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佐之梦

作者：周元祀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展示最为真实的战国。 那是一个文明的时代，商业兴盛、文化繁荣，技术和思潮的碰撞； 那是一个野蛮的时代，诸豪纷起，战乱频繁，背叛和杀戮的盛行。 那是强者的乐土，却是弱者...... 』

- 『由爱下电子书提供epub下载』

- 『电脑请访问:www.qinkan.net』

- 『手机请访问:m.qinkan.net』

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高知访旧友

- 第二章：误入战国年

- 第三章：后事且不计

- 第四章：闲居幽境间

- 第五章：避秦之思

- 第六章：出山之厄

- 第七章：武士之序

- 第八章：探母之行

- 第九章：兄弟之逢

- 第十章：明国之商

- 第十一章：小六之邀

- 第十二章：安身之道

- 第十三章：立命之战

- 第十四章：“名将”之姿

- 第十五章：出仕之途

- 第十六章：清州之居

- 第十七章：浮野之战

- 第十八章：岩仓之围

- 第十九章：利家之怒

- 第二十章：经营之道

- 第二十一章：京都之“战”

- 第二十二章：京郊之“狩”

- 第二十三章：难解之缘

- 第二十四章：钱座之设

- 第二十五章：骐骥之跃

- 第二十六章：家国之事

- 第二十七章：山雨之来

- 第二十八章：同忾之师

- 第二十九章：破阵之勋

- 第三十章：桶狭之崩

- 第三十一章：一方之任

- 第三十二章：回到津岛

- 第三十三章：长岛僧人

- 第三十四章：三方合作

- 第三十五章：浅野一家

- 第三十六章：联合水运

- 第三十七章：风雨美浓

- 第三十八章：清州之盟

- 第三十九章：两只宠物

- 第四十章：小六来投

- 第四十一章：整合水军

- 第四十二章：坐看云起

- 第四十三章：海贼吉良

- 第四十四章：除夜钟声

- 第四十五章：水军总领

- 第四十五章：亲近之人

- 第四十六章：抢亲之旅

- 第四十七章：形势所迫

- 第四十八章：谁的缘分

- 第四十九章：旧俗难移

- 第五十章：情谊几何

- 第五十一章：结盟浅井

- 第五十二章：竹中重治

- 第五十三章：攻略北势

- 第五十四章：津屋设立

- 第五十五章：赤崛覆灭

- 第五十六章：转战大和（上）

- 第五十六章：转战大和（下）

- 第五十七章：谁为砥柱（上）

- 第五十七章：公方之虑（下）

- 第五十八章：进京觐见（上）

- 第五十八章：进京觐见（下）

- 第五十九章：忠诚考验（上）

- 第五十九章：忠诚考验（下）

- 第六十章：余波所及（上）

- 第六十章：余波所及（下）

- 第六十一章：永禄之变（上）

- 第六十一章：永禄之变（下）

- 第六十二章：造势之旅（上）

- 第六十二章：造势之旅（下）

- 第六十三章：伊势新番（上）

- 第六十三章：伊势新番（下）

- 第六十四章：如何抉择（上）

- 第六十四章：如何抉择（下）

- 第六十五章：峰回路转（上）

- 第六十五章：峰回路转（下）

- 第六十六章：安浓夜战（上）

- 第六十六章：安浓之战（下）

- 第六十七章：伊势平定（上）

- 第六十七章：伊势平定（下）

- 第六十八章：信长势成（上）

- 第六十八章：信长势成（下）

- 第六十九章：海湾之主（上）

- 第六十九章：海湾之主（下）

- 第七十章：四家博弈（上）

- 第七十章：四家博弈（下）

- 第七十一章：险道偷袭（上）

- 第七十一章：险道偷袭（下）

- 第七十二章：浓尾合一（上）

- 第七十二章：浓尾合一（下）

- 第七十三章：虎子虎母（上）

- 第七十三章：虎子虎母（下）

- 第七十四章：关于本心（上）

- 第七十四章：关于本心（下）

- 第七十五章：各方利益（上）

- 第七十五章：各方利益（下）

- 第七十六章：问题儿童（上）

- 第七十六章：问题儿童（下）

- 第七十七章：伊贺越出（上）

- 第七十七章：伊贺越出（下）

- 第七十八章：三好退治（上）

- 第七十八章：三好退治（下）

- 第七十九章：堺町之行（上）

- 第七十九章：堺町之行（下）

- 第八十章：刺杀事件（上）

- 第八十章：刺杀事件（下）

- 第八十一章：信长之意（上）

- 第八十一章信长之意【下】

- 第八十二章：心安何处（上）

- 第八十二章：心安何处（下）

- 第八十三章：熊野水军（上）

- 第八十三章：熊野水军（下）

- 第八十四章：半国代官（上）

- 第八十四章：半国代官（下）

- 第八十五章：暗渡室户（上）

- 第八十五章：暗渡室户（下）

- 第八十六章：明衅元亲（上）

- 第八十六章：明衅元亲（下）

- 第八十七章：永禄之末（小）

- 第八十七章：永禄之末（大）

- 第八十八章：元龟之初（上）

- 第八十八章：元龟之初（下）

- 第八十九章：关于“木柴”

- 第八十九章：关于“木柴”（续）

- 第九十章：愤怒！报复！（上）

- 第九十章：愤怒！报复！（中）

- 第九十章：愤怒！报复！（下）

- 第九十一章：猴子出头（全）

- 第九十二章：绕过一向（上）

- 第九十二章：绕过一向（下）

- 第九十三章：扬威土佐（上）

- 第九十三章：扬威土佐（下）

- 第九十四章：逼和元亲（上）

- 第九十四章：逼和元亲（下）

- 第九十五章：平定阿波（上）

- 第九十五章：平定阿波（下）

- 第九十六章：一盘大棋（上）

- 第九十六章：一盘大棋（下）

- 第九十七章：淡路立国（上）

- 第九十七章：淡路立国（下）

- 第九十八章：何种立场（上）

- 第九十八章：何种立场（下）

- 第九十九章：各人抉择（上）

- 第九十九章：各人抉择（下）

- 第一百章：再伐三好（上）

- 第一百章：再伐三好（下）

- 第一百零一章：胜瑞之战（上）

- 第一百零一章：胜瑞之战（中）

- 第一百零一章：胜瑞之战（下）

- 第一百零二章：元亲搅局（上）

- 第一百零二章：元亲搅局（中）

- 第一百零二章：元亲搅局（下）

- 第一百零三章：三国演义（上）

- 第一百零三章：三国演义（中）

- 第一百零三章：三国演义（下）

- 第一百零四章：布政中枢（上）

- 第一百零四章：布政中枢（中）

- 第一百零四章：布政中枢（下）

- 第一百零五章：浮云变幻（上）

- 第一百零五章：浮云变幻（中）

- 第一百零五章：浮云变幻（下）

- 第一百零六章：长岛、滨松（上）

- 第一百零六章：长岛、滨松（中）

- 第一百零六章：长岛、滨松（下）

- 第一百零七章：三方决战（上）

- 第一百零七章：三方决战（中）

- 第一百零七章：三方决战（下）

- 第一百零七章：武田退兵（上）

- 第一百零七章：武田退兵（中）

- 第一百零八章：武田退兵（下）

- 第一百零九章：霸业将成（上）

- 第一百零九章：霸业将成（中）

- 第一百零九章：霸业将成（下）

- 第一百一十章：勘合贸易（上）

- 第一百一十章：勘合贸易（中）

- 第一百一十章：勘合贸易（下）

- 第一百一十章：勘合贸易（末）

- 第一百一十一章：土佐平定（上）

- 第一百一十一章：土佐平定（中）

- 第一百一十一章：土佐平定（下）

- 第一百一十二章：贸易船队（上）

- 第一百一十二章：贸易船队（中）

- 第一百一十二章：贸易船队（下）

- 第一百一十三章：教派之争（上）

- 第一百一十三章：教派之争（中）

- 第一百一十三章：教派之争（下）

- 第一百一十四章：纪伊征伐（上）

- 第一百一十四章：纪伊征伐（中）

- 第一百一十四章：纪伊征伐（下）

- 第一百一十四章：第一回合（上）

- 第一百一十五章：第一回合（中）

- 第一百一十五章：第一回合（下）

- 第一百一十六章：天正通宝（上）

- 第一百一十六章：天正通宝（中）

- 第一百一十六章：天正通宝（下）

- 第一百一十七章：儿女之事（上）

- 第一百一十七章：儿女之事（中）

- 第一百一十七章：儿女之事（下）

- 第一百一十八章：势态调整（上）

- 第一百一十八章：势态调整（中）

- 第一百一十八章：势态调整（下）

- 第一百一十九章：乱世人心（上）

- 第一百一十九章：乱世人心（中）

- 第一百一十九章：乱世人心（下）

- 第一百二十章：走势如何（上）

- 第一百二十章：走势如何（中）

- 第一百二十章：走势如何（下）

- 第一百二十一章：备前鏖兵（上）

- 第一百二十一章：备前鏖兵（中）

- 第一百二十一章：备前鏖兵（下）

- 第一百二十二章：海上风云（上）

- 第一百二十二章：海上风云（中）

- 第一百二十二章：海上风云（下）

- 第一百二十二章：信长之意（上）

- 第一百二十二章：琉球处置（中）

- 第一百二十二章：琉球处置（下）

- 第一百二十四章：宇喜多家（上）

- 第一百二十四章：宇喜多家（中）

- 第一百二十四章：宇喜多家（下）

- 第一百二十五章：纷繁家务（上）

- 第一百二十五章：纷繁家务（中）

- 第一百二十五章：纷繁家务（下）

- 第一百二十六章：未雨绸缪（上）

- 第一百二十六章：未雨绸缪（中）

- 第一百二十六章：未雨绸缪（下）

- 第一百二十七章：荒木覆灭（上）

- 第一百二十七章：荒木覆灭（中）

- 第一百二十七章：荒木覆灭（下）

- 第一百二十八章：进军九州（上）

- 第一百二十八章：进军九州（中）

- 第一百二十八章：进军九州（下）

- 第一百二十九章：岛津攻略（上）

- 第一百二十九章：岛津攻略（中）

- 第一百二十九章：岛津攻略（下）

- 第一百三十章：抗命请命（上）

- 第一百三十章：抗命请命（中）

- 第一百三十章：抗命请命（下）

- 第一百三十一章：信康事件（上）

- 第一百三十一章：信康事件（中）

- 第一百三十一章：信康事件（下）

- 第一百三十二章：再赴九州（上）

- 第一百三十二章：再赴九州（中）

- 第一百三十二章：再赴九州（下）

- 第一百三十三章：变之序幕（上）

- 第一百三十三章：变之序幕（中）

- 第一百三十三章：变之序幕（下）

- 第一百三十四章：惊世之变（上）

- 第一百三十四章：惊世之变（中）

- 第一百三十四章：惊世之变（下）

- 第一百三十五章：得失之间（上）

- 第一百三十五章：得失之间（中）

- 第一百三十五章：得失之间（下）

- 第一百三十六章：进退之道（上）

- 第一百三十六章：进退之道（中）

- 第一百三十六章：进退之道（下）

- 第一百三十七章：势如朝露（上）

- 第一百三十七章：势如朝露（中）

- 第一百三十七章：势如朝露（下）

- 第一百三十八章：天正夫人（上）

- 第一百三十八章：天正夫人（中）

- 第一百三十八章：天正夫人（下）

- 第一百三十九章：继室之位（上）

- 第一百三十九章：继室之位（中）

- 第一百三十九章：继室之位（下）

- 第一百四十章：海阔天高（上）

- 第一百四十章：海阔天高（中）

- 第一百四十章：海阔天高（下）

- 第一百四十一章：进军山阳（上）

- 第一百四十一章：进军山阳（中）

- 第一百四十一章：进军山阳（下）

- 第一百四十二章：毛利之战（上）

- 第一百四十二章：毛利之战（中）

- 第一百四十二章：毛利之战（下）

- 第一百四十三章：再次布局（上）

- 第一百四十三章：再次布局（中）

- 第一百四十三章：再次布局（下）

- 第一百四十四章：局中之人（上）

- 第一百四十四章：局中之人（中）

- 第一百四十四章：局中之人（下）

- 第一百四十五章：一触即发（上）

- 第一百四十五章：一触即发（下）

- 第一百四十六章：动静相宜（上）

- 第一百四十六章：动静相宜（中）

- 第一百四十六章：动静相宜（下）

- 第一百四十七章：贱岳之战（上）

- 第一百四十七章：贱岳之战（中）

- 第一百四十七章：贱岳之战（下）

- 第一百四十八章：羽良景秀（上）

- 第一百四十八章：羽良景秀（中）

- 第一百四十八章：羽良景秀（下）

- 第一百四十九章：风再起时（上）

- 第一百四十九章：风再起时（中）

- 第一百四十九章：风再起时（下）

- 第一百五十章：云随风动（上）

- 第一百五十章：云随风动（中）

- 第一百五十章：云随风动（下）

- 第一百五十一章：转折之伤（上）

- 第一百五十一章：转折之伤（中）

- 第一百五十一章：转折之伤（下）

- 第一百五十二章：态势之争（上）

- 第一百五十二章：态势之争（中）

- 第一百五十二章：态势之争（下）

- 第一百五十三章：流水渐去（上）

- 第一百五十三章：流水渐去（中）

- 第一百五十三章：流水渐去（下）

- 第一百五十四章：决战时分（上）

- 第一百五十四章：决战时分（中）

- 第一百五十四章：决战时分（下）

- 第一百五十五章：于斯为极（上）

- 第一百五十五章：于斯为极（中）

- 第155章：于斯为极（下）

- 第一百五十六章：幕府之制（上）

- 第一百五十六章：幕府之制（中）

- 第一百五十六章：幕府之制（下）

- 第一百五十七章：定居京都（上）

- 第一百五十七章：定居京都（中）

- 第一百五十七章：定居京都（下）

- 第一百五十八章：秋意渐浓（上）

- 第一百五十八章：秋意渐浓（中）

- 第一百五十八章：秋意渐浓（下）

- 第一百五十九章：畿内之冬（上）

- 第一百五十九章：畿内之冬（中）

- 第一百五十九章：畿内之冬（下）

- 第一百六十章：永安之悼（上）

- 第一百六十章：永安之悼（中）

- 第一百六十章：永安之悼（下）

- 第一百六十一章：不如归去（上）

- 第一百六十一章：不如归去（中）

- 第一百六十一章：不如归去（下）

- 第一百六十一章：东山御所（上）

- 第一百六十一章：东山御所（中）

- 第一百六十一章：东山御所（下）

- 第一百六十三章：国策之争（上）

- 第一百六十三章：国策之争（中）

- 第一百六十三章：国策之争（下）

- 第一百六十四章：功业之结（上）

- 第一百六十四章：功业之结（中）

- 第一百六十四章：功业之结（下）

- 第一百六十五章：归于宁静（上）

- 第一百六十五章：归于宁静（中）

- 第一百六十五章：归于宁静（下）

- 第一百六十六章：川流不息

第一章：高知访旧友

我坐在飞机左眩窗的旁边。天气很好，窗外的远处飘着一片片的絮状白云，白云下面是蔚蓝的大海。按照航班时间，再过一个半小时左右，飞机就将在日本大阪的关西国际机场降落了。

在这趟航班上，和我同行的还有十二个人，但是除了领队的陈阿姨，其他人我谁也不认识。我们这一行人，是以“友好城市交流旅游团”的名义去日本高知市的，预计将逗留两周时间，团员全部来自芜湖市文教系统，我是其中唯一的学生。旅游团的团长就是陈阿姨，在市教委任副主任，和我的母亲认识十多年了。而我的这个名额，原本也是母亲的，然后母亲和陈阿姨说了一声，把名额让给了我，于是我就成了旅游团里唯一的学生代表。

想起母亲，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的家庭情况有点复杂，父亲是芜湖市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在市政协有个政协委员的头衔，母亲在市职业技术学院任商务日语系主任，并且是我的老师。但问题是，我们并在在同一个家庭。严格说来，我算是一个私生子，而母亲则曾经是无辜的第三者。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江海清，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张含露……因为家里小有资产，涉及到日后的财产继承问题，所以我在父亲的家庭里虽然衣食优厚，但总免不了受那位名义上的母亲和哥哥明里暗里的排挤，亲生母亲那边，男主人自然也很不待见我，在两个家庭中，我都似乎是多余的人。倒是妹妹和我的关系很好，两人在外面经常一起玩。这次旅游的名额，原本我并不想要的，张含露却劝我说，暑假母亲要和她一起，所以不想单独去，而哥哥在日本高知不是有个朋友嘛，趁着这个机会，也可以聚一聚。

前一个理由，我知道有让我安心的成份，但后一个理由，却让我心里一动。

反正暑假也没有什么安排，连父亲那边的那个家都不想回去，去散散心也好。我这样想着，就接受母亲和妹妹的好意。

我的日本朋友名叫吉良弘，是日本高知市商业学院的学生。高知商业学院和芜湖职业技术学院是合作学校，上次两校交流，吉良弘作为学生代表之一来芜湖，要在我们班里旁听

，母亲就安排我照顾吉良弘了。那一阵，两个人相处的很不错，之后也一直有邮件往来。上飞机之前的那晚，我给吉良弘发了邮件，第二天清早就接到了回复。在回复里，吉良弘说很高兴我能去日本，并邀请我去他家小住。不过，旅游团的住处早安排好了，而且由于是友好城市间具有官方背景的交流合作，还需要随团参加一些官方安排的活动。另外，我也不愿意过多的麻烦朋友，所以只能辜负朋友的盛情了。

航班播报，已经进入日本岛上空，两位空姐开始收拾发放给乘客们阅读的书报杂志之类，准备封仓。我闭上眼睛，躺在了坐椅背上。不一会儿，广播里提示飞机即将降落，请乘客们系好安全带，并务必关掉通讯工具。然后飞机便在人工岛上的关西国际机场降落了。我和旅游团的其他成员们下了飞机，随着人流出了飞机场。在出口我看见了一面写着“芜湖”两个汉字的木牌，举着木牌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身着白色套裙装，想必就是高知市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我跟着旅游团向她走去，然后惊异的发现吉良弘居然就在那位工作人员的旁边。

“弘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市厅注册了的义工啊！”吉良弘笑着，“欢迎你和你的同伴们来日本！”

接机的工作人员笑着向吉良弘和我点了点头，然后和旅游团的成员一一握手。她的中文不错，和陈副主任商谈了几句，就带着众人回到了机场候机厅。她介绍说，大阪和高知之间没有直通的铁路，坐新干线的话必须倒回到冈山再转，所以时间会很长，考虑到客人远来辛苦，所以安排的是直达航班。而吉良弘则一直陪在我身边。在团里其他人带着羡慕的目光中，我小声的问吉良弘：“作为接待人员，这样只顾着我一个人，是否会对你的工作带来困扰？”

“没关系。其实接待工作只安排了岩崎小姐，而我是专门来接待朋友的，费用也是个人承担。”吉良弘说。他特意的提高了声音，让大家都明白这件事情。

岩崎小姐笑着点了点头，用中文向众人解释了几句，肯定了吉良弘的说法。然后笑着对吉良弘说：“这位江君的日文很好，两人很亲密，而且你俩姓也很相似。如果不是陈领队的介绍，我都以为你俩是一门了。”

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在日语里，江和吉良采取训读的话，的确非常相似。显然吉良弘之前也没注意到，两人相互瞧了几眼，不约而同的呵呵笑了起来。

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担心什么了。而吉良弘则再次提出了回复邮件中的那个邀请。

“应该有些安排的活动要和大家在一起，所以只好谢谢弘君的好意了。”我说。

“也许能有办法。”吉良弘并不愿轻易放弃，“总之，让我作海晏君的导游吧。整个高知县我都很熟悉的。”

“可以吗？自由安排行程？”我问道。我以为要一直随团的。

“当然可以。上次在中国，周末我们不也一起去了黄山嘛！”吉良弘说，“而且我可以作为海晏君的担保，那样的话，差不多可以自由活动了。”

我扭头看了看陈副主任。她向我点了点头，表示允许。

“那就麻烦了。”我说。对于官方活动啊固定线路啊我也不太感冒。

“那么我有个建议。我们可以去我乡下伯父那住。那边非常漂亮，非常凉爽，就在仁淀川的旁边。”

“我知道四万十川。”我说。

吉良弘笑了起来：“是的。四万十川是日本最清的河流，许多人都知道。但仁淀川也不差啊！”

我摊开岩崎小姐发给旅游团人手一份的高知县旅游地图，很快找到了仁淀川。吉良弘侧过头来，给我指示自己伯父家的住址方位。

“弘君。”我忽然发现，在仁淀川的下游右岸有座名为“吉良城”的古城堡，我惊异的指给吉良弘看，“这座古城，和弘君的家族有关系吗？”

“这个啊……怎么说呢，也许有关系吧。”吉良弘想了想，问我：“对于战国时代的历史，海晏君是否了解？”

“日本战国时代？知道一些。”我点了点头，“高知县叫做土佐国，守护大名是长宗我部元亲……”

“一定是通过光荣的游戏知道的，”吉良弘说，“平时我也在玩。”

我点头承认。我的确很喜欢光荣公司的游戏。

“其实，土佐国有七个大名，或者说是大的豪族，另外还有一条御所。长宗我部家只是其中比较小的一家。至于元亲，是战国末期长宗我部家的家督，不过他的确统一了土佐国。”

“吉良家也是其中一家啰？”

“是的，本城就在吉良城，也叫吉良峰城或者弘冈城。”

“那么说来，他们是弘君的先祖了？”我问道。好朋友居然是日本战国时代某个大名的后代，这个认知让我有点兴奋。

“怎么说呢……吉良家在战国时代没有保住家名，之后的谱系并不清楚。而我家的姓氏是在明治时代冠上的，是否他们的后嗣并不确定。不过，我家里倒是世代相传着一些东西，那也是我家在明治时代冠上吉良氏的原因。”

“是这样……”我点了点头。

“要我说，那有什么关系呢。过去的事情，谁知道啊！”吉良弘笑了，“要不，我们过几天就去参观一下？”

众人乘短程航班到了高知市。出于对客人的体贴，当天并没有安排什么活动，见面仪式推迟到了第二天。之后，吉良弘在市厅给我做了担保，于是我离开了旅游团，跟着吉良弘去了他家。

吉良弘的父母都很和善。他母亲一再的对我在中国给吉良弘的关照表示了谢意，热情程度都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吃过了午饭，吉良弘和父母说，想和我去乡下伯父家小住一周。

“哎呀！伯母才打过电话让你过去的，要准备参加祭礼了。”吉良弘的母亲拍了拍手。

“是了。不过……要不，明天去？”吉良弘看了看我。

“没问题。旅途并不算累。”我表示。

“我开车送你们。”吉良弘的父亲说。

吉良弘的伯父住在仁淀川町的长畑，右边不远处就是仁淀川上的长畑桥。车子开在桥上时，我发现桥的两侧居然没有护栏。吉良弘解释说，这叫做沈下桥，没有护栏，是为了防止台风过境时，引起的山洪把桥冲垮。日本许多沿海的河上桥都是这种样式的。

“小时候，”吉良弘看了一眼父亲，压低了声音，“我经常从桥中段往河里跳，感觉很赞的！不过呢，要背着家里的长辈们……”

我直接无语。

吉良弘的伯父话不多，显得有些严肃，年龄似乎比吉良弘的父亲大了十多岁。伯母很热情，脸上一直带着笑意，一说起话来，笑意更加明显了。她把吉良弘和我安排在相邻的两间房间里，而吉良弘的父亲就和伯父在客厅里谈话。等到我俩小睡了一觉起身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而吉良弘的父亲已经回了高知市。

伯母解释说，吉良弘的父亲说公司的事情很忙，所以就先回去了。伯父仍然没怎么出声。不过，在两人出门时，他叫住了吉良弘。

“景次郎，要好好招待客人啊！”

……

“原来你还叫景次郎啊！”两人走出屋子，我有点奇怪的问。由于是私下场合，所以我们说话比之前随意了很多，“你要参加祭礼，你父亲不用参加吗？”

“父亲不必参加的，”吉良弘点了点头。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我是吉良家下代的家督啊！景次郎是我们吉良家历代家督的通名，伯父的幼名也是景次郎的。但是伯父家只有两个姐姐，所以我出生后，伯父就收我为养子了，以后就是我来继承吉良家。”吉良弘解释说。

“吉良家……下代家督？”我张了张嘴。

“当然，现在并不是那么注重啦！我的正式名字叫吉良宣景，但一般就叫吉良弘了。”吉良弘一脸的无所谓，“伯父是个很传统的人，才那么重视什么祭礼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仁淀川边，前面就是长畑沈下桥了。

“那半山间，就是要举行祭礼的地方。据说我们家先辈就是住那边的。要不要先过去看看？”吉良弘指着对面一座小山说。

“那过去。”

我们两人沿着狭窄的山路上了小山，没多长时间，就看到了一间松木小屋。小屋已经很旧了，木墙上还有修补的痕迹，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就是在这屋里。”吉良弘指着小木屋，“吉良家灭亡后，先祖就是在这里避难的。”

“那现在里面有什么？神像？”我看着铁锁问。

“没有，就只有一把武士刀。名字叫做海月，是吉良家的家宝。”吉良弘的神情变的稍微严肃了一点，“据说这把刀曾经失落在海底，然后在海面上的人看见了它反射着的月光，所以叫做海月……”

“哇！真的？”我叫道。

“是啊！厉害吧？”吉良弘望了望左右两边，“……我曾经在仁淀川试过。”

“你把刀丢进河里！作为家宝的宝刀？”我惊讶的望着他。

“没事，我水性很好的。”吉良弘耸了耸肩膀，“不知道是哪一代传下来的规矩，祭礼过后有个仪式，要身穿正装持刀在附近走上半个时辰。从我‘元服’之后，这个仪式就由我来进行了……不得不说，有时候这个很枯燥啊，所以就找点乐子啰！”

“还真是……”我没有把话说完。总要给好朋友留点面子是不。

“好了，下次祭礼再来才可以看到海月。现在走吧!”

“这是要去哪里？”

“去周围逛逛，这里风景很好的。”吉良弘说。

“对了，你的朋友们呢？”我忽然想到，来这边已经大半天了，按理应该会有朋友过来吧，可是没一个人来看望吉良弘。

吉良弘摇了摇头：“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很少会留在这边。就是留在市里也不多。大家都去大阪、名古屋或者东京了。”

我点了点头。在日本有个名词叫做“过疏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所以这次有海晏君你一起过来，实在是很难得。呵呵！”吉良弘笑了笑，“当然了，相信不会让你失望的。那些外出的朋友，有时也会在电话里和我说‘真想念故乡的仁淀川啊’之类的话哦……”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误入战国年

祭礼在两天之后举行，之前吉良弘在伯父的督促下，很庄重的沐浴了一番，然后穿上了正装。看着带着家纹的正式武士服，我觉得挺新鲜。

“要不，海晏君也来观礼吧？”吉良弘望了望伯父。

伯父稍一点头，表示允许。

“那我要不要也先洗个澡？”我带着兴奋问道。

“观礼嘛，倒不用那么麻烦……（伯父轻轻咳嗽了一声）……不过正装是必须的。你和我身材差不多，就穿我的吧！”

“那家纹？……”

“没问题，这个家纹并不是只有我们家族可以用的。”吉良弘说。然后三人就出发了。

祭礼的程序倒不新鲜，和国内的祭祖没多大区别，甚至还要简单些。主祭的是吉良弘的伯父吉良宣范，而吉良弘则一板一眼的跟随着。我盘膝坐在一旁的芦席上，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横放在龛上的那把海月。

终于，在祭礼的最后，吉良宣范恭敬的双手托起海月，递给吉良弘。吉良弘双手托着接过，顺势抽出，立举在胸前，然后把刀鞘递向我。

我望向吉良宣范。他点了点头，然后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于是我起身接过，跟着吉良弘走出了小木屋。

走下小山，吉良弘放下了举刀的右手，顺势砍断了旁边的一根树枝，倒是让我吃了一惊。

“没事了。在我回木屋前，伯父不会起身的。”吉良弘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接下来？”

“接下来随便走走就行了。走吧！”吉良弘向长畑桥走去，不一会儿两人就上了桥。

“海晏君，你会游泳吧?”他突然问我。

“还行。”我回答。

“那我有个提议……”吉良弘把手中的海月向前一抛。刀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然后落入河中。

“哎呀！”我惊叫一声。

“嘘！小声点！别让伯父听见了！”吉良弘低声道，然后指了指河中。我顺着我指示的方向望去，海月刀赫然躺在河底，刀身光亮，如明镜一般反射着日光。在刀光的映照下，旁边的鹅卵石清晰可辨。

“看到了吧，呵呵！”吉良弘得意的说。

“真的！太厉害了！”我惊叹道。

“现在咱俩比试一下，看谁先把它捞起来？怎么样?”他向我提议。

“好！”我一时间童心大起。

“那么……一……二……三！”

我连忙放下刀鞘，开始低头脱衣服。忽然听见“扑通”一声。探头一看，吉良弘已经穿着衣服跳进河里了。

“真狡猾！”我抓起刀鞘，也连衣跳了下去。

在刀鞘入水的瞬间，我感觉整个河面似乎猛的一震。不过，我并没有太在意，仍然向着海月刀的落点游去。

海月的刀身仍然光亮，我潜入水底，抓起躺在鹅卵石上的海月，迅速的向水面上浮。落点的河水大约有七八米深，对于穿着衣服的我来说确实有点困难。因为屏住气息的缘故，我胸口的压力越来越大，简直像要爆炸了似的。幸好，眼前的水光越来越明亮了，我的头终于窜出了水面。我用胳膊抹了抹口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咦！”我忽然发现，原本在不远处的长畑沈下桥那边，现在什么都没有，似乎一下子完全消失了，或者原本就不存在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弘君？弘君！”我大声的呼唤着朋友的名字。但是，周围并没有吉良弘的身影。将近五分钟过去了，始终没有看见我露头。

怎么回事？水性再好，也不可能潜水五分钟吧？

也许，他已经藏起来了，准备看我的笑话呢！”对了，一定是这样。四周林木茂盛，要藏起来是在太容易了！我努力说服自己。如果是这样，就不用担心了。我把刀插回刀鞘，决定等他自己跳出来。

又是差不多10分钟过去了，我原先的信心开始动摇。

“弘君，别开玩笑了，这不好玩！”我大声呼喊着。

可是，吉良弘的水性很好，对这里也很熟悉。既然以前他这样玩过，而我自己也能安全的浮上来，那么他没理由会遇险的啊！

“弘君！景次郎！你伯父来了！快来接刀啊！”

仍然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怎么办！我尽力冷静了下来。这时候，我才发现周围的景色似乎变了很多。河的轮廓还在，但是不仅桥不见了，原本通往吉良弘伯父家的道路也已经消失，那边现在是一大片灌木。而通往小山的这边倒是有一条小路。

我连忙游过去，顺着小路往前走去。小山仍然在眼前不远处，而这条小路似乎也是通往小木屋的。

在这个时候，我不仅担心着吉良弘，而且自己的处境也非常蹊跷。带着急迫的心情，我越走越急，越走越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半山腰。

“这……”眼前的情况让我大吃一惊。小木屋倒是在的，样式也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但是……我记得小木屋应该是非常陈旧的，可眼前的小木屋却似乎没有多少年头。有几根直立在地上的墙木上，甚至还有枝条在顽强的生长着。

我的脑袋一下子木了。我浑浑噩噩的走下小山，又来到了仁淀川边。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我在河边找了个地方，然后坐了下来。这里原本就是引桥的着点，但现在只是一片草丛。

“也许，这只是个梦。桥仍然在这里。”我闭上眼睛，“等我眼睛一睁开——”

我睁开眼睛，没有任何变化，桥仍然没有，对面仍然是一大片灌木丛。

我猛的坐起身，急急忙忙的在周围搜寻起来。

之前的两天，我和吉良弘在附近转悠过好一阵，还去了他二堂姐的夫家，对于周围的地况，我已经有一些了解了的。于是我循着记忆在周围寻找，想找出一些熟悉的地方。可是，周围的山水虽然没变，其他的一切人迹都已经无迹可寻，甚至根本看不见有住人的迹象。

“小木屋！”到了最后，我终于想到了唯一没变的迹象了。虽然要说“没变”是很勉强，但至少东西还在。

爬上小山的半山腰，再次来的小木屋前，我想了想，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咄！”一支羽箭飞过来，扎在木门左边的木墙上。

我连忙缩手，转过了身去。面前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孩，个子大约有一米六五左右，腰间挂着箭壶，手中的弓箭已经拉开，箭头指着我。女孩身上的衣服很有些破烂，下摆仅留到膝盖上方，健美的大腿绷得紧紧的，连胸前都露出了大片的白皙。这让我稍稍有点窘迫，于是别过头去。

“喂！你这家伙！在周围转悠大半个时辰了！现在进我的房子，想干什么！”女孩大声喝道。

“这是……你的屋子？”我问道。

“附近就住着我一个人……转过头来，看着我！”女孩又叫道。

我只好转过头去，目光尽量避开着女孩的胸前和大腿。

“哼！一副心虚的样子！”女孩皱了皱眉头。我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个动作很好看，“看你的装束，似乎是位武士大人啊……不对，武士的头发哪有这么短的，倒像个和尚……说，你是不是和尚？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我不是和尚，也不是武士……现在怎么还会有武士呢？”我只好说。

“胡说！我前几天在日高还看见两位武士大人呢……对了，把你手上的刀丢过来！”

“这位……额……小姐，这刀我不能给你，不然我没法向别人交待！”我连忙解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根本不会用刀的！”

“呵呵！公主？你叫我公主？呵呵！”女孩笑了起来，收起了手上的弓箭，“算了，看你的样子，的确不像是会什么武艺。”她走了过来，然后推开木门：“我呢也不是什么公主，只是一个猎户的孙女啦！进来吧！”

我跟着女孩进了木屋。屋子很小，谈不上什么格局，而且非常简陋。墙上挂着几张毛皮，地上靠里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靠外摆着一张粗制的木桌，上面放着大大小小几个陶碗，有两个还缺了口子。在草席和木桌中间，用细小的鹅卵石围起了一个火塘。

“很简陋吧？”女孩把弓挂在墙上，“别否认，我从你眼睛里看出来了。不管你是不是武士大人，你以前的生活一定很不错！”

“这附近真的就你一个人？”我问道。

“当然啦！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自从我母亲和爷爷去世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女孩说。

“对了，你说这是你的屋子……那么你爷爷是不是姓吉良？”我忽然想起来，吉良弘说过，他先祖就是住这里的。

“吉良？”女孩忽然警惕的望了我一眼，“我们只是猎户，哪有什么姓氏啊！”

“没有姓氏？怎么可能没有姓氏呢？”我注意到了女孩的警惕，“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也只是随口问下而已。”

“那么，说说你的名字吧！”女孩突然问道。

“海……景次郎。”我刚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忽然想到，这是在日本啊。女孩本来就对自己有怀疑了，如果自己说出个汉语名字，她肯定更加不信任自己。于是我灵机一动，借用了吉良弘的幼名。

“景次郎……我能看看你的刀吗？”女孩变得客气了些。

“看看倒是无妨。不过，这把刀关系重大，实在不能给你。”我把刀递给女孩，并且预先声明道。这把刀是吉良弘家族的家宝，我没有权力处置，而且一定要还回去的。

女孩把刀抽出一半，仔细看了看翅部。然后，她把刀收回刀鞘，态度忽然变得特别恭敬。她双膝跪地，双手托着刀献给我。

“吉良家家老上川经重之孙，侍大将上川直重之女小夏，拜见殿下！”

“这个……等等！”女孩的动作让我十分奇怪。而且她的用词比较生僻，我担心在理解方面出了问题。我一边想着要先扶她起来，一边预先发表着声明：“这位小姐！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起了误会？我不是什么‘殿下’！如果是因为刀的缘故，那我跟你说，这把刀是别人的！而我、我甚至都不是日本人……”

“扑哧！”看着我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样子，女孩忍不住笑了一声，一时如鲜花般绽放。不过，她马上收敛起笑容，严肃的跪拜在我面前。

“那个……你先起来好不好？”我和她商量。

“是！殿下！”女孩双腿交叉着坐了下来，双手扶着膝盖。

“刚才，你说你是……”我现在才觉得有些不对头了。我试探着问道。

“在下是吉良家家老上川经重之孙，侍大将上川直重之女，名叫小夏。”女孩低头行礼，“殿下不必担心，这里绝对安全！”

“家老……侍大将……怎么回事？”我感觉头有点昏了，心下泛起了一阵无比荒谬的感觉。这两个称呼，我只在日文原版游戏中见过。而现在都21世纪了，居然还有这样的称呼啊？

“是。十七年前，先主在仁淀川为本山茂辰偷袭，不幸离世。当时先父随侍在侧，力战而死。之后本山茂辰改名吉良茂辰，压服了本家其余几位家老，撍本家家主之位。先祖父见事不可为，带着已有身孕的先母逃离了弘冈，沿着仁淀川来到了这里。殿下当时也才出生不久，听说本来茂辰是要处置您的，因几位家老强力反对，所以让您在西养寺出家了……现在您终于逃出来了，吉良家终于兴复在望了！”小夏低头禀报。

这一番话，我听得糊里糊涂，唯一能够听懂的可能就是“十七年前”、“仁淀川”、“吉良家”这几个词了。仁淀川山下那条河，吉良家我也知道，幸好还有些熟悉的东西啊。可是，十七年前发生的事情，跟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个，十七年前……”我迟疑道。

“是，十七年前，天文九年的夏天！在下是冬天出生的，先祖父原本希望是个男孩，可以继续侍奉本家，但是尽管失望，却仍然给在下取名为小夏，以示不忘此深仇大恨……”小夏深深的拜了下去，“在下对吉良家忠心耿耿，您到这里就不用再戒备什么了！”

“天文九年，那就是——1540年！”我感觉眼前一黑，很正常的昏倒了过去。

“啊！殿下！”

……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后事且不计

并不是我对日本的各个年号如何了熟于心，但是，作为光荣游戏的资深玩家，天文、弘治、永禄、元龟、天正这几个年号肯定是熟悉的。鼎鼎大名的织田信长出生于天文三年，他的正室，战国三夫人之首的浓姬出生于天文四年，岛津义弘也在同年出生；足利义辉出生于天文五年；足利义昭、丰臣秀吉出生于天文六年……恩，他现在应该还叫做木下藤吉郎；然后，关东的北条氏政、土佐的长宗我部元亲出生于天文七年；前田利家出生于天文八年；丰臣秀长出生于天文九年，现在还叫小竹，窝在尾张乡下；德川家康出生于天文十一年底；本愿寺显如出生于天文十二年；竹中半兵卫、伊达辉宗出生于天文十三年；浅井长政天文十四年；最上义光、武田胜赖十五年；再次年，战国第一美女阿市出生……这些人在安土桃山时代都成为了时代的主角，参与并演绎了战国时代最后的辉煌。

好吧，还有那个被迫出家了的吉良景次郎，也出生于天文九年；而之后入主吉良家的吉良亲贞，出生于天文十年……

我睁着眼睛，望着简陋的屋顶。在我的身下，是屋里唯一的那张破旧的草席，两只陶碗放在我脸旁的草席上，海月连鞘放在手边。额头上似乎盖着什么东西，我伸手摸了摸，是一块带着点湿润的布巾。

小屋的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知道是那个名叫小夏的女孩回来了。我连忙闭上了眼睛，装着仍然在昏睡的样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睡，也许是有些事情还没有想清楚吧。

木门吱呀了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响声，应该是猎物被丢到地上了。然后脚步声移了过来，声音更加细小，轻盈得像一只猫似的。如果不是躺在地上，并且习惯了寂静，肯定听不出来……额头的布巾被拿开，一只柔柔的小手抚上了额头。小手的指肚上有些粗糙，但感觉上非常的温暖。

我稍稍吃了一惊，但仍然坚持着没有睁开眼睛。不得不说，这种柔柔温温的触感实在太舒服了，我忽然觉得，装着昏睡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吔？”小夏忽然收回了手，“殿下，您已经醒了吧？”

我继续装睡，不过，我感觉自己的眼皮在轻轻跳动着。

“殿下!刚才用手触到额上时，您的眼皮跳了一下！”小夏严肃的指出，“所以请不要再装睡了。复兴吉良家的大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既然已经假装了，只好干脆假装到底。我仍然闭着眼睛，甚至连眼皮也安稳下来，不再有任何的颤动。

小夏低声嘀咕了些什么，似乎是“没见过这样惫懒的武士”之类。然后，我的头被搬了起来，躺到了小夏的大腿上，一只陶碗凑到了嘴边。

“这……”躺在人家女孩子的大腿上，我实在不好再继续装下去。我连忙起身，顺手抓起手边的海月。但嘴边的陶碗却被碰翻了，一碗水全部洒在我胸前。

“殿下！对不起……”小夏立刻跪伏在地。

“啊，这个……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的。”我连忙说。

“谢殿下宽恕！”小夏直起上身，一双乌黑灵动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我。

我被看得很有些不好意思：“啊！刚才……刚才并不是有意装睡，只是，只是有一些事情还没有想清楚……恩，就是这样！”

“是！”小夏低头应道。

“那么，我昏睡了多长时间？”

“殿下昏睡两天了。”

“两天！怎么会？”我吃惊的叫了一声。

“是！殿下刚刚脱险，路上想必非常辛苦吧！可能是由于心力交瘁，所以会昏睡这么长时间。”

“心力交瘁？倒真是有点。”我苦笑。从现代到日本战国，任谁也很难接受吧！“你说……脱险？”

“是。在下昨天去日高城下打探，听到城里的足轻说，7天前本山军烧毁了西养寺，5天前在仁淀川出海口附近射杀了吉良景次郎殿下，并烧沉了殿下的座船。所以本山方以为殿下已经遇难了，已经放弃了对殿下的追捕！”

我一时无语。我的脑袋力乱糟糟的，似乎有几种想法在打架。但我大致可以确定，遇难的那位‘殿下’应该是真的，吉良家的直系血脉恐怕是已经断绝了。

“这——既然他们说吉良景次郎已经遇难，为什么你认为我是我呢？”沉默了好一阵，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因为殿下带着海月……海月是吉良家的家宝，关系重大，不可能交给影武者的。所以在下斗胆猜测，遇难的只是殿下的替身而已！”

我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上的海月。

“如果……我说我不是吉良景次郎，你会怎么办？”认真想了想，我缓缓的说道。

“殿下想放弃自己的责任，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吗！”小夏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非常惊惶，深深的拜服了下去，“在下恳请殿下放弃这种想法！”

小夏的反应，让我措手不及。

我原本以为，小夏知道我不是吉良景次郎后，应该会夺回海月，甚至起意把我杀死。所以我的打算假称自己是西养寺随景次郎逃亡的和尚，奉遗命把海月送回吉良家。然后我把海月交给小夏，让她把吉良家传承下去，而我则外出“游历”，或者另找一家寺庙住下为景次郎诵经祈福云云。反正西养寺已经被烧毁了，随从也死光了嘛，现在没人能揭穿我的。我觉得，这样做想必和原本的历史相符，因为这女孩住着吉良弘家族的祖屋，很可能就是他们家族的直系先祖。

可是，这女孩似乎就认定了我是吉良景次郎。而我如果不承认，就是想偷懒，以便隐姓埋名过一辈子。我甚至从女孩的态度里看到了深深的失望。

“你先起来吧！”我只好说。总不好让人家女孩子一直跪伏着。

“那殿下是答应在下了？”小夏高兴的直起身来。

“唔……”我含糊其辞的哼了一声。我不知道怎么说，这已经是一个死结。

“那在下还有一个请求。请殿下收在下为正式家臣，让在下侍奉您！”小夏又郑重的伏下头去。

“你？”我有点迷糊了。我记得战国时代很少有女武士的，所谓的“姬武士”，应该更多的存在于小说中。倒是女忍者还有一些。毕竟女性的体力和反应天生就弱于男性，作为武士实在是很勉强。

“是。在下虽然身为女儿，但自幼狩猎，弓术方面自认不弱于人。在下的剑术水平也还可以。在日高町和那些匪徒拼斗从未落于下风呢！”小夏说。

“你？和匪徒拼斗？”

“是。有的时候……”女孩回答。

我明白了。这女孩孤身一个人，在市集上自然免不了会引起某些人的觊觎。看这个女孩的年龄，也就比我那个妹妹大一点。如果是在我原本那个时代，像这样的女孩，到哪不是被人宠着？

生活在这个时代，自己单独应付着一切，还真是不容易啊……看这屋内的简陋陈设，想必她这些年受过不少苦难，我忽然对这个女孩生出了好些怜悯。

“你祖父，就教你打猎和剑术吗？”我轻声问道。

“是。祖父身为本家谱代重臣，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兴复本家。在下不幸身为女儿，已经让祖父大人失望了，自然要刻苦学习武艺，以免再次辜负祖父大人的心情。”

“其实，作为武士，我并不适合。收你为家臣更无从谈起。如果你一定要把我当成吉良景次郎，那我注定要让你失望了。”我叹了口气，这个女孩实在太执着了。但是，如果因为我的关系，让她背上那种虚无缥缈的责任，那我是不忍心的。按照我知道的战国武士法度，在真正的吉良景次郎死后，她就已经解除了对于吉良家的责任。然后，她可以从复仇中解脱出来，选择自己以后的行止。我决定努力说服她。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并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严肃：“……身处乱世，被灭绝家名甚至绝灭后嗣，这样的家族不知道有多少。如果能够传承家名，就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现在我把海月交给你，让你继承吉良家。以后的事情，就不要太执着了吧！”

“殿下！您真的决定了？”小夏涩声问道。

我发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是的。接刀吧。”我下定了决心，把海月递给小夏。

小夏跪坐着，恭敬的双手接过海月。然后，她突然抽出刀，向自己颈侧抹去。

“停下！”我连忙拉住了她的胳膊。可是，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了她的脖子。白玉般的颈侧，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触目惊心，鲜红的血液漫溢了出来。

“还好，没伤到动脉！”我抱住她，伸手按住伤口，鲜血立刻染红了手心，从指缝里滴落下来。“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痛心的说。

“殿下放弃了家业，在下的努力失去了目标，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小夏虚弱的说。

“先别说话了！”我阻止道。颈部的伤口实在不好包扎，太紧怕出气不畅，太松又没效果。而且，这屋里似乎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包扎。我环顾了一下屋内，最后用刀从自己衣服下摆割下了一条。

“殿下，如果您坚持放弃家业，就请不要阻止我……”小夏的声音尽管虚弱，却非常连贯和坚定。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先治伤要紧！”我连连点头。开始包扎伤口。

“殿下，墙上葫芦里有止血药。”小夏努力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早说！”我迅速拿下葫芦，在伤口上敷上了满满一层，然后用布条裹住。我尽量的把布条下移到颈底，好让小夏可以更好的呼吸。

“这样可以了吗？会不会太紧？”我问。

“可以了。”小夏笑着。

“那就好。”我打上活结，然后把小夏抱到草席上，小心的放下她。

“等等。”小夏挣扎着跪坐起来，向我行礼，“下臣上川小夏，拜见主公！”

“行了，都这样了！”我又扶着她在草席上躺好。

“主公，您应该已经元服了，可否告知尊讳？”小夏侧过头来。

“吉良……宣景……”我只好这样回答。现在不好再否认了，就先把吉良弘的正式名字拿来用下吧，“你先安心养伤再说。”

“是，主公！”小夏忽然流下了眼泪。

“怎么哭了？现在才知道疼了吧？”我——新鲜出炉的吉良宣景无奈的摇了摇头。

“下臣是高兴的！”小夏泪眼婆娑，“主公能够振作，下臣能够侍奉主公，想必先主、祖父和父亲都会感到欣慰吧！”

“你饿不饿？看你似乎才打猎回来。”

小夏点了点头，挣扎着又要起身。

“别乱动，小心伤口。”我出言阻止她，“你就躺着，让我来吧！”

“怎么能让主公为下臣操劳……”小夏口中喃喃说道。

“这个啊，小夏，我有话和你说。”我实在不习惯她这种态度了。

“主公请吩咐。”

“其实呢，说到吉良家，虽然曾经是个大族，但现在也许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那么拘束。不要开口就是主公动辄就是跪拜的。那样的话，不是和衷共济的道理。”我尽力进入吉良宣景这个角色，努力想出了这个理由。

“可是，主公……”小夏想出言劝谏。

“而且，听你说过，最近的日高已经被本山家占领了，以后可能要行走于敌境，这样太郑重并不适合。”想起她说过昨天去市集打探的事，我又加了这句。

“这……是！”她点了点头。

“那我去准备吃的。”我终于感觉轻松了些，“平时你是怎么做的？”

“在火塘里生火烤熟。主公！”小夏回答，“火石在墙角。”

“我去外面烤吧！现在是夏天，在室内生火的话，你那边想必会很热的！”我提起她丢在地上的麋子，“我先去河边处理一下。对了，要不要喝水？我可以带过来。”

“还有水的。”小夏说。眼里又蒙上了一层水雾。

“哪里？在你眼睛理吗？”我努力的笑着开玩笑道。

“在桌子底下的瓮里。”小夏连忙伸手擦了擦眼睛，“请原谅！下臣并不是软弱，只是……只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有些不习惯！”

我笑着点了点头，提着麋子和海月走出了木屋。这个小夏，只是稍稍表示了一下关心，她就那么感动了。而且从她所受的教育来看，想必一直受着祖父的磨炼，没有得到多少温情吧。

山间林木茂盛，触目皆绿，原生态的风景的确不错。至少在我找到办法回去之前，是要住在这里了。说到回去，我是毫无头绪，但是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我是很喜欢玩战国背景游戏，也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籍，但是真要生存在这个时代，我想会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以后怎么办呢？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河边了。我郁闷的摇了摇头。

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些事情，一时半会估计也很难想得明白。现在，还是先照顾好小夏在说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闲居幽境间

对于处理这么大的食材，我只有一次经验。前几个月的周末，班里组织去野营，下午就买了一头羊做烤肉，我和另外两个同学负责处理……我原想，这麋子和羊差不多吧。这种说法并不能说不对，可是工具却差得太多了。手上的海月非常锋利，也算一把名刀，用来做菜刀的活儿却不那么顺手。不知道这个叫小夏的女孩，平时是怎么处理的？算了，她还伤着，就不打扰了，而且之前我在屋子里似乎没有看到什么刀具。

也幸亏海月的锋利，我终于处理好了麋子的毛皮和内脏，至于卖相当然不怎么样，而且有两三次差点割伤自己。我提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麋子，想了想，又捎上了毛皮。

回到小木屋，小夏居然还醒着。我笑了笑，把剥下的毛皮挂在了墙上的一个木钉上，然后去墙角找火石。

“您是用海月处理麋子的？”小夏看着毛皮问。

“是的。”我有点尴尬的看着割得东残西破的毛皮，“额，这张换不了钱了吧？”

小夏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伸手从小腿后侧拿出一把肋差：“您用这个吧，海月可是吉良家的家宝呀！”

“呵呵！”我只好笑着接过，然后把海月放到她旁边。手持肋差到墙角拿起火石，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用。没办法，只好再麻烦小夏了。

“小夏，这火石……？”

“您就让我来吧。”小夏努力从草席上起来。

“伤口没关系吗？”我想劝阻她，但实在不会生火。小夏还饿着，总不好让她等太长时间。

“没关系，就是手脚有点发软。武士哪有不受伤的，以前更严重的也有呢。”她站了起来，步子有点虚，我连忙过去扶住她。

火终于生起来了，就在离木屋不远处。然后，烤麋子肉的也是小夏，她的脸色有点苍白，但动作非常熟练。

“您请用。”她递给我半条麋子腿。

“剩下的呢？这个天气不好就放着吧？用盐腌？”

“可以吗？可是……那要多少盐哪！”

“那你平时怎么处理呢？”

“熏一下，然后挂在通风的地方就可以了。”

我点了点头，看来还有很多地方要学啊。不过，现在的气氛很不错，恍惚之间，我几乎以为现在是在野营了。

……，……

小夏的感觉非常敏锐，这应该和她从小打猎有关系。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尽管身上带着伤，却仍然努力的服侍着我。她的这种态度，让我对她越来越怜惜。尽管我非常不适应这种山间的日子，而她却游刃有余，但我的确是在尽力帮助和照顾她了。我想她肯定感受到了我的心情，渐渐的，她的态度变得自在了一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我想她本来就是非常活泼的，只是很多时候压抑了自己的天性吧。

她对我一直保持着尊敬，我渐渐的也就习惯了。但是，休息的时候，我坚持让她睡草席，理由是她还伤着。刚开始的一两个晚上，我睡在茅草上很有些不习惯，而且房间里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不过很快就开始习以为常。我尽量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

白天的时候，我没事就在山间到处转悠，好尽快的熟悉环境。至于回去，漫无头绪的，也就先不去想了，横竖还在暑假，就当真的是在野营吧。而小夏总是坚持带着弓箭跟着，说要保护我。这时候她总是很执拗，我也没办法，只好有事没事的搭着话，或者就编故事讲给她听，从童话到历史，从名著到偶像剧都有。我发现她非常喜欢听这些。我甚至认为，刚开始她的确是想保护我，到后来可能更多的是冲我的故事去的……

然后，我也渐渐习惯了让小夏跟着。看着她猫一般轻盈的身影，还有鲜花般美丽的笑颜，我不止一次的觉得，这陌生时代的日子也不错的。我想我是有点乐不思蜀了。

……，……

只有在打猎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不适应这个时代。小夏轻快的在山间的树林里钻来钻去，我跟在后面气喘吁吁。没过一会，小夏就必须停下来等我一阵，或者转过来拉着我爬山坡。

“我说，您的体质实在不够看的！”她说话越来越直白，“不愧是在寺院里待了十几年哪……”

事到如今，我都懒得反驳什么了，并且现在也没力气去反驳。我正扶着树干缓气。我平时也算热爱体育了，但是要我在这山间跑个马拉松，也实在太难为我了是不。而且我还穿着穿越过来的那套正式武士礼服，行动间不免受到些影响。也亏得是这套现代带来的衣服，质量自然比这个时代的手织布衣要好一些，不然早挂成一根根的细布条儿。

当然了，这件衣服自然也很受了些摧残，在山间挂着的不说，我自己也亲手裁下了好几条，第一条是给小夏裹伤，然后两条给两人每人做了一条布巾，后来又裁了一些做绑腿。现在呢，这衣服下摆已经短到了膝盖。

“要不我先回去？”缓了口气，我惭愧的说，“让我跟着，实在是拖累了你。”

“您一个人我可不放心，四五里外就是本山家的日高城呢。而且，身为武士，您也需要多加锻炼呀，总不能还像在寺院里那样……”

“唉，比起当武士，我倒宁愿当和尚。”我叹道。

“您这么说可就太……吉良家的兴复大业还等着您去完成呢！”

“先别说这么远吧。”我摆摆手。

……，……

大概是来山间的第九天，我在屋里找到了一副钓具，鱼钩和鱼线都很简陋，竹子钓竿已经枯黄。小夏看到了，说这是她爷爷留下来的，不过她实在学不来。小时候爷爷钓鱼，她坐上一会，就忍不住在旁边捣乱，为此不知道被这根钓竿抽过多少次了。后来爷爷去世，她就把钓竿随便丢在了屋里。

“这个，您没问题吗？”在我说要去钓鱼时，小夏表示了怀疑。

“等着吃鱼好了！”我信心十足的说。然后我用肋差在小木屋前后挖了一些蚯蚓，拿一个破陶碗装起来去了河边。小夏半信半疑的跟着我，我也由着她，只是吩咐她别在水边乱晃，也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大约二十分钟后，小夏看我还没有收获，实在忍不住安静了。她拿起肋差，在水边一颗大树的树皮上乱划。我看着离我钓鱼的地方有点距离，就没有管她。没一会儿，她不划了，开始在河边练起武来，口中不住的“喝”来“嗨”去。

“那个，小夏，你能不能安静一些？”我现在大致知道，她爷爷为什么要用钓竿抽她了。

“是！”她倒还听话，乖乖的住了手。可是，看着她越来越不自在，我也替她感到不舒服。

“要不你先回去？”我只好说。

“可是您的安全……”小夏迟疑道。

“没事的！你看，除了我们过来的方向，附近根本没路可以走的。”

“那我就先回去了。您自己小心。”小夏一想也是，就不再坚持。

去了捣乱的，我的收获很快来了：一条半尺多长的鲤鱼。大约快半个小时后，另一条鱼儿也上钩了。在钓鱼这件事情上，我终于找到了一些自信。

考虑到木屋里没什么装鱼的工具——恩，倒是有个水瓮，但总不能把装饮水的水瓮拿来养鱼吧！而且，这两条鱼已经可以打打牙祭了。所以我就收了钓竿，用几根草茎穿着鱼鳃提了回去，一路哼着歌儿回到了小木屋。

离木屋还有两百多米，小夏已经迎了出来。

“看吧！”我把鱼递给她。

小夏没有接我的鱼：“您哼的是什么歌啊？真好听！可不可以唱给我听呢？”

“好吧！”我清了清嗓子，“私の帰る家は，あなたの声のする街角……要不要我教你唱？”

(注：我的归处，是有你呼唤的街角……中岛美雪《漫步人生路》，邓丽君翻唱过）

……，……

我感觉我越来越习惯了，连狩猎也渐渐的开始跟上小夏的步伐。当然，只是在一般行走的时候。算了算时间，离我来这里差不多就是一个月了。

我知道小夏仍然有她的想法。或许是因为主从有别，她没有直接的说出来。我也就乐得先逃避一些麻烦，好多时候，我故意忽略了她带着焦急和催促的眼光。

终于有一天，在我们中途休息的时候，小夏忍不住提了出来：

“那么，您决定什么时候出山呢？”

“小夏，你已经开始厌烦我了吗？”我故意说。

“不，不！可是吉良家……”小夏连忙否认。

“你觉得吉良家真的还可以兴复？”我看着她。

“是！下臣认为，只要您回到吉良城，家臣们一定会抛弃篡位的本山茂辰，全力支持您的！”小夏严肃的盘膝坐下。

我苦笑了一声。先说我实在没有那样的想法。就算我想，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再说我并非是真正的吉良家继承人，即使是吧，有吉良的旧臣支持又如何？

按照我的记忆，这时候的本山家实力仍然很强，占据着土佐、吾川两郡及长冈的北部。直到5年后的永禄五年，仍然和长宗我部家打得不分胜负。后来有了占据幡多和高冈的一条家支援，长宗我部元亲才终于在永禄十一年（1568年）灭亡了本山家。

据小夏所说，除了她所在的上川家，吉良家的谱代重臣还有胜贺野家、叶山家，西和田家和秋山家，但我并不记得这些家族里有任何能力出众的人物。

甚至说，吉良的旧臣就真的会转而支持我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今没有人能够比我更了解这个时代。在这个下克上的乱世，一切几乎都遵循着强者生存的丛林法则，为了保住家名或者出人头地，父子敌对，手足相残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如小夏一家的忠义，实在是难能可贵。也只有小夏以己度人，才会那样的乐观。

这些问题，我想过很多，也想得很深入。也许，很多人会觉得穿越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并且期待着大显身手。但是，我由于家庭的关系，个性一直算是比较深沉，习惯于更深的考虑问题。而想得越多，我就对外面的战国乱世感到更加的无奈和不可把握。

在这个时代，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别的不说，几次镇压一向一揆，哪次不是数以万计的平民被以村为单位尽数屠杀？有青壮，有老人，有妇孺，也有小夏这样的花季少女，最终都不过是一堆骨头而已。在书中，那只是一个个数字；在游戏中，那只是一段段数据，可是我既然在这个时代了，那么所见的就将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而我和小夏，一旦身处其中了，也只能如浮萍般生不由己。

这些我都不想和小夏说。她担负着的已经够沉重了。就我个人的想法，相对于外面而言，这里可以称为世外桃源了。如果能够一直在这山间平静的生活下去，于她也许是一件最幸福的事情。而且，按照历史，她应该就是这样的，不然吉良弘家的祖屋该怎么解释呢？

“小夏啊，我想问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好好想一下哦。”我也盘膝坐下，认真的说。

“您请吩咐。”小夏的神色更加郑重起来。

“你觉得是现在的日子好呢，还是出去打打杀杀的好？”

“打打杀杀？”小夏疑惑的问。

“是啊。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先主在仁淀川狩猎，本山茂辰突袭，随从七十多人全部战死，然后你祖父带着你母亲四处逃亡，终于在这里安居下来……如果出去的话，类似的事情肯定还会经历到，甚至更加惨痛。你觉得，那样的日子是你愿意过的吗？”

“这个嘛，”小夏稍稍犹豫了一下，态度重新变得坚定，“祖父大人说过，身为武士，就必须有舍身奉献的觉悟。如果当日下臣在仁淀川，也一定会像先父那样，不惜性命保护先主。这是作为武士的本分。”

“但是，如果你可以有别的选择呢？甚至不是武士呢?”我感觉头上有点不自在了，很想拿手挠一挠。

“暂时隐忍也可以……听说祖父本来想救出您的，但觉得力量有些不足，所以只好先离开了本家。至于下臣，即使不是武士，但身为武士的女儿，下臣也会辅助祖父的！”小夏很认真的说。

“算了，你的想法……唉！”我摇了摇头，“那你觉得现在的日子怎么样？是否考虑过一直过下去？”

“能够跟随您，是下臣的荣幸。您对下臣也很好……”这次小夏很有些犹豫了，“可是……可是，您终究是吉良家的家主呀，怎么能够一直困在山里……那样不适合吧？”

不错，态度终于有点松动了。我感觉有了点信心，也许再过一阵，我可以说服她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责任之类。这样一个自家妹妹似的女孩（恩，虽然强悍了些），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她活得那么沉重，甚至卷进外面的是非和杀伐之中。

“嘿！好大一只狗獾！”小夏忽然敏捷的蹦了起来，倒把正想着问题的我吓了一跳。而她迅速的从我身边冲过去，三步两步跳下了山坡。一边叫着“哪里逃！”一边追了出去。

我毕竟没有这么敏捷的身手，就这样跳下去的话，肯定得把脚崴掉。所以我只好就待在这里，尽力用目光追寻着她的身影。我看见小夏如小豹一般冲进下面的树林，不一会儿就从树林里钻出来，手上提着那只不走运的狗獾。狗獾的身上插着两支箭，一支在脖子上，一支在侧腹。

“您看，又够吃三天了！”她有些得意的举起猎物。

谈话的严肃气氛自然就没了。也好，先就这样吧！而且，在小夏得意的举起猎物时，我隐约感觉到，也许她的心情也有些矛盾。我想依她的本心，至少不会讨厌现在的日子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避秦之思

日子过得非常平静，除了每隔半个月去日高城下的町里用毛皮换回粗盐、米粮、偶尔还有陶器等日常用度外，每天小夏和我就这样过着。由于日本在长期的肉食禁令下养成的饮食习惯，熏肉很不受欢迎，基本只有病人迫不得已才会吃一些。小夏虽然是个好猎人，但是打了多余的猎物也很难换到东西，所以她的日常用度却非常窘迫。这让我感到很不可思议。

不过，小夏倒不忌讳这些。由于长期肉食的关系，她长得比这个时代许多男人都要高，而且身材特别好……

当然，这些交易的事情，每次都是小夏去的。第二次回来时，她帮我买了一件布衣，而这是第三次了。不过，这次小夏去的时间长了点，以前她一般中午过亿点就回来的，但现在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她仍然没有回来，这让我很有一些担心。不知不觉间，小夏已经成了我的牵挂。

直到太阳已经落下一半，小夏的身影才出现在山路上。而且，我发现她两手空空，带去换东西的毛皮也不见了。

能不能换到东西，我倒不那么在乎，再说猎物也是小夏打到的是不。

“怎么现在才回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主公！大喜呢！”看到了我，小夏脸上神情既高兴又郑重，“吉良家终于可以兴复了！”

怎么又是这件事，我心下嘀咕着。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而且肯定不是坏事。我不想打击她的兴致，顺口问道：“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的！今天我去日高城，发现已经被一条家攻下来了！然后我隐约听说，本家的吉良城也已经被长宗我部家攻下了！”小夏兴高采烈的说。她的确是非常高兴，一时间连自称的“下臣”也忘记了。说真的，我倒宁愿她一直忘记掉。

“但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主公，我……下臣立刻去了吉良城，然后发现这个消息是真的！而且，下臣还打听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以后就直接自称“我”吧，或者称自己的名字也可以，”我吩咐她，然后让她继续说下去。

“是！下臣……小夏听说，发生本山家追杀主公的事情，是因为上次长宗我部家的国亲殿下希望能借用本家的力量来对付本山家。之后国亲殿下派人联络了本家的胜贺野经信大人……”

“等等，小夏，本山茂辰不是在吉良城坐镇吗？怎么会让长宗我部家联络上胜贺野大人？”我这样问道，感觉这件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经过小夏不断的“教育”，我总算有了一点身为“吉良宣景”的自觉。

“本山茂辰早就不在吉良城了！前年本山梅庆死掉，他就离开了吉良家，回朝仓城继承本山家了！”小夏望了我一眼，“所以小夏才一直认为，主公应该尽快回去召集各位家臣呀！”

“哦！”这个我倒是才知道。之前我以为，本山茂辰一直在吉良城的，“你继续说。”

“是……本山茂辰离开时，因为本家各位大人的争取，海月回到了本家手中保管在胜贺野经信大人手上。国亲殿下让大人把海月送给在西养寺出家的主公，并且主持主公元服。然后，只要主公承诺结盟，国亲殿下就出兵支持主公先恢复领地。结果不幸被本山茂辰知道了消息，所以……”

“是这样子啊……”

“主公！”小夏满怀希望，“您现在应该迅速联系长宗我部家。现在吉良城已经在他们手中，既然之前胜贺野大人和他们有过约定，那么本家恢复领地，就是国亲殿下一句话的事情了！”

我沉吟不语。我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容易。就算我真是吉良家继承人，长宗我部家真的会把领地还给我么？我记得，入主吉良家的是国亲的次子，后来改名叫吉良亲贞的。

“主公！您还需要犹豫吗？”小夏见我不说话，立刻着急了。

“小夏……”我斟酌着语句，“你觉得，长宗我部家会把领地白白交给别人么？”

“可是，那本来就是本家的领地呀！而且之前有过约定的！只要您同意和长宗我部家结盟对抗本山茂辰……”

“小夏，汉文里面有一句话：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情势已经不同了，况且胜贺野大人也已经遇难，长宗我部家不一定会遵守约定。”我打断了小夏，身为穿越人士，自然也是有优势的，例如我就知道，入主吉良家的是长宗我部家的儿子，“如果是我的话，与其依靠盟友，倒不如把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主公的话，也有道理……”小夏犹豫着。

“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我忽然灵光一闪，理清了整个脉络，“知道是谁泄露了结盟的消息吗？”

“是谁？”小夏惊讶的望着我，“主公知道？！”

“肯定是长宗我部家！”我说。

“怎么会……”小夏更加惊讶。

“这招叫做借刀杀人。长宗我部家就是想让本山家杀死……恩，杀死我，以及支持我的胜贺野大人。如果我们都死了，而凶手是本山家，那么我们吉良家的其余家臣和领民就会倒向长宗我部家，之后长宗我部家就可以顺利入主吉良家了。”我说。

小夏瞪着大眼睛，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最后终于开窍了。

“长宗我部家真狡猾！”她骂道。

“所以说，我们现在找上长宗我部家，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暗地里灭口。”我叹了口气。人家女孩子辛苦奔波了一天，而我却不得不给她一盆冷水，把她的满腔热情浇熄。这让我很有些不忍心的意思，虽然整件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主公你也好厉害！长宗我部家这么厉害的阴谋，您一下子就看穿了，而且顺利逃了出来！我想，这一定是满天神佛在护佑咱们吉良家！”小夏却似乎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她双手合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我，“主公这么厉害，吉良家一定会在主公手中发扬光大的！”

好嘛，小夏对我的要求更高了，现在不仅要兴复，而且还要发扬光大。对此我只能在心里表示深深的无奈。

“你觉得我很厉害吗？”我问。

“是呀，您读过那么多的书，了解那么多的典故，连几百几千年前的事情也知道，我早就觉得您很了不起了！”

真没想到，讲讲故事也可以招来一个忠实的粉丝啊。

“而且，小夏觉得主公现在更应该站出来，让本家的家臣和领民们知道主公还活着，不然长宗我部家的阴谋就要得逞了……”

“以后再说吧！你也累了，先回家歇着。晚饭我来做就好。”不知不觉间，我用上了“家”这个名词。

“是！”

……，……

晚饭后，我照例躺到木屋前晒干了的茅草上。相对于黑暗狭小的小木屋，我更愿意这样露天睡着。起初小夏劝说过几次，之后就由着我了，而且她自己也睡到了外面。然后，我就指着满天的星星，给她讲古希腊的神话故事。到后来，我感觉她也喜欢上了这种休息的方式。

果然小夏走了过来，在我的附近盘膝坐下。不过，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兴致。她的左手随意的搭在茅草铺着的地面上，拈起两根茅草在手指间绕着。在她的脚上，穿着前天编好的那双草鞋，而我发现鞋底已经磨破了两个小洞。

“小夏，吉良城离这里多远？”我想知道，今天她到底走了多少路。

“主公，您连这也忘记了吗？这可不行呀！”小夏回过神来。对于我这种“不称职”的表现，她很有点不满，“日高城南面是莲池城，莲池城往东，过了仁淀川就是本家的领地和吉良城了！”

“哦！”听小夏这么一说，我对于所处的方位和形势终于有了一些概念。这个莲池城是土佐的一个大城，原本属于土佐七雄之一的大平家。之前同为七雄之一的津野家和一条家相争，津野向本山家求援，大平家也跟着本山凑热闹；后来本山家撤军，一条家逼降津野家后，就顺势向东把大平家灭了。前年本山家攻下莲池城，一条家无法夺回，就向长宗我部家求援，然后赶走了本山家。而莲池北面的日高城却一直还在本山家手中。直到现在，本山家丢掉吉良家旧领后退却，一条家才趁时夺回。不过，长宗我部家对这大平氏旧领也有想法，此时长宗我部国亲的那个二小子还叫做大平亲贞呢。

长宗我部家就是这样。在他的身旁，其他稍大一点的势力完全没有生存的空间。土佐七雄除长宗我部家以外，津野、大平、吉良、本山、香宗我部、安艺六家的直系继承全部都断绝了。国亲的次子，先改名叫大平亲贞，之后又改名吉良亲贞入主吉良家；三子亲泰则继承香宗我部家，原来的正统继承人香宗我部秀通被国亲逼迫下的当主亲秀串通家臣杀死；然后，国亲长子元亲的次子继承赞岐豪族香川家，三子继承津野家……本山家是当初攻杀国亲之父的元凶，起初国亲为了稳住本山家，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本山茂辰，直到前不久，国亲感觉实力足够了，便立刻翻脸，然后由元亲彻底消灭了本山家，安艺家之后也将被元亲灭掉。

在看到这段历史时，我既惊叹于国亲、元亲父子的谋略，也对这番辛苦感慨万分。七雄之外，还有一条御所，国亲、元亲父子两代，耗费了整整五十九年，才终于统一了土佐一国。然而，整个土佐国的石高，表高是9万9千，在检地之后也不过才20万2千6百余石而已。

四国的土地是日本最贫瘠的，岛内豪族历来排外，除元亲外，大多没有多大的眼光。但是，即使是统一了四国的元亲，在面对羽柴秀长的四国征讨军时，也毫无抵抗之力。四国的土地贫瘠，经济薄弱，既提供不了太多的军势，也置办不了太好的装备，而且武将素质也差了一个档次。

在游戏中，我向来不愿意从四国起家，而且从历史记载来看，元亲虽然雄心勃勃，并且在治政治军方面有一定的手段，但他的格局还是太小，仍然脱不了四国传统豪族的那一套。所以他看不清大势，不知道顺势而行，于是和占着绝对优势的羽柴方敌对，原本可以到手的两国变成了一国；而且由于他性格过于执拗，最终给家族的灭亡埋下了导火索。

如果我真是吉良家继承人的话，那么我可以确定：第一，无论如何，我不可能活下来，要给他家的儿子孙子们腾位置，而且当初吉良家当主宣忠也参与了对长宗我部家的行动，彼此有灭家之仇；第二，即使我加入了，面对的也是一个无法顺利沟通的主君，主家和自己都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前途。

然而，如果我真是吉良家继承人的话，可以选择的道路也非常狭窄。在这个时代，武士服务于豪族或大名，豪族或大名对本国守护承担义务。例如织田家的尾张系，德川家的三河武士团，武田信玄的甲斐众，上杉谦信手下的越后豪族……当守护强大时，在他的支配下对外征战；当守护弱小时，则谋求取而代之。

按照这个系统，我差不多只能为元亲服务——恩，如果他愿意留我一命的话。

命运啊，真是太凄惨了……

……，……

“您在想什么？”见我半天不做声，小夏忍不住了，好奇的问道。

“想以后的事情，”我顺口说，“怎么，不想睡吗？”

“是呀！今天听到了这么多事情……”她向后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要不您先进屋里去吧，外面的露气很重了。”过了好一会，小夏打破了沉默。

时间将近九月份了。山间阴凉，又处在沿海地带，这时节的露气的确已经很重，我可以感觉到裸露着的小腿边上的湿气。

“哦，你冷了吗？”我坐起来问道。

“小夏不冷，但是您……”

“没关系。”我又躺了下去，“要是天气再凉一点，就进屋睡好了。”

“是。”小夏回答。

“那么，冬天时怎么过的呢？要穿什么？屋里好像也没什么盖的。”我想到了这个问题。

“穿的有毛皮。睡觉的话，屋里有茅草呀。”小夏说。

“就这样盖茅草？”

“恩。用草绳把茅草编一下就可以盖了。而且屋里还有火塘，快入冬了就多烧些木炭存好。比较麻烦的是食物的问题。”小夏皱了皱眉头。

“那要怎么办呢？”我问。

“入秋后熏肉不容易坏，所以秋天的时候只好辛苦点，多打些猎物准备着，还要去町里多换些粗盐和米粮存起来。”

“可真够辛苦的。”我叹道。

“其实还好了。至少能活下去吧！前年冬天，家里的粗盐用光了，就带了两张毛皮去町里换，然后发现街边死了好几个人，也不知道是冻死的还是饿死的……”

也许是太累了，小夏说着说着就进入了梦乡。我坐起来看了看地上铺着的茅草，好半天都没有动作。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出山之厄

第二天，小夏又准备取两张毛皮，准备去日高城下町换日常用品。虽然她在劝说我出山，但还是继续储藏着食物，似乎仍然要住下去一样。

“小夏，今天我也和你一起去吧?”我说。

“主公准备出山了？”小夏拿毛皮的手颤抖了一下，正要取的毛皮从墙上掉了下来。我上前一步，捡起地上的那张毛皮。

“这个……总要先看一下形势才好。”我含糊的回答道。其实，是昨晚小夏的话让我有了出去工作的心思。小夏准备自己一个人过冬就已经很艰难了，我难道就什么都不做，让她更加辛苦的工作，更加艰难的过冬？

“这样出去不要紧吗？”小夏问。

“没问题，日高城现在没有本山家的人了。而且，我穿着这件布衣，然后把海月留在家里，谁会知道我是武士呢？”我说。

“恩！”小夏想了想，点头答应，“请您先坐下。”

“做什么？”我问。

“结发髻呀！”小夏眨了眨眼睛，“虽然还是短了点，但勉强也可以了。”

“哦……好。”我顺从的盘膝坐下。小夏从自己身上的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替我绑头发。

“撕我的衣服就好。”我说。对于女孩来说，小夏这个习惯实在不太好。

“已经绑好了。”小夏的动作很快。

我感觉头上多了点什么，稍稍有点不习惯。可惜没有镜子，不然倒可以看看自己的第一个发髻是什么样的。

“那走吧。”摸了摸头上，我说。

“是。”

于是两个人上路了。一路上，小夏十分的活跃，不时指点着告诉我，这山脊后面是什么，什么时候在这边打过什么猎物之类。山路非常狭窄和崎岖，但是有她这样呱噪，似乎也不难走。

翻过两个山头，我决定说点正事。

“小夏，日高的城下町是什么样子的？”我问她。

反正我是“在寺院里长大的”，这些不知道也很正常。

“就是农民们交换各自需要的东西的地方啊，还有一些做手工的在町里住着，然后城里的武士大人们会出来征集粮食和收税……”

“恩，有没有可以工作的地方？”我说。

“日高町很小的，似乎……似乎没有。”小夏摇了摇头，接着忽然明白了我的意思，“您要出去工作？可是，您是武士呀，怎么能在那种地方……”

“小夏，武士也要生存的。”

“主公，是小夏侍奉得不周到吗？那小夏以后一定更加努力的侍奉您！”小夏真的是急了，眼睛里都有了泪花。

“可是我不能总是麻烦你啊，你已经够辛苦了。”我继续说服工作。

“能够侍奉主公，是小夏的荣幸。如果让主公在町里工作，那么作为家臣，小夏会感到耻辱的。”小夏停下脚步，拜倒在地上。

“你先起来……恩，好像主君要给家臣俸禄的吧。”我摸着鼻子。

“这个……”小夏想了想，很认真的回答，“您可以先欠着……”

“总之我要努力找到工作，也好挣一些钱，不然冬天会很难度过的。”我不管她的意见了，“既然日高町太小，那就去莲池町吧。小夏你带路。这是命令！”

小夏不说话了，低着头走在我前侧。

看着她这么沉默，我只好尽力逗她开心。她严肃的板着脸，我就更加严肃的板着脸讲笑话。小夏毕竟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而且本来也很活泼，不一会儿就忍不住先笑出声来。然后，她自然不好再继续板着脸了。随便说了几句，我又开始编故事：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比东北还远吗？”小夏问。

“恩，比东北远。是在大海的另一边……”

“那边是明国，上次您说过的。”小夏大声说，神情有些得意。

“好吧，在明国，有一个……恩，有一个大名，他的儿子在另外一个大名那当人质，过得非常不好。这时候有个精明的商人见到了质子，就有了一个主意。他特意的接近质子，然后把自己一个怀孕了的侧室送给他。侧室很漂亮，质子非常高兴。然后商人又回到质子的领地，用钱买通了大名的正室，让正室把质子认成儿子，于是质子被接回国，立为本家的少主。过了两年，大名去世了，少主继位，就封了商人很大的官和一大块领地。”

“那个侧室呢？”小夏倒没忘记。

“侧室很受宠爱，生了个儿子后，就成了正室。后来他生的儿子也成了大名，而且消灭了另外六家大名和几家豪族，统一了整个明国，当上了将军。但实际上，他只是那个商人的儿子。”

“那么他自己知不知道？”

“他是长大了才知道的。这时候商人已经是他家的首席家老和奉行了。他对于这件事情非常忌讳，所以就找了个借口把自己的亲身父亲——那个商人给杀掉了……”

“这有什么好忌讳的，”小夏实在不明白，“他已经继承了家业啊，是不是上代大名的亲生儿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家臣们都会支持他的……可是，杀掉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样的人，死后肯定会下地狱吧！”

我挠了挠头。这就是所谓的“文化代沟”了。在日本，对于血缘并不是那么重视，家名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保住家名，家臣们才有效忠的对象，辖下的领地才可以安堵。所以，继承家名和家业的养子，地位要比一般的亲族高得多。

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对了，小夏，如果说，有另外一个人继承了吉良家，你会怎么办呢？”

“只要主公还在，其他人都没有资格继承吉良家啊！”小夏回答。

“也不能这么说。你应该知道，我还有一个姐姐，如果长宗我部家的人娶了我姐姐，就成了吉良家的义子。再加上长宗我部家的支持，继承吉良家也说得过去的。”我提醒她说。在原本的历史上，吉良亲贞娶的正是吉良家的女儿，我名义上的那位姐姐。

小夏放慢了脚步，想了好一会。我也慢慢的跟着她。

“好像……是可以这样。”她点了点头。

“那么你还要做我的家臣吗？到时候，我很可能会被迫出家，你们上川家的家名也无法恢复了。”

“可是我已经是您的家臣了，自然要效忠到底。虽然说武士的家名很重要，但坚持武士的义理却更加重要。我祖父是这样认为的。不然的话，当日我祖父也不会出奔了。”小夏认真的说。

“你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啊。”我继续引导她。

“我的想法？”小夏看了看我，忽然脸蛋一红，低下头去。

“恩，你的想法。”

“我想，万一发生那样的事情……可以让您来继承上川家！”小夏小声说。

“让我继承？我不是吉良家的人么，怎么继承你们上川家？”我奇怪的问道。

小夏回头望了我一眼，眼波微饧，然后连忙转了过去。

“哦！”我明白了。一时之间，两人都不好说什么，气氛变得非常的微妙。

……，……

到了莲池町，小夏先找了一家居酒屋，然后帮我叫了一壶清酒，满满的斟了一碗：“您先在这里等一会，这边我不太熟悉，请不要随意走动。小夏换好东西就马上回来。”

“这，我还想找工作哪！”我说。

“总之拜托您千万别随意走动，不然我就很难找到您了！”小夏这样说着，拿着毛皮快步出了居酒屋。

“喂！”我也想跟着出去，却被门口的老板挡住。

“客人，酒钱还没有付呐！”

我不得不承认，小夏的这招的确不错。先把我押在这儿，等到她回来，直接把我拖走，我也不好怎么拒绝的。这样，我的赚钱计划自然就落空了。

“口口声声叫着主公，这难道就是对待主公的态度吗？”我愤愤不平的想着，对于小夏的恣意妄为非常的不满意。然而，事到如今我也毫无办法，只能郁闷的喝着清酒。可怜我头一次来到战国时代的城下町，却无法好好见识一番，还真是遗憾哪！

百无聊奈的我，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打量着这间战国时代的居酒屋，听着屋里其他人乱七八糟的谈话内容。

一个武士装扮的青年人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足轻。他径直走向中间的桌子，原本在那张桌子上的客人们立刻让出了座位。对于普通人来说，武士是绝对惹不起的，他们随时可以就地格杀平民，并且不用担负任何责任。

我颇为好奇的打量着他的装束，他马上就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转头上下打量着我。说真的，作为上位者，这个时代的武士的确有一股子气势，至少我是受不了他的打量。目光才对上两次，我就败下阵来，转头望向了别处。

武士突然把酒碗向地上一摔：“把这个本山家的奸细拿下！”

本山家的奸细？我简直莫名其妙！可是，还没等我分辩，武士旁边的两个足轻已经冲了过来，两支竹枪对准了我的咽喉。

“把这家伙绑了！”武士命令道。

然后我被绑成了粽子。

武士踱了过来：“你有什么话说？”

“冤枉啊，大人！我只是一个猎户，正在等我的……妹妹，她去拿毛皮换日用了！居酒屋的老板可以作证！”

“是这样吗？”武士抬起了头，望着天花板。

居酒屋的老板连忙凑了过来：“大人！的确是有个女人和他一起来的，然后把他留在这里，他的酒钱还没付呢！大人哪，小人是小本生意呀，大人您可不能……”

“你能够保证？”武士转头望向他。

“这个……”在武士的逼视下，居酒屋老板犹豫了，“好像……不像是妹妹……”

“那就等她来吧。平三，你去门口守着；八郎，把这个家伙的嘴堵上。”武士命令道。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居酒屋老板点头哈腰，估计是觉得酒钱有着落了。

……，……

不一会儿，小夏走进了居酒屋。手上的毛皮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纸包和一双布鞋。她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足轻，但并没有在意，步子轻快的进了大门，口里还哼着我教她的某支歌儿。

居酒屋老板在角落里点了点头，武士向门口递了一个眼色，足轻的竹枪立刻抵住了小夏的后腰。小夏全身一震，右脚微微抬起。这时候武士让开身，露出了身后五花大绑的我。小夏见了，只好放弃抽出肋差的打算。

“快说！这个人是你什么人！”武士大声喝道。

“是我……”小夏咬了咬嘴唇，“……丈夫！”

我双眼一翻：完了！

“现在无话可说了吧？”武士扯掉我口中的布包，“说出你此来的目的，也许可以饶你一命！”

“大人！我真的不是什么本山家的奸细……”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尽管我多次和小夏描述过这个乱世的可怕，但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有了亲身的体验。在这种状况下，武士如果要杀死我，我根本无法反抗，死后尸体说不定还会作为奸细挂在木头上示众。一股无力和恐惧从心底涌了上来。

“混蛋！”八郎双手握枪，就要向我扎来，武士却阻止了他。

“知道你哪里露出破绽了吗？”武士指了指我的绑腿。在那里，隐约显现着一个扇形家纹。

我明白了，这是我武士礼服下摆上的家纹。

八郎立刻解下了那只绑腿，上呈到武士手中。武士摸了摸料子，然后在我眼前扬了扬：“你还想抵赖？这个家纹是什么？这样的衣料，是一个猎户用得起的？”

“大人！在下有话要说！”小夏大声说道，“请大人再仔细看一下家纹，并不是本山家的扇坠纹，而是吉良家的五骨扇纹！我们是吉良家的人！”

武士又仔细看了看家纹，点了点头：“这倒是的。”

“那么大人可以放开我们了吧？”小夏连忙说。

“可是，你们毕竟欺瞒了我。所以，我现在不能完全相信你们的话。既然你说你们是吉良家的人，就要再拿出证据来才行。”

“证据有，请让我们去拿来，我可以留在这里作为人质。”小夏抢先说。

“唔，看来你是比较重要的一个。”武士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平三，“把女的放了，让她回去取证据。”

“谢谢大人！”小夏低头行礼，然后站起来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小夏只好转过身来。

“先把老板的酒钱付了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武士之序

平三被留在了居酒屋，等着小夏回来。我被武士带了出去，身上的绑缚被去掉了，但八郎仍然守在我旁边，提着竹枪戒备着。那位武士则走在我们前面。

“虽然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希望你不要做无谓的举动。”武士说。

“请放心，我并没有这样的打算。”我苦笑着，“而且我现在愿意信任大人。”

“哦，为什么？说来听听。”武士回头道。

“因为刚才大人让舍妹付了酒钱，虽然大人并没有责任要这样做。我想，能够考虑到平民的立场，这样的武士肯定会有所坚持的吧。”我说。

“你倒是很从容。”武士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瞒大人，刚才我是真的非常害怕。幸好大人明白事理，并且有耐心听从舍妹的分辩。”对于这一点。我毫不讳言。而且想必他之前也看出来了。

“你应该也是武士吧！”他说。

“算是了。”我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我只能接受“吉良宣景”的身份。如果在人前坚持自己是穿越人士，一定会被当成疯子之类的人。

“在下认为，身为武士，应该有舍弃生死的觉悟。”武士严肃的说。

“理当如此，”我表示赞同，“但是，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如果背着不名誉而死去，不仅毫无价值，而且让家族蒙羞，在下自然是不愿意的。”

“哈哈！”武士爽朗的笑了，转过身来，略一低头，“在下是池家侍大将岩松经定，殿下名讳是？”

“原来是岩松大人，”我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原本我以为这是一条家的武士，那么我的身份也许不必隐瞒。一条兼定虽然昏庸，但一条氏此时毕竟是土佐守护，手下也有土居宗珊这样在战国史上留名的人物，对于土佐名门吉良氏的继承人，他们想必会给予一定的礼遇。当然，我的行动自由度会有所限制。但是，岩松家似乎是池家的谱代家臣，而池家目前从属于长宗我部家，那就不好说了……但是，事到如今，能有什么办法呢？要不就被当做可疑的奸细，并且很可能被杀掉；要不就公开姓名。

岩松经定注视着我。我必须尽快回答，不然就非常失礼了。我咬了咬牙，低头回礼：“在下吉良景次郎宣景！”

岩松经定仔细的打量了我一番，忽然吩咐旁边的足轻：“八郎，刚才居酒屋的清酒不错，帮我去拿十瓶，送到我的营帐去。”

“大人，十瓶酒我一个人怎么拿啊？”八郎有点委屈。

“平三不是在那里么。你让他不用等这位大人的下属了，帮你一起拿。回去以后，你们先一人拿一瓶吧！”

“是，大人！”这下八郎笑了，兴高采烈的离去。

我心下安定了许多。既然不需要等什么证据了，那么他就已经有了处置我的主意。从他支开手下的行为来看，大概是对我比较有利的一种吧！

岩松经定找了个位置盘膝坐下，然后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我也就在他侧对面坐了下来。

“原本听说殿下已经遭遇不幸，我家主公那时候还在仁淀川出海口一带搜寻过殿下的遗体。没想到殿下仍然健在，真是可喜可贺。”

“在下倒是侥幸逃了出来。”我简单的说。

“不知殿下有何打算？是否有在下尽力之处？听说殿下与主家有过盟约……”

“可否请问，攻克吉良城后，长宗我部殿下对于吉良家有何安排呢？”我问。

岩松经定摇了摇头：“目前本家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指示。这样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本家可以过问的。”

我一时无语。我不知道岩松经定和池家对于长宗我部家的忠诚程度，但目前我的命运又决定在他的手里。

“殿下尽可以直言。对于殿下，我家主公倾慕已久，宝心院也一直挂念在心。如果知道殿下无恙，两位想必会很欣慰吧！”

“宝心院？”我反问道。从他的说法来看，这个人应该和我关系很近。

“宝心院就是殿下的母亲，也是我家主公的姑母。去年出家后，法号宝心院……”

“我母亲！现在怎么样？”我大吃一惊，没想到“我”的母亲还活着！而且，我似乎和池家的关系不浅啊。

“宝心院一切都好，我家主公最近探望过。只是风闻殿下遇难后，至今仍在伤感不已。”岩松经定语气中带着一些萧索。

“母亲记挂，原该前往探视。”我叹了口气，决定试探一下，“但在下的身份比较敏感，多有不便之处，所以只能抱着遗憾了。”

“哦？敢问有何不便之处？殿下既然无恙，前去探望令堂，解除令堂的担忧，不正是作为子女应该做的事情吗？”

“此一时，彼一时。吉良城已经攻下，于长宗我部殿下而言，在下已经没有可效劳的了。而且在下失踪将近两月，对于吉良家，长宗我部殿下也许已经有所打算，如果这时候在下出现的话，很可能会打乱长宗我部殿下的安排。”

“殿下的担心，也有一定的道理……”岩松经定点了点头，“那么殿下就此离去如何？如果愿意见见我家主公，在下也可以引见。但事情如果真如殿下所担心那样的话，到时我家主公的立场就有些为难了。”

我立刻放下了悬着的心，感到全身轻松了。面前的武士应该值得信任，而我至少现在是不用担心人身安全了。对于现在的状况，大的情形已经从书本上有所了解，但具体到地方，可以说所知甚少。难得遇见知情人，我觉得可以通过他多了解一番。

“遇见大人，真是在下的荣幸！”我微微一笑，露出经典的“八颗牙齿”式笑容，“在下一向困居寺院，最近又藏身山中，没见过世事，之前在居酒屋真是让大人见笑了。”

“不敢。殿下见事明晰，在下是深感佩服的。而且殿下身负一家之重，正该谨慎惜身才是。”岩松经定道。从表情来看，倒像是出自真心。

“在下有几件疑惑的事情，不知道大人是否愿意指点一下？”

“不敢当。殿下请讲。”

“在下有个姐姐，目前的情形，大人是否知道？如果有所了解，还请告知在下。”

“殿下的姐姐？哦，是蔚公主啊！在下倒是知道一些，”岩松经定点了点头，“令堂在令尊吉良大人遇难后，被送回了细川家……”

“细川家？”我奇怪的问道。

“是的，那时候本家虽然修建了池城，但还没有从宗家分离出来，所以没有改姓池氏。”岩松经定解释。

“哦！请大人继续说。”原来池家是细川家的分家。

“……之后令堂嫁给了香宗我部家的少主秀通大人，蔚公主也就成了香宗我部家的养女。前年，蔚公主与香宗我部家的谱代重臣中山田秀吉大人结了婚。但去年秀通大人身故后，主家的亲泰殿下继承了香宗我部家，而秀通大人的儿子上个月就被命令入嗣中山田家了。所以秀吉大人父子被迫出家，蔚公主就……”

岩松经定忽然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我：“……嫁给主家的大平亲贞大人了！”

“果然是这样啊……”我苦笑了起来。事到如今，已经很清楚了，“原来长宗我部殿下已经有打算了。那么说来，在下的确就碍事了啊……”

“蔚公主是吉良家的女儿啊，怎么之前都忽略了呢？大家都以为，这不过是加强作为本家分支的香宗我部家和大平家之间的联系而已……”岩松经定喃喃的说道，仍然显得有些震惊。

“大人没有想到，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我摇了摇头，“吉良家都灭亡十多年了，我姐姐从小就在香宗我部家长大。除了长宗我部殿下那样的有心人，谁还会注意到她的血缘呢。”

对我而言，事情原本就是确定的，所以并不感到惊讶。但是在清楚整件事情以后，我可以确定，长宗我部家的确就是想谋害我的元凶。

“那么主家之前和殿下结盟对付本山家……不过就是想借本山家除掉殿下而已。主家对于吉良家，已经早有打算。”岩松经定也很聪明。他现在已经镇定了下来，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所以我的死讯刚刚传开，吉良城就立刻被攻下了。”我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大人还要放在下离开吗？”

“在下承诺过的事情，自然不会更改。”果然不出我所料，岩松经定的确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莲池城是一条家的领地，我们只是同盟方，没有插手城下町治安的权力。我个人呢，也只对池家负有义务。既然殿下不是本山家的奸细，对于我家也没有恶意，我自然没有立场为难殿下。”

“在下自然对池家没有恶意。就是对长宗我部殿下本人，也是佩服不已。”我坐正了身子，“虽然长宗我部家想吞并我吉良家，但是身处这个乱世，这样的事情实属平常。所以在下也就无所谓了。”

“殿下的气度实在令在下佩服！作为下属来说，本不该说什么。但是国亲殿下……”岩松经定低头施了一礼，然后叹了口气，“对香宗我部家是这样，对吉良家是这样，之前对我池家……不瞒殿下，家父岩松经重，还有本家另外两位大人，因为反对向国亲殿下降伏，当初也死的不明不白。而在下本人，甚至至今仍背负着逆臣之子的名声。”

“大人不用在意。想必赖定、赖和殿下，还有家里的其他诸位大人都明白，大人其实是无辜的。”我宽慰他。

岩松经定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遇见殿下，实在是在下的荣幸，但请殿下就此离去吧！此次从西面威胁本山家的军势，是以主家的江村备后守亲家大人为首，本家主要是负责海上的运输。如果耽误得太长，让殿下遇险的话，就是在下的过错了，想必我家主公也会感到非常的愧疚。”

“感谢大人高义。”我也觉得应该离开了，“最后请问大人一句，家母目前在何处修行？”

“之前在香宗我部家。听说前日已经到了荒川神社，就在吉良城东边不远！”岩松经定一边回答，一边转身离去。

……，……

我回到町里的居酒屋，等着小夏回来。不是我不体恤下属，按理说我该主动前去和她会合，让她少些奔波之苦，但是我第一次来，对于路线实在没把握记得清楚，所以只好这样了。

居酒屋的老板看到我，像看到了活鬼似的。在他看来，奸细被武士抓去，被砍掉脑袋几乎是一定的。

这个时代，武士杀人太平常了。只要不是对另外一个武士出手……对了，“我”其实也是武士啊！也许，应该保持着这个身份？那样的话，至少有一些保证，比平民多了很多保住性命的希望。

我甚至怀疑，即使是岩松经定那样坚持义理的武士，但作为嫌犯，如果我没有事先表现出那番武士的素养，他是否会有耐心和我说下去。

我一边思考着，一边走到原先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心中的这番计较，让我的心情和信心都高涨了许多。

“咦？……老板！我先前的酒呢？我记得还有不少的，你没有收回去卖给别人吧？那可是付过钱了的哦！”

“已经……额，没有！”他连忙从柜台里拿出了半瓶清酒。

我摇了摇，似乎比我原先那瓶要多。我原先的那瓶可是喝掉了满满一碗了的。不过，这也没什么。清酒的味道还行，酒精度数并不高，多喝点没关系。

我慢慢的自斟自饮着。和岩松经定的一番长谈，用去了大半个时辰，而我们来时走了点弯路，大约用去了一个时辰左右。而小夏这次回去取刀，去来的路上肯定心急如焚，拼命的在赶路，那么差不多就应该要到了……

