一个要强的人，她自己看准的事，她就会坚持到底。她决心自己挣钱去上海，谁也改变不了她的主意；即使你给她钱，她也不会接受，甚至还会生气！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让她免于劳累。

“其实，”她又说，“我也动摇过，但是，既然下了决心，就要坚持到底。而且，我的钱也凑得差不多了。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祝贺你！”我真心实意地说。

“我自己也感到自豪！”她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容。

吃过饭，她要送我去旅馆。我说：“我先送你回宿舍吧，你这么累。”

“还是我送你吧，你是客人。”这话像锥子，刺了我一下。我没有拒绝。我们又默默地出了校门，走到鱼石路上。

“还住学校招待所吗？”她问。

“不住了，换一家吧！”

我们沿着街走了一会儿。我突然觉得有些别扭，原来我走在她的右边。以前我们走路的时候，我总是走在左边，因为对面的车辆和行人都是从左边来的，所以，我下意识地转到了左边。她也注意到了这点，微微颤了一下。

到了一家小旅馆前，她停了下来，说：“你自己去登记吧，我就不陪了。”

我说：“好。你等会儿，我登记完毕，再送你回去。”

她没有反对。

我很快登记了一个房间，就出来了，发现她蹲在地上，很疲倦。心里又有些疼。看见我，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地站了起来。由于起得太快，差点儿摔倒了，我慌忙紧紧抓住她的手，扶住她。她感激地笑了笑。站了一会儿，她就悄悄地把手从我手里抽出去了。

我低声说：“让我握着吧！”其实，我是怕她再摔倒。

她笑道：“不用了！”

我很快放开了她的手。

在灯光下，我们都没有什么话说。我就纳闷，在电话里一聊两个小时，怎么见了面就像两个陌生人，硬是找不到话说？

索然地进了校门，又穿过图书馆和办公楼，她突然说：“我们部在6楼。”

我这才想起她是什么部的副部长，就说：“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吧，部长马上要考研了，大家都想当部长。”

“你呢？”我问。

“我不想。我知道她不会推荐我的。”

我想笑，这是什么职务啊，也争得这样厉害。

“她为什么不推荐你？”

“算了，一下子跟你也说不清楚！”

我们又沉默了。我心里发誓，再也不到这里自讨没趣了。

经过那长长的隧道，就是南区。这隧道，以前可是我们聊天的一个重要话题：我希望它早点竣工，这样朝烟就不用从外面绕来绕去了，因为它将南区和西区联成了一片。今天，它终于通了，朝烟也不用在黑夜里，走在漆黑的山脚小路上了。

“这隧道真好。”

“是的，听说有1000米呢。”她说。

“没有，496米。”我说。她惊讶地看着我。

“报上关于你们学校的新闻，我都注意看。”我解释道。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很快，我们到了南区。虽然是晚上，我仍能辨认出里面的一切。去年的那一次独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边是教学楼，那边是南区食堂，还有那边，是男生宿舍……

我们站在她宿舍的小院门口。

“你进去吧!”我说。

她伸过手，握住我的手，说：“握一下吧！请你不要生气。”

我没有丝毫的激动，只是说：“还生什么气？进去吧，你够累的了。”

“我进去了，你小心点。到了旅馆，给我打个电话。”

我望着她消失在院里，转身就跑了。一路上，我什么也不想看，只低头看自己的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让我心痛。看不见，可以少痛一点。

边想边走，很快到了旅馆，给朝烟打电话：“我到了。”

“这么快？”她惊讶地问。

“咽。我明天早晨就回去了。我不到你那儿去了。”

“好的，你小心点。”

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我就坐最早的一班59路车到长途汽车站，坐第一班长途汽车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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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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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余爱残留

1．朝烟意外地来看我了

晚上，我正在做课件，朝烟竟打来电话，我很吃惊，因为我们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联系了。我更吃惊的是，她说她要回来“请吃饭”。

“是不是散伙饭哪？”我现在基本麻木了，所以说话也慢慢恢复了痞子本色。

“不是早散伙了吗？只是回来看看你！”在电话里，她的舌头也伶俐起来。

“是这样啊，那我也不好拒绝了。”我口里这样说，心里却非常矛盾，一方面渴望见到她，一方面又不想这样。因为每一次见到她，又必须从她离开我的那一刻开始，重新再忘记她，重新计算不见她的时间。总之，每一次见面，都是一次新的忘却的开始；而忘却的开始，又是非常痛楚的。

“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做准备。”

“你不用准备了，我只请你吃顿饭，马上就回武汉。”

“是这样，那你自己决定吧！”我冷冷地说，并且挂上了电话。

说实话，我不希望她回来，真的，这顿饭好像是我们断绝未往的仪式。此后，我便再也没有资格思念她了，她也可以心安理得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算了吧，这一天总会来的。我又埋头做课件了。

第二天中午，她在车站打电话，说她已经到了，让我去她家吃饭。

“你家有什么吃的？还是找家餐馆，我请你吧？”我说。

“我叫你来你就来。不要啰唆，我马上就要走。我还有10分钟到家。”她的口气不容我商量。

“好吧。”我也不想让最后一次见面以争吵的形式来结束。

20分钟后，我已在她家门口了，虽然我有这房子的钥匙，但为了尊重她的主权，我并没有自己开门，而是有礼貌地敲了敲门，她很快开了门。

“你不是有钥匙吗？”她奇怪地问。

“哦，忘记带了。”我随便说了一句。

她看了看我，我看了看她，都不知说什么好，有些尴尬。不过，我发现她比上次看见时更黑了，头发剪短了，但仍很干枯。我鼻子里酸酸的。

“上海怎么样？”我终于找了个话题。

“还可以吧。我们也是走马观花地看看。”

“去了哪些地方？”

“东方明珠，南京路，到复旦看了看。”

“哦，感觉还好吧？”

“还可以。在那里的时候，我很紧张，不知3年后自己该怎么办。”

“还有3年，你有这么优秀，会有美好的前途的。”

“不一定，现在的大学生太多了，像我们这样的大学，根本拿不出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感到惭愧，去年暑假填写志愿的时候，她是为了我才填武汉的理工大的，从后来公布的分数线看，她完全可以读复旦。

“争取考个好一点学校的研究生吧。”我安慰道。

“也只有如此了。哎，我们吃饭吧。”

“吃什么？你家有什么吃的？我请你到街上吃吧。”我笑着说。

她从厨房提出两只塑料袋，说：“我们的饭在这里面。”就开始打开塑料袋，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烧鸡，卤鸭颈，花生米，牛奶。怎么样，我们吃吧？”

我苦笑道：“这怎么吃？你回来就为了请我吃这个？”

“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嘛！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暑假给我打这么多电话。你不吃，我吃。”

“我吃不下去。”我觉得，这像死囚吃的最后一顿饭。

“不要这样，好不好？”她看着我，几乎在哀求。

“我没有别的意思，是真的吃不下去啊！你的心意我领了。”我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尴尬，就这样说。

“你多少也吃一点哪！”

我扯过一片烧鸡，放进口里嚼起来。一点味道都没有。但是，如果我不吃，就是不承认我们已经结束，就会给她增添心理负担。

“味道怎么样？”

“很好。”我坚强地说。

“尝尝这个。”她又递过来一只鸭颈。

我最讨厌吃这个，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就接过来，啃了几下。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好像在片刻之间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好热。”她说。

我这才注意到，电扇没有打开。

“没有电，也没有水。我妈清明节回来过一次，把这些全部报停了。”她无奈地说。

“坚壁清野。”我说。

“你们还在补课吗？”她换了一个话题。

“是的。”

“比较忙吧？”

“嗯，和以前一样。”

“哦。”

我们又找不到话说了。我看了看表，4点，就说：“4点了，你什么时候走？”

“哦，4点了？那我该走了。这些没有吃完，怎么办？”

“你带回去吧。”

“我怎么带回去？到学校也没有冰箱。你带回去吧。”

我不愿带，我不想一个人吃这些令人心酸的东西，就说：“那就扔了吧。”

“扔就扔。”说完，她就开始收拾起来。我坐在满是灰尘的椅子上，偷偷地落泪。此时相别，今生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呀？

“走吧。”她很快收拾完了，站在我面前说。

我怕自己的泪痕被她看见了，低着头说：“走。”

我站了起来，再一次看了看这间我永远不会再来的房子，看看那熟悉的吊扇和木椅，还有那老式的鞋柜。

然后，我们出了门。

下了楼梯，她还提着塑料袋。

我问：“怎么不扔掉？”

“舍不得。”她低声说。

“哦。”

我们出了机械厂，到了公共汽车亭。我说：“我送你到车站吧！”

很快来了一辆公汽，她却站着不动。我说：“上去啊！”

她还是不动，望着对面的广告牌发呆。

公汽开走了。

我靠近她，低声说：“怎么不走啊？”

她抬头看了看我，眼里满是泪水。

“不要紧，我们还是好朋友。”我这样宽慰她，但我自己也知道，情人是永远也成不了朋友的。

她低声说：“我还想到你的房子里去看看，可以吗？”

我的心一颤：我的房子？给我们带来无数欢乐的房子？我也有半年没有进去过了啊！

“好吧。你不怕回去晚了吗？”

“不会的，7点钟还有车去武汉。”

我们坐出租车的向一中驶去。

“咳，半年没有回来了，还怪想念的。”她把脸贴着车玻璃，感叹道。［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呵呵，你现在是衣锦还乡了吧？”我强作欢颜开玩笑说。

“说什么啊？”她回头看着我，皱着眉头。

“开玩笑啊！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这时候，谁和你幽默啊？”她又望着窗外。

我也觉得自己的幽默真不是时候，也看着窗外。其实，我只是不想让气氛那样悲凉啊。我宁愿一个人找个地方哭，也不想让她看见我皱一下眉头。

窗外依旧炎热而繁华，车水马龙。去年的这个时候，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整天穿梭在大街小巷里，品尝着小城的人情世故，喜怒哀乐。今年，我们就快成陌生人了。是去年她太幼雅，还是她今年太成熟？我不得不对自己的判断力表示怀疑。

到了校门口，下了车，她犹犹豫豫地说：“要不要分开走？”

我凄然一笑：“分开干吗？老师不能和学生一起走路吗？”

“我是怕给你带来麻烦啊。”

我心里说，你带的麻烦够大了，差点要了我的命。

我们并肩着向里面走去。我们都没有说话，只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两天太热，学校没有补课，放假了，所以校园里很寂静，从校门口到我家，我们居然没有遇见第三个人。

开了门，一股霉味迎面扑来，我们都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怎么这么脏？”她看着狼藉的屋子，疑惑地问。

