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从今夜白2(和首席社长谈谈情2)

作者：墨舞碧歌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内容简介： 　　一场有心人设计的真心话，大冒险，把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男女拉扯到一起...啊？这个在校园祭中拿下画，程式，柔道，剑道四项大赛冠军的英俊男人是她的眼镜书呆男友？？啊？他有前科vs追他的女生一箩筐？？啊？他还是亿万资产的家族继承人？？她不把这个优质男人追到手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假如，爱有天意。当她遇上冷酷的情人，那藏匿在G大的天才...是她把他钓到手还是他反将她一军？美丽的G大，张扬的青春，浪漫的纯恋，所有蜜糖甜蜜所有撕心裂肺所有霸道掠夺从明媚的四月拉开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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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第十三章

- 第十四章

- 第十五章

- 第十六章

- 第十七章

- 第十八章

- 第十九章

- 第二十章

- 第二十一章

- 第二十二章

- 第二十三章

- 第二十四章

- 第二十五章

- 第二十六章

- 番外 一

- 番外 二

- 番外 三

- 番外 四

- 番外 五

- 番外 六

第一章

第一话告白

傍晚，阳光还算明郁。G大。

不妥！不妥！

啪的一声，被人连续三天放鸽子的Susan握匙而起，惊愣了对座一众男生。

饭男A一肘子打翻了饭男B的汤碗，饭也成了盖浇。

后者狠狠瞪了前者一眼，其他人已乐呵呵笑了起来。

只是美女发飙也还是美女，被美女祸害是种福份，倒也无人说什么。

许晴低声道：“Susan，怎么了。”

“晴，你慢吃，我先走。”汤匙一扔，高挑的身影消失饭堂。

汤匙在半空划了个弧度，一下砸落在饭男B的饭盘里，惊起饭粒无数，男生一抹脸上米饭，暴起，喝：“那女的谁？”

“子晏，那是外语系的大美人Susan。”

林子晏呼哧一声，咬牙，“好男不与女斗，别以为美人就了不起。”

“对不起。”许晴面无表情道。

斜里有只白皙瘦弱的小手递出，手上一张纸巾，横到林子晏下巴。

“呃，谢谢。”林子晏接过，一时也不好发作了。

“不客气。”

这声音——林子晏一怔，望了对方一眼，那女生已低下头去，乌黑的发洒了一肩，独看不清面貌和表情。

但刚才的声音，冰冰冷冷，这人是不是从坟墓爬出来呀。虽然知道这样想不厚道，他不禁还是打了个寒噤。

“小虫，咱们到别桌吃吧。”许晴有点不耐。

那被唤住做小虫的女生点点头，拿起饭盘，跟在许晴背后，挪到另外的长桌。

“这个又是谁？”林子晏问，隔壁的男生耸耸肩。

嗯，不出名么。林子晏坏心一笑，露出一行白牙，“那就是非美女了。”

若有还无，一道目光瞥了过来，林子晏浑身一僵，再看，那小虫安静的走着，微偻的身子，似乎在嘲笑他可笑的幻觉。

——————————————————————

凝着前方娇小的身影，Susan挑眉一笑，还好跟上了，随即皱了眉。

三天了，这路悠言到晚饭的时间总是人影不见。

篮球场，她来这里做什么？

疑虑愈深。

悠言突然停下脚步。

Susan吓了一大跳，赶紧也缓下，躲到一棵树后。

只见悠言双手扒在铁丝网上，小小的头颅不知在看着什么。

很快，篮球场热闹起来，球队，裁判，观众。

那个人？！

Susan一怔，顿时省悟。

裁判的哨子声。

矫健的身影，完美的传递，入蓝。身穿5号球衣的男生，是全场的瞩目和欢呼所在。

悠言嘴边不觉绽开了朵小笑靥。

冷不防，肩上被人一拍。

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幸好球场热火朝天，无人留意这个栏围外树木掩蔽的角落。

“阿珊！”看清来人，恼了。

Susan站在她背后，叹了口气，把她搂在怀里。虽是她一七三的身高，

“魏子健有这么帅么？”

悠言不语，眼角的余光又朝5号球衣瞟过去。

“喜欢人家就去告白啊！乱没出息。”Susan轻声斥道。

悠言嘿嘿一笑。

“人人都爱魏子健，他球打得好，又是美术系才子，标准大众情人，人家怎么喜欢我就怎么喜欢，没有其他。”

Susan俏脸一冷。

“我不管你真喜欢假喜欢，即使真的喜欢，你敢去追么？”

悠言垂眸，咬了咬唇。

Susan心里一疼，搂紧了她。

自小毗邻而居，十多年的朋友，最好的朋友。

她的记忆里，有过太多她的页面。

志愿表，完全复制她的志愿，一起上G大，又是为了什么。只想好好守着她。只怕有一天，她也如同迟姨一样溘然而去。

看她喜悲。

更知道，她，从不敢喜欢一个人。

连喜欢也不敢。

Susan咬牙，捏紧悠言的肩，凝向场中那抹身影，有什么在脑里闪过，一个主意，慢慢成形。

“珊？”悠言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言，今晚我们宿舍真心话大冒险吧。”Susan笑得妩媚。

“啊……”悠言愣，这女人的思维转换，也，忒快了点。

比赛还在继续，夕阳西斜，余辉拢了整个林荫道，地上摇曳出三三两两经过的人的影子。

“就是她，OMG，她还是那种——”林子晏低呼，托了托手中的大箱子，用肩碰了碰一旁高大的男生。

“子晏？”对方抬眸，皱眉。

“顾夜白，你刚才不在，就是那个女人，在饭堂发神经，你看，啧啧，还是同性恋，我滴个神啊——”

橘色的辉芒映在眼镜上，顾夜白微瞥了一眼前方那一对偎依的身影，淡淡道：“子晏，我说过请你喝酒的是不？”

“那是当然。”林子晏心不在焉，眼眸眯成一线，全神贯注在铁丝网旁的新发现中。

“贵腐酒，据说你等了很久我掏腰包的是不？”

“那是当然。”

“那你继续看吧。我今晚还要赶稿子，时间不多，如果这路上的耽搁了，我就拿喝酒的时间来抵。我先走了。”

“那是当然。”

“啊……

林荫道，男生的咒骂声，一串。

“守财奴，帮你搬新寝室还这样对我——”

“珊，呃，我饿了，去饭堂找点剩饭，你继续看。”悠言擦擦汗，瞟了一眼掩嘴笑得神秘兮兮的Susan。

Susan挥挥手，掩了嘴，笑出眼泪。

悠言耸耸肩，撒丫子，这女人，今晚有点问题。不敢表白的是自己，怎么受刺激的是她？

看着一溜烟跑远的悠言，Susan掏出手机。

“喂，学姐好，是，我是学生会的Susan，请问可不可以帮我查查魏子键学长的寝室号码？”

第二话古怪的来电

外语系女生宿舍楼。

“许晴来电话说把人都找齐了，言，赶快。”楼道，Susan一把揪住悠言，直接用拖的。

“我说，你回去只是玩游戏，这么急做嘛？”悠言低骂。

Susan只是笑。

又是这笑容，悠言黑线，旁边有人经过。

同系的女生，与Susan一样，是有名的大美人。悠言一笑，打招呼。

“怀安。”

长发盈肩，面容娇美之极。周怀安没有看悠言，轻瞥了Susan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怀安，我们待会玩游戏，你们寝室的同学也过来，你也一起来玩啊。”

“噢，不了。我还得上晚修，谢谢。”

楼道，隐去了女子的身影，

Susan冷笑。

“就她傲。”

悠言噗哧一笑，“被无视的是我。你与她一样是风云人物。”

Susan撇撇嘴，戳了悠言一下，又拖尸体般的把她连拽带扯，弄了上去。

悠言瞪向眼前正对着自己的瓶子，半晌。又抬头去瞪Susan。

Susan摊摊手，“是天要亡你。”

隔壁的几个女生已哄笑起来。

“TruthOrDare？“

“晴，小虫。”悠言向室友求救。

不过，那靳小虫其实也不算是室友，当初与她们一起分到704，但她选择了外宿。原因不明。

许晴翻翻白眼，爱莫能助。靳小虫抬起头，轻轻笑了笑。下巴尖尖，脸色很白。

“珊，问题。”

Susan嘴角一翘。

“言，你的暗恋对象是谁？”

悠言咬牙，“我冒险我。”

所有人大乐，都望向Susan。

掏出手机一翻电话簿，扬臂把东西递给悠言。

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子晏已离去。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电脑折射出数片光亮。

顾夜白环了一眼这新搬的寝室，睨向网上银行的账户，神色淡漠。

几间美术杂志社都是国内顶级的企业，这个月的汇款仍是一贯的准时。由他念高一那年开始，几近六年的时间，到现在已是一笔不菲的数目。往电脑上的日期扫了下，重瞳倏地变得阴暗。再过两天，又到了那个人……的日子。

轻轻阖上眼睛。

一条黑暗狭隘的弄堂甬道渐次在脑海中浮现，而后清晰。

啪嗒，啪嗒，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小甬道过后，景致豁然开朗。马路两旁植有高大葱郁的柏杨，少年穿梭期间，步子不徐不疾，头微微倾侧着，像在思考着什么，身上的白棉衬衣想是经过多次的浆洗，显得微旧，明媚干净的阳光打在他的背影上，透出数圈光晕。

然后，他转过身来，轮廓竟是俊朗深邃得如精雕细琢一般，眼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白，要迟到了。”

突然，少年的温暖干净的脸变得青紫，唇色是死般惨白，眼窝深陷，眼睛却张得兀大，一只小东西从眼窝里慢慢钻出来，待得细看清，却是尸虫。紧接着，数不清多少白花花的虫子从他身上翻卷绽开的皮肉爬将开来，到处蠕动。

“按照历来的传统，死者七日该入土为安，现在尸体沉江多天才找到，那是要灵魂永不得安宁呐，怪不得这孩子眼睛也不肯闭上，冤啊。”

有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一时又远去。

顾夜白猛地睁开眼睛，重瞳里一片冷凝，酷戾；手指深陷进掌心，抓出一丝血痕。

寝室的电话响起。

他没有动。

好半会，仍执拗的在响着。

“谁？”

“……”

眉一皱，正要把电话挂断却有细细小小的声音传来了过来。

“咳，請别挂电话好吗？”女生的声音，闷闷的，清柔好听。

“什么事？”

“我，哎……”

迟疑半天，终究不见动静。

“这样的恶作剧很好玩吗？”拋下一句，他掐断这场古怪的通话。

屏幕冷冷亦映着男子的脸。额前的细碎刘海略嫌长，刚好覆住前额，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厚大吓人的黑框眼镜，所有的表情都顺理成章地敛在了这方框之下，给人感觉普通平庸之级，乃至带点不修边幅。

倏地，他把眼镜摘下，俊美无涛的五官登现，明眸黑曜，目光沉敛却犀利如猎，任谁也想不到厚重的镜框下竟是如此一副好皮囊。

窗外，雨声，不断。

第三话突如其来的约会

雨天的翌日，又是满天晴。

阳光打落在各栋大楼，不漏一角。

G大学生公寓分处东西南北四区。北苑一隅的公寓距各院系教学楼图书馆最远，因此最为清静；其中，北二栋的公寓是清一式独立套间，也建得简洁别致，可惜，价格也比普通公寓翻倍不止，却依然爆满，从无空缺。

与林子晏等数个男生同宿普通寝室二年多，这大三第二学期刚开始未久，一寻着这边有空位，顾夜白便即租了下来。尽管费用高，但他素来不喜群居，再者兼职数份，有时昼夜不分，无谓扰人自扰。

课下回来，他便在案前静静做着稿子。

不久，林子晏晃了过来，两人就今天广告课上的一些案例创意和构思才聊了几句，寝室铃声却遽响。

“喂——你好。”

“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那边却反应惊喜。

顾夜白微微敛了眉。

耳边又传来女子小小的笑意，“我昨天好像只说了不到两句话。那个，你不挂电话了？”

“这年头还真奇怪。”他淡淡道。

“……”

“警察捉贼，那贼反问，你怎么捉我来着了。”

“……”

电话那端啊了一声，又闷了声息，“你绕了个弯子骂我。”

“小姐，你一而再打电话过来，意思明显，不达目的不罢休，与其以后遭到你的不断滋扰，倒不如现在一了。有什么请说。”

话筒里却突然沉默了一会。

“下周周末学校影院的片子，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么？当然，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做一些事情，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她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像做错事的小孩。

想了想，又加进一句。

“我必然尽心尽力的，只要我能帮你做。”

更深的霜色染上眸。

“原来你也是本校的。这么说，你认识我？”

“不——我不认识你，我怎么会认识你？”

“既然这样，那请问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邀约？这个恶作剧到此为止。如果你非要继续这个白痴的游戏，我也绝不介意多生事端。”

“不，不是的——”

听出她语气里的后怕，他讥讽一笑，正要掐了通话，她却嘟囔一句：“我改天再打来。”

“啪”的一声，已然挂断。

捏着电话，顾夜白一怔，眸色顿沉。

那人怔仲的模样，林子晏几时多见过。一呆，之下，笑翻在地。

“我说，你丫滴的艳福到了。接下来是不是出去约会？传说中的热线美女啊——”

顾夜白唇线一扬，长指往桌上调色盘一拈，淡淡道：“子晏，这个给你。”

嗯，不过，不用递，只用砸的。

林子晏叫声惨厉。

这一天，便这样过去。

往后数天，日子如常。

谁也不会去理会这样一场无关重要的恶作剧，在这景致斐然的校园里，不过是一个似有还无的玩笑。

不管是大大咧咧的林子晏，还是冷漠沉邃的顾夜白。

——————————————————————

六月的天，仿佛提前在四月。穿越了节候。

明明是阳光妩媚，转眼雨落珠盘。

下课的铃声早敲过，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却把几乎所有的师生都困在教学楼门前。除去少数女生带伞遮阳外，几乎无人携带雨具。

以F，S作头文字的单词早被男生们用了无数遍。其中头等愤青者当数林子晏。

顾夜白轻靠在墙上，脸上声色未动，心里却也不禁自嘲一笑。

早前因承担了一间杂志社的插画工作，向系里导师夏教授申请了延交期中考的数桢画稿。

这下麻烦了。

那日的情景，在脑里淡闪而过。

“理由。”夏教授埋首书案，眉眼未抬。

“接了份兼职，得自己养活自己。”他道，不卑也不亢。

夏教授抬头打量了下他，目光锐利。自己这个学生并不简单，表现欲是人类的劣根性，人，无时无刻不想表现自己，他却锋芒尽收，从不把匠心独运的视觉和深层的技巧用在作业上，如果不是和著名美术杂志《原色》的总编交好，一次无意中老友向他提起，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成绩中游的学生竟是他们专栏特定约稿人之一。

杂志上的画作叫他大吃一惊，画画这玩艺和一个人的天赋年资是分不开的，他一向自视颇高，可是要达到顾夜白这水平，却已是差不多四十岁时候的事。执教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奇怪却又天份极高的学生。做学生的，费了心机来隐藏自己，为人师表的，却无法眼睁睁的看一块璞玉埋没。

或许，这次是一个契机。

“小顾，如果我答应你，这对其他同学不公平。”

“教授，我自愿在成绩上减去十个百分点。”

语气淡定，没有丝毫的恳求或者献媚。

“一个星期后十二点半前把作业交上来，逾期不效，另外你那十个百分点还不足以打动我，把你为《原色》作画的本事尽数拿出来，这是唯一的条件。”

顾夜白微讶，倒也没说什么，只一笑离开。

冒雨过去，画稿颜料遇水即化。只是他向来没有爽约的习惯。瞥了腕表一眼，顾夜白再不犹豫，把画稿往衬衣里一塞，不理会背后林子晏的嚎叫，快步往台阶走下去。

那微沁了凉意的雨水甫方落到身上，一把伞却已在头顶上方舒展开来。

最初映入眼中的是一只握着傘柄，微微颤抖的小手。

“那个——同学，你要去哪里？我们——一起走吧。”雨伞的主人，似乎也在微微颤抖着，声音低迷。

有什么在脑里簇闪而过，他心中一动，锐眸微扬。

第四话遇见

很平凡的女生，并不认识。他180公分上，那女生只及他的下颌处，身高估摸只在160上下。

模样稀松平常，倒是那眉眼弯弯，乍看上去，烟疏淡月，几分悦人。

眸中精光一闪而过，淡淡道了声谢，伸手便去接她手中的伞。

男人与女人之间最基本的礼貌。

“等一下，这个你拿着。”那女生却微急了声音，旋即把自己的肩包拉下，向他递去。

这个女人，还真不懂得客气。他心下冷笑，面上也没动声色，只信手接过她的东西。

“把你的画装进去啊，这样就不会溅湿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有点羞赧，轻轻浅浅，却突然划下在他心头。

微度了她一眼，把画从衬衣里拿出，放了进去。

“我来撑伞，你管好它好不好？”她笑。

他唇一勾，不觉竟是，颔首。

两人一伞漫入了雨中，背后是脉脉的人声和潮乱的目光。

前方，雨，也滴答，校园广播隐约传来克莱德曼“偶然的相遇”，细致柔和的旋律夹杂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诗：

拥挤的人群里

你白色的衬衣

纠缠到我绾发的发卡

你是淡淡的

我亦矜持着

就此别过

还是他日、再相逢

倘若陌路延伸

两手相牵

时光匆匆

很久以后

我们是携手与共

还是已各分西东

美术系行政楼内。

把肩包交还给她，他本拟迅速离开，拔脚那一瞬，却硬生生顿了下来。

雨势很大，他不过湿了离傘较远的左侧衣袖，而她却像在水里捞上来一般，衣服湿了大片不说，所站立的地方，水渍淌了一圈，几缕湿发粘在额上，整个狼狈不堪；见旁边走过的几个女生投来奇怪的目光，她吐吐舌，拿袖子胡乱擦了擦，朝他笑笑，也没说什么，就准备离开。

她至于他，矮了很多，伞本就不该由她来撑。

突然，他发觉自己无法忽略掉，一路上不管她如何的手忙脚乱那伞却始终往他那边倾斜。

“在这里等我一下。”瞥了她一下，淡淡道。

“什么？”她明显呆了呆，当回过神来，那修长挺拔的身影却已消失在转角处。

把画稿放到夏教授办公桌上。

夏教授拿起图稿，眯着眼，细细看了一会，末了，舒心一笑，“好你个顾夜白。”

“教授，如果我的作业还凑合的话，那我先告辞了。”他神色平淡，并没半分受到夸奖的欣喜。

“凑合？如果说你这幅东西也是只是凑合，那么G大整个美术系学生的作品大概都得当掉重来！”

“我说小顾，你一直刻意把自己的美术造诣隐匿起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夜白眸色微暗，末了，轻声道：“教授，很抱歉我无法告诉你原因；您是我敬重的师长，我并不愿对您说慌，请您体谅。”

夏教授微讶，对他的欣赏不觉又多了几分，道：“小顾，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又在我能力范围的话，不妨跟我说，老师随时欢迎。另外，你要保持现状我不管，但以后每周六找一个时间到我的画室来吧，你在构图，色彩，甚至意蕴各方面都已拿捏得很好，我想和您进一步说说几位画坛大家的技法问题。”

夏教授在业界响负名声已久，后来画而优则教，课堂前后，求他指点，希望拜师的学生数不胜数，他却从不轻易收徒。

这简单的数句话，却已含了要单独授艺给顾夜白之意。换了旁人，已是大喜若狂。

顾夜白性子一贯淡然，脸上竟也声色未动，只道谢谢教授。

夏教授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离开。心里升起了莫名的忧患，在这个学生的画中，他看到了惊人的才华，但同时，他画里浓重灰暗的色彩和怪诞另辟蹊径的表现方式不由使他想起北欧美术大师欧克，其童年充满了黑暗的经历，是以其画作构图荒诞不羁色调阴暗浓重，这二人倒数分相像。

这个顾夜白，这样的一身才华，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千万别走了歪路才好。

娇小的身影站在大门内侧，侧着头，柔柔的眸光驻在落地玻璃上，兀自出神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顾夜白出来，见着的便是这幅情景；及至走到她跟前，她还在云游天外。

他突地拉过她的手，便快速向前走去。

她猝不及防，只觉自己的手被扣在温热有力的大掌中，待要用力挣脱，那人眉眼一挑，修长的指节倏地收紧，力道之大，她的身子在瞬间落到他的怀中。

她又羞又急，正待出声呼唤，他已迅速一脚踢开身旁一间空教室的门，把她往里一带，随即往门上轻倚，重瞳逼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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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五话到处都是秘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被他禁锢在怀中，艰难地抬起螓首，颤声道。

“这句话该我来问不是吗？”他俯身在她耳边，语气危险。

“你——”她突然恍起什么，低呼道：“你知道了？”随即又用力摇头，“怎么可能？”

“我说过，如果你要继续那个游戏，我也必不罢休！”

两通匿名电话，外加今天的“巧遇”？！他冷笑。

她脸上神色复杂，尴尬，惶然，慌乱，悲伤的情绪，一闪而过。

向来平静无波的心绪，突然竟起了丝隐恻，陌生的情绪，顾夜白微微一惊，手上的力道不觉加重数分。

她低声吟痛，“不是你想的那样——”

最终，言止。

“确是。”顾夜白眼底抹过嘲弄，“我倒是从没想到这所向来以治学风气严谨著称的高校居然也有女生做这种事情。把时间花费在这胡搞蛮缠上很好玩是吗？”

他的讽刺使她垂眸无言以对，好半晌才拙然重复道：“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顾夜白反唇而讥。

她没吱声，只企图把自个可怜的手从他的铁臂中抢救出来，奈何无功，只得悻悻作罢，皱了皱小鼻子，嘴里不知咕哝了句什么。

顾夜白见她这幅模样，一怔，一时竟发作不出，只是手下的力道，不觉又加大了几分。

她疼得额上薄汗浅沁，几乎便要哭了。

“可不可以请你先放开我。”

“你说——”他口气轻柔，眼神却冰冷如魅，不着一毫感情。

“我的问题你没作答，你还有资格讨价还价么？”

“要说也只能说谎，再说——”她苦笑。

几分钟前，他似乎也说过同样的话——心里微震，长指，把她的下巴勾起。为她的一分倔强。

她却突然仰首。

脸颊，不经意间便擦过他的嘴唇。

他唇上的冰冷与她肌肤的温暖柔嫩交织在一起，奇妙的触感使两人俱是一愣。

他松开对她的钳制；她也急急退了数步，脚下一个踉跄，却碰上了桌末，轰隆一声响，回声一室。

顾夜白闭了闭眼，怎么会有这样拙的人。

她羞愧，眼珠溜溜，瞟了他一眼，又靠到不远处的一个位子上。

“再说，我已经决定放弃了。”

“哦，原来是这样。”他嗤笑一声，也不说什么。

她心虚，瞟了他一眼，呐呐道：“真的。”

“既然有人已准备作罢，却又偏偏很不凑巧的出现在距外语系楼区十多分钟的美术系楼；我是课后便立刻出来，到离开教学楼的时间里，并没有看到有人进出。不得不去猜测有人是跷课过来，你说，这决定放弃还是不是教人费解。”男人挑眉。

女人顿时杏眸圆睁。

“你怎么知道我是外语系的？又怎么知道我跷课？”

声是蚊鸣。

“你肩前的衣服湿了，也就是说，你曾在外面逗留过，并且，你必定是从北面逆风之处而来。如果是顺风，湿的该是你后背的衣服。”

“学校在北面的建筑物就只有外语系的楼舍。而今天是星期一，全校所有专业的早课都排满。”

她打，脱口，“还有这么多考究。”

乌黑的眼珠溜溜转，装尸体。

“嗯，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刚才的推测都对了？”顾夜白笑，笑意，不达眼内。

气氛莫名紧窒起来，她只觉心律也加快了。

男人的声音淡淡传来。

“近日，你们系上的辅导员该会把你请到办公室喝喝茶。那幅情景，即使想想，也委实有趣不是么？”

突然厌恶这场突如起来的纠缠。

一场游戏，如果对手聪明，那才叫好玩，偏偏这女人如此拙劣。顾夜白眉间一漠，推门便出。

“等一下，你就不要听我的解释了么？”

空中，似乎传来她轻轻的叹息。只是，一掠，已散，不必去捕捉。

她的声音，几分惶恐。

“你刚才不是已经清清楚楚说明无可奉告了吗？再说，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听你的解释？”

然，不过几下，他即顿了脚步。

臂上一暖，一只柔腻温软的小手触上他的肌肤。

耳边，低徊着，是她低低的“不要”。

顾夜白眼里一冷，反手一扯一拉。

她手上吃痛，“呀”的一声叫起来。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漠然挥开她的手，径直前走。

“拿烟斗的男孩。”

背后她的声音，急促而响亮。

立刻引来堂内来往的人的侧目。是，争执的恋人吗。高大冷漠的男生，小脸涨得通红的女生。

突然，生动了景致。在这风微凉的雨天里增添了几分喧闹的暖意。

第六话他要她做的事情

顾夜白一怔。

这是他交给夏教授的作品中的其中一帧，这是他仿毕加索早年同名作品而临摹，不过其中又加了自己的技法和创意。

“什么意思。”他阴沉地问。

“是的，你的猜测都对。我知道在电话里对你的请求有点无——”含糊地带过最后一句。

认错态度并不诚恳。

顾夜白锁眉，只冷冷看她。

“后来，我想，当面请求比较有诚意，可是，在见到你之前，我突然决定放弃了，不骗你。我是真的决定放弃了。”

“这毕竟打扰了你的生活，我们又不认识，你并没有理由更没有义务帮我——你一定在想怎么会有一个人这么不害燥，脸皮厚吧。”她苦笑笑，“我确实打算放弃了。如果没有那些画，我断不会喊住你的。很美的画，我不希望就这样被雨水毁了。”

“你懂画？”

她摇摇头，神色有点黯然，随即扯出抹笑：“我，俗人一个，不过好东西，是雅俗共赏。”

“雅俗共赏？”他唇角扬起丝冷笑，“你却清楚知道那是高更的作品《拿烟斗的男孩》。”

“不是毕加索的么？”话音一落，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噤了声。

他颔首，淡淡道：“不错，连出处都很清楚。”

她，被摆了一道。

“那幅画，”她低了头，好半会才涩然道：“曾经，我认识的一个人也临摹过。“

“那么明媚的颜色，花冠上的花还在开着，画里少年年华正好，可他却那么寂寞。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幸福和快乐，他的哀愁悲伤又有谁去想过，无人问津，也不过是刹那芳华，还没开尽已经凋谢。”

闻言，顾夜白全身一震，墨濯的眸有瞬间的失神。

男人的反应，她并没看到，只郑重地对他一鞠了，低声道，“之前对你所做成的困扰，对不住了。我不会再来麻烦你。”

衣衫半湿，裹出纤瘦的曲线，小小的身影拖着缓慢的步子，渐渐便要消失在眼前，顾夜白一阖眼睛，又睁开，道：“非我不可？”

她一怔，旋即折了回来，满脸惊喜之色：“你，改变主意了？”

顾夜白不语，好一会才淡淡道：“不管怎样，今天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电影下周末公映，到现在还有两周时间，你帮我做一件事，事了以后，应你所求。”

“真的？真的？”她欢呼出声，眉眼盈盈，弯成一抹浅浅的月。

“行的，行的。十件事都可以。”

眉峰一皱，顾夜白有了平生第一次的悔意。

寝室里，听罢，林子晏再次滚地。

“那小女生叫什么？”

顾夜白正埋头为作品润色，随手在一旁的画布上写了个名字。

“路悠言？”林子晏撇嘴：“路有冻死骨的路，念天地之悠悠，独伧然而涕下的的悠，喜言是非的言？”

“子晏，你脑袋里怎么净装龌龊的东西。”顾夜白嘴角微勾，手上动作顿缓，脑里突然浮起别前她笑意微微的小脸。

“顾同学，也许我不招你待见，不过好歹我们也要相处一段时间，也不好老是‘喂’‘哎’，‘同学’这么叫吧。”她格格而笑，道：“我知道你叫顾夜白，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我叫路悠言，路遙知马力的路，悠悠寸草心的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言。”

“不是言不由衷，言过饰非的言么。”他轻晒。

“你——”她拉长小脸，怒了。

“嗯，记下了。有姓名在手，要找你系上的辅导员时证据比较确凿。”

一下，有人脸都绿了。

“明天五点三十到我寝室找我，你就知道我要你做的事。”

她懵然，随即满脸黑线，“还让不让人睡？”

瞟他一眼。

“再说，上你寝室做什么？你不会是坏人吧？”她小嘴微攫，腹诽加咕哝。

男人利眸在她身上一度，微微挑眉：“你说，你能期待和一个32,25,34的女人做什么？”

悠言当掉，脸大红，暴走。

—————————————————

天色尚未破晓，只在东方透了丝鱼肚白。

北二栋宿舍楼前，一道帅气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白色衬衣，藕色休闲长裤，男子俊美得叫人惊艳的面容，使得林荫道上整幅景致生动起来。

只是那重瞳却隐约折射出几分冷凝狠辣，眼皮底下透出几分青涩，那是昨夜纵酒的缘故。

顾夜白自嘲一笑，那人的忌辰。

每年的这几天，如果不靠酒精的安抚，他必定无法入睡，睁眼到天明。酒下空腹，胃便折腾得厉害。

远处的身影渐次清晰，所有利芒瞬间敛去。

待得悠言气喘如牛的跑到跟前，顾夜白已把眼镜戴上，刚才种种，便如风过无痕。

“我没迟到吧？”悠言抚着胸口，道。

顾夜白瞟了一下腕表，分针正好指上五点三十。

“走吧。”

方向，往前。

悠言讶，本以为他会带她上寝室，却原来别有去处，眉开眼笑，“不必爬九层楼级，那敢情最好。”

“嗯。”

“那我们现在去哪？”

“爬山。”

“什么？！”

有人泪奔，倒。

第七话一个人是寂寞，两个人才是生活

悠然摸摸鼻子，有点认命的跟在那人后面，心里腹诽。

突然想起什么，又一溜烟跑到顾夜白面前。

男人皱眉。

“顾夜白，解决这个再走嘛。”

他这时方才注意到她手上拎了几个袋子，袋子上方正一缕一缕的冒着热气。

把其中两袋往他手里一塞，悠言已自动自觉跑到花圃一侧，小屁股往椅子一粘，翻了个肉包子出来，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顾夜白神色一僵，走到她面前，把东西递回给她。

“怎么不吃啊？味道很好呢。谁让你约这么早！学校饭堂餐厅都还没开门，我可是跑老远买的。”

说到后来，便是一副都怪你的表情。

这女人似乎很有招惹人生气的本事。

“谢谢。但我没吃早点的习惯。”他淡淡道，疏冷，有礼。

自泠死后，他就再也不曾吃早点。

记忆中，泠，那张纯净温暖的面孔，即使受了再多的屈辱与白眼，在生活最困难的时候，眸内那份温暖的笑意，自此至终，不曾褪色。

他的孪生哥哥。

这个少年，他也许从没有强势过，但他很坚忍。

顾家，岂止是大户之家，旗下艺询社，所涉猎的产业，坐拥资产亿万。

而，他们是私生子。

甚至，他们的父亲并不爱他们的母亲。包养一个女人，不过是有钱人余暇时的调剂。玩过，随手弃了，又有谁会说什么？

母亲，很早便过世。操劳的，伤心的。竟然相信过那男人可笑的爱情。

他们比谁都更清楚，在这世上，再也没有谁肯施予一份关爱给他们，要活下去，必须坚强。

那时，他们年岁尚幼，还没有谋生的能力，每个月来自母亲哥哥的所谓责任的生活费少得可怜。他的画画天分却已渐渐显露出来，几乎把吃用的钱挪到买画具上。

泠便把自己那份微薄的生活费再分成两份。除了正餐，哪吃过一份正式的早点或夜宵。

泠有时会打趣说，白，你的一张画纸一支笔抵多少个包子了啊。只是生活再难，他也支持着他学画。

他们从不争吵。独在学画这事上争执过数次。一度要放弃了，泠却无论如何不允。

待得年岁渐长的时候，泠课下的所有时间都用来打零工，支撑他学画所有费用。

偶尔那月稍有剩余，买了一点其他吃食的时候，他总倔着脸不肯吃。

泠却总轻轻说：“一个人吃不滋味。”

他说，两个人吃不饱。

泠指指肚子，笑，“这里，也许不饱。但这里——”拍拍胸口，“很满足。”

一个人是寂寞，两个人才是生活。

现在，他终于有能力让两个人都过上优渥的生活。只是，那个可以同享的人么，却不在了。

永远的离开，再也回不来。

“顾夜白，一个人吃不滋味。”

困惑于他脸上阴郁的神情，悠言踱步到他身边，仰了头轻轻道。

他猛然一震。

景物似乎便在瞬息变换。

眉眼弯弯的女生仿佛和记忆里那个少年的影像重合。

怔仲之间，嘴角，突然微温，却是她掂脚把包子凑到他嘴边。

“这下你碰都碰了，我也不能吃了，如果你一定不领情的话，那就把它扔掉。”

他似乎无法说不了，不是么？再多，就显得矫情了。

她又埋头呼哧呼哧的吃，猪么。

只是她那个滋味的样子——他嘴角一展，也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味道，委实不错。

耳间，却是她小小的叫声。

“怎么。”他道。

“顾夜白，我突然想起，你手上那个原来是我刚才咬过的。”她圆睁着一双眸，定定看着他。

他从没沾别人口水的习惯。一怔，拿着食物的长指一翻。很奇怪，心里倒没觉得丝毫厌恶。

瞬刻，却是她张牙舞爪的笑声。

“逗你玩儿的，我没有碰过。”

女人啃着包子，含糊不清的说着，咯吱咯吱的，像小老鼠。

喔，他也被她小摆了一道。

乐吧。得意吧。

好。真好。

顾夜白微微一笑，“路悠言。”

“哎。”

“头低一点。”

“做嘛？”她皱起两管眉。

“你头发上粘了树叶屑子。”

“哦，谢谢。”她脸微红，俯下螓首，让老大伺候。

五指微屈，敲在她头上。

啊。

悠言一愣，猛地抬起头，手一指，“顾夜白，你敲人？！”

他淡淡一笑，又收起表情。

“嗯，逗你玩儿的。”

说罢，抬腿便走。

拽！这死人！

悠言抓狂，瞪向男人高大宽阔的肩背。

比比二人身高，无法报复。罢，拎着她的小包子，咬牙，跟着他继续跑路。

第八话他要她做他的模特

荧山。

悠言没料到顾夜白要来的却是这座学校后侧的小山。

“这里倒是很适合先什么后什么。”一路走，一路咕哝。

二人的距离足以让他听清她的话。

顾夜白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手掌，握了握，放开。

嗯，原来，打人，可以上瘾。尽管，不过一回。

行至半山腰，东方破晓，夺目的霞光拂面而来。

悠言一时看得痴了，好一会才恍到老大已然走远。望去，却见顾夜白站立在不远的地方。

微微的风中，意态闲适，阳光映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高贵得仿佛古希腊寓言故事中的神祗。

不是没有见过装冷耍酷的男生。

只是，眼前这个人，怎么说，他身上的疏冷并非刻意装扮，却是从骨子里一点一点透将出来。

骄傲又寂寞。

悠言突然一惊。不过是刚刚认识的人，她又有什么理由以什么立场去判断他的性子。

她似乎是认识他了，但他的五官在她心中却始终那样的模糊不清，凌乱碎长的刘海和过厚的镜框把他与她隔断到安全的距离。

这个男生身上似乎有股危险气息，若有还无，明知道要排斥却偏偏又被诱导着靠近。

悠言呆了呆，又微微苦笑，拍了拍胡思乱想的脑袋，快步跟上。

待到山顶，却见绿油油的草丛中躺了全套画具，画板，支架，画纸，炭笔，颜料，调盘，甚至，还有小桶清水。

她这时倒是有了觉悟，大概猜到顾夜白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古怪的男人。

“你这样随便乱扔，不怕东西被人偷去么？”

顾夜白瞥了她一眼。

“偷去就偷去罢，再说，这些我并不认为会有什么人偷。”

一愣之下，她点点头。

“也对。它们也只有在合适的人手中才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譬如你。”

一顶高帽子砸过去总不会错吧。再说这男人的画真的让人惊叹。

如果不是他的画，也许今天她不会在这儿，悠言不觉微微出神。

只是，他为何一直寂寂无名？这样的画技，即使是被誉为全校第一的魏子健也绝对远远不及。

魏子健，脑里映起那抹矫健的身影，脸上不觉一热。

不动声色的扫了女人一眼，顾夜白淡淡道：“想起谁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吃了一惊。

这男人的眼睛真毒。

悠言大涩，呐呐道：“我没有。”

“抱歉，是我多事了。”耳边，是男人冷硬的声音。

悠言一时怔仲，垂了眸。

“到那边坐下。”

“你要我做你的模特么？”悠言微讶，羞涩了。

“嗯。”

“我还是第一次做别人的模特。我的样子还可以么？”

她喜孜孜的语气，突然愉悦了他，刚才淡淡的不悦一扫而去。

不悦？为什么不悦？为她脸上的晕红，为她突然想起了谁？！

不觉，长指弯入掌中，他冷冷道：模特最重要是五官和形体突出，有时找不到好看的，丑不拉叽的也行。

“顾夜白——”悠言怒，随手扼杀了一把生命，一坨草扔了过去。

二人距离一段，她力气小，力度不够，无果。

凝向那依坐在小岩石上的女人，顾夜白皱了皱眉。

“你的姿势太僵硬了。我并不打算画死而不化的模样。”

悠言大怒，圆圆的眸狠狠瞪向男人。

“嗯，进步了点。”

悠言黑线，倒。

半晌，不见他动笔。

疑惑。

顾夜白道：放松点，做你平常认为最放松的姿势就可以。

悠言吐吐舌，皱皱鼻翼，捣蛋的心思又起。

“最放松吗？这可是你说的。”

娇小的身子往后一仰，倚到石上，闭上眼睛。唇边抿起抹浅浅的笑，

“睡着了就最轻松了。”

开始装尸体。

奇怪。

好一会，也没听见他的声音，沁凉又微暖的空气中传来的，是若有若无的沙沙的声音。

他开始了么。

突然，声息，不闻。

他生气了？！

眼睛一睁。

眸光，却突地和他的相碰。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柔和而专注，那薄薄的温润，仿佛一泓秋水细漩，把她慢慢吸了下去。

他的手真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炭笔轻轻移动，是在纸上勾勒着她的轮廓么。

悠言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心跳，有点急遽。

有点，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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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九话烦躁

悠言急忙闭上眼睛，突然不敢再去看。

时间，慢慢过去。

阳光，渐暖，慵懒的打在她脸上。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就在要睡魇要把她吞没得时候，她只觉脸上微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划过，触感冰凉又有点粗粝。

缓缓睁开眼来，入目的是顾夜白的俊脸，他就在她咫尺之处，而在她脸上流连的却是他修长洁白的手指。

四眸相接她不由得慌张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她这是做什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哪里不乱动哪里。

忙不迭要放开。

顾夜白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脸一红，怔怔看着他。他也明显一怔，五指慢慢松开了她。

“你的头发把眼睛盖住了。”他站起来，冷硬的道。

“哦。”悠言低头，小声应了。

他已走开，去收拾画具。

“画完了吗？我看看。”想了想，找了点话，把适才的尴尬打散。

她委实也想看他的画，很想看，他画笔下的她。

“只画了一组，到时再看吧。上课的时间到了。”

悠言晃晃脑袋，道，喔。心里一阵失望。

她的模样映入眼中，顾夜白唇上一扬。

“或者说，你想跷课？”

“当然不行！”她冲口而出。

“你可不像这么爱上课的人。”他微微睨了她一下。

“可我这月都被记三次了——”

有人再次自曝其短。

“果然如此。”顾夜白闭了闭眼，冷哼道。

悠言羞愤，继续谋杀地上的小草，悻悻道；“就是说我还需要继续当你的模特，对么？”

“嗯。”

“为什么选我？”瞟了他一眼。

“想。”

男人语气淡淡。

悠言脸上一赧，那不自在，却又微微透了点喜悦的感觉在心里扩大。

“你也常常这样想画别人么？”

“当然不。”手，闲适的插进裤袋里，他的语气几分淡漠，“只是我的素描课和色彩课刚好有几组作业要画，而你也刚好送上门。”

末了，加上一句。“差强人意，总好过聊胜于无。”

悠言气结，这男人嘴巴怎么这般毒啊。

手下，小草，继续乱飞。

“明天下午你有两节课，课后我在寝室楼下等你。”男人瞥了一眼那满地的草屑，淡淡道。

“呃，明天下午我有课么？”悠言想了想，还是不耻下问。

呃，逃课太多，一时记不起了。

“路悠言，过来。”

她还在羞愤中，男人又轻声道。

斜了他一眼，不解，还是依言做了。

“你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怎么对自己的就这么没谱。”

甫在他身前站定，一个爆栗已敲在她头上。

悠言犹自怔愣，好半会，回魂，大怒。

“凭什么是你决定时间？虽然是我有求于你，我没发言权，好歹也有点附议权对吧？还有，你这样乱敲，万一脑袋让你敲笨了怎么办？”

“那电影不去看了吧。”

“不去就不去！”

“嗯，可是这画不画也画了一组，你不嫌吃亏，那就这样吧。”

“……”

“明天见！”悠言咬牙切齿。

“不准再敲我。”

“你的脑袋，笨不笨都没差吧。”

“……”

重瞳微眯，看着她的身影在山腰消失。顾夜白翻开支架上的画纸。

除去最初几笔轻描的不成形的线，白纸如素。

什么，也没有。

刚才，她睡着了，阳光打在她脸上，恬静的容颜。光线，卷起她唇上细细的茸毛。

一眼，定格。

竟然，忘却落笔。

蹙眉，凝向远方。心里，是突至的烦躁。

翌日。美术系教学楼。

马哲课基本是老师的个人秀，老师授课，学生开小差两不误。

G大是全国有名的重点高校，而美术系便是这重本里的金牌专业。只是，并无人规定金牌专业的学生便得有多循规蹈矩。

非专业课，几个班并在一起上的课，学生课娱便越发凌乱。

林子晏瞟了一眼旁边的顾夜白。

“你看外文书？”大嚷。

顾夜白淡淡道：”老师看你了。”

望了望上了年纪的马哲老师，林子晏吓了一跳，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被捉后果很严重。

赶紧继续埋头他的涂鸦。

顾夜白往他的画纸望了过去。

纸上，是一个女子的模样。有几分熟悉。微一沉吟，“子晏，这是谁？”

第十话四方纠缠

林子晏脸上一红，胡乱道：“就随手画的。”

“哦？我看像有原型。”

“没有没有，看你的书，哪里来这么多废话！”

顾夜白淡淡一笑，有什么却在脑里清晰起来。

黄昏的林荫道上，拥在一起的两个女孩。林子晏画里的女孩依稀轮廓可辨。

另有一张小小的脸逆了光，清澈的眼睛微眯着，眉宇轻盈又透了薄薄的忧伤。

那眉间的抑郁，没落的余辉，似乎也无法穿透。

眉宇，不禁轻蹙。

耳边，突然传来老师的声音。

“哪位是顾夜白同学？”

一瞬，目光盈身。

他微讶，还是站了起来。

“刚才恰巧碰到你们夏教授，他让我告诉你，他明天要到S市开会，得离开好些天，所以对你的辅导改今天下午。”

一句话。本来有些喧闹的教室顿时变得异常寂静。

那老师说着也朝他连连打量了数眼，大为好奇这个得到夏教授青睐的男生到底是什么模样。

林子晏舒心一笑，低声道：“金子发光喽。”

又向他使了个眼色。

顾夜白苦笑，这老师非得如此张扬吗。夏教授的名气太大，而他在班上却过于平庸。

不必子晏说，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早已愈加繁乱。

“为什么是顾夜白——”……

“是也该是子健啊！”……

有美术系才子之称的魏子健，也朝他淡淡瞟了一眼。

课铃一敲，便有数个女生离位向他走来。

把林子晏往过道一扯，他快步走出教室。

美术系行政楼。

楼道前，柔美的女声轻轻唤住了他。

“顾夜白。”

扭头一看，却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周怀安。

“你好。”淡淡还了招呼。

怀安快步走到他面前，凝了他一眼，轻声道：“怎么老戴着这副眼镜？”

“习惯了。”

怀安点点头，道：“找你们系里的教授？”

“是的，你呢，这里是美术系行政楼。”

男人淡淡的揶揄，怀安心里一喜，轻笑，“我确信我没有走错地方。你们系里的张教授和我爸爸是好朋友，我找他有点事儿。”

顾夜白颔首，“那再聊。”

怀安咬了咬唇，“顾夜白。”

“你说。”

“张老的名气虽不及夏老，但夏老的脾气听说极为古怪，从不肯独立带学生，如果你有兴趣，张老那里，我可以代为引荐。”

眸光淡淡落在怀安身上。

“不必了。谢谢你。”

怀安一怔，满心失望，只低声道：“不客气。”

男人朝他点点头，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

画室门口。

顾夜白收住脚步，这背后跟着的人不累么？眸一扬，闪身进门。

楼道拐角处，男人阴郁的脸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他突然警觉一吼，“谁？”

“魏子健。”

魏子健背后，长发掩肩的女生缓缓开口。

“你刚才不是已经离开了吗。”魏子健神色几分惊疑。

“噢，原来大才子一直在跟踪我们。”

“周怀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看到有人一直鬼鬼祟祟跟在顾夜白背后，一时好奇罢了。”

魏子健讥讽一笑。

“你一直不答应我的追求，就是因为他？堂堂G大校花外语系才女，周怀安，这就是你的眼光？”

“眼光？”怀安冷笑，“魏大才子跟我说眼光，我还想请教，画者的犀利你确定你有么？”

“只因为夏教授选了他？你没有看过顾夜白的画吧？给我挽鞋，怕他也不配。”

夏教授选了他？！

怀安一怔，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红唇一扬，又淡淡道：“这样看来，想是夏教授老眼昏花了。只不过，可不是有人三到其门也不得入么？魏同学。”

“谁知道顾夜白在背后做了什么。”

“自己技逊就罢，何必侮辱别人。”

“周怀安，好，真好。”魏子健不怒反笑。

“较之某些道貌岸然的人，我当然好。礼尚往来，魏子健，你的话我送还给你。你有看过顾夜白真正的作品吗？”

魏子健脸色一沉，伸手一把抓过怀安的手腕。

“大才子，在这里撕破脸面不好看吧。我是不打紧，喜欢你的女生可是会很失望呢。”

女子挥手挣脱钳制，转身便走。

魏子健咬牙，狠狠瞪着怀安的背影。

“《原色》夜泠的专栏会有你想知道的东西。”女人突然回头妩媚一笑，艳，而不屑。

带刺的玫瑰，我最喜欢。魏子健挑眉，一字一顿落下宣告。发狠过后，却又遽然一怔。

原色？

作为美术系的学生，谁不知道这本国内排行前三的权威美术杂志。

当所有身影都隐去，转角处，一个女子苦苦一笑。追随魏子健的身影到此，谁想会看到这一幕。

踢踢白色布鞋，也旋即黯然离开。

与一个人，今天下午，还有约。他叫顾夜白。

第十一话不再失约

从画室出来，夕阳，已西斜。

抬腕看看时间，顾夜白皱了皱眉，和那丫头有约，却临时被夏教授叫了去。到现在，已晚了几近两个小时。是他失约在先，她怎可能还在。

念头一转，快跑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寝室楼下，果然，杳无人迹。一笑，上楼。

“顾夜白，我好歹等了你两个小时，你就一分钟也不能分给我么？”

这声音？！

一震，顾夜白立刻返身。

夕阳下，女子一袭白色及膝裙子，长发散了一肩，眉眼弯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阳光把她染成绚丽又调皮。

这刻，不管他还是她均不知晓，这幅景致，她笑语盈盈的模样，惊鸿一瞥，却便这样永永远远的刻在了他的脑里。

任以后岁月再远，时光灰飞烟灭，就像顽固无比的藤蔓，她的笑再也不曾磨灭半分。

“对不起。”他逸了口气。

“不解释一下么？”她轻轻笑。

“吃饭了么？我请你吃饭当赔罪。”

男人语气生硬。

悠言一呆，又咯咯笑个不亦乐乎。

“顾夜白，我猜，你一定很少请人吃饭吧。”

顾夜白微微拧了眉。

“不然为什么明明是你请客，却像是我欠了你一身债似的。”悠言眼珠一转，摇头，“我不去。”

顾夜白一怔，眸，紧紧攫住她的。

悠言不觉一赧，别开了头。

一时，气氛迷僵。

好一会，悠言撇嘴。

“我才不会这么没气度，像某人。”

重瞳，落在那一直藏在背后，此刻突然伸出来的小手上。

袋子里，赫然便是两个塑料盒饭。

也有他的一份？！

“顾夜白，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她低声道，小兔子般的眼睛瞅瞅他，有一点委屈。

“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他脱口而出。

这话，两人又是一怔。顾夜白握了握手。

悠言“嗯”了一声，又笑了一笑，道：“没有等到你，我就先去买饭了。”

“如果我一直不来，你怎样？”他淡淡看着她，这话，就这样问了出来。

“等。为什么不呢。”她反问，仿佛他那个是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

“你不像是随便失约的人。再说是你约我的，更不可能失约。”

“不要说得那么笃定，你并不了解我。”那股烦躁突然而至，他神色一冷。

“我说顾同学，你这话是不是暗示我，你还会失约？不是说，以后不会再让我等么？”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圆圆的眸，睨着他。

“不会。”他嘴角一扬，刚才的尴尬与冷场一扫而光。

悠言眉开眼笑。

“走吧。”

“去哪。”她晃了晃盒饭，歪头道。

他拿过她手中的东西，淡淡道：“上次你没能爬得成那九层楼梯，现在爬吧。”

“去你寝室？”悠言低呼，又眼珠溜溜，“你是坏人么？”

顾夜白一笑，手便搁落在她的发上，微微一揉。

悠言红了脸，加快了脚步。

顾夜白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怔然。

这是，第一次，她到他的寝室。

进了他的寝室，悠言瞅瞅四周，泪奔，“你这里环境好好呐。”

“所以银两也很昂贵。”有人笑着从内室闪出。

“你哪位？”悠言吓了一跳。

“美女，你几年级的？”一张娃娃脸的男生笑容可掬。

“我二年级。”悠言老实。

“那我就是你的学长了，初次见面，学妹有礼，我是你三年级的学长林子晏。顾夜白的同学。来，学妹，咱们来握个手吧。”

毛手，往悠言探来。

悠言再次被这位林学长的热情吓倒，躲到顾夜白背后。

“你来我这里有事？”顾夜白瞥林子晏一眼，淡淡道。

“我的颜料用光了。”

话口未完，一盒冰凉的物体被塞到手里。

顾夜白唇上一勾，给了某人一个“现在你可以滚了”的眼神。

林子晏哼了一声，道：“学妹，那下次咱们再玩儿。”

“我不跟你玩儿。”悠言瞟了他一眼，又往顾夜白身边靠了靠。

林子晏不乐意了，挑挑眉，又要发话，顾夜白却道：“子晏，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林子晏微哼，走了过去。

顾夜白挑眉一笑，手轻探，揪上林子晏的领子，反手一推一送，旋即关上门。

一串动作，干净利落。

悠言看得目瞪口呆。

“坐吧。”