“主公！”耳边听得小夏一声带着惊喜的大叫。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我转头向门口望去，小夏抱着名刀海月，惊喜的望着我，似乎不敢相信似的。

“怎么，不敢相信我能脱险吗？”我走了过去，接过海月。把海月插在腰间的腰带上，我点了点头。恩，终于有点武士的样子了。虽然我现在没有任何领地和俸禄，但至少也算个野武士啦！

“您真是……哎，那会差点吓死小夏了！”她拍了拍胸口，一副余惊未了的模样。

“对了，先前买的盐呢，带回去了吧？恩，我记得还有一双布鞋，也是给我买的？”

“恩。”小夏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没带回去……可是那一会，谁还顾得上呀！”

“真是个笨丫头！就买个盐，第一次丢了，第二次又丢了！这样丢三落四的，到底要买多少次啊?”我假意不高兴的说。

“也就是两次嘛……”小夏咧了咧嘴，似乎想分辩什么，但终于还是认错了，“是……是小夏没用！”

“也许……这一次没有丢。你仔细想一想看。”我想了想，握着海月的刀柄，把刀抽出了半截。

“恩？是放在哪里了呢？”小夏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着。

看着明亮的刀光，居酒屋的老板全身哆嗦了一下。看他这样子，我心里更有把握了。

“怎么，还没想起来吗！”我大声喝道。

“对不起，主公！”小夏连忙道歉，似乎有跪下请罪的意思。不过，她惊讶的看到，居酒屋的老板却先跪下了。

“武士大人饶命！是小的收起来了。小的马上给您拿出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探母之行

“刚才您真是……还从来没见您那么威严的样子呢！而且您真聪明，一下就知道是哪个贪心的老板收起来了！”离开了居酒屋，在回家的路上，小夏一脸崇拜的望着我。

“没吓着你吧？我其实是在恐吓那个老板的。”我笑着说。看到小夏对我的崇拜，我心里非常舒坦。

记得以前踢足球的时候，如果张含露在场边，我总是能够超常发挥。这恐怕是所有作哥哥的人在弟弟妹妹面前都有的表现。

“还好啦！我知道您不会处罚小夏的。”

“当然了，小夏在居酒屋里都那么说了啊！而且我以后要继承上川家的，怎么忍心处罚你呢？”我此刻心情大好，忍不住开玩笑说。

“哎呀，主公您真是……”小夏的脸色一下子红透了，慌忙的转移话题，提起了她最疑惑和关心的事，“您是怎么脱险的呢？”

“是这样的……”我原原本本的把整件事情告诉了她。

“主公！您太厉害了！”听我讲完之后，小夏再次崇拜的望着我，眼睛里似乎闪耀着小星星，“连岩松经定那样的武士，都被您三言两语的轻易折服！”

“他很有名吗？你听说过他？”我问道。从言行来看，我的确觉得岩松经定非常的优秀。

“小夏以前倒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她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你还这么说！‘连岩松经定那样的武士’……我还以为他的名声很大呢！”我有点哭笑不得。

“可是他的父亲名声很大呀！”小夏解释道，“严松经重是池家首屈一指的武将。死的时候，我祖父还在。祖父说，因为严松经重反对，所以长宗我部家降伏不了池家，后来就设计谋害死了他，还诬陷他试图颠覆池家，好消除他在池家内部的影响。”

“长宗我部家还真是……”我摇了摇头。难怪岩松经定说他还顶着逆臣之子的名声。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对于我“不能背着不名誉而死去”的说法，他才会非常的认同。

“……诡计多端！”小夏接过我的话头，“真是太可恶了！”

“也不能这么说。这个时代，不是灭掉对方，就是被对方灭掉。长宗我部家志向远大，当主也富有智谋，我想本山家迟早会被长宗我部家灭掉，整个土佐也终究会掌握在长宗我部家手中。”

“可是，您比他更聪明呀！如果您出山，一定可以阻止长宗我部家的。”小夏现在对我佩服得不得了，想也不想的就说。

看着她对我比我自己还有信心的样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长宗我部家在土佐的优势已经形成，对比其他家，长宗我部家的两代当主杰出的多，而且手下的家臣团更加优秀，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了统一土佐的实力和威望。本山家现在虽然尚能抗衡，但配下的豪族会慢慢的向长宗我部家靠拢，而自家的本城会一退再退，从朝仓城退向本领本山城，然后退守瓜生野坐以待毙，最后终于降服。安艺家之后也会被灭亡，然后是守护一条兼定自毁长城，被配下的豪族联合长宗我部家赶出土佐。

我尽管知道历史，但自认并没有挽救这一切的威望和能力。大势如此，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而从长宗我部家一贯的行为来看，我几乎只能一直隐居在山中。土佐已经注定属于长宗我部家了，一旦我还在土佐的消息被长宗我部家知悉，从池家、香宗我部家的先例，还有之前借刀杀人的事情来看，被阴谋处死是一定的事情。那么，为了确保活下去，并且活得自在一些，我就必须和长宗我部家对抗。可是……前景真的很不乐观。土佐目前还能对抗国亲的，本山家是仇敌不去想了，安艺家局促于东部，发展方向已经被封死，一条家的当主昏庸得可以处死自己最忠心最得力的家臣。

对了！我为什么一定要在土佐呢？虽然按照战国时代的传统，我必须在土佐奋斗，但是，我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我为什么一定要遵守传统。

即使在这个时代，也不是没有不遵传统的人……一个众人眼里的“大傻瓜”的名字跳进了我脑海中，我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恩，小夏，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小夏使劲的点头。

“有一天，小夏出去打猎，发现前面有一只狗獾……”

小夏惊讶的望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不过还是乖乖的听了下去。

“……小夏刚想射它，忽然弓弦断了，小夏修了一下，没有修好，只好抽出肋差追了过去。可是这时候，狗獾已经趁机跑远了，小夏虽然觉得自己跑的比狗獾快，但是狗獾领先这么多，等小夏追上时，狗獾恐怕已经钻回地洞中了！那么，现在怎么办呢？”

“是呀，怎么办呢？”小夏也思索了起来。

“于是小夏飞快的骑上了一匹千里马，然后迅速赶到了狗獾前面，跳下马去一下就用肋差刺中了狗獾！”

“主公，在山里马是跑不快的！”小夏提醒我。

“为什么要在山里啊？我又没说要在山里追狗獾！”我说。

“哦……可是，主公，我们哪来的千里马呢？”

“要不我们现在去找？”我笑了起来。

“您这个故事……没有以前有趣。我都糊里糊涂的。”小夏评价道。我想也是，她肯定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小夏。我决定了！”我忽然郑重的说。

“您决定什么了啊……恩！是！”小夏忽然回过神来，严肃的看着我。

“我决定了，要作为武士奋斗下去！你愿意跟随我吗？”

“小夏誓死追随主公！”小夏伏地拜首。抬起头来，我发现她眼睛已经红了。

“起来吧！”我拉起小夏，“要你誓死做什么，我们都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是，小夏遵命。”她顺势站了起来，“主公，回去以后，小夏想先去拜祭一下祖父和母亲。”

“那是当然。对了，小夏，你似乎从没和我提过你母亲和祖父葬在哪里啊？”

“祖父有遗命，让我一定要跟随主公兴复本家，但之前一直不能肯定，所以感到愧对了祖父大人和母亲大人的期望……”

“那么，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说。

“谢谢主公！”

……，……

这天晚上，我想了很多，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等我第二天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小夏已经烤好了早餐，并且收拾好了家当，准备随我一同出山。

吃过早餐，小夏双手托着我的那套武士礼服送到我面前。衣服已经洗过，但叠得并不怎么整齐。果然是小夏的手法。

“主公，请您换衣服！”

“衣服上面的家纹，没有关系吗？”我想起了在居酒屋的遭遇。

“公开穿出去没关系的。”

“哦！”我点了点头。

吉良家是大族，氏源可以追溯到镰仓幕府建立之前。家祖源希义，是源义朝第五子，首任征夷大将军源赖朝的同胞兄弟。后来被封在土佐，住在吉良庄，就改姓为吉良了。当初源平二门争夺天下，平家持红旗，源家持白旗，奥州合战时，源赖朝见前来支援的源家支族常陆佐竹家和自己是一样的旗帜，感觉不舒服，就把手中的军扇赐给他们，让他们画在白旗上。以后，许多源氏支族便使用扇纹了，并且出现了很多变种。土佐吉良家由于家祖为第五子，所以家纹用的是五本骨扇。这个家纹用的家族很多，即使在土佐，除了吉良家及支族之外，还有其他家族也是同样的家纹。

这些事情，吉良弘曾经和我讲过，现在我一一回想了起来。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刚想穿上，我忽然有了主意。

“小夏，这件衣服你穿吧！”我说。

“主公，这怎么可以……”小夏连忙拒绝。

“我准备首先去荒川神社见见母亲，如果由我穿着这件衣服去，无论如何会有些碍眼。落在有心人眼里就麻烦了。”去见名义上的母亲，是我反复考虑后的决定。作为穿越人士，也许有些家族秘辛是我还不知道的。为了前途着想，我必须都弄清楚。而且去了这一趟，以后我的身份就更确证了。

“这倒也是。”小夏点了点头。

“但是你穿着就没关系了。然后，我作为你的随从，就更不容易泄露身份。行走在外，目前安全是最重要的。”我说。

“那……小夏就不恭了。”小夏接过了衣服，然后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这个……”我连忙背过了身去，就听见后面一阵悉悉索索，然后小夏的声音传来：“主公，小夏换好了！”

我转过身，看着小夏，忍不住啧啧赞叹。我的身高是1米75，小夏大概是1米65左右。衣服裁掉了下摆，穿在她身上正好。小夏本来就十分漂亮，穿上丝质的鲜亮武士礼服后更加出色。虽然大了点，但是收紧了襟袖系好腰身之后，婀娜的身材也显露了出来。

“布鞋也归你了。”

“恩！”居然差不多正好。虽然说是给我买的，但看这个大小，我穿起来肯定不舒服。难道她不知道，男人的脚比女人的要大一些么。算了。

“把这个也带上，弓箭让我来背。”我把海月递给小夏。

这次小夏没接：“小夏不敢！”

“小夏啊，你是知道我的武艺的。万一在路上打起来，还不是由你出手的。难道要到那种紧急的时候，我才把刀交给你么？”

“那弓箭也让我背着吧！”小夏说。

“随从就要有随从的样子。不是打猎和打仗的话，哪位武士出游时是自己背着弓箭的？”

听我这么一说，小夏只好接过海月，认真的插在腰间的腰带上。

我把小夏换下来的衣服也收进行李，然后背着弓箭，提起麻布包袱：“走吧，先去拜祭你的祖父和母亲。”

小夏的母亲产后虚弱，很早就去世了，由小夏的祖父安葬。后来祖父去世，小夏就把祖父葬在母亲上首。在两座坟前，因为有我在，小夏只是默默的低泣着。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暗暗的在心里祈愿：“虽然我并不是真正的吉良宣景，但既然我决定以这个武士身份活下去，并且接受了小夏的效忠，那么，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小夏，我都要努力的做出一番事来……”

……，……

在日高城下町里，由我出面把剩下的几张毛皮换成了九百多个铜钱。按照算法，大约相当于四分之一贯永乐钱，比木下藤吉郎出走时寒碜的多，而且我们有两个人……但是，猴子的那贯永乐钱是他亲身父亲留给他的遗产，我们自然比不了的。不过，到了我名义上的母亲那儿，总会有一些馈赠吧。

在日本，永乐钱是使用得最多、接受度最高的日常小额货币。自建文年代起，将军足利义满就多次向明朝进贡，并得到大量回赐，之后在永乐年间达到高峰，本人还被册封为日本国王。成祖好大喜功，每次回赐极为丰厚，仅永乐五年(公元1407年)，成祖对义满将军的回赐仅铜钱一项即达一万五千贯，另有锦、纺丝、纱、罗、绢四百九十四匹，折二万四千七百贯，加上—千二百五十两白银计四万余贯，其余物品尚未计算在内。另外，在进贡之余，日方还运去大批货物与明朝贸易，换回大量铜钱。这就是所谓的勘合贸易。通过这些，日本从明朝输入了大量的永乐钱。这些钱称为渡来钱，是优质的流通货币。日本国内也自造铜钱，例如岛津家就自己私铸洪武通宝，所铸的钱被称为加治木洪武。这些钱统称鐚钱，价值远低于永乐钱。1601年，德川家设立金座、银座，负责各类货币的兑换；七年后江户幕府正式规定，金１两＝銀５０匁＝永乐钱１贯文＝鐚钱４贯文。

好吧，现在，前往荒川神社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日高城是个小城，城下町不大，比莲池町要小很多，不过基本的衣食住都可以提供。见惯了现代城市的繁华，我想即使是见到日本最繁华的堺町，我都不会有任何的感觉。但是，以目前世界的平均水准来看，这一带的人烟算是十分稠密。

在现代，提起日本战国时期，国内的很多人有个误解，觉得日本这么小，居然还分成六十六国，实在是非常可笑，而所谓的战国大名之间的战争，不过是几个县长乡长之间的械斗而已。但是，实际上这个时代的日本总人口已经达到了一千六百万，比我国三国时期全国的总人口还要多，几乎要超出一倍。

我目前的想法是先离开土佐国。以前我曾经担心过在路上的吃住问题，但是见过这个时代的城下町后，我就只担心钱财不够的问题了。

由于小夏的武士装扮，我们在路上走得还算顺利。对于武士，我现在有另外一种理解。我觉得日本的武士就相当于我国古代的士子一样，是受过教育的那群人。虽然“专业”有所不同，但作为一个社会群体，地位同样处于一国之中最高的等级，并且有着一些特权。这样一类比，我对于自己的这个武士身份再也没有了什么排斥。

到达荒川神社后，问清了宝心院的居处，我和小夏前去拜访。

向门口的侍女表明了来意，侍女却低头回答：“实在对不起，我家夫人潜心修行，不方便见外客。”

她仍然称呼“夫人”，估计在宝心院出家之前就侍奉她了。

“在下是吉良家的人！”小夏强调。

“这个，之前吉良家的叶山安之丞大人两度前来拜访，夫人也没有接见。”

“可是……”小夏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是想表明我的身份，但又顾虑到我的安全。

“在下有点东西，请上呈你家夫人。如果你家夫人看过之后仍然不愿接见，我们绝不多加打扰。烦请借纸笔一用。”

侍女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猜测我的身份。我微笑着看着他，一脸的镇定和从容。

“那么，请等一下。”侍女考虑了片刻，进屋去取笔墨。

“您这是？”小夏低声的问道。

“你把海月刀身的铭文写上去，我想我母亲肯定会认得。”我低声回答。

“对呀！”小夏恍然大悟。

作为家宝，海月一直保存在吉良家家主手中。本山茂辰回本宗继承家业后，海月由吉良家笔头家老胜贺野经信保管。所以此前能够完整的写出海月刀身铭文的人，除了本山茂辰，就只有把海月送往西养寺的胜贺野经信和接受海月的吉良景次郎了。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小夏。

我想我这位母亲虽然不一定记得全部铭文，但肯定可以辨别真假，就像之前小夏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那样。那么，在见过铭文之后，她应该愿意见我们。

果然，把铭文送进去之后，侍女很快就出来了。

“我家夫人有请。”她说。

我和小夏相视一笑，随着侍女进了客厅。

“我家夫人请两位内室相见。”侍女又说。她很疑惑的看着我，大概在纳闷为什么自家夫人要在内室见一个年轻的男随从。

“以在下身份，多有不便，就在客厅等候吧！”我冲小夏使了个眼色，然后在客厅的门边盘膝坐下。我想由小夏和母亲说明，而我，一是要避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在我说了刚才这句话以后，小夏再说明长宗我部家结盟的阴谋，宝心院想必会作出这样的理解，并赞同我的做法；二是对于这位母亲，如果近距离接触的话，我暂时还不知怎么面对。我毕竟不是真正的吉良宣景。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小夏和侍女从内室里出来。然后，一位缠着白色头巾的中年妇人也进了客厅。

“这大概就是我那位母亲了。”我深深的低下头去。

“……大人请免礼。”母亲说。

“是！”我恭敬的应道，然后抬起了头。她仔细的打量着我，目光中满是怜惜，这种目光，我在自己真正的母亲眼中见过多次。她的眼角微红，估计是之前刚刚哭过。看着看着，她的眼中似乎又要流出泪来。

“请您务必保重！”看着她的目光，我心中感慨万分，连忙这样劝慰她，并再次伏下了头，“在下素来仰慕您。能够见到您，在下的感动实在无法表达。”

“大人也请保重。”她哽咽着说，“未亡人潜心修行，无法留客，请大人自便吧。小茗，送客。”

“是，夫人。”叫做小茗的侍女应道，然后把我和小夏送到了门外。我感觉背后的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我，直到我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兄弟之逢

离开了荒川神社，我吩咐小夏：“会面的详细情况，和我说说吧。”

“是！”小夏点了点头，“小夏跟着夫人进了内室，向夫人说明了您的身份，然后献上海月。夫人抽出海月看了好一会，流着泪要出去见您。我连忙劝阻了夫人，然后说明了之前长宗我部家谋害您的阴谋，还有您对于长宗我部家迎娶蔚公主这件事情的猜测。夫人对于您感到非常的欣慰，但是立刻就哭了，说您实在太艰难了，而且对不起您……”

“还有别的呢？”我追问道。

“别的？”小夏忽然红了脸，声如蚊蚋，“夫人拜托我侍奉您……”

“你不是一直在侍奉我么，”我奇怪的看了小夏一眼，“我是问，有没有说起吉良家的什么事情，有没有馈赠盘缠之类？”

“事情没有说，盘缠倒是有。”小夏仍然红着脸，然后拿出了一只绢囊，“这是夫人交给我的20两金子……”

“太好了！”我兴奋的说。

“主公，您是在意这个？”小夏似乎有点失望。

“当然了，”我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财产，没有注意到小夏的神情，“我们准备远行，没有盘缠怎么可以？恩，20两黄金，也就是20贯永乐钱，80贯鐚钱，省着点的话，可以从九州走到东北了……哎，路上不会遇见强盗吧？”

起初我担心路上没有地方提供食宿，见过城下町后，开始担心没有足够的盘缠。现在，才解决掉盘缠问题，我又有新的担心了。这个世道啊，真是不和谐！

仿佛是为了呼应我的担心，就在我说完这番话之后，背后由远而近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前面的两位，请等一下！”

“来人骑着马，想躲开麻烦的话是不行了……主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动手？”小夏紧张的问。

“先看看……应该不是强盗。强盗说话哪有这么客气的。”我想了想说。

“那就是长宗我部家的人？来追捕您了？”小夏更加焦急。

“也不会。他们反应不可能这么快的。”来人越来越近，我发现就只有一个人，“……而且要抓人的话，怎么可能就单骑来追？”

“哦。”小夏放松了戒备。

虽然肯定来人没有恶意，但是，这附近会有谁认识我，并知道我来了呢？我疑惑的看着来人跳下马来，走到我的面前。

“打扰您了！在下中山田泰吉，”他口里喘着粗气，看来是急忙赶过来的，“家父香宗我部秀通……”

原来是他！我知道来人的身份了。

去年十月，在长宗我部家逼迫下，香宗我部家当主亲秀迫于压力，不得不指使自己的家臣们杀死了作为自己养子的亲弟弟秀通，当然，其中可能也有长宗我部家的人出手。然后，亲秀收国亲的三子亲泰为义子，自己随后隐退，让亲泰继承了家业。

而面前的人，就是秀通唯一的嫡子。原本他应该是香宗我部家下下代当主的，但在那之后，不仅无法为自己的父亲报仇，还不得不侍奉杀死自己父亲的仇家。

对了，我那位母亲后来嫁给他父亲，那他……不就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明白了这层关系，我完全没有什么顾虑了。

“我是吉良宣景。”我笑着伸出了手去。

“果然是您！”中山田泰吉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兄长！”

“你怎么在这里？又如何知道我来了？”我问。

“我是前几天送母亲过来的。刚才，去拜见了母亲，发现母亲的情绪有异。在我的再三追问下，母亲告诉了兄长到来的事情。”中山田泰吉脸上显出哀痛的神情，“母亲的心情，我能够理解。兄长的感受，我也能够理解。”

我点了点头。说起来，面前的这个弟弟，遭遇比我实在好不了哪里去。现在，我的仇人是本山家，同时与长宗我部家敌对；他的仇人是长宗我部家，但却不得不侍奉仇家。真是一对难兄难弟啊。

原本的历史中，这位弟弟在香宗我部家的内外事务中发挥了很大作用。关原之战后，长宗我部氏改易，香宗我部家当主贞亲侍奉下縂国佐仓的堀田氏，知行2000石，他就留在了土佐国。《土佐物语》中，对于他的评价是“为人寡默，智勇双全，因为信赏必罚而受人敬爱。”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什么时候回香美去？”想到这里，我问他说。

“原本我是想，可以作为中山田家的家主，守护着香宗我部家，让家名延续下去。但内心里并非没有想法。”中山田泰吉放开我的手，坐到了路边，“由于我继承了中山田家，姐夫和侄儿都被迫出家了。对于我而言，这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更不用说杀父之仇了。”

我跟着他在路边坐了下来。听他继续说。小夏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刚才听了母亲的叙述，我对于兄长的眼光非常的佩服。此来一是见见兄长，为兄长送行；二是想向兄长请教一下，听一听兄长的建议。”他伏了一下身子，“自从去年家父去世之后，在香宗我部家中，除了母亲，就根本没有任何人值得我信任了。”

“作为兄长，虽然能力有限……但请尽管问吧。”我说。

“在提到自己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请问一下兄长，对于吉良家，有什么计划吗？是否有需要效劳的地方？”中山田泰吉想了想之后问道。

“如果想在当下恢复吉良氏，什么计划都没有用的，”我摇了摇头，“长宗我部家大势已成，作为守护的一条家指望不上。天时已违，地利全无，人和嘛……吉良旧领被本山家占领多年，而今又被长宗我部家攻下。本家的家臣们既然能臣服于灭亡主家的本山家，那么对于‘解放’他们的，实力更加强大的长宗我部家自然不会拒绝……”

“之前吉良家家老叶山安之丞和秋山明义来见过母亲，希望母亲能出面统一家中的意见，替长宗我部家张目，所以后来母亲就不见他们了……这两人都是吉良家的谱代重臣。”中山田泰吉看了看我的脸色。

“所以，长宗我部家的亲贞殿下继承吉良家，只是早晚的事情。”我非常平静的说。

小夏几次都想插话，但最终保持了沉默。

“那么兄长准备怎么办？”他继续问道。

“既然在土佐国已经没有努力的余地了，甚至存身也成了问题，所以只好先离开土佐国了。我想先游历一阵，若有机会，或许会选择在其他地方出仕。”

“兄长如此坦率，实在感激不尽。可是，那样岂不是……兄长已经放弃自己的责任了吗？”中山田泰吉叹了口气，似乎非常失望的样子。

我大概能猜到他心里的想法。他想和我相互扶持，最后取回各自的家名和领地。从他问我的问题来看，和这个时代的很多地方豪族一样，他的着眼点仍然局限在作为豪族的这一层次上。远一点的话，可能还想到了之后联合压制土佐国的事情。

“也不能这么说。我可以也问你几个问题吗？”我决定小小的教育他一下。恩，这算是作为兄长的权利和义务吧。

“是，兄长请说。”

“中山田家，你继承下去，作为香宗我部家的分支，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但是……兄长请继续说。”

“重新继承香宗我部家，想过吗？”我严肃的问他。

“想过。但是目下很困难。”他叹了口气，“长宗我部家势大，而我目前在家中甚至找不到一个同盟者，所以近期几乎是不可能的。”

“长宗我部家的情形，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元亲殿下继承家督是毫无问题的。亲贞殿下看来会在不久的将来继承吉良家……”中山田泰吉望了我一眼，继续说下去，“作为有力支族，亲泰殿下的地位在长宗我部家不会有什么问题。”

“土佐国呢？”我继续问。

“土佐国？这个……本山家已经退出吉良旧领，而且威望受损，大概不是长宗我部家的对手。之后，长宗我部家如果要继续拓张领地，动武的对象只能是困居东部的安艺家。但是安艺家和一条家是姻亲，一条家可能会出面为双方调解……之后的情形不好说，但长宗我部家在土佐的地位是难以动摇的。”他斟酌着回答。

“四国呢？”

“四国？”中山田泰吉想了好一会，“伊予的情形不清楚。即使打过来的话，有一条家挡着。赞岐和阿波的三好家主要目标似乎是在近畿……”

“整个天下呢？”

“整个……天下！？”中山田泰吉终于张口结舌，“实在没有想过！”

“那么，你的着眼点就是在土佐国内了。”我开始帮他总结，“国内的话，长宗我部家的地位是稳定的；长宗我部家的话，亲泰殿下的地位是稳定的；香宗我部家的话，你很难再进一步，但作为分支家家主的地位暂时是稳定的。是这样吗？”

“好像……是这样。”他想了想，同意了我的观点。

“如果这样的话，要继续留在香宗我部家，就必须改善在家中以及和长宗我部家之间的紧张关系了。你能够克服自己的心情，并且放弃杀父之仇吗？”

他咬了咬牙，脸色紧绷：“我想……是可以的！”

“那么，一切就都没有问题了。”我拍了拍手。虽然有着年轻人的急躁，但他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主动寻求改善。那么，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会慢慢成熟，并且成为香宗我部家的支柱，这是没有任何疑问的。正如在原本的历史上那样。

“可是，兄长，真的只能这样了吗？”中山田泰吉满脸的不甘心，“如果兄长你……”

“你的想法我都清楚。但是，如果你的目光只看着土佐一国的话，那根本没有什么继续讨论的必要和余地。”我打断了他。

听到我斩钉截铁的回答，中山田泰吉沉默了好一阵子。

“刚才，兄长提到天下……”他终于问道。

“天下嘛，应仁之乱已近百年，目前幕府已经完全无力控制局势，差不多要到革新的时候了。”我若无其事的回答，“控制近畿的三好氏势大，将军在外流亡，管领细川氏纲已经是三好长庆的傀儡。但是三好家也有隐忧，一是名不正，所以在近畿免不了纠缠；二是根据地是在四国而非近畿，那么就很可能因为陷入近畿的纠缠而衰落下去。短期内要打破这一僵局，有两种方式。一个是天下的强力大名扫平阻碍上洛，从朝廷取得大义压制天下，就近期来看，和北条、武田结成三方同盟，并且统合了骏河、远江、三河的今川治部大辅最有可能。另一个是近畿附近的地方有力大名击败三好家，拥立将军，然后在幕府的名分下统合近畿，进而统一天下。”

“在地方上，尼子家已经衰落，毛利家前年以少胜多击败陶晴贤后，在本地区已经没有对手，虽然目前仍然只控制着安艺一国，但很可能会会成为山阴山阳两道十一国的霸主；北条家经过河越之战，已经在关东确立了优势，在和武田、今川达成同盟后，近期后顾无忧，大约会逐步控制整个关东地区。武田家和长尾家，大概还要在信浓纠缠一阵……”

“兄长大才，在下万万不及！”中山田泰吉忽然深深的伏下头去，“在下愿意离开中山田家，追随兄长。请兄长接受在下的效忠！”

呵呵！我在心里偷笑了一番。我的这番分析半虚半实，出发点是基于目前的实际状况。其实，之后的大势我自然是清楚的，但是有些事情，例如说桶狭间之战，现在说出来恐怕没有什么人会相信。

即使这样，我的这番分析也已经震撼到这位弟弟了。土佐国不到10万的石高，在日本六十六国之中算非常贫瘠的。对比起在天下大势转换之间所实现的利益转移，这实在算不上什么。

身为后世人，最大的优势就是对天下大势的把握，所以可以去顺应时势。如果是局促在小范围内的话，不仅是抛弃了最大的优势，而且由于欠缺对细节的把握，反而会不如其他人。这也是我放弃当下纠缠在土佐以图谋兴复吉良氏的客观原因。

“你真的决定了吗？也许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也许再也无法回到土佐国？”我用严肃的态度问道。

“是。兄长目光远大，非常人能比。无论如何，在下都将追随兄长的旗帜！”

“那么，你就作为我的一门众家臣吧。”我接受了他的效忠。一时之间，我立刻想起了丰臣秀吉和丰臣秀长，那也是一对同母异父的兄弟。“我们马上就要离开土佐了，需要收拾一下，并且和母亲大人告别吗？”

“没什么好收拾的。”在做出了决定之后，他很放得下，“而且母亲大人的护送队伍里有长宗我部家安排的人，如果我回去收拾或者告别，可能会节外生枝。”

“你的顾虑很有道理，母亲大人会理解的。”我仔细的思考了一下，提起另一件事，“另外，你要放弃中山田家的苗字和通字了。香宗我部家的苗字暂时也无法使用……那么，我就以吉良家家督的名义，赐你苗字，从今以后，你就叫做……吉良秀景如何？”

“谢兄长赐名。”原来的中山田泰吉，现在的吉良秀景伏地接受。

“好了，起来吧。咱们现在就两个人，兄弟之间，不用拘礼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的对他保证，“我相信，只要我们同心协力，那么，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拿回这一切失去的东西。家名也好，旧领也好，都会拿回来的！”。

“在下相信兄长。”吉良秀景露出了微笑。

“主公，还有我呢，”小夏连忙提示她的存在，“我们是三个人啊！”

“这样吧。小夏，如果你愿意放弃上川家的家名，我也赐你苗字如何？以后你就是我的义妹，秀景的义姐。”我顺势提议说。

“这……还是先不了。”小夏犹豫着，没有接受我的提议。

恩，也是。她祖父和她为了吉良家付出了那么多，家名应该保留下去。这样想了想，我不再坚持。

“那就先这样了，”我点了点头，“但是小夏，我还是把你当妹妹，所以以后不用太拘束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明国之商

我的初步目标是堺町和京都，如果只考虑路程的远近，先前往阿波，然后直穿淡路岛到摄津国是最便利的。但是，目前淡路岛被三好家配下的淡路十八家水军占据着，走这条路的话，安全方面很成问题。这个时代的水军，其实就是海贼，大部分都是住在沿海贫瘠地区，实在活不下去然后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他们有时候是渔民，但是即使是在捕鱼的时候，如果有便宜，他们也不会介意捞一笔外快。其中也有一些低级武士，他们已经转行成了专业海贼，是所谓的“水军”之中的骨干分子。这些“水军”一些和明国沿海的“商人”结合，就成了大名鼎鼎的倭寇。

考虑到这个因素，我选择了走山阳道那一条路前往近畿，同时放弃了去堺町的打算。前往京都的话，这条路虽然路程会远一点，但是安全得多，路况也比较好。如果搭乘日本现代的新干线，走的也是这条路，从高知市出发，在坂出港经濑户大桥到达冈山后转道，大约10小时就可以到达京都，成功“上洛”。

当然，现在濑户大桥肯定是不存在的。我们在坂出港上船，中途绕过与岛、岩黑岛和柜石岛，北行大约七海里就到了濑户内海北岸。

冈山城属于备前国，16年后，这座城会成为宇喜多直家的本城，丰臣家五大老之一的宇喜多秀家同年出生在这座城里。但是，目前这座城还没有经过扩筑，规模还小，城主是浦上家的金光宗高。

如果是乘坐新干线的话，上岸后的第一站就是儿岛。这里是宇喜多家兴起的地方，家纹上的繁体“儿”字就来源于儿岛。直家年幼时，由于家臣浮田大和暗地里叛变，宇喜多家的居城砥石城被岛村丰后守攻下，祖父能家切腹，直家随父亲逃出。后来，直家出仕浦上家，并受命进驻乙子城，防备儿岛的细川家军势，渐渐的成长为浦上家重臣。

走到儿岛的附近，我仍不住停下来了一会。据说直家进驻附近的乙子城时，仅带了30名足轻，后来祖父能家时代的旧臣和领地上的士兵不断来投奔，军粮开始匮乏。为了积蓄军粮，直家亲自与家中重臣户川秀安、长船贞亲、冈利胜等一起下地劳动。而且为了保持足够的出阵用军粮，经常与家臣们一个月内绝食好几次。尽管生活非常的艰苦，但家臣们却十分团结，这种凝聚力最终使直家成为控制备前、美作两国的战国大名……

……，……

来到战国时代虽然才两个月，但是我已经开始淡忘现代社会的一些事情了，我越来越像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战国武士。这样下去，我恐怕会渐渐忘记那些记忆中的战国资料。所以在一路上，每到一个地方，我就尽力回忆着有关这个地方的历史和人物，有时候还特意前往一些重大事件发生的地点探察地形。我把这些事情讲给小夏和吉良秀景听，在同时也巩固着自己的记忆。在讲诉时，我还必须时刻注意年代，不能带出超过这个年代的事情来。

但是，有时候总是会不小心，然后我只好拼命的掩饰，或者把这些事情说成是我的猜测，并尽力联系当前的形势进行推论，好让这些事情显得顺理成章。在这个过程中，我倒意外的发现了不少历史事件的来龙去脉。我相信，如果我现在回到现代，一定会成为超一流的日本战国史专家。

我感到吉良秀景对我越来越敬佩，甚至有了一些敬畏。他的见识和眼光也在不断的提高之中。但是，我觉得不能再助长这种趋向了，所以我渐渐的减少了这些讨论。以后要回忆的话，自己用小本子偷偷记着吧！

至于小夏那里，我的声望从起初的友善、亲密一路刷来，已经刷满了尊敬、直到现在的崇拜……

到达京都时，已经到了农历的十月中旬，天气比较冷了，我给三人每人置备了一套冬装。之前，路过川之江城的时候，我做主在町里卖掉了吉良秀景的马，得黄金50两。这匹马跟了吉良秀景三年多，感情深厚，但是考虑到带着马更容易引来盗贼，所以只好处理掉。现在我们的盘缠非常充足。为了补偿秀景的失落情绪，我把黄金全交给他背着，呵呵！

然后我准备在京都停留几天，就先找了一家宿屋住了下来。也许是出于怀念，我选择的宿屋坐落在八坂神社附近。如果是在现代，这里就是四条祗园所在地，是全日本规格最高的繁华街。但在这这时代，这里只是一条小小的街道而已。

“兄长，你看是不是去拜见一下将军殿下？让将军对本家在土佐的地位给予确认。”吉良秀景建议说。

“拜见将军殿下？没有必要吧。”

这倒不是说见不到，尽管将军名为武家领袖，地位崇高，但是到了今天，已经沦落到托庇于佐佐木六角氏翼下的地步了。将军义藤（后来的义辉）元服时，主持仪式的就是六角定赖。以我土佐吉良家主的身份，送上礼物后，我想是很容易见到将军的。应仁之乱时，先代的吉良宣通随细川胜元上洛，甚至觐见过天皇，并受封骏河守一职。之后，骏河守就成了吉良家的世代通职。

“而且将军现在也不再京都啊。”我继续说。

“在哪里？”小夏问。

“在朽木谷。将军殿下从出生起，就和上代将军殿下一起被管领细川晴元赶出京都好几次。好不容易和细川晴元和解了，又和晴元一起被三好氏两次赶出京都。五年前将军殿下被赶出去后，六角家收留了将军殿下和前管领晴元殿下，然后将军殿下就一直没回来了。”我认真回忆了一下足利义辉的生平经历。

“这……这还是作为武家领袖的征夷大将军吗！”吉良秀景异常惊诧。

“这就是战国乱世啊……上下尊卑的秩序已经混乱了。看看当初的各国国司，除了伊势北畠，土佐一条，飞殚姊小路外还有谁在？再看看细川、斯波、畠山家，应仁之乱时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曾经掌握8国的大内义兴、阴阳两道太守尼子经久死后，现在这两家又是什么样？哦，今年四月份大内家已经灭亡了。”

“……所以嘛，出去看风景吧！”我拍了拍秀景的肩膀。

我留在京都，也只是为了看风景而已。

自天文二十二年(1553年)，三好长庆将足利将军义藤驱逐出京后，京都的庶政由京都奉行松永久秀与伊势贞孝共同执掌表决。不久松永久秀兼任堺町的代官，摄津平定后又出任泷山城主，所以目前京都由伊势贞孝执掌。这个人的能力只能算一般，在他的治理下，几经战乱的京都显得非常萧条。我们走出宿屋，在路上只看见寥寥几个行人，两旁的有些建筑甚至还遗留着战火的残迹。由于生意不景气的缘故，一路走过来，我发现有好几家部屋都贴出了“结业”、“清仓”之类的告示。

在一家部屋贴出的告示上，我意外的发现居然有铁炮清仓的消息。这倒引起了我的兴趣。

从土佐一路来到了京都，吉良秀景对我已经心悦诚服。如果说还有什么看不上眼的话，那就是我的武艺了。别说是从小严格接受剑术训练的他，就是小夏，虽然一直专注于弓箭，也可以轻易的用刀鞘打败我。而我也有自知之明，在剑术上至少短时间之内是不抱什么希望了。现在我突然想起来，也许可以靠铁炮来大大提高自身的战斗力。

“进去看看吧。”我说。

难得有人进门，掌柜立刻迎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带云纹的宝蓝色深衣，腰围大带，同时用丝绦系着。他的头上戴着深蓝色的幅巾，而不是留着日本人通常的发髻。我认真的打量了两遍，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是……明国人吗？”我用汉语问道。

“没错……您会说官话！？”掌柜张口结舌的回答。从口音听来，他说的是粤语。这十分正常，在最初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出海的不是广东人就是福建人。现代在东南亚和中北美流行的客家话，就是以粤语和闽南语为基础形成的。

“呵呵，会一点。”我笑呵呵的回答。虽然隔着几个世纪，但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我的心情很有些激动。不过，据我所知，这时候明朝已经实行了海禁了，在海上的差不多只有海盗商人……

“请问，明国放开了海禁吗？”我试探着问道。

“朝廷没有旨意下来。在下是受濠镜澳的西洋人雇佣出海的，在船队里担任通事。”掌柜解释。

濠镜澳？不就是澳门么！我忽然记起来了，就是在今年（1557年）年初，葡萄牙人从广东布政使司取得了在澳门的居住权。

我点了点头。出于同乡之谊，我很想多和他聊一会。在如今的日本，能说汉语的机会实在不多啊。

“在下吉良宣景，您也可以叫我江宣景。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不敢当。鄙人姓李，名桐，字芳梁，潮州府人氏！”李芳梁奉揖道。

“原来是李掌柜，”我也回了一揖，“店里的生意，似乎不太好啊。”

“谁说不是呢，”说到生意，李芳梁皱起了眉头，“鄙人原以为，来日本的京城应该很好做生意，没想到会这么萧条哇。现在只好把货物清仓，然后回堺町去了……唉！都不知道回去后怎么和船主交待！”

“开拓市场嘛，有波折很正常。贵上想必不会苛责。”我安慰说。

“但愿如此吧，谢江兄的吉言了，”李芳梁抱拳道，“不知道江兄需要什么，鄙人一定给予最优惠的价格。”

“在下想买一支铁炮……”

“铁炮嘛，原价是十五两黄金一支。店里还有三支，江兄要的话，一起给三十两黄金就可以了。余下的一些火药弹丸和火绳全部奉送！”他爽快的说。

三十两黄金，就是一百二十贯鐚钱。据我所知，即使在堺町，铁炮价格也在五十贯左右。这的确是非常优惠的价格。虽然我原本只打算买一支的，但是有这么优惠的价格，给秀景和小夏一人准备一支也不错。

“那就谢谢李掌柜了。”我换回日语，让秀景取出黄金。秀景和小夏一直呆呆的望着我，听到我的招呼后，他连忙应了，然后称了三十两交给掌柜。

我接过三支铁炮，顺手递给秀景和小夏一人一支，然后把火药袋、弹丸袋和火绳挂在腰间，抱拳向李芳梁告别：“不打扰李掌柜了，在下告辞。”

“江兄慢走。”李芳梁把我们送出了部屋。

走出一段路之后，秀景忍不住问我：“兄长，刚才你说的，是明国话还是南蛮话啊？”

“是明国话。”我回答。

“哎呀，您会说明国话啊！还知道那么多明国的故事……难道您曾经去过明国？”小夏疑惑的望着我。

“怎么会呢，我一直在西养寺啊。”我说。在下定决心接受后，我现在很自觉的维护吉良宣景这一身份的确切性了，“这些都是在西养寺的时候，叔祖父教给我的。”

吉良宣景的祖父吉良宣经和叔祖父吉良宣义，师从日本“南学之祖”南村入道梅轩，学习汉文的四书和《孝经》。后来宣经去世，嫡子宣直继任家主，而宣义就在吉良家的菩提寺——西养寺出家了。宣景出家时不到一岁，一直由叔祖父宣义抚养着。这段家史在《土佐物语》里有记载的。

“原来兄长还有这段往事。”秀景点了点头。

“可是主公，你花这么多钱买这东西做什么呢？”小夏开始心疼那三十两黄金了。

“你别小看这铁炮，”我拿着铁炮作了个瞄准的姿势，“如果练习熟练，比小夏的弓箭要厉害多了！”

“那要练习多长时间啊？小夏的箭术可是从小就开始练习的。”小夏摇了摇头。

“不需要多久。一天就可以了。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去练习。”我很有信心的回答。在这个时代，出现过不少的铁炮流派，据说各有各的秘技。可是，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对于枪械的射击方法自然要比他们知道得多。装弹量、后座力、射击角、弹道线之类的知识他们还要慢慢的摸索，而我头脑中却有现成的。

我带着两人来到鸭川边上的四条河原，然后沿着河流向下游走了大约一千米。这条河上游叫贺茂川，下游叫鸭川，但写法是一样的，都叫Kamogawa……而我现在所在的这里就是鼎鼎有名的六条河原，对面的西岸从平安时代起就作为刑场使用。所以不仅偏僻，而且一向被认为是凶地，很少有人会过来。在河原的东南方向，就是祭奠丰臣秀吉的丰国神社，是日本的国宝级文物。不过，现在那里同样是一片荒凉。

我让小夏生了一堆火。然后用肋差在附近的一棵大树上作了个记号，以之为圆心划了几个不太规则的同心圆。

“这是靶子。”我说。

走开了三十米左右，我取下腰间的火绳，截取了一尺左右长的三段，然后用通条装填火药和弹丸。秀景和小夏站在旁边，认真的看着我的动作。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显然对我的枪术十分怀疑。

我点燃一根火绳，固定在火绳夹上，扣动了扳机……十枪过后，他们两人服气了。除了开始两枪外，其余八枪全部打在圆内，第六枪和第九枪几乎就打中了圆心。树身被弹丸打中的地方木屑飞溅，已经形成了八个小洞。

“主公真厉害！”小夏惊叹。

“这威力……比弓箭可怕多了。”秀景摸着树身上的弹痕说。

“你俩也来试试？”我心情大好。练习的效果不错，从此以后，我至少有了自保之力。而且说不定我还会成为一位铁炮名人呢。

两人兴致勃勃的学着我的样子填充弹药，用通条压紧，然后挂上点燃的火绳。我选了另外一棵大树，帮着划好标靶。

“好了，用肩膀抵着枪托……射击！”

“砰！砰！”

射击之后，小夏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铁炮差点掉在了地上。她揉了揉肩膀，懊恼的放下了铁炮。秀景比她的表现好一点，但是也没有射中。

“第一次是很难打中的，再试试吧！”我安慰说。

“算了……小夏还是用弓箭好了！已经习惯了的。”小夏飞快的摇头。

我很想和她仔细的讲解射击要领，可是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我放弃了努力。那些名词和知识一时很难说清楚，也很难传授明白。这个时代的人，在射箭和射击上更多的都是凭着个人的经验，很多东西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所谓的“秘技”和“奥义”。

秀景在脱靶了四次之后，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最后，十枪中有四枪射在圆内，第一枪没打中大树，接下来的三枪全打在上方，还有一枪在下方，但是离圆心都还远，而最后一枪也不知飞哪去了。

“兄长的能耐，我秀景实在赶不上啊。”他揉着肩膀苦笑。

“没事，多练习就好了。弹药和火绳都还充足的。”我理解的点了点头，“现在就回去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章：小六之邀

离开京都，就是琵琶湖了。在琵琶湖的东岸的近江石清水八幡宫，被尊为王城镇护神，是日本第二宗庙，仅次于祭祀皇室、保存皇室谱系和作为日本皇权三神器之一八咫镜的伊势神宫。石清水八幡宫同时也是武家的守护神庙，而八幡大明神正是源氏的家族守护神。尽管源赖朝已经把八幡神迎请去了镰仓，供奉在鹤冈八幡宫，但仍然有不少武士前来这里参拜。既然到了这里，我们三人也就顺势去了一趟。

继续前行，就到了美浓国。而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初。我们沿着日本现代东海道新干线的路线一路前行，经过大垣城，再渡过揖斐川和长良川，隔着木曾川的对岸就是尾张国了，那是我的最终目标。现在我现在努力思考着，怎么加入信长的麾下。

武士起源于庄园时代，本身是各个庄园的大小地头，后来成为大大小小的豪族。之后，有些豪族失去了领地，就服务于本地的大豪族，成为对方的家臣，或者成为流浪的野武士；小一些的豪族或者被兼并，或者臣服于大豪族，成为对方的寄子，然后向对方承担义务；而大豪族则给予家臣俸禄，并作为寄亲向臣服于自己的小豪族提供保护。之后，大豪族之间也互相争斗兼并，胜者就成了郡代或者一国守护。

在这个时代，武士基本上都会在本国出仕，郡代或守护也主要的依靠本国的武士和豪族。德川家的三河武士团，武田信玄的甲斐众，上杉谦信手下的越后众都是这个样子。即使是最爱打破传统的织田信长，手下势力最大的还是尾张的诸将。所以我要加入他的麾下并不容易，得需要一个不错的契机……

我一边想着，一边跟着秀景。走着走着，我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头了。

“为什么一直沿着河岸走，没看见渡口吗？”我问秀景。

“兄长，的确是没看见渡口。而且由于天气很冷，也不适合涉水过河。”秀景摇头道。

是了，木曾川是尾张和美浓两国的界河。这条河发源于南信浓国钵盛山，在犬山城往上全是山地，往下将浓尾平野一分为二，然后相继和长良川、揖斐川合流，最后注入伊势湾。自从去年斋藤道三死后，两国之间经常打仗，大部分渡口想必都被人为地破坏掉了。

日本大一些的河流水流一般很急，所以不少渡口都是在河的两岸牵上粗绳索，然后在船上或者木筏上攀沿着绳索渡过河去。这样的渡口，破坏起来实在容易。

“继续向上游走走，看有没有渡口或者木筏船只。大不了走到犬山城，那里总会有渡口的。”我只好说。

“主公，前面有渡口！”小夏忽然嚷道。由于从小打猎，她的眼力是我们中最好的。

“那是最好不过了！快走吧。”我招呼他们两人加快脚步。

等到了渡口时，我们发现这与其说是渡口，不如说是个小型的内河港口。港口停着好几条船，十多个伙计正在往船上装货。在岸边的一个小坡上，一个面目粗豪的壮汉正指挥着众人加快进度。尽管天气很凉了，他仍然穿着单衣，两只粗壮的胳膊露在外面。

我径直找上了他：“冒昧打扰一下。我们三人需要过河去，您是否可以帮忙？我们会支付酬劳的。”

壮汉还没有回答，岸边的武士倒动了。他招呼着五六个足轻围了上来，几支竹枪对准了我们。

“织田家的奸细，还不束手就擒！”武士大喝道。

“这位大人，我们只是野武士，从四国来的。听口音就应该清楚了吧。”我制止了秀景和小夏拔刀的动作，镇定的解释道。

“不管从哪来的，现在是战争时期，须防备你们传递军情！有我多芸平助在此，绝不让你们过去！”这个武士非常固执。

多芸平助？没听说过。真是的，无名小卒还这么嚣张！我决定不理会他，继续问土坡上的壮汉：“……大人意下如何？”

“在下只是川并众的头领，这次负责给斋藤家运送一批军粮。几位大人之间的事情，在下怎么能贸然干预呢？”壮汉状似无奈的说。

“喂！混蛋，没听到我的话吗？”多芸平助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大声咆哮着，招呼手下的足轻们准备动手，“不管是不是奸细，都给我拿下！”

“过分了吧！”秀景愤怒了。他什么时候被这样一个最低级的、连足轻头都算不上的武士欺侮过？

“既然这样……”我拔出了海月，“武士的尊严，不能受到如此的挑衅！”

看到我的动作，秀景也随之拔出了太刀，而小夏取下了背上的弓箭，按箭拉弓瞄准了那个多芸平助。我相信，真要打起来的话，只要多芸平助躺下，其余的五个足轻不够秀景和小夏杀的，就算跑都跑不脱小夏的弓箭。

“混蛋！今天就见识我平助的勇武吧！”多芸平助抽出太刀，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各位大人！容在下说两句，”壮汉忍不住发话了，“既然三位是在游历，那么停留几天也没关系吧。在下有个提议，请三位前往寒舍逗留几天，在下一定竭诚招待！等战事结束后，三位再继续游历如何？这样的话，多芸大人也不用担心了。”

“小六头领的话，在下是信得过的。”多芸平助收起了太刀。

小六？川并众？我知道他是谁了，阿波一国17万石大名，丰臣秀吉家的重臣蜂须贺正胜！名人啊，这可是我来到战国以后，遇见的第一个在《太阁立志传》中拥有卡片的人物。我收起海月，郑重的向他低头一礼：“如此就打扰了。在下是土佐吉良家的吉良宣景，那边是舍弟吉良秀景和义妹上川小夏。”

“吉良大人客气了。”蜂须贺小六回礼道。

“秀景，小夏，收起武器吧。”我招呼着。看在小六的份上，我也向多芸平助赔了一礼：“多芸殿下，刚才多有得罪。”

“……算了。”多芸平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还是心有芥蒂，“小六头领，军粮已经装好，这就动身吧。”

“请大人上船。”小六引着多芸平助上了最后一条乌蓬船，然后回头吩咐一个伙计，“正次，带三位大人回寨，要好好招待！”

……，……

蜂须贺小六相貌粗犷，为人豪爽，但心思却不乏细腻。他对于木曾川流域的地理形势非常熟悉，和这一带的不少小豪族都有着往来。其中，和他关系最为密切的是美浓国松仓城小领主、结义兄弟前野长康。在他的带领下，川并众周旋于斋藤家、岩仓织田、犬山织田三家之间，努力维持着独立的态势。自天文22年（1553年）父亲蜂须贺正利去世以来，在小六的带领下，川并众的势力得到了一定的加强，处境也改善了不少，而且小六向来行事都竭诚为众人打算，所有的手下对他都非常拥戴。

川并众来源于木曾川流域的贫苦渔民和流民，经过小六的祖、父两代整合，到他手中时已经算是一股势力了。他们没有什么土地，最大的倚仗就是一条木曾川。依靠渔业和水运作为营生，甚至偶尔也参与到战事之中。但是，在美浓态势趋于稳定、而尾张又逐渐统一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很少直接介入战事了。如果打破立场的话，无论是斋藤义龙还是织田信长，都不是他们可以触犯的，一旦有什么事，另一方也不会有什么援助。所以他们最多能打打擦边球，例如像这次帮斋藤家运送两百石军粮。

回来以后，蜂须贺小六召集参与行动的伙计们大饮了一场。长期在河上的人，由于阴湿的生活环境，都很喜欢饮酒御寒，所以这是川并众的犒劳方式之一。蜂须贺小六的义弟前野长康，川并众的几个小头领大沢基康、松原内匠、日比野六太夫、青山新七都参加了宴会，我和秀景也受到了邀请。

在宴会上，小六把前野长康等人介绍给我和秀景。他在附近的松仓村有一座小木城，继承于养父前野宗康。

“原来是前野城主，还请多多关照。”我客套说。

“什么城主，不过是个虚名，让吉良殿下见笑了。”前野长康很豪爽的挥了挥手，然后拉过一个少年，“这是在下的弟弟坪内喜太郎利定，很喜欢用铁炮，看着也还算是那么一块材料。听正次说吉良殿下是铁炮高手，如果吉良殿下有空闲的话，就请顺便指教指教这个家伙吧。”

坪内利定？这个人我有点印象，是关原之战时德川家康的本阵铁炮组将领之一，和真田幸村的马队对抗过。虽然不算杰出，但也算铁炮高手了，而且他活得很长，庆长15年以71岁高龄去世。我心里有了个主意。

“城主太客气了。指教不敢当，”我答应着，顺手解下背上的铁炮，“既然令弟喜欢，那么这支南蛮铁炮就作为见面礼赠予令弟吧！”

听了我的话，众人一下呆了片刻。一支铁炮在美浓可以卖到六十贯以上，相当于十多石大米，而且一般只能买到国内铁匠们仿制的仿品，品质自然比南蛮来的正品要差一些。作为礼物的话，对坪内利定这样一个连武士都算不上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贵重了。

“吉良殿下的好意，喜太郎实在担不起！”前野长康连忙推辞。

“承蒙各位关照，无以为报。武器是武士的第二生命，接受武器实在没必要考虑价值之类的问题。”我把铁炮递到坪内利定手上。

“吉良殿下说得好，”蜂须贺小六发话了，“喜太郎，你就接受吉良殿下的好意吧！”

前野长康见蜂须贺小六这样说了，也就不再客气。“你这家伙，遇到贵人了……还不谢过吉良殿下！”他在坪内利定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谢吉良殿下！”他深深的伏下上身。

“不必多礼。”我含笑点了点头。

“是！”坪内利定直起身子。他的双眼里闪闪发光，爱不释手的摩挲着手上的正宗南蛮铁炮。

经过这件事情后，屋子里的气氛更加热烈。日比野六太夫和青山新七趁着酒意，把上半身的衣服往腰间一扎，就在屋子中间角起力来。几个回合之后，日比野六太夫技高一筹，把青山新七掀翻到人群中，歪歪斜斜的砸破了秀景旁边的两个酒瓶，引起一片杂乱不齐的欢呼声。然后大沢基康扎起上半身衣服，也准备下场了。

“好了好了，有客人在呢。混蛋们，稍稍收敛一下吧。”蜂须贺小六拍手说。

趁着这个停顿，我向蜂须贺小六问道：“小六头领，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在下一行虽然不急，但也不好打扰太长时间。”

“我也说不准。反正从道三大人死后，斋藤和织田两家就一直不对付。除了农忙时节，大仗小仗就没怎么消停过！”蜂须贺小六喝了口酒。

“那什么时候方便过河呢？”我继续问。

“这一带的渡口早毁光了……送三位渡河本来不算什么，但我们川并众的立场比较尴尬，又有求于斋藤家，这次斋藤殿下要求隔断军情，我们实在不方便违抗斋藤家的法度。这一点关系到整个川并众的存亡，请吉良殿下务必谅解！”

“如果这样的话，自然不好麻烦小六头领。只是一直打扰各位，在下心下不安……”

“吉良殿下说哪里话，”蜂须贺小六连忙承诺，“只要三位不嫌招待不周，住多长时间都没问题！而且眼看着马上要下雪了，这种天气行走在外也不方便啊！”

“是啊，吉良殿下不用客气。如果不嫌简陋，我的松仓城随时欢迎各位。”前野长康也搭言说。

“既然这样，在下就叨扰了。”我低了低头。

……，……

宴会结束之后，前野长康回了松仓城。临走时，他把弟弟坪内利定托付给我。我没有见外，爽快的答应了，于是坪内利定就留在了这个小寨中。其余几个头领也都纷纷回了各自的小寨。蜂须贺小六第二天也去别的寨子巡视了，临走时仍然安排正次照顾我们。整个小寨连我们三人在内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基本上都是年轻的跟船喽啰。

我们三人无事可做，整天不是在周围游荡就是练习武艺。我的铁炮送给坪内利定了，就把小夏的铁炮拿了过来，反正她对这不敢兴趣，一路上从来没用过。坪内利定就一直跟着我，他练习得比我刻苦得多。秀景有时也过来，不过他还是在剑术上用功多些，一对多的对练时把寨子里的喽啰们揍了好几遍，在这个小寨里声望大增。至于小夏，作为女人，武艺原本不怎么受尊重，但是在她射中了三四个喽啰的发髻之后，就没人敢再轻视她了。

正次目前算是这个小寨的头儿，但寨子里基本没什么事情，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我。有的时候，我也让秀景把铁炮留下让他练习一阵。他这个人很健谈，通过他我知道了川并众的不少事情。

就目前来说，川并众的日子还过得去。去年道三父子相攻，许多豪族都站在了道三这边，没想到道三很快败亡了，义龙掌握了美浓。然后，不少站错队的中小豪族都受到了惩罚（例如明智光秀一族），蜂须贺小六趁着这个机会，在几个败亡豪族原先所拥有的山里开辟了一些田地，使川并众的状况改善了很多。前野长康也做了类似的事情，作为松仓村的地头，他名义上从属的那家小豪族也被消灭了，所以趁机扩张了一点土地。但是蜂须贺小六必须担心斋藤家收回这些土地，所以不得不受制于斋藤家，不仅不敢丝毫违背军令，而且还要义务帮斋藤家做一些事情。这次运送军粮，就没有从斋藤家收到任何报酬。

山里的土地非常零碎，蜂须贺建了不少小山寨，分派人手耕种和护卫。所以很多时候，他都要四处巡视。而我们目前的这个小寨比较特殊，是川并众原本的老寨之一，现在则是那一连串山寨的桥头堡，所以安排了几十个人常驻。他们的根基是尾张海东郡的胜幡寨，现在已经不得不放弃了。

就我看来，他们的战斗力实在不怎么样，武器也不齐全，连竹枪都没有配齐。就坪内利定稍稍像样点。我相信，如果战术得法的话，我们三个完全可以消灭这一寨人。难怪斋藤家看不上他的这点势力，一直由着川并众若即若离，并且不愿给他们一个名分，承认他们新开土地的所有权。

不得不说，这种情况是挺让他们为难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章：安身之道

五天之后，蜂须贺小六回来了。他邀请我们进山里的总寨去住，我们自然是客随主便了。总寨比前寨的规模要大上许多，前寨喽啰们的家中老小基本都在，其中也有蜂须贺小六本人的妻子。他的妻子是尾张丹羽郡宫后村人，名叫松，今年19岁，父亲是当地国人众三轮五郎左卫门。她是小六的继室，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小六原本在前寨的时候比较多，但是现在妻子很需要照顾，而且将近年关，所以就回总寨去一起住下了。坪内利定也回了松仓村，住进了松仓城。他家中还有伯父坪内为定，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所以他一般和志气相投的次兄前野长康在一起。

和前寨比起来，总寨的气氛要平和多了，大多数人都忙着家务活，尽管不怎么富裕，也都尽力筹备着新年。蜂须贺小六家中就夫妻两个，他妻子对我们住进去非常欢迎，说是添了许多热闹。又高兴能和丈夫多团聚一阵了，所以满脸喜悦的神情。小夏和她相处得很好，有一次我甚至发现，松在用细炭帮小夏画眉毛……蜂须贺小六也比在前寨的时候平和了许多，不再像是老老小小近两千的川并众的大头领，而只是一个普通农户家中的丈夫。当然，他并没放弃练习武艺，平日的时候，常常和秀景以木刀切磋。他的武艺很不错，在他的磨砺下，秀景这段日子很有一些进步。

但是，我好几次发现他的脸上笼罩着几丝愁容。

这时候，我和他已经非常熟悉了，所以我有一次趁他和秀景休息的时候，直接问他时不时在担心什么事情。

“听秀景殿下提到过一些事情，对于宣景殿下的眼光我非常佩服。原本是不想劳烦您的，现在既然您问了，那么这件事正要请教……”他皱着眉头把川并众的难处说了出来，大致和正次在前寨告诉我的差不多。

“……目前许多关系原本不错的小豪族都灭亡了，今年河上的业务少了许多，还要义务为斋藤家服役，如果没有山里这两千多石的收成，川并众根本活不下去。可是斋藤殿下始终不给我们这些田地的安堵文书，也没有对附近几家灭亡豪族留下的田地作出处置……”

“附近还有空出的田地？”我问道。

“的确是的，而且有一些豪族已经暗地里占了许多。长康就占了前渡村一百五十石左右。”蜂须贺小六说。

“对于这些田，其实斋藤殿下也很头疼的。”我想了想说。

“哦？宣景殿下，这话怎么说？”蜂须贺小六问道。

“通过小六头领这些天的介绍，我觉得斋藤家对美浓国的支配并不完全。安藤、稻叶、氏家和不破等大小豪族维持着很大的自由度。所以去年虽然氏家、不破家举旗支持了斋藤道三殿下，但斋藤殿下并没敢处罚他们，只是处罚了几家小豪族……”其实这是现代的结论，但我这里就直接拿来用了。

其实，以蜂须贺小六的智力，并不难看到这一点，但是他目前的格局太小，眼光也就受到了限制，并没有看到整个美浓国。

“……这些空置的田地非常零散，在国内这种情况下，斋藤殿下不可能封给各大豪族让他们增加实力，但自己想控制的话也力不从心，所以只好先维持现状了。”我很有把握的猜测道。

“可以分封给自己的旗本武士，或者交给愿意服从的国人嘛。”蜂须贺小六说。显然，这是他希望的，因为他就是后一种人。

“分封出去之后，处在各大豪族的夹缝中，能够维持住独立吗？结果只能是渐渐倒向附近的大豪族……这种情况下，暂时维持原状，反而能够更好的控制。那些田是斋藤殿下的鱼饵，豪族也好，国人也好，吞下之后就多多少少要受到挟制。毕竟只有斋藤家有发放安堵文书的权力。”

蜂须贺小六的脸色一下子黑了。这可不就是他目前的处境？

“所以只要川并众配合斋藤家的行动，这些土地斋藤殿下就不会收回。”说实话，如果不是比这个时代的人见识得多，我一时间是很难想清楚这其中关窍的，这让我忍不住发出了感叹：“能够击败蝮蛇的人，果然很有一套啊！”

“可是，这样也太……总是不能安心呐。”蜂须贺小六叹气道。

“其实，小六头领想要安心的话，也是有办法的……”我认真的思考了一会。

“请宣景殿下指教！”他深深的低下头去。

“如果小六头领有把握的话，不妨主动多占些土地，而且是山外平野上的田地！”

“这……恐怕会引起纠纷吧！”蜂须贺小六连忙道。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击败他们。”这也是我问他有没有把握的原因。

“击败……然后呢？”他沉吟着。

“然后迅速送上厚礼和效忠信，请斋藤殿下调解。应该就能拿到安堵文书了。”

“这是什么缘故？”蜂须贺小六奇怪的问。的确，这听起来似乎匪夷所思，恭顺配合得不到承认，抢了田地、打过一架后反而能够拿到安堵文书？

“斋藤殿下不是在拿安堵文书钓鱼嘛！当川并众扩张了地盘，长成一条大鱼，并且有实力守住独立以保证对斋藤家的效忠后，自然就可以收线了。”

蜂须贺是个聪明人，只是目前的眼界太狭窄而已。听我这样解释后，他立刻就明白了。想着川并众就能成为美浓国内中等武士豪族，他的神情忍不住一阵激动，然后向我大礼参拜：“我蜂须贺小六，替川并众上下两千余人谢过宣景殿下的教诲！”

“小六头领客气了。”我连忙谦辞道。能够得到川并众特别是蜂须贺小六的友谊，我也非常的高兴。

“在下厚颜，还有一个请求。”蜂须贺小六仍然伏着头。

“小六头领尽管吩咐！”我一口答应。

“川并众上下皆疏于战阵，还请宣景殿下代为整顿……”

“这……”

……，……

自从那番长谈后，蜂须贺小六就把川并众的训练事宜委托给了我。尽管我一再推辞，但他坚持认为我是出于谦虚。前野长康听说这件事后，立刻兴冲冲的跑来入伙，然后扔下百余号人和两百石军粮。坪内利定也在其中，他解释说这差不多是前野家能拿出的所有战力了。面对着如此的信任，我只好当了回被赶上架的鸭子，勉强接受了这个重托。

说起训练的话，我唯一能够想起的就是进入学院时为期三周的军训。经过一番认真的思考，我觉得可以借鉴过来。军队与平民，区别就是有没有严格的秩序，无论是兵力调动还是战阵变换，都必须做到整齐有序、令行禁止。所以我决定从队列的训练开始。另外，经过一番思考后，我又加上跑步以及队伍拉练。无论是追击还是撤退，足力都很重要。至于队伍拉练，现在说起来为时尚早。

按照我的挑选规格，三天之内蜂须贺小六集中了三百余人，都是16到25的青壮。和普通的村落不同，川并众的青壮男丁比例高得多，还有一些孤身的没落乡野武士加入。但是前野家的那一百号人，依据这个标准的话有一半不合格。考虑到需要作为独当一面的力量，我放宽了限制，只送回去了二十多，剩下的正好是八十人。于是我又让蜂须贺小六补进来十多个15岁以上的强壮少年，然后把队伍分成了每队八十人的五支分队。五个头领分别是大沢基康、松原内匠、日比野六太夫、青山新七和坪内利定。

蜂须贺小六带领人手去另一座山上砍竹子制作竹枪。听说竹子很多，川并众里也有一些篾匠，我让他同时尽量制作一些竹铠。然后，我让吉良秀景担任剑术师范，小夏担任弓术师范。原本我认为会有人质疑小夏，但是几个队长都收到过蜂须贺小六的严令，而平民则对武士有着天然的服从，所以一切都很顺利。

现在，五支分队闹哄哄的站在我面前。他们基本是按照私人交情排列的，我没有分什么高矮，那太复杂，而且不见得有现在融洽。我只是调整了各小队的人数，把每支分队分成八支小队，然后排成八行。他们手上的武器五花八门，有长短不一的竹枪，练习用的竹刀或木刀，更多的是各种木质、各种口径的棍棒。其中也有高级货，例如锄头、猎弓、战场上捡到的折断的太刀什么的。我干脆让他们全部放下了武器，然后让人收起堆在一旁。

“所有人安静！”我大声喝道。

一部分人立刻停止了交头接耳，另一部分人仍然继续。我没有再说话，只是板着脸在台上站着。渐渐的说话的人越来越少，最后终于全部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咳嗽声。

这个开端不错。我点了点头，继续我的训话。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蜂须贺家的士兵了！今后，你们中有的人会成为武士，会成为足轻头，成为足轻大将，甚至达到更高的地位！但是，首先你们要学会服从命令，那样才是一支军队，才可能打败敌人！”

底下的人又开始交头接耳，我只好又是一声大喝，总算压下了那片嗡嗡声。

“第一个命令是——立正。听到这个命令，所有人必须安静下来，并且像个武士那样站直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在台上作出示范。底下的人纷纷学着样子站好，看来都非常景仰武士的风范。不过，他们的脚型五花八门，有并紧的，有立正的，有稍稍平分的，有与肩同宽的，还有不丁不八的。至于手上动作就更是五花八门了……

好不容易纠正得差不多了，我继续教下一个动作——稍息。我采用的动作是后背双手，双脚与肩同宽。这是美军采取的动作，我觉得比较有气势。

“现在，记住你们的分队和行数，然后记住两边的人，都做到了吗？”

这次的回答有些稀稀拉拉，声音也不一致，我只好再次说明：“以后回答问题的时候，只有‘是’与‘不是’，而且要用最大的声音！”

之后，我又发布了两个命令：集合和解散。我让他们以小队为单位散开，然后各自选出小队长。当选的小队长找吉良秀景报备，然后回各自小队。在我发布集合命令时，立刻组成完整的分队站到我面前。

这个命令造成了一定的混乱，经过大约半小时的整队，各支分队才完成集合。然后我反复训练了三次，觉得差不多了，就结束了当天的训练。

第二天的训练内容增加了一点难度。在解散时，我让他们彻底的散开，然后由各个小队长召集小队成员，再由分队长召集各支小队。

第三天我教了四个方向：前后左右。前后好说，一下子就会了，左右很费了一番工夫。最后，我让他们把手放在自己心脏跳动的位置，然后告诉他们，心脏跳动的那边是左，另一边是右。这次的效果不错，除了几个心脏偏右的家伙捣了一点乱子。

然后是队列训练，前后左右转来转去。

再然后是走跑训练。当然，每天的晨跑必不可少，并且由我亲自带队。在这方面我倒不输于任何人……

时间过得很快，蜂须贺小六已经带着第一批竹枪回来了。这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于是我和蜂须贺小六、前野长康检阅了一番后，就放了所有人七天长假。

正月初三，我召回了前寨的三十七名军训人员，让他们分头通知各寨，后日早上一定要到达总寨，过时淘汰。之所以提前打招呼，是不希望出现违纪的情况。虽然到时我可以处理，而且我肯定蜂须贺小六一定会支持我，但是川并众的众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我不希望过早的用军令去惩罚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初五的下午，我们在老寨举行了一次会操，评判是我、蜂须贺小六、前野长康、秀景和小夏，最优秀的两支队伍将先行装备竹枪进行枪阵训练。评分规则是我确定的，满分为100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剩下来的3个分数取平均值就是最后得分。之所以满分是100分，是因为其余四个人完全不懂小数……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川并众四支分队中个人战力最优、众人原本给予厚望的日比野分队居然排名垫底。

“日比野分队的实力应该最强啊，六太夫的武艺最好，教手下也很有一套。这么会……”前野长康有点像不通。

吉良秀景和我对望了一眼，默契的点了点头。论个人实力的话，日比野分队的确最强。正因为这样，他们对于队列训练的态度自然要轻慢了一些。蜂须贺小六怀里抱着太刀，若有所思。他虽然没有全程参与军训，但是很可能看出了一些端倪。

“小六头领，不如来一次对抗试试？”我建议道。

“一切全凭宣景殿下裁夺。”蜂须贺小六点了点头。

于是我让队列最为严整的坪内分队和日比野分队进行徒手对抗，以一方全部倒下为止，任何一个人被放倒后就必须立刻退出战圈。

两队分别占据训练场的一头，然后相向进军。坪内分队的队列一直保持得比较好，相比之下日比野分队就有些散乱了。将要碰上时，第一行的两个壮汉忍耐不住，嗷嗷叫着先行扑了过去。这种鲁莽的行为很干脆的被镇压了，总目睽睽之下，两个人被坪内分队第一行的六个人联手掀翻，灰溜溜的离开了战圈。

首战失利，日比野分队没有气馁。他们坚信自己队伍的实力强于坪内分队，所以展开了激烈的拼斗。最后，他们干脆分散开来，将坪内分队包围住，然后一个个的往外面拖人。被包围的坪内分队更加严守阵型，被拖出一个，立刻有人补充位置。他们互相配合，将外围的单打独斗者一一掀翻，不一会儿，日比野分队的包围圈就被撕开了，露出大大小小的空位，人数比达到了42：23。这时候，坪内分队仍然保持着大致的阵型，而日比野分队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组织。

“停！我们输了！”小六忍不住喊道。

“头领！我们还有人，我们比他们强……”在战圈外指挥的日比野六太夫不甘心就此认输。

“你也知道你们比人家强？可你看打成什么样子了！平日宣景殿下是怎么教你们的？你们现在是军势，混蛋!”蜂须贺小六骂道。

被蜂须贺小六这么一骂，日比野六太夫立刻低下了头。

“你们，日比野分队的所有人，全部给我向宣景殿下请罪！”蜂须贺小六命令道。

“小六头领，只是一次对抗而已。对抗嘛，自然有输有赢，但那不是最重要的。现在需要的是找出不足之处，然后改进，努力在下次对抗时取得上风。”我打着圆场。

“兄长，宣景大人说的对，就不用太郑重了吧！”前野长康见我发话了，也跟着劝道。

“既然有两位替你们求情，那这次就算了。但是！如果下一次……”

“头领，不会有下一次了。再有下一次，我们自己滚进木曾川去喂鱼！”日比野六太夫连忙表态。

蜂须贺小六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我。

我站在台上宣布：“坪内分队和松原分队列装竹枪，开始枪阵训练！个人战力方面由秀景负责，整体战阵方面由我负责。另外，坪内分队分队长与各小队长奖励竹铠一副。其余三队，继续队列训练！”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章：立命之战

正月二十九的那天，我们像往常一样，在总寨里训练着。此时的五支分队已经全部列装竹枪，开始了战阵训练。原先的训练场已经不够用了，有两支分队已经迁到了寨子后方的山上。整个训练全部由吉良秀景及各分队长负责，而我和蜂须贺小六在屋子里完善各项军令，并且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储备物质。按照我的看法，这支军势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拉练，但是农时就要到来了，我们必须在此之前结束战事，然后解散军势。不然的话，耽误了农时，会严重的影响到今年的收成。

忽然，一名传令兵快步进来，向我们禀报：“头领！殿下！前野家前来求援！”

“快请进来！”蜂须贺小六连声唤道。

一位身穿竹铠的足轻被两名传令兵搀扶进来。他的肩膀上插着半截竹枪。

“怎么回事？现在情况怎么样？”蜂须贺急忙问。

“是野野村家，人数有三百左右！探知我家……”足轻单膝跪下。

“不用说了，我马上出兵！正次，扶这位兄弟下去治伤。”蜂须贺小六打断了足轻的话。一听到是野野村家，他就全部明白了。野野村家是渡北村的地头，去年和前野家因为争地闹过矛盾，这次估计是得到前野家的人大部分在这边训练的消息，所以想一举消灭前野家。

“宣景殿下，我想亲自带坪内分队和松原分队前往支援，你看如何？”

“全军出击好了。”我提议道。

“没必要吧？野野村家我知道。他们那三百人，肯定老少都有，两个分队绝对能拿下来。”蜂须贺小六信心十足的说。

“正是因为敌人不强，所以让全军都锻炼一下。半天时间的操练，怎么比得上实战取得的进步？”我解释道。

“对。还是吉良殿下高明。”蜂须贺小六连忙吩咐传令兵：“吹法螺！全军集合！”

大约五分钟后，五支方队已经集合完毕，全部肃立在指挥台前。这个速度应该不错了，蜂须贺小六显然十分满意。

“儿郎们！刚才接到消息，野野村家正在围攻前野家。所以，我们蜂须贺家的第一战来临了！现在我命令，全军出击！按分队序列开拔，目标松仓城！”他在指挥台上叫道。

就这么几句话，台下立刻传来一阵欢呼声。尤其是坪内分队，几乎就想抢先出发，可惜他们是第五分队，只能落在最后面了。

“几位殿下，我们也出发吧！”日比野第三分队出发后，蜂须贺小六邀请道。

于是我们一行紧接着第三分队出发了。我、蜂须贺小六、秀景、小夏，还有五个传令兵。传令兵是我设置的，一共十人，队长是正次，年龄都在二十五岁以上了，很多足轻都认识他们。

大约两个小时后，我们到了松仓村。村子里的大部分人都撤进了木城，而木城下则聚集着许多人。他们的穿着五花八门，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男女老少全部都有，很可能是全村出动。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正在向城里喊话，大概是劝前野长康赶快投降之类。木城里不时有一支冷箭射出来，箭支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一阵推推搡搡。

“这样子……也叫士兵吗？”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用火攻？”秀景问。

“建一座木城也不容易啊。野野村家的目标里，这座城肯定是一个重点。”蜂须贺小六说。

“现在开始吧。”我说。

蜂须贺小六点了点头。大喝道：“二、三、四列阵！一、五包抄！”

五支行军纵队很快完成了部署，松原、日比野和青山分队排着整齐的枪阵，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决的压了上去，大沢分队和坪内分队一左一右，各成两列迅速包抄。

也许是听到了蜂须贺小六的大喝，野野村家外围的几个人扭过头来。看见三座整齐的小型枪阵，他们立刻发出了惊慌的呼声。更多的人被他们的惊呼吸引着回头，然后是一阵更大的恐慌。一旁骑着马压阵的头目发现状况不对，立刻喝骂起来，同时挥着马鞭向乱挤的人群里抽去。可是这根本无济于事。于是骑士呼喝了几句，转过马头，挥着太刀朝松原分队的边上冲来，身后跟着五十多个稍稍齐整点的足轻。

他的神情非常狰狞，在我的眼前越来越清晰。终于和枪阵接触了，两支长枪向他刺去。他挥刀斩断了一支，躲开了另一支，准备纵马撞进枪阵里去。可惜旁边的两支竹枪立刻扎了过来，然后是第二排的四支竹枪。六只竹枪钉在他身上，其中一支正中心脏。骑士的身子在马上抽搐了两下，然后摔在枪阵面前。六支竹枪从骑士身上抽出，带出几股血箭。然后后排的竹枪递了上来，送到被削断竹枪的足轻手上。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四五个跑得快的足轻也到了。他们看到骑士落马，稍稍迟疑了一下，立刻被松原队的足轻们抓到机会，一个个刺倒在地上。与此同时，小夏的射出一箭，正中稍后面的一个足轻的前胸。看到这种情况，反应过来的人立刻转身逃走，而松仓城下也出现了逃兵，边上的人脱离的队伍，中间的人则只能拼命的向里面挤去，两三百人的队伍立刻成了一锅烂粥。野野村家的军势就这样彻底的崩溃了。

这个时候，两边包抄的大沢分队和坪内分队已经就位，几十个逃走的人先后丧生在他们的竹枪下。到了这个时候，战事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不知道是谁首先丢下了兵器，然后跪在了地上，然后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丢了下兵器，跪下向我们投降。

木城中传来一阵欢呼。不一会儿，城门打开了，前野长康率先走了出来。

我们一行人已经安排好人监视俘虏，然后全部向前野长康迎去。

“没什么大问题吧？”蜂须贺小六把着他的手臂问道。

“还好，多亏兄长和几位殿下来得及时。”前野长康向我点了点头，“宣景殿下练兵的本事，我长康今天是开眼界了。就是斋藤殿下的旗本队，也不过是这样子吧！”

“只是敌人太弱罢了。”我说。这的确是实情，如果像之前那样的骑马武士来上十几个一起冲击的话，我想这枪阵肯定承受不住。我们的装备太差，临战经验太少，就打打小土豪还行，仍然有很多需要提高的地方。说什么斋藤家的旗本队不过如此，那是他见识不多。且不说武器、铠甲方面的差距，美浓“土岐千本枪”的美誉难道会是虚名？

“二哥，还有我啊。我刚才亲手斩了一个足轻！”坪内利定也凑了过来。

“你这家伙！行啊！以后坪内家就靠你了。”前野长康一拳捶在他的前胸上。坪内利定呵呵笑着，仍然沉浸在初阵斩获敌人的兴奋之中。

“长康，请各位进城休息下吧。”蜂须贺小六提醒道。

“是是。一时激动了，几位殿下别见怪！”

“长康头领客气。在下一直想来拜访，可惜没有时间。这次算是两便了。”我放弃了感慨，和两人一起进了松仓城。

……，……

见识到手下的威力后，前野长康提出要一鼓作气灭掉野野村家。考虑到军势首战大捷，锐气正盛，蜂须贺小六和我都同意了他的建议。第二天，全军整装北上，渡北村的野野村家灭亡。事后，整个前渡村划归前野长康，渡北村由蜂须贺小六的川并众占领。这是一片上好的水田，在现代就是日本航空自卫队岐阜基地所在，南面的长平山和荒井山中都有川并众新开发的山田，而今正好连成一片。

继续往北，是一柳家的苏原城。一柳家在美浓算是中等豪族，控制着苏原乡柿沢、三泷新田、吉兵衛新田、伊吹、岛崎、大岛、飞鸟七村，领地在五千石左右，目前直接从属于斋藤家，所在的苏原城距离稻叶山城不到十五公里。在我的建议下，我们先放过了一柳家，转而向西展开迅雷般的侵攻。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先后占领了上户村、各务村、那加村、小佐野村和成清等村，控制的土地石高已经达到五千七百石。其中大部分都是击溃战，有的村子甚至没有来得及动员。在这些战斗中，经过训练的那四百军势，仅仅有三十多人的伤亡，并且都补充了人员，而新控制区内可以动员的适龄足轻却有四百多。

为了警示新降服的人，抵抗坚决的那加村植村一门全被处决。讨论这个命令时，我很犹豫了一番。如果说之前处决野野村家是为了复仇，那么植村家就属于纯粹的侵略了。最后由前野长康下定了决心，执行命令的是日比野六太夫分队。

在这个过程中，斋藤家始终没有动作。时间已经到了二月中旬，按照惯例，该解散军势开始播种了。蜂须贺小六和前野长康都这样和我提议，我想了想后，提出了不同意见。

“还要打最后一仗，”我把我的想法和他们说明，“现在可以攻打苏原城了。之后，就可以借此契机向斋藤殿下降服，然后拿到安堵文书。”

“有多大把握？”蜂须贺小六问。

“至少八成……斋藤殿下的领内也要播种了，进入尾张的军队不是回撤解散了么，重新召集足轻或者附近豪族都不容易，能够动用的只有旗本队……但旗本队当然不能轻出，只要我们表示恭顺，一定不会被斋藤殿下拒绝吧！”

“但是，苏原城是石城，一柳家可以动员五百人，攻打起来恐怕有点困难。如果耽误的时间长了……”前野长康担心的是这个问题。

“殿下，让小夏先去打探一下吧！”小夏提议说。

“也好……小夏，一定注意安全。”我嘱咐她。

第二天清早，小夏回到了松仓城。

“殿下，我打听到一个消息！一柳家正准备攻打我们！”小夏闯进我的房间。

“什么！”我残余的睡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柳家动员了多少人？斋藤家有没有牵涉进来？”

按照我的想法，一柳家只有五百人的动员能力，城内不过两百余人。在见识了川并众的战力之后，居然敢主动挑衅，要不是得到了什么外援，要不就是头脑发昏了。

“斋藤家没有牵涉进来，但是一柳家联络了宇岛郡的加藤家！加藤家的少主，是一柳家当主一柳右近直秀的女婿。小夏潜入了苏原城，晚间偷听到他们说，加藤家的援兵明天……哦，今天！今天中午就要到达苏原城下！”

加藤家就在我们西边不远，算上侵占的若宫、平岛两村土地，几乎就和我们接壤。在看到我们前一阵的奋起后，肯定会暗中警惕。而现在，加藤家显然要趁着我们根基未稳，和一柳家联合绞杀我们。

“你先去好好休息！对了，就在我房间吧，被子还是热的！”我吩咐小夏说，然后疾步进了正厅。这里目前是我们的评定间，安排有两名传令兵轮流执勤。

摇醒了靠着取暖的两人，在两人朦胧的目光中，我大声的吼道：“立刻去请小六头领和长康头领过来！还有秀景殿下！有紧急军情！非常紧急！”

在我的吼声中，两个传令兵飞快的去了。片刻之后，蜂须贺小六和前野长康“腾腾腾”的跑进了正厅。他们俩的房间挨在一块。蜂须贺小六正在系着腰带，前野长康甚至没有穿鞋，鞋子在他身后的传令兵手里捧着。在他们踏进评定间时，秀景也出现在了门口。

“宣景殿下！发生了什么事？”蜂须贺小六连声问道。

“一柳家已经全部动员，并且联合了西边的加藤家，准备联合进攻我们，今天中午在苏原城下回合！”

“这……加藤家动员了多少人？”前野长康问。

“既然是决战，恐怕是最大的动员数量！”吉良秀景道。

“加藤家八千石，全部动员就是……一千五百人左右。”蜂须贺小六算了算。他对于这一带的豪族了解得很详细。

“加上一柳家的五百，全部动员甚至可以达到近千……”我叹了口气，觉得情况不太乐观。虽然通过全部动员集结的军势战力不高，但是人数毕竟相差太多了。当年加贺国的一向宗，就是靠动辄数万甚至十多万的一揆众击败了当地的守护富铿家。

“而且加藤家的少主是斋藤殿下亲口夸奖过的猛将……”蜂须贺小六摇了摇头。

“不如我们马上先行进攻苏原城？先打掉一柳家再说！少了一柳家的人，也许加藤家会退走。”前野长康提议。

“半天时间恐怕攻不下。到时加藤家一到，前后夹攻……”秀景担忧的说。

“这么说，只能守城了？那么新得到的领地……人心还不稳啊！”蜂须贺小六很担心。这是有可能的，一旦我们笼城，新附领地很可能全部倒戈。到时如果加藤、一柳联军一心想消灭我们，大可以把松仓城围住，再一把火烧掉。加藤家的茜部城和一柳家的苏原城都是石城，他们可不会把松仓城放在眼里！

“难道要退回山中？”吉良秀景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不行！现在的领地来得不容易，我们兄弟和三位殿下都辛苦了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轻易的放弃！”前野长康大声吼道。

“秀景殿下的提议，也许……”蜂须贺小六盘膝坐着，右手手指下意识的轻拍着膝头。

“兄长！”前野长康一下子站了起来。

“长康头领，不是还在商量么。请镇静下来吧。”我打着圆场。

前野长康不甘心的坐了下来。忽然间，他向我深深的伏下身去：“宣景殿下的智谋，我长康是知道的。请殿下务必要想出一个主意来！拜托了！”

“兵贵精而不贵久，我军算是精兵，要保住领地的话，速战速决对我们有利……可是半天的话，常规方式是绝对攻不下苏原城的……”我努力的思考着，想找出一个迅速攻下苏原城的办法。

“不如我们直接攻打加藤军吧！”秀景忽然说到。

“对啊！打退了加藤军，一柳家就暂时不敢动了！然后大家各自回去种地，等有闲了后再继续打。至少要打掉一柳家，这个是有把握的！”前野长康高兴的赞同道。

“但是这样会拖后很长时间，那时斋藤家也很容易干预了。虽然可能会承认我们，却也不得不防意外。万一有什么变数，那就后悔莫及了！还是目前的态势下更有把握些。”我犹豫说。其实，我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不希望在这里停留那么久。织田家统一尾张的最后一场关键战役——浮野合战今年夏天开始，我如果要加入织田家的话，错过了这场战役，机会就少了许多。

“兄长，你太……太追求完美了吧！”秀景皱着眉头说。听了他的话，蜂须贺小六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能击退加藤家，就已经很不错了。这要放在三个月前，他是连想都不敢去想的。

我却忍不住笑了笑。“追求完美”这话还是我教他的，现在他倒会拿来教训我了。

“宣景殿下，我也赞同秀景殿下的意见。”前野长康表示。

也许，这次我真的做不到所希望的地步了吧！人力毕竟有限啊。我点了点头。

看到我也同意了，蜂须贺小六拍了拍手：“那就召集军势吧！”

“等等！”我忽然叫道。

“宣景殿下，怎么了？”蜂须贺小六疑惑的问道。

“我想到主意了……”我微笑着，“咱们化整为零，绕到加藤军后面再集合军势。长康殿下带领川并众其他人在正面摆出防守姿态，由我们从背后发起进攻！消灭加藤军后，占住他们侵占的土地，就可以向斋藤殿下提请仲裁了！”

“不错！”蜂须贺小六首先赞同，“咱们的军势集结起来非常整齐迅速，分头进入加藤家领地再集合毫无问题！”

“那武器怎么办？进入加藤家领地不好带武器吧？”前夜长康问。

“可以找个机灵的人，伪装成运送竹子的商家，把竹枪藏在竹子下面运过去。”我胸有成竹的说。

“喜太郎就很合适！他熟悉路，而且够机灵！”前野长康立刻推荐他的弟弟坪内利定。

“那就这样了！”蜂须贺小六下定了决心，“诸位，成败在此一举！大家行动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章：“名将”之姿

按照计划，前野长康带领着川并众的其余五百人埋伏在那加村口。那是从茜部城到达苏原城最短路线的必经之处，而且处在我们控制区的西北顶端。既然他们赶时间，那就肯定要走这条路。而我、蜂须贺小六还有秀景则以野武士的装扮直接向西前往德田村。德田村是加藤家本领的最外围，我们把集合点定在村中的江月寺附近。

上午十点左右，我们在江月寺附近和坪内利定会合。这里距松仓城并不远，半个小时之内，除了十几个后来补充进来的，其余人全部到齐了。我们决定不再等待，集合队伍之后，迅速赶往预定战场。

十一点左右，我们到达芋岛村，在八剑神社附近，我们遇到了几个手持竹枪的四十多岁足轻。发现我们的大队军势后，这几个人愣了片刻，然后发一声喊，有的扔掉竹枪向两边逃走，有的飞快的向前跑去。

“是加藤军的人！可能是掉队的足轻！”吉良秀景叫道。

“也可能是本来就要逃跑的！”大沢基康插话说。看他的样子，似乎很为自己吓退敌人的武名而骄傲。

管他是掉队还是逃跑，加藤军的大队肯定就在前面不远。现在有人去报信，击其背后是不成的了。现在赶紧上去，也许还能打他个措手不及……我和蜂须贺小六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抽出了太刀高高扬起：“加速前进！”

三百多人立刻加快速度，以跑步行军的方式追了上去。我们快速的跑着，中途还斩杀了几个跑不动了的加藤军足轻，大约跑出了四百多米，加藤军的军势终于出现在前面不远处。想必后面出现敌人的消息已经传达到了军中，现在整个加藤军乱哄哄的，似乎正竭力调整着队列。看到我们之后，整个军势更加的混乱了。

“好机会！”我欣喜的叫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报告消息的加藤军足轻等于是帮了我们一把。因为他的报告，加藤军陷入了混乱，正利于我们突击。

“调整队形，平行枪阵准备！”蜂须贺小六立刻下达了命令。两三分钟后，五个基本完整的分队枪阵稳步而坚决的向加藤军压去。

“秀景，带火石了没？”我问道。

“我带了，怎么？”蜂须贺小六觉得奇怪。

“这里离那加村不远了，我们点燃野火，长康头领一定看得到，然后我们两军交战的那会，他带领川并众从加藤军后面上来……”

“宣景殿下高明！”蜂须贺小六赞道。然后——自己跑去附近的小树林中放火去了。

“喂！”我大吃一惊。现在是他在指挥枪阵啊！以他的武力，面对敌人自然不用担心什么，可是我的武力值可不怎么样啊，接战的话还是有很大危险的！

“兄长，一起战斗吧！”秀景倒是战意高昂。

我只好硬起头皮，举着太刀，押着枪阵向加藤军前进。

眼看着枪阵越来越近，加藤家军势的后队更加乱成一团，拼命的向前拥挤，好进入阵中的安全地带。阵中骑着马身着具足的武士大声喝骂，命令后面的人赶快让开，好让走在前面的直属足轻队返身迎敌，甚至命令直属足轻队斩杀拦路者。但是，这些人在加藤光泰眼中，也许只是用来增加声势的乌合之众，却是他手下直属足轻们的乡邻、亲戚甚至兄弟父子，所以他的命令基本没得到执行。

眼看着乱象无法收拾了，这个武士砍翻拦路的几个足轻，骑着马冲到了我们阵前：“何人领军！敢与我加藤光泰一战否！”

这个人，还是挺有头脑嘛！知道自己的军势已经混乱，所以用单骑讨来赢取时间，好让军势调整过来……对了，加藤光泰，应该就是蜂须贺小六曾经说过的加藤家少主了，这个名字我似乎有点印象，也就是说，这是战国时代知名的武将啊……

咦，怎么那么多人都望着我？

“……兄长，是不是该出阵了？”吉良秀景小声的提醒道。他的神情很有些担心，显然是不放心我的武艺。可是，作为武士，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逃避的话，实在是一件非常不体面的事情。

出阵？开玩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别说知名的武将了，就是旁边在历史上籍籍无名的大沢基康我都打不过吧！而且，过来时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们都没有骑马过来，而人家却骑着高头大马。

看着他手中滴血的太刀，我感觉手心里冒出了汗水。而就在这个时候，整支队伍已经停止了前进，开始原地踏步。显然，至少是五个分队长都觉得我该出阵了。

“为了公平，在下同样以步战同殿下较量！若能胜了在下手中的太刀，在下的军势立刻向殿下投降！”加藤光泰从容的下了战马，缓步走到两军中间。也许是看出了我的犹豫，也许是看出了自家军势的虚弱，他提出了一个不容拒绝的条件。

“兄长，出阵吧！”这次秀景直接催促了。

我左右望了一下，蜂须贺小六还没回来。他不在的话，我只能继续硬着头皮上了。吐出了一口浊气，我缓缓的走出了队伍，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悲哀，也许，我在战国的演出就要谢幕了啊，这些所谓的武家法度有时候真是可恶！明明知道不敌，却偏偏不好逃避！

真是的，蒙古大军入侵时，出阵单挑然后招来乱箭变成刺猬的武士还少吗？怎么都不记得吸取教训，仍然坚持这一套？

我记得以前，还在土佐的时候，岩松经定曾经严肃的和我说过：“身为武士，应该有舍弃生死的觉悟。”那时候我是怎么回答的？哦，我这样回答说：“理当如此。但是，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如果背着不名誉而死去，不仅毫无价值，而且让家族蒙羞，在下自然是不愿意的。”

好吧，即使我现在死了，重于泰山自然算不上，但至少是非常荣誉的死去，是作为武士的光荣……

就在我心中尽力安慰自己的时候，忽然听到吉良秀景轻声嘀咕了一句：

“海月是宝刀……”

一霎那间，我感到佛光普照，我感到春回大地，我感到AngelsCallingMe，给了我一双隐形的翅膀……总之，我的心安了，气定了，神闲了。他喵的加藤光泰，胜了你手中的太刀是吧？这还是很容易的！我迈着踏实的步子，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在下吉良宣景，前来领教。”我拔出了海月，双手直握着向天举起，然后将刀尖缓缓下移，在指向加藤光泰的刹那，手臂与右脚立刻迅速回收，摆出一个剑势。这一刻，我心中没有任何杂念，注意力似乎随着刀尖而移动着，最后集中在加藤光泰身上。

看到我如此沉着，加藤光泰的神情更加严重。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双手立举着太刀，侧身收回靠住右肩。忽然他前进一步，“嗨！”的大喝一声，举刀向我劈来。

我迅速反手向上一撩，两把太刀在我面前一尺半处相斫。海月果然不愧是宝刀，加藤光泰的太刀一下子断成了两截。他迅速退开两步，望着手中的断刃，脸色阴晴不定。

忽然，在加藤军的背后响起了一片喊杀声。我心下大喜，终于来了啊！

挑出近四百精英后，川并众中剩下的人战力自然不高，而且基本没受过训练。如果论个人战力的话，这些人也许还赶不上面前的加藤军，但是他们的嗓门确实是够大了！

加藤军势是吧？自家的军势还在混乱之中，前有整齐严密的枪阵，后有以逸待劳的伏兵，自家主将单骑讨似乎也落在了下风，这下你们总该投降了吧？

虽然心中乐开了花，我面上却是一片淡然：“是殿下的武器不好，请换了武器，再来比过如何？”

“请问这枪阵是何人所创？这计谋是何人所设？”加藤光泰涩着声音问道。

“正是在下。”我收刀入鞘。

加藤光泰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断掉的太刀：“吉良殿下大才，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

解决了加藤军势之后，我们趁势进军，将芋岛、平岛、若宫、平成和德田五村收入囊中。加藤家是这一带最大的豪族，全领动员，却被我们在半天之内将军势全部打散，并且俘虏了主将少主加藤光泰和作为骨干的几个足轻头。挟此声势，一柳家绝对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于是，前野长康和坪内利定带着礼物、书信及匆匆整理出来的土地文书前往稻叶山城，请求美浓守护斋藤义龙的仲裁，同行的是加藤家当主加藤景泰。

当我们回军时，一路见到军势的新附领地的农民们全部跪在了道旁，表示对我们的臣服。而回到松仓城时，得到消息的前野家众人更是倾城出迎。在我房间里休息的小夏自然被吵醒了，很快就迎了出来。不过，当她听到青山新七夸耀着我阵前的勇武和风度时，立刻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主公，是小夏没有照顾好您，让您面对那样的危险……”她几乎要泪眼婆娑了。

“没什么啊，毕竟是武士，那样的事情总不好逃避吧！”我尽力的安慰她，“而且，你别小看了你家主公，那可是连美浓加藤家少主也打败了的勇武之士啊！”

小夏忍不住撇了撇嘴。

“怎么样，知道你家主公的厉害了吧！”我继续胡吹。

“您那身手啊……的确是够瞧的。”这次她忍不住笑了。

“对了，没事了，继续去休息吧！晚饭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恩！”小夏点了点头，“您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小夏回自己房间去啦！”然后就迅速跑了开去。

这时候，不远处的青山新七仍然口沫横飞，在向之前随前野长康埋伏的川并众同事们讲述着我的丰功伟绩：“……宣景殿下缓缓的走上前，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气势向加藤家的小子压去。那小子连忙侧身让过殿下的气势，然后双手举刀抢先向殿下砍去。殿下就那么轻轻一撩，用巧劲破去了加藤小子的招式，而且击断了对方的宝刀……”