我不知怎么说才好，忸怩了半天，才说：“我把房子租给学生住，自己在外面住。这两天学生放假了，没有收拾。”

她在每间屋子转了转，似乎明白了我在说谎，但没有拆穿；如果是以往，她知道我骗她，非狠狠地掐我的脖子不可。现在，我就算是引颈受掐，她也不一定愿意动手啊！

转了几圈，她打开电视看了起来。我站在旁边，不知道做什么好。

“你去弄点水给我喝啊，渴死了。”她抬头对我说。

我慌忙到厨房灌了一壶水，烧起来。过了一会儿，水壶里的电阻丝就“咝咝”地响了。我盯着水壶，想像着以前我们在厨房里，我炒菜她抱着我腰时的情景，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这样的日子，已经成了永远的记忆了。

“快过来，陪我说说话呀！”她在客厅喊道。

我慌忙揩干眼泪，走了过去。

“坐下来呀！”她拍了拍沙发。

我勉强坐了过去，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仿佛身边是一个陌生人。

“你什么时候走？”我希望她快点走，尽管我知道，也许这一次就是永别了。

“还早呢。这电视怎么一点也不好看？”她扔下遥控器，“你赶我走吗？”

“不是不是，怕你赶不上车嘛！”

“赶不上车，就在这里住，可以吗？”她望着我，很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你愿意吗？”我心里一颤。

“不过，我们分开睡，你睡沙发。”她笑着说。只有在她那调皮的表情里，我才看见了过去的朝烟。

“没有问题。哟，水开了！”我奔向厨房。

“嘻嘻。”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元无雨，你过来！”我正在厨房里忙乎，她在卧室里高喊。

我拿着菜刀冲了进去：“怎么了怎么了？”

她瞥了我的菜刀一眼，说：“你先把菜刀放到厨房去。”

我再一次回到卧室时，她气势汹汹地踢着一只纸箱：“我送给你的东西，就扔在床底下的纸箱里？”

我一看，傻了眼，那箱子里装着她送给我的一切物品：睡衣，打火机，她写给我的所有信件，各种卡片，还有她军训时为我抢回的一枚子弹壳。而且，因为抢这枚子弹壳，她还被教官训了一顿。

“你说清楚，为什么这样对待我的物品？”她还在踢纸箱。

我忙护住纸箱，不解释。解释也是无用的。我不是不珍惜过去，我是太珍惜了，珍惜得受不了，想将它们全部烧掉，但一直下不了决心，才放在床底下。

她翻出那张穿旗袍的照片，抹起了眼泪，那是我们的信物啊！当初，她就是用这张照片向我表达出那个信息的。这张照片，给我带来了多少欢乐？然而现在，它留给我们的，只有无尽的伤感。

“对不起。”我轻轻说。

“唉！”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还争论这个有什么意义？”她又把箱子推回了床底下。

我也不想再说伤感情的话了，默默地回到了厨房。

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恨她。她以前选择喜欢我，是发自内心的；现在选择离开我，也是发自内心的。什么是真正的爱，不隐瞒自己对对方的感情，就是真爱。不管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是见了面索然无味，只要郑重其事地告诉对方自己真正的感受，就是最伟大的爱情。

她现在对我没有了感觉，她也没有欺骗我，更没有找一些理由来搪塞。这让我感激。

晚饭后，她说她很累，要洗澡休息了。洗澡时，她才发现没有带换洗衣服，就喊：“把我送给你的睡衣拿来吧！”

其实，这套睡衣我一直没有穿过。我讨厌穿着睡衣睡觉。

我拿着衣服走到了卫生间门口，不知不觉心跳加快了——因为我有4个月没有碰她的身体了，当然，也没有再看见过。但我还是很君子地说：“你把门打开一点点，我把衣服塞进去。”

“哦。”她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接了衣服，又关上门。

我坐下来看电视，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穿着洁白的睡衣出来了。我抬头瞥了一眼，她还是那样美丽，风情万种。我又想起了去年暑假我们回老家时的情景，那天她光着一大片脊背在竹床上梳头的样子，把我的父亲吓了一大跳。

“我先睡了。”她径直关了卧室的门。

我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就不想再看了，因为里面演的也是悲剧——个男人的老婆和阔佬私奔了，这男人带着孩子到处找。我最不愿意看悲剧，我宁愿自己承担痛苦，也不愿意看别人受煎熬。

我起身去洗澡，水正“哗哗”往身上淋的时候，她来敲门：“元无雨，你的电话。”

我开了门，接过手机。她也看了一眼我的身体，像没事一样，又带上门，走了。

悲哀，我在她眼里，竟然和一张椅子没有什么区别了。

如果是以前，她看见我这个样子，肯定要逗一逗的。

洗了澡，我在沙发上睡了。为了表示我不会对她有任何骚扰的企图，我穿着长裤，身边架着两台电扇猛吹。家里只有一部空调，就在卧室里。

“哎哟，哎哟！”突然，她在卧室里呻吟起来。我慌忙爬起来，冲进卧室：“怎么了？”只见她单脚落地，边跳边说：“抽筋，脚抽筋。”

我忙扶她坐下，问：“怎么会抽筋了？”

“我也不知道。”她边喘气边说。

“我给你揉一揉吧！”我试探着说。

她把脚伸了过来。

多么熟悉的脚啊！洁白，匀称，充满弹性。

我揉了一会儿她的脚背，问：“好一些了吗？”

“没有没有，你放下来，我还要跳。”

说完，她又扶着床沿，单脚跳了起来。我几乎想笑，这是哪门子治抽筋的法子呀！

看她跳得满脸通红，我说：“别跳了，躺会儿就好了。”

她低声说：“你能陪我躺会儿吗？不过，不能欺负我。”

“没有问题，”我笑着说，“不过，你也不要欺负我。”

“讨厌。”她这语气我太熟悉了。

我们并排着躺下了，我感到心跳突然加快。天哪，这样躺在这里，不碰她一下，我受得了吗？

我发现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突然，她拉过我的手，贴在她的胸脯上。

“你不是说……”我愚蠢地问。

她翻身起来，压住了我。

第二天早晨，我们很晚才醒。她又像小猫一样偎依在我怀里。

“其实，”她笑着说，“我昨晚根本就没有脚抽筋。”

“什么？你装得那样像？”

她不好意思了。

原来如此！

“我这几个月连例假也没有过去有规律了，”她似在自言自语，“有时早几天，有时迟好几天。”我知道，她是说，她这几个月并没有放纵自己。我心里稍稍好受一些。虽然她迟早会成为别的男人的妻子，但至少此刻她并没有欺骗我。

“哦，你要注意，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

“你睡吧，我去买早饭。”我说。

她拉住了我，说：“躺一会儿吧！”

我又躺了下来。

她凝视着我：“你找过别的女人没有？”

“这和你有关系吗？”我笑着说。

“只是好奇而已，我知道男人都这样。”

“知道了还问什么？”

“你果然像我想像的那样无耻。”她气愤地说。

其实，这几个月我没有正儿八经地碰过一个女人，但我不想和她说。跟她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难道这样可以让她回心转意？

“我不是一个正人君子，”我还得捍卫自己的形象，“但也决不像你想像的那样放荡!”

“你说，你到底碰过几个女人，这几个月里？”

“我非说不可吗？”

“嗯。”

“那我就告诉你，你可别吃惊。”

“不会有100个吧？”她紧张地问。

“你当我是皇帝，有三宫六院哪？”

“那到底是多少？”

“我告诉你吧，是零个！”

“零个？不会吧？”她的嘴巴张得老大老大的。

“是零个，我对别人提不起兴趣。”我看着天花板说。

她再也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在流泪。

这次，她并没有立即回去，又在这里住了两天。这两天，我们完全变成了动物，拼命地进行着动物最本能的行为，仿佛要把今后的都提前做完似的。我一边做，一边觉得自己好卑鄙，明知道这是她给予的补偿，怎么还这么有兴致？难道，自己对她的感觉已经退到了只追求动物本能的地步？

第四天，她下决心要走了，而且，是永远地离开这间屋子，离开我。

我知道，今天是最终的分手。她一早起来，就坐在客厅里发呆。这是她熟悉的房子，里面的每一样家具都有她生命的气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默默地为她准备着，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为她准备零食和水果了。

“哇——”她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这是我认识她3年来，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放肆地哭。

“哭什么?只要你愿意，我们还是朋友，还可以见面的。”我安慰她，其实自己也想哭，只不过要等她离开之后。

她不理睬，边哭边摇我的肩膀。

“我如果没有遇见你，该多好啊！”她哭着说。

“都是我不好，不像一个老师，引诱了你。”

“你那时为什么不这样想啊？啊？”

“我太自私了，明知得不到你，却仍幻想能够得到你。”

她一把抱住我，吻起来。我也紧紧抱住她，吻她。

好半天，我们才分开身子，我替她揩干了眼泪。

“元无雨，你不要说刚才那样的话，好吗？我真正喜欢你的时候，已经18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从来不后悔我们过去的一切。”她看着我说。

2．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那天，朝烟哭着离开我的房子以后，我关上门，放肆地大哭了一场。我知道，我们的一切，真正成为了历史；即使再见面，也会平淡如水。我深知她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更是一个果断的人，再也不会婆婆妈妈、藕断丝连。

不过这样也好，我再也用不着对她有什么念头了。即使有，也是自找没趣。

昨天我问她为什么不让我给她寝室打电话，她说曾经接过我电话的舍友问，那个人是不是你爸爸?

我苦笑。我想起了老夫子的话:己所不欲，勿施与人。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和一个无权无势的“爸爸”相爱吧!更何况，她曾经还给了我那么多快乐!