悠言点头，乖巧的在小沙发坐下。

把手中东西搁下，想给她倒杯水，抬手却发现只有自己的杯子。顾夜白自嘲一笑。

她的声音轻轻扬起。

“顾夜白，我不口渴，我饿了，咱们吃饭吧。”

第十三话妖孽vs鲜血

夜色弥漫。

黑暗中，那人透过墨镜上下打量着他，他也不多话，只是走在前面，那人一声不吭，紧跟其后。

几分钟后，光亮再次回来，校外的咖啡店。

角末僻静的位置。

顾夜白轻靠在椅上，随手摘下眼镜，重瞳挟了似嘲弄，似笑非笑地看着对座的人。

饶是几经风浪的人，那人在他犀利的目光下，也显得烦躁与不安起来。终于，他按捺不住低吼道：“在你的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吗？”

顾夜白轻笑，俊美不可方物的容颜在微暗的灯光下多了分妖异。

“你这个妖孽。”那人怒道，猛地一拍桌子。

“我是妖孽，那您是什么？”顾夜白讥道，随即长臂一抬，探过餐桌，两指微动，动作迅速敏捷，一气呵成。

那人惊愣之际，桌上已赫然多了副墨镜。

男人的面目登时暴露在灯下。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面貌英俊之极，只是那眉眼间，竟与顾夜白有几分相似。

“当然，我时刻提醒着自己，顾腾辉，您是我父亲，更是不折不扣一畜生。”顾夜白嘴角一勾，淡淡道。

“你——”顾腾辉惊怒之下，一个耳括子便猛地朝顾夜白扇去。

顾夜白笑，洁白的指倏地一翻，一扣，已把顾腾辉的手制肘到桌上，另一手把桌上一樽玻璃杯敲碎。

顾腾辉大吃一惊，可惜，反应过来时，已迟。

喉间已被一块尖尖的玻璃碎片抵住，七彩棱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森冷无比。

“你要干什么？”顾腾辉颤声问。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爸爸。”顾夜白嘴角噙笑，语气冷冽如冰。

“顾夜白，你这妖孽，你当年已把你的异母哥哥逼疯，你今天还要怎样？把我这个父亲也杀了吗？”顾腾辉圆睁了双眼，愤怒瞪视着顾夜白，英俊的脸因怒气显得可怖狰狞。

“哥哥？那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哥哥。妖孽，说得好。我倒真希望我成了妖孽，那么你的儿子就不是疯了这么简单。”眸色顿暗，重瞳内布满嗜血的光芒。

“你疯了，顾夜白，你还像个人吗？”顾腾辉怒极反笑，“我查过你的成绩，虽差强人意，但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亲自教你，稍加时日，我保你画技一日千里，将来顾家的产业——”

“顾澜的眼光真远不是吗？孙辈的能力也直接影响到你们几兄弟的继承权，我是不是该大赞一声？顾先生，你在外面不是有很多女人吗，怎么不找她们再生一个，去争那顾家的家大业大？”

“顾夜白，你不是人！你这妖孽！妖孽！”顾腾辉脸色惨白，吼道，

“我的确不是人，你儿子杀死了我哥哥，我只是把那个畜生弄疯了而已。”眉间，酷戾的笑意瞬刻深暗，指间轻翻，玻璃轻划过男人的脖颈。

血珠萎顿，一滴一滴沿着那碎片跌下。

洁白的桌布，顿时抹上暗凝的冷红。

疼痛袭来，顾腾辉大惊，眸睁欲裂，惊恐的瞪着那殷红的血迹，浑身哆嗦。

“哦，爸爸，你原以为我不敢下重手？你忘记了我是疯子不是么？”顾夜白只是笑。

虽是位处角末，光线昏暗，但动静早已惊动了周围的人。

“什么事？”有人拔高了声音问道。

顾腾辉正想呼救，顾夜白啧啧而笑，已一手捂上他的嘴。

母亲和哥哥灰败的脸在脑中划过。

心中恨极，手中的玻璃往前，又轻轻一送，顾腾辉恐惧无比，嘶哑了叫声。

“不要！顾夜白，不要！”颤抖的声音突然在空气中响起。

急遽散乱的脚步声，发丝微乱，一张苍白的小脸在浅桔的光线下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顾夜白一怔，冷眸一度，是她？！

四目交接。

女子一双眸染满泪水，“顾夜白，住手！这会毁了你！不管他是谁，不值得把你自己搭上，顾夜白，你听到了吗？”

“路悠言，这里没有你的事！”喉间迸出沉殇的声音，再没看她一眼。

店内已***动开。

看着渐渐迫近的人，悠言咬牙，抬手握上玻璃的一侧棱角，定定凝向眼前的男人。

鲜红，再次，汩汩而下。

顾夜白浑身一震，墨瞳满满映上的便只是女子苍白泪痕爬蔓的小脸，再无其他。

长指一挑，一拈，玻璃片没入口袋，他一把揽住女子的腰，挥手打翻近身的几个人，身形飞快，从店子后门闪出。

男人的手紧紧掌在她的腰肢上，她整个被他搂进怀中。

鼻间，满是他清新又诱惑的气息。

背后是远去的喧闹声，奔跑中，风，扑面。

悠言的心跳，快得不可抑制。

突然想起一事，焦急道：“他会报警吗？”

一旦那男人追究起来，他又该怎么躲？

害怕，顿时袭遍她所有感官。

听出她声音里的担忧和颤抖，为他所生的担忧和颤抖。顾夜白阖眼，狂乱的喜悦迷了心。

把她抱得更紧一些，柔声道：“言，那人不会，我还有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没有听出那称呼的变换，悠言只是信赖的点点头。

突然又想起什么，惊恐道：“顾夜白，那大叔不会有什么暗病吧，我好像碰到了他的血！”

哇的一声，从刚才忍到现在的泪水，终于蓄势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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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十五话第一次约会vs庐山恋

来来往往的人。大都是年轻的学生情侣。

G大投影室门前，男子锐利的眸审度着布告板上的电影简介。

庐山恋。

80年代老旧的片子，却也算得上是非常特别的一部片子。庐山，有一座小型影院，每天从早到晚只放映这部影片。

它是世界上在同一影院连续放映时间最长的电影，甚至获得过吉尼斯纪录。

原来，她一直想看的是这个片子。

在今天之前，他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片子，就像在一个月前，他不知道，他会认识她。

这一辈子的一场电影，为什么要约他来看？！

今天早上，她失了约，今晚，他仍赴了约。

“顾夜白，你也来看电影？”带着惊讶又渗了淡淡喜悦的笑，唤住了他。

不必去看，顾夜白自嘲一笑，不是那女人的声音。

前方三个女生走了过来。居中一人，明眸皓齿，正是外语系大美人周怀安。

他淡淡点了点头。

“你们先进去吧。”怀安低声对身边女伴道。

那二人互视一眼，又打量了顾夜白数下，向怀安挤挤眼，浅浅笑，携手进去了。

怀安脸上微红。

“怎么还不进去？”走近一步，与男人又靠近了些，轻声问。

“在等人。”

回答的是男人一贯疏冷有礼的声音。

怀安心里顿时一沉，等人？男人还是女人？这片子，会有两个男人一起来看？脸上却笑意明艳。

“在等女朋友吗？”

“不是。电影快开场了，你进去吧。”

他否认了！简单的两个字，她紧绷的神经却倏地一下子松了。

声音，更轻了，红唇潋滟，涤荡着九分美丽一分诱惑。

“顾夜白，要不我们一起看？”

顾夜白正想拒绝，男人嘲弄的笑声却亘进。

“顾夜白，什么时候和咱们学校的周大美人好上了，也不说一声。这消息一出，保管成为校报的头条。这样的一对，实在新鲜不是吗？”

几步开外，魏子健和一个姿色颇美的女生站在一起。

那话分明讽刺顾夜白不配，怀安一听，当即沉了脸色，正想答话，耳畔，男子已淡淡道：“按这么说，那请教如果怀安是和像魏同学这样的凑一起，那又叫什么？哦，不对，是我问得拙了，也得要有如果，魏同学才好回答这问题。”

从他口中说出的她的名字。

怀安心中大喜，脸上没动什么声色，魏子健旁边的女生却已噗哧一笑。

魏子健吃鳖，当即冷了脸，“夏教授带出来的学生，校园祭的画艺大赛魏子健必定抛砖引玉，拭目以待！”

话音一落，狠狠瞥了二人一眼，即挽了那女生进了去。

“下作！”瞥了一眼那男人的身影，怀安冷笑，接着缓缓看向顾夜白，柔声道：“谢谢你给我解了围。”

“把你和我放一起来说，是委屈你了。”

“顾夜白，我——”怀安咬唇，那不委屈，我喜欢的话几乎便要脱口而出。

一只手却突然按在她身上，她微吃了一惊，抬眸一看，却是Susan。

“周怀安，有看到悠言吗？”Susan一脸急色。

怀安心下冷笑，脸上却淡淡一笑，“你是她的好姐妹都不知道她在哪儿，我又怎么知道呢？说来，今天的课，她又缺席了。”

那“又”字落音甚重，Susan咬牙，暗骂自己是瞎了眼才找这姓周的女人问。

外语系。对了，这些都是她的同学。

她今天缺席了？她到底去了哪儿？顾夜白神色素整，手却不觉握紧了。

这二人的嫌隙不过是一眼便看出的事情，他向来不爱凑这些热闹，只是，脚步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无法，离。

只想，知道多一点她的信息。

自嘲一笑，她今晚不会来了。

“顾夜白，她还没来？”

幽怨的声音传来，来路上，一个男生扒开映在眼前的垂柳，啪嗒啪嗒走了过来。

荷塘，轻柳，月色。

不断进场的人，突然出现的男生，安静的空气中，一下流淌过鲜活的气息。

“子晏？”顾夜白微微皱了眉。

挑眉一笑，清脆的女声插进。

“是你？旱鸭子？”

林子晏吃了一惊，瞪向Susan，随即脸上一红。

“你们认识？”瞟了可疑的某人一眼，顾夜白唇上轻勾。

林子晏眼神飘忽，只是那脸上的颜色不断升级。

顾夜白眸光微动，恍然轻道：“哦，她不就是你说的那个同性恋——”

林子晏大叫一声，立刻扑过去掐住顾夜白。

美眸朝林子晏狠狠一扫，Susan骂道，“神经病！”踩着高跟鞋子，扬长离开。

林子晏暴走，“顾夜白，我掐死你。”

“怀安，电影开场了，你去吧。”顾夜白反手一扣，把林子晏轻挥出去，朝一旁缄默了声息的怀安淡淡道。

“那你呢。”

等了这许久，终于还是吝惜她一场电影吗？怀安咬唇，低声道。

“我在这里再等一下。”

“周美人，我是顾夜白的同学，我和你一起去吧。”林子晏嘿嘿一笑，两眼放光。

并不理会林子晏，怀安朝眼前冷漠的男人笑笑，“那再见。”

顾夜白轻轻颔首。

再等一下。

电影散场的时候，有什么挠过怀安的心。

荷塘，柳下。男人高大的身影，沉静。

他到底在等谁？这一下，是90分钟。一场电影的时间。不算进场前的时间。

第十七话神秘归来

开在四月的一场喧闹，结于五月初始。

那场电影，终究，他没有等到她。

他，也不欠她什么了。

翌日，经过林荫道的花圃前，还会看那长椅一眼。

第二天，还会。

第三天，也还会。

这一天，是第四天。只迳自往前走，再也不萦于心。

“顾夜白。”

呼吸一紧，脚步未停。

冷冷一笑，背后的是谁，与他又有什么相关？

“别走！顾夜白——”

有什么坠地的声音，她跌倒了吗？眸色一沉，压抑住自己转身的强烈念头，快步离开。

背后，随风散去的似乎是她淡淡的哽咽的声音。

一路走过，校内鹫尾，花开似蝶。

夏教授的课。

一旁的林子晏也停止了他每天可疑的涂鸦，认真听课。

偏偏，他脑里，是她的声音。

“顾夜白。”

满脑子都是她的声音。

下课铃一响，他把书一收，刚起身，夏教授却向他走来。

“小顾，下个月的校园祭画艺比赛，你怎么看？”教授淡淡道。

G大90年大校庆，将举行重大的校园祭活动。无传承则无以继，其中，文学，音乐，画艺，程式，柔道与剑道，这六项G大创校之初或是后来引以为傲的技艺将分为六场大赛举行。

更早一些时候，隆重的宣传告示便已贴满全校所有大大小小的布告板。

顾夜白眉间一拧，轻声道：“老师，我不打算参加。”

夏教授微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肩，道：“你再考虑一下吧。”

旁边一男生低声对魏子健道：“就他顾夜白大牌！不参加还不是忌惮子健你？”

“你懂个P，不懂就别在哪里放P。臭也臭死人了。”林子晏冷笑。

众目睽睽之下，那高个子男生脸上顿时挂不住，大怒，喝道：“林子晏，你嘴里放干净些！”

顾夜白按住林子晏的肩，摇摇头。

夏教授沉声道：“你们这帮猴子都反了是吗？”

教授发怒了，一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靠门的座位，却传来一个男生尴尬的声音。

“顾夜白，有人找。”

顾，林二人互望一眼，顾夜白眸色微动，淡淡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一个小脑袋瑟瑟的探了进来。

“路学妹，你不是神秘失踪了吗？”林子晏一擦眼睛，大吼。

顿时，数十道眼光齐刷刷扫向门口。

悠言一呆，小脸也顿时逼成酡红。

心里把那林学长腹诽了百遍。

她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顾夜白冷笑，朝教授低声道：“抱歉，老师，我出去一下。”

夏教授看了门口的女生一眼，轻吁了口气。

魏子健冷睨了顾夜白一眼，屑然，“什么东西！”

林子晏冷声道：“你才不是人！”

前者一怒，林子晏笑笑，往夏教授背后一站。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悠言非常不愿意却不得不认清这个事实，红着脸，呆呆看着冷漠的男子步步走近。

肩上突然一重，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妹妹头，你真不乖！自己跑到这儿来了！”

悠言吃了一惊，回头，一个高大的男生正皱眉看着她。眉宇挺拔，星目炯然。

“迟大哥。”

班上也顿时有人疑惑出声，“那不是音乐系的迟濮吗？”

被唤做迟濮的男生轻瞥了前方那步伐渐紧的男子一眼，大手往悠言腰间一揽，把她拦腰抱起。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转身便走。

重瞳，冷了。

顾夜白抿了唇，快步走出教室。

所有冷静一瞬瓦解！

她的笑靥，她轻轻浅浅的唤“顾夜白”的声音。

谁也不能碰她！谁也不准！

满脑子充斥着的便是这个疯狂又霸道的念头！

“迟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赶快把我放下来。”悠言彻底冒汗，欲哭无泪。

这迟濮抱着她走了一路，所到之处，她身上都快给目光戳穿千百个洞了。

“你这小瘸子，还敢给我嚼舌根子，一个没看住你，就到处乱跑，甚至这跑来是找的男人。当心我告诉你爸。”迟濮微哼，一半逗人，一半倒是真气的。

悠言皱皱小鼻子，低声道：“我那天失约了，他一定很担心我来着。”

迟濮轻斥：“就那小子，傲得什么似的，你管他做什么！”

悠言正要为某人辩护几句，一看四周，一瞅一眼熟——外语系的楼舍，扯住迟濮的领子，道：“迟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第十八话迟濮与顾夜白的对峙

悠言正要为某人辩护几句，一看四周，一瞅一眼熟——外语系的楼舍，扯住迟濮的领子，道：“迟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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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回宿舍。”

“你怎么不把我抱去你的音乐系？到这边祸害我！我跳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悠言怒，吼。

迟濮一笑，“那跳长江。”

“迟大哥！”悠言两手盖上眼睛，想了想，又道：“成媛姐误会了怎么办？”

“她向来知道我把你当妹妹一样的宠。”

“我本来就是你表妹好不好？可是她不知道呀。为什么不告诉她？”

“一旦让人发现了我们的牵连，一个的病让人知道了，另一个也——”

“哥，别说了。”悠言黯然，头往迟濮怀里靠了靠。

迟濮摸摸她的发，长叹了一声，淡漠到极点的声音已从背后传来。

“放手。”

迟濮冷笑，抱着悠言转过身，挑眉看着来者。

眸光，落在蜷缩在男人怀里的女人身上，男人沉声道：“路悠言，你不是要找我么还是说你只想演一场什么戏码？”

悠言脸色一白，扯了扯迟濮的衣袖，低声道：“迟大哥，放我下来。”

顾夜白的态度早激怒了迟濮，把悠言往怀里揽了揽，冷道：“不放又怎样？”

悄悄望去，那人脸上线条冷峻，眸里漾着厉冷的芒。

悠言挣了挣，声音有点沙哑，“迟大哥。”

正值课下，外语系教学楼前，充满着火药味的气氛，早引得周围的学生驻足围观，低声指点。

怀安随着人流走出来，便看见这一幕，俏脸一凝，惊疑不定的看向顾夜白。

沉默。顾夜白紧盯着悠言，一步一步走近。

悠言咽了咽唾沫，身上颤了一下，有被男人捉住下场绝对会很惨的认知。

只是，一双圆圆的眸却仍凝着他。

迟濮看她这样子，微叹了一口气。

“你说，她这样我怎么放了她？”

顾夜白一怔。

冷睨了男人一眼，迟濮一手托了托悠言，另一手按上了她小腿的裙子。

无法忍受别人这样碰她，顾夜白眸色顿沉，“你要做什么。”

卡其色的亚麻长裙，覆住了悠言的脚踝。

迟濮突然轻轻把裙子提了提，顾夜白吃了一惊，女子的双腿缠了密密的纱布。

迟濮也不打话，把悠言往地上一放，悠言“啊”的一声轻叫，身子微微不稳，一个身影却已迅速移到她身侧，把她搂进怀里。

怀安伸手掩住了嘴，眸，一动也不动。

他抱住了她。

难道，那天，他等的就是她？

心，仿佛被什么锐利的东西戳了一个深窟。有冷水悉数流进去，却倒不出。

悠言吓了一跳，却骤然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迟大哥？”

“你看清楚我是谁。”男子低沉的声音，非常不悦。

“顾夜白？”

四目交接，悠言低了声音，小脸上尽是委屈，“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耳畔，他吹息温热，悠言顿时红了耳根。

瞥了迟濮一眼，顾夜白把悠言抱起，便即往前而去。

悠言闭了闭眼睛，努力把松散在四周看热闹的不下百人自动想像成萝卜。

看着那走远的二人，迟濮神色复杂，末了，自嘲一笑。

背上一暖，转过头，长相清婉动人的女子微微笑着。

“我一路过来，听得人家在说，咱们音乐系的高材生迟濮做了件很火爆的事情，把一个学妹给从美术系扛走了。嗯，我想迟帅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还是说我该翻脸走人？”

看着女子柔美红润的唇开阖，迟濮但笑不语，突然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把她带进怀里。

“迟濮，你做什么？”女子脸色顿红。

“媛，是不是像这样？”手掌一用力，往她腰肢上一托，把她拦腰抱起。

成媛低呼了一声，抬手便去打他，脸上尽是娇色。

“大家都在看着。”

“那正好，我把你杠回音乐系。”迟濮压低声音，在她耳蜗轻道。

“迟濮，你这死人。”成媛微微恼了。

望过去，却是迟濮变得深邃的眉眼。

成媛不禁一怔。

“媛，我死了，你舍得么，不会伤心吗？”男人抚了抚她的发道。

“祸害遗千年，你哪有这么容易死！”成媛噗哧一笑，伸手在他额角掸了一下。

迟濮只是浅浅笑，漆黑的眸星般耀目。

这样的迟濮是蛊惑人心的，饶是成媛与这男人相处了两年多，早看惯了这男人一张帅气的脸，这一刻，心跳，还是，不可压抑，快了。

第十九话惑心之吻

鹫尾的香气，幽幽传来。

所到之处，紫蓝的精灵，似乎要挣脱枝桠，轻舞飞扬。

所到之处，惹来目光炯炯，人声遍遍。

蜷在他的怀抱。

他的步伐沉稳，他的心跳也同样沉稳。

这是一个能给她安全和保护的男人。

为什么。却只是相识不久啊。

却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否则，她怎么会如此安心如此不知羞耻的蜷在他的怀里。

似乎，走了好一阵子。

“我们要去哪里？”顾不上害羞，脑袋从男人怀里钻出来，问。

“你想去哪里？”

啊？！

悠言愣，“我不知道。”

“那以后别再说你没有附议权了。”睨了她一眼，男人淡淡道。

“哦。”

“……”

“顾夜白。”

“嗯。”

“我很重吧，你累吗？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慢慢走，能行的。”

淡淡的疼痛，划过他的心，眉宇，也不觉蹙起。

以前，就知道她很瘦，直到此刻，把她抱在手心，才知道，她是真的很瘦。

平日里，和她一起吃早点，吃晚饭，她似乎比一般女生能吃，也不忸怩，他总是笑她。

这一刻，尝到了微微的懊恼的滋味。

“还可以再胖一点，再胖一点，我也抱得动你。”凝着她柔嫩的颊，他说。

心头突地一跳，她突然不敢再说什么。

眼睛往四周溜转了一遍。

原来已到了北二栋。熟悉的他的寝室楼下。

身体被微微抬高，男人把她放落在往日她惯坐的长椅上。

不解地看向他。

他却单膝微屈，修长美丽的指握上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搁放在他的膝上。

他指节上粗粝的茧摩擦着她足部的肌肤。悠言只觉得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握紧的手心，沁出了薄汗。

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的头颅弯下，似乎正专注的审视着她腿上的伤。

阳光，打在那一栋栋的楼舍上，纵然轻薄，也明媚了整个校园。偶尔，有人经过，会朝他们打量几眼。

整个校园，也似乎突然变得安静。

悠言轻轻叫了一声。

顾夜白仰首，皱眉，“怎么。”

“上课了。”

话音刚落，铃声，响起。

悠言咯咯一笑，又赶忙道：“顾夜白，上课了。”

“嗯。”

“你还不赶紧回去？”

“你呢？”

“我跷课。”皱皱鼻子，悠言苦笑，“我走回去，课要上一半了，你赶紧回去吧。”

“我也跷课。”男人淡淡道。

悠言一窒，呆呆看向他。

白皙的长指突然擒上她的下颌，利眸紧盯着她，男人的语气也突然变得凌厉。

“你的腿怎么回事？”

气氛，一下变的紧凝。

悠言被吓，一下结巴了。

“我——我骑车摔的。”

“你怎么这么笨，骑车也能摔成这样？没事你骑什么车？”

顾夜白咬牙，怒气仍不可消歇，那双纤细的腿，被纱布缠得紧紧密密，想来受伤并不轻。

粗劣的话语，下颌也顿时被扣得生疼，悠言鼻子一酸，泪水不争气的亦顿时在眼里凝聚。

抬手胡乱去擦，泪水却更凶。

委屈。

“我在床上躺了好多天，今天能动，我就来找你。你却理也不理我。我在你背后拼命喊，你就跑得越快。”……

“是啊。我没事我去骑什么车子——那天，我四点就起来，最后一天了，我想自己做早点给你吃。附近最早的店子也没开门，我买不到材料，我骑车到不夜天买……天很黑，我害怕，路上有个大坑，我没看到……我不敢找阿珊，她要哭死的，只能找迟大哥——”

二十二年。

除了死去的母亲和哥哥，有谁这样待过他，除了她，再没有一个人这样待过他。

再也没有。

凌晨四点的天空，还是漆黑的一片，想象不出，她就这样一个人骑着车子出去。

受伤了，黑漆漆的天，孤寂的街道。

一个人，害怕吗，委屈吗。

泪水模糊了双眼，悠言把两只手都用上，却是怎么擦也不抵事。

“为什么不找我？”

耳畔，是男人突如其来的低低的声音，很低，很哑。

很疼。

在她还没想出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反应之前，青草微橘般的灼热的气息猛然掠过了她的鼻端。

唇，教一双温热的唇，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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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十话你到底喜欢谁

心，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悠言愣愣瞪视着眼前与她近得不能再近的男人的脸庞。

厚重的镜框再也无法遮敛住他墨般摄人的眸，此刻，这一双眼睛，正深深的凝着她，仿佛她是他一个人的宝。

只是他一个人的。

大手，温柔的抚过她的眉，她的眼。

空气中，似乎传来男人淡到清浅的叹息。

他的唇，稍离开了她的唇，她刚才找回自己的心跳，他却把她的脖颈轻轻拉下，薄唇，重又覆上。

这一次，不再只是浅尝辄止。

流连在她的樱红上，轻柔的吸吮，渐渐，他的呼息重了，力道，也加大，舌，撬开她的唇瓣，滑进她的口腔。

挑上她羞涩的舌，交缠，遍尝她的甜美。

以为会在这不知所措和颤栗的喜悦中晕厥，他却缓缓放开了她。

似乎，情爱这一课，真的无须任何人去教授。

自动自觉的蜷伏到他的颈项侧。悠言闭上眼睛，一张脸羞红如烫。

他的指轻轻摸着她的唇，她的尖尖的下巴。

唇角一勾，带着暂时的餍足，放开了她，站起，坐到她的身侧。

一张长椅，二人分坐。

寂静的校园，所有人都在上课。悠言突然有种悄悄干坏事的感觉。

只是，这坏事，她不讨厌。很喜欢。

风吹鹫尾，香气弥漫，阳光情郁，枝叶，鲜嫩欲滴。

圆圆的眸，死死看着地面，半会，忍不住，偷偷瞟了那人一眼。

却，跌进了他深邃的瞳里。

只来得及瞥了一眼他唇上淡淡的弧，他长臂一探，已把她整个抱到他的膝上。

悠言一双眸大睁，又羞涩的垂下。

顾夜白却勾起她的下颌，逼她看他。

“还疼吗？”他轻声问。

热烫的掌又抚上她的腿肚，隔着裙子，轻轻抚揉。

“不疼了……不，……还疼。”脚上，那经他而起的痒痒的酥麻的感觉，悠言又患了结巴。

“言。”

他唤她的单字。

悠言心里一震，低声叫了起来。

一下子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

苦笑。吻，忍不住，又落到她的发顶。

情不自禁。

怎么禁。

从满心的震撼，吻上她的唇，沾染上她的泪的一刻起。

他清楚知道，一切都乱了。

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可以任意挥霍年月的他。

他的异母哥哥把他的哥哥沉入江中。

那时，为了替哥哥报仇，一个人挑了顾家安放在那人身边的多个保镖，把那人也逼进江中。他能打，却不是神，也会受伤。

18岁的少年。自己身上那么多的创口，他只是冷冷看着，哪怕下一刻，倒在街末那个吓得惨叫的少年林子晏身上。

不是没有压抑过，不是没有努力过。

只是，此恨无关风月。

明明是小小的她，却过于强横，那么执拗的在他的心上霸占了一个位置。

乱了，就乱了吧。

寂寞太久，他只想一响贪欢。

将来怎么，不去想。

“顾夜白，我心里的感觉很奇怪，怎么办。”脸在男人的风衣上蹭了蹭，悠言低声道。

“怎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我们？”

“我们怎么了？”男人好整以暇的问。

“我不知道，我明明喜欢的不是你，为什么，我喜欢你……吻我？”脸烫，使劲的蹭，快把自己揉进他的骨头里。

如果不是他的耳力极好，她最后那蚊呐的二字，便听不清了。

只是，她却说，明明喜欢的不是他！

在把一池春水都搅乱了以后，她说，我明明喜欢的不是你。

大掌圈上她的脖颈，忍住把她掐死的冲动，顾夜白淡淡道：“言，那你喜欢谁？迟濮吗？”

“我喜欢迟大哥。”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喜欢迟濮，却来招惹他？

冷冷一笑，顾夜白道：“你知道成媛么？”

“知道呀，迟大哥的女朋友。”

“那你要插足到他们之间吗？”男人挑眉轻笑。

悠言一呆，突然意识到男人误会了。

“顾夜白，迟大哥是哥哥。”

“哥哥？”

脑袋里恍过迟濮的话，忙小声纠正，“像哥哥一样的喜欢。迟大哥的爸爸和我爸爸认识。”

最后一句，随口诬的，但不失真实，姨夫和爸爸是认识没错。

若有所思的睨了怀里的女人一眼。

“不是迟濮，那么言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第二十一话将就的爱情别给我

再呆钝，这个时候的悠言也是识趣的，男人语气里的危险听出几分。

得，路悠言，你真是个天才。

眼珠溜溜转，琢磨拒答还是招供比较有前途。

“嗯，想好了么？”

被男人一吓，悠言冲口而出，“我不告诉你。”

“那好，刚才是顾夜白冒犯了。”把怀里的女人抱到一旁的位置上，顾夜白站了起来。

不是第一次听他说这话，那代表他生气，嗯，很生气。悠言慌了。

抬手便去攥他的衣摆。

大手反手握上她的小手，扯下。

执拗的小手继续动作。

顾夜白自嘲一笑，狠狠挥开她的手。

背后的她，便没有了动静。

半晌，静默。

“顾夜白，我的脚疼。”好一会，她的声音静静传来，小小的，淡淡的委屈。

苦笑。

她以为他要走，是吗。

把她一个扔在这里，他做不到。

再生气，也做不到。

他以为用三天，便可以把一个月的记忆拔除。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在背后唤住他的时候，他便不会走得如此快。

像逃离一样。

更不会，不顾一切吻了她。

承认吧。你在嫉妒。

嫉妒她心里那个人。

返身，把她抱起。

小手立刻环上他的脖子，有着小小的依赖。

“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送你回去。”

“顾夜白，我——”急了容色，有什么想跟他澄清，到嘴边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却知道，她不想他走。

喜欢他的吻，害怕他生气，不想他走，一点也不想。可是，她明明喜欢魏子健的不是吗。

清澈的眸，盛满的却是疑惑。

鹰般的利眸，审度着她脸上的惑色，她的纠结。

好一会，把她放下来，伸手捏紧她削薄的双肩。

“言，我只说一次，也只等一天。回去好好想清楚，你到底要不要。”

悠言愣愣望着男子冷漠又灼热的眉眼，他没有说要不要什么。但她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这个男人是骄傲的。

她突然比任何一个时候更看清了这一点。

乖巧的点点头。

“除了——”男人的手掌按到了她左胸的位置，语气，淡漠，却强硬。

“除了这里想要，把你其它的情绪全部收起。我不要，一概不要。懂了吗？”

又用力的再点头。

心里的纠结，乱成一团的纤维，似乎，有什么奇异的感觉涌出，在一点点清晰，却还抓不住。

螓首忍不住，轻靠进他的怀里。

嘴角剔出抹嘲弄的笑意，却没有拒绝她柔软却微有凉意的身体。

她爱还是不爱，要还是放手。

即使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段感情来得突然，50％的概率最大也最小。

即使是99％与1％，也不过是为颠覆时成就最大的戏剧性。

也许，明天，他便会被告知，一切不过是他可耻的一厢情愿。只是，除了她的真心，施舍的将就的爱他不屑也不要。

最起码，这一刻，她如此真实在他的怀里。

把她拥得更紧一些。

“那时，把腿摔坏了，为什么不找我。你不是有我寝室电话吗？”闻着她清幽的发香，责备，忍不住出了口。

“我手机上没存，记不清楚。后来打给阿珊，也不敢说太多，怕她伤心，只说我回了老家。”

“你没有立刻通知她。”

悠言一呆，“你怎么知道？”

“那晚，苏珊到放映室找你。”

有什么在心头掠过，却又抓不住。

螓首轻抬，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她的唇，那鲜润粉嫩的色泽，让他想起那趟日本之旅，开满公园，布遍寺院的樱花。

樱花之美，在于纯。

樱花七日，从花开到凋零。从开始到最终。

也像他们此时的相聚一刻吗。

指摩挲着她的唇，重瞳满意的看着她的脸也烫成绯色火热。

唇上不安份的触感，他的目光似乎要把人也浸溺。

悠言心头一跳，突然明白了什么，低下头，小声道：“那晚，你也去了放映室是吗？”

不然，他怎么知道Susan去找过她。

“嗯。”

“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没有，不过一阵子。”他淡淡道。

“对不起。”小手环上他宽阔的肩背，满心歉疚，“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背上微微一颤，他抚上她的发。

“不会是一阵子。如果是你，不会只等一阵子。”

第二十二话不敢说我爱你

她的声音从他的胸膛上闷闷传来。

他一怔，阖上眼睛，唇边的嘲弄愈加深刻。

他对她的在意有那么明显吗，以致那么笨拙的她也看出来了？

心里怒气一生，语气也恶劣起来。

“你大可让苏珊转告我一声，扯上那个该死的谎言，说你回老家了。”

至少那样，他不会如此担心。

“我不能让珊知道你——”她呐呐道。

话一出口，悠言再次想哭，她这是什么话？！

前一瞬的温暖顿时零落成空虚。

她被狠狠推开。

“原来，和我看一场电影，是这么见不得人的事。谢谢你告诉我。”……

“刚才的话，我收回。你不必再来找我。我现在就送你回去。我们之间的契约，在那晚已经结束。”

怔怔看着男人冷峻的脸，眉眼讽刺的笑，悠言只觉，心，像一下子被挖空。身子被抱起。

其实，无需时间去想。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

魏子健，不过是以为喜欢，而眼前这个男人，她是真的喜欢上。

有谁会更喜欢镜花水月？不如惜取眼前。

只是，她的病，来自外婆，来自妈妈的先天性心脏病。她们很早便死去。这种成活率不高的病，她可以去喜欢一个人吗？

她有资格去给他幸福吗？

有吗？

寂静，是二人此刻的言语。

鹫尾花香幽幽，依然迷人，却凌乱了这一片天地。

跷课的何止那二人，看着男人把女人抱起，那二人的身影远去，直至在眼前消失，依在树上的身体缓缓滑下。

怀安两手掩上眼睛，一双美目，尽是苦涩。又苦苦冷冷笑出声。

从他自迟濮手中把她抱离，她的脚就也再不听自己的使唤，该去上课的，硬是穿过人群，跟在他们背后。

顾夜白是个犀利又深沉的男人，她很清楚这一点，并不敢靠得太近。

当追到这里的时候，她只看见他把拥在怀里，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瓣。

那之前呢，他们做过什么？

他吻了她吗？他有吻过她吗？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情人？

顾夜白，为什么你要喜欢路悠言。她有哪一点值得你去喜欢？她懂得你藏匿的满腹才华吗？她会珍惜吗？

坐落在地上，有些记忆便不小心倾洒而出。

G大图书馆。

一首十四行诗的翻译。其中一句，拿捏不准，很久也敲不下来，一气之下，便把练习本也撕掉。

纸团滚动到对座那个男生桌上，那人模样古怪，戴着厚重的眼镜，黑发微乱。

拾起纸团，他轻瞥了她一眼，道：“这垃圾是你的？”

倒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的东西是垃圾。很特别的搭讪方法不是吗？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搭讪的男人，她见得多了去。

却见他展开细细看了。

“你懂什么？”不由得冷笑出声。

未几，一只修长的手却挟着那张纸放到她面前。

心里疑惑，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却又随意潦草。

她苦恼了一晚的译文，他不过数分钟便解决。一语中的，意蕴不失。

她很肯定，这人，并非外语系的学生。

一时，震惊之极，文字这玩意，没有过强的功底，难以达到这样的准确和极致。

唇边勾起清浅的弧，他淡淡道：“可以吗。”

除了点头，她还能说什么？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他说。

“什么？”好半会，她压低声音。

“你什么时候走？”

“你只管说。”

“我的朋友很快就过来，我想帮他拿一个位子。”

她本在猜度他要她做什么，一起去喝杯东西还是怎样，却原来——，她周怀安并非小气忸怩的人，一笑，收起课本。

图书馆门口，与一个男生擦身而过，她心里突然一动，望去，那人一拍他的肩膀，便笑嘻嘻的坐在她刚才的位子上。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是帮他女朋友拿位子。

那是第一次与这个男人见面。

如果，没有第二次的相见，那么她还是她。

荧山上，他随风站立，在画架上描绘着他的画。脸上没有任何遮敛，风，打乱了他的发，那一双眼睛，摄人心魄。

一抹云，一丛屋舍，最简单的景物，却这样的流光溢彩。

纸角落款是夜泠。

再次的见面，二人之间，没有一句话，只有他淡淡的一个颔首。

她却记住了所有。

以为，他叫夜泠，打听之下，却原来不是。

后来无意中在父亲的好友张教授那里，翻开一本国内著名的美术杂志，才有了省悟。

这个男人，就这样拱手相让？不！她不甘心！绝不！

第二十三话六人午餐

午休，G大饭堂。

每个窗前，都是长长的队列。

Susan瞪着悠言，气不打一处。

“路悠言，你TMD给老娘失踪了一星期，弄个天残脚回来，还和美术系一个男的搞了个破绯闻，我没说你什么，你这张晚娘脸却摆足了一星期，还不给我摆正过来！”

呆呆看着手中餐盘，悠言也不吭声。

一拳打在棉花上，皇帝不急，太监犯贱，Susan怒，伸手便去捏她的脸蛋。

看到那两团肉在手中变形变红，Susan才解气的嘿嘿笑出来。

早惊咋了邻近两个队列的人。

其中一队列，也是末端的位置。

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推了推前面的男生。

“顾夜白，那啥，你不心疼？这女人果然是暴力女。”

顾夜白嘴角一勾，道：“子晏，你那游戏，今晚还要我帮你讲解怎样通关吗？”

林子晏两眼放光，“要的要的。”

“我一心疼只怕就忘记了。”

“……”

林子晏冷哼，继续去瞪Susan，末了，道，“路学妹真可怜。Susan这女人美则美已，奈何太野蛮。”

眸光，轻瞥了那端一眼，掠过那道娇小的身影，顾夜白淡淡道：“这样说你的救命恩人似乎有失厚道吧。”

“切！”……

“等等！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林子晏愣，攥上好友的领子。

“就你那点破事，这学校还有不透风的墙吗？”

“又不是我要她救。”

“林子晏，天气不暖和，你又不会游泳没事到泳池边晃什么？”

“还运气很背的掉进泳池子，你笑吧，你管我去那儿做什么，反正我绝对不是去看MM。”

某人开始此地无银。

顾夜白挑眉轻笑，“她只是救了你上来吗？我看还有其他猫腻吧。”

林子晏的脸立刻可疑的红了。

“那厮，你这是什么意思？”

“碰了吧？”

一时恍惚中，女子湿漉的长发垂在他的胸前，水珠溅落他的颈项，一张俏脸急了颜色，若有若无的叹息，覆上他的唇的是她的软腻和清香。

凌子晏猛一抬头，却是顾夜白促狭的笑。

悠言瞪着盘子，末了，苦笑，还真是惯性，这一拿，全是那人爱吃的食物。

不过一瞬，饭堂便人满为患。一扫悠言的痴呆模样，Susan知道这位是不能指望的了，自发找位子去。

眼光一扫，急道：“言，快，那边还有一张空桌子。”

不过一瞬，人影闪烁，一张桌子迅速被瓜分。

“啊，Susan。”有人，似乎吃了一惊。

“怎么，旱鸭子，我不能坐这儿啊。”

悠言端着盘子，有想把Susan扣晕的冲动，她怎么就找到这边来了？

那人，就在她对面。

他的吻，他的味道似乎还在唇上。可，确实，已过了一个星期。

她没有去找他。

不敢告诉她，其实，她很想和他一起。

一扯悠言，Susan低斥，“快坐下。”

咬唇坐下，想像往常一样，把那人也想成萝卜，无果。

瞬间，又有两人坐下。悠言望了望，是同系邻班的方影和怀安。

悠言又看了一眼，六个人，位置似乎微妙。

对座，分别是方影，林子晏，顾夜白。

这一边，Susan，她，怀安。

“怀安，这么巧？”Susan淡淡道。

目光在顾夜白身上抹过，怀安笑道：“可不是，刚和方影练习完，就一道过来了。”

和方影一道过来？Susan冷笑，何必把字咬得这么重？

Susan意属方影，早在一年前一次聚餐，Susa酒后吐真言，已是外语系公开的秘密。而那二人似乎也彼此有意，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没在一起。

悠言一听不好，忙道：“方影，你们练习什么？”

方影瞥了Susan一眼，道：“BEC的口译考试，我和怀安是搭档。”

“什么是BEC？”似乎嗅到了方，苏二人之间的一些气息，林子晏心里顿时不悦，插口道。

方影与Susan正目光纠结，缄默。

怕林子晏尴尬，悠言嘴唇一动，便想答话，一旁的顾夜白已淡淡道：“剑桥商务英语的等级考试。”

“你的英语很好。”怀安轻笑。

二人又交谈了几句什么。

悠言一黯，悻悻望那人的方向瞟了眼，突然心里一动，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顾夜白，我的饭菜跟你换好吗？那些你不爱吃。”

一下，全桌声息寂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悠言羞愧，明白这话很不失几分惊世骇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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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十四话狭路（1）

“不必了，谢谢。”桌上一端，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

“嗯。”悠言低头，应了。

邻桌一桌男生顿时大笑出声。

雀跃似乎也不足以形容这刻的喜悦，其实，这些天，便留意到那二人之间的不妥。自那天以后，他们似乎便没有再见过面。

眸光一晃，怀安笑道：“刚大家光顾着说话，都还没开动呢。顾夜白，我跟你换吧，我的和悠言的差不多。”

皓腕一抬，往男人的饭盘挟了一小筷子菜，道：“我吃过了，你也不能吃了，交换吧。”

这话，听着熟悉。

悠言心里一疼，想起与那人第一次起吃早点的情景。

她说，你碰都碰了，我也不能吃了……

顾夜白淡淡道：“没事。”

悠言低头，耳边却是盘子移动的声音。嗯，交换了，他没有反对。似乎有淡淡的目光在她发上掠过，会是他吗？苦笑，不过是幻觉。

他们已经，完了。

还没开始，已经结束。

看着身旁死党的头几乎垂到盘子里去，Susan蹙眉，想起什么，望向顾夜白，冷笑：“原来是你！那个毁我家言清白的人就是你。”

“怎么了？”方影皱眉问。

林子晏含一口汤忍了又忍，才没喷出来。

“Susan，话可不能乱说。那天，顾夜白也不过是看到悠言行动不便——”怀安语气一冷。

顾夜白低头吃饭，姿态优雅。

Susan怒极，转向悠言，喝道，“不准吃。”

悠言一愣，抬眸看她，眼圈微红。

偏偏有人不识相，林子晏吼道：“路学妹，你沙子进眼？红了一片怪可怜的。”

悠言瞪了他一眼，目光一转，却与顾夜白的撞上。

那墨濯般深沉的眸光轻掠过她，淡淡的，漠漠的。

悠言心悸，又疼了去，垂下眸，却惊愕，桌上餐盘被挪了位置。

Susan笑得叫一个妩媚，“人家不赏面就罢，我和你换。”

“珊。”悠言哭笑不得，“这素椒小炒你不能吃，你辣椒过敏。”

“我喜欢过敏我，你甭管！”把自己的盘子往悠言面前一推，Susna狠狠瞪了顾夜白一眼。

两只手按在Susan的盘子上。

林子晏瞥了旁边的方影一眼，方影轻轻一笑。

“你做什么？”林子晏翻翻白眼。

“我爱吃这个。”方影淡淡道。

林子晏笑得张狂，“同学，你爱吃这个，那你打其他饭菜做什么？”

悠言瞟了Susan一眼，女人俏脸微红，呆掉。

小手伸到盘子里掂了一块辣椒，放进口中，悠言咕哝，“我没洗手。”

二个男人脸色微变，互望一眼，悠言趁势把盘子端过。

怀安目光一转，笑道：“悠言，你不会是真的没洗吧，你指甲缝里黑黑的是什么啊？”

女子生***洁。悠言一涩，手缩了缩，低了头。

那是一种油性颜料，不易洗掉。昨晚，躲在床里涂鸦，画一个人。

邻桌又是一阵大笑。

Susan冷笑，“怀安，吃饭别多说话，小心噎着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怀安压低声音，“对不起，悠言，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悠言低声道，悄悄看了那人一眼。

顾夜白拿起餐盘，淡淡道：“各位慢用。”

“我也好了，大家慢用，顾夜白，一起吧。”怀安轻声道，顾夜白微微一笑，颔首。

二人离座，Susan怒，一扯悠言，“我们也走。洗手去！”

悠言点点头，拿起盘子，一颗水滴悄悄滚进盘子。

果然，眼浅。

林荫道。

“言，到底是魏子健还是他？”Susan皱眉。

悠言低头，末了，怔怔看向篮球场的方向，那背后是荧山。

Susan不解，想问，但看女人那一副表情，突然不敢说什么。

良久，悠言淡淡笑道：“珊，北二栋九楼，有人从那里搬出去了。新入住的人叫顾夜白。”

Susan大吃一惊。

声息，缄默。

阳光浅浅，把树荫照出一片婆娑。

何处不相逢。

也许在更早以前，他们已在这个校园里擦身而过无数遍。

只是，那时他们还不认识。

篮球场，几个班分据一隅上体育课。

愣愣望着前方那抹挺拔的身影，悠言苦笑。

直到身旁的Susan使劲推了她一把，低声道：“老师叫你。”

悠言一怔，拢了拢目光，忙道：“在。”

原来的体育老师休产假，新来的老师看悠言一副怔愣的表情，心里不悦，道：“你多跑三圈。”

第二十五话狭路（2）

Susan一惊，与悠言对望一眼，跟原先的老师是打过招呼的，知道悠言情况特殊，课前跑豁免，平日只做些强度不大的体育运动。

这老师初来乍到，却还不知道。

Susan忙道：“老师，她身体底子不是很好，这跑步——”

“哪来这么多话，有些女生就爱拿乔，都是让家里娇惯了的，还不快去！”老师眉眼一沉，冷冷挥了挥手。

Susan正要辩驳几句，悠言赶紧按住了她，上前低声道：“老师，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事无不可对人言。要说什么就在这里说。”

“是啊。有什么不能当大家面说的？平时就没见你怎么运动。”女生里，有几个人出声道。

悠言一窒，却见同室的许晴和靳小虫也一脸疑惑的望向她。

忙推了推Susan，低声道：“跑。我慢慢跑，没关系的。”

Susan蹙眉，摇摇头，却见悠言眉眼坚决，咬了咬牙，“言，多跑三圈，你不一定能行，不舒服立刻停下来知道吗？”

捏了捏好友的手，悠言点点头。

“你们还磨蹭什么？别的同学都开始了。”老师低斥道。

有多久没有在阳光下奔跑过，洒过汗。

只是，真的高估了自己。

耳朵，只听得微微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愈加沉重的呼吸声，心跳，越来越快，眼前，一阵狭黑晕眩。

这样的自己，和废物有什么二样，又怎么去爱一个人。

所有同学都已归队。背后，异样的目光，刺眼。

苦笑，咬牙，加快了脚步。

另一隅。

篮板下，老师在示范一些上篮的技巧。

“顾夜白，你看那边。”林子晏趁机低声道。

高大的男子神色如常，一双眸淡淡扫视着老师的动作，丝毫没有理会来自前列的低喧。

旁边却传来讥诮的笑声。

“喂，你说外语系那女生是被罚跑步吗？”

“被罚也是活该，哪有人这样跑的，跑步？我看只有头一圈她是用跑的，这几圈，爬还差不多。我是老师，肯定要再罚几圈。”

“你这小子真缺德，你没看她脸色白得像鬼。”

“我管她是鬼是怪，又不是周怀安那美人。”

“说完了吗？”

原来那两个男生也只是小声说笑，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语气虽淡，声音却恰如其分盖住了二人的话语。

老师也停下了手下的动作，只诧异的看向末排那个戴着厚重镜框的男生，印象中，这人很冷漠，平日并不多话。

是谁在喊她？

好像是Susan的声音。听不清，耳边，只有风声，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失序的心跳声。

鼻子一酸，只想去寻那抹身影。

为什么不见了？

眼前一黑，身子慢慢歪下。

耳边是突然凌乱了的女生的尖叫。

苦笑，手胡乱往旁边一捉。

不是，想象中的虚空。

不是。

手被握进了一只温暖的大手中。

随即，身子被人紧紧搂过。

淡淡的香樟薄荷气息缭绕。

心里一紧，脑袋骤然空白，忍着抚上心口的冲动，微微打开了眼睛。

入目处，是日思夜想的男人的脸。

曜石般的重瞳。

此时，瞳里的一抹焦虑却泄露了男子的情绪，不再是沉静若海。

“顾夜白。”

管不住委屈，泪水，挣脱了束缚。

“哪里不舒服？”男人的手指抚上她的额，轻轻替她擦去了汗，指，又顺延而下，搵上那眼角的湿润。

“我没事。”螓首埋在他的颈项，忍着胸口的恶心，只是摇头。

“还要逞强？”手臂一紧，冷笑，男人眸色顿暗。

“顾夜白，你要去哪里？”

惊觉男人抱起她，移动了脚步，悠言大骇。

冷冷瞥了她一眼，顾夜白并不打话，只是往球场外而去。

突然寂静了声息。林子晏忍不住往四周瞟了数眼。无数目光刺在那二人背后，却似乎，连老师也忘了去喝停那“擅自”离去的二人。

“我真的没事。顾夜白，你回去上课，老师在看，这样对你不好。”扯了扯男人的袖子，悠言急道。

“我做什么，你没有权利管。”淡淡的，是他的声音。

“不值得。”悠言低低道，又仰头看男人，“我们——你犯不着……”

“路悠言，你没必要一而再提醒我，是我自己在犯贱。”

低哑不过他的声音。

他微微瞥了她一眼，那眉梢眼角，漠漠的冷，还有，痛。

坚强如他，也会痛。

除了痴痴的去看他的眉眼，她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心上的疼痛，在他面前，突然变得很小，很小。

第二十六话传闻有个她

“你要带她去哪里？”篮球场出口，一个高大的身形现出，伴着的是男人低沉的声音。

停下脚步，顾夜白冷视眼前突然而至的男人。

男子领子上几个纽扣，悉数打开，脸上沁了薄汗，剑眉微蹙，显然也是在课上急急赶来。

“迟大哥？你怎么来了？”悠言低呼。

来者正是迟濮。

“妹妹头，还好么，迟大哥现在就带你走。”

唇轻勾，顾夜白冷笑，“迟濮，成媛以外的事，还不到你管。”

迟濮神色复杂，淡瞥了顾夜白一眼，又看向悠言。

悠言咬唇，只道：“顾夜白，你放下我。”

不想离开他，一点儿也不想，可是，不能让他带她去校医室。

“为什么不看着我说？你在心虚些什么？”顾夜白自嘲一笑，抬手捏住女人的下颌。

迟濮暗暗心惊，早在那日，他便知道这男人对他的妹子存了心。

此刻，他对悠言的占有欲，也许，那二人还不自知，但他是看得清清楚楚。

而最让人心忧的是，这个男人并不简单。

那么，他的妹妹头，又怎么想呢。

吸了一口气，也微厉了声音。

“放开她，你弄痛她了。”

“要我放开，那得看你的本事。”

眸光锐利如电，透过镜片，直指迟濮。

迟濮紧皱了眉，又看了悠言一眼。

跟他走？

二人相处多年，且感情深笃，悠言焉不知哥哥心意。

颤抖着看了顾夜白一眼。那人眼底的冷冽，一点一点收进眼里，那是为她，不惜与她哥哥为敌。他手上的炙热，也一点一点记进心里。

“顾夜白，请你放下我。”