我笑着摇了摇头，离开了汇成人流的凯旋及欢迎的队伍。

“此战过后，兄长武名昭彰，真是可喜可贺！”吉良秀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武名昭彰么？”我自嘲的笑了笑，“要不是你那句‘海月是把宝刀……’我恐怕没办法镇定的面对单骑讨吧！”

秀景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坐了下来，把佩刀解下，放在身侧：“一人敌与万人敌，我还是分得清的。与军略比起来，武艺嘛，小道而已。今日阵前之事，兄长实在不用太过于在意。”

“只是觉得有些无力罢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去做的。”我也坐了下来，“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为了什么武名，轻易的去逞一夫之勇。我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武士，对于我来说，保住性命始终是最重要的。”

“所以兄长才能逃脱本山家与长宗我部家的追杀吧！如果兄长不在了，所谓的兴复吉良家当然无从谈起……这一点我能明白。”秀景理解的说。

“不说这个了。这一阵连续领军作战，一定很辛苦吧！”前一阵有几场战斗，是由他和前野长康指挥的，而我和蜂须贺小六则负责后勤及善后事宜。

“辛苦是有一点，但是学到了很多。特别是从兄长身上。”秀景点了点头，“兄长，成为名将的感觉如何？”

“这算什么名将？还差得远呢！一点小聪明罢了。”我随口答道。

“兄长不可妄自菲薄。今日之军，今日之谋，的确当得起名将的称号。”

“咱们兄弟，闹什么客套？”我笑了笑，“知道什么是名将吗？”

“还请兄长指教。”吉良秀景的态度非常认真。

“所谓名将，或者坚韧果决，扭转天下大势（织田信长桶狭间），或者治军严谨，侵如火守如山（武田信玄三方原），或者审时度势，熟知进退之道（羽柴秀吉贱之岳）。所以，像今天这样的乡村斗殴，实在算不了什么。”在我来说，既然知道几位战国名将的风采，对于今天的这种小战自然不放在心上。这就是眼界的区别。

“兄长志向高远，我秀景已经明白了。”他心悦诚服的低头回答。

“要说的话，什么大志之类，大概是出于无奈吧！这个时代，要么出人头地，把别人当做梯子，要么就被别人踩在脚下……为了咱们三个，我只能努力上进了。”

“是，我秀景今后一定倾力相随，助兄长成就大业。”他严肃的答道。

“那么说的话……等长康头领回来，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告辞吧。”

“是！”秀景点头答应，然后问我，“兄长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之前占领的五千七百石不会有问题，山中的两千多石也是，这样一来，除开前渡村，蜂须贺家的领地可以达到七千了。至于新占的五个村子，估计要退一部分给加藤家，而且要放回光泰……另外，蜂须贺家要担负军役，喜太郎也许会成为人质……大致就这样吧。”

“我的想法和兄长差不多。”秀景点了点头。

“对了，秀景，就这样走了，你会不会感到遗憾呢？如果你愿意留下，两千石的知行，我想小六头领很乐意给你的。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加。”我故意说。

“兄长说哪里话。既然兄长有如此的志向，作弟弟怎么也不会被两千石土地陷住脚步吧！”

我们俩相视一笑。

……，……

三天后，仲裁结果下来了。大致情况和我们猜测的差不多，蜂须贺家保留山中开垦的及之前占领的土地共七千石；前野长康取得了芋岛和平岛，加上松仓和前渡村，所领达到了四千。

不过，坪内喜太郎利定没有成为人质，成为人质的是加藤光泰。斋藤义龙录用加藤光泰为侍大将，要求蜂须贺家三天内送往稻叶山城。并将若宫、平成和德田三村返还加藤家，让加藤家成为一万一千石的小大名。

斋藤义龙对加藤家和加藤光泰本人早有想法。去年加藤光泰随斋藤义龙抵抗信长，初阵斩获了三枚首级，斋藤义龙当即奖赏了他，并表示希望录用他为直属家臣。但美浓的大中豪族一般都宁愿继续维持一定的独立性，加藤光泰也不例外，他以父亲病重不能离开为借口，谢绝了义龙的邀请。但是这一次，加藤家不得不成为了从属于斋藤家的寄子，完全的臣服于斋藤家。

“没想到啊，咱们都猜错了一些，”我对秀景感叹道，“真不愧是斋藤义龙殿下啊！”

“斋藤殿下这一步的确高明。”秀景点头道。

“对了，宣景殿下，听说斋藤殿下回军后，尾张的织田家有部分人追击了过来，已经过了木曾川，并占领了附近的一个村子……斋藤殿下命我们将他们赶回去，宣景殿下觉得应该何时出阵？”蜂须贺小六，或者蜂须贺正胜问我。因为斋藤家接受了蜂须贺家的效忠，所以现在他是正式的武士了。

“不过是无根基的浮木，想必是哪个冒失鬼吧……”我回忆着尾张诸将，但一时也猜不出来是谁，也就接着说了下去“……这不算什么事，尽快出阵完成任务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那我明天清早出阵。”蜂须贺正胜回答。

“既然事情已经圆满了，在下倒有一事。”我决定向他们告别。

“殿下请说，我正胜一定照办。”蜂须贺正胜道。

“明天在下三人可能要离开美浓国，继续游历了。烦请小六大人安排船只送我们过河前往尾张。”

“怎么，三位殿下要走了吗？”前野长康忍不住叫了起来。

“战事已经结束，天气也开始回暖，在下三人自然要离开了。这段日子，多谢两位大人的殷勤招待。”我笑着说。

“你这么说，我们兄弟可担不起……唉！”前野长康长叹了一口气。

“……两位都是惊世之才，我兄弟俩这里的格局毕竟太小，也不敢强留两位……祝贤兄弟及令妹一路顺风吧！”蜂须贺正胜沉默了一会，继而惆怅的说。

“大家都是武士，婆婆妈妈的话就不说了。总之，今后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带句话来，我们兄弟俩无不遵从！”前野长康爽快的给了一个承诺。

我笑了笑，略一低头，对他的承诺表示感谢。也许，今后真的会有拜托他们的时候，呵呵！

当晚，我们回到了山中的总寨。小夏前一天已经回到了这里。在这两个月多中，她和蜂须贺正胜的妻子阿松也有了一份深厚的感情。在我说出离开的想法时，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去和阿松告别。而我和秀景当晚则大醉了一场——被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及手下的一帮人灌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章：出仕之途

第二天我俩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时分。因为宿醉的关系，头脑还有点隐隐作疼。小夏报告说，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两位一早就已经带着军势出发了。他们给我们留下了三匹马，一匹是首次解围松仓城缴获的，一匹是后来臣服的豪族们送上的，还有一匹就是加藤光泰的。另外还有两块佐渡金，是斋藤义龙对他们所送上礼物的部分回礼。

“两位殿下醒了吗？”渡边正次走了进来。前两天评定的时候，蜂须贺小六赏赐了他北渡村两百石，所以他也成为武士了，并且以“渡边”作为苗字。

“正次，你没有随正胜殿下出阵吗？那可是到手的功劳啊！”秀景问道。

“功劳嘛，以后还可以拿到很多，可是三位殿下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了。”渡边正次笑着回答，“记得当初三位到来时，是我正次接待的；今天三位要离开，自然也少不了我正次了！船就在河边，请三位随我来吧！”

出了山就是正次在渡北村的领地，渡北村往南就是前渡村。我们和蜂须贺小六遇见的那个小港口就在前渡村往木曾川上游的不远处。

快到地方时，我们发现渡口有人在对峙着。

“怎么回事！”渡边正次快步往渡口跑去，我们三人连忙跟着加快了步子。

近前看时，是一个身穿具足的武士和渡口的两个伙计相持着。武士的兜帽已经弄丢了，右臂上胡乱绑着带血的布带，左手持着太刀。看到我们过来，武士的申请更加警惕，而两个伙计立刻高兴的嚷了起来：

“殿下！正次前辈，快来帮一把！这个家伙想逼着我们载他过河去！”

“是织田家的人吧？恩，而且是织田殿下的旗本！”我看着他身上的具足说。他的具足上面画着织田家的木瓜家纹，这种具足叫做“御贷具足”，是由家主提供给自家军势的。而他身上的这套非常精良，显然只有亲卫旗本才能装备。

“织田家的人啊……殿下，要不要抓起来？”渡北正次兴奋的问道。两个伙计互相对望了一眼，一脸的疑惑，显然还没有完成从热爱和平的川并众到美浓蜂须贺家杂役的角色转换。

“在下织田家武士佐胁良之！来者何人，可敢与我一战！”武士大声喊道。

又是这一句！我翻了翻眼睛。看这人，右手差不多废了，拖着只左手，居然还要主动挑事。

说真的，我并没有为美浓斋藤家效劳的打算。不过小夏一听这话就爆发了。

上次和加藤光泰单挑的事，她还在耿耿于怀中，现在这里又来了一个……小夏二话不说，立刻取弓搭箭，一箭射去。

“等等！”我看见小夏的动作，连忙出言阻止道。

小夏稍一犹豫，但箭支仍然离开了弓弦。

幸亏她的犹豫，秀景得以迅速的抽出太刀。他顺着拔刀势反手撩起，刀背在箭支上磕了一下，然后擦着佐胁良之的头顶飞了过去。

“殿下，这是？小六头领不是在追讨织田家的人吗？”正次疑惑的问。

“不是追讨，是赶回去。所以砍了他也没有余外奖赏的，”我纠正他说，“唔，这人倒还算个人物，居然能从小六殿下手中逃脱……正好我想了解一下尾张国的形势，就把他交给我带着吧。”

“殿下要带他一起回尾张？”正次挠了挠脑袋。

“恩，是啊，送我们过河吧，回去和小六殿下提一句。”我点了点头。

“好吧。”正次答应了。

“佐胁大人，请。”我首先招呼佐胁良之上船。

佐胁良之迟疑了一阵，还是走上了船头，脸色阴晴不定。我们三人也跟着上了船，正次抄起竹篙也跳了上来。然后，另两个伙计用另一条船载上我们的三匹马。

过河之后，佐胁良之咬了咬牙，左手递上了佩刀：“在下自知不是三位的对手，但是如果三位想知道我家的情报，在下不敢说半个字……在下的这条命，请三位拿去吧！”

“正次，辛苦你了，后会有期。替我问候两位头领。”我送走了正次三人，看见两条船离开后，转身惊讶的对佐胁良之说：“殿下何出此言？在下只想向佐胁殿下问个路而已！”

“真的吗？”佐胁良之明显松了口气。当然了，能够活着总是好的。

“是的，在下三人是外出游历的土佐国武士。初到尾张，道路不熟，所以想向佐胁殿下请教一下。”我笑着回答。

“请殿下尽管问，尾张的路在下倒还熟悉。”佐胁良之连忙把太刀收回刀鞘。

“佐胁殿下身上有伤，就骑在下的马好了。”我邀请道。看他的样子，实在是凄惨。

“那怎么好意思？”他连忙推辞。

“不怕佐胁殿下笑话，在下其实不会骑马。所以就请不要推辞了吧。”

“那在下不客气了。”佐胁良之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他身上不便，看他艰难的样子，我扶了他一把，然后吩咐秀景和小夏，“上马，咱们走吧。”

“那个……小夏也不会骑马。”小夏牵着马走到我旁边。

“兄长步行，我陪着。”看我望着他，秀景笑了笑。

于是四人出发了。

“三位要去哪，在下可以带路。”看到我们都步行，佐胁良之骑在马上似乎有点不自在，连忙向我询问。

“随便找个城下町，可以住宿就行……不如先送佐胁殿下回去？那边肯定有宿屋吧！”

佐胁良之连连点头：“有的，清州的城下町很大的。而且如果各位不嫌简陋，尽可以去在下家中做客。”

“那就先送佐胁殿下回青州。”我点了点头。

“那个，在下冒昧，敢问三位和川并众是什么关系？刚才在渡口的，是川并众的人吧？”

“恩，是蜂须贺家的杂役。在下蒙蜂须贺殿下邀请，在蜂须贺家住了一阵。”

佐胁良之点了点头，不做声了。我心下暗暗好笑，他这副狼狈样，肯定是拜蜂须贺家的枪阵所赐，但却不好意思说。毕竟还是少年人啊，拉不下脸来。看他的年纪，也就和秀景差不多吧！

另外，我已经想起他是谁了。他是前田利家的弟弟，桶狭间之战那次，织田信长从清州出阵时，身边只有五骑，他就是其中之一。后来他和兄长前田利家一起成为信长亲信赤母衣众，但因为和同僚私斗而被放逐，为了立功重回织田家，他加入了德川方，在与武田家的三方原之战中战死……在他之前，他的哥哥利家也曾因为类似事件被放逐过，但运气比较好，两年之后就回织田家了，而且俸禄大大增加……真不愧是兄弟。

没过多久，几名骑士径直迎了上来。为首的人穿着和佐胁良之差不多的具足，手持一柄三米长的朱红色大枪。看到来人，佐胁良之大喜：“利家兄长，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死了没有！大家都撤了，就你逞能！”来人没好气的回答。他骑在马上仔细的打量了佐胁良之一番，然后又看了看我们三人，把长枪递给身后的骑士，扶着太刀低头行礼：“谢谢三位照顾舍弟了。”

“这是在下的兄长前田利家，”佐胁良之连忙向我们介绍，然后向对方诉苦,“利家兄长，跟我过去的四十几个人都……要不是三位殿下，我也回不来了！”

前田利家连忙跳下马来，深深的弯下腰：“三位殿下高义，在下不胜感激！可否告知各位名讳？”

“在下吉良宣景，这是舍弟秀景，义妹上川小夏。”我忍不住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这位“枪之又左”居然也有一米八左右，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很少见了。

“哦，是三河吉良家的人吗？”前田利家问道。

“三位殿下是土佐国的人。”佐胁良之抢着说。

我点了点头：“在下三人正四处游历，刚好要来尾张。能够偶遇佐胁殿下，也是难得的缘分。”

“利家兄长，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佐胁良之问。

“昨天大家就没看见你……今天主公安下营寨，发现你还是不在，就说，‘这个藤八，肯定又昏着头追过去了。’所以吩咐我来找一下！”前田利家回答到。

“主公就在前面？”佐胁良之惊讶的说。

“是，殿下找人召来了犬山殿下，正在商议事情。”

佐胁良之有点为难的转过头来：“实在对不住，在下必须先回军营，不能陪三位去清州了……三位可以先去，沿途问路很方便的。大军回清州后，请各位务必来找在下，好让在下有表达感激的机会！”

“军务要紧，佐胁殿下请便。”我点头道。

前田利家将佐胁良之扶上自己的马，两人在马上低了低头，然后带着随行的人沿着来路回去。

“兄长，你似乎很在意那个前田利家？”秀景问。

“恩，是个不错的豪杰……我们也继续走吧！去清州。”

……，……

大约一个小时后，前田利家骑着马飞奔而来。看见我们后，他立刻勒住战马，驱马缓步过来。

“三位殿下！我家主公请入营一见！”

“织田殿下吗？”我想了想，也许是契机来了？

于是我顺水推舟：“在下不胜荣幸，还请前田殿下带路。”

“请三位随我来。”前田利家双腿夹了夹马腹。

“前田殿下，请等等！”我连忙叫道。

前田利家疑惑的回头望着我。

“在下不会骑马……”

于是，前田利家只好下马和我们一起步行。又是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们一行人终于到了军营。通报之后，前田利家带我们进了主帐。主帐周围用木瓜纹步障围着，帐中有十几个人，大部分是身着精良御贷具足的旗本武士。佐胁良之也在，他右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

主位上的人二十多岁，面貌俊秀，留着两道人字胡，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应该就是织田信长了。我们四人在主位前盘膝坐下，深深的伏下身去。

“免礼吧。”织田信长开口了。

“主公，吉良殿下一行已经带到。”前田利家禀报。

“怎么来得这么慢！”织田信长向前田利家责备道。

“是在下不会骑马。让上总介殿下久等了，请见谅。”我俯身表示歉意。

“不会骑马？”织田信长打量着我。

“是。在下自幼出家，去年刚刚还俗。”

“在寺院长大啊……都学些什么呢？”

“在下随叔祖父学习汉学，有四书、孝经、孙子兵法等等。另外，在下对于铁炮一道略有所得。”我低头回答。

听了我的话，织田信长从座位上起身，慢慢走到我的面前。

“吉良宣景是吧？”

“是。”

“那么，为什么要离开土佐啊？”

“禀上总介殿下。在下认为，土佐国小，敌人势力已成，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而且在下兄弟二人被敌人所忌，前途未卜……既然天时地利人和全失，不如先行离开。毕竟天下是很大的，总会有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

“唔……倒是会审时度势的人，”织田信长摸了摸上唇的人字胡，“我听说你在美浓帮川并众训练了四百人，然后打下了上万石土地，还活捉了加藤光泰，促成加藤家与蜂须贺家向斋藤家效忠。有这回事吗？”

“主要还是靠川并众的诸位，在下只是因人成事而已。”我谦虚的回答。

“可是，你可知道，蜂须贺家今天杀了我四十多个忠勇士兵！就是你训练出来的枪阵！”织田信长忽然声色俱厉，“这可是一句‘因人成事’就能说得过去的？！”

“主公！”佐胁良之抢步出列，在帐中跪下，“此事全因臣下鲁莽，而且指挥不力，所有处罚，臣下愿一力承担！”

“你的事我自有主张。下去！”织田信长挥了挥手。

“是！”佐胁良之只好起身，站回原先的位置。

“禀上总介殿下，在下武力并不出众，能击败加藤光泰，全仗家传名刀。就是换个差不多的人，持着名刀也很容易取胜的。在下因人成事，也因刀成事。”我非常镇定的说。

这番话说得非常突兀，完全没有回答在点子上。至少我发现佐胁良之是这样认为的，他的脸上仍然是一副担忧的神情。他的这番心意，让我颇为感动。不过，我想织田信长应当能够听懂我的话吧。他可是织田信长的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织田信长沉吟着。

“……况且，在下听说汉文中有一句话，三军易得，一将难求。”看他似乎听懂了，我继续加了一把火。

“话是不错。不过，藤八能算是‘将’么？”织田信长斜着眼睛瞄向佐胁良之，“藤八，你自己说说，你算是‘将’吗？”

“臣下驽钝，辜负了主公的期望。”佐胁良之低头请罪。

“算了，你是块什么料，我心里很清楚。”织田信长收回目光，投到我的身上，“吉良宣景！”

“在。请上总介殿下吩咐！”

“我录用你为我织田家的家臣，作为我的马廻众亲卫，任足轻大将，年俸一百五十贯文，外加三人扶持。你可愿意？”

“臣下定当为我织田家忠诚奉献，但凭主公差遣！”我大声回答，伏地拜见主君。

“这……”佐胁良之瞠目结舌。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这个结果。不仅是他，前田利家也十分惊讶，而且我估计在我身后的吉良秀景肯定也没有想到，我居然这么快就出仕了，对象是这么一个还没统一全国的不起眼大名。之前在美浓时，我曾经问过他，他原本是觉得我们应该出仕今川家或者北条家的。

“好了，”看到几个人惊讶的样子，织田信长似乎非常满意，“你刚从美浓过来，和我说说你对斋藤家的看法吧！”

“是。”我抬起身，“臣下认为，斋藤家的义龙勇武多智，颇有手段，在美浓已经聚集了相当的人望。”

“哦，你觉得我不是他的对手？”织田信长倒很平静。

“依臣下看，我家的确不是斋藤家的对手，至少目前是这样。”我也非常平静的回答，“自道三殿下去世后，我家已经多次试探过了斋藤家……当然，斋藤家这次也趁信行公子谋逆试探了我家，那么，想必义龙也发现我家不可轻侮吧。”

“你的意思是？”

“臣下认为，我家可以暂时放过斋藤家，趁此机会完成领国的统一……初次见面，就这样和主公说话，臣下不胜惶恐。”我深深的伏下头。

“哈哈！说的好！”织田信长大笑，“与兵卫！”

“请主公吩咐！”佐胁良之对面的旗本武士走到中间跪下。

“去请犬山城的信清殿下过来，就说我有要事商量！”

“是。”河尻与兵卫秀隆低头答应，走出了屋子。

“后面是你的弟弟和义妹？那么今后就跟着你好了。”织田信长挥了挥手，“又左，你安排一下！”

“是！”前田利家回答。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章：清州之居

“吉良殿下，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刚才我还担心主公发怒呢。如果是那样，在下就惭愧无地了，毕竟是我把各位的姓名告知主公的。”出了主帐，前田利家带着歉意说道。

“前田殿下言重了。”我逊谢道，“在下倒是担心佐胁殿下……”

“殿下不用担心。他的性子就这样，头脑容易发热，主公明白的，”前田利家想了想，继续说了下去，“……而且，他会这样，也是有原因的，想必主公能够体谅一些。”

“哦，殿下能说说吗？佐胁殿下重情重谊，适才在主公的主帐里让在下感动不已。在下很愿意多多亲近！”我连忙表示。

“这是前年的事……当时道三殿下才过世不久，主公前去讨伐斋藤义龙，临走时任命了藤八的养父佐胁藤左卫门殿下为城代守卫清州城。当时主公的庶兄信广殿下和斋藤义龙内通，想趁主公领军在外袭取清州。虽然主公事前得到消息作了一番布置，保住了清州城，但佐胁殿下却战死了……后来信广殿下主动请罪，得到了主公饶恕，所以藤八只好把怒火全部放到斋藤义龙身上，每次攻打美浓，他都特别的来劲。”前田利家解释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叹道，“放弃这样的仇恨，佐胁……良之殿下想必是不想让主公为难吧。”

“什么佐胁殿下良之殿下的，实在是……殿下对藤八有救命之恩，既然成了同僚，以后见面就直接称呼他藤八吧！”前田利家笑了，“在下知道他的，如果殿下那么见外，他肯定不乐意了！”

“既然这样，也请不要和在下见外。在下的全名是吉良景次郎宣景。舍弟吉良秀景，义妹上川小夏，也请唤名相称。”

“还请多加关照。”吉良秀景和小夏随即低头施礼道。他们目前算是我的家臣了。

“那么，景次郎，还有两位，也请多加关照。”前田利家并不是一个拘礼的人，我既然说了，他也不再客气。

在一个小型营帐前，前田利家停下了脚步：“就请三位暂住这间吧。军营之中，条件简陋，只好请小夏委屈一下了。”

“没关系。”小夏说。

“那在下先回去执勤了，三位先休息一会，晚饭时间在下会过来。”前田利家欠了欠身，扶着太刀向主帐走去。

……，……

第二天，我们全军拔营返回清州。织田信清也回了自己的犬山城。前田利家和佐胁良之当晚结束执勤后来看望我们，几个人聊得非常愉快。我没有问织田信长和织田信清商量的是什么事情，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不过，按照历史，今年七月的浮野合战，织田信清支援了织田信长一千人，想必他们商量的就是共同对付织田伊势守家的事情，毕竟织田伊势守家和犬山方之间有领土争端，平日和织田信清之间也有很多摩擦。我甚至认为，织田信长在这个地方停留，很可能是想立刻就合兵攻打岩仓，而织田信清则不那么情愿，所以我们只能返回清州城了。

回到清州后，经过佐胁良之的安排，我们在一家宿屋住下。宿屋的主人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少妇，名叫於加，带着一个两岁的小女孩。她的公公和丈夫原本是佐胁家的家臣，织田信广偷袭清州时与佐胁藤左卫门一同战死。为了维持生计，在佐胁良之养母的操持下，於加将自家的房子改造成了宿屋，然后凭着宿屋的收入维持着生计。

宿屋很小，只有四间客房，我们三人住进去之后，於加就不再收留其他客人了，只一心照顾我们三人。这让我十分过意不去，坚持支付着四间客房的房费。

这时候，已经到了春播时分，大部分人都忙着下地了，连织田信长的马廻众近侍中都缺了不少人，留下的或者是我这样的无地产者，或者是利家那样被雇佣的长工。他是荒子城前田家家中的四子，十三岁元服，十四岁被信长招募后就一直跟随着，差不多参加了之后所有的战事。为了弥补人数不足，同时也为了选拔人才，织田信长临时招募了一些人，我作为新近人员，也不得不进入清州城执勤，并且得到一副精良版的御贷具足。在替我穿上这身时，小夏激动了好一阵子。

其实，要说起来，我的身份还真是很尴尬的。作为马廻众，我甚至连马都不会骑。这样的事情，也许只有织田信长做得出来吧！

由于这个原因，我不止一次被同为马廻众的佐佐成政等人明里暗里的嘲讽过。为了让自己稍稍名副其实一点，我只好努力的向前田利家、伊藤武兵卫等人请教武艺和马术。

和他们相处久了之后，我才发现信长对我实在很够意思了。前田利家跟了他这么久，从小姓做起，至今仍然只是个足轻组头，年俸五十贯文。也就是说，工作六年，几乎没有升职，也没涨过一次工资。金森长近和河尻秀隆更惨，在信秀时代就跟了信长，今年一个34岁，一个31岁，也只不过是一百二十贯年俸的足轻大将……还有塙直政，他的待遇和利家差不多。可是，他的妹妹可是织田信长的侧室，信长庶长子信正的生母啊。

信长的正室自然是归蝶夫人，除此以外，目前还有四位侧室。其中三位已经有了子嗣，一位是塙直政的妹妹直子，一位是热田神宫大宫司千秋家一族的坂氏夫人，三月七日才生下三七丸（后来的织田信孝），还有一位是生驹屋敷的吉乃夫人，也是最受宠爱的一位。她比信长大六岁，原本嫁给了信长母亲土田夫人一族的土田弥平三，所以和信长很久以前就见过面。前年土田弥平三战死后，吉乃回到了生驹屋敷，第二年就和信长生下了奇妙丸（织田信忠），之后马上又有了身孕。但是，信长一直没有接她回清州，眼看就要临产了，居然还让她住在生驹屋敷，这真是不可思议！

也罢，信长的奇怪行径很多，不差这一件的。

生驹屋敷位于丹羽郡小折村，距离织田信贤的本城岩仓城只有三公里。信长前往时，往往带上好些侍从，既和吉乃夫人见面，同时也探视岩仓的动静。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月的二十八日，正亲町天皇即位了，改年号为永禄。这个年号出自《群书治要》，所谓“保世持家、永全福禄者也”。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左右，到了三月中旬的一个中午，信长忽然紧急的召集了马廻众，再次前往小折村的生驹屋敷。因为我的马术不熟练，信长没有让我随行。于是我难得的得到了两天闲暇，可以抽空逛逛清州城。

清州是控制着从东海道前往京都之路的关键地区，从东国前往西国，除了东海道以外，还有经过信浓、美浓的东山道，经过越后、越中、加贺和越前的北陆道。但是，东山道崎岖难行；北陆道路况稍好，但一年之中几乎有半年被积雪遮断。所以东海道是最方便的一条路线，而清州町里自然就是一副繁荣的景象了。这一段时间，秀景和小夏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两人天天无所事事的在町里游荡。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通过前田利家拜访了清州奉行丹羽长秀，让两人在他手下协助维持町里的治安。

我先回到宿屋，好换下身上的具足。进门时，於加正跪在地板上擦地板，两岁的女儿美津在她身边晃悠。看到我进门，美津马上摇晃着跑到了我的腿边。经过近一个月的相处，小家伙和我已经很熟悉了，而且特别喜欢黏着我。

於加抬头一看，连忙起身表示歉意：“哎呀，没想到大人会回来，没有准备午饭……我这就去准备！”

“没关系，我去町里找秀景和小夏吃吧！”我对於加说，然后上楼换好衣服，就抱起她两岁的女儿美津出门去了。於加连忙站起来，低着头把我送到门口。美津趴在我的右肩膀上，快乐的和她母亲告别。她知道我一旦带着她出门，肯定就有不少好吃的。

我先给美津买了些糕点和糖饼，然后在町里向别人询问了一下，没多长时间找到了秀景和小夏。他俩的工作其实很清闲，三人找了间鲸屋吃了东西，再悠闲的逛了一会，美津已经在我的怀里睡了过去，于是我也就和他们俩分开，再随便给於加带了一些食物。

作为现代人，尽管来到了战国这么久，也打过战，也杀过敌人，但有些东西我始终学不来，例如像於加那样每天只吃两顿饭，或者像利家那样手持长枪，在町里横冲直撞……对于平民，我一直非常和善，并且保持着一定的尊重。例如，我平时对於加一直非常客气，每次回去，常常会给她带上一点小礼物。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习惯，不过渐渐的就很乐意的接受了。

回到宿屋，把食物送给於加，她照例说了一堆谢谢，然后接过熟睡的美津抱回房间去了。我也回到了房间，准备歇个午后觉。这时候，门前忽然响起了於加的声音：“大人，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请进来吧。”我起身盘膝坐好。

房门被拉开了，於加走了进来。

“大人，您刚出门不久，我就看到织田国主带着好些大人骑着马飞快的往城门去了……是又要打仗了吗？”她担忧的问道。

“没有，可能是生驹夫人快要生了吧，所以殿下才那么急着赶过去。”我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於加松了口气。

“怎么，你担心家中的亲人会上战场吗？”我问。

“自从公公和先夫前年过世后，家里就只有美津了。”於加忧伤的摇了摇头，“如果还有要担心的人，就是主家的佐胁殿下和您了吧……恩，还有您家里的那两位殿下。”

“仗总是要打的，殿下还要统一尾张，取回美浓呢。”听了她的话，我有些感动。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继续和她聊下去了。

其实，何止尾张和美浓，还有近畿、北陆、甲信、山阴山阳……但我没有说得更远。

“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於加叹了口气。

“身为武士，既然拿着俸禄，也只好一场一场的打下去吧！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要保护的人，对于我来说，就是秀景、小夏，还有於加和小美津！”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所以，尽管不太愿意，也只能尽力的去战斗了。”

“大人对小女子和美津一直很好……”於加感激的说。然后她咬了咬嘴唇，起身关上了房门，然后背着我解开了衣服。衣服从她的背上褪下，露出了光洁的裸背和浑圆的臀部。

“於加，你……”我惊讶的站了起来。

於加转过身子，俏丽的脸上微露羞涩。她双手遮在胸前，向我盈盈拜倒：“妾身不奢望什么名分，只是想尽力侍奉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多关照一下美津，小女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难得大人这么照顾，小女对于大人实在是非常依恋。”

於加今年才二十岁，身体非常漂亮，因为操持宿屋经常劳动的关系，她的体型很好，腰肢纤细柔软，双腿修长。拜倒下去之后，因为跪伏在地，她的臀瓣显得更加丰硕，腰臀的曲线以一个近乎夸张的角度，陡然收进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之中。

日历三月中旬，大约在阳历的四月中吧，天气还是有点寒意。於加赤身裸体跪在地板上，背上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片细小的疙瘩。

“你先起来吧！”我只好说。我感觉心跳忍不住加快了，口中似乎有些干涩。

於加顺从的起身，双手从胸前放下来，露出丰满挺拔的Ru房。我原想把眼睛移开，但却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於加看到我的神情，红着脸走了过来，脱下木屐，跪坐在苇席上帮我脱掉了衣服。

到了这时，也就没必要考虑什么后果了，我搂着於加倒在床上，盖上了被子。於加把头靠在我的胸前，身子蜷成一团。

“冷吗？”我低头问。

“还好了……”於加低声回了一句，拉着我的左手按在她温热的Ru房上。

感受着手中的温热和绵软，我下意识的揉捏着，感觉她的Ru房在我手中渐渐的坚挺起来，手心的乳珠涨得如同一颗未成熟的葡萄。然后，我的另一只手开始在於加光洁的躯体上滑动。她很配合的舒展开身体，平躺在我身侧向我靠过来，口中的呼吸渐渐的变成了喘息，温热的气息吹在我脖子边上。

我的右手摸索着，伸到了她的下身，越过一片毛发之后，摸到了一方稍稍湿润的柔软地带。

“这里？”我轻轻的按了按。

於加没有回答，只是用双手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一翻身，把她柔美的躯体压在身下。於加喘息着，主动挺起臀部，将自己的私密处凑了过来。我同样有些迫不及待了，可是，试了几次，却仍然不得门而入。这让我感到很有些丢脸，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在我这十八年的经历中，这还是第一次。最后，还是於加引导着我进入了她身体里那个柔软湿热的腔道。

在於加的几声轻哼中，我努力的全部挤了进去。下身紧贴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很有些食髓知味的意思，於加年轻美妙的身体让我十分留恋。起初，还是於加趁小美津睡着后前来就我，后来我开始主动去她的房间。到了五月份，我干脆和她住在了一起。

宿屋并不大，晚间开门关门的声音尽管很轻柔，但是时间长了，秀景和小夏肯定有所察觉。秀景没有说什么，小夏则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这段时间以来，我和小夏之间再没有以前在山中那样亲密了。虽然我一直当小夏是妹妹，然而她从小实在是被祖父灌输了太多主从的观念。自从我出仕之后，在她和我之间，隔了众人的视线，还有主从的名分。当我和同僚在一起时，作为女子和下属，小夏很少有说得上话的时候，她也一直保持着相当的尊敬态度；然后，即使单独相处了，她也比以前多了好些拘束。

现在有好多话，小夏都不和我说了。我看到她情绪不好，问她时，她一直努力笑着说没关系。

相比起来，秀景就好多了。他从小没有兄弟，见到我之后，就真心的拿我当自家兄长在相处着。

看到我公开和於加住在一起，秀景终于想说点什么了。有一天，趁着只有我们两人，他找上了我。

“兄长，你就这样和於加在一起了？”秀景低声问道。

“是啊！说起来，作为兄长还真是惭愧……但是这样一来，我们也算在这里安下家了吧。”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

“那么，兄长什么时候安排小夏？”秀景又问。

“藤八不是在追求小夏吗？之前他和我说了，我让他自己努力。”我笑着说，“如果小夏愿意的话，这倒是一门不错的婚事，藤八是个重情重谊的人，对他我是信得过的。”

这件事有点奇怪，自从在木曾川边差点被小夏射了一箭之后，佐胁良之这个家伙忽然就对小夏来了感觉。前一阵他特地请我去了町里最好的居酒屋，然后双手合什，郑重的拜托我同意，我就让他自己去追求小夏了。这一阵他有事没事就去缠着小夏，尽管小夏一直不冷不热的，有时还报以拳头，他却越来越起劲了。我甚至开始怀疑，佐胁良之是不是有点受虐的倾向。

“可是……”秀景还想说什么，眼光却瞟到於加走了过来。他向我欠了欠身，站起来走出了宿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章：浮野之战

在尾张国，守护斯波家早已经被守护代织田家架空，而织田家本身也四分五裂，从应仁之乱至今一直就是一堆织田打来打去。

在信秀时代，织田家中有五股势力，其中岩仓的织田伊势守一系是宗家，信秀的胜幡织田弹正忠一系是关系最近的分家，另一支小田井织田藤左卫门家关系稍远一点，要追溯到信秀的曾祖父织田久长那一代……关系比较疏远的是清州的织田大和守一系和作为其分家的织田因幡守一系，大和守家的最后一位当主是从因幡守一系的过继的织田信友。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大和守一系一直将守护斯波家掌握在手中，所以更具有大义名分。在信秀时代，织田弹正忠家、织田藤左卫门家和织田因幡守家都服务于大和守家，人称“清州三奉行”。

另外，尾张的津田家和饭尾家也是织田家的分家，更远的还有木下家和服部家……

打到现在，大和守家已经被弹正忠家的信长灭亡，藤左卫门家和因幡守家在信秀时代就已经臣服，挡在信长前面的就只剩下作为织田氏宗家的伊势守家了。

而接下来的一战，就是统一尾张的最后一场关键战役。

进入五月份后，织田信长在领内发布了动员令。随着越来越多的足轻汇集到清州城下，战争的气氛越来越浓厚。

织田家储备有三千套足轻用的御贷具足及配套的精制长枪，八百副长弓，另外还有五百支铁炮。这些武器的制备费用实在不小，也亏得尾张国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而且产出丰富，一直非常富庶。在织田信秀时代，能够以尾张下四郡的实力抗击松平家、斋藤家及今川家，这样优秀的经济条件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但是，在信秀时代，织田家几乎年年都有战事，领内的青壮男丁死伤很多，到了第二次小豆坂合战时，后力就已经严重不足，终于将西三河的领地全部丢掉。织田信长继承家业后，不仅有三河的敌人要对付，自己内部还发生了叛乱。所以，尽管控制着尾张下四郡二十三万石的领地，此刻织田信长召集的却只有两千人。其中除了一千长枪足轻、三百铁炮足轻、两百弓箭足轻外，有近百是信长的马廻众，其余四百主要是豪族武力和在地武士，也是清一色的骑兵，由柴田胜家负责指挥。

铁炮组和弓箭组由织田信长亲自掌握。铁炮组统领是泷川一益，我负责协助他进行训练，秀景和小夏又辅助着我，三支铁炮百人队的负责人分别是佐佐内藏助成政、塙九郎左卫门直政和福富平左卫门秀胜。这三个人都来自信长的马廻众，是在织田家的历次战事中，显现出了一定铁炮才能的人；弓箭队由浅野长胜和崛田孙七负责指挥，他们俩就是所谓的“六人众”之中列名“弓三张”的两人，都是弓术高手。

到了六月份，信长把小折村的吉乃夫人、奇妙丸和茶筅丸接到了清州城，他的身影也频繁出现在城中的兵营里。河尻与兵卫秀隆和织田越前守清信作为信使，先后前往犬山城传达命令。犬山织田信清也有信使过来，他进城后，信长在城中兵营里接见了他，我恰好也在主帐之中。这个信使提出了好几个条件，诸如支援补充部分军械、由清州方面供应粮草、事后平均分割战利品等，信长全部答应了下来，面上也一直十分平静。但是信使出去之后，他立刻气呼呼的把织田信清大骂了一通。

从血缘上来说，织田信清是织田信长的堂弟。信清的父亲信康，和信长的父亲信秀是亲兄弟的关系。但是，在这个时代，涉及到权力和利益的时候，血缘从来就不是保持友好的保险绳，很多时候，关系越亲近更多时候意味着威胁越严重。信长的同胞弟弟信胜和庶兄信广先后谋叛，这个堂弟最初也不服信长，直到信长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他后，两方的关系才缓和下来。

就是被他们视作仇敌的岩仓织田信贤，和他们的血缘关系也非常亲近。信贤的父亲、岩仓织田家前任当主织田信安，是信长祖父织田信定的亲侄子，是信长的堂叔父。不过，由于他娶了信长的姑姑，所以他也是信长的亲姑父。信清的父亲信康，曾经是信安的后见役（保傅），期间领受的大久地一万五千石知行，就是犬山、岩仓两家交恶和争夺的起因。

织田信安在位时，力主和弹正忠家的信长保持友好，信安的次子信家曾经主持过前田利家的元服礼，并赐下偏讳“家”字。结果织田信贤放逐了信安和信家，和织田信长走向了敌视。

我倒是认为，在处理和信长的关系这件事上，织田信贤的做法无可厚非。毕竟，在织田信长统一尾张下四郡后，就必定会与上四郡的织田伊势守家发生冲突了，毕竟尾张国的最高位置只有一个……

而且对于尾张守护代的位置，很难说织田信清完全没有什么想法。从今天的状况来看，两方可实在算不上亲密啊。

……，……

七月十二日，织田信长终于决定出阵了。城头吹响了法螺后，整个清州城内立刻忙乱起来，住在城下町内的武士们也纷纷穿戴整齐，前往城内军营。

於加替我穿上具足，认真的整理了一番，然后从背后抱住了我，把头靠在我的背上，轻轻的啜泣着。

“没事的，我指挥铁炮组，有长枪队在前面顶着呢。”我安慰她说。

“请您务必保重……”

“好了，秀景和小夏还在门外等着。”我转过身去，抱了她一下，“等我回来。”然后大步走出了屋子。

对于这场战争，整个清州都早有准备。

相比之下，岩仓方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织田信贤虽然放逐了父亲和弟弟，但并没有得到家中诸臣的一致拥戴。在这种情况下，守城倒是还行，如果他强行出兵得话，被迫隐居的信安很可能回到岩仓城，重新掌握家中大权。所以得到清州动员的消息后，他只能在领内召集了军势作笼城的准备。另外，他虽然还召集了一些可靠的豪族，但是整个六月份和七月上旬，织田信长都没有动静，豪族们便先后散去准备今年的秋收了。这样的情况下，织田信贤没有立场阻止，只能牢牢把握住从本领召集的三千五百军势。

清州距离岩仓城只有十余公里。在得到忍者传来的清州出阵消息后，作为先锋的柴田胜家四百骑已经推进到了距岩仓城五公里的地方。而织田信贤来得及出动的，就是城里的三千五百军势了。他连忙分出三千人前往迎击信长，余下五百人留守城池，同时派出信使前去召集附近的有力豪族助阵。

出城大约走出两公里，信贤的军势就在浮野原和柴田胜家的先锋马队碰上了。柴田胜家二话不说，首先发动了冲锋。

面对着这位尾张国第一猛将，织田信贤连忙出动了包括旗本在内的四百五十余骑。正面骑战的话，他并没有多大的信心，所以只是依托着自家的长枪大队，将柴田方和本方的足轻隔离了开来。在付出了八十多人的伤亡后，他终于稳定了态势。柴田胜家见状，立刻将前锋军分成两队，绕往信贤军势后方。织田信贤的旗本队也跟着向两边展开，压住阵势护着足轻大队。

两队骑兵在信贤军势后方汇合。相持了一会后，也许是觉得没有太好的机会了，柴田胜家指挥骑兵向信贤军势的西侧奔去，占领了一片山坡。

经过一番思考后，织田信贤决定就地列阵，以逸待劳迎击信长军。为了防备柴田胜家的马队偷袭，他不得不继续以骑兵队防备着西侧。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们大队人马终于赶到了战场。织田信长一挥手，我方军势立刻停止前进，就地开始列阵。

由于部分军势防备着西侧，并且有柴田胜家的四百骑兵虎视眈眈，织田信贤只能眼看着我们排好阵势，缓缓的向他压过去。最前面的是两排长枪足轻，每人顶着一捆近两米高、以木材为芯扎紧的稻草作为盾牌。我们铁炮组排在他们后面，火绳已经全部点燃，挂在火绳夹上。在我们身后，是两队弓箭足轻，然后是大队的长枪足轻，由佐久间大学盛重、织田造酒丞信房和佐佐隼人正政次等人指挥，最后面由信长带领的马廻众押阵。

两军距离约八十米的时候，织田信贤阵中的弓箭队开始放箭，但没有给我们造成什么伤亡，自然无法阻止我们前进的步伐。随着距离的继续接近，我方终于有人倒下了。在我们指挥下的铁炮足轻中，也出现了四五个被斜着落下的箭支射中喉咙的倒霉蛋，但大部分箭支都射在头盔、具足上，无法形成太大的威胁。

继续前进了三十米左右，信长的马廻众飞马传来了停止前进的命令，第一排的长枪足轻立刻停住脚步，将木材芯的稻草盾牌杵在身前。如果有人不幸倒下，第二排的人马上补位。然后，就轮到我们铁炮组出场了。三支百人铁炮分队依次上前，依托着稻草盾牌半跪着射击。在这个过程中，两方的弓箭队不时挥洒出一阵箭雨，但是战果远没有铁炮队丰盛。

见到这种情况，信贤不得不命令骑兵队主动上前缠住柴田胜家队，然后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指挥着大队的长枪足轻向我们冲过来。泷川一益连忙调动我们铁炮组沿着身后预留的通道迅速后撤，弓箭队随后也退往阵中，而则向前集合，第一排长枪队抛弃掉稻草束盾牌，后面的人迅速向前集合，排着密集阵势迎接对方的攻势。

双方的长枪队隔着三四米接战了，数百支长枪互相挑着拨着，不时来上一记攒刺，也不时有人倒下。而第一排的人倒下后，立刻有人替补上来。有时候一边连续倒下好几人，补位稍有迟疑，附近一段战线立刻被迫退后几步。两方就这样你来我往，进进退退，结成了犬牙交错的形势。

这时候，信长的马廻众出动了。信贤军势中长枪足轻的长枪大约在三米左右，我方也差不多，但是马廻众个人战力比较突出，所用的长枪更为精良，同时占据着居高临下的优势，所以马廻众一上去，立刻就在好几处相持点取得了局部优势。最后，在前田利家、浅井新八郎政贞、伊藤武兵卫等几人攻击的那一点上，我方终于达成了突破。前田利家等人驱马强行撞进信贤军的阵中，周围的长枪足轻们顿时死伤狼籍。以他们为箭头，我方附近的百多名长枪足轻跟着撞进阵去，引起信贤方好一阵混乱。

混乱持续的扩大着，终于演变成全面的混战。这个时候，就轮到武士们大显身手了。我方的不少马廻众都跳下战马，抽出太刀疯狂斩杀着附近的敌军。由于常年备战，在武士的人数和战力方面，我方大大的胜过了信贤方。柴田胜家队以四百人对付信贤方的四百五十骑军，也渐渐占据了上风。局势正朝着有利于我方的方向倾斜。

在马廻众的带领下，长枪队的一部已经已经击穿了对方的长枪防线。看到佐胁良之斩下对方弓箭队一个组头武士的首级，信长满意的对着左右称赞了一声：“藤八这小子不错！”然后命令铁炮足轻和弓箭足轻队收起铁炮，换上短枪加入战场。

尽管这样，在整体人数方面，我方却仍然居于劣势。这也许就是支持着信贤方继续抵抗的精神支柱吧！

正在这时候，原先柴田胜家队所占据的山坡上，忽然出现了另一支军容整齐、旗帜招展的军势。

看到这支军势的靠旗和军中主将的马印，信贤方的不少人立刻就认出来了，正是去年夺去了黑田城、杀死岩仓织田家家老、黑田城代山内盛丰及其长子山内十郎的织田信清！

犬山城距离岩仓有二十三公里，但是黑田城只有十五公里。之前织田信清将主力转移到了黑田城，在清州出阵时，他们也在差不多的时间向岩仓进发。在我方主力和信贤方接仗了两个多小时后，他们现在终于赶到了战场。而看到织田信清的军势冲下山坡，明白人大概都能想到，之前柴田胜家为什么要一直遮断那片山坡了。

随着织田信清加入战团，信贤方连人数上的优势也不复存在，作为正在挨打的一方，士气也大受打击。逃兵越来越多，织田信贤的本阵终于开始退却，然后就演变成了一场溃败。而我方则士气大增，战圈中的所有人都兴奋的追逐着敌人，大肆砍杀和割取首级。原本接到求援信、打算支援织田信贤的一些豪族，在看到信贤军势的惨状后，纷纷改变了主意。大部分豪族立刻原路退回，有的甚至即时加入我方，参与追击信贤的军势。

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后，织田信贤终于逃回了岩仓城，负责断后的一支队伍在城下町外全军覆没，包括家老福井大膳正在内的不少家臣战死。我方和犬山方进入城下町，足轻们开始大肆抢劫，只有信长的本队仍然堵在城门附近。

这个时候，如果岩仓方能够孤注一掷，出城迎战，说不定会有不小的战果。但是，这对于惊慌失措、已成惊弓之鸟的岩仓方实在是要求太高了。即使信贤本人有这个意见，但现在他威信大失，根本无力再组织攻势。也许，织田信长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约束足轻们的行动吧。

抢劫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整个岩仓町几乎被洗劫一空。岩仓方出城迎战到溃败的近三个小时，町内的百姓大多逃离了这里，留下的几乎被斩杀殆尽，町内不时看见尸体，有的还全身赤裸，而街上则处处是碎片、布条、打破的粗使家什之类。这种惨状，我和秀景、小夏都是第一次见到，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将近晚饭时分，军势终于恢复了控制。足轻们陆续汇集到城门附近，取出了带着的饭团或者是抢来的干粮之类。城门附近的民房全部被拆掉，空出大片场地布置各种工事。织田信长和织田信清建立了行营，划分各部队的住区和防区，并布置哨岗和城门、外围的警戒。我们这些马廻众亲卫被放出了三分之一，分别带着几名足轻沿街巡视。

带着一队足轻走在街上，看着满街的狼藉和不少摇摇欲坠的木房子，我对着秀景和小夏感叹：“实在不能想象，如果清州城下变成了这个样子……”

“景次郎，这是什么话啊？怎么都不会让敌人打到清州城的！”佐肋良之同样带着一队足轻迎面走来。他走到我面前，用左手拍着我的肩膀，“实在担心於加的话，咱们一直打胜仗就是了！”

“藤八！听说你受伤了？伤势怎么样？主公不是安排你留在身边的么？”我看着他右肘上缠着的布带的问道。

“伤势没太大问题，死不了人，”佐肋良之咧了咧嘴，“巡逻的任务是我主动要求的，出来透透气比留在主帐好！”

“那你现在？”我作势要拍拍他受伤的手肘，他立刻侧过身去，同时凑过来一张笑脸：“这个……你看啊，你们三个人，我呢就一个。所以嘛，想和你借个人。”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瞟着小夏。

这番话也有点说头。佐肋家的青壮家臣，前年几乎都随他养父藤左卫门战死了。不过，对于我方来说，目前岩仓町里安全得很，而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没问题，咱俩谁跟谁啊！”我非常大度的同意了，“秀景，你去帮帮良之殿下吧！”

“是，兄长！”吉良秀景很配合的走到佐肋良之面前，笑着欠了欠身，“良之殿下，请尽管吩咐！”

“景次郎！你知道我的意思的！”佐肋良之大为不满，“你小子！要不是我藤八，你能认识於加么！”

“这个，不是借人给你了嘛！秀景的武艺，在我们三个里是最好的，你还不满意？”我忍着笑板起脸，这样捉弄他，让我的心情愉快了很多，“良之殿下，请尽快回各自的区域吧，脱离时间太长，让主公知道就不好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章：岩仓之围

次日中午，诸将接到命令，前往信长的主帐集合。织田信清和手下的具有大将格的武士也到了，信长请织田信清坐在自己身侧，他的部下则依次占据了主位左手方向的一排马扎，与我方的柴田胜家、佐久间盛重、泷川一益、织田信房和佐佐政次等人相向而对。村井贞胜被信长命人从清州叫来，也列于席上。织田越前、河尻秀隆、前天利家、佐佐成政、福富秀胜、塙直政和我侍立在主位两边，门口是长谷川桥助、佐胁良之、岩室重休和山口教经。

“这段时间以来，诸位辛苦了。战事一旦结束，自当犒劳各位的忠诚奉献。”织田信长环视了一遍帐中诸将，并特别向犬山信清方的诸人点了点头。

“愿为主公效死！”

“愿为上总介殿下驱驰！”

织田信长满意的收回了目光，扭头望着织田信清：“关于接下来的方针，下野守意下如何？”

织田信清稍稍欠了欠身：“此战信贤方三千人死伤过半，元气大伤，暂时已经不足为虑，以兄长的军力，足以控制局面。而我方领地人力不足，眼看秋收在即，并且还要加强对新领地的控制，所以恐怕不得不解散军势……请兄长务必谅解。”

信长点了点头，眉头微蹙。织田信清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单方面撤军，而且他这次新占了一些领地，似乎是希望我方不要介入。这让他微微有点不快。

不过织田信清的话也有道理。经此一役，织田信贤无论是军力还是威信都受到了巨大的损失，配下家臣和武士死伤惨重，城下町也遭到了彻底的洗劫，没有两三年时间是缓不过气来了。而且，秋收的确是不能耽误。但是他并不想就此放过织田信贤，在心里迅速的衡量了一番后，他同意了织田信清撤军的要求。

“如此就告辞了。事情繁急，在下这就动身。祝愿兄长及各位武运长久。”织田信清从马扎上站起，躬身致意之后，就带领着部下们离开了主帐。

待犬山方的人离开，信长抽出腰间的折扇，轻轻拍打着左手手心：“好了，大家有什么意见，现在尽管说吧！”

“臣下以为，应该趁着大胜，杀进岩仓城去！解决了织田信贤，国内就可以安泰了。”柴田胜家首先发言。

“臣下的看法和胜家殿下一样。”佐佐政次附和道。

“但是这样一来，秋收就可能要耽误了……”佐久间盛重质疑说。佐久间家主家和分家的领地加起来有三万多石，在织田诸谱代家中算最大的，作为当主，他必须更多的为领地的收成考虑。

“吉兵卫，家中的情况如何？如果不解散军势，能完成秋收吗？”织田信长看了佐久间盛重一眼，望向村井贞胜。

“家中一切安稳。今年的收成还不错，而且主公并没有作最大的动员，如果努力坚持的话，是可以完成秋收的。”村井贞胜回答。

“美浓和三河方面有没有异动？”信长又问。

谍报工作一直由泷川一益负责，他欠了欠身：“回主公。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撤兵是不会的。为了保证领地的人力，我只动员了两千人的基本兵力，然后做了那么大的让步，才换来犬山的出兵配合。现在怎么也不能半途而废！”信长重重的用折扇拍了一下手心。

“是！”诸将一起应道。

“攻城的话，城内的内应能作多大配合？”织田信长问。

“这……”泷川一益迟疑了一下，“织田信贤回城后，加强了对城内的控制，原本亲近我方的家臣全部被集中看管起来，原本的内应现在根本联系不上，甚至连消息也难以传递了……臣下办事不力，请主公责罚！”

“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织田信长挥了挥手。

既然内应指望不上，就只有强攻了。岩仓城内原有五百人守卫，加上溃入城内的两三百人，对于两千人不到的攻城部队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主公，信贤方士气低落，攻城的话还是有很大胜算的！城下愿为先锋，替主公拿下岩仓！”柴田胜家请战道。

“再听听其他人的看法吧！”织田信长不愿承受太大的伤亡，他望向两边侍立的我们，“你们有什么好的主意，也可以说一说！”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没有谁先出声。这也难怪，马廻众中大部分都是些肌肉比脑浆丰富的家伙。

“秀景，你在美浓干得不错啊！刚来时，也很有主张的，怎么现在就只顾着马术和剑术了？”看到众人不说话，织田信长开始点将。

“回主公，臣下在美浓时，川并众并没有什么法度，所以可以便宜行事。但是本家法度完备，臣下要做的，就是学习和适应，然后融入本家才是。”我躬身回答。

“行了，你不是说熟读兵法的么？就说说现在有什么好的主意吧！”

熟读兵法？我没这么说过吧？不过就是读过孙子兵法，记得一些经典战例之类。那么，现在有哪些可以借鉴呢？我将三十六计一个一个排过去，结果还真的有了一点头绪。

“主公，我们可以反客为主，围困岩仓城！”我说。

“围城？说得轻巧，那要耗多少兵力和粮食啊！”柴田胜家不以为然的别过头去。作为老人，对于新参众自然有着天然的优越感，更何况我还不是尾张人呢。

“在下的围法有点特别，是在城门口修建围墙堵死大门，防止岩仓方大部队出城。然后在围墙后及城周围堆起几座高台，附近设置工事和陷阱，安排铁炮队和弓箭队据高台压制城内，再留一部分部队作为后备。岩仓方想要大举反击，就必须先冒着我方的攻击拆毁围墙，然后还要攻破我方的防守，攻守态势就反过来了。而其余的部队可以就近收割岩仓方的粮草，以补充我方的消耗！”我没有理会柴田胜家的轻蔑态度，从容的向织田信长禀报。

“唔……不错！”信长沉吟片刻，点头表示认可，“吉兵卫，修建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材料就在町里拆来，需要多少人力和时间？”

“按照吉良殿下的设想，最重要的似乎就是堵住城门的围墙，其余的倒可以慢慢布置。”村井贞胜望了我一眼，“目前岩仓方无力反击，正好趁机完成。其余工事的进度，就看主公的意愿了。想快点就多安排人手，如果人手不够，慢一点也没什么大碍。”

信长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就安排吧！吉兵卫负责工事，宣景既然出了主意，就担任副手。盛重带领本部足轻，和一益的铁炮队压制城门口。权六带领骑马队，由本地豪族担任向导，首先把附近亲岩仓的势力清理一遍。政次带领本部，监视附近村民秋收，所得的粮食征用一半充作军粮！”

“是！”

……，……

围墙和高台的修筑非常顺利，在此过程中，我和村井贞胜的关系也有了不小的进展。在目前的织田家，内政方面丹羽长秀作为清州奉行并负责城町建设、米粮储备方面，自然是占据了首席，而村井贞胜则负责领地的内政和日常庶务，排名次席，另外还有岛田秀顺、坂井一用、祖父江秀重及桑原家次，几人各有执掌。我作为新参众，为了和他处理好关系，不得不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投入到事务中。对此他自然看得见的，我的确帮了很大的忙，特别是我在统筹方面和计算方面显露出来的能力，让身为内政达人的他也赞叹不已。

三天之后，岩仓城门被我们封闭了起来，建立起四重鹿垣墙。围墙之间塔起两座高台，台柱全用土堆特别加固。另外在城东和城西也各有两座，各有铁炮足轻和弓箭足轻驻守，时不时的往城中射击。岩仓城被我们压制得动弹不得，好不容易组织了三四次反击，却在拆除掉城垣之前就受到惨重的打击，不得不退回城内。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慢慢的弥漫起一股绝望的气氛。

然后，织田信长召集了诸将，以前来助阵的豪族为向导，抽出一千军势攻略各地，获得了大量的土地和原本应缴纳给岩仓的粮食。经过一年的辛勤治理，眼看着秋收就要结束了，岩仓城却没有从领内得到任何粮食补充。

但是根据泷川一益的情报，岩仓城中的军粮仍然可以支撑，而且信贤本人已经陷入了偏执状态，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愿，凡家中有人提议议和，立刻就被他斩杀。在他的偏执和严密控制之下，如今的岩仓城，仿佛就是被堤坝围住的一股洪水似的。

眼看着天气就要转冷了，信长方的家臣们又开始了争论。有人主张撤兵，反正已经胜利了，而且得到大量的战利品，丰富得每个足轻都能得到一些补偿，连织田信清都忍不住重新召集了部分军势加入抢劫。有人主张立即攻城，彻底解决织田信贤后解散军势。在经过了仔细权衡后，织田信长选择了撤兵。对于目前的清州来说，保存战斗力是最重要的。

这时候，对于清州而言，岩仓方已经不足为虑。之前的战争中已经元气大伤，又失去了今年的收入、领内豪族的效忠以及领内效忠的豪族，至少在两三年内，织田信贤是无力威胁清州了。更何况，围城期间织田信贤过分的压制着家臣，一旦撤去压制，肯定会引起家臣们的强力反弹，他对岩仓的统治能否坚持下去还是个问题呢。

回到清州，信长对此战展开了评定。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信长将一番功给了织田信清，并派织田越前守送去了感状和五千石土地的授地文书。信长和信清的关系，像盟友比主从更多一些，但是信长又是尾张的现任守护代，授予信清感状和封赏也能说过去。而信清也接受了他的封赏，似乎是认可了信长在尾张的权威。

二番功是作为先方众牵制信贤方、掩护犬山军并多有斩获的柴田胜家；三番功是负责谍报、指挥铁炮队的泷川一益；一番枪是突破枪阵的前田利家和击穿枪阵、斩杀对方弓箭队长一人的佐胁良之。两人各增加了一百贯的俸禄，并且晋升足轻大将。其余各人也各有封赏，我以建议之功，增加了九十贯年俸和两人扶持，目前是两百四十贯年俸和五人扶持。恩，显然把於加和美津算进我家了。

另外，负责为信长牵马温鞋的杂役日吉也得到了升迁，成为信长的杂役头目之一，负责厨房的采买事务。对于这位“相貌”出众的丰太阁，我自然早注意到了，何况他和前田利家也认识。但是我并没有试图干涉什么，前田利家没有做的事，我作为新参众自然也不会插手。而且，他也会有他自己的路和际遇的。

月底的一天，织田信长忽然把我叫到北天守的评定间。

“宣景，这次在岩仓，做得很不错啊！听吉兵卫说，你似乎对于计算和内政很有心得。”信长开门见山。

“只是略有所知而已，当不得主公如此夸奖。”我谦逊的回道。

“听说你的弟弟和妹妹都在长秀手下帮忙？”

“是前段时间的事情……”

“唔，米五郎目前的事务是太繁重了……我想让你去他手下帮忙，你可愿意？”

“全凭主公安排！”我欠身回答。

“那就这样了。”对于我的态度，信长显得非常满意。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到我的面前：“去把这上面的人给我叫过来。”

“是！”我双手接过纸条，退出了评定间。在门外展开一看，上面写着近二十个名字，都是平日信长比较信任的马廻众亲卫，前田利家和佐胁良之都在其中，另外还有佐佐成政、河尻秀隆、塙直政、金森长近等人，门口执勤的岩室重休、山口教经也在其中。我先去找了最熟悉的佐胁良之和前田利家，然后三个人分头去找其他人。不一会儿，二十个人就全部坐在了评定室里。

信长拿出一个陶瓮，放在自己的面前，然后吩咐我们：“每人伸手拿一个吧！”

我坐在最后一排，这是我的习惯。佐胁良之也按照习惯，坐在我的旁边。看到信长的动作，他把头凑了过来：“喂，景次郎，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老老实实的说。

“不会是金块吧？难道是主公想奖赏我们？那咱俩坐后面可就吃亏了，肯定只能拿到最小的！”佐胁良之一边猜测着，一边盯着最前面的佐佐成政和浅井政贞等人。

答案很快揭晓了，佐佐成政和浅井政贞分别从陶瓮里摸出了一个纸卷。不过，佐佐成政的纸卷是黑色，而浅井政贞得纸卷是红色。

看到只是纸卷，佐胁良之一下子失去了兴趣。不过，我却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是信长要组建赤母衣众和黑母衣众了？

信长的赤黑母衣众都是信长最亲信的家臣，他们负责传递命令、统计军功等事务，并且拥有在信长本阵中领兵的权力，有时候也派驻出去，作为家中重臣的与力。十多年后，幸存的首代母衣众基本都成为了一方大名，例如鼎鼎有名的府中三人众中，前田利家和佐佐成政就都是母衣众出身。最受重用的是塙直政（原田直政），在天正初年（1574）就成为了山城一国的守护，次年又转为大和国守护。可惜他在与本愿寺的战斗中不幸身亡，才由佐久间信盛接替他成为对本愿寺方面军团的统帅。

能成为母衣众，基本上就是今后在织田家地位的保证啊！想到能成为其中的一人，我忍不住私下窃喜。旁边的佐胁良之仍然是一副不敢兴趣的模样，让我真想摇头叹息，或者给他一下。

终于轮到我们两个了。两人先后把手伸进陶瓮，摸出一个纸卷来。我展眼一看，都是红色的。

信长忽然看了看我，然后拿过我的纸卷，交给佐胁良之：“你把这个纸卷交给桥助吧！让他和你们一起。”

“这……”我的心下忍不住一凉。想了想，我释然了，毕竟母衣众是信长最亲信的人才可以担任，而我加入织田家仅有半年，并且还不是尾张或美浓出身。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得而复失的感觉总是不太好的。

其他人却没有我这样的先知先觉，大部分人都一头雾水，等着织田信长的进一步说明。

织田信长拿着手中的折扇在地板上敲了敲：“拿到纸卷的人前去库房，把纸卷交给秀顺，领到新的具足之后，立刻来我这里汇合。”

于是各人都出去了。屋里只剩下织田信长和我。

“知道为什么召集他们吗？”他问道。

“主公的想法，自然非臣下所能揣度。不过……刚才的各位都是主公平日非常信任的人，想必是好事情吧！”

“你猜得不错，我准备建立一支直属的精锐队伍，负责领兵的就是他们了。”信长点了点头，“岩仓的战事中，我方参战的足轻围城两月，多多少少影响了自家的收成。尽管事后都给与了奖赏，但是还不够！我决定再次把他们召集起来，给与每人三人扶持，然后专心训练一段时间。”

“主公睿智！如此一来，他们想必就不用担心家中的收成，可以专心随主公征战了吧！那样的话，即使是农忙时节我家也可以随时出动一部兵力了！”我连忙送上一顶高帽。

“不错，哈哈……”听了我的话后，信长开怀大笑，显得非常高兴。

真实的历史上，信长此举，的确是战国时代的一项重大革新，由此而引申出的“兵农分离”政策，奠定了今后织田家强大战力的基础。

据我以前了解的资料，“兵农分离”政策是织田家无意中的创举。在攻下美浓一国后，织田家转战各地，产生了一批不事生产、依靠俸禄、扶持或乱捕（也就是战争抢劫）养活家人的职业足轻。这些足轻战力远远凌驾于临时征召的、不拿俸禄只能拿首级领赏的农兵之上，从而催生了“兵农分离”的制度。不过，我没想到在浮野之战后，就出现了第一批的准职业士兵。也许，这是我在美浓训练枪阵，还有在岩仓提出“反客为主以战养战”之策后，引起的蝴蝶效应？谁知道呢……

“……经过考虑，我决定由你负责训练这批足轻。在协助米五郎之前，你必须把这件事情办好！”

“啊！”这次我真的是大吃一惊，连忙伏在地上：“臣下一定不负主公重托！”

amp;amp;lt;ahref=http://www.amp;amp;gt;起点中文网www.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lt;/aamp;gt;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章：利家之怒

信长一共征召了八百人，基本上都是信长本领内参加过浮野之战的长枪足轻。信长给予每人三人扶持（一人扶持是1.8石，360市斤），按月发放四斗五升大米（大约就是90斤）然后，信长将这些人分成十个分队，由赤母衣众和黑母衣众按天轮流指挥，而不参与训练的那方母衣众则留在自己身边执勤。

相对而言，我和赤母衣众那方相处得好一些，前田利家和佐胁良之都在这里面，另外还有织田越前守、浅井新八郎政贞、木下雅乐助、岩室重休、山口教经、长谷川桥助、福富平左卫门秀胜及塙九郎左卫门直政八人。织田越前守作为连枝众（织田分家），担任赤母衣众笔头一职，黑母衣众的笔头则是和池田恒兴一起亲手斩杀织田信胜的河尻与兵卫秀隆，和我关系不太好的佐佐成政俨然是黑母衣众第二人，他的两位兄长，佐佐隼人正政次和稻生合战中身亡的佐佐孙助，都是小豆坂七本枪之中的人物，所以佐佐成政在黑母衣众中很吃得开。这也是我和黑母衣众关系不那么亲近的原因了。

在名义上，主持训练的是池田恒兴，我作为副手负责具体的训练。池田一族是织田家的谱代，池田恒兴的母亲是信长的乳母，之后被织田信秀收为侧室，所以池田恒兴既是信长的乳兄弟，也是信长的义弟。他从小和信长一起长大，深得信长的信任，元服之后，立刻就是拥有大将格的侍大将身份。另外，他元服前，作为信长的小姓，和马廻众各人都算熟悉，由他主持信长旗本队的训练，的确是很适合的事情。

我的年俸是二百四十贯，分给秀景和小夏各六十贯后，每月还剩余十贯。扶持米没有分开，因为秀景和小夏一直和我住在一起。浮野之战后，织田信长增加了我的扶持，等于承认了於加作为我侧室的身份。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於加厚，她立刻将宿屋的招牌取下来了，然后取来小木牌，央我写上“吉良”两个汉字，一脸幸福的挂在了门边。从此以后，这里就成为织田家步兵大将吉良宣景的正式住宅了。

这样反客为主，以我现代人的观点来看很有失光彩，起初心里总有点抵触。於加是个很善解人意的人，她很快就觉察到了我的情绪变化。这时候，正好前田利家和从小就住在前田家的阿松结婚，於加就拉着我一起准备礼物，和我一起过去祝贺和帮忙，之后又常常以吉良家侧室的身份和各位同僚的夫人们交往，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吉良家的人。她这样的态度，的确让我少了很多介怀，也慢慢的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

为了迁就我的习惯，於加还改变了生活习惯，每天准备三餐。在信长的允许下，秀景和小夏辞去了治安奉行众的工作，跟着我成了信长的侧近人，并协助我的工作。这样一来，我们三人又能够朝夕相处了，似乎回到了在美浓的日子。

总的来说，一切都还顺利，唯一让我不太满意的，就是每日的伙食。在这个时代，日本由于施行“肉食禁令”，菜色方面只有鲜鱼、海苔和萝卜。以前在山中我们可以打猎，之后在路上和川并众那边至少还有鱼吃，但是一旦出仕并在清州定居之后，打猎自然是不能了，不仅没时间，而且附近山林都是各家的私领；至于鱼，在清州町卖的很贵，每天吃的话以我的俸禄绝对不够。大多数时候，家中的饭食就是一碗米饭、一碟萝卜条和一叠酱油，有时候会加上一点味噌汤或一叠炒黄豆。偶尔改善生活，也就能吃上一点鱼和豆腐。

我知道这不是於加的问题，大家都是这样在吃饭，即使在现代，日本的口味仍然以清淡为主。而在现在这个时代，许多农民甚至吃不上自家种出来的大米，很多时候只能吃杂粮，相对他们，我们武士家庭的饭食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日本大米出了名的香甜，做成饭团后隔天再次加热了，口感也不比我以前在国内吃过的大米差。

但我就是习惯不了。经过多次思索，我决定教於加一项厨艺——制作泡菜。

说起泡菜，很多人可能立刻就想到东亚的另一个国家。但是，在我国也有很美味的泡菜啊，尤其是四川的泡菜，由于使用的是自贡出产的井盐，味道格外鲜美。当然了，日本不可能有自贡井盐的，但是这里的泉水很不错，做出来的泡菜味道想必差不到哪去。

於加毕竟是经营过宿屋的，她学得很快。在我的指导下，她准备了陶瓮，买来了萝卜、盐、芹菜、一点白酒和糖，开始制作萝卜泡菜了。因为正在下雪，所以我干脆用雪水来制作，应该不比山泉差吧。

密封是个问题，这边并没有那种带坛沿的陶器，最后我就将装有泡菜的陶瓮放进另一个大瓮里面，然后装水淹至陶瓮的掩口下方，用一只深底碗反扣住。

於加虽然不太明白，但是她本能的相信着我，我说的她全部一一照办。恩，这一点我特别喜欢。

一个星期后，我让於加取出了泡菜，装上一小碟放上了饭桌。陶瓮可能稍稍进了一点水，泡菜表面有点白色的花。这个关系不大，只是有点影响观感。我率先夹了一片尝了尝，很脆，酸得非常清爽，看来制作是成功了。

“大家都尝尝！都尝尝！”我热情的招呼道。

“有点怪，但很有味道……”秀景说。

“比萝卜条好很多呢！”小夏也很满意。

“以后要多做一些了。”看到秀景和小夏都喜欢，於加笑得特别开心。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格外香甜。饭后，於加特地给佐胁良之的母亲和利家家里的阿松送过去了一些。这两家目前和我们关系最密切，而且住得很近。

阿松是著名的战国三夫人之一，亲生母亲是前田利家母亲的妹妹。母亲改嫁之后，她就一直住在前田家的荒子城，从小就和利家非常亲密。去年九月她嫁给了利家，就跟着利家在清州定居了。她的相貌还好，很可爱的一个女孩——今年只有十三岁……而前田利家是二十二岁。对于两人的年龄，我特别无语，但是也许在日本战国是很正常的事情。也许前田利家一直到现在才结婚，就是为了等着阿松？

这样一个小女孩，就要作为主妇操持家务，在我看来实在是可怜，想必会非常辛苦吧。而因为她的年龄，佐胁夫人和於加都非常照顾她，於加做好了泡菜，第一想到的就是给她送过去一些。另外，她和前田利家的感情非常好，也许这样一来，对于婚后繁重的家事，她也不会有太多的抱怨。至于利家，完全是一脸幸福的样子。

除夕的晚上，织田家的所有家臣全部带上家眷前往清州北天守，参加织田家的除夕夜宴。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宴会，於加特地穿上了她最好的和服。而看到小夏还是一副武士装，她连忙拿出自己的另一套让小夏换上。小夏原本不愿意，不知道於加和她说了什么，就红着脸跟着於加进了房间。可惜小夏的个子太高，衣服穿在她身上稍稍短了点，但是仍然让我眼前一亮。

然后我们一行四人就出门了。路上遇见利家夫妇，很自然的走到了一起。佐胁良之随后也加入进来，他只有孤身一人，因为他的母亲作为未亡人，是不能参加夜宴的。看见身着和服的小夏，他的脚步几乎迈不开了。

“好了，走啦！”我只好拉了他一把，心里暗笑。

由于我们三人都是步兵大将，夜宴上也坐在一块儿。席间，我们都喝了不少酒，回去的时候都有些迷迷糊糊的意思。

第二天清早，前田利家忽然来了我家。起初我以为他是来拜年的，但是看他的神色却很有些着急的意思。

“又左，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连忙问。於加走进厨房间，捧出一小碟炒松子放到我们面前。

“昨天有没有看见我的发簪？”他着急的问道。

“没有。昨天我回来也有些迷糊呢。到底是什么样的发簪？我去问问秀景他们有没有看见。”我说。

“就是我结婚时，固定乌帽子的那一支银簪，是阿松用她的零用钱特地帮我添置的！有这么长……”前田利家一边描述一边比划。

“秀景，小夏，过来一下！”我朝后面的院子喊道。

两人马上从院子里过来。但是他们也没有看见。

“唉，这可怎么办呢，藤八也说不知道……”前田利家皱起了眉头。

“好好想一下，看是不是放在哪了？”我只能尽力的安慰。

“能放在哪啊！就插在太刀的刀鞘上，有时候也拿来掏掏耳朵……昨天晚上赴宴前还在的，但是今早就不见了！”他苦恼的说。

“对了！我们赴宴前，不是都把刀留在外间吗？也许失落在那边了！”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对啊！”利家连忙站了起来，“那我过去找找！”

“我和你一块去吧！正好向主公恭贺新年。”我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於加帮我把太刀和肋差拿过来。

两人走出了屋子，前去城中的北天守阁。在评定室的外间，我们俩仔仔细细找了好几遍，但是怎么也没有找到。

两个侍从走了进来，准备清理房间，我连忙叫过他们，问他们有没有在房间里看见一支银色的发簪。

“我们刚来，正准备清理呢，两位是今天最早过来的。”其中一个说。

“对了，昨晚我似乎看见过世阿弥拿着一支银簪，似乎和前田殿下描述的差不多……”另一个侍从不确定的说。

“世阿弥在哪里？”利家抓住了他前胸的衣服。他的身高超过一米七，一下子就把那位侍从提了起来。

“在那边廊上……”侍从连忙回答。

前田利家一把抛下侍卫，大步走出了房间。我扶起侍从，替利家表示了歉意，然后赶忙追了过去。我非常担心，以利家的火爆性子和急迫心情，肯定会和对方起冲突来。

果然，等到了追了过去时，两个人已经吵嚷开了。

“偷东西的混蛋！不想挨刀的话！就赶快把簪子还来！”利家扶着刀柄，大声的威胁着。

“谁偷东西了！”世阿弥也不干示弱，“这里是主公的住处，你倒是拔刀试试？”

“总之，簪子是我的！赶快还来！”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再说簪子是我捡的，给不给你由我高兴罢了！”世阿弥一脸轻佻，就我看来完全是一副欠揍的样子。

“哎呀，大清早的吵什么呢？”佐佐成政慢悠悠的从外间那边过来。看见是我和前田利家，他忍不住刺了一句：“两位殿下来得这么早，可真是殷勤哪！”

“佐佐殿下也不晚啊！”我反讽道。

看见来人和我们不对付，世阿弥似乎看见了盟友，连忙招呼佐佐成政：“成政殿下！请评评理，这个人居然诬赖我拿他的东西，还想在这里拔刀呢！”

“前田殿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世阿弥虽然只是主公的同朋众，但毕竟份属同僚，怎么能够拔刀相向呢？何况这是什么地方？本家的法度和主公的训诫，前田殿下难道都忘了不成？”佐佐成政慢慢的说，似乎前田利家已经在此拔刀了似的。

他的话虽然难听，但是的确在理。我尽管不怎么待见佐佐成政，此时也只好顺着佐佐成政的话头劝说前田利家。前田利家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世阿弥，但是右手终于离开了刀柄。

“好了，又左，咱们去找藤八一起喝酒吧！”看到利家稍稍冷静了一些，我连忙拉着他出了北天守，连向织田信长恭贺新年都顾不上了。

但是前田利家却仍然闷闷不乐。看他还是这样，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对了，利家，上次你结婚，我们送的礼物似乎有点薄了呢，既然你现在正好少了一支簪子，回头我让於加再补上吧！”我假装恍然大悟说。

“景次郎，不是钱的问题。那支簪子对我有特别的意义。当初我向阿松表示要娶她，她很害羞的跑开了，过了两天就送了我这支固定乌帽子的发簪，是她用零用钱帮我添置的。然后我就知道她已经答应了，在结婚时，用的就是这支簪子……所以我一定要找回来的，不然阿松肯定会失望吧。她现在还不知道我弄丢了簪子呢。”利家认真和我解释。

“原来是这样，那的确要找回来才行，”我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就向世阿弥好言相求吧。不管他是偷得还是捡的，下次找到他，咱们先为今天的事向他道歉，然后给他一点钱把簪子换回来。”

“真是气愤！要跟这种小人道歉，还要给他钱……”利家愤愤不平。

不管怎样，在这件事情上，前田利家总算有了理智的处理办法，这让我放心了许多。我记得利家被信长追放，似乎就是这段时间的事情，所以最好多看着他一点，免得他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这个时候的前田利家，还是一个头脑容易发热的青年，而且和以前的信长一样，平时很有些倾奇者的倾向。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一直没有遇见世阿弥，不知道是去了信长的哪个弟弟那边。而我们平时和这群毫无武士的品行、专以插科打诨、甚至阿谀奉迎、给信长一家逗乐子的同朋众也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一时也没办法去查找。看着前田利家不甘心的样子，我本想让於加和阿松说一说，想必她能够谅解丈夫吧！但前田利家坚持要瞒着阿松关于发簪的事情，直到找回发簪为止。这个人一旦固执起来，简直就像一块石头。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走着，我开始忙着自己的计划。之前制作的萝卜泡菜，在我们几个家庭中非常受欢迎，和於加相好的几位夫人都过来询问了，让於加不得不多做了一些。这样的情形让我有了一个想法。

“殿下想把我们的萝卜泡菜拿来出售？这……不太好吧，殿下是武士呀！”对于我的计划，於加觉得很吃惊。

“武士也要生存啊。现在我们家还没有封地，如果只依靠俸禄的话，日子过得会很艰难的。”我劝道。

“可是我们现在还算宽裕呀。”

“那是因为我没有招收家臣。如果要尽快出人头地的话，肯定需要更多家臣的。但是不改善家中的状况，就招不起更多的家臣了。”我只好这样说。事实上，至少在短期内我没有什么招收家臣的打算。据我所知，最近三四年之内织田家的领地几乎都没有扩展。

“殿下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让我试试看？”於加却信以为真了。

看到她的口风松动，我非常高兴。在我的计划中，於加是关键人物。她经营过宿屋，又在清州住了那么长时间，并且有大量闲暇，开店的话，她就是掌柜的不二人选。

这时候佐胁良之忽然闯了进来：

“景次郎，利家兄长出事了！”

“怎么回事？”我连忙站了起来。

“他斩杀了世阿弥，而且正好被主公看见！主公已经下令把他关起来了，听说很可能会让他切腹！”

怎么会这样！难道前田利家终究逃不过这一劫？

我皱着眉头，飞快的转动脑筋，努力的回忆着利家的生平。在我的记忆中，前田利家并没有切腹，只是被信长追放了，然后努力了两年多才重新回到织田家。这番波折，似乎让利家稳重了许多，从此再没有犯过什么错误……也许，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不然的话，以利家现在的跳脱性子，恐怕很难有太大的成就……

“景次郎，你的主意多，你说该怎么办？”佐胁良之急切的问道，打断了我的联想。

我使劲了摇了摇头，把那些杂念赶出脑海。不需要考虑什么以后，现在前田利家的性命还悬着呢！谁知道信长会不会真的让他切腹？毕竟信长早就禁止同僚间的私斗了，而利家就敢在他眼皮底下杀了同僚。

我郑重的告诉佐胁良之：“藤八，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又左的性命！咱们分头行动，多联系一些人替他求情，而且至少要说动丹羽殿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章：经营之道

令我们感到欣慰的是，利家在织田家的人缘居然出奇的好。他是信长的小姓出身，在信长身边侍奉了八年多，许多人都和他熟识。平时他虽然大大咧咧，但为人豪爽，作战勇敢，枪术尤其出众，是一个出色的武士。他所在的前田家，和尾张其他的几大家族关系都不错，所以不仅是作为好友的丹羽长秀出面了，连柴田胜家也在信长面前夸奖利家的勇敢和忠义。即使是黑母衣众的那帮人，近来和赤母衣众诸人虽然有义气之争，但对于利家大抵都是惺惺相惜的居多。在这种情况下，前田利家终究保住了性命。

但是，他毕竟违反了织田家的法度和信长本人的戒令，所以惩罚是免不了的。进入正月下旬的时候，信长正式宣布了对利家的惩罚：逐出织田家，不准继续住在清州。家中其余人不得收留他，否则以同罪论处。

能够保住性命固然是万幸，但是这样一来，前田利家连自家的荒子城也回不去了，甚至能不能留在尾张都成了问题。在我问他今后的打算时，前田利家黯然的摇了摇头，手中摩挲着那支从世阿弥手中夺回来的银簪。

“要不这样吧，”我忽然想到了蜂须贺小六等人，“我和川并众的诸位颇有交情，如果我介绍你去暂时存身的话，他们肯定会接受的。”

“但是，川并众不是投靠了斋藤义龙么？虽然离开了织田家，但我绝不会和织田家的敌人为伍。”前田利家神情坚定摇了摇头。

“这个不用担心，”我解释道，“川并众虽然投靠了斋藤义龙，但是并不太受重视，所以连人质都没有送出，仍然维持着很大的独立性。另外，川并众的交游很杂，并不会彻底的和哪一方撕破脸，所以上次我才能带藤八回来。”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了。”前田利家点了点头。

第三天清早，利家戴上斗笠，背上小木箱，拄着长枪出发了。他身上带有一封介绍信，是我写给松仓城的前野长康的。在获得领地之后，蜂须贺小六肯定会从山中搬出来，在新领地上建城。但是由于两边敌对，消息不是那么顺畅，我并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所以介绍利家去松仓城是最便利的。

这次离开清州，在前田利家而言是巨大的打击，他只是通知了佐胁家和我们，送行的也就是佐胁良之和我家的几个人。这个时候，阿松已经有了身孕，而利家最放不下的也就是她了。临走时，利家郑重的把她托付给了我和於加。

“利家殿下，妾身很愿意照顾阿松夫人……可是，夫人怀着身孕，回荒子城似乎更稳妥一些吧？织田国主并没有禁止阿松夫人啊！”

利家看了阿松一眼，无奈的叹道：“在下也这么想，可是阿松她实在太固执了。从小就是这样，当初家母接她来荒子城，并不是她母亲抛弃了她，而是她抛弃了改嫁的母亲……这次她又这样，说既然分家了，就不能再去添麻烦……所以，只好拜托於加夫人平时多关照了。”前田利家说着，弯腰躬身一礼。

“放心吧，”我看了看抿着嘴唇的阿松，“我会把阿松当妹妹看待的。”

听了我的话，阿松的嘴唇抿得更紧，利家感激的点了点头。小夏的头原本低着，这时忽然轻哼了一声，掀起眼角瞅了我一眼。

尽管依依不舍，利家终于还是踏上了旅途，我们一行也回了城町。朋友离开了，生活还得继续。

开店的事情是於加在张罗，前期的一批萝卜泡菜已经出瓮，接下来就是店内的摆设。而我一直在忙着利家的事情。直到一切就绪后，在於加的拜托下，我抽空找来了木牌，写了“酢菜屋”三个汉字挂到门边，比那个写着“吉良”二字的宅名牌要显眼得多。

在信长对利家的判决出来之前，店子已经在家里正式开张了。然而除了一些熟人和近邻之外，根本就没人注意到这家小店。在这个时代，包括现时的明朝，大家经商崇尚的都是老字号，抱定着“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宗旨，所以没有什么大张旗鼓开展宣传的事情。社会风气如此，我倒不方便太招摇，否则很可能会弄巧成拙。

可是这样一来，生意就不太好了。因为是新鲜事物，价格方面也比一般的萝卜条贵了不少，起初只有尝过泡菜的家庭才会乐意光顾。但是，这些家的泡菜都是於加送的，和我们家的关系自然是比较亲近，结果就是她们来买时，连於加都不好意思收他们的钱。

在利家离开的第二天，我听着於加的汇报，心里更添了一些郁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而我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这样不行，”我摇了摇头，“完全是在赔本经营嘛！”

“是妾身没用……”於加低头道歉。

“和你没关系啊，”我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摆得端端正正，“一起想办法吧！”

“是！”於加低了低头。

“对了，咱们清州谁的人气最高啊？”我问道。

“吔？”於加张开小嘴，呆呆的望着我。

“就是谈论谁谈论得最多！”我换了个说法。

“当然是织田国主啦！对了，还有国主的妹妹市公主。虽然才十三岁，可大家都说，已经是了不得的美人了呢。也不知道会是谁那么有福气，把公主娶回家里……”说起这个，於加的神情飞扬，显然是她感兴趣的话题。

八卦啊，果然是哪个时代哪个国家的女人都免不了的。

“那这样吧，明天我们送一些酢菜给主公一家，连续送几天，然后就突然不送了。那时侯主公吃惯了嘴，一定会再找咱们要的。然后，我们大肆宣扬一番，酢菜的名气肯定能打出去。”我想了想说。

“哎呀！殿下果然好聪明！”於加非常高兴的赞同。

“那么，怎么把酢菜送给主公呢？要直接送到北天守，就太不像样了吧？”我挠了挠头。

“可以请日吉帮忙呀。”於加建议。

“日吉是谁？和我们很熟悉吗？”我反问道。

“就是前一阵随利家殿下过来拜访的那位呀！长得像只猴子的。他不是负责织田国主厨房的采购嘛？”

“原来是他！”我一下子回过神来，不就是日后的木下藤吉郎或者丰臣秀吉么！

不得不说，於加的这个建议很好。不过，尽管已经见识了不少战国名人，但想到居然要日后统治全日本的丰太阁来帮我们送酢菜，我还是感到非常的荒诞，几乎要忍不住狂笑出声来。

“殿下，你怎么了？”可能是看到我的面容扭曲着，而且脸色非常奇怪，於加连忙追问道。

“咳咳！”我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顺便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正襟危坐的交代於加，“你的主意很好，送酢菜的事情，就拜托给那只猴子了，记得要给人家报酬哦！”

“是，妾身记住了。”於加点了点头。

……，……

在这个无比纯朴的时代，我的这一简单营销方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免费供应了三天，再断了两天的酢菜供应之后，信长叫人把日吉叫到了跟前。

“猴子，我记得前几天有一种酸脆萝卜菜的，味道还不错，怎么这两天没有了？是不是你贪污了菜钱？恩？”

“主公冤枉呀！前几天的酢菜是吉良家送给小人的，但是这两天他们就没有送了，而菜钱里又没有那笔开支，所以……”日吉向信长禀报说，几乎全身跪伏在地上。

“酢菜？吉良家？是宣景家做的酢菜？”织田信长追问。

“对，就是宣景殿下。”

“那好，以后你每天去找他家要一些，就说是我说的！”织田信长吩咐道。既然家臣有孝敬的意愿，他自然乐意接受，而且还是主动去接受。

“可是……”日吉欲言又止。

“怎么，这点小事也办不到吗？”信长掀了掀眉毛。

“回复主公！是这样的……宣景殿下本来让家人开了家酢菜屋，想做这种菜换钱来贴补家用，可是一直没有什么人去买，一直亏钱……宣景殿下正准备关掉店子呢。”

“是这样啊，”信长摸了摸小胡子，“唔，这么美味的酢菜，不做就可惜了……猴子，你去和宣景说，让他家继续做下去。还有，顺便把前几天的菜钱补上！”

“是！”日吉伏地叩头，告辞离开。然后他出了清州城，把见面的情形和信长的话告诉我们。

“这样的话，已经成功一半了，”我拍了拍手，“日吉，还真有一套啊！”

“这是主公让小人补上的菜钱……”日吉从怀里摸出一串永乐钱递给我。

我接了过来，在手上掂了掂后，又交给了他。

“宣景殿下？这是……”他抬起一张猴脸，疑惑的望着我。

“菜钱在下确实收到了。不过，这次多亏了日吉，所以这些钱就当做在下的谢礼吧，请日吉一定收下。”我微笑着说。

“宣景殿下真是……”日吉深施一礼，“小人就愧领了。”

“还有事情想拜托日吉。”我接着说。

“宣景殿下别客气，有事尽管吩咐！还有，叫小人猴子就得了，利家殿下他们都是这么叫小人的。”日吉满口答应道。

“那就请在町里把主公要求在下继续供应酢菜的事大肆宣扬一番吧，范围越大越好。三天之后，在下另有谢礼奉上。”

“宣景殿下请放心，小人一定不负所托！”日吉伏了伏脑袋，然后起身连蹦带跳的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於加忍不住扑哧一笑：“哎呀，这位叫日吉的，还真像是一只猴子呢！”

“是啊，能够看到他这副模样……”我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补上了下句：——这趟穿越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殿下好像对他很看重呢，一直非常客气。”於加很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恩，是个让人放心的人。由他来帮忙的话，效果一定会很好吧。”我很有信心的说。这就是木下藤吉郎的能力，在他正式出仕之后，无论是内政还是战斗中的问题，很多时候他都能以各种正式或非正式的手段解决，似乎是一个天生就擅长解决问题的人。所以他才会深受信长的重用，从最低的起点起步，越过本家的众多将领，大踏步的登上最高的位置。当然，这也让他养成了一个缺点，那就是一切从当前的利用价值出发，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黑田孝高因此而满腹怨气，丰臣秀次因此而族诛，北政所因此而同德川家康合作，手下武将派因此而纷纷转投家康，丰臣政权因此而迅速消亡。

但是，目前来说我的地位还是在他之上好几个层次，如果有事情需要帮忙，拜托他肯定是个不错的选择。那样的话，事情能够顺利完成，他也能因此而得到奖赏或赏识。例如在町中宣扬之类的事情，由我来做效果肯定是不及他的。一想到这里，我仿佛看见他正以夸张的动作和表情，绘声绘色、活灵活现的向周围的人群描述着信长吃惯了酢菜、要求我继续供应这一趣事。然后，再联想起他那张作出种种怪相的猴脸，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得不承认，那张脸的确有种奇特的魅力啊。

现在就等待收获啦。

果然不出我所料，酢菜屋的生意很快有了起色，大批的人或好奇或跟风的跑来品尝我们的酢菜，於加忙得几乎没有空闲了。为了加强效果，我制作了一副招牌，上书“织田国主亲许之特供酢菜”等字样，竖立在了门边。

既然竖出这样的牌子，那么给织田家的酢菜自然就不好再收钱啦。毕竟我这样等于是将织田信长当做了广告代言人，自然要付一些代言费用吧。还有日吉，这么卖力的替我做产品推广，自然也要给予谢礼。所以第三天我把他叫来，交给他5贯永乐钱。他看着大串的铜钱，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迟迟的没有接过去。

“拿着吧，这是应得的谢礼啊！”我把钱放到他的手上。

日吉接过钱，全身伏在地上：“感谢宣景殿下的厚赐！下次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也请尽量吩咐！”

“那就说好了。对了，回去和主公说一下，不然的话，凭空得到5贯钱，可能会给日吉你带来困扰吧。”

“是！”然后他就高兴的离开了。5贯钱，对于作为杂役小头目的他来说的确是很多了，相当于他一个季度的俸禄。他当然有理由高兴。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我。仅仅付出日常食用份额的酢菜，就可以请织田信长做产品代言；仅仅付出不到6贯永乐钱，就可以请丰臣秀吉做产品推广。这事要传到现代，松下幸之助会无语凝噎，以九十度的角度仰望星空长声感叹；本田宗一郎会五体投地，沿着本田生产线一路打着滚儿；盛田昭夫会大发雷霆，解雇掉索尼公司所有的广告部员；稻盛和夫会嫉妒万分，砸掉京瓷旗舰店中陈列的所有珍品来发泄……

看着於加一个人那么辛苦，我很是过意不去。但是她执意不让我帮忙，说作为武士从事商业的话就太不体面了，家里只有她作为侧室的身份适合做这样的事情。她那么固执，我只能吩咐她多招些人手，只要将密封的工艺掌握在自己手中就没关系。

但是，困扰总是免不了的。第三天的评定会上，佐佐成政在走廊上看见我，立刻夸张的叫道：

“哦，看那！这不是酢菜殿下嘛？”

然后就是一群或善意或嘲讽的哄笑。

这也难怪，我家门前挂着的“酢菜屋”三个汉字，远比写着“吉良”二字的家名牌要显眼的多。

看在每天滚滚而来的永乐通宝面子上，我没有和他一般见识，自顾自的在步兵大将阶层的最后一排坐下。然后右眼边一晃，佐胁良之坐到了我旁边。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加藤弥三郎，是前田利家离开后顶替他位置的新晋赤母衣众。赤母衣众中，若逢执勤任务的话，前田利家、佐胁良之、长谷川桥助、岩室重休和山口教经五人值夜，另外五人值日。现在既然他顶替了前田利家，自然就跟着佐胁良之了。

不一会儿，主位右侧的门拉开了，信长腾腾腾的走到主位上坐下，菅屋九右卫门随后出来，抱着太刀跪侍在侧后方。

信长用折扇敲了敲地板，整个评定间立刻一片寂静。

“诸位！今天的评定，将决定本家今年的大政！由于诸位的精诚奉公，本家在去年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岩仓方已经被本家打垮，尾张一国即将完全掌握在本家手中！”

“恭贺本家武运昌隆！”所有人一起低下头去。

“所以，明天我将率队进京，取得将军殿下对于我作为尾张守护代地位的确认，同时申请与地位相符的位阶和官职！”

“主公决定带上多少军势？”专程从那古野城赶来的笔头家老林秀贞双手撑地，伏身问道。

“此次上京，重在隐秘和迅速。所以我只带上母衣众和侧近众一部就可以了。长秀也要去。”信长回答。

林秀贞施了一礼，然后收回撑地的双手，表示再无问题。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我不在的时间内，众人各守其职，清州的日常事务由林佐渡和贞胜处理。”织田信长说着，向林秀贞和村井贞胜点了点头，“佐渡守、吉兵卫，清州就交给两位了。”

“是！”两人一起撑地俯首。

“望各位努力奉公，为本家精诚奉献！待我回来之后，就将展开对岩仓的最后攻势，诸位要做好准备。”

“愿为主公效死！”众人一起回答。

amp;amp;lt;ahref=http://www.amp;amp;gt;起点中文网www.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lt;/aamp;gt;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一章：京都之“战”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二月二日，信长带着母衣众二十人、侧近众七十余人离开了清州，我、秀景和小夏都在队伍之中。在尾张一年后，我和小夏的马术都大有进步，现在所骑的正是当初蜂须贺正胜送给我们的马。这时候我们已经结束了训练的工作，暂时没有什么事情，所以都在随行之列。

一行百余人沿着东海道往西南前行，渡过长良川后，就进入了美浓国安八郡。由于是敌境，我们一行人飞快的赶路，陆续穿过安藤守就和不破光治的领地，到达了南近江国。到了这里，大家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南近江国目前在六角义贤的配下，目前与美浓和尾张都没有利益关系，等到明年野良田合战败给浅井贤政后，才会与斋藤义龙结盟。

二月三日，我们一行到达了京都。住下之后，织田信长命令丹羽长秀、塙直政和蜂屋赖隆三人，带上几个侧近众去准备觐见将军的礼物。但是当他们回来时，却带回了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臣下准备礼物时，听角仓的人说，美浓的斋藤义龙上个月觐见了将军殿下，并且取得了幕府相伴众的身份……”