我释然。

然而，朝烟总会做出令人难以意料的事来——一个星期之后，她又回来看我了。她事先给我打了电话：“从这个星期开始，只教一个学生了，而且，他要去参加夏令营，所以，我可以休息几天。我要回去看看你，可以吗？”

我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不同意，太绝情，而且，我的心灵深处，又渴望奇迹发生，虽然这样的概率和被陨石击中的概率差不多，但我还存有中500万大奖那样的幻想；同意吧，又要多经历一次撕肝裂肺般的痛苦，又要往后推迟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间。

还是让她回来吧，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当然可以，”我说，“你哪天回来？”

“星期五下午。”

星期五下午，我从教室回到家时，果然看见她在那里上网——她还带着我家的钥匙。

“回来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埋头上网，好像她是这里的主人。

我走进厨房，准备做饭，竟发现电饭煲里的米饭已经蒸熟了，雪白雪白的，香气四溢。而且，她还炒好了几个菜，一个木耳炒瘦肉，一个炒豇豆，还有一盘凉拌黄瓜，一盆西红柿鸡蛋汤。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怎么样？还不错吧？”她站在我身后，歪着头，得意地问。如果是以前，我会抱住她猛亲一阵，但现在，我只能笑笑，说：“真不错，真不错。”

“仅仅是不错吗？”她还是那样歪着头。

“非常好。”我说道，不过心里酸溜溜的，我好不容易把她培养出来了，以后却要让别人来享受她的温柔和体贴。我把她由一个懒姑娘培养成一个勤劳的女孩多不容易啊！以前叫她洗碗，还要讨价还价，讲条件，或者干脆不洗，而现在，她居然会自己买菜做饭了。唉，我就是个为人作嫁衣的命！

“那就请你尝尝我的手艺。”她把我按在椅子上，自己张罗着饭菜，跑出跑进，还蛮像那回事。

我们坐好了，不过她的脚没有再放在我的脚背上，我有些遗憾。

“请吧！”她伸手做了一个很优雅的手势。

我举起筷子，怀着虔诚的心情夹了一块瘦肉，仔细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放进嘴里，还没有来得及嚼，就“呸”地吐了出来——至少放了一两盐！

“怎么了怎么了？没有熟吗？”她焦急地问。

“你自己尝尝吧。”我说。

她夹起一片瘦肉，也没有嚼两口，就“呸”地吐了出来。

“你放了几次盐？”我问。

“不记得。两次？三次？”她挠着脑袋。

晕！

我又夹了几根豇豆，小心地放进口里，用舌尖试探了一下，不似刚才那么咸，就放心地嚼了起来，越嚼越没有味道——她没有放盐！

又晕！

其他的菜，我不想尝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一个劲地道歉。

“没有关系，难得你有这份心情。走，我们出去吃，我请你。”

“又花钱。”她迟疑着说。

“没有关系，以后想请你还没有机会呢！”

“那倒是。”她说。

我感到奇怪，这次怎么都没有悲凉的气氛，难道上次的眼泪已经将痛苦全部冲刷干净了？人啊，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健忘了？

她这次又住了两天，我们也没有做什么分床睡觉的形式，而是自然而然地睡在了一起。不过，欢乐起来却没有以前那样自然，很多高难度的动作也没有心情去做了。虽然每晚都做两次，但都按部就班，缺少激情和创意。只有一次，她忘情地喊了起来。过后，她又有些羞愧，不和我说话，背朝着我。以前，她都喜欢大声地喊，甚至喊得很夸张，过后还挺得意的问我：“我喊得响不响？”

性，也是感情的一个标尺。我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

她回去以后，我们仍然隔三差五的打个电话。我主要问她的同学来了没有，怕她一个人在那里不安全。直到有一天，她对我说，寝室里来了一个女同学。我心里才稍稍轻松了一些。

快开学了，我决定去看她最后一次。她回来两次，我也应当礼尚往来！

我是在一个下午去的，她在车站等我。不过她的表情出奇的冷漠，完全不像一个星期之前的样子。我也就明白了，我在她心目中终于快消失了。

但她还是陪我玩了两天，而且也努力表现得快乐一些。这样做就叫有人情味。记得我们在中南商场对面的肯德基吃快餐时，她用吸管吸着可乐往我的口里吹。不明就里的人，一定以为我们是一对热恋的情人。她蘸着番茄酱，吃着炸薯条，绘声绘色地讲在人家屋里做家教时的趣事，有时也会天真而得意地笑。

唉，我真搞不懂，她到底是真的天真，还是装出来的，反正她的笑容是百分之百的纯美，百分之百地叫我心碎。这样美丽的脸庞，这样鲜红的唇，将会属于谁？

不过我很快知道她其实心事重重。

第二天，我们过江到汉口去玩，在中山公园里，我让她坐会儿，我去上厕所。当我悄悄地回来时，发现她靠在长椅上，竖着右肘，手托着腮，痴痴地凝视着远处，至少有5分钟，一动不动。这是我见过的最像“思想者”的朝烟。我推断出，她内心有很大很大的波澜。只是，我永远看不见这波澜罢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伍佰的《挪威的森林》：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融化看我在你心中是否仍完美无瑕……

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吓了一大跳，然后又腼腆地笑笑，似乎被我窥探到了心事，很不好意思。

我决心早点让她摆脱我，摆托我给她带来的内疚感，就在那里和她分开了，而没有送她回学校。因为，我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已成了一个感情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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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浑浑噩噩

1．理想破灭

两个月后。我和老刘、三狗又凑在一起喝酒。理由是，我通过了司法考试。

“呵呵，元大律师，大律师，咱们朋友里也有了律师。”三狗嬉皮笑脸地说。

“我告诉你，本律师一律不代理离婚案件。所以，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调侃道。

“你不要太得意，律师我见得多了，哪个不喜欢钱，只要给钱，什么官司不打呀？”三狗一点也不给面子。

“无雨通过了司法考试，并不一定要当律师，他只是证明自己有这个实力。无雨，你说是不是这样？”老刘那老大的派头总丢不了。

“是的是的。”我忙点头。

三狗愤愤地自饮了一杯。

“不过，我还是想找一家律师事务所见习一段时间，现在好歹也多了一个选择。”我这话是在求老刘帮忙，因为他姐夫就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主任。 “呵呵。”老刘没有明确表态。

三狗算是聪明，给老刘倒满一杯酒，站了起来：“无雨这小子，有话不明说，我帮他说了，就是要大哥出面，是不是？大哥，我敬你。”说完，一饮而尽。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说你们两个，合伙修理大哥啊？”老刘口里这样说，脸上还是挺高兴的。

我当了见习律师。

当然，只是在业余时间去律师事务所看看，接待一下法律咨询什么的。

我开始还有一点热情，慢慢也就知道了，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律师就是当事人和法官之间完成勾兑工作。哪个律师事务所的关系硬，他们的业务就多，财源滚滚。

我以前还想把我通过司法考试的消息告诉给朝烟，也扬眉吐气一回，现在则觉得自己挺可笑：律师也不过如此，有什么资格去炫耀啊？

我也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石榴青，不知道为什么，我也在尽量让自己忘记她。得不到的，还是快点忘却的好。牢记一天，就痛苦一天。

2．新年快乐

从那天以后，我又开始消沉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在哪里。以前厌恶教书，还能安慰自己说，可以去当律师啊！现在呢？

我真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这样浑浑噩噩地到了春节。今年倒好，我的父母到我这里来过年。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免掉了被质问“无雨媳妇怎么不回来”的难堪，二是免去了挨家挨户拜年的辛苦。唯一的遗憾是，没有谁陪灶王爷过年了。

我是热烈欢迎他们光临的，有人给我做饭，而且让我免于孤单。只是母亲整天啰唆，家里脏啊，厨房里油烟腻子刮不下来呀，腌腊肉的缸太小啦！烦死人！

我父亲则整天抽闷烟，我知道他感到特别的挫败。想他儿子元无雨，名牌大学毕业生，连个老婆也没有找着，村子也不敢回，3个人躲在这个地方过年。郁闷！

其实，我一方面应付着两个老人，心里还牵挂着另外两个人——朝烟和石榴青。我知道，她们都回来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和我联系。我也不会主动联系他们。不管怎么说，我曾经是她们的老师啊！

大年初五那天傍晚，我刚从老刘家出来，突然手机响了；一看号码，不认识，正在困惑，里面有人说话了：“我是朝烟哪！我给你拜年了！”

我觉得好陌生，同时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

“哦，是你呀，新年快乐！”我也说了句客套话。其实，我心里想说的话太多了。

“学校的变化好大呀！我前天去看了刘老师。”

我感到一阵寒意袭来，她到了刘老师家，却居然不来看看我，不来看看曾给她带来无数欢乐的房子。我和刘老师还是对门哪！

“是吗，”我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你在那里好吗？”

“蛮好的，你放心。你也好吧？”

“好好好。”说完这3个字，我居然找不到可以说的话。我现在的想法是，看一看她，看她头发长长了没有，胖了没有，皮肤白了没有。但我知道不能开口。她到了家门口，都不愿意进来，说明她根本就不想见到我啊！我总不能自讨没趣吧！感情诚可贵，尊严价更高！

“那我就挂了。再祝你新年快乐！”

“一样。”我也关了手机。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这时候，鹅毛大雪从天而降，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晚归的人缩着手，哈着腰，急急地走着。宽阔的街道变成雪中空旷的山谷。我是这山谷里孤独的野兽，寻觅着永远不能寻到的目标。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下子变得这样冷漠，到了我家门口，居然不来问候一下。难道，就是真正的洒脱？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机械厂门口，望着这熟悉的大门，熟悉的水泥甬道，熟悉的红色楼房，我心如刀绞。那个让我牵挂无数日日夜夜的人就在几十米远的地方，我却不能去看她，而且，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也许，她会知道我在这里等她，会出来见我的。我这样欺骗自己，竟糊里糊涂地站在了机械厂门口的雪地里。

雪越下越大，房子里都透出温暖的光芒，飘出浓郁的酒香，还有一家人欢聚的歌声。我却站立在雪中，像是一座雕像。我几乎能清楚地看见，我的眉毛变成了白色的冰刷子。真的，在窗户里的人看来，这个白色的类似人的东西，就是一座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她没有出现。我这才明白，自己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我抖一抖身上的雪花，在看门人惊异的目光中，向该回去的走去。背后，是一行孤独的脚印。

第二天，我睡了一整天，没有吃早饭，没有吃午饭。

“病了。”我对父母说。

“这样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母亲一边端来姜汤，一边埋怨道。

父亲仍是抽烟。他的眼睛告诉我，他知道我的心事。他们都没有提起朝烟，他们猜得出我和朝烟分手了。也许这包在他们意料之中，所以询问也是多余的了。

到了傍晚，我终于起来了——饿啊！

母亲十分高兴，忙给我做饭：“吃什么？鱼圆子，还是肉膏？喝什么汤？”

“随便吧，能填肚子就行。”我不耐烦地说。

正准备吃饭，手机响了，一看，是石榴青。说实话，我已经不激动了。我懒洋洋地打开翻盖。

“是我呀。”她说。

“哦，我知道。”

“我给你拜年哪！”

“谢谢。”我说。

“你好吗？”她这话让我微微激动，尽管是一句百分之百的废话。

“好啊！你好吗？”

“我也好。”