字字顿顿，一个请字，特别着力。

“再说一遍。”耳畔是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这个人早没了喜怒哀乐。

“我不来找你，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何苦逼我？”凝上他的眉眼，漠然道。

心，一瓣，一瓣，在裂。

“好。”顾夜白轻笑，一张唇，微白。

桎梏，再也没有，悠言跌进了哥哥的怀抱，模糊了眼睛的是那人漠漠的背影，挺得笔直。

“迟大哥，他恨死我了。他再也不会理我了。”压抑着的哭泣，沙哑到不成行。

迟濮咬牙，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点。

眼睛开阖间，却见操场上所有的目光怔仲又吃惊，一笑，并不理会，很快又微觉有异，却见铁网外，树荫下，一个女子，静静看着二人。

觉察到他的视线，女子淡淡一笑，秀眉微敛，默默转身离开。

苦笑，抚了抚悠言的发，柔声道：“妹妹头，我带了药来，咱们到那边吃药好么？”

悠言苍白着脸，呆呆道：“哥，你怎么来了。”

“Susan怕你有事，给我发了信息。”

悠言木然点点头。

迟濮心里一疼，把她横抱起，快步离去。

和往常一样，再也普通不过的课，只是，这一节，有四个人，没有完成。

课铃。

“成媛，我们先走了。明天见。”

“等我一下，一起吃饭吧。”成媛一笑，收起课本，把散在桌上的五线简谱收起。

“我们可不敢和迟帅抢人。”旁边一个男生打趣道。

成媛一怔，低头笑笑，“他不会过来了。”

早上的课，不过上到一半，甚至没有向老师告一声，在众目睽睽下，那人便一脸急色冲了出去。

下午的课，他也缺席了。

几个女生悄悄拉了那男生，低声道：“迟帅与二年级学妹的事情都传遍整个G大了，你怎么还这样不上道？上次把人从美术系扛走，这次是篮球场，别再乱说什么了，成媛指不定多伤心了呢。”

那男生扮了个鬼脸，倒也赶紧噤了声。

成媛笑道，“你们不走，那我先走喽，回见。”

微咬唇，抱了课本，正要走出去，却见班上所有人缄默了声息，不少人回头看她。

成媛抬眸，却见教室门口，一个身影静立。

目光很淡，却分明写着炙热。

在所有人的探视中，向他走去。

在他面前停下，把课本都掷给他，轻笑，“帮我拿。”

一声不响拿过她的东西，手平展，男人淡淡道：“背包，也给我，很重。”

迟濮，你怎能在抱完另一个女生以后，还这样温柔的对另一个女人说这些话。

终究，只是展颜一笑，把背包递给他。

她的背脊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不给他一丝难堪，眼中的湿意，独他可见。

他的成媛。

迟濮心里一紧，伸手把她揽进怀中，在所有的窥探和私语中扬长而去。

音乐系琴室。

也许该说，这是单单属于迟濮的琴室，学校拨给这位天之骄子的私人空间。

没落的阳光，把二人沉默的背影拉得很长。

“我饿了，先走了。”成媛咬牙，站起来。

大手斜下插出，把她扯进怀。

第二十七话悠言的告白（1）

迟濮，你这是什么意思。”成媛低声道，伸手去推男人。

着手处，却是丝毫不动。

“我也饿了。”男人浅笑，俯下身子，去吻女人的唇。

成媛咬唇，头往旁边一偏。

迟濮微哼一声，作势要去堵她，成媛赶紧避开，一侧，却把嘴唇送上男人的唇。

吻上，便不再轻易撤开，反侧，吸吮，舔吻遍她的唇，又强势的滑进她的齿内，去就她的舌。

成媛心里气苦，抡了拳就去打他。

落下，却终究是小小的力道。

迟濮眉眼一深，挽在她肩上的手放下，把她两只手都裹进掌里。

唇，轻轻印落在她的掌心。

“迟濮，迟濮。”成媛垂下眸，阖上眼睛，声音沙哑。

竟然连恨也恨不起这个男人。

迟濮把女人一拥进怀，吻上她的耳垂。

“媛，你相信我吗？”

“我不知道。”成媛自嘲一笑，“你迟帅有的是本事和手段。我何德何能？”

捧起女人的脸，迟濮凝眉，“没有。成媛，除了你，我没有碰过谁，更不会爱上别的人。”

眸子，紧盯着男人，好一会，成媛低声道：“好，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我也相信妹妹头。”

迟濮轻笑，两眼炯炯。

“你笑什么。”成媛气不打一处，这次一拳过去，虽留了力，却也非绣花拳了。

迟濮皱眉，却还是笑。

“我笑我的媛，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忸怩。”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道：“媛，谢谢。”

手，抚上男人的眉，成媛把头埋在他的肩上。

“迟濮。”

“嗯？”

“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请告诉我，不要让我猜哑谜，明明确确告诉我。我不会纠缠——”

淡淡的语气，却透了绝望的空洞，狠狠敲落在心上。

迟濮心里大疼，大手擎起女人的脸，吻了下去。

这一次，再也不见丝毫温柔。只是宣告和印证般的狠厉。

另一只手，扯开她的领子，吻，一路而下，到她胸前的柔软，细腻。

“濮，别，这里会有人经过的。”成媛低喃，却无法抗拒男人的激烈。

微微飘荡的帘帐，钢琴畔，夕阳的光线，照不穿一室的炙热和旖旎。

微尖的声音梦魇一般突然响起，黑暗的寝室，有人从梦中骤然被惊醒。

“Shit！”许晴低低喊了声，正要下床察看，对面铺上却有人比她更快。

“言？”Susan连滚带爬的从梯上下来，一把扯开悠言床上的布帘，又顺手扭开了她床头的小灯。

却见她散了一头长发，蜷在角落，尖尖的下巴，显得越发的瘦削。

额上，薄薄布满了汗珠。

坐到床上，把女子轻轻搂进怀里，Susan低声道：言，做噩梦了？

“珊，我梦到他，我真的疯了，满脑子都是他。”下巴磕在好友的肩上，悠言苦笑。

“你们还要不要睡觉啊？”许晴笑骂。

“晴，对不起。”悠言忙道，又赶忙把灯关了。

许晴道：“没事，你们聊，我继续找周公下棋。”

Susan吐舌笑笑，耳边听到悠言低低的声音，一时僵了笑意。

“珊，我喜欢魏子健，是因为没有遇上他。我想，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喜欢其他人了。”

“傻瓜，一辈子很长。你们不过相识一个月。”

“我的一辈子很短。”

“不会。”Susan一怒，掐了女人一下，低斥。

悠言只是轻轻笑。

Susan心疼，沉声道：“告诉他，该死的他也喜欢你不是吗？不然谁会不顾一切在体育课把你抱走？”

“我不能。不可以。”

“言。”Susan想了想，低声道：“如果，你的一辈子注定短暂，那么你不想试试这种滋味吗？被一个人疼的滋味，你不想尝尝吗？”

空气中，只是窒息一般的沉默。

在Susan以为再也没有下文的时候，悠言却迭声道：“我想的。我想。”

声音急促，渴望。

“那明天咱们就去找他。”Susan一喜，按住她的肩，道。

悠言死死咬住唇瓣，末了，自嘲一笑。

“我把他伤透了，他不会再要我了。”

“不！不会的！言，你敢不敢与我赌一局？明天，你即管到他班上找他，把你的心意告诉他，看这个男人到底还要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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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二十八话悠言的告白（2）vs挑了魏子健

早课结束的铃声打过。

美术系教学楼，那人的班室门口。

搬出屡试不爽的招数，悠言继续数地砖，眼角余光瞟向走出的人。

也被无数目光回行注目礼，指点的声音不断，脸上滚烫，只是不管。

突然，心里一震，那人出来了。

赶紧挪到他面前。

男人看也不看她一眼，背包斜挎，径直往前走。

倒是林子晏狐疑地瞟了她一下。

“顾夜白。”惶恐在心里蔓延，跑到他前面。

停下脚步，顾夜白神色冷漠。

“什么事。”

悠言低下头，心跳大盛，好一会，才仰起头，小声道：“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么？”

“不好。”

很顾夜白的风格，拒绝，直截了当。

悠言吃鳖，眼珠一转，咬咬唇，道：“我有事情和你说。”

顾夜白轻笑微讽，“我们好像并不熟悉。”

“我以为是谁？上一次就瞅着眼熟，原来是你这个小花痴。”斜里，一把声音讥道。

“子健，你认识这个女的？”

“她不是刚和迟濮传过绯闻么？”

廊道一下子热闹起来，看到魏子健似乎有话说，不少人便围凑上来。

林子晏一凛，瞅瞅悠言，再看看顾夜白，前者白了小脸，后者还是一副冰山扑克脸。

悠言苦笑，他果然认出她来了。

那事，是她心里的痛刺，甚至Susan也不敢告诉。

“这女人曾给我送过情书。”魏子健趋步上前，又挑眉笑道：“给我拒绝了，不知怎么招惹上音乐系的迟濮，人家不要，现在又来退而求其次吧。”

这一下连讽带刺，矛头直指顾夜白，地球人都知道因为夏教授收徒的事，二人起了嫌隙，但一来魏子健名声在前，二来顾夜白平日成绩不过尔尔，这下楚河汉界，人却都站到魏子健一边。

窃点嘲笑的声音愈盛。

林子晏愤怒，想说几句，但见顾夜白沉默不语，一时便忍了不去发作。

悠言往后退了一步，头低垂，小手握得紧紧。

“顾夜白，这人家也向你告白来了，你怎么看？按我说，就收下吧，省得她四处——”

耳边那人越说越不堪，悠言猛的抬起头，一下惊了不少人。

墨眸不动声色掠过女人那涨得通红的小脸，还有那蓄了一眶的泪水。

抬手胡乱擦擦眼泪，悠言快步奔到魏子健面前，低吼道：“我是花痴那又怎样？花痴也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要说他？你为什么要说他？”

怒极，想也不想，伸手便去推那卑劣的男人。

“Shit！”魏子健狼狈避开，大怒，反手便擒上悠言的手，扭扣住。

这一下变故，众人始料未及，几个女生甚至尖叫着往退后了数步。

悠言吃痛，也不出声求饶，只是仰起小脸，倔强的瞪着他。

“大家都看得清楚，不是我要动手，先撩人者贱！”眼前女人不屑的表情，教魏子健心里恼恨迭生，狠摔开悠言。

颀长的身形晃动，展臂把女人搂住往后一送。

顾夜白重瞳冷凝。

“怎么个贱法？这样吗？”

一步上前，寸秒间，长指已搭上对方腕肘。

嘴角的笑意尚未能盛开到最大的弧度，魏子健只觉眼前一黑。

闷哼一声，昏眩之际，身子已被狠狠掼出数尺。

一下，声息遽寂。

惊疑不定的眸光一色射向那个向来缄默少言的男人。

魏子健心里骇然，脸上却犹咬牙冷笑道：“顾夜白，你竟敢动手打人！”

“打了就打了，怎样？”男子嘴角一挑，黑眸环过众人。

魏子健朝几个男生一打眼色，几个人立刻包抄上来，把顾夜白团团围堵在中间。

“同学一场，姓顾的，你一下施了重手，这是不是说不过去？”一个男生低喝道。

眸光簇闪，男子的脚步却丝毫不停。

那几个男生互看一眼，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惊惧，不觉退了好几步。

魏子健脸上挂不住，怒笑，“顾夜白，你别得意。这事，我一定向辅导员讨个说法。”

身形微俯，顾夜白挑眉。

“那请务必记住才好，我等着。”

掠了眼那退缩在一边的女人，锐利的目光在她通红的手腕巡视片刻，淡淡道：“子晏，走吧。”

林子晏看了悠言一下，心有不忍，那人却已抽身离去。

全场静默，神情各异，竟无一人敢出来阻挠。

悠言心里悲苦，只是一声不吭跟在那人背后，远远吊着。不是不知道背后的声音嘲弄的声音，响亮。

第二十九话顾夜白的嫉妒

出了教学楼，外面却变了天。下起了大雨。

怔仲间，林子晏不知去向，那人已下了台阶。

有人浅浅笑着，走了过来，与那人二人一伞走在雨中。

是怀安。

往包里掏了掏，没有带伞。

怔怔看着那二人远走。

脚步一迈。

一阵湿意打在脸上，悠言往脸上抹去，竟已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

“怎么了？”微觉身旁的男子有异，怀安蹙眉道。

耳边，男子的声音淡淡。

“没事。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担心你没有雨伞。”怀安低笑。

男人并没有吱声。

怀安心里一紧，怕他反感，赶紧收起试探，笑道：“我过来张教授这边有事。”

“这样说来，我的运气不差。”

怀安冷笑。这个男人，也许早便知道她的心意，却用这样残忍的沉默来硬逼她收回。

正想说点什么，他却突然驻下脚步。

“顾夜白——”她的话还没来得及完整，他已迅速转过身。

心头一跳，跟着返了身，顿时吃了一惊。只见，不远开外，一个女生失魂落魄的走着，全身被雨水淋得湿透。

不由自主望了那人一眼，他抿了唇，正沉眸看着那女生。

无法猜度他的想法，却再也清楚不过，他在看她，非常专注。

湿润的发丝，绺绺粘贴在脸上，她的面目有些模糊，可她还是一下子认出她。

又是她！路悠言！怀安咬牙，捏紧了手心。

似乎也觉察到他们的注视，悠言眸子大睁，身子一顿，就往回跑。

“咱们走吧。”

话才出口，身旁的男子却把雨伞往她手上一塞，低声道了句“谢谢”，已奔进雨中。

雨，下得急了。天地间，模糊一片。怀安的视线也渐渐模糊，伞微倾，雨水打到身上，竟也知觉全无。

想跟过去，却拔不出脚步。

雨水把眼睛打涩了，悠言擦了擦，看着前方熟悉的景物。

这慌不择路，怎么跑到他寝室楼下来了。

他看见她了吗。

为什么要跑。多么可笑。

路悠言，你多么可笑。

头有点昏沉，抬手抚了抚，蹲下身子。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悠言吃了一惊，抬眸，只见男人一脸怒色冷冷看着她。

“顾夜白？”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说你要把我逼到这里来，那么你成功了。说呀，告诉我该死的你到底想怎样！”大手，紧紧捏着她的肩。

眼镜，不知何时摘下，雨水淋漓下，是他俊美到不可方物的颜容，一双眸，漆黑，写满炙热和愤怒。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只是，那封情书，不是我写——”悠言垂下眸，嘴唇蠕动，声音，艰涩。

“我说过，你不必一再提醒我，是我在犯贱，我也不需要知道，你曾经有多喜欢那个男人！”粗暴的打断她的话，长指擒起她的下巴，顾夜白冷笑，咬牙，字字顿顿。

“我不会再喜欢他了。”悠言闭了闭眼睛，低声道。

“你喜欢不喜欢他又与我有什么关系？从那个电话开始，你到底在算计些什么？怎么不说？”

眸，抹上残戾，手，收紧了力道。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悠言哽咽，早嘶哑了声音，雨水打在脸上，很疼，眼睛也开始睁不开。

她的脸在他掌中颤抖，雨水冲刷着二人交接的肌肤。

到了现在，他该死的竟然还想把她拥进怀里。

就像刚才追过来那样毫不犹豫！

再也没有一刻比现在清楚，这，算是哪门子单薄的喜欢，顾夜白，你爱上了这个去写情书给别的男人的女人。即使，这个女人，粉碎了你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真的只是一个过肩摔就完事么？

骗得了谁？你嫉妒得只想把那个男人杀死。

大掌握上她柔嫩的颈项，收紧，冷眸，看着她痛苦紧皱的眉额。

明明窒息难过，那双眸，却仍紧紧凝着他。

矫装着她该死的无辜与清澈。

力道，却无法再下一城。

毫无办法。

自嘲一笑，美丽的唇，刻上嘲弄，狠狠把她推开，转身，离开。如此狼狈。

一个冲力遽至，馥软的身子自背后紧紧抱住他。

“放手！”喉间，迸出沙哑的声音，愤怒与残冷，染红了一双眸。

环在腰间的手，很紧很紧。

背后，被濡湿的，是她的泪水还是雨水，已分不清。

要逼她放手，他有一千个方法。

偏偏，一切，不过，口是心非。

恨她的不顾廉耻，他不也厚颜无耻，贪恋着这一刻温存？

她的手指在他的腹上颤抖划着。

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第三十话劫

如果说，他并非欣喜若狂，那便是他扯着连自己也觉得可笑的谎。

满心的恨，竟突然生出柔软。

她的指，落在了他的心上。还怎么恨？

大掌裹上她的手。

以为他要把她推开，她的手臂越发的紧梏。

唇边冷硬的线条再也难复，脑里只是她平日里倔强的模样。

注定，在劫难逃。

眉一敛，执了她的手，转过身，看她。

悠言吃了一惊，只是不知所措的眯眸凝着他。

雨水，把她打得萎顿。

勾起她的下巴，唇，覆上她的耳，鼻息微粗，声音，低沉，粗嘎。

“路悠言，记得你今天写过什么。”

悠言一颤，怔仲了好一会，唇边绽了抹笑，挣脱了他的手，踮脚便去搂他的脖子。

顾夜白绷了脸，没有阻止。

挽上他颈脖的手臂，却瞬间松了。

低头，却是她苍白的脸，还有缓缓阖上的眼帘。

低咒了一声，这女人果然是祸害。把她软绵绵的身子横抱起，往寝楼大门奔去。

迷迷糊糊中，耳畔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悠言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男人高大的背影。

他正站在桌前，腰微弯，不知在做着什么。

赶紧低头看了看，脸遽然红了。洁净的床被，这里是他的卧室？！

天，她居然躺在他的床上？

羞极，却忍不住满心欢喜，嘴角绽了抹弧，定定望着那抹秀颀的背影，心里顿时起了搞怪的念头。

掀起被子，轻轻下了床，光着脚丫，蹑手蹑脚走到他背后，张臂便要抱他。

男人却突然转过身来，挑眉睨向她。

悠言吓了一跳，嚎了一声，往后便退，脚下踉跄。

顾夜白皱眉，这女人似乎不能有一时半会的安静，微叹一声，伸臂把她揽进怀中。

男子清新的气息盈面，悠言脸上一热，偎进他的怀里。

她的幽香淡淡传来，顾夜白心里一动，收紧了手臂。

悠言欢喜，脸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别乱动。”男人低斥。

悠言一怔，抬眸去看他。

顾夜白微侧过头，放开了她。

悠言不解，咬唇，“顾夜白——”

“回去躺好。”

悠言满眼问号，低头腹诽这个古怪的男人，才猛然惊觉自己此刻的窘态。

她身上仅着他一件宽大的衬衣，下身除了底裤，寸缕未有。

满脸红晕，低呼一声，跳上床把自己裹紧。

她刚才在做什么？还在他身上蹭，这算是勾引吗？

男人走了过来。

悠言窘迫，被子一蒙，把脑袋裹进被里。

“你全身都湿透了，我只好帮你把衣服换下来。”

他的声音，隔了被子，有点低哑，却是致命的好听。

悠言羞赧，暗骂自己果然是小花痴。

想起他亲手帮她换下衣服，脸上大臊，只是不说话。

“出来。”男人的手按上被褥。

身子滚了滚，悠言把自己裹紧一些。头胡乱晃了晃。

目光落在被子上，就看见微微颤抖，估计某人在里面正乱拱。

顾夜白又好气又好笑，斥道：“路悠言，文的武的，自己挑一个。”

女人的声音含糊不清。

“薯摸晕恶？”（什么文武）

“文的，你自己滚出来，要不，我把你连被子扔下床。”

有什么按上被褥，环上她的腰，悠言尖叫，呼的一声钻了出来。

顾夜白唇上一勾，一个爆栗敲到她乱糟糟的头上。

悠言抚抚脑袋，瞪人。

“把这个喝了。”一碗东西递了过来。

“什么呀。”

“姜汤，祛寒。”男人的声音有点冷硬。

悠言心里一甜，喜孜孜接过，眼珠转了转，道：“顾夜白，你喂我。”

“不好。”俊脸微红。

再次，直截了当的顾式拒绝。

悠言恶由心生，低呼，“好热，烫手。”

顾夜白一怔，劈手接过了她的碗。

耳畔，女人笑得猫腻。

“还是你喂我。”

很好。

笨拙如她，一次一次让他着道。

眉一挑，男人淡淡道：“言，我比较习惯用这种方式喂，你说呢。”

把碗凑到嘴边。

悠言圆了眸，呆掉。

好一会，脸红耳赤，才找回声音，“我自己来。”

第三十一话吻痕

呼哧呼哧把汤喝完，她突然想起什么，低呼，“我要去上课。”

顾夜白轻笑。

“嗯，好的，现在晚上八点。”

“我睡了一下午？”

顾夜白不置可否，拿过空碗，站起。

他没有去上课。

“对不起。”悠言低头，该死的她耽误了他的课。

“没事，起来吃饭吧。”他的声音在厅里传来。

悠言应了，爬了起来，又赶紧缩回被窝。

男人走了进来。

“我的衣服……”

“洗了，我去拿。”

啥？洗了？悠言手一颤，指向男人，“你洗——”

顾夜白瞥了她一眼。

“洗衣机。”

悠言一颗心才掉回腔里。

她的内衣如果给他洗了，她估计也不活了。

“我去拿。”赶紧补了一句。

他却径直出去，很快又折了回来。

悠言羞愧，装作没看见那放在最上面的“私人”物品，赶紧接过。

“干衣功能不是很好，如果不能穿，穿这个。”男人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放到她旁边。

他做什么这么细心？！

悠言的脸热得不能再热，低头听着那人走出，还有轻轻关门的声音，才从被子里钻出。

褪下他的衬衣，柜子的落地镜前，映出一副白皙纤瘦的躯体。

突然，她一怔。

颈项上，还有胸前，那些淡淡的印子，绯红浅浅，却呈了十足的靡乱。

她还没笨到以为这是蚊子的杰作。

是他？是他么？

咬唇，抚上那些痕迹，心跳遽烈。

却并不讨厌，一点也不。

脸上发烫，怔怔看了好半会，才慌忙穿上衣服。

还没有全干。

羞涩，不敢碰他的衣服。

出了门，在他旁边坐下。

他把一个饭盒推到她面前。

“等等。”悠言道，又去开他的盒子，把两个盒子的肉菜拣了一下，递给他，笑道：“好了。”

目光，淡扫过她白皙的颈项，微微裸着淡淡的红，顾夜白心里一紧。

“顾夜白。”她低低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识。

“明天，咱们要一起吃饭么？”她吞了口中的饭菜，悄悄瞟了他一眼。

明天开始，有一个人一起吃饭，到多久以后？

他微微走神。

“不好吗？”她的声音更低，有点涩。

“好。”冲口而出。他自嘲一笑。

面对她，思量似乎都成了多余的事情。

她喜孜孜道：“那我明天过去等你。”

“我过去吧。”

“哦，好的。”悠言咬要唇，头埋得低了一点。

“不是他。我不在乎这些。”

她的脸被他的掌托起，男人微挑的眉似乎在训斥她的胡思乱想。

悠言脸一红，却仍握上了他的手。

门口，悠言探出脑袋。

“顾夜白，明天见。”

“等一下，我送你回去。”顾夜白侧身走出。

“别，外面还下着雨呢，我自己回去就行。”

楼道的窗，外面是黑蒙蒙的天，看不分明，雨声，很大。

悠言推推男人，“你进去吧。别淋湿了。”

她的话，轻轻敲在他的心上。

没说什么，他反手关上门。

二人并排走下。

“楼道灯坏了，当先点。”

他出声提醒，悠言心里一甜，想了想，悄悄伸手去拉他的手。

有力的臂膀，环上她的腰。

九层的楼梯，伴着身边男子好闻的气息，似乎也变得短了。

黑暗中，隐约可见，铁门外，雨，下得稠密。

二人靠得很近，吹息可闻。

“别送了，我自己走。明天，我等你。”

轻轻从男人的怀抱挣出。黑暗增长了贼胆，悠言咬咬唇，踮起脚，往那人脸上胡乱亲了一下。

偷袭成功，忍不住得意一笑，旋即被狠狠扯入怀中。

手，无措地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涨红了脸

庆幸他没看到。

还没来得及多反应什么，温热的唇，却已抵到她的。

她一颤，那人紧紧掌着她的腰，不让她逃脱。

薄唇，含上她的，吻，并不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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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三十二话今晚不走了好么

他的呼吸微重，吹息打在她的脸上，悠言颤抖着，小手，探上他的背。

她的柔顺，似乎彻底惑了他。

她被抵至墙上，手被他扣着，他的吻一路往下，炙热的唇，延到了她的脖颈。

想起刚才在镜中缩见，悠言羞涩，手环紧了男人，却引来了他更疯狂的掠夺，领子被扯开，酥麻和微痛，奇异的感觉在肌肤蔓延开来。

*，也不觉逸出了口。

他的舌卷上了她的耳垂，在心跳快得将要蹦出的时候，她听到他粗重的呼吸，还有暗哑的声音：言，今晚不走了好么？

她脚一软，如果不是男人揽着，估计一跌到底。这男人，真是致命的诱惑。

迷迷糊糊的，不知张口回答了酥麻，只知那人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腰，再次被人环商。

悠言瞪着那条黑压压的楼梯，敢情他们才刚下来，现在又要上去？

她到底说了什么？

答案是肯定？泪奔。

“言。”男人的鼻息轻喷在她脸上，她一颤，他已揽她踏上了梯级。

今晚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么？

正如她知道她颈脖上的印子代表着什么，对于留下会发生什么，她并不太懵懂。

虽怪自个意志不坚定，悠言却突然生了恼怒，她就这样傻傻的被他诱惑了。

停下脚步。

黑暗中，她脸如火烧，他视线的炙热，她知道。

该拒绝他。

可是，舍不得。舍不得离去。

外面磅礴的雨势仿佛是一个最好的藉口。

怒气，微微焦灼，膨胀了几分。

鼓捣的心，又生。

“顾夜白。”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没有出声，抚了抚她的发。

温柔的动作，淡淡的宠溺，一下燃了心中的欢喜。

眼珠碌碌，轻声道：“你背我。”

空气中，只是沉默。他放开了她。

她挑了他对她所能给的纵容的底线了么？

半晌，声息一样安静。她失望的低下了头。

他的声音却突然传来，很轻。

“上来。”

说不出是什么，好像是麦芽糖绵绵稠稠的糖浆细丝将扯开来，却一下拉不断，甜沁的感觉缠上了心尖。

嘴角绽了笑，手搭上他微微俯下的肩膀。

若有若无的他的笑似乎也在梯间晕开，她正想侧耳细听，他的手往她臀上轻托，把她背起。

脑袋枕上他宽阔结实的肩背，感受着他拾级而上沉稳的脚步，她忍不住撑大了笑意。

有点小小的甜蜜的得意。

她向他提了要求，而他答允了。

却不敢过于放肆。这男人，很别扭。

这样一想，笑声，更难耐，只憋了，肚子微微颤着。

“嗯，小心别把嘴笑歪了。”那人微晒，不咸不淡道。

恼他毒舌，张嘴便往他的颈子咬下。

轻轻，也带了点惩罚的力道。

低哑的声音从他的喉间逸出。

“路悠言，你还真反了。”

她笑，身子微晃，头上晕眩，却是整个被他抱转过来。

她的嘴被他堵上，又一次的绵密的抵缠。

九层的楼梯，这次，他们走了很久。

门，关上。

她，被他抵在门板上。

满室的漆黑。

她羞涩的依进他的怀里，趴在他肩上，微微喘息。

“顾夜白。”

“嗯。”

“我得告诉阿珊，我今晚……”

话顿住，脸在他怀里埋得更深。

今晚，不走了。

灯光流泻开。

顾夜白斜倚在沙发上，凝眸去看那个在阳台低声说着电话的背影。

夜色惹的祸，自嘲一笑。

在铁门前，对她挽留的话，现在想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一定，只是这样。

就像，他褪下她衣服那一瞬的情不自禁。

她的柔软她的清香迷惑了他。在他惊觉的时候，已在那上面刻上属于他的烙印。

只是，如果单单是欲望，那当日在日本和那个女孩有过可以更亲密的机会，为什么，还能冷静又残忍的把那人推开？

而对于她，他该死的无力抵御。

阳台上的她，讲完了电话，满脸红晕的踱步进来。

她望了他一眼。

一个念头，突然转过二人，今晚的夜，似乎，还很长。

第三十三话洗澡记

他也在看她。

她知道。

悠言突然怯了，垂了眸。

“言。”

他在喊她？

悠言一抬头，叫道：“我去洗澡。”

赶紧一溜烟冲进浴室。

顾夜白一怔，摸摸下巴，挑眉失笑，他没急色到这个程度吧？他的样子看起来就这么恐怖么？这样的落荒而逃，至于吗？

洗澡真的不是一个好借口。

又犯傻了。

悠言懊恼的瞪着镜子，清澄的镜面，那个清清秀秀的女孩也回瞪她。

摸摸洗盥台上他的杯子和牙刷，一点心悸一点甜蜜。

随手扭开了淋浴的喷头，调了暖水。

液化气罐子搁外面。突然想起，进来前，她好像还没开液化气。

水，喷洒在手上，却是暖暖的。

怔然，望向门外，视线被阻隔。

她没想到的，他却替她想到了。

胡乱冲洗了一下，把湿润的发盘了髻盘在头上。

咬唇，微开了门，小脑袋探了出去。

“顾夜白。”

微微急促的是他的脚步声，他似乎是从房间走出。

很快，他出现在外面的廊道上。

悠言一呆，该死，他没带眼镜。

这男人的容貌，真的帅呆酷毙了。

“你眼镜带上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困扰。”脱口而出。

顾夜白一怔，随即扬眉轻笑。这种没头没脑的话，估计就只有这女人能说出口了。

浴室里，热气蒸腾，她微微露出的肩，莹白无暇，她的脸，红润水泽。

她的唇开阖间，眩了谁的目。

“什么事。”敛了心神，淡淡道。

“那个，我没有毛巾……”

她瞟了他一眼，低了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用我的吧。”他轻声道，说出了口，心神又是微微一荡。

悠言脸一红，道：“谢谢。”

脑袋，倏地缩回去。

合上门，心跳，还是急了。

他的眉，他的眼睛，他的唇。完蛋了。

从架子上扯下他的毛巾，再次，心跳如雷。

真的，完蛋了。

颜色的比例不对，重了。

捏了捏鼻梁，顾夜白苦笑。

竟然无法集中精神，这是明天要交的稿子。杂志社那边，他从来没有试过拖稿。

要为她破了这个例？留下她，果然是个错误。

低低的，冒冒失失的声音再次从浴室传来。

立刻站起。

他这是怎么了？像个毛躁的少年？

皱眉。

重新坐下，凝神，认真调了颜色。

那女人的声音，只当做没听见。

悠言转了转眼珠，喊了数声，没人理会。

好吧。

不是她没有征求他的意见，他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咬咬唇，把架子上那套衣服拿下来。

宽大的T恤，还有宽松的休闲长裤。他的衣服。

厅里，那人的背影专注。

画架上的画，很美。

嗯，他的画，总是很美。

脑袋，凑到他的肩上，细细去看他的画。

幽幽的清香，肩上一凉。

她来了。微叹一声，顾夜白转过身，却瞬间怔住。

小小的她，裹在他的衣服里，那是他的家居服。那T恤，对她来说，是过于宽大了，她的肩就这样一点点露了出来。湿漉漉的长发散了一肩，水滴，泫然。

好不容易聚集的神思，再次被她打散。

苦笑。

她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她，有教他想抱进怀里的冲动么？

把自己的外套脱下，递给她。

“穿上。”

悠言一怔，点点头，乖乖套上，估摸他是怕她着凉了，心里甜滋滋的，又凑到他旁边去看他的画。

“言，对于这个，你似乎懂得不少。上次，你手里的颜料，市面并不多见。”

他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她却几乎被他吓出心脏病来。

这男人，什么眼睛，这么辣。

死于心脏病的母亲迟筝，生前是名盛一时的画者。她是自小便跟着学画。只是，不能让他知道。这个犀利的男人，会猜出她的病。

“我只会看一点，不会画。我爸有个朋友，是名家呢。假期到那伯伯家玩，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颜料，好像不是一般的水粉水彩，看着好玩，就问他要了。”抬头，对他调皮一笑。

心里一动，小指在调盘里蘸了颜色，便往他脸上抹去。

顾夜白挑眉，反手握住她的手，微一用力，把她抱进怀里。

第三十四话是谁坏了好事？

五指轻扣，那颜料便抹到她的小脸上。

悠言气煞，拿脸去蹭他。

“言，这转移视线的方法有待改进，嗯，知道没有？”

悠言一呆，黑线。

带点邪魅的话语，俊美的脸，瞳，黑如墨。

心跳，又漏一拍。

眼珠一转，咬唇小声道，“这样呢？”

唇，凑到他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赶紧低下头，心跳，继续如雷。

美人在前，她还真成了*。

“可以。”粗哑的声音响起，她的脸被勾起，男人的唇，追了上来。

椅子上。

她被抱坐在他膝上，紧紧固定在他怀里。

唇，一旦沾染上，似乎便无法轻易分开。

不是没有压抑过。

可惜，她太不乖。

唇齿间，津液相抵，染上了彼此的气息。

她的唇，软腻幽香。

直到她的气息渐促，他才稍稍放开了她。

细细的银丝，延在她的嘴角，她的唇微肿，清纯的她，低头羞涩的婉转，此刻有了媚眼如丝的媚态。

只让她喘息一会，也许，半分不到，谁知道。

再次吻上了她。

抵在他胸膛上的小手，微微推拒着他，似乎在控诉他的粗暴。

从没有对谁产生过的情欲，在急促扩张。

重瞳愈发暗了。

衣摆，被撩开，男人的手探进她的肌肤里。

他的唇，移到她的颈项，那刚才在黑暗的楼道里经历过的微痛的感觉，又蔓延开来。

悠言颤抖着，呼吸，骤然，窒了。

她的胸罩被扯开，她的手覆上她的柔软。

似乎嫌这样的触摸还不够，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背。

扣子，被解开。

越发妩媚的感觉沁过全身，悠言只知道这刻，脑子完全，空白。

他的眸，无意间，落在那支架里还没完成的画上。

小桥流水，深处有人家。

国画写意。

嗯，这一期，稿子延迟吧。

这时，已无法抽身。他的感官叫嚣着他要她。

情还是欲，已经分不清。

她的眼睛紧紧闭上，长睫轻扫。

把她横抱起，往房间走去。

一下，两下，然后是越发密集的声音，敲门的，似乎很嚣张。

悠言惶恐的睁开眼睛，从他怀抱一下跳落。

眸光轻瞥过她，女人已退在房间门边，瑟瑟整理着衣服。

他低咒了一声，走去开门。

她的声音却在背后急急传来。

“顾夜白。”

返身，却见她委屈的瞅着他，一张脸，早红透。

“我……”她咬牙，“你过来。”

他微微拧眉，走了过去。

“背后，该死的扣子，扣不上。”她几乎是哭出来了。

他一愣，唇上一翘，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帮我……弄。”她那最后一个字，是用憋出来的。

微叹一声，他的她啊。

探手把她搂进怀中，掀开她的衣服，帮她把那“该死的”扣子扣上。

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女人满脸通红，又赶紧蹭进他的房间，娇小的身子缩在门后，瞪向大厅的门，如临大敌。

他一笑，回身去开门。

她其实不知道，那该死的扣子，他刚才差点也扣不上，因为，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门打开。

响亮的嗓门。

“顾夜白，Surprise？”眯眸，一个男生跳了进来。

随行，还有一个长相斯文英俊的男生。

顾夜白皱眉，“子晏，唐璜，你也过来了？”

被唤作唐璜的男生笑道：“敢情你还不欢迎我来啊？子晏说，你搬了新宿舍，我可是特意带了礼物来贺乔迁之喜。”

林子晏嘿嘿笑道：“咱这未来的大国手，带了几瓶好东西过来，月黑风高，雷电交加，咱兄弟也喝个不醉无归。”

“我笨就不打算走。”唐璜大笑。

顾夜白轻笑，“好。”

重瞳一扬，失笑，他房间的门，什么时候关上了。他的小东西呢？

眸光微闪，又对林子晏道：“你挑的好时间。一会，如果你笑一声，我明天就到你寝室，把你电脑里的资料全黑了。”

第三十五话小酌

林子晏摸不着头脑，随即挑眉，“我加了密，加了保护。是特级保护，明白没有？”

“嗯，那咱们等着瞧。”顾夜白道。

林子晏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到时唐璜瞧出几分端倪，道：“白，怎么回事？”

顾夜白已径直走到房间前，抬手敲了敲门，微叹，道：“言，出来。”

紧闭的房门，里面估计不会藏了个男人吧！

林子晏和唐璜迅速交换了眼色，前者嘴大张，一扯唐璜，贼声道：“喂，阿***，我们来得是不是叫做那个‘不是时候’？”

“似乎，是。”唐璜微笑。

没有动静。

顾夜白唇上轻翘。

“言，你自己在里面，不害怕老鼠么？”

林子晏正诧异，唐璜已接口，扬声道：“天，顾夜白，你这儿是老鼠窝吗，这么大的一只窜了进去。”

门，倏地开了。

“老鼠在哪里？”娇小的身影闪出，泪奔。

林、唐二人迅速互瞥一眼，对方眼里的惊讶，一览无遗。

她身上的衣服？

其他的，大抵不必多说了。

顾夜白抚了抚女人的发。

“嗯，老鼠出来了。”

悠言一愣，随即省悟过来。

“你唬人。”瞪了那人一眼，咬牙道：“刚才谁说老鼠进房间了？”

唐璜出列，微微一笑，“老鼠是老鼠，可我并没说老鼠进了房间啊。”

悠言羞愤，挪到顾夜白背后，只是不吱声，低头，一双乌亮的眸碌碌偷偷瞧着不速之客。

唐璜微凛，为老友递过来的目光，那，分明坏死微微的警告。

那眼神，怎么说，似乎，带了点专属的意味。

什么时候，顾夜白也开始这么在意一个人了？

与他不过没见一月。一个月，足够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是改变了一个人的什么了吗？

一旁的林子晏却叫了起来。

“路学妹，是你？”

揶揄，故意的。

悠言愈加羞愤，往顾夜白背后又挪了挪。

林子晏嘿嘿笑了几声，道：“顾夜白，你脸上的唇膏也不擦一擦。”

“我没搽唇膏。”悠言扯了扯男人的衣服，小声道。

唐璜一愣，随即笑弯了腰，道：“白，你拣到了件宝。”

林子晏早笑得抽搐。

俊脸微红，顾夜白轻叹，把背后的小东西拉出来。

悠言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眶水意泫然。

“子晏，明天你只管等着就好。”利眸往林子晏身上淡淡一扫。

林子晏被吓，一窒，一下收了笑意，不说话，一双眼睛又往悠言瞅去。

悠言咬唇，攥紧顾夜白的衣衫，又往他背脊缩。

眸光微冷，顾夜白薄唇一抿。

唐璜拉了拉林子晏，低声道：“你还玩，你以为顾老三与你说笑吗？”

林子晏撇嘴，瞟你那人一眼，却见他转了身，不知与悠言低声说着什么。

瞠目，望向唐璜。

唐璜微微一笑。

林子晏突然想起那日，还是在这里，与老友的戏言。

他说，他的艳福到了。

看来，并不仅仅如此。

“顾夜白，我还是回去吧。小林子学长会不会说出去？”悠言委屈道。

“不会的。现在太晚了，女宿舍关门的时间也快到，不走了。”

“可是……”

“言，我不会说的。”

悠言微微仰头，看进男人那沉静的眸子里，此刻，一泓温恬。

拉拉他的衣袖。

“嗯？”

“其实，我也想，在这里陪你。”

羞涩的笑，还有，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

顾夜白一怔，有什么在心底微微漾开，勾唇而笑。

长桌两侧，沙发，椅子，几人分座。

唐璜笑道：“白，不介绍一下吗？”

“我来说。”林子晏插嘴，“学妹，那是唐璜，在医学院混。”

悠言点点头，眸微眯，笑，“是名校呢，唐大哥好。”

“还有我——”

“你可以省省。”顾夜白瞥了林子晏一眼。

林子晏惦着自个那宝贝电脑，不敢造次。

唐璜扬声而笑，拿开酒器开了塞子，又拿出自带的杯子，替各人斟满了。

悠言咕哝道：“小林子学长，我知道你，你就是不会游泳还偏偏要掉到池子去的那个。”

想了想，又加了句。

“嗯，你暗恋我们阿珊。”

什么叫做不会游泳还偏偏要掉到池子？慢着？！谁暗恋谁？！

林子晏呆掉，来不及全数吞下的酒水，从嘴角顺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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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三十六话承认彼此的关系

唐璜脸部抽搐，一个没忍住，半杯酒顺手洒到旁边的倒霉鬼身上。

林子晏被湿了一身，倒，怒，扬手直指悠言。

悠言靠在某人身上，只是咯咯笑，似乎嗅到几分这学长怕她的顾夜白，便开始欺善怕恶起来。

那人唇边噙了笑意淡淡，挑眉看向林子晏。

林子晏咬牙，悻悻坐下。

瞪瞪三个男人面前的杯子，悠言嘟囔道：“我没杯子。”

“言会喝酒吗？”顾夜白淡淡道。

“红酒可以喝，在家，陪爸爸喝。”悠言调皮一笑。

顾夜白轻笑，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她。

浅浅抿了一口，皱皱鼻子，又把杯子推回给男人。

顾夜白拿起杯子，啖了口。

对面二人对望，再次惊诧。

额，据说，这个男人有洁癖。

小腿被人踹了脚，林子晏瞪向唐璜：NND，你踹我我也不知道啊。

唐璜一笑，又踹了某人一脚：你可以滚了你。

林子晏心里不爽，眼珠一转，笑道：“顾夜白，你不介绍介绍一下你那位吗？”

热闹的气氛，微熄。

空中时淡淡的沉默。

她？

眸光，落到女人身上，顾夜白竟也微微一窒。

这怎么去定义。

“小林子学长，我和顾夜白明天要一起吃饭。嗯，从明天起。”

刚才小小的放肆，便小心翼翼的收敛起来。

那人的沉默，也微微刺痛了她，在他心中，她，就那么难以启齿么？悠言垂了眸，想了想，又抬头，轻声道。

原本早已备好的讪笑，悉数收起，林子晏暗骂自己，他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愚蠢至极！

桌下，又教人踹了一脚。

林子晏瞪了瞪唐璜，手一摊。

后者微哼了一声。

“我下去买点东西，顾夜白，你借我钱，我没带。”悠言笑笑，便向身边的男人道。

她小脸上的苍白刺痛了他。

第一次，顾夜白有了憎恨自己的感觉。

他有把她留下过夜的想法，却没有在他的朋友面前承认她的果断？

她，是他的，不是吗？

与他一起吃饭，从明天起。

多么古怪又笨拙的回答。

她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说这一句。

大手，握上她的，凝向她。

她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生气了吗？

薄薄的怒气，从心里弥开。

竟不知道，为她，还是因为憎恶自己？

林子晏和唐璜敛了声音。

“要买什么？”他板过她的小脸。

“我去买雪碧，酒不好喝。”悠言小声道，几分委屈。

几个男人互看一眼，失笑。

顾夜白淡淡道：“子晏，你去。”

林子晏自知理亏，苦笑，“我去。”

想了想，又贼笑。

“阿***，一起吧。”

唐璜乐着，正想拒绝，转念一想，吁道，“成！”

“等等。”悠言嘿嘿一笑，“小林子学长，顺便买盒飞行棋，咱们来玩飞行棋好么。”

“学妹。咱们不是来玩飞行棋的，See？我们是来说那日本妞你情敌的事——”

话口未完，脚上一痛，大怒，去瞪唐璜。

“林子晏，走！”唐璜咬牙。

悠言微觉奇怪，去看看顾夜白，道：“小林子学长说什么？”

却见男人重瞳顷刻间，暗了。

她的手，被他握得有点生疼。

唐璜微叹了口气，望向顾夜白。后者却淡淡道：“唐璜，飞行棋，谢了。”

说绝对不玩的人，结果，厮杀得最起劲。

林子晏拍桌而起，桌上杯子大颤，喝道：“姓顾的那厮，你存心的，是不是？干嘛老截我？”

悠言哈哈大笑，捡起自己的棋子，咕哝着一句蠢材，最后一架飞机，登陆成功。

唐璜拉拉那玩疯了的人，笑，一口白牙忒亮。

“子晏，淡定。”

林子晏泪奔，扯上唐璜的领子，“NND，淡定个毛，顾夜白，你有毛病，自杀式袭击，就是让你那口子赢，这样玩，有什么意思？”

悠言甜甜一笑，瞟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那人轻轻一笑。

桌下，她的手，爬上他的，他紧紧握住了。

“学妹，再来！”林子晏吼。

啊？悠言傻眼，“不是不玩了么？！”

第三十七话关于同床共枕的问题

“小林子学长，笨蛋。”

棋子，从玉白小手里滑下，螓首轻轻靠到男人的怀中，微微合上眼帘。

“言？”凝眸，望向怀中的女人，把她的手，从桌下拿起，搁到自己的怀里。

林子晏还定睛在棋子上，一脸不忿。唐璜淡淡道：“白，你变了。”

顾夜白缄默，好一会，才道：“唐璜，说吧。”

“我收到宫泽静的电邮，也许她很快就过来。你打算怎么做？”唐璜道。

林子晏却道：“她那时没有跟顾夜白走，现在又来凑个什么热闹？”

唐璜微叹，“她也有她的苦衷，她爸爸是个厉害的角色。”

“我站在路学妹一边。我一中国人，自然支持国货。”林子晏冷笑，又道：“唐璜，你表个态。”

唐璜翻翻白眼。

“林子晏，你这个神经病，你我表态，有什么用？最要紧，看白。”

说着，瞥向那沉默的男人。

“唐璜，让她来找我。”托了托小东西的螓首，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顾夜白淡淡道。

林子晏惊疑，低声道：“顾夜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璜按住林子晏的肩膀，嘴角朝那二人一努，笑骂：“他什么意思，你还看不出来吗？”

林子晏微哼。

唐璜笑道：“你这小子是不是爱屋及乌，据说你暗恋人家的姐妹。”

林子晏怒，手翻上唐璜的领子，道：“你胡说什么？”

“你们两个，要疯到外面去。”男人沉声道。重瞳的余光，掠过怀里的人。

女人皱眉，往他怀里蹭了蹭，有醒转的迹象。

林子晏笑道：“顾夜白，你看这校禁的时间也到了，你总不好叫我和唐璜流浪吧？不如你和你女人今晚找间时钟酒店——”……

雨，连绵一夜，凌晨，雨势竟也没消歇半分。

北二栋寝楼下。唐璜咬牙切齿，“林子晏，都怪你。不是你提醒，兴许顾夜白还不把我们赶出来。时钟你个头！”

林子晏黑线，泪奔。

两人互瞪一眼，林子晏勾了唐璜的肩，打伞，骂骂咧咧，把那男人咒骂了百遍，离开。

背后，九楼的灯光，徜徉。

她睡熟了，嘴角笑意盈盈，做着她的好梦。

把女人轻轻放到床上，替她褪了鞋子，盖上棉被。

拿过床角单薄的被单，返身走出。

熄了灯。

这一夜，也许并不适合同床共枕。

说来简单，也讽刺。

自嘲一笑，她睡了，他并不想趁此占她便宜。

他的自制力在她的面前，似乎彻底为零。心里的欲望，蠢蠢欲动，二人一起睡，他无法保证把她占为己有。

在门口，却站定了。

忍不住，折回。

手，抚上她的发，唇覆上她的，流连了好一会。

指，摩挲着她的唇，嘴角一勾。

仰躺在沙发上，睡意全无。

雨夜，有点冷。

屋里只有两床被，厚的给了她，身上的，过于单薄。

他的身体向来强健，倒也还好。

眸里，一张笑脸轻轻浮现。

“顾君。”

有个声音，浅浅划过耳边。

微皱了眉。

突然，从房间传来细微的响声。

他耳目聪敏，声音虽小，却还是一下捕捉到了。

未几，浅浅的脚步声传来，还有，什么在地上拖曳的声音。

很奇怪，他选择闭上眼睛。

淡淡的清香，轻微的呼吸，有什么垂落在他的胸膛上。

宫泽静的影子全然淡去。

脑里，是他的小东西的一头柔软乌黑的发丝。

那几绺发垂落在他的身上，便像有什么搔在他的心上。

“顾夜白。”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随即，他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掀开，然后，覆上的是厚实的棉被。

他的心，骤然紧了。

有什么，触上他的唇。

似乎，是她的指。

掩在被下的他的五指，微微弯屈。

然后，有什么代替了她的指，覆上他的唇。

他心里一荡，情欲，顿时排山倒海。

她的唇，在他的上面，停留半响，细软的声音传来，很小很小。

但二人的距离，足够他听清。

“顾夜白，那天，是第一次，你知道吗？笨蛋，你怎么知道？不过我很喜欢。”

她的初吻，他早该清楚，那么生涩的她。

苦笑，她这是在勾引他吗？

她的气息，远了。

再也压抑不住，手臂一探，把惊呼出声的她攫进怀里。

第三十八话关于偷亲和睡觉的问题

跌进男人的怀抱里，悠言吓了一跳，指控道：“你不是睡着了吗？”

“本来是，让人吵醒了。”

悠言结巴了。

“那刚才，刚才，就是那个……”

“嗯，该听不该听的，都听了。”

悠言羞愤，抡起小拳就打人。

小手，却教人包裹上了。

“小笨蛋，这么晚，不睡觉出来做什么？”

“我这就去睡。”悠言小声道，翻了翻身子，要从某人身上滚下来。

腰肢却给人紧箍着，没滚成。

黑暗里，与他相抵的身体，男子微微偾张的肌理还有那淡淡的吹息，一下子臊了她的脸。

“你放开。”羞到不能再羞的声音。

这算什么？在他看来，是不是以为她要偷袭他？

他的胸膛微震。

他在笑么？悠言歪歪头，瞪着男人。

那人却把她整个抱起，走回房间。

她被安置到床榻上，男人又走了出去。

未几，一床棉被覆上她的身子。

悠言嚯地坐起身。

“顾夜白，我怕热，你盖吧，我用那个小被单就行了。”

被人惦在心上，这样的心心念念，是什么样的感觉？有多久没尝过这种滋味？

细软的声音，说着并不高明的小谎，偏偏却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大概也只有她了。

顾夜白突然想起那幅未来得及完成的画，也许，色调可以再暖一点。

烟雨江南，深处人家，内沁，吴侬软语。

微微失神。

刚才，黑暗中，被子曳地的声音，又敲过心上。小小的她，拖着一床被子。

“顾夜白。”低低的不安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

他不禁轻轻笑了。

“好。”

耳边，她的声音顿时雀跃，为他接受了她的提议。

他返身，到厅里，把薄被也拿了进来。

“那咱们交换，晚安，明天见。”悠言道。

“好，晚安。”……

“咦，你怎么还不出去？”

“言，躺进去一点。”

“……”

悠言一震，咬唇，心跳莫名。

悄悄，往里面挪了挪。

房间的门被关上。

然后，是男人上床的声音。

悠言抚抚心口，又往里面滚了滚。

同盖一床被子，中间却隔了个小隙。

“顾夜白，你要枕头么。”悠言心头乱跳，闭了闭眼睛，睡虫全跑光，只好胡乱找话说。

“你要给我吗？”他淡淡道。

“可不可以不要？”脑袋在枕上蹭蹭，柔软舒服，悠言后悔了。

“反正，你也用不着。”