“什么！”织田信长一下子捏紧了手中的折扇。

幕府相判众的身份极为崇高，一般由地方有力的大名担任，意思是协助将军处分地方政事的人，地位只在管理之下。前几年的三好长庆，就是以相判众的身份代行着幕府的职权。

现在既然斋藤义龙取得了相判众的身份，那么与之敌对的织田信长，就很难从幕府那边得到什么好处了。

自从和三好家达成和睦后，这一年多来足利义辉励精图治，重建了幕府机构，同各地有力大名修好关系。他先后授予大友义鎮筑前和丰前的守护职、授予毛利隆元安芸守护职、赐给三好長庆、义兴父子和松永久秀使用桐纹的权力，还调解了島津贵久与大友义鎮、毛利元就与尼子晴久之间的争斗，个人的威信大大上升。毛利辉元、伊达辉宗、上杉辉虎先后拜领将军的偏讳，不少大名纷纷向幕府献金。这些事情都让将军家的日子好转了许多，觐见的门槛是越来越高了。

正因为这样，所以丹羽长秀才显得非常担忧。

长出了一口气后，信长平静了下来：“不管怎样，先送上礼物，请求将军殿下安排接见吧！”

“是！”丹羽长秀答应着，但人却没有离开。

“怎么，还有什么事吗？”信长问道。

“听说斋藤家还有人留在京都……臣下刚才回来时，似乎受到了跟踪。”丹羽长秀说着，眼睛飘向塙直政和蜂屋赖隆两人的母衣众具足。

“做自己的事，让他们跟踪好了！”信长挥了挥手，“既然他们要讨好将军殿下，就绝对不会在这里动武，做出挑衅幕府的事情。”

但是，虽然他们不会明着动武，却可以用别的方式来阻止我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前一种方式对我们还有利一些。真要如果动武的话，他们就给幕府留下了恶劣的印象，而两方武斗的输赢还在未定之间；但是如果通过外交手段的话，依着与幕府之间关系的亲疏，我们此行的目的就很难达到了。

这一点既然我都能想到，信长当然也有所觉悟。所以当丹羽长秀一行回转，带来将军殿下公务繁忙近期无法分身的消息时，信长没有说什么，自顾自的回了房间。

事情就这样耽搁了下来，两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期间丹羽长秀又向幕府求见了两次，礼物一次比一次丰厚，但是那位将军殿下始终“处于繁忙之中”。

第三天，丹羽长秀向信长禀报，准备再次求见将军时，信长忽然叫住了我：“宣景，你和米五郎一起去！”

“臣下……和丹羽前辈一起？”我有点惊讶，外交的事情似乎轮不到我吧。

“对啊，你不是吉良家的人么？吉良家和将军家不是亲族么？”信长点头。

“可是主公，三河吉良家才和将军家是亲族，而在下是土佐吉良家的人……恐怕会让主公失望的。”我解释道。

“成与不成，你先去了再说！之前曾经让你结束训练后去协助米五郎，现在就当提前上任吧。”信长说。

“是。”我只好答应着，向丹羽长秀一躬身，“丹羽前辈，以后请多多指教。”

“宣景殿下不用多礼。”老好人长秀和蔼的答道。

“好了好了，先去办事吧！”织田信长挥着手，把我们俩赶出了房间。

我跟着丹羽长秀来到了将军居住的二条御所，身后跟着十几个马廻众和几个捧着礼物的侧近人。丹羽长秀照例报上姓名和“工作单位”，并奉上礼单。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做过三次了，估计传达的旗本应该认识他了吧，很有些不情愿的进去通报。看到他的神情，丹羽长秀转过头来，无奈的向我笑了笑。

不一会儿，那个旗本走了出来，惊异的望了我一眼，然后对丹羽长秀传达道：“公方殿正好有空闲，请两位入内觐见！”

“是！感谢大人通传。”丹羽长秀喜出望外，吩咐侧近将礼物送进去，然后和我跟着这位旗本前往觐见将军。

我们两人在会见室外间解下佩刀，然后进去盘膝坐下。没一会儿，右前方的门被一个小姓从里面拉开了，两位身着礼服的御家人走了进来，在主位的两边坐下，然后一位头带高立乌帽、身着紫红色朝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径直坐到主位上。我们知道，这就是室町幕府现任将军足利义辉了。

“外臣拜见公方殿！”丹羽长秀和我双手撑地，深深的伏下头去。

“免礼。”义辉开口道。

丹羽长秀和我抬起头，双手扶着膝盖做好。

“哪位是吉良宣景？”将军义辉问。

我低下了头：“外臣正是。”

“是三河吉良家的人吗？”他的口气非常和蔼。

“回公方殿，外臣是土佐吉良家的人。”

“是土佐国的人啊……”义辉点了点头，语气中似乎有些失望。忽然，他扭头问左边的人：“亲长，土佐吉良家，是在长宗我部家配下吧？”

那个人躬身回答：“是。土佐吉良家的当代家主，正是从长宗我部家过继去的、娶了前代家主吉良宣直殿下长女的吉良亲贞殿下……”

尽管早有准备，并且早有觉悟，吉良亲贞迟早会继承吉良家，可是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仍然觉得非常的愤怒。

在收下小夏和秀景，并且面见名义上的母亲宝心院后，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我对自己的身份已经完全认同。而长宗我部家阴谋陷害在前，篡夺家业在后，还强娶了我名义上的姐姐，是可忍孰不可忍？

以前说过的什么无所谓之类的话，这一刻被我彻底抛在了脑后。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长宗我部家，给我等着！

我咬着牙齿，脸色紧绷。足利义辉又说了什么，我一点也没有注意。

“……吉良殿下！真是太失礼了！”那个被称为亲长的人忽然呵斥道，“公方殿问你话呢！既然是土佐吉良家的人，为什么会在织田家？”

听到他的呵斥，丹羽长秀向我投来了担忧的目光。如果我应对失措，不仅自己难堪，这次代表织田家的觐见恐怕也达不到目的了。要是这样因为我而影响了本家的外交，那我在织田家的处境就很被动了吧！

我长吐了一口气，低头下拜：“回公方殿，外臣实乃土佐吉良家之嫡系直流，只因贼人所迫，故而流落在外。幸好主公仁义收留，外臣才有了今日……当今世上，既有敝主公这样秉承忠义之人，也有诸多倚力为恶的乱臣贼子；公方殿守护列国，正该拨乱反正，维护天下之纲常……”

“太放肆了！公方殿如何行事，岂是你一介小臣能够置喙的？”名叫亲长的人大声喝道。

但是素以天下为己任的足利义辉在听了我的话后，似乎觉得非常受用。他伸手止住了身边人的发言，向我问道：“你自称嫡系直流，可有凭证？”

“回公方殿。宣直公正是先父。外臣乃吉良家的嫡子，有吉良家世代相传的名刀海月为证。”我施礼回答。

“海月？唔，余亦有所闻。刀可带在身边？”听到海月的名字，足利义辉有了一些兴致。历史上记载这位剑豪将军酷爱名刀，果然是确有其事。

“正是在下佩刀，觐见公方殿之前留在外间。”我回答。

“快呈上来！”足利义辉吩咐。

外间马上进来一个旗本，将我的佩刀海月呈上。足利义辉握着刀柄，将刀抽出了半截，一泓刀光立刻显映出来，照得他眼睛闪闪发亮。

“果然是好刀！好刀啊！”他夸赞道，爱不释手的赏玩着。

我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公方殿明鉴！土佐吉良家的家主之位，于今属谁尚未分明……外臣斗胆，请公方殿先代为保管此刀，待家主之位确定后再行赐下！”

被称为亲长的人听了我的话，似乎想说什么，足利义辉已经开腔了：“既然这样，海月就由余代为保管好了。”然后他收起了刀，放在自己的身前。

“谢公方殿明断！”我伏身致礼。

“对了，织田家此次觐见，所为何事啊?”足利义辉问道。

现在就看丹羽长秀的了。他欠了欠身，双手奉上礼单，交给另一位侍从：“敝主公，上总介织田信长殿下素来忠于幕府。此次特地上京，向幕府敬献上礼钱两千贯，名刀两把。请公方殿务必笑纳。”

“两千贯啊，还有名刀？知道了。”足利义辉从侍从手上接过礼单看了看，放在海月刀的旁边。

“外臣另有下情上禀公方殿，”丹羽长秀再次欠身，“敝主公历经数年，殚精竭虑，终于辅佐武卫公斯波义银殿下平定尾张一国，使重归幕府治下。只是国内仍有一些不忠幕府、心存不轨之人，而敝主公人微言轻，难以号令全国……”

“尾张的事情，余亦有所闻。难得上总介如此忠义，余就任命上总介为尾张守护代，并将奏明陛下，另行颁下位阶相当的官职。”收下礼物后的足利义辉的确很好说话，他尽数同意了丹羽长秀的要求，“请回复上总介，后日前来幕府领受旨意。还请继续衷心国事，勿负陛下及幕府之厚望……就这样吧。”

说完这些话，足利义辉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自然有人替他拉开房门，并收好海月和礼单。

“恭送公方殿！”我们低头拜别。

出了将军的二条御所，丹羽长秀郑重的向我躬身一礼：“宣景殿下公忠大义，实乃我织田家之干臣。此次得以完成使命，宣景殿下功不可没啊。”

“丹羽前辈言重了。为本家尽忠，乃分内之事。”我回礼道。

“只是宣景殿下的家传宝刀……”

“领地都已经失去了，空留着宝刀并无太大意义。能够为本家换来一线机会，晚辈心甘情愿。”我连忙说，同时尽力不去想海月的事情。

说实在的，这把刀是我和原先时代的唯一联系，从我来到战国，就一直陪伴着我，帮我战胜了加藤光泰，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可是，在刚才那种状况下，我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前途么？既然固定要失去，那就干脆点吧，并且让这刀送得更有意义一些。

更何况，义辉将军如此大张旗鼓的扩大影响力，想必和历史上一样，必然会遭到三好家的忌讳。如果事情仍然发生了，而这把刀能够幸存下来的话，肯定就会和他手中的其余名刀一样流落出去。

以织田家今后的强势，只要我能保证在家中的地位，一把刀还怕拿不回来么？到了那时，明白这把刀对于我吉良家的意义后，恐怕不用我说，就会有人自己送上。

想通了这点后，我的心情开朗了许多，甚至对丹羽长秀笑了笑。

“难得宣景殿下如此豁达，那就不多说什么了。此次立下的大功，我长秀一定向主公仔细禀明。”

“丹羽前辈千万不要客气，以后还要和前辈共事，多向前辈学习呢。”

“那样的话，就请宣景殿下也不要客气吧。不用称呼什么前辈之类的了。”

“是，长秀殿下。”我这样答道。

……，……

回去之后，丹羽长秀向信长复命，并特别夸奖了我的表现。信长当即晋升我为织田家的侍大将，年俸增加为三百贯，担任丹羽长秀的副役。

我知道，对于这次我舍弃家宝为本家办事的表现，信长非常满意，已经将我当作最亲信的部下之一了。而且在晋升为侍大将后，就具有了大将格，可以独领一支队伍。我现在还没有领地，没有自己的军势，那么以我在美浓那一个月挣下的“善战”之名，将很可能是在信长的本阵领兵。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海月的确体现了它的价值。

因为使命达成，从信长到侧近众，整支队伍上上下下都放松了很多，好些人结伴去居酒屋或鲸屋买醉，也有人趁机在京都游览一番。托义辉将军的福，京都比我们上次来时繁荣了许多。

只有小夏闷闷不乐。这我觉得能够理解，对于海月的感情，她一点也不比我浅。

因为难得有这样轻松的闲暇，我就带着她出了宿屋，在京都四处散心。

看她仍然心事重重，我只好安慰道：“算了，小夏，如果不能收回吉良家的领地，真正成为吉良家的家主，那么海月只是一把刀而已。”

“可是，主公虽然这么说……还是很可惜吧？”

“没关系，现在本家的前途系于主家，能够为本家争取到大义的名份，失去海月也值得了。”我微笑着说。

“主公真的不再介意失去海月的事情了吗？”小夏关切的问。

“当然。”我点了点头。

“那么小夏就放心了。原本小夏一直担心着，海月是主公非常重要的东西，失去之后肯定很伤心，却还要装着很乐意用海月来替主家完成使命似的，那样一定很辛苦……”

“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在担心我咯？”我忽然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明白小夏的心情。

“恩，因为主公才是最重要的啊！对于小夏来说……”

她的这几句话，让我心里非常的感动。这段时间以来，很多时候我都没那么顾及到小夏，但是她却是默默的一心为我这个主公考虑着。

难得今天有空闲，我决定好好补偿她一下。

“小夏，你今天有想做的事情或者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一定尽力帮你。”我说。

“恩？”小夏侧过头望了我一眼，“主公今天很有空闲吗？”

“是啊。要我帮你做什么？”我想了想，提出一个建议，“对了，帮你添置两套和服怎么样？上次主家的除夕夜宴，你都没有合适的衣服……要不现在就去？”

“先这样再走走吧……因为您一直很忙，好久没这样单独和您在一起了。”她忽然换回了久违的称呼，那是当初我们一起在山中时用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二章：京郊之“狩”

和小夏一起在京都的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我们前年来京都时住的四条祗园。也就是八坂神社前町，现代举行祗园祭的地方。京都三大祭中，数葵祭最为古老、最为优雅，而以祗园祭最为盛大，每年要持续近一个月的时间。到我那个时代，葵祭持续了1400多年，祗园祭也持续了1000多年，所以在这个时代之前就早已经有了。但是，自应仁之乱以来，京都的治权频繁更替，并几次成为直接战场。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不可能举行什么祭祀活动的。

围绕京都的最近一次战争，就在去年5月之间。在六角义贤的支持下，足利义辉迁移到坂本城，并以此为据点向京都进军，和前来支援的三好义贤见了一战，依靠六角家的援军和三好义贤形成对峙。之后由六角家的义贤作为中介，足利义辉和三好家的义贤达成和睦，这才入主京都。

在足利义辉的治理下，目前京都的情形大有改观，对比起我们第一次来时是好多了。走在神社前町，我明显感受到了其间的景气。这时候，我忽然看到了上次购买铁炮的那家部屋，不知道那位明国掌柜还在不在？

看看部屋门额上写着的店名，仍然是“澳屋”这两个汉字，我觉得很有可能遇见故人，便立刻带着小夏走了进去。

“欢迎大人的大驾光临！”看见是武士，店里的人连忙迎了过来。令我失望的是，来人并不是上次的那位故国同胞。这让我非常失望。出于试试看的心态，我随口问道：“贵店前年那位明国的掌柜，现在还在吗？”

他点了点头，回头向内间高声唤道：“老板，有位大人指明要见您！”

“请问是哪位的大驾？”竹制门帘被掀开，全身簇簇一新的掌柜走进外堂。和上次比起来，他的装束和气色都好了很多，要不是店里那位店伙之前的那句，我恐怕一时还认不真切呢。

“李掌柜，还记得在下吗？”我笑吟吟的唤回汉语问道。

“……哎呀，原来是江兄您哪！”他立刻恍然大悟，“一年多没见，真是久违了。看您的装束，是已经出仕了吧？”

“正是。在下目前在尾张国主手下，担任侍大将之职，也就是混口饭吃罢了……倒是李掌柜的气色好了很多，想必生意兴隆罢！”我抱拳道。

“承您吉言！生意的确有了很大起色，”李掌柜跟着抱拳回礼，“您不用过谦！成为侍大将，已经可以担任一方守备了。算起来这才一年多吧？不是奉承您，上次鄙人见到您的气度，就觉得您不是一般人……”

“兄长，你果然在这里！”正在这时，吉良秀景忽然闯了进来，“我发现了长宗我部家的人！”

“认识是谁吗？”我惊讶的问道。

“怎么不认识！为首的就是当初逼迫香宗我部家，害了先父的谷忠兵卫忠澄！据说那次和兄长家的胜贺野大人联络，也是这个家伙出面！”秀景难得的咬牙切齿。

“……看来这次无法和李掌柜叙谈了。”我无奈的回头向李芳梁笑了笑。

“您请自便！鄙人随时欢迎大驾！”他抱拳道。

“那么在下就告辞吧。李掌柜请留步！”我在门口和他告别，然后跟着秀景离开了澳屋。

秀景详细的向我介绍了整件事情。原来，他们几个人奉信长的命令，前往打探斋藤家的动静，以防他们再次作梗，让事情产生波折。然后，他们跟踪斋藤家的人，发现他们居然与土佐长宗我部家的人有联系。经过在附近打探，基本弄清了事件的原委。长宗我部家的人此次上京，主要是为了吉良亲贞就任土佐名门吉良家家主之事，为他向将军申请一个正式的官职。这件事本来已经快成了，将授予一个正七位上或者从六位下的小官，结果被我昨天送上海月时的那句“家主之位尚有争议，海月由公方殿代为收管”给搅掉。

另外的一件事，算是临时起意，就是和美浓斋藤利三的亲兄长、将军家的外样诘众石谷赖辰联姻。长宗我部家现任当主国亲的正室出自美浓斋藤家，在义龙正式上位时曾经派人祝贺。美浓重臣斋藤利三的正室是义龙的同胞妹妹，所以在听说他的义妹、石谷家的小姐新近着袴结髻（相当于男子的元服加冠，一般在女子十二岁、十四岁或十六岁等偶数年举行，2006年日本皇太子长女爱子公主5岁举行“着袴庆典”，不知道是不是世道变了），就起了联姻的心思。

这起联姻之中，居中联络并大力促成的，就是娶了石谷赖辰与斋藤利三之妹的幕府政所代蜷川亲长……难怪他昨天对我态度那么差呢。

至于谷忠澄，则是长宗我部家的重臣，土佐一宫神社的神主。他的弟弟是泷本寺非有，长宗我部家居城冈丰城泷本寺的住持，两个人一向负责长宗我部家的外交事宜。相对而言，泷本寺非有更著名一些。他同毛利家的安国寺惠琼齐名，两人并称为西国“一对坊主”。

总之，就是一个能言善辩、惯于摇唇鼓舌的人物。另外据说他的武艺也不错，但是外交才能更突出一些。当初香宗我部家的变故，还有假意同我家结盟一事，都是由他出面的。

既然是这样，他不仅是我吉良家的大仇，秀景的父仇至少大半也要算在他头上……而且，他很可能见过真正的吉良宣景。

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个人抹去。

“秀景，长宗我部家有多少人？”我沉声问道。

“人数不多，护卫的足轻只有二十个人左右，都是自备的具足，甚至还有人穿着竹铠。咱们土佐一向很穷的……”秀景答道。

这个我有概念，长宗我部家后来实施的“一领具足”，就是由农家足轻自备铠甲，因为他根本没有财力提供。所以在面对装备精良的羽柴家四国讨伐军时，各条战线很快就全部败下阵来。这样的二十个足轻，还真不够我们杀的。

“秀景，我决定了，把这些人全部灭掉！替你我两人报复一下长宗我部家！”

“良之殿下知道我们的事后，也有这个想法，而且已经去邀集相熟的马廻众了……但是兄长，这样不会给本家造成困扰吗？”秀景问道。

“不用担心，咱们做得干净点就行。明天主公觐见后，咱们就可以回去了。一天的时间，治安奉行查不出什么的……再说谷忠澄只是一个地方小大名的家臣而已，将军殿下大概不会放在心上吧！”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和几次战斗，对于除掉自己的敌人我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那最好了！”秀景握了握腰间的刀柄说。

和佐胁良之一行会合后，我得到了新的情报，谷忠澄邀请了人去郊外游览，目前正前往大宫八条的六孙王神社。这个消息让我格外的高兴。如此一来，我们的行动就更加不容易追查到了。

我们二十余人立刻行动，在戒光寺附近赶上了他们。佐胁良之二话不说，立刻抽出太刀，带人冲了过去。顷刻之间，护卫的中间两人的二十个足轻全部被解决掉，而我们无一伤亡。然后，足轻们护着的那两人被带到了我的面前跪下。其中那个圆脸的人因为试图反抗，被小夏一箭射在右肩。秀景指着他，向我介绍道：“兄长，此人就是谷忠澄！”

“在下正是长宗我部家的谷忠澄，不知道两位是何来历，要和在下为难？请指教一二，恐怕是个误会！”谷忠澄努力保持着镇静向我问道。众人之中，只有我身着便礼服，并且头戴乌帽，所以被他认为是首领……恩，也许是吧，我们这一行人中，只有我是侍大将的身份。

真不愧是搞外交的人，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试图让我们停手？

“是谷大人啊……那么在下就找对人了。”我耸了耸肩膀。

“家父香宗我部秀通，这位是家兄吉良宣景，知道是为什么了吧？……谷忠兵卫，你就觉悟好了！”秀景咬着牙齿说道。

听到我的名字，谷忠澄神色震惊的望着我：“吉良宣景？吉良景次郎？西养寺寺出家的吉良家遗子？”

“不错，正是在下……你可以瞑目了。”看到他的神色，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一定见过真正的吉良景次郎。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反手抽出了小夏的太刀，斩下了他的首级。一腔热血从他的颈项里喷出来，溅在他旁边的人身上。

我顺着血液溅出的方向，转头向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在下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了。很遗憾把你牵涉进来，实在是对不住。”

“等等，在下石谷赖辰！是将军家的人！”他大声的喊道。

“哦？”我有了一点兴趣。这个人在山科言继的《言继卿记》中有记载，是四年后长宗我部元亲上京面见将军的介绍人……恩，对了，他的妹妹就是长宗我部元亲的正室石谷夫人。

石谷夫人是日本著名历史作家司马辽太郎的小说《夏草之赋》的女主人公，名叫菜菜，据说是出众的美人。这本书没有中译本，托吉良弘的福，日文版的我曾经见过。不过，这本书在司马辽太郎的众多作品中算不上太优秀，最先只是连载在他家乡大阪府的地方报纸上，其中甚至很有一些错误的地方。例如菜菜的兄长，就写成是石谷光政了，可是石谷光政明明是石谷夫人的父亲啊。面前的石谷赖辰，才是石谷夫人的兄长。他的母亲是蜷川亲长的姑姑，和斋藤利贤离婚后嫁给了石谷光政，并生下了石谷夫人。后来石谷家一直没有子嗣降生，他就成为了石谷家的养子继承家业。

就连“菜菜”这个名字，我认为也很可能是杜撰的，因为在其他地方似乎没看到过记载。在日本战国历史教科书中，对元亲正室石谷夫人的介绍是“名は不明”。

“对了，你的妹妹，名字是叫菜菜吗？”我很好奇的问道。

“是！菜菜正是舍妹的名字！”石谷赖辰声音颤抖着答道。他的胆量看来远不如谷忠澄，毕竟只是将军的外样诘众而已，也就是为将军介绍当地风俗及趣事的外地人，跟一般大名的同朋众类似。

这样一个人，杀了也没多大的关系吧！我点点头，举起了太刀。

“……在下愿意把妹妹嫁给大人！”他赶忙大叫道，“在下的妹妹非常美貌，大人既然问起，想必有所耳闻吧！”

“啊？”我稍稍惊讶的叫了一声，“令妹不是要嫁给长宗我部元亲么？”

“这个……恩……事情都是蜷川殿下的主意，在下是无可无不可的！而且据说长宗我部家的元亲身体瘦削，性格懦弱，被家臣们称为‘姬若子’，舍妹私下对这桩婚姻并不满意……而吉良大人曾经统领过川并众，打败了加藤家的光泰。如果能嫁给殿下这样的豪勇之人，想必舍妹就不会感到遗憾了吧！”

“在下只是随便问一下而已，对于令妹并无兴趣。所以还是算了吧！”我见他误会了，顺便解释了一句，然后继续扬起太刀，准备结束整件事情。

“景次郎！等一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扭头一看，立刻放下了太刀，躬身行礼：“主公！”

然后一帮人全部躬下了身子。

“主公，您怎么来了？这样只带着两个随从就骑马出来，主公是不是……太轻率了？”佐胁良之有点惴惴不安的问道。

“哼，你串联了这么多人，我当然要来看看你在闹什么！”信长哼道。

我连忙下拜，替佐胁良之辩解：“禀主公，此事全因臣下而起，所有罪责臣下愿一力承担！”

“算了，事情我已经知道。毕竟是合理的复仇，而且能破坏斋藤家的外交，就不惩罚你了。但是！绝不允许再私自行事！特别是你！”信长用折扇指着佐胁良之说。

“是！”我俩低头答应。

“上总介殿下……弹正殿下救命呀！”石谷赖辰忽然向织田信长乞命。

“弹正殿下？”信长问。

“是，殿下的官职已经决定了，是从五位下弹正少忠！在下乃将军家……”

“之前的话我之前大致听到了，”信长打断了他的话，“你能保证信守承诺，并且不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吗？”

“是！在下保证……”石谷赖辰叩首。

“那么，景次郎，你娶了他的妹妹吧！”信长向我说。

“这个……”我犹豫道。

“怎么，石谷家的小姐是出名的美人，你刚才不是很有兴趣的询问人家的姓名么？你倒是打听得很确切嘛！”

“可是……”我想辩解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四百年后，有个人写了一本《夏草之赋》吧。

“还是说，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他忽然笑了起来。

“臣下万万不敢！”我连忙表示。虽然信长似乎是在开玩笑，但我可不敢含糊。谁知道他是不是当真，会不会秋后算账？历史上他流放笔头家老林秀贞，理由就是他二十多年前站错了队，支持了叛乱的织田信胜……

“那你就接受吧，作为昨天你失去海月的补偿……而且，把敌对的长宗我部家少主的正室抢过来，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额……是！”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只能接受了信长的“好意”。这个时代很少能有什么自由恋爱的事情，我不认为自己有这个幸运。能够有善解人意的於加，我已经觉得很不错了，但是她的身份毕竟过于低微，不可能成为正室。

既然信长指婚了，那么正室到底是谁，对于我就无所谓了吧！反正都是无法拒绝的。

不过，他的这番话实在很有些恶趣味，我感觉脑门上似乎挂上了一大粒冷汗。没想到信长还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倒是和蒙古的铁木真有些类似啊，怎么就没人研究过呢？

“那么，景次郎，把你的义兄扶起来吧！”信长命令道。

“是。”我遵命扶起了石谷赖辰，并道歉道：“真是不好意思，方才让石谷大人受惊了。”

我的歉意带着几分真诚，毕竟他是无辜的。如果不是担心给本家带来困扰，我何曾愿意多沾鲜血呢？事情能够和平解决，那最好不过了……虽然我被硬塞了一个正室。

但石谷赖辰并没有体会到我的“真诚”。他仍然满脸慌乱，还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擦拭头上的汗珠，然后一叠声的感谢织田信长：“谢谢弹正殿下……谢谢！”

“既然成了一家人，就不用说两家话了，”信长点了点头，忽然提高了声音，“听闻石谷大人与令妹感情深厚，今后分隔两地，理当时常向尾张通报近况，让令妹宽心才是啊……另外，若将军问起我尾张的事情，大人在回答前，不妨多多考虑一下令妹的立场哦！”

“是！是！”石谷赖辰听了信长的“安慰”，脑门上的汗珠却越冒越多。这大冷天的，还真是难为他了。

“还有景次郎。这次我给了你一个人，再向你要一个人，不算过分吧？”信长又对我说。

“请主公尽管吩咐！”我毫不迟疑的答道。

“听说藤八对你家义妹仰慕不已，我想让她嫁到佐胁家。你作为家主，意下如何？”

“良之殿下重情重义，臣下亦早有此想法。”我欣喜的回答。作为臣下之臣，能够得到大殿的赐婚，对于小夏来说实在是难得的荣耀。比我更高兴的是藤八那小子，他已经心花怒放得眉开眼笑了。

“小夏，还不快谢过大殿的关心……小夏？”我扭头一看，才发现小夏的神情十分异常，似乎极为伤心和失望。尽管织田信长正望着她，等着她的拜谢，她却一动不动的定在那儿。

“在大殿面前这般模样，实在太失礼了！”为免她受到信长的责罚，我故意的大声斥责道。

小夏看了我一眼，终于拜了下去，口中却说出另一番话来：“大殿和主公的好意，臣下本不敢推辞……然而本家目前只有臣下一人侍奉，所以不能离开，情愿一辈子留在主家，即使……即使放弃终身之事也没关系！”

她就这样直接的扫了信长的颜面。刹那之间，信长、佐胁良之和我全部变了脸色。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三章：难解之缘

“……如此说来，倒是忠心可嘉，”信长慢悠悠的开口了，“既然有这样的志气，那就不必出嫁了吧！”

说完这话，信长拽过马头，双腿一夹马腹，迅速往京都町中而去。随侍的中川重政和津田盛月兄弟俩连忙跟上，然后是在场的马廻众众人。佐胁良之失望的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就连石谷赖辰，虽然没有那么矫健的脚力，也迅速和我们拉开了距离。遍布着尸体的路边，一下子只剩下了我、秀景和小夏三人。

“小夏，你这是怎么了？你都18岁了吧，早到嫁人的时候了，却居然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对良之殿下有什么不满吗？”我严肃的对小夏说。

就我的想法，让小夏嫁出去，从征战中解脱出来，对于她是一种幸福。以佐胁良之的性格和对小夏的爱慕，一定会好好的对待他的。唯一可虑的是他的性格比较冲动，所以才会有历史上由于协助长谷川桥助进行私斗而被放逐的事。但是现在有我在了，以我对他的影响力，应该能够阻止事情的发生。

可是小夏并不领情。

“主公……您……您什么都不明白！”她带着泪大声说道，然后抽噎着跑走了。

“这都是怎么了！”我惊愕的望向秀景。

“兄长，我倒要问你呢……难道兄长看不出来？她一向是那么倾慕兄长的呀！”

“倾慕，怎么会这样？”我的确感到十分惊讶。

对于小夏，我一开始就是当妹妹看待的。而小夏对我也一直非常关心，原本我认为这是出于对吉良家的效忠，因为从我来时她就这样了……哪里知道小夏居然是那样的心情！

“原本以为兄长是另有考虑，没想到兄长……”秀景摇了摇头，“记得当初在土佐追赶兄长、第一次和兄长见面之前，母亲大人和我提过，说是委托了小夏侍奉兄长。难道小夏没有和兄长提过这件事情？”

我不确定的问道,“你说的侍奉，是指……作为屋里人吗？”

秀景点了点头。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我喃喃自语着。

努力的想了想，当时小夏的确说过侍奉之类的话，而且神色有点羞涩。可是，我一直以为侍奉就是指家臣对于主家的效忠。在现代日语中，这个已经是个半死亡的词，一般只见于历史中的描述，取而代之的是意思弱化了不少的“照顾”等词汇。我哪能知道，这个词在这时代还有其他的意思？

这就是所谓的“时代之沟”吧。

对了，当初我还教小夏唱了一些现代歌曲，其中的很多内容在现代的确很平常，可是在这个时代，似乎是比最大胆的和歌还要露骨的挑逗啊……

心情一下子烦乱了起来，而周围的血腥气，让我感觉更加不舒服。

“不管怎么样，先回去吧！”我大声说，自顾自的大踏步离开。秀景叹了口气，跟上了我的脚步。

回到宿屋时，已经临近傍晚。听说小夏已经回来，而且进了房间关上了门，我们就没有打扰她，以免再破坏她的心情。晚饭的时候，小夏也没有出来，我回房间叫她时，却发现拉门的挂钩从里面挂住了。

有点尴尬的隔着门叫了两声之后，见没什么反应，我只好离开。

但是到了休息时间，房门却仍然被关着。这让我和秀景为难了。由于宿屋房间有限，小夏是和我、秀景住在同一个房间。这已经算是额外的照顾，其余母衣众、马廻众和侧近众都是五个人一间的。小夏关住房门，我和秀景就没地方住了。于是我俩干脆主动加班，和佐胁良之他们五个人一起侍卫在信长里屋外面的房间。

佐胁良之正默默的喝着清酒，见到我进来，他只是用眼角扫了我一眼，完全没有以往的亲热。我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并没有往心里去，也没有打扰他。

等我靠着墙壁坐下，他却忽然把酒碗往地板上一顿，压低声音含怨问道：“喂，景次郎，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夏就那么讨厌我藤八吗……还是你有其他的打算？小夏一向是非常听你的话的！”

“这……”我迟疑了一下，“小夏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是我对不住你……”

“你……混蛋！妄我藤八还把你当生死朋友！”佐胁良之气愤的叫着，举着拳头就要砸过来。其他四个人连忙拉了他一把。

“藤八，主公正在休息！”岩室重休低声呵斥着提醒道。

“良之殿下，你可能误会了……”秀景连忙小声向佐胁良之解释其中的缘由。

听了秀景的解释，五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非常精彩。尤其是佐胁良之，如果不是在信长卧室的外间，恐怕冲过来好几次了。但是，在清楚整件事情后，他重重的喘了几次气，倒最先平静了下来。

“原先我就有所怀疑。在准备向小夏提亲时，还特地征求过你的意见，结果你大力的鼓励我……你也真是……”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又挥了挥拳头，“哼，真是太可恶了！景次郎，你这家伙记着，今天你欠了我一顿揍的！”

“的确是我没弄清状况。”我唯有低头认罚。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呢？今天主公颜面受损，已经说让小夏不必出嫁了……恐怕你俩的事不会那么容易。”佐胁良之叹了口气。尽管小夏拒绝了他，但他明白了原委后，却替小夏担起了心事。

“我并没有娶小夏的打算，”我摇了摇头，“我当她是妹妹，希望她幸福……同时还希望可以尽量照顾到她的想法。但是我没想到她居然……真是让人头疼啊！”

“你这家伙……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佐胁良之一脸的不以为然。

“秀景殿下的想法，的确令人难以理解。”加藤弥三郎也摇了摇头。

我苦笑了一下。他们的想法，我知道得非常清楚。按照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观念，女人的想法并不是一定要照顾到的，而兄妹通婚并不是什么禁忌的事情，只要不是亲生的就可以。但是，我毕竟生活在现代中国，有些观念始终难以突破。以我的认知，当男的对MM说“只把你当妹妹”时，无论是否真心话，都意味着不可能在一起，就跟MM们和你说“你是个好人”之类的话类似。妹妹宣言和好人卡片这样的东西，可都是一击必杀的终极奥义啊……

一个晚上就这样捱了过去，而第二天正是信长觐见将军拜领官职的日子。我们七个人由于值夜的关系，都留在了宿屋。当我和秀景准备回房休息时，发现门仍然关着。这让我很有些担心，因为小夏向来是起得很早的。另外，她昨天的晚饭也没有吃。

“小夏，小夏！你没事吧？”我拍着门喊道。

一声轻响，挂钩被取下了。小夏打开房门，面无表情的躬身一礼，然后回到最靠里的苇席上，背对着我躺下。

我和秀景对望了一眼，从他的脸上的困意，我可以想见自己的脸色。估计他看我也是一样，两人不约而同的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

织田信长的幕府之行非常顺利，而授予的官职果然是从五位下弹正少忠，可见石谷赖辰在幕府中还是有一些能量的。

在我和石谷家联姻后，石谷赖辰的立场多少总会向我们倾斜，至少能够让本家及时的了解到幕府的一些动态。对于信长来说，他当然乐见其成。

由于他的“热心”和“好意”，我们回到清州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石谷家的菜菜就被接了过来。为此信长还特地送了我一间宅子，正好和之前一起练兵的、同为侍大将的池田恒兴比邻而居。

信长这样的态度，让很多人都非常嫉妒我。一下子得到房子和妻子，在他们看来，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更何况，在与石谷家联姻之后，与京都方面的外交，将不可避免的要借重我的关系。这个关系的终端，甚至可以延伸到美浓国，可以想见，我在本家的地位肯定会因此而提高上一截。

但是我的心里的确很烦。自回到清州以来，小夏尽管照常和我在一起，却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直保持着令人担心的沉默。我让她和我一起迁移到新居，她却坚持留在酢菜屋。而在随后的婚礼上，她也没有过来参加，我试图寻找小夏的身影，结果只看见秀景一个人。看见我投过去的询问目光，秀景摇了摇头，指了指酢菜屋的方向。

我知道，小夏心里还是非常不痛快。

事情走到这步，我忍不住感到一阵失落。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恢复。而且，即使我现在横下心来娶小夏，也必须先过信长那一关。信长一生最反感的有两类人，一是不服从的，例如浅井长政父子；二是没能力的，例如后期的林秀贞和佐久间信盛。对于小夏的当众抗命，现在他还在气头上。

打发了那些同僚，我心情郁闷的回了主卧间。石谷菜菜跪坐在榻榻米上，她已经换下了婚礼上代表纯洁的雪白丝绸礼服和头罩，身着深红色绣金描银的鹤纹繁花吉祥衣。可是，在昏黄的清油灯光之下，看着她那涂得惨白的脸，还有殷红如血的唇丹，我怎么看就怎么别扭。我倒觉得，她最适合的服装是前清官袍，然后一跳一跳的扮演僵尸。

我自顾自的摘下乌帽子，就这样背对着她和衣躺下。过了好一会，身后传来带着怯意的声音：“殿下，请……请随便说点什么吧。”

“什么?”我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有回头。

“妾身一个人来到尾张，实在有些害怕，还请请殿下多少体谅一些……”

她的声音非常清脆，甚至还带着一丝童音。我转过头去，发现她确实显出了紧张的神情，而看到我扭头望过去了，她更是手足无措起来。

毕竟只是十四岁的孩子啊，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身份和陌生的人，自然免不了会紧张。

想起她的年龄，我心里一软。叹了叹气，我安慰她道：“虽然这桩婚事非常仓促，而在下的心情也很迷茫。但是，既然来了，就请你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一样，安心的住下来吧！”

石谷菜菜咬了咬嘴唇：“可是，不是殿下对妾身……然后才委托织田国主，向妾身的兄长求亲的么？为此兄长还拒绝了长宗我部家的人……难道殿下对妾身，就没有……没有一些怜惜吗？”

哦，石谷赖辰居然是这样和她解释的？那我杀谷忠澄的事呢？想杀他灭口的事呢？他献上妹妹乞命的事呢？织田信长威胁他的事呢？

我忍不住哼了一声。这个石谷赖辰，还真会掩饰啊！

“殿下是在取笑妾身吗？！”听到我的轻哼，石谷菜菜以为我正取笑她的自作多情，她又是伤心，又是羞愧，终于嘤嘤的哭出声来。

“好了好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要哭了吧。”

“是殿下太冷淡了……可是来到这里，是妾身要求的吗？”石谷菜菜边哭边说。

“我也没有要求啊！我只是想报仇，谁知道会招来你这个小僵尸？”我忍不住脱口而出。本来心情就够郁闷了，她还哭个不停，并且自以为是的觉得是我先追求她，然后又冷落她，好像一切都是我的不对似的。这都什么事啊！

“真过分……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太过分了！”听到我这么说，石谷菜菜伤心气愤之极。她伏到了身旁的被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耳边全部是她孩子般的哭声，让我的心情更加烦乱。我觉得实在待不下去了，一把拉开了房门，穿着黑色的婚礼服和木屐就摸黑往酢菜屋而去。

於加听到我的换门声，连忙打开了大门。

“哎呀，真的是殿下！还以为听错了呢……”她提着灯笼，侧身站在门边，把我迎进门去。

“小夏还好吧？”我问道。

“已经睡了……话说回来，今晚是殿下的婚礼吧，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天亮了再来不是更合适吗？夫人呢？”於加几步赶到街中，往我过来的方向张望着。

“她没来。”我抬脚就往屋里走。

“这……殿下怎么能把夫人一个人留在那边！”於加连忙扯住我的衣服，口中扑哧一笑，“是不是夫人不愿侍奉？殿下，夫人年龄还小，不妨体贴一些哦。”

“就别提她了。”我郁闷的拉开了於加的手。

“那可不行……殿下这样子，很让人不放心啊，”於加想了想，下了决心，“妾身现在就过去，先拜见一下夫人吧。”

“要过去你尽管过去，我先回房休息了。”我丢下了这句话，然后就回了我们以前的房间。

躺在苇席上，原本以为於加会很快回来，可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屋门那边仍然没有动静。我不禁担心起於加来，这么迟出门，会不会遇见什么事情？作为侧室，到了那一边和石谷菜菜相处得怎么样？然后，耳边似乎又尽是她伤心的嚎啕大哭声，让我怎么也无法入睡。

静下心来想想，在这桩婚姻里，石谷菜菜比我更加可怜。我是只有唯一的选择，而她却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之前的长宗我部家也好，现在的我也好，她都只能遵从别人的安排。而且，她现在只有十四岁，和利家家里的阿松一样。但是阿松从小就和利家在一起，两人的感情非常亲密；石谷菜菜却不得不来到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生活在一起。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她会按照原本的历史嫁到长宗我部家，这对她来说可能更好一点吧。和我这个没有领地的侍大将比起来，元亲是大名嫡子的身份，虽然目前在家中的评价很低，年过二十甚至还没有过初阵，但是我知道，他其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也许，我真该对她好一点，即使是为了家中的和睦。作为正室，对于内部的家务，她会有不小的发言权啊……

我差不多就这样躺了一宿。等到天色刚亮，我立刻起身，前往新居去探望於加和石谷菜菜两人。

快要到地方的时候，我却发现於加正迎面走来，手上还牵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女孩眉目如画，穿着黑色紫苜蓿纹的和服，神情和於加十分亲密，好似一家人的模样。

“於加，这是你家的什么人吗？怎么以前从没有听你说过？”我惊讶的问道。

於加却显得比我更加惊讶：“殿下……这是菜菜夫人啊！”

这是昨天的那只“小僵尸”？我几乎不敢相信。

“……你怎么又换衣服了！”愣了片刻之后，我只好这样说道。

女孩听我这么问，把头一低，就要躲到於加的身后去。

“新婚夜过了，当然要换上常服啊，”於加扑哧一笑：“说起夫人，还真是粗心呢！妾身过去时，脸上还是涂着脂粉，难怪殿下会不满意……哎呀，既然换下了礼服穿上吉服，就应该记得把妆容卸掉的吧！”

“又没人告诉我……”石谷菜菜在於加身后低声嘀咕。

“好了好了，夫人不用担心，殿下其实是很温柔的人……”於加笑着把她推到我的面前。

“可是，於加姐姐……殿下似乎很讨厌我，还说我是小魔怪……”在於加的动作下，石谷菜菜勉强走到我跟前，一边还很委屈的向於加告状。

“哪有的事。看殿下这么早就过来了，不就说明是在担心夫人吗？”於加一边安慰她，一边向我打着眼色。

看到她和於加相处得这么好，我意外的感到欣慰。於加固然是善解人意，她至少也不难相处。本来我趁早过来，就存着道歉的心思，这时也就顺势道歉了：

“好吧，昨天是在下不对，胡乱说了一些过分的话。”我稍稍欠身，“清州是个很好的地方，以后就请安心住下来吧！”

amp;amp;lt;ahref=http://www.amp;amp;gt;起点中文网www.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lt;/aamp;gt;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四章：钱座之设

二月下旬，就在我和石谷菜菜婚礼过后的第三天，信长向岩仓出兵了。

岩仓方去年损兵折将，城町被抢，粮食被割，元气伤得一塌糊涂。领内的大多数豪族都倒向了清州，比较忠诚于岩仓方的豪族，基本上被清州和清州支持的豪族剿灭干净。信贤得位不正，在围城期间又强力压制家臣，家中矛盾积压了不少。在信长的攻击下，我相信他这次坚持不了几天。

不过，这次出兵没我什么事，丹羽长秀留守清州，而我是他的奉行副役，担任问注奉行，也就是负责处理町内的纠纷和诉讼。

信长这一系素来注重商业。当初能够崛起，依靠的就是商业带来的大量金钱。信长的父亲信秀，当初只控制着海东郡与中岛郡的小块领地，居城是两郡交界处的胜幡城。但是，他们的附近有个宝库——津岛。

津岛是一个繁荣的门前町和港口都市，津岛港和今川家的骏河港齐名，是东海道数一数二的大港口；另外还有津岛神社，系由天皇亲自赐名，津岛的牛头天王祭，在现代是日本的三大川祭之一，与大阪的天满天神祭、宫岛的管弦祭并称。1501年，本愿寺莲如的六子莲淳在附近的长岛建立愿证寺后，就是依靠着津岛信众的支持，成为与石山本愿寺、加贺国并列的一向宗重镇。

在信秀时代，津岛由人称“四家、七名字、四姓”的十五家土豪联合控制，势力最大的是“四家”之长的大桥家。信秀通过与大桥家当主大桥重长联姻的方式，把势力伸入了津岛，并取得了控制权，交由叔父織田玄蕃允秀敏治理。其后，得到了津岛大量金钱收入的织田信秀实力大增，最终成为尾张最大的势力。

因此，在控制了清州后，信长发扬本家的“优良传统”，大大扩展了城下町的规模，使之成为了本家领内更胜于津岛、热田神宫的钱库。

在原本的历史上，不久之后，他甚至改变了军旗，将军旗上原先的木瓜家纹换成了三枚“永乐通宝”……

但是，随着人数的增多和商业的繁荣，各种治安问题和纠纷诉讼大大增加了。特别是在去年岩仓町被毁以来，大量破产商家、手艺人和町民来到了清州，作为清州奉行的丹羽长秀，有好一部分精力都花在了维持治安和处理纠纷上。

在我担任他的副役后，他很乐意的将这部分事务交由我处理。上任没多久，我就真切的发现，这的确是个繁琐的工作啊。

治安的工作，我主要依靠秀景，他以前在长秀手下干过，作为治安众做着类似“城管”的事情，这次我就让他担任了治安组头。小夏最近似乎和我在赌气，但她和秀景很能合得来，我就让她辅助秀景的工作。

三月初的时候，信贤在父亲信安的中介下，向织田信长投降，岩仓町基本上被废弃。于是来到清州的人就更多了，其中还有不少失去主家的岩仓武士。有些武士仍然怀着对主家的仇恨，时不时的在町里惹是生非。这样一来，原本尚可维持的人手立刻显得捉襟见肘了。我不得不向丹羽长秀求助，为此他支援了我一部分人手，并将家臣上田重元、与力桑山重晴之弟桑山市右卫门重政派来协助我的工作。

之后，好友浅井政贞又向我推荐了山内辰之助一丰。他是岩仓方家老山内盛丰之子，自前年父亲和兄长在黑田城被犬山方讨死后，失去主家的家臣们纷纷散去，他本人和弟弟则托庇在母家亲戚、苅安贺城城主浅井高政门下。但是去年他元服后，家中的家臣纷纷回归，而浅井高政却无意替他养活那一大帮人了。听说我这里需要大量人手，并且我本人似乎收入颇丰（酢菜屋的收入），浅井政贞将他推荐给了我，附带的是山内家的一帮子家臣山内吉助（弟弟山内康丰）、五藤浄基（另有妻子、长女和两个未成年儿子，日后的五藤为浄、五藤为重）、祖父江勘左衛門与祖父江一秀父子（女人和小孩另算）……还真是买一送多啊。

鉴于这是第一个投奔我的战国名人，我大方的给了他一百贯的年俸，以及每人两贯的奉事津贴，将他一家子全养了起来，同时把秀景和小夏的年俸提高到了一百五十贯。

其余的诉讼和调解事务，我暂时只能自己负责处理。在这个过程中，我深刻的感受到规章制度方面的欠缺。例如说，我遇到的很多经济纠纷都是关于钱币的问题，特别是金与铜钱、永乐钱和鐚钱的兑换比例。

日本与中国的交往始于唐代，当时正是中国废弃五铢钱、改铸通宝钱的时候，先进的铸钱工艺由朝廷控制着。所以日本只得到了锻造的工艺，没有得到铸造的工艺。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国内虽然能制作锋利精良的武士刀，却无法铸造文字清晰、式样整齐的方孔铜钱。

庆云5年（708）1月，在武藏国秩父郡（现秩父市黑谷）发现了和铜。当时刚好是朝廷进行准备迁都的时候（710年平城迁都）。需要大量的资金。得到了这个报告，政府对此大肆宣传，把年号也改成了“和铜”，并学着唐朝铸造铜钱。这就是日本最早的钱币——和同开珎。

然而，当时的经济基本上是以米和布作为价值标准，人们并不能马上接受以政府名目发行的货币。和铜4年（711），为了打破这种无人使用的局面，政府出台了大量政策，其中最“给力”的是《蓄钱叙位之令》，地方官（郡司、少领）需累积6000枚以上的钱币，否则不予录用；并且累积1万枚和同开珎后就可以升官，平民累积100万枚可以授予官位（只是累积不用上贡）……从此，日本才渐渐的有了铜钱的使用和流通。但是，由于所铸钱币质量低下和成本高昂，日本在天德2年（958年）放弃了自己铸钱，改从中国输入。这一过程从宋代一直持续到明代，在永乐年间达到了高峰。永乐通宝这一货币，就是成祖特意为用于对外贸易和赏赐而铸造的，在中国国内倒是因为明初大力推行纸币“大明通行宝钞”而流通得不多。

事情就是这样，日本从明朝得到了大量的永乐通宝（1636年幕府发行了宽永通宝，1640年开始以之回收以永乐通宝为代表的渡来钱，至1658为止共发行了27亿5千万枚）。与此同时，一些拥有铜矿的地方守护则自己铸造被称为鐚钱的铜钱。这两种钱在关东和关西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对待。关西掌握着对明贸易，得到了过量的永乐通宝，因此而很不受待见。制霸关西的大内家为此在1485年专门出台了“撰钱令”，命令领民不可因厌恶而拒绝使用永乐通宝；室町幕府从1500年开始直到1513为止，毎年也都会发布撰钱令……但是，在关东的永乐通宝却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尾张作为控制商道的商业重地，正处于关东与关西之间，因此而引发了大量的纠纷。

关于这个问题，我和丹羽长秀商量后，决定请信长强行规定一个兑换比例。

事实上，直到1569年，织田信长才发布类似的命令。现在由于我的建议，很可能将这一命令的发布提前10年……

至于兑换比例，我的建议是1永乐钱当4鐚钱，这也是日后江户幕府的兑换标准，但是这还需要得到信长的支持。

在这个时候，知多郡领内忽然发生了一件事情，本家的大高城和沓挂城被鸣海城的山口教继寝反，投靠了今川家。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整个知多一郡都面临着沦陷的危险。信长急忙召集众臣展开了评定。然而，本家的大部分精力、人力和金钱，都用在了控制新得到的上四郡领地上，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出兵。无奈之下，信长只能将这件事交给泷川一益，由他施行调略。

调略也需要钱啊。信长把目光转向清州奉行丹羽长秀和津岛奉行织田秀敏。

丹羽长秀报告了清州町的收入和内政状况，然后顺势提出了我俩之前商议的撰钱令。

“这件事，能够增加每月的收入吗？”信长摸着下巴问道。

丹羽长秀看了看我，我连忙双手撑地，俯身向信长报告：“禀主公，短时间内可能难以达到这个效果，但是从长远来看，收入绝对可以得到提高的。而且，这样一来，可以减少很多关于钱币的纠纷。”

“那就发布命令吧！就按照你俩商议的比例。还有，尽量想办法提高每月的收入。”信长说。

听到信长提到收入，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既然已经规定了兑换比例，那么在大宗兑换方面，是不是可以如现代外汇的买卖那样，在买入和卖出上收取一定的费用呢？据我所知，在永乐钱与鐚钱的兑换上，关东和关西两地之间，存在着不小的比例差。我相信，离开清州前往关东和关西的商人，是很乐意付出一点钱，将手中的货币换成目的地那边的优质货币的。

“禀主公，臣下有一个方法，可以获得一笔额外的收入。”

“哦？”信长的上半身稍稍前倾了一点。

“可以仿照其他行业的做法，设立一个‘钱座’，用来提供货币的兑换，然后收取一定的费用。由于关东和关西的用钱习惯，臣下认为，很多离开清州的商人都会很乐意的。”

“提供兑换的话……需要一大笔钱吧。”信长想了想。

“的确是需要一些永乐钱和鐚钱作为储备，但是之后每月都会有一笔收入……”

“那么，这件事情就留到秋收之后吧！”信长打断道。

我觉得，他可能是认为，钱座的收入不会太多，为此抽调目前捉襟见肘的资金，实在是不合算。

……，……

“长秀殿下，刚才的建议因为是临时想到的，所以之前没由提出来商量……失礼之处，请您多多原谅。”走出评定间，我对丹羽长秀说。

“宣景殿下多虑了。”丹羽长秀大度的说。

“对于这个提议，长秀殿下有什么看法？”我问道。

“宣景殿下的提议不错，但主公的处理也很有道理。目前本家的重点是上四郡的控制，连大高和沓挂的事，都只能以调略来应付……在财力和人力方面，的确无法提供支持。”

“那么长秀殿下，如果我们自己先做起来呢？”

“自己先做起来？”丹羽长秀反问道。

“是的，在下认为，不妨先试行一段时间。之后主公让我们设置钱座的话，也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在下家里每月大约有两百贯左右的盈余，可以全部都拿出来。”

“想不到宣景殿下如此善于经营……”丹羽长秀惊叹道。作为内政达人，他知道这个收入实在是很可观了。一个月两百贯左右，一年就是两千五百贯，换算成田赋的话大约是八千石知行的收成。但是，我的这个收入不用负担军役，不用上缴年贡，是除去了成本、征税和俸禄等开支后的纯利润。虽然他家有两万石的知行，但是不算他自己的俸禄的话，每年的盈余还没有我家的多。

“都是在下侧室在操持。作为武士，实在让长秀殿下见笑了。”我谦虚道。

“既然宣景殿下有此心意，那么我长秀也尽一份力量吧。在下家中还有一千多两金子，也可以尽数拿出来。”见识了我的经营能力，丹羽长秀爽快的答应道。

“请长秀殿下放心，在下一定让这笔投入得到足够的回报。”我保证说。

“都是为主公效力。”丹羽长秀摆了摆手。

五月初，我们在町内发布了“撰钱令”：永乐钱或鐚钱都是本町的有效货币，所有町众不得拒绝使用任何一种；在交易时，两者之间按照1：4的比例进行换算；如果有人拒绝使用某种货币的话，奉行所将予以一定的处罚。

与此同时，我们俩联合开设的撰钱屋成立了。丹羽长秀一次性提供黄金一千两，我提供铜钱四百贯，并且以后每月继续提供铜钱两百贯（有永乐钱也有鐚钱），直到信长正式成立钱座为止，利润一月一结，由两方平分。经营方面，按照金1两=钱1贯=永乐钱1000文=鐚钱4000文的比例对外提供兑换，并收取两厘的费用（2%）。撰钱屋的人手方面则由两方共同招募，他的被官（代理人）是太田宗清，我派出了吉良秀景，改由上田重元担任治安组头，并把小夏安排到自己身边。

撰钱屋就开设在丹羽长秀的奉行所旁边，我想所有人都能看出它与丹羽长秀的关系。由于有官方背景，所以许多离开清州的商人都愿意前来兑换所乐意接受的钱币。另外，町内也有人前来光顾，有些是为了储藏方便而兑成黄金，有些是为了得到小额货币而兑成铜钱。撰钱屋的经营状况一直非常良好。

而如果再有关于货币方面的问题，我也直接打发他们前往撰钱屋，双方各出1厘的费用兑换成可以接受的钱币，不然就等着按照“撰钱令”罚钱吧。这个比例已经很小了，能够以此而免除争论和处罚，对于两方来说都是乐意接受的事情。

一个月后，丹羽长秀望着账目上除去各类开支和薪俸后的两百八十贯盈余，几乎目瞪口呆。不仅是他，就是我也有点惊讶，这还只是第一个月啊。

“撰钱屋的铜钱不是只有两百贯吗？怎么会……”丹羽长秀有些想不通。

这我倒能理解：“有出就有进嘛！对于任何人来说，撰钱屋的成本都是一千四百贯以上。”

“丹羽殿下，兄长，在五月中旬的时候鐚钱曾经兑光过，结果有两天，我们无法兑出鐚钱，直到一位往关东去的商人兑给我们五十贯鐚钱后才能继续经营。”秀景报告道。

“这倒是个问题……”丹羽长秀沉吟道。

“要不这样？以后每月每旬的第一天，我们就根据需要发起免费兑换，以补充兑出比例偏高的单一铜钱？”我提议道。

“不错，宣景殿下这个主意好。”丹羽长秀大为赞同。

瓜分掉这两百八十多贯后，我按照合约继续注入了两百贯铜钱，然后，两人非常开心非常满意的离开了撰钱屋。

次日，信长忽然派中川重政前来传达命令，让丹羽长秀和我立即前往北天守。

“大概是撰钱屋的事情被信长知道了吧？”我想。

果然，丹羽长秀和我刚一拜见，信长立刻问道：“听说你俩一起开了一家撰钱屋，而且赚了不少钱啊。”

“是。因为主公之后要设立钱座，所以臣下二人先试着经营一下，以便积累经验，更好的为主公办好钱座的事情。”丹羽长秀禀报道。

“恩，倒是忠心可嘉啊！”信长点了点头，“不过，你俩交纳税款了吗？”

“这个……臣下立刻补上！”丹羽长秀连忙表示。

“这个月的就算了。不过，从下个月起，税款必须每月交纳，就定为……总利润的八成好了。”

“利润的八成？”我和丹羽长秀面面相觑。这哪是征税，完全就是抢劫嘛！

“另外，我允许你们在撰钱屋使用我的名义和本家的家纹……秋收之后，你们的本金退还，钱座的事情就由撰钱屋来进行吧！”信长说。

这下丹羽长秀和我都明白了，信长就是将我们的撰钱屋变成清州的钱座。之后，整个清州只有我们的这家经营钱币兑换业务，其余人不得开设类似的部屋。

虽然每人分成的比例由五成利润将为一成，但是获得作为“座”而获得官方身份和独家经营权，就不用担心别家的竞争了。而且，既然这是作为主公的信长的安排，那我们无论如何都只有接受。一成的利润，就认为是我们操持这件事情而获得的俸禄加赠吧！

“是，臣下遵命。”我和丹羽长秀对望一眼，两人一起下拜道。

“那么我也要派驻一个被官……就是日吉了吧！这只猴子，对于你两人都非常倾慕的。”

“但是主公，日吉只是个杂役头啊。”丹羽长秀质疑说。

“那就拔擢他为武士！”信长拍了拍折扇，“他跟了我三年，一直没什么差错，而且忠诚老实……是该给个武士的身份了。”

amp;amp;lt;ahref=http://www.amp;amp;gt;起点中文网www.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amp;lt;/aamp;gt;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五章：骐骥之跃

六月七日的上午，我正在奉行所处理公务，於加忽然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殿下，阿松夫人出事了！”她神色慌张的喊道。

“怎么回事！”我连忙追问。

“阿松夫人提着一桶泉水，不小心滑了一下，结果肚子就痛了起来……都是妾身不好，当初阿松夫人要过来帮忙，就应该坚持谢绝她的！”於加自责的说。

“是不是要生了？”我想了想。

“可是，孩子还不到九个月哪！”

“那可能是早产……先别说了，救人要紧，去请大夫了吗？”

“去请了，但妾身实在安不下心来……万一阿松夫人或者孩子有个好歹，妾身怎么对得住利家殿下呀！”於加皱着眉头。

“我回去看着吧。”我稍稍收拾了一下，和丹羽长秀说了一声。长秀一向很欣赏利家，听说后立刻催我回去看看。

“在下想通知又左回来看看，希望长秀殿下能够让主公通融通融。”我拜托道。

“我长秀一定向主公请命。如果只是回来看看的话，主公那里应该没问题。”丹羽长秀点了点头。

“那么在下替又左谢过长秀殿下了。”我欠了欠身，带着於加和小夏离开了奉行所。

赶回酢菜屋的半路上，我和於加看到美津跑了过来。她一把扑进於加怀里：“伯母流了好多血……美津好怕！”

“不会真有什么事吧？”於加抱起美津，我们三人加快了步子。

酢菜屋已经停止了营业，房间里传来阿松的大声呻吟。我发现石谷菜菜居然也在这里。看到我来了，她迎了过来：“殿下，已经没事了。医生说是早产，但危险不大……阿信说以前她小产过，现在正在里面帮忙。”

“阿信是谁？”我问於加。

“是勘左卫门家的，一秀的母亲……”於加回答。

“得好好谢谢人家啊。”我吩咐道。酢菜屋现在完全是一屋子女人，我最近很少在这边休息，经营的事情都交给了於加。这段时间，她又要经营酢菜屋，又要时不时的过去新居陪石谷菜菜，真是辛苦她了。

提到祖父江一秀，我想到了要通知前田利家的事情，就吩咐小夏道：“小夏，去把一秀叫来吧。顺便告诉一丰，说我让一秀去美浓一趟。”

“是。”小夏答应道，出了酢菜屋。

不一会儿，两人从外面进来。而这时候，房间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祖父江家的阿信从房间里出来，高兴的对众人道：“是个女娃，母子平安！”

“太好了！”於加拍了拍胸脯。

我叫过祖父江一秀：“去过中美浓吗？”

“禀大殿。臣下和父亲只去过西美浓……不过，要去中美浓的话，臣下也可以问路过去的。”他恭恭敬敬的答道。

“那好，你去一趟蜂须贺家配下的松仓城，有一位前田利家殿下在那边。你告诉他，他夫人生了，是个女孩，请他回来一趟，见见夫人和孩子。并告诉他馆主那里不会有问题，长秀殿下会替他通融。另外，顺便替我问候前野城主。这里是两百文钱，作为你路上的花费。”我吩咐道，从怀里取出一串永乐钱叫给他。

“是，臣下一定带到。”他施了一礼，向母亲阿信点了点头，跑出了门外。

“於加，照顾好阿松夫人。还有阿信，也请你尽心了。”

於加点了点头，阿信也躬身答应。我吐出一口气，终于没有辜负利家的托付啊。

“殿下，妾身呢？”石谷菜菜小声问道。

“你？”我看了看她，“我送你回新居吧。”

石谷菜菜低着头，跟我离开了酢菜屋。

在路上，石谷菜菜忽然问我：“殿下，家里还没有孩子吧？”

“有啊，美津不就是。”我顺口回答。

“可是毕竟不是亲生的孩子嘛。”

“那有什么关系，美津很可爱，我很喜欢她……也请你务必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好不好？”

“殿下，妾身不是这个意思……”菜菜低声说。

我站住脚步：“菜菜，你想说什么？”

“殿下对妾身一直非常客气，可是，妾身是殿下的妻子啊……”菜菜说着，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其实妾身很羡慕阿松夫人……虽然今天的事情，实在有些可怕。”

“你还小，以后再说吧。”我摇了摇头。

“阿松夫人也是十四岁。”菜菜红着脸争辩。

“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我摸了摸菜菜的头发，“先好好长大，别想太多。”

……，……

第二天傍晚，我们一家人在酢菜屋吃晚饭，前田利家出现在了门口。他仍然背着木箱，拄着那支三尺长枪。在他的身后，跟了好一群町众。不时还有人议论着“前田家的阿犬回来了”“是不是国主原谅了他”之类的话。我连忙迎出门外，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回来得还真快啊！身后还有这么一大群跟班……又左，在咱们清州，你可是大名人嘛！”

“这样的名气，我宁可不要。”利家笑了笑。他的脸上有些苦涩，但是气色还好，比起以前的英气外露，似乎更多了一些沉着。

“正好在吃饭呢，先进来吧！”我一把拉他进门，然后在门外挂了“休业”的牌子，把大门关上。

“阿松呢，还好吧？”利家连忙问。

“在第一间客房呢。前一会喝了米粥，现在已经睡了。夫人恢复得不错，孩子很可爱……”於加说。

“你远道而来，先歇一歇，吃过饭再去探望吧。”我劝道。

“也好。”利家卸下木箱，把长枪靠在门边。於加连忙帮他剩好了饭，递到他手边。

“麻烦於加夫人了。”利家双手接过，然后又望向石谷菜菜，“这位一定就是夫人了。听一秀说，宣景殿下已经结婚。这次回来得匆忙，没有补上贺礼，真是失礼……”

石谷菜菜笑着点了点头。

“你啊，到我这里还讲什么客套，这可不像你又左啊！”我回头吩咐於加，“再去拿一碗酢菜来，利家殿下以前还没吃过呢。”

“是。”於加的语气非常轻快。

“哦？我刚才看见门上写着‘酢菜屋’，就是卖这个吧？没看到你家的名牌，差点都不敢认了……”

“主公赐了一所新宅，回头请你去看看……先吃饭吧，尝尝这个。”我接过於加拿来的酢菜，连碗放在他面前。

利家夹起酢菜，仔细品尝了一番，“不错，很美味。”

“你喜欢的话，回去时我送你一木箱，也好让长康他们尝尝。”我说。

利家摇了摇头：“前野殿下不在松仓城，现在的城主是坪内利定殿下。”

“喜太郎？哟，这小子倒出息了！”我感到很意外。

“是，现在的松仓村九百石由利定殿下支配。这小半年，多亏利定殿下照顾……对了，听利定殿下说，去年你来尾张不久，从西美浓来了一位武士，说是来专门拜访你，并向你请教的。”

“哦，叫什么名字？”我很有兴趣的问道。说不定会是一位知名的人物啊。西美浓是整个美浓的精华部分，美浓一国几乎所有的优秀武士都出自那里。

“他当时自称是虎御堂屋敷竹中家的少主，刚刚元服不久，名叫竹中半兵卫重治……”

“噗！”我口中的米饭全部喷了出来。

“看来景次郎是听说过他了。”前田利家看着我。

“额……听说过。”我脸色古怪的回答。竹中重治，当然听说过！号称战国第一军师啊。这个人，居然专程去松仓拜访我？还要向我请教？这个世界，是不是太混乱了一点？

“想必也该听说一点，虽然两国是在敌对中。”前田利家点了点头“近一年来，他可是美浓最闪亮的人物啊。”

“这……能够说一说吗？”我挠了挠头。实话说，这一年我根本没听过他的消息。以我现在的一点势力，对于别国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得到什么情报。而且作为侍大将，我也没有立场去特别关注邻国的事情，那是作为国主的织田信长所需要的，是作为目付头目的泷川一益所负责的。

“就和你以前做的差不多吧，或许就是和你学的。当时他家的境况非常糟糕，因为当初支持道三殿下的事，一直受着周边小豪族的压制，却只能忍辱负重的苦苦支撑……”利家放下了饭碗，“去年四月份，和蜂须贺殿下谈过一阵后，竹中重治一回家，就和父亲竹中重元两人起兵，趁着附近各家忙于春播，很快占领了几个村子，并讨取了岩手城主岩手弾正，一共占据了九千多石领地。后来又和附近的不破家发生争斗，两方打成了对峙状态……”

“这……还真有我的风格。”我忍不住评价道。一个九千多石领地的中等豪族，对于正整合美浓的斋藤义龙来说，算是一条不错的鱼了。以显示实力而自荐，进而向斋藤义龙臣服，的确和我当初的策略类似。

接下来的事情，他不说我也能猜到，该找个机会见好就收了。

果然：“……今年年初的时候，趁着义龙成为幕府相判众的机会，竹中家通过西美浓笔头安藤守就和不破家达成了和睦，然后向斋藤义龙请求降服，把家中的次子竹中彦作送到稻叶山城作为人质，拿到了安堵文书……”

听到他弟弟成为人质，我已经能够确认，这个人的确就是记忆中的那个竹中半兵卫。但根据我的记忆，竹中重治应该是菩提山城城主啊。

“你说竹中重治在岩手城？不是菩提山城吗？”我忍不住问道。

“这你也知道？！”前田利家惊叹了一声，“最近竹中家正在岩手城附近的菩提山上建筑新城……”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大力的拍门声：“景次郎，开门！是我，藤八！”

於加连忙放下了饭碗，前去开门。

“真是的，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佐胁良之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饭桌，目光越过低头吃饭的小夏看见了前田利家，立刻眼睛一亮：“利家兄长，你果然在这里！听到町里有人说你回来了，我一时还不相信呢。”

“所以才关上门嘛。不然，总有人在门口缩头缩脑的探视，实在让人不舒服！”我解释道。

“哈哈，也是！利家兄长可是我们清州的名人啊。”佐胁良之笑道，搂住了前田利家的肩膀，“听说长秀殿下向主公进言了，想必利家兄长很快就可以重回本家了吧。”

“哪有这么容易，”前田利家苦笑，“当初的确是太孟浪了。主公那里……大概不会轻易原谅我的。”

“怎么，难道还要离开吗？”佐胁良之惊讶的问道。

“清州估计是住不了的，但绝对不会离开尾张，即使作为野武士在外流浪也没关系。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向利定殿下辞行了。”前田利家脸色十分坚定。然后他放下了饭碗，站了起来：“我吃饱了……你俩不是外人，我就先失陪了啊。小半年没见阿松，心中实在是挂念。”

“也好。今天我们几个值夜，就要去北天守了……明天聚齐了人，再和利家兄长好好叙叙吧。”佐胁良之也站了起来，向我告辞。

“哦……藤八，那你去吧。”我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

从刚才听说竹中重治去蜂须贺家找我开始，我就有点恍惚了。虽然见到了好些战国名人，但是竹中重治可是号称战国第一军师的人啊，他居然想向我请教？这对了解战国历史我来说，当真是匪夷所思。

我虽然自认有一定能力，再加上见识的话，面对大多数武将都不会感到弱势。但是，任何时代都会有出众的智者，在个人素质方面，他们的学习能力、推理能力放在任何时代都是非常优秀的。竹中重治则是这段历史中处于顶尖的几位智者之一。在某些方面，和他相比我只能甘拜下风。

恩，前几天是猴子，今天是半兵卫，利家在经过一番磨砺之后，性格也沉着了许多……战国统一的大幕已经拉开，而主角们纷纷登场了啊。

想到猴子，我忍不住一笑。他现在已经正式更名为木下藤吉郎，对丹羽长秀和我都非常尊敬倾慕。他只是新晋武士，而长秀目前已经是家老身份，谁会料到二十年几后，长秀反而成为他的臣下呢？当然，现在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日后太阁的风采，他只不过是一个长相滑稽、动作夸张的小武士罢了。这是地位的问题。人说居移气养移体，的确是很有道理。

从他的名字上，就可以看见他成长的轨迹。作为杂役的日吉，作为下级武士的木下藤吉郎，作为重臣的羽柴秀吉，作为天下人的丰臣秀吉……当初他刚成为织田家重臣时，出于对丹羽长秀和柴田胜家的尊敬，从两人苗字中各取了一字作为自己苗字。谁能想到，不久以后，他就将柴田胜家踩到了脚底，将丹羽长秀收到了手下。

在这个时代，许多人的际遇实在是不可思议啊。

日后维新四藩之一的土佐藩初代藩主，现在还是我的家臣呢。

这么说来，也许对于竹中重治的事我也不用太惊讶吧。他去年才元服，现在只是个聪明好学的小武士而已，向我请教，并不是什么不能想象的事情。而且，他所用的策略，和我当初在川并众所使用的如出一辙。听说他回去前和蜂须贺正胜一阵，那么大概是从正胜口中知道了我当初的那一番分析。

正是由于不断学习他人的长处，吸收他人的经验，这个目前才十五岁的少年，将来才会成长为优秀的军师和智将。

而能够成为竹中重治成长中的学习对象，那么即使在这个时代的娇子们面前，我也用不着妄自菲薄、有什么退避三舍的想法了吧。

今后的我，又会是什么样的人，创出什么样的格局呢？

笑了笑，我收起了思绪。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六章：家国之事

利家从房间里走出来，怀里抱着昨天才出生的长女，脸色十分温柔。和他相识一年多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神情。

“真是很可爱的孩子呢。”於加已经收拾好了众人面前的碗筷，她擦干净手，凑到了孩子旁边。菜菜和利家不熟悉，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刚出生的婴儿。

“妈妈，美津也要抱抱！”美津扯住於加的衣裳。

“美津，过来这边。”我笑着招呼。美津反身扑过来，趴在我背上咯咯直笑。

“对了，利家殿下，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呀？”於加问。

利家想了想：“就叫“幸”好了。”

“幸姬？这名字不错。”我夸奖道。

“因为她能够顺利生下来，是亏了大家的照顾啊，”利家把孩子交到於加手上，“景次郎，趁着天色还早，我想去拜访一下长秀殿下，致上我的谢意。上次走得匆忙，都没有顾得上。”

“应该的，这次也多亏长秀殿下的好意了。”我点了点头。

“还有胜家殿下……”他看了看我。

“那么就带一些酢菜过去吧。柴田殿下似乎很喜欢我家的酢菜，家中的杂役不时会过来买上一些。”我建议他说。

“哦？听说你和胜家殿下并不是那么和睦……”前田利家似乎感到很意外。

“柴田殿下并无恶意，只是有些作为武士的孤傲吧！欣赏的是像你这样的勇武之士，并且不太待见外地人。我虽然不能认同柴田殿下的想法，但是可以理解。”我转过头，看见於加正在逗弄孩子，就让菜菜替利家准备礼物。

“你能够这么想，真是让人放心啊。”利家感到十分欣慰，同时若有所思。

“你真的不会再离开尾张了？”我问。

利家坚定的点了点头：“最多是在尾张流浪一阵吧！既可以当做是反省，也能让主公明白我的忠诚。”

“流浪在外总不太好……”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又左，你认识寺院或者神社的人吗？主公虽然禁止本家的各位收留你，但是留在寺院或者神社应该是可以的啊！”

“这么说的话，小松原寺的玄以主持算是我的同族……不过，小松原寺是一所很小的寺庙，没有什么寺领，只能依靠布施来生活，恐怕会给玄以带来困扰……”利家沉吟着。

“那热田神宫有认识的人吗？”

“我不太熟悉。但是柴田家和神宫的神主松冈家是好几十年的世交了……只是这样一来，可能又要麻烦胜家殿下。”

“没关系。只要又左你透露出留在神社的想法，柴田殿下很可能会主动提出帮忙吧。”我从菜菜手上接过装着酢菜的小陶罐，递给前田利家。忽然，回想起他刚才说过的一个名字，我的手稍稍一抖，陶罐差点掉在了地上。

“景次郎，你怎么了？”利家奇怪的问。

“没什么，就是手肘忽然麻了一下。”我笑了笑，非常随意的问道，“你刚才说的同族，是叫玄以吗？可是，没听说你家里有人出家啊？”

“这个啊，他是美浓前田家的人，名叫孙十郎基胜，法名玄以。虽然说并不是很清楚，但据说和我们尾张前田家有亲戚关系。他小的时候，道三殿下和土岐氏争斗，一族受到了波及，后来就在尾张修行了。”利家解释说。

“哦。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

由于阿松的身体不方便，我建议前田利家就在这边住下来，既方便照顾，也能多和阿松聚一聚。为此我将酢菜屋休业了两天，自己也在这边住了下来，难得的和於加相聚了几日。

三天之后，前田利家又离开了清州，去了热田神宫。好在这次是在国内，为此阿松应该感到十分欣慰吧！

经过这几天的考虑，我最终没有去拜访作为“五奉行”之一的前田玄以。他出仕很迟，还要在小松原寺待上好几年，期间还要去比睿山延历寺修行一段时间，迟些拜访没有关系。最重要的，他的长处是管理寺社、谷粮奉行以及和朝廷交涉，如果我过早的请来，不仅会耽误他的修业，而且没有让他发挥长处的地方。

到了八月初的时候，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於加怀孕了。

当於加告诉我说有了两个月身孕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直接的反应是将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然后以自己为肉盾一起躺在苇席上。我本想立刻让於加放弃酢菜屋的事情，她却笑我太紧张，才两个月就像如临大敌似的。

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也放弃了自己的意见：“也好，你毕竟有过经验了……”

“殿下，对于我以前生过孩子的事情，会不会介意呢？”於加听到我说有过经验之类的话，立刻很敏感的问道。

“怎么会。我很喜欢美津，你知道的啊，”我连忙安慰她，“我是想说，虽然不会让你现在就静养，但是你自己一定注意才行！阿松夫人的事，绝对不能再来一次。”

“恩……”於加一脸幸福的靠在我身上。

“对了，是不是该请几位侍女了，你和菜菜，都需要照顾的。”我说。

“哪里用的着那样了。妾身又不是什么娇贵人。就是菜菜夫人，也用不着请人的，有妾身照顾着，才像是一家人啊。”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是你现在不方便……我让小夏来照顾你俩可好？”

“哎呀，说到小夏，还是帮着殿下比较适合吧。”於加扑哧一笑。

我也忍不住笑了。小夏的确不太会照顾人。我本想让小夏慢慢的退出家臣的行列，但是她总不愿留在家中。一方面是对於加和菜菜似乎有一些介意的情绪，一方面是个人性格问题。也许只能先让她跟着我。

我一边想着，一边抚着於加的腹部，五只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按动着，仿佛在弹着钢琴。於加很享受这种轻轻的按摩，神情非常的放松，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就在我以为她就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轻轻的问道：“殿下，你是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啊？”

“随便了。女孩的话，一定会像美津那么可爱的。男孩的话，长大了正好可以娶又左家里的幸姬。”我随意的回答。

“可是幸姬比孩子要大上一岁吧……”於加说。

“那有什么关系。看看主公家中，深受宠爱的吉乃夫人，比主公足足大了七岁……你还不是比我大，但是一样相处得很好啊。”我的手顺势往上，伸到了於加的胸前。她的胸型很漂亮，是我很喜欢的地方。

“殿下……真是讨厌！”於加红了红脸，却没有阻止我的动作。

“呵呵！”

“其实，妾身倒希望是个女孩才好。”於加忽然叹了口气。

“这是为什么？”我诧异的问道。一般来说，这个时代的女人都希望能够生下男孩才对。据我所知，利家封于加贺之后，有个名叫岩姬的侧室，原本是阿松的侍女，很有一阵深受利家的青睐。但是因为她生育的男孩夭折，只有两个女孩成活了下来，结果又被降为侍女的身份。

“因为菜菜夫人还没有孩子。如果妾身这次生下了吉良家的男孩，今后可能会在家中造成困扰吧。”

“咱们只是个小家，哪有那么多事情啊？”听到她居然有这样的考虑，我有些不耐烦说。虽然於加是出于家庭和睦的考虑，但是我总觉得，这个时代的女人还是单纯一些比较好。

“吉良家可是土佐的名门呢……”

“总之，不要想这么复杂。思虑过多，对孩子不好的。”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恩。”听我提到孩子，於加很乖巧的点头答应。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尽量多抽出一些时间陪着於加。好在家里没有领地，秋收没有我的事情。

但“米五郎”丹羽长秀就够呛了。本家的谷粮调度一直是由他负责，虽然后来增加了清州奉行的职掌，却没有谁能接过他之前的工作。作为副役，我不得不替他分担一些清州的事务。

目前，我方的几个奉行中，丹羽长秀居笔头之位，负责谷粮调度、清州奉行，由我担任副役。村井贞胜负责协助信长处理杂务，副役是岛田秀顺，这两个人同时还负责外交方面的事情，几年之后接待足利义昭、修缮将军寓所都是他俩。在信秀时代，他们都在平手政秀手下任事，是信长难得亲信的老家臣。

另外，坂井一用负责军需；桑原家次负责寺社管理；祖父江秀重是御台所奉行，负责城池的修缮和维护。

鉴于祖父江秀重的名字，我曾经很好奇的问过祖父江勘左衛門与祖父江一秀父子，回答是不知道。勘左衛門并不识字，连正式的武士谱名也没有；一秀的名字是一丰赐下的，“一”字是取了他自己的偏讳，“秀”字算是附会……想了想，我释然了，苗字相同实在很平常，例如说，北近江有浅井久政、贤政父子，我方有浅井高政、政贞父子，而今川方有个浅井政敏，是今川义元的妹夫，目前正守备沓挂城。

可能是泷川一益的调略起了作用。九月份的时候，今川义元突然加强了对尾张方面的控制。他往鸣海城山口教继处派出了重臣冈部元信，往大高城派出了谱代朝比奈一族的朝比奈辉政，往沓挂城近藤景春处派出了妹夫浅井政敏，三人各自带领一部兵力加强城防，并且隐隐有监视之意。

由于三城守备兵力充足，原本准备聚集力量、一举夺下三城的织田信长不得不放弃了强攻的打算。经过一番讨论后，信长决定在鸣海和大高两城周边建立城呰，长期围困两城，理由是两城孤悬尾张，粮食补给不易，增加兵力后，军粮供应方面肯定会出现缺口。那么只需阻止大队人马外出，并隔绝运粮的队伍进入，两城就很可能不战而下。

为了防止两城征集到粮食，信长还大力拉拢周边豪族，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敞开收购了他们手中多余的粮食。负责这件事情的是津岛的织田秀敏，收购的粮食大部分由海路直接运往津岛，小部分储在当地，作为五呰建成后的军粮储备。

建呰期间，两城曾经先后发动过试探性的攻击，但是都被坚决的打了回去。当初训练的八百常备枪兵，在其中起到了不少的作用。

十一月份的时候，鸣海城周围的丹下砦、善照寺砦、中岛砦建成，三呰由东至南，在鸣海城周围绕出一段弧线。丹下砦的守备是水野带刀左卫门忠光，作为水野氏一族，若有战事的话，他可以从附近的水野家的绪川、刈谷、西尾诸城得到支援；善照寺砦由佐久间信盛、信重兄弟俩守备，佐久间家在本家负责三河方向，这里是他们的根据地，而佐久间家的家主盛重则带领家中的五百人精锐力量，守备着大高城东面的丸根呰。大高城东北方、距离丸根不到一公里的鹫津砦，由织田秀敏和饭尾定宗、饭尾尚清父子守备。

大高城那边两呰的阵容，不得不说实在太豪华了。佐久间盛重目前是织田家第二重臣，西三河方向笔头，织田秀敏是信长祖父信定的末弟，长期担任起家之地津岛的守备，饭尾定宗来历更是不凡，他是信长的从叔父，继承了作为斯波氏支族的饭尾家，和岩仓织田、信长一系的胜幡织田同出于信长的曾祖父织田敏定。他目前的官位是从四位下侍从，比信长高得多，他的正室是上代管领细川晴元之女，与越前的朝仓义景、加贺一向宗中心势力胜兴寺的显荣、石山本愿寺的显如属于连襟，目前是中岛郡奥田城城主。

由此可见，信长对于大高城是多么的势在必得。

对两城城的围困一直持续到第二年，鸣海和大高两城储备的军粮一直无法得到补充。在泷川一益的建议下，我方派遣当地的豪族与鸣海的山口教继父子接洽，提出卖给他们一批军粮，他们立刻就接受了，并且在我们的配合下得到了这批粮食。

之后，我方“不经意”的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今川方。今川方的冈部元信本来就惊讶于那批粮食的到来，在得到消息后，更怀疑山口教继与织田家达成了什么协议。他随后就将消息传回了骏府。或许是因为与鸣海的军情不易传达，或者是觉得山口教继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二月底的时候，今川义元假意传来嘉奖的命令，请山口教继、教吉父子前往骏河接受感状，并领受新的任务。而山口父子趋马冲破包围、好不容易到达骏府后，立即被今川义元命令切腹。

山口教继可以说是目前信长最为痛恨的人物。他是知多郡的强力豪族，曾经中介过织田信秀与今川义元达成和睦。信长继承家业后，此人立刻投向了今川义元，并在今川家的支持下挫败了信长亲自带领的讨伐军势。由于他的存在，信长一直无法控制知多全郡，去年甚至被他寝反了大高城和沓挂城，面临着失去知多全郡的危险……

出于对这个人的强大怨念，信长甚至放弃了近半年的围困成果，不惜为鸣海城补充了一批军粮。

但是大高城就没有这种待遇了。围困一直持续着，城内据说已经开始实行严格的军粮配给。为了稳定因得不到军粮补充而引起的军心动摇，今川义元派来了自己的外甥鹈殿長照。他是鹈殿家当主，母亲是今川义元的妹妹。

到此为止，历史上今川义元上洛前的态势正式形成。

然而，本家的各位对此并没有任何的准备。

根据先前得到的情报，这两年今川义元的重点是骏河、远江和三河的检地事宜。特别是三河，西三河的松平家已经基本纳入了家臣体系，东三河的吉良义昭虽然降服，却仍然维持着一定程度的独立。对于今川家来说，那才是最重要的大政。

所以，大家的一致判断是今川家暂时不会出兵，现在正是将今川家势力驱逐出尾张的最好时机。

我自然知道，今川家的检地即将完成，很快就会打出上洛的旗号侵入尾张。但是我自然是保持了沉默。

在我看来，信长在桶狭间之战的胜利，实在是非常的巧合，从各方面来看，他几乎都都处于极大的劣势，恰如一个赌徒在赌博中拿到了几张烂牌。但是，这几张烂牌，却正好凑成了一副同花顺……于是，信长赢了。

所以我当然不会去试图改变什么了。

但是，我知道，这的的确确是织田家的生死关头。

后世的某些观点认为，织田家当时还有另外一条路，完全没必要和今川家硬抗。既然义元志在上洛，那么不妨暂时投靠今川家，等今川家的势力淡出尾张后再谋求独立。这样一来，说不定还会因为首先投效的功劳而受到封赏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觉得很有商榷之处。我个人认为，义元打出上洛的旗号，并不是为了真的打到京都，扶持或者取代足利义辉。而足利义辉向来以天下人自居，绝对不会支持地方大名大肆扩大势力的任何企图。所以义元要获得大义名分，只能学习半个世纪以前的大内义长打出上洛的旗号。在这个上洛的名分下，他可以大致合法的攻略他国，并且得到当地豪族的效忠。

今川义元是个很明智的统治者，对于他来说，领地和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他绝对不会迅速的推进京都，而会像对待松平家那样，先控制（甚至消灭）首领，然后慢慢肢解，将占领地彻底纳入自家的统治体系。

然后，只要还没打到京都，他就可以在上洛的旗号下拉拢当地豪族、尽情的攻略他国，等到把尾张、美浓全部消化，今川家也就称霸天下了。到时上不上洛，取不取代将军，还不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如果信长投降了，肯定会被当做炮灰放在前面攻击美浓，等到打残之后，今川义元正好将他抛到一边，趁势吞并尾张，像对待三河那样慢慢咀嚼。而信长本人的下场，就是和当前的松平元康一样，领地被吞并，家臣被打散，本人被软禁。

以信长的强悍个性，这绝对比杀了他更难受……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七章：山雨之来

经过近一年的时间，上四郡渐渐的稳定了下来。之前聚集在清州的许多流民，或者回到了原本的家园，或者渐渐的融入了清州，町中的态势得到了相当的好转。整个清州町内，弥漫着一股积极向上的朝气。

以撰钱屋为例，目前不仅有本町的町民和商人关顾，还有津岛甚至美浓、近江的人慕名前来。目前的撰钱屋，月利润已经达到了六百多贯。而我那一成的利润份额，已经超过了我每月的平均俸禄。

目前的本家，也正如清州町一样，处于冉冉上升的势头。

军事方面，美浓的斋藤义龙据说身体出了问题，有时一连大半个月都无法展开评定。据井之口町的私下说法，他显然是因为弑父的恶行而受到了神佛的惩罚。这样的情况下，美浓基本不可能展开大规模攻略行动。

在知多郡方向，大高城渐渐的坚持不住了。而拿下了大高城，就可以把尾张国内的今川势和三河方面割裂开来，进而消灭他们，彻底将今川家势力驱出尾张。之后或是攻击三河，或是“收回”道三让渡的美浓，自然有着大把建功立业取得封赏的机会。

本家的家臣们，无论对信长的观感如何，此刻差不多都踌躇满志，对未来的功勋和封赏充满着信心。——也许，就是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而已。

四月初的时候，於加如愿以偿的生下了一个女孩。我非常高兴，并且颇有深意的为她取名叫做雨津。对于这个名字，家中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这一阵明明都是晴天啊。

就是在这种气氛下，时间终于进入了永禄三年的五月。

十六日的时候，信长展开了评定，讨论彻底解决境内今川势的事情。参加评定的基本以信长继承家业后所提拔的亲信家臣为主，领头的是柴田胜家和丹羽长秀。笔头家老林秀贞由于一向亲今川的立场，早被信长从前线撤出，担任那古野城城主，与三河方向的攻略绝缘；三河方向笔头佐久间盛重、一门重臣织田秀敏、饭尾定宗等人还在围困大高城的前线……但奇怪的是，泷川一益居然也没来。

“新八郎，你确实通知到一益了吗？”等了一会之后，信长有些不耐烦了。

“是。臣下确实通知到了一益殿下。”浅井政贞连忙回答。

信长皱了皱眉头：“不等了，先开始评定吧！”

正在这时候，泷川一益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一益，怎么现在才来!……算了，你先坐下，记得下次不可如此懈怠！”

泷川一益脸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听了信长的话，他点了点头，却没有走到自己的位置，而是当庭跪在了信长面前。

“主公，臣下刚听到一个消息。骏河的今川义元在本月10日发布了全领动员令，12日打出了上洛的旗号，率领本阵从骏河出发……现在本阵已经到达了三河境内！”

“什么！”信长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说的可是实情？”

“臣下不敢妄语。之所以来迟，是因为同时接到了骏河、远江和三河的情报，互相印证之下耽误了时间……”

“那就是确定了啊……”织田信长叹着气。

“是。”泷川一益回答。

“10日……哼！10日！”信长忽然咆哮起来，“如此重大的消息，怎么过了四五天才打听到！”

“是！由于今川方全境动员，各个路口都有聚拢过来的军势，情报传递得非常艰难……误了主公的事，臣下实在惶恐！”泷川一益低头叩首。

“那么，具体的军势人数打听到了吗？先方众是谁领兵？”

“前天今川义元在远江挂川集合了军势，号称是四万人……确定的先方众是井伊直盛与松平元康两人！”

“四万……人么？”信长沉吟着。

“禀主公。按照今川方的动员能力，臣下认为今川方是在虚张声势。”丹羽长秀说。

“但是即使打个对折，也有两万人。对于我方来说，仍然不可小视……还请主公早作决断，以便及早准备。”森可成插话。

“你刚才说，三地的情报是同时到达的是吧？从三河来的人是谁？”信长想了想。

“是沓挂城那一带的豪族梁田出羽守政纲。他说在三河的赤坂发现了松平元康的大队人马……”

“你马上回去，重重的赏他，然后让他继续打听今川方的情报。战事之后，如果我攻下了沓挂城，他就是城主！”

“是！”泷川一益大声应道。被织田信长吼过一顿，他的脸色居然好转了不少。

等到他刚出去，柴田胜家也提出了自己的主张：“主公，立即召集军势吧！今川义元进入尾张还要两三天，现在还来得及！”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吩咐黑母衣众诸人分别前往各地召集几位城主，十六日展开评定。

至于今天的评定，自然已经失去了意义。信长随后回到了里间，众人也纷纷散去，而且几乎每个人都显得忧心重重。

但是，次日的评定并没有决定什么，几位城主和重臣们分成了好几派，有提议暂时降服的，有提议笼城的，有提议集合军势迎击的。面对这种情形，信长出乎意料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就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吵成一团。长时间的争论后，大家似乎才察觉到信长的存在。众人一起俯身，请信长作最后的裁夺。可是，信长只说了句：“时间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去吧。”然后就率先离开了评定间。

“宣景殿下，你说主公是什么意思呢？什么都不说，这可不像主公平日的作风！。”回到奉行所的丹羽长秀感到十分疑惑。

“也许主公希望知道我们各自的想法吧。”我说。

“但是，任由各位自由行事的话，是无法应付今川义元的。是战是和、是攻是守，总要有个章程才好……”丹羽长秀皱起了眉头，“不行，我长秀必须尽到作为重臣的责任！宣景殿下，愿意支持我长秀吗？”

“在下是长秀殿下的副役，自当共同进退。”

“那么，请和我长秀一起去劝谏主公吧……”丹羽长秀说。

于是我被他拉到了信长的北天守。信长在会见室接见了我们。

“你们来得真早啊！这不刚刚散会么。”才一坐下，他就很随意的这样说道。

“主公，时间紧迫啊，请早作决断！”

“那么，米五郎，你的意思是？”

“臣下誓与清州共存亡!”丹羽长秀神情坚定的说。

“那么就去调集军粮物质，做笼城的准备吧。”信长挥了挥手，“景次郎，你呢？也是这个意思？”

“全仗主公决断……臣下将坚决跟随主公的步伐！”我双手撑地回答道。

“那你也去准备好了……就这样吧。”信长站了起来。

……，……

十七日，信长没有理会家臣们展开评定的请愿。他一早就趋马离开清州，往知多郡方向而去，同行的是当天值日的赤母衣众，即织田越前守、木下雅乐助、浅井政贞、福富秀胜和塙直政这五人。这一旬，值日和值夜的工作由赤母衣众负责。

十八日，信长仍然没有发出任何指示。我乐得在酢菜屋陪伴於加、美津和刚出生的雨津。接近傍晚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今天已经休业了！”我大声喊道。

“宣景殿下，是我藤吉郎，是主公派我来的！”

原来是那只猴子……我只好前去开门。

“宣景殿下，主公要我过来拿酢菜。”木下藤吉郎扬起他那张猴脸说。

“你不是已经在撰钱屋做事了么，怎么又做起了杂役头的活儿？”我惊讶的问道。

“哎，别提了……前天听说主公在评定上一言不发，我主动前去求见主公，表示愿为主公马前驱驰的忠诚之意，结果主公真的吩咐我又去替他牵马了，厨房的活儿也交到了我头上。”他很有些“哀怨”的说道。

“这个……可能主公有什么深意吧！”我顺口安慰了一句。然后交给他半罐酢菜。

“不是，主公这次要两罐。”

“怎么要这么多？”我惊讶的问道。

“主公召集了众位夫人和几位公子，还在清州的几位弟弟和妹妹也被召了过去，所以人数比平时多了一些。一罐都恐怕不够。”他解释说。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有数了。看来信长已经下定了决心，并且有了觉悟。这一顿饭，很可能就是和家人的诀别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激动起来。战国时代最为激昂的一幕，就将在明日凌晨展开了。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我是不是应该亲临其境、亲历其事，更多的见识一番呢？

看见藤吉郎一手抱着一个罐子，我有了主意，顺手从他手上拿过了一个：“两个罐子拿着不太方便，天色又这么暗，在哪里拌一下就糟糕了……我和你一起送去吧。”

“那就麻烦宣景殿下了。”藤吉郎感激的说。

进入清州城，我们俩进后门到了厨房，刚把罐子放下，前面就传来了信长的声音：“那只猴子呢？怎么还没有回来！难得聚在一块吃饭，可不能少了酢菜屋的美味啊！”

听到信长似乎不耐烦了，藤吉郎连忙答应：“主公，猴子我已经回来了，宣景殿下也一起送了酢菜过来！”

“哦？那么你们两个都过来吧！”

“这……各位夫人和公主都在……”猴子犯了踌躇。

“叫你们过来就过来！”信长的声音里明显的透出了不耐烦。

“是！”我们两人一起答应，然后进了前厅，隔着远远的低头向信长致礼。

礼毕抬起头来，就看见信长独踞一只小饭桌，身边放着好几瓶清酒，家中的男性成员和女性成员分别在他两边排开。和他最靠近的是右边第一桌，自然就是归蝶夫人，同桌的是一位身着粉色和服、外披明红罩衣的绝美少女，或许就是阿市了，作为信长最宠爱的妹妹，她和归蝶夫人一向非常亲密；然后是第二桌的吉乃夫人，带着奇妙丸与茶筅丸，怀里还抱着一个，应该是去年年末出生的德姬……我低下了头，没有再看。

“都过来近些，陪我喝酒！”

“是！我和藤吉郎来到他的下首。

“喝啊，喝啊！”他举着瓶子喊道。

我学着他的样子各拿起一瓶清酒，立刻往嘴里灌去。反正清酒度数不高……就当是啤酒吧！

几瓶清酒全部喝完，织田信长挥了挥手，于是家人们全部退去，自有近侍上前收拾。

“哎呀，很久都没这么痛快过了……有好几年了吧！”信长毫无风度的敞开衣襟，躺到了地板上。

“……是！”猴子恭敬的伏在地上，几乎是五体投地。

“是臣等的荣幸。”我撑着地板回答。

“米五郎在做什么？”信长问。

“长秀殿下正在调集军粮，安排人修缮弓箭和铁炮。”

“那你呢？”

“臣下正在等候主公的号令。”我回答。

“知道为什么要问你这些？”

“臣下不知。”

“那天结束评定后，长秀和你是最早来求见我的人。然后是权六和胜三郎，坚持让我发布征召令……那两个家伙！”信长笑骂了一句。

“主公！”藤吉郎语气哽咽了，“虽然成为了武士，但是反而不能经常见到主公，接受主公的教诲了……能够再次回到主公身边，小人实在是感激莫名……”

“两位也是出于对主公的忠诚吧！”我只好说，同时暗暗佩服这只猴子的“深情厚意”。

“可是，召集他们做什么呢？和我心意相同的人，自然会做好准备……但是很有些家伙，已经被今川义元吓破了胆子，还有些人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指望他们？”信长望着天花板说道。

“是。主公英明。”

“景次郎，听说你上月有了一个女儿，名叫雨津是吧？”

“是，主公！”我回答道。

“那么，长大以后就做三七丸的正室好了……当初三七丸出生时，你正好刚来到清州，想来这也是一种缘法。”

“可是，臣下只是侍大将而已，身份低微，小女如何能配得上三七丸公子！”我惊讶了一下，然后连忙谦辞。

“你这么说就太没出息了，”信长斜着眼睛望了我一眼，“十几年后，难道你还是个侍大将不成！可别告诉我，你就这点儿抱负啊……没有野心的话，还叫什么武士！”

“但是小女是侧室所出……”

“又没有期望你家支持三七丸做什么事情！”他提高了声音。

既然信长话都说到这份上，我没有理由再疑惑和犹豫什么了。

“是。全仗主公栽培。”我深深的伏下身去。

透过袖间的空隙，我看见了身后一双发光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满含着羡慕、嫉妒和欲望……

也许，那就是武士的野心？

“禀主公，梁田出羽守求见！”近侍忽然进来禀报说。

“让他进来。”织田信长翻身坐起，整理了一下衣裳，立刻恢复了俨然的气度。然后他站了起来，对我和木下藤吉郎点了点头：“你们两个也来听听吧！”

我和藤吉郎跟着信长进了会见室，一左一右坐在主位的侧后方。

“怎么样，打听清楚了吗？”信长问道。

“禀弹正殿下，已经清楚了。今川治部白天在沓挂进行了评定，松平元康的3500三河军势攻击丸根砦，并且向大高城内运粮；朝比奈泰朝率3000远江军势攻击鹫津砦；葛山氏元父子带领5000人绕过大高直驱清州；三浦备后守义就率3000人随后接应；本阵约5000骏河军势，由今川治部亲领，濑名氏俊担任先发……听军营的人说，明天早上，本阵将从沓挂出发，傍晚要到达大高城扎营。到那时如果两呰还未攻下的话，松平元康和朝比奈泰朝两位必须负起武士的责任……”

“完全没把我等放在眼里……”信长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十分奇怪，让人难以琢磨。

“听说昨日今川治部换上了朝服，涂黑了牙齿，在池鲤鲋举行了连歌会。”梁田政纲继续禀报道。

“哦，今川治部还真是轻松啊，是来郊游的吗！”信长呵呵一笑，“做得很好，继续打探吧！”

“是！在下告退。”梁田政纲退出了会见室。

刚出了会见室，近侍又来报告了：“禀主公，从丸根等砦有信使过来，佐渡守殿下、柴田殿下和丹羽殿下等十几位大人联名要求主公立刻展开评定!”