“那就好。”我觉得自己得了语言贫乏综合症了。

“你有时间吗？”她似乎鼓起了勇气。

“我在吃饭，”我说完这句话后，又后悔了，马上补充道，“快吃完了。”其实我还没有开始吃呢！

“哦，你慢慢吃吧！”她的声音明显冷淡起来。

“好。你吃了吗？”

“嗯，没有吃。”

我看了看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身影，说：“妈，我不在家里吃了。三狗的同学来了，叫我过去陪。”

“你这孩子，做好了又不吃。不要喝酒。”

“知道。”

我父亲并没有说话，仍是抽烟，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一阵心虚。

出了门，我拨通了石榴青的电话。

“是我呀！”我学着她的口气说。

“我知道。你吃完了吗？”

“我还没有吃呢！”

“哦。你有什么打算吗？”

“你在哪里？”我反问。

“这个，可以不告诉你吗？”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就不要说了。”

“我在你们学校大门口。”

“是吗？你等着，我马上就来。”我一听这话，立刻飞快地向大门口跑去。

到了大门口，果然看见一个红衣女子站在那里。不用说，她就是石榴青了。

“你怎么不早说呀？在雪里站这半天，不冷吗？”看她瑟瑟发抖的样子，我忍不住埋怨道。

“没有关系嘛！怕你不出来，犹豫了半天才打电话的。”

我仔细看了看她，竟比暑假白胖了一些，头发修剪成了半圆形，很洋气。那件红大衣我也很熟悉，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兔毛。

“我变了吗？”她大方地问。

“变漂亮了。”我开玩笑地说。

“一见面就取笑我。”她其实很高兴。

“好好好，变丑了，可以吧！”我改口道。

“这才是真话，是吗？”她明显不高兴了。

我忙换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20天了。”说完，她低下了头。她也觉得，这么长时间没有和我联系，有些不妥当吧？

但我也不好意思去追究了。

“什么时候走啊？”

“初十就去，还有作业没有完成呢！”

“真是个好学生。”我笑道，其实心里很酸，不知道为什么。

“总是取笑我，这么多年，从来就瞧不起我。”

我听了“这么多年”几个字，很有感慨，就笑着问：“这么多年，有几年哪？”

“4年。”她轻轻说。

我心里说，是啊，从刚认识她的时候算起，真的有4年了。

“我可没有瞧不起你，”我看着她说，“你瞧不瞧得起我啊？”

“你是老师，怎么敢瞧不起？”

我觉得好扫兴。

我们无声地走了一段路，她停了下来，抬头问：“你带我去哪里呀？”

她真会推责任，她约我出来，却变成了我“带”她。但我不和她计较，就说：“去吃肯德基，怎么样？”

“好啊！”她高兴起来。

我们坐出租车到了肯德基门口，下了车，我却尴尬起来，因为肯德基得门边有一面大幅的情人节宣传画。原来明天就是情人节。

唉，我现在哪里有这个概念？情人节，似乎是古老的传说了。

我们都装做没有看见那幅画，上了二楼。

因为过年，所以顾客很少，我们的到来，引来了一阵注目礼。我可不喜欢，因为我觉得那些目光带有敌意，好像我是拐骗妇女儿童的嫌疑犯。

她坐在那里，我去买了两份套餐。

“你们学校伙食好吗？”

“一点也不好，我经常吃零食。”这个大小姐，要求肯定很高。

我笑了：“难怪胖了，原来是胆固醇摄入过量，你可要小心点。”

“你就知道笑话我，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她不满地看了我一眼。

“我怎么同情你？我一个人在这里，艰难度日，谁同情我？”我半真半假地说。

她不说了，拿薯条蘸着番茄酱吃。

我暗笑。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不经意地说：“我在那里认识了好多朋友。”

“是吗？”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波涛汹涌。

“是啊！还和一个网友见了面。他也是西子大学毕业的，现在在无锡上班，他会调酒。”

“是吗？那太有意思了。”我竭力装得平和一些。

“你，有网友吗？”她突然问道。

我吃了一惊，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嘛！”

“有啊。”我得胜似的说。

“哦。”她轻轻说。

我们就都不说话了，各自吃着自己的快餐。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这个学期，没有做什么吗？”

“你是指？”

“写作啊，司法考试啊，编书啊，等等。”

“哦，编了几本资料，仅此而已。”

“也有收获啊。”

“随便混吧。”我淡淡地说。

“学校里变化大吗？”她又问。

“还可以吧。你在那里怎么样？尤其是学习。”我严肃地问道。

“马马虎虎，学校在新区，条件不好。有一段时间，我几乎不想读了。”她忽然大声说。

“那是为什么？”我惊讶地问。

“没有寄托啊！无聊啊！”她叹了一口气。

我不相信，她也会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大学的职责，就是让年轻人颓废？

“那样可不好，”我正色道，“要积极上进，不要无所事事。”

“我后来就改过来了，你放心。”

这时又来了几对年轻人，其中竟有一对是我们学校的。

“元老师，你也在呀！”小伙子笑着问候，眼睛却往石榴青身上瞟。

“嗯，你们也来了？这是我的学生，西子大学的，回来看我。”我忙作解释。

“哦。”那家伙将信将疑地走了过去。和他一起来的那个红头发女孩，眼睛就一直没有从石榴青身上移开过。

“这是学校新来的老师，”我对红着脸的石榴青说，“他们都不认识你。”

“认识也没有关系呀！学生就不能来看看老师吗？”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嗯，是的是的。”我口里这么说，心里却格外不爽。

“你，虽然比我们大一点，但也是我们的朋友哇！”

“你们？你们是谁？”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我们？就是我们这些学生啊！”她一脸无辜的说。

哼，界限划得这么清楚！当年不是你先说“I like you”的吗？哦，我想起来了，她是反着写的，难道是她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埋在心里就行了，何必写在贺卡上呢？郁闷！

结果，后面的时间过得好枯燥，我没有了说话的兴致。我还是怀念朝烟，即使马上要分手了，她也会设法让大家变得快乐的，至少，装也要装出来了。

唉，还想这些做什么？往事如烟，新愁似浪。

我们闷闷地出了肯德基。

“现在去哪里？”她问。

“送你回去。”我瓮声说。

“我自己回去，反正也不远。”她低头说。

“那好吧。”我也不想勉强她，反正现在还早。

突然，她似乎无意地说了一句：“明天就是情人节。”

我的心猛地一颤，我何尝不知道明天就是情人节？3年前，也是情人节的前一天，我不是送过一盒巧克力给你吗？你还记得吗？然而，我现在是否有机会再送一盒巧克力给你呢？

“哦，情人节，年轻人的节日。你肯定收到了好多礼物吧？”我淡淡地说。

“哪里呀？没有收到。”她还是低声地说。

“你等一会儿。”我对她说完，就向对面的超市走去。

我决定送一盒巧克力给她。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情人节里没有收到巧克力，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也许，有很多男孩子想送巧克力给她，只是由于各种原因，没有遂心罢了。我姑且就客串一回吧。

我走进超市，感到很悲哀。我甚至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呢？明知一切都如坐在火车上看铁轨，向后逝去，还在做一些徒劳的可笑的事情？算了吧，今天是最后一次送巧克力给女孩子了，以后，决不这么浪漫！

我挑了一盒德芙巧克力，包装和那年的一样，心形的。我记得过再10天就是她的生日，那时候她已经在西子大学了，我也没有机会祝贺了，就又到文具柜挑了一支钢笔。

我出了超市，看见她一个人站在街对面，我又想起她那年考试失利，一个人站在师院围墙边的样子，忍不住心酸了。为什么美丽总是轻易从我身边溜走，我却无能为力？

我站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等自己的表情恢复了，才过了马路。她看见我回来了，嫣然一笑：“干什么去了，这么半天？”

我把包装得很精美得礼品递给她：“你马上就过生日了，提前给你祝贺。”我没有说巧克力的事，怕她难堪。

“哦。谢谢。”她大大方方地接了过去。

我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你去上学时，我就不来送你了。你自己小心一点。”我说。

“我知道。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你到学校以后，给我发个短信。保持联系。”

“我知道。”

半个小时后，我在家里收到她的短信，只有3个字：“谢谢你！”

我想，这是她最真诚的感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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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贻情山水

1． 浪漫三峡

如果我说石榴青陪我乘游船畅游长江三峡，可能没有人相信。然而，事实是，她的确陪我在“云绣”号游船上度过了三天两夜。这段美丽的经历过去好长时间了，我还不相信这是真的。然而，千真万确，它是真的。

暑假又到了，我又不知不觉地惦记起两个前女学生(真是命苦)。我知道石榴青回来了。她不是朝烟，不必勤工俭学挣几个钱去旅游。只要她的精力充沛，她想去哪儿都行，除了月球。而且，我在网上遇见一个学生，说她到江南走了一趟，和石榴青一起回来的。至于朝烟，我有两个猜测，一个是在武汉做家教，一个是回到宜昌她父母那儿；当然也有第三个可能：和男朋友到某个地方去了——不过，这个猜测很让我心酸。

在石榴青回来的第七天，我实在按捺不住，给她发了一个短信，假装问她回来没有。

她自然说她已经回来了，接着就大诉其苦，说一个人在家里无聊。我心里暗暗高兴，至少说明她还没有男朋友。

我的两个拇指飞快地跳着舞，慢慢地将她朝我的方向上引导。

其实，在平常我们还是保持短信联系。一般是她先发来，我再发回去。她发给我的短信，有好多我还保存在手机里。有几条我最喜欢：

不懂无锡冬天的我们，还以为冻死只是古老的传言，冻得手有多红，脚有多痛，当梦被冻在无锡雨雪中，冻醒了才懂。

忙碌中别忘了给心灵一点空间，让喜悦与平静自然滋长；随时给生命来个深呼吸，就会发现美好无处不再，快乐随手可得。衷心祝福你充实精彩每一天。

方寸间，历数世上桑田沧海；时空里，细问人间暑往寒来；是朋友，星斗转移心不改；是知音，天涯海角记心怀。

……有事没事的时候，我常掏出手机，翻看这几条短信，细细地品味着。我知道，她不是在表达她曾经在笔记本上表达的那种信息，她只是对过去的岁月很怀念，但我并不想回到过去。所以，我仅仅是品味而已，并没有感到特别的甜蜜。

携着石榴青旅游，是我人生的伟大理想之一。我知道，相知的人并不一定要长期厮守。如果有了甜蜜的回忆，即使短暂，也不必遗憾。

当然，这个愿望必须在近年完成。再过几年，她有了真正的朋友，甚至谈婚论嫁了，我总不能提出这个建议吧!即使她愿意，我也不想啊!

所以，我小心地建议：想不想出去转转?