“？？”

还在怔愣，被下一只手臂探过，轻轻一带，已把她带进怀里，随附——枕头一枚。

额，枕头，果然，用不着了。

她的小脑袋，被放置到他的臂膀上。

亲，教他亲过，摸，也教他摸过了。

唇齿相沫，肌肤相抵。

只是，还是第一次，这样和他睡在一起。

呼吸屏住。

空气中，传来他微微的叹息。

“言，呼吸，转动是允许的。”

悠言大糗，“老”羞成怒，脚丫一伸，搁到男人的肚腹上，又咯咯笑了。

顾夜白苦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笨蛋。

这是她的恶作剧，殊不知却是对一个男人的诱惑。他不是柳下惠，更不是佛陀，怎会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没有念想？

伸手把她的脚丫拿下。

悠言不乐意，又缠了上去。

“路悠言，你自找的。”

顾夜白咬牙道，把女人捉上自己的胸膛。

又成了那暧昧的姿势。悠言有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蜷在男人的怀里，倒也不敢乱动了。

“睡觉。”男人沉声道，伸手就往她的脑袋一敲。

悠言咬咬唇，不忿，乌黑的眼珠澄亮。想了想，伸手便去戳人。

“喂，顾夜白。”

这女人怎么就这么皮，顾夜白低哼。

见男人没说她什么，悠言的贼胆子又大了一分。

“那个，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醒过来呀？”

“……”

“给你的胡茬子扎醒的。我知道的，我知道呢。”

“……”

顾夜白一怔，摸摸下巴，光洁。

敢情他也短路了，被她耍了一次又一次。脸，却微微热了。

咬牙，忍住把这小东西捏死的冲动，往她臀上一拍，斥道，“你再不睡觉，我保证，你会知道得更多。”

悠言大窘，吓得一下噤声，胡乱往男人的嘴巴亲了口，道：“我已经睡着了。”

赶紧，趴在男人的怀里，尸体去了……

空气中，男人淡淡的叹息再次。

“路悠言，你是猪吗。我说，呼吸，转动是允许的。”

悠言泪奔。

“顾夜白，我真的已经睡着了。”

顾夜白翻翻白眼，嘴角微勾，苦笑。

好吧，同床共枕是一个问题，今晚，能不能睡觉，估计，也是一个问题。

第三十九话关于小白的由来

顾夜白想，他开始习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

像其他情侣一样开始约会。

也会像其他情侣一样闹过别扭。例如，第一次的约会，她迟到了很多，而他向来守时。

此后，她便没有再迟过。

这一次，她仍然早到。

她趴在商店的橱窗外不知看着什么，很专注。午后的阳光，映在她身上，有一种安谧的感觉。

挽上她的肩膀，问道：“看什么。”

小东西回头，朝他挤挤眼睛，“没有，就随便看看。”

顾夜白一笑，瞥了过去，橱窗里，几个模特，几套男装女裙，此外，就是几对毛绒绒的公仔。他对这些并不感冒。

走了一段路。

她似乎还惦着，频频回头。

揽了她的腰，往回走。

“顾夜白，你干嘛？”她仰起小脸，好奇了。

“喜欢哪个？”捏了捏她的鼻子。

“真的只是看看，很贵，我钱不够。”她低头，倒也诚实。

心，微微疼了。

“我买给你。”

小脑袋，猛的抬起，伸手按住她的头，顾夜白失笑，她总是这样毛躁，他的下巴被她祸害过几次，已有条件反射。

“不要，很贵呢。我们就逛逛，晚点去不夜天吃东西好了。”她嘿嘿笑道。

“言，一分钟时间考虑，如果没有答案，那我全买下，然后——”

“然后？？”

“然后，就没有钱去不夜天吃东西了。”顾夜白挑眉轻笑。

“……”

悠言看了男人一眼，指了指橱窗角落一对猪宝宝，想了想，小声道：“要四百多块。”

抚了抚女人的发，挽了她，推门进去。

两个店员笑容可掬，其中一个道：“这对小吉猪很热销，寓意永不分离，很多情侣喜欢呢。”

悠言喜孜孜道：“店员小姐，你别打包装，我自己要抱着走的。”

那二人互视一眼，失笑，向顾夜白道：“你女朋友真可爱。”

女朋友？他的小东西。

顾夜白一怔，唇边，不觉绽了笑，拿出皮夹付钱，轻睐了女人一眼。

那对憨憨的猪宝宝几乎把她淹没，她兀自笑得乐呵呵。

突然觉得，这钱，不贵，一点也不贵。

在店门口停下。

“顾夜白，咱们给它们起个名字好么？”悠言笑，她揽着那对猪宝宝，她的男人揽着她。

顾夜白眸光微动，长指点在一只小猪上，道：“猪言。”

悠言微哼，眼珠碌碌，伸手去戳另一只小猪。

“小白。”

顾夜白一怔，失笑，伸手便给了女人一个爆栗。

悠言揉了揉脑袋，狠狠捏了那小猪一下，道：“不满意姐姐给你取的名字啊，还反了你，和小新家狗狗的名字一样，不好么？”

长指，捏上她的鼻子，狠狠的。

悠言吃痛，手上抱着东西，用口，又实在够不着，只好撇撇嘴，胡乱叫了一通。

“小白，小白。”

二人折腾，有人便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那人俊脸微赧，悠言一看有戏，叫得更欢。

男人微哼，把她挟进怀里。

悠言一看要走，又微微回头瞥了一眼。

“还有东西想买？”顾夜白抚抚女人的发。

“没有，没有了——哎，你做什么？”

二人再次回到橱窗前。

“真的没有了。”悠言眼睛乱瞟，不敢对上男人犀利的目光。

“喜欢哪套衣服？”

连着小猪，悠言一把拽上男人的手臂，急急道：“小白，别去。”

顾夜白皱眉，这古怪的名字，敢情她还卯上了。

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不好。”

“我真的没有喜欢的，就是……”

“就是什么？那再来个一分钟好了。”

“不要！全买下多浪费。就是那套衣服，我想买给你，我还没领薪水。”悠言咬唇，垂眸道。

顾夜白心里一动，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小白。”

“嗯。”

他这是怎么了，居然答应了。却是，突然觉得这个古怪的称呼也不那么讨厌了。

“我再上多一个月工，就可以买下来了。你穿一定很好看的。”偎进他的怀里，蹭了蹭，悠言笑得一脸甜蜜。

再次，微微失神。

一次吃饭的时候，Susan无意中提过，她家境殷实，她的父亲好像还有一定来历。但这个小女人，从认识到今天，一直是朴实无华的。她在校外的咖啡店打工，闲暇时，她甚至打几分零工。

心里莫名的痛楚，似乎更加浓烈了。

“言，把咖啡店的兼职辞掉。”淡淡的话，抿进几分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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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四十话同室小戈

“言，把咖啡店的兼职辞掉。”淡淡的话，抿进几分强硬。

“不行，得养活自己呢。再说，那怎么给你买礼物啊，你的生日快到了。小白，到时我做提拉米苏给你吃，我跟店里的师傅学会了做这个，味道很好呢。”悠言舔了舔嘴巴，啧啧道。

印象中，他似乎没有告诉过她他的生日，因为自己也从不惦记，她却记下了。她的生日，他却一概不知。

顾夜白苦笑，心里的柔软越发控制不住了。

不夜天。夜市的一间小摊档，以一些烧烤和甜食为主。

小店，无虚席，都是一些学生或者情侣。

“你父亲没有给你寄生活费么？”想了想，他选择了直接问她。

放下手中的串烧，悠言低声道：“我爸爸不喜欢我妈妈，我不用他的钱。”

不喜欢。

他的父亲甚至只是玩弄他的母亲。

他的痛，她的痛。

“言，过来一点。”他轻声道。

悠言一愣，乖巧的挪了挪小凳子，靠近了他一点。

伸臂把她搂进怀里。

恰老板娘送小点过来，看见二人亲密，笑道：“小言，这是你男朋友？”

悠言一下羞红了脸，没敢吱声，赶紧点了点头。

老板在旁边走过，道：“老婆，你看小言，生怕别人不知道来着，这头，点得捣蒜。”

悠言窘迫，便去挪她的小凳子。

顾夜白翘唇，她愈急，他手上的力道便加一分。

“小言是好女孩。”老板娘与老板相视一眼，老板娘笑道。

顾夜白没说什么，回了一笑。

“你似乎是这儿的熟客。”淡淡道。

悠言被分神，也顾不上去挪那凳子了，道：“我和阿珊经常来这儿，嗯，我喜欢来看看他们，这里卖的东西都很便宜，盈利大概也不多吧，但老板和老板娘很幸福呢。”

她说着话，一对澄清的眸，越发的乌黑有神。

平凡中的幸福。

其实，也许，平凡才是幸福。

顾夜白微微点头，揉揉女人的发。

“言，把兼职辞掉。”再次，旧事重提。

悠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小脸尖尖，有点倔强。

“我不用爸爸的钱，我要养活自己，这个假期，我想好了，我要去庐山，所以我得存一笔钱。”

“你不必养活你自己。”

“……”

圆圆的眸，瞪向他。

“辞掉。你，我来养。”

“珊，晴，回来了，给你们带了夜宵。”寝室门开着，悠言笑道，一股脑奔了进去。

却见里面一众女生，人，不在少数。

Susan，许晴在，是不必说，外宿的小虫破天荒也在，还有隔壁宿舍的几个女生，其中，包括怀安。

大家围在桌子上，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Susan扬声笑道：“好吃的来喽。”

隔壁一个女生眼尖，叫道：“悠言，你这对猪宝，不便宜吧？”

悠言点头道：“嗯，要四百多块呢。”

“小吝啬鬼，舍得去买这么贵的东西？”许晴过来，捏了捏公仔，笑道。

悠言心里一甜，低低笑道：“小白送的。”

Susan一怔，道：“什么小白小黑？”

很快，又恍然大悟，失声道：“你的顾夜白？”

悠言嘿嘿笑，低头去弄她的猪宝宝，也不说话。

心头，突然一跳，有什么异样划过。

眼角余光，好像看到怀安瞥了她一眼。

仔细看去时，却见她俯低身子，与几个女生说着什么。

眼神咨询，那靳小虫低声道：“明天要交的翻译作业，我们不很会，怀安是高手。”

“悠言，你还不赶快过来看一下，怀安在说着呢。”隔壁宿舍的女生喊道。

Susan淡淡道：“言，过来参考一下吧，周美人亲自讲解呢。”

“我做好了。”悠言抬抬下巴，几分献宝的得意。

“看你那得意劲，吹的吧。”许晴笑骂。

“真的，我小白给我讲的。”

许晴啐道：“虽说我没看过真人，你丫滴就把牛皮吹上天吧。敢情你家那位都通神了，还精通英语来着。学校里也没怎么听过他的名声啊。”

许晴这话虽是说笑，也带了几分刺，悠言也不恼，只是笑。

Susan不知顾夜白底蕴，但这话刺了悠言，不由得一怒。冷笑道：“晴，眼见不一定为实。何况，你并非亲眼所见。一句话，很好来着，没调查便没有发言权。”

许晴微哼了一声，低头去看题。

不经觉，对面的怀安，似乎也冷冷一笑。

第四十一话顾夜白的宠爱（1）

Susan抽抽嘴角，道：“言，作业拿来，我要参考。”

悠言愣，“这，怀安不是在说么？”

“我说的难登大雅。”斜里，淡淡的声音，插进。

悠言没有吱声，静静把猪宝宝放进床里。

却听得Susan道：“言，你有零钱没，我下去买点东西喝。钱包里不名一文，回头给你。”

悠言笑骂，“得，合着你苏小姐的都是大票子。”

Susan大笑。

许晴笑，“Susan问对了，悠言这小穷光蛋就只有零碎小钱。”

靳小虫低声道：“晴，你别这样说言。”

“我怎么说来着了？悠言你自己说是不是？”许晴哼了一声。

“是是是。”悠言笑笑，道：“珊，钱包在我的背包里，你去拿。”

Susan冷笑，“晴，咱言没钱，这也不用买你的了。”

“别，珊，都买，人头数。我请客。”悠言跑过去，抱着Susan蹭蹭。

许晴道：“苏大小姐，都买，听到没有？”

“得。”Susan狠狠掐了悠言一把，便到她桌上拽背包。

“我的不用了，先谢谢。”怀安微仰起头，道。

“怀安，你跟悠言省什么，她现在不是处对象么？有人疼着呢。”同室的女生笑道。

悠言脸上一红，瞪了她一眼，那女生便笑嘻嘻的过来搂悠言的脖颈。

冷不防Susan低呼：“NND，路悠言，你什么时候多了张银行卡？”

悠言呆了呆，道：“那是小白给我的。”

话还没说完，一帮女生已纷纷离座，把Susan团团围上。原来的由几张桌子凑一起的合成桌，只剩下怀安和小虫。

额，严格来说，是重重包围那张引人遐想的卡。悠言满脸黑线。

“敢情你那位对你还真好。”不知谁喊了出声。

“怀安，笔，你刚才不是说要笔吗？怎么不拿？”小虫微诧道。

怀安低眉，咬咬牙，笑道：“谢谢。”

“姐妹们，大家想不想看看这里面的金元宝数目啊？”许晴嘿嘿一笑，突然伸手便抢过Susan手中的银行卡。

即刻，群情汹涌，Susan的骂声便被淹没在一个震耳欲聋的“好”字上。

悠言急了，奔过去便要抢，却给一个女生搂住，脱不了身，只好扯开嗓子吼，“珊，帮我。”

Susan摊摊手，咕哝：“爱莫能助。”

接着，又咯咯笑道：“再说，小样儿，我也想看看你那人对你有多舍得。”

“要不，我们来猜猜。”向来不多话的靳小虫轻声道。

“赞成！”

“yes！”

群情，更加激荡。

颤抖着小指，指指小虫，悠言泪奔，敢情这班女人都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

“悠言，密码多少？”

悠言愣住，一张小脸顿时雨转晴。

突然，想起一事，又倏地白了……

时间倒退到三十分钟以前。林荫道。花圃，长椅。

那人的唇，刚从她唇上离去。

她偎在他怀里，二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拥在一起。

末了，他道：“晚了，回去吧。”

二人在一起，路，他认，时间，也是他算。

她点点头，正要起来。

他却淡淡道：“言，你的钱夹给我。”

她依言做了，皱皱鼻子，又笑，“我没有钱的。”

他只是轻轻笑，抚抚她的发，从自己的钱夹里抽出一张卡，拿出笔在背后写了什么，又放进她的钱夹里。

愣愣的看着他的一连串动作，她抓起小猪道：“小白，你知道哥哥在做什么吗？”

他一笑，在她鼻子上一点，道：“里面的钱，你随便用，密码我写在背面，回去换上你自己能记的，知道没有？”

如果她没有这么笨。

许晴眼尖的立刻从她脸上抓住了什么，翻到了背面。

众人立刻大叫。

悠言差点没哭出来。

“欧也。”Susan笑骂，“许晴，你是狗啊，这么灵。”

许晴伸手便去打她，笑道：“死女人，净刺我来着，还不赶快试试。”

立刻便有人打开了相应银行的网页。

悠言气闷，恼恼回床上坐下，掩了眼睛。

半响，没有动静。

甚至，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静。

悠言好奇，手指稍稍移开了点，露出一点缝隙。却见怀安和小虫也站到电脑旁。

一众人，都回了头，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可怖的怪物。

末了，Susan道：“言，你的顾夜白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第四十二话顾夜白的宠爱（2）

悠言怔愣，低声道：“怎么回事？”

许晴道：“你自己过来看看。”

几个女生，两边错开。

悠言望望Susan，后者示意她上前。

眸光，晃到屏幕上。

旋即，吃了一惊。

悠言揉了揉眼睛，又去看。

Susan叹道，“还用再看吗？如果不是数目有点骇人，我们也不是这表情。”

悠言怔住了，目光上抬，却陡然撞上怀安的，她似乎在凝视着她，只是，眸里的光有点冷。

没细想，还是，再多看了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六位数的存款。

“言，你收好。”把银行卡递回给她，Susan低声道。

许晴惊疑道：“他家里应该挺有钱吧？”

家里？很有钱？

悠言一怔，突然意识到，其实，对他，她似乎了解一些，又似乎是一无所知。例如，他的身世。

只知道，必然不平凡。

在咖啡店的那个夜晚，他的父亲和他的对峙。

那男人，并非泛泛之辈。

“悠言？”

不知谁唤了一声，她回过神来，呆呆应了一声。

她知道他与她一样，也是自己挣钱自己花，却从没意识到他的能力这样卓绝。

现在想想，他寝室里的几本著名杂志，那上面可不都有他的专栏。

自己真是笨了。

想说，钱，都是他挣的，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这比魏子健强多了，起码他宠你，魏子健，多人喜欢，有才华，也难怪眼高的。”有人低声道。

Susan斥道：“你胡说什么？”

悠言垂了眸，苦笑，没有不透风的墙，包括早前她在美术系闹的笑话，人人都知道她暗恋那混蛋，也知道她写过情书给他。

有目光向她投来，她抬头，朝小虫一笑，小虫却迅速低下头，脸上一闪而过的是一点歉意，还有复杂。

“我先走了。”怀安淡淡道。

“回头见。”同室的一个女生小声道：“悠言，你和他是不是已经……？”

脚步声孑然而止。怀安站住，轻瞥了悠言一眼。

惊讶过后，大家关心的似乎是另一个问题。

悠言一呆，道：“什么？”

看了过去，却连Susan也似笑非笑的望向她。

许晴一摊手，干脆利落。

“上床。”

悠言顿时红了脸，急急道：“没有，我们没有。”

“你上次不是在他那边过夜么？”许晴挑眉一笑。

其他几个女生立刻尖叫，悠言大糗，巴巴望着Susan，希望她帮她说几句，谁知熟知情况的Susan却笑吟吟道：“据说，是睡在一起了。”

全室哗然。

悠言气恼又羞涩，往桌上一拽钱包，道：“我去买东西了。”

走得急了，竟撞上犹自怔怔站在门口的怀安，忙道歉。

“对不起。”

怀安冷笑，出言斥道：“看好你的路，是不是有了男人，眼睛都在头上了？”

周怀安向来冷漠骄傲，但像这样直接骂人的话却少之又少。

所有人都惊呆了。

悠言怔了怔，咬唇道：“对不起，但我没有。”

怀安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转身快步离去。

Susan气得发颤，悠言凝了她一下，摇摇头。

众人一看情势不好，似乎闹得有点过了，便赶紧告辞离去，有人匆匆去追怀安。

靳小虫与悠言擦身，轻声道：“那件事——”

悠言淡淡道，“小虫，已经过去了。”

靳小虫垂眸，默默走了。

奔过长长的校道，悠言胡乱抬起袖子擦擦头，又加快了脚步。上午的课，只有两节。到咖啡店上了一下工，想给那人一个小惊喜，便急急过来等他下课。

可惜，还是晚了。

还没到美术系教学楼，下课铃已响了。

才进了一楼大堂，便停住了脚步。

公告板前里里外外，黑黑压压围满了人，人声鼎沸，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心里好奇，便走上前看。

“外语系那个女生，就是她！”人群中，有人低呼。

“在哪里？”

悠言发怔，却见所有目光纷转，向她望了过来。

第四十三话我要挑了你

她低头，退了一步，想了想，咬唇上前。

人，纷纷让开。

告示板前，有个熟悉的人。

魏子健。几个人围在他旁边，低声不知说着什么。他瞥向她，眼神冷屑。

悠言惊疑不定，抬头往告示板看去，却见上面贴了几张纸笺。

子健：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困扰，我也告诉过我自己不要再想给你，不要再偷偷去篮球场看你，但我真的做不到，有时，我也觉得自己很低贱……

悠言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里外的人拥挤，三两一群，她被孤立在中间。

把手中的东西攥紧，圆眸，紧紧看向魏子健，“为什么，要贴出来？”

魏子健身旁一个男生低声道：“子键，你贴的吗？”

魏子健冷笑：“我有这么无聊吗？我还想知道谁做的呢？”

“她不是顾夜白的女朋友吗？”人群里，有几个女生的声音轻轻传出。

“你们不知道吗，她写过情书给魏子健，听说是子健看不上，又去找的顾夜白。”

“哦，那个顾夜白这阵子不是风头正劲吗？听说被夏教授收了做徒弟。”

有人嗤了一声。

“顾夜白那小子，到底是龙是虫还不知道呢。”

“这女人也真会挑……”

“可不是，前阵子还卯上了音乐系的迟濮。”

“她挑得起成媛学姐吗，人家是系花。”

“说起顾夜白，龙？就那一副死人的样子，我偏要说他是水蛭，蝇蛆。”

“龙力，你也忒缺德点，好歹大家同系……”

那被唤作龙力的男生冷哼，一对狭长的目，划过轻蔑的笑。

突然，他微微皱眉，空气中，一股推力促至，他身形一动，闪过，冷冷看向施袭的人。

长发散乱，一双眸愤怒地看向他，拳头捏得死紧，却是那个被指写情书的女生。

“神经病！”龙力眉一挑，轻嗤。

“子健，那小花痴又发神经了，也不想想龙力是什么人？”

魏子健只是笑。

“她好像很可怜。”一个女生微叹。

“上次那魏子健说了一句话，我倒觉说得很好，先撩人者贱。她自己也写了‘我也觉得自己很低贱’，……”

悠言心里难受，那人这样说顾夜白，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咬牙，吸了吸鼻子，没敢去擦眼泪，心里只拼命想着不能哭，绝不能哭。

垂眸，看向地上摔得变了形的盒子，小心翼翼拾起。

抬头，环了所有人一眼，低吼，“不是我，情书不是我写的。”

魏子健篾然一笑，讽道：“哦，原来是你亲手交给我的，却不是你写的啊。那你说谁写的啊？怎么不说？”

此言一出，又是哄堂皆笑。

咸湿的液体从唇上沁出，悠言咬唇，抱紧小盒子，一言不发走到那公告栏前，踮起脚，去够那纸笺，那东西被张贴得甚高，试了几次却触不上。

耳畔，嘲笑的声音更烈。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捏了捏手中的盒子，悠言颓然低下头。

空气，似乎突然在一息间冷凝。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拈上纸笺末角，声音清脆狠厉，瞬刻，纸张全数被撕下。

悠言一怔，返身看去，背后，高大冷漠的男静立，黑T恤，休闲长裤，镜框下，墨眸如玉，剑眉轻皱，正凝着她。

触到她红透的眼圈，男人眸色，变得暗哑。

“小白，不是我。”仰起头，哽咽道。

坚实有力的手把她揽进怀中。

重瞳，环过全场，那目光并不凌厉，但被扫过的人，一股说不出的冷寒之感，无不一点一点沁过每个毛孔。

清冽的眸光，最终定在魏子健身上。

想起班室门前的屈辱和痛楚，魏子健不由自主退了一步，随即咬牙冷笑，“你看着我做什么？把你自己的女人调教好，别到处去挑染男人。”

一阵笑声析出，却是与魏子健交好的几个男生，但很快，那讽刺的笑声便息微，诺大的大堂中，并无人附应。

掌下，女人的身体微微颤抖，顾夜白轻轻笑了。

“真好。”声音，淡淡。

魏子健一颤，握紧拳，不甘示弱的回视。

“我的女人，谁给你资格去教训了？”

“是她自己不检点——”魏子健低吼。

“大才子，你，敢与我赌一局吗？”敛眉，意态闲适，黑眸轻屑。

魏子健惊疑不定，众人低声，宛转，不知接洽着什么，目光均落在场中那把女人环在怀中的冷漠男人身上。

“我说，校园祭的画艺比赛，我要挑了你。”

一句话，语气仍旧轻淡，全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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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四十四话扛上黑带高手

“就凭你？”大惊过后，魏子健不怒反笑。

顾夜白淡笑，微微提高了声音，“那你敢么？”

“笑话！顾夜白，今天这里所有人都是人证，只怕，说大话的人后悔了。”魏子健朗声道，又冷冷笑了：“既然说赌，是不是该博点彩头？”

“可不是？”人群，另一侧，一个男人走出来。正是刚才出言桀骜的龙力。

悠言含泪，怒视那男人。

重瞳微顿，顾夜白不动声色掠了龙力一眼，抚了抚悠言的发。

悠言攥紧他的衣衫，不吱声，那轻轻的安抚，她明白。

“正好。”顾夜白淡淡一笑。

魏子健眸光微闪，讥诮道：“这些天去上课，正觉得背包沉着呢，一想，不正缺了个人帮挽着么？到时，就劳尊驾拿一下了。”

人群里，顿时爆出大笑。

“魏子健，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小儿麻痹还是老人痴呆，看你人模人样的，一个包夜拿不动，才没见一会儿，就连人话也不晓得说了。”调侃的声音，蕴着冷冽，从后面传来。

排开众人，一个男生走过来，站到顾夜白旁边，伸手便去摸悠言的头，悠言侧身避开，瞪他，他便嘻嘻一笑。

“林子晏，你存心要找架打？”魏子健怒道。

“你连自己的包包也拿不动，还能打么？”林子晏轻蔑一笑。

“他不行，那我呢？”低沉的男音***。

林子晏看去，却是那龙力，后者冷冷而笑。

顾夜白朝林子晏打了个眼色，林子晏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那如果，你输了呢？”轻瞥魏子健，顾夜白道。

魏子健扬眉而笑。

身旁一个男生嗤道：“这可能吗？”

“哦，原来你不敢。”没有理会那人，顾夜白嘴角微勾，看向魏子健。

魏家家底甚好，魏子健成绩也不俗，向来是被尊崇惯了，哪受得了这样的挑衅，道：“你说！”

墨眸扫视地上那一摞废纸，顾夜白冷冷道：“如果，你输了，这里有多少张纸，你便写满多少张。”

“写什么？”魏子健变了脸色。

“姓魏的，对不起这三个字认得吗？”林子晏冷笑，“写好，我们转交给路学妹就可以，哦，或者像某个贱人一样，把它张贴在告示板也行。”

魏子健脸色一沉，道：“你说谁是贱人？”

“龌龊的事谁做的，子晏说的就是谁。这么激动不好，省得大家都以为是——”顾夜白轻笑。

魏子健大怒，好一会，冷笑道，“好！顾夜白，那么我们便等着瞧。”返身离去。

视线调过魏子健，又落到顾夜白身上，人群里，私窃的声音，弥漫一堂，几个老师走过，一问，面色凝重。

摸摸女人的脑袋，顾夜白轻声道：“言，走吧。”

悠言咬着唇，瞪向龙力，只是不动。

“你赔。”

喧闹的人声，立刻安静几分，为这突然而来的纠结。

龙力冷笑，“小花痴，你要我赔什么？”

悠言抱着盒子，小脸涨红，“你骂小白，你还弄坏了我的蛋糕。”

“是你自己先动的手，怪得了谁，神经病！”

“龙力，你对她动手了？”淡淡的声音，冽然。

“是又怎么样？”龙力反唇冷笑。

“没有怎样。五天后的校园祭柔道赛，顾夜白向你讨教就是。”

抽气声，迭出。热闹过了，原本四散的人，不少都吃惊的转过头。

“顾夜白是不是疯了？”有人低呼。

如果说，顾夜白向魏子健下战帖，那虽不自量力，也还说得过去，但挑上龙力却绝对是件不可理喻的事。

龙力同样也是美术系三年级生，但他还有一个身份，柔道协会会长，黑带五段，校内仅有的几个黑带高手之一。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年前的校内友谊赛，他打败了柔协的顾问，他的老师。

所以，刚才，龙力虽没对悠言怎样，但有几个男生倒也看不过眼，却碍于龙力的身手，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大堂，很静，寸针能闻。

龙力拧眉，打量了顾夜白半晌，冷笑道：“顾夜白，除非你败了所有的选手，才能有资格和我比，又或者，你也是黑带五段。”

悠言心里惶恐，悄悄拉了顾夜白一下。

顾夜白淡淡道：“我不是。”

再次，声音潮涌。

“言，我们走吧。”再次抚抚女人的小脑袋，顾夜白柔声道。

林子晏挤挤眼，随着那二人一起走出大堂。

背后，有声音传来，听不真切。

“这次校园祭比赛，必不寂寞。”

“是啊，看看顾夜白那小子怎么死也好。”

第四十五话哭是允许的

校道。

林子晏大笑，跑在那二人前面，手横在脑后，倒退着走。

“哎，顾夜白，你说这叫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啊啊——风萧萧兮易水寒，装饰一去不复还。”

“学长，你做什么这样说我小白，我打死你。”悠言怒，把盒子往顾夜白一塞，从他的怀抱里挣出，就朝林子晏追去。

“你这小孩强悍，连龙力那厮也敢去惹。”林子晏扯扯悠言的头发，一溜烟跑远。

悠言停下脚步，皱眉。

背后，温厚的大掌按上她的肩。

悠言转身，从男人手上拿回她的宝贝盒子，末了，低声道：“小白，龙力很厉害时么？怎么办？”

林子晏怪叫一声，蹭了回来，道：“那啥，没得办了，你的小白，准备给那厮打死摔死吧。”

悠言一惊，一摸脸上，眼角全是泪水。

“子晏，你吃饭去。”顾夜白皱眉道。

“不去，我要和你们两口子玩儿。”林子晏笑道，又去扯悠言的发。

顾夜白嘴角一勾，正要说话，悠言已抢在前头。

“我告诉阿珊妮偷画她的图图。”

林子晏一抖，呆了呆，吼道：“你怎么知道？顾夜白，你告诉她了？”

悠言咕哝道：“原来是真的啊，我就觉得你会偷画。”

揉了揉悠言的发，顾夜白展眉一笑，林子晏倒。

“顾夜白。”微微急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悠言看去，怔住了，是怀安。

嫩黄针织毛线上衣，米白斜呢过膝裙子，长发盈肩，风中俏立的她，很美。

“什么事？”顾夜白道。

怀安看了悠言和林子晏一眼，蹙眉道：“顾夜白，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悠言心里微微一涩，小声道：“不行在这里说吗？”

怀安没看悠言，直望向顾夜白道：“好吗？”

“怀安，有什么在这里说就行。”顾夜白淡淡道，一贯的疏冷有礼。

怀安心下一黯，想了想，咬牙道：“今晚七点，学校图书馆，我等你，不见不散。”

掷下话，怀安即转了身，快步走。

身边一冷，却是那人追了过去，悠言一怔，垂眸。

“搞什么玩意儿？”林子晏微哼，又笑道：“学妹，学长轻你吃饭去。”

悠言摇摇头，一双乌眸，静静凝着那人的背影。

“我等小白，小林子学长，你去吧。”

林子晏微叹，点点头，离去。

“学长，我不会告诉阿珊妮偷偷画她。”悠言想了想，笑道。

林子晏身子颤了颤，回头狠狠做了个鬼脸，一会，没了影踪。

悠言低头，慢慢踢着步子走。

空气，突然变得温暖，一只大手挽上她的肩。

她仰起小脸，问，“说完了？”

“嗯。”

“那待会我不去超市买材料了，今晚，不过你那做饭了。”

“随你。”

悠言心里委屈，低声道：“图书馆不去不行么？”

手往肩上一拨，快步往前走。

“好。”

男人的声音在背后传来，带了笑意，像散落在四角的阳光，温醇。

悠言一呆，背后，教一双大手拥进怀里。

“我说，好。”

“可是，怀安那里怎么办啊？你还答应了人家。”悠言想想，还是觉得气恼，又去拨他的手。

“我什么时候答应她了。”

那双手，把她搂得更紧一点，随之，又去拿她的盒子。

悠言手忙脚乱把她的盒子抬高，想想不妥，那人很高的说，只好又巴巴搂回怀里。

“顾夜白，你还骗我，刚才你明明还巴巴跟人家聊了好久。”悠言低吼。

邪魅一笑，顾夜白把女人的身子扳过，微弯下身子，道：“我跑去，嗯，是巴巴跟她说，我今晚一定不会过去。”

悠言呆了呆，嘴角不觉绽了一圈笑漪，道：“顾夜白，你耍我。”

顾夜白挑眉，道：“不是有人说今晚要做饭给我吃么？”

悠言心里一甜，瞪了他一眼。

却换来他的轻叹。

身子，骤然被他搂进怀中。

耳畔，声音，明明清冽，却有一点温柔的意味。

“小猪，子晏不在，怀安也走了，哭，是允许的。”

悠言怔住，从大堂到现在，压抑了一路的委屈，在他的手的轻抚下，再也掖不住，头磕上他的胸膛，哭了起来。

泪水，浸湿了他的恤衫。

有风，轻轻过，阳光，真的，很暖。

第四十六话提拉米苏vs纠葛

依偎在长椅上，闻着他的气息，泪水，慢慢涸了。

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小白，我在你的衣服上面揾鼻涕行么？”

抚着她后背的手，一僵，顾夜白嘴角抽搐了一下，道：“言，不好，好不好？”

“可是，我已经抹了一大坨。”悠言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微叹，捧起那张哭花了的小脸，顾夜白低声道：“嗯，真丑。”

皱眉，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悠言推了他一把，道：“真小气，不就擦了擦吗？”

顾夜白失笑，抬手想去敲她乱晃的脑袋，却又舍不得。末了，叹气，罢了。

眸光，落在她的小盒子上。

“言，这是上面？”

悠言笑道：“这是我做的。”

想想，黯然，悻悻道：“给龙力弄坏了，不能吃了。”

“我看看。”长指解开盒子上的缎带，把盒子打开。

里面，一方蛋糕，四分五裂，模样，确实，有点惨不忍睹。

悠言扁扁嘴，懊恼道：“提拉米苏，现在变成提拉不米苏了。破蛋糕儿。”

顾夜白微微失笑。

“今天三四节没课，我就去咖啡店弄这个，想给你尝尝，多做几次，到你生日的时候，味道估计就好了。嗯，不能吃了。”悠言低声道，笑笑，伸手要拿过盒子。

“我吃。”顾夜白淡淡道，伸手从盒子里拿出一小块，放到口中，细细嚼了。

悠言心里一紧，握上他的手，小声道：“好吃么？”

重瞳锁上女人的目光，悠言脸上一红，低下头。

可可粉与奶油的比例都重了，粘稠的奶油有点甜腻，他素来不爱甜。

伸手到盒中，又拿起一块，吃了。

便见到，她巴巴望着他。

“言，很好吃。”他轻声道。

味道不对，但很好吃。本来，任何一款食物，道最末，吃的便不是味道，而是心情。

那很好吃三字，悠言听了，顿时心花怒放，小指挑起一块，放进嘴里，咂了一下，皱眉，“好甜。”

“小白，你骗我。”恼恼指控。

“从来没有人给我做过这个。是很好吃。”耳边，他的声音愈发轻了，淡了。

悠言突然心里一酸，头靠上他的肩，那人伸手揽住了她。

“那你以后生日，我都给你做好吗？”

“好。”

“不好吃也要说好吃。”

“……”

“小白，你知道，提拉米苏有一个传说么？”

“我不知道，我很少吃这些，言说。”

“我不告诉你。”

“……”

悠言哈哈大笑，末了，皮皮道：“我饿了，我也要吃，你喂我。”

顾夜白俊脸一红，抬眸看看四周校园道上走过的人，三三两两，不多，但也不少。

这个男人有时脸皮很厚，有时啊，薄得像纸似纱，悠言心里好笑，俏脸一板，道：“好嘛好嘛。你把那些人想象成萝卜就成了。”

萝卜？顾夜白一愣，咬牙，拿了一块，递到她嘴边，头微微偏开。

“小白，我很严肃的告诉你，我不是用鼻子吃东西的，你老人家别把蛋糕往我鼻子塞了。”

顾夜白怔然，随即扬声大笑，那微赧倒一下去了，两人嘻嘻哈哈的把那块丑丑的蛋糕分吃掉。

倚在男人的怀里，悠言低声道：“小白，你怎么不问——”

“问什么？”顾夜白心里一动，脸上只是不动声色。

“情书，是谁写的。”翻手握上男人的大掌，悠言的声音愈发小了，“我总是闯祸，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我……对不起。”

“言，不需要对不起。”

“小白，情书……”

“不是你写的，不是吗？”

悠言一怔，从他肩上起来，望向他，“你相信我？”

“你说了，我就信。”

“你不想知道是谁写的吗？”

“不必，不是你写的就好。即使，是你写的也没关系。”

悠言愣住，失笑道：“为什么？”

“你和魏子健的事，已经过去。”顾夜白敛眉一笑，眸光，拢上她，“只是，言，以后，除非你和我彻底断了，否则，如果你和其他男人有纠葛——”

话到这里，便没有了接续。悠言没有问，握在她腰肢上的大掌一紧，那人的瞳，很暗。

第四十七话参赛前夕

声音很小，但是悠言还是听见了。

课间歇息，从后排传来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你是说悠言的那位？”

“早前不是说他为了悠言参加了两项比赛？怎么，不对？”

“真浪漫，如果是我的男朋友……”

“你少做梦，出头也得看能力不是吗？我说那顾夜白也忒不自量力，若是那两项比赛还好——”

越听越摸不着头脑，悠言揉了揉眉心，心头是一个劲的烦躁。告示板情书事件以后，她与那人俨然成了“名人”。

嗯，被到处提到名字的人。

悠言郁闷，身旁的Susan一笑，道：“妞，别急，姐姐帮你问问去。”

正要唤住她，Susan已跑掉，跑得叫一个急惊风。

悠言哀叹一声，一个女生却突然走过来，拍拍她的肩，道：“怀安外面找。”

怀安？

蹙蹙眉，走了出去。

走廊。

看到她走近，怀安一语不发便往前走。

悠言咬唇，跟着后面。

校道树丛，人迹渺荡了些。

怀安淡淡道：“你到底又和他说了什么？”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怀安冷笑，“整个学校都传疯了，你还不知道吗？校园祭的比赛，从明天就开始。今天截止报名前，他却多报了两项比赛。剑道和电脑编程。现在学校私下甚至开出了各种赌局，要看他怎样出糗。”

悠言吃了一惊，随即怔然。

“画艺赛，夺冠的我敢说一定是他，电脑编程还好，大不了一输，但柔道，剑道呢？那是有危险的比赛！你自己写情书给魏子健就罢，为什么要把他也拖进泥沼。龙力那人并不好惹。路悠言，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根本就没有资格与他在一起！”怀安笑，音容苦涩。

“也许我不配，但我知道，他既然选择参赛，那就是说他有他的把握。”

轻声说完，悠言一笑，“谢谢忠告。怀安，抱歉，我先走了。”

其实，有两句话，想问。

怀安，那你告诉我，谁才有资格与他在一起？

到底，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背后，怀安似乎冷冷与她说了什么，她没有再听，转身离去。

心头，是微微的颤栗，还有更多不明的情绪划过，说不准是什么。

遇上了顾夜白，她想她弄懂了甜蜜，也学会了嫉妒。

怀安咬牙，把未完的话吞回，旋即转身回去。

树荫终究阻挠不过阳光，光影在二人交错的瞬间，也轻轻摇曳交错。

拉开衣橱门，眸光轻瞥过那挂在最深处的一套衣服，顾夜白眉头微皱。

正要把衣服拿出，却听得敲门声大作。

瞥了眼电脑，时间显示，已经不早了。

是谁。

门，开。

一对毛茸茸的公仔把来人的头脸遮住。

他微微笑了。来人吧东西往他手上一塞，就急冲冲的到桌边。

搜着他的杯子，毫不忌讳的，拿起仰头就喝。

顾夜白关上门，倚在门边，也由得她去了。

“渴死我了。”女人抹抹嘴角的水滴，又走过来，去拽她的东西。

顾夜白蹙眉，“言，你怎么把这个也拿来了。”

咬牙低头，好一会，仰起小脸，红晕满布。

“我今晚想和你睡，成么？”

顾夜白好笑，摸摸她微微汗湿的发，低声道：“怎么过来了。”

靠进男人的怀里，咬牙闷声道：“小白，她们说你参加了四项比赛。”

“嗯。”

“为什么？”

“啊？”

“四项下来，奖金估摸就够一个假期的用度了。”顾夜白淡淡道。

悠言惊喜莫名，跳了起来，“你要和我一起去？是么？”

“我到那边画几组画去，也算顺道吧。”

悠言两眼眯成缝，“那你也顺道去过一个假期啊？”

顾夜白挑眉，“不可以吗？”

“可是，你卡上的钱，还差一点就接近七位数了，那是足够很有很有余了。”

“嗯，只是有人不让用罢。”

悠言一呆，嘿嘿一笑，道：“对喔。那个，不能动。得留着你去意大利读书的时候做生活费呢。”

“言？”顾夜白一怔，手重重按上女人的肩。

“小林子学长说，你老师打算明年就向学校申请，让你到意大利那边一所很有名的学校当交换生。钱，不能乱花，到时——”

声音，低了，她，往他怀里蹭了蹭。

下巴搁到她柔软的发顶上，顾夜白微微闭上眼睛。

她知道了。

在他还没拿定主意之前。

她没有说什么，帮他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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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四十八话蓝带美人

柔道大赛。

宏大华美的建筑。G大体育馆，外覆巨型横幅，上书四字，锦缎飘红摄人。

柔道赛，为G大周年大校庆，校园祭的六道大赛，最先拉开帷幕。

以文艺，以武技，立本而传承。

艳阳高照，绿荫清许浓郁。

体育馆门前，人声沸扬，川流不息。

一侧，两道清丽的身影焦灼不安，似在盼等着什么人。

“路悠言，丫滴，你给我快点。”Susan骂道：“现在才来，待会位子都没了。”

悠言抚住心口，气喘吁吁，“我从北二栋赶过来——”

“别得你的顾夜白也吃到就成了——”想起什么，又挑眉低笑：“该不是昨晚那个，所以晚了？”

悠言脸上一热，拼命忍住抽搐，挽起站在Susan旁边的靳小虫，道：“咱们走，别管她。”

靳小虫“嗯”了一声，面色有几分苍白。

“小虫，没事吧？”悠言一惊，忙道。

靳小虫低低一笑，摇摇头。

说话间，人影促迭，早有多人行色匆忙走过。

“快开始了，走。”Susan一推二人，急道。

悠言好奇道：“晴呢。”

Susan笑道：“她有事回老家了，活该看不到好戏连场。”

进了体育馆，桌椅，赛区，裁判席，人潮，拥挤的身影，气氛仿佛也窒息了几分。三人站在门侧，一时面面相觑。

“言，你怎么了。”靳小虫抬手在悠言面前晃晃，失笑。

“我在感叹什么叫万人空巷。”悠言笑道。

Susan笑骂，“得，人家刘姥姥比你强。”

悠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道：“谁家姥姥。”

靳小虫噗哧一笑，道：“雪芹。”

悠言一呆，忍忍，憋不住，掩着肚子咯咯笑起来。

“位子怎么办？”靳小虫蹙眉。

Susan皱眉，摊摊手，道：“拜托隔壁宿舍帮我们拿了三个位子，就不知道会不会本是同林鸟——”

悠言抽了抽嘴角，“姑奶奶，事态还没严重到那地步，咱们好歹只是来看比赛，还不到走难的时间。”

Susan微哼，便去掐人。靳小虫看二人打闹，赶紧去调解，结果，三个人闹作一团。

“她们在那边！我过去问问，你俩在这儿等我。”Susan眼尖的瞥到前面的晃动的几个身影，一拍悠言，便即没入人群。

未几，美人气冲冲折回，咬牙道：“周怀安是学生会的高层，帮她们一寝室拿了前几排的位子，NND，于是我们就很被不小心的给遗忘了。”

靳小虫奇道：“Susan，你不也是学生会的么？”

Susan笑道：“我只是小喽罗。”

“方影在那边对吧。”悠言噗哧而笑，低道：“真要论高低，他是副会长，你苏大小姐说一声，这区区位子怎么会是问题。”

Susan一窒，咬牙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喂，我说，学妹们，要不要到我这边坐？”

一阵清朗的笑声，两个男生走了过来。

“小林子学长，唐大哥也来了啊。”咬牙一喜，道。

唐璜笑道：“悠言好，两位美女好。”

靳小虫红了脸，轻轻点点头。

“帅哥好。”Susan一笑，眼角微斜，道：“还有一旱鸭子。”

林子晏咬咬牙，“哎，我说你这女人，我好歹是你的学长——”

“学长，我说学长，你到底要不要给我们位子啊，比赛快开始了。”悠言急了，踮起脚在林子晏眼前晃手。

“跟我来。”林子晏一挥，气势十足，唐璜顾不上帅哥形象，翻了翻白眼，以示鄙视，悠言几个早笑得岔气。

林子晏微瞥了Susan一眼，嘴角一翘，倒没再说什么。

过去一看，不意竟是极靠前的位子。

体育馆是微椭圆形设计，环形一周。

林子晏拿的位子居然是正中一隅第二排。

前排，方影居中，右侧，列位而过多名男女，一色学生会成员；左侧，则是怀安与几名女生。旁边一隅，正前方，便是裁判席，嘉宾席。此时，尚是空席。

Susan苦笑，“还真是路窄。”

前排，一人轻笑，慢慢转过身。

“谁与谁？”

悠言一怔，却是怀安。Susan淡淡道，“不知道呢，不是你就行了。”

怀安眸光微动，掠过悠言，又转向方影道：“方影，你知道吗？”

方影回望Susan一眼，俊脸微沉，没说什么，只回过了头。

林子晏冷笑。

唐璜嘴角一勾，轻声道：“嗯，一个小圈子，也有这么多暗涌。”

林子晏睨了他一眼，道：“小心哪一天你唐大医生也进了什么圈子。”

“我？”唐璜微怔，又笑了。

“准备开始了。”后排不知谁喊了一句。

气氛，片刻，安静。

刹时，众人眼前一亮。

长发用发梳绾起，一名身穿柔道服的女子走了出来。赤足，淡妆，外貌俏丽。雪白的服饰上，腰带微动。

蓝带，美人。她展眉一笑，行了一礼。

呼声如雷，立时从观众席发出。

第四十九话以柔制刚，以弱胜强

前排，隔壁宿舍一个女生低呼，“这不是新闻系的宣轩学姐吗？她也是柔协的？蓝带，好酷。”

悠言皱皱小鼻子，用肘碰碰一旁的Susan，悄声道：“蓝带，是什么概念？”

Susan噗哧而笑，后一本正经道：“我也不清楚。”

悠言黑线。

“蓝带——”

两把男声同时低低响起，众人一愣，却是前排微侧过脸的方影和二排的林子晏。

场上气氛原本便变得肃目，现在，似乎又静窒上几分。半空中，两人相视一眼，方影淡淡道：“到时见。”

林子晏一抹嘴角，声音微沉，道：“谨侯。”

身旁几人，还有一侧与林子晏相熟的几个男生俱是一怔，此刻的林子晏哪有平时半分的不正经模样？

一眼一呆，推了推Susan，道：“怎么回事？”

末了，加了一句。

“决斗？”

除去怀安，前排几个女生与小虫都小笑起来，Susan犹自发怔，下意识却是看了林子晏一眼，却撞上他微微炙热的目光。他在看她！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方式！

Susan一惊，赶紧撇过头。

悠言半天都没有弄懂什么是蓝带，正郁闷，旁边的唐璜轻轻一笑，低声道：“顾夜白没跟你说过吗？柔道，讲的是五级十段。除去初学者佩的是白色腰带以外，其后是五级，依次进，腰带颜色为黄，橙，绿，蓝，啡，往上是十段，要到黑带以后才有资格评段位，当然，道了黑带，已算是强手了，黑带又分一至五段——”

悠言等人听得津津有味，不妨唐璜却打住了话匣子，场内，声息已不闻，除去主持人宣轩清婉甜美的声音。

看去，却是宣轩介绍嘉宾和裁判进场。

悠言和Susan相视一笑，明白这是有出于对比赛的尊重，赶紧收敛心神，往台上看去。

奇怪的是，嘉宾席上，居中一席，空了。不少人也留意到，四周，升起私语，抹上了几分神秘。

场上，台子中，是一张类似于榻榻米的垫子，面积甚大，划区而规定，赛区外，设红危险区，后接保护区。

二名裁判出列，分角而站，接着是主裁判缓缓走出。

一礼过后，场中喝彩不绝于耳，悠言开始紧张起来。

Susan悄声道：“你紧张个什么劲儿？我是门外汉也知道，要逐级淘汰而上，顾夜白哪会这么快对上龙力？再说了，在和其他选手打的时候，不定就落败了。那不就结了吗？”

前后众人憋不住，都轻声笑了。

前排一个女生回过头，小声道：“而且，不是按级别分的吗？也许两人根本不在一个赛组里。碰不到头，他的危险就小了。”

悠言想起什么，低呼：“珊，死女人，你也赌上了？学生禁止聚赌！”

Susan撇撇嘴：“我赌一顿哈根达斯不犯法。”

“你敢赌我小白输，我跟你拼了。”悠言怒，掐Susan。

前排几个女生道：“还有，我们……”

唐璜挑眉，大笑，林子晏两眼放光，兴许不知也卯上什么赌局。

末了，他问唐璜，“碰不上头的机率大么？这个是一赔十啊。”

悠言泪奔，倒。

“别闹了，宣轩学姐开讲了。”靳小虫突然道，指指场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宣轩嘴角微微噙了笑靥，朗声道：“柔道，Judo，顾名而辨义，取温柔文雅的方式之意，源起日本。”

“只是，人文，武技原本就没有国界之分，以柔制刚，以弱胜强。也从此奠定了柔道作为世界上其中一项最具非凡意义的格斗技的源远而流长。”

掌声，慢慢，凝聚，到响烈。

白袍服，诠释端庄秀雅，蓝色的腰带摇曳。

宣轩敛了笑意，环场一眼，字字顿顿。

“为了更能体现柔道最初的宗旨，我们尊重传承，也一反过去校园祭的传统，今天的柔道大赛，我们将以无级别的方式决出桂冠。”

“唐大哥，什么叫无级别？”悠言小声道。

唐璜淡淡一笑，道：“为体现公平，柔道比赛时按体重划分级别的，例如60公斤级，90公斤级等等。”

林子晏恶狠狠道：“笨学妹，打个比方，如果二人扳手平手，但其中一方体重较轻，也许分数就落在他身上，明白没有。”

悠言被一唬，瘪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就是即使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顾夜白还是有可能对上龙力？”Susan低叫。

第五十话无冕之王

悠言捂住Susan的嘴，场中，主持人已开始讲解赛程。

四周，凝息。

宣轩一笑，道：“柔道，按强弱，分为五段十段，我们将以选手的级数或是段位分组来进行小组赛，采用的是即时死亡制。所有对垒，一场定胜负。”

“也就是说，会从黄，橙，绿，蓝，啡，黑带各组中各决出一个冠军，最后，将进行越级赛，低级组冠军与高级组冠军的对撼，看到底会不会跑出黑马，黑带组的冠军依然能笑到最后！”

“好！”

像引子被点燃，场上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在声音潮涌中，突然，后台，一个人缓缓走出来。

依旧是一袭白袍服，腰带颜色却瞩目之极。眸微眯，他仰起脸，环全场一周，扬眉而笑。

观众席，瞬时爆出大阵欢呼。

“龙力！”

“是黑带龙力！”

那龙力朝观众席慢慢鞠了一躬，全场愈加兴奋，声音贯耳。

悠言捏了小拳，磨牙，嘶嘶作响，众人笑得肚疼。

前排，方影轻声道：“怀安，怎么？你好像也紧张上一份子。”

暗付方影眉眼锐利，怀安轻笑道：“哪有？”