“真是的，又来了……”信长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头吩咐我和藤吉郎，“景次郎不用参加了，准备一下，今晚就和赤母衣众在城里执勤。猴子你下去，要好好照顾我的马！”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八章：同忾之师

这次评定的情况，丹羽长秀几天后和我描述过。据说柴田胜家、森可成和池田恒兴虽然跟着在联名书上署名了，在评定中却很反常的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丹羽长秀自己带着几个奉行坚持笼城，而林秀贞、荒尾美作守善次等人则提出暂时依附今川家。笼城派和依附派争论得十分激烈，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最后，信长用折扇敲着地板，让两方结束了争斗。但是信长并没有决断什么，他只是说了句“就到这里吧!”，然后就离开了评定室。临出门前，他甚至非常敏捷的吹灭了主位两边的灯台。

在那一刻，可能不止一个人在心中暗想“织田家要完了”之类的事情吧。林秀贞出门的时候，满脸都是怒气，还说了两句很激烈的话。作为信秀时代仅存的顾命家老，也只有他敢当众批评信长了。

而荒尾善次连夜就离开了尾张，很显然，他是向今川方报信去了。可以想见，从他口中得知织田方最后一次会议的情报后，今川义元自然更加信心十足。后来之所以那么大意，这也许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从这方面来说，此人于织田家“功不可没”啊！

可惜战后他没能得到什么封赏，反而急忙将女儿嫁给了池田恒兴，以此和织田家修好关系。四年后，此人于荒尾城隐退，将家督让给恒兴刚出生的次子古新丸（辉政）……

即使是丹羽长秀，当时也免不了有些丧气的意思。但是出于对织田家、特别是对信长本人的忠诚，他仍然兢兢业业的安排着当晚军粮仓的防卫事务。

而我在回到酢菜屋后，就在小夏的帮助下穿好御亲卫具足，进入清州执勤。对此小夏并不感到惊讶，虽然执勤的一般是母衣众，有时候也会有亲信的大将临时受命，池田恒兴以前就曾经作过这样的事情。

可是，我知道，这次的情况非常特殊。

秀景和一丰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然而要不要让小夏作好出阵的准备，我心中还在犹豫。

这次战役非常凶险和关键，如果想提高在本家地位的话，作为直臣的我一定不能错过。家臣也需要带上，以示全力以赴。但是小夏毕竟是女性，不上战场是可以说得过去的。我也不要求她像其他人的陪臣那样，必须舍身奋战，一定要替主家建立什么功勋。

看着小夏略显憔悴的面容，我最后作了决定，就不要让她去涉险了吧！

“小夏，今晚可能有事情，但请你务必留下。家中的一切，就全仗你照顾了。”

小夏看了我两眼，慢慢的点头答应。

屋里忽然传来了雨津的哭声，然后是於加的小声抚慰。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静静聆听了一会。直到雨津再次安然入睡，我才继续出了家门，前往清州城内。

今天执勤的是赤母衣众夜班的五人，佐胁良之、岩室重休、山口教经、长谷川桥助和加藤弥三郎。在我进入清州城时，他们已经和白班换岗了。我和他们几个汇合后，就以我为主，一起留在信长的寝居外面。

“藤八，主公有没有交代什么？”我问道。

“主公吩咐说，如果前线有什么紧急的消息传来，无论是什么时候，都要马上禀报。”佐胁良之回答。

“那么，反正不会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分成三班吧！我和藤八一组，重休和教经一组，桥助和弥三郎一组。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班，让其他人休息。”

“这是为什么？明天换班后就可以尽量休息啊。”加藤弥三郎问道。

“但是明天很可能会和今川家接战了……谁想错过，或者无精打采的上阵去？”

几个人一起摇头。

“那就听我的吧！我和藤八第一班，然后是重休和教经。有消息的话，立刻叫醒休息的人。”我说。

这算是军令了，其余五人一齐答应。

大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听到城下的打更声，我推醒了岩室重休和山口教经两人，然后和佐胁良之盘膝靠在了墙边，闭上眼睛养精神。中途我俩又当值了一个时辰，然后再次交给下一班，和佐胁良之两人一起休息。

这次似乎没过多长时间，就感觉到有人推我，我连忙睁开了眼睛，长谷川桥助正站在我的面前。

“怎么，就到换班时间了吗？”我问。

“宣景殿下，刚才有紧急军情送来，是丸根呰的佐久间殿下飞马派来的信使……大约子时的时候，松平元康率领两千五百人，试图把一批军粮运进大高城中。我方已经击退了他们，还抢到了部分军粮，但是损失了四十多人。之后松平元康似乎有先攻下丸根的意思，佐久间殿下请求主公务必派出部分援军！”

“两千五百人？他不是有三千五百人么？”我嘀咕着，用手掌搓了搓脸，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

脑筋活动开来后，我就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松平元康这两千五百人肯定是佯动，而另外一千人或许已经护着军粮进入了大高城。

“我立刻去禀报主公——现在是什么时候？”我问他。

“似乎快到丑时了。”

那就是凌晨三点的样子。我站了起来，走到信长的寝居门口。

“主公，前线急报！”我大声道。

寝居的门很快就开了，信长穿着一身白色绸衣走出门外。

“什么事情？”他沉声问我。

我连忙把长谷川的话转述了一遍。

“终于来了啊……”信长喟叹着说了一句，神情立刻转为无比的坚毅。他猛地大喝道：“起来了，都给我起来了！藤八，在城头吹响法螺！”

在一片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就宛如惊雷一般。整个天守阁立刻一阵忙乱，一间间屋子里的灯光相继亮起。然后，随着法螺的深沉呜咽声，城下町里也有一些宅邸中亮起了灯光。

归蝶夫人首先从屋里出来，身上只穿着和服，连罩衣也没有披上。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她急忙问道。

“没什么，要出阵了……”信长转过身子，吩咐她道，“阿浓，把你的小鼓取来吧，替我伴奏！”

“……是！”归蝶夫人很快取来了小鼓，架在自己的肩上。

在清脆而短促的鼓声中，信长赤着脚，挥着折扇，在我们面前跳起了闻名后世的那首“敦盛”：

“人间五十年，与天地相比，不过渺小一物。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放眼天下，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一曲跳完，信长挥手将折扇丢在地上，大声吩咐归蝶夫人：

“阿浓，取我的鞋子来！取我的具足来！”

“是！”

“桥助，我的刀呢？”

“主公，长谷部国重在此！”长谷川桥助取来信长的爱刀。

“有吃的都拿出来吧！”

侍女们纷纷取来吃食，呈给信长和我们。我们几个坐在地上，而信长就站着吃完了东西。然后，归蝶夫人亲手倒了一杯酒，递给信长。这既是祝祷胜利的酒，也是送别亲人的酒。刹那之间，房间里就似乎笼罩起了一股悲壮的气氛。

信长就着归蝶夫人的手喝完酒，大声叫道：“猴子！”

“是！猴子在此！”木下藤吉郎几步跑到信长面前趴下。

“把疾风牵出来！今天，就由你给我牵马！”

“是！”藤吉郎起身跑了出去。

“大家准备出阵吧！”信长吩咐着，扶着腰间的名刀“国重”，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片刻之后，我们骑马离开了北天守。一行七人七马，织田信长、佐胁良之、岩室重休、山口教经、长谷川桥助、加藤弥三郎和我。而我们即将迎战的，是今川义元号称四万的军势……

才出了清州城，池田恒兴立刻迎了上来，身后是编排在藤八等五人名下的近两百枪阵兵。接着汇合上来的是柴田胜家。

“主公，权六率骑马队一百二十六人前来追随！”

“跟上！”信长命令道。

然后是丹羽长秀。看到夜色中全副戎装的信长，还有我们这三四百人，他惊疑的问道：“主公！这是？”

“要出阵了。”信长简单的说。

“可是……不是要守城么！”丹羽长秀连忙问道。

“那是你的事……”信长手中抓着马络子，大声吩咐他，“长秀！带着你的人，替我看着那些豪族城主们！如果晚间我还没有回来的话，立刻把城里的军粮全部烧掉！”

“是，主公！”丹羽长秀躬身答应。

我们继续前行。一路上，陆陆续续的有人汇聚过来，首先是马廻众等侧近，河尻秀隆、佐佐成政、织田越前守、木下雅乐助、浅井政贞、福富秀胜、塙直政、津田盛月、中川重政等先后来到，赤黑母衣众全部到齐，带来了余下的五百多枪阵兵。森可成、蜂屋赖隆等美浓众也先后和我们汇合，拱卫到信长身边，另外还带着近两百武士和足轻。另外还有织田造酒丞信房、冈田重善等老臣也陆续赶到，却没有带多少兵力了，显然是事先的准备不足。作为信秀时代的旗本，他们近年来虽然渐渐淡出了织田家的核心圈子，但是对织田家的忠诚确实是毋庸置疑的。

在这些人当中，我发现了骑马的秀景和带着五藤浄基、祖父江勘左衛門的山内一丰。而小夏居然也跟在旁边，一行五人径直向我这边过来。

我驭着马，稍稍的放慢了速度。等到几人近到跟前，我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来了啊……小夏是怎么回事？不是要你留下照顾家里的么！”

“是小夏觉察到兄长昨晚的话中有些不对劲，所以找我问了个明白，然后就坚持要来了……”秀景解释着。

小夏却埋怨了起来：“主公！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叫小夏？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难道主公还对小夏的忠心不了解吗？还对小夏有所保留吗？”

“你毕竟是女子……此战非常凶险，原本能够置身事外，何必要自陷险地呢？”我叹了口气。

根据我的记忆，这场战役中信长及亲近的母衣众中并没有人阵亡，甚至连受伤的人都没有。如果紧跟信长的话，有很大的几率保住性命。但是这场战中几乎都是短兵相接，小夏擅长的却是弓箭，剑术和力量比我现在的水平要差上好一些了。在激烈的突袭战中，她能够确保全身而退吗？

“正因为凶险，所以才更需要同心协力啊！”小夏争辩说。

“那好吧。你就跟好我，和我一起紧随在主公的身边。秀景，一丰，你们几个也是。”事已至此，我只能这样叮嘱了。

“是！”秀景和山内一丰一起答应。

“小夏，你也一定要保重啊。”

“啊……是！”小夏咬了咬嘴唇：“小夏一定不让主公受到任何伤害！”

“我是在嘱咐你自己小心……真是的，这时候还走神！在想什么？”看到她有些心神不属的样子，我忍不住责备她说。

这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亮了，笔头家老林秀贞终于带着几个随从，骑着马赶了上来。几个人都没有穿戴具足，看来是没有从阵的意思。

林秀贞策马奔到队列的前面，拦在信长的侧前方，用带着点质问的口气问道：“主公！您这是？”

“去迎击今川义元。”信长答道。他的语气非常轻松，彷佛是在说着郊游之类的事情。

“可是主公，今川治部可是有四万军势啊！这千余人……”

“千余人怎么了？”信长突然提高了声音，“这千余人，都对我信长无比忠诚！都怀着无比坚贞的忠勇之魂！如此军势，自有满天神佛庇佑！”

“主公！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林秀贞一把扯住信长的马络子，“还请务必慎重！”

信长奋力一扯，立刻将马络子夺了回来，倒是差点将林秀贞本人扯下马去。

看到这样的情形，信长叹了口气：“实在抱歉！可是，毕竟林佐渡是上了年纪啊……就请回转清州，等待我军胜利的消息如何？”

说完这话，他再不理会这位自幼辅佐他十多年、期间又曾经倒向信胜的笔头家老，径直带着众人往战场的方向而去。

大约上午8时，我们到达了作为热田神宫分社的上知我麻神社。热田神宫除本宫外，还有御田、西八百万和上知我麻三个分社，而上知我麻神社位于神宫区最南端，乃是前往鸣海的必经之路。信长命令军势在神社门前停下，然后举行了军祷仪式。对于一向不怎么待见神佛的织田信长来说，这实在是很少见的事情。

由于是分社，神宫的神主松冈家和大宫司千秋家并没有人在此，负责接待的是加藤图书助。他陪着信长，随后进入了中殿，向热田大明神献上了愿文及太刀。

而在此期间，又有一些人从清州赶了过来，还有一些附近的在地武士，军势的总人数达到了一千四百左右。这时我忽然想起，前田利家是寄住在热田神宫的啊！以他对信长的忠诚，见到军势肯定会赶过来的，但是为什么没有看到他的人呢？

我继续在人群中搜寻着，仍然没有发现利家。信长却已经从神社中出来了，藤吉郎连忙牵着疾风迎了上去。

信长翻身上马，在队列前大声叫道：“诸位听着！热田大明神已经接受了供奉，诸位的性命，已经托付给了热田大明神！就请在大明神的护佑下，一鼓作气的击败今川义元吧！”

“嗨！嗨！嗨——”众人一起高呼。

“出发！”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九章：破阵之勋

那么，现在的今川方在做什么呢？

根据后来收复沓挂后所抓俘虏的叙述，十八日上午今川义元本队到达沓挂，下午召开了评定，确定的兵力部署是：松平元康的3500三河军势攻击丸根砦，并且向大高城内运粮；朝比奈泰朝率3000远江军势攻击鹫津砦；这两支队伍当日抵达阵地，次日凌晨开展攻击，至下午今川义元本队到达时必须攻克目标；葛山氏元父子带领5000人绕过大高直驱清州；三浦备后守义就率3000人随后接应，截断清州与鸣海、大高五呰的通道；而本阵约5000骏河军势，由今川治部亲领，濑名氏俊担任先发，监视五呰。

然而，松平元康到达阵地安下营寨后，立刻就趁着夜色，分出2500人带着几辆粮车向大高城佯动，领军的是元康的姨父、日后的首任西三河旗头、石川数正的叔父石川家成和日后的首任东三河旗头酒井忠次两人，另外1000人则由元康亲自率领，绕过战场区向大高城运粮。佐久间盛重拦截的是佯动的那一队，他以伤亡四十多人的代价，成功的“击退”了对方，之后他立刻向信长派出信使，报告当前的事态，同时请求援军。但是，当松平元康随后从大高城内出兵1000人攻打丸根呰时，他就明白自己受到愚弄了。羞怒之下，他率军出呰迎战，倚仗着丸根呰所处的地势之利，倒和元康的军势打得有声有色。

在另一边，朝比奈泰朝接到松平元康运粮成功的消息后，也提前于凌晨5时左右出兵2000人攻打鹫津砦。领兵的是本多忠真，侄子本多忠胜也随军出战。本多忠胜的父亲本多忠高，1549年攻略安祥城时被信长庶兄、安祥城主信广击杀，当时忠胜才2岁。之后他一直由叔父忠贞抚养，而这一战正是他的初阵。鹫津砦的织田秀敏和饭尾定宗父子见敌人势大，只能固守城呰，连信使都未能派出。

当我们一千四百多人到达鸣海外围的丹下呰时，大约是早上10点左右。守呰的水野忠光自然是大喜过望，根据斥候的报告，这时三浦备后守义就的3000人正往这边赶来，准备攻下丹下呰，截断清州方的援军。幸亏信长出兵得早，不然就肯定赶不上了。这一点也许今川义元和三浦义就都没有料到吧。在通常的情况下，天色未明时征召一支主力军势，绝对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正在这时候，从丸根呰过来的信使过来了。他身上带伤，已经向中岛、善照寺都传达了军情，这是他的第三站。

信长问清楚了一些情况，马上安排人照顾他。丸根呰毕竟只有500人，经过近三个小时的奋战，显然已经很难坚持下去了。

而鹫津砦的情况，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吧！

“弃呰，合兵前往中岛呰！”信长命令水野忠光。

“可是主公！那样后路就没有了！”水野忠光急忙劝谏。

“已经没有后路了……”信长抬头望着丸根、鹫津两呰的方向。那边的天空中，可以隐隐看见两道黑烟。

随后，善照寺呰也被信长命令放弃了，佐久间信盛和佐久间信辰兄弟俩率领的四百人也汇合了进来。加上之前丹下呰汇合的三百人，我方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两千一百左右。其中有七百多是久经训练的常备枪阵足轻，武士的比例更远超一般军势。

如果以此兵力支援丸根、鹫津两呰的话，胜算还是很大的。所以在信长命令全军用饭后、趁着间隙进行的简短军议上，有不少人提议立即率军前往支持。不然的话，一旦两呰被攻破，今川方的大部队进入大高城，就会在知多郡站稳脚跟。大势所趋之下，不仅本郡的豪族可能会纷纷倒戈投入今川方，其他郡的许多豪族也会转而采取观望的态度，甚至暗中投效。这样此消彼长，织田家的处境会更加艰难，整个尾张将面临倾覆的危险。

特别是佐久间信盛和佐久间信辰兄弟俩，几乎就要声泪俱下了。佐久间家的家主在丸根呰，所部兵力都是佐久间家的精锐。那边的五百人加上善照寺呰这四百人，差不多就是佐久间家所有的兵力了。如果任由丸根呰被攻破，佐久间家将元气大伤，好几年都无法缓过气来。

面对众人的提议，信长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命令全军迅速用过早饭，然后向中岛呰进发。

我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鸣海城的冈部元信。为了阻止我方增援中岛，他率领大约1000人出城攻击我方。

经过大半个小时的奋战，我方击溃了这股军势，讨取大约三百人，其余的人在城内接应下，全部退入了鸣海城。

由于这一迟缓，我们到达中岛呰时，已经快到正午时分。这时候丸根和鹫津两呰估计已经陷落了，不远处的天空，两道浓烟冲天而起，根部隐隐透着有火光。看到这一景象，众人久久无语。

出中岛呰迎接信长的，是佐佐家的武士。信长进入呰内后，环顾了一番，立刻大声质问道：“政次呢？为什么没看见！为什么没有就近支援鹫津呰！他害怕了吗？武士的气概到哪里去了！”

“禀报大殿，主公已经带领呰内半数兵力出击了！”武士连忙跪下禀报道。

“只有半数兵力？”

“是！还有热田神宫的松冈殿下、千秋殿下和前田利家殿下带领的几十人……”

“那也只有三百人。政次想做什么？”信长自言自语。

没想到这位武士还真回答了：“之前大殿与鸣海城军势接战时，有位梁田政纲大人派人前来，通报了今川治部本阵已经从沓挂出发的消息。主公决定先行出击，为大殿探明今川治部本阵的情报。”

信长沉默了。以三百人迎击今川义元的本阵，几乎就是前去送死。佐佐政次的这番行动，无疑是推翻了信长之前的指责。

根据之前的情报，义元的本阵是5000人。松平元康、朝比奈泰朝和大高城的鹈殿长照汇合的话，兵力应该不少于8000人。而在我们的来路上，三浦备后守义就的3000人很可能已经占领了丹下呰，而且还有葛山氏元父子带领的5000人在绕路前往清州。

如果信长不是凌晨5点出兵，想必想在已经被挡在清州了。

至于现在何去何从，信长应该有自己的决断了吧！

果然，信长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发布了命令：“那么，诸位随我迎击义元的本阵吧！”

听到信长的命令，诸将似乎不太确定，有点面面相觑的意思。

“怎么，害怕了吗！”信长提高了声音，“今川义元分兵，是他自寻死路！义元的本阵不过五千人，领军的全是骏河国的‘女武士’们……难道诸位害怕那些‘女武士’吗！”

“不怕！”

“主公英明！”

“一鼓作气消灭他们好了！”

“让骏河的‘女武士’见识我等的勇武！”

……，……

一时之间，好些好战的家伙纷纷这样大叫道。信长的话，让众人看见了胜利的机会。只要击溃义元的本阵，将大大的动摇今川方的态势和军心。而如果杀死了今川义元本人，那么今川方就将不战自溃吧！

“那么，出发！”信长正式下达了命令，同时命令佐佐成政，“你带领中岛呰剩下的人护住后路。记住，不要让鸣海的任何人通过！”

“是！”佐佐成政领命。

全军前行大约一公里，松冈九郎次郎、前田利家带领几十人迎面过来。在前田利家的腰间，还挂着一枚首级。

“主公！今川治部的本阵就在前面！先手是濑名氏俊率领的两千人左右，就在松谷口！”松冈九郎次郎禀报。

“就这么些人回来了？政次呢？”信长从头到尾打量着这支队伍。

“佐佐殿下吩咐我等回来通报后，就已经为殿下尽忠了！”松冈九郎次郎叩头道。

“这样啊……你们回中岛呰休整吧！”信长叹了口气。佐佐政次和佐佐孙助兄弟都是当初“小豆坂七本枪”中的人物，而且一向忠心耿耿。佐佐孙助四年前在稻生合战中作为先方众统领战死，而今佐佐政次也去了。

“主公！我等愿继续奋战，为佐佐殿下报仇！”

“那就将性命托付给我吧！”信长点了点头，转身对着众人吼道，“政次已经战死！诸位还要把性命托付给我，为政次报仇吗！”

“愿意！”众人一起大吼，“为佐佐殿下报仇！”

“那么，去掉靠旗！继续前进！”

……，……

松谷口前面，今川家的足轻们正随意的休息着。因为从前方传来松平元康、朝比奈泰朝先后攻下目标的消息，还有刚刚击杀织田家猛将佐佐政次、讨取两百多枚首级的胜利，所有人都非常放松。不少人甚至丢掉了长枪，三三两两的围坐在地上聊天。

他们甚至连斥候都没有派出，直到我方的军势接近时，眼界之内的足轻们才稍稍紧张起来。虽然弄不清面前的军势是属于哪方的，几个下级武士还是吆喝着，开始整理前线的队伍。

而信长已经命令部下摆开了阵势，作为先锋的是七百多人的枪阵足轻。

信长看了看池田恒兴，再看了看我，然后大声叫道：

“景次郎！”

“臣下在此！”我在马上躬身答应。

“你曾在美浓，以四百人的枪阵，击败加藤光泰的一千五百军势。现在！就让我信长，还有尾张的各位，见识你吉良宣景的武勇！”

“是！”我拜领军令，带着秀景等家臣趋马上前，押着枪阵向今川方前进。

原本我以为领军的任务会落到池田恒兴头上，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拼命了。虽然今川方的军势远非加藤光泰那帮农民可比，但是织田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足轻也比川并众强上很多。以有备击无备，我方的胜算还是很高的。

何况，我身后还有四五百骑和另外近千足轻。信长已经向柴田胜家下达命令，一旦前锋达成突破，立刻率骑马队发起冲锋。

今川方已经排好了几列枪阵。眼看就要接战了。

一阵狂风忽然从后面涌来，周围的绿树全部向今川方倒去。有一滴豆大般的雨点落在了我的颈侧，然后是更多的雨点砸下来，形成瓢泼般的雨势。

桶狭间之战的狂风骤雨终于如约降临！

前方不远处，迎着狂风的今川方长枪足轻们被吹得东倒西歪。我抓住这一机会，抽出太刀高高举起，用尽全力高呼道：“前进！出枪！乘着风雨击败他们！”

枪阵足轻们轰然应命，在风势的推助下举枪向前冲击。第一排的敌兵阵列立刻被击溃了，足轻们被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来，他们哭着、喊着，被我方的长枪刺倒，又被踩在脚下，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许多侥幸逃得性命的足轻立刻转身向后逃去，一心想着远离迎面的狂风，还有这噩梦般的枪阵。在他们的冲撞下，今川方这整支军势乱成一团，完全失去了控制。

身后忽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是柴田胜家的骑马队出击了。就连肆虐的狂风，似乎也压不住他们的呐喊。他们在风雨中冲击着，气势十足的四处砍杀。那些脱离阵列的足轻，一个个的倒在了他们的刀下。

我知道，我们胜利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十来分钟后，风雨突然停止下来。天空中恢复了宁静。但是仅仅这十多分钟的时间，今川方已经彻底的被击溃了，剩下的就是我方清理战场的工作。而我也和秀景他们分开来，清理还未断气的敌人。

忽然，前方几步远处，一个披头散发的敌将从地上跳起，举刀向我砍来，同时口中高叫道：“今川家家老濑名氏俊，前来取殿下的性命！”

“织田家侍大将吉良宣景，请殿下赐教！”我通名道，然后跳下战马，双手紧握太刀，准备迎接挑战。

身后忽然冲出一人，闷声不响的举刀向敌人迎去。是一直紧跟着我的小夏。

“来者何人！”濑名氏俊喝道。

他以为是前来抢功的人。

但我知道不是，小夏只是想保护我。虽然她的气力不甚大，剑术也不太好，早先切磋时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但是她却招招拼命，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交手没几个回合，她就成功的在濑名氏俊的右腹刺了一刀，自己身上却添了三处伤口。

“你不要命了！”我大叫道，“小夏退下！”

小夏却置若罔闻，仍然和濑名氏俊对砍着。我只好放弃了武士交战的规矩，和小夏两人一起迎战濑名氏俊。

趁着濑名氏俊再次砍中小夏的左臂，我一刀抹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半搂着小夏的腰一起退开。

“你们……卑鄙！”濑名氏俊以刀撑地，艰难的骂道。他的脖子上喷着血雾，右腹部位也被血液浸透。这样摇摇晃晃的坚持了半分钟，他终于重重的侧身倒了下去。

“你这是怎么回事！是在找死吗？一定要杀他的话，用弓箭不就好了？”我大声喝问她。看着她左臂两处、左肩和左大腿各一处的伤口，心中又是焦急又是心疼。特别是左肩那一处，如果再往右一点的话，就要砍在脖子上了。

小夏没有回答，满是哀伤的看着我。这样的目光……我忽然想到了刚来不久时，把海月托付给她的情形，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又在向我抗议什么！……是抗议我没有接受你吗？”

“只要主公没事，小夏死了也没关系……”她终于开口了，却是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

“听着！”我扶着她，郑重的表示，“如果此战之后我和你都还活着，那么我立刻就娶你！”

经历了这么一战，我觉得没必要再坚持了，这样对小夏不公平。我所坚持的理由，在她看来完全没有任何道理。而她这般不惜性命的举动，在保护我的同时，也是对我的强烈抗议。

既然这样，那么我只好放弃坚持。想想也有些可笑，都已经能够若无其事去取无辜之人的性命了，为何在婚姻之事上还这么放不开？

至于信长那里，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想必会消气了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章：桶狭之崩

濑名氏俊身上穿着精致的阵羽织，我扶着小夏在他的尸身旁边坐下，从他的阵羽织上割下布条替小夏裹伤。这次小夏很乖巧的配合着我，偶尔扯动了伤口，立刻紧皱起眉头。

“你还知道疼啊！”我瞪了她一眼。

“主公，看这个人的打扮，好像是个了不起的大将啊。把他的头也割下来吧。”小夏打量着濑名氏俊说。

“他不是通名了么，濑名氏俊，这支先手军势的主将。”我从善如流，顺手取下首级，丢给小夏。

“这？”她不解的望着我。

“这人是今川义元的妹婿，今川氏亲族濑名家的当主，是今川家一门的重臣。有这样的功劳，大殿应该不会计较你之前顶撞的事情了。”我说。

“可是，明明是主公……”

“你人都是我的了，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啊。”我顺口说。

听到这句话，小夏的脸上忍不住泛起了红晕。

一骑飞马快速的奔过。马上似乎是信长的一个新晋马廻众，大声的传达着信长的命令：“主公有令！迅速集合！不要首级！斩首之功平分！”

“走吧，快点过去，把濑名氏俊的首级呈上。迟了的话，大殿脸上就不好看了。”我连忙扶着小夏爬上马背，然后自己也上了马，一起前往后方集合。

在信长面前，我替小夏通报道：“禀主公，吉良家上川小夏讨取先手阵主将濑名氏俊！有首级在此！”

“唔，不错！还有你景次郎，此番能抓住机会，坚决前突，深合兵法啊！”以微小的代价全歼这一千五百余军势，此刻信长的心情极佳。

“我织田家有热田大明神护佑，自当无往不胜！”

“不错！哈哈！”听了我的话，信长连声大笑。

“臣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此番臣下能够全身而归，多亏上川小夏遮护。臣下想请主公收回前言，允许臣下接纳上川小夏。”我在马上深深的欠身道。

“真是的，现在居然想着这些！”织田信长一声冷哼。他打量着小夏身上的伤口，终于点了点头，同时又告诫道：“事情我就允了……但是，只能是侧室的身份！”

“臣下尊令。”我拉着小夏一起谢过信长。

一旁的佐胁良之脸色复杂的望着我俩，最后点了点头。

“藤八，回头我请你喝酒吧。”

“好啊，记得是町里最好的那家啊。”他努力的给出了一个微笑。

就这一会儿，家中诸人渐渐拢过来，聚集在信长马前。前田利家也过来了，腰间挂着三枚首级。他来到信长马前，恭敬的禀报道：“弃臣前田利家，斩首级三枚，恳请主公检视，收纳弃臣回归织田家!”

“怎么！都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吗？”信长话中有话的喝道，“都说不要首级了！”

听了他的斥责，前田利家顺手将三枚首级抛到路边，脸上一片黯然。

我知道，如果不是我请求信长收回前言在前，此番面对利家的请求，他就不会感到自己的权威一再受到冒犯。那样的话，利家的请求很可能会得到允许的。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我拖累了他。想到这里，我歉疚的望了利家一眼。

又过了片刻，军势集合的差不多了。信长驭着名马疾风，在军势前面来回走了几趟。

“诸位！此番迅速击溃敌势，全赖诸位的勇武！斩首之功，人人有份！”信长高举濑名氏俊的首级，“已经得到情报，义元的本阵，就在一里外的田乐狭间！要首级的话，就去取今川义元的吧！”

“嗨！嗨！嗨——！”整支军势齐声高呼。经过刚才的全胜，我方的士气大增。

“池田恒兴听令！你率枪阵足轻队，从田乐狭入口冲击义元本阵！骑马队众人，随我迂回至太子岭，直取今川义元！”

“是！”众人气势如虹。

“胜三郎，伤者由你安排护佑。你和义元接战前，吹响所有法螺，通知我奇袭军势。我带领骑马队，趁着混乱自上而下冲击，必可大获全胜！”

“是！”池田恒兴躬身答应。

“主公，臣下愿随同行动，为主公阻挡箭矢！”我请求道。

信长点了点头。

“弃臣前田利家，愿为马前驱驰！”前田利家也驱马上前。

“你已接两阵，又多处负伤，就留下吧，”信长的口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然后他一马当先，向前驰去。

我看了小夏和利家两人一眼，点了点头，和秀景跟上了骑马队。

信长对这一带似乎非常熟悉，可能之前就仔细勘察过一番。想到前日信长离开了清州整整一天，我已经大致明白了。而太子岭这一座小山，正好位于田乐狭中间段。信长带领众人登上山顶，下面田乐狭中今川家军势的情况立刻一目了然。

不得不说，今川义元此番实在太大意了。田乐狭山区都是50－60米的小山包，中间道路狭窄崎岖，所以当地人又管此地叫“桶狭间”。而今川义元的本阵军势就排列成一条长蛇，分布在这段路程之间。

前线接连取得胜利；织田家的“大傻瓜”反应迟钝；此处到清州，之间已经布下数支军势；而且，前面的松谷口要地，还有濑名氏俊的一千五百人。所以，此处根本不会有什么敌人……也许今川义元是这样认为的吧！

由于半个小时前的豪雨，今川方这整支军势都停了下来，而且现在似乎还在休息之中。而他本人的主帐，此刻就在太子岭下不远处。

看见主帐前今川义元的二引两－五三桐本阵明黄色军旗，以及义元的赤乌马印，信长的眼中忍不住放出骇人的光芒。

“主公！一鼓作气冲下去，砍下义元的首级吧！”柴田胜家请战说。他也看到了今川义元所在之处。

但是信长还能稳住心神。他摆了摆手：“不急，等胜三郎那边接战再说。”

片刻之后，前方田乐狭间入口处传来了法螺声。四五支法螺一起吹响，成功的营造出了大军来袭的气氛。下面今川家的军势立刻骚动起来，有四五骑立刻从义元的主帐出发，往出口方向驰去。

“就是现在！”信长抽出名刀长谷部国重，高高举起之后，猛力的向下一挥，“不要首级！直取今川义元！”

“杀啊！”众人齐声呐喊，四百多骑一齐发力，踏着坡上还挂着雨滴的青草，直冲今川义元的主营帐。

耳边传来今川方军势的大声嚎叫，彷佛是一条巨蛇发出垂死挣扎前的嘶声。沿路上的足轻不断被我们砍倒，也有些没有立刻毙命，但我们无暇补刀了，所有的人都只有一个信念：砍下义元的首级！

快要到达主帐时，约两百被插明黄色二引两－五三桐军旗的骑马武士迎了上来，这是今川义元的马廻众。两方没有任何言语，立刻战成了一团。然而，本阵主帐受到攻袭，对今川方实在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而我方却是气势如虹，而且兵力占优。此消彼长之下，两百人没有支持多长时间，便被我们斩杀殆尽。

“义元呢？有看见义元没有！”织田信长大声吼道。

众人一起摇头。

“看那边！”某个马廻众忽然指向前面。那边还有一部骑马队。

“义元想逃！”织田信长立刻明白了，大叫着向前冲去。

田乐狭间太过狭窄，由于混乱，那支骑马队的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但是我方却方便多了，谁挡在路前，砍倒就是！就这短短的一百多米，我们不知道砍倒了多少足轻，其中不乏大将服饰的武士，最后终于追上了那部骑马队。

混战之中，服部小平太一忠看见一个摔落马下、头戴立乌帽、身穿金红色朝服的中年武将，他知道遇上大鱼了。

“今川治部哪里走！”他呐喊着，驱马冲上前去，一枪刺中对方的右腹。

“混蛋！”今川义元抽出配刀，砍断了腹部一忠的再次刺出的长枪，并顺势砍伤了他的膝盖。腹部一忠无处着力，而且膝盖受伤，立刻摔下马来，几乎摔个半死。

“治部殿下，请觉悟吧！”背后一人叫道，下马抽刀，砍在今川义元的右臀。正是毛利新介良胜。今川义元一个趔趄，差点就倒在地上。但是他迅速调整过来，背靠山坡戒备着。

面对着今川义元这样的名将和手中的名刀，毛利良胜也不敢贸然上前。他提着太刀，围在对方身前来回绕着，寻找进攻的机会。义元紧盯着毛利良胜，不断的调整着自己的脚步。忽然，他右脚踩在了坡上，稍稍的失去了平衡，带动了右臀的伤处，整个人一下子摔倒在地。

见此机会，毛利良胜迅速冲上，用膝盖压在义元的胸前，将太刀搁在他颈边，狂笑着就要割取首级。

“混蛋！”义元满脸愤怒，张嘴咬住他握刀的右手小指。

“啊！”毛利良胜一声痛呼，咬牙切下了太刀。一道血箭喷出，溅在他的身上。

“死在这里……怎么可能……”今川义元喃喃自语着，眼中迅速的失去光彩，无神的望向天空。在他的嘴边，一截小指掉了出来。

就这样，与将军同族的“副将军”、拥有三国、领地过百万石的“东海道一弓取”今川义元，怀着极度不甘心的心情离开了人世。

“今川治部被我毛利良胜讨取！”毛利良胜割下义元首级，高高举起大叫道。

听到这声高呼，所有混战的人全部转过头来。

“干得好！哈哈!”信长狂声大笑。

而附近今川方的人则惊呆了，一个个失魂落魄。彷佛失去了所有的战意。趁着这机会，我们迅速的消灭了他们，清理出了一段空地。

“主公！这是义元的佩刀！”毛利良胜向信长献上了义元的名刀“宗三左文字”。这把刀原本是武田家的珍藏，在武田晴信的姐姐嫁给今川义元时，作为嫁妆送到了骏河，一向受到义元的珍爱。

“不错！你俩都不错！”信长看着毛利良胜和膝盖受伤的服部一忠两人夸奖道。

“主公，今川义元一死，这支军势就要崩溃了！趁着现在消灭他们吧！”有人提议。

信长环顾身边，摇了摇头。我方原本只有四五百人，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恶战，已经受了不小的损伤。

“向前和胜三郎会合吧。此战，已经要结束了。”他说。

“主公，我们不妨打起义元的军旗和马印，一定能够省掉不少的拼斗！”我提议道。

“不错，就这样吧！另外，把义元的人头也挂在马印上！”信长点头。

……，……

义元的军旗和马印过处，今川军纷纷崩溃了。很快的，我们和池田恒兴在前面汇合，而今川方剩下的军势全部沿着来路逃出了田乐狭间。

“胜三郎！枪阵都交给你了，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损失！”看着减员不少的军势，信长的脸色非常愤怒。

“是造酒丞殿下等几位前辈坚持要作为前锋，臣下只能率枪阵在后押阵……”池田恒兴低下了头。他家是织田家谱代，那些前辈全是和他父亲并肩战斗过的人，他不能太严厉的约束他们。而且，他以前没有直接指挥全部枪阵，可能还欠缺一点信心。

“他人呢？”信长喝问。

“……已经为主公尽忠了！”池田恒兴回答。

“哼……算了！”信长不再继续追究责任，“集合军势，检点首级，准备回军！”

这一仗，如果池田恒兴这边没有那么大伤亡的话，几乎就可以称为完胜了。田乐狭间非常狭窄，战线上摆不了多少人。若以战力出众、阵列齐整的枪阵为前锋，肯定不会有过多的损伤。

但即使这样，我方也算大胜了。加上之前的先手，今川方本阵留下了两千七百多人，其中有不少是今川方有名的武将。远江二俣城主、义元副将松井宗信战死，骏河庵原城主、今川家谱代朝比奈家当主、与太原雪斋同为今川家重镇的朝比奈親徳战死，义元的旗头大将庵原之政战死，松平清康的女婿、长泽松平家当主松平政忠战死，远江井伊谷城城主、井伊直政养祖父、井伊家当主井伊直盛战死，骏河蒲原城主、今川义元一门的叔父蒲原氏徳战死，出自今川氏亲族、駿河国持船城城主、义元的妹婿、松平元康的岳父関口氏広战死，駿河江尻城主、义元妹妹之子久野氏忠战死，骏河小川城城主、長谷川氏当主長谷川元長战死，骏河川入城城主、由比氏当主由比正信战死，远江滨松城主飯尾乗連战死，军奉行吉田氏好战死……

还有之前先手阵之战中阵亡的今川氏亲族濑名氏当主、今川义元妹婿濑名氏俊，以及讨取千秋四郎的骏河久野城城主久野元宗。另外还有朝比奈秀詮、庵原忠縁、庵原忠春、藤枝氏秋、一宮宗是、富永氏繁等大量有名的大将。

这些大将的战死，更加加速了今川方军势的崩溃。

之后，信长并没有立即攻击今川方的其他队伍。他在安葬了义元的身体后，带着义元的军旗、马印、首级和佩刀回热田神宫还愿，并向清州派出了信使通告我方的胜利。

其实，也根本用不着攻击了。得知义元的死讯后，骏河旗头三浦义就从占领的丹下呰退兵，中途溃散，本人被我方讨取。至于葛山氏元父子俩，实在是不走运。他们本想从大高、鸣海的西边沿海地带绕过我方的守备，然后直取清州，却没料到由于凌晨涨潮的关系，路况差得一塌糊涂，所以就耽搁在那边了。等到义元的死讯传来，他们立刻抽身逃回了骏河。

而今川方控制的各城中，沓挂城守将、义元的妹婿浅井政敏弃城，手下1500城兵溃散，本人逃回骏河（话说今川义元的妹妹真不是一般的多！）。近藤景春在浅井政敏弃城后，从支城高圃城进入沓挂，作为当地豪族，他不能放弃家业而逃。不久我方攻下沓挂，叛离织田家的他无奈切腹。大高城守将、义元妹妹之子鹈殿长照退往骏河，朝比奈泰朝退往远江，松平元康也从大高撤军，却停留在了冈崎附近的作为松平家菩提寺的大树寺。等到冈崎的今川方守将山田景隆弃城逃回骏河，他立刻进驻冈崎，迅速在西三河站稳了脚跟。

唯一坚持下来的是鸣海城的冈部元信。尽管已经得知义元的死讯，他仍然牢牢的守卫着城池，一连挫败了我方的三四次进攻。后来两方谈判，我方送还义元的首级，冈部元信才献出了鸣海城，率军离开尾张国。水野家的水野信近自作主张前往追击，反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真不愧是后来死守高天神城、全军与城俱亡的人啊！

但是，随着冈部元信的离开，今川方在尾张国的势力也就全部被肃清了。

此役过后，信长的名声响彻了全日本，今川方则由于失去了优秀的领主今川义元和大量武将、壮丁而元气大伤。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一章：一方之任

五月二十日，我方攻击沓挂，于去年叛离织田家的城主近藤景春切腹；二十一日，冈部元信交出了鸣海城。至此今川方势力完全退出尾张一国。

二十二日，信长将军势留驻鸣海，率众将回到清州。一行人直趋北天守评定室，留守的家臣、城主与豪族们全部匍匐于评定室两边，恭迎信长在主位坐定。此次信长以两千余人，击败了今川义元号称四万的三国军势，合计斩首超过四千，讨取义元以下大将数十人，武名闻于天下。这些国内的大小豪族，无不大为震动。有些曾经试图联络今川方的人，此刻已经忍不住全身发抖了。

信长的目光在评定室离环顾了两圈，指着其中颤抖得最厉害的人叫道：“来人，把这两人拖出去砍了！”

立刻有近侍上前，将两人拖出评定室。

既然是砍头而不是切腹，那就证明这两人的领地也将被没收。而面对信长这样的强势态度，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出任何意见，或者试图为两人求情。

看到这帮人的反应，信长非常满意：“此战得胜，诸位留守清州，亦是功不可没……这几天来，想必各位都很辛苦吧！”

“原为主公效命！”众人一齐俯首。

“那么，林佐渡和长秀留下，其余各位就请下去休息好了……今天晚上，我将于此地设宴庆祝胜利，诸位务必要到场啊！”信长挥了挥手。

“是！”这帮人无不恭敬应命，退出了评定室。

等他们全部退出后，信长扭了扭肩膀，右手撑着榻榻米半躺了下去。然后他吩咐道：“好了，现在就咱们这伙人了。大家随意些吧！来人，上酒！”

“恭贺主公武运昌隆！”林秀贞首先祝贺道。如果是往日，看到信长这副模样，他一定会谏言阻止。但现在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双手撑着地板，盘膝前驱至信长面前，深深的俯下身去：“前时在下不适时势，妄图阻拦主公出阵，实在是惭愧万分！”

“佐渡守一片忠心，我是知道的，实在不必如此作态。日后攻略三河，还要多多倚仗佐渡守的人脉啊！”信长温言抚慰道。

“臣下敢不尽力！”林秀贞低头应命。

信长点了点头，出言喊道：“佐久间信盛!”

“臣下在！”佐久间信盛连忙从后排站起，来到信长面前。

“此战佐久间家损失巨大，为本家立下了大功。而大学允奋战捐躯，正是武人典范……信盛你就接任家主之位，担任我织田家家老吧！今后两年，佐久间家免除所有军役。”信长说着，指了指前面重臣行列中的一个位置，“还望实心任事，协助林佐渡稳定三河方向。”

“是！”佐久间信盛领命。

“津田秀重！”

“臣下在！”津田秀重出列。他是织田玄蕃允秀敏之子，在信长担任守护代之后，除本支近宗外，其余织田家诸人全部改苗字为津田。他的嫡子津田秀政，日后将娶泷川一益的幼女，然后接连侍奉泷川一益、织田信雄、丰臣秀吉，最终成为德川家领四千石知行的大身旗本，以九十高龄去世。

“你就继承爱知郡中村三乡的领地，担任中村城主，为本家部将！”

“是！”津田秀重同样进入重臣行列坐下。

“佐佐成政！”

“臣下在！”

“你接任佐佐家家主之位，为我织田家侍大将，担任比良城主！”

“是！”佐佐成政俯身，“臣下愿继续作为母衣众，随侍主公身侧。”

“那么你就自行认命一位城代吧……另外，你作为家主，目前还尚未成家，这可不行。就娶吉兵卫的长女作为正室好了！”信长扭头望向右边，“吉兵卫，你可同意？”

“主公赐婚，实乃小女之无上荣幸！”村井贞胜俯下身去。

“饭尾尚清！”信长又叫道。

“臣下在！”饭尾尚清答道，声音中透出一点踟蹰。在守卫鹫津呰的三个主将中，织田秀敏和他父亲饭尾定宗都光荣战死，只有他带领少数人撤离。

但是信长并没有追究：“此次守卫鹫津呰，你父子二人做的很好……你就接任饭尾家家主，担任奥田城主吧。”

“臣下定当效死！”饭尾尚清感激涕零。

“好了，现在就来确定此战的封赏！”信长拍了拍手，“先确定一番功如何？诸位有何看法？”

“臣下推荐毛利良胜。”柴田胜家首先发言道。他是本家家老，身份比毛利良胜这个马廻众高出太多，而且素来高傲，就没有用什么敬语。不过他一向正直，对毛利良胜立下的讨取今川义元这一大功倒是心服口服。

“臣下推荐服部一忠殿下，”森可成向柴田胜家微微欠身，继续说了下去，“若非一忠殿下及时发现了逃跑的义元，并且刺伤其腹部，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臣下推荐吉良殿下，”池田恒兴双手撑地，向信长深施一礼，“吉良殿下深得兵法之要，以七百枪阵击破一千五百人的阵势，而且己方损失极小，足为第一战功……臣下深为敬佩，也惭愧不已。”

“……难得你有如此悟性，也不枉这一战了，”信长点了点头，“你领地旁边的守山城，就交给你吧！”

“谢主公赏赐！”池田恒兴应道。

对于池田恒兴的举荐，我实在有些感动和惭愧。虽然是一同训练枪阵的搭档，而且作了那么长时间的邻居，我以前却没有和他太深入的结交。一方面是他作为信长的乳兄弟和义理兄弟，深得信长的宠信，我对他这样的“裙带党”总保持着一点点的隔膜；二是在我的印象中，他似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第一种想法，不免有所偏见；而后一种想法，则实在是功利了些。

他此刻的这番话，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丹羽长秀也随之举荐了我，他和我的关系一向很好，何况我这次的确立下了大功；还有一些人自以为明白了信长的本意，也纷纷表态，有个别人甚至把我说成是“以七百人击破义元本阵五千人的名将”，让我自己听了都感觉浑身发痒。

“景次郎，你自己觉得呢？”信长向我问道。

“感谢各位殿下的厚爱，在下实在愧不敢当。”我连忙逊谢，“要说一番功，在下认为是梁田出羽守殿下吧。”

“哦？说说你的原因。”信长颇有兴趣的看着我。

“明国的兵法中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正是梁田殿下接连送来的关键情报，协助主公制定了合理的战略，并且成功截住义元的本阵。否则的话，很难如此顺利的击破今川家军势。”我俯身下拜，“这只是臣下的一点浅见，一切全仗主公裁度。”

“不错！景次郎，说得很好啊！”信长哈哈大笑，“梁田政纲！”

“臣下在！”梁田政纲出列，来到信长面前。收复沓挂时，他已经正式加入织田家。

“此次战役，你居功甚伟，当为一番功！我有言在先，沓挂城五千石是你的了！还望精诚奉献，为本家关注三河方向的动静。”

“臣下定为本家效死！”梁田政纲激动的谢过赏赐。

“唔……”信长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点了我的名字：“吉良宣景！”

“臣下在！”

“训练枪阵、击破强敌，你的勇武我确实见到了……鉴于你出仕时日尚浅，这次就不再提升你的将格。蟹江城与津岛之间的下市场城，以及上川田、北新田与下市场三村的三千五百石，就作为你的知行吧！给你三个月整理领地，之后另有任用！”

“谢主公赏赐！”我低头应答。

“三番功为服部一忠，找到义元，刺伤其腹，赐知行两千石……稍后我会派人通知，让他好好静养。”信长叹了口气。虽然立下大功，但是服部一忠的右腿估计要残疾了，赐下知行，估计只好作为他的养老之地吧。

“……至于毛利良胜，取今川义元首级，当为一番首。特赐感状，赏知行千石，加年俸三百贯，晋足轻大将。”

“谢主公赏赐！”毛利良胜上前领取感状。虽然没能拿到一番功的知行，但是拿到象征勇武的一番首，而且还有感状、知行、加俸和晋升，他也非常心满意足。

“二番首为柴田胜家，讨取义元副将松井宗信，特赐感状，赏名刀长谷部国重。”

“谢主公赏赐！”柴田胜家高兴的接受了。他家以有两万多石知行，区区千石倒不是太过重视。但是得到感状和信长的佩刀，那可是了不起的荣誉啊。

“三番首为上川小夏，讨取先手大将、今川家家老濑名氏俊。赏赐已经先行赐下。这里就不说了。其余功勋及赏赐，由村井贞胜稍后发布……望诸位继续为本家忠诚奉献！”

“愿为主公效死！”

“那么，诸位，”信长举起侍从倒满了的酒杯，“现在为胜利而大喝一顿吧！”

……，……

我获赐的上川田、北新田与下市场三村领地，位于日光川畔的津岛西北边，正处于津岛和蟹江城的中间位置。由于临近河川，北面又是繁荣的商业町，领内的经济状况还算不错。

而由我担任城主的下市场城，和大野城、前田城一起，作为护卫蟹江城的三座支城。蟹江城曾经是尾张一国的名城，在一百三十年前由北条时任所筑，拥有本丸、二之丸和三之丸三重城郭。但是现在，这座城由于年久失修，基本已经被废弃了。作为其支城，下市场城当然也不怎么样。

经过实地勘察，我决定放弃修缮，改在日光川畔的上川田村建造新城。而新城的名字就叫上川城，听起来似乎是专门为小夏建造的一样。

要说起来，我的确有这方面的考虑。在小夏成为侧室后，我出于补偿的心理，对她宠爱非常，几乎是形影不离。虽说以前就差不多是这样，但那时是作为主从，而现在是作为夫妇，其中的亲昵情形自然不必多说。

於家由于要照顾出生不久的雨津和家中的部屋，甚至都没有过来新城，而侍寝的事情就全部落在了小夏的身上。小夏从小在山里长大，身材高挑结实，双腿修长有力，实在是非常好的床伴。和她在一起，有时候我会有很特别的感觉。当初我可是真的把她当妹妹来着，因为她的性格和我那位同胞的妹妹非常相像……

即使是现在，我仍然非常温柔，倒是她不时的反客为主，甚至主动挑起战事……还真是热情啊。

美中不足的就是她曾受过好几次伤，原本光洁如玉的身上留下了多处疤痕，但是其中却有好几处都是因我而起……每当触摸到她颈间、右肩和右大腿的伤痕时，我心中毫无半点嫌弃，往往只会浮起一阵的歉疚。

作为一个刚刚出炉的小领主，领地不过三千五百石，而且只有三个月时间整理，这座城不可能有太大的规模。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屋敷更合适一些。当然，城垣还是要的，自然比一般的屋敷围院要严实，并且布置了一些的守卫设施。

即使是这样，作为正室的石谷菜菜已经大为妒忌了。虽然作为上川城主的正室，她现在可以被称为“上川殿”，可是她很不愿意领民们这样叫她，因为上川是小夏的苗字……

女子间的妒忌，在哪个时代都免不了啊。

除此以外，其他的都还算和谐。小夏性情率真，在嫁进门以后，原本的活泼一下子就重新回到了身上。而石谷菜菜心地很好，可能是因为在京都见识过颠沛流离，她对领内的穷苦人家十分照顾，尤其喜欢孩子，时常乐呵呵的带着山内吉助，手持一贯永乐钱在孩子间当散财天女……其实她也不过只有15岁而已，一向被我当孩子在对待，也就由得她无拘无束。

过了三个月，我任命秀景为城代，自己带着小夏回到清州，住进了信长赐邸。

在这段时间内，信长以内通今川家的理由，将主天守的尾张守护斯波义银赶出了清州。之后他派人进京，向义辉将军通报了与今川方的战事，并呈上部分战利品。对于今川方擅自打出“上洛”旗号，素以天下人自居的义辉很不满意，信长击败了今川义元，他对此非常高兴，大大称赞了信长的忠诚，正式任命信长为尾张国守护。

作为足利氏的亲族，今川家拥有仅次于足利、吉良两家的高贵家格，同时拥有将军名号的继承权。也许在后世人看来，在战国时代后期，今川义元是唯一有能力重振室町幕府的亲族大名，可是对于现任将军足利义辉来说，他就是对自身地位的巨大威胁。

在面对权柄的时候，关系越近，往往就意味着威胁越大。室町幕府之所以走向衰落，最大的起因就是镰仓公方的一再反叛。

当初足利尊氏建立幕府，分封次子足利基氏为关东管领，并以母系上杉家为执事辅佐，本意是协助幕府维持东国的稳定。结果关东管领自立为镰仓公方，并且屡屡掀起战乱，想想还真是讽刺……

此番前来尾张送达任命书的，居然是我那位便宜义兄石谷赖辰。我奉命前去主天守觐见信长，正好他就在旁边。

由于信长威名大震，他作为联系方也受到了将军的重视。对比去年初见面那会，他的气色好了很多。

“过来了啊，景次郎！先见过你的义兄吧！”

“见过石谷大人！”我欠身施礼道。

“不敢当。宣景殿下此次立下大功，勇武之名连将军都有所耳闻。实在可喜可贺啊。”他连忙笑着回礼。

我点了点头，然后正式拜见信长：“主公见召，不知有何事吩咐？”

“景次郎，前一段时间，你作为副役辅助长秀奉行清州，做得很不错，我很满意！”成为了正式的尾张国守护，信长的心情非常好。

“不敢当主公夸奖。”

“唔……上次战事，玄蕃允殿下为主家尽忠后，津岛奉行的位置就一直空着。正好你的领地在附近，就由你担任新的津岛奉行吧！”

这个？我心中一阵惊喜。津岛可是信长一族起家的地方，成为津岛奉行，说明了信长对我的信任和重视。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前景将是一片光明啊。

“愿为本家忠诚奉献！”我答应道。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二章：回到津岛

津岛地处尾张、美浓与伊势三国之间，西南方是伊势国桑名郡，西北方是美浓国养老郡。木曾川、长良川和揖斐川三条河流在附近交汇；往北三十多公里是木曾、长良两川交汇处的羽岛，著名的墨俣一夜城就在那里；而鼎鼎大名的长岛，就在我领地西边的十公里处，是三川交汇冲积而成的一块狭长河洲。

在信秀时代，津岛由号称“四家、七名字、四姓”的土豪占据。后来信秀与四家之长的大桥氏联姻，进而逐渐控制了津岛。这其中，四家分别是大桥、平野、舟桥、?川，目前的家主分别是高津直幸城城主大桥重长、奴野城城代平野贤长、舟?枝?与恒川信景。“七名字”是津岛的七家大商人，作为七家笔头的是堀田家；此一家有两分支，本支长期担任京都八坂神社祗园执行，家纹是右三巴；这一分支则担任津岛神社的社家代官，家中目前的家纹是“堀田木瓜”，系由“织田木瓜”派生出来。家主堀田正?，同时还是津岛商人众之首。“四姓”则分别是服部家的服部友贞、林家的林长正、鹫巢家的鹫巢光康，以及秋山家的秋山信纯。

虽说是号称“津岛”十五党，但他们的势力却并不仅限于津岛。例如大桥家就源出伊势，先代大桥信吉，娶南朝后醍醐天皇之孙良王亲王的女儿为正室，后来过继了良王亲王之子、人称“津?大?言”的大桥信重为养子继承家业，所以大桥家实际上是后醍醐天皇的血裔。而“四姓”中的林姓是西美浓稻叶家的旁支，林长正的孙子林正成，后来娶了稻叶一铁庶长子?叶重通之女，改名叫稻叶正成，后来先后成为成为美浓十七条藩主、越後糸?川藩主及下野真冈藩初代藩主，成为?叶家宗家初代。

说到稻叶正成，他还有两位继室，一位是斋藤利三之女、?叶重通的养女斋藤福，又称春日局，是江?幕府第三代将??川家光的乳母；还有一位继室，是山内康丰的女儿……而斋藤利三是我家正室石谷菜菜的义兄、石谷赖辰同父异母的弟弟；山内康丰就是家臣山内一丰的弟弟山内吉助，近来天天护卫着石谷菜菜在领地里乱转。

好嘛，这样绕了几下，就全部绕到一家去了。

目前的津岛，防务方面主要是由大桥家负责，平野家担任城代的奴野城，是大桥家先代的居城；商业方面主要依靠以崛田家家主崛田正贞为首的商人众。这两方面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服部党头领服部友贞。

服部党和蜂须贺家比较相似，都是依靠水运为生的国人党。然而比起蜂须贺家，服部党的情况就好多了。津岛是一个大港，通过一条短短的日光川与伊势湾相连，右边不远就是木曾川水系三大支流的汇合之处，服部党控制着水运，聚集了大量的财富，势力从津岛延伸到了伊势桑名郡内。

历史上泷川一益重修蟹江城时，所用资金大部分都来自服部友贞的“献金”。但是现在，津岛一带根本没有势力能够单独对付他。因为他每年都向长岛一向宗贡献大量金钱，在他的身后，是长岛的十万信众在支持。

上次今川家入侵尾张，服部友贞内通今川义元，企图从海上向织田方的知多郡出兵。事情败露之后，信长自然对他恨之入骨。然而织田家在水军方面非常薄弱，而且主要的攻略方向是美浓和三河，所以暂时只能放弃出兵攻击服部水军，以没收服部党在尾张的领地作为惩罚，并由泷川一益施行调略。

回津岛赴任之前，我同样接到了对付服部友贞的命令。然后我在清州逗留了一天，除了拜望丹羽长秀、池田恒兴、佐胁良之等几位同僚之外，就是处理酢菜屋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我去向信长辞行。石谷赖辰提出要求，想去我领地探望石谷菜菜，并且小住几日，对此我自然非常欢迎。

“对了，景次郎，听说你雇佣了又左？”信长突然问。

经过桶狭间一战，虽然信长没有立即接纳利家，却撤销了禁止他在清州居住的命令。另外，他既然能称呼利家为“右左”，那就说明他其实已经差不多原谅利家了。我相信，利家回归本家，将是早晚的事情。

“禀主公，是有这回事。”我很有把握的回答道，同时暗暗惊讶信长耳目的灵通。昨天发生的事，他立刻就知道了。

“难道你忘了吗？我说过，本家家臣不准接纳又左出仕的！”信长大声道。

“可是主公，利家并没有出仕啊！他是在当商人，帮我照料酢菜屋……小女雨津是三七丸公子的正室，实在不适合和她母亲继续住在部屋了。”我辩解道。能够钻信长的空子，实在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以他和利家八年多的感情，我有把握他不会介意。

“那么你给了他多少年俸？”果然，信长没有继续追究。

“禀主公，是三百贯。”

“你很有钱嘛！当初他在本家，也不过只是一百五十贯。”信长歪着头注视着我。

“因为是他夫妇两个人在帮忙，还有女儿幸姬……对于又左那样的武士来说，当商人实在委屈他了，俸禄高点也是应该的。”我叹了口气。

“那么，又左就那样甘心的接受了？”

“没有俸禄，就没办法养家，所以又左没有拒绝。而且，经过这一年多的磨练，又左的性子已经沉着了许多。”

“唔……”听了我的话，信长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挥了挥手：“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你回津岛去吧！”

“是！”我和石谷赖辰一齐告退。

回到家中收拾行装，石谷赖辰忽然叫过一个随从，对我说道：“宣景，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是哪一位？”我疑惑的望着来人。他虽然是作随从打扮，但是气度俨然，怎么也不像是作下人的样子。

仔细打量了一番，我惊讶的叫了起来：“岩松经定殿下！”

“宣景殿下，久违了。”岩松经定露出一个笑容，在我面前盘膝坐下。

“这是怎么回事……岩松殿下不是在土佐吗？”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这要从你斩杀谷忠澄说起了。事后长宗我部家派人来京都查探，虽然没有发现什么证据，但是既然你迎娶了菜菜，他们也就知道，谷忠澄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了……之前经定殿下在土佐遇到你的事情，长宗我部家虽然查到了，原本是不太在意的。可是知道你和谷忠澄的死有关后，经定殿下立刻就受到了追究。为了不连累池家，他只好离开了土佐。”石谷赖辰解释道。

“那你俩怎么会走到一块了？”我疑惑的问。

岩松经定笑了笑：“当初听吉良殿下一席话，在下深为佩服。后来又听说殿下在尾张以七百人大破今川义元的五千人本阵，勇武之名播于四方，所以就有了投奔之意，并搭上了殿下的义兄这条线索……”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郑重，深深的俯下身去：“恳请殿下收留，接受我岩松经定的效忠！”

“岩松殿下请起，”我连忙扶住了他，“乡野之言，多有夸张，实在当不起如此赞誉……”

“宣景，你就接受经定殿下的心意吧。从土佐到尾张，这之间的路程可不近啊！”石谷赖辰劝道。

“请殿下务必收留。”岩松经定又请求道。

“……这样就委屈殿下了，”我点了点头，“请先屈就我吉良家侍大将之位吧，年俸为两百贯。”

“臣下谢过主公。”岩松经定领命道。

……，……

由于石谷赖辰要前去做客，我决定先行和他、岩松经定一起过去，好让他兄妹俩好好聚一下。而小夏、於加、美津和雨津随后乘牛车过来。

在平安时代，牛车乃是贵族的专利，应仁之乱后废除使用，至今没有恢复。既然不会有什么?越的地方，我上次离开清州时，就特地制作了一辆牛车供於加母子代步，在清州城很是流行了一把。

真实的历史上，恢复使用牛车的是丰臣秀吉。但是他放大了车轮，加高了车辕，需要蹬梯子才能上去，然后美其名曰“御所车”。言下之意是说，只有像他乡下农家老妈大御所那样的“贵人”才能够使用。

而根据最权威的资料，清州城里第一个效仿的是阿市。她第一时间缠上他老哥，一定要帮她也做上一辆。而信长的反应是立马派人送来一封信，让我上贡两辆牛车，一辆归阿市，一辆归浓姬。于是，我第一个得到了最权威的消息，知道了如此重大的历史秘辛……

回上川城的路上，我自然向岩松经定问起了土佐的动静。

“臣下离开土佐，是六月初的事情。宝心院大人一切安好，并且仍然住在荒川神社，没有进入吉良城……长宗我部家的亲贞已经娶了蔚公主，入主本家在土佐的旧领。而长宗我部家仍然和本山家僵持着，场面上看上去，似乎占住了一些优势……后来在京都时，听说长宗我部国亲在七月死了，元亲正式继承了家业。大致就这样了。”岩松经定回答。

“我似乎听说，五月份的时候，元亲在长滨合战完成了初阵？对了，就是桶狭间之战的前两天。”我努力回忆着问道。

“是的，和他弟弟亲贞一起，两人都是初阵。说起来这倒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元亲一向表现得非常懦弱，那天上阵前，还在向秦泉寺扫部请教用枪的方法……没想到在阵前居然敢率五十骑冲阵，还真是令人惊讶啊！”说到这里，岩松经定脸上露出一丝惊叹。

“也许是因为被我抢了正室，所以知耻而后勇吧……石谷大人该后悔了，令妹本来该是一方大名的正室啊！”我开玩笑的说。

“不过是冲散两百军势，讨取两人而已！哪能和你比呢。”石谷赖辰连忙摇头，“只是希望你能善待菜菜……她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大了一点，就跟着先父和我追随公方殿下，颠沛流离了好些日子，实在吃了不少的苦头。”

“请放心，令妹在这里过得很好。”我向他保证。经过这番接触，我对这位义兄的观感好了很多。这个时代，连将军都被人赶过来赶过去的，他作为将军的侧近，又不是正式的武士，在气节方面能够有多大的坚持？即使是我，不也是处处以自己的性命为重么。

特别是他带来岩松经定，对我来说实在太及时了。我正想对付服部友贞的水军呢，而岩松经定正好是池家浦户水军中的大将。如果我努力经营两三年，以他为主建立起一支不错的水军，在攻略服部党的行动中，也许就能走到泷川一益的前面。

而再有蜂须贺家的川并众协助，从木曾川的上游配合我的话，那就更有把握了……

我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领地。

继续走了没多远，我就发现了一个身穿粉红色和服的身影，身边还有个十二三岁的佩刀少年侍卫着。在她的面前，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玩着相扑，另有十多个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女孩起劲的在吆喝。而她本人，差不多是吆喝得最厉害的那个。

我知道，那就是石谷菜菜，她又在当她的散财天女。每次相扑获胜的孩子，将会获得十文钱的奖励。对于农家小孩来说，十文钱绝对是一笔可观的零花钱了。

“石谷大人，想不想见见令妹？她正玩得开心呢。”我指着前面说。

“哪里……啊呀！”石谷赖辰见到菜菜的样子，急忙驭着马赶了过去。

看到骑马赶过来的石谷赖辰，石谷菜菜一下子愣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兄长？”她试探着问道。

“是我！”石谷赖辰跳下马，大声斥责石谷菜菜，“怎么这副样子！身为领主的正室，应该谨守妇道才是！”

“可是……殿下他……”石谷菜菜嗫嚅着。

“石谷大人，是我特意不约束她的。”我随后赶来，立刻劝解道。

“宣景，别的事情我没有立场多说什么，但是菜菜这样不稳重，实在是……还有，都嫁过来快两年了，居然还没有子嗣，一定是没有好好侍奉吧！”

什么？连这样的事情也关注！这个石谷赖辰，是不是太八卦了一点？

听到兄长这么说，石谷菜菜皱起鼻子一声轻哼，把没散完的永乐钱往我怀里一摔，然后就跑走了。山内吉助向我躬身一礼，连忙追了上去。

“这是……？”石谷赖辰疑惑的看着我。\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三章：长岛僧人

我发现，石谷菜菜之所以喜欢在领地里乱跑，很可能是跟他兄长石谷赖辰学的。石谷赖辰作为将军的御诘众，见多识广是必须具备的素质。我甚至不太厚道的想，他养成这个习惯，也许是在随将军四处“转进”的那段日子里，见识到了许多不同的风景吧。那时他们兄妹颠沛流离，抽空欣赏一番沿途的风景，差不多就是路上最大的乐趣和安慰了。

才到领地的第二天，石谷赖辰就出了上川城，说是要去愿证寺礼佛。他素来信仰佛法，上次我带人截住他和谷忠澄时，就是在京郊的戒光寺附近。而愿证寺乃是一向宗重镇，前去参观也是常情。

虽然我对一向宗怀着很深的戒意，此时也不好阻止他。

这个时代的大部分日本人，对于佛教的信仰极为虔诚。无论是多么贫穷的地方，路上每隔一段的都能看到一尊地藏菩萨像，而田间和墓地等处尤多。另外还有很多系着红围巾的光头小和尚石像。根据日本的风俗，每当有婴儿或小孩夭折，父母就会准备一顶小红帽子或围巾，写上孩子的出生时辰，系于地藏菩萨像上，代表将自己的过世婴孩嘱托给地藏。至于成年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绝对要剃度出家。因为根据相传的说法，以俗体过世的话，是无法往生极乐世界的。这一点连武田信玄、上杉谦信、斋藤道三等豪杰都不能免俗。

所以本愿寺一个法令，可以让上百万农民揭竿而起反对领主。而织田信长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唯有火烧比睿山最为人所忌，被称为“第六天魔王”……

大约晌午时分，我在房间里翻阅领内户籍，忽然听到内室方向传来山内吉助和侍女的喝声。我连忙起身前去，就看见石谷赖辰领着一个和尚，正要进入石谷菜菜的房间。而侍女和山内吉助则喝止了他。

“夫人正在休息，和尚要拜访的话……请等夫人醒来再说。”侍女迟疑着。

“这位大师难得闲暇，怎可久候。待我和大师进去叫醒她就是。”石谷赖辰说。

“除了城主和侍女，任何人不得擅入夫人房间！”山内吉助挡在房门前。

“吉助，大师乃有道高人，怎可用俗礼来约束！”石谷赖辰向山内吉助呵斥。

见到这个情形，不由我不出面了。

“石谷大人，这是怎么了？”我近前问道。

“宣景，这位大师与我十分相得。听说菜菜久无子嗣，恐怕是邪魔入体，所以愿为菜菜持度一番。”石谷赖辰很认真的向我解释。

哦？和尚什么时候会捉妖了？会治不孕不育了？我忽然想起了现代某些骗子打着“少林寺”的旗号，兜售不孕不育药膏的新闻。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居然就有这样的骗术啊。

“这位大师如何称呼？”我耐着性子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空玹，家兄乃法泉寺主持空珍上人。听说此间新来一位领主，不日将奉行津岛，想必就是城主您吧。”和尚合什回答。

“你们的消息很灵通啊。”我笑了笑。

“吉良城主乃是与佛有缘之人，能够奉行津岛，实在是莫大的缘法。此番得见，足见佛法广大啊……南无阿弥陀佛！”

听了和尚的话，石谷赖辰面露喜色：“宣景，难得有缘，不妨请大师进房，替菜菜持度一番吧。”

唉，这个石谷赖辰，不像是笨蛋啊。须知鬼话就是鬼话，不会因为出自人的口中就变成道理，更不会因为出自和尚的口中而变成法旨。

也许……是中毒太深了。我暗地里叹了口气，决定先打发掉和尚：“劳大师前来，实在是惶恐。内子一向康健，就不用麻烦了。吉助，去拿五贯钱来，作为佛前的供奉吧！”

“是！”山内吉助转身去了。

“在下初到领地，俗事绕身，就先失陪了。大师莫怪。”我向这空玹和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既然我这样说了，石谷赖辰也就不敢坚持。他连声向空玹和尚道歉：“唉……让大师白来一趟，是在是不好意思。”

“无妨，能够结识石谷大人，见到吉良城主，贫僧深感欣慰。”空玹合什道。

听了他的话，我心中一动。

也许，他此来上川城，就是为了见我？即使没有石谷赖辰提到菜菜的事，他也会另找其他的理由吧！而他所说的替菜菜持度，很可能只是为了弄清我对佛门的态度，对他们一向宗的态度……这些和尚别的本事可能不怎么样，察言观色探查人心绝对在行，他们就是靠这招揽信徒，然后收取供奉吃饭的么！

依照我的看法，这些和尚娶妻生子，踞城而居，根本和大名没有两样。而且他们不事生产，专以收取领地地租和信众供奉为生，甚至养起大量僧兵维护自己的地位。这些人实在比那些大名可恨和可耻多了。起码那些大名还会为了保护领地而拼杀，他们呢就是煽动对方的领民搞一向一揆，拿人命当挡箭牌，自己安然的躲在寺庙里，替死人们念念佛经，就算尽到了责任……

至于那些信众，只能说既可怜又可恨了。和尚们到处点火，试图烧到自己的敌人，他们呢，就是用来燃烧的柴草。可是，如果稍不注意的话，这些柴草燃起的火苗，就会把你活活烧死。

从对和尚们的态度这方面来说，我的看法和织田信长倒是很有相似之处。不过，我是因为和尚们的行径违背了我的理念，而他是因为和尚们冒犯了他的权威。他本人就是佛门日莲宗的信徒，在他后来的永乐钱战旗横旌上，还写着“南无妙法莲华经”这几个汉字。

那么，对于这些和尚，我是该敬而远之，还是虚与委蛇？

当本家的势力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有了利益冲突，信长与一向宗必然会敌对。本愿寺影响了他的摄津国攻略，影响他控制石山町和堺町；长岛影响他对伊势和津岛的控制；加贺国影响他的北陆攻略。一向宗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敌手，他最惨重的两次失败，全部是败在一向宗势力手中。仅长岛一战，他就战死了七位近支一门众，其中包括亲兄长信广和亲弟弟秀成。

但是现在，本家与一向宗尚无冲突，实力方面更远远不如。如果我摆出与一向宗敌对的态度，绝对得不到信长的支持，说不定还会把我交出去平息对方的怒火……也许，只要我摆出这样的态度，领地周围和内部马上就是处处皆敌。

可是过于亲近了也不好。毕竟信长与一向宗是死敌。到时候两方翻脸，我或者惹怒信长，或者来个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弯。在涉及到个人理念与信仰方面，我实在使不出那么高超的变脸绝技啊。就是现在，要我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去向一向宗靠近，我都很需要一番毅力。

也许有其他的办法？

……，……

第三天，在石谷赖辰和两名侍女的陪伴下，石谷菜菜前往长岛拜访了法泉寺。

第三个月，领地里传出消息，城主正室上川殿怀孕了。

城主的房间里，石谷菜菜幸福的躺在我的怀中，脸上带着欢愉后的红晕。

“你知道吗？让你侍寝，我总是会有一股做了坏事的感觉。”我轻轻的拈着她淡红粉嫩的乳珠，叹了口气。她今年还不满十五岁，在我那个时代应该还是初中学生吧。但是，为了妥善的处理与一向宗的关系，我不得不将她推到前面，让她个人充当我吉良家的亲一向宗势力。想得到一向宗对吉良家某种程度上的友善态度，只有作为正室的她有足够的地位得到认可，并且不会影响到整个领地。

而为了让她的态度显得顺理成章，最好的方法就是以空玹来访替她“治疗”为缘由，以她回访法泉寺、不久即告怀孕为契机，让她对一向宗表示出最大的支持。

于是我就不得不放弃坚持，召她前来侍寝了。反正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吧！这样一想，可以让我感觉不那么别扭。

而作为了解现代知识的我来说，问清她的例假周期，然后选择适当的同房日子，从而让她尽快怀孕，实在是很简单的事情。

虽然这个时代的女孩们成熟得要早一点，但是她毕竟还小，Ru房仍然没有发育完全，可能连B罩杯的水平都达不到。不过她的皮肤幼嫩细滑，倒碗型的Ru房如同雪酥，粉红色的乳珠尤其惹人爱怜。

我甚至很可耻的觉得，菜菜给我的这种感觉，从兴致程度来说，似乎并不下于於家的成熟风韵，以及小夏的坦诚和健美。

也许，从现代到了战国，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两年的时间，我已经不知道放弃了多少在现代所坚持的处世原则。

从小夏的事情来看，以这个时代的方式来处理，对于对方似乎还要更合适一些。

菜菜也是这样，看到我终于接纳了她，整个人都似乎焕发了光彩似的。此刻，她像小猫一样缩在我的怀中，因为我手上的动作而舒服得发出一阵阵的轻声呻吟。听到我的话，她勉强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头躺在了我的胸前。

“哼……妾身知道，殿下一定又去过小夏的房间了……”她含糊不清的回答。

“为什么不说於加呢？”我故意问道。

“是於加姐姐的话，妾身倒不怎么在乎啦……就是小夏有些讨厌，看她那副样子，似乎总认为殿下应该是她一个人的……”

我连忙引开了话题：“菜菜，明天你拿两百贯钱，送到法泉寺礼佛吧！”

“要送这么多钱啊？”菜菜有些不情愿。

“恩。记住了啊，这可是很重要的公务。”我吩咐说。

“殿下这么说，那妾身就送去好了。”菜菜答应道。

“还有，见到空珍和空玹两位的时候，态度一定要诚挚一些，千万别不情不愿的。毕竟你能够怀孕，是多亏了神佛的保佑啊！”

“讨厌，明明是殿下……对妾身做这种事情……”菜菜红着脸，把脸埋进我的怀中。

“以后一段日子就不能了，要小心孩子……而且你不是一直盼望着嘛，还说过羡慕阿松夫人之类的话啊！”我翻身把菜菜压在下面，双手扶着她的两膝，再次进入了她的身体。

次日上午，石谷菜菜前往法泉寺还愿，献上了两百贯永乐钱的供奉。而法泉寺的空玹随后就前来拜访了。这次我没有推托，十分正式的在正厅接待了他。

“此次上川殿送去了两百贯供奉，敝寺上下无不深感厚意。而上川殿对我佛如此顶礼虔诚，一定会得到莫大的护佑的。”

“但愿如大师所言吧。”我随意的说道，“虽然在下对内子的态度并非完全赞同，但是既然她执意如此，在下也就由她了……而且，正室有了子嗣，对于我吉良家来说的确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在这份上，在下夫妇倒是存了一份感激。如果大师有所要求，也许在下能够稍尽绵力。”

“怎敢再次领受城主的恩德，”空玹双手合什，“贫僧的确受托而来，但是所说的事情，与双方都有莫大的益处。若蒙城主不吝，结下这个善缘，日后也当得到神佛的庇佑吧！”

“是关于服部党的事情吗？”我问道。

“城主明鉴！正是服部党的事情。”

“这个不好办哪！”我叹了口气，上次内通今川义元的事情，弹正殿下实在是万分震怒。在下作为臣子，只能依命行事。禁止服部党的人进入津岛，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倒是前一阵服部党袭击崛田家荷船，让在下受到了不小的责难啊……”

“不瞒城主，服部党的友贞头领此刻就在长岛。为了躲避织田弹正的攻击，他本人只能躲进长岛城，并且向阿弥陀佛虔诚的祝祷，以消除之前的罪孽……贫僧听说禁止服部党进入津岛，只是城主自己的命令。而且在失去了服部党的水运之后，津岛的不少商人也深感不便……”

“但是如果撤销命令的话，崛田等几家都会不满的，而在下也会在町众众落下朝令夕改的不利印象……”我思索道。

“只要城主让下面的人放松一些就可以了，就当他们是一般的水运势力吧……服部党的人也会尽量隐藏身份的，并且每月送给城主两成的利润。”空玹连忙说道。

也许是意识到似乎太急切了一点，说完以上的话，他连忙敛容坐好，口中宣了几句佛号。

这次我真的陷入了思索。对于服部党来说，津岛的水运利润是收入的一大来源，如果失去了这笔收入，服部党的势力很可能会慢慢萎缩下去。这也是我禁止服部党进入津岛的原因，相比泷川一益试图从服部党内部煽动反叛的计划，我觉得我的做法更好一些，不然的话，去了一个服部友贞，很快就会有人接过他的势力和地盘。

但是我的计划，却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可是，最近服部党却开始袭击各家的荷船了，而我的水军才刚刚开始组建，对此根本无力约束和反击。

“好吧！”考虑了一会，我作出了决定，“既然有大师居中说合，在下就结下这个善缘好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四章：三方合作

关于服部党的事情，我立刻派人禀报了信长，并且附上了我的考虑。这是一件很关键的事情。如果我不及时禀报的话，由信长自己查探出来，那么肯定没我的好果子吃。服部党献出两成的利润给我，对我也未必没有怀着某种恶意的心思。

也许是我在津岛开了好几家店铺的事，让他们觉得我是一个失去了武士气节、而且唯利是图的人？可是，有些时候，咱偏偏就那么清廉如水，就那么大义凛然，就那么拾金不昧，视钱财如粪土……

信长没有让我失望，很干脆的同意了。他回函说：“听说你正在建立水军，这是一件费钱费力的事情，服部党的两成献金就作为本家给你的支持好了。能够帮助本家建立水军，想来服部友贞一定会感到荣幸吧！”

可是，我同时却得到了一个消息，佐治水军众的佐治为贞终于投向了本家。

佐治家是领有知多半岛南部三万石的小大名，应仁之乱时，美浓守护代斎藤妙椿势大，先后控制尾張、伊勢、近江、飛騨等国，而家臣佐治宗贞被封在知多半岛大野城，并且站稳了脚跟。佐治水军控制着伊勢湾的海运，战斗力不可小视。当初桶狭间之战时，如果佐治家站在我们一方，也许服部党就不会试图从海上进攻。

佐治为贞正是佐治宗贞之子。新年的时候，他正式前往清州拜见了信长，并留下不到八岁的嫡子佐治八郎为人质。信长对这个孩子非常喜爱，已经和佐治家达成口头婚约。在八郎元服时，将由信长亲自主持元服礼并赐下正讳，然后迎娶信长的妹妹阿犬（后来的大野殿）。

这样一来，我建立水军的行动就显得多余了。

仔细想想，当初信长支持我，未尝不是利用我向佐治家施压吧！

趁着还在清州，我前去主天守求见信长，想弄清他的正式态度。

“主公，既然佐治家已经投入了本家，是不是可以展开对服部党的行动了？如果有佐治家水军加入，想必不难取得胜利吧！”我试探着说。

“佐治家另有重要的任务，”信长随意的回答，“一个服部党，有一益和你对付足够了。一益那边已经取得了进展，你也要更加努力才行啊！”

“但是臣下的水军才刚刚起步，要单独击败服部党水军的话，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那边不急，本家最重要的是美浓攻略。你以前和川并众多有交往，不妨趁建立水军的机会，通过木曾川和他们联系起来。”经过半年，特别是有佐治水军加入，信长对服部党的恶感似乎消除了不少。想当初，他可是一再要求我们尽快取下服部友贞首级的说。

“是。臣下告退……恭祝本家武运昌隆！”弄清了信长的态度，我离开了清州。

刚回到上川城，法泉寺的空玹就前来拜访，送上新年祝福。

“大师是熟人了，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我开门见山的说。

“那贫僧就不和城主客套了……上次承蒙城主好意，服部家上下无不感激。所以友贞头领特地送上新年贺礼五百贯，并且希望能够拜见城主……”空玹说。

根据情报，服部党去年的水运收入大约在八千贯左右，由于受到封锁的关系，这个数字比前年减少了三四成，五百贯已经是他大半个月的水运收入了，何况他还要养活部下，各处打点。而对于我这个三千五百石领地的小领主来说，五百贯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当然，我的主要收入并不是靠领地……

服部党花这样的代价来拜见我，想做什么？我忽然想到信长告诉过我的，泷川一益的调略已经取得进展的事情，心里大致有了个谱。

“那么，在哪里见面呢？友贞头领毕竟是弾正殿下的敌人，如果是在上川城或者津岛町，在下的立场就为难了啊。”我稍稍皱起眉头。

听到我只提到“弾正殿下”，空玹的神情明显的开朗了一些：“怎敢让城主为难。如果城主同意的话，见面的地点，不妨就定在尾张温泉吧。”

尾张温泉是治疗效果很好的优质泉，位于蟹江附近，在后世是日本中部著名的景点，位列日本名泉百选之一。

在这个时代，温泉的名声还只在当地传播，而附近的蟹江城早已处于废弃状态。和服部友贞见面的话，这个地点的确很合适。

但是，从蟹江城往东不远，就是泷川一益的中川城。他现在与我的关系比较微妙，他本人又是本家目付头领，见面的事如果被他抢先拿来作文章，我又得专程跑一趟清州城。

说真的，当初我建上川城，只是单纯从地名出发，同时想取悦小夏而已，绝对没有和他抬杠的意思。哪知道他就以为我想压他一头了，因为他的居城名叫中川城，就是现代名古屋市的中川区……真是冤枉！他的领地可是将近两万石啊！我可能压得住他嘛？

好吧！我承认，自己目前的年收入比他还要多一些……

考虑到这个因素，我没有答应这个地点。虽然服部友贞此刻不应该有其他的打算，但是这个地点见面对我确实有点妨碍。

“这样吧！内子不日将去长岛礼佛，我就陪她一起去好了。然后和友贞头领在长岛见面，也省了他一番奔波。”想了一会，我大大咧咧的说道。

“这……城主亲往服部党总寨，难道不担心友贞头领对你不利吗？”空玹惊愕的说。

“没关系，我只是陪内人礼佛啊！听说友贞头领对阿弥陀佛极为虔诚，怎么也不会为难在下吧！”我非常憨厚的回答。

目前服部家内部不稳，他又有求于我，我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受到任何为难。如此彰显诚意，那我的计划就更加稳妥了。

“城主忠厚，贫僧敬服！”空玹似乎真被感动了，“我法泉寺愿为担保，一定不会让城主受到留难！”

“那么，一切就拜托了。”我暗暗鄙视了他一番。服部家的情况和意愿，他不可能不清楚，如此担保，完全就是个空头人情。

之后我带着菜菜、岩松经定、山内一丰和山内吉住兄弟一起出发了。菜菜目前只有四个月的身孕，出行暂时没什么问题，她是此行的幌子；岩松经定是水军大将，一向宗向来于治水与建寨方面颇有心得，当初的石山和长岛都是湿洼之地，趁此机会，他正好可以探查一番，同时也能对服部水军的总寨有个大致的了解；山内吉助向来是菜菜的跟班；而山内一丰我另有打算。

长岛上有两所大寺，一是愿证寺，一是法泉寺，两寺各有几所分院，而以愿证寺为总领。岛上共有長島、屋長島、中江、篠橋、大鳥居五城，其中长岛城尤为坚固，寛元3年（1245年）由藤原道家首筑，文明14年（1482年）由北伊勢四十八家之一的伊藤家重建，目前的城主是伊藤重晴。

原本的历史上，此人在长岛之战前抛弃一向宗，向信长靠拢，结果全族被愿证寺证意追放，而此城就成为长岛一向宗的总巢穴，给信长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礼佛之后，菜菜和吉助留在法泉寺，我带着岩松经定、山内一丰进入服部党的总寨中，和服部友贞见面。

这位服部党的头领身高还不满一米六，但是体型非常魁梧。由于长期的水上生涯，他的面容黝黑老成，从气质上看来和蜂须贺正胜很有些相似，却少了几分爽直，多了一些狡诈。毕竟小六交往的是各地中小领主，水运之外的副业是种田的大豪族；而他打交道的是各家商人，副业是当抢劫的大海贼。

“承蒙重礼召唤，在下特来赴约……此番见到友贞头领，实在是荣幸啊！”我的开场白非常客气。

“不敢……城主亲自到来，我友贞才要感到荣幸才是。”他一拍手，立刻有人送上清酒和丰盛的鱼宴，然后是两个颇有姿色的少女，分别上前伺候，替他和我揉捏两肩。

“感谢头领盛情招待……但内子正在法泉寺等候，所以有什么事情，头领不妨直说。”被身后陌生少女丰满的胸部顶在背上，我稍稍有点不自在。

“既然城主这么坦率，我友贞就直说了……希望城主能够撤销禁令，容我服部党自由出入津岛。有什么地方需要关照的，城主可以尽数提出，由我服部党提供资金，”他盯着我的脸，继续说了下去，“……或者人手。”

提供人手？真是，如果真的借用他的人手清除一些“障碍”，那么被信长知道，我还能待在织田家吗？虽然在津岛有一些势力和我不对付，连他服部党也知道，但是我更希望通过协调来解决。

“人手的话就不用了……我似乎听说，友贞头领的内部也不是那么安稳啊！”我思索着说道。

“那都是小问题，”他的眼角抽了两下，然后很坦率的承认了，“只要解决了水运上的困境，就一切都好说。”

“在下想请教一件事……友贞头领往来木曾川，应该知道川并众吧？对于他们，友贞头领有何看法？”我忽然问道。

“川并众？以前的确有过接触，蜂须贺头领是个值得一交的人物。但是前年，他忽然成了控制上万石领地的大豪族，就渐渐脱离了这行。听说是……”他忽然抬头望着我，“吉良？！城主就是那位打败加藤光泰的武士头领？！”

“既然都是熟人，那么就好说了，”我很满意他的惊愕态度，至少在虚荣心方面得到了不小的满足，于是正式提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方案，“在下有个提议……友贞头领应该知道在下也在建立水运船队，但是在下不方便进入美浓，而友贞头领不方便进入津岛，不如就把川并众拉进来，三方合作吧！”

“怎么合作？”服部友贞谨慎的问道。

“三方联合起来，控制整条木曾川！”我挥手一划，“在津岛这一块用我吉良家的旗号，出了津岛就用友贞头领的旗号，深入美浓用川并众的旗号，如此一来，三方的关系都能够得到充分的利用，而友贞头领也可以借我方和蜂须贺方的力量压制内部！”

“这还真是……城主真是匪夷所思！”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放在现代，像这种公司间重组运营、充分利用各自的区域或技术优势，实在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在战国来看，这就是极大的创意了……恩，向来爱别出心裁的信长应该能够接受，何况我还有后招。

看到服部友贞在苦苦思索着，我倒了两碗清酒，放在各自的面前。

半晌之后，他慎重的点了点头：“似乎很有道理，而且利润很大……由我服部党和川并众联接两国，只要交纳税款，斋藤国主也不会留难……但是，川并众方面？”

“这个由在下去办。”我举起面前的酒碗，“亲自来见头领，在下的诚意绝对是尽到了，而我带来的两人，就是我方负责船只和生意的人选……预祝合作顺利如何？”

“敢不从命！”服部友贞举碗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

虽然我专门送去了信件，但是三日后，仍然从清州传来了召唤，信使是佐胁良之。

“哎呀，藤八，真是好久不见了！”我很热情的接待了他。

“先别说这个，”佐胁良之皱着眉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泷川殿下似乎暗地和主公说了些什么……”

“既然把你派来，能够有什么事情？”我接过信件往旁边一丢，“先好好休息吧！晚上我好好替你接风！”

次日，我们两人出发去清州，我单独前往觐见信长。

“说说是怎么回事！”信长把我送去的说明信件摔给我，“你居然去和服部友贞合作？连一益的调略都被你给搅了！我给你的任务是什么，难道你忘了？”

“主公，您给了我两个任务，比较重要的是联络美浓，不太重要的是消灭服部党。”我恭敬的回答。

“不错，你还记得！联络美浓我是看到了，不然早就处分你了！可是，把服部党拉进来合作是怎么回事？”信长皱起了眉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服部党在两国接壤地带有很深的关系，利用他们的话，和美浓的联络就更顺畅了，而且水运的利润会大大提高！”我解释道。

“就知道利润！服部家上次的反叛怎么算？我的脸面哪里搁？”信长冷哼道。

“禀主公，臣下还有后招……三家联合之后，臣下和蜂须贺家一起的实力和名分都超过了服部家，从内部进行拉拢和瓦解将是很容易的事情……到时主公如果看得起他，不妨给他一个名分让他卖力；如果仍然介意的话，由我和蜂须贺殿下一起出手让主公安心就是！”我咬了咬牙，向信长解释道。

服部有贞是个狡诈的人，这在乱世之中十分正常，我对他算不上有太大的恶感。可是，既然信长讨厌他，我作为臣下就必须讨厌他，就必须对付他，这在乱世之中同样很正常。

“唔……”信长点了点头。我知道，信长是赞同了我的方案。这种操纵和主宰对手命运的感觉，他是最享受了。后来的松永久秀两次反叛，他都能够原谅，就是在享受那种感觉，因为松永久秀的力量远不足以威胁他。不像浅井和朝仓那样，把他逼得几乎放弃了近畿，而且自己都差点丢掉性命。

能够接受这样超越时代的方案，信长的确是个不拘一格、勇于创新的人物。

“你刚才是不是说过，利润会很大？”忽然，他非常期待的望向我。

看来要出血了……我心中哀叹了一声，却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是！美浓一向富庶，但由于地处东山道内陆，商业方面的潜力并没有充分发掘，此中大有可为……”

“那么，税收方面就加上一成吧！”信长满意的点了点头。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五章：浅野一家

既然来到清州，有几个人是一定要去探望一下的。第一个是丹羽长秀，再一个是前田利家，还有池田恒兴，木下藤吉郎也勉强算一个。佐肋良之才和我一起从上川城过来，倒是不用探望了。另外，赤母衣众的那几位，也应该要聚一聚才行。

来到奉行所，丹羽长秀还是老样子，兢兢业业的忙着清州的事情。战胜今川家之后，本家的名气大增，往来的各色人众更多了，有经商的，有游历的，有打探的，有捣乱的，还有不知道来干什么的……他的额头上似乎都累出了皱纹。

撰钱屋的几个奉行已经全部离开，目前由丹羽长秀代管。托本家名气大增的福，撰钱屋的生意蒸蒸日上，他和我两人每月的“股份”，已经是八十多贯的收入，而一年就是一千贯左右。所以他算是在快乐的忙着。

木下藤吉郎不在奉行所那边。他因为桶狭间的功绩，被信长提拔为足轻组头，然后调离撰钱屋，在御台所奉行祖父江秀重手下担任木料奉行。

池田恒兴嘛，因为人在守山城，倒是不方便去拜望……他目前的工作风险极大，自乌龟的爷爷松平清康起，历任的守山城主就没有一个得到善终的。松平清康被家臣以“村正”刀误杀；织田信光被自己的家臣谋杀；织田信次接任后，家臣洲賀才蔵误杀了信长的六弟织田秀孝，被大怒的信长逐出了织田家，自己家中还被信长另外一位著名的弟弟织田信胜放了一把大火，那一阵信长兄弟几个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织田信时呢，因为家臣谋反，他受到责难，不得不切腹谢罪，于是信长又失去了一个亲弟弟……

现在轮到池田恒兴当城主了，作为信长的乳兄弟和义理兄弟，不得不让人替他捏一把汗哪！

相比起来，前田利家的日子就很平静了。对于像他这样的勇武之士，这份照管酢菜屋的工作，可以说是太过于平静。然而，把酢菜屋交给他和阿松夫妇两个，我是非常放心的。就连酢菜的所有制作工序，我都没有隐瞒他们。

我把拜访他们的事放在最后，然后就准备在那边休息。因为我本人的宅邸里，目前只有山内一丰手下的几个家臣家眷留守。这样的话，我去酢菜屋倒自在一些，还可以和利家叙一叙。

还没进门，我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了木下藤吉郎略显尖利的声音：“利家殿下，阿松夫人……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一定要请两位帮帮忙啊！”

“什么事情？”我闯进屋里问道。

利家夫妇正在吃晚饭，木下藤吉郎伏在两人面前，几乎五体投地。这让我感到十分惊奇，这样的大礼参拜，只有在信长面前猴子才会作出的吧，可是利家目前只是一个离开了本家的野武士而已。

看到我进来，利家连忙拉住我：“藤吉郎，这件事情我实在无能为力，不如拜托宣景殿下如何？”

“这……”看到利家的表现，我心下犯了嘀咕。猴子要拜托的，肯定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

听到利家的话，藤吉郎顺势转头向我，一张猴脸上满是希冀的表情。他恭敬的伏下身去：“请宣景殿下替我向浅野家的宁宁小姐提亲。拜托了！”