她问：去哪里?

我看似漫不经心说：三峡，怎么样?据说现在可以登上大坝坝顶了。

她犹豫了，没有给我回复。

我觉得好难堪，她肯定觉得我居心叵测。其实，我真的没有什么不良想法。

过了好半天，她终于回复了：咱们什么时候去?

我欣喜若狂——她终于答应了!

第二天早晨，我们在车站见面。

半年没有见，现在不但见了面，而且还可以多相处几天，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奇怪的是，在车站门口见面时，我们一点也不觉得陌生，都很自然，没有太多的激动，也没有一丝的不适应。我很欣慰。接着，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她的头发染红了!

“呵呵，时髦了!”我笑着说。

“这叫挑染，只染一部分。好看吗？” 她很自然地问，没有半点羞涩。

“好看好看，你现在也与时代同步了。”我边说边看她的脸，比过年时黑了不少。手臂也晒黑了，我偷偷与我的手臂比了一下，竟比我还要黑一些。这个丫头，在无锡怎么生活的，怎么这样黑?

“我是不是晒黑了?”她问。

“嗯，差不多吧!”我模棱两可。

“黑就黑，怕什么?”她满不在乎地说。呵呵，这丫头，再不患得患失了，有长进。

买了车票，我们上了开往宜昌的汽车。

“你怕不怕遇见熟人?”我小声地问。

“怕什么?”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唉，不知道也是真的觉得很正常，还是装出来的。

我有些难堪，人家只是和你结伴旅游，怕什么呢?

她拿出几张大票子，递了过来，笑道：“咱们实行AA制，我先交点钱给你，回来再算账。”

我脸胀红了，生气地说：“你什么意思啊?这样看不起我!这点钱我也出不起吗?”

她的手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怎么放置那几张票子。{奇.书。网}硬塞过来，我一定不要；缩回去，又不甘心。我知道，她有钱，她的零花钱比我的收入还高。但我毕竟是一个有劳动收入的人，而她的钱都是她父母的啊!

“你不要急，咱们回来再说，好不好?”我给她一个台阶下。

“好吧，我就不给了，回来也不给。算你请客!”

我很高兴，她没有把我当外人。

汽车出了城，很快上了沪蓉高速公路。

“我们上学也走这条路。”她说。

“我知道，不过方向与我们现在相反。你是朝东，我们现在是朝西。”我说。

她侧脸白了我一眼：“你总喜欢找出不同点。难道就没有共同点吗?”

我知道她不高兴了，忙说：“有啊，都是同一条公路上嘛!”

“我希望你不要老是说我和你有什么不同。”她盯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其实，我之所以挑出自己与她的不同，完全是一种心虚。

“好凉，受不了。”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忙举手调了调她头顶上冷气孔的方向。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柔和。我忽然很悲伤，不知道能永远享有这么温柔的眼光；而且，这个幸运的人会不会珍惜。我知道，很多人在拥有她朝思暮想的东西之后，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样珍惜，而是暴殄天物。

车上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讨论什么，无非是国际局势和台海局势，这些人具有男人的共同特点：以天下大事为自己家的小事。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听他们高谈阔论，有时会心地笑一下。

汽车过了荆州，高速公路两边的山开始高起来，甚至有些陡峭了。在此前的几个小时里，我们一直行进在平坦而富饶的江汉平原上，现在呢，开始进入山地了。这一片区域，在三国时，常常是金戈铁马，烽火连天。

我忽然悲怆起来。我不是为了逝去的英雄，因为他们虽然逝去了，但那些壮丽的故事却在流传着，而且还会流传下去，所以，他们是不死的。我是为自己悲怆。陆逊火烧夷陵，建立不朽功勋的时候，大概和我现在的年龄差不多。而我，唉!

还有，我想起了朝烟，根据我的推测，她可能在宜昌。她父母都在宜昌，她暑假也会在宜昌度过。已经半年多不闻音讯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有她的消息了吧!看来，成不了终身伴侣的人，不能太轻率，否则那些轻率，就是感情滑坡的开始。我又看了看身边的石榴青双目微闭，睫毛高翘，鼻子笔挺，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我忍不住凑了过去，近距离感受她的气息。我发誓，永远不让我们的感情有滑坡的可能。

她大概感受到了一种视觉的压力，就慢慢睁开眼，对我嫣然一笑：“干什么呀，这样鬼鬼祟祟的?”

“没有干什么，看看你睡觉的样子。”我坏坏地说。

“睡觉，有什么好看啊!”她嗔怪道。

“好看啊!”我仍是嬉皮笑脸的。

她不理，又闭上了眼睛。

我甚觉扫兴，也闭上了眼睛。

忽然，我觉得我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它很光滑，很温暖是石榴青的手。我装做睡得很香，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睁开眼睛，她就会松开手。我愿意长眠不醒，就为了这温柔的握手。

突然，车子颠簸了一下，她也像触了电一样，猛地松开了我的手。我非常失望，不，是愤怒，是谁承建的这段高速公路?让我知道一定打个电话骂他一顿。

但我没有睁开眼睛，我知道，如果我睁开了眼睛，她会难堪的。再说，闭上眼睛，更容易回味刚才的幸福时刻呀!

4个小时后，汽车驶入了宜昌大公桥长途汽车站。

真见鬼，一踏上宜昌的土地，我竟然又想起了朝烟。去年春节，她就是从这里出发回来，和我相会的。也许，她曾在某一张长椅上坐过吧!为什么我的身边有了石榴青，我还会想着朝烟?哦，在我生命里的有些位置，是朝烟独占的，谁也代替不了，永远。

我们坐在候车室里，等待旅行社的专车。

石榴青坐在我身边，东张西望。她在车上睡了两个小时，现在精神饱满。我说：“你看着，我眯一会儿。”

她却说：“不要睡，我一个人没有意思。”

我笑了，睡意也就没有了。

晚上7点，汽车行驶在通往茅坪港的公路上，我们要在那里登上“云绣”号旅游船游览三峡。这条高速公路也是三峡工程专用路，修筑在西陵峡边的大山里，所以隧道特别多，而且很长，有一条隧道足有4千多米长。汽车行进在隧道时，乘客的感觉就是压抑，总希望早点见到天空，见到月亮或者星星。石榴青瞪着眼，看着两边单调的石壁，总是问：“什么时候才能走完哪?”

我说：“快了，快了。”

我知道，她没有受过苦，经不起一点儿磨难。上次攀登红石峰，恐怕是她目前为止最严峻的挑战了。看来，我还得设法让她吃点苦头。

“如果，突然有恐怖分子将隧道炸了，你说我们怎么办?”她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没有看见吗?两条隧道之间有安全通道，我们可以进入那边，从那里出去啊!”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安慰道。

“如果那边也炸了呢?”她又问。

“也不用急，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我是说，如果在他们到达之前，我们都有生命危险，你该怎么办?”她仍在问。

我揣摩着，她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呢?是想知道我在这样的时候会如何对待她吧?女人哪，就喜欢问这类问题。一般人会说，自己会如何如何保护女性。不过，这类浪漫故事，只是在电影《泰坦尼克号》里上演过，事实究竟如何，也不得而知啊!

“我也不知道，因为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而且，它发生的概率太低了。”我老老实实地说。

“哦。”她淡淡地回答，有些失望。而这时，汽车已驶出了隧道。唉，又失去了一次当虚拟英雄的机会。

其实，在关键时刻，我愿意为她献出生命，这倒不是我多么爱她，而是人的本能是这样决定的。

9点钟，登上了“云绣”号。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

不过，随即我又发愁了。我们住的是一等舱，只有两个铺位，这当然好，但我们可是头一回住在一间屋子里啊!我们都装做无所谓的样子，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吃了晚饭回到自己的船舱。我们有些别扭，就看电视。遥控器当然由她掌握，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她喜欢看娱乐节目，看一些大舌头主持人对八卦新闻津津乐道。她不但看，还不时问我：这个人演了什么电影?这个女人唱了什么歌?她的第一个男朋友是谁?等等。我又不能扫她的兴，只得耐着性子回答。好在我当班主任时，收缴了很多八卦杂志，对这方面略有所知，所以嘛，我们还是有不少共同语言的。

她于是评论道：“你还不错嘛，知道这么多!”

“你以为我是老古董啊!”我笑着说。

“我才不会和老古董旅游呢!”

我听了很受用，同时也觉得自己很世俗。

过了一会儿，该洗澡了。

我说：“你先洗吧。”

“我不洗。”她说。

我严肃地说：“这怎么行?坐了一天路，疲劳得很，洗了澡，就舒服一些。”

她就磨磨蹭蹭地进去了，穿着T恤和长裤。

里面就“哗哗哗”地响了起来，不过我没有什么其他的念头，是真的。我这人讲真话的时候不多，但这确实是真话。当然，如果是从前的朝烟，那就另当别论了。

洗了澡，她红着脸出来，还是穿着T恤和长裤。我装做什么也没有看见，还是看电视。她又把遥控器收了回去，继续看娱乐新闻。

“睡觉吧，好累。”她打了个呵欠。

“好吧，睡觉。”我也说。

我们就关灯睡觉了，都是穿着T恤和长裤。

那别扭是免不了的，你想，一男一女，中间只隔不到60厘米的空间，彼此的声息都感受得一清二楚。我偷偷看了看她，她侧着身子，背向我，缩成了一团。我暗笑。

半夜里，我醒了，是热醒的，原来空调停了，而遥控器又在可恶的服务员手里。我只好偷偷地脱下长裤，穿着短裤睡了。她也翻了个身，估计是热。其实，我想说，你就脱了睡吧，没有关系的。但我没有说。

不知什么时候，我觉得天亮了一些，就赶紧偷偷穿上了长裤。

2．游神农溪

“起床起床，吃早饭了!”导游在门外喊。

“昨晚睡得怎么样?”我假装问道，其实，我知道她没有睡好。

“还可以吧。”她说。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额上都热出了一些红斑点。估计她身上也汗透了，就不免心疼起来，说：“你冲个澡吧!”

她的脸红了，意识到我知道了昨晚的情况，就乖乖地走向洗盥间。我又暗笑。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脸上的颜色也好多了。我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我们到了哪里?”她边梳头边问。

“巴东，吃了饭，我们去游神农溪。”

“巴东，是什么地方?”

“鄂西的一个县，据说土家族很多。”

“美女多吗?”