Susan握了握手，侧头碰上悠言好奇的神色，生怕宣轩又宣布了些什么要紧的赛程塞规，便只当做没有那二人说话，赶紧把集中力拉回到场上去。

龙力摆摆手，观众席上声音立刻低了几分，他弯腰走到台上，站到垫子中央，嘴角勾笑，眉眼冷傲。

唐璜淡淡道：“看来这人人气不低。”

“岂止不低？”林子晏微微皱眉。

场中，宣轩与龙力相视一眼，二人男的英俊，女的美貌，一黑带，一蓝带，衣袂飘飘，入眼处尽是赏心悦目。

观众席上便开始闹腾了。

“龙力真帅！”前排一个女生悄声向同伴笑道。

Susan失笑，悠言磨牙的声音更大了，一双眸紧紧盯向赛场。

宣轩扬声说：“比赛即将开始，与大家预先收到的消息一样，今天进行的是男子赛。”

“可是，与大家所预想的不一样的是，即使是咱们的龙力只怕也感到疑惑，为什么会被邀请到这里呢？实际上组委会的评委老师一致决定，在小组赛正式进行前，将先进行一场特别的比赛。”

此话既出，全场立刻相觑。

“什么特别的比赛？”

“现在先请所有选手进场！”宣轩却一翻麦克风，抬手鼓掌。

当后天走出第一个选手，观众席上，立时掌声大作。掌声中，所有选手接踵而出。

场上，所圈划开来的比赛以外的区域并不小。

到全部选手集齐，那块空地顷刻变得狭小，参赛者人数众多，竟不下百人，身形几乎俱是高大健硕。

洁白的柔道服，高大的男子，各色腰带映目，全场的气氛顿时被提到一个高点。

“小白呢？”悠言眼珠拼命转，咬唇，紧握上Susan的手。

Susan捏了她一下，道：“急你个头！我也在找呢，你的顾夜白到底在哪儿啊？”

“小虫，你有看见吗？”悠言皱皱鼻子，又问。

靳小虫苦笑，“言，实话说，我还不是很认得顾夜白的样子。”

众人笑倒。

林子晏顺势掐了唐璜一把，笑道：“学妹啊，估计你的顾夜白早已被那些大块头淹没了。”

悠言瞪了林子晏一眼，越发紧张，眸子碌碌，大睁。

前排，突然掠过微嗤的声音。

怀安？悠言微叹，抿抿唇，只看不理。

宣轩一看选手已齐，朝评委席上另外几位师长一点头，正容道：“所有选手已出列，刚才提到的特设比赛即将进行。为了让比赛更精彩也为了让大家一睹上届冠军的风采，这一场，是由我们所有老师提出并一致通过的——挑战赛，也即是倒决赛。”

寂静过后，热烈的掌声瞬间点燃，所有人都沸腾了。

“所有选手均可以向我们的上届冠军龙力提出挑战。但是，只有一位能上场与他进行比赛。选手们，大家谁有这个勇气出来与咱们的黑带五段龙力一战，请出列并说出一个理由，我们的评委老师将会在你们之中挑选一位出来。”

“败了，亦是勇者，不负柔道精神，胜者——”饶是主持经验丰富，宣轩的声音也因心情激荡而微微颤抖。

“胜者怎么样？”全场，热呼。

裁判席上，居中，一评委站起，转身，微一鞠躬，笑道：“胜者，将成为本次比赛的五冕之王，不管他本来是黄，橙，绿，蓝，啡带那一级，都将以黑带五段的身份直接进入最后的总决赛！”

第五十一话资格

“只是，有人可以胜过龙力么？”靳小虫低声道。

“是啊，这评委说了等于白说。”Susan两手蜷到后面的椅背，枕了。

前后，交谈私语的声音大了，就连林子晏和唐璜也在低声说着什么。

颤抖而奇异的感觉在心头闪过，悠言没说话，只是，紧紧看着场中。

“欧，咱们的勇者出来了。”宣轩欢呼。

一个瘦高个子的男生走出来，系黑色腰带，向着宣轩一点头，又向观众席鞠躬行礼。

呼叫声，掌声，顿起。

未几，又陆续有四个男生出列，三个啡带，一个黑带。

宣轩笑道：“我们今天的勇士都到齐了吗？还有没有人出来？这里面不是还有两个黑带高手么？”

“我怎么感觉这有点像拍卖？”悠言紧盯着，自言自语低咕。

林子晏耸耸肩，唐璜失笑。

“是啊，不也是黑带吗？为什么不出去？”前排一个女生低声道。

怀安冷笑，“黑带，也分了段数呢，既然明知技不如人，何必出去被人奚落？”

Susan闻言低笑，翻翻白眼。

“好，既然如此——”宣轩刚要让出列者表述理由，声音，陡然在喉咙哽住了。

全场，此际，亦鸦雀无声。

一个男生，静静从所有选手的末后走出。

衣服雪白，黑发如缎，剑眉，细碎刘海下，一双眸，墨涤，蕴星含玉。

“他是谁？”

“快看，这个男生好帅！好酷！”……

悠言倏地站起身，手掩了嘴，遮不住的却是小小的激动的笑意。

“珊，你扶我一把，我快站不稳了，小白——”末了，低吼。

旁边的Susan呆若木鸡，半晌，抬头，嚯地一声站起，问，“这是，你的，小白……？”

悠言点头，用力。

Susan低叫，“得，小虫，你扶我一下。”

旁边的靳小虫怔然，也早红了脸颊。

前排女生的惊讶瞬时盖过她们。

有人甚至失声低叫，“他就是顾夜白？”

方影低笑道：“倒真是看了眼。怀安，你说呢？”

不见生息，看去，却见怀安怔怔看着场地，不知看其他，还是哪一个人。方影微诧，摇头轻笑。

即连林子晏旁边几个男生也吃惊不已，林子晏咬牙道：“切！全是外貌控。”

唐璜耸耸肩，大笑。

星点的声音，渐渐大了，整个会场，充斥了各种或诧异或激动的声音。

“这就是要挑战龙力的顾夜白？”……

“等等！你们看，你腰上没有系上腰带！”

不知倒抽了口气，喊道。

一下全场轰然。

悠言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圆滚滚的眸，直直望着场上的白衣男人。

深邃的眸，似乎微扬，在她身上顿了一下，才调开。

他看见她了！

心里的雀跃，却又怔楞地落在他纯白无暇的柔道服上。

是的，像所有人惊诧的一样，他腰间没有系上代表级数或段位的腰带。

宣轩到底是见过场面的，面对观众席上一波又一波的质疑的声音，她赶紧道：“同学，请问你的腰带呢？”

顾夜白眉轻皱，望向她。

眸光交错间，宣轩微红了脸，一咳掩饰过，迟疑了一下，又微微失声道：“难道说你是新手？”

不是黑带，啡带，甚至连更低一级的级数也不是？

这就是要挑战龙力的顾夜白？！

观众，乃至或原地未动，或出列的挑战选手都纷纷质询，一些男生涨红了脸，愤怒的看向那个始终沉默的男子。倒是不少女生微微侧了脸，不忍看。

“不是帅就有用。”

“他这是侮辱了这场比赛！”

嗤笑，轻谩的声音，不绝于耳，怀安咬牙，低下头；林子晏与唐璜交换了个眼色，苦笑。

悠言紧紧凝向顾夜白，连Susan扯了她数下，只像入定一样，没有动。

评委席，数个评委俱是大怔，整个体育馆再次变得喧闹轰动。

淡淡的，略沉的男声在台中央响起。

“顾夜白，你下去吧，我绝不会与一个白丁去站这一场。胜之不武！”龙力摇摇头，嘴角抹过讥诮，眼神仿佛在嘲笑台下那男子的可笑又可悲。

一双清澈的眸，自此之终，在看着他。

为什么，可以这样笃定。

男子微微阖眼，嘴角，勾起清浅的弧。

五指一屈，袖子轻晃，有什么在他的袖子滑下。站得最近的宣轩大吃一惊，麦克风几乎滚落。

一刻，全场，岿静。

覆水难收。然，此时，所有的声音，就像有什么席卷过，全数回收。

场上，那个英俊而沉静的男子的腰间已赫然系上了腰带。

全场唯一的不同颜色。

红白腰带。

第五十二话红白带的传说

四周，很安静，出奇的安静。

悠言慢慢坐下，一脸茫然。

看了看两侧的朋友，一个比一个，嗯，大家可以拼迷茫。

林子晏怔忪半天，咬牙切齿问唐璜：“你说没顾夜白那小子的腰带是不是偷的？”

“啊？”唐璜忍住抽搐，道：“你赌他输？”

“当然！”

悠言泪奔，过后，一呆，道：“那个带，很厉害？”

Susan和靳小虫一样疑惑，侧耳细听。

唐璜正待解说，方影已转身，轻声道：“在柔道的世界里，红带为至高无上，却是历时一生一世也未必可求，仅次于其下的便是这红白带，没有30-40年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像顾夜白这样的年纪，谁会想到，无异于传说罢。黑带遇上红白，又算得了什么？”

闻言，前后两排，原本并不了解的人，无不大吃一惊。

前排几个女生悉数回头，有人瞥了悠言一眼，满脸艳羡，“你拣到一个宝了。”

悠言笑笑，心头喜悦，然，那种茫然之感，却突然深了。

就像怀安说的，这样的他，她可以拥有吗？

突然，众人又迅速调过视线。

悠言心里一凛，赶紧往场上看去。

三个啡带，两个黑带，出列的五人，均一语不发，只是有序的走到顾夜白面前，鞠了一躬，便即退回域外众选手中。

干脆，利落，最简单，却也是最虔诚的尊重。

气氛，依然，很静。

观众席和评委嘉宾席，默了，场上，似乎连萱轩也暂忘了要说些什么。

缓步走到台下，顾夜白立定，看向垫子中央的利落。

后者眉心紧皱，眸子微微睁大，一脸惊疑不定，神色透了丝许阴鹫。

“可以吗？”顾夜白淡淡问。

良久，利落颔首，沉声道：“请指教。”

眼看着，他赤足踏上了垫子，二人互相行了站姿礼，主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悠言却迷惑了。

画面，像流水，一转一抹而过。

她不懂太多。

恍惚间，只看见二人触上对方的衣衫，肘节，甚至，还没看清楚，情势已经急剧发生变化，利落被摔到地上，耳边只听得唐璜低呼了一声狠。”

狠？狠什么？她不懂。

这低低的一声过后，是全场的呼声，大半数的人都站了起来。

呼声，掌声，叫喊声，站起的人群，这体育馆似乎瞬间被逼成渺小。

懵懂，却喜悦，再看时，那人已把龙力逼压在地上。

龙力肘，颈均被勒住，位置靠前，虽有些须模糊，还是可以看到龙力的脸色涨红，有点弥紫，英俊的面目几分狰狞，他在嘶吼着什么，听不清。

那人，却还是一脸的淡漠平静，似乎，此刻，他并不是在比赛。

卸下眼镜的他，俊美摄人，但，那双瞳，看得真切的时候，却才知道，格外的，冷。

耳畔，林子晏冷笑道：“龙力那厮抗不了多久。”

唐璜应声，“嗯，顾夜白用了狠劲，估计没怎么留手。”

她不懂，真的不懂。

看上去那么沉静的他，狠吗？似乎，只有她轻轻唤一声，他便会回过头来，对她轻轻一笑。

也许，并不暖融，却很顾夜白。

她的他。

然后，是遽烈的声音。

裁判，乃至全场的人都在数数。

数什么？

25……30，还是多少？

纷纷攘攘，她记不住了。

骤然，是主裁判雄亮的声音。

“Ippon！”

瞬间，全场疯狂。

是的，疯狂。

“原来这就是红白带！”

不知谁，喊了这句话。

还有，更多的溢词。

耳边的声音，响彻，杂乱不堪，但人人的眸黑亮，脸上都是光彩，那是一种夺目的鲜艳。是亢奋道极点的喜悦。

一本。

与林子晏同班的一个男生不知问了什么，林子晏站起，抚掌大笑，“一本，就是胜过所有的有技，有效和效果。这就是说——”

“这场比赛结束了！”

“红白带完胜！”

拔高的，响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谁知道是谁。

悠言愣住，抬手擦了擦眼角，湿意，透重。

评委离了席，宣轩在说着什么，所有的选手涌上。

Susan，兴奋的搂住了靳小虫，似乎早已忘掉她将会输掉了一顿价值不菲的哈根达斯。

人，纷纷离座，亦向场上涌去，似乎要沾染这一刻的喜悦。

有目光穿透全场的激越，向她凝来。

“为什么偏偏是你？”

美丽的女子，美丽的眸，却有几分凄凉。

冷冷一笑，她的身影沉入人群中。

逆了方向。人群在进，她，出。

悠言一笑，繁复的感觉如潮水一般，遍袭过心。

悄悄，也离了座。

林子晏和唐璜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隐约间，似乎是在问她要去哪里。

体育馆外面，阳光灿烂。

她颊边的泪，一下便蒸发在这夏日初至的温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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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五十三话赤足

如果，她晚走一点，也许会听见一些对话，甚至，也许，还会看到一个人。

体育馆。比赛还在继续，小组赛开始。

林子晏和唐璜走出。

“那学妹走得忒快。”林子晏怪笑。

唐璜淡淡道：“有一件事，我不是很明白。”

林子晏奇怪的瞥了他一眼。

“顾夜白为什么会参赛？”

“据路透社消息，是为了筹集经费去庐山玩儿。”

“路透社？”

“就是从路学妹哪儿透露来的。”

“敢情你们还经常交换消息来着。”

“掌握第一手资讯，这叫双赢，哎，你到底懂不懂？”

“你与悠言走得近，小心顾夜白生气。不过，你这小子，醉翁之意……”

“我又不是因为那女人才与路学妹交好。”

“得，林子晏，你继续装。”

林子晏一笑，低声道：“其实，我估摸，顾夜白参赛，一来是还礼给那些欺侮过悠言的人，二来——”

“哦？”

林子晏神色微凝，道：“只有，他强大了，该说只有让别人知道了顾夜白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不敢欺负他的女人。”

“他果然真的变了。”唐璜微叹。

“谁知道。不过那天，你没有看见，在教学楼，告示栏贴了据说是悠言写给魏子健那混蛋的情书，她被一群人围住嘲笑，顾夜白怒红了眼，那眼里的血丝，我见着也觉得害怕。”

唐璜微晒，两人走出体育馆。

二人背后，一侧的观众席。

指甲盖儿浑圆粉泽，白皙美丽的手，慢慢掀开微微覆住眉额的鸭舌帽帽沿，贝齿，咬住了*。

“小姐？”旁边，中年男子神态恭敬，低声问道。

眸光，在场上停留片刻，声音，淡淡从红唇泄出。

“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尽快办妥。”

悠言微怔。

树荫下，一个男子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迟疑了一下，奔了过去。

“他赢了，不是很好吗？”

“迟大哥你怎么知道？”悠言诧异道。

迟濮轻笑，“怎么，只能你做观众，你迟大哥就不行啊？”

“那你怎么跑出来了啊？”

“我的妹妹头跑出来了，她的哥哥也就只好出来了。”

悠言皱眉，“不对，怎么是你在前面？”

“嗯，乌龟是用爬的，我是人用走的。”

“臭迟濮！过几天你也要参加校园祭的音乐典，还到处乱跑，真让人不省心。”悠言撇撇嘴角，哼了一声。

迟濮一愣，随即一个爆栗敲下。

“我来看龙力怎么死。”声音，沉了。

“哥？”悠言一呆，惑然。

摸摸悠言的发，迟濮淡淡道：“还有魏子健，我等着呢。”

悠言心里一暖，只是怔怔看着迟濮。

“怎么洒金豆子了？”迟濮俯下腰，端详着小妹的脸。

“他很好，迟大哥，我该怎么办？”悠言抿抿唇，垂眸。

“真是个傻妹妹头。”迟濮长叹一声，伸臂把妹妹环进怀中。

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像小姨过世的时候，小小的她躲在他怀里哭那样，轻轻安抚着她。

“哥，你一定不能告诉顾夜白，不然，我恨死你。”

迟濮咬牙，点头。骤然，只觉如芒在刺，蹙眉，眸光一扬，不远处，一个男子正静静看着他们。

清俊的容貌，脸上的线条却过于冷硬。一双瞳，很冷。衣衫雪白，腰间，红白间隔的花带，在阳光下耀目，又严酷。

迟濮苦笑。

“妹妹头，事情，有点大条。”

悠言一呆，顺势在哥哥的衣服是擦擦眼泪鼻涕。

迟濮叹，“好吧，事情，更大条了。你擦完没有，擦完赶紧走开。然后，向后转。”

悠言愣然，转过身，倏地惊呆了。

体育馆前，男人负手而立，淡淡笑了，额上薄汗未干。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也许，我不该这么早出来。”

他转身的时候，悠言的目光不觉投到地上，阳光，把他的颀长的背，拉成影子。

甚至，他还赤了足，就这样跑出来。

是来找她吗？

“小白！”

循着他走得冷漠决然的身影，她卯上了最大的力气，追过去。

第五十四话门

原来，如果他不愿意的话，她无论怎样也追不上他。

突然想起，那个下雨天，那个两个都失控了的雨天。并非她突如其来的勇气赢得了他，是他愿意停下来等她。

她长大了，迟大哥也是。时间匆忙。他有了成媛，而不意的是，她也有了一个可以拥抱的人。

时光美丽又残忍。

尽管有些亲密，叫做永远，但有些事情，便也随着时间，起了变化。

该忌讳的。

真笨。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他的脚步，她追不上。

隐约，看见一希尔走过来和他寒暄，有男有女，不知说了什么，然后一起往前走。

今天以前，他还是平凡的他。他的社交也不多，他只是安静的生活着。

今天以后，她知道，他的生活会起变化。

这样，其实也好。那么寂寞的他。

心，有点焦灼，赶紧又加快了脚步，追在他们后面。

口袋里，手机在颤动。

打开一看，是Susan的来电。

“言，你晃哪儿去了？刚我好像看见顾夜白出去了，你们现在是在一起吗？”

“我们……”悠言苦笑。

Susan似乎听出了什么端倪，急道：“怎么了？”

“没事。”不想她担心，只道：“待会你和小虫一起去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Susan笑呸，“这点眼神儿我还是有的，不扰了啊。”

结束了通话，他已不见踪影。拨了他的手机，却关机了。

满校园乱晃，找不到。

一路上，却引来很多目光。说不准那里面的含义。似乎，比赛的结果已传遍每个角落。她也因他而“出名”了吗？

校园祭期间，学校一律停课。

倒还好。

无论他去哪里，有一个地方，他总是要回的。

把脸从膝盖上拔出来，昏昏沉沉睡了一下，眯眸睐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午前便过了来，在这儿多久了？

掏出手机，手机却没电自动关机了。

苦笑。

两顿没吃，肚子很饿，只是，不想动。

忍着两腿的酸痛，站起，凝向那尚自紧闭的门。

末了，坐回梯级上，继续摆回那持续了半天的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蒙蒙中，有脚步声传来。

悠言一震，抬起了头，楼道口，男子高大的身形现了出来，背包斜挎在肩背上，两手随意插在裤子两侧袋子上。

看到她，皱了一下眉。

他身上，已换回平日的衣服，白色T恤，墨兰牛仔裤，白色跑鞋。

最简单的服饰，没有那碍眼的镜框，英俊好看的他。

揉了揉僵硬的腿，悠言蹙蹙眉，赶紧站了起来。

淡淡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她微皱的小脸。

“小白？”迟疑的唤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被黑暗侵入的楼道，只有钥匙转动门锁的细碎微响。

心，仿佛被什么虫子啃了一口。

悠言呆了呆，男子已侧身进门。

气息，安静，冷凝。

一惊，伸手去抱他。

他甚至无须转身，背后像长了眼睛一般，身形微微一闪，她的手，便连他的衣角也没碰触得上。

门，关上了。

一扇门，隔开了他和她。

轻轻靠到墙上，顾夜白嘴角划过嘲弄的笑意。

即使是比赛，他的目光里，始终有她。

看到她走出，立刻婉拒了所有的纠缠，紧跟她而出。

看到的却是什么？

她在别的男人的怀里。那二人轻拥在一起，那么亲密，契合，仿佛他才是那个局外的人。

告诉自己，不过是什么误会。

可是，她的动作告诉他，他所见的是事实。

她似乎哭过。可是，原来，这世界上，并不只他一个能让她安心依赖，在衣服上擦掉眼泪的人。

心，不是热的吗？

那一刻，只知道，很冷。

她跟了他一路，后来却消失了踪影。

为什么不继续纠缠下去？就这样轻易放弃了？

所有的赞美却抵不上她的一个笑靥。不嫌讽刺好笑吗？

西餐厅，和系上几个同学一起吃饭。

冷静的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原来，伪造也可以，很无暇。

敲门的声音，大了，伴随着的还有她的哭泣的声音。

心，疼了。

她曾告诉过他，心疼的时候，会像被什么虫子啃了一口。很奇怪的形容。

是现在的滋味吗？

在墙上狠狠一拳，五指顿时破碎，血沁了出来，脏了一手原本的洁白。

桌上，搁了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大抵是林子晏留下的。

他不抽烟。

烟，有时是在让人失去冷静的时间里的消磨。

他不需要，母亲和哥哥过世以后，他就再少有失去冷静的时候。

抽出烟，放进嘴里，很快，又拿下，狠狠折断了。

快步，奔到门前，拉开了门。

第五十五话等VS他要她

门口，空了。

她已经不在。

冷笑，摔上门，一切不过是你自己好笑的自以为是。

她根本不在乎！

满室的黑暗，扭亮了灯。

背包刚才便被随意的仍在沙发上，白色的柔道服和红白花间的腰带跌出。

为她而系上的腰带，现在又还有什么意义？

在画架前坐下，调了颜料。

下课回来，他最常做的就是赶稿子。

自从，一个人涉入他的生活以后，兼职还在继续，但推了一间杂志的邀请。

竟然，惰了。他更愿意把时间花费在她身上。

现在。再次自己一个人。

自嘲一笑，刚拿起画笔，寝室的电话响了。

那头，传来林子晏嘻嘻哈哈的声音。

“带上你的女人，咱们一道庆功去。”

“不去。”

林子晏顿了一下，又大笑：“我明白，好好好，这个时候，你该干嘛就干嘛……”

捻断了通话。

再次，拿起了画笔。

时间，空间，很安静。

画，也几乎完成了。

冷冷一笑，撕掉了画纸，两小时的心力，在弹指间，化为流絮。

电话，不合时宜的再次响起。

拧了眉。

“我说，你们两个也太乐不思蜀了吧。手机都关了，也不知会一声到底要不要回来过夜。”

清脆的女音，噼噼啪啪一堆。

他却很快抓出了一个重点！

她还没有回宿舍。Susan会打电话来，也就是说女生宿舍校禁的时间到了。

心里一动，瞥了一眼挂钟。

果然。

她似乎还在说什么，他却砰地一声挂断了。

她是笨蛋吗？

咬牙，脚，已迈到了门口。

迅速打开门，却倏地怔住。

依在门口的那团小小的东西是什么？

“小白？”清水般的眸凝向他。

“进来！”沉声道。

她赶紧点点头，站了起来，又低低呜咽了一声。

他身形一僵。

转过身。

她微弯腰，小声道，“腿，麻了。”

“我要关门了。”握紧手，压抑去碰她的欲望。

她怯怯看了他一眼，大眼里蕴满了控诉和委屈。

跳着，蹦进了屋子。

这个女人。

他咬咬牙，摔上门。

“你不是走了吗？”

“我一直在这里啊。”她看了他一眼，仿佛他的问题很好笑。

他倚在沙发，淡淡道：“何必撒谎？”

“我不在，你不高兴是不是？”她咬咬唇，又绽出了浅浅的笑。

他竟一时语塞，脸上一冷。

揉了揉腿，她从门口也蹦到沙发，试探的挨近了他。

她的手臂与他的轻轻触上。

她身上微凉。

眉一挑，便待走开，但从她肌肤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却硬生生的制止了他。

“我——”

耳边，她的声音，很低，开始有了点哭音。

“我刚才只走开过一下。没有撒谎，真的只有一下下。我今天还没吃过东西，肚子饿，想下去买吃的。可是到了楼下，我又回来了。我怕你以为我走了。”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怒气，涌上心头。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前，他已抓上她的肩膀，紧紧的。

泪水，滴在他的衣服上，他微微一震。

眯眸处，是她雨下一般的梨花小脸。

“我和迟大哥——”

终于要说了么？

该放开她的，手却像有着自己的意识似的粘贴在她的身体上。

“迟大哥只是哥哥。”悠言苦笑，想跟他解释，到嘴边，却拙了。

“与我无关。”漠然的他的声音。

她心里酸涩，不要这样，宁愿他骂她，也不要他的冷漠对待。

想告诉他，与迟大哥的关系，却害怕让他发现迟濮与迟筝的牵连。

一双重瞳，是没有晕开的墨，这样的美，却愈发的清冽了。

她脑里拼命搜索着能够用来解释的词语。

“我懂事的时候就认识迟大哥了，家里父母都认识……”

他的神色，冷漠得一如最初。

心，像被绞勒得不能呼吸。

“小白，只有你，迟大哥不会这样——”

钝钝的疼痛。不懂得再怎么去说。踮起脚尖，带着锐利的痛感，她颤抖着吻上他的唇，一下一下。

一直不很懂得怎么接吻，每次，是他引导着她。

现在，只能凭感觉，凭本能去吻他。

想告诉他，她的心。

她唇上的柔软和清香，击溃了他的坚定。她的泪水，湿润了她的还有他的唇。

握上她肩上的手，慢慢移下，拢上她的腰肢。

再也狠不了，更恨不成。

只能去相信。

他要她。

他只知道，他要她。如此简单。

捧起她的脸，伸手揩去她眼底的泪，让它成痕。

放开她，向门口走去。

“小白？”背后她的声音怯然。

“我去给你买吃的。”微叹，转头，淡淡道。

她明显一呆，好一会，大叫一声，嘴角的笑靥微微展开了。

“如果我一直不开门，你要怎么办？”他突然，想问她。

“我会敲门呀。”

“为什么不早点敲门？”他挑眉。

“我在等。”她的声音，变得认真。

“等什么？”

“等校禁的时间，然后敲门，然后你就不会赶我走了。”似害怕他责怪，她说完，赶紧退了几步，低下头。偷偷瞟他。

果然！和预料的不差。

他拧眉，轻声骂，“笨蛋！”

可，他偏偏，爱上了这样一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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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五十六话可以约定吗？

“小白，咱们一起去买。”悠言笑，跑上来挽住他的臂。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一个走得比较快，因为你饿了。”他叹气道。

“……”

她显然是饿得狠了。

皱眉看着她大口大口吃，顾夜白再一次尝到心疼的滋味。也许，那门，该早点开，她居然也等了一整天。

“慢点。”忍不住轻斥。

悠言笑道：“你吃不吃？”

舀了一勺子粥到他嘴边。

“我不吃，你自己吃。”

悠言点点头，继续埋头苦干。

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笑嘻嘻问：“那我吃光了喔，你可就没有了。”

修长的手搁到她的发上，那人沉声道：“就你多话。”

悠言撇撇嘴，眼眸余光触到桌上的食物，微微失笑。

这男人买了三四个人份的食物，粥，粉，面，就差饭了。还有饺子，包点什么的，知道她喜欢喝花花绿绿的东西，也买了一堆儿。

心里一暖，抬眸瞅着他笑。

“言，过来。”

二人的目光碰上，跌进他的深邃里，听得他轻声道。

她微红了脸，走过去，让他把她揽进怀里。

“吃饱没有？”

“嗯。”头，偎进他的胸膛里，笑道：“我的肚子都圆鼓鼓了。”

顾夜白一笑，手轻轻放到她的肚子上。

“重么？”

“不重。”

“是不是还可以重一点儿？”想起他上次的话，她笑问。

“嗯。”

“小白。”

“你说。”

“你以前练过柔道吗？”

“嗯。”

“好像很厉害来着，以后我可不能惹你不高兴了。”

他失笑，“师傅是很厉害的人，但他很疼他的妻子。”

悠言微怔，又笑开了。

“顾夜白，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他淡淡笑。

“你有。”

他只是笑。

“小气，你就有，我自个意会。对了，说说你师傅的事儿我听。”

“我很小的时候就遇着他，他有一半东瀛血统，是柔道和击剑的高手，到那喜欢中国，也娶了中国的女孩做妻子，就一直留在这里了，后来——”

“后来，怎么了？”悠言好奇了。

“后来，日本老家那边有点事，回去了。”他轻描淡写的道。

宫泽家是日本的望族，师傅宫泽明祖辈为宫泽家的家臣，后来，他受到师傅宫泽明的邀请，到了一趟日本，遇见了宫泽静。只是，这些没必要告诉她。她只要简单的快乐就好，再说，他与宫泽静之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你师傅。”

“为什么？”

“因为是你的师傅啊。”她瞪圆了眸子。

“好。”他一怔，抱紧了她。

单纯的想法，却让他想珍惜。

“小白，那个，你去做交换生，要去多久。”耳边，她的声音幽幽传来。

“两年。”

“哦。”她顿了一下，又小声问：“你还会回来吗？”

“会。”

“嗯。”她点点头，突然挣开了他，低声道：“我去洗澡了，明天你还得参加画艺比赛。不能晚。”

微微颤抖的背。

她一直在意这件事。

平日里，她会向他撒娇，但在这件事上，她在意，却从来不多问。一次，他突然生了淡淡的好奇，上网查了查给她的银行卡，却发现里面的钱没少，反多了。

查了时间，知道她把她的钱一点一点存进去。

她曾说过，那上面的钱不能动，要给他到意大利当生活费用。

如果并非，一次又一次，她所做的小小的事，他也许不会为看到她在别的男人的怀抱里如此愤怒。

他呼吸一窒，猛地站起，把她紧紧拥进怀里。

“你和我一起去。”

闲暇时，他会想，一旦离开，那二人之间的去向到底要怎样。

让她等他两年？

现在，他想，他知道了。

他不愿意，一点也不。

悠言一愣，闭上眼，手环上他宽阔的肩。

“我可以吗？”

“可以。”他的声音，很轻。

她哭了。

闪耀夺目的他，她可以拥有吗？

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的她，可以给吗？

不知道。

这一刻，却不想去想。

第一次，有了一点笃定和期盼。

因为他说，她可以。

她想，从现在开始，她可以每日存一点勇气，然后到扑贮满的一天，便把有关她的一切告诉他。

他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怎么样。

他一定会想出让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的方法。

一场误会，似乎把二人拉得更紧了一点。

因为，害怕失去。

不想再自己一个人。

不管是她，还是他。

黑漆漆的夜，那么寂静却安心。

靠在他的胸膛上，有关将来的隐患暂去了，悠言便开始满脑子他比赛的事情。

“怎么不睡？还是说你想我失眠，然后让魏子健赢？”按住那乱动的脑袋，顾夜白斥道。

悠言哼了一声，忍不住笑了。难得这别扭的男人也会开这样的玩笑。

一笑不可收拾，便在他的身上碾来碾去。

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黑暗里，两人的气息都微微乱了。

第五十七话有点失控的夜

唇舌*过后，他的吻，慢慢移到她的脖颈。

颤栗的感觉，燃烧着她的感官。手，不由自主的插进他柔软的黑发中。

他微哼，她突然变感觉到脖子传来疼痛。

情动，他还有她。

她的一丝理智稍存，低声道：“别，会留下印子的。”

羞涩到极。

他轻声笑了，吻，却更加火热。

那酥麻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她恼了，轻轻捶打着他。

他执过她的手，又细细吻了。

她不由得，小小*出声。

他声音微哑，不知说了句什么，把她的手放到他的脖颈上。

她无力的，只任他主导。

他停止了亲吻，修长的指却落到她的衣服上，准确来说，是扣子上。

想说句什么，悠言却又突然紧张得无法说话。

脑里，回闪过白天他与龙力那一战。

他淡漠的表情，胶勒住龙力的有力的手，会画画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现在，这一双手正在解开她的衣服。

脸上如火烧。

老天，她这是在想什么？那颤栗无助的感觉把她所有的力气挪走——突然，身上一凉。

扣子被悉数解开。

他的吻，落到了她的锁骨上。

然后，往下。

内衣，被他的手挑起。

今天，就要把自己交给他了吗？

交往以来，他们同床共枕几回，只是，每次，都是接吻，然后，他便搂着她睡。

只是，如果是他，她愿意。

脑子，愈发凌乱。

夜，很静。

只有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钢琴曲，很淡很淡。

是谁，在这么深的夜里仍不肯歇息？

那曲子，好像是yesterday还是tomorrow？

她只觉得昏昏沉沉，脑子迷糊了。

昨天还是明天，明明是两首不同的曲子，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她竟分辨不出。

只有，今天，此刻，现在。

耳畔，是她的情人微粗的喘息，还有炙热的抚摸，深吻和占有。

当他的唇和指触上她胸前的柔软时，她的身子一震。

他微微的叹息传来。

衣服上的扣子被悉数扣上，他在她唇上一啄，翻身下床。

她愣住，撩开被子，坐起。

黑暗里，他的脚步声，还有浴室的水声。

呆呆坐了一会。

他回来了。

“怎么不睡？”他摸摸她的发。

抱起她，把她放到里面一点。

二人重新躺下，他身上的气息微凉，还混合着沐浴乳清新好闻的味道。

只是，他没有再抱她，像往日一样抱她。

悠言有点不懂，也有点不安，身子翻滚了几下，悄悄从背后环住了他。

“我身上凉。”他的声音有点僵硬。

“有被子，不怕。”悠言一呆，道。

他轻叹，转过身来，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便靠过去，枕到他的臂上。

他笑了，笑声里，约摸有几分无奈。

然后，他把她拥紧。

她的不安，悄悄消褪了，起来，俯身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笨蛋。”他斥道。

“你做嘛骂我？”悠言皱皱眉。

“嗯，那是我笨，好了没，睡觉。”他拍拍她的脑袋，道。

悠言咬咬唇，又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为什么不……？”

“不什么？”

“不继续……”把后面两个字憋出来，她的脸烧得不像话。

敢情他去浇冷水澡什么都是白搭的，顾夜白苦笑。

何尝不想要她。

她的青涩，颤栗和害怕却硬是逼迫他停下来。

他知道，她愿意，但是，他却不愿意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安。

所以，宁愿选择等。

等有一天，她与他一样的渴望，把一个人据为己有。

只是，这些该怎么跟她说。

“是不是明天比赛，咱们得睡觉了？”她想了想，又小声道。

他失笑，低声道：“可不是。”

去他的比赛！

不过也好，总算她不在追问。

“明天，是画艺大赛。”她开始板着手指去算，问道：“你参加四项，时间不会重了么？”

“不会。”他淡淡道，“四项，不会重了，五项或者六项就重了。不然我为什么不参加？”

悠言有点听不明白，好半会，恍悟过来，扑上他的身上，大叫：”顾夜白，你拽死了。“

他轻轻笑，拍了拍她的臀。

“你真的有把握六项拿下？”她惊讶道。

“没有，睡觉。”

悠言点点头，“我就说嘛，你这样已经很不是人了。”

如果，他说，六项，他都有把握，那在她眼中，他成了什么？他嘴角的弧度，深了。

“你跟我说一下赛程，我怕我记糊了，到时忘了去看。”下巴枕到他的胸膛，她小小打了个呵欠。

“傻瓜，困就睡吧。看不看也一样。”

“不成，我不看，你输了咋办？”她的声音，低了点。

他笑，在她耳边轻声道：“明天上午是画艺赛，一场定名次，下午，柔道赛小组赛，按强弱分组，会决出各组的冠军，然后是越级赛，战胜的会与我在后天进行最后的总决赛，击剑我只参加了重剑，在大后天，先是小组赛，两天后总决赛，而电脑编程的比赛却是在各项比赛都完结了以后。”

“嗯……”

“言？”

回答他的只有细细的吹息声，他笑了笑，抱紧了她。

第五十八话消失的模特

没有人想到画艺大赛的形式会是这样。

场上七十多个参赛者，七十多副画具，却偏偏有一百多张的椅子。

当主持人宣布比赛时间和规则之后，全场立刻乱了套。

因为，所有参赛者都下场，找素材区，严格来说，是抓人去了。

比赛的内容，很简单，以场上的任何一位观众作为模特，素描，却要写实，在写实中以意求胜。

被选中的人，得全力配合。

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中，唐璜看到林子晏的表情，笑个半死，道：“后悔不参加了吧？”

林子晏咬牙，一双桃花眼往前排Susan身上瞟。

Susan却正急得团团转。

因为，旁边的位子，一直空着。

比赛开始了，规章宣读了，路悠言却人影不见！手机还是该死的万年关机。

明明那二人是在一起过的夜，那沉静的男人已在台上，但他的女人却不见了！

靳小虫劝道：“没事，你别担心。如果她有事，顾夜白怎么会在这儿呢？”

Susan一想也有道理，旁边却闪过两个熟悉的身影。

Susan冷笑，靳小虫心中微异，抬眸看去，却顿时苍白了脸色。

是怀安，还有魏子健。

魏子健选了怀安做他的模特。

有人过来邀请Susan，Susan秀眉一蹙，道：“抱歉，我今天不是很舒服。”

来者为昭显绅士风度，只好忍痛割爱。

Susan调皮一笑，絮絮的声音传来，却是旁边几个女生的窃语。

说的是顾夜白。好奇心遂起，便竖起了耳朵。

“你们说，这一场是魏子健胜还是顾夜白胜？”

“难说。经过柔道大赛，我是不敢乱猜了。”

“我倒希望顾夜白赢，想不到我们学校还有这号人物。”

“是啊，这男生似乎很神秘。不过确实是酷毙了，你们没有看昨天那场比赛——”

隔壁宿舍一个女生扯扯Susan，低声道：“学校的BBS都快炸爆了，都是顾夜白的照片和昨天的比赛的帖子，甚至有人开始猜他能拿下多少项比赛的冠军。”

Susan想了想，道：“毕竟是现实，估计没这么玄乎其玄吧。你说是吧，小虫？”

半天不见回应，Susan奇怪，却见靳小虫低下头，神色有点冷淡。

“小虫？”

靳小虫微微一震，抬起头，笑道：“可不是，这次比赛，赢的估计还是魏学长。”

“我想顾学长拿第一。”

天外飞来的一句，谁？不认识？！

Susan等人一愣，却是后排几个男女生在低声谈论。

除了已上场的怀安，几个女生都微微笑开了。

“Ladies，开始了。”背后，唐璜笑道。

“为什么他不选模特？”

后面，不知谁的声音，低呼起来。

随即，此起彼落的议论声，大了。

“他这是要标新立异吗？以为经过昨天的比赛就了不起？”同系一个男生讽刺的声音，夹集其中。

林子晏与唐璜对望一眼，皱了皱眉，向台上望去。

参赛者中，有一个人，没有选模特。

顾夜白。

台上主持人也是大怔，走到顾夜白旁边，低声咨询起来。

魏子健的位置距离顾夜白并不远，他冷冷一笑，坐在一旁的怀安却已蹙眉看了过去。魏子健心头恼火，只握紧了画笔。

末了，在所有人的疑虑中，主持人跑向评判席。

“怎么回事？”出声的是张教授。

主持人低声道：“各位老师好，这位同学说，他不需要模特。请问这可以吗？”

夏教授皱眉，旁边也许不知道，但以他对顾夜白的了解，拿下这场比赛不是问题。他实在想不明白，他这个学生为什么要做这出格的事情。

微叹，正容道：“大家怎么说？”

几个教授互望几眼，其中一个笑道：“形式是死的，人是活，画笔是活，我说，无妨。”

“我也赞成。夏老带出来的学生想必资质不凡，这参照物也免了，想已是成竹在胸。”一人，悠悠开口，语气却是几分讽刺。

这位教授素来与夏教授交恶，其他几人交换了个眼色，夏教授却已笑：“那就按各位的意思办吧。”

“请宣布比赛开始。”

那主持人松了口气，挤抹出点敬业的笑容，忙到台上宣布比赛开始。

张教授看了夏教授一眼，二人是多年的朋友，夏教授微微苦笑。

这场比赛，此刻，他心里也没了底。

人的记忆再牢固，不免有褪色的时刻。画，最初的目的，便是把这大自然中的一切，用最真实的笔触记录下来。

所以，此次校园祭的比赛，他们一致商定，在写实中求意，定高下。

可是，这顾夜白，连模特也没有，这第一步，已落了。

苦笑之余，望向场中他那个古怪的学生。

却撞上了很多目光。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个男生。

心里不免有些许失望，柔道大赛的事情，他已听闻了，惊喜之余，现在却是失望。如果，顾夜白是藉此来吸引别人的注意，那便枉费他当日收他为徒的一番心血。

忍不住，又看了那个人一眼。

他却微低下头，在画架上勾勒起来。

距离有些远，无法看见他此刻的神情，但他给人的感觉，却是几分专注，几分，恬静。

夏教授突然觉得紧张起来，他很想知道，这神秘而又古怪的男生到底在渲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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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第五十九话迟到的嫌疑

她快疯了！那人怎能这样可恶！明明告诉过他，他的比赛她一场也不想落，一场也不能落！

现在——想想出门时看的时间，比赛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清明上河图估计也可以凑合出来了，什么都画完了。

拼命跑过长长的校道，悠言急得差点没哭出来！

哦！顾夜白，去你的！

这家伙故意的！故意的！

嫌疑一，他早上起来的动作就很轻。

嫌疑二，他有亲她，动作也很轻。

嫌疑三，昏睡中，朦胧中，似乎看到他亲了她以后，就皱了眉，并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动作还是该死的轻。

嫌疑四，他随手套了件T恤，就快步走到厅外，然后，便是关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不必说，也是很轻。

嫌疑五，她迷迷糊糊的再次睡过去，后来，他回来了，把她扶起来，没有把她摇醒，只是低声哄她，给她灌了碗类似肉粥的物体，然后，是一枚苦苦的东西塞进她嘴里。她要吐出来，他又不知跟她说了句什么，然后，低头吻了她。

帅哥就了不起么？她却丢人的晕眩了，那颗东西，也就骨碌吞了下去。

然后，她便昏睡到现在才爬了起来！

恼火，便要一脚踹开美术系一楼大堂的大门。

门口两个类似工作人员的男生，目瞪口呆的看向她，她吐吐舌，之好悻悻作罢。

其中一个男生无奈一笑，伸指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为她打开了大门。

她的脚步声，放轻，明明是微小的声音，却仍惊扰了里面的一些人。

一些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却无心去理。

眼睛，直直望向场上。

那儿，有很多的参赛者，有模特，有画架，还有，他。

幸好，还赶得上。

嘴角，不觉开了笑靥。

只是，他怎么没有模特？

有些声音，也随之进了耳中。

“快看，她就是外语系的路悠言。”

“谁啊？”有人疑惑了。

“顾夜白的女朋友。”

悠言咬咬唇，那投射到身上的指点声音虽小，却愈加的密了，赶紧低头想寻个位置，手却突然被人拉住。

吓了一跳，一看，却是Susan。

Susan低吼，“路悠言，我回头找你算账！还不快跟我来！在这儿当猴子耍好看么？”

悠言瘪嘴，任Susan拉着，二人沿着靠墙的过道猫腰走回座位。

才刚坐下，场上主持已拿过麦克风，笑道：“时间到，比赛结束！”

“各位模特请留步！”

悠言泪奔，林子晏在背后大笑。

Susan斜挑了眼末，道：“你和顾夜白昨晚……”

除了靳小虫还垂下头，相邻的几个同系的女生都饶有兴味的探了脑袋过来。

悠言额角划下无数的黑线。

Susan这女人，她就不能往其他方面想，每次都拿这种事来揶揄她。

一急，悠言结巴道：“要比赛，我们只是睡觉，什么也没做。”

众人一听，笑开了。

一个女生挤挤眼，道：“那如果不是比赛，你们就——”

大家静默了一下，又哄地笑了起来。

悠言口误，满脸通红，恼羞成怒，便去掐Susan。背后唐璜和林子晏好奇，笑问：“你们在说什么？”

瞥了那人的两个好友一眼，悠言只是不敢吱声。

旁边另一个女生小声道：“悠言，说说你与顾夜白的事给大家听听，别揣着，咱们只能在学校的BBS上看图片，你可是和他亲近，和他接吻时什么感觉啊？”

这八卦又恼人的问题，悠言脸上再次火烧云，想起昨夜二人的亲密，他的手，他的吻，顿时心头乱跳，突然又恍起什么，赶紧假装整了整领子。

Susan眼尖，看出几分端倪，知她面皮薄，便低声笑道：“看到了，那地方的颜色醒眼着呢。怎么，顾夜白就这么不怜香惜玉吗？”

悠言被吓了一跳，嗔道：“敢情方影……”

话口未毕，却飞快让Susan打断了，后者脸色有点阴郁。

“傻子，你提他做什么？我们——”

隐约中，只听到Susan说了句“不可能”。

一黯然失神，Susan却扯了她一下，神色认真，“快看！”

“现在是评分时间，请各位评委老师离座，进场。”

周围的声音，旋即削弱，片刻间，全场肃静下来。

屏息，凝神。

所有目光，巡视在魏子健与顾夜白之间，似乎那一直高挂的悬念只在这二人中诞生。

这一刻，没有人忘记，顾夜白曾说过的话，特别是当时在场见证过的人。

他说，他要挑了魏子健。

靠近末排，一双狭长的眼，讳莫如深的盯向场中。如果有人注意，那么会发现这人正是昨日败在顾夜白手下的上届柔道之王，黑带龙力。

而最末一排，鸭舌帽，缓缓拉开，明媚秀美的眼眸淡淡往悠言的方向扫了一眼，才落到场上。

第六十话跟他一起走

“现在是评委老师们打分的时间，即场评分，时间在40-60分钟之内，大家可以离场稍作休息。”台上，主持人微微躬了身，道。

会场里，却没有多少人走出去。

即使有，也只是出去一下，很快便又折了回来。

旁边的人，包括Susan，包括相识的女生，甚至，包括后排的林子晏和唐璜，还有整个大礼堂，所有人都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一眼却缄默了言语。

她们说，那人拒绝了用模特。

为什么？

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刺来？

往后一看，却无所获，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凝神，只把眼光柔柔投在那个人身上。

这次，不比上次的位置靠前，他的位置也安排在后面。

距离，似乎变一下子拉远了。

只能模糊的看见，他凝着画架。

顾夜白，笨蛋，你看见我看你了吗？

头有点疼痛，闭上眼，等时间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便在这当中，慢慢模糊了。

“言？你是不是发烧了？”

悠言睁开眼睛，便见一旁的Susan蹙了秀眉。

“发烧？”悠言呆了呆。

Susan叹气，“得，算我白问，我不该问你。”

“不问我问谁？”悠言越想越不明白。

Susan妩媚一笑，随即狠狠捏住她鼻子。

“你管我！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他把你藏到哪里去了。”

悠言翻翻白眼，决定不理人，眼眸余光却见到靳小虫痴痴看着台上，Susan明显也注意到了，二人交换了眼色，赶紧往赛场看去。估摸好是到了紧要的时间。

评委们站在一个参赛者的画前，观人看画。

台上那美丽风情的女生，怀安？悠言心里一紧，是在看魏子健的画！

瞟了瞟四周，所有人也都全神贯注看着，就连林子晏和唐璜也停止了交谈，盯了过去。

未几，评委们便接着去看下一组。

似乎，分数已定下。

悠言看得疑惑，Susan附嘴到她耳畔道：“看来，这姓魏的得分很高。”

“为什么？”

Susan冷笑，“你看他那副表情！”

“他会赢的，珊，我想，小白一定会胜过魏子健。”悠言想了想，神色认真。

Susan皱眉，末了，低声笑道，“倒忘了你也是半个行家，只是，他没有用模特，这是不争的事实。”

说着，Susan微叹了口气。

悠言握紧了手。

时间，过去，一分一秒。

悠言心头一跳。

终于，所有的评委在那人面前停下。

场中，有一部分人甚至站了起来。

台上，这时，却似乎起了一阵骚乱。

是谁，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从赛场走了下来？！

静静的。

浅蓝条纹衬衣，T恤，牛仔裤。

重瞳，英俊，却冷漠的脸部线条。

从台上，一步一步走下。

悠言想，嗯，这男人里面的T恤该是纯黑。早上起来，迷蒙中看到他在穿衣服。

心里甜蜜，笑晕，在嘴角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只是，人家评委好端端的评着分，他要到哪里去？

一下，怔楞住。

直至，有人轻轻倒抽了一口气。

顾夜白，在路悠言面前停了下来。

礼堂里，所有人都惊呆住了。包括悠言。

她仰起脸，怔怔看着那在她面前站定的男人。

他微微俯下身，嘴角勾起温恬的弧度。

“跟我来。”

悠言愣住，Susan在旁边猛地推了她一下，她才恍悟过来。

顾夜白已转过身。

她赶紧站了起来，在无数闪烁的目光中，跟在那人的背后。

没有听见，与她同坐一排的女生，惊羡的低呼声。

有个女生斜靠上Susan的肩，低声道：“原来近看顾夜白是这个样子。”

“Susan，我嫉妒你。”

“……”

“你可以常见着悠言，还愁见不着顾夜白吗？”

这是哪门子逻辑？

Susan满脸黑线，半晌，笑骂，“我说，干脆，你去把路悠言那小笨蛋给摆平得了。”

前面，顾夜白稍微顿住了脚步，悠言轻轻一笑，快步走到他身旁。

没有交谈，视线，也没有相接。

可是，心境很静。

小白，你也是这样吗？

似乎，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

随着他，踏上赛场。

他看了她一眼，向所有评委道：“老师，她就是我的模特。”

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慢慢沁向了身体每一个角落。

悠言偷偷握紧手。

他画里，画的是她？

她没有在，可是他画了她！

比之前更多更复杂的视线，戳到她身上。赛场上，她知道，魏子健与怀安都在看向他们。

心里，依然是平静。

因为，他就在身边。

画架被工作人员轻轻移过。

顾夜白的画被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张扬夺目的水彩。

夕阳，如轮，光辉染红了所有景物。

树木，独只觅食的鸟，寝室。

影子，被摇曳拉长，女孩，轻裙，笑靥。

眼眸，笑成弯月。

在她眼前，还有另外一道影子，淡淡，延伸。

第六十一话画中乾坤

夜，有点深了。

可是，最起码，寝室的气氛还很潮热。

一旁，那三个女生还围在电脑前，又叫又笑。

深深吸了一口气，怀安咬牙把书推了，踱步到她们背后。

“怀安，你来啦，别看书了，这儿精彩。”坐在电脑前正中位子的女生语气格外兴奋。

其他二人咯咯笑着在拖动鼠标。

确实，精彩。怀安自嘲一笑。

屏幕上，学校BBS的帖子，一行黑色大字，配附副标，那么醒目。

画艺大赛美术系二年级顾夜白折桂！

——超满分完胜，破历届校祭记录。

校园祭六项比赛的第一项冠军出来了。是那个人。

鼠标拖动，满眼的帖子，有些贴甚至被跟到千条以上，怪不得，晚修走回来，外间一直传言学校的论坛都快挤爆了。

几个头颅，越来越兴奋的声音。怀安的嘴角的笑却愈发酸痛苦涩。

甚至，他的画页被人用手机拍出来，放在论坛上。

那个女人，在他的画里，一颦一笑，极尽奢华。

可是，那个叫路悠言的女人，从来就不美。

但当画架辗转了一个弧度，那幅画在所有人面前展现的时候，抢走了场上任何一个人的视线。

明明是最简单的景物，那夺目的色彩，却仿佛把世间所有的光芒都堆砌在她身上。

“喂，快看！”有人低叫。

怀安凝目。

刷新了的留言。有人甚至一条一条剪析了他画中所运用到的技巧。

末了，那发帖者总结说，他，把所有的技巧都用在了这一副水彩上。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呢？