果然是件麻烦的事情！

算起来，木下藤吉郎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作为这个时代的武士来说，是标准的大龄未婚青年。根据江户时代的资料，武士的结婚年龄一般在元服之后到二十六岁之前，而男性平民一般在二十到三十岁结婚……也许，大家都想当武士，能够早点结婚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至于女孩，还在萝莉时代，差不多就会被抢得一干二净。藤吉郎想娶的宁宁，目前就是一位十四岁的妙龄萝莉。

宁宁和她的妹妹弥夜，亲生父亲是杉原定利，母亲朝日殿，是浅野长胜正室七曲殿的姐姐。在杉原定利去世后，姐妹俩就跟着母亲投奔了七曲殿，成为浅野家的养女。她俩还有一个兄弟木下家定，就是日后震惊日本、名闻天下的关原战神小早川秀秋的亲生父亲。而她俩现在名义上的兄弟浅野长吉，实际上是浅野长胜姐姐和安井重継所生之子，原名叫安井长吉，前两年才过继到浅野家。

实际上，藤吉郎和宁宁是同村人，都曾经住在清州附近的朝日村。藤吉郎同母异父的妹妹，后来改嫁给乌龟当继室的那位，大号就叫朝日姬，和宁宁母亲的称谓差不多。

不过，在宁宁出生的前三年，藤吉郎就已经被送到光明寺当小沙弥了。再过了几年，他更是逃出了寺庙，从家里拿了亡父留下的一贯永乐钱离家出走，很久都没有回家过。所以在来到清州以前，两个人应该没有见过面的。

可是，在清州相聚后，因着同村的关系，两人应该很容易亲近吧！否则的话，以藤吉郎那副尊容和滑稽样子，怎么可能追求到宁宁MM那样的萝莉小美女呢……

看着面前的猴子，我忍不住浮想联翩。

而现在的问题是，虽然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是现实中和浅野家却没什么交往。

“藤吉郎，我来清州还不到两年，和浅野殿下并不熟悉，所以……”我一面推脱，一面拉过利家当作挡箭牌，“还是拜托利家好了！他的勇武在本家是出了名的，而浅野长胜前辈作为位列‘弓三张’之一的弓术高手，两人共事七八年，一定是惺惺相惜了……还有阿松夫人，和浅野姐妹年龄差不多，平时一定很能说得上话吧！”

“在下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利家殿下……”藤吉郎一脸为难的望过去。

“在下现在已经不在织田家了，而且还是犯了错误，实在不适合担此重任……即使能成，作为证婚人的话，于两方都有失光彩。”前田利家摇了摇头。

“不如这样吧，由我夫妇向浅野家引见宣景殿下，然后由宣景殿下正式代藤吉郎殿下求婚，这样可以吗？”可能是真想帮忙，也可能是被猴子烦住了，阿松提出了这个主意。

“不错！不错！真是谢谢阿松夫人了！”猴子连忙道谢，然后再次拜托我和利家。

“这个……宁宁小姐是否明白藤吉郎的心意呢？”我想了想，向藤吉郎问道。

“应该了解……在下前年曾经和宁宁小姐提过，说一定要成为武士，然后娶她。她听了就一直在笑！”藤吉郎迟疑了下，最后还是向我们坦白。

“那好吧！”我和利家对望一眼，答应了藤吉郎的请求。

……，……

第二天，我们提着礼物，来到了浅野长胜家。

“利家殿下！哎，真是难得看到你登门啊！”浅野长胜将我们迎进了屋子。

“实在惭愧，在下是被逐之人，怎好贸然打扰各位殿下呢？”利家连忙说。

“你这么说就太过于自苦了。当初的事情，本家的各位都能理解的，只是违了主公的法度罢了……这位是吉良殿下吧！”浅野长胜望着我。

“正是在下……此次贸然来访，乃是有事相求，所以就请利家代为引见一下。”我递上藤吉郎准备的礼物说。

“吉良殿下大名，本家谁能不识，实在是见外了……不知所为何事，在下很乐意略尽绵力。”浅野长胜接过礼物，很是客气的回答。

“在下是受人所托，前来向殿下的长女提亲的。”

“受人所托，向宁宁提亲？”浅野长胜点了点头，“那么在下就同意了。”

“真的，那实在感激不尽啊！”居然这么顺利，我和利家都松了口气。

“当然了，令弟也是难得的武士，能够结下这门亲事，在下是非常乐意的……”

“等等！”我连忙止住了他，“浅野殿下误会了，在下是替藤吉郎殿下提亲的！”

真是的，上次抢了长宗我部元亲的正室，结果引起了元亲的小宇宙爆发，从姬若子变成了鬼若子……这次既然决定了要卖猴子一个人情，就一定要好好促成这门亲事。如果弄巧成拙，替秀景抢了猴子的正室的话，等他发达了，还不得化身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啊！

“藤吉郎？那只帮主公喂马牵马的猴子？”听了我的分辩，浅野长胜失望的摇了摇头，“……那就只好说抱歉了。”

“浅野殿下，藤吉郎现在已经是足轻组头，堂堂的武士身份了。而且他担任御台所的木料奉行，前程远大啊……更何况，他对宁宁小姐仰慕已久，能够结缘的话，会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妇的。”我耐心的劝道。

“无论如何，请长胜殿下务必考虑一下。”利家也在一旁帮腔。

“在下虽然职务低微，但好歹是正经的武士出身。小女虽非亲生，但既然托付给寒家了，在下就必须替她的终身负责。”浅野长胜坚持道。

“可是，他俩的关系一向很好……浅野殿下不妨考虑一下宁宁小姐的立场如何？”

“她不过只有十四岁，能够知道什么事情！”浅野长胜不以为然。

我想了想，猴子说是前年和宁宁说过，那时候宁宁十二岁，猴子二十二岁……典型的怪蜀黍和小萝莉！

我忽然感到一股无力感。这只猴子啊，是不是太不靠谱了？

而这位浅野长胜殿下，还真不愧是丰臣家“五奉行”笔头的养父。我感觉，他做奉行负责外交的话，也许比指挥弓箭队更有前途……

面对这样滴水不漏的态度，我和利家互视一眼，都感到有些棘手的意思。

“浅野殿下！”藤吉郎忽然从门外窜了进来，向浅野长胜大礼参拜，“在下保证，一定会努力上进，给宁宁小姐幸福！”

“这……木下殿下失礼了吧！”浅野长胜看上去非常生气。也是，被人趴在门外听了墙角，任谁都不会高兴。

但是，藤吉郎毕竟分属同僚，而且颇得信长的信赖，他也不好追究什么。

“请先起来吧，在下不敢受此大礼。”面对藤吉郎的参拜，浅野长胜只好说。

“请浅野殿下务必同意。在下是诚心诚意要娶宁宁小姐的。”藤吉郎仍然没有起来。

见到这种情形，我连忙趁热打铁：“浅野殿下，藤吉郎殿下如此心诚，就请考虑一下吧！在下敢担保，藤吉郎以后一定会有很好的前途的。”

“这个……”或许是我的担保起了作用，浅野长胜的态度终于有所放松，但他还是试图坚持一下，“如果是令弟的话，在下自然是别无二话，乐意之至……而且听说令弟也不小了，作为兄长，难道吉良殿下不替令弟考虑一下吗？”

他这么一说，倒真让我想起了秀景的婚事。他今年也要满二十岁了，可是，根据我长时间的印象，还有小夏暗地里的观察，他从来没有对哪家的女子表示过兴趣，似乎就是专心专意的当着中村城代，一切等我替他安排的样子。

是不是真的该考虑一下了呢？

“这样吧，藤吉郎与宁宁小姐实在是天作之和，舍弟不能介入的。如果浅野殿下同意藤吉郎的婚事，在下倒有意为舍弟迎娶弥夜小姐。”我想了一会，下了这个决定。

弥夜就是浅野长政的正室，日后的长生院。她性格温顺，始终站在丈夫浅野长政身边，两人的长子浅野幸长，就是领紀伊国37万6千石的和歌山藩初代藩主。我个人认为，对比起没有生育任何子嗣、后来又因为与茶茶相抵牾、从而相助德川压制丰臣的宁宁，她更适合作为秀景的正室。

只是这位弥夜小姐今年刚满十二岁，连结髻都至少要等几个月，不知道秀景是否乐意娶这么小的萝莉？而这位浅野殿下，是否早有让义子义女结缘的打算？

“既然这样，那在下就同意了。”没想到他一口答应。

“这……难道浅野殿下不为令郎考虑下吗？听说令郎与弥夜小姐年龄非常合适啊。”见他这样干脆，我忍不住问道。

“殿下果真是明人明心！”浅野长胜惊异的望了我一眼，“原本在下的确有此打算，但既然能与吉良家结缘，在下自然更加乐意……至于犬子，在下再领养一位义女就是了。”

哦，我忘了，浅野姐妹在木下家定那边还有个妹妹，日后的长庆院……

既然他家的女儿多，去了弥夜还有备用的，我就不再担心什么：“那在下就回去准备了。改日再携礼前来详谈。”

“吉良殿下请等等，在下有个请求……”他朝内间喊道，“弥兵衛！”

“父亲！”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走了出来。

浅野长胜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到我面前：“这是犬子长吉，去年才元服。在下想让他在宣景殿下身边任事，还请多多教导他。”

“长胜前辈言重了，在下虽然不才，但一定尽力。”我连忙答应。

嘿嘿，丰臣政权“五奉行”的笔头啊，就这么到手了！不过，实在对不住，抢了你那位义妹兼正室……

但是这小子似乎不太乐意：“父亲，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以后接替你的职位呢？那样至少是主公的直臣，总比当别人的陪臣好吧……”

“胡说！跟着为父，不过就是个弓箭组头罢了！”浅野长胜呵斥道，“宣景殿下乃本家数一数二的内政高手，而且是击破今川治部本阵的名将，才能胜为父百倍！你跟着宣景殿下，务必要好好听从教导，日后的前途一定会远胜为父的！”

“是！”浅野长吉答应道。

“长胜前辈谬赞……那么在下就告辞了。”我向浅野长吉笑了笑，然后和浅野长胜作别道。

“长胜前辈，利家告辞。”前田利家稍稍躬身。

“岳父大人，那么小婿告辞了。”藤吉郎也喜孜孜的说。

“还没结婚，不许这样叫！”浅野长胜皱起了眉头，满脸都是一副舍不得宁宁出嫁的表情。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六章：联合水运

重回美浓，我骑的正是三年前蜂须贺正胜所送的马，马的前任主人是加藤光泰。

话说除了加藤光泰以外，美浓认识我的武士不是战死在我手下，就是归附了蜂须贺正胜……鉴于加藤光泰是作为人质住在稻叶山城，我有绝对的把握安全进入美浓。

蜂须贺家的领地紧邻木曾川，从草井村过去，就是美浓各务原郡的前渡村和渡北村。当初接待我的渡边正次，就是领渡北村两百石的武士。

近来美浓和尾张之间没有太大的战事。小战倒是有一些，却基本集中在犬山城和墨俣呰周边一线，这里向来没什么事情，所以难得的架起了一个渡口。

“请问你是川并众的人吗？”上岸付过渡资，我问摆渡的船夫道。

“算是吧！”他回答。

“算是……什么意思？”

“前几年川并众获得领地之后，就慢慢的上岸定居了。而我们这些水上讨生活的人，虽然不是川并众出身，有时候也冒称是川并众……反正蜂须贺殿下不怎么计较。”这人倒是挺坦白。

“那你知道蜂须贺殿下住哪里吗？”我问道。

“殿下似乎是尾张的武士大人……”他狐疑的望着我。

“我一向是到处游历，前几年受过蜂须贺殿下的照顾。现在难得到了附近，就想去探望一番。但我上次离开时，蜂须贺殿下还没有领地，所以现在……”我摊了摊手。

“哦，是这样哪……”他看着我背上的木箱和头上的斗笠，相信了我的话，“蜂须贺殿下住在三井村的三井城！”

“实在是感激不尽！”我谢过船夫，上马而去。

来到三井城下，我取下斗笠，向守门的足轻道：“烦请通报蜂须贺殿下，就说有土佐国的故人来访。”

“是吉良殿下！”守门的足轻惊讶的叫了起来。

“怎么，你认识我吗？”我努力回忆着，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个人啊。

“是……吉良殿下刚到时，小人是正次大人前寨中的人，因为年龄不够，所以后来没能进入枪阵……小人马上替殿下通报！”他恭敬的施了一礼，迅速跑进城内。

不一会儿，蜂须贺正胜就迎了出来。隔着好大一段距离，蜂须贺正胜就连声大叫道：“哎呀！宣景殿下，欢迎欢迎啊！真没想到你能来美浓！”

“是啊，正胜殿下，真是久违了。”看到守门的足轻随后跟来，我也不客套，卸下背上的木箱，连斗笠一起交给他。

“快请进里面说吧！”蜂须贺正胜招呼我进了城内正厅。

我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座新城。刚才在外面，我发现这座城的规模还行，可以说不像是一个刚得到一万一千石领地的豪族能够建起来的，何况其中还有四千石是前野长康的知行。但是从内部看来，虽然建筑比较大气，但是装饰不足，有些地方甚至还不完备。

“正胜殿下的这座城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我问道。

“前年年底，去年又完善了一些。”蜂须贺正胜回答。

“看来正胜殿下的抱负很大嘛！”我笑道。

“呵呵，宣景殿下也看出来了？”蜂须贺正胜也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想给家里那个小子留一份值得骄傲的家当。所以，准备花三年的收入，好好的建起这么一个城。”

“对了，我听利家说，你家的松夫人是生了个男孩？”

“是啊，是啊！就在你走后的第三个月，名叫彦右卫门。”蜂须贺正胜呵呵笑着。彦右卫门是他蜂须贺家嫡子的通名，他自己小名也叫彦右卫门，小六倒只是别称。

“那真是恭喜啊……但是建这么样的城，家中的日常用度就有些拮据了吧？毕竟只有七千石的领地，还要养活那么多人……”

“过两年就好了。就是拮据一点，也比以前在河上讨生活来得安稳啊，”蜂须贺正胜倒很知足，“不瞒宣景殿下，这两年我其实又开垦出了一千多石的土地……再努力两年，说不定可以成为一万石的大豪族呢！”

“这样说来，倒是可喜可贺。”我点了点头。

“说说宣景殿下吧！”蜂须贺正胜替两人倒上清酒，“上次从前田殿下那里知道了你侍奉信长的事情，后来又听说你率队击破了今川治部的本阵，果然不愧是宣景殿下……现在的领地怎么也该到一万石了是不？”

“哪有那么多……三千五百石而已。”

“什么！那么大的功劳……信长真是太刻薄宣景殿下了！”蜂须贺正胜愤愤的替我鸣不平道。

“无所谓了，反正我又不靠领地过日子。”我向他举起酒碗，然后一饮而尽。

“这是这么说？”蜂须贺正胜非常惊讶。

在他看来，武士的收入多少基本就是凭领地的大小了。

他这么理解，也在情理之中。美浓虽然土地富庶，但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并没有多少商业传统。不像尾张，连翘家的小猴子都知道把那一贯永乐钱换成木棉针一路卖过去。

所以我决定替他补上一课：“如果只靠领地的话，当初信秀殿下不过是大和守家的三奉行之一，领地不过五万石，怎么能够压制整个尾张，而且和美浓、三河两国打得有来有往呢？”

“这……还真是没想过！”蜂须贺正胜困惑的摇了摇头。

“就说我吧！领地的收入不过是一千贯多一点。可是，我帮弹正殿下建立了钱座，每年可以拿一成，去年的分成是一千贯左右；我在清州开了一家部屋，现在由前田殿下照顾，每年可以有两千贯的纯利润；我奉行津岛，和商人众合作的几家部屋，去年腊月一个月的利润是六百贯左右；另外，服部党每月还要送两成的水运利润给我，去年腊月是一百贯，前几天还送上了五百贯的年礼……”

我故意在他面前掰着手指，每摁下一根指头，他的神情就惊讶一分。等我提到服部党，他忍不住问道：“宣景殿下还和服部党合作？”

“暂时还不是合作，是他们有求于我……正胜殿下应该和他们打过交道吧？”我问。

“以前在木曾川上打过交道……也许是我多言了，那是个非常狡猾的人，要合作的话，请务必多留个心眼才好。”蜂须贺正胜郑重的提醒我。

“服部党的友贞头领倒很欣赏你呢，说你是个值得交往的人。”我说。

“唉，别提了！”蜂须贺正胜扭着脸摆了摆手，似乎有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都说种地的三河人老实，做生意的尾张人狡猾，果然是这样……我自认有些头脑，但毕竟也只是个老实人而已。”

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忍不住呵呵大笑。起初他还试图阻止我的取笑，结果自己后来也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要拜托正胜殿下。”笑过之后，我郑重态度道。

“请尽管吩咐，我正胜一定尽力！”他也郑重的回答。

“请正胜殿下重整川并众，和我、服部党的友贞头领一起控制木曾川水系！”

“控制木曾川水系？”

“是。控制了木曾川水系，收入会非常可观。就服部党一家，前年的水运收入都达到一万一千贯……合作之后，我有津岛的政策，服部党有商业关系，而正胜殿下有沿岸的人脉。我可以保证，川并众每年的收入不会低于七千贯！”

“宣景殿下的话，我正胜自然是信得过……”蜂须贺正胜有些迟疑，“但是和服部友贞合作……他的势力那么大，恐怕我们联合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那样的话，迟早要吃亏的。”

“没关系，只要我还是津岛奉行，有津岛十五党的关系，服部友贞就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正胜殿下那么说，既小看了我，也小看了自己。”

“那么，我正胜就跟随宣景殿下了。”蜂须贺正胜下定了决心。

……，……

津岛事务比较多，我不能离开太久。和蜂须贺正胜谈妥了相关事宜，我和川并众以前的几位头领、还有前野长康兄弟匆匆见了一面，然后就谢绝了他们的挽留，顺着来路回了领地。

过了两天，三方按照约定的时间在美浓羽岛附近会和，定好了合作规则。我们除荷船和水军众外，每方各出两人担任总职，一个负责指挥，一个负责奉行。收入每月核算，除去公共的开支外，剩下的收入按四三三的比例分配，再由各方负责下发己方人员的俸禄。我拿收入中的四成，因为我控制着津岛这一最大的客户源。川并众只派出了坪内利定一人，奉行方面由我方代劳。一是他们都很信任我，二是他们也没什么象样的奉行拿出来。就是坪内利定，蜂须贺正胜给他的命令也是“以宣景殿下的人为主”。

对于川并众的重组和膨胀，斋藤艺龙似乎没有投入什么注意力。在水军的事情上，斋藤家向来是不怎么重视的。之前的好些年，木曾川美浓段的水运都由川并众控制着，斋藤家根本没有什么干预和收编的意思。

服部友贞的想法，我也大致能猜到。他应该是觉得，川并众以前就让他当过枪使，现在对付起来也不难；而我刚到领地，水军刚刚组建，说不定连人员的忠诚都无法把握，战斗力更是不值一提。他正处于极大的困境，有求于我，正好借联合的机会压制内部，以后稳定了内部，说不定还能得到整支联合水军的主导权。

但是他真的能够如愿吗……

我的三百水军人手，基本上来自津岛的无业游民。这些人里面，尾张、美浓和伊势人都有，少部分甚至是更远地方过来的人，而且相当部分是没落武士家族出身。收编之后，我给予他们最好的待遇，同时施以严格的管理。没过多长时间，他们的战斗力很快就超出了其余两方，渐渐的占据了大部分的下级职位。

之所以选择他们，我有三方面的考虑。一是剔除掉这些人以后，津岛町的治安能够得到很大的好转；二是这些人在尾张基本没有根基，能够完全的为我掌控；第三是可以保留领地的人手，降低领民的军役负担。

此外，我还把其中的尾张人区分出来，在暗中逐一的查明他们的大致背景和身世。我发现，其中居然有十一个是泷川一益派来的人，只是不知道这是信长的意思，还是泷川一益的自作主张？于是我干脆把他们全部踢开，将没有泷川背景的人择优编成目付组，然后主动向信长请求作战指导，由他派人进入水军，并把他派来的几个下级武士全部编入。这样的话，信长不会起什么戒心，而泷川不会得到插手的机会。

目付组的任务是清除佐治水军和志摩九鬼水军的奸细，但是我打算让他们熟悉业务后，就暗地调查和拉拢服部水军中的人。根据我的了解，服部家下发的俸禄不高，做同样的工作，他家的人所得的俸禄还不到我家的一半，差距就和现在很多单位的临时工和正式工一般……这样一来，他家的人自然会对我方的待遇羡慕不已，之后大有拉拢的余地。

经过半个月的磨合，联合水军的运营步入了正轨，深入美浓境内后，大宗货物的贩卖和转运带来了比往常更多的收入，高额的商业利润滚滚而来。第一个月的收入总额是一千四百多贯，第二个月是一千八百多贯，第三个月就超过了两千。

如果月收入稳定在第三个月的水平，那么全年我将获得近一万贯的收入，相当于三万两千石领地。

三个月下来，现在无论是蜂须贺正胜还是服部友贞，都对我敬服非常。

而在这段时间，目付组的任务是熟悉业务，没有做任何小动作。

当初，目付组刚成立时，服部友贞怀有不小的戒心，只是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接受。看到目付组没有任何异图，他应该放松不少的警惕吧。

只是信长还交给了他们一个任务，那就是刺探美浓的情报。对此我只能尽量配合。有的时候，船队进入长良川，信长的人甚至可以直达稻叶山城下的井之口町。

能够在税收和情报方面都获得丰收，信长非常满意。他似乎不怎么记恨服部友贞了。听说泷川一益几次提出对付服部党，信长都没有作出什么回应。

我对水军的现状也很满意。我在水军中拥有最大的名分，我控制着作为交易和转运中心的津岛，我几乎可以完全指挥蜂须贺方面，我派出的岩松经定在水军中建立了最高的威望，我方的人战斗力强而且待遇最好，我方的奉行山内一丰最为得力……种种因素结合下来，我迅速的在联合水军中占据了极大的主导地位，对此服部友贞几乎是无可奈何。

但是他却更不愿取消合作或者翻脸，合作后的利润不比他自己单干少，而他却再不用担心手下谋逆，因为有其他两方压制着，以保证整支水军的稳定。他即使当着甩手掌柜，什么也不去管，每月也能收入大量金钱。

现在的他就好像吸鸦片的人一样，明明知道于他的势力有所妨害，但却实在割舍不下。而且由于我一贯表现得非常明智和坦诚，他似乎越来越愿意相信我了。

“宣景殿下应该值得信任吧！”他可能这样想。近来渐渐的把精力放到了享受上面，一连纳了三位侧室。

“也许能够让信长接受服部友贞吧。”我正在这样想，却还是做着和他翻脸的准备……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七章：风雨美浓

桶狭间一战，今川义元战死，部众土崩瓦解。义元的生母寿桂尼迅速扶立义元的嫡子今川氏真为新的家主，声称绝对不会放过织田家。但是接下来的时间，她只能努力的稳定内部，根本没有出兵的能力。就连松平元康私自留在冈崎，隐隐形成割据之势，今川家都无力征讨，只是更加严密的看管元康正室筑山殿、长子竹千代和长女龟姬。其中长女龟姬是桶狭间之战后的六月四日才出生的，今川家特地派人前去通知了元康，并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母子三人。而元康据说是对此表达了极大的谢意，郑重保证“他日若起兵为治部殿下复仇，在下愿再为先锋”。

此后，他接连的主动出兵挑衅织田家，一时间让本家大为被动，也让不少人觉得想不通。原本大家似乎都认为，元康既然背离了今川家，那当然会向织田家靠拢。他小时候可是深受信长照顾的！

倒是信长显得十分淡定。虽然“三河弟弟”以怨报德，打断了他准备中的美浓攻略，他却很少见的没有大发雷霆，顺势加强了知多郡方面的防务和控制。控制大野城三万石的佐治家投效信长，正是这个时期的事情。

永禄四年（1561年）五月十一日，我的水军目付组在井之口町得到消息：斋藤义龙病死！斋藤家内部有变！

我迅速将消息通报了信长，而信长迅速通过元康的母家水野家和元康达成了和睦。十四日，信长亲领一万两千人，在水军的配合下，越过木曾川攻入了西美浓羽岛郡。

而根据目付组的消息，此时稻叶山城中正乱作一团。嫡子龙兴接任家主自然是毫无疑义，但是斋藤龙兴只有十三岁，而斋藤义龙死得太急，没有来得及指定辅佐人选。围绕着家中的主导权，重臣们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安藤守就、氏家直元、日比也清实三家老为首的豪族派，一派是以日根野弘就、竹腰直光、長井卫安三宿老为首的直臣派。豪族派认为，既然斋藤家采取的是重臣合议制，那么自当依重臣序列决定辅佐人，而安藤守就和氏家直元正是重臣序列中排名前两位的人选。但是直臣派对此坚决反对，他们觉得此时尾张正虎视眈眈，应该以斋藤家为主，保证整个美浓的稳定。日根野弘就甚至指责安藤守就与氏家直元两人，说他们怀有异心，想趁机取斋藤家而代之。

等到织田家大军入侵西美浓的消息传来，豪族派的人立刻坐不住了。特别是日比也清实，织田家渡过木曾川后，首先进入的就将是他家的领地！他急忙认输，飞马赶回领地组织防御，而直臣派也派出了以长井卫安为首的三千援军。

双方在森部乡展开大战，匆忙组织起来的斋藤家六千军势惨败，日比野清实和长井卫安双双战死。但是我方也受到了一定的损失，赤母衣众笔头织田越前守不幸没于阵中。

前田利家也随军参加了战斗，并在阵前讨取了日比野清实家猛将、有“颈取足立”之称的足立六兵卫。战后评定时，利家将足立的首级献给信长，终于得到了信长的原谅，允许他重回织田家，并担任赤母衣众信任笔头，年俸四百五十贯。

作为好友，我自然为利家感到高兴。只是这样一来，我的酢菜屋要重新找人经营了。

记得利家离开时，年俸是一百五十贯，此次利家立下大功，信长给利家加增的年俸，正好和我给利家的年俸相同，也是三百贯永乐钱……不得不说，信长有时候还是很幽默的。

休整几天之后，信长继续前进，攻下长良川畔的墨俣城。此城是西美浓的枢纽，木曾、长良两川在此汇合（现代木曾川已经改道了），而长良川以前的名字就是墨俣川。源平合战时期的治承5年（1181年），围绕着此城的归属，平家的平重衡出兵三万，于4月25日击败了源行家的一万一千骑，史称墨俣川之战。

从墨俣城往西，西美浓几大豪族已经全部返回，组织起了严密的防守。信长转而沿长良川向东攻击，直取稻叶山城。他认为，在失去了西美浓的协助后，稻叶山城的防守力量将严重不足，而攻下了稻叶山城，也许就可以趁着斋藤义龙刚死的时机，扶持道三的末子、道三死后投奔织田家的斋藤长龙继承斋藤家，进而慢慢控制整个美浓国。

当初织田信秀率万人进攻美浓，走的就是这条路线，而织田信康则率五千军势，从犬山出发。两方在加纳口汇合，和依托加纳城的道三展开大战。结果织田方惨败，织田信康战死，损失超过五千……从此以后，织田信秀再没敢进攻美浓，还采纳了平手政秀的主意，替信长向斋藤归蝶提亲。即使现在，提到那场战役，就连号称尾张第一猛将的柴田胜家都是心有余悸。

但是这一次，我方却轻易的占领了加纳城，得以继续进军，到达了稻叶山城之下的井之口町。

到了这个时候，本方的许多人都认为，斋藤家这次是要完了，就连信长自己都有些得意的意思。之后他纵兵抢劫了井之口町，获得大量战利品，一时间我方士气大涨。而斋藤方此刻还在内斗，西美浓方各人据城而守，稻叶山被我方团团围住，城中据说是惶惶不可终日。

我似乎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这次信长是大败而回的。但是形势发展到这步，我不得不怀疑起来，是不是因为我的到来，历史要大大的改变了？

随后的军议上，出于谨慎，我仍然忍不住提醒了信长几句。

“主公，是不是收缩一下兵力，注意一下西美浓方向？”

“西美浓方向？没必要！那几家豪族争权失败，现在都在看风头吧！只要攻下稻叶山城，他们也只有归顺而已……吉良殿下少历战事，军议上应该多听听其他殿下的意见！”没等信长说话，柴田胜家就用教训的口气对我说。

加纳口之战落荒而逃，是柴田胜家至今为止所经受的最大耻辱。此刻他正鼓足干劲，盼望着一鼓作气攻下稻叶山城一雪前耻。

“主公！我方以一万人包围整座稻叶山，兵力实在太分散了。万一有援军前来……”我礼貌的向柴田胜家低了低头，继续向信长进言。

“我方有道三殿下的让国状，有长龙殿下为父复仇的大义，正是名正言顺。而且主公击败今川治部之后，威名传遍天下，想必美浓各人不敢轻易出兵吧。宣景殿下实在不必太过担忧。”森可成解释道。

在道三死后，部分忠于他的美浓豪族失去了领地，转而投奔信长。这些人里面，森可成是领头人物。如果能够收复美浓，他们将会得到最大的好处，领地尽复不用说，肯定还有另外的厚赏，可以一跃成为本家在美浓的核心豪族，与尾张派重臣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既然森可成提到了信长的因素，我就不太好反驳了，不然就是对信长“威名传遍天下”的怀疑……但是。历史上，这个所谓的“威名”的确没起到多大的作用啊。尽管能够击败今川义元，但是在随后三四年的美浓攻略上，他却打得磕磕碰碰，胜少败多，期间还遇到了织田信清的反叛。

也许是我脸上露出了不以为然的情绪，信长立刻点了我的名。

“景次郎！”

“臣下在！”我连忙答应。

“此次水军的表现不错，事后自有封赏！但接下来，水军就用不上了，你既然这么担心，就先带上所部，运送部分战利品返回尾张吧！”信长沉着脸命令道。

“……是！”我在马扎上低头应命。

“事不宜迟，现在就下去准备好了。”信长又说。

我只好再次施礼，起身离开了主帐。在我的身后，是各种各样的目光。有人担心我失去信长的宠幸，有人对我的胆怯不以为然，还有人幸灾乐祸，或者庆幸少了一个争功的对手……

但是历史还是没有改变。

回到尾张一个月后，传来了我方大败的消息。据说是斋藤家的直臣派向豪族派完全妥协，几乎彻底的退出了中枢。他们通过尚在稻叶山城的侍大将竹中重治，联络上了其岳父安藤守就，提出了妥协的条件。在安藤守就的策动下，西美浓的氏家直元、稻叶良通、不破光治、斋藤利三，中美浓的长井道利、佐藤忠能、关盛信、加藤景泰，东美浓的远山景任等纷纷出兵，从四面八方向稻叶山城集中。他们熟悉地形，直到临近稻叶山城时，深入敌境的织田方才有所察觉，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战斗在井之口展开，兵力分散的织田方大败，惨状不下于十四年前的加纳口之战。

经过这场战役，斋藤家的豪族派完全掌握了家中的话语权。稻叶良通、不破光治顶替战死的日比野清实和长井未安成为斋藤家新的家老，其中稻叶良通更是和安藤守就、氏家直元一起成为斋藤龙兴的辅佐人，三人并称为“美浓三人众”。

虽然曾经提醒过信长注意斋藤家属下豪族们的反击，但我并不感到丝毫的高兴。本家失败，臣下自然是与本家共荣辱。我甚至还担心，如果信长搁不下面子，我是不是会受到信长的责罚。三国时期的田丰，不就是因为在官渡之战时，预先提醒袁绍而被处死的？

幸亏信长的性格不像袁绍，而是酷似曹操。他回来之后，我不仅没有受到任何责难，反而因为事先运回了大量战利品而受到丰厚的赏赐。而我自然是丝毫不提什么井之口，完全接受信长的任何决定，态度上比以前还要恭敬了许多。

由于我的谨慎，联合水军进入美浓后，一直打着我的旗号，美浓方并不知道蜂须贺家有人在联合水军之中。在合围井之口时，蜂须贺家也接到了出兵的邀请，而小六自然是予以推辞，理由是秋收在即，实在不方便出兵。事后他们并没有受到什么责难，顶多是失去在家中的话语权罢了——反正他们原本就没有什么话语权，一直游离在美浓决策层之外。

再说，就算是出兵了又怎样？这是国内防御战，打赢了也没有什么物质上的封赏。即使是取得了一点话语权，结果讨论下来还不是要听三人众的。

相比起来，反而是蜂须贺家切切实实的捞到了实惠。井之口町被洗劫在前，被蹂躏在后，几乎变成一片白地。随后的重建工作中，我们打着川并众的旗号提供了大量的物质，收入了大量的黄金。重建井之口町的几个月，联合水军每月获得的利润，比开战之前足足翻了一倍有余。

而美浓的事情，也没有因为我方撤军而结束。织田方退出了，浅井家却来搅合了。

十月份的时候，也许是出于对斋藤龙兴完全被领主派操纵的担心，也许是出于对他自己被排除出决策层的不满，日根野弘就暗中向浅井方面送去了书信，请求浅井方出兵，替斋藤龙兴及直臣派夺回权柄。由于斋藤龙兴的母亲近江局是浅井久政的妹妹，长政的姑姑，浅井方很乐意的派出了五千人，一直开到了稻叶山城城下。没想到美浓三人众早有准备，以优势兵力将浅井方围在了井之口町。

此时两方尚属同盟，而且浅井方是龙兴的母方亲属，双方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客客气气的说了一方毫无营养的废话。之后浅井军势的统帅赤尾清纲进入稻叶山城，拜见了斋藤龙兴，然后和整支军势一起被美浓三人众礼送出境。

这件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美浓三人众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而浅井方也未必安着什么好心。两方虽然份属同盟，但是在去年，作为幕府相判众的斋藤义龙为了打通上京之路，和六角义贤结成了同盟。可是，六角家和浅井家却是不共戴天的生死大敌，就在斋藤与六角结盟之前不久，浅井长政和六角义贤还刚打过一场几万人规模的野良田合战来着……从那以后，浅井家与斋藤家的关系就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而这件事情，自然让两方的关系雪上加霜。

送走了浅井家军势，日根野弘就受到了美浓三人众的严厉斥责，几乎被勒令切腹。为了保证类似的事情不再发生，他们以加强斋藤龙兴的保卫力量为由，派出大批亲信进入稻叶山城，将斋藤义龙以及其手下的直臣派诸人牢牢的监控了起来。

得到了这个消息，我知道，为什么斋藤龙兴为什么整天无所事事，沉湎酒色了。他现在毫无权柄，除了做这些，还能够怎么办？永禄7年试图动一动安藤守就和监视的人，立刻就被竹中重治联络城中内应夺下居城，吓得他在斋藤利三的祐向山城躲了足足半年！

而他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就只有一个毫无话语权的日根野弘就。当初斋藤义龙斩杀两个弟弟，是这个人动的手；后来斋藤家灭亡，跟随斋藤龙兴到处扇风点火和信长作对的，也只有这一个人能用得上。

斋藤龙兴并不是一个毫无能力的人，只是幼年接位，主弱臣强，一直被美浓三人众架空而已。等到离开了美浓之后，在畿内逗留的数年间，他不但跟京畿的一众官卿僧俗打得火热，就连耶稣会的传教士也跟他处得不错。据传教士所说，龙兴经常前往教会与维尼拉、弗洛伊斯等传教士针对经典进行逐字逐句的辨析，研讨教义，其思维之明晰，其语言之流畅，令众人震惊。连弗洛伊斯也不禁在《日本史》写道“斋藤龙兴思虑深远，是一个非常有才能的人。”

反信长浪潮涌起之后，斋藤龙兴屡败屡战，先后参加了三好、一向宗及朝仓的反信长军，而且始终作为将领奋战在第一线，直到在织田、朝仓的最后决战中战死刀禰坂。

龙兴同志的后半生，是战斗的后半生；他将有限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了反对信长的伟大事业中去。只是他的前半生太不走运了，父亲走得太过于匆忙，留下的家业虽然丰厚，却无法交到他的手中。对于他来说，美浓就是一个大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和餐具。而永禄四年的骚乱，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大杯具……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八章：清州之盟

井之口的惨败，让信长从桶狭间之战后盲目的自信和乐观中醒悟过来。他认识到，要在短期内占领美浓，以现有的力量，几乎是不可能了。为此他发布了检兵令，命令各豪族检视户籍，一旦动员，必须按照三十石一人的比例响应征召。

我的领地是三千五百石，所以只需要准备一百二十人就够了。上次围困稻叶山城，我从水军中抽调了一百余人，用起来还觉得不错。这次我就让他们脱离了水军，成为吉良家的常备军势，由秀景负责训练。他们的长枪、护具和待遇，全部向信长的本阵枪阵看齐，其中原本担任船头的五人，我给了他们武士的地位，担任本队枪侍，名字分别是坂本平三、村上万次郎、和田六郎、小幡胜次郎和上原栄作。

这个时候，石谷菜菜已经临产在即，而小夏也有了身孕。作为正室，不用我说，於加就给她安排了最好的保护，祖父江家的阿信也被安排到上川城照顾她。阿信就是上次帮助阿松的妇人，已经有过四个孩子，可谓是“经验丰富”。菜菜却还闲不下来，好几次跑出房间和小夏聊天，真不知道她是已经和小夏好好相处了，还是跑去向小夏示威来着。

可惜我可能看不到孩子出生了。秋收刚一结束，信长立刻再次带领万人出兵美浓，而我也在出兵序列之中。这次出兵，仍然走羽岛、墨俣一线，初步目标是夺回墨俣城，并稳固的占领附近领地。

羽岛附近最大的势力是日比野家。在上次的战事中，日比野家及附从的小豪族损失惨重，家主清实阵亡，已经和我方成为死敌。此次面对我们的万余军势，日比野家虽然爆发出了最大的战意，但是仍然不免覆灭，合家连同居城一起消失在火焰之中。

初战告捷，我方士气大振。可是，当我们抵达墨俣城下时，却发现此城同样被焚毁了。

原来，墨俣城由于位置紧要，一直作为斋藤家的直辖城驻兵守卫。井之口解围后，我方从墨俣撤兵，斋藤家却没有能力派人进驻。而由于此城并无辖土，三人众谁也不愿意派兵保护，最后干脆一烧了事，防止它再次成为织田家在西美浓的支撑点。

虽然有些可惜，但是他们现在的主要心思，都放在了保住自家领地上。

不得不说，这一招的确非常管用，给我方的攻略带来了很大的不便。这里离清州已经有三十多公里，我方要继续攻击的话，必须有所依托。从地形来看，没有比原本的墨俣城更适合了。但是现在，我方失去了这个最好的桥头堡。

信长考虑了一番，决定就地扎营，明日进攻氏家直元的大垣城。大垣城距离墨俣约十公里，正处于清州到墨俣的延长线上，同样是西美浓的联接枢纽。

可是，当天晚上，我们接连受到了附近几家中小豪族的偷袭。他们人数很少，但是熟悉地形，和我方一触即走，我方作为客军，只能紧守营地。好不容易捱到天明，一路赶到大垣城下，城中却已有充分的准备，城外还有几千援军。

我们和城外的援军接了一战，斩获四十多人，算是一个小小的胜利。之后两方陷入了对峙，一直持续了三天。白天是我方主动搦战，他们紧守阵脚；而晚间就是我方不断受到袭扰，竭力坚守营地。期间我方曾经设过埋伏，但他们却是多头出击，谨慎的避免着太大的伤亡。

对于联合部队来说，令出多门、各保实力是显著的特色，却恰好成为袭扰战术中的最大的优点。

三天之间，对方又陆续有近三千援军前来，兵力方面已经和我们持平。信长看到没什么机会，而且我方锐气已失，只得缓缓退兵，返回清州。

而就在我们再次出兵美浓时，三河方向的松平家同样出兵知多郡。

之前双方虽然暂时达成了和睦，但是由于我方在井之口惨败，三河方面开始不安份了……而等到信长一回到清州，准备转进三河方向时，他们立刻就缩了回去，依安祥城而守，让家中的不少人恨得牙直痒痒。

随后的评定上，以柴田胜家为首的几个人提出，不如先彻底击败西三河方面，然后再图美浓。反正美浓现在无心扩张，尽可以放在一边，先集中精力解决三河的松平家。

信长没有接受这个意见。因为在三河的背后，就是强大的甲相骏同盟，而今川与我方已成不死不休的仇敌。据说今川家新任当主英明不下于义元，如果他像当初义元那样替松平家撑腰，甚至再次借机吞并三河，那么情势将比现在更加险峻。

作为穿越者，我自然是知道今川氏真是块什么料子。只是现在说出来恐怕也没人信吧！为了收拢人心，今川家的寿桂尼竭力为氏真营造出了一副英主的表象，并且成功的蒙骗了很多人，连松平元康都被她忽悠……

“和松平家结盟好了！”信长突然说。

他的这个提议，让众臣面面相觑。如果说最初大家还抱有期待，但是在得知松平家嫡子留在骏河后，大家就绝了这个念想。而且松平家这一年多来，完全是倾向于今川家，一直很积极的在攻打尾张。这种情况下，松平家怎么可能与本家结盟呢？

“也就是派个人的事情。能成更好，不成的话，至少表达出了本家的善意，”信长点将了，“林佐渡，你熟悉三河情势，就由你走一趟吧！”

“是，臣下遵命。”林秀贞领命。

“那么解散军势，各城主返回领地。”信长结束了评定。

离开一个多星期，我迫不及待的回了领地。孩子果然已经出生了，是个女孩。对此菜菜和於加都有些失望，但我并不计较。

“辛苦你了，平安就好。”我对菜菜说。

“殿下……”菜菜显得很感动，“请为孩子取个名字吧。”

“就叫秋津好了。”

“秋津？这个名字是不是太……”菜菜不确定的反问。她跟着石谷赖辰读过一些书，而在日本最早的官修史书《古事记》里面，日本的古称就是秋津洲。

“秋天出生的孩子嘛！”我笑着回答。

几天后，和松平元康结盟没有结果，林秀贞黯然返回尾张。与此同时，却忽然传来了今川家发生动乱的消息。

桶狭间一战，今川家在远江的重臣由比正信、一宮宗是，以及远江豪族松井宗信、井伊直盛等尽皆战死，远江这几大失去家主的家族对今川家都颇有怨言，让今川方不得不加强了对分国的控制；随后，在东三河那边，野田城的菅沼定盈因不满今川家的高压政策，公开离反了今川家。今川氏真得知，命令小原鎮実在龍拈寺将和菅沼家有关的十三名人质全部处死。这件事引起了东三河方面更多家族的反抗，并且充分说明了今川氏真的愚蠢。

开玩笑！人质是能够这样成批量随便处死的？以为是割稻子啊！那些豪族们，彼此之间哪家不是沾亲带故？例如被处死的菅沼定盈的正室，就是长泽松平家家主松平康忠的亲姐姐；而松平康忠的母亲，就是松平清康的女儿碓井姫，也就是松平元康的亲姑姑；他的正室则是松平元康的亲妹妹矢田姬。

顺便说一句，松平康忠的父亲松平政忠以及叔叔松平忠良，同样战死在桶狭间。

于是，长泽松平家跟着就反了；接着是西川城主西乡清员，他是菅沼定盈的表兄弟，母亲是菅沼定盈的亲姑姑，弟弟西乡清好同样是被处死的十三名人质之一，另外，他还是元康重臣酒井忠次的妹婿；然后桜井松平家也反了，家主松平家次甚至立刻就把女儿嫁给了菅沼定盈，而这家的关系和松平元康也不浅，家中嫡长子的正室多劫姬，是元康同母异父的妹妹……

总之，整个东三河立刻反旗一片。

而面对今川家送来的进攻东三河的要求，松平元康态度暧昧。后来他倒是进兵了，攻击目标却不是反今川势力，而是尚臣服于今川家的吉良义昭。不久吉良义昭投降，本人进入冈崎向松平元康效忠，作为骏河今川家主族、室町时代家格仅次于将军一门的三河吉良家灭亡。

这时候，谁都知道松平元康实际上已经离反今川家了。

经过这件事，今川家当主今川氏真的无能，很明显的暴露在众人的眼中，寿桂尼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偶像轰然倒塌。这下连骏河也开始动荡了，严重削弱今川家的“三州之乱”最终形成。对此寿桂尼无可奈何，她毕竟是年龄超过七十岁的老人了啊。

老人家连忙开始四处扑火。她邀请自己的女婿、北条家的北条氏康派军势进驻箱根，协助今川家稳定骏河方面，然后抽出兵力压制远江，围剿东三河。在她的威望及手段下，远江渐渐的安稳了，而东三河离反风潮的首倡者菅沼定盈，也被迫放弃了野田城逃亡。

但是对于松平元康，她却没有办法。元康已经隐隐控制了西三河，实力不容小觑，而且他并没有公开打出反旗。她只好默认了元康吞并三河吉良家的行动。

这件事让松平元康看到了今川家的虚弱，他开始准备彻底脱离今川家的控制。

但是，元康的打算，受到了家中不少家臣的反对，连笔头家老、西三河旗头石川家成都不支持他，理由是松平家的嫡子还在骏河。

这个时代的嫡长子、嫡长孙，只要一出生，就是家族极其重要的人物和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当初在甲斐，武田信虎试图废掉嫡子武田信玄，立刻受到了不少家臣和豪族的反对，而等到武田信玄之嫡子、他的嫡长孙武田义信出生，他就再没敢提这个事情了。可是，最终家臣们还是废掉了信虎，并且得到了同盟今川方的支持。

现在的情况也是这样，只要元康打出反旗，今川家完全可以拥立元康的嫡子竹千代成为松平家新的家主，然后进兵西三河。这样的话，西三河的不少豪族完全有理由保持观望，因为竹千代是名正言顺的松平家继承人……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得不到领地内全力支持的元康败给今川方，然后元康本人被迫出家，竹千代成为新的家督和傀儡，今川方重新控制西三河。

但是元康在家中也有赞同者，为首的恰好是石川家成的侄子石川数正。十多年前，元康被义母田原御前的父亲户田康光卖给织田信秀时，作价是一千贯，大约相当于十六匹马的价格，而侍奉的小姓全部作为添头送给了织田家。这些小姓中，以十四岁的石川数正最为年长。对于他们一行，当时还未继位的信长非常关照，隐隐就是他们的保护人。而后来他们在骏河当人质，却屡屡受到责辱。相比之下，石川数正自然更倾向于靠拢织田家。

新年刚过，在石川数正、鸟居元忠、本多忠胜及几名近侍的陪伴下，松平元康忽然来到了水野家的刈谷城，通过舅父、水野家当主水野信元，向信长表达了结盟的意愿。

两天之后，松平元康应信长之邀，前来清州商议结盟事宜。

他们一行到达的那天是十一日。这天，由于新年的宴会、评定等全部结束，眼看着又要回到领地了，我约了池田恒兴在家中喝酒饯行。到了大约中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而且动静似乎越来越大。

我和池田恒兴对望了一眼，都感到十分惊讶。这里正处于清州城的城门附近，住的都是本家侍大将以上将格的武士，几乎每家都有武士和侍从守卫着，难道还有人敢来闹事不成？

“去看看怎么回事！”我吩咐祖父江一秀。

他飞快的跑出去，片刻之后进来报告：“禀大殿，是西三河的人，被各位殿下的侍从包围着！”

西三河来的人……我知道就是松平元康一行了。这个著名的乌龟，我还没有见过呢！

“恒兴，一起出去看看如何？这可是当初攻陷了丸根，讨取了佐久间盛重殿下的人啊！”我笑着邀请到。

“那倒要去看看！”听我这么说，池田恒兴也感兴趣的站了起来。

出门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大群人聚在城门附近。被围着的是三位身穿礼服的武士，为首的大约二十岁，短颈圆脸，面相忠厚，想必就是松平元康了。几名近侍紧张的簇拥着两人，而周围是身着各式服装的几十名武士，有人还穿着全副的兜盔具足，手扶腰间的刀柄。我仔细打量了一番，没有看见任何侍大将以上的武士，可能就是我俩年轻稍轻，沉不住气才跑出来看热闹吧！

而闹得最凶的，就是佐久间家的几个人，以佐久间信盛的弟弟信辰为主。他今年二十三岁，当初和兄长一起守卫善照寺呰，眼看着伯父盛重及家中五百军势全数战死，而敌人就是面前的松平元康。此刻他虽然不能报仇，但折辱一番敌人还是很有希望的。

而面对着众人的轻佻态度及挑衅言语，松平元康没有半点反应，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唇，眼睑下垂，等待城中来人邀请入城。到后来，倒是他身前的一个十三四岁的侍卫忍不住大声斥责了：

“我三河松平家家主，愿与尾张的清州殿下结为友盟，今日特地亲自前来拜见。你等不知礼待之道，反而言行无礼，此乃对待友盟之道吗？请你们自律！”

他的这番话，让周围挑衅的众人一下子弱了不少声势。

“你是何人？区区一个侍卫，抢在主公之前擅自出言，这也算符合礼仪吗？”佐久间信辰勉强反驳道。

“我家主公乃西三河之主，岂能与你等一般见识！”小侍卫面露不屑，“在下本多平八郎忠胜，前番攻击鹫津砦一战，乃在下之初阵，也曾立下斩首之功……殿下若是觉得在下年少不堪，有所指教的话，他日奉陪亦无不可。”

这个就是本多忠胜？小高达表现不错啊！他的这番话有礼有节，寸步不让，不仅回击了我方，而且很是为松平家长脸。

佐久间信辰则无言以对。大高城外一战，我方几乎全军覆没，而松平家最终全身而退。只算彼此两方的话，的确是我方输了一着。至于小高达的挑战，他也不好回应，二十三岁的人，欺负一个十四岁的小鬼，就是赢了又有什么光彩？

看到佐久间信辰陷入了窘境，我连忙上前解围：“本多殿下说得对啊！战场之上奋勇杀敌，正是武士本分。在这上面，信辰殿下也做得非常出色呢……几位远道而来，一定很辛苦了，就由在下进城再次代为通报如何？”

“在下松平家部将石川数正，谢过殿下好意。敢问殿下名讳？”松平元康身边另一位年近三十、身穿礼服的武士微微躬身。

“在下织田家侍大将吉良宣景，见过石川殿下。请几位再稍待片刻。”我礼貌的回了一礼，然后向城门走去。

经过松平元康的身边，我似乎看见松平元康的眼角抽动了两下，张眼向我投过来一道目光。

而正在这时，浅井政贞从城门里出来，恭敬的向元康一行邀请道：“我家主公弹正殿下，请冈崎殿下一行前往会见。”然后又对我和池田恒兴道：“也请两位同去。”

我惊讶的靠近他，悄悄的问道：“主公怎么知道我俩在这里？”

浅井政贞面无表情，右手隐蔽的指了指上面，小声吐出一个词“窗户”。

哦，原来信长一直在上面天守阁看着……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九章：两只宠物

织田信长要和松平元康在正厅见面了。我和池田恒兴两人盘膝坐在门边担任本方礼宾，对面是石川数正与鸟居元忠。

松平元康先行坐下，片刻之后，织田信长从里间出来，坐在元康面前。他正要开口，面前的松平元康已经深深的伏下身子：“吉法师兄长，竹千代前来拜见！”

“竹千代……”信长抬起头，似乎把这个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番，脸上慢慢的露出了微笑，“小时侯的事情，你还记得啊……”

“是。兄长的照顾，一直铭记在心，”松平元康回答，“骑马、钓鱼、爬树、游泳……还有相扑，都是由兄长教会的。”

“呵呵！”可能是想到自己小时候的肆无忌惮，信长忍不住莞尔，松平元康也跟着露出了笑容。一时之间，两人沉浸在了那段“基情”燃烧的岁月之中。

“你这番心意，我记住了。但是，人毕竟要长大的啊……”笑过之后，信长轻轻点了点头，“抱歉，先前让元康你久等了……现在说说你的来意吧！”

松平元康再次俯身一礼，神情转为郑重：“此次前来，是为了与兄长结为同盟。今后，我元康将为兄长挡住所有来自东边的敌人，让兄长后顾无忧，放心的向西边进攻！”

“我听说……你的嫡子还在今川方手中？”信长沉吟着。

“关于此事，我元康已经有所打算。”松平元康回答。

“家中也有不少人反对吧？你的立场能够保证么？”

“请兄长放心。诸人忠心并无二致，只是意见不同而已。结盟之后，自然会明白如何行事。”元康这样答道，“至于我元康的立场……既然我孤身来到了清州，把性命托付在兄长的手里，兄长就实在没必要存在任何疑问。”

“那么我同意了。今后，你就放心的向东边进攻吧！”信长点了点头。

“如此的话，于两方都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哈哈，你说得是，”信长笑着，高声向里间叫道，“新八郎，上酒！我要和元康共饮一番！”

……，……

回到上川城，我给留守在领地的各人送去了礼物。菜菜、小夏和於加得到是精美的和服；给秀景的是一柄精良的胁差，另有一件和服托秀景转交给她的正室浅野弥夜；给岩松经定的是一支来自南蛮的精良铁炮；给山内一丰的是百贯年俸加增，另外他弟弟今年要元服了，我承诺亲自为他举行元服礼；给浅野长吉的是一套《古今和歌集》；而坂本平三、村上万次郎、和田六郎、小幡胜次郎和上原栄作每人得到一柄武士刀。

另外，给美津和雨津的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布偶娃娃，还有一只我心血来潮买来的乌龟。

要说起来，对于正月为什么有乌龟卖，而且卖得还比较贵，我有些不明白。在我的记忆中，即使是在国内，形成喝乌龟汤吃王八蛋的风气，似乎也就是近几十年的的事情。而日本应该没这种风气吧！在日本，乌龟可是神兽来着，而且乌龟还很不好捉的……

“父亲大人，这个是什么？”美津很好奇的问道。显然，她没见过乌龟。

“这个是乌龟，很好玩的。”我回答。

“吔？怎么玩呢？”

“你看，只要准备打它，它马上就把头啊脚啊全部缩进壳里……但其实它不怕打不怕砸的，你看！”我把乌龟砸到地上。乌龟滚了几滚，慢慢的伸出头来。看见旁边似乎没危险了，于是继续伸出脚，慢慢向外爬去。

“你看，是吧！”我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教育着美津，“放心玩，它的命很长的，可以活很久哦。”

“唉，不好玩……”美津看乌龟爬得太慢，好一会都爬不出房间，失望的摇了摇头。

“不好玩的话，就把它煮来吃了，味道很好的……”

“殿下！可不能这么教孩子……请不要说一些奇怪的话，会给孩子带来困扰的！”於加在门外经过，正好听见我的话。她连忙用手笼了笼罩衣，紧赶着小步进房劝谏。

再看到地上的乌龟，於加迅速的走到跟前，像珍宝一样捧起递给美津：“美津，要记得哦，乌龟代表着平安和吉祥。如果在正月放生一只乌龟，那么一年都会平平安安的……这是一只小乌龟，是给小孩子放生的哦！是父亲大人对你的祝福呢！”

“恩！母亲大人，美津知道了。谢谢父亲大人！”美津很高兴的接过小乌龟，捧到城外的日光川放生去了。

看着美津离去的身影，於加感激的转头望向我，“殿下，谢谢你对美津的这番心意……”

“呵呵，应该的！”我连忙回答——其实我原本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是送给你的衣服！”

“恩，谢谢殿下！”於加喜孜孜的进里间试衣服了。

总之，接到礼物的每个人都表现得很高兴，只有我没收到任何礼物。作为家主，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没什么可抱怨的。

然而，还真有人给我送礼来了。

两个多月后，木下藤吉郎来到上川城，送上了一把精致的采配。

“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了看礼物问道。军配扇是总大将指挥军队所持，采配也要军师或方面将领的身份才能使用。以我侍大将的身份，至少还要上升一级，够上本家重臣的身份才行。

“在下恭贺宣景殿下即将晋升部将，成为我织田家一方重臣！”藤吉郎俯身祝贺。

这个……我最近没立下什么功劳吧？难道是信长有紧要任务要给我，所以预先给的封赏？我心里有了一点概念。

“说吧！主公有什么任务交给我宣景？”

“没宣景殿下不知道的，”藤吉郎笑着，“主公希望宣景殿下出动水军，掩护我在墨俣筑城，并说服川并众从木曾川上游给予协助。事成之后，加封万石，晋升为部将！”

“这是谁的主意？”我的脸色有点不好了。

“是在下的主张……”藤吉郎像是表功似的将整件事情全部告诉了我。

原来，正月刚过，信长就召集了清州的众臣，商议在墨俣筑城的事情。信长的考虑是，在农忙时节筑城，我方虽然出动的人少，但是西美浓各大豪族为了各自领内的农事，肯定更难集结军势，所以他的要求是五月之前一定要完成。然后，家老柴田胜家领五千人前往，结果不断受到袭扰，筑城失败；三月份部将森可成又去了一次，再次失败……由于最为勇猛善战的人和最熟悉当地地形的人都失败了，结果没人再敢接任务。于是，御台所的奉行副役、足轻大将木下藤吉郎跳了出来，提出了他的考虑。

藤吉郎认为，任务的关键不是击败袭扰军势，而是先尽快的筑成一座城呰，然后据呰而守，在内部慢慢完善。他以前曾经做过木料奉行，现在又是负责修缮城池的御台所副役，所以对任务很有自信。但是，他必须得到川并众的协助，从上游送来大量木料，而运送其他筑城物质以及提供部分掩护力量的任务，则要依靠我的水军……

其实，关于本家在墨俣筑城的事，我自然有所了解，但是既然我在奉行津岛，自然就不用操心。我还正想看看，没有川并众的支持，猴子如何完成任务。可他倒好，直接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

想了想，我向他问道：“这是主公的命令吗？”

“不是……”藤吉郎有点慌了，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双手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的确是信长的笔迹。但他并没有硬性的命令我，只是说，让我斟酌行事。如果愿意协助的话，将增加万石领地，晋升为部将。

“猴子，你完成任务，可以得到什么封赏？”我收起信纸，放在身边。

“……晋升侍大将，领地千石。”藤吉郎俯下身子，“宣景殿下，拜托了！”

“呵呵！”我忍不住笑了，“你知道为什么主公没有直接下命令吗？”

“请宣景殿下指教。”藤吉郎低了低头，表现得非常诚恳。

“因为主公知道，他没有办法完全弥补我的损失！如果我按照你的方法做了，那么川并众会成为美浓的敌人，联合水军会被禁止进入美浓，我会失去美浓的商路，失去每年上万贯的收入，连整支联合水军都可能分崩离析……你以为只有你能想到这个方法吗？至少，可成殿下也能够想到。但是他自忖说服不了我！”

看着面前的枯猴，我几乎想一脚踢他出去。真是的，我对你不薄啊！我拜托你帮忙，让你在信长面前大大出彩了一番；我建立钱座，让你得到了晋升为武士的契机；你想娶宁宁，我帮你去提亲，还送你彩礼百贯添置家业……结果你就蹬鼻子上脸，为了自己上位，拿我当枪使？从设立“酢菜屋”开始，整个织田家都知道我“爱财如命”的名声，就你不知道？我还想攒钱升级水军开辟近海航道呢，这件事信长也很清楚并表示过支持，你就想直接让我的水军分崩离析？知道我的女儿们为什么名字都带一个“津”字不！

听到我话中带刺，又看到我神情不善，猴子似乎意识到触着我的底线了。他连忙伏地道歉：“在下实在不知道，这其中有这么大的关窍！……此次来得唐突，请宣景殿下谅解！”

说完，没等我回答，他就垂头丧气的出门了。我看着他略带佝偻的背影，感觉有点不忍，但是，想到我的赚钱大计和水军计划，我很快坚定了决心。

不一会儿，秀景从领地里回城了。

“兄长，我刚才看见藤吉郎殿下失望的离开了……你俩关系不是一向很好的吗？”他纳闷的问道。

“是这样的……”我把整件事情告诉了他。

听完了我的话，秀景皱起了眉头：“兄长，这件事情，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有什么考虑的，”我不以为然，“水军一年的收入，三万石领地都比不上，区区一万石算什么？还有，我好不容易用利益将服部党笼络过来，而且开始慢慢同化了。如果失去商道，他们绝对要和我分道扬镳！这是多么大的损失？这不，连主公都不好意思直接下命令！”

“可是，主家在墨俣筑城，是刻不容缓的事情。这次藤吉郎的请求，未尝不是大殿对兄长的考验。如果考验通过，就是主家重臣的身份，考验不通过的话……至少大殿心里会有所芥蒂吧！”秀景分析道。

“等等！”我止住了他，“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这可能是大殿的考验……上次兄长晋升侍大将，不就是舍弃海月换来得吗？也许这次也由必要舍弃一些什么。”秀景说。

“不是，是前面一句！”

“主家在墨俣筑城，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对了！”我叫了一声，“快派人把藤吉郎追回来，是我自误了……不，秀景，你亲自骑马赶上去！”

“是。兄长！”秀景答应道，飞快的出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叹了一口气。刚才我是被历史误导了。在历史上，墨俣刚筑成，就发生了十四条－轻海之战，随后津田信清反叛，信长在小牧山筑了新的居城，平掉信清后，以之为据点就近从中美浓展开进攻，控制了整个中美浓，不久美浓三人众就投降了。

而西美浓的墨俣城，由于离新的居城太远，筑成后几乎就没起到设定的作用，之后也很少再被提起，只是成就了木下藤吉郎的名声……在这种情况下，赔上整条美浓商路，并以水军分崩离析为代价，就实在是大大的不合算了。

可是，我知道这些，信长现在可不知道啊！他现在最迫切最在意的，就是重建墨俣城，作为攻略西美浓的依托，同时还可以护卫新占据的羽岛那块领地。

如果我这时候对这一方针持消极态度，他会怎么看我？正如秀景所说，这未尝不是另外一次考验。

话说回来，即使知道这一点，但是如果有谁配合信长来考验我的话，他本人肯定会得罪我的。柴田那帮满脑子肌肉的尾张武将派不在乎得罪我，但是没有想通这个关窍、设计出这个方法的头脑；美浓派的森可成、金森长进等人可能会想到，但是不好意思拉我赔上大本，他们在美浓没有什么根基，最大的依靠就是归蝶夫人，不会轻易得罪同僚；奉行派和母衣众派算是我的派系，其中丹羽长秀对织田家忠心耿耿，倒可能会为了本家劝我做出牺牲，但是他没有，却是猴子跳了出来……

这只猴子啊，是真的冒失得不明白其中的关窍呢，还是自认为与我的关系够密切？或者，他就是知道我不得不接受，所以故意跳出来，帮着信长给我设下考验，同时为他自己谋取上位的机会？

我忽然想起了当初替他向浅野家求婚时，他躲在门外听墙角，然后忽然窜进门向浅野长胜请求的事。那时虽然浅野长胜恼怒于他的失礼，但是也只能捏着鼻子原谅了他。也许，在他貌似冒失的面目之后，就是精心的打算？

还有桶狭间之战前的那个晚上，他那充满所谓的“武士野心”的眼神……这是一个不甘寂寞，满心上位的人啊！

算了，当枪使就当枪使吧！一般人想当还当不上呢，还没那个锋利劲儿！

我只能这样自嘲的想。

但是，猴子！你给我记着！你欠我的！你欠秀景的！还有，你上位之后，怎么也算是奉行派的人。到时候，希望你能考虑大家的立场。考虑丹羽长秀、村井贞胜及我的立场！

“父亲大人！美津的布偶娃娃掉到河里冲走了！再买一个好不好？”美津嚷嚷着从外面跑进来。看到我盘膝坐在厅中，脸色非常不好，她有点惴惴不安：“弄丢了父亲大人的礼物，会生美津的气吗？”

“没有的事！”我和颜悦色的把她拉到身边，“美津啊，布偶娃娃不好玩……我们去捉一只小猴子来玩好不好？”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章：小六来投

秀景和木下藤吉郎回到了城中，打断了我和美津的宠物计划。

“宣景殿下！……愿意提供协助了吗？”藤吉郎顾不得礼貌，急忙问道。

“是的。刚才秀景劝了我一番……考虑到我俩的朋友关系，还有你俩的亲戚情分，就答应你的要求吧！”我皱着眉头，一脸肉痛。这个表情可不是装的。想到要赔上美浓商路，损失大笔收入，还要想办法笼络服部党，我真的肉痛极了。

“那真是太感谢了……也谢谢秀景殿下！”藤吉郎连连道谢。

“份属亲戚，应该的，”秀景笑道，“藤吉郎殿下，你也太心急了。就算兄长有所顾虑，也不用这样急着离开吧！难得来一趟，怎么也该让我兄弟尽尽地主之谊啊。”

“是。在下只想尽快作其他的准备……在下的确太心急了。”藤吉郎点头承认。

“那就这样，明天我和你一起回清州。这件事涉及川并众与服部党，主公那里应该有所表示……不然的话，我没有把握说服他们，甚至都开不了这个口。”我叹了口气。

“一切拜托了。”藤吉郎俯身施礼。

第二天，我和藤吉郎一起回到清州晋见信长。

“那么，你觉得该怎么做？”听到我的顾虑，信长问道。

“回主公，服部党和川并众，目前并不从属于本家。服部党还好说，但是川并众一旦提供了那种程度的协助，事实上就是背离斋藤家、投向我方了……臣下斗胆，请主公预先给予川并众一个承诺，这样的话，我才好要求他们提供协助。”

“唔……川并众的领地在中美浓是吧，有一万石？”信长问。

“是，在各务原郡，居城三井城，距离稻叶山城和犬山城都是四里左右（1日本里=36町=3.927公里；1町=60間=109.09米）。两家合计表高一万一千石，实高一万四千石。”

“那么，你告诉川并众，我保证他们所领安堵。一旦他们的领地受到侵犯，我将亲自带领军势前往支援。”

“可是主公，中美浓是犬山殿下的攻略范围啊！”我连忙提醒道。

刚才我提到犬山与三井城的距离，就是希望信长能够说服津田信清提供支援。据我所知，信清离反是在下半年，之后的第一个行动，是八九月份攻取坂井政尚的乐田城。这距离现在还有小半年时间，足够让我替川并众转圜的了。另外，津田信清目前正在攻略的鹈沼城，就在蜂须贺家领地旁边，为了能够从另一个方向攻略鹈沼城，津田信清应该很乐意协助蜂须贺家。

“又没有约定是这样。只是犬山靠近中美浓，所以才负责那个方向罢了，”信长不以为然，“但是有了三井城作为支撑之后，本家就可以介入中美浓，然后从墨俣、三井这两个方向进攻稻叶山城！”

很显然，信长想抛开信清单干，然后独吞美浓，不给信清留汤喝。

他一向这样，总是不断试探别人的底线，以便最大程度的利用对方或者取得最大的利益。如果说他在桶狭间是凑同花顺，那现在就是玩百家乐，还总试图凑出九点大杀四方。但是，这样很容易把自己的牌爆掉啊……

我暗暗叫苦，他这么贪婪，会不会让津田信清的反叛提前呢？

“主公……”我试图劝说信长大方点。

“就这样决定了！如此一来，川并众不会有什么担忧了吧……你就这样告诉他们，让他们努力奉献。攻下稻叶山城之后，我会加封他们一万石！”信长挥了挥手。

“……是！”我无奈的和藤吉郎离开了会见室。

尽管心怀疑虑，我还是再次去了美浓，亲自和蜂须贺正胜商量。

听了我的要求和条件之后，蜂须贺正胜沉默了好一会。

“是时候下定决心了！”他忽然坚定的自言自语了一句，同时攥起左拳，一拳砸在右手掌心。

“那么说，正胜殿下是答应了？”

蜂须贺正胜点了点头：“对于宣景殿下，我和长康都是完全信任的。既然是宣景殿下的拜托，那没什么二话……何况，当初宣景殿下前往尾张时，长康曾经代川并众有过承诺。”

“你和长康的心意，我宣景十分感动，”我诚心诚意的回答，“两位请放心的加入本家，主公已经承诺过两位的地位……”

“请原谅，这里有点问题。”蜂须贺正胜打断了我的话，但是态度却变得非常的恭敬。

“正胜殿下请尽管说，不用客气。”我跟着郑重了自己的态度。

“实不相瞒，自从投入斋藤家后，我和长康在美浓一直比较尴尬，”蜂须贺正胜面露苦笑，“美浓国内素重地缘，但是川并众在美浓原本没有什么根基，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尾张人，包括在下这个首领。所以本家在主家一直没什么地位可言。自从以三人众为首的那帮豪族掌握美浓的主导权后，情况就更加严重了，近来似乎有支持加藤家与一柳家，联合将本家驱除出美浓的意思……”

“正胜殿下的话，我宣景完全理解。”我点了点头。

“当初加入斋藤家，是浓州殿下（斋藤义龙最后官位是美浓守）的好意。但是现在的美浓，却是三人众那帮人在掌管，而在下甚至自身难保……所以，是该离开的时候了。”蜂须贺正胜神情萧索的说。

“请正胜殿下放心，我宣景会将此番心意切实上覆弹正殿下，保证不会让正胜殿下受到任何误解和慢待。”我严肃的向他保证。

“关于这一点，只要宣景殿下明白就好。”蜂须贺正胜点了点头。

“这是为何？”我惊讶的问。

“织田殿下的性格和行事方式，在下以前领教过，大概是难以融洽相处的。但是宣景殿下却值得信任和托付……所以，请宣景殿下接受川并众的效忠吧！”蜂须贺正胜深深的俯下身去。

“……只是，我宣景现在的领地，比起正胜殿下要差一大截啊！”

“殿下难道是靠领地的收入来维持的吗？”蜂须贺正胜反问。

“但如今美浓商道很可能保不住了。”我轻轻的叹了口气。

“和一条美浓商道比起来，殿下才更值得作为长远的依靠——这一点，在下和长康都是如此认为。而川并众能有今日，也正是依靠着殿下的恩泽……所以，今后就一切拜托殿下吧！”他再次俯下了身去。

“那么，我秀景就多多借重各位了，”能够得到川并众的投效，真是意外的惊喜啊。我郑重的坐好身子，同意了蜂须贺正胜的投效：“请正胜担任本家家老，长康担任本家部将，一起将本家的家业发扬光大！”

“臣下领命。请允许臣下召集家臣，前来拜见殿下。”蜂须贺正胜说。

“算了，此次来得仓促，可能也要走得匆忙了。而且，你家的人，我熟悉的很呢！”我笑着说道。

“这倒是。”蜂须贺正胜也笑了起来。他手下的几个头领，都在我手下训练过；至于那些下级武士，更是我们一同训练和提拔上来的。

“不过，你家的彦右卫门，我倒是不太熟……就和我女儿秋津结下亲事吧。”我想了想说。

“臣下听说，雨津小姐已经成为三七丸公子的正室，而秋津小姐是上川殿所生，却与臣下家结亲……这样会不会有所不便？”蜂须贺正胜有些担心。

“放心，主公那里没问题。主公的性格我了解，而且当时就说好了的，”我挥了挥手，“不然的话，秋津要找比主公家更高的家格，难道只有嫁到将军家去不成？相比和主家的其他殿下家联姻，这样在本家内部反而更好些。”

“既然这样，那么臣下就欣喜的接受了。”

……，……

对于我个人而言，协助猴子抢筑墨俣城，远没有川并众的投效那么重要。但是我也不能懈怠。随后的七天，川并众在上游的荒井山中采伐了足够的木料，全部运到木曾川边编成木筏待命。得到我和藤吉郎的军势即将到达的消息后，川并众驾着全部木筏顺流而下，正好于傍晚时分和我们在筑城点会合。我们将木筏全部拆开，趁着月色立下了呰围，然后构筑了哨楼和弓橹等工事。等到第二天早上，一座简单的城呰便出现在了木曾、长良两川之间。

我方行动非常迅速，等到西美浓派出军势前来阻扰时，就已经无可奈何了。由于时值农忙，他们来的人不多，袭扰的话还可以，要攻打近两千人守卫的城呰的话，就完全是送死的行为。何况，他们还要跨过水军守卫的长良川。

在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后，美浓方的军势不甘心的退了回去。我方成功的在西美浓立下了一个桥头堡……

“哈哈！猴子啊，还真有你的！”两天后的评定中，听了藤吉郎绘声绘色的汇报，信长心情大好，“那么，就晋升你为本家侍大将，领羽岛一千石！”

“猴子谢过主公大恩！愿意任由主公驱驰！”藤吉郎五体投地拜谢信长，激动得浑身都不停的抖动着。我能够想象，他那张几乎贴在地板上的猴脸，肯定比真正的猴子屁股好不到哪里去。

“景次郎，你此次的表现，我非常满意。就依照约定，晋升你为本家部将，加封万石吧！具体位置稍后决定。”信长转向我。

“谢主公！定当为本家忠诚奉献！”我俯身拜谢。

“你身任津岛奉行，做得很不错！无论是领内评价还是町中收益，都很让我满意。所以你就继续兼任吧，倒不用常驻清州。”

“是。”我欠身答应。

“至于蜂须贺……同样担任本家的侍大将。”信长微微的皱了皱眉。对于川并众之前周旋于各方之间的行为，他在心中显然是介意的。

“禀大殿，臣下已经加入了吉良家，所以只好谢过大殿的好意了，”蜂须贺正胜双手撑地，恭敬的俯身回答，“今后，臣下将在主公的率领下，忠诚为主家奉献！”

“这样啊……”信长点了点头，“那么你在美浓的领地呢？”

“听主公说，主家有意于攻略中美浓，那么臣下的领地，就作为吉良家的直领奉公好了……请大殿裁夺。”

“既然如此，川并众的功劳和奉公地就记在吉良家名下。我再增加吉良家一万石的知行，由景次郎代为分配于你等。”

“是。”我和蜂须贺正胜一起领命。

“主公，臣下有事禀报。”前列的泷川一益忽然出言道。

“说吧。”信长点了点头。

“此次墨俣筑城，服部友贞也功不可没。臣下斗胆，请主公允许服部党加入本家，并给予一定的赏赐。”泷川一益坐在位置上欠了欠身。

听了他的话，我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看来，服部友贞是觉得美浓的商道没了，和我合作没有利益了，所以想脱离联合水军继续独立，并找了泷川一益作为靠山……我还准备替他争回原先被没收的领地呢，那样的话，不就是等于加入本家了么？

但现在显然是不用我麻烦了，而我也懒得再去麻烦。反正所谓的情份，所谓的义理，于服部友贞都是浮云。而且，我相信他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他们服部党现在差不多算是在我的治下，但是他却踢开我，转而和泷川一益联络……按照历史上信长表现出来的性格，服部友贞这种不安分的行为，绝对是他所厌弃的。

“那么，他们的要求呢？”信长果然皱了皱眉头。

“禀主公，他要求本家重臣的身份，另外还要在津岛拥有适当的名义……”

“景次郎，”信长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转头问我，“水军一直是你在主持。此次墨俣筑城，服部党有什么突出的表现吗？”

“此次行动，服部友贞并未参与。听说服部友贞将新纳一位侧室，所以正在准备庆贺的事情。”我恭谨的回答。

这句话有点取巧，服部友贞的确没有参与，他也的确是在准备纳侧。但是服部党的不少人参加了行动……恩，这就是所谓的说话技巧了。

“猴子，是这样吗？”

“宣景殿下所言句句属实。”藤吉郎投桃报李的帮了我一把。

“那么此事就算了吧。”信长挥了挥手，显得十分不满。

那是当然了。看人家川并众，兢兢业业不说，还心甘情愿当陪臣，将领地主动奉公，以方便本家的攻略方针；和他们比起来，服部党又是懈怠，又是劈腿，又是贪心，信长当然不会满意。

“是。”泷川一益知趣的闭上了嘴巴。

“话说回来，去年年初托付给你的伊势桑名郡攻略，还有重建蟹江城的事情，现在进行得如何了？”信长忽然问道。

“禀主公，北伊势豪族势力错综复杂，号称是四十八家的小战国，臣下虽然有所进展，但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至于蟹江城的重建，资金方面还请……”泷川一益为难的禀报道。

“看来你似乎很有些为难啊。你的长处毕竟是在调略方面……”信长摇了摇头，“墨俣城方向正好需要一位擅长调略的重臣坐镇，你就领羽岛两万五千石如何？原领两万石就交给宣景经营好了，他家有钱，由他重建蟹江城，我很放心。”

“臣下遵令。”泷川一益的脸色发苦。虽然领地还增加了五千石，但是那可是战后之地啊，今年的收入恐怕很难指望得上，“只是羽岛今年的收成，恐怕无法维持……”

“你现在赶紧补种，还能收入一点。至于原领的收入，你和宣景商量吧！”信长说。

“禀主公，臣下愿按照领地收入的一半，以现金补偿泷川殿下六千贯。”看见泷川一益望过来，隐隐有些怨恨的意思，我连忙大度的表示。

“谢吉良殿下支持。”泷川一益低了低头，脸色总算是好了一些。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一章：整合水军

重臣之间的领地变动，往往关联着各人地位的变动。我接过了泷川一益的旧领，同时就接过了他的伊势攻略任务，成为本家伊势方向的旗头；与我的地位相若的是林秀贞，他是三河方向的旗头；原本的旗头佐久间家，由于同下贱一战损失惨重，这两年被免除军役准许休养生息。而泷川一益转封羽岛，便是回归了信长的主力军团，和他地位相若的是柴田胜家、丹羽长秀、村井贞胜和森可成等人。

出城散开之后，我叫住了泷川一益：“泷川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吉良殿下何事指教？”看在我大方的补给了六千贯的份上，他还了我一个面子。

“虽然殿下与在下的行事方式不同，但同样是为本家效忠。希望服部党的事情，不要影响到两方的友好关系……而且在本家重臣之内，只有殿下与在下不是尾张或美浓出身，正该相互关照才是啊。”我向他摇起橄榄枝。

“吉良殿下说的是。”泷川一益神情平淡，口气漠然。

“殿下的新领，正处于木曾、长良两川之间，如果有借重水军之处，殿下不必见外，尽管吩咐就是，”我送出一根美味的胡萝卜，“在下的水军实力，无论如何，比服部党总要强大一点。”

“那么就感谢吉良殿下的好意了。”他点了点头，话语中有了一些温度。

此次转封羽岛，他同时也接受了墨俣城主的职务，虽然信长留下了两千人，但是要应付强大的西美浓，对于新换领地的他来说还是略显单薄。这个时候的任何帮助，对他都不异于雪中送炭。

“另外，六千贯什么时候方便交付比较方便呢？”我继续送出胡萝卜。

“就等在下到达新领之后吧，那时正需要吉良殿下的这笔资金。”泷川一益想了想。

“在下明白了。那么就告辞吧。”我低了低头，转身离开。

“吉良殿下，请等等！”他忽然叫住了我。

“泷川殿下还有何吩咐？”我回身问道。

“最近在下得到一个消息，服部友贞似乎想劫持石谷夫人，以便要挟殿下作出某些让步……消息来源还算确切，如何行止，吉良殿下想必会有主意吧！”泷川一益说。

“在下感激不尽！”我心中一惊，连忙躬身道谢，迅速和蜂须贺正胜赶回宅邸。

一回到家，我马上吩咐祖父江一秀兄弟替我打点行装，以便尽快赶回上川城。现在已经是三月中旬，小夏的预产期就要到了，我本来就打算尽快回去。现在添了石谷菜菜的事情，自然让我更加急迫。

“正胜，事情紧急，我就先回上川城了。你趁着美浓还没反应过来，你赶快回到领地，着手川并众的迁居事宜，我会安排人在这边做好接应。”

“好的，”蜂须贺正胜点头答应，却又问我，“对付服部友贞，主公需要川并众派出多少人手？臣下好作出安排？”

“要对付服部友贞？”我反问道。

“此人狡诈，向来不顾道义，现在又已经离心，难道主公还要留着这个祸害不成？”蜂须贺正胜劝道。

我坐了下来，叹了口气。以现在的情状，蜂须贺正胜的做法的确是最合适的。目前服部党已经有不少人愿意跟我走了，而服部友贞刚好又触怒了信长，正是最好的动手机会。不然的话，等到他约束住手下，从我这里独立出去，再对付起来未免要多费些手脚。

“……你先去忙吧，尽快把喜太郎派过来，带上两三百人手就够了。”我闭上了眼睛，“服部友贞身后是一向宗，但现在我和他们的关系也不错……动手之前，我会和法泉寺的空玹沟通一下，对比两方之间的重要性和势力，想必他们知道该支持谁。”

“那么我先走了。请主公保重。”他点了点头，离开了宅邸。

正胜刚离开，祖父江一秀就进了房间。

“禀大殿，马匹和行囊已经准备好了。”他说。

“辛苦你兄弟俩了，”我点点头，“好好照看家中和酢菜屋。”

尽管我结束评定的当天就动了身，但是仍然迟了两天。小夏平安的生下了一个男孩，菜菜昨天去长岛为我和孩子祈福，结果受到了袭击。幸好对方似乎有所顾忌，没有对菜菜下重手，但是仍然刺伤了菜菜的胳膊，另外还杀死了两个护卫，连山内吉助都受了不轻的伤。

小夏刚刚生产，菜菜受了惊吓，两人和孩子都在休息中。我探望过之后，叫来了秀景，和他一起去山内吉助住处。

看到我和秀景进来，山内吉助马上想从苇席上起身，我连忙止住了他：“你有伤在身，就免了吧！”

“臣下无能，让上川殿受伤，请大殿责罚！”他右肋和右肩上都绑着布带，却坚持着在苇席上坐起施礼。

“你这次表现很好，伤好之后，我就替你元服，然后做我的直臣好了。你兄长那里我会说一声。”我安慰道。

“是。”

“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头绪了吗？”走出屋子，我问秀景道。其实，有泷川一益的提醒，我已经大致猜出了是谁主使的。

秀景点了点头：“对方有六个人，死了五个，留下了一个活口。我已经审问过了，说是伊势桑名郡梅津家的人……但是我家和伊势那边似乎并无冲突，所以我觉得似乎不像。兄长既然回来了，不妨再审问一番。”

“不用了，直接把人放了吧！”我说。

“这……伤了上川殿，杀伤了护卫，总不能这样算了吧！”秀景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发现我似乎胸有成竹，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兄长知道是谁了？”

“恩，”我点点头，“你放他前，留下他一只耳朵，让他回去转告‘梅津家’，说我已经接管了本家的伊势攻略，很快就会前去报复，让‘梅津家’的人洗干净脖子等着。”

“兄长接管了伊势攻略？”秀景惊讶的望着我。

我点了点头：“泷川殿下转封羽岛了，旧领两万石由本家接管，其中有一万石是准备给川并众的。川并众已经投入了本家，现在正胜是本家的家老身份。”

“那真是可喜可贺！”秀景欣喜的说。

“恩，去放人吧。”我笑着点了点头，“顺便派人去通知经定和一丰，说我有事找他们。”

“是!”秀景领命而去。

我又回到了里间，去探望菜菜和小夏。两人的房间隔着不远，我走到跟前，想了想，决定先去看看受伤的石谷菜菜，却忽然从小夏的房间里面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我顺势过去了。走进房间，小夏已经被孩子的哭声惊醒，正解开了衣服，露出左乳要给孩子喂奶。看见我进房，她轻轻惊呼一声，就要背过身去。

“就这样。”我笑着阻止道，居高临下的欣赏着这幅美景，“真的很漂亮！”

“哎呀！殿下真是……”小夏红着脸嗔道。

“因为在墨俣的战事，没赶上你生孩子的那天。所以刚结束评定就赶回来看你了……不算晚吧？”我在榻榻米前坐了下来。

“不晚，妾身很高兴。”小夏笑了，“还等殿下给孩子取名字呢!”