呵呵，她也敢开玩笑了。

“当然多，”我也开玩笑，“不过，你一上去，就把他们的风头全盖了。”

“你就知道讽刺我。”她似乎不满地说。不过我知道，她心里甜得很。女人嘛，从3岁到100岁，没有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漂亮的。更何况，在我心目中，的确没有人比她更漂亮。我可不是吹牛，在人群中，要找出她这样又清纯又不失时尚的女孩子，还真不容易。

吃过早餐，我们换乘当地旅游公司的环保游船，进入长江的支流神农溪，溯流而上，开始饱览奇山异水了。

据资料介绍，神农溪是湖北巴东境内、长江北岸一条常流性溪流，全长60公里，相对高差2900余米，平均宽度20米，最窄处不及5米。

不过我们首先看见的并不是清澈透明的溪水，而是与长江混为一体的浑浊。这皆因为三峡大坝蓄水以后，水位上升，江水倒灌，将神农溪的下游污染了。神农溪像一个如花似玉的村姑，站在泥淖里，令人心痛。所以，我们只好看山了。我们进入的峡谷叫龙昌峡，它的特点就是一个字：险!两岸都是高峻的山峰，直立如削，大部分都是与水面垂直的。我们不像行进在溪中，倒是穿行在两堵高耸入云的巨墙之中。船上的人，必须仰视才能看见隐藏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顶。山可以分成几个部分，靠近水面的地方，是绿色的；再往上，是褐色的峭壁；最高处，就是缥缈的山峰了。我们有一种感觉——山是飘动的。那是云雾衬托的结果。

我低头看了看石榴青，她也仰着头瞻仰高山，嘴巴微张，很投入。我忍不住笑了。她问：“笑什么?”

“没有啊，随便笑笑。”

“我知道你笑我，你总是嘲笑我。”

“你又上纲上线了——看，棺材!”我指了指那几十丈高的石缝。

“哪里哪里?”她又抬起头。

“看见了没有，那座大岩石中的石洞，棺材!”

“那叫悬棺吧?”她冷不丁地说。

我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她：“原来你知道啊!”

“知道一点。”

悬棺是古代巴人的一种埋葬习俗，就是把棺材放在绝壁上的石洞里，据说有些石洞还是人工开凿的。这么高的石壁，把棺材搬上去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所以竟有一些人专门研究古人是如何将棺材弄上去的，还写了连篇累牍的文章进行研究。

在贴着石岩离水面不远的地方，我们还看见了栈道的痕迹。古人在岩石上钻出上下两排孔，再在孔里支上木头，构成无数个并列的三角面，然后在三角面上铺上木板，就成了栈道。我想，走在这样的路上是需要勇气的，因为下面就是深不可测的神农溪!

“你敢从那上面走吗?”我指着古栈道遗址问石榴青。

“你敢，我就敢。”

“我不敢。”我说。

“我也不敢。”

“怎么和我一样?”

“我喜欢这样。”

不知不觉，我们船下的水流清澈起来，甚至可以看见河底，游鱼细石，清晰可辨。

导游说，现在进入鹦鹉峡了。

如果说龙昌峡是险峻的峡谷，那么鹦鹉峡就是秀丽的画廊了。这里的山势不像龙昌峡那样陡峭，而是更加缠绵。山体绵延，树木葱郁，甚至还可以看见成群结队的猴子。

这里树林分布也很有层次。靠近水面的是枝条细长的灌木，估计适合在水边生长。那长长的枝条，适合舞蹈，适合顾影自怜。再往上，是高大的乔木，挺拔，伟岸，枝繁叶茂。最高处，又是灌木，不过与水边的不同，这里的灌木活得委屈一些，因为水少土贫。葱郁的树木，我们还听见啾啾的鸟鸣声，甚至有很多长着长尾巴的鸟儿从我们的头顶飞过。我真羡慕它们，生活在这样的画屏里。

而且，因为山势稍平，所以周围的山洼也多了起来，我们顺着湖岔望去，可以望见很深的地方，那里还有炊烟呢!生活在这里面，一定很诗意，很符合石榴青的人生理想。

“你愿意住在这里吗?”我笑着问。

“当然啊!还可以买一条船呢!”

“再找个土家汉子。”我挖苦道。

“就是这样，你又能怎么样?”她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倒拽起来了。

这时，我想起了导游和另外一群人讲解的、被我偷听来的土家族习俗：

如果一个男子被土家族的姑娘看中了，这个倒霉的男子就要过三关，而且，这三关都和“三”字有关系∶喝3碗土家族人自酿的苞谷酒(少说有50度)，每碗有三斤重。晕，6瓶啤酒哪!啤酒才多少度?喝了酒之后，就要背姑娘上吊脚楼。提示，不是背一趟，而是背3个来回。晕，这哪是选女婿，是选猛男，奥尼尔来最合适了，家家看得中。还有第三关，就是给丈母娘家拉3年纤!天哪，这拉纤可不像那个大胖子和靓妞在MTV里演的那样浪漫风情。我去年在南京看过19世纪中国摄影展，里面就有瘦骨嶙峋的中国纤夫。这3年拉下来，恐怕那高高的吊脚楼都爬不上去了!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笑了。

“你又笑，就知道笑我。”

呵呵，她生气了。

“不是笑你啊，是笑那个导游讲的故事。”

“什么故事?”

“土家族选女婿的故事。”

“我又不是土家族。”

“所以我没有笑你嘛!”我总算可以反击了。

“你笑给我看，就是笑我。”她开始强词夺理。

这些女孩子，没一个讲道理。

嗬，前面突然开阔起来，展现出一片汪洋，原来已经到了是神农峡。

这里岸边的山不但要矮一些，而且山峰都在都立在远远的地方，只是将长长的缓坡伸到溪边，如伸手挑逗一般。山坡上种上了苞谷和芝麻，一片一片的，像贴在绿锦上的黄锡片，十分和谐。一些穿着黑衣服的土家人在辛勤劳作，张着缺了几颗牙齿的嘴朝我们笑。

水，比刚才更清澈了，山的倒影非常清晰，比1000万象素的相机拍摄的照片还要清晰。我真想跳下去，畅游一番。而且，一种叫”豌豆角”的小船也多了起来。这种船两头尖尖又略微跷起，看起来很轻盈；船是用黄杨木打造而成，十分耐用。每条船上都有几个土家汉子，奋力划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和我们一样。我当时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后来知道，我们将坐他们的船漂流神农溪。

“哎，叫你老爸给你买条船，怎么样?”我对欣赏景物的石榴青说。

“可以啊，到时候我就可以当船老大了。”

“那谁是水手呢?”

“我高兴要谁，就是谁。”

“你看，我怎么样?”

“你?当然不行。”她坚定地说。

“我怎么不行?”

“你皮肤这么白，不像土家人。”

“原来你要找土家人!”

“是又怎么样?”她撅着嘴说。

“不怎么样。不过，以后你的孩子填表时，在民族一栏里就要填土家族了。呵呵!”

“不和你说了!”她生气了。

我也觉得无趣，讪讪地走到一边去了。

船靠岸了，我们鱼贯地下了船，沿着一条石板路走了100米，到了另一处码头，换乘“豌豆角”，漂流神农溪。

每条船有6名水手，乘坐14名游客。这些水手都是当地土家人，船也是自备的，连人带船租给旅游公司，每趟旅游公司付每个人25块钱。看了这些又黑又瘦的水手，我又忍不住笑了。因为刚才在游船上，导游给我们发漂流门票，门票上的纤夫都是光着大屁股的肥硕大汉，石榴青看得面红耳赤，低声说：“真的是这样吗?”

“是哪样啊?”我装糊涂。

“嗯，嗯，就是那些拉船的……”

“当然是这样了，旅游公司可不能欺骗游客。”我故意逗她，肯定地说。

她听了，就开始不安起来。

现在，看到这些穿着各种破衣服的水手，她松了一口气。［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我就知道，裸体纤夫是不可能存在的。门票上的那些大汉，估计都是巴东县城里请来的屠夫。

水手们指挥我们穿了救身衣，船就逆流而上了。

现在，我们换了一个当地的导游，是个活泼的土家姑娘。

为了活跃船上的气氛，她教我们唱土家族民歌：

我今天冇得(没有的意思)空

我明天要砍柴

我后天才到小妹家中来

……

说的是一个男子如何拒绝女子的技巧。

我们不好意思唱，但我们身后的那两个来自湖南的家伙唱得津津有味。听他们的口气，也是教书的。他们不但认真地唱，还拿着相机拼命地给导游拍照。

唱完了，导游要求我们鼓掌，那两个湖南人手都拍肿了。

很快，船到了险滩，水手要下去拉纤了。船上6个人，也是有等级的：在船尾把舵的，是船老大，他既不划船，更不拉纤，只是动动嘴巴，顶多调整一下舵杆；船头拿一根竹竿的，是船老二，也基本不出力；剩下的四个人，才是真正的水手，他们划船摇橹，遇到急流，就下去拉纤。

我看到拉纤的队伍中，竟有一些满脸稚气的孩子，将粗粗的麻绳套在窄窄的肩膀上。我心里有些悲戚，回头看了看石榴青，她的脸色也很凝重。

我问导游：“那些孩子也是纤夫吗?”

“不是。他们是利用暑假来挣学费的，拉一次25块钱。”导游平静地说。

这时，船已经到了浅滩，无论怎么划，都上不去。水手们都跳下去了，抖开麻绳，套在身上。

“加油加油!”一些没心没肝的家伙喊了起来，因为后面有几条船快超过我们了。

那些孩子的腿绷得像棍子，弯下了腰，整个身躯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我看了看石榴青，她的眼里噙着泪水。

哎，他们与这样秀丽的景色，竟如此的不协调!

3．夔门残阳

下午3点，“云绣”号游轮又从巴东起锚，驶往重庆的奉节县。在那里，我们将参观白帝城。在路上，还可以看看神女峰什么的。

石榴青是明显地有些疲劳了，午饭只吃了几口，就回舱睡觉。这一点我可以理解，她昨晚根本就没有睡好觉，今天又走了许多路，不累才怪!