这样的用心。

一个人，值得你费了这样的心思来对待。

把所有的美都赠给了她。

顾夜白，恨你。

真的，恨你。

握在椅子的指一紧，就像花落无声，指甲折弯了。怀安鼻子一酸，狠狠咬下唇瓣。

超满分，什么叫超满分？发帖的人根本就不会表述。

可是，确实存在了这样的一个荣耀。

六位评委，每人手执五分，三十分满分。

魏子健拿下全场27分的高分，三位教授各给了满分。

你却拿走了三十三分。

是的，除去那五分以外，其中，三名主评委手中还握有极具神秘感的三分，技巧，创意和美感。

这么多年的校园祭，从来没有人，在画艺赛中，把那三分一并拿走过。

耳侧，低语交谈着的声音，也说到了这个。

一个女生低低叹道：“谁会想到顾夜白那画里还藏有这样的巧妙。”

其他二人立刻附和。

怀安再也忍不住，咬牙一笑，道：“你们先说着，我还有点题没做。”

“怀安，就你扫兴来着，去吧。”

几人又笑作一团。

回到自己的桌前，习题却再也装不进脑袋。

怀安狠狠闭了闭眼睛，思绪恍惚间却偏偏回到白天的赛场。

那时，包括张教授在内的二名主评委，把美感和技巧的额外分给了顾夜白，整个礼堂，竟隐隐给人一种战场蓄势待发之感。

所有人都看向夏教授，最后一个额外分创意便在他的手中。

夏教授微微一笑，道：“加分。”

欢呼声，侵蚀了整个大礼堂。

青教授却眯眸，冷笑道：“夏老，这创意，请恕我眼拙。”

那青教授与夏教授有嫌隙，是大家熟知的事情，这下剑拔弩张的尴尬局面顿成。

“老夏，这画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张教授与夏教授交好，仔细浏览了那幅画一下，微一沉吟，还是出了声。

主持人悄悄擦了擦额，已是一额冷汗，对着观众笑了笑，说了几句话，便赶紧把麦克风交给了夏教授。

夏教授微叹，道：“各位同仁，这画，按大家说共画了几人？”

悠言脸上一红，后退了几步，与顾夜白的距离不觉近了，二人的身体，微微碰触。

所有人都在凝神那画，怀安却看得真切，心里一疼，再看时，却见悠言的手，悄悄伸到背后，那男人便握住了。

悄无声息。

怀安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愈加灼烈。

画上，一个人，两抹影。夏教授的指轻敲在那画上的另外一抹影子上。

青教授嘴角划过讽刺，道：“夏老妖把这算做一个人，也无妨，只是，这，又怎样？”

夏教授一笑，道：“这一个人，并不只是一抹影，也不虚无缥缈。他是实实在在被画进画里了。”

此言一出，众人惧是大诧。

“小顾，画是你画的，就由你来说吧。”朝自己的学生看了一眼，夏教授笑道，赛前所有的担忧和疑虑此时早已一扫而空。

悠言一惊，背后小手挣脱了男人。

“是。”顾夜白微微一躬，走到画前。

这时，礼堂，再也没有了坐着的观众。

夜，北二栋九楼。

悠言脸上嫣红，头轻靠到男人的肩上。

淡淡瞥了一眼怀中人呢酡红的醉颜，煞是可爱，顾夜白把手紧了紧。

“小白，我高兴，我还要喝一点。”悠言闭上了眼镜，小声叫道。

顾夜白微叹，是便不该让这女人喝酒。

一碰，就醉。

蜷在情人的怀抱，悠言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嘴角却翘起浅浅的笑。

再次想起，赛场上他画的那幅画。

夏教授很厉害，看出来了。

那画里，其实不只一个人。

画中，女孩的眸里，映着一个人的影像。只是，必须极为仔细去看，才能发现。

谁也不曾想到，他把他自己藏在了她的眼眸里。

不然，夕阳如画，笑靥无暇，又独独是为了谁。

第六十二话滋味

Susan抚掌而笑，站起道：“言，你醉了。”

悠言一笑，慢慢合上眼睛。

“女人，你也醉了。”林子晏皱眉道。

“我没有。”Susan手一挥，身子一歪。

林子晏轻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又把她扶到沙发上。

三个男人却仍然清醒。

三人一笑，又干了一杯。

唐璜呼了口气，道：“晚了，现在庆功也庆过了，接下来睡觉问题该怎么解决？”

“校禁的时间也快到了，两个女孩醉成这样，让人看见了，对她们也不好。”顾夜白敛眉，道：“我们三个就在厅里将就一晚吧。”

唐璜笑道：“这悠言的名声早就给你败坏透了，现在整个G大谁不知道她是你顾夜白的女朋友？倒是苏MM——”

林子晏皱眉，道：“唐璜，你不是想打她主意吧？”

唐璜和顾夜白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大笑。

“如果你真的有心，自己悠着点方影吧。”顾夜白斜睨了好友一眼，把怀里的女人横抱起，又回头道：“子晏，帮忙。”

林子晏一时没会意过来，楞道：“帮什么忙？”

唐璜叹，道：“你不来，只好我来了。”

说着，走到沙发边上，伸手便要把Susan抱起。

林子晏大喝一声，道：“唐璜，把你爪子拿开。”

俯身把Susan抱起，林子晏一怔，这女人怎么看也有一百七十公分的高度，虽然看起来纤瘦，却怎么这么轻啊。

“林子晏，我说，你别乘机揩油啊。”唐璜笑骂。

把Susan放到床上，林子晏又怔然，愣愣看着好友的动作。

替两个女孩盖上薄被，顾夜白抚了抚悠言的额，又掖了掖被子，回来一看林子晏，也怔了一下，林子晏轻笑，勾了他的肩，两人这才走出去。

门外，唐璜一笑，带上门。

三人走到阳台。

林子晏拿出烟，二人接过。

吸了一口，林子晏皱皱眉，道：“什么滋味？”

唐璜笑道：“同问。”

修长的指挟了烟，看烟火明灭，好一会，顾夜白嘴角微勾。

“如人饮水。”

林子晏和唐璜各据了沙发一隅，顾夜白便拉了椅子在桌上浅寐。

睡到半夜，却听到房间传来细微的声响。

门，被轻轻推开。

苗条的身影走出，蹑手蹑脚走到厅上，从桌上拿了什么，随即又拉开门，闪身出了去。

顾夜白微一皱眉，走到沙发旁边，拍了拍林子晏。

林子晏睡梦正酣，被人打扰，低吼，“做什么？”

“Susan出去了，赶快跟着，晚了，虽说是在学校，也不安全。”

虽是压低的声音，林子晏一听，还是倏地被惊醒了，所有睡意全跑光。

拉了门，飞快跑了出去。

追到楼下，却不见了踪影。

他问悠言要过Susan的电话。

只是，走得急了，手机也搁屋子里，不由得低骂了句：“shit！”

天，还很黑，也不知是什么时间。

他稳了稳心神，沿着林荫道慢慢的走，一双眸便在两侧搜寻。

拐了几弯，走到湖心亭边，却听到轻微的抽泣声传来。

谁三更半夜在哭？

心下疑虑，走了过去。

却见，湖心亭的石椅中，坐了一个人。

湖边小灯很暗，只能约摸看见是女子的身段，一头长发洒在肩上。

走近了，皱眉道：“请问——”

“谁？”

那人显然受了惊吓，出声警戒，但那声音松软，听了去，倒是七分无力，三分妩媚。

林子晏却是心头狂喜，嘴上骂道：“三更半夜不睡，你跑来这里装鬼吓人？”

“林子晏？”那女子低声道，站了起来，身上不稳，又向石椅跌了去。

林子晏低咒，身体却像有了意志，自发上前，把她抱进怀里。

“你放开。”女子低叫，伸手往男子的胸膛推去，却纹，哪里着意到这一下，腿上吃痛，怕她跌倒，又不敢放了她，咬牙道：“Susan，你这恶女人。”

Susan冷笑：“我是恶女人，关你什么事，走！”

说着，伸手往桌上摸去。

林子晏却先她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察觉到桌上的东西，他蹙了眉。

“到底发生什么事？”

Susan低低道：“子晏，你可不可以走？我想自己在这里待一下。”

林子晏冷笑，“然后让你喝得烂醉如泥，一个不慎，好让这湖多一个醉酒鬼？”

Susan咬牙，狠狠赏了他一拳。

林子晏也不去躲，只是硬生生受了，Susan心里悲伤，加上几分酒意，一恼，又往林子晏身上打去。听得他闷哼一声，顿时怔住。

“怎么？不打了吗？不打就跟我回去！”紧紧按住女人的肩，林子晏冷冷一笑，沉声道。

他出生在高干家庭，家境优渥，哪里受过这样的闲气打骂？

半晌，听不见任何声响。

疑虑见，细细浅浅的哽咽声却在耳畔响起。

他心里一慌，执起Susan双手，平日里笑骂嬉戏，偏偏这刻却说不出半点话来哄她。

轻叹一声，把她紧紧拥进怀里，只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别哭，我让你打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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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六十三话天要亡他

Susan怔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破泪而笑，“我打你做什么，呆子？”

林子晏只是悻悻的笑，末了，低声问：“不恼了？”

他这样一说，Susan也顿觉得自己无理了，微叹，道：“子晏，对不起。”

她叫他子晏，并非林子晏——林子晏这时才恍觉过来，似乎，她刚才便这样唤了他一声。

把该死的姓氏去掉，这样的称呼，平白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还该死的姓氏。他又哑然失笑，要让父母听见，大抵把他的耳朵也给狠狠扭掉。

却原来，有一个人，可以这样动辄让你快乐。

滋味。

问过顾夜白的问题，答案便是这样吗？

Susan半晌不见林子晏反应，只觉他把自己搂得越发紧了，那按压在她肩胛的手，似乎用力到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结实的胸膛，这便是男人与女人的差别，混了薄薄的酒味和烟草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温醇的气息，一下缠绕道她身上。

除了方影，她没有和哪一个男人这样亲近过。

脸上一热，那撩热，闹人的就要也一下去了几分，她推了他林子晏，低道：“你放开。”

微恼的声音突然响起，婉拒也从紧抵在他胸膛上的手传来，林子晏猛然回过神来，微微一赧。

温香软玉在怀里，实在不愿放，但怕她不喜，只得松开了桎梏。

心里担忧，又道：“你自己能站稳吗？”

Susan又是一怔，那不安的感觉，深了。

尽管，两人见面总是拌嘴的多，但直觉，这男人对自己很好。

因为泳池那次相救？

“没事。”

她自嘲一笑，复在石椅上坐下，从桌上拿了一罐酒，开了，连喝了几口。

“别喝了！你这是怎么了？”林子晏在她身旁坐下，皱眉，伸手便去抢她手上的酒。

“子晏，如果不能相陪，那么你就走。”Susan淡淡道，又一笑，“还是说，你想我打你？”

她的声音，大概是因为疲惫和酒的微醺，在黑暗里，听去越发的*。

林子晏轻笑道：“原来我还有点用处，可以当陪酒的用。”

她半夜突然出走，他知道事情非小，哪敢就这样走了，但也素知这女人性子倔，嘴角划过几分自嘲。

素知？他们又认识了多久？怎么就是素知了？嘴角嘲弄的纹度更加清晰了。

只是，夜里，她看不见，即使是自己也不见得有多清楚，无妨。

她说，如不能相陪，便走。

他注定无法抽身，那还能怎样？就只好相陪，哪怕只得一场落寞。

随手也从桌上拿了一听酒，打开，也灌了几口。

还好，只是普通啤酒，度数不高，难为这女人跑路还不忘把这些也捞了出来。

两人静静喝着酒，也不说话。

末了，林子晏终究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林子晏，你说一臭陪酒的，问什么问？”Susan低斥，又低低的笑l

“是因为他吗？”

林子晏微微冷笑，林子晏，这问题真是低俗。

其实，不愿意提起他，只是，他实在无法忍受现在的沉寂。

Susan只是笑，站了起来，顺手在桌上摸上了一只瓶子，抱在怀中。

啤酒，麻痹不了神经，还是这白干好。

背对着林子晏，拧了塞子，连连灌了几口。

如果不是他的电话，现在她还在酣睡中吧。

既然打电话给她，为什么偏偏要让她听到那个女孩的声音。

方影，今天是你的生日。

你真好。

泪水，沿着脸颊，徐徐流下。

又猛灌了几口。

刚才房间里，扭亮了小灯，最好的朋友，嘴角带笑，美梦正好。

有怎么忍心惊扰了她。

泪流满面的狼狈，除了走开，还能怎样？

这玩意儿真好，几口下腹，已经把疼痛的神经烧得昏沉。

又喝了几口，胃里灼热，火烧一般难受，终于忍不住低呜了一声，微微弯下身子。

林子晏一惊，立刻跨步走到她身边。

她身上的酒气微烈，林子晏心里一动，就着昏暗的灯光，扫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一看之下，怒火腾地升起，劈手把她的酒瓶抢过，沉声斥道：“Susan你疯了，这酒是我特意带给顾夜白的，度数高，你根本就不能喝，你就要死要活，倒不如我把你推进这湖里来得干脆！”

“也好，你推吧，不过，可不可以道荷塘——再推，我喜欢荷花。”Susan咯咯一笑，身子一斜，差点没向栏杆外跌出。

林子晏被她吓蔫，疼不成，又气不得，把酒瓶往地上一摔，当做解气。

玻璃破碎的声音，清脆玲珑。

Susan头疼欲裂，胡乱伸出手往空中乱捉，低嚷道：“给我，还给我。”

林子晏大怒，把她整个横抱起，坐回石椅，又狠狠把她的身子按压在自己的怀里，省得这女人再添乱。

喷薄的酒气涌上咽喉，Susan抚上胸口，胡乱揉了揉，哽咽道：“我难受。”

林子晏恶狠狠道：“你别吐，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吐？嗯，我想吐……”

别吐！是别吐！林子晏咬牙，欲哭无泪，这女人就整一祸水。

耳边是女人低哑的声音，模糊不清，紧接着有什么滑上他的手，柔然滑腻。

林子晏微微一震，把她那不安分的手包进自己的掌中。

那女人却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只是委屈的叫：“难受，你帮我。”

触手处高耸柔然，她身子的清香幽幽传来，林子晏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只闪过四个字：天要亡他！

第六十四话把你吃掉

气息越发急促。

林子晏知道自己该君子一点，把怀中那神识并不清醒的人放开，但又舍不得放手，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咬牙把她的手扯下，只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她迷迷糊糊的似乎在说着什么，林子晏侧耳去听，隐约间似乎是方影的名字。

“非他不可吗？”他低声道，话出了口，却觉得苦涩的味道一点一点沁进嘴里。

“方影。”

她的声音该死的突然大了。

“喜欢他就和他一起啊。他不也喜欢你嘛？既然都喜欢，就在一起啊。”他冷冷一笑，又低咒了一声，“搞什么？”

颈侧却窜进一阵凉意，似乎又什么滴进颈项。

他心里一颤，意识到什么，抬手一摸她的脸，已是一手濡湿。

苦笑，叹了口气，道：“我不说总行了吧。”

“方影，生日快乐。”她又低嚷了一句。

他一怔，今天是那男人的生日？

心里疼痛，手上不觉一用劲，真想把她掐死算了。

她却往他怀里一缩。

风，有点凉，他又能做什么，只能一边听她喊别的男人的名字，一边把她搂进点。

只能这样。

顾夜白，唐璜，甚至悠言那笨蛋都说，他喜欢她。

敢情他还真是把心事都写在脸上了！至于这样的一败涂地吗？

因为泳池边的那个甚至算不得吻的吻？

不知道。

叹气，再叹气。

再叹，迟早得精神衰弱去。

“Susan，这里凉，咱们回去吧。”终于，他把那句不情愿的话说出口。

她不断往他的怀里畏缩，六月末的夜，也还是会凉。再说，心也会冷。

脑里却有个可耻的念头，想在这里待久一点。

就他与她。

两个人。

末了，怕她着凉的心还是占了上风。

把她的身子扶起，甩到背上。

再次走上林荫道，黑压压的数木。

“丫滴，老子的亲娘老子也没这样服伺过。”

她薄薄的吹息喷薄在他的颈项，他心里一荡，又低咒开，分散那体内莫名的躁动和灼热。

听得她闭着眼睛，不知低喃着什么，然后，身子一动，又赏了他一拳。

他咬咬牙：“NND！得！苏珊，你想打我直接说，不必恃酒行凶。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你为什么要和她一起？不要再碰我。”

背后，她的声音，也许，该说哭音，突然变得很清晰。

他一愣，吃了一惊，也突然不敢再说什么，只把她的臀往上托了托，低头往前走。

头皮却像被什么炸开！

她刚才口中的，是方影吗？他有别的女人？他们还——？

可方影喜欢她不是吗？为什么？

想了想，充了一句。

“你想打就打吧！我这次是说真的。”

后面却没有了声响。

只是，颈子，肩背，又湿又热。

她在哭。

把她放下，她酒意仍浓，站得不稳。

“不要他了，好不好？他配不上你。”

在她耳边轻声道。那声音有些粗哑，有些他自己听了，也不禁微微苦笑。

Susan眯了眯眼，哽咽道：“不要，不要什么？”

林子晏以为她清醒了点，现在听去却是依旧迷糊。

自嘲一笑，复又把她背起。

罢。

她确实嘴了，不然怎会对他说出这样的心事。

“Susan，咱们回去吧，你好好睡一觉。”

“Tomorrowisanotherday，你们外语系不是总爱说这句酸溜溜的吗？”

“回去？”Susan拍拍他的肩，声线沙哑，“回哪儿去？”

“从哪儿出来，就回哪儿去！”

“言？不行，不回去。”她急了。

她抗议她的，他走他的，真是个完美的主意。

他笑，加快脚步。

背上的人却不合作了。

手脚又招呼到他身上来。

他低吼：“苏珊，你到底真醉还是假醉？打死我你凉快去啊。”

“那个谁，你不是说让我打么？”脑袋往他身上磕了磕，女人低叫。

他一愣，敢情这女人还是有选择性的清醒和醉。

背后的手脚继续不安分。

“不回去，我不回去！不能让言看到，不回去！”

背脊又生生受了几下！

“得！不回去是吧？闹是吧？老子现在就把你吃掉！”

他心里怒火陡起，大掌往他臀上一拍，脚一跨，旋即改了方向。

抬头看了看门口镶红裹绿的几个标志性的字，林子晏吞了口唾液，走了进去。

“一晚！”朝柜台上的人一吼。

那是个矮小的老头，朝他瞥了一眼，又往他背后看去，然后笑了笑。

林子晏俊脸一红，眼睛溜向别处，低道：“老头，钥匙，快！”

“年轻人，别着急！”那老头慢条斯理道：“到明天12点，时间长着。”

都把他们当什么来着？！

林子晏呼吸再呼吸，咬牙再咬牙，端了个笑脸出来，“老伯，钥匙，请，快！”

第六十五话意乱

这时，又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了出来，看见林子晏二人，眼皮也不翻一下，只淡淡道：“身份证，押金300，谢谢。”

“美女，能不能帮我扶一下？”林子晏一笑，向那女人道。

“嗯。”那女人从柜台走出来，林子晏把Susan放下，往身上轻推。

女人随手一抓，Susan低呜，林子晏皱眉道：“小心点，你弄疼她了。”

那女人微微哼了一声。

林子晏心疼，钱也顾不得去掏了，把Susan扯回自己怀里，四周看了看，把她抱起放到旁边的一张沙发上。

“倒看不出。”那女人挑眉，与那老头相视一笑。

林子晏脸上一红，赶紧往裤袋里找钱夹去。

摸了好一会，才猛然想起钱包和手机都一并留在顾夜白家了。

哀叹。

只得向Susan走去。

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低声道：“女人，你的钱包在哪里？身份证有带没有？”

Susan慢慢睁眸，脸色桃红，呆呆的望了他一下，又合上眼睛。

就知道她不能指望的了。

林子晏苦笑，背后，有目光刺上。

“倒看不出。”这次发话的是那老头。

那女人扑哧一笑，接着又是一哼。

黑线两道，从额上滑下。

丢人道这份上，除了无语，他还能怎样？

林子晏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手指往Susan裤侧的口袋探去。

从里面拣出几张纸钞和身份证往那老头手上一塞，也不管对方看完没有，把身份证和钥匙往他手上挑起，跑回沙发上把人一扛，就逃也似的往二楼奔去。

“现在的年轻人哪。”

老头的声音在背后传来，“那个，抽屉里有。”

林子晏脚下一踉，差点没摔倒。

旅馆虽小，里面却甚是整洁。

把Susan往床上一掼，他也坐到床沿，直喘气。

好一会，走到床头把灯打开，调暗，不至于让灯光刺了她的眉目。

“都是你！老子的脸都因为你给丢光了！”

嘴角闪过一点恼恨的笑意，屈起手指，想往她额上狠狠一掸。

灯光映在女子美丽的脸上。

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

举起的指，便僵硬在半空。

她的五官其实算不得精致，但整合在一起，很好看，那是一种流光溢彩的美。

手，微微颤抖，又小心翼翼的抚上她的脸颊。

刚才在黑暗里，完全看不真切，这时才见她脸粉嫩无暇，唇色红润。

人面，桃花。

不敢再看，扭头扫了一下，床侧有沙发。

急忙伸手便把灯熄掉。

光亮，一下熄灭。

黑暗，滋长。

摸了摸她的额，站了起来。

却有什么拽住了他的手。

他轻颤，刚才的一步便跨不过去了。

半蹲下身子。

她的脸轻轻偎进他的怀里。

“为什么要招惹我？”

“我管不住我自己。”林子晏苦笑，坐下，抚上她的发。

她哽咽着，脸挨上他的脸，一下一下摩挲。

像羽毛挠过他的脸，痒痒的，却也一下一下搔上他的心。

忍不住，双手擎上她的眼睑。

颤抖着，吻上她的眼睑。

她的呼吸微微促了，仰起脸，嘴唇便不经意擦过他的脸。

林子晏想他是疯了，他不该，真的不敢动情，可是就像他跟她说的一样，他管不住自己。

唇，覆上她的。

还会有一点颤抖，可是也更坚定了一些。

吻上她的唇，然后心里的疼痛和喷薄的热烈，便再也控制不住了，一路辗转深吻。

不想要太浅薄的吻。

挑开她的唇瓣，与她的舌纠缠，纠结。

泳池边的肌肤相触的感觉涌上。

她，一如他想象中的美好。

也许，要更好一些。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不得放开了她。

她蜷在他的颈窝，任他拥着。

“方影，你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没有平日的自若，只有一点又一点的细碎，那是他触不到的一面。也是，她不愿也不会展露给他看的一面。

原来，并不是他。

不过，是一场酒醉。

她似乎恨着那个人，那个人身边似乎又人，还似乎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她却始终惦记着他。

林子晏，你却清醒着。

你又是为了什么？

何苦？

你什么也不是。

很想，把灯扭亮，学所有的故事情节一样，对她冷冷一笑，“你看清楚我是谁？”

终究，做不到。

把她拉开，扶她躺好，盖上被子。

她似乎怔愣了一下。

“好好睡。明天，真的又是另一天了。”他轻轻一笑，走到沙发上，又重重闭上眼睛。

“子晏？”

她的声音带了点疑问。

他只当做没听见。

良久，空气里，似乎传来淡淡的叹息。

“对不起。”

是他的错觉还是她的梦呓，他突然分不清。

多年后，当他与她经历很多很多的磕磕绊绊，当他被伤透了心，再也不顾她的哭泣，拥了别人离她而去的时候，他仍然会想起这个晚上。

然后，仍然会静静的去看她，护着她。

忍不住。

第六十六话决斗

“小白，不好了。”

浴室里，顾夜白正刷着牙，冷不防被冒失鬼抱上腰。

“怎么了？”顾夜白忙了漱口，转身问道。

“早上起来不见了阿珊，我就打电话给她，她说她和小林子学长在旅馆。”

旅馆那二字，悠言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那小子手脚挺麻利的。”一把醇厚的声音接过。

悠言急道：“唐大哥！”

唐璜扬眉而笑。

“你们都是坏人。我去找阿珊，如果——”悠言开始结巴，“如果——我要和你绝交。”

瞪了瞪唐璜，又转头瞪顾夜白。

“还有你！”

“我走了！”

唐璜大笑，一双眸幸灾乐祸的瞅向老友。

顾夜白嘴角一挑，道：“唐璜，如果你不想跷课，那就赶紧走。”

“这是不是叫老羞成怒。”唐璜瞥了眼门前那抹身影，笑道：“悠言，咱们一起走吧。反正你也打算要和顾夜白绝交了。我，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不要！”悠言狠狠瞪了唐璜一眼，便要夺门而出。

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

“顾夜白，你放手。”

“我说，你再赶，也把鞋子换了再出去吧，即使不换鞋子过去，要发生的还是已经发生了，对不？”

背后，男人轻笑，一脸揶揄的温柔。

悠言杏眼圆睁。

这三个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拉开门，却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小林子学长？”悠言呆住。

“跟我走！”满脸阴郁的林子晏一把拉上悠言的臂。

却碰上后面男人紧皱的眉心。

唐璜低笑，“林子晏，敢情你还真当顾夜白死了啊。”

林子晏愣了愣，赶快挤出几滴笑，“兄弟，你的女人借我一下，稍后归还。”

悠言与顾夜白相视一眼。

顾夜白摸摸她的头，道：“去吧。”

悠言没有想到，林子晏会问了她那样的问题，更没有想到的是，两天后在看顾夜白的重剑赛之前，会到那两个人狭路相逢。

那是在顾夜白把柔道大赛总决赛的头名也拿下以后的翌日。

那天，悠言早早的拉着Susan赶到了击剑馆。占了前排最有利的观众席位。人，陆续进场，很快，便满了席。连二楼的回廊，也挤满了观赛的学生。

开场，却是花剑的总决赛。

击剑大赛分三项，花剑，佩剑和重剑。她记得那人和她说过只参加了重剑。

“不应该先是重剑小组赛么？”悠言站起来，左瞄右看，声音些许高扬。圆眸瞪着裁判。

“花剑也一样，反正都要看。”Susan倒是一脸的期待。

瞟了女人一下，悠言微觉奇怪。

评委席有人望了过来，Susan暗笑，正中下怀，把悠言拽按回座位上，笑道：“小心裁判把你清理出去，你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悠言吐吐舌，却再也不敢声张，只在心里胡乱默念待会那人会胜。

待到屏幕报出那两名花剑决赛者的名字时，悠言却吃了一惊。

花剑的总决赛，竟然是在方影和林子晏中间展开。

突然想起在柔道赛上，那二人说过的话，约摸是谁说了“到时见”。当时没留意去，还懵懂的玩笑问，他们是不是要决斗。

现在看来，却真的是决斗。

怪不得Susan刚才……

在要揶揄Susan的当口，馆内呼声热烈，却是选手上场了。

纯白的击剑服，护面，剑，分立两侧的二人都是一身英气飒爽。以最优雅的方式决出胜负。

那两人却不约而同的往看台望了一眼，当即引起另一阵骚动。

“阿珊，学长在看你呢，方影好像也是。”悠言小声道，一脸严肃。

Susan微怔，笑骂：“G大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没准在看那边的怀安呢。”

想了想，挑了悠言一眼，又笑吟吟道：“就不知道顾夜白看上你哪一点。”

悠言愣，随即哼哧出声，板了小脸。

半晌，又悄悄问：“怀安也来了？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你就只知道找顾夜白，眼里哪还看得到别人？”

“……”

“啊！你做嘛掐我？！”

Susan发作不得，一身哨响，馆里已顿时安静了下来。

场上二人均是右手使剑，便左手持了护面，相互行了剑礼，又向裁判和四周的观众行了礼。

戴上护面前，林子晏用眼角轻探了Susan一下。

可惜，她的视线，却并不在他身上。

“开始！”裁判的声音，响起。

林子晏涩然一笑，脑中恍惚却是那天悠言苦涩的声音，突然，便与裁判的相叠……

“方影家里发迹前，曾得到过他爸爸一位朋友的很大帮助，那人有个女儿，很喜欢方影，方影父母也早认定了她，本来如果方影不赞成也没什么。”

“只是，有一次，方影醉酒却和她发生了关系，后来，那女孩还有了宝宝，她知道方影不喜欢她，为了不连累他，悄悄把小孩打掉了，她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后来身子更坏了，也因此得了深度的抑郁症。Susan说，这道坎，她是永远跨不过了。”

“学长，永远是很远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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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六十七话胜负

悠言怔了怔，以往都是她把Susan的手心挠破，现在——女人不自觉的抓紧了她，看着林子晏和方影双方激战。

两人开始几剑还只是简单的进攻和还击，逐渐，林子晏似有些占了上风。

随着几个步步紧逼，他终于在连上三步后用一个复杂进攻先得到一盏红灯。

紧跟着裁判“停”的一声喊，悠言站了起来，忘情的叫道：“小林子学长，加油！”

被Susan一拽，愣了一下，嘿嘿笑了笑，赶紧补充：“方影，你也加油。”

气势却比刚才逊了五分。

Susan哭笑不得，狠狠道：“你，比赛中不得喧哗！”

重新开始。

这次，方影立刻发起进攻，子晏防守稍迟，连续退后。方影追上，一记反击压剑，顺势击中子晏的前胸，绿灯亮起，有效。

方影扳回一分。

裁判刚喊了停，Susan的“好！”就喊了出来，即使是夹在外语系诸多女生兴奋的呼喊中，也略显张扬，引得决赛的两个人同时回望了一下看台。

悠言心中虽说是摇摆不定，但到底是爱屋及乌，原是期望这场比赛小林子学长能加冕的。现在，看到Susan由于紧张，直勾勾的眼色，微微酡红的面颊，额角也渗出了些许的晶莹，心里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方影赢了，也未尝不可。

赛场上，两人难解难分，技术竟不相上下。林子晏转移进攻，方影交叉反击，林子晏对抗，方影反攻，林子晏反反攻，来来回回，虽是双方均有互中，谁都想在瞬间击溃对方，却又是谁也不能在短时间里讨得便宜。

悠言看得紧张，又有些担心顾夜白什么时间上场，转移了视线，拿眼逡着场外。

却见顾夜白站在门口，淡淡看着她，好像有些时候了。悠言顿时喜形于色，扬起手臂。顾夜白浅浅的一笑，用手指竖在嘴唇上，又指了下场上。悠言不敢再玩，眼角复又扫了一下场上，眼睛却挂在了顾夜白身上。

这时候场上也发生了变化，方影又击中了林子晏一回，遗憾的是，白灯也同时亮起。

进攻无效。

Susan的好字道了嘴边，又忙咽了，改成了微微的叹息。

时间到，双方打成平局，加赛一分钟。

林子晏低了一下头，抬头时趁机侧目瞭了一眼看台。

当裁判的“Allez”甫一出口，方影的连续进攻就已经急速出手。子晏触剑阻击，拨档，破坏掉方影的击剑线后，旋即直起反攻；方影及时后弹，随即几个滑步，交剑还击，子晏逃剑，紧接着一个旋剑攻击，直刺方影的前胸。

方影凝眉，林子晏的进攻过快，以致身上微斜，也把自己的有效部位暴露了出来。方影再不多想，一个弓步长刺，刺向子晏的下腹。双方彩灯亮起，可是红灯旁的白灯也放了光。

林子晏进攻无效，有效部位走偏，方影得分。

比赛结束，双方摘掉护面，垂剑，行礼。主审裁判宣布方影获胜。击剑馆内顿时掌声雷动，伴着女生们“方影”的呼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Susan轻轻拍掌，目光触到站在旁边为方影获胜而微笑着鼓掌的林子晏，心里却突然像被那剑尖刺中。

手掌，慢慢垂下。

背包里传来轻微的颤抖，悠言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嘴角泛开细微的笑。

按了接听。

“找我做什么？”她小声道着，便要往后面转身。

“别回头。”那头，低霭的声音淡淡。

“言，这一场，胜的不该是方影。”那人在轻轻的笑。

捂着手机，悠言呆了呆。

“子晏是主动进攻，如果他的剑尖不是稍滑了位置，这一分便改落在主动进攻的一方。刚才那一下的偏侧，林子晏是故意的。”

悠言的心顿时怦怦乱跳。

学长是故意的，为什么？

她知道，那人的眼睛很辣，他说学长是故意的，那么——

“小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震惊过后，疑虑顿生。

顾夜白的笑便清清浅浅传来，她甚至能想象他嘴角翘起的慧黠又狡猾的细纹。

“不为什么。我就喜欢告诉你。笨蛋，回见。”

哎？断了！

悠言瞪着机子发愣，一旁的Susan笑道：“怎么？你那位要出场，紧张了？”

悠言咬唇，凝向Susan。

半晌，低声道：“珊。”

“如果我说，小林子学长是故意输掉的，你会怎样？”

旁边的人，也半晌不见声响。

悠言心里正在忐忑，却听得她淡淡笑道：“怎么可能？”

悠言咬咬唇，又小声道：“如果说，是小白说的呢？”

那说“怎么可能”的人却恍若未闻，只怔怔看向场外。

不论是胜者还是屈居第二的人均已退场。

她看的是他还是他，悠言便突然分不清了。只知道，比赛又迎来了下一场，而这一场是顾夜白的重剑赛。将，全场瞩目。

第六十八话温暖

习惯性的踢着步子下楼，才到楼梯口，便看见女生们三五一群，在那交头接耳，又小声的笑着。悠言奇怪，探头过去，要看个究竟，旁边的Susan却暧昧一笑，挥了手。

“哎——苏珊，死女人，你哪儿去？”

很好！那叫苏珊的人越叫越跑。

悠言气绝，跑了过去，很快，大呆，又往后退，一步，两步，直到撞上背后的人。

“对不起。”赶紧道歉。

被撞上的女生却轻轻一笑。

“没事，呃，这，你还不赶快过去？”

悠言笑了笑，小步往前跑去。

前方，绿树微荫下，一个男生微微笑着，仍然是往日最普通的衣饰打扮。

白色T恤，黑色牛仔裤，白球鞋。

如果走近一看，是不是就能从他深邃的眸里找到她的模样？

这个日子，也许该好好记下。

这是他第一次到她寝室门口等她上课。以往，都是课后在各自的地盘等对方，然后一起去吃饭。

这也是，校园祭完满结束后的第一天。

七月的第一天。

他，还是他。他，似乎又不再是他。他一路走过来，把参加的四项比赛的冠军都拿到手，在继迟濮，魏子健，龙力等男生以后，成为G大嘴炙手可热的完美情人。

甩甩沉沉的背包，在他清淡又玩暖的笑意中，向他走去。

一步，一步。

竟有一种幸福得不像真实的感觉。

就像掉进了小时候看的所有所有的漫画书中一样，她遇上了一个优雅又厉害的王子。

他在人群里耀眼如星，却爱上了她。

给了她所有的荣耀。

最重要的是，给了她温暖。

他低低道：“早。”

悠言低头，嘿嘿笑了笑，却有瞟到不少人都打量着他们，目光有好奇，嘴角有轻笑。

一颗头颅，垂得更低了。

“你怎么来了？”

“你不想我过来？”他问你，挑起的剑眉似在笑她小小的羞涩还有矫情。

悠言咬唇，不说话，脸红如樱。

“好，我明白了，明天就不过来了，省得你为难。”

“哎，谁说我不要你来！”悠言急了，猛地抬起头。

小脑袋却教他的手掌按住。

“你到底要撞我多少次才甘心？”男人淡淡指控。

悠言咯咯笑，又道：“那你明天过来。”

“不好。”

某人咬牙。

“顾夜白，给点阳光你就灿烂，才三分颜色就开染坊去了，明天过来，过来过来过来。”

“不好。”

悠言恼，悻悻的不知说什么，那人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的某一处，却皱了眉。

“给我。”

悠言呆了呆，“什么？”

顾夜白也不多说，伸手把她的背包拿了下来。

悠言心里欢喜，不觉就勾上了他的手臂，忘了要害羞和矫情。

顾夜白失笑，不动声色的让她挽了他可呵呵的向前走。

“迟大哥常帮成媛姐拿这个。”她喜孜孜的道。抓住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没想到这不经意的动作便给她带来这样的喜悦。

他突然有点心疼，嘴上仍淡淡道：“明天还要不要我过来？”

“要的，要的。”她开始点头如捣蒜，乖乖巧巧。

末了，又带了几分委屈埋怨，“顾夜白，你真坏。”

“我不来，谁帮你拿背包？”男人慢条斯理道。

悠言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慎重地点点头。

她的表情严肃可爱，顾夜白一怔，嘴角上扬，把她的手拿下。

“你做什么？不喜欢我挽你？”悠言急了。

林荫道上，花香沁人心脾，听着那微微心急却让人愉悦的话语，他轻笑，把她揽进怀里，变换了姿势。

不满足牵手，只想，好好抱着她。

她小声的笑了。

“小白，你的眼镜呢？为什么不带上？”

“……”

“其实，我觉得你戴上更好看一点。”某人开始瞪向来往的异性目光。

“……”

“小白，今天午饭吃什么？”

“言，现在还早。”

“小白，很快就放假了，咱们去庐山会不会买不到火车票啊？卧铺，不成要硬座吧？万一是站票呢？”

“言，可以坐飞机。”跟她解释这世上还有另外一种交通工具。

“那机票买不到呢？”

“……”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便这样絮絮叨叨了一路，很久以后，那时她已不在他身边。每当酒醉的时候，就可耻的把这些残碎的片段拿出来一遍又一遍的去想。

想她说话时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笑容。

然后惊觉，他竟然记得如此清晰。

又其实，不过温习了一次又一次。

只怕，忘记。

到了外语系教学楼，四周的目光更加浓烈。

悠言是顾不上许多，那男人正和她说着话。

顾夜白却是不管不顾，并不太理会旁人，只吩咐道：“下课后别乱跑，我过来找你。”

“好！老地方等。”悠言点点头。

“……”

“怎么？”

“哪个老地方？”

“那边的花圃。”悠言抬手指了指。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老地方。”男人语气开始不善。

“以前是没有啊，今天起就有了。”

“……”

折回美术系的路上，想起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顾夜白忍不住淡淡笑了。背后的异样——他微敛了眉，快步走进教室。

第六十九话东京来客

这一节，是美术鉴赏，大班上课。美术系几个班都安排了在宽大的阶梯教室。

甫在座位坐下，顾夜白便明显感到从一侧递过来的并不能称作友善的目光。

他冷冷一笑。

林子晏道：“怎么？”

“没事。”

“有鬼？”林子晏笑道，“哪只？”

“龙力是个骄傲的人。”顾夜白淡淡道。

“是龙力？”

“魏子健。”

林子晏愣了一下，明白了几分。骄傲的人，往往不会来得太阴损。

“你自己注意点。”他低声道。

顾夜白颔首。

这时，鉴赏课的老师进了来，他却并没有直接关上大门，也没有开始授课，看了眼门口，似在观望着什么。

一下，众人都大感好奇，目光也往门口瞟去。

随即，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却是顾夜白班的班导。

她冲鉴赏课的老师一笑，后者往往颔首，移步到一侧。

“进来吧。”班导老师朝门口招了招手。

谁要来？

阶梯室内有了微微的骚动。

虚掩的门被推开。

有人走了进来。

所有的交谈声，散去，在看到来人后，不过稍顷间。

那是一个长发拢肩的年轻女孩。

洁白的衣裙，血肤皓颜，她的全身就像被镶裹在雪白晶莹中。

她原是低了头，眸光轻抬间，蕴了无限风情。

林子晏身子一歪，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

后面的男生笑道：“我说林子晏睨这厮，口水都滴下来了吧。这女的真的很漂亮，像个瓷娃娃。”

林子晏脸一绷，转头低斥：“你才口水。”

又心惊胆颤的瞟向旁边的男人。

“是她！”

顾夜白的一双眸有些深，微微蹙了眉。

班导老师笑道：“占用林老师一点时间，各位同学，这是到我们学校来做交换生的日本东京大学的三年级学生宫泽静。宫泽同学是优等生，有着很深的绘画造诣，很高兴也很荣幸她选择了成为我们班的一员，大家欢迎。”

掌声过后，人群里，顿时闹腾开，交接的，兴奋的声音，其中，以男生为甚。

“她是日本人？”有人小呼，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询问声招呼声。

宫泽静微微一躬，笑道：“初****。”

“我是宫泽静，就读于日本东京大学美术系，这次很荣幸能作为交换生来到中国。初次见面，请大家多多指教。”

“宫泽同学，你的中文很流利。”

“我喜欢中国文化，而且——”宫泽静嘴角一翘，却顿住了。

美丽的大眼往堂下轻扫一下。

“龙力，怎么？你看上有兴趣？”

林子晏好奇心起，不动声色侧望过去，便见龙力身旁一个男生小声调笑着。

有人却问：“宫泽同学，你的话还没说完。”

声音隐隐带了丝挑衅。

一下鸦雀无声，发问的人却恰是龙力。

宫泽静看了龙力一眼，淡淡道：“是一个对宫泽静来说很特别的朋友，他来自中国。”

龙力眉眼一挑，道：“怎么个特别法？”

林子晏冷笑，道：“龙力似乎看上宫泽静了。”

末了，嘴角轻挑，“顾夜白，你的前任女友被人调戏，你倒按捺得住！”

“嗯，有你在意不就足够了吗？”顾夜白道。

林子晏顿时语塞。

“宫泽同学，过去坐吧。”班导老师瞥了龙力一眼，眼神带了点警告的意味。

龙力眸光轻睐，并不以为意。

“谢谢老师。”宫泽静施了一礼，走下讲台。

“宫泽同学，到这边坐吧。”

“这边。”

声音四起。

宫泽静又是微微一躬身。

目光，滑过，又轻轻定住，在一点上。

缓缓走了过去。龙力站了出来，道：“宫泽同学，这里吧。”

宫泽静道：“黑带龙力，谢了。”

龙力一愣，女子却风一般从他身边径直而过。

他的眸，顿时暗沉。

阶梯室内，一排，不下十数个位子。

宫泽静的脚步停在某一排座位前方，所有人的目光，随即也饶有兴致的紧跟了过去。

“请问？”

宫泽静绽了个笑，颜色更加*。

那男生回了一笑，“你要坐我旁边？”

他说话，眼角微斜，抹起几分得意和兴味。

有碎嘴的顿时忍不住。

“龙力，宫泽静，看上魏子健了。”

龙力沉哼一声，只是冷笑。

魏子健对旁边的男生道：“你坐过去一个位子。”

那男生站起，正要起来。宫泽静却道：“不必了，谢谢。”

嘴角勾起笑，她侧身进了去，从魏子健和那男生身边走过，一直到最末的位子。

这一排，最末的位置，只坐了一人。

次末位的林子晏和末位的顾夜白。

“子晏，好久不见，别来可好？”

这一声，声音娇柔却不乔饰，清脆，响亮。

一时，震慑了所有人。

宫泽静和林子晏竟是旧识？！

第七十话宫泽静的见面礼

林子晏心里一咯噔，一分警戒从眸里轻掠而过。

再温婉美丽，笑靥如花，他却清楚这女子并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他旧日与唐璜，顾夜白的日本之行，曾见识过不少她的手腕。

明明那正主在他旁边，怎地就撩上他了？

遂皮皮一笑，“托您的福，我很好。”

宫泽静嗔怪的责了他一眼，又笑吟吟道：“这许久不见，我想向你讨份见面礼物，行么？”

这话一出，众人更为惊讶，这二人，似乎不单是旧识，关系甚至还匪浅。

老师笑道：“宫泽同学认识子晏吗？”

“老师，我认识子晏的朋友，所以认识的子晏。”宫泽静微微一笑。

“哦？”

还以为林子晏与这似乎甚为神秘的交换生有神秘猫腻，这下听得分明，众人又是一怔。

林子晏正在等那引颈一刎，好半天不见动静，内里腹诽班导打岔，正不知是舒口气还是捏嗓子，却撞上宫泽静柔柔的目光。

那汗毛直竖的感觉又起，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早死早超生。

“宫泽，这神秘礼物——？”

立时又同学起哄。

“林子晏，别小气。”

林子晏瞪了声音来源一眼，道：“总不成，她要我的命我也给吧。”

哄堂大笑。

“子晏，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宫泽静笑道。

她愈是温柔，林子晏愈是叫惨。

他很早便估摸顾夜白那时会与宫泽静一起，是这二人的性子近，都是狠字辈。

“你说。”林子晏回了一个笑，皮笑肉不笑。

“很简单，你往旁边挪一个位子，好么？”

林子晏：“呃，我再挪，我旁边这位同学就得站走道了。”

这一说，连两个老师也莞尔。早已耽了一些上课时间，但念及宫泽静从日本远来乍到，与系上学生多些交流也未尝不可。另外，宫泽家的背景厚大，也不好开罪，便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宫泽静要讨的见面礼？这，林子晏的作文一侧还有空位，宫泽静却偏偏不坐，也总不至于像林子晏说的，要往顾夜白那边挪去。

宫泽静什么都没说，却也端明了一个问题。

整个阶梯室数百人，再没有哪个一个不清楚，这位新来的美丽交换生要与一个人坐在一起。

这顾夜白与宫泽静的关系，似乎俨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魏子健半眯了眸，睫下一片阴狠。不动声色的瞥了前方的龙力一眼，果间他眼神深沉，搁在桌上的掌，成拳。

龙力这人家世好，眼高，霸气，猎奇掠夺心强，女人也换得快。

柔道大赛中，他败在顾夜白手上，按他雄傲的性子，自是认定那是奇耻大辱，极其不忿，现在又来了一个宫泽静——只要稍加利用，以后将会是对付那个男人的一颗好棋子。

“子晏，我说，你到底要不要换？”宫泽静甜甜一笑。

林子晏干笑几声，向顾夜白使了个眼色，屁股往旁边一粘。

没有人，不等着看顾夜白的反应，一切确实变得有趣起来了，不是吗？

这个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男生，让人畏惧却也敬佩的人，他的女朋友，是外语系的路悠言。

听说，他很宠她。

不然，不会为了她去参加比赛。

“あなた。”（贵方，anata，您，你。另一意思为妻子称呼丈夫，作亲爱的，老公的解释。）

突然，轻轻的一声，声音不大却依旧清晰。

美术鉴赏课便开始在这让所有人吃惊晕眩的一声轻唤中。

那是，宫泽静进来以后对顾夜白说的第一句话。

他说，要她在下课后在教学楼等他，不要到处乱跑。

她便走到之前跟他约定好的老地方去等。

可是，现在人都差不多走光了，还不见他来。

Susan本来说要做灯泡，陪她等了一会，不见人，嘴一瘪，跑掉了。

“悠言，在等人啊？”

有几个女生走过，清脆的笑声，有意揶揄她。

悠言嘿嘿一笑，朝她们挥挥手。

踱着步子，在花圃边来来回回的走。

想了想，掏出手机，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关的机。

也不意其它，随手开了，翻出顾夜白的号码。

“言。”

“为什么还不过来？我肚子饿了。”她指控道。

他似乎淡淡笑了。

“打给你好几回，都是关机状态，说你多少次，也不锁机。”

“喔。”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正想过去找你。”

她喜孜孜道：“别了，还是我过去吧。你在哪啊？”

“在饭堂。你过来吧。”

“好，我现在立刻过去，估计今天点不到你喜欢的菜了。”

“没关系。”

“那我挂了。”她兴冲冲道。

“嗯，你过来，待会，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那边，稍顿了一下。

“言，不是。只是，这个人你现在必须知道，为了以后不必要的麻烦。”

“谁啊？”悠言皱眉，好奇了。

“还有，今晚过来找我。”

悠言脸一热，点点头。

想起他看不见，又失笑。

“知道就好，过来吧。”他也在笑。

他不在场，却似乎亲眼看见她的小动作，悠言心里一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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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第七十一话樱花殇vs悠言是恋人

要见谁？谁啊，谁呢？

悠言一路跑，一路想。

总有一种微微奇怪的感觉。

他要介绍谁给她认识，为什么说为了以后不必要的麻烦。他似乎在戒备着什么。

很奇怪，却隐约就有这种感觉。

饭堂，人声翻天。

拥挤的人群，吆喝声中，她还是很快找出了他。

为什么会是三个人？

他，林子晏，还有一个，长发女孩。林子晏坐在一边，他与那女孩坐在另一边。

那女孩似乎与他在说着什么，他在静静听。是他的同系的同学？他要介绍给她认识的那个人？

心里那复杂的感觉又再次涌起。

想看清楚那女孩的模样，在这角度却连她的侧廓也看不清。

甩甩脑袋，奔了过去，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膊。

他转身，看见是她，微微一笑，“来了。”

悠言点点头，叫道：“小林子学长好。”

林子晏笑道：“悠言好。”

侧脸，瞟了一下那女孩，道：“同学，你好。”

“你好！”

清脆的声音，愉悦人的听觉。

那女孩缓缓侧身过来，悠言怔愣了一下，心道，这女子像个漂亮的娃娃。

“想吃什么？”摸摸她的发，顾夜白道：“我帮你买。”

悠言嘿嘿一笑，正想回答，眼角似乎又碰上那女孩掠过的目光。

男人又淡淡问了一声，悠言赶紧收回疑虑，想了想，又调皮笑道：“我要吃你的。”

手一端，把他的餐盘拿了过来。

顾夜白一笑，道：“好。我再买就是。”

林子晏却突然道：“有朋自远方来，不给宫泽同学介绍一下我的学妹吗？”

“说来是我疏忽了。”轻瞥了林子晏一眼，两人淡淡交换了个眼色，顾夜白道：“宫泽，她是路悠言，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宫泽低声重复了一下，看了看悠言。

“我的恋人（日语）。”顾夜白轻声道。

我的恋人。

宫泽静扣了轻咬着这几个字，又看了悠言一眼。

早已知道。

可是，在他口中说出，她还是震惊了一下。

只是，不行于色。

他，不是她靠哭泣吵闹便能赢回的男人。

在情爱的世界里，硬和软，得有个适度。

记得，在日本的时候，寺院同游。

他，林子晏，唐璜，还有她。

那时，寺院开满樱花。

如雪霰，如云堆雾染。

她笑着问他：“你喜欢和我一起吗？”

他说，还好。和她一起不累。

语气是淡淡的，带了些许不经意的慵懒。

其实，那时她便知道，她不该爱上他。

有关她的家族的记载，可以追溯回到平安时代。

即使到现在，她家族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加之她本身的智慧与美貌，臣服在她裙下的男人数不胜数。

谈情说爱，她不过当一场游戏。

可惜，偏偏，遇上了这个中国男人。

东京大学街头的第一次见面，他们迷了路，于是，她成了他们的临时导游。

热闹的街，川流的人群。

他向她问路。

第二次见面，她方知道，他竟是往日父亲手下一个得力助手的徒弟。

那时，她便开始相信这是上天赐给她的缘分。

后来，他要回国了。

他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还是在那间寺院，樱花已凋谢。

其实，樱花的花期真的很短。

他问那话的时候，嘴上挂了薄薄的笑。

可是，她却犹豫了。

父亲，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他们在一起的。

他眼中的联姻对象一直是那些大财阀的公子。

二十年的高高在上，二十年锦衣玉食的生活，犹豫，不过是人之常情。

不是吗？

也许，他早已料到她的迟疑，不然他不会那样笑。

那浅浅的嘲弄，是给他还是给她。

那晚，她想把自己给他。

他却推开了她。

“何必。”他说。

“さようなら。”