“就叫景太郎好了，”我帮她拢了拢垂下来的发丝，“虽然是长子，但是……所以景次郎这个通名没办法给他。小夏你要理解。”

“是。”小夏咬了咬嘴唇。

这时候，侍女在门边跪坐着通报：“殿下，岩松大人和山内大人到了。”

“好好休养，别想太多。”我向小夏点了点头，出了房间。

在会见室见到岩松经定和山内一丰，两人施礼过后，马上就向我禀报了水军中服部党方面的异动。

“服部党的水夫们还安分吧？”我问岩松经定。

“水夫和水夫头们都还好。骚动的比较厉害的，主要是服部党的那些船头和两位船大将。”岩松经定禀报。

“服部友贞纳侧是哪天？家中还有多少钱？”我问道。

这样的思维跳跃，两人似乎有点迷惑，对望了一眼，岩松经定先回答道：“是三月十八……就在三天之后。”

“禀主公，前年年末臣下接手时，库存是三千余贯；去年本家几家部屋的利润是九千七百余贯，水军分成一万一千，发出四百余人的薪俸五千三百贯，领地和钱座分成都是一千一百多贯，减去本家的花费，大约盈余一万四千贯；今年的收支，到现在为止大约盈余三千七百贯……本家现在可以拿出两万贯左右。”山内一丰接着回答，如数家珍的罗列出大致的收支。

“那么，经定你公开放出消息，三月十八日我将检阅水军，发放赏赐；然后私下放出消息，说是为了攻略桑名郡木曾岬的梅津家。一丰准备五千贯，另外替我请法泉寺的空玹后天务必来一趟。告诉他说，上川夫人生下一子，所以上川殿希望再次接受持度。”

“但是主公，那天是友贞头领纳侧的日子……会有些人不会过来吧？”岩松经定提醒道。

“不过来的，就永远都别过来了。”我平静的说。

“是！”两人大声领命。

第三天，我顺利的同空玹达成了谅解。他收取了一千贯供奉，当晚留在上川城“替上川殿持度”。

三天之后的第四天，我身着全套的兜盔具足，出现在水军众前。我方是三百五十余人，其中五十人是今年加入的；川并众来了三百人，几乎都是精锐，剩下的人帮忙迁移；服部党的四百七十多人中，来的大约是三百人左右。和我想象的一样，服部众的水夫、水夫头们大多前来，而服部友贞亲信的几个船头、船大将及护卫都留在服部友贞那边。

“一丰，平三，把钱抬出来吧！”我站在小坡上，回头吩咐道。

“是。”山内一丰和坂本平三指挥十几名足轻，将装着四千贯永乐钱的箱子抬了出来。

我抽出太刀，沿箱子面对众人的那面木板插下，然后一刀剖开。大量成串的永乐钱立刻涌了出来，有些还滚下了小坡。台下的水军众们见了，纷纷眼露绿光，如果不是坡前的近百名全副武装的足轻，几乎就要抢步上前。

“诸位！”我收刀入鞘，在小坡上来回走着，“此番织田弹正殿下有令，命我讨伐服部党！事成之后，各位无论出身何处，都是津岛水军众的一员，年俸一体对待发放！”

听到我的话，众人中稍稍起了一点稍动。但是，稍动的人毕竟只是少数，我没有任何动作，站在坡上注视着下面的动静。

在过去一年多里，这些人一直在我的指挥之下。此刻放弃服部友贞的纳侧喜宴来到这里，无论是出于对命令的服从，对吉良家的好感，还是对赏赐的贪婪，都说明了他们的态度。虽然我的命令有些突然，但是有织田信长的威名压着，有坡上的大量永乐钱吊着，而且有加入本家水军的前途，我很有信心能够收编他们。

果然，没过几分钟，坡下的稍动就很快的平息了下去。

看到这种情形，我满意的点了点头：“还请诸位竭尽忠勇，树立武勋便在今日，所得封赏便在眼前！众人封赏之高下，全系尽忠之深浅！”

说完，我从山内一丰手中接过一袋金豆，一把接一把的洒了出去。几百颗金豆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如同一阵急雨落在了众人的头上。

坡下立刻就乱了，众人纷纷争抢起来，几百颗金豆迅速被抢得一干二净。有抢到了的，立刻就对着我和台上的钱堆大声欢呼。这些欢呼迅速响成了一片，众人的气势无比高涨。

“经定，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对身旁的岩松经定说。

“是！服部友贞等人的首级，臣下定然为主公带回！”他躬身领命。

“还有财产……这家伙对手下一向吝啬，家中积蓄肯定不少！我还等着他的钱好重筑蟹江城呢！一丰和喜太郎带我的足轻队跟去，先把财产护住了！”我提醒道。

这原本是泷川一益所干的事，现在我接管伊势方向，自然就由我来动手。

“是！”两人一起答应。

“那么，我就在城里等着好消息。”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二章：坐看云起

大约中午时分，岩松经定和山内一丰进城前来禀报。岩松经定的手上提着两个首级函，隐隐散发着血腥味。这人，还真把首级带来复命了？

“你确定了就好，首级不用带来的，”我摇了摇头，“另一个是谁？”

“禀主公，是梅津信则和梅津正则父子俩的，”岩松经定脸色尴尬，“本来是命令留下他们的性命，但是现场非常混乱，原服部党的几个水夫头不小心砍了他俩……”

“等等，你们真的去进攻梅津家了？难道我没说过，那只是放出的幌子，用来麻痹服部友贞的？”我感觉有点头大。

“是。我们也没去进攻梅津家……可是主公放出的幌子，不仅麻痹了服部党，还惊动了梅津家。所以两家就联合起来了。我们冲进服部党主寨时，梅津父子俩正和服部友贞一起，在商量共同对付本家的事情呢。”

“竟是这么回事啊，”我点了点头，“水军伤亡如何？”

“伤亡很小，阵亡十三人，伤四十多人。服部友贞根本没料到主公今天会去进攻他，整个水寨几乎没有什么人防守，都聚在一起喝酒了，结果一个都没逃掉，儿郎们都抢着割首级领赏呢。”

“很好，这次行动很完美，经定你当居首功！”我称赞道，然后问山内一丰，“服部党的积蓄看住了吧？大概是多少？”

“坪内利定和坂本平三两位殿下各领五十人守着。具体数字还没点，根据服部友贞的亲信交代，应该在两万贯以上。”山内一丰回答。

“那么，一丰，召集军势，当众把赏赐发下去。死者有家的五倍交给家人，伤者双倍。另外去和秀景殿下接洽，由他和你主持接收服部党的积蓄。”

“是。”

“经定，稍事休息之后，立即进攻梅津家。”我继续吩咐道。

既然已经杀死了梅津信则父子，那么已经是不死不休了。梅津家本来就想不到，我会在集结军势的当天发动进攻，所以家主才敢带着嗣子去赴服部友贞的喜宴。现在他们失去了家主和嗣子，没人主持防务，攻打起来会更加容易。这次行动，就当作我主持伊势攻略的第一步吧！

“是。主公高明！”岩松经定大概也想到了这点。

“呵呵！”主从二人会心的一笑。

……，……

对于织田家来说，永禄五年是非常不平静的一年。我的这两场战事，与随后的连番大战相比，差不多就像是大餐前的开胃菜。

三月份建成墨俣城后，泷川一益转封羽岛，在美浓羽岛郡大致建立了统治体系。墨俣城北的本巢郡，同样处于织田家控制下的，有大约八千石土地。由于距离清州过于遥远，而且地处战线前沿，不方便直接治理，需要安排一个家臣驻下。信长出人意料的安排了犬山城津田信清的弟弟津田信益，把这块领地封给了他。

津田信益带着犬山城两百人到达了领地，立刻着手修缮领内十九条村（明治年间废止，设牛牧村）的十九条城，防备美浓方面的攻击。这座城同样位于长良川边，正防御着墨俣城对面河岸的上游位置。为此泷川一益特地支援了三百人，协助津田信益防守。

五月初的时候，预料的攻击来到了。趁着长良川河水泛滥，对岸支援不便，美浓方展开了对十九条城的攻击。由于敌方势大，泷川一益立刻派人向清州求援，但是织田信长却只派出了以佐久间信胜为首的五千援军，自己带领大约一万军势进入川并众旧领，会合驻守三井城的池田恒兴进攻东面的鹈沼城。

两边同时激战了大约半个月，信长成功的攻下了鹈沼城，城主大沢利治自尽。但是十九条城方面却失败了。尽管佐久间信盛驱使手下足轻们强渡了长良川，却没能接近十九条城。他的军势从十四条村和轻海村（两村明治年间废止，设真桑村）进攻围城的美浓军势，和对方在大雨中混战了一场，却还是没能撕开包围。最后，筋疲力尽的佐久间军势不得不退去，由泷川一益接应着进入墨俣城。不久，十九条城便被攻下了，津田信益被美浓方的野野村正成讨取。

失去了一个亲弟弟，又被信长抢先攻下鹈沼城，隐隐封住他进攻中美浓的路线，津田信清对信长感到非常的不满。而这时候，看到信长的势力已经伸入了中美浓，前线推进到了距稻叶山城北面十五六公里的地方，美浓三人众感到了巨大的威胁。他们向津田信清派出同盟使者，承诺将三井城和鹈沼城的旧领交给犬山方，对信长不满的津田信清立刻就同意了。

六月初，信清攻下坂本政尚守卫的乐田城，切断了清州与犬山的联系。不久，又和美浓方联合，从四个方向一起进攻鹈沼、三井两城。负责守卫的池田恒兴孤立无援，不得不放弃两城，在我水军的接应下退回尾张。

随后信长立刻出兵，进攻犬山方扼守两城通道的小口城，并派岩室重休调略城守中岛丰后守，结果遭到拒绝。随后的几天攻城战中，远道而来的织田方无法拔城，不得不退回清州，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其中就包括岩室重休。他作为先手将领参加了攻城战，结果在城下被铁炮击杀。

岩室重休战死，让我很是伤感了一阵。来到这个时代后，与我关系亲近的人中，他是第一个战死的。桶狭间出战的前夜，我们几个人一起守在信长的寝居外面，后来一起随信长从清州出阵；正月份从清州回来之前，几个人还在鲸屋一起喝酒来着。但是现在，就再也没办法见面了。

在这种情绪下，我向信长提出申请，请求他将佐胁良之派来当我的与力。原本我是想要利家的，不过利家现在是赤母衣众笔头，基本不可能外派，所以就退而求其次了。而且他的性格过于冲动，在历史上，他就因为协助长谷川桥助向同僚复仇，和他哥哥利家一样，被信长赶出了织田家。但是他却没有利家那样的好运，不久就战死在三方原战场。我现在将他要过来，对他也算是一种预先的保护吧！

而且，由于扩大了领地，我这里的确是欠缺不少人手。

消灭服部党和梅津家之后，津岛的水运全部由我一个人控制，整个木曾川东面都纳入了我的领内，所领达到了三万石。我将川并众从水军中独立出来，然后与手下现有足轻队合并，建立了一支六百余人的备队，作为吉良家的常备。担任常备主将的自然是我，军奉行由蜂须贺正胜担任；佐胁良之担任枪大将，率领四百名长枪足轻；这四百人分成五个长枪组，由坂本平三、村上万次郎、和田六郎、小幡胜次郎和上原栄作五人担任枪侍；铁炮大将是评内利定，手下是一百人组成的铁炮组；另外还有四十名马廻及奉公人，由渡边正次担任笔头；其余五十人则是人夫、驮夫之类，由领地内的农民足轻充当。

这样的“备”是战国时代标准的编制，相当于我国古代的“营”，一备的人数从300到1500不等，由一个侍大将或部将统领。战斗的时候，就由若干个备编成军阵，然后以备为单位向敌军进攻。由于每个备都是由一家单独组成，所以在战斗凝聚力方面比较突出。但是这些备却不能混编，无法组成统一的单军种部队，而且在大规模战争中指挥起来比较麻烦。这是它的缺点，不过现在的我还不用考虑。

剩下的大约七百水军，仍然是津岛一带最大的水上力量，由岩松经定担任主将。由于失去了美浓商路，又没有服部友贞在西美浓的关系，水军现在的收入锐减到每月五百贯以下，甚至赶不上以前的服部党，但是自我维持倒是绰绰有余的。

除此以外，我还命令秀景检点领地户籍，按照石高组织起了农民足轻备队，作为吉良家的预备。预备由前野长康担任主将，以三十石出一人的比例征召了大约一千人。这个预备，实际上就是一般豪族领主的正式军势编制了。

内政方面，秀景担任城代及城町奉行，负责领地户籍、领内行政和治安，副手是浅野长吉；山内一丰担任勘定奉行，负责领内财政收支。这两个职务是丰臣政权时期成型、然后在江户幕府时代固定下来的，与负责行政宗教工作的寺社奉行一起合称为“三奉行”。“三奉行”机构组成的评定所，便是领地最高的裁判机关。关原之战前，丰臣政权的三奉行分别是増田長盛、長束正家和前田玄以，邀请毛利辉元担任西军丰臣方总大将的信件，就是由三人联合署名发出的。虽然那时没有像我现在这样正式确定名称，但是负责的事务划分却和我差不多。

对了，前田玄以现在还在尾张小松原寺担任住持，而我现在正缺少一位寺社奉行。这简直是上天的安排嘛……

除此以外，信长要求我重铸蟹江城，这个任务也可以开始了。我任命蜂须贺正胜临时担任普请奉行负责这项工作，他前两年修建了三井城，经验丰富，实在是最好的人选。为此我把服部党的四成积蓄交给了他——整整一万贯。

经过这番整理，领内的事务全部有条不紊的组织了起来，我吉良家的统治慢慢步入了正轨。

七月份，我按照约定，亲自替山内吉助元服，赐名为山内康丰，担任我的近侍。而石谷菜菜的新护卫，是她自己从旧领找来的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一个叫宫田喜八，一个叫城户辉太郎。

据菜菜说，这两个孩子都是没落武士之后，现在由亲戚抚养，从小就开始干些重活累活，力气都非常大。以前玩相扑的那群孩子中，这两人基本上没输过别人，相互之间则是互有胜负。所以这两个小鬼从菜菜手中得了许多的赏赐，对她本人敬慕无比，而她挑选他俩，也是有关照的意思。

我笑着包容了她的小小任性，答应等两个孩子长大后给予武士身份。

不久便是收获的季节，按照石高和年贡标准，我会收入一万四千多石粮食。由于家中颇多积蓄，还有津岛几家部屋以及清州酢菜屋、钱座的收入，我用不着卖出粮食，所以这些年贡我都会储藏起来作为军需。而我的目光，也望向了相邻的伊势国。

由于我覆灭了梅津家，除了依附一向宗的长岛伊藤重晴以外，桑名郡的南部、加用、冨田这三家都对我颇有戒心。他们的领地都在木曾川水系的西岸，中间隔着宽达四公里的河口以及河口中间的长岛。由于我的水军势大，他们现在只能龟缩在右岸防守着。

和桑名郡接壤的是員弁郡和朝明郡，再过去就是三重郡。这四郡以前曾经是丹后及北伊势守护一色氏的领地，而以三重郡为中心。应仁之乱时，守护一色家参与西军，被东军的土歧政康抢去了役职，然后土歧政康败落，国司北畠家继任伊势守护。到了1479年，一色家再任北伊势守护，开始整合北伊势势力。对此北畠家自然不会甘心，于是两次率军进攻北伊势，第一次被一色家联合长野家打得大败，第二次终于将一色家赶出了伊势国，却因为各豪族的抵制不得不放弃了北伊势四郡。

从那以后，北伊势就成了豪族们的地盘，一旦有外来势力进入，各家豪族就会暂时联合起来，将对方驱逐出去。担任联合军势总大将的是冈村城的千种家，这家拥有大约一千名足轻，实力最为强盛，隐隐是北伊势豪族首领，四十八家豪族中有近十家都是其支族。但是，千种家的实力却又不足以统一北伊势，另有赤堀家、春日部家、楠家等几家实力和声望足以和它对抗，所以只能维持着一个松散的联盟形式。

弘治元年（1555）三月，南近江的六角家率三千骑入侵北伊势，千种家集合了宇野部、後藤、赤堀、楠、稲葉、南部、萱生、冨田、浜田、阿下喜、白瀬、高松、茂福、木俣十四家豪族联军，堪堪挡住了六角家军势。但由于春日部家不合作，总大将千种中治不得不向六角家妥协，将六角家重臣后藤贤丰的弟弟收为养子，取名千种三郎，自己出家隐居。这件事情让豪族联盟出现了分崩离析的迹象……

再过去就是控制鈴鹿郡的关家，支族有奄芸郡的鹿伏兎家和河曲郡的神户家；然后是安浓郡的长野家及其支族细野、云林院、分部、草生四家；这四郡称为中伊势，两大势力间争斗不断，同时又合作入侵北伊势，或者抵抗南伊势的北畠家及近江的六角家。

相对而言，倒是南伊势的北畠家还算完整。北畠家是伊势国司，应仁之乱期间代替土歧家出任伊势守护，支族则有大河内、木造、坂内、田丸、星合、岩内、藤方、波瀬八家，控制着飯高郡、飯野郡、多気郡、度会郡，同时与长野家以云出川为界河分割一志郡，有时候还入侵大和国宇陀郡以及志摩国的熊野。

北畠家一直试图整合伊势国，但总是被长野家组织的中伊势联军挡住。后来，北畠家的北畠材亲娶了关氏支族神户家的女儿，终于在永正年间将自己的次子塞了过去，成为神户家第四代当主。此人就是神户家第六代当主神户利盛、现任第七代当主神户具盛这兄弟俩的祖父，天文20年（1551）才去世，名字也叫神户具盛。

在北畠家的扶助下，神户家的实力不断上升，渐渐的超过了作为宗家的关家。而中伊势有了这把沙子，就再也无法联合起来了。永禄元年（1558年），在北畠家及神户家的联合逼迫下，尚无子嗣的長野藤定无奈的将北畠具教次子收为养子，取名長野具藤，然后让出了家业，和隐退的父亲長野稙藤一起作伴去了。

今年五月五日，在北畠家的支持下，長野具藤谋杀了長野藤定和長野稙藤父子。这件事在长野家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至今还未平息……

如果没有外来势力的话，北伊势将由六角家支持的千种三郎慢慢整合，而控制了长野、神户两家的北畠家，也会慢慢消除谋杀事件的影响，最终达成中伊势的支配。

但是，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据我所知，千种利治让出千种家家督位置后并不甘心，为亲生儿子取名为千种又三郎，显然是想和那位千种三郎掰掰手腕；而长野家的長野藤定和長野稙藤虽然被谋杀，却还留下了一个嫡出的女儿。

千种又三郎和长野藤定的女儿，这两个人不就是攻略伊势的现成钥匙嘛！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三章：海贼吉良

虽然桑名郡的南部、加用、冨田三家一直紧张的防备着我，但是我暂时却没有进攻他们的意思。这三家的领地合计只有一万石左右，以我现在的实力来说是可以稳稳的拿下，但是如果招来北伊势豪族联军，我暂时还无力应付。而且，即使我拿下了，信长会不会再次发给安堵文书还是个问题。这一年来，我的领地增加得太快了，一下子就从三千五百石跃居到三万石。虽然其中有一万石并非直领，却已经招来了家中不少人的非议。

目前在伊势国，我的势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过就是占据了木曾川水系西岸的一块飞地而已。在历史上，泷川一益大肆入侵北伊势，是在信长基本评定了美浓，领美浓三人众兵围稻叶山城时的事情。那时候信长的威望大增，而泷川一益就借用了他的威望，所以才会很顺利的占领了桑名、員弁两郡。

而现在，信长正处于倒霉的时候，我可没有什么可以借势的。要尽快平定伊势，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了。

我决定先提高在伊势的影响力，于是将目光投向了四个地方：北伊势的桑名宿、四日町宿、中伊势的津町、以及南伊势的宇治山田町。

1601年，德川幕府以江户桥为起点，以镰仓街道（官道）为基础，开始整备東海道、日光街道、奥州街道、中山道及甲州街道五条街道。其中东海道是最重要的一条，从江户桥一直通到南近江琵琶湖边的大津港（世界文化遗产延暦寺与園城寺附近），共五十三驿。桑名宿就是第四十二驿，又称七里之渡；而四日市宿是第四十三驿，又称十里之渡。

从四日町宿经桑名宿、热田宮宿、鸣海宿到池鯉鮒宿这四站，是东海道上唯一的一段海路，全长十日本里，也即是四十公里左右。从镰仓时代开始，这段海路就作为官道，一直是从关东到关西的要道之一。当初服部友贞投靠今川义元，前往袭击鸣海，也许就是为了控制鸣海宿，甚至可能和今川家达成了相关的协议。

尽管身处乱世，以这两宿为中心的商业町却还是非常繁荣的。以四日市町为例，町名之所以叫四日市，就是因为这里每四天就会有一场成规模的交易集会，繁荣之象可见一斑。

按照当时的惯例，町中成规模的交易集会每十日会举行一场。但是有的町由于商业较为繁荣，就会缩短集会日期，以方便往来商户。这就是四日市町的名字来由。命名原则与之相同的，还有当时安艺国（毛利家）与京都的五日市町、上野国的七日市町、东近江的八日市町、以及各地不下于二十处的十日市町。

在现代，四日市市所属的四日市港，与東京港、横浜港、名古屋港、大阪港、神戸港并称，是日本六大港口之一。

津町位于安浓郡，是后世的三重县县厅所在地，所辖的津港原本也是伊势的优良港口，繁华程度不下于四日市港。但是在1498年，附近东海海域发生地震，引起的海啸几乎将津町全部变成了一片死地。虽然此事已经过去了六十年，但是提起那件事，整个安浓郡的人都还心有余悸，控治本郡的长野家甚至抛弃了这里，将其丢给了作为分家的细野家。

至于宇治山田町，又名大凑町，听名字就知道了。大凑在汉语中的意思就是大的都会。目前的宇治山田町，是和堺町、博多町齐名的大商港，町中居民多达数千户。1498年的海啸，这里也受到了波及，根据记录是毁坏房屋上千所，遇难人数达五千人。

不过，这个地方却不属于北畠家，而是属于伊势神宫，名义上由现任神社奉行爱洲俊纲治理，事实上由24名会合衆自治，每年向北畠家交纳一定的上纳金……

而我的想法，就是先渗入这四个商业重地，争取达到一定的控制，从而扩大在伊势的影响。

鉴于这四个地方都临近海面，并且有较为完备的港口措施，正适合发挥水军的作用，我开始大力改造水军。

首先是船的问题，因为一直参与水运的关系，水军中使用的大部分都是装载货物的荷船，然后就是略称为小早的快船。这种船防御力比较弱，以接近战为主，但是机动力相当不错，最适合海贼打家劫舍之用，对象自然是一般的商船或荷船。但是用于水战的话，却显得单薄了一些，如果要用来控制那四处港口，估计达不到目的。据我所知，伊势北畠家的水军实力那是相当雄厚。

在这个时代，几支规模比较大的水军，都是以体积庞大、可乘载百人以上的安宅船作为主力，然后搭配关船、小早等较小型的快船作为护卫，构成水军舰队。最大的安宅船，可达50米长、10米宽以上，船头到船尾都有楯板做的装甲防护，上面遍布用来射箭、放枪的孔洞，前后左右完全没有射击死角。当接近敌船的时候，还可以把楯板向外侧放倒，变成通向敌船的桥梁。船底还有防水隔板的设计，即使船的一部分进水了也不会使船沉没。

如果遇见这样的船，我的小早完全就是活靶子，只有挨揍的份，根本伤不到他们。

但是要建造能与之相抗的安宅船，不仅需要时间和资金，而且还需要较高的技术积累。所以我暂时放弃了这种想法，转而建造长约二十米、宽约四米的关船。同时，我将水军分成两部分，小部分人员继续在内河经营水运，以他们为骨干扩展到适宜的规模；大部分当做成为专职战斗人员，将配备新式关船进入伊势湾。

当然，相对于一般的关船，我做了一些改进。首先就是放弃平整的船头，采取国内赛龙舟和后世战舰的形制，前端尖利，以便减少行船阻力。在船头还装有一根撞角，用来对付小早绝对绰绰有余。另外，我增加了船上浆位，甚至超过了船上的定额人数，以便让船速更快；船上配置了藤牌，在远距离接战时，可以增强对弓箭的防护……总之，我的想法就是，一般的远程攻击伤不了我，大部分船赶不上我，赶得上的小早船打不过我。

这样的船，速度方面比小早慢不了什么，防护力却比小早要强上很多。遇见敌方水军，至少不会太过薄弱，而且基本上都能逃得掉。这就是我的设计初衷，不求战斗获胜，只求能够生存。因为我根本不想和北畠水军决战。这些船只，实际上是用来转移兵力和拦截商船的。

由于我的常备是以川并众为主，其余人基本上也经历过水上作战，所以我就将常备作为水军陆战队使用，专门袭击港口和攻击商船。

十月底的时侯，改造工作基本完成。我让水军和常备在木曾川河口演练了半个月，然后和岩松经定开始率队频频出击。在北伊势的桑名宿和四日市宿，我主要是率军袭击町中的奉行机构，对于商户和商船保持克制态度；但是对于津港和宇治山田港，我就没那么客气了，频频在外海拦截商船，获得的收益是相当可观。期间北畠家水军几次出击，甚至伪装成商队，都被我逃了开去。

反正，商船不太可能使用安宅船，一般用的都是注重载重量、安全性和舒适度的户立船或者辩才船，只要一看见安宅船，立刻开路就是。而如果不是安宅船……我的职业军势还怕和海贼短兵相接么？

流经日本本州南部海域的，是世界海洋中第二大暖流的日本暖流，由于水色深蓝，远看呈现黑色，因此俗称为黑潮。夏季的时候，黑潮的表层水温达30℃，即使到了冬季，水温也不低于20℃，日本气候温暖湿润，就是受惠于黑潮环绕。在整个伊势湾，一年下来基本上没有寒冷的日子。直到十二月份，我的拦截行动仍然持续着，两个月下来，几乎要切断了海上商路。而且我虽然抢劫，却很少伤人，只要不是试图反抗的话，被抢劫的商户基本都能逃出升天，甚至还能得到食物和淡水补充。在这些幸存商户的“宣传”下，我的名声迅速的传播开来。现在只要提到海贼吉良，南伊势的商户几乎没有不知道的。据说还有商户专程前往清州，向织田信长控告我的不法行为。

接到了来自伊势的控告，织田信长没怎么理会，敌国商人的利益，他可没有闲心去照顾。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对付津田信清上面。而首要的目标，就是攻下地势险要、作为犬山前哨的小口城。

但是，由于清州距离小口城太远，每次清州军势出击，小口城都能预先获得消息。而我方经过长途跋涉后，已成疲兵之势，面对做好防守准备的小口城，自然是次次受挫。

在这种情况下，信长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放弃自应永年间以来一百五十年间一直作为国府的清州城，以及治理了好几年、已经成为尾张最大商业中心的清州町，将居城迁移到位于清州和犬山中间位置的小牧山。

考虑到这件事情过于劳师动众，肯定会受到家中众臣的反对和清州町众的抵制，于是信长先贴出布告，宣称要在小牧山北面、几乎靠近黑田城的二之宫山上筑城，然后把居城迁移过去。布告一出，整个清州城和清州町全部是一色的反对呼声，于是信长“仔细考虑了一番”，最后选定在小牧山筑城，这次终于得到了家臣们的支持，而町众似乎也觉得可以接受，于是信长任命丹羽长秀为普请奉行，筑城工作顺利的开始了。

与此同时，蟹江城的重筑工作正好完工。焕然一新的蟹江城，拥有三层城垣和两座三层天守阁，比上川城宏伟了许多。城内设施一应俱全，即使作为大名的居城也毫无问题。我暂时停止了打劫行动，搬迁到新的居城去。

在迎来除夕的前两天，蟹江城迎来了重建后第一批客人。

接到山内康丰的通报，我走进会见室，看见的是一位衣衫简朴的武士，带着一个大约十岁的孩子。武士的面目粗豪，带着风霜之色，年龄不算太大，估计还不到三十。

看着他，我忽然觉得有点熟悉的感觉……对了，蜂须贺正胜和服部友贞等长期在水上生活的人，就是这样一副面相。

我在主位上坐下，两人立刻躬身施礼。但是，先向我开口的，却是那个大约十岁的小孩。

“在下九鬼家家主九鬼澄隆，见过吉良城主。”他用带着稚气的声音说。

“九鬼家？志摩的九鬼家？”

“正是。”小孩说道。

“那么家主此来，有何指教？”我问道，目光却转向了那位年长的武士。代表家族前来会见，自然是由家主出面。但是他的年龄太小，涉及到具体事务，自然无法做出决定。而这个武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小孩的叔父，作为他的后见役的九鬼嘉隆。

果然，小孩家主听到我的话，立刻向这位叔父望了过去。

“在下九鬼嘉隆，此次和家主前来，是想和城主联合，一起对付北畠水军！”九鬼嘉隆不卑不亢的说道。

“哦？敢问九鬼殿下手下有多少船，有多少人？”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这……由于志摩七党勾结北畠家，攻下了本家的领地和田城，所以……但是在下在朝熊山中还有近百人，都是我志摩国中的勇武忠贞之士。只要城主愿意借兵，在下可以立刻收复旧领，然后聚集上千军势，协助城主击败北畠水军！”看到我似乎胸有成竹，九鬼嘉隆咬了咬牙，说出了自家的实情。

“九鬼殿下啊，你既然这么坦白，我也就不闹虚言了。”我说。

“请城主指教。”九鬼嘉隆俯身一礼。

“据我所知，九鬼家覆灭已经有两年了吧？这段时间，足够北畠家清除九鬼家的影响了。而且北畠家兼任志摩守护，正是名正言顺。即使我能够击败志摩七党，九鬼殿下就有这个自信，能够恢复九鬼家的势力，并抵挡住北畠家的反扑？”

“这……”九鬼嘉隆无言可对。

“所以，最好还是先看清形势比较好……北畠水军实力雄厚，有家中的二十万石领地作为支撑；而我的水军却是新近组建，领地不过三万，实力这么悬殊，我并没有奢望能够立刻击败北畠水军。这就是实力的差距……所以，我更不会为了一句空洞的许诺，还有不可能实现的愿景，去为九鬼殿下做火中取栗的事情。”我摇了摇头。

“那么，说到形势，城主已经触怒了北畠水军，除了争斗下去，难道还期望善了吗？”九鬼嘉隆不愿意就此放弃。

“这样吧，既然九鬼殿下如此自信，在下就作为仲介，送九鬼殿下去见弹正殿下如何？也许会有满意的结果。”

“……就拜托城主了。”九鬼嘉隆想了想，同意了我的仲介。

我知道，他一直试图维持对等身份，是不愿意失去独立性。这一点和服部友贞很相似，并且比服部友贞更执着。而我也不太想接纳他。我的水军已经初步形成了体系，并且会有自己的方向，以他这样的性格，如果和他的人进来的话，绝对无法安排，甚至只会是阻碍。

小小的伊势湾，有一个“海贼”就够了……

而且，道不同，不相为谋。看着九鬼嘉隆身边满怀孺慕之意望着他的孩子，我暗暗替他感到悲哀。也许他不会想到，自己会被这位叔叔亲手毒杀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四章：除夜钟声

“城主，为什么不接纳这位殿下呢？”走出了评定室，忽然有人对我说。

“恩？”我皱起眉头，居然有人偷听我的谈话？抬眼一看，原来是法泉寺的空玹和尚。

“原来大师竟然也在这里。”我叹了口气，决定原谅他。这帮和尚，地位超脱得很，登堂入室，男女不避，是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习惯了的。

“贫僧此次前来，是为了后日除夜钟祈福的事情……”空玹合什道。可能是发现我的话语中透露出不满，他连忙向我解释：“九鬼家的两位殿下，就是贫僧介绍来的。如果不是蟹江殿临时召唤，贫僧本该陪同两位会见城主。”

“居然是这么回事……可是，九鬼家似乎不是一向宗信徒吧？”我奇怪的问道。

“是……但是九鬼嘉隆殿下承诺，如果经由我的介绍，能够得到城主的帮助，就愿意改宗我一向宗。”空玹说。

哦，我知道了，是这个和尚又在发展信众。

对于这些宗教信仰，我虽然不是很感冒，但是入乡不免随俗，于是我就成为了真言宗信徒。之所以选择真言宗，并不是因为教义啊什么的，只因为吉良家世代信奉真言宗丰山派而已。在作为吉良家菩提寺的西养寺中，供奉的就是真言宗本尊之一的药师如来。

空玹也曾经提议让我改宗一向宗，被我毫不犹豫的拒绝，理由是家训不允许……

投入一向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为了摆脱这类话题，我主动问道：“大师知道九鬼家的事吗？”

“略有所闻，”空玹点了点头，“九鬼家本是熊野八庄司之一，三代家主曾任熊野别当，四代隆良进入志摩，驱逐了土著豪族志摩七岛众，成为志摩初代……前年七岛众在北畠家支持下攻破了九鬼家的田城，六代家主浄隆战死，领地全失，家名差不多就要断绝了。”

“即使这样，也要和我分庭抗礼……看来，我的声望还是太低了啊！”我笑了笑。这个和尚知道的事情还挺多，倒不妨多聊上几句。

“城主的名声在南伊势商人中自然是如雷贯耳，但是海贼们却是不服城主的，他们称呼城主是‘逃跑吉良’……啊哟，贫僧实在失礼了。”他连忙道歉道。

逃跑吉良？哎，这可是比“退后佐久间”更难听啊。如果说佐久间的称号多多少少有些褒赞的意思，而我的称号显然是纯属蔑视了。这也难怪，每次看见北畠水军的安宅船，我都是远远退避开去的。

但是，损伤面皮，总是比损伤实力好吧！

“原来是这样，”想通了这点，我毫无生气的意思，“我已经仲介两位去见弹正殿下了。”

“哦……”空玹失望的叹了一声。

“真没想到啊，大师的交游还真广阔。”我说。

“阿弥陀佛！所谓众生平等，諸行無常。如此而已……贫僧虽然不曾与北畠海贼众交接，却是有一弟子在彼处传法。”空玹道。

“哦，听说北畠家海贼众控制熊野一带，杀死过不少商人……敢孤身深入海贼营地，倒是颇有胆识，”我点了点头，心中忽然一动，“不知道令高足现在何处？可能的话，倒想见上一见。”

“目前正在二见浦以东的太江寺修行，明年初夏，会回到法泉寺。既然城主有意，小徒到时一定前来拜见城主。”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我点点头，“还有些俗事需要处理，请容我失陪一阵。”

“城主请便……”

我回到前面的正厅，立刻吩咐山内康丰：“去请岩松大人来一趟。”

“是！”山内康丰行礼告退。不一会儿，岩松经定和他一起从外面进来。

“主公何事见召？”他行礼如仪。

“水军里可有出身南伊势的人？”我问道。

“有三个，身世都是清白的……前一阵和北畠水军交恶时，臣下仔细核查过他们的身份，以防他们和北畠家有所关联。”岩松经定回答。他以为我是担心混进北畠家的奸细。

“不错，你做得很好。现在把他们叫过来吧！”我赞许的说。

三个水夫被岩松经定带进了正厅，向我大礼参拜，报上各自的名字。

“起来吧！”我和颜悦色的问道，“你们有谁知道二见浦这个地方吗？”

“回城主，小人知道。二见浦是宇治山田町东面的一块海滩，东端是神崎岬灯台，还有两座四间高（7.5米）的岩石，当地叫做夫妻岩，从海上隔着很远就能看见。”其中叫甚八的水夫回答道。

听到有灯台和那么明显的参照物，我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北畠水军的营地了。

“那么你去过吗？”为了确认，我继续问道。

“小人没有去过，只是前两年在宇治山田时，听居酒屋里几个海贼模样的人说过……”他叩头说。

“很好……我现在就提升你们为水夫头，并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如果顺利完成的话，获得武士的身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请城主吩咐！”听说能够成为武士，三人几乎全身发抖了。

“我给你们两贯钱，你们现在就动身去宇治山田，然后扮成信众，前往二见浦附近的太江寺祈福。后天除夕当晚的三更时分，听到寺内除夜钟响起，你们就去二见浦后面的山上，找个海面可以看见的地方点燃几堆篝火……此事非常紧要，明白了吗？”

“明白了！”三人一起回答。

“那么去吧！”我点了点头。

等到三人离去，岩松经定不解的望向我：“主公？这是？”

“我决定了，除夕当晚，突袭北畠家水军！”

“主公！北畠家水军有两千多人，皆是积年的海贼，而且是拥有四艘安宅船的……是不是再考虑一下？”岩松经定大惊，连忙劝谏道。

“放心，战斗不会在海上。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们现在目空一切，几乎完全不把我方看在眼里，除夕当夜，绝对是喝得酩酊大醉，丝毫不加防备。这样的情况，正适合我方进行突袭。”

“但是他们毕竟是有任务在身，怎么都会留些心思吧？”岩松经定迟疑道。

“你说守卫宇治山田吗？”我笑了起来，“宇治山田并不是北畠家的领地，之所以提供保护，不过是看在每年的上纳金上，恐怕几个头领早有懈怠之意——相遇这好几次，有哪次是很坚决的追击过的？”

“这倒是。”岩松经定想了一会，点头同意了我的判断。

“那么就去准备足够的船只吧，够三千人用的……另外，把水运众和海贼众全部召集起来。”

接着，我又招来了住在南天守的秀景，让他和前野长康迅速集结预备的一千人，除夕日的上午来蟹江城接受检阅，领受赏赐。另外，准备好九千人份的饭团。

有我之前覆灭服部党时的慷慨表现，这次的集结非常顺利。为了期望中的赏赐，编入预备的千名足轻纷纷放弃了除夕节，汇集到蟹江城中。

晌午的时候，除了预备的一千人，常备的六百人、海贼众的七百人、还有扩充到六百人的水运众也全部到齐。在我的麾下，第一次聚集起近三千人的队伍。这支军势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信长出战桶狭间时的本阵人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突袭和桶狭间之战很有些类似之处，都是处于弱势地位，然后依靠准确的情报，利用敌方的自大疏忽达成突袭的效果。在战场选择上，也是有利于己方……联想到这里，我甚至忽然有一股冲动，想唱一唱信长著名的“敦盛”曲来壮壮行色。不过，考虑到有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可能性，我最后放弃了这个打算。

敦盛是平家人唱的，我现在可是源家的人来着。

“诸位，静一静！”站在蟹江城的城垣上，我大声的喊道，“在诸位的眼里，我宣景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城主是击破了今川义元本阵的名将！”

“主公乃是深具远见卓识之明主！”

“城主是非常勇敢的武士！”

“主公慷慨仁厚！”

……

“那么，诸位就跟着我这个名将，去讨伐一伙盗贼如何？所得赃物清点之后，我分文不取，诸位人人有份！”对于众人的反应，我非常满意，顺势就提了出兵的事。但是我故意隐瞒了讨伐对象，免得有人被北畠水军的大名吓住了。

听到有战利品可以分，而且己方又是这样人多势众，所有人立刻亢奋了起来，整支军势顿时士气大涨。

趁着这股气势，我吩咐将饭团分发下去，每人当即吃掉一个，另两个留待傍晚和凌晨充饥。然后三千人全部头系白布条，乘船离开木曾岬，向二见浦进发。

两地之间直线距离大约是十八里（1日本里=3.927公里，最后一次说！），而通航的航道则要达到二十一里左右。我率领船队沿着海岸航道，先后在四日市港、白子港和津港稍事歇息了一番，干了些打劫商船的例行公事。对于我的行径，这几处地方是习以为常了，好在我一向只打劫商船，并不侵犯町内，没有必要太过担忧。倒是津城的细野家紧张了一阵，三千军势，足以攻下他的居城了。而我按兵不动，想必细野藤敦是大松了一口气吧！

过了傍晚时分，我率领船队离开了津港，迅速转向东南方，径直往二见浦驶去。

为了保持隐秘，驶出一个时辰后，我命令后续船只全部熄灭掉灯火，只留下我这艘领航船上吊起一支火把篮。这样又驶出了一个时辰，我忽然发现前方偏右出现了一蓬火光，在黑暗的朔夜中十分醒目。

“这是神崎岬灯台，还是甚八他们点燃的篝火？”我暗暗思忖。如果是神崎岬灯台，由于灯台在二见浦东端，航线就大致正确；如果是篝火的话，就有必要修正一下航向……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可以说明距离二见浦不远了。

“熄灭火把！命令各船从现在起保持安静！”我命令道。

大约半小时后，对面的火光也熄灭了。这下我可以确认，是甚八他们。于是我连忙调整了航向，并且传下命令，让船队稍稍调整阵型。

终于，一片闪耀着篝火的营地迎面呈现在我们的眼前，隐隐似乎照出了一条海岸线。我知道，这就是北畠水军了。而同样熟知内情的，就只有我船上的岩松经定、中段的前野长康和尾端压阵的蜂须贺正胜。

“主公，不如偏东一些，在海岸上排好阵势后再进攻？”岩松经定走到我跟前，低声建议道。

“不错，就这样！”我点了点头，于是领航船率先在海上划出一道弧线，切向二见浦东边。

上到岸上，我将常备摆在先阵，然后依次是海贼众、预备和水运众。整支军势沿着海岸向西，朝北畠水军营地开了过去。不得不说，北畠水军实在太疏忽了，他们似乎全部聚集在营地中间开怀畅饮着，连基本的岗哨都没有派出。我们一直摸到了营地边上，他们仍然没有察觉。这样的情形，甚至比我预料的还好。

“继续往中间突去！”我命令道。

这样又前进了将近二十米，前面一间茅草屋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女人从屋里钻出来，在不远处蹲了下去。然后她抬头一看，借着屋内透出的灯光，发现了整齐如林的一片枪阵。

“啊！啊……！”女人大声尖叫。

“混蛋！你想招来我大哥，然后砍掉我们的脑袋吗！”屋子里传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大骂，一个披着衣服的男人赶了出来。

由于事出突然，而且还有一小段距离，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女人的尖叫，而突袭行动可能就要暴露了。但是，能够如此接近，早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而以目前的状况，击破北畠水军几乎已成定局。

“杀掉他们！经定，带领海贼众封锁海岸！喜太郎，你率铁炮组，登上两艘安宅船，依托船上楯板射击！其余人！跟着向前冲！水运众在后面，放火烧屋子！”我迅速下了命令，抽出太刀率先向前冲去。

“是！”“是！”命令迅速得到了执行。蜂须贺正胜手提野太刀，率先向前冲去，留下两具无头尸体。紧跟着他和我的是枪兵方队，然后是前野长康的预备。水运众开始在后面放火，通红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营地。

这个时候，营地中间才开始乱糟糟的骚动起来，惊叫声、喝骂声响成一片。他们的反应如此迟钝，让我不禁想到，也许刚才砍掉那两人后，还可以继续前突一阵……不过，事已至此，那就接战吧！

十几个自恃勇猛的海贼嗷嗷叫着扑向枪阵，有几个人步子踉跄，显然是仗着酒势。枪阵一放一收，这批人的身上顿时现出几个血窟窿，然后软软的倒在地上。随后的两排人稍一愣神，立刻就得到了同样的下场。面对着这样冷酷的杀伤方式，好不容易聚起来的近两百人开始推推搡搡，争相像人群中间挤去，而外围的人则像是洋葱一样，很快又被枪阵剥下了两层。

不远处传来了铁炮的轰响，海边也终于接战了。而在营地的另一头，居然也亮起了一片火光，显然也受到了袭击。这让我感到十分诧异，我没在那边安排人啊！

而这却令海贼们更加慌乱。在火光的照耀下，我发现已经有人甚至向南面跑去，试图翻过那十多米高的山崖。有人好不容易爬了四五米，却在心慌意乱之下突然就摔了下去，发出一声声的惨呼。

枪声在一阵一阵的响起，火光在持续的逼近，常备的枪阵和预备的足轻在不断的收割。海贼们终于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和意志。他们毫无意义的大叫着，毫无目的的乱窜着，火光下映出一张张惊恐万分的面容。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世界末日。我分明看见，有两三个将领模样的人闭上眼睛，颓然的坐在地上，任由我方的武士挽住头颅，然后一刀切下……

北畠家的水军完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五章：水军总领

东西两边的火势慢慢逼近，我连忙命令所有人撤出营区，然后从三面将火场包围。遇见火场中有敌方的人逃出，立刻击杀。期间也有一些女人逃出来，有的还背着孩子，都被部下执行了命令。我狠下心来，没有干预他们的动作。另外，也有本方的人员逃出，大概是贪图搜刮战利品而不听招呼的，我让佐胁良之将他们全部集中看管起来，稍后再行处罚。

忽然，有三个人径直向我冲来，身上还带着点点火苗。看到来人头上没有绑着白布，周围的足轻正想上前击杀，其中一人却大声叫道：“城主啊！我是甚八啊！”

“等等！”我阻止了足轻们的动作。过去一看，果然是他们三人。我连忙放他们跳进海中，将身上的火苗淹灭。

“你们怎么进营地了？点完篝火，就先等着啊！不然误杀了怎么办？”看着湿漉漉的三人，我责怪道。

“回城主……小人听到喊杀声，就知道城主军势到了……然后看见东边火起，西边却有几个海贼逃出，就趁乱在西边也放起火来……”甚八脸色憔悴，强撑着回答。

“本想放了火就趁乱逃出，没想到也被困在了火中……然后就被包围了。看到出去的人差不多都被杀死，甚八就提议说，只有城主和岩松大人知道我们，要活命只能直接冲城主的本阵……”另一个人补充道。

我明白了，原来西边的大火是他们放的。如果不是他们这一招，想必会有不少的海贼逃出。虽然失去了船只，我不惧怕他们，但是回过气来了终究是个麻烦。从这上面说，三人立下的功劳极大。

尤其是这个甚八，这样的情况下，也能够想到唯一的生路，头脑真是不错。

“那么，放火是谁的主意？”

“也是甚八的。”插话的人说。

“那么，甚八，我就提升你为船头，其余两人仍为水夫头，三人赐武士身份！”

“谢城主大恩！”三人激动的跪拜下去。

“既然是直属武士，以后称呼主公即可，”我点了点头，“你们有苗字吗？”

“回城……回主公，没有。”三人回答。

“那就以二见浦为苗字吧。你三人同出南伊势，又同历大难，不妨以兄弟相称。”

“是！”三人再次跪拜，然后退下去休息。

这时候，营地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我命令众人就地休息，然后带着几个主要部下登上一艘安宅船。

“恭喜主公！从此以后，伊势湾就是我吉良家水军的地盘了。”蜂须贺正胜首先恭贺。

“这也是众人同心协力的结果啊！”我打量着安宅船内部的陈设，心情非常舒畅。

“只可惜营地全被烧了……北畠家水军的财物应该不少的！”岩松经定长期经营水运，对收入非常看重。

“金银和铜钱烧不掉的，但是大宗财物肯定不会放在这里……北畠水军可不像服部党，他们是北畠家的属下，几个大将都有领地的。”我说。

“你真是狡猾啊！昨天说不取赃物，原来是根本没有！”佐胁良之笑着说。他和我关系密切，又是信长派驻的与力，也只有他能这样开玩笑了。

“我可不是虚言啊，说有赃物就肯定有赃物……真是的，控制了伊势湾，还怕没有钱发犒赏吗？”我耸了耸肩。

“那么犒赏在哪里？”他疑惑的问道。

“先休息……明天你就知道了！”我神秘的笑了笑。

第二天，我带领船队离开了二见浦。船队之中，自然包括那四艘缴获的安宅船。

但是我没有直接回航，而是驶向了离二见浦不到三公里的宇治山田町，停靠在宫川入海口附近的宇治三田港。然后，我带领常备进入宇治山田町，还特别的将铁炮组摆在了前面。

如此大规模的水军来到，宇治山田町自然有所反应。才上得岸来，就有一位四十余岁、头戴平安式乌帽子、身着神官冬直衣的人迎了上来。

“吾是神宫的神社奉行爱洲俊纲，敢问殿下何人，来此何事？”他手持纸扇，口气中略带傲慢。

“在下是吉良家水军总领吉良宣景，”我欠身回答道，“昨晚攻打北畠家水军，侥幸获胜。但是物见番的人说，看见有几个敌方的大将逃进了贵领，所以带人前来搜查一下……”

“北畠家水军怎么样了？”爱洲俊纲竭力保持着镇静。

“已经被全灭了，营地烧得一干二净……昨夜东边的大火，这边应该能看到一点吧？”我露出一个忠厚的笑容。

听了我的回答，他几乎倒吸一口凉气，神情变得无比的为难：“殿下说要搜查……可是，这里乃是神领啊！”

“在下也知道是神领，所以只带了这点军势，还有两千多人留在船上呢……只是那些大将随身都带着大笔的金银财物，可都是我方的战利品，实在无法放弃啊。不然的话，手下的儿郎们肯定要翻天的！”我苦着脸色，看上去比他更加为难。

“这……”他沉吟着。

“阁下乃是神职，想必不方便管理本町的俗务吧，”我开口揭穿了他的宇治山田町的傀儡地位，“不如回去和町中各位管事的商量一下如何？或者就由各位代劳，替在下追回应得的战利品？……在下可以等待半个时辰的时间。”

“……那么吾就先失陪了，请殿下稍待。”被我揭穿老底，他略带狼狈的回答。

“阁下请便。”

看到爱洲俊纲离开，铁炮大将坪内利定凑了过来：“主公，真有北畠家水军的大将逃了？”

“喜太郎，你个笨蛋，”我笑骂道，“‘大将’也许没有，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将’们的财物！就算知道没有，他们也得凑出来送还给我！没听见我说了吗？不追回的话，手下的儿郎们要翻天的。”

“那大概得有多少啊？”他也在联合水军中混过，和岩松经定一样，对收入也很上心。

“至少得有个四五千贯吧！……我把你的铁炮组放在前面，就是要告诉他们，咱们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不是小海贼，别想拿几百贯千来贯的小钱打发咱们。”

“臣下受教了。”坪内利定一脸佩服的退了下去。

果然，还不到半个时辰，爱洲俊纲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辆载着木箱的马车和十几个随从。一行人走到我面前，爱洲俊纲掀开马车上箱子的盖板，露出面上的金块。

“殿下应得的战利品，差不多都在这里了吧……五千两金子，请殿下查收。”他说。

“那么在下就安心了，”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在下告辞，请代为向町中各位致以新年的问候。”

“殿下有心了！”爱洲俊纲勉强应道。

……，……

作为方面旗头，虽然不用参加清州城内的除夜宴和初一的新年参勤，但是太怠慢了也不好。考虑到安宅船的船速较慢，我没有和主力同行，而是先行带领常备的马廻众，乘坐一艘快速关船横渡伊势湾，傍晚终于赶回了蟹江城。

第二天，我带上众人，驱马前往清州。在宅邸安顿下来之后，我进城前去拜见信长。

在城门口，我看见了一个人正和守卫说着什么，近前一看，原来是九鬼嘉隆。

“九鬼殿下，难道还没有受到接见吗？”我问道。

“托吉良殿下的福，已经见过了。今天是特地前来，向弹正殿下恭贺新年的。但是……”他转头看了一眼守卫。

“吉良大人，这位殿下是浪人的身份，没有馆主的命令或者村井大人的陪同，小人不敢擅自放入。”

村井大人就是指村井贞胜，他在本家负责引荐和外交工作。上次我仲介九鬼嘉隆，就是让九鬼嘉隆带上我的信件，由他带去拜见信长。但是，现在他却还是没有加入本家。我估计是他提出了过高的要求，所以信长信长没有接纳。

“实在是抱歉，本家法度森严，我也无法带着外人进入城内，”我抱歉的向他笑了笑，“九鬼殿下的恭贺，我会代为转达的。”

“是。就拜托吉良殿下了。”他欠了欠身。

我进入城门，经中川重政的通报，在会见室面见了信长。

“恭贺主公新年如意！愿本家武运长久！”信长刚一进门，我立刻下拜道。

“你来得挺快嘛，林秀贞比你近，现在还没到呢。”信长坐下说。

“佐渡守可能是事务繁忙吧……下臣自然是不能比的。”

“恩，说起来，你最近是有些懈怠了。”信长语带不满，“天天在海上晃悠！你还真是安心想当海贼了吗？”

“臣下也在用心伊势攻略啊！前几天，还仲介了志摩九鬼家拜见主公的……”

“那个人……”信长打断了我的话，冷哼一声，“居然要求本家先替他拿回志摩，然后才臣服本家，一起对付北畠具教……把他自己当什么了！又把我织田家当什么了！”

“臣下刚才进城时，遇见了九鬼殿下，说要向主公恭贺新年。”我禀报说。

“不过是想继续游说罢了！先晾他一阵，等他认清现实再说。”信长挥了挥手。

“主公英明！”我恭维道。

“但是，九鬼家以前的志摩水军，确实很有些实力……你毕竟不是水军出身，要对付北畠家水军的话，也许要借重他才行啊……”信长说。

在历史上，九鬼嘉隆正是信长的水军总大将。

起先见到他，我自然担心他会取代我，逐渐统领织田家的全部水军部队。在他离开后，我都已经有了在半路上袭击他的想法。但是空玹却说是一向宗的介绍，我就不好动手了，否则就可能得罪一向宗。幸好他随后透露的两个重要消息，让我获得了战胜北畠家水军的战机。

二见浦一战，覆灭了北畠家水军，我在织田家水军中的地位已经无比稳固，而九鬼嘉隆对于信长的利用价值就大大降低。我已经不需要再担心什么，

现在即使他加入织田家，也只能屈就于我之下，接受我的指挥。因为信长手下有了可以控制伊势湾的水军后，是不可能再花费精力去重建一支志摩水军的。

“正要回禀主公，昨日凌晨，北畠家水军已经覆灭了。”尽管立下这样的功绩，我的态度却越发恭敬。

“什么！”信长惊讶了一声，然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

说完这话，他盯着我，目光十分的严厉。

“臣下绝不敢欺瞒主公！”我深深的俯下身去。

“是这样吗……”看了我一小会，信长终于收回了目光，“那么，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吧！”

“是。臣下此战，实际上是借鉴了主公桶狭间之战的战略……”我将整个决策和作战过程全部向信长讲了一遍。顺便也明里暗里赞了他一通。桶狭间之战，是信长迄今为止最得意的事情。

“……然后臣下就先行乘快船返回，前来清州了。俘获的四艘安宅船，估计现在该回到木曾岬了吧！”最后我这样说道。

“景次郎，你还真能给我惊喜啊！”听了详细的过程，信长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伊势攻略交给你，我是完全放心了！”

他在会见室哈哈大笑起来。

“是。臣下前段时间，在海上颇有收获……今日特地献上黄金千贯，为主公新筑小牧山城尽一份心意。”

“你这番心意，我就收下了。海上的事情就由你斟酌着处理吧，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佐治家提供协助。”信长点了点头，“九鬼嘉隆的事情，我是不耐烦等他了，也一并交给你。如果他能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不妨就给他一个承诺。”

“是。”我领命道。

获得并稳固水军总领的地位，正是我第一时间赶来、同时送上厚礼的目的。现在终于如愿以偿。

回到城下，九鬼嘉隆居然还没走。也许是在等候信长的传见……看到我过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九鬼殿下，我已经确实的向弹正殿下转达你的恭贺了。”我说。

“那么，织田弹正殿下有再次接见在下的意思吗？”

我摇了摇头。

“这样啊……”九鬼嘉隆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九鬼殿下，能否借一步说话？”我在他身后招呼道，“我的宅邸就在左近，不妨一起喝两碗？”

“在下就叨扰了，谢谢吉良殿下的好意。”

我带着他一起回到宅邸，吩咐祖父江德次郎取来酒饮。

对饮三碗过后，我忽然出言道：“弹正殿下已经将九鬼家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了。”

“哦？在下先前正是和吉良殿下接洽的啊！”他说。

“九鬼殿下先前之所以和在下接洽，是想保持独立地位，不愿和织田本家扯上关系吧？之后前来清州，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所以九鬼殿下要求我织田家先恢复九鬼家的领地，然后再谈臣服的事情。我说的是吧？请九鬼殿下仍然像在蟹江城那样坦率的回答我。”我替他斟上第四碗清酒。

“在下的确是这样想的。”他捏着酒碗一口喝下，抹了抹嘴，“当初的志摩水军，是可以与北畠水军在海上一较高下的强大势力。织田弹正和吉良殿下想攻略伊势，就必须能够对付北畠水军才行。”

“九鬼殿下说得是，”我口中虽然赞同着，同时却摇了摇头，“但是现在情势不同了。”

“怎么不同了，请吉良殿下指教。”

“因为北畠水军现在已经覆灭了。”我说。

“不可能！”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将酒瓶带翻。

“九鬼殿下不妨随我回津岛，看看缴获的北畠家四艘安宅船，”我示意他坐下，“所以弹正殿下才认为，本家水军已经足够强大，于是将九鬼家的事情交给在下。”

“那么吉良殿下准备如何安排九鬼家？”他站在我前面，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

“九鬼殿下想谈的话，就请坐下来，然后说一个比较切合实际的想法。”

他想了想，颓然的坐了下来，开口说道：“在下听说，知多佐治家的嫡子正在清州城。在下愿仿此例，将家主留在清州城中，即时向织田家表示臣服。”

“九鬼殿下忘了一件事，现在是我在处理九鬼家的事情。”我提醒道。

“那就……”他咬了咬牙，“留在蟹江城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五章：亲近之人

九鬼家的臣服，是这次来清州的一件意外收获。但是彼此都知道，这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九鬼嘉隆利用我的军势夺回志摩领地，我利用九鬼家这枚棋子，从背后牵制北畠家。只是这枚棋子什么时候投下，还需要仔细斟酌。太早了的话，免不了要受到北畠家的围攻，我为了保住这枚棋子，将不得不提供一些援助，从而牵扯许多精力，影响到北伊势攻略。

原本我就不打算将九鬼嘉隆安排进水军，而九鬼嘉隆也更希望尽快回到南伊势去。我当即修书一封，让九鬼嘉隆带回蟹江城。在信中我让秀景好好安顿好九鬼澄隆，然后送给九鬼嘉隆五百贯资金，让他先回朝熊山联络旧部。

趁着天色还早，我拜访了比邻而居的池田恒兴，以及相距不远的丹羽长秀。将近傍晚时，我又带着贺礼，来到了前田利家的家中。

自从接过北伊势攻略，我就很少回清州了，和这些昔日的好友一年见不上几次。去年正月十二，就是松平元康来访的第二天，是利家的长子犬千代出生的日子。可惜我在先天就回了领地，事后虽然派人补上了礼物，却还没见过孩子呢。

这次正好可以见见，同时提前送上周岁贺礼，因为我今年还是不能留到十二日。

“哎呀，是宣景殿下！真是难得大驾光临呢！”看到我进门，阿松连忙放下怀中的孩子，态度十分恭敬。

“阿松夫人，我又不是外人，是作为朋友上门的，不是同僚，别闹虚礼了。”我笑着说，环顾了一下屋内，“又左不在吗？还有阿幸呢？”

“利家去柴田殿下府上了；阿幸在佐胁家，今晚就留在那边了，佐胁夫人对阿幸非常喜爱……”阿松取来清酒和酒碗，“没有先去拜访您，反而让您先上门来，真是失礼了呀！”

“我是今天才到清州的，特地来看看你家的犬千代，”我把礼物递过去，然后抱起孩子，“说起来，还没见过这个小家伙呐！”

“难得您有心了。”阿松接过礼物，笑着回道，“上川殿还好吧？听说您家也添了长子？还有於加夫人……利家不在那阵，真是多亏夫人关照了。”

“菜菜还好，现在搬到了蟹江城，还是常常在领地里转，或者去长岛礼佛……”说起菜菜礼佛的行为，我有些担忧。当初虽然是我让她接近一向宗的，但是他现在去得实在勤了点。每次我出战，她都会前去法泉寺许愿，等我回来，她又要去还愿。随着我几场战斗的胜利，她似乎认为真的有神佛在护佑了。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倾向啊！

但是，她和一向宗的密切关系，却的确给了我不少帮助。攻击服部友贞，得到了他们的默许；部分信仰一向宗的领民，向来对我吉良家深具好感；有时候，还可以从一向宗那边得到周围势力的一些情报。就说这次二见浦之战吧，如果不是空玹的两个情报，我很难作出这样的决策，虽然情报是空玹无意中透露的。

我相信，如果我更加靠拢一向宗，一定可以得到他们在情报方面的更多配合，攻略北伊势也会更有把握。据我所知，北伊势的一向宗信众极多，其中有十多家豪族的家主。这些人就是日后长岛一向一揆的主力。但是，出于先知先觉，我一直没有走出这一步。对于我来说，一向宗就像是毒品，最初可能快感连连，但一旦靠拢，就难以清除影响了……然后就等着长岛起事，自家领地一塌糊涂吧！到时候如果我的立场稍稍不稳，信长的如山压力和训斥就会当头而来……

“宣景殿下？”阿松的关切询问，把握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啊，抱歉，刚才走神了！”我连忙表示歉意，端起她斟上的清酒一饮而尽。

“这也难怪，宣景殿下现在是本家的重臣呢！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吧！”阿松体贴的说道，又跪坐在我身边，帮我把酒碗斟满。

正在这时，前田利家走了进来。

“宣景殿下，你果然在这里！”他大声说。

“什么殿下殿下的，信不信我拿酒泼你啊！”我佯怒端起酒碗。

“那也是对待本家各位重臣该有的礼貌……别，是我错了！”利家连忙认输。

“咱们是朋友，不需要那么多客套。”我笑着招呼他一起坐下，“听你的语气，好像知道我在这里啊？”

“我拜访过柴田殿下，然后又去恒兴家，才听说你来清州了。去到你家一看，德次郎说你来了我这，所以又连忙赶了回来。”利家在我对面坐下，感慨的说道，“要说起来，也只有宣景你这么平易近人了。就说秀吉殿下，自从当上了墨俣城代，现在都和我家生分了许多。再叫他一声‘猴子’，怕是要不高兴啦！”

“秀吉？木下藤吉郎？墨俣城代？”我问。

“是的，泷川殿下迁到了新城，”利家点了点头，“秀吉是他当上墨俣城代后取的正名。”

果然有这厮的风格，当上个破城代，马上就改名字；那要是当上城主，还不得把苗字都改掉啊！

咦，对了，历史上他成为今滨城主后，还真是改了苗字。为了捧信长的脚跟，连城名都被他改成了长滨……

“你放心，下次见到他，我一定多喊几声猴子，把不让你喊的份全部补回来！”我开玩笑道，向利家举起了酒碗。

“你叫他，他自然没意见。对于你宣景殿下，他可是佩服得很呢！”利家笑着一饮而尽，“藤八还好吧？”

“很好，前天攻打北畠家水军，他是先阵，立下的战功可不小。”

“你去攻打北畠家水军了？战况如何？”利家关切的追问。

“北畠家两千多人全军覆没，我方死伤不到一百，然后顺便找宇治山田町敲诈了五千贯发赏金。”我回答说。

“……你的战绩……真是越来越惊人了啊！”利家沉默了一下，“我们这边，却连一个小小的山口城都拿不下来。”

“战争打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天时、地利、人和，以及两方的军心和战备，另外情报也很重要……就说小口城吧，之所以攻不下来，就说因为我清州远道而去，每次都让对方预先做好守城准备；而我方不仅要面对小口城的地利优势，而且还以疲兵对锐兵，怎么能够轻易攻下来？等到失利两三次后，军心就更不堪收拾了。”我喝了一口酒，“所以主公才要劳师动众，把居城迁到小牧山城。这样一来，小口城几乎失去所有的优势，也许单凭调略就能够拿下。”

“我利家受教了！”前田利家举碗相敬。

“只是这样一来，重休的仇就没法报了。”我叹道。

“死于战阵，正是武士本分啊。”利家倒很看得开。

“那也不能随便牺牲吧……在这方面，我倒是很推崇甲斐的武田大膳的。”我说。

“武田大膳……能请宣景殿下指教一番吗？”利家郑重的问道。

“甲斐国人口稀少，当初武田家上代家督穷兵黩武，不恤民力，被家臣们流放到了骏河。所以武田大膳吸取了教训，继承家督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带人兴修水利……后来的战事中，武田大膳也一向注重保持军力，秉持着“五分胜”的原则。每次大战，总是先紧守阵势，立于不败之地，然后找准时机，以尽量小的代价重创敌方，一击之后又迅速退去……”

我一边说着，一边就想起了那面著名的“四如”军旗，还有三方原之战。如果历史不发生太大的偏差，到了那时侯，说不定我还有和他交手的机会。

“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的确是这样啊！”利家咀嚼了一番。

“又左也知道孙子兵法吗？”我问。

“以前寄身热田神宫时，看过一些藏书，略略有些心得……武田家的四如兵法，也略有耳闻，但没有你说得这么清楚，”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真希望能多多受教啊！可惜不久就要搬到小牧山城，相隔就更远了。”

“我倒想要你当与力呢。可惜你身负重任，主公怎么也不会放的！”我笑着说。

当晚，我们两人谈论了很长一会，喝光了四瓶清酒。

……，……

由于心中突然浮现起的、对菜菜和一向宗过于密切的担心，我没有在清州久留。回到领地，听说菜菜又去了长岛，我心下更是添了些郁闷。

当晚，我留宿在她房中，狠狠的欺负了她一番。

“殿下今天有些不一样呢……”她浑身慵懒无力，像猫一样蜷缩在我怀里，口中轻轻的呢喃着，贴在我胸前的脸蛋上一片火热。

“刚才有点过分了……你还好吧？”我叹了口气，抚摸着菜菜光滑的背脊，就像安抚真的猫咪那样。发泄了一番之后，我心中的郁闷减轻了不少。然后就想到，她今年还不满十八岁，对于她来说，今天的征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和小夏比起来，菜菜的年龄相对要小一些，身体甚至还没有完全长开。而且小夏从小就在山间乱窜，全身柔韧结实，很能经得住折腾。

“偶尔……还好啦！”菜菜的脸蛋更加发烫了。

“今天又去了长岛，是为了什么事情啊？”我问道。

“因为殿下获胜了啊，而且还平平安安的回来……之前妾身向神佛许过愿的，所以就要去还愿才好，不然就不好再次许愿了呢。”菜菜说，语气非常轻快，而且还有一丝虔诚。

“你真的认为，我获胜时因为神佛的保佑吗？”我又叹了一口气。

“可是妾身又不能上阵，也只能这样帮殿下的忙了。”菜菜用小手摸索着，遮住了我的嘴唇，“还有，殿下不能经常叹气啊。听大家说，这样会把幸运叹走的。”

所谓的大家，估计是和她特别亲近的那帮一向宗领民吧。我忍不住又想叹气。可是，才一张口，菜菜就敏感的觉察到了，她调皮的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我只好拉开她的手，连声保证：“好啦好啦，不叹气就是了……时间不早了，就此休息吧！”

“恩！”菜菜顺从的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她就发出了轻轻的鼻息。

但是我却一时无法入睡了。该怎么劝说她呢？强行禁止是可以的，菜菜绝对会乖乖的听话。但是，那样一来，和一向宗就不免疏远了，而且菜菜肯定也不会感到快乐。在她看来，为我向一向宗供奉的神佛许愿祈福，拉拢领民——特别是同为一向宗信徒的领民们，这是两件很重要的事情，也是少数能帮到我的事情。

按照我的记忆，历史上的1563年，织田家最大的事情就是迁居小牧山，而松平家最大的事情就是三河一向一揆。

去年年初和织田家结盟后，松平家立即出兵，于二月初攻破了作为西、东三河枢纽的上乡城，讨取城主鵜殿長照，然后以鵜殿氏長、鵜殿氏次兄弟向今川方换回自己的妻子儿女。挟此胜利，元康一口气平定了整个东三河，然后抛弃义元赐予的“元”字，改名家康，和今川家彻底决裂。但是，就在他踌躇满志时，却爆发了三河一向一揆，几乎陷于灭亡的境地。这件事情，被称为家康一生中的三大危机之一。

其实事情的起因很小，就是松平家臣菅沼定顕筑城呰时，军粮缺了一点，然后找附近的上宫寺“借”了一点。事后，家康连忙双倍奉还了部下勒索的军粮。但是本證寺却不依不饶了，当初家康的父亲实力弱小，为了取得三河一向宗教团的支持，可是赐予了他们“守护使不入”的特权了的！他们认为，家康此举说不定就是一种试探，是想在统一东三河之后，进而没收一向宗的寺领扩充实力……于是家康悲剧了，三河家臣团近半数人立刻叛离，其中有他亲祖母華岳院一家的大草松平家、有娶了他同母妹妹多劫姫的桜井松平家、有前任东三河守护吉良家……他后来倚重的军师本多正信、正重一族叛了；后来的西三河旗头石川数正的义兄内藤清長一族叛了；新任东三河旗头酒井忠次的叔父酒井忠尚一家叛了；日后的德川十六神将、目前能上阵的少数几人中，就有渡辺守綱、蜂屋貞次两人反叛；还有夏目吉信，那可是后来三方原之战时，身穿家康的头盔、骑着家康的战马率军拖住武田家的亲近重臣啊。

我现在只希望，见识了三河家的惨状后，菜菜能自觉的对一向宗有所警戒，然后保持一些超然的态度。在这件事情上，即使是我劝说也没有多大用处的。

女人有时候就这样认死理，无论是喜欢一个人，还是喜欢上别的什么东西……

想了好一会，我才慢慢的睡着了。

第二天，我起得稍稍晚了些，菜菜已经先行起床了。我套上外服，前往校场早锻炼，却难得的发现小夏居然也在那儿。她身着武士练习袍，身背箭壶，正聚精会神的瞄准着。前方吊起来的箭靶上，已经插着三支羽箭，显然是练习好一阵了。两个侍女站在场边，看见我走来，连忙跪在一边，却没敢出言打招呼。景太郎被其中一人抱着，倒是十分安静，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盯了我好一会，终于认出了是谁，然后依依呀呀的伸手乱抓。

我接过了景太郎，抱在怀中。景太郎咯咯直笑，终于惊动得小夏转过投来。

“怎么有心情练习弓箭了？”我说。

“殿下，以后出征时，请带上妾身吧！”小夏认真的看着我。

“胡闹！你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我训斥道，把孩子向她一递，“接着！”

“殿下，妾身不是胡闹，”小夏没有接孩子，“菜菜能够为殿下许愿祈福，拉拢领民；於加可以帮殿下处理家中杂务，巡查部屋；那些妾身都做不来，只能在战阵上帮忙了……而且，那样妾身也安心一些。”

“我的身手现在很不错了，而且身边有很多人了，你没必要担心什么。”我说。对于她的担忧，我还是很感动的。

“但是妾身的弓术肯定在殿下之上，”小夏不屈不挠，“而且，妾身可是讨取过今川义元本阵先手大将的！”

“你说濑名氏俊？恩，你讨取的？”我微笑的看着她，“冒认功劳，是有失武士身份的不名誉行为啊！”

当初濑名氏俊明明是死在我的手下，只是为了让信长原谅小夏，所以把功劳让给她罢了。她还真以为那个三番首的功劳是她立下的咯？

“大殿都承认了的！本家的各位殿下也都是这么认为……”在我的目光下，小夏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接着却无理取闹起来，“反正妾身是一定要跟去的！不能跟着当亲卫，就自己去当足轻好了！”

“好了，就让你跟着吧！”我只好认输。她既然说了，就绝对做得出来。

对于她来说，当足轻算什么，连抹脖子和送死的事都做过！

（ps:补上了。再次谢谢笑尽英雄、火热读人等几位，同时对看到写日本就连书都不看不分青红皂白投下3张0星评价票的legend－nov表示本人的佩服和仰慕。）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六章：抢亲之旅

北畠家水军覆灭的消息，在伊势湾犹如海啸一般很快就传了开来。据说北畠具教大发雷霆，立誓与我势不两立，对此我嗤之以鼻。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对付我。是从伊势湾游过来呢，还是爆发小宇宙，一口气统一全伊势，然后侵入我的领地？

呵呵，那可是他家几代人都没完成的伟大事业啊……

但我也不能否认，这几代人的经营，确实为北畠家奠定了统一伊势的基础。

在伊势一国，北畠家、长野家和关家并称为“伊势三家”，加上三重郡的千种家、河芸郡的神户家和朝明郡的春日部家就是“伊势六众”。其中神户家原本是关家的支族，但是从前三代起就成了北畠家的亲族，而且实力渐渐的盖过了作为宗家的关家；而长野家目前的家主长野具藤，正是北畠具教的次子。也就是说，伊势三家几乎已经处于北畠具教的支配之下。另外，神户家还支配着春日部家、南部家和沼木家；不久以前，楠家家主楠正孝又娶了神户具盛的女儿为正室，并拜领偏讳，改名为楠正具，已经表示了臣服之意……

这么一算，伊势六众就只剩下千种家和关家了。

千种家的北伊势联盟，在神户家的调略下，基本上已经名存实亡；而关家在长野、神户两家的联合打击下，差不多就是朝不保夕。永禄二年（1559年），长野家北上攻打了支持关家的赤堀、滨田、羽津一族三家，以剪除关家的羽翼；永禄三年（1560年），神户家直接北征关家，羽津家受关家之邀，和关家支族鹿伏兔家联合攻打茂福城，准备切断神户家的后路，却被春日部家、南部家和沼木家挡住，然后神户家借助北畠家水军，从富田滨登陆，大败羽津、鹿伏兔联合军势。这一战被称为茂福之战，记录在《势州军记》之中。

但是，千种家目前臣服于南近江六角家，嗣子千种三郎是六角家重臣后藤贤丰之弟；关家同样和六角家关系密切，现任家主关盛信，娶的正室就是蒲生定秀的女儿。所以六角家在两位重臣的推动下，随时都可能举兵南下，为这两家提供支援。可以说，目前北畠家统一伊势的最大阻碍，实际上是南近江的六角家。

然而六角家的情况比较复杂。家中各重臣势力极大，虽然在英主六角高赖手下时极为驯服，甚至集体搬到了观音寺城（后世一国一城令的先驱），义贤继位后，大家相处得也还愉快，偶尔闹些矛盾也无伤大雅。但是现任家主六角义治就太不成器了，他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眼高手低的绝妙诠释：内政方面自不量力，试图重建祖父昔日的权威，屡屡和家中重臣交恶；外交方面处处树敌，断送了他父亲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周边关系，还让家中重臣无所适从；军事方面倒是颇有勇名，却在野良田一战中，以两倍的优势大败于浅井家十五岁的新任家督……

在他的肆意妄为下，义贤好不容易为六角家维持住的一点权威几乎败光了。去年二月末，家中重臣骚动，父子二人只得离开了观音寺城，驻留箕作城中。幸好三月份足利义辉派细川藤孝进行调解，两人才重新回到了观音寺城，勉强维持着作为大名的颜面。

在这种情况下，六角家自然无法介入伊势国事务。

我记得，今年十月，六角义治就要干一件大事了。他将会诛杀第一重臣后藤贤丰及其嫡子，从而彻底的引起家臣们的反叛，最后不得不托庇在蒲生家领地中，直到签订让六角家分崩离析、家臣们各守其土的《六角氏式目》。这样的态势，在织田家大军面前，完全就是渣啊！难怪义贤父子在丢掉直领中的箕作城后，连著名的坚城观音寺城都急忙放弃掉。昔日威震畿内的佐佐木六角氏，只在信长面前坚持了六天。

这样一来，能够拖北畠家后腿的，就只有我手上的津岛水军。

二月中旬，在农时即将到来之前，我召集预备，集合三千军势，第一次进入了津町。这一次，不仅小夏随军，而且我还特意叫来了秀景，将蜂须贺留下作为蟹江城代。

失去了北畠水军，长野家及其支族的领地也失去了保护。津城的细野藤敦应该会料到我迟早要入侵，却肯定想不到我会挑选这个时间，而且这样的气势汹汹。等到我的军势上岸，整个津町立刻乱成一团，津城内法螺响彻天地。

按照老规矩，我们捣毁了町内奉行机构，将未解纳的七八百贯税款席卷一空。然后顺势围住了津城。由于城下没有什么敌人，我将坪内利定的铁炮组放在前面，距离城门不到三十米。在他们身后，是预留了通道的枪阵足轻。

“预备！放！”在我的示意下，坪内利定下达了全军射击命令。于是，阵前立刻就是一阵轰响，城头上立刻栽下了十来个守军，多处木质的挡板被打得木屑横飞。

“请细野殿下城头一叙！”趁着铁炮组重新装弹的空隙，我命令身边的马廻们齐声大喊道。

城上自然没有动静。

“再喊喊。”我吩咐道，“喊道铁炮队做好准备为止。”

于是马廻们又喊了两声。

“行了，”看到铁炮组准备完毕，我止住了他们，然后喊道，“喜太郎！”

“是！”坪内利定举刀下撇，“继续！放！”

又是八九个人栽了下来，有两块挡板甚至被打烂了。

我趋马来到阵前，在马上很有礼貌的欠了欠身，说话却是毫不客气：“在下吉良宣景，有事和细野殿下商量……难道细野殿下连面对在下的勇气都没有吗？”

“份属敌对，有什么好说的！”城上冒出一个黑衣大将的小半个身子。

“在下此来，实是有事相求。只是苦于无人引荐，又担心细野殿下拒绝，才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还请细野殿下一定要谅解啊！”我又欠了欠身。

“谅解？哼！”城上传来一声愤怒的冷哼。

“如果殿下不能谅解的话，在下只好就此攻城了……刚才的威势，细野殿下也见识了，可有把握挡我三千军势的强攻？到时玉石俱焚，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根据一向宗的情报，此城中目前不到三百人，作为城主，我相信细野藤敦能够作出适合的判断和决定。

城上的大将沉默了一会，果然开口问道：“吉良殿下所求何事？”

“在下想请长野家将公主嫁与舍弟。舍弟文武双全，一直代在下处置领内，想来不会配不上公主吧？”我故意忽略了秀景有正室的事实，“只是在下与长野家毫无联系，所以不方便相求，只好委屈细野殿下一起前往长野城了……在下以家名向八幡大菩萨起誓，一定不会伤害细野殿下，事后还有大礼奉上。”

“吉良殿下是想以在下为人质，逼迫宗家结亲吗？”细野藤敦一口回绝，“作为武士，在下决不能承受这样的耻辱！”

果然和历史上描述的一样，是一个非常坚定的人。幸好，除了强行介入外，我还有其他的准备。

“那么在下就此与细野殿下约为同盟如何？如此一来，细野殿下就不需要有那样的顾虑了。”我抛出另一个方案，“殿下不妨想想，结盟和结亲之事，于作为藤原南家乙麿流名门的长野工藤家都是大有益处的吧！”

听到我说“藤原南家乙麿流”的长野家，细野藤敦肯定会深受感触。目前长野家的家主乃是北畠家的人，甚至还谋杀了前两代嫡流家主。他分出长野家不过两代，死去的长野植藤就是他的亲伯父，他不可能没有愤恨，或许还会有一些其他的心思。

何况，在这种情况下，能够避免落城，并且得一强援，简直就是因祸得福。我想他应该会接受。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城门就打开了，细野藤敦单人从城里出来，头上的兜盔已经摘下。

“细野殿下的胆气，在下佩服！”我也单骑迎了上去。

“听闻吉良殿下一夜之间覆灭北畠水军，果然是颇具手段啊！”细野藤敦说道，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一些不满。

“所以说，细野殿下与在下有共同的敌人，这就是两方结盟的基础了。在下认为，长野家还是应该由藤原南家乙麿流的子孙来继承，并且愿意全力支持。”

“那么，吉良殿下让令弟娶芳公主，是何用意呢？”

“哦，原来是长野芳公主，”我向后招了招手，“秀景，过来见过细野殿下吧！”

秀景趋马走了过来。他现在是我的副将。

“这是在下的同母弟秀景，出自土佐名门香宗我部家，”我拍了拍秀景的肩膀，“我这个弟弟啊，一心想要拿回香宗我部家的家名，所以对长野家的家名没什么兴趣的。”

“原来是这样，”细野藤敦脸色好了许多，在马上向秀景欠了欠身。

“……芳公主如果嫁给别人，对于细野殿下继承长野家，始终有所妨碍吧？但如果是舍弟的话，就没什么关系了。何况，即使嫁过来，也只能是妾室的身份，所以细野殿下可以更加安心了吧！”我继续说。

“什么！我长野家的嫡女，只能作为妾室！？”细野藤敦非常不满的看着我。

“长野家的家主，目前还是北畠家的人呐！细野殿下只是分家的家主……”我提醒道。

细野藤敦沉默了片刻：“……吉良殿下刚才是说，愿意支持在下入主宗家？”

“正是。”我点了点头，“在下的目标，只有北畠家而已。”

“那么在下原意为吉良殿下玉成此事。”细野藤敦答应了我的要求。

这就是名望的作用。虽然我只有三万石的领地，但是有我一夜覆灭北畠水军的威名作为后盾，伊势的任何势力都不得不尊重我的意见。更何况，我此来还带了三千军势，作为先阵的常备是绝对的精锐，任何经历过战阵的人都一望而知。

既然两方已经达成协议，细野藤敦当即召集了百余人作为护卫，加入到我的军势之中。我留下五百人护卫船只和后路，然后率军向长野城进发。

永禄二年（1559年）大举进攻关家时，长野家汇合细野、分部、云林院和草生四家支族，合计兵力是五千人。其中本家兵力大约在两千左右。据细野藤敦估计，目前的城中不会超过五百人。之所以是估计，是由于长野家的兵权掌握在北畠方派驻人员的手中。但是，无论如何，面对近三千军势，长野城绝对不会感到轻松。

细野藤敦是一个非常直爽的人，并且不乏果敢与坚定。在历史上，他原本打算硬抗泷川一益，可惜两个弟弟都被调略成功，无奈之下只好降服；等到北畠一族的十三人被信雄在田丸城全部处决后，他就敢趁着长野信包前往清州参加年贺，率部夺回长野城，然后还和信长达成和解。

对于他的胆略，我存着几分佩服，谈话间非常坦率。这样正好符合他的口味，两人在路上相谈甚欢，很快就商定了更多相关事宜。

我们都认为，由于目前时机未到，所以暂时不与北畠方的人翻脸，而我就作为长野家新的盟友，由细野藤敦负责联系和接洽。这样的话，通过结亲协议基本不成问题，毕竟现在长野家名义上还是独立的，忠于嫡流的家臣们会很乐意得一强援，北畠家的人也不能一味的反对。而细野藤敦就趁着这件事和我的支持，渐渐的扩大在长野家的实力和威望。

等到我折断北畠家的另一支羽翼神户家，然后恢复志摩九鬼家，就可以正式和北畠家决裂了……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行军，我们到了长野城。不用说又是一阵混乱。

“细野殿下，就全交给你了……如果担心安全方面的话，不妨多带点人去。”

“感谢吉良殿下的好意。但是，人多了，北畠方的人就不放心了。”细野藤敦笑了笑，“就请在城下等待好消息吧！”

说完，他就率手下的百人亲卫队往城门而去。

等到他离开了，秀景趋马靠近了我的身边。

“兄长，结盟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娶那位长野家的公主？还有，为什么是我？难道你就……”

“哼！”身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哼。我俩转头一看，小夏正撅着嘴，手上摆弄着弓箭。

“看到了吧？”我微微一笑。

“那事先该和我商量一下啊！这样的事情，总该先和弥夜说声的……”他的口气中隐隐透着些埋怨。

“你娶弥夜时，也是我定的吧？看你俩，不是一直相处得很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的目光绝对不会错的！”

“恩，殿下的目光一向不错，而且考虑很周全，你就安心好啦！”小夏一脸笑容，“作为弟弟，就该有弟弟的态度。对于兄长的好意，怎么能够推辞呢？”

秀景不说话了。

“小夏说的是，我的确是有所考虑。”我点了点头。

“什么考虑？”小夏和秀景一起投来询问的目光。

“主公的兄弟很多，肯定会分出去继承其他家族。如果伊势平定，那么作为伊势三家的北畠家、长野家、还有关家或神户家，肯定会塞几个人。可是，伊势是我吉良家预定的地盘，如果和三四个织田在一起，肯定会非常不自在。所以，尽量减少主公塞人的机会吧！”我轻声说道。想到历史上的长野信包、神户信孝和北畠信雄，我就郁闷得不行。有那三个织田在，伊势守护肯定当得不愉快。

“难道兄长想作伊势守护？”秀景低声询问。他的神情无比惊愕。

“怎么，不可以吗？”我笑着说道，第一次表露出了所谓的武士野心，“大殿志在天下，我难道不能统领一国？”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七章：形势所迫

我和秀景轻松的谈论着，等待着细野藤敦从城里出来。

过了一会，先阵却来人了，是负责联络的亲卫马廻众之一。他快步跑到在我马前，屈膝禀报道：“主公，佐胁殿下命我前来禀报，城头和箭斗中忽然增援了人手！”

“去看看！”我招呼了一声，趋马往阵前而去，秀景、小夏、渡边正次带着亲卫随后跟上。

来到阵前，佐胁良之和坪内利定迎了上来。佐胁良之首先禀报：“殿下，城头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我抬头一看，果然是戒备严密，如临大敌。

“藤八，城头是前一会才戒备的？”我问道。

“是。之前我军抵达，细野殿下入城时，并不是这副模样。在下怀疑，是不是城内发生了什么变故。”

“主公，是不是试探着攻击一下？”坪内利定跃跃欲试。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愿意就此拿下长野城。

“不，先等等。”我摇了摇头。

拿下长野城，甚至灭亡长野家，对现在的我而言并不合适。即使能够占领这片领地，我也很难迅速统合，然后就只能在北畠、神户两家的夹击下苦苦支撑了。

和他们比起来，我的根基实在太浅，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身边这些人和二见浦之战聚集的威望。对于我来说，这些超出领地动员能力的力量来之不易，一旦损失就很难弥补，更适合配合水军的机动力作为威慑。

就在这时，城头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两个边上的弓箭足轻一头栽了下来。

由于我方一直没有动作，攻击只可能来自城内。

我一下子变了脸色：“喜太郎，齐射准备！”

“是！”坪内利定领命，飞快的回到铁炮组本阵，大声呼喝着下达命令。

“放！”第一轮枪声响了。城头栽下十几人，更加加剧了骚乱。

“藤八，率枪阵进逼城门！正次，你去转告喜太郎，继续齐射！”我命令道。

“是！”“是！”两人分别领命。

枪阵向前推进，渐渐靠拢城门。在此期间，铁炮组又进行了一轮齐射。我转头吩咐小夏：“小夏，兜盔给我。”

“殿下身为主将，不用亲自上阵吧？”小夏担心的说。

“细野殿下肯定和城内守军闹翻了，想退到城外来，现在就在城内城门附近……我必须要亲自前去，尽快和他达成谅解。”我解释了一句，然后吩咐秀景，“你掌握好军势，除了发动攻击的常备，其余不要轻动！”

“是。兄长请自己小心！”秀景领命。

我戴上兜盔，跳下了战马，带领几个亲卫往阵前而去。小夏取下弓箭，随侍在我的身边。

主将亲自上阵，大大的鼓舞了士气。反观城头守军，却是两边受到夹击，而且还有铁炮组的威胁。此消彼长之下，不一会儿，这第一道城门就被我方攻破了。

我率先冲了进去，细野藤敦果然就在里面不远处。他的样子有些狼狈，幸好没有什么重伤，但是部下却零落了不少。

看到我军进来，细野藤敦显然有些疑虑，摆出了全力戒备的架势。

我命令佐胁良之继续肃清守军，自己却还刀入鞘，向细野方走了过去。小夏和几个亲卫想上前遮护，被我一一推开。

“细野殿下，两方的约定仍然有效！”走出大约十步，我停在两方之间，大声喊道。

看到我的举动，细野藤敦也走上前来。

“怎么回事？”我问道。

“吉良殿下也看到了，”他露出一个苦笑，“北畠方的人不肯答应，说在下勾结外人。”

“他们才是外人吧！”我哼了一声，“而且是一群笨蛋！”

“咦？”细野藤敦讶然，“这话怎么说？”

“先帮细野殿下拿下此城再说，”我叫过佐胁良之，“藤八，你就先接受细野殿下的指挥吧！”

“是！”佐胁良之向细野藤敦欠了欠身，“在下织田家足轻大将佐胁良之，请细野殿下尽管吩咐。”

“佐胁殿下，请多多关照。”细野藤敦回礼，转身向我点了点头，“吉良殿下高义，在下就不客气了。”

“祝细野殿下武运昌隆。”我微微一笑。对于他的能力，我很有信心。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就曾经拿下过此城。当时织田家已经控制了近畿，而长野家家主是信长的同胞兄弟长野信包。

而现在，他的对手不过是几个外来的蠢货，那就更没问题了。

那些人的的确确是蠢货。稍稍聪明一点的人，都不会在长野具藤只有十一岁、无法亲自理事的时候谋杀前两任家主；都不会在已经引起家中反感时，还要除掉本宗的近支亲族；都不会在城内有变时，命令城头摆出明显戒备姿势，让城外的大军看出端倪……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细野藤敦完全掌握了城内的局势。我和手下几位将领被请到了评定室，几个蠢货连同小家主长野具藤被带到了我的面前。在我的周围，是长野家的家臣们。他们望着我和细野藤敦，神色非常复杂。

“吉良殿下，要如何处置他们？”细野藤敦问道。

“这应该由细野殿下来决定……但在下的建议是，留下长野具藤，其余人放他们回北畠家。”我提议。

“不把长野具藤退回北畠家吗？”他问道。

“长野家现在可有对抗北畠、神户两家联合的实力？”我反问说。

“如果加上吉良殿下的实力……”

“但是现在摊牌还是太早了，”我摇了摇头，提出了我的考虑，“藤敦殿下不妨把细野家交给亲信亲族，自己回归本宗，先以叔父的名义担任长野具藤的后见和辅佐，处理家中事务。令弟四郎次（分部光嘉）是入籍分部家的嫡子，分部家必然会全力支持；云林院家家主乃先家主亲弟，藤敦殿下可以稍稍拉拢，也会支持藤原南家乙麿流的直系主政的……有三大支族的支持，藤敦殿下又掌握长野城，地位稳如泰……恩，富士山。”

我本来想说稳如泰山的，但估计他不知道泰山，就临时改口为“富士山”。

不过，这样说还是有问题——富士山好像说不上稳固吧？那可是世界上最大的活火山之一啊！

好在细野藤敦听懂了。他点了点头，对我的意见表示赞同。

次日，细野藤敦正式回归本宗，改名长野藤敦，成为年幼家督长野具藤的后见役和辅佐役。一同担任辅佐役的，还有亲弟弟分部四郎次（光嘉）的养父、分部家家主分部光高，以及前任家主长野藤定的亲弟弟云林院佑基。原先来自北畠家的三位辅佐役被送回了北畠家，理由是意图阴谋谋害家主，然后强娶芳公主，以先家主义子的身份篡夺长野家。

北畠具教不是笨蛋，肯定知道这都是胡扯。但是现在已经临近农时，北畠家是无法出兵的。而且，他的儿子现在虽然实际上是长野家的人质，名义上总还是长野家的家主，事情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在这件事中起到的作用，他也通过放回的笨蛋们知道了，对此他肯定会更加愤恨。

但这对我都无所谓了。既然已经彻底敌对，那么由他愤恨就是，我还有惊喜要给他呢！

津町松阪港港口，长野藤敦亲自前来送别，同行的还有带着两个侍女的长野芳。秀景娶长野芳为侧室，以目前的地位来说非常勉强。为了免生变故，长野藤敦就趁着我方兵临城下的威势，迅速了结下了这门亲事。

我吩咐秀景取来七百多贯资金还给了他。那是先天从津町奉行所抢到的，既然化敌为友，自然要送还了。

“幸好能与宣景殿下结盟……要是还在细野家的话，津岛水军时不时来这么一下，我就没办法支持下去了。”他命部下接收了资金，然后感慨的说道。

“怎么，这笔收入对藤敦殿下很重要吗？”我问。

“当然。在下前几年修建了这座津城，就是为了就近治理此地……当初细野家之所以默认长野具藤入主长野家，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此地。如果和睦的话，就能消除北畠水军的威胁，让津町重新繁荣起来，带来更多的收入。”

“放心，北畠家再也不可能威胁这里了。”我哈哈大笑。

……，……

回到了蟹江城，我解散了预备，命二见浦甚八郎前往志摩朝熊山，和九鬼嘉隆取得联系。

对于九鬼嘉隆，我一直存着戒心，原本准备多晾他几年的。但是形势比人强啊，长野家的大力反弹，必然会遭来北畠家的攻击。为了拖北畠家的后腿，同时打击北畠具教本人的声望，我不得不提前启用这枚棋子了。

有九鬼嘉隆这样熟知地形的当地人为指引，志摩七岛众完全不是我方的对手，先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几天之后，我方攻入答志郡，夺回了九鬼家的田城。

田城评定室，我坐在主位上，小夏跪坐着侍立身侧，九鬼嘉隆及配下家臣在下首坐成一列，对面是本家家老蜂须贺正胜、部将岩松经定、与力佐胁良之、常备铁炮大将坪内利定等人。

“九鬼殿下。”我招呼道。

“请吉良殿下吩咐。”他行礼如仪。

“按照约定，田城就交给九鬼殿下了。”

“是！”九鬼嘉隆答应道，话语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有几个建议，九鬼殿下愿意听一听吗？”我客气的说道。

“请吉良殿下指教。”他再次欠身。

“虽然九鬼家向以水军见长，但是根基毕竟还在陆上。此次驱逐了北畠家的影响，势必会引来报复，九鬼殿下不妨先将精力用在领地防卫之上，以免田城再次陷落……至于水军，就先搁置吧！先守住了根本，来日方长，熊野一带，今后肯定是要大大仰仗九鬼水军的啊。”我这样说道。

这番话不无私心，但是却非常在理，九鬼嘉隆将不得不照办。不然的话，北畠家再次攻过来，他又得流浪了。到时候是否能再次得到我的帮助，还必须看我的心情和需要。

这就是所谓的阳谋。明知道是对方的设计，却只能够遵从。

“吉良殿下的金玉良言，在下一定铭记在心。”九鬼嘉隆点头答应。

“若有难处，不妨派人前往蟹江城，我和家主澄隆殿下一定尽力帮忙。目前两家利益一致，尽可不必客气。”

“多谢吉良殿下对家主及在下的大力关照。”他深施一礼，显然是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

我点了点头：“那么我就放心的离开了。志摩国的事，今后就拜托了啊。”

……，……

这些设计和计划，我全部写在信件中，派佐胁良之送给信长。

此时信长还在清州，佐胁良之前去，顺便也可以探望一下家中，向自己的被官了解一下领内的农事。佐胁家的领地有一千五百石左右，每年的年贡将近五百贯，而他现在从信长处领到的年俸是三百贯，我又自己给他加了两百，合计俸禄已经超过了领地收入。

当初信胜谋反，绝大部分老臣都站在了信长的对立面。所以在除掉信胜之后，信长大力提拔新人，并扩展了自己的马廻众规模。这些人基本上都和佐胁良之一样，或者领地不多，或者无法继承家业，非常依赖信长的俸禄，对信长都保持着极高的忠诚度。日后织田家的大部分重臣及亲信将领，都出自于马廻众之中

起先我也是这样的身份，现在已经率先成为本家重臣，是目前马廻众里上升最快的。在我之下，有前田利家、佐佐成政、河尻秀隆都已经是侍大将的身份。还有金森长近、塙直政两人，现在正协助村井贞胜负责内政，同样深得信长的信赖。

佐胁良之这次回到清州后，由于在攻下长野城和平定志摩国两战中立下功绩，也受到信长的拔擢，取得了侍大将的将格。

他给我带来了三封信，一封是信长的。在信中他同意了我的伊势攻略，同时命令我尽力安抚领内一向宗势力，避免和三河方面的一向一揆产生勾连。

看完信件的内容，我摇了摇头。信长的命令必须照办，没办法，只好又利用菜菜对一向宗的影响力了。

另外两封信都是私信，一封是祖父江一秀兄弟的汇报，还有一封来自佐胁良之的养母佐胁夫人。她在信中感谢了我对佐胁良之的关照，然后托我留意一下佐胁良之的终身大事。目前佐胁家就剩下了母子二人，而佐胁良之今年二十二岁了还没妻室，老人家感到十分焦急。

我抬头看了看佐胁良之，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他莫名其妙。

我把信件递给了他。

“这……母亲大人实在多虑了。”看完信件，佐胁良之的神情有些尴尬。

“也不能这么说，你看利家都有儿有女了；秀景比你小，正室也已经有了身孕……你身负一家之重，的确要考虑妻室的问题。”我笑着说。

“我藤八尚无这样的考虑。”他说。

“那么以前追求小夏的事情怎么说？”我横了他一眼，“你别告诉我，现在还对小夏有想法啊……”

“这怎么敢呢！”他连忙撇清。

“那就没问题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一位合适的正室，绝对是符合你心意的！”

“我的心意？”佐胁良之也笑了，“我的心意自己都不清楚，你能知道嘛？”

“当然了。”我很有把握的回答。

在历史上，浅井长政灭亡后，第三个女儿小督刚刚出生，而佐胁良之的正室正处于哺乳期,就成为小督的乳母。这个时候，他本人已经在三方原之战阵亡，留下的女儿后来由利家夫妇代为抚养，日后嫁给了前田藩重臣篠原一孝，并且继承了母亲的天赋，担任时任藩主前田利常次子前田利次的乳母。

还有，他曾经喜欢的小夏，貌似胸部也很惊人的说……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八章：谁的缘分

三河一向一揆从正月开始，迅速了席卷了整个三河。到了三月份的时候，松平家康的情势已经岌岌可危，大部分领地的农事眼看就要耽误了。

由于松平家回到三河不过两年，而且一直战事不断，家中基本没有什么积蓄。这样下去的话，即使能够平息一向一揆，松平家也将无以为继。

迫于情势，松平家不得不派出信使，向织田家请求支援。结果信长将任务交给了我，理由是我能动用两千的军力，有水路可以迅速到达三河，而且我和长岛一向宗的关系不错。信长希望我能够暂时支撑住松平家，或者至少达成暂时的和平，让松平家能够完成今年的春种任务。

这真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啊！干好了，是我的应尽之责，而且要欠下长岛的人情，收获的不过是些许名望；干不好，就只好灰溜溜的回去，而且很有可能损兵折将，甚至和长岛交恶。但是信长的命令不得不服从，我只好通过空玹请出了他的兄长、法泉寺住持空珍，然后带领水军进入三河湾，沿矢作川逆流而上，停靠在矢作川与其支流乙川合流处的立岛附近。

这里的河面大约有四百五十米宽，正是两方争斗的前沿。沿着乙川上溯一公里多一点就是松平家的本城冈崎城，三河国一向宗教团的总领本证寺是在矢作川西岸的下游，三河三寺的另两寺上宫寺、勝鬘寺则隔着乙川与北面的冈崎城遥遥相望。冈崎城目前正处于两方夹击之中，只要本证寺势力或上宫、勝鬘寺联合势力中有哪方攻过河去，冈崎城就差不多要陷落了。所以目前松平家正死守着两条河川，而我方水军的到来，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尽管我只是织田家部将的身份，但松平家康此刻却顾不上面子了。他亲自前往立岛，将我和法泉寺住持空珍迎进了冈崎城，然后设宴款待。

“两位能够前来，我家康真是莫名感激啊！”他举着酒碗，殷勤的向我们劝酒。

“藏人殿下言重了。份属同盟，自当守望相助。”我回礼道。虽然我知道他的底细，但是不得不说，他的待人处事实在周到，让人觉得非常的舒适。

此刻的他，不过是一个试图统一领国的普通大名而已。

“松平城主，本座听说，此次事情皆由贵方而起？”空珍一开口，就非常不客气。

“大师失言了。谁是谁非，于今尚未分明吧？然而贵宗行事向来放任，却是不争的事实。如大师此言，不就有失孟浪吗？”右侧座中第二位的中年武士反驳道。

“忠次，大师座前，岂可放肆！”松平家康扭头呵斥道，然后欠身向空珍表示歉意，“我家康驭下不严，让大师笑话了。”

“如果城主属下皆是此等想法，那本座实在无力调解……就此回转长岛如何？”空珍脸色不渝。后半句话，却是对我说的。

“是是非非，一时哪得分明？”我模棱两可的打了个圆场，“但是达成和睦，完成春种，确是于两方都有利的事情……大师若能玉成此事，亦是功德无量，名望大增啊！”

“吉良殿下此言甚是，”松平家康连忙接过话头，同时向我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便是我松平家，亦当对大师顶礼膜拜。”

听到功德、名望之类的话，空珍沉吟了，显然是心有戚戚。

“忠次，还不向大师道歉！”松平家康对先前出言不逊的酒井忠次吩咐道。

“是……”酒井忠次俯身低头，“先前出言无状，还请大师包涵。”

“那本座就试着居中说合吧。”空珍点了点头……

有我的强大水军作为后盾，有空珍身为长岛第二寺住持的名望，加上双方的确需要抽身整理农事，和议不久就达成了。但是双方都知道，这不过是临时停战而已。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是是非非还没有清算分明呢。

然而对于松平家而言，确是大大的缓了一口气。松平家康对我表现出了极大的感激。他热情的邀我驻留几天，一览三河风物，并派出了手下重臣石川数正陪同。石川数正目前在松平家负责外交，清州之盟时和我有过接触，也算是一点渊源。

难得乌龟大人相邀，我也就同意了，让蜂须贺正胜和岩松经定先率领大部军势回转领地，只留下亲卫马廻、奉公人等，驻守一艘安窄船。

一同留下的还有佐胁良之，他和我一样是信长的直臣，所以同样受到了邀请。

参观的第一站，是矢作川源头附近烟严山的凤来寺。

“此寺乃是三河国真言宗第一寺，大宝2年（702年）由利修仙人开山传法。寺中本尊药师如来、日月光菩薩、十二神将、四天王，皆由利修仙人伐山中灵木杉，亲手雕刻而成。”石川数正向我介绍，“听说吉良殿下信奉的正是真言宗，家中菩提寺供奉的本尊也是药师如来，想必会乐意一观吧！”

“石川殿下有心了，深合在下之意啊。”我点头道。不得不佩服他们，居然将我的信奉派别和家中菩提寺本尊也打听到了。

而且，我的确有意参观这座寺庙，理由却不是什么信奉之类，而是因为这座寺庙在后世的鼎鼎大名。祭祀松平家康的东照宫，在全日本有239座，最著名的自然是已经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为世界遗产的日光山本社，而德川老家三河国凤来寺里的，就是第二本社了，由三代将军德川家光下令营造。所谓的德川四大天王、十六神将，就是类比此寺中的十二神将、四天王叫响名头的。

作为东海道真言宗第一寺，建于凤来寺山中腰的凤来寺规模极大，设有七院三坊，分别是医王院、藤本院、法华院、円琳院、日輪院、一乗院、月蔵院和尊教坊、中谷坊、善智坊。从参拜道的入口处，一共有1425级石阶通向正殿，一路上全是苍郁的杉树和扁柏等数百年老树。山上有一种红角鸮，会发出近似“佛、法、僧”发音的叫声，听起来非常有意思，另外还有鼯鼠等珍奇动物，有些还不时窜到石阶上来，一点也不怕生。

看到这种景象，再想到山外的乱世，简直如同是两个世界啊。

来到寺中，由于石川数正的介绍，我和佐胁良之受到了十分殷勤的招待，被安排在第三院法华院住下。随后，石川数正便体贴的离开了，让我们自己领略山中景致。

“山中木气浓郁，虽然山下樱花已经开遍，山顶恐怕还有余芳，两位殿下不妨前去看看。而且，从山顶还可以饱览东三河平野和三河湾的景色。”临走时他特别介绍说。

在这个时代，公家尊崇**，欣赏的是梅花及牡丹之类；而武家则是亲睐樱花，大概是因为樱花的绚烂和短暂，很符合武家那种纵横沙场的志趣及世事无常的感慨吧！

说真的，我对此没有多少感触。倒是佐胁良之很有兴致的去了。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我惊讶的发现，佐胁良之的神情很是惆怅。

“不是吧？看个樱花，居然有这样深的感触！”我感到非常惊讶。

“不是……”他说。

“那是怎么了？”

“有个练枪的女子……”

“很漂亮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

“胸很大吗？”我又问。

他茫然的望着我，脸上忽然泛起一层薄怒：“你怎么这么说人家！”

“好吧，好吧，是我失言了。”我耸了耸肩。

“她的枪术很好，而且凌厉，我倒有心比试一下，可惜武器没带在手上。”佐胁良之解释道。

“比小夏如何？”我问。

“小夏夫人擅长的是弓术，没办法比的。”

“那明天一起去看看吧。”我来了兴致。

这个时代的武家女人，一般都是恭谨顺从的。小夏是个特例，她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生活在山中，养成了率真的性格；还有菜菜，嫁过来时年龄尚小，之后由于我的放任，所以性格也十分的活泼。

不知道佐胁良之说的那位，又是什么样的呢？

第二天，我和佐胁良之一起前往山顶，按照佐胁良之的记忆，来到了一处十分隐蔽的所在。他还特意找寺僧借了一支长枪，看来还真准备比划比划。

可惜的是，我们一直等到中午，佐胁良之口中的人还没有出现。

“不会是你的幻觉吧！”我怀疑的看着他。

“怎么可能，我暗中看了好一阵呢！后来她似乎发现有人偷看，就迅速的下山去了……我道路没她熟，所以没赶上。”佐胁良之辩解道。

“你不早说！”我哭笑不得，“肯定是避着人在练功，现在我们在这里，人家怎么会来？”

“那怎么办？”佐胁良之有些沮丧，“我是觉得她既然练枪，肯定爱好武艺，所以……”

“所以想借故接近对方，是吧?”我很有些惊奇的看着他。

真没想到，佐胁良之还有这样的心思啊。用中国的话来说，是所谓的性情中人；用这个时代的话形容，就是倾奇者。但是，他的“倾奇”和之前的利家显然大不一样，却是很合我们后世的观念。我忽然决定帮一帮他。

“既然武会不成，那就文会好了！”受周围环境的熏陶，我似乎也起了一些雅念。想到买给浅野长吉的《古今和歌集》中的一些句子，我顺手拿过佐胁良之的长枪，在地上划了四句：

“山花烂漫处，依约是芳邻。久待无人至，折花空负情。”

等我划完，佐胁良之歪头看了两遍，摇了摇头：“实在看不太懂。”

我只好主动为他讲解了一番。

听了之后，他对我大是佩服和感激，却又担心的问道：“她能看的懂吗？”

“放心，能够在这座寺中常住，至少得有几分雅意吧！”我解释道。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大发兴致。文武双全的奇女子，在这个时代恐怕比熊猫还要珍稀几分……

次日，石川数正前来，邀请我们前去附近的温泉乡。我俩心有所系，自然同声拒绝。

“此山大妙，尚未领略一半，就让在下二人多住两日如何？有此一处，就不虚此行了。”我煞有介事的说道。

“两位请便。”能够得到客人这样的赞赏，石川数正自然乐意。

等他一走，我们两人便迅速上山。到了地方，果然看见地面上多了一行字：

“花落随流水，空劳有意人。此间花纵有，山中已无春。”

“看来是不成了。”我叹息道。对方的言语之中，很明显的表露出了不愿嫁人的意思。

也许，像这样一个奇女子，的确是很难看上什么人的。

“藤八，你看到对方是怎么打扮的？不会是作出家人打扮吧！”我问道。

“就和小夏夫人平日的打扮差不多，但是似乎多了一些说不出来的意思。”佐胁良之听了我的解释，心情很是失落。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我摇了摇头，“只能最后留一点余念了。”

我再次在地上划了一首和歌：“此樱世所罕，欲折乃惜枝。何如花前宿，看到花落时。”

划完，我将长枪丢下，拉着佐胁良之离开。

虽然没能见面，但是经过那么一段和歌唱和，也算是对斯人有了几分了解。我本想就此作罢，然后回归领地，可是佐胁良之还是不肯放弃。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我只好多留一天，次日再次和他一起上山。

没想到这次还真碰上了。缤纷的樱花之下，一位红衫女子坐在石上，却不是一般女子的跪式坐法，而是像男性武士那样盘膝坐着。两支长枪放在她的身侧，其中一支正是我们昨日丢下的。

她的听觉非常灵敏，我们才接近她所在的地方，她就有了觉察，出声招呼道：“昨日阁下遗落长枪，今日可是前来取回？”

显然，第一次之所以让佐胁良之看了那么久，是因为全神贯注练功之故。她找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大概也是不想受到打扰。在这种情况下，佐胁良之能够遇见她，实在是很难得的缘分。

更何况，我们并不是本地人，甚至不是本国人，只是由于战事而来到三河……也许，真的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还等什么！去啊！记得表现大方点。”我在佐胁良之耳边说道，然后一推他的后背。

佐胁良之正失神着呢，被我推了一个趔趄，连忙钻出树丛。

“在下织田家侍大将佐胁良之，敢问小姐芳名？家住何处？”他尽量镇静的通名道。

我摇了摇头，看来是完了。

果然，对方闭上了眼睛：“殿下不是作歌的人。应该还有一位吧！”