我一个人在船头的观景平台站了一会儿。现在，我们的船行驶在巫峡段，这里的江面并不很窄，但是两岸的山峰都非常高峻，而且，都几乎寸草不生，只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我估计，这些山峰自它们存在以来，未必就有人上去过。大概，只有白云在上面留下过自己的倩影。我忽然觉得，石榴青和这巫峡的山峰很相似，美丽而冷艳，让人只能在心里爱慕，而不敢有任何攀登的企图。

回到船舱，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大概舱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心里负担，所以她睡得很美，斜躺在铺上，呼吸均匀，胸脯有节奏地轻微起伏着。这是世上最美丽的画了。我对自己说。

我想出去，让她多睡一会儿，又怕她一个人睡在这里不安全，就轻轻地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说实话，在她的身边，我根本就看不进去。她本身就是一本美丽动人的书。

不知道谁能真正读懂她?我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我知道，我是没有机会再去读她了。她愿意陪我旅游，是基于对过去的尊重。她是一个讲感情的人，也是一个讲原则的人。当她不打算与一个人终身厮守的时候，她决不会给那个人丝毫的承诺。虽然她曾送给我“I like you”的笔记本，但那毕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她有资格收回那句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始终牵挂她。但我不能让她牵挂我，她愿意怀念我就够了。

我想起了一首诗，是李商隐写的，而且，正是写在我们的游船行走的地方：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在这个产生浪漫的地方，和她有过同游的经历，也是人生一大幸福。我已经很满足了。也许，我还会再乘船经过这里吧，但这种回味无穷的温馨，是永远不会再有了。

“神女峰到了，神女峰到了!”导游的吆喝声将我惊醒了，也将石榴青惊醒了。她慢慢地睁开眼，文雅地伸了个懒腰，说：“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是啊，你睡着了。”我说，“神女峰到了，去看一下吗?”

“当然要去。”

她爬了起来，去洗盥间洗脸了。我坐在外面等。

“你能帮个忙吗?”她走到我身边，悄悄地说。

“什么啊?当然可以呀!”我笑道。

“帮我拿一下镜子，我的头发散了。”她红着脸说。

我暗笑，帮她拿起了镜子。她对着镜子梳头发，表情非常严肃。我越发想笑了。

不过，我很快又悲伤起来，前年，在我乡下老家，我不也是这样帮朝烟拿过镜子吗?现在，她还记得吗?若干年后，石榴青又会记得吗，记得我在巫峡的游船上，替她拿镜子，让她梳妆?

不一会儿，头发梳好了。其实，我觉得零乱一些，更有风情。

我们赶到船头观景台的时候，那里已经站满了人，都抬着脑袋，望着右边的高山。

“神女峰在哪里?”不时有人问。

“快了，快了。”导游说。

右边连绵的高山，群峰争斗，美丽壮观，但是，我觉得神女峰应该是以神秘而柔美见长的，所以不相信神女峰快到了。

正怀疑间，只见导游突然激动了：“神女峰，神女峰，神女峰到了，那边那边，看见了没有?”

“到底是哪一座啊?”大家问。

“那座高山右边，一块竖着的石头，神女峰!你们真有眼福，神女峰不是每一批游客都能看见的!”导游激动地说。

我看见了，神女峰!

她其实是一座山峰右边的一块石头，然而，她真的不是一般的石头，而是一位丰姿绰约的仙女，她的体态非常轻盈，凌空欲飘。这时，恰好有一缕薄云从她身边飘过，她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神女!

我知道，关于神女峰的传说，几乎是汗牛充栋，但是，它们都没有我眼前的这块石头美丽，没有她那样充满魅力!这块孤独的石头，立在高高的山峰上，望着奔腾不息的长江，目睹了多少悲欢离合啊!也许，世间所有的故事都不能再打动她了。而我，一个生活不甚得意的男子，只是她眼中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过客罢了。

生活就是如此，你所仰望的，她未必就俯视过你，未必就关注过你。

我看了看石榴青，她也在凝视在那块石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好看吗?”过了好久，观景的人们都回去了，船头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才低声问她。

“当然好看哪!”她微笑着说，又露出了那颗熟悉的虎牙。

“其实，这两岸的山峰，都不错。”我说。

“将来，等我有了多余的时间，我再来，爬上三峡的每一座山峰。”她自言自语。

“我和你作伴，怎么样?”我笑。

“可以呀，就怕你老得爬不动了。”她也笑。

这孩子，说话直来直去，也不知道拐个弯，让人家高兴一下。

“不要紧，”我说道，“不就是爬吗?”我把“爬”字说得很重。

她笑了起来。

这时，导游又带着一群人出来了。原来，瞿塘峡到了。

瞿塘峡是长江三峡中最短的峡谷，也是最险峻的峡谷。三峡工程蓄水之前，这里的船只只能行单行线。远远望去，江水从一道狭窄的山谷汹涌而出，在峡口形成无数的漩涡。也许，这里曾埋葬过无数的船只，无数的幸福，无数的梦想。

我们的船也颠簸起来。

“船会沉。”我开玩笑地对石榴青说。

“是吗?”她毫无惧色。

“你不怕吗?”我问道。

“怕啊!不过，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吧?”

“我自己也救不了自己，怎么管你?”

“那样我也不怪你了。”她大方地说。

“哗哗哗哗”，一阵雨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将我们身上打湿了一半。再看前面，一半是晴，一半是雨。船身也是一半干，一半湿。真是怪呀!我们相视而笑。所有的人也都说怪怪怪。

我想起刘禹锡的《竹枝词》，就是写这个地方的：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呵呵，今天真是幸运，真的体会到了刘郎诗中的情境!

我回头看到石榴青上身湿了一些，就问：“要不要回去换衣服?”

“不用。”

“不怕感冒了?”我还在罗嗦。

“我就这样娇气啊?”她不满了。

“不是不是，你很不错。”我忙纠正。

但是，我们很快停止了争执，因为我们看见了一道弯弯的彩虹正挂在前方。这是一道真正的彩虹，从山的背后伸出来，如一座彩桥。这峡谷两岸的生命，除了长了翅膀的，有多少到过彼岸啊!就像两个人，即使近在咫尺，如果没有心灵之虹，又有多少会走进对方的心房?

黄昏时分，我们乘坐的“云绣”号终于停泊在奉节港。我们下了船，沿着长长的石阶，登上了码头，来到游客服务中心，乘车前往白帝城。

白帝城是白帝山上的一座小城，因为刘备在此托孤而留下了许多悲怆的故事。我对这些倒不是很有兴趣，我只是对着白帝城下的夔门感慨万千。

夔门是长江进入三峡的大门。此处江面不足100米宽，也预示着前途的险阻吧!两边高山如同两扇巨大的铜门，将来自雪山的江水挟持进窄窄的水道。江水默默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沉默而汹涌地进入这鬼门关，为的是美丽的前途，神秘的大海。

当年杜甫流落在此，面对雄壮的夔门，苍莽的高山，写了了令后人怆然泣下的名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今天，我面对逐渐消逝在暮色中的群山，面对永不停息的江水，不由得感慨万千。

我知道，在白帝城西边的江摊上，还屹立着一些巨石，它们就是当年诸葛亮布下的石头阵，刘备凭此摆脱了追逐不舍的东吴名将陆逊。杜甫也为此写了一首《八阵图》：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

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诸葛亮和杜甫都是后世景仰的古人。但是，几百年几千年后，又有谁知道我元无雨啊!

石榴青觉察到我复杂的情绪，但她什么也没有问。这就是她可爱的地方，让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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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天堂之梦

1．朋友各奔东西

“干杯!”

“干杯!”

“干杯!”

在一间小酒店里，我们无数次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们，就是老刘，三狗，还有我元无雨。

“你们两个，好狠心!”老刘自己干了一杯，没有要我们陪同，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和三狗都沉默了。因为我们都对不起老刘。

三狗要到珠海去了。他离了婚，代价是放弃了所有的财产，除了儿子。他的手续都办好了，是调动，不是招聘。他们学校好多人都羡慕他，说离婚可以带来好运。因为，他是离婚后到珠海试讲的，一讲就通过了。

我也要走了。不过我很没有出息，不是到南方去，而是去大山腹地的一所初中，叫天堂中学。所以，他们都骂我傻，尤其是老刘，骂道：“你讨厌我就到了这个地步，连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你也愿意去?”

我知道，我们走后，老刘会非常孤独，他没有朋友了。那个女人早没有和他来往了，因为他不是很有钱的人，也不是很有权的人，更没有刘德华那样的脸面，虽然他也姓刘。一句话，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与女人们交换的资本了。

但是，我觉得，如果再不离开这座我生活了8年的城市，我就活不下去了。和朝烟正式分手已经一周年了，但我走在街上，不管哪个角落，都能联想到她，都能回忆出和她在这里的往事。甚至，她当时的表情，都如放大镜里的手掌纹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而这些，都会影响我的情绪，让我不能安心于自己的工作。有一次，我走到那条小巷，想起了在那次理发的情形，结果被一辆摩托车撞上了。幸亏不是在马路上，幸亏不是大卡车。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必须找一个可以让自己活下去的地方。这时，教育局动员城镇教师到山区支教，我就报了名。当然，这也是一中的一大新闻。

“大哥，我也是没有办法，”我自己罚自己喝了一大杯白酒，“兄弟我心中有很深很深的伤，只有离开这里，才可以治好。”

“嘭!”老刘摔碎了一只啤酒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元无雨，你这狗×的，心中装着什么事?到现在还不告诉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大哥，我是该把我的一切告诉你，”我离开座位，扶住他坐下，“但是，因为牵扯到别人，不是兄弟的个人隐私，所以我才没有告诉大哥。”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接着说：“而且，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们。请你们原谅。”

过了半天，老刘才轻轻地说：“你不讲，我也不怪你。但是，除了那个鬼地方，你就没有别的什么地方可去吗?”

“大哥，我喜欢那个地方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像着了魔似地喜欢那里。”

“唉……”老刘长叹了一口气。

“大哥，我们还会回来看你的。”三狗安慰道。

“我没有说你们不会回来看我呀!”老刘生气地说，“但是，哪有现在这样方便啊，打个电话就来。”

“我对不起您，”三狗也自罚了一杯，“大哥，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您有这个想法，干脆和我一起去珠海算了。”

“我就喜欢这里，哪里也不去。我还教得了几年书?我不想折腾来折腾去。”

“那你愿不愿到我那儿去?那里也属于这个市啊!”我半真半假地说。

“你那里?说是天堂中学，我看叫地狱中学倒合适，我才不去!”老刘断然拒绝了。

我就不说了。心里却想，那里明明就是天堂嘛!