那是，他离开前留给她最后的话。

沙扬娜拉。

再见，也，永不再见。

终究，她舍不下他。

每个日夜，想得发疯。

终于，她可以舍下一切，追了过来。

可是，你身边已经有了人。

顾夜白，你眼中的爱情，真的掺不下一颗细沙吗？

不过，一个犹豫，你已转身，你是毫不犹豫。

你眼前这个姿色才智寻常的女子，你真的爱上了吗？

你说，她是你的——恋人。

我，不允许！

他跟那女孩说，她是他的恋人。莫名的兴奋和喜悦顿时把悠言包裹。

只是，这样看来，她似乎并非他的同学，是朋友嘛？

又想起什么，悠言脱口叫道：“你是日本人吗（日语）。”

“是的，路小姐你好，我是日本人，与顾君是旧识。”宫泽静淡淡道。

第七十二话过敏

“小白，你还有日本的朋友啊。”悠言两眼放光，仰起小脸，一脸兴奋。

顾夜白轻笑，应了，揉了揉她的发。

“嗯。宫泽是我们去日本玩的时候认识的。现在恰巧来了我们学校做交换生。”

宫泽静微微低下头，对座的林子晏斜了她一眼，想瞟出一点端倪。

“别什么小姐的，多拗口。你叫我悠言就行，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宫泽静。”宫泽静道，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请好好记住这个将把顾夜白从你身边夺走的人的名字。

“那我叫你阿静，好吗？”

“好。”

“你们聊一下，我去买东西。”

顾夜白站起，宫泽静却唤住了他。

“顾君，晚上我想到你那边参观一下可以吗？”

“对不起，今天我有约。”

宫泽静敛眉一笑，轻轻道：“好。”

不意他会直接拒绝了宫泽静，毕竟她是远来的朋友，悠言张嘴，却见顾夜白轻瞟了她一下。

那到嘴的话便没有出口。

原想说，她可以改天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拿出饭卡在打卡机上一刷，顾夜白皱了皱眉。

“为什么把悠言叫过来？”林子晏不解，低问。

“今晚，我会把事情告诉她。”

林子晏一副“你疯了的表情”，忍不住道：“你不怕她知道了多想？”

“比她从宫泽静口中知道好。”

林子晏顿了一下，低道：“原来是这样。”

末了，微叹，重重点头。

“在理。”

“悠言，是你和顾君今晚有约么？”

是你，这两个字咬得有些重。

悠言怔了一下，有些许赧色，心里好生过意不去。不知该怎么回答，却也不想说谎，半晌，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悠言想说，你待会也一起过去玩吧。记起顾夜白深沉的眼神，又只好作罢。

“你一般什么时候过去呢？”

她还在胡思乱想，宫泽静的声音又轻轻传来，有些淡，也似乎夹集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有些奇怪，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即想起自己的问题好像并不礼貌，吐吐舌。

宫泽静笑了笑，道：“下午想让顾君带着在校园和附近转转，你知道我初来贵地。又怕耽误了你们约会的时间。”

“没事，没事。你们逛，到时让小白给我电话就行了。”

“这个不大好吧。”宫泽静为一沉吟，笑道：“你告诉我时间，总不至于太打扰才好。我颗不愿意被说成尔乃蛮夷。”

悠言忍不住低头扑哧一声笑了。

目光抹过她的头颅，宫泽静嘴角上扬，讳莫如深。

悠言估摸了一下时间，说了，便去翻顾夜白的餐盘。

宫泽静眸色微暗，亲瞥了一眼她的饭食，脑里飞快掠过什么。

问悠言：“这是什么？”

“素椒小炒，小白爱吃的。”想了想，悠言又小声打小报告道：“其实味道并不怎样。”

宫泽静笑了，又道：“顾君爱吃的？我想尝尝，可以吗？”

悠言听得她语气好奇，笑了笑，便拿过她的筷子，从盘里拣了些给她。

顾夜白和林子晏回来，便见悠言煞白了一张小脸，惊恐的望着他。

他心下一沉，捉上她的手臂，道：“言，怎么了？”

悠言颤抖着指了指宫泽静，这时，顾，林二人才看到一旁的宫泽静红了一张粉嫩的脸，秀眉紧蹙，眼眶蕴满了泪，脸上神色竟是痛苦之极。

“顾君。”宫泽静伸手扯上顾夜白的袖。

“怎么回事？”

男人的眉峰，转过一丝凌厉。

触上他的目光，悠言怔愣了一下，黯然挣脱了他的手。宫泽喘息微粗，痛苦道：“悠言说你爱吃这个，让我尝了一下，是我不好，我不想拂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阿静她吃不了辣……”悠言站起来，惶恐道：“现在怎么办？”

“她不是不能吃辣，是对辣椒敏感。”顾夜白皱眉，旋即一把抱起宫泽静。

回头轻嘱：“言，跟着。”

悠言正不知所措，责怪自己惹了祸，却又骤然看到他把她抱在怀里，心头浅浅淌过难受的滋味。

咬了咬唇，赶紧跟在他背后。

林子晏从傻眼中抽身，也二话不说紧赶上去。

心思转了转，又稍回头望了一眼，果见饭堂已起了动静。

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一桌四人，自是清楚，但其它人，却并不知道。

眼睛看到的，就是事实。

“龙力，又是那个顾夜白！你说他跟那宫泽静做什么了？”与龙力一桌的几个男生冷笑。

“是不是有人想我把饭从他的喉咙里直塞进去？”

像阴冷的风，龙力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畏惧他在气头上要找人撒气一下，谁也不敢出声。邻桌，魏子健眸中抹过一叠笑。

第七十三话委屈

校医室。

门外，一眼低头，瞪着地面，像犯错的小孩。

林子晏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道：“一眼，你这是做什么？”

一眼只是不吭声，心里千回百转过片刻前顾夜白微微严厉的眉峰。

他生气了吗？

她害他朋友生病了。

敏感？她也像阿珊一样对椒类敏感？

他似乎很了解那个女生。甚至没有多说什么，就把她抱过来。

暗骂了自己一下。做错的是她，她还去念叨这些有的没的，不嫌小气吗？

只是，总觉得，他们不只单单的了解。

心里突然转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顾夜白在意她。

校医室的门虚掩着他们在里面一段时间了。

一眼踮了踮脚，想从门缝看进去。

背后，林子晏窃窃笑得叫一个欢快。

门却突然开了，差点没撞上她的鼻子。一眼哇的一声，向后跳开。

一只手按上她的肩。

修长白皙，淡蓝的脉络清湛。那微皱的眉额似在责备她的迷糊和冒失。

一眼退了一步，站定，睁大眼睛，溜溜的去审视来着的眸。

“怎么了？”男人低声道。

悠言跑了上去，踮起脚尖，伸手便去揉他的一双眉，嚷道：“皱眉，皱眉，我让你皱，让你凶我，凶凶凶！”

林子晏张大了嘴巴，以为那Susan就是一级品，这悠言也不是省油的灯。

顾夜白好笑，要去握她的手，悠言又忙不迭缩开了，两只清清亮的眸子，继续瞪他。

末了，走到门边，探了进去，左转又望。

“她在里面休息，那辣椒吃得不多，没有什么大碍。”

背后，男人淡淡道。

“她睡着了吗？”悠言想了想，转过身，又巴巴问。

“嗯？”

“我想进去跟她道个歉。”悠言低声道。

“没必要。她输了液，大概睡着了。”

为什么没必要？因为怕她打扰她是吗？

心里涌起一阵委屈。悠言垂下眸。

“没必要我走了。”

回转身，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额，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嫉妒？”林子晏调笑道。

“路悠言，你就这么无理取闹吗？”

那人的声音，有点低沉，难辨。

悠言跺跺脚，回头瞪了男人一眼，偏生那张英俊的脸，什么表情也吝啬挂上，她无法猜。气苦，走过去，狠狠捶了林子晏一下。

林子晏绝倒，“这关我什么事啊？我这池鱼也太冤了吧！”

悠言咬唇，飞快跑掉。

“顾夜白，我不管，你的女人打了我一下，你给我站好。”

一阵风擦过，报复对象也不见了。

紧跟着一个人，男人的背影也消失在大楼门口。

林子晏扯扯嘴角，笑了一下，眼角余光偏生攫到校医室的门那一开一合间的风景。

倒步回去。

女子娇美的容貌，敛于门后。这时一下清晰。

不若刚才的潮红，一张雪白的脸，更见苍白，只是眼角眉梢，却轻藏着明艳，还有一点笑意。

“生病的让你，该回去休息。”林子晏笑道，“再说，这边也没什么好看了不是吗？也许，我可以效劳？”

“那多谢了。”

宫泽静微阖了一下眼帘，气势，又婉转。

午休的校园，除了一片偶落的花瓣或者叶子，静籁之外，便别无其他。

学系行政楼。

“嗯？怎么不跑了？”

悠言低头，耽向那两只紧箍在她腰间的手臂。

偏偏，那说话的人还一派闲适。

跑？

她又打不过他，怎么跑？

即使她有龙力的彪悍，，也敌不过这个斯文的男人。

温热的气息轻呵在她的后颈上，引出她一阵不争气的颤栗。

在他的角度里，在他锐利得像猎鹰的瞳眸里，想必看到她皮肤上微微冒起的羞涩的小疙瘩。

由他所赐予。

“你疯了，这是行政楼，让领导，老师看见，我们还活不活？”

“你求我吧。”

他不紧不慢道，那疏狂的语气，点点滴滴，无一不写着恶劣与可恶。

悠言气结。

“明明是你不对，还要我……”

求你。那两个字咬在嘴中，差点没把舌头咬破。

近侧一间办公室，门突然打开，几个老师低声交谈着什么走了出来。

悠言一颗心也差点没跳出来，一只手掌却适时捂上她的嘴。干燥，也干净的气味流过，把她的嘶哑封锁在五指修长妖媚里。

一不做，二不休，他微微笑着，索性把她抱起。悠言两只脚便迅速抽离地面，悬在空中。

迷迷糊糊中，他已侧身闪进最近的一间教室里。

然后，她，被他抵压在门板上。

偏过头，就是不去看他。

这个情景，却生出几分熟悉。

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被他强硬的挟进那空荡荡的课室。他并不温柔的动作当时还弄疼了她。

此刻，他的气息，愈来愈近。

像轻絮一样的吻，施然落在她的鼻尖上。

她咬牙，头，俯低。

“不喜欢吗？这样呢？”

他的唇，就上她的颈项的动脉，突然，咬了她一下。

他还咬她！

悠言睁大眸子，好一会，狠狠搂过他的脖子，再狠狠咬了一口。

顾夜白皱眉，他一点力道不下，这女人，倒是拚足全力。

“路悠言，你真是个笨蛋。”

仍是淡淡的斥责，但她心中那股委屈顿时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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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七十四话如果知道会遇见你

“顾夜白，你再凶你再凶！”泪水，咿咿呀呀的挤了出来，临摹着主人浮躁难平的心。

“我有说错你吗？”

“你哪里说对了？”悠言抬手去掰那在她眼底浅划过，搵去她眼泪的指腹。

她哭，他笑，云淡风轻。

“你不笨吗，为什么不反驳宫泽静的话？”

“啊？！”

“说来也是凑巧，居然会有辣椒，也合该吓你一跳。”

悠言摸不着头脑，也不知怎么去分辨，呆呆看着他。

“是她要求吃的，你为什么要理亏？退一步来说，即使是你出口在先，她明知道自己过敏，为什么还要吃？”

悠言彻底僵硬。良久，想起问题的症结，低吼：“你都知道，那你还凶我？”

她柔黑的发丝因激动滑落，垂在胸前，像绸轻折着华美的光泽。

好整以暇的捋了，帮她别回耳后。

敢情她越急，他越高兴。

搞了半天，悠言终于弄通了半点门道。

遂和他大眼对小眼。不说话。

“哦？不急了？不闹了？”

妖孽的声音。

“惹不起我躲行了吧。放开，我回宿舍睡觉。”

“嗯，成，只是我也说一句，没有把问题解决，你有本事就走。”

刚稍稍平息的怒气，一下又堆积上来。

“问题问题！你还敢说，你有本事把什么都看穿还凶我，顾夜白，你就只会凶我！”

“不，问题是，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戒备？”顾夜白皱眉。

“那你什么时候才不再惹桃花？”悠言回吼。

顾夜白怔了一下，再看时，悠言已经低下头。

他扶在她肩上的手背，被一摊水打湿。

有些水珠从他的掌心滑下，沁透他手掌的纹路，沿着手臂，一路流下，又渗进每一个毛孔。

别说责怪，稍重一点的语气，也在这刻间败退。

长叹，把她带进怀中。

她的肩背很倔强，与他的力量抗衡。

怎么拗得过他。

加了点力道，不至于弄痛她，把她收进怀。

“言，对不起。”

眼睛正被泪水浸泡得生涩，疼痛，他轻柔的一句，她顿时不知所措。

一下，该哭该收也忘记了。

只拿一双兔子般的眼睛愣愣看他。

他稍稍放开了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了，又微俯下身，替她仔细的揾擦起来。

并不在一个点上的视线却还是清楚的看到他的重瞳。

专注。较之平日，少了点凌厉，多了点温柔。

“你刚跟我说什么了？”沙哑得有点丑陋的声音。

也许是她嘶哑的声音愉悦了他，他轻轻笑了，却不说话，手中的纸巾却重重按上她的鼻尖。

“你说，说呀。”

“嗯，我说关于你的问题还没解决，只是我确实抱歉了。”

闹了半天，敢情她还是有问题？

只是，他说对不起，又说抱歉，而且语气温柔。

愉悦开始搜刮脑里的内存，印象中，却是头一回。

会轻声说对不起的他。

他对她，是好的。很好，甚至，有点宠溺。

当然，宠溺是Susan告诉她的。她几根筋并没发现出来。

可是，这个男人，也是骄傲的，冷硬的，尽管交往以后他把这些敛起。

但一个人的性格，是骨子里衍生出来的。

他始终是那个淡漠冷冽又骄傲的他。

对不起。

这一声，似乎有点不真实。

他说，问题还存在她身上，可是他说他抱歉。

悠言的脑袋开始黏糊，想了几下，没有得着，只增加了点头痛，就习惯性的在他肩膀磕了几下。

直到磕得有点疼。

他也不阻止。

也许，他甚至没有发现他自己那些微的转变。

悠言突然这样想。

可是，他的声音又再在她的发心传来。

“言，我以前不知道会遇见你。如果，我早知道，有你。”

就像这初夏醺暖的风撩动过帘幕，轻卷起半开的书页。

突然，突然，她觉得这世界清静了。

外面树上鬼叫神嚎的蝉也变得安静。

没有了委屈。

一下子。

其实，横竖不过是很简单的话。

不华丽，不煽情。

他声音里的温柔也变得有一丝生硬。

只是，确确实实，她喜悦。

却也读懂了一点什么。

他和宫泽静的关系果然并非这样的纯粹。从一开始，他说，他要介绍一个人给她认识，从他清楚那个女孩的习性，知道那东西会让其过敏。

从他凌厉了眼神，把那女孩抱起。

也许，他想用这个方式告诉她。

“你和她？”怯怯问了，又忍不住伸手搂住他。

想了一下，加了一句。

“你是我的。”

她在强调吗？她害怕了吗？

搁在她头顶上的下巴微微一动，嘴角慢慢上扬。

然后，又是微微的失神。

在饭堂里，不经觉的凌厉，其实是气她不会保护自己，任人摆布。

不是她的错，她也傻傻领了。

第七十五话让他愤怒的不安

虽然他常说她笨，但她其实还不太懵懂。

她的想法和言行虽然有时简单而古怪，但向来乖巧。但现在，也会因为他去抱另外一个人而和他闹脾气。

女性的直觉，也会让她有了忧患意识。

就像林子晏说的，她嫉妒了。

其实，那导火线甚至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他喜欢看她为他嫉妒。

喜欢看她为他发一点脾气。

更喜欢，她为他哭。

喜欢她说，你是我的。

带着最直接的欲望和占有。

喜欢，欺负她。

把那时，她和魏子健，迟濮折腾出的误会，让他疯狂的嫉妒，偿还给她。

只不过，遗憾的是，他的欺负不能持续，他忘记了算上他会因为她而心疼。

哄她的话，便不觉出口。

其实，也是，心里的话。

也许，他比她陷入的更深。

“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后悔跟我道歉了？”悠言推了推人，语气担心。

“不后悔。”他徐徐笑了。

吻上她的耳朵，低声跟他解释他生气的原因。

她终于听得破涕为笑。

当然，他告诉她的不包括他喜欢她嫉妒，喜欢欺负她这些的所有所有。

只简单告诉她，他是为宫泽静对她做了什么，她不会防备而生气。

而不是，为她怎样了那日本女孩儿愤怒。

“可是你当时抱起她就走，就像你有多在意。”

“她敏感是真，迟了会有一定的危险。再说，这不是给某人收拾烂摊子吗？”

他微叹，点了点她的鼻子。

悠言想了想，好像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就定在那儿，拼命想。

好半会，却是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

最根本的东西。

“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她撅了嘴，心里酸溜溜。

“她是在年前我们去东京玩的时候认识的。”

“那时，我们在一起过。”

回她的语气漠漠，似乎只是陈述着确实已是过往的事情了。

他和她交往过，他们在一起过。

虽然，早有了一点预感和准备，现在听他这样说，悠言胃里的酸味儿还是直冲上咽喉，到处冒泡。

“都过去了。”他淡淡补充。

沉默半晌。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那她为什么还要回来找你？”

“那是她的事了，你别把事情往我身上揽。”

悠言发愣了好一会，才找着声音。

“顾夜白，你真无情。”

叹了口气。

她那幽幽的口吻，一下把那娇憨纤细的模样渲染成老气横秋。

顾夜白正觉得好笑，却又听得她说：“小白，会不会有一天，我就是一年前的宫泽静。”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直逗她的愉快心情瞬刻蒙上了阴影。

他的手指，比他的意识更快，擒住了她尖巧的下巴。

“当你再遇上一个人的时候，或者你就会发现我并不适合你。我不是你找的那个人。”

顾夜白冷笑。

他不是因为遇见了一个人而和宫泽静分手。

而对她，他是因为她是她，才和她在一起。

甚至，向她提出约定，一起到意大利去。

他这么的希望，她能和他一起去。

现在她却还存了这样的疑惑，为这些断无可据的胡乱臆想。

“路悠言，你知道人一生中会遇到多少人吗？”

悠言不明他所指，只是他突然低沉粗砺的嗓音让她心上微微一颤，生出几分害怕。

即使刚才在饭堂，他把宫泽静抱起的时候，她还没有过像现在的不安和害怕。

突然，她明白了一点。也许，那可以叫情人间的默契。

她并不太害怕是因为——那时，他并不曾真正的生气。

而现在，他确实动怒了。

她说错什么了吗？只是她会担心，他和她毕竟是两个轨道上的人。

她能不担心么，答案是不能。

真的，不能。

宫泽静的出现，动摇了几分她的坚定。

可是，容不得她多想或者是去辩驳，她的脸被他捏握得隐隐生痛。

他的气息也噙到了她唇上。

带着怒气的吻和占有，永远欠缺了考虑。

她被迫无力的承受着，也像被魔诱惑着一般回应他的探索。

虽然在她看来，他的愤怒，有点不可理喻。

把她的唇挑吻到肿，她的脖子被他粗暴的肆虐着。

她艰难地找出自己的声音，又挤出。

“别，别人会一下看出来的。”

“那是你的事。”

那妖孽一般的邪恶毫无顾忌的声音在她的颈脖传来。

他怒了，也不要她好过。

悠言不得不也悲哀的发现，他的力度越发的大。

那酥麻又疼痛的感觉，经过几次教训，她是真的有些熟悉了。之前，还为这个可耻的吻痕差点没被Susan笑个半死。

她破碎又羞涩的呻吟，让他有了欺负她的冲动。

两只手臂被他单手擒握住压倒头顶，定在她背后的那扇门上。

第七十六话真的不要你了vs碎吻

腿，早已被他的腿强横切入，挤压着。

与他一样，她今天只穿着普通的T恤。

现在，那可怜的衣服被他撩高到锁骨的位置，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还有羞人的内衣。

她的眸子落在前方的玻璃窗台上，窗帘不展。

无风。只是，即使空气的流动轻碰在她的肌肤上，她还是忍不住颤抖，更何况，还添上了他炙热的唇瓣和充满占有的大手。

暂时放过她的脖子，他的唇齿落在她的肚腹上。

突然，她感到他喉结轻微的颤动，还有低闷的笑声。

“你笑什么？”她又羞又急。

“图案很有趣。”

男人原来俯下的腰，直起，说道。

悠言大脑*，这才明白他笑什么。赶紧把衣服拨了下来。

今天她里面穿的那件，确实有卡通图案的。

她低叫一声，搂住他脖颈，咬上他的唇。

顾夜白皱眉，也由她去了。

她踮了脚，去够他的额，小声道：“顾夜白，小气鬼，不生气了吗？”口气也柔了几分。

“嗯，你对，我确实还生气。”

“对不起了，不气了好么？”

悠言凑上去亲了亲他嘴上被她咬破的地方。

“你不是说我要找别人去吗？我待会就尽管试试。”

明明前一刻，口气稍缓和点的，现在又硬了。

悠言惶恐，只是摇头，又去吻他。

轻轻一敲，便敲在她的脑门上。

“给我记紧，只这一回。如果你还有什么疑虑，认为我要遇上谁，要找谁，那么你自己给我走。”

冷若冰霜的脸，冷若冰霜的语气。

“路悠言，我可以很确定告诉你，再有一次i，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他的全身都散发着冷峻的气息。

悠言知道，他向来说到做到。

尽管，这等于是他给她的承诺，但她的泪水忍不住又飚出。

拼命点头，抬起手臂去擦眼泪，也不敢像平时那样在他的衣服行涂抹。

凝瞳看了她半晌，顾夜白才把她重新拥住。

他就这样不配得到她的信任吗？如果是，他为她所做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情人之前除了亲昵，付出，给予，他还要她和他一样坚定。

不得不严厉。否则，这个女人记不住。

“衣服，还要用吗？”好一会，才在她耳边淡声道。

其实，倒不必问她，她埋在他胸膛里，泪水厉害。

早把他的衣服弄湿。

静静拥着她，听她的哭音。

不过，她哭，他痛。

谁更不好过，怎么去说。

窗外，串串的声音，男的女的，间隔着，传了进来。

悠言惶恐地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来。

“上课了。”

“上课了。”他回她一笑。

“那晚上你还要我过去吗？”

“我有说让你不过来吗？”

悠言咬唇，低声道：“知道了。”

慢慢转了身。

手，却教他在背后拽住。

她被扯回他的怀中，脸也被他双手捧起。

唇，被他深深吻住，在越来越凌乱又破碎的脚步声中。

他的吻，这次很温柔。

她便顾不得那些让她心慌意乱的声音。

只是，舌尖，滚过他的齿，涩涩回应。

接受他的愤怒，冷硬后安抚的温柔。

外面的声响渐渐清晰。

终于，他在她唇上重重一啄，结束了这一吻。

“我晚上过去做饭给你吃，那你和她别逛得太晚。”她抚了抚他衣服上被她弄皱的小皱褶。

顾夜白眉心一蹙。

“逛？”

“她刚来，下午你们不是约好带她逛一逛学校吗？她说怕打扰了，我就跟她说了我大概什么时候会过去。”

“嗯。”顾夜白轻应了一句，眉峰敛起，也没有道破。

把手中的东西换了手拿，悠言喘了口气，这多个人的份，可以把林子晏，Susan，许晴，迟濮，成媛也一起叫过来了。

想起来，那人虽然和迟大哥有过误会，但六月末比赛结束后大家曾一起聚过餐，席间，那二人相谈甚欢，倒有点惺惺相识之意。

嘴角翘起了丝笑。

都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男人呢。

突然，想起了爸爸。

前几天，爸爸来电。虽然妈妈死了，爸爸续了弦，但她知道，爸爸很爱她。

她也很想他。尽管爸爸似乎并不爱妈妈。

胸口有点郁闷。

不想了。

很快便是假期，在与那人一起去庐山前，想回家一趟，看看爸爸。

突然又想起许晴。

她是她的室友，可是到现在，她似乎还没见过顾夜白。比赛的时候，她回了老家，今晚可以约在一起。

这么多人，想必热闹。

想着，不知不觉已爬上了几层楼梯。

有一对男女走下。

楼道有点昏暗，看不清面目，只是，那二人挨近，似乎是相识的。

只是，有点奇怪，他们之间似乎过于沉静了。

擦身而过。

“小姐？”突然，有人唤住了她。

悠言怔了一下，迟疑的停下脚步，“是叫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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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七十七话深寒

悠言怔了一下，迟疑的停下脚步，“是叫我吗？”

“是，不好意思，能借你的手机用一用吗？”那男人礼貌地问。

悠言更觉奇怪，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问借手机？虽心生警惕，但一来二人打扮斯文，二来这里是顾夜白的地方，便打消了疑虑，从背包里掏出手机，递给了他。

那男人接过了，连声道：“谢谢。”

那女人也冲她感激的点了点头。

只是，在那男人说谢谢之前，他似乎还说了一个什么字，音调有些古怪。

那男人在讲电话，悠言便在一边等。那女人看她大包小包的拎了一手，还有些新鲜的时蔬钻出了购物袋，便笑道：“做饭？”

悠言赧赧点了点头。

“是过来给男朋友做饭吧？”

“不，就是我的——学长。”悠言抵死不承认，脸，热辣辣的。

那女子轻声笑了，想也看出她蹩脚的推托，随口道：“你去几楼？”

悠言愣了一下，那女子又小声笑道：“总之别去九楼就行了。”

悠言那个“九”字立刻变吞了回去，奇道：“为什么别去九楼？”

那女子顿了一下，楼道昏暗，尘埃在折叠的光线中飞舞，还是隐约可见她欲言又止的神色。

九楼独门独户，只有顾夜白一个人住在那儿。

悠言不知情况，一下便急了，连声追问：“麻烦你说一下嘛。”

“我这位朋友住八楼。”女子指了指那个还在低声说着电话的男人，“我过来玩，我朋友想带我到天台看一下风景，就拐了上去。走到楼道口，就看见九楼门口一对男女——”

“一对男女？”悠言蹙了眉，喃喃道：“还有谁在啊？”

咽了口唾沫，悠言紧张得几乎抽搐，紧紧看着那女子。

她没问出来，那女人倒也知道她心思。

好奇，不过人皆有之。

“嗯，就是他们在亲吻，动作很亲热，我们也不好意思过去了。”

她往下还说了什么，悠言已经全然听不进耳。脑里，耳边好像钻进了什么，在嗡嗡作响，一咬牙，便冲上了数级楼梯。

“小姐，你的手机！”

那二人看她情绪突然激动，那男人也顾不得打电话了，三步两步跑上前，把手机递回给她。

悠言拿过手机，立刻往楼上跑，几个袋子，摩擦着，嘶嘶作响。

脚步，到了八楼的楼道，却下意识的顿住了。

会是他吗？他和谁？和宫泽静吗？

不！怎么会！

却终究放轻了脚步，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那么她会看到自己的瞳孔放大，涤满恐惧。

她在害怕。

一步，两步，袋子的挽耳把手指勒得通红，却宛然不觉。

终于，走得再轻，行得再慢，还是转过了九楼楼道。

他的寝室在望。

映入瞳仁的，还有在门前那紧拥着的二人。

女子苗条的身段，虽背对着她，她还是一下认出，那确确实实是宫泽静。

而面对着她的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形，那俊美道让她也嫉妒的脸，那星光般让人沉醉的眼睛，是他。

也确确实实是他！

那个，在今天中午还把她紧扣在怀中的他。

现在，他把别人拥进怀。

眸光，便在电光火石里碰撞上，她泪流满面看到的是他重瞳里的深沉和复杂。

“言。”

骤然响起了他低沉的声音，划破这昏暗的窒静。

别叫我。还是该说——你们现在做什么。

就像书中到过的所有情节对白一样。

悠言觉得自己很好笑，现在竟然还会想起这不关不系的旁枝末叶。

寒凉从脚底窜上，想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个误会，却还是没有了力气。谁能逼迫顾夜白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就连那一声也省了吧。没有必要了。

提了提那够几人份的大袋小袋，默默转了身，脚步嘀嗒，狂奔了下去。

隐约，听到他唤她的声音。

试图分辨一下声音中他的情绪，泪水却疯了一般，脑里什么也不会想。

焦灼吗他？还会吗。

收起脚步，顾夜白回头冷冷看着那只挽在他臂上的手，那截藕白凝脂一样的手臂。

手踝上，一只黑色濯着颗粒微光的手环，轻轻摇荡这，衬得那只手更加白嫩细滑，魅惑人心。

“虽说你问了她时间，但这计算恰好，怎样操作的？不过，手法却拙劣了。”他反唇一笑。

“别走。”宫泽静放柔了声音，眉尖蹙起，“白，她根本就不相信你！”

“这样的她，怎么配得上你？我呢，我把一切都放弃了，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男人的手掌轻反，抓握间，那丛黑得妖艳的手环随着那美丽的手跌荡在空气中。

摇曳得凄凉。

宫泽静咬牙看着前方男人的背影。胸脯急促起伏。

那人，突然定住脚步。

半颤半喜便也突然在心里滋长，他微微逆光的侧廓让她屏住了呼吸。

他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有淡漠的声音在楼梯间响起。

“从一开始，我便只怕，我配不起她。”

第七十八话窥破秘密vs悠言遇险

手里的沉重，提醒着她自己的傻气。

哪里见过人伤心跑路还挽着几大包肉菜的？悠言扯扯嘴角，慢慢荡着。

只是，即使把这些东西当愤怒的武器掷向那人，又能怎样。

心里空空荡荡，几次碰撞到人或者车。

不敢再走大街，脚步一绕，转进了一条寂静的巷。巷子尽头，匿有一间生怕别人知道店址的甜品屋。生意出奇的竟也不差。

刚进巷口，她的瞳孔又疏张了。

哀叫，今天是不是该看看黄历再出门？又看这样的情景，刺眼哪。

暗淡的墙角，杂物堆侧，一个娇小的女生被按在墙上，那身形甚高的男人的头正埋在她颈脖。

那女子的模样看上去似乎很痛苦。

当看清墙上那二人的模样，她的心，差点停了跳动。

随即大怒，擦了擦沾在眼睫上还没干的泪珠，飞快跑上前去，低吼道：“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那男人一震之下，立刻转过身。对上那女孩湿润迷茫的大眼还有微微惨白的小脸，悠言咬牙，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掷过去，打在那男人的脸上。

其中，有几瓶酱油，脆响过后，玻璃迸裂，碎片四溅，汁液鲜血从那男生的额上流了下来。

他狠狠眯了眯眼睛，因疼痛倒斜的眉，面目变得狰狞，哪里复见平日一分斯文英俊的模样？街上浅昏的灯光照射在他脸上，正是与顾夜白同班的魏子健。

这当口，悠言赶紧把那女生扯到自己背后，侧过脸急声问道：“小虫，你怎样？没事吧？别怕！我不会让这混蛋欺负你！”

靳小虫的身形从她背后慢慢探出，灯光把她瘦弱单薄的身影拉得惨淡，诡异。

“言，他没有欺负我。”声音，低缓，冰凉，像在夜间幽幽出没的虫物。

像被什么闷砸在胸口，悠言吃了一惊，转过身，失声道：“你说什么？”

“她说，你死定了！”

寒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冷风擦过，悠言只觉得后脑遽痛，闷哼一声，身子软软倒在靳小虫身上。

“言？”靳小虫尖叫一声，惊恐地望向魏子健。

男人冷笑着，混着满额的粘稠，说不出的阴鹜，残忍。

啐了一口，魏子健把那从墙角执起的破旧木板，狠狠摔到地上。

“我让你打。今晚我不把你玩烂我就是王八！”

那狠毒的语气，靳小虫惊惶地摇摇头，吃力地扶着悠言软绵绵的身子一步一步后退，颤声道：“子键，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她，还有顾夜白给我带来了多大的耻辱，你这蠢女人懂什么？”魏子健冷冷道，大步逼上前，大手横伸出，喝道：“靳小虫，把她交给我！”

泪水满眼，靳小虫只是摇头，哀声道：“不要！我求求你。她是我的朋友，在这个学校，只有她对我好，不要伤害她，我求你。我今晚可以过去你那里。”

“你？我早就玩腻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就冲着她是顾夜白的女人，我今晚就一定要毁掉她。”

“腻了？你要和我分手？”靳小虫轻笑，哽咽，“我这样还不行吗?你说不公开，我就偷偷做你的情人，这样还不行吗？你还想我怎样？”

远处似有声息，魏子健警惕地环了一眼四周，低声道：“小虫，我被她打伤了模拟就不伤心吗？”

靳小虫怔了一下，搀着悠言慢慢上前，蹙了眉。

“子健，你给我看一下伤口。”

“嗯。”魏子健放柔声音，也慢慢迎了上去，到二人只有一步之距，嘴角微沉，抬眸向远处望去，神色惊疑。

靳小虫愣了愣，随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却不见丝毫异样。

却是手上陡然一轻，悠言已教魏子健劈手夺过。

靳小虫低呼，不知所措，凝落在自己的手心，刚才的温暖已霜成冰凉，却满手滑腻，鲜艳欲滴。

那是悠言的血。

她的脑勺被魏子健砸破了。

失神地望着那具被男人抱着的躯体。

苍白的脸，那抹平素清澈有神的乌黑，似乎被平白抹去。紧闭了眸，长睫投下阴影，晕化不开，睫毛上落了水滴。

“小虫，要么，你让我把她带走，要么，你大声呼叫。如果让顾夜白知道，那么我必死无疑。你，就这么想我死？”

魏子健紧盯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把那一闪而过的犹豫，痛苦收进眼里。声音，又柔了几分，“你乖乖的，我不和你分手不好吗？甚至，我还可以公开我们在交往。”

“我们可以走在阳光下？”靳小虫喃喃道，“你不是喜欢周怀安吗？”

听她提到周怀安，魏子健眸色一暗。

“我是喜欢她，但现在我愿意给你这样的机会，怎么，你反倒不要吗？”

“我，我要的。”靳小虫点点头，泪水，污秽了一面。

林子晏唐璜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诧色。

与他们擦身而过的这个人，浑身冰冷。

这就罢，他似乎连看也没看他们。

林子晏一扯今天听到宫泽静消息，也溜过来看热闹的唐璜，两人奔到前方那个脸色深沉的男人身旁。

“顾夜白，你把我们当成透明人，还是把你自己当成透明的？”林子晏半开玩笑道。

“是你们。”男人皱眉道。

这下林、唐二人才确定他确实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还是那个耳目聪锐的男人吗？

“她不见了！”他的眉目变得凌厉，深幽。语气抹进了一丝焦急。

第七十九话顾夜白的疼痛

唐璜一向是谨慎的人，也知道顾夜白的性情，遇上大事也没有怎么见他形于色，现在情况必定不妙。

“怎么回事？”林子晏也不敢笑了，严整了语气。

“先找到人再说吧。”顾夜白低声道。

林、唐二人颔首。

“你怕宫泽静对她不利？”唐璜问。

“嗯。”顾夜白微一沉吟，又补充道：“校内她常到的地方我已找过，你们再仔细找一下，我去校外看一下。”

不必走多远，校外就有一间小旅馆。

打亮了灯，把怀中的人随手扔在床上，魏子健微哼，掏出烟，拈了支，燃了，吞吐云烟。

看到床上那洁白的床单下，浸出的一圈圈红，魏子健微哼，他心里慌了一下，狠狠吸了一口，捻熄了。

想了想，拨了总机。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我需要一把剪刀，给我送过来。”

“剪刀？”电话里的老头迟疑了一下。

“少啰嗦了。是不是要加钱，多少，我加。”

未几，敲门声响起。

魏子健瞟了悠言一眼，抖开被子，把她头脸盖住。

“请问，您要剪刀有什么用吗？”门口，年轻的女子蹙眉问道，眼角又向房间里面探去。

“我女朋友喝醉了，还是说，小姐你有兴趣进去照顾她一下？”魏子健冷笑。

“那不打扰了，剪刀，我过会儿来拿回。”那女子回了一笑，同样冰霜。

魏子健怒气上冲，咬牙甩上门。

走到床角，从床单角末剪下一片，把悠言的头扶起来。

探了探她的后脑，厌恶地在床单上一揩血迹，又使劲按压在破损的地方，替她包扎了。

过了一会，手指在她头上一戳，引出她细碎而痛苦的呻吟。

血，止住了。魏子健嘴角一翘。

得替这女人止血，不然，还没玩到，人就挂掉，那不划算。

再说，她有什么性命之虞，他的麻烦也大。

只是，玩一玩却不同，他有办法让顾夜白不吱声。

即使，他的女人被其他男人碰了，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桔黄的灯光，打在她失血而苍白的脸上，下巴尖尖，眉睫弯弯，肌理雪白，却也映出几分清秀。

魏子健眯了眸，手探到她脸上，她肌肤上柔腻细滑的触感，他心神微荡。

“倒看不出，算是个好货。”

目光往下，停驻在她的脖颈上，那莹白的肤上，落了几抹小指大小的殷红。

冷笑染上眼睛，“骚货。”

“你和顾夜白是怎样玩的？”那宛如雪中的梅艳，刺激了他，咽喉一紧，他伸手掀开了她的衣服，把那单薄的的恤衫拉高至胸前。

她会到那里去了吗？

顾夜白凝眸，目光尽头是那间她带他去过几回的甜品屋。

通常是，她吃，他看。

她常说，这家店能抗战到现在，是一个奇迹。

他便笑着告诉她，酒香不怕巷深。

然后，下一次，她还是会重复同样的话。

突然，那昏暗的地面上，那散了一地的东西，玻璃破屑，撞入他眼角的余光里。

她含泪离开前的模样一直在他脑里回转，他绝对不会错认。那是她的东西。

中午的时候，他说了重话，她还说晚上过来做饭给他吃。

那含嗔又委屈的语气，突然在他脑里清晰起来。

心里狠狠抽搐了一下。

其实，当她无意中告诉他宫泽静问了她晚上过来的时间，他便嗅到某种危险的气味。是他托大了。

宫泽静来找他，他该换个地点，或者做其他应对。

一抹沾在木板上的鲜红，引起他的注意。

五指洁白，和那抹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以负重百斤的手，此刻，也微微颤抖着。

如果，这是她的血。

一记拳，在他背上砸下，他不假思索，反手一拨，把力道消掉，擒上偷袭者的肘节，眼看便要把他摔落。

那人大叫一声，他才看清是林子晏。

旁边的唐璜冷声道：“活该。”

林子晏悻悻退到一边，二人看到顾夜白紧握着的一截木板，触到上面的血迹，俱吃了一惊。一时，无话。

木刺，把那几乎抠陷进木板内部组织里的白皙手掌刺破。

红，又添了些许。

唐璜叹了口气，往前，拍了拍顾夜白的肩。

却察觉他肩上一颤，目光远凝，突然扔了木板，向前狂奔过去。

二人，连忙追上前去。

昏昏沉沉的，靳小虫一直在这条街上来回游荡着，像找不着归程的幽灵。心里的狂喜，终究，一点一点，慢慢褪去。

魏子健说，他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

她再不是只能做他地下情人的女人，也再不是那连青蒿素也要找别人代送胆怯的可怜虫。

突然，她觉得她对悠言的残忍。

那时，明知道，悠言也暗恋着魏子健，却让她替她送情书。

甚至，她为了她受伤了，她却让那个男人把她带走。

手，掩上脸，嘤嘤哭泣起来。直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掌紧紧按上她的肩。

第八十话千万不能晚

床上的女子已经近乎赤裸。

裤子被拉下至膝，外衣被撩高，雪白紧致的肌肤映着如珍珠一般美丽的光泽。

男人的欲望迅速被勾起，如发酵了面粉，迅速膨胀。

魏子健捏了捏放回口袋的东西，邪邪一笑，手摸上她肚腹间的肌肤，那柔滑把他的心拴得更加紧了一些。

手掌攫上她的内衣，便要撕剥开来。

冰凉的物体却覆上他的手。

“你走开。”

孱弱无力的声音从她口中迸出。

魏子健冷笑，似乎即将到来的危险让她惊觉，她已悠悠转醒，正艰难地撑坐起身，一脸恐惧又倔强的瞪着他。那双失神的大眼里，写满对他的不屑与仇恨。

他反手过来，拗折着她脆弱无力的手裸，又把她另一只手一扭，悠言痛叫一声，额上薄汗几时沁出。

“乖乖的，可以少吃点苦。”手上毫不留情又施了力道，悠悠脸色惨白，但这次却咬紧唇，不叫不喊。

“倔！好。”魏子健一笑，突然欺身上前，覆到她的胸脯上。

悠言咬牙抬脚踢去，却被膝上的裤子绊住，动作一顿，魏子健挑眉，啧啧而笑，双腿把她的腿脚压住。

“当初你不是还暗恋我吗，现在成全了你，不好吗？”

把她的两手困在一掌中，另一只手捏紧她的下巴，魏子健大笑。

悠言被他的手劲按捏得脑袋向后痛苦的屈成一个弧度，手脚不能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示弱，但疼痛，还有对即将到来的遭遇的恐惧害怕，还是把泪水逼了出来。

“我见鬼了才会喜欢你，你就一个畜牲。”她哭叫，嘶了的声音，沙哑无依。

“我是畜牲，那顾夜白是什么？他和你快乐的时候不也是畜牲来着？”

“你住嘴，别污秽他的名字。你不配。”

“我不配是吧？”魏子健羞怒，手拽起她的发，狠狠拉扯。

头皮大痛，滚烫的泪大颗大颗滚了下来。

她的脑袋很痛，因失血而带来的晕眩，让她的视线变得有点模糊。

即使没有受伤，她的力量也拼不过这个卑鄙阴狠的男人。

绝望，占据了每一寸血肉。

真好笑，她当初竟然曾喜欢过这披着人皮的畜牲。

人人都挨魏子健。

多么讽刺。

那个男人的唇舌已经滑上她的颈项，很恶心。胃里的东西似乎在蒸腾着要涌上来。

她只能，真的只能接受顾夜白一个人的碰触。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全然不顾手臂会被他折断的疼痛，扭动挣扎，要挥开男人的钳制，魏子健低咒一声，冷笑，伸手扯过床单，把她的手脚紧紧缚上。

嘶的一声，那是内衣被撕裂的声音。

悠言紧紧闭上眼睛，酸涩了一脸的泪，每一颗，似乎都在叫嚣着那人的名字。

顾夜白，你到底在哪里。

“你有没有见过她？”平日冷静的声音变得焦躁。

街道的灯光映照，男人高大的身影似乎要把那娇小的女子淹没。

唐璜微微沉了声音，“白，你弄痛她了。冷静点。”

顾夜白咬牙，皱紧眉宇，却终究，把手从靳小虫身上移开。

靳小虫的神志却陷入迷茫，只睁大一双无神的眸子，喃喃道：“言，她……”

唐璜和林子晏稍一愣，顾夜白却已迅速反应过来，大掌再次按上靳小虫的肩。

“你见过她。你一定见过她！告诉我，她在哪里？”

靳小虫骤然受吓，尖叫道：“她的头破了个洞。”

三个男人闻声大惊，顾夜白浑身一震，眸里颜色已教人看不分明，只像一泓黑涡，凌厉暴虐得要把人撕碎。

“靳小虫，她到底在哪里？”

“我不能说，我说了，他就永远也不会再理我了。”靳小虫痛苦的抱住脑袋。

“她不是你的朋友嘛？你这女人是不是疯了啊，你的濮出事了，你还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林子晏既惑又怒，如果不是唐璜死拉着，他只怕已上前把她摇个烂。

手，从她的肩上缓缓垂下，放开了对她的桎梏。

男人的声音，深寒得像来自地狱。

“你不说也无妨，我找，我一寸一寸地找，即使她变成了一具尸体，我也要把她找回来。”

“尸体？不，我不要她死，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还帮我送过情书。”靳小虫尖声道，抱着脑袋，拼命摇头。

林子晏失声道：“那该死的情书原来是你的！”

“是我的，是我的啊。”靳小虫呆呆点头，眸子转过一处，脸色惊恐，又迟疑不定。

待林、唐二人反应过来，他的身形已在多步以外。

二人不敢怠慢，知道他肯定看出什么端倪，也飞快赶了上去。

那个方向，别无其他店铺。

突然，有什么在林子晏心头闪过。

他一把抓住顾夜白的手臂，沉声道：“顾夜白，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但愿我们别来晚了。”

他的衣襟随即被狠戾的力道紧抓上。

“子晏，说！”

“那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间小旅馆，悠言她被带进了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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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第八十一话顾夜白，我恨你

唐璜问：“子晏，你怎么知道？”

林子晏脸上飘过可疑的红，末了，他道：“上次，我就是带Susan过来的这里。”

他的唇，碰上了她的锁骨。

绝望以外，她想死掉。也许，昏倒，像刚才一样。或者，最好该死的心脏病发作。

可是，后脑的痛却似乎让她更能感受到他在她身上恶心的动作。

肌肤，被他含进嘴里，吸允这。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她睁开了眼睛，看到那人兴奋的头脸在她身上凌虐。

二十一年来从没有过的恨意就这样萌生迸发出来。她这一辈子，从没真正意义上去恨过一个人。

可是，现在有了恨的人，侮辱她的魏子健，骗了她的靳小虫。

还有那个人。

和宫泽静抱在一起的顾夜白。

顾夜白。

一念起这个名字，心里又是疼痛。

魏子健的唇，终于来到了她的胸前，泪水烫出，悠言缓缓闭上眼睛。

那污秽的嘴巴却没有再延伸到她的柔软上。

一连串的声响，还有劲风擦过。

门不知被谁撞开。

脚步声，还有抽气声，低沉的吼声。

她身上的沉重在顷刻间被扯去，一张被单盖上了她不堪的身体。

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却撞上了一抹浓黑。

那是她最熟悉也是最喜欢的重瞳。最好看的眼睛，现在，那里面涤荡着沉痛，狂怒，浓烈的火似要在他的眼里喷薄出来。

她的发被人重重一抚，那人迅速移开了身形。

然后，她便呆呆看着，魏子健被他狠狠地掼摔在地上，拳头击入骨骼的声音，那么清晰。

灯光下，血珠四溅。刚才那个还在给她侮辱的男人，此刻，就像一抹破败的布，毫无招架的能力。

他痛苦地求饶，眉眼丑陋狰狞，鼻、口的血把他的脸画成了一个像古代祭祀时萨满所带的浓彩面具。

“放过我，求求你。”他抱住了顾夜白的腿脚。

泪水沿着眼角滑下，那满心的恨意好像消淡了一点，好像又还浓烈着。悠言轻轻笑了。

听到她的声音，林子晏和唐璜看了过来，却随即别开眼睛。

她能看到锁在他们眼下的担心和愤怒，也明白，这两个自进门起便不敢与她有视线碰撞的男生的心意。

魏子健求饶的声音弱了，顾夜白却仍没有住手的意思。一拳把要挣扎爬起的男人打翻。凌空的一脚又紧踹在他的心窝上。

唐、林二人冷冷看着，没有丝毫劝阻的意思。

她看见他碎黑的发，在微微飞舞，他俊美如如神祗的脸，也有了一点的扭曲。

像被谁下了千年的禁咒。这时，他更像来自炼狱的修罗。

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深刻的恨意。

可是，只要她的心还会疼，她还是不能不为他考虑，哪怕自己的肩臂还在颤抖。

他会把魏子健打死的。

“别打了。”她低低道。

那男人却像置若罔闻，连平常冷静的唐璜也没有出声阻止。

是啊，连顾夜白也失去了冷静，又还有谁能自如。

悠言苦笑，攥紧了被单，咬牙下了床。

脚步一浮，却摔倒在地。

“白，快去看看悠言。”唐璜一惊，道。

悠言自嘲笑笑，才要挣扎起来，那人却已闪到了她的身侧，把她横抱起来，轻轻放落在床。

然后，她便再次看见他紧紧皱起的眉心，他眼中的黑色深得好像要溢出来。

她仍然恨他，但心却疼了。

“我不想看到他。”眸低垂，声音沙哑。

顾夜白转过身，目光凌厉，好一会，才朝那二人点点头。

“好，那到我了，姓魏的，今天就算老子会被赶出G大，我也要赏你几拳。你这婊子养的杂种！”

林子晏捏紧了拳，轻吼道。

唐璜蹙眉，一扯林子晏，缓缓摇摇头，林子晏狠狠啐了一口，二人便把满头满脸血的魏子健挟了出去。

门，关上。

她安全了。

悠言终于忍不住，啜泣出来。

身子连着被单被他抱起，放镶入他的怀里。

他的吻，无序，凌乱地落在她的发上，脸上。

大手，安抚着她的背脊。

隔着被单，悠言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手在颤抖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他吻上她的耳畔，低哑了声音，一遍一遍给她道歉。

可是，她恨他呢。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了下来，她只觉得脑勺的痛，刺的分明。

晕眩的感觉，便在眼前轻舞。

有两句话，她想跟他说。

脸从他怀里抬起，满脸泪痕，一字一顿，对凝望着她，眼神赤裸裸写着痛苦的男人说：“顾夜白，我也不想看到你。”

“因为，我也恨你。”

当看到她满面泪水，双目痛苦紧闭着，几近赤裸地被束缚在床上，魏子健埋头在她身上，顾夜白那一刻的愤怒和恨意，就像当年看到哥哥的尸体一样。

即使要赔上自己，他也要把魏子健撕裂掉。

很多年了，再也没有尝过这样撕心裂肺的痛。

轻轻的一句话，从她苍白的嘴唇吐出，却要在他心上硬生生扯掉一块。

她恨他。

印象中，感觉中，她没有恨过谁。

现在，她说，她恨他。

第八十二话情不知所起，恨不知所终

“你再说一遍。”顾夜白轻声道，如她一样低了声音。

他的声音里的萧瑟——突然，悠言觉得自己的残忍。

伸手捧起他的脸，望进他的眼睛深处。

看那抹最深的黑，就像一场觞。

脑里，却又闪过他与宫泽静抱走一起的情景，突然明白了当日，他看到她与迟濮依在一起的怒与苦。

摇摇头，心头，一瞬，复杂万千。

人呀，被朋友背叛，被情人刺伤。

她有过瞬间的意识，听到过小虫与魏子健的一些对话。

不多，但却足够她知道，她的付出，终究抵不上小虫的热恋。

她与迟濮，是一场误会。

那么，他与宫泽静，也是吗。

想问他，却又不敢。如果他不在乎她，又怎会及时赶来，又怎会这样悲痛。

愈是这样，愈是害怕。

怕他终究舍了她。

他和宫泽静搂抱在一起的手，像深水里的还草把她的脖颈紧紧勒住。

如果她不曾看到这一幕，便不会遇上那两个人，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场。然而，似乎又怪不得了谁。也许，该怪自己。可是，她也苦，也痛。都说，恨不知所终，纠结流离。她却是，恨也不知所起。