佐胁良之转头，看了看我的藏身之处。我只好同样钻了出来。

“寺中住客，见过阁下。得晤尊面，不胜荣幸。”我欠了欠身，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阁下耳聪目明，实在佩服啊！”

“不仅仅是听的动静，”女子睁开眼睛，笑意吟吟，“和歌之中，分明是两种心境。看这位殿下的神情，第一首大概是阁下代为捉刀吧！”

“虽然如此，但是这位佐胁殿下实乃性情中人，对阁下仰慕非常，能否赐下片语？……有所唐突之处，还请包涵。”

“性情中人？此言极切。”她赞了一句，接着摇了摇头，“但是在下的心情，阁下想必已经了解，实在没有嫁人的打算。”

刹那之间，她的笑容逝去，神情变得无比寂寥。两相对比之下，仿佛就是樱花盛开和凋零时的景致。而她的神情转换之间，也似乎如同樱花一般写实和自然。

也是一位性情中人啊！

看到这副表情，我忽然感觉很想为她做点什么。

“阁下是有什么俗事不能了结吗？”我试探着问道，“在下吉良宣景，才仲介了松平家与一向宗之间的和睦事宜。若有疑难之处，在下愿代为拜托松平藏人殿下，想必怎么也能转圜几分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九章：旧俗难移

“这……”她沉吟了片刻，欲言又止。

“小姐志趣高洁，在下很是佩服的。虽然是萍水相逢，却也算是略有相知了……但是人生世间，免不了诸多烦恼。若有效劳之处，还请直言。”我继续说。

“这么说来，倒是在下矫情了。”她微微一笑，“如果不嫌冒昧的话，在下有个疑问，想请吉良殿下指教。”

“小姐请讲，在下知无不言。”我应承道。

“在下似乎听说，吉良家乃土佐名门，吉良殿下为何放弃家业，在尾张出仕呢？还请吉良殿下指教。”

“这个问题啊……”我点了点头。以这个时代的一般观念，的确是个问题。就连旁边的佐胁良之，听到她的询问之后，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明国有句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在下认为，与其抱残守缺，不如别开生面。至于为何在尾张……主要是因为弹正殿下的度量吧！”我组织着语言，慢慢的说道。

“别开生面，另创一种新的格局……恩，确实很有道理……吉良殿下真是颇有气魄啊！”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在下有什么气魄？不过是责任在肩罢了，”我叹了口气，“这个乱世，在下本不想卷入的。但是有遗臣之女托以性命，有一母同胞弃家追随，之后又有其余人等投入麾下，所以在下不得不努力上进，以免辜负各位的盛情。”

从来到战国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在人前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就是对小夏，当初由于身份问题，也不免存着几分敷衍之词。

对方是当世的奇女子，而且又是在别国，不妨实话实说……也许我在内心是这样认为的吧。

“吉良殿下如此坦率，在下感佩不已，”她眨了眨眼睛，“所谓的遗臣之女，可是讨取今川治部先手大将濑名予州的上川殿下？”

“濑名予州？上川殿下？”我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她说的不就是濑名氏俊和小夏吗？

也就是说，濑名氏俊就是朝廷授予了正式位阶的伊予守咯？那可不同于一般人自行冠上的官职。至于小夏……基本上从没人称呼她上川殿下。

“正是。”明白了过来，我点头道。

“那么……能够帮到我的就不是松平殿下，而是吉良殿下了。”她点了点头，忽然郑重的俯身向我行礼，“在下井伊次郎法师直虎，愿意出仕吉良家，请殿下予以收留。”

“小姐——殿下是说……作为武士吗？”我不确定的问道。

“正是，”井伊直虎点了点头，“在下对枪术还有几分自信，自认不会输于上川殿下。”

“那是当然。”我点了点头，小夏擅长的是弓术。

“请问曾经和松平殿下同为今川治部先阵大将的井伊直盛殿下，是否和小姐有什么渊源？”佐胁良之忽然插话道。从我出现起，他就一直没有出言的机会。

“正是家父，”井伊直虎点了点头，“但是请不用顾虑什么，战死沙场，乃是武士本分……另外，佐胁殿请注意一下称呼如何？”

“是在下失言了，井伊殿下勿怪。”佐胁良之很爽快的欠身道歉。

“据我所知，井伊家乃是远江大豪族，井伊殿下为何……？”我问道。

“那是以前的事了，”井伊直虎露出一个苦笑，“家父去世后，本来是由在下堂兄直亲继承家业。但是去年年底，由于逆臣小野道好的谗言，家兄被今川氏真处决，领地已经被转封给小野家了。”

“亲小人，远贤臣，此乃取祸之道。今川家的日子不多了。”我叹息道。

“倒不全是这样。井伊家作为远江本地豪族，一直受到今川家的打压。若有恶战，常常作为先手，承受最重的伤亡……当初家祖去世，家父年幼，两位叔祖父直满殿下及直义殿下，也是被今川治部叫到骏河杀害的。”说到这里，井伊直虎缓缓的摇了摇头，“就如殿下所言，的确没必要再抱残守缺了……而且，在下身为女子，按照家臣们的观念，也没有立场代表井伊家。”

“只是俗人之见而已。井伊殿下文武皆能，实在是难得的武士……只是，为什么舍近求远呢？松平殿下与令尊有并肩作战之谊，想必愿意帮助殿下。”我疑惑的问道。

“能够带着家兄的嫡子虎松来到这里，的确是多亏了松平殿下、还有本家菩提寺住持南渓瑞闻大师的好意。但是作为武士的话……呵呵，似乎只有吉良殿下有此度量呢。”她轻轻的笑了。

虎松？应该就是后来的井伊直政了。这可是战国中后期德川家最杰出的名将。德川四天王中，他年龄最小，加入最迟，而且是惟一的外样出身，但却后来居上，超越了酒井忠次、本多忠胜、榊原康政三人的地位。

在德川家转封关东后，井伊直政以功劳最高，领箕轮城十二万石，担负监视越后的重任。而本多忠胜、榊原康政同期获得的领地都是十万石，甚至连德川家康的次子结城秀康，也只有结城城十万零一千石而已。

整个江户时期，担任幕府大老执掌幕政的十四人中，就有六人出身井伊家。

这样的名将和家族，就是面前这个女子培养起来的啊。

而她本人文武两道皆能，并且终身不婚。如此能耐和行径的女人，在这个时代可谓异数，足以让人侧目而视了，简直就是真实体验版的上杉姐姐……

但是我不在乎。

打定了主意，我也郑重了脸色：“……我宣景接受井伊殿下的效忠。就请先屈就本家侍大将之职，领年俸三百贯，外加两人扶持。”

“是。臣下领命。”她行礼如仪。

“有井伊殿下加入吉良家，真是吉良家的福气啊……在下目前是宣景殿下的与力，这样的话，就是一家人了。”看到井伊直虎加入本家，佐胁良之首先表示欢迎，甚至还越俎代庖，替吉良家表明态度。

而我作为吉良家家主，就这样被他无视了，被他代表了……

“请佐胁殿下关照。”井伊直政欠身道，回以无可挑剔的礼仪。

“能够与井伊殿下并肩作战，实在是在下的荣幸！”这小子满脸的倾慕和希冀，“……但不知在下是否还有机会？”

“请佐胁殿下原谅。”井伊直虎再次欠身，礼仪同样无可挑剔。

佐胁良之叹了口气，拾起长枪，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忍不住摇头。这已经是第二次。可是，谁让他看上的都不是一般人呢？一个是心有所属，一个是心无此念。

……，……

带着众人回到蟹江城，安排好井伊直虎，我即刻前往清州，向信长禀报此次仲介的经过。

而就在我到达的同一天，木下秀吉也到了清州。他是来向信长求援的。

这个时候，信长马上就要迁往小牧山城了。木下秀吉的考虑是，在迁城之后，信长离西美浓前线过于遥远，无论是暗中的威慑，还是明面的支持，都免不了会弱化一些，万一受到西美浓方面的进攻，情势会比现在艰难得多。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加强墨俣城的防卫。但是出于同样的考虑，泷川一益也要加强直属力量，无法完全满足他的要求，他只好来到清州向信长求助。

结果，信长又把目光投向了我的水军，而且这次还加上我的钱袋。

这的确是很合理的安排。扩建墨俣城的材料，由我的水军来运送是最为便利的，所费也不过千来贯而已。我完全能够理解……可是，上次破财是因为这只猴子，这次又是，难道他是我命里的讨债星？

木下秀吉倒还有点脸皮，知道又要麻烦我，他主动应承了前期的筹备工作。和我一同返回领地的路上，他还不时的向我表示歉意。看着他无辜的大猴眼，我只好收起了情绪。这次毕竟是信长的安排，怪不到他的头上。

到达蟹江城，我惊讶的发现，城里的戒备严密了许多。进入北天守的走廊上，平时一般不安排守卫的，现在居然也有人守着。看到我和木下秀吉过来，众人纷纷跪下行礼。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向最近的一个守卫问道。

“禀主公，小人不清楚……似乎是和祢夜夫人有关。”

“那是谁下的命令？”

“是上川夫人……”他回答。

真是的？小夏这是做什么？全城戒备，可不是一件小事。可是，祢夜不过是临产而已，有必要全城戒备么？这个小夏，真是太轻率了！

“你去通知上川夫人的侍女，请上川夫人去大厅见我。”我命令道。

“是。”他领命去了。

“藤吉郎，一起去大厅吧。筹备材料的事，先一起拿出个章程如何？”

“全凭宣景殿下。”他答应道。

没一会儿，小夏也来到了大厅。面对我的询问，她看了看木下秀吉，欲言又止。

“宣景殿下，我先回避一下？”木下秀吉知趣的说。

“那倒不必，想来也没什么大事，”我大方的制止了他，“小夏，你就直接说吧！”

“是。殿下……”小夏又看了木下秀吉一眼，“……祢夜生下了一对双生子。”

“那是喜事啊！用得着全城戒备？小夏你真是多事！”我嗔怪道。

小夏没有做声，只是严肃的看着我。

“恩？双生子？”我这才反应过来，然后就皱起了眉头。

在日本，双生子是非常不吉利的。按照神道教的说法，双生子中，有一个注定要成为祭品，两人将会自相残杀，直到死去一个；民间的传说则有好几种，有的说法是双生子面貌一样，一起的话很容易招来邪魔，然后导致两人全部夭折；更严厉的，干脆就说双生子中有一个是邪魔寄胎，将会给家族和乡里带来灾祸。

所以一旦生下双生子，孩子的父母都会偷偷遗弃一个，甚至就直接溺死。而家族的地位越高，就越不能留下。

即使在二十世纪前半期，有双生子出生的话，孩子的双亲都仍然只会留一个在身边，将另一个托给远方亲戚抚养，以便让两个孩子没有见面的机会，直到他们成年。

“所以你才全城戒备，防止消息外传？”我点了点头，“你觉得该怎么办？”

说完这话，我也忍不住看了看木下秀吉。

“妾身是无所谓啦，不是她们说，我还不知道呢！”小夏回答，“可是既然有这种事，那么传到外面，很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流言吧。”

“那么秀景准备如何处理？”我叹息着。

“秀景当即严令产婆和侍女们保守秘密，然后准备抱走一个。但是祢夜扯着秀景苦苦哀求，不让他抱走孩子；另外，蟹江殿当时也在，她自己怀着身孕，也不忍看到孩子被遗弃……于是就僵持住了。于是我只好先封锁消息，等殿下回来决定。”

等我决定啊……唉，按照我的观念，还巴不得有一对双生子呢！可是，这是在日本战国时期，不是在中国，也不是在二十一世纪。我虽然不忍心放弃一个孩子，但是要考虑秀景的立场，还有可能引起的流言……

“秀景殿下，我能说一句话吗？”木下秀吉忽然开口道。

“请说吧。”我随口答应。

“请将其中的一个孩子送与我收养如何？”

“你是说真的吗？”我连忙问道。

“只要不让孩子碰面就可以了！秀景殿下在伊势方向，我在西美浓方向，两方的家人正好难得碰面……在下和宁宁至今没有子嗣，是名门吉良家的孩子的话，我很乐意收为养子，宁宁也一定会很高兴的抚养自己亲妹妹的孩子吧！”

对了，我怎么忘了，祢夜正是宁宁的妹妹啊！秀吉和宁宁这一对夫妻，终生都没有生下子嗣，由他俩收养孩子，肯定会视同己出。

而且，这只猴子又是一个对名门无比狂热的家伙，无论是首任征夷大将军源赖朝同胞兄弟、土佐冠者源希义嫡传的吉良家，还是作为源氏名门武田家支脉的香宗我部家，家格都是极高，想必很符合他的兴趣。看在家格的份上，他也一定会非常重视这个孩子。

至于孩子本人，怎么也会比杀生关白丰臣秀次、关原战神小早川秀秋要长进点吧！那么只要我限制住猴子一点，让他没那么大出息娶一堆出身名门的侧室（特别是茶茶），想必家业就很可能由这个收养的孩子来继承……

这简直就是上天的安排呀！

“你有此意的话，我就代秀景答应你了。”我抑制住怒放的心花，尽可能平静的对木下秀吉说。

“深感荣幸。”他回答道。

“那我就去告诉秀景，请稍待。”我客气的向他点了点头。

秀景住在南天守，比我的北天守地势稍低。他这边的警戒更加严密，我穿过走廊，一路上跪下的人着实不少。

“兄长。”秀景迎了出来。

“祢夜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和他走进房间。菜菜也在房里，正在和祢夜说话。两个孩子包得严严实实的，都躺在祢夜的旁边熟睡着。

“兄长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家中受到困扰。”秀景神情坚毅，“祢夜也已经想通了。”

“祢夜同意了吗？”我问。

“虽然不舍，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祢夜的脸上一片哀伤。

“看你，还是舍不得吧！”我笑了笑，“没事了，秀吉殿下提出说要收养一个。”

听到我的话，祢夜的情绪明显好转了很多。把孩子交给自己的姐姐，她显然还是很放心的。

不仅是她，就连菜菜都露出了笑意。

“那真是太好了。”她如释重负的说。

“……这样真的好吗？”秀景却有些迟疑。

“有什么不好？难道你愿意亲手抛弃或者杀掉自己的孩子？”我反问道。

“那么就全凭兄长做主吧……”秀景叹着气。

“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我保证说。

这一点我很有把握，不过是一些陈旧的陋习而已。以我现在的身份，自然是必须尊重这些习惯，不能够留下两个一起抚养。但是对于所谓的后果，我绝对嗤之以鼻。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章：情谊几何

两个孩子，留在吉良家的名叫吉祥丸，送往木下家的名叫宝藏丸。名字都是我取的，其实算是越俎代庖了。但是既然两人都拜托我，我也没有推脱。

这是两个佛教意味非常浓厚的名字，但愿众人心中对佛法的虔诚，能够压过对传说的盲从。除此以外，两个名字还有另一层意思。吉祥丸的名字，本身就是我对他的一种祝福；宝藏丸则是我对秀吉夫妇的期待，希望他们能够珍视这个孩子。

由于这个孩子，吉良家和木下家的关系一下亲密了许多。

六月底，信长及家臣们全部迁往了小牧山，但是大部分人的家眷仍然留在清州。有些町众不愿迁移，信长没有强迫，但是大部分的商户，特别是绀屋、锻冶屋等和军事有关的行业商全部接到命令，被强制迁移到小牧山町的指定区域。

整个小牧山町，都拥有完整的规划，大致由丹羽长秀设计，而我也提供了部分意见。这是信长新建的第一座居城，而第二座，就是据考证耗资达一百一十万贯的安土。

在山城的俯瞰下，一条宽阔的驰道从城门口向外延伸，穿过城町笔直通向大路。驰道两旁划出一块块区域，分别安置手工业、商业、住宅等。区域之间的界线，就是町中与驰道垂直的纬道。所有的町众几乎都处于安排之下，他们就如同预定的零件一般，分别填入小牧山町，然后运行起来，为信长的犬山攻略服务。

而随着信长的迁城，本家各个方向的态势立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犬山方面，被信长这样进逼到家门口，立刻就感到了巨大的威胁。而配下的家臣，心中也起了别样的心思。到了当年的十一月份，经过丹羽长秀、村井贞胜两大重臣的调略，小口城的中岛丰后守、黑田城的和田定利分别倒戈，犬山城暴露在了我方面前。到了这个时候，胜负基本就没有悬念了。

但是，在西美浓方向，正如之前木下秀吉所预料的，我方受到了极大的压力。短短的三个月时间里，他就向我请求了两次援军。

看在宝藏丸的份上，我两次都派出了部队，协助墨俣抵抗西美浓。

这样一来，我自己的伊势攻略都给耽误了。好在北?家还算安分，没有给我添什么麻烦。

九月底，北?家终于动了。他们在金刚证寺附近越过朝熊岳，向北侵入志摩国的九鬼家，准备先清除这个身后的麻烦。军势总人数达到五千人，统帅是北?具教的弟弟木造具政。

作为对手，九鬼家的志摩国只有一万七千石，召集的军势不过五百人。毫不意外的，九鬼嘉隆迅速派来了求援信使。

对于他们，我可没有对待秀吉那样热心了。我吩咐信使转告九鬼嘉隆，尽量守住城池，等我调配好兵力，立刻就会驰援九鬼家。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内，我却没有任何动作。期间九鬼家再次派来了信使，被我以正在整理军势的理由敷衍了过去。

看到这种情形，家臣们坐不住了。到了第十天，吉良秀景和井伊直虎联名求见。

“你们两位联袂而来，倒是很让我惊讶啊！”在会见室里，我笑着说。

“秀景殿下乃主公亲弟，有些话可以直说；至于在下，加入本家的时间还短，目前十分清闲，也就趁闲来拜望一番。”井伊直虎也回以微笑。

但是秀景的表情却十分严肃：“兄长，我上次就有所疑虑，而这一阵的事情，则让我更加担心。所以有些话，我不得不和兄长说了。”

“哦？什么事情？”我端正态度问道。

“兄长是一个非常重视情谊的人。这一点，我和家中诸位都非常感佩。但是我希望兄长能够从大局出发，不要以亲情左右自己的判断。”

“你是说，秀吉殿下和九鬼殿下的事情吧？”我明白了他的来意。

“是……我觉得，本家应该更重视伊势攻略，秀吉殿下那里，我方并无义务。如果因为宝藏丸的原因，让兄长对秀吉殿下格外关照，我宁愿早先就抛弃那个孩子。”秀景认真的向我谏言。

“如果是这样，那你就多虑了，”我摇了摇头，“增援秀吉殿下，我承认是有宝藏丸的关系，但是更多的，还是出于大局考虑。”

“那么就请兄长指教。”秀景仍然坚持。

“增援秀吉，其实是增援西美浓。目前这里是本家最薄弱的地方，万一被突破，那么整个大局都要重新考虑了……大殿对此事很清楚的，并对本家不无期许，所以一定要派出增援。这样不仅赢得大殿的信任，而且会赢得本家在西美浓问题上的发言权。”

“那么九鬼家呢？我知道兄长对九鬼殿下欠缺好感，但是现在的情势，实在是很严重了。”秀景继续发问。

“九鬼家没有任何问题，”我说，“他们是水军出身。”

“水军出身……兄长是说他们的兵力远远不止五百？”秀景也明白了过来。

“是啊，对于他们，不能用领地来计算兵力的，”我点了点头，“九鬼家显然有另外的考虑，仍然没有放弃重建水军呢！……但是，我希望他们全部返回岸上。”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秀景欠身道。

“我没有执念，倒是你有了执念啊！”我笑着指了指井伊直虎，“你看，直虎殿下就比你淡定得多。对我增援秀吉的事，本家的其他各位，也不会有你这么多想头。”

“主公还是这么直率呢。”井伊直虎眨了眨眼，轻轻的微笑着。

“确实，这些话一般都只能放在心里，不能摆到台面上。但是对你们两位，说了也没关系啊……”

十月中旬，见到北?家军势已经失去了锐气，深深的纠缠于九鬼家田城之下，我率领全军穿过伊势湾，沿着宫川上溯，侵入了北?家的度会郡，切断了这支军势的后路。与此同时，在我的邀请之下，长野藤敦以长野具藤的名义，率军越过云出川，“支援”北?家抵抗入侵的吉良家军势。

对于长野家所派的“支援”军势，北?家头疼不已。长野藤敦和我的关系他们一清二楚，而且我前脚出兵，他们后脚就派出“援军”，其中肯定存在猫腻。但是目前两家仍然是名义上的同盟，军势的名义主帅又是北?具教的亲儿子，名分上毫无挑剔之处。于是，本可迎击我军、支援木造具政的六千军势变成了三千，其余三千人需要去“迎接”长野家的友军，免得他们在北?家空虚的内部捅上一刀。

三千军势就想过宫川？没门！

由于熟知南伊势地理的二见浦三人组的建议，我方驻留于岩出村一带。这里是通向志摩的唯一通道（现代伊势自动车道就是走这里），宫川在这里虽然只有七十米宽，但是有四十多米都是深水区，没船绝对过不去，而附近的船只早已被我清理一空。

北?家宫川以南南的领地内，能动员的力量已经全部去了志摩；北面的力量即使想要迂回，由于上游全是山，翻山越岭跋山涉水的非得累死他们不可。下游嘛，河面自然更加宽敞。

日本就是这样，陆地上每隔一段就有一条河流伸入海中。以伊势国为例，从北到南就有宽达四公里的木曾川水系，分割桑名、?弁两郡与朝明郡的?弁川，横穿三重、铃鹿两郡的铃鹿川，分隔一志郡、作为北?与长野两家界河的云出川，另外还有深入北?家的?田川、?川、五十铃川……

这些颇具长度和宽度的河川，供水军攻略伊势真是太方便了。

现在就是这样，由于我方控制着宫川，两方就这样僵持了下来。期间北?家试探了一次，临时扎了些木筏，结果是木筏散架，人员消失。

得知后路被断，粮草不济，木造具政军势士气大跌，攻下田城几乎是不可能了。无奈之下，北?具教通过长岛的关系，向我提出了和议。

考虑到一向宗的面子和消灭木造具政的难度，我同意议和，条件是以现金赎回志摩的木造具政军势，价格是足轻一贯，武士五贯，大将格的百贯。北田具教同意了，他不能失去这些青壮，尽管平时他根本不用发薪俸给足轻们，此时却不得不花了六千贯赎回剩下的四千人。

这些钱，我分成了三份。九鬼家劳苦功高，分得三千贯；我方远道而来，分得两千贯；长野家出门游行一次，分得一千贯。对此长野家自然是开心的笑纳，九鬼家也算大致弥补了损失。而且在得到击退北?家的巨大声望后，九鬼家对领地的统治就更加稳固了。

虽然被摆了一道，但九鬼嘉隆仍然亲自来到蟹江城，向我这番出兵援助表示感谢。

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两方进行了融洽的会谈，期间我发表了重要讲话，提出了相互之间的几个共识，而九鬼嘉隆则完全表示赞同，并深情的回顾了两家自建交以来的深厚“情谊”。

……，……

十一月份，於加和菜菜先后诞下一子，分别取名景三郎和景次郎。由于菜菜所生的是吉良家的嫡子，在家臣们的要求下，我举行了非常正式的庆典，并由菜菜抱着景次郎，在评定间单独接受家臣们的拜见。

然后还有佛寺祈愿、高僧赐福、遴选乳母、挑选辅役等。佛寺祈愿本该在自家菩提寺，但是我现在不可能前往土佐，所以就在法泉寺进行；高僧赐福我坚持由真言宗僧人进行，理由是吉良家世代的信奉。为此我派人前往大和国的长谷寺，重金请来了僧人专誉。

长谷寺是真言宗丰山派的总本山，而专誉是真言宗丰山派中兴第一祖。天正12年羽柴秀吉讨伐纪伊国时，他就是根来寺的学头，在与杂贺众齐名的根来众中拥有极大的威望。

不过，他现在才三十三岁，当然还没有那么大的名气。而我指名邀请他，自然会让他的名声提高一些，算是提前结下善缘吧。

乳母的话，最终选定的是平野家嫡子平野长治的正室。平野家是津岛十五党中的一家，领地不到两千石，家主平野贤长，担任大桥家奴野城城代；平野长治的正室，是津岛商人众笔头堀田正贞之女，前不久生了一个女儿，正处于哺乳期。

她参加遴选，就同时代表了大桥、平野和堀田三家的情谊。我投桃报李，将长野家不到五岁的三子平野权平三郎（平野长泰）也接到了蟹江城，让他和母亲住在一起。作为乳兄弟，他已经被预定为景次郎的近侍。

而景三郎的出生，则被家臣们忽略了。作为领主，如果不想引起家中纷争的话，对此也只能表示默认。关于这点，我对於加感到非常抱歉。她在家中一向非常低调，却默默的帮菜菜处理着大部分杂务，同时融洽着家中的氛围，可以说是蟹江城北天守最辛苦的人。虽然他的孩子是在景太郎之前出生，但是只能延后到第三位，这也是不小的委屈。

(实在不好意思，只能写到这里了。晚上补齐吧！见谅！)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一章：结盟浅井

冬季是一个适合外交的季节。由于天气的关系，除非是有紧急事件或绝大机遇，很少有大名在冬季出阵。当初我到美浓时，之所以赶上斋藤义龙出兵，是因为当年的十一月份，信长诛杀了意图再次谋反的信胜，让他觉得有机可乘。可是他低估了信长在尾张的威望和掌控力，结果无功而返，倒是意外的成全了我和川并众的缘分。

而今六年过去了，世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初义龙看不起信长，甚至羞于和信长在正德寺会面，但如今他的领地却遭受着信长的侵蚀，他的儿子被美浓三人众架空；他当初成为将军的御判众，雄心勃勃想做出一番大事，为此不惜得罪有姻亲关系的浅井家，特地和六角家结盟，以便打通出入京都的道路；不料浅井家却在野良田一战中大败六角家，还在他本人死后，应日根野宏就的请求进兵稻叶山，打起了他儿子的主意。

新年正月初五的首次评定，众臣济济一堂。信长踞于主位，左侧是佐久间信盛、柴田胜家、泷川一益和森可成，右侧是林秀贞、丹羽长秀、我和村井贞胜。这是目前织田家直属的八位重臣。另外还有佐治为贞、津田秀重等人，虽然有部将格，但是只负责治理一方，并不参与中枢。

其余的侍大将等，坐在下首的评定室门口，和信长遥遥相对。领头的是池田恒兴，他深受信长的信任，一直派驻在与犬山信清交战的前沿，在攻下犬山城后，他成为城主、升任部将指日可待。接着就是村井贞胜的副役岛田秀顺，然后还有御台所奉行祖父江秀重、赤母衣众笔头前田利家、黑母衣众笔头河尻秀隆、佐佐成政、木下秀吉……佐胁良之也在，还有塙直政、金森长近两人，他们在小牧山筑城一事中表现很好，也积功成为了侍大将。

这些人中，很有一部分人都出自母衣众；而我也是信长的马廻众出身。池田恒兴因为身份的关系，是以侍大将的身份出仕，但是之前也是信长的近侍。还有木下秀吉，原本是信长的杂役。

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这些亲信就能占据整个评定室了……

而随着评定室的亲信人等越来越多，信长处事也越来越独断。这一次，他又突然的提出了一个方案：和浅井家结盟，共同对付斋藤家。

“主公，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浅井家是斋藤龙兴的母家，怎么可能和本家结盟呢？”林秀贞说出了不少人的心里话。

“景次郎！”信长忽然就点了我的名字，“你和诸位说说，三年前，就在本家军势离开稻叶山城不久，你的水军目付组打听到了什么？”

“是。”我欠了欠身，“……那年十月份，浅井家收到日根野宏就的请求，派五千人开到稻叶山城，结果被美浓三人众请了回去。事后日根野宏就在斋藤家地位全失，几乎被勒令切腹，而稻叶山城也加强了对斋藤龙兴的看护。”

当时我方大败，正在整顿之中，监控力量全部用在稳固领内之上，只有我的目付组还在美浓活动。而事情过后，美浓三人众和浅井方都心照不宣，赤尾清纲还假作融洽的拜见了斋藤龙兴，所以事情并未传开，两方的裂痕也没有显露。就连泷川一益，因为目光后来一直盯在北伊势和西美浓，也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但是现在知道了，泷川一益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他惊异的看了我一眼，俯身向信长恭贺：“如此看来，浅井家也对美浓有想法啊！那么结盟之事就有希望了，而本家在西美浓的压力，也会由浅井家分担一半……主公此举实在英明！”

“只是，去年年尾六角家内讧，对于作为仇家的浅井家而言，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和本家结盟吗？那等于是两边树敌啊！”丹羽长秀顾虑道。

“我会开出一个他们不能拒绝的条件，”信长点了点头，“另外，我会将阿市嫁过去……听说和六角家家臣平井定武的女儿离缘后，浅井长政至今还没有决定正室。”

他的这个表态，让众多家臣大吃一惊。

织田信长对阿市的特别钟爱，在清州和小牧山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阿市的待遇，一向是和作为正妻的归蝶平齐的。在信长未出阁的几个妹妹中，阿市有最好的住处，最多的侍女，最好最多的用度……当初我献上的两辆牛车，就是阿市和归蝶每人一辆。

而且，犬山殿嫁了，远山殿嫁了，小幡殿嫁了，小田井殿嫁了……连不到十三岁的妹妹阿犬及四五岁的女儿德姬都早早订了亲事，只有十七八岁的阿市还没有任何动静。在这个惯于抢劫萝莉的时代来说，能养到这么大，实在是很少见的事情。许多人都私下认为，信长估计是舍不得这个妹妹出嫁的，说不定会收入房中……以信长肆无忌惮的性格来看，这不是不可能。

另外，作为本家第一美女，阿市的钦慕者不是一般的多。靠谱一点的有池田恒兴，他是信长的乳兄弟和义理兄弟，又是本家谱代家臣，年龄方面也适合，原本的确很有希望成为阿市的丈夫和信长的义弟；不靠谱的有柴田胜家，这人真是，自己年纪一大把了，阿市当女儿还嫌小呢；还有猴子，吃着台上的，看着天上的，也不看娶个宁宁多么不容易……

信长遣嫁阿市的决定一出，固然是有不少人痛心不已。但是大家都明白了，信长已经下了最大的决心，再没有更改的余地。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决定出使浅井家的人选和结盟的底线。

信长点了三个人：“长秀，你擅长辞令，精于礼法，就担任正使，全权负责接洽之事；景次郎，你擅长权衡，善于沟通，结盟条件就由你草订；一益，听说浅井家内部比较分散，家臣和主家在很多事情上并不一致，你负责弄清诸臣的意见，必要的时候可以施以拉拢。”

“是！”我们三人一齐领命。

……，……

要说浅井家，可谓是战国时代最凄惨的大名了。当初好不容易取代了京极家，取得了北近江的地盘，然后就一直受着六角定赖的欺负。

六角定赖是什么人？那可是追放了足利义植、拥立了足利义晴，并且和三好家硬抗，作为义晴、义辉两代将军保护人的超级猛人啊。另外，他还是幕府的管领代，是义辉的元服乌帽子亲。在他的统治下，六角家达到了全盛，所有家臣和豪族全部被迫迁入观音寺城，由他肆意支配着攻略各方。

于是浅井家的初代大名浅井亮政悲剧了，屡次被六角定赖赶出北近江，逃往越前和美浓避难。幸亏三好家总在背后扯后腿，让六角家不能竟全功；而越前和美浓又担心六角家的入侵，一直大力扶持浅井家。

对于这两家来说，浅井家就是顶在他们前面的能量护罩，每次受到猛烈攻击，护罩的能量用光、濒临崩溃时，立刻就给予充足的电力补充，让护罩再次撑起来。

所以浅井家才艰难的活了下去。

依浅井亮政的感受，生活想必就如荡秋千一样吧，高峰时段是大名，低谷时段是难民，而他就在其间不断的来回往复，越前和美浓则是系着秋千的两根缆绳。

到了1541年，美浓的守护土岐赖芸和守护代斋藤利政（斋藤秀龙、斋藤道三）对掐，无力支援浅井，秋千的绳子便断掉了一根。浅井亮政苦苦支撑，在第二年心力交瘁的去世，留下一具残破的浅井牌秋千架，由儿子浅井久政又继续玩了几把。

后来，猛人六角定赖终于被老天收走，让浅井家松了一口气。然而紧接着，朝仓家的支柱、主导朝仓－浅井盟约的朝仓教景（宗滴）也离开了人世，来自朝仓的支援立刻大为减少；此消彼更消之下，浅井家撑不下去了，终于向六角家臣服。

但是，如果认为浅井家是个善茬，那就大错特错了。浅井家的发家史，比斋藤道三干净不到哪里去。浅井亮政是浅井家的分家出身，后来迎娶宗家的女儿，继承了浅井宗家，才成为一个稍大点的豪族家主。后来到了1523年，趁着北近江守护京极家御家骚动，浅井亮政跟着浅见贞则，支持京极高延打倒了守护京极高清，成为了北近江豪族同盟中的重要角色；再后来浅井亮政又打倒了作为盟主的浅见贞则，控制了江北，掌握了京极家的实权；再后来又把守护京极高延变成了傀儡，再后来又把他变成了囚犯……

和斋藤道三相比，浅井亮政只是少杀了两个人，势力小了一点而已。

到了浅井长政，形势终于好转了一些。野良田一战，浅井长政以一万两千军势击败了六角家的两万五千人，再次获得了独立大名的地位，并且将势力从江北十二万石扩展到北近江三十九万石，成为可与六角家分庭抗礼的大势力。

但是，浅井家的情况却非常复杂。当初浅井亮政不过是豪族同盟的盟主而已，而且还屡屡丧家而逃，对其余豪族的约束力很小。经过久政近二十年的经营，用尽了各般手段，终于大致整合完毕，从各自为政前进到了重臣合议。

除此以外，浅井家本身也分成了两部分，前任家主浅井久政和现任家主浅井长政，就如同后世议会一般，一边代表保守派，一边代表改革派，分别统领一部分议员，然后组成整个议会，通过协商处理领内大政。

浅井家就通过这种貌似民主的制度，将领内豪族全部收拢起来。例如浅井久政，在被流放之后，居然还能回到领地，并且掌握相当一部分大权，就彷佛是现代下野党重新上台，和执政党共同组阁一般。如此奇特的情况，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一刻，武田信虎、长尾晴景、斋藤道三等人纷纷内牛满面……

和他们的结盟要求，也彷佛是现代议会上的提案一般，有的赞成，有的反对，有的弃权，有的退场，有的串联……那可不是一般的热闹。丹羽长秀说干了口，泷川一益跑断了腿，才终于初步达成了结盟的意向。饶是如此，浅井久政一派仍然不予合作，摆出一副冷淡的态度。

但是，无论如何，两方总算是坐到一起，开始商谈具体结盟内容。

拜见过浅井长政，唇枪舌剑开始了。

“贵方既然前来求取盟约，就请拿出相当的诚意来吧！”浅井亮亲首先说。他是浅井一族的谱代重臣，先后担任久政、长政两人的传奏。

“所谓同盟，自然是对两方都有利得事情，何来求取一说？至于诚意……阿市公主是我织田家的珍宝，深受弹正殿下宠爱。此番嫁入浅井家，就足见我方的诚意了。”丹羽长秀不卑不亢。

“如果织田家的诚意只是如此的话，那么同盟之事就不必谈了。我浅井家目前正专注于南近江，根本毫无和织田家结盟的必要。”高野濑秀隆道。他原是六角家臣，野良田之战前接受了浅井长政的调略，是帮助浅井方赢得野良田之战的功臣。

“根本就不该同意结盟！龙兴殿下的母亲，乃是主公的姑姑，两方乃是亲戚啊！”赤尾清纲嚷道。

“当初赤尾殿下率领五千人，在稻叶山城下被团团围住，想必就是这么说的吧！”泷川一益忍不住讽刺。这个是死硬派，让泷川一益吃了两回闭门羹，对这样的无礼行为，他正怀着强大的怨念。

“殿下！在下请求一决生死……”

“赤尾殿下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安养寺氏久说。他是这桩婚事的主要赞同者。

……，……

“好了，诸位冷静一下吧！”浅井长政终于发言了。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武士。因为野良田一战，在家中聚起了极大的威名。

此言一出，诸臣及我方三人一起低头致歉。

“结盟之事，既然已经决定，就不能出尔反尔。但是在条件方面，请三位考虑一下我的立场，再斟酌一番如何？我必须有足够的理由，才能说服下野守殿下（浅井久政）。”

“外臣认为，備前守殿下对下野守殿下有足够的影响力。”我恭敬的说道。

“哦？”浅井长政把目光投了过来，“吉良殿下何出此言？”

“外臣认为，備前守殿下与下野守殿下，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

真是的，难道要我明说吗？你们父子二人，不就是在唱双簧，想从盟约中获得足够的利益么！

浅井长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两个条件。只要弹正殿下答应，我可以说服下野守殿下，答应和贵方共同对付美浓！”

“请備前守殿下示下。”作为正使的丹羽长秀俯身施礼。

“第一，攻下美浓后，不得伤害龙兴殿下母子，必须交由我方；第二，此次答应结盟，主要是因为美浓三人众犯上作逆，软禁主君，讨伐这些逆臣之后，要将西美浓的石津、不破、安八、池田四郡返还给龙兴殿下……”

返还给斋藤龙兴？斋藤龙兴既然在浅井家手中，那么这和割让四郡给浅井家有什么区别？

好吧，我知道为什么信长攻下美浓后，要把斋藤龙兴放到长岛去了；为什么在进攻六角家之前，要亲自前往小谷城拉拢浅井长政了……

后世有人认为，织田和浅井两家结盟的条件，涉及到了朝仓家。可是，在这个时候，朝仓、浅井两家的盟约早已名存实亡，只是维持着和平而已。野良田合战那种决定本家兴亡的战役，浅井家居然没有向朝仓家请求援军；而朝仓家的若狭攻略，也完全抛开了近在咫尺的浅井家。更何况，浅井家绝对不迂腐，他们的起家和发家，靠的全部是阴谋。而在这个时代，连盟约双方的约定都可以随时违背，更何况是针对第三家的条款？

我可以保证，信长来时，绝对没有提到有关朝仓家的任何事情。他现在的精力，全部放在消灭信清和攻略美浓之上。

我也可以保证，信长肯定会答应这两个条件。

我还可以保证，攻下美浓后，他一定会爽约……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二章：竹中重治

“真是太过分了！不过是出兵牵制而已，就要求西美浓四郡二十万石，怎么可能答应！”回到驿馆，泷川一益极为不满。他目前正处于西美浓前线，日后攻下西美浓，功劳薄上肯定少不了他。但是浅井家一下就要求四郡，那么还能有多少落到他的嘴里？

“宣景怎么说？”丹羽长秀问道。

“尽力争取一下吧，看能不能减到三郡。”我想了想。

其实，我知道这些都是虚的。信长既然会爽约，那么三郡四郡根本就没区别。但是，总要做出一个重视的姿态，那也是体现诚意的一个方面。

“即使是三郡也不可接受。”泷川一益摇头。

“三郡大概是浅井家的底线了……反正咱们尽力就行，至于成与不成，还是要看主公的意思的。”我说。

“那就这样吧！我相信宣景的判断。主公也交代过，结盟条件由宣景草订……一益殿下你看如何？”丹羽长秀问道。

“既然主公有言在先，在下没有意见。”泷川一益沉着脸回答……

不久，两家正式达成盟约：阿市嫁入浅井家，成为长政的正室，两方分别由丹羽长秀和安养寺氏久负责联姻事宜；浅井家以佐和山城主矶野员昌（安养寺氏久之义兄，养子员次为安养寺氏久之子）为旗头，负责牵制西美浓的逆臣；待攻下美浓后，将斋藤龙兴母子送往北近江，返还石津、安八、池田三郡交与龙兴。

消息传到美浓，三人众固然是大惊失色，斋藤龙兴的直属家臣们也大受刺激。可能由于条款中涉及到了龙兴，他们乐观的认为，浅井家所敌对的乃是以三人众为首的西美浓豪族们，如果龙兴能够切实掌握权力，作为斋藤家姻亲的浅井家必然会放弃与尾张的盟约，转而和美浓结好。在这些家臣们的撺掇下，不到十六岁的龙兴果断的行动了起来，召集起不多的直属力量，于二月月初突然扣留了留守稻叶山城的安藤守就，并且将他身边的豪族武士们扣为人质。

守就之子安藤尚就正留守北方城，得知稻叶山有变，他立刻派人通知稻叶良通及氏家直元二人，并找来了义弟竹中重治。

由于三年前联络诸豪族大败织田家、解除稻叶山之围的事，竹中重治在美浓名声大增，此次稻叶山城变故，他的弟弟重矩也陷了进去。无论是岳父安藤守就，还是弟弟竹中重矩，他都不能不管。于是，在二月初六那一天，竹中重治带领十六人前往稻叶山城，奇迹般的夺下了这座战国时代仅次于小田原、石山（大坂）和安土城的著名坚城，救出了岳父安藤守就。斋藤龙兴仓皇逃出，前往姑父斋藤利三的佑向山城避难。尽管随后安藤守就和竹中重治就退出稻叶山城，并邀请龙兴回到城中，但是斋藤龙兴担心三人众的谋害，一直停留在斋藤利三的领地中，直到当年八月份才回去。

美浓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当然瞒不过信长。竹中重治才夺下稻叶山城不久，他就派出木下秀吉前去调略竹中重治。另外，收留龙兴的斋藤利三是石谷赖辰的异母弟弟，是菜菜的义理哥哥，信长当然不会放弃这层关系。但是作为本家重臣，信长不会让我去冒险，于是就请出了我的那位义兄。

我知道，这两件事都不会有结果。竹中重治随后的行动历史上早有记载，他谢绝了信长的条件，抛弃领地前往北近江，获得了浅井长政赐予的東浅井郡草野乡五千石领地。但是他只待了一年，就再次抛弃领地，回到竹中家旧领岩手村隐居。

至于斋藤利三，石谷赖辰固然是他的兄长，但是斋藤龙兴也是他的外甥。即使抛开这层亲戚关系，所谓的武士义理也不谈，他把把斋藤龙兴交给信长后，除了一个逆臣的名声和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以外，还能够得到什么？他的领地并未和尾张接壤，到时信长想救都救不上。

而后来的结果，也正和我估计的一样。竹中重治拒绝了信长让渡稻叶山城的要求，也谢绝了岳父安藤守就的挽留，离开美浓前往北近江；石谷赖辰的调略宣告失败，他给信长带去了斋藤利三的回书，然后前来蟹江城看望外甥。

听到竹中重治已经离开了斋藤家，我决定前去北近江，试着延请他为我效力。

一般来说，我不会去做这种挖墙角的事情。但是竹中重治毕竟不是北近江出身，他出仕浅井家，只是权宜之计而已。而且，对他的性格和想法，我自忖是非常了解的。这样的话，倒是有几分把握。

三月中旬，我和蜂须贺正胜两人到达了草野乡。这是一块山区洼地，位于西俣谷和饭山口谷之间，草野川横穿整个领地，在今滨城附近汇入姊川。

这片土地位置并不是很好，每年冬天都会有豪雪降下，但因着草野川的灌溉之利，领内农业还算发达。时值春播时期，我们进入山谷后，一路上遇到的都是忙忙碌碌的农夫农妇们。看到有武士大人经过，他们也很少抬头，只有一些孩子好奇的跟着我们。

“你们知道竹中大人住哪里吗？”我掏出十几枚永乐钱在手上掂了掂。

没想到他们却纷纷摇头，眼睛倒是都亮晶晶的盯着我的手上。

“那你们知道此地的领主住哪儿吗？”我换了一种问法。

“大人是问那个‘懒惰领主’吗，我知道的。”一个稍稍大一点的孩子说话了。

“‘懒惰领主’？”我反问道。

“是呀，这位大人来了后，就很少出门……”

“村里的地头去拜见他，他也推脱不见……”

“听说前两天浅井国主派人来请他，他也装病不去呢……”

孩子们纷纷控诉着。

“好了，就是他，你们带我去找他吧！”我和蔼的把钱分给他们，正好每人两枚。然后，在这些小孩的簇拥下找到了竹中重治的居处。

这是一栋不太大的屋敷，称呼为城实在有些勉强。门前的草地上，坐着两个无精打采的侍卫。看到我们过来，他们慢吞吞的起身站起，摆出了执勤的模样。

“请向竹中殿下通报一声，就说美浓故人来访。”蜂须贺正胜说道。

“两位大人请回吧。城主说了，不见美浓的人。”一个侍卫回答。

“那么请向竹中殿下通报，土佐吉良宣景求见。”我上前说。

“土佐？那是哪里？九州吗？那更不可能见了吧！”他嘀咕着。

“这样吧，”我掏出一粒豆子金，“谁先替我通报，这粒金子就是谁的。”

话音未落，另一个侍卫已经接过豆子金，飞快的跑进门了。

“混蛋！”这个侍卫骂了一句，无奈的冲着同伴的背影吐了口唾沫。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瘦弱的青年就迎了出来。

“竹中殿下？在下吉良宣景。”我含笑向他点了点头。

“……哦，真的是吉良殿下！”竹中重治看了一眼我身边的蜂须贺正胜，立刻作出了判断，“请进屋说话吧!”

“那就打扰了。”我说道。然后和蜂须贺正胜随他一起进屋。

刚一坐定，他就连忙开口说道：“在下素来敬仰吉良殿下。昔时曾经专程前往探访，可惜缘悭一面，实乃憾事。”

“这件事在下倒是听说过，算来已经快五年了吧！”

“正是。当初吉良殿下对形势的判断之准确，实在是让人钦服啊！”竹中重治点了点头，“在下想了好一阵，才终于恍然大悟。”

“承蒙错爱，实不敢当。”我笑着摇了摇头。

“但不知此来所为何事？在下听说，吉良殿下已经是织田家的重臣……还有蜂须贺殿下，似乎也加入了织田家？”他看了蜂须贺正胜一眼，话语中隐含讽刺，“当初承蒙指教，不胜感激。可惜未能长久相处啊！却不知蜂须贺殿下投效之后，增地几何？”

“也就刚好养家罢了！在下身负川并众上下数千人之身计，无论如何，是不敢像竹中殿下这般肆意妄为的。”蜂须贺回击道。他指的是竹中重治夺下主家的居城，然后又离开主家的事。

听了他的话，竹中重治陷入了沉默。

“正胜，不得胡言，竹中殿下此举，也是出于无奈啊。”我连忙替他向蜂须贺正胜辩解。

“倒要请主公指教。”蜂须贺正胜欠了欠身。

“当时安藤殿下被拘捕，稻叶和氏家两位肯定不能坐视，大概会向稻叶山城出阵。如果任由两方撕破脸，局面恐怕将不可收拾。竹中殿下及时拿下稻叶山，可以说是挽回了事态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竹中重治的表情。而他黯然而出神的眼光，差不多就确定了我的这番猜测。

“可是，竹中殿下可以阻止稻叶和氏家啊！为什么非要向主家动手呢？”

“稻叶和氏家那边是无法阻止的，面对龙兴殿下的挑衅，他们不能后退，否则就会失去豪族们的拥戴。而在稻叶山城方面，龙兴殿下当时并没有多少军势，而且城内还有安藤家的人，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而已。从稻叶山城着手，相对来说要容易得多。”我详细的分析道，然后叹了口气，“虽然这样兵谏，对主家是不忠的行为，但是总比两方正式兵戎相见的好——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吉良殿下真是在下的知己。”竹中重治向我深施一礼，又向蜂须贺正胜欠了欠身，“原来蜂须贺殿下抛弃领地，是投入了吉良家，可谓是重义之人。刚才出言唐突，还请勿怪。”

“竹中殿下的苦衷，在下也确实的明白了。”蜂须贺正胜回礼道。

“只是，竹中殿下此举，仍然有欠稳妥啊……原本三人众是以辅佐役的名义处理国内事务的，表面上也维持着对龙兴殿下的尊重。但是竹中殿下此举，差不多就完全摧毁了斋藤家仅剩的威望和体面，今后国内的不少豪族恐怕会离心离德了。”我继续分析着。

“难怪竹中殿下无心处理领内事务……原来是存着这般心事。”蜂须贺正胜叹道。

竹中重治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不知道竹中殿下今后有何打算？以竹中殿下的大才，总不能一直窝在这山洼里混日子吧？”我问道。

“……在下知道，两位前来，是有延揽之意。但是，请恕在下不能从命。”竹中重治沉默了好一会，才这样回答说。

“在下确实有这个想法。恳请竹中殿下能够帮助在下。”我坦然承认。

“在下虽然离开了斋藤家，但还是不愿与美浓为敌。”竹中重治闭上了眼睛。

“可是本家目前的目标是伊势国，倒是浅井家与美浓敌对着。”蜂须贺正胜提醒道。

“浅井家毕竟打算替龙兴殿下保留三郡之地……”

“浅井家的心思，竹中殿下不会看不出来吧？就在前几天，竹中殿下不是托病拒绝了小谷城的召请么？”我摇了摇头，“难道竹中殿下难道就准备用这个谎言，说服自己继续在这个山洼里浪费光阴么？……”

说真的，这位年方弱冠的著名军师如此颓废，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奇袭稻叶山的行为，在后世看来是他的辉煌事迹之一，并且拿来津津乐道，但是对他本人而言，却毫无出风头博名声之类的动机，乃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而且由于冒犯了主君，这件事可以说是他人生中的污点。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后来才会尽心尽力的辅佐猴子，直至累死在姬路城吧！

但是他现在还转不过弯来，看他的样子，完全是无动于衷。

既然这样，那就不好过于勉强。

“正胜，我们走吧！竹中殿下可能有其他的打算，只能说是无缘了。”我站了起来。

“那么，竹中殿下，请多保重。”蜂须贺正胜说道。

“真不好意思，让两位白来了一趟。”竹中重治欠了欠身。虽然处于颓废之中，他的样子仍然十分温雅。

想到他即将荒废的四年光阴，走出房间之前，我忍不住回头，最后劝了他一次：“我不知道竹中殿下的抱负是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有能力、有抱负的武士来说，虚度光阴是最不可取的。明国有一句话，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这句话，就当做在下临走时对殿下的告别语吧！”

……，……

“主公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回去的路上，蜂须贺正胜由衷的说道，“臣下以前隐隐有一些感触，却没有考虑得那么清楚。”

“但是还是没有说服竹中殿下，”我叹了口气，“其实，人只要成熟了，抱负便是一种责任。很多时候，仅仅是出于责任，就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竹中殿下奇袭稻叶山，也是出于责任。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唯一可以阻止事态扩大的决定……或许，抱负就意味着负担，而责任也算是一种无奈吧。像竹中殿下现在这样，能够脱离负担，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但是臣下觉得，竹中殿下不是那样没担当的人……”蜂须贺正胜说道。

“咦！”我忽然听到了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看，正是竹中重治。在他的身后，两个侍卫跑得气喘吁吁。沿途的农民看到这样几个人，知道是自家的领主到了，纷纷恭敬的低下头去。

“吉良殿下！”竹中重治跳下马来，深深的躬身一礼，“刚才殿下的话，实在让在下汗颜不已……在下愿意随侍左右，听从殿下的教导！”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三章：攻略北势

由于信长曾经派丹羽长秀拉拢过竹中重治，我带着他先去小牧山晋见信长。

“……真是可惜。竹中啊，如果你当初将稻叶山城交与本家，多藝、不破、大野郡这半个西美浓就是你的了。”信长看着竹中说道。

“臣下当初取下稻叶山城，只是为了阻止斋藤家家与稻叶、氏家两家兵戎相见，实属无奈之举。如果以此城为自己谋利，那么臣下既无颜面对斋藤家，也无颜面对大殿。”竹中重治俯身道。

“大殿？”信长仔细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我。

“是……虽然加入了本家，但是臣下无法和旧主敌对。之前就已经和主公说好了，只参与伊势国方面的攻略。”

“难得有这样重视义理的武士。我答应你了。”信长点了点头。

“感谢大殿的宽容。臣下定为主家忠诚奉献。”竹中重治再次施礼。

“景次郎！”

“臣下在。”

“要好好重用竹中。”

“是。臣下已经任命竹中为吉良家部将，将代替蜂须贺担任常备的军奉行一职。”我禀报道。

“唔……那么你也要努力了。上月月底，胜三郎领军攻下奥村城，打开了犬山城的门户，你可不能输给他啊。”

“是。臣下回到领地，就立刻开始攻略三重郡。”

“三重郡？不是桑名郡剩下的领地吗？”信长问道。

“三重郡是整个北伊势的核心，千种家和赤崛家主要领地都在郡内，往南是控制河曲、奄芸两郡的神户家，往西是铃鹿郡的关家，往北是朝明郡的春日部家……只要控制了本郡，那么接下来，无论是攻击还是调略，都大有用武之地。”

“位置虽好，群敌环绕啊……有没有信心支撑下来？”

“臣下会先扶持一家挡在前面，然后从东边的伊势湾提供支援。另外……长野家目前由长野藤敦殿下主事，目前是臣下的同盟，可以从西面牵制关家和神户家。”

信长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但是紧接着，他却忽然问了一句：“长野家的家督，还是北畠家的人吧？先代家主是否有子女留下？”

来了。信长果然打起了长野家嗣位的主意！

“是！”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有一个公主留下，但是作为支持长野藤敦殿下日后继承长野家的条件，以及和长野家之间加强联系的纽带，长野家的公主已经嫁给舍弟秀景了。”

“嫁给秀景？作为侧室？”信长惊异的望着我，“长野家居然会同意？！”

“是，都是我织田家及主公本人的威名所致。”我恭恭敬敬的回答。

“这样啊……”信长沉吟了一会，“……目前本家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美浓方向，伊势方向就是你单独在负责。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以后也要继续努力。”

“愿为本家忠诚奉献！”

“另外，今后要常常向我报告形势，就像今天一样！”他忽然提高了声音。

“是！”我伏地领命。

“你下去吧。”信长挥了挥手。

出了天守阁，竹中重治若有所思的说道：“主公，大殿似乎有点不满的意思。”

“是啊，大殿可能在想，为什么你宁愿作为部将加入本家，而不是作为半个西美浓的担当加入主家吧！虽然领地还没有得到，只能算是一个许诺，但是……”我在心里计算了一番，“即使除开当地豪族，直领怎么也该有五六万石了。”

所谓担当，算是一种半正式的职位，等同于幕府授予的守护职，有调动当地所有豪族名份。但是这个名份是由大名给的，一旦大名失势或者改变主意，就会失去名份。不像守护职，名份来自于天皇和幕府，一旦获得，就天然的具有大名的身格。

“还有长野家的事情……”竹中重治想了想，“如果不出意外，北伊势的担当肯定就是主公了。但是大殿似乎想直接控制像长野家这样的大豪族。”

果然不愧是名军师。按照历史，长野家本该由织田信包过继继承。

“大殿的兄弟不少，大概是想分几个出去，继承其他的大豪族吧！那样的话，既可以扩张家中的势力，又可以减少宗家下一代在家中受到的掣肘……应该是这么打算的。”我点了点头。

“主公的推断，非常有道理。”竹中重治表示赞同。

“其实，我早就担心这个问题了，所以才让秀景娶了长野家的公主，绝掉其他人继承长野家的名份。这样的话，既帮助了长野藤敦，也方便了本家在伊势的行动……我也不想受到来自主家亲族的掣肘。”我轻轻的说道。

“主公如此推心置腹，臣下感佩万分！”竹中重治说着，话语中透着几分激动。

“你是我的军奉行啊，是本家的军师，没什么不能知道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重治，你也要振作起来啊！还是那句话，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我会全力的支持你，也会全力的依靠你。”

“臣下定当忠诚奉献，鞠躬尽瘁。”他认真的起誓。

我皱了皱眉头，鞠躬尽瘁的下一句就是死而后已，历史上，他就是英年早逝的。我可不想那样。

“重治，你的身体似乎不太好吧？千万要注意一些。还好伊势临海，很适合疗养，平时多在海边走走，多吃点海鲜，别总是窝在屋子里，也别思虑太多，劳神过度……”

“……主公，臣下今年才二十岁。”竹中重治忍不住提醒。

“哦，是吗？哈哈……是我担心太多了！”

……，……

三月下旬，我出动常备和伊势水军、内河水军两千人，袭击了四日市宿町，捣毁并抢劫了千种家的奉行所。

这样的事，我已经做得非常熟悉了。仅仅是在四日市宿町，这就已经是第四次，还没算上桑名宿町的三次和津町的那一次。

竹中重治首次作为军奉行出征，蜂须贺正胜转而担任我的副将。首次见到我方军势酣畅淋漓的抢劫和秋毫无犯的军纪，竹中重治是大开眼界。

“保持町中的繁荣，奉行所才有足够的油水。对于我方来说，这是一只会下蛋的鸡啊！而且，今后咱们迟早要治理这边的，也算是积累民心吧！”我解释说。

“主公，资金是两千七百五十多贯，似乎是整个季度的税金了……”蜂须贺正胜前来禀报，“接下来，还是放了奉行，收军回家？”

“这次多玩一会。”我摇了摇头，“内河水军留下，其余人等向千种家的海山城进发！”

海山城属于千种家支族海山家，距离港口一公里半。往西是千种本家，往北是赤崛、滨田和羽津一族三家的领地，往南是盐滨和铃鹿川，过了铃鹿川就是河曲郡楠家及神户家领地。1559年，在北畠水军配合下，长野家曾经在盐滨上岸，前往攻击赤崛一族；1560年，神户家北伐关家，赤崛一族的羽津家协助关家攻击神户家后路，结果神户家同样借助北畠水军，在羽津家领地以东的富田滨登陆抄羽津家的底……

如果说三重郡是北伊势攻略的关键，那么海山城就是三重郡的关键。

千种家目前的家主，是后藤贤丰的弟弟千种忠基。去年下半年，后藤贤丰及嫡子被六角义治谋杀，次子高治目前正带着后藤家和六角家敌对，没空关照这位叔叔了，一时之间，千种家在北伊势豪族中的影响力大为降低。而作为千种家的支城，此城自然不会有多少守军，很快就被我方攻下，海山一门无人幸存。

但是我并没有驻守的意思，迅速的退回了领地。

接下来的三天，先后有两个人来到了蟹江城。首先来的是千种家隐居的前任家主千种忠治，身边跟着他的亲生儿子、七岁的千种又三郎。

我思考了一番之后，让秀景出面接待他，自己在隔间旁听。

“在下是千种家前任家主千种忠治，特来拜见吉良城主。”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说道。

“家兄有要事在身，一时无法见客。在下是城代吉良秀景，千种殿下有事的话，不妨先告知在下，由在下告知家兄。”

“哦，原来是吉良秀景殿下。”听到不是我本人，千种忠治的声音隐隐透着失望，“这是在下的嫡子又三郎……”

“千种殿下，请原谅！在下似乎听说，千种家的嫡子，应该是目前千种城中的千种三郎忠基殿下？”秀景打断他的话说。

“正要告知吉良殿下，目前千种家的家主，是南近江后藤家的人，不过是篡逆之人而已。在下的嫡子，乃是又三郎。”

“那么，千种殿下此来何事？”秀景问道。

“特来请吉良城主主持公道！”千种忠治的声音变得激愤起来，“在下家业被篡逆之人占据，自身却无力取回。听闻吉良城主一向深明大义，公正无私，并且前日已经惩戒了逆党海山一门……所以，我千种家的事情，就拜托吉良城主和吉良殿下了！”

“千种家对家兄的推崇，在下亦同感荣焉。但是家兄乃是织田家重臣，一切自然是遵从弹正殿下的处分……千种家的事情，在下个人深为愤慨，只是家兄和在下即使有心帮忙，也要看弹正殿下的意思啊！”秀景不疼不痒的说道。

“吉良殿下实在过谦了。听说志摩九鬼家的事情，就是吉良城主全权处置的；还有长野家驱除北畠家意图犯上作乱诸人的事情，也是有赖吉良城主的支持……在下家中无女，仅有嫡子，愿循九鬼家旧例，将嫡子交由吉良城主照顾。还请吉良城主及吉良殿下务必主持公道啊！”

“千种殿下是这样认为的么……”秀景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了下去，“兹事体大，在下无法作出决定，也无法向千种殿下承诺什么。且容在下告知家兄，由家兄作出决断。贤父子如果方便，不妨在城中暂住几日，在下可以安排。”

“那么在下及犬子就叨扰了。一切全凭吉良殿下做主。”

等到千种忠治父子离开，我便从隔间走了出来，坐在秀景的上首。

“兄长不愿亲自接待，是否另有主意？”秀景问道。

“是啊。千种家是一定要消灭的，”我点了点头，“主公同意我攻略三重郡，之后大概会任命我为三重郡郡代，把本家转封过去。我当然希望郡内更加干净一些。”

“兄长为什么会这样认为？”秀景问。

“上月在小牧山城，听说主公已经任命了塙直政为长秀殿下的副役……我想，大殿可能是认为我担任津岛奉行太久了，而且领地与津岛接壤，对津岛的影响力太大。所以想换换人了吧！”我说。

说起来，这可能是我有点执作了。为了顺理成章的把贱岳七本枪之一的平野长泰收为嫡子景次郎的近侍，所以接受了平野家嫡子长治的正室为景次郎的乳母。可是，平野家目前是奴野城城代，而奴野城一向是津岛十五党之首大桥家的居城，只不过到了这一代才新筑了高津直幸城；那位正室呢，本身又是津岛商人众笔头堀田正贞之女。这几家同时对我表示这样程度的臣从，信长感到担心也是应该的吧？津岛可是他织田家的发家之地。

“但是，转封的话，原领就要奉公。我们为了这座蟹江城，可是花费了极大心力的，光是重筑费用就有一万多贯……”

“三重郡总共是六万石，比现在领地高出三万，用来酬功和补偿够了吧？”我微微一笑。

“……那倒是。先要恭贺兄长了。”秀景点了点头。

当初在土佐，全国的表高是九万九千石，但是各家都另外开发了新田，实高接近二十万石。作为七雄之一，吉良家的直领表高是五千贯，相当于八千石，他的香宗我部家直领表高是四千贯，相当于六千五百石，两家的实高却都超过一万。但是，即使算上家臣们，两家合计控制的领地也不会超过四万的。

也就是说，如果转封到三重郡，那么我们兄弟俩就已经超过了历代家主；再算上我的影响力，那么就能超过目前还在跟本山家掐架的长宗我部一族。

所以秀景会说恭贺兄长之类的话。

“说恭贺还早，现在还没拿下呢。”我笑了笑，“而且这还只是开始，要回到土佐，打倒长宗我部家，这种程度的水军和领地还不够……你忘记我上次说的目标了吗？伊势守护。”

“我秀景一定全力辅助兄长。”秀景郑重的点头道。

“那么，现在有两件事。第一是千种忠治，你可以给他一些援助，让他回去拉拢其余豪族，拖千种、赤崛两家的后腿。但是不要给他承诺，我也不会出面。无论如何，千种家是一定要修灭的，我不想让本家背上背信弃义或者卸磨杀驴的名声。”

“是！”秀景领命。

“转封领地，目前的预备就指望不上了，到时军势肯定会不够用的。所以，你现在就准备招人。”

“还是在津岛？”

“不，去伊势。再在津岛闹出太大的动静，大殿就会不高兴了。你去伊势的各个港口招募无业流民，全部编入水军，我会让岩松经定全力配合。这样的话，到时攻略伊势也更加方便。”

“如果要补足预备的缺口，并且为攻略伊势做准备，那么就要招募一千五百以上，资金方面似乎跟不上。”秀景想了想。

“先招募五百人，编为水军陆战常备。资金的问题我会想办法。”我说。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四章：津屋设立

第二个前来拜见的，是从四日市町来的商人。我本来不打算亲自接见，但是他的名字却让我吃了一惊。

“他自称是三井高安？是个商人？”

“是。”山内康丰低头禀报，“作为商人，原本是不适合打扰主公的。但是他奉上了五百贯的献金，所以一丰殿下让臣下通报一声。”

“那么，让他在会见室等候吧，我一会就到。”我同意了。

山内康丰领命而去。我却陷入了思索。

三井高安，如果没有重名的话，此人应该是后世三井财阀的兴业之祖。三井家原本出自藤原家，初祖藤原信正，是藤原道长四男藤原长宗的五代孙，因为定居于近江三井村，所以就以三井作为苗字。后来传到第十五代三井乘定，过继了佐佐木六郎高久作为养嗣子，此人就是三井高安的曾祖父。而乘定的实子定条一系则没落了两代，到曾孙虎高时，娶藤堂村藤堂忠高之女为妻，继承了藤堂家，生下了伊势津藩之祖藤堂高虎。这个时候，本家三井家倒没落了，于是高安之子高俊抛弃了武士的身份，成为伊势松阪的商人，建立了著名的越后屋。

但是，此刻三井家应该还在鲢江城才对。这座城由三井高久筑起，一直是三井家的居城。六角家灭亡后，六角义贤父子就寄居在此城里，直到1573年招来信长的攻击。在破城之后，三井高俊才来到了伊势国……

怀着这个疑惑，我接见了三井高安。

见到我进来，他深深的俯下身去：“在下三井高安，拜见吉良城主。”

“你是武士么？”听到他自称“在下”，我这样问道。

这个时代，自称可不是随便用的。士农工商，以公家、武士为首，“在下”是武士的自称，农民的自称是“小人”，而如果是工匠和商人这样的町众，应该自称“鄙人”才是。

“是。城主明鉴，在下是近江三井家的人。”

“不是家主吗？”我奇怪的问。根据现代三井家的家谱记载，他应该是三井家的家主来着。

“回城主，当代家主乃是鲢江城主鲢江三井为定，在下乃是三井家庶流出身……”

哦，我说呢，嫡系的哪会做商人啊。而且，真要是嫡系，那么他就应该是鲢江城主了，而鲢江城破之时，估计就难以逃出来了吧！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那么三井殿下此番献上厚礼，所为何事？”

“在下是受四日市宿町商人众委托，前来请城主护佑宿町的，”三井高安再次施礼，“宿町向来由海山城维持治安。前次城主攻陷了海山城，却没有留下兵力，所以宿町目前一片混乱……在下恳请城主派人管理，近万町众必会同感大德！”

“怎么，千种家没有派人吗？”我惊异的问道。

“听说千种家目前兵力不足……而且，也没有奉行敢来四日市宿町任职。”三井高安回答。

好吧！我承认，隔一段时间就去拜访一趟，的确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虽然我严令不得伤害町中奉行，但是反抗的话就死定了。而且，被捉的过程中总免不了受些苦头，回去还要接受主家的惩罚……这的确是一件苦差事。

同样的，我也不喜欢派人管理。派人的话，周围那么多敌对豪族，要抵挡他们的攻击，人数肯定不能太少。而分兵和防守这两件事，以我现在的兵力和个人的习惯来说，都是不适合的。

“难道你们没有想过自治吗？像堺町、宇治山田町那样？”我询问道。

“城主太高看我们了……那些町的财力巨大，能够和各方通过协议来维持友好关系，而且组建有一定规模的护卫军势，不是四日市宿町可以比的……即使那样，他们也要依附于某个大势力才行。”

“这倒是。”我点了点头。堺町依靠三好家和本愿寺，宇治山田依靠北畠家和伊势神宫。

“所以在下受町中诸位的委托，前来向城主求助……”三井高安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了下去，“在下惶恐，说句冒犯的话……听说城主在津岛有好几家部屋，想必能够更加体谅我等的处境吧。”

“我不能派人进驻，”思考了一番之后，我回绝了他的要求，“我方是外来势力，目前与四日市宿町周边的豪族都处于敌对。如果进驻，必会遭到不断的攻击和骚扰，自身疲于应付不说，也对宿町不利啊！”

“但是宿町目前的状况……无论如何，拜托城主了！”听到我的回答，他连忙伏地请求。

“我不是说了吗？你们可以自治。”

“但是宿町财力低微……”

“你见过路边佛像下的贡品没有？”我打断了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话题。

“回城主，见过。”他抬起头，面露疑惑。

“如果你已经饥肠辘辘了，会不会取贡品来食用啊？”

“……如果是救命，大概神佛也会原谅的。但是在下会留下一点东西，代替贡品奉在佛前。”他思考了一下，这样回答说。

“如果佛像不是在路边，而是在寺庙里，周围还有其他人呢？”我又问道。

“那么在下无论如何不会作这种事。”他回答。

“四日市宿町就是这样，周围势力众多，反而没人敢随便动手，否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我吉良家也会攻击他。所以，尽管自治吧，只需要维持治安就可以了，不用担心周边豪族。”我说道。

“城主大仁大义，我四日市宿町近万町众同感大德！”三井高安向我大礼参拜，“但是，在下斗胆，想请问城主，难道不想统治宿町吗？不需要宿町为城主服务吗？”

我笑了笑，这就是代沟了。

以这个时代的观念，领主对领地的领民可以随意处置，不用担负什么义务。有领土的话，先占领了搜刮一番再说，至于是否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根本就不在考虑之内。

但是我却认为，两者之间应该是一种契约关系，而且要有起码的公平。领民为领主服务，应该领取报酬，而领主由领民供养，应该提供保护。所以如果没有把握，或者觉得不合算，我就不会去随便占领某块地盘。而动员预备时，我都会给予一点赏赐；抢劫港口，也只针对反抗者，不会伤及无辜町众。

“实在是唐突了，请城主原谅！”看到我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三井高安连忙道歉。

“不妨，”我点了点头，尽量的回答他，“有一点你没说错，我算是半个商人。所以，按照商人的信誉，如果不能付出相应的报酬，我就不会收取那笔货物。”

“城主的义理，在下明白了……”三井高安欠身，“那么在下还有一事——既然城主自称是半个商人，在下是否有幸和城主合作呢？”

“这件事情，你去和我的勘定奉行谈吧！”我随意的点了点头。多一项产业，对我总不会有坏处。

……，……

虽然三井高安算是位历史名人，但是名声大部分来自他的孙子三井高利，以及后来的三井大财阀，本身并没有多大成就。再说，来到这个时代，我见的历史名人够多了。即使和他们相比，我自己目前的名气也差不到哪去。

土佐吉良家的家格，几乎凌驾于目前战国所有武家之上，而且谱系清晰。首代源希义，乃是清河源氏嫡系河内源氏中的嫡系。父亲是源氏五代栋梁源为义，母亲是为义正室、藤原家的由良御前，同为正室出生的只有源氏六代栋梁、镰仓幕府创立者、三兄源赖朝，以及一条家次代之祖一条能保的正室坊门姬。而室町幕府的足利家，不过是三代栋梁源义家分出去的庶支而已。由于源赖朝的后嗣全部灭绝，平氏武家栋梁直系灭绝，所以从武家家格来说，土佐吉良氏是最高的。

平治之乱时，十四岁的源赖朝作为总大将（汗！），于平治元年十二月同平清盛展开了两次合战，结果打了败战（很自然吧！），于次年三月十一日被流放到伊豆国。受这位兄长的连累，十一岁的源希义于同一天被流放到土佐国，在当地长大成人，人称“土佐冠者”。

到了治承四年（1180年），源赖朝在镰仓举兵，源希义呼应兄长，在四国地方构筑反平家势力，却于寿永元年（1182年）9月25日被平重盛的家人莲池家纲、平田俊远奇袭而亡（和末代家主吉良宣直一样悲剧！），两岁的次子源希望（吉良希望）被夜须行宗藏匿。事后平家连忙为源希义举行了盛大葬礼，将其遗体供养起来，让希义的师僧琳猷上人向镰仓报讯。结果源赖朝大怒，立刻派大军进入四国，将莲池、平田两家歼灭，然后建立西养寺作为弟弟的菩提寺。

之后由于连番大战，源希望一直藏匿在土佐，直到成年才由夜须行宗前往镰仓拜谒伯父，获赐土佐吉良庄。而他所持的信物，就是希义的佩刀“海月”……也幸亏如此，不然的话，按照源赖朝的性格，源希义肯定会像其他亲兄弟一样被杀掉吧！而且因为同为嫡脉，说不定死得还更快些。

好吧，这些都是题外话……

而三井高安神马的，也更是浮云啊!

但是这片浮云却做了一件令人惊异的事情。

第三天，山内一丰前来向我报告。他送上的事笺，再次让我为三井高安吃了一惊。

“三井高安说服了四日市宿町为首的几家大商户，要和本家联合？只是希望借助本家的水军？”

“回主公。几乎可以说是从属。臣下问过三井，他说是希望借助本家的水军，让四日市宿町向堺町靠拢。”山内一丰回答。

“但是那样的话，或许就要和三好家的淡路水军发生冲突了。”我皱起了眉头。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很有诱惑力。堺町的货源，伊势的港口，尾张的商路，如果能够连成一线，绝对能带来巨大的利润。伊势商人能与近江商人、大阪商人其名，在日本并称为三大商人，眼光果然是不错。

但是，我目前虽然控制了伊势湾，和淡路水军比起来，却仍然差得太远。如果直接过去抢生意，恐怕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如果有人居中联络，让南蛮商人直接前来伊势就好了……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丰，你马上去见三井高久，请他利用在近江的关系，去京都找澳屋的掌柜李芳梁。如果能联系上，就说尾张的江宣景有非常大的生意和他商谈！”

“是！”山内一丰领命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几乎想哈哈大笑，正愁缺钱呢，就有好事找上门来。当初偶尔结下的缘分，现在居然就能帮上大忙了。李芳梁不是要替葡萄牙商人开辟商路么，这里就有现成的。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是顺理成章。通过李芳梁的仲介，我和澳门的葡萄牙商人取得了联系。对于我开辟伊势商道的提议，对方立刻就同意了。

在这个时代，虽然有幕府的陆上商道，但是沿途关卡林立，大名、豪族、寺院或者强盗都要收上一笔过路费，使商人们的成本大大提高。所以，走陆路远不如海路方便。但是海路却不是一般人能建立的，必须要有上规模的水军护航。

能够得到我的配合，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为了处理这些业务，我成立了津屋，负责物流、进出口及大宗贸易，和后世的进出口公司类似。另外，征得信长的首肯，我在四日市宿町也开了一家撰钱屋。但是这一家不仅负责货币兑换，还涉足典当及放贷行业。

三井高安由于此事的功绩，被我录用为吉良家家臣，担任津屋奉行。他的儿子三井高俊，本来是有意前往宗家的鲢江城出仕的，这时自然不能成行了。我委任他为撰钱屋奉行，负责具体业务。按照原本的历史，他就是在伊势松阪经营质屋（典当）和酒屋，而且生意做得很大。我相信以他的天分，经营撰钱屋是绰绰有余。

除此以外，以堀内正贞为首的津岛商人众也被我纳入。津岛成为津屋在尾张的大宗批发地。

到了这个时候，四日市宿町这个据点，对我就显得格外的重要了。为了保护这个地方，我将常备的七百多人扩充到一千，驻守在前沿的海山城。以这样规模的精锐军势驻守，在三重郡可谓是稳如泰山。

但是这样一来，水军的缺口更大。要担负护航任务，要遮断木曾川河口，还要监视北畠家，原本募集的五百人远远不足。我只能再次扩大招募范围，同时尽量加强控制。

此时的水军，分为内河和伊势湾两个部分。内河水军为五百余人，仍然在木曾川经营水运。由于业务的增多，渐渐的扩建到了八百人的规模，由川并众的大沢基康等四人统领。当初的目付组全部留在其中，但是作用和职能弱化了很多。

伊势湾水军是扩展的重点。七百多人扩充到一千两百，然后再次膨胀到两千。这个时候，常备和水军的总数已经达到了近四千，几乎快赶上信长本队的规模。好在他对于水军一向不重视，不会因此而产生戒心。

六月份，信长攻下了犬山城，将津田信清流放到甲斐国。池田恒兴在此战中表现活跃，担任犬山城城主，并且晋升部将，成为本家又一位重臣。

然后，信长召集所有重臣，在小牧山展开评定。讨论本家的下一步方针。有些人提出迁回清州，理由是小牧山不过是攻击犬山的前沿据点，直到现在，很多人的家眷仍然留在清州；现在既然功成，就该回到清州才是。但是信长却看中了小牧山城城町的完整规划，以及离稻叶山城不到二十公里的距离优势，决定继续以小牧山城为居城，从中美浓方向展开攻略。

好在我是负责伊势方向，不用操心这些事情。

然而信长却没有忘记我。可能是因为我最近都没有什么行动，他在评定上公布了对我的安排。

“景次郎，三重郡的攻略要加快了……攻下之后，你就担任郡代，领这一郡之地吧！原来的领地，除了木曾岬以外，将交给本家的信包来治理。”

“是！”我领命道，一下子感到了不小的压力。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五章：赤崛覆灭

从小牧山城回到领地，我开始在海山城与四日市宿町之间营造城呰。同时，在我的有意纵容下，信长任命我为三重郡郡代的消息流传了出去，整个三重郡渐渐的为之骚动起来。千种忠治认为复辟的机会到了，多次来到蟹江城求见。每次我都让秀景接待，虽然没有给他承诺，但不时提供一些资金方面的支持，让他拖千种忠基的后腿。

千钟家、赤崛一族三家在三重郡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我不能留着。在历史上，泷川一益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处理方法，也完全符合他的特长：逼降北伊势诸豪族，初步稳定局势后，以勾结近江六角氏的借口，将忠治父子流放，命梅津家在途中杀死忠治嫡子又三郎；命家臣山口氏在茂福城诱杀羽津家家主羽津近宗，然后借口赤崛一族谋逆，突然攻下滨田城，击杀城主滨田元纲及赤崛家家主赤崛景治。

这样的动作，阴谋气息实在太浓了。我希望能够光明正大一点，至少让他们像个武士那样死去。于私，算是加强本人的正面形象，于公，可以维护本家的大义名份。

七月份的时候，近畿发生了一件大事，三好家家主、幕府管领代三好长庆归天了。

从永禄四年起，三好家就开始走下坡路。那一年三好长庆最信任的四弟十河一存过世，之后长庆就开始沉沦，家中事务渐渐的被松永久秀把持；到了永禄五年，三好义贤和畠山家开战，被援助畠山家的根来众讨死；永禄六年，嫡子三好义兴患急病而亡，收十河一存之子义继为养子，命三好义贤次子继承十河家，改名十河存保；今年是永禄七年，五月份的时候，三好长庆惑于松永久秀的谗言，将淡路水军总领、三弟安宅冬康杀害，以十河一存养子十河存保继承；到了七月份，他自己也终于倒下。

虽然三好长庆的最后几年，几乎都是在病榻上度过。但是他个人的威望，仍然压制着整个近畿。即使是将军足利义辉，也选择了暂时隐忍，下赐五三桐副纹给长庆、义兴父子及松永久秀三人，以示拉拢之意。

在1884年准许自由使用、成为日本使用最广的五大纹之前，五三桐还是非常珍贵的。能够以五三桐作为副纹，不是非常高贵的家族，就是受幕府表彰的武士，而且除了免许使用的家族外，特许家族及个人的使用权不能继承。

家族里面，三河吉良家和骏河今川家可以免许使用，今川家的靠旗，就是白底黑纹的二引两－五三桐；另外，武田和上杉两家也从义辉处获得使用特许；后来丰臣秀吉当政，特地将丰臣家的家纹定为变种的太阁五三桐，以彰显自家的“高贵血统”……

个人里面，在义辉将军这一代，五三桐赐予了四个人，分别是六角定赖、三好长庆、三好义兴与松永久秀；信长的时候，他本人和手下的各大军团长，基本都获赐了五三桐；而到了猴子，为了拉拢诸将，就泛滥的稍稍厉害了一些，加贺前田、陆奥伊达和土佐山内三家甚至获得五七桐纹特许；而五三桐特许的就更多了。

至于五七桐，镰仓时代作为家纹使用的家族有大矢野、神吉、留守等好几家，但是后来因为桐纹的美好象征意义，就成为了皇室和朝廷的副纹，能够使用的只有政权担当者。室町幕府时代，只有足利宗家、镰仓足利家及管领细川家可以免许使用。

即便到了现代，按照日本宪法，仍然只有首相和内阁可以使用五七桐。

所以三好长庆能使用五三桐，是非常大的荣耀了。

而他一去世，近畿的形势立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三好家内部，由于继任家主的义继年仅十五岁，松永久秀及三好三人众掌握了家中事务的处置权；在外部，原先受三好家压制的几大势力纷纷开始反弹，其中反弹最厉害的，自然就是将军足利义辉。

但是义辉本人的实力并不大，他要将三好家赶出近畿，必须依靠其他势力的协助。环顾畿内，六角家本来是最合适的后台。自六角义治成为家主后，一反义贤时代的亲三好政策，和三好家走向了敌对，正符合义辉需要的立场。可惜在前一年，由于义治擅杀重臣，六角家已经发生了内乱，目前根本无法协助将军。

于是，义辉将军开始在畿内大肆拉拢各方反三好势力。

七月底，石谷赖辰突然来到蟹江城，带来了义辉将军的御内书：

光源院殿御判

土佐吉良宣直遗迹所领等事。任让状之旨。吉良宣景相续领掌不可相违之状如件。乃以高家侯者。五三桐纹免许。可当家御紋侯。仍执达如件。

永禄七年甲子七月廿一日押

“……这是怎么回事？”我扬着御内书对石谷赖辰问道。

“写得很清楚啊！公方殿承认你对土佐吉良家的继承权了，另外，还因为你家的家格，赐予了五三桐纹使用免许。这是天大的恩典啊！”石谷赖辰喜气洋洋。他的妹妹是拥有五三桐副纹家族的正室了，这件事让他同感荣焉。

“我就是在问，为什么公方殿会有这样的恩典？……我似乎没有为将军做过什么吧？”我说。

“是这样的。上次我回到京都，向将军讲述了你覆灭北畠水军的事情，将军甚为欣赏。此次特地赐下恩典，是希望你能为公方殿效力，对抗三好家的淡路水军……这是公方殿的密谕，因为御内书要由管领书写副状，所以不方便在御内书中写明。”石谷赖辰解释。

对抗三好水军，这可是要命的任务！

我摇了摇头，将御内书交还给石谷赖辰：“麻烦上复公方殿，我实在无法效劳，此番恩典，受之有愧。”

“宣景，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公方殿的御内书，如何能够退回？至于密谕，你看着办就可以了，又没让你马上去和淡路水军拼命……”石谷赖辰劝道。

“那么我就愧领了。”我点了点头。

石谷赖辰说得很对，密谕的事，的确不需要太过热心。真实的历史上，由于足利义辉过于活跃，马上就会招来杀身之祸，那时我的义务就解除了。所以嘛，这个名份不妨先接受再说。

虽然有关自家家承、家纹的事情不用请示信长，但是涉及到将军的密谕，我还是在次日派人前往小牧山城，通报了义辉将军的动作。

然后，我召集家臣，宣读了义辉将军的御内书。没想到家臣们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大，尤其是秀景和小夏，看那架势，几乎要向御内书虔诚的叩拜一番。

“恭喜兄长家业得正，家格得彰！”秀景带头恭贺，“还请兄长定下本家军旗样式！”

“请主公定下本家军旗样式！”众人一起拜请。

“军旗啊……”我点了点头。确实是该定下了。

原本在我担任侍大将、能够独领一军时，就该决定军旗样式。但是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没有获得领地，一直都在信长本阵领兵，不需要考虑军旗的问题。而后获得领地，不是偷袭就是突袭，也一直没有正式打出自己的军旗。

对于这个问题，我倒无所谓，像吉良秀景、岩松经定那样正统的武士们，却一直都怀着些许的羞愧。现在有了将军赐下的五三桐副纹，他们总算能扬眉吐气一番。

“……就用白底黑纹的五本骨扇－五三桐吧！靠旗也是一样。”

“是！”家臣们激动万分。天下间第三家免许使用五三桐副纹军旗的武家出现了。

……，……

传达之后，家臣们陆续离开了评定室，秀景却留了下来。

“有什么事情吗？”我问。

“今早千种忠治又来了。他说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千种忠基正在和赤崛一族联络，准备在秋收之后，联合北伊势豪族对付本家……但是我拿不准兄长是否要公开消息，所以没在各位家臣面前提出。另外，我认为，如果他所言属实的话，也许我们的对手就不止千种忠基、赤崛一族，其他许多豪族也会加入。”

“是啊，千种家和赤崛一族是北伊势豪族联盟的两根脊梁，一旦有什么动作，肯定会带动一片，”我点头同意，“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即使他们不动，我们也要动的。我还希望他们联合起来呢，能够一次解决，是非常理想的情况……大殿给的压力不小啊。”

“那么我明白了，现在就下去准备。”秀景说。

“恩，去吧！”我很有默契的回答。

——所谓的准备，是指立刻出兵。本家的常备兵力不少，趁农时时节欺负不方便召集足轻的对手，是咱们的好习惯。

于是，伊势水军两千人中，有一半被召到岸上，替换海山城的一千精锐常备，由佐胁良之担任城代。常备则由蜂须贺正胜率领着，开始整理和布置秋收后合战的态势。

算上预备，我目前的军力接近五千，基本都受过一番训练和磨练。即使是预备，相对于一般豪族来说，战斗力也十分可观。北伊势联军的话，据我估计总人数可以过万，但是他们的战斗力不高，而且人心不齐，令出多门。对于取得胜利，我非常有把握。

当初近江出兵三千人，就能和联军打得不分胜负，最后让联军总帅千种忠治不得不求和。而现在联军更加四分五裂，春日部一族和赤崛一族多番激斗，几乎成为死敌。和那时比起来，北伊势豪族联盟无论是实力还是凝聚力都下降了不少。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方的伤亡情况。如果伤亡过大，一时之间恢复不起来，就无法继续牵制和威慑北畠家。

这样的话，我就必须阻止关氏一族出兵了。关氏一族合赤崛一族的同盟极为密切，几年以前，关家先后受到长野家和神户家的攻击，都有赖于赤崛一族的援助，此次如果赤崛家联系关家，就很可能获得一支两三千人的援军。

另外，关氏一族的总领关盛信娶了蒲生贤秀的妹妹为正室，是贤秀的义弟，蒲生贤秀又娶千种高基的姐姐，是高基的义兄……通过这两层关系，如果关家出兵援助，说不定连蒲生家也会掺和进来。到时有了蒲生、关氏作为主心骨，这一战就没了什么胜算。

要解决这些担忧，只有一个方法：迅速消灭赤崛一族，斩断北伊势联军和关氏一族、蒲生家的联系纽带。

赤崛一族三家合兵，军势可以达到两千人。如果组成联合军势，这一族将是中坚力量。消灭了他们，不仅可以断绝外来援军，同时也能打断北伊势联军的一条脊梁。实在是一举两得啊！

出于这样的考虑，我命令蜂须贺正胜、竹中重治两人率领常备，不断的前去骚扰赤崛家，抢割他们的粮食。

面对我方的行动，赤崛家家主赤崛景治无力抵抗，只好向其余两家亲族求援。

虽然赤崛家是宗家，目前一族总领却是分家滨田家的滨田元纲。这个人倒是颇有雄心，自从千种家影响力减弱之后，就一直想取代其地位。前几年两次援助关家，虽然都打了败仗，却留下了急公好义、不畏强敌的名声。面对我的攻势，他把心一横，派人前往龟山城向关家求援，同时强行召集正在秋收的领民，聚起了两千人的军势，前往赤崛城一线严阵以待。

我听到物见番的报告，立刻命令蜂须贺正胜、竹中重治带领常备前往邀击。这是本家第一次装束齐整的合战，看着一千面五本骨扇－五三桐靠旗组成的森林，倒是很有些军容严整的气势。

本来我还准备临时抽调水军，从背面夹击的。但是物见番的描述让我改变了主意。对方的人员年龄参差不齐，已经是全部动员的架势，而且装备很差，别说护具，有些人还用着的镰刀锄头之类的武器……也许在北伊势，一旦动员的话，召集的都是这样的军势，但是面对装备齐整、兵种齐全的常备来说，这完全是不堪一击的对手啊！

更何况，我方的大将是蜂须贺正胜，军奉行是竹中重治，都是在战国史上留名的将领，而作为对手的滨田元纲、赤崛景治等人，不过是被泷川一益任意拨弄的国人众而已。

激战不到半日，我方大获全胜，斩首两百三十，自身损失极微。赤崛一族军势溃散，滨田元纲及羽津家家主羽津近宗战死。随后，赤崛景治放弃自家的赤崛城，逃往滨田城。

此战，我方以一千人出阵，彻底击溃对方的两千军势，给北伊势的豪族们留下了一个难忘的印象。关家原本准备召集军势，结果却听到了赤崛一族军势溃败的消息，也就顺势打消了派出援军的想法。

我让蜂须贺正胜率领常备将滨田城团团围住，然后派人在领内宣示，新领主今年的年贡只征收三成。一时之间，领内农民的立场立刻转了方向，甚至有在地武士专程带人前来协助围城。看见这种这种状况，城内的赤崛景治明白大势已去了。他在天守阁放了一把火，和滨田元纲的儿子重纲一起切腹。于是赤崛一族三家绝嗣。

至此，我的三重郡攻略第一步顺利完成。这时候，时间已经是八月中旬了，秋收就要结束。我明白，与北伊势豪族联合军势的战斗，已经是近在咫尺。

但我没想到的是，首先挑动战事的，却不是我们任意一方。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六章：转战大和（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六章：转战大和（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七章：谁为砥柱（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七章：公方之虑（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八章：进京觐见（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八章：进京觐见（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九章：忠诚考验（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九章：忠诚考验（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章：余波所及（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章：余波所及（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一章：永禄之变（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一章：永禄之变（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二章：造势之旅（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二章：造势之旅（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三章：伊势新番（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三章：伊势新番（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四章：如何抉择（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四章：如何抉择（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五章：峰回路转（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五章：峰回路转（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六章：安浓夜战（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六章：安浓之战（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七章：伊势平定（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七章：伊势平定（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八章：信长势成（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八章：信长势成（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九章：海湾之主（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十九章：海湾之主（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章：四家博弈（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章：四家博弈（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一章：险道偷袭（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一章：险道偷袭（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二章：浓尾合一（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二章：浓尾合一（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三章：虎子虎母（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三章：虎子虎母（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四章：关于本心（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四章：关于本心（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五章：各方利益（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五章：各方利益（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六章：问题儿童（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六章：问题儿童（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七章：伊贺越出（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七章：伊贺越出（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八章：三好退治（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八章：三好退治（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九章：堺町之行（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十九章：堺町之行（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章：刺杀事件（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章：刺杀事件（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一章：信长之意（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一章信长之意【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二章：心安何处（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二章：心安何处（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三章：熊野水军（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三章：熊野水军（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四章：半国代官（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四章：半国代官（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五章：暗渡室户（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五章：暗渡室户（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六章：明衅元亲（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六章：明衅元亲（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七章：永禄之末（小）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七章：永禄之末（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八章：元龟之初（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八章：元龟之初（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九章：关于“木柴”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十九章：关于“木柴”（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章：愤怒！报复！（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章：愤怒！报复！（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章：愤怒！报复！（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一章：猴子出头（全）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二章：绕过一向（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二章：绕过一向（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三章：扬威土佐（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三章：扬威土佐（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四章：逼和元亲（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四章：逼和元亲（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五章：平定阿波（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五章：平定阿波（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六章：一盘大棋（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六章：一盘大棋（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七章：淡路立国（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七章：淡路立国（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八章：何种立场（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八章：何种立场（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九章：各人抉择（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十九章：各人抉择（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章：再伐三好（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章：再伐三好（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一章：胜瑞之战（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一章：胜瑞之战（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一章：胜瑞之战（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二章：元亲搅局（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二章：元亲搅局（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二章：元亲搅局（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三章：三国演义（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三章：三国演义（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三章：三国演义（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四章：布政中枢（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四章：布政中枢（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四章：布政中枢（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五章：浮云变幻（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五章：浮云变幻（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五章：浮云变幻（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六章：长岛、滨松（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六章：长岛、滨松（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六章：长岛、滨松（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七章：三方决战（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七章：三方决战（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七章：三方决战（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七章：武田退兵（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七章：武田退兵（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八章：武田退兵（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九章：霸业将成（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九章：霸业将成（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零九章：霸业将成（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章：勘合贸易（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章：勘合贸易（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章：勘合贸易（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章：勘合贸易（末）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一章：土佐平定（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一章：土佐平定（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一章：土佐平定（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二章：贸易船队（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二章：贸易船队（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二章：贸易船队（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三章：教派之争（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三章：教派之争（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三章：教派之争（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四章：纪伊征伐（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四章：纪伊征伐（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四章：纪伊征伐（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四章：第一回合（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五章：第一回合（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五章：第一回合（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六章：天正通宝（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六章：天正通宝（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六章：天正通宝（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七章：儿女之事（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七章：儿女之事（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七章：儿女之事（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八章：势态调整（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八章：势态调整（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八章：势态调整（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九章：乱世人心（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九章：乱世人心（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一十九章：乱世人心（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章：走势如何（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章：走势如何（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章：走势如何（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一章：备前鏖兵（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一章：备前鏖兵（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一章：备前鏖兵（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二章：海上风云（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二章：海上风云（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二章：海上风云（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二章：信长之意（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二章：琉球处置（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二章：琉球处置（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四章：宇喜多家（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四章：宇喜多家（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四章：宇喜多家（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五章：纷繁家务（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五章：纷繁家务（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五章：纷繁家务（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六章：未雨绸缪（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六章：未雨绸缪（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六章：未雨绸缪（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七章：荒木覆灭（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七章：荒木覆灭（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七章：荒木覆灭（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八章：进军九州（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八章：进军九州（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八章：进军九州（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九章：岛津攻略（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九章：岛津攻略（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二十九章：岛津攻略（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章：抗命请命（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章：抗命请命（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章：抗命请命（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一章：信康事件（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一章：信康事件（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一章：信康事件（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二章：再赴九州（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二章：再赴九州（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二章：再赴九州（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三章：变之序幕（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三章：变之序幕（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三章：变之序幕（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四章：惊世之变（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四章：惊世之变（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四章：惊世之变（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五章：得失之间（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五章：得失之间（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五章：得失之间（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六章：进退之道（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六章：进退之道（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六章：进退之道（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七章：势如朝露（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七章：势如朝露（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七章：势如朝露（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八章：天正夫人（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八章：天正夫人（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八章：天正夫人（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九章：继室之位（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九章：继室之位（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三十九章：继室之位（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章：海阔天高（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章：海阔天高（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章：海阔天高（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一章：进军山阳（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一章：进军山阳（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一章：进军山阳（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二章：毛利之战（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二章：毛利之战（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二章：毛利之战（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三章：再次布局（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三章：再次布局（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三章：再次布局（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四章：局中之人（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四章：局中之人（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四章：局中之人（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五章：一触即发（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五章：一触即发（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六章：动静相宜（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六章：动静相宜（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六章：动静相宜（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七章：贱岳之战（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七章：贱岳之战（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七章：贱岳之战（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八章：羽良景秀（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八章：羽良景秀（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八章：羽良景秀（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九章：风再起时（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九章：风再起时（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四十九章：风再起时（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章：云随风动（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章：云随风动（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章：云随风动（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一章：转折之伤（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一章：转折之伤（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一章：转折之伤（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二章：态势之争（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二章：态势之争（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二章：态势之争（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三章：流水渐去（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三章：流水渐去（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三章：流水渐去（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四章：决战时分（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四章：决战时分（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四章：决战时分（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五章：于斯为极（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五章：于斯为极（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55章：于斯为极（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六章：幕府之制（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六章：幕府之制（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六章：幕府之制（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七章：定居京都（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七章：定居京都（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七章：定居京都（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八章：秋意渐浓（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八章：秋意渐浓（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八章：秋意渐浓（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九章：畿内之冬（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九章：畿内之冬（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五十九章：畿内之冬（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章：永安之悼（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章：永安之悼（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章：永安之悼（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一章：不如归去（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一章：不如归去（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一章：不如归去（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一章：东山御所（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一章：东山御所（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一章：东山御所（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三章：国策之争（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三章：国策之争（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三章：国策之争（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四章：功业之结（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四章：功业之结（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四章：功业之结（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五章：归于宁静（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五章：归于宁静（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五章：归于宁静（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百六十六章：川流不息

Epub,Mobi: www.qinkan.net

土佐之梦

作者：周元祀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展示最为真实的战国。 那是一个文明的时代，商业兴盛、文化繁荣，技术和思潮的碰撞； 那是一个野蛮的时代，诸豪纷起，战乱频繁，背叛和杀戮的盛行。 那是强者的乐土，却是弱者...... 』

- 『由爱下电子书提供epub下载』

- 『电脑请访问:www.qinkan.net』

- 『手机请访问:m.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