2．守候天堂

我搬到这里已经一个星期了。

这里就是天堂中学。

早晨，阳光把我惊醒，我懒懒地离开那张硬硬的木板床，下楼到门前的天堂溪边洗脸漱口。我住的是一幢历史悠久的木板楼，据说当年是鄂豫皖革命根据地一个重要机构的总部呢。我住的这间，据说是徐向前的卧室。

我恨为此自豪！

开始两天的晚上，我老是睡不着，总会联想到徐向前在那里办公的情景，在那里用秃秃的毛笔批改着文件，计算着明天去打哪家土豪，分哪家地主的粮食。后来，实在困得不行，才慢慢睡了。

我吹着口哨下了楼。

楼梯边，还有绿色的青苔呢。

本来，这里原本也是木板楼梯，因为暴露在外，风吹日晒，早烂了，所以就换了砖头砌成的楼梯。而且不是红转，是农村的土窑烧制的青砖，就是古城墙上用的那种。走在上面，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楼前的天堂溪，是发源于天堂山主峰的一条溪水，是天堂河的源头。天堂河是长江北岸的一条支流，以水质优良而著称。

正在这时，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水里出现了一个和石榴青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还对我咧嘴笑。

我一抬头，是她。

“你怎么了?”她微笑着说。

我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小心地问：“真的是你，石榴青?”

“不是我，是谁呢?”她把背包递给我，“背上，好重。”

我背上包，沉沉的感觉才让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次从三峡回来后，我们有20多天没有联系了。到天堂中学，我也没有告诉她。我只想生活在一个既没有朝烟的故事又没有石榴青的故事的地方。谁知，她又找来了。这不是不让我好好过日子吗?

然而，我又不能不感谢她。她是第一个到这里来看望我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边上楼边问她。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问呗。”

“你怎么一大早就到了?”

“昨晚到的，在镇上住了一夜。”

“哦。”我轻轻说。

“我过3天就到无锡去了，所以来看看你。下次见面，还不知在什么时候呢!”

“谢谢，不过我没有时间送你了。”

“不用。这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学校放假了，教师学生都回去了。”我说。

她没有说什么，默默地跟我上了楼。

“你信不信，这里原来是徐向前的办公室?”进了屋，我就得意地对她说。

“是吗?”她轻轻地说，没有我预料的那样好奇。

“你不奇怪吗?”我问。

“这样的破房子，你说秦始皇住过，我也相信。”

呵呵，她竟幽默起来了。

“如果他住过，我就是秦N世了。”

她却没有笑。

“你准备一辈子呆在这里吗？”她认真地问。

“嗯，这个，怎么说呢?”我望着窗外，不知道怎么说下文。

“你说呀!”她催促道。在我的记忆里，她这是最不矜持的一次。

“我说了，你不会生气吗?”我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嘛!”她不耐烦了。

“我在这里等一个人。”我郑重其事地说。

“哦，”她停了一会儿，“这个人，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我歇了一下，下了决心似的，“要过40年后才知道。”

“什么意思啊?”

“我在这里等待40年，让那个人在40年里恋爱，结婚，生子，当奶奶。让她在60岁的时候，在红颜消退的时候，在满脸皱纹的时候，回到这里来，住在这天堂溪边的小屋里。在这40年里，我会在这里，为她筑一间小屋。”说完最后一句话，我不看她，只看沧桑的地板。

她也没有说什么。我们都望着窗外，乡村里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了。

过了好半天，她缓缓地回过头问我：“这就是你到这儿来的原因吗?”

“可以这样说吧。”

“你能肯定，她40年后会回到这里吗?”

“我希望她能回来。”

她沉默了。

我的心也凉了起来。

吃过早饭，我带她去爬天堂峰。既然来了，就给她一次锻炼的机会。

我们沿着天堂溪往上走。天堂溪的上游是一段极秀丽的山谷，叫神仙谷。神仙谷的特点就是清幽。两岸都是茂密的树林和竹林，再往上看，就是窄窄的一片天空。谷的中心是溪水，却流得很轻，像绸缎在石头上滑过，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在个别地方，存在着极低的落差，溪水就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声音和鸟鸣声组成了一只《翠谷之音》的曲子。

谷中还有许多大石头，都是洪水从山上冲下来的；看这样子，它们还会被送到更远的地方去。不过，此刻它们却静静地呆在谷中，享受着山的拥抱，水的抚摸。

我们在溪边走了一阵，觉得没有和溪水零距离接触是一大损失，就脱了皮鞋，提在手上，走进了水中。呵呵，山泉，大概是世上最温柔的生命了，它如婴儿一样吮着我的脚趾，若有若无，妙不可言。

“感觉如何?”我回头问石榴青。

“很舒服。”她点了点头。

“所以，这里叫神仙谷、天堂山真是名副其实。”我欣喜地说。

“我看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这个吧?”

“为了什么呢?”我很有兴趣地问。

“美丽的姑娘啊，这么美丽的地方，肯定会有许多美女。”

“你真是书呆子，这里哪有美女?住在这里的，都是五官分布不匀称或者四肢不成比例的女孩子。漂亮的，都到城里去了。”

“这说明你观察过了啊!”她的舌头比以前好使多了。我突然觉得自己隐居于此，是一个错误的选择。40年后，她恐怕是一个老成世故的老太婆了，还会记得我在天堂溪边苦苦等待她吗?

由于失望，我停下脚步，在一块巨石上坐了下来。她没有过来，在一边站着，看着岸边的竹林。这里生长的都是南竹，修长 ，俊美，躯干饱满，枝叶翠绿。微风吹过，发出多情的“沙沙”声。我觉得自己已不是风流的竹子，而是枯老的松树了。一股淡淡的忧伤在心头飘过。

够了，我又对自己说，这些都是自己决定的，不能埋怨任何人。自己做自己的梦，别人没有义务成全你的梦啊!

我们又继续涉水前行了。这里溪水较深，石头上薄薄的青苔很滑溜，稍不小心就会摔跤。我摔了倒无所谓，她要是摔跤了，就大煞风景了。所以，我当开路先锋，她在后面走，两人保持10米左右的距离。我这嘴真是乌鸦嘴，没过多久，我就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还好，她没有笑话我，而是赶过来把我拉了起来。我看得出，她想笑，但是拼命忍住了。我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把衣服脱下来晒呀，这里太阳很厉害的。”她对我说。

“好吧，脱下来晒。”我无可奈何地脱下了T恤和长裤，摊在石头上。我只穿着一条短裤，躺在石头上进行日光浴。

她坐在离我20米的地方，用枯枝在沙子上挖坑。她当然是低着头，不敢朝这边看。

“呵呵，这样也蛮舒服啊!”我望着太阳，对她说。

“是吗?那你就多晒一会儿!”她仍是低着头说。

“你晒不晒?”我开玩笑地说。

“你不是嫌我黑吗?再晒都成炭了，你更不喜欢了。”

“哈哈哈，你在乎我的看法吗?”

“不在乎有一点在乎吧。”

“一点是多少?”

“你真烦。”

晒了一个小时，衣服勉强可以穿了。我慌忙套上这些潮湿的棉织品，大声地说：“好了，你可以回过头了。”

她站了起来，眉头皱了皱，估计是蹲得太长，腰酸了。我想笑，但不敢。

“现在去哪里?”她问。大概刚才分离了一个小时，她很孤独，竟不自觉地牵住了我的手。我暗自得意。

“爬山。”

“又爬山哪!”她撅起了嘴巴，“你除了爬山，就没有别的事做吗?”

她过两天就去无锡了，坐车也很辛苦。算了，今天就饶了她。

“好吧，咱们回去，怎么样?”

“好。”她爽快地说。

回到我的小屋，我们看着彼此发呆，竟然没有话说了。也许是太多话反而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吧。

“我这次来，是想劝你回去的。”她摆弄了半天手机，抬头对我说。

“这里不好吗?”我似笑非笑地说。

“你的选择，没有前途。”我觉得她比以前更成熟了，语气像分手时的朝烟。

“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冒险。”我说。

“但是，你的选择，从一开始就看不到前途。”

“呵呵，那不一定啊!”

“即使事情如你所料，这中间的40年，你又如何度过呢?你就当40年的单身汉吗?”她盯着我的眼睛问。

“嗯。”

“40年后，你在乎的也许是你的生命，而不是什么爱情!”她简直成了哲学家。天哪，这就是那个石榴青?

然而，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

我陷入了沉思，隐隐有些后悔。

晚上，她没有回去。

“我陪你住一晚上吧!”她大方地说。

我也不对她抱有肉体上的企图，在“云绣”号上的三天两夜，我们都相安无事，今天也会一样。我不会为了一瞬的快感而伤害她，失去她这个朋友。我们只能是朋友，而不是情人。

我们到镇上的一家小餐馆吃了晚饭。这顿饭的收获是吃上了野猪肉。

“这畜生有400多斤!”老板在向我们推介野猪肉时说。

我相信了他的话，因为这膘真厚，差不多有5寸!

这种肉并不好吃，但是皮特别厚，据说可以美容。

现在饮食界向人推销菜肴，对男人就说可以补肾，对女人就说可以美容。此风已深入到这山间小镇了。

既然可以美容，我也没有理由反对她大吃特吃。更何况，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东西呢!

不过任何事情都会有因果关系。半夜里，躺在地上的我被躺在床上的她的呻吟声惊醒了。

“你怎么了?”我慌忙爬起来，凑到她床边，俯身问。

“肚子痛。”她低声说。

“为什么会这样?”

“今晚的野猪肉，胀气。”她望着我，可怜巴巴地说。

“我给你揉一揉，可以吗?”

她无力地点了点头。

我把右手放在她的小腹上，问：“哪个地方痛?”

“这里。”她指了指上腹。

“哦，是胃痛。”

我就将手掌平放在她的上腹，轻轻揉了起来。我先按顺时针方向转了50圈，又按逆时针方向转了50圈，问：“好受一些没有?”

她又点了点头。

我就继续按揉了。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

她的腹部平坦而又有弹性，虽然隔着一层衣服，但我仍能感受到这一点。我知道，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但我不能有私心杂念。她信任我才让我这样。恍惚间，我竟觉得她是我的女儿了。

过了一会儿，她睡着了，发出轻微而匀称的鼾声。愿她做个好梦。

但我没有睡，我得继续给她父亲般的温存。

在月亮如昼的深夜里，我微笑着给她按揉上腹。

过了一会儿，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写字台边，打开台灯，轻轻拉开抽屉，拿出朝烟的旗袍照片，仔细端详起来。她的微笑还是那样灿烂。回头看看酣睡的石榴青，仍是那样清纯圣洁。而我，却已是沧桑而又沧桑了。

轻轻推开窗户，在月光下，四野苍莽，如梦如幻。只有隐约的山泉声从远方飘来。其实，我知道，它还要从我脚下流过。然而，它终究要流入长江，奔向大海，与朝阳共舞。

我感谢它与我共度的日子，虽然我不曾挽留住它。当然，我也不需要挽留它。或许，在以后的某年某月某日，在季风的吹拂下，它会化做云彩，飘呀飘，飘到了天堂之巅，再一次成为供我沐浴的天堂之溪!

我在等待，即使它不再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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