顾夜白只觉得心里又冷又痛，等着被她再刺伤一遍，也许，他就此可以冷漠以对，却见她早已泪流满面。

“你要恨就恨吧，可是你要不想见到我，抱歉，我不能办到。”冷笑，到口的话已是这样。

悠言怔愣着，泪水中，却看不清他的瞳。

“小白。”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回他的怀里，本来垂落在她身侧的大手，也像有了感应一样旋即环上她的腰。

“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刚才宁愿死掉。魏子健，魏子健……”说到这里，她急了，哽咽着，咳嗽起来。

“那个畜牲，我不会放过他。言，我一定不会放过他。”把怀中的人儿紧紧抱住，顾夜白声音狠戾。

她知道，他会办到。他的承诺，点燃了她的委屈和害怕。

“你去抱宫泽静，我心里疼，我就周围乱走，被那人捉住，他的嘴唇，他的舌头，很恶心，我恨死了他。”泪水，像难收的雨，把他的衣服湿润。

那抽搐的疼，又卷过他的心头。深深吻住她的眉眼，眸里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意气风发和骄傲。

他哑了声音。“所以你恨我对不对？”

悠言胡乱点点头，又摇头，“可是我现在恨不下了，我不恨了。小白，你不要去抱宫泽静好不好。他们说你吻了她……”

她一急，又咳嗽起来，满脸涨红。

恨不得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让她去看他的心。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言，你信不信我？”

悠言哭着点点头。“不要骗我。”

“没有骗你。”他捧起她的脸，一字字与她说，“我没有吻过她。”

“可是，他们说——”悠言满脸迷茫。

“他们是谁？几个人？”

“就是住在八楼的人，两个，他们问我借手机，然后那女人说，他们本来要上天台，可是看到你和宫泽静在亲热——”

她的话实际上有点凌乱，但顾夜白还是立刻抓住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他嘴角浮起抹冷笑。

“他们是宫泽静的人。一定是。那个电话应该就是打给宫泽静的。问你借电话，有两个用处，一，由其中一人告诉宫泽静你已经来到。二，由另外一个人透露一些并不存在的信息给你听。”

“当时，我与她在一起，她确实也曾接过一个来电。”

悠言半晌说不出话。

“可是，你们抱在一起。”

“傻瓜，她给你的辣椒祸害过，当然是脚下不稳，我是扶了她一下，当然，她只是假装。”

爱怜的抚了一下她的背，顾夜白冷笑。

到此处，悠言打了一个寒颤，才算对宫泽静的城府和心计有了一点省悟。

她的小动作，顾夜白也感受到了，道：“我不会让她再伤害到你。”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笨。”她仰起脸，轻轻去吻他的眼。

顾夜白回吻她，把她拥紧。

折向远处的眸光，却寒冻。

魏子健。宫泽静。

像今夜的痛，她差点便被别人凌辱去的痛，他怎能再忍受一回。

第八十三话卑鄙

天，透了光亮。

悠言醒转，便看见那道身影站在床前，长身玉立。

那站立的姿态专注，不知道在想什么。

摸了摸后脑那个被绷带什么缠个结实的伤口，她跳下床，找不和轻轻走了过去，又轻轻在背后环着他的腰身。

顾夜白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不赞成地摇摇头，“小赃猫。”把她抱起，又放回床上。

悠言依偎在他的怀里，环了一下四周，“怎么拿私家病房，要贵点呢。”

“那是不是把你往一角塞进去就行？”顾夜白笑。

“成啊。”看到他眼里细细的血丝，悠言心疼道：“你也不回去睡一下。”

顾夜白抚了抚她的发。他怎么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呆在医院，不放心也舍不得。昨晚的事，给了她很大的打击，睡梦中的她也是害怕的流着眼泪，他就这样痴痴看了她一夜。倦吧，却了无睡意。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顾夜白拿出手机一看，却是陌生的来电，稍皱眉，接了。

悠言本来依在他怀里，眯着眼睛，但他很快面色凝重地站了起来，摸了一摸她的头，又开门走了出去。

悠言觉得奇怪，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吗？皱皱眉，闷闷拿了被子盖过头。

“你到底要说什么？”走廊，顾夜白冷冷道。

那边的声音，有点咿呜不清。

顾夜白冷笑，因为那个人受的伤并不轻，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乌青开裂的嘴角。

“你以为昨天的事情算完了吗？顾夜白。”

“快点，快点啊。”焦急的女声，眼里泪光潋滟。

林子晏低声咕哝：“早知道便不告诉你。”

“林子晏，如果你这事瞒了我，我恨你一辈。”女子恶狠狠道。

“两位的关系还真是突飞猛进，我乍一听，还以为情人在拌嘴。”另一把男声，低笑了一声。

行色匆匆的三人在病房门口收住脚步。

林子晏正想与顾夜白打招呼，唐璜指指正在通话中的顾夜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结束了通话，顾夜白脸色铁青。

众人吃了一惊，唐璜皱眉道：“什么事？”

原本，要推门进去的Susan也收住步子。

“没什么。”顾夜白看了看Susan，道：“你也来了？”

Susan苦笑，“我怎能不来？”随即，恨意满面，“那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顾夜白淡淡道：“你进去好好跟她聊一聊，她心里还是害怕。”

又环了林，唐一眼，“我先出去一下。”

“顾夜白，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是兄弟。”即使是向来大大咧咧的林子晏也觉察到不妥，沉了声音。

唐璜拍了拍顾夜白的肩。

“不多说，同问。”

男子的眸迸出寒冷的光芒。

“他手上有言的裸.照。昨晚用手机拍下。”

Susan紧紧掩住了嘴巴，才不止于叫出来，咬牙，尖声道：“我要杀了他。”

“说他是畜牲，还侮辱了畜牲。”林子晏恨声道，一拳擂在墙上。

“都怪我们昨天太过不小心，像这种小人，该搜他的.身。”唐璜重重靠落在墙上。

“Susan，这件事，你一定不能告诉言，清楚了吗？我也一定会让他把东西交出来。”顾夜白凝向Susan。

Susan胸口急剧起伏，咬牙点点头。

“白，那人渣要你现在去赴约？”林子晏一拉顾夜白。

顾夜白颔首。

“我们跟你一起去。”唐璜道：“你昨天重伤了他，谁也不敢担保他会出什么阴损手段。”

缓缓看了两人一眼，顾夜白敛眉。

“谢了。但你们不能动他，现在图片在他手里，我不能出一点差池。”

声音的粗嘎和寒意，Susan知道，如果让顾夜白把图片都拿回，那魏子健便离死不远了。

G大近郊的一个废置的仓库。

全身纠缠着绷带纱布的男人冷冷笑着，眯眸看向来人。

“哟，还带了人过来。”

“乌龟王八，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老子不姓林。”林子晏一喝，便要冲上前。

唐璜一把把他拉住，低斥，“看白的指示，如果悠言的照片因你有什么闪失，不说顾夜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手机，交出来。”顾夜白冷冷道。

魏子健挑眉，却触动了眼角的伤口，呲了嘴，冷笑道：“交出来？你当我有毛病啊？我恨不得把它公诸世界，让所有人都看看，你——”

他说着，扬手狠狠一指顾夜白。

“你的女人美丽的酮体是怎样的迷人。”

“NND，老子杀了你。”林子晏的怒火一下腾起，挣脱了唐璜。

一个人，轻轻格挡在他面前。

他便听到那人的声音一字一顿。“说，你想怎样。”

魏子健扬声大笑，眼神变得阴鹫狠毒。“你还记得你昨天是怎样对我动的手吗？”

顾夜白傲然一笑。“出来吧。”

魏子健脸色微变，随即又笑道：“红白带是吧。”他顿了一下，嘴角往一侧斜勾，重重一击掌。

仓库后门，打开。脚步声，嘹亮。隐匿在外的，竟不下十人。听说魏子健家世厚，想来要调动这些人并非难事。这些人，他们并不认识。

除却，末后，那个青年。黑带，龙力。

第八十四话情势凶险

这班人中，除了龙力，均持着棍棒，来势，汹汹。

“呸，龙力，你竟然和这卑鄙小人在一起，枉顾夜白当初还说你是一个骄傲人，不使阴手。”林子晏冷笑。

“哦？”龙力瞥了顾夜白一眼，“当日之耻，今日偿还。”

顾夜白没有看他，只是冷冷盯着魏子健。“开出价码。”

“我发到你手机的东西，你该清清楚楚看了吧？”魏子健重重吐出“清清楚楚”那几字，得意地勾起嘴角。

顾夜白垂下眸，白皙的指，紧紧，抓握成拳，过耳处，是骨骼响动的声音。

林子晏和唐璜对望一眼，知道这个男人的怒火已到了极点。

“生气是吧？可是，我想我有必要提醒阁下一句，那只是很保守的一部分，我这儿还有一些更火.艳更精彩的，想必放上G大的BBS上将会引起比你这个冠军王更大的效应。”魏子健收住笑容，眼底划过歹毒。

“价码！”头颅倏地抬起，那双漆黑的光辉，耀目摄人。

为他气势所摄，其中两个持着木棍的男子不由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既然你这么快就想尝试一下皮肉的痛苦，那我只好成全。昨晚你把我打了多久来着？哦，这样吧，你对我不仁，我却还是念同学之情的。”

魏子健蓦然一顿，又恨声道，“30分钟内，我的这班朋友会好好招呼你，当然，你不能还手，只要，你轻轻还一下手，那么，别怪我也轻轻一按手机的发送按钮。”

“30分钟以后，怎样？”顾夜白沉声道。

“顾夜白，你疯了，你不可能挨过这么久！”林子晏大惊，扯上前方男子的臂。

饶是唐璜也重重地摇了头。

“怎么，害怕了吧。那你即管走，你这么厉害，想来是龙力也拦你不住的。”魏子健泄出古怪的笑意。

“姓魏的，你说什么！”龙力挑眉喝道。

“卑鄙小人，只会用这劣等的激将法么？”唐璜冷笑。

“把话说完。”顾夜白踏前一步，重瞳愈发黑冷。

“30分钟后，如果你还能站起来，那么我就把所有照片删除，不留一张。”魏子健厉声道。

“如果，你违背了你的承诺，你记住，我一定杀了你。”俊美的脸恢复一贯的冷漠平静。曾跟师傅受过最严格的格斗训练。从临场，呼吸和步履，他知道，这些人，并不是专业的打手。30分钟，不下10人。他不能还手，但他可以闪避。只是，人数过多，要避很难，偏偏这里，还有一个强手。他虽胜出龙力一筹，但龙力和十个人一起围攻，情况便属凶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手中没有锐利的攻击兵刃。脑里转过她的模样，她软软的叫着他的名字。他知道，30分钟里，绝对不能倒下。这一场，要为她而熬过。“子晏，唐璜，如果你们当我是朋友是兄弟，谁都不能插手。”微侧脸，淡淡对两个好友道。

林子晏的眼睛因怒气而灼红，唐璜咬咬牙，死拉着林子晏。

人，瞬间，把他包围。

“龙力，你不是恨他吗？怎么不过去。你害怕了？”魏子健惊疑不定，看着空地上那抹置身事外的高大身影。

龙力勾了勾嘴角，“对不还手的人，我没有兴趣。”

“神经病！”魏子健啐了一口，手猛地一挥。

身形交错间，顾夜白从闪.身避开那击落到胸腹的拳棍，手，肩受了数棒，他微眯了眸，只要身.体重要的部位受伤不致于过重，那他便可以撑过。

纷乱的人影，乱棍，汗水，飞扬的黑发，血。偶尔，是男子闷哼的声音。

林子晏和唐璜低了头，不忍再看，再看，必定忍不住出手，即使身手再不济，也不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受重伤。

把手机放进口袋，魏子健嘴角划过报复后的嗜血快感。也许，游戏会变得更好玩。一会，还有，今晚。刚才，他打了一个电话，还发了一个彩信。

“唐璜，避开。”

血把顾夜白的恤衫染红，他的呼吸愈来愈急促，凌乱中，与生俱来犀利的灵敏仍让他对周围环境变化立刻有了察觉。

唐璜一愣，林子晏已低吼一声，拉他闪过来自背后的偷袭。他到练过击剑，身手虽远不及顾夜白，但也比一般人敏捷很多。

不知从哪里突冒出来的四个男人已挥棍劈来。

“魏子健，你是小人。”林子晏大怒，和唐璜背靠背，和来者对峙。

“唐璜，你能打吗？”林子晏低声道。

唐璜扬眉一笑，“我打不能，自问挨打还行。”

情势凶险，和顾夜白刚才判断的一样。攻心为上。顾夜白勾了勾嘴角，自嘲一笑。他身上的棍伤已越来越严重，汗血湿透衣衫，脚步开始不稳和零乱。现在，却还得分心在林，唐二人身上。

他们的情况比他稍好，但是再下去，也支撑不住。如果，林子晏手上有剑，那还好。

心思一散涣，胸腹处又硬生生受了两棍，眸光一闪,他吐掉口中血水，哑声喊道：“子晏，你的剑在敌人手里，夺棍！”

第八十五话小白到底去了哪里

“珊，小白他去了哪儿啊？”

趴在床上，悠言小声道。

Susan一惊，随即道：“回去上课啊。”

悠言抽搐，“你这理由比较不靠谱吧。今天星期天啊。”

这下，Susan的嘴角也微微抽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悠言坐起身，疑惑道。

“我们能有什么瞒着你？”Susan心里叫苦，这女人平日迷糊不堪，遇事时却该死的敏锐。

“你赶快睡觉，别胡思乱想，他说他出去买点东西，估计就是去给你买吃的，他就差没把你当皇帝伺候了。

“皇帝？”悠言哈哈大笑，末了，又把头枕到Susan膝盖上，“我想他了。”

“受不了。”Susan佯嗔，“你老这样黏着他，小心他有一天厌烦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特别想他。”悠言老实道：“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Susan一怔，心里突然滑过莫名的不安，像某种不好的预感。才想着，淡淡的管弦旋律飘来，掏出挎包里的手机，却是一条彩信。她打开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从床上弹了起来，悠言被她一震，头又磕到床板，她痛呼了一下，恼道：“苏珊。”

Susan扯了个笑，脸色却见鬼般惨白，眉眼间却又蕴了巨大的愤怒。

悠言奇道：“你的短信写了什么来着？”

Susan踱开了几步，笑道：“就那些恶搞信息。”

“珊，你在说谎。”看了Susan一眼，悠言的声音有几分沉静。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小谎我分辩不出，我再笨，也知道，出大事了。你的手眼，虚掩得厉害。”

Susank苦笑，以前当所有人都轻视悠言的绘画天份的时候，她就听迟筝说过，悠言的触觉在某方面很敏锐，这一点上，悠言的父亲路泓易也很赞同。他们都深深爱着他们的女儿。两家靠得近，双方父母也来往密切，她曾听自己的父母闲谈时提到过，那二人是深爱着对方的，但很奇怪，后来却似乎出现了无形的裂痕。那时，她和悠言年纪小，不明白，再后来，悠言的母亲猝死于庐山。他的父亲续了弦。但Susan有一种感觉，路泓易，那个似乎永远都风度翩翩的男子，和迟筝，那个永远淡淡微笑的神秘女子，他们之间，必定有过爱情。

“珊！”悠言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步步向她逼近。

刚才的思绪便烟消云散。

现在她只能把手机紧紧捂在手里，放到背后。

“那上面到底是什么？”悠言蹙了眉，“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她的语气有点忧伤，Susan咬了唇，却只是别过头。

如果刚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悠言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Susan有事情隐瞒着她！而且，那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给我看。”她不管许多，便扑了上去，去夺她的机子。

Susan本来较悠言高，有身形优势，但她顾忌悠言头上的伤，不敢和她挤弄，悠言也是一赖皮的主，平日顾夜白也任着她，越发把她惯得无天。

看着Susan对她的伤忌惮，便拿脑袋去拱她。一来二下，手机“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悠言嘿嘿一笑，脚丫一踢，便把那机子踢出数步远。

Susan怒叫，她已一溜烟跑过去把手机捡起。

乌黑的眼睛往屏幕溜滚，随即，苍白了脸色。

Susan吓得跑了过来，夺过手机，一把扔到床上，把她搂进怀里。

“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我。”悠言一手攥紧好友的手臂，垂眸，哑了声音。

“还有，如果你今晚敢去赴这个约，我们绝交。”

床上，手机的屏幕，幽幽闪着光。

一则彩信。画面上，是一个女子，紧闭了眼，仰面躺在床上，她，衣不蔽体。下面，附了文字。“Susan，今晚出来喝杯东西吧，我们可以商讨一下你好朋友的照片该怎么处理。”

“他不是喜欢怀安吗？现在把主意也打到你头上来了。”悠言喃喃道，“这照片，魏子健拍的对不对——”

“像他这种龌龊的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出！”Susan冷笑，又赶紧柔声安抚她，“照片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悠言抬起脸，凝眸，一字一句道：“告诉我，小白他到底去了哪里？”

临走前，林子晏告诉过她他们的去向，面对悠言的质问，Susan却不敢多说，她隐约猜到，他们现在的情况一定不平坦。

“告诉我，他是不是找魏子健去了？”悠言死死摇晃着眼前最好朋友的手臂，“珊，我不能让那人威胁到小白，你没有看到昨晚的情况，魏子健恨他不得他死。”

“听到没有？不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求你，我求你了。”

Susan咬牙，看见悠言头上雪白的绷带，灰败的脸色，还有眼里的委顿，泪水，心，颤了。

魏子健冷冷看着场中，面上的伤痕把整个脸勾得更加狰狞。

林子晏和唐璜拼死一般把木棍抢到手，情况立刻扭转。

尽管无法击退那几名男人，但靠着林子晏进退有度的进攻和防守，唐璜拼狠命，已足够自保。

龙力却始终凝目在顾夜白身上，眼中是一晃而过的震撼和复杂。

顾夜白的格斗技无疑是十分强悍的，不然他绝不可能支撑到现在，如果是普通人，早在一开始便倒下。

这个男人，满身血痕，却仍岿然而立，傲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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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八十六话顾夜白，请为我还手

但他也知道，顾夜白现在已几乎是强弩之末。

时间，却还有十多分钟。

不仅身，背，手脚，他的头也受了伤。鲜血汩汩而下，一片炽红。

“还手。”有声音响亮传来。

正前方，仓库门口，随着声音，突然而至的两抹身影，在逆光中，有点看不分明。

顾夜白浑身一震，不顾发间倏下的汗和血，利眸一转，凝了过去。

那个总是笑弯一双眉眼的人，便向他的方向狂奔过来。

“顾夜白，你为什么不还手？还手，还手啊！”

“言，不要过来！”

侧身险险避过击落在头顶和前胸的棍棒，但因心情激荡，一双眸只在那女子身上，顾夜白肩膊和腿脚仍受了两棍。

他闷哼了一声。“走开，如果你想我死你就过来。”

背后，Susan大叫，“言，回来，你这样会让他分心的。”

顿住了脚步，悠言两手掩上眼，泪水从指缝里簌簌而出。凝着那抹被众多男子包围，击打的身影，她喃喃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一侧，林子晏忍不住红了眼，嘶喊道：“他不能还手，他一旦动了手，姓魏的那个杂碎会把你的图片发到学校的论坛上。”

向来坚强的Susan忍不住轻轻哭出了声。

悠言却收住了所有眼泪，乌眸，冷冷望向那站在不远处趾高气扬的丑陋男人。

魏子健挑眉，“是这样没错。学妹，你的模样不怎么，身材倒还挺正。”

唯有紧紧握了拳，顾夜白才勉强压抑住冲上去把那杂种打死的炽热欲望。

任由她这样被人欺侮？除去那剥夺去他哥哥性命的异母大哥，平生第一次，他有了想把一个人狠狠撕毁掉的杀心。她，是他的。那个人却妄图染指她，她美丽的身体，她最私密的地方被他窥遍。那个人让她受伤，让她痛苦，让她哭。他从不舍得对她做的，有一个人却统统做了。那人，怎么敢？

转过眸，望进他的眼中。悠言知道，他也在凝着她，哪怕在惨烈的打斗中。

因为惮忌图片被发到网上，所以，你宁愿被他们打吗。你头脑一向这么聪明，身手也好。我不知道，红白带代表了什么，但我知道，那是让你能不受伤的力量。傻子，你却任他们这样欺凌。仅为这样一个微末的希望。我，怎么值得你这样对待。那是性命攸关。够了，你为我做的，已经够了。

“顾夜白，我们分手吧。”她含泪笑道。

顾夜白大震，重瞳，紧紧攫向那抹离他并不太远俏生生的身影。

Susan，林子晏和唐璜皆大吃一惊。

魏子健冷笑看戏，另一侧的龙力神色却愈加复杂，这一回却是掷落在悠言身上。

“我自己犯的错，就该我去承受。顾夜白，即使你不还手，这个人也未必会兑现他的承诺。”悠言凄凉一笑，从裤袋里掏出一只手机。

“魏子健，谢谢的卑鄙，如果你不曾打阿珊的主意，那么我也不会有这个。”

“顾夜白，还手！”

“如果，你一定不还手，那么就由我自己把自己的照片发出去。”

在场之中，没有人会料到悠言说出这样的话。即使聪睿如顾夜白。

一个女孩的名声，荣辱，有时比生死更重。这图片，一旦被贴到网上，那么，路悠言便彻底被毁掉。如同，被沉进无底的沼泽。

谁会想到悠言这样的倔强和决绝？

“悠言，你疯了。”Susan拼命摇头，想奔上来制止她，却知她心里苦，她的心甘情愿，脚下便拔不出任何力量。

魏子健狠咒了一声，便要冲上前，却瞬间动弹不得，一个人轻轻站到他的前面。

“龙力，你要做什么？”他大惊，不意这人此刻竟反他。

龙力冷冷道：“你怎样无耻，要怎么对待他们我不管，但那只是个女人。”

“抢回来，给我抢回来。”魏子健疯了一般吼喊，围攻顾夜白的人，立刻有数人拔出，向悠言跑去。

可憾的是，他们没有成功。

伴随着浅浅的低鸣，那个被他们围殴至受伤甚重的男人，在顷刻间把要离开的人全数截下，打翻。

他怎么会容忍有人在他的眼皮下去伤害她？

悠言紧握着手机，一步一步退到墙边，满脸的泪痕，又轻轻笑。

如果她爱他，她绝不会让人伤害他。即使，要赔上她自己。这是爸爸自小便教过的承担和勇气。尽管已消耗极大部分力气来抵御攻击和伤口的疼痛，但这些人的底子并不好，顾夜白很快便夺过其中一人的棍棒。后面的动作，比的再不是力量，而是技巧和招式。

酣斗中，他轻扫了龙力一眼，淡淡出声，“可以拜托吗？”

魏子健瞪大眼睛，正不敢置信局面被扭转，把手机掏出来要动作，却陡然被一股重力锁住肩胳。

第八十七话逆转

“龙力，你背叛我？”

龙力挑了挑眉，不耐道：“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什么时候跟你站在一边，你自己下贱就好，别侮辱了我。”

“那你为什么帮顾夜白？”魏子健不死心，嘶叫连声。

“我没有帮他，只是他刚刚拜托了我。他是我真正的对手，被对手请求去做一件事，是一种荣耀。你到底懂不懂？”说到这里，龙力索性缄默了。

林子晏拿胳膊一撞背后的唐璜，两人都笑了，倒没有想到龙力是这样的人。

骄傲狂妄，却总算磊落光明。

剩下的打斗，时间并没维持太久。把与林唐两人纠缠的几个人也撂倒，顾夜白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仍站得笔直，向立在墙侧的女子一步一步走去。

鲜血，和汗水。还有，清浅的笑，淡淡的笑。

悠言大叫一声，奔了过来，投入男人的怀中。两人紧紧拥在一起，他身上的血汗把她的衣裳也染红。

“笨小白，很痛是吧？”他身上的伤口，吓坏了她。刚才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坚强，在他怀中安全的气息里，一一崩塌。从他怀里脱出，伸手去摸他身上血迹斑驳的地方，丝毫不敢用力，泪水，一丛一丛，掉得凶猛。

顾夜白微微皱了眉，指腹在她眼底一抹，“好丑。”

他的语气，藏了一丝宠溺，悠言想起他刚才所遭受的罪难，心疼之极，哭得便愈发凶。

“路悠言，给我记着，回去和你算这笔账。”

粗嘎的嗓音在她耳际扫过，悠言一怔，顾夜白已放开了她，往前走去，那是魏子健与龙力的方向所在。

悠言皱皱眉，突然明白他说什么。刚才，她说，她要与他分手。情非得已。她话既出口，便已做好把照片发出的打算。一旦成了真，她还怎么能和他一起。他的语气不善，是压抑了的怒气，悠言想想，现在也生了后怕。

众人的目光定落在顾夜白身上。

林子晏冷笑，朝魏子健做了个无声无息的口型：你等着看怎么死吧。

魏子健簌簌发抖，低吼道：“都起来啊。”

被打翻在地的没有人能站起，即使有，早已被刚才那男人的气势所摄退，他出手快而狠，谁还会傻到愿意再赴这趟浑水。

“顾夜白，你想怎样？你以为把我的手机拿走就行了吗？我早已做好备份。”魏子健挣了挣，阴鹜大笑。

一记重拳狠狠击在他脸上，顾夜白勾起嘴角，笑得明媚。

魏子健吃痛，却再也不敢多话，只瞠目看着他。

“Susan，你带她出去，谢谢。”

Susan不明所以，但仍点点头，悠言不解，跑过去，担忧道，“咱们走吧，去医院，不然你会死掉的。”

低沉的笑在幽闭的仓库响起。

龙力勾勾嘴角，“哦，顾夜白，你要死掉了。”

悠言的脸涨红，知道龙力在笑她傻气，瞪了他一眼，又去拽顾夜白的手臂。

顾夜白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言，你跟Susan先出去，我很快出来。”

Susan明白顾夜白是要把照片的事情解决，走过来，拉过悠言，低声斥道：“跟我出去。”

悠言一心挂在顾夜白的伤上，照片的事倒抛在脑后了，这时也有了点省悟，深深看了顾夜白一眼，便跟Susan离开。顾夜白轻笑。

魏子健却越来越心惊胆战。这个男人愈笑，眼角眉梢愈见冷冽，那让人战栗的巨大压迫感，像阴影一般要把他吞噬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道：“我做了很多备份——”

“是我愚蠢了。”男人的薄唇轻启。

该说，他失去了一贯的冷静。只因，这事涉及到她，他便如疯狂了一般。刚才，那小女人的话提醒了他.筹码，其实早握在一方，端看谁强。

“谢谢。能把他交给我吗？”他朝龙力淡淡出声。

龙力微微挑了眉，“只要你记住，你我之间，还有一战。”

顾夜白颔首，伸出手。

龙力一笑。

空气漫过清脆的声音，击掌，定下男人之间的承诺。

“魏子健，到清算我们之间的帐，开始吧。”重瞳，暗黑。

待看到顾夜白手上的动作，林，唐对望一眼，唐璜冷笑，“对极了。”

原往门口走去的龙力，听得古怪的声响，折身一看，末了，也笑了。

唐璜打架不行，但专业却是精湛的。悠言虽看不懂，但也只觉他的包扎手法异常干净利索。清理，抹药，包扎，最后，给顾夜白输了液。

这一番下来，也到了晚上。几个男人又在阳台里谈论了一些什么，林，唐两人便告辞，Susan笑嘻嘻的也跟着要走。

顾夜白淡淡道：“子晏。”

林子晏点点头，两人交换了个眼色。

悠言看得糊涂，想得辛苦，呆了一下，想到Susan要走，叫了一声，说，和她一起。

Susan妩媚一笑，然后玉指一摇，“No！”

几个人鱼贯而出，把门拉上，动作默契，速度飞快。

悠言心想这下完蛋了，她没忘记那人和她说过什么。从回来便一直想问他们到底在仓库里对魏子健实施了怎样的惩戒。她和Susan看到那人脸色遽变跑出，离开。却又似乎，没受什么皮肉伤。

一眼看过去，男人坐在她对面的沙发，双腿优雅地交叠，拿了本美术杂志在看，似乎并没有留意她。悠言瞟了他几眼，便慢慢挪起身，蹑手蹑脚向房间走去。眼见门一关，便成功着陆，一只手却横了过来，撑在门上。

第八十八话惩罚难为

悠言呆了一下，大叫一声，便向床上冲去，想用被子盖个严实当乌龟。

屁股还没粘上床沿，却教人捞了起来。

“我要睡觉。”悠言两手盖上眼睛，手指又露出一道细细的缝隙。

“行，先把帐结完。”顾夜白挟了人，在床侧坐下。

悠言气闷又害怕，那大掌便落到她的屁股上。

顾夜白明白，在仓库里她喊出那句话的用意。为她受伤，他甘心情愿。他从没想过要她的回报。如果不甘愿，那么，一早，他便不会为她那样做。如果甘愿，他又怎么舍得要她用这样的方式来回报？却不无震撼。更多是，狂喜和感动。这女人，真是个笨蛋。甚至，他还考虑过，如果这个笨蛋真的把照片发出去，他要怎么办？好像，没有犹豫过。他想的，其实是——她该怎么办。他还是他。不会因了这样就不会不要她。只会，更爱。但真的动怒了。她怎能这样轻易就去说那两个字！

手上的力道，重了。

这回，她似乎很乖巧。没有挣扎，没有吵闹，只是任他打屁股。

不过是他狠心的打，她泪水大颗的掉。掉得凶了，就拿过他净身以后新换的衣服揩揩眼泪。然后，继续掉。

顾夜白怔了一下，下面的几下就再也下不了手去。

“喂，你要打快啊。”悠言吸吸鼻子，去摸他僵在空中的手。

“你很想我打你吗？”顾夜白淡淡问，不无一点好奇。

“傻子，挨打，你愿不愿意？”悠言擦了擦眼泪，在他膝上挪了挪，换了个姿势，重新趴好。

顾夜白紧皱了眉。第一次，有无可着力的感觉。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打不下。看着她红通通的兔子眼，硬声道：“不闹了？”

悠言哼了一声，翻翻白眼，“我闹了，你也不会放了我，你这人，铁石心肠。”想了想，声音低了，委屈道：“而且，现在也不能闹。”

顾夜白越发奇怪，捏了捏她的脸颊，“为什么？”声音，仍是绷硬。

悠言不耐烦了，搞了半天，也不见他打，索性从他腿上滑下来，“喏，不打，我去洗澡睡觉。”

她腿短，才走了几步，就让人给拽了回来。

男人的气息轻轻喷薄在她的颈项上。

“你反悔了啊？”悠言苦着脸，又重新趴好，道：“轻点儿行不行。”

“为什么？”他轻声问，眉心皱得越发的紧。

悠言看见了，又伸手去揉他的眉，咕哝道，“皱什么皱，又不是我打你。你以为我不想闹？可是——”她想了想，咬唇，轻轻撩起他的衣服，呆呆去看他身上被纱布缠绕的伤口。“我不敢乱动，怕碰了你的伤口。”想到他的疼痛，悠言鼻子一涩，又开始洒金豆。

不曾想到她是这份心思。顾夜白的眉心放了又蹙，挑起她小巧的脸，慢慢吻去她的眼泪。他的温柔，讶了她。

愣了好久，悠言才翘起丝笑。胆子又开始大了起来。“小白，你们到底对魏子健怎么了？还有，刚才你和小林子学长在嘀咕什么啊？”

“不告诉你。”

“……”悠言气窒。

“为什么不问照片的事情？”男人又淡淡问。

悠言调皮笑。“因为你比我紧张。那我还鼓捣来做什么？”

这次轮到顾夜白沉默了。

悠言哈哈大笑，抱住他的脖子，往他的脸上乱啃一气。

顾夜白眉一扬，“嗯，反了。”

天旋地转过后，悠言被摔在床上。

这一夜，便在悠言咯咯而笑和微小细碎的呻吟声音中过去。

顾夜白没有再和她提裸照的事情，但她有种预感，那件事确实已经过去。后来的几天，又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一，她收到一封信，那封信来自靳小虫。信里说，魏子健在外面有房子，小虫去过，把私藏的她的照片备份都毁掉，并办了转学，永远不会再回G城，最后，只请求她的原谅。二，在她收到信的翌日，魏子健在校外驾车出事，一只眼睛瞎了，一条手臂被毁，成了半个残废。他很快也办了退学手续。

事情来得蹊跷，悠言想问顾夜白，但最后，她没有问，那人也没有说。她被他深深眷宠着，这，已足够。后来，Susan还是找了林子晏。

林子晏笑着低声说：顾夜白做了三件事。一，那天，在仓库，作为回报，他也给魏子健拍了一些“照片”。二，嘱咐林子晏去找靳小虫。第三件，林子晏没有多说。但悠言和Susan却明白，给魏子健以其人之道，不过是权宜，要那卑劣的小人不敢妄动，那个男人在确保他的女人的照片被悉数毁掉后，也出手毁了一个人，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三，宫泽静回了日本。在悠言预感他们三人之间还会发生点事情之前，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正如她来时一样，异常安静。

悠言开始明白顾夜白真正的手段。

第八十九话爱，不顾忌

前三件事也就罢。第四件事，却是这一年的假期，她和顾夜白的庐山之行不得不夭折。她要回老家。他爸爸的续弦妻子王璐瑶病了，病况不轻。她心疼妈妈迟筝，虽不情愿看到父亲与王阿姨在一起，但对那个温婉的女人，却从来也不讨厌。晚辈该尽的责任还是要负。

夜色初上。

“悠言，你买了车票没有？”许晴随手叠了件衣服，丢进行李箱里，一边道。

Susan在上铺探了头下来，一头长发，飘逸美丽。

“她没有。”

“为什么？”

悠言笑道：“晴，我不回去了。”

“啊？”许晴诧了。

“她都怨念三个学期了。大二那年，她回老家，大三第一学期，顾夜白被顾家老爷子点名，跟在他身边，学习管理企业的东西。第二学期，悠言这厮不知为什么又跑回家。”

时间,已过去了几近两年.这是悠言大四的第一学期末.

G城，没有哪一个人不知道艺讯社，这全国有名的企业集团，名下主营拍卖，画廊，广告传媒等众多产业。自顾夜白在学校扬名，那出色的画技引起顾家老爷子顾澜的注意，找上了这顾家在外的私生子。顾夜白把自身所有锋芒收敛起，为的就是避开与顾家有纠缠。但让人惊奇的是，这一次，他却没有拒绝与顾澜的接洽。他的心思如晦，没有人能猜。

许晴还是不解Susan所说，也没深究，只淡淡道：“悠言，你毕业以后也不用烦恼工作的事情了。谁想到顾夜白不但是潜藏的天才，还极大可能是艺讯社首席的继承人。”

悠言笑了笑，却垂下眸。

悠言大三的第二学期，顾夜白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顾澜，把机票也订好了，偏生，出发前几天，她一直以来尚算稳定的病却发作了。虽吃药稳住了情况，但迟濮担心，还是连夜送走了她。

正幽幽想着，有人敲门，却是隔壁几个女生和怀安。

一个女生笑道：“怀安有事情宣布。”

Susan撇撇嘴，道：“周美人，劳驾了。

怀安瞥了Susan一眼，淡淡道：“不客气，你小心别在上面掉下来就好。”

Susan冷笑，悠言赶紧接了口，“怀安你赶紧说，我们等着听呢。”

“系里这学期还有些活动经费剩下，明天便开始没有课了，大家看看是这两天出去聚个餐还是有其他什么提议？”

“我随大伙。”许晴笑道。

“我也随意，不过悠言嘛，就不必把她算进去了。”Susan道。

“为什么啊？”几个女生好奇了。

悠言脸上一红，正要回答，门口却插进了优雅的声音。“请问，路悠言在吗？”

悠言颊边的红晕顿深。

这声音——会连名带姓会她的时刻，不多。要么，他很生气。要么，像现在一样。

“顾夜白，你来了。我们正说起你家悠言，你就来了。”门口，几个女生也微微红了脸。却不忘嘻哈取笑。

顾夜白淡淡一笑，虚应了一句。

怀安一怔，不由自主望了这个男人一眼，每见一次，便觉得他的清俊与风韵多添一分。他今天不知道从那儿过来，一身笔挺的银灰色西装，穿上正装的他，多了几分成熟迷人，又抿了丝许慵懒，贵族的气息愈发昭然。可惜，这个男人的眼里似乎永远只有一个女人。苦笑，都说得不到的永远最好。在理吧。

顾夜白触上她的视线，礼貌地点点头，眼光便投到那慵懒趴坐在椅子上的女子身上。

怀安心里一疼，黯然，很快唇边掠过不动声色的笑，讽刺嘲弄。

许晴，你又在看什么呢，那目光不怕明显和炙热了点么吗。

“东西都收拾好了没？”顾夜白挑眉。

他嘴角恶魔般的笑弧太明显了，悠言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慌乱中，脚丫狠狠踢到椅脚，鞋子也很不给面子地滚了出去。

硬生生的一下，她痛得眼泪也飚了出来，跌坐回椅中，委屈地瞅向顾夜白，叫一个控诉。

女生们早已笑得人仰马翻，包括Susan。

顾夜白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了过去，低斥道，“你这是跟谁急？”

悠言咬唇，一张红扑扑的脸，水润欲滴。

男人半蹲下身子，把她的足踝抓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细细察看那趾上红肿了的一块。

所有的笑声，一下凭空消失。顾夜白为人低调，但这两年在学校的风头却越来越盛。很多人也便好奇起他和悠言之间的事情。自从两年前的校园祭，所有人都知道顾夜白对路悠言的宠爱。但更具体的，便一无所得。悠言不说，但平日里，或多或少，相熟的女生也会从Susan口里探到一些小八卦。但谁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宠她。甚至，在所有人面前，为她轻轻揉着脚趾，这样的动作，没有多少个男生愿意做，因为不屑也觉得尴尬。

第九十话死过人的旅馆

但这个男人做起来却这样自然，不忸怩，不卑亢。

怀安把手中的意见调查表捏得紧褶，才克制了那要夺门而的冲动。

刚才，怀安看过她，她知道，许晴冷笑。是的，与怀安一样，她也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当日的校园祭，她有事回老家，错过了他前两场的比赛，还有重剑的小组赛，但最后的决赛还有电脑编程的比赛，她看了。还有，颁奖礼。震撼。但让她对他生了感觉的是，后来的那个午后，他抱着高烧昏迷的悠言回宿舍。她第一次，与他在近距离相对。他坐在床侧凝望悠言睡颜时的专注，那深邃的瞳，似乎就这样刺穿了她的心门。怀安，就一起沉沦吧，然后，谁，也得不到。呵呵。看着他帮她提了行李，两人一起远去的身影。笑到最后，许晴却终于觉得苦涩。

耳畔，一个女生似乎在问：顾夜白要送悠言回家吗？”

“不是。”Susan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一抹欢愉。“迟到了两年的约会，现在去完成。”

谁在她耳朵上呵痒啊。悠言皱眉，去拍那拧上她耳朵的手指。

“起来，小懒猪，快到了。”好听的声音，淡淡的吹息，让她耳珠，蒙上一层浅浅的热气。

“再一下，我再睡一下下。”在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她迷糊地叫。

那人，似乎没有了动静。只是，未几，两只手指，捏上她的鼻子，她呼吸困难，就张开嘴巴，使劲呼吸了几下。

一声闷笑从某个方向传来。

她心里一动，困惑地睁开眼睛。

却是邻座一对情侣笑着看她。那女孩，容颜姣好，此刻，正笑翻在她情人的肩膀。那男孩杨志，老家便在庐山。这个假期，把女朋友小雯带回家，是游玩，也是去见见杨志的父母。飞机上偶遇，闲谈间知道彼此都是高校的学生，几个年轻人，一下便熟络起来。

悠言脸一红，冲他们点点头，想起自己上飞机不久，就埋进顾夜白的怀里呼呼大睡，羞愧，也不挨着顾夜白了，赶忙直起身子。

顾夜白淡淡道：“所幸，猪也还是有一点羞耻之心。”

悠言小声道：“小雯，你不睡一下啊？”

“悠言，你这是独丑丑，不如众丑丑的心理。”小雯指控。

悠言被说中心事，悻悻低头玩沉默，在小雯的笑声中，竖起耳朵去听两个男人交谈。

小雯却道：“悠言，陪我上趟洗手间。”

杨志笑道：“你们女生真是，这种事情也要人陪。”

小雯嗔道：“你也可以找顾夜白陪你。”

两人男人缄默。

悠言呆了一下，乐呵呵地笑，小雯微哼一声，拉过她就走。

杨志苦笑，“这女人给我惯坏了，你的女朋友就很乖。”

他的女人，很乖？顾夜白唇边抿了道弧。

杨志又笑道：“你们找好酒店或者旅馆没有？”

“在山上订了小舍。”顾夜白道。

“正想说，如果你们没有预定地方，可以到我那里小住。不过，看你的样子，就像有备而来。”

“你那边有地方？”

杨志哈哈一笑。“我家就是开旅馆的。”

顾夜白莞尔，“原来是招揽生意来了。”

杨志呸了一声，大笑，“都是朋友，我自然是包你住宿的，拼着给我爹娘唠叨就是。”

“既说是朋友，那我可不能让你爹娘唠叨你。”顾夜白一笑，道：“山上，还是山下？”

“山上。”

“成。”

杨志诧异了，“怎么？”

顾夜白笑道：“在山上就好办，我把原来的退掉，就到你那边叨扰些天了。只是，也事先说明，朋友的话，我是绝不能让你父母唠叨你的。”

杨志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绕过悠言的位子，一拍顾夜白的肩膀，“顾夜白，你这人爽快！这朋友我交了。冲你这一句，我要收你钱，还不得给我爹娘骂死。”

顾夜白也淡淡笑开。

杨志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道：“只是，不瞒你说，我家旅馆死过人。”

“嗯？”

杨志的语气有丝迷茫，眼神又透出几分古怪，顾夜白并非多事的人，但这时仍不免生出一两分好奇。

“不过，说起来，也是多年前的事了。”杨志蹙起眉，眸中折出一点光亮，像浸进某种回忆中，“那时候，我还很小，就念小学的年纪，有一天——”

“说什么来着，这么的神秘，听到广播没有，我们把东西收收，快到了。”

过道了，小雯的声音挤进来，几分兴奋。

杨志朝顾夜白一笑，“回头再说。”

他扫了悠言一眼，又道：“晚上把你女朋友也带过来，我把这事跟你们三个说说，绝对骇人。”

顾夜白勾勾嘴角，“敢情你还打算吓两个女孩子来着？”

悠言好奇，“吓？吓什么呢？”

小雯啐道：“阿志，鬼故事？老娘可是被吓唬大的。”

杨志逸出丝叹息，苦笑，脸上又浮出几分复杂。

第九十一话如琴

末了，他道：“凑巧的话，这些天我们也许还能看到一个人。”

没有听到始末，悠言彻底糊涂，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望着顾夜白，顾夜白抚抚她的发，微微一笑，正要和她解释几句，舱里一阵骚动，却是已经到南昌机场。

江西不比G城，G城是南方城市，即使冬天，气温也不会太低。这边刚下过几场雪，现在温度稍有回升，但还是冷冽冻人。

下了飞机，顾夜白一手挽过两人的行李，一手揽住悠言，把她裹进自己的大衣里。

小雯看见了，便去拧杨志的臂，要他效法。

杨志捏了捏眉心，对顾夜白道，“伙计，你似乎比我还要变本加厉。”

飞机上，杨志便说过小雯被惯坏。

顾夜白明白他暗寓什么，他淡淡一笑，也不分辨。有杨志这老油条在，顾夜白正好省了心。

机场大厅。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说话，杨志便和顾夜白说几个乘车的路线。只是无论哪种方法，都必须中转，机场大巴，公交，长途巴士，折腾下来得几趟车。

顾夜白瞥了一眼正与小雯说着话的女人，眉间淌了层浅浅的疲惫。

目光扫过杨志，见他凝向小雯，心里一动，便笑道：“如果是我们两个人倒好办。”

杨志点点头，试探道：“顾夜白，要不我们乘计程车直接过去？”

杨志这话，正中顾夜白下怀。只有他一个，怎么坐车，他并无所谓，但对于悠言，他舍不得她受累。

早在出游前，便计划好在机场直接乘计程车到庐山。只是，这样的话，费用则翻倍不止。现在毕竟是四人行，他本想这车费由他来付，但考虑到一来杨志必定不愿意占这便宜，二来不知他的经济状况如何，这样说出，怕欠了当。现下，由他提出，正好。

待到达目的地，天已黑下来。两个男人摊了车费。下了车，杨志笑道，“我家就在前面。这点钱，就不让司机赚了。”

“都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大家正好欣赏一下庐山的夜景。”

“阿志，这是哪里？那边的湖好美。”小雯挽上杨志的臂膀，惊叹连连。

悠言为一雪前耻，在车上大家眯眼休息的时间里，东张西望，坚决不睡；最后一段路，当大家都养饱了精神，开始谈笑风生的时候，她便一头扎进顾夜白的怀里，昏睡起来。及至下车，顾夜白把她抱了出来。现在听得小雯的声音兴奋难抑，心痒，懵懵懂懂地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来，却见四周山峦寂静，灯光散落在四周，丛丛叠叠。灯光，便是人家。这山与墨郁的林涛，连绵不绝，如烟如云。一点浩瀚缥缈，但人迹散布，又有了一种难言的温情。及眼处，是一抹巨大澄净的湖。似乎转过几处山道，便能临其境。那湖，在山林翠嶂环绕里，就着湖边屋舍灯光，那暖昧的颜色便似晕开在水里，倒映着的景象，渲染成华丽的宫殿。却又有几丝朦胧不清。如梦幻泡影，似乎，一触即碎。

“这里是如琴湖。”悠言脸上现出几分怔仲，蹙了眉。

杨志正要解说，闻言，笑道：“悠言做了功课，哪像你。”说着，捏了捏小雯的脸颊。

小雯也笑了，“难得让你能如数家珍一番，你这厮还不好好珍惜。”话里，大有不识好人心的意思。

“你对，这得了吧。说起这如琴湖，是因形如小提琴而得名，蚊子，你看看，像还是不像？”

“这黑压压的，它看我像小提琴还差不多。”……

顾夜白却微微皱了眉。大手，扳过悠言的脸。

近两年的相处，两人的默契愈发深了。对方的情绪，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能感觉到。即使，像顾夜白的深沉，很多时候，他的情绪变化，悠言还是能一下察觉。尽管不知他内心想什么，但他是喜是怒，她却清楚而笃定。同样，悠言此时的恍惚，顾夜白也立即捕捉到。

“言，怎么了。”

悠言摇摇头，“没事儿。”

杨志和小雯说说笑笑，已走在前面，与二人拉开一段距离。

悠言噤声，垂了头走路，顾夜白也不逼迫她，只淡淡道：“嗯，似乎我一直还不知道我的小猪为什么心心念念要到这里来。”

她明白，他对她的疼惜和在意。“我爸妈是在这里相识的，如琴湖。”她低低道。

她说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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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九十二话当时明月在

路泓易和迟筝并非相识在如琴湖。

他们的初见是在庐山牯岭脊上的一景月照松林，一条土路，把松林划分成两两相对，松涛绵绵，一路延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当时，明月在。月色温润如水，辉芒倾洒在松尖地面，曾照出尘世美好。他与众多同僚谈笑同游，她在月下写画。一场偶遇美得不好思议。

那是小时候悠言曾央求奶奶说了无数遍的故事。其实，又怎么是故事。故事里的人去了天国，又或者是有了新的陪伴。以爱开始，以殇结束。一段时间里，悠言曾疯狂绘画过那松间月色。仅按自己的想象，不索凭依。但这句话，也并不全假。如琴湖，迟筝便殇在这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只是，她怎敢说太多与他听。

关于他父母的事情，她很少提及，他只知道，她父亲不爱她的母亲，正如他的父亲一样。他很少问起，她那抑郁的神色，他会轻轻浅浅的痛。原来，这里是她父母相识之初。只是，还是很容易听出她话里的一丝不真实。没有端倪，只凭感觉。只是，他选择把她抱紧，而不追问。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丝痛。属于一个人的痛。

“小白，明晚我们去看月照松林好吗？然后，你给我画一幅画，不对，是画那里，不是画我。好不好？”

她的话，几分凌乱。“嗯，好的。”顾夜白拥住她，答应道。

“等到你成名了，我就把你的画卖个天价。做个小富婆。”

“……”

“你皱什么眉，我不会卖的。”

顾夜白微叹，敲了她一下，“快走，不然，把你自己拉下在这里。”

想拥着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如果这个旅程注定是沉湎，还有一点终究无法释怀的悲伤，他会一直在她背后，静静看着她。

唯我庐山。春如梦，夏如滴，秋如醉，冬如玉。

一行人，说说走走笑笑，杨志热情地为他们介绍一路。

小雯笑骂，“别酸溜溜的把广告词也剽窃出来。”

杨志反驳道：“那你说我老家不美吗？这里以后也是你的故乡，你的地儿啊，你这娘们。”

小雯红了脸，狠狠去捶打他。

顾夜白和悠言相视一笑。

在他们打闹的间隙里，顾夜白看着悠言的笑靥，忍不住轻轻吻上她的眉。

路从今夜白，月是顾乡明。

在他的温柔里，悠言的手，也悄悄抚上胸口。就像杨志对小雯说的。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所在。只是，我又还能陪你多久。

“队员们，到了。”杨志笑道，率先收了脚步。

众人一看，夜色苍郁，一家小旅馆从绿荫中透出檐瓦。里面，灯火通明。走近，便看到门口，疏横了一个檀木牌匾，用小篆写了“杨柳旅馆”。

杨志回头冲顾，路二人招呼道：“进来。”

说着，挽了小雯走进去。

顾夜白一凛，掌中悠言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眼角余光里，是她突然苍白了的脸。

他吃了一惊，想也不想，扔下手上的行李，勾过她的小脸，锐利的眸迅速巡视过她的脸。“言？”

“小白，这就是阿志家的旅馆？”悠言一双眼兀自凝着那牌匾，喃喃道：“他姓杨，如琴湖，我早该想到的。”

顾夜白沉声道，“你知道这家旅馆？言，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没有。”悠言低声道，“小白，我今晚不住这里。”

“这家旅馆死过人。”

杨志看二人久没进来，便走了出来，正好听到悠言的话，有点难堪，便怔愣在一边。

顾夜白皱了皱眉，又笑道：“阿志，这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不是这个意思。”

小雯也走了出来，看众人神色奇怪，就道：“怎么了？”

悠言咬唇，把自己暗骂死，一看顾夜白要开口，知道他必定会如她所愿，但也会把事情扛到身上，忙上前，道：“阿志，对不起，我不会说话，只是我从小特别怕这个——”她越说越急，索性住了口，小脸通红，低了螓首。

杨志见状，反倒过意不去，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这里死过人是事实。只是现在晚了，我赶紧叫个车，把你们送到原来的地方去。”

“谢谢。”顾夜白拍拍杨志的肩膀，眉一扬，“如果，明天我们还要叨扰你做导游，这会不会说不过去？”

第九十三话神秘的客人vs五十年的房租

杨志大笑，“你不找我我还饶不了你。”

“是啊，人多，才热闹。”小雯嘿嘿一笑，末了，又道：“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走，我也怕。”

杨志哼了一声，搂住她。

刚才的尴尬便一下散去。

悠言还是不安，顾夜白轻轻挽过她的肩。

“阿志是豁达的人。”

“阿志，你的朋友呢。”一个瘦高个男人走了出来，两鬓微白，上了一定年纪。

“爸，他们在那边，准备上车呢。”杨志笑笑道。刚帮顾，路二人找了个计程车。

前方，十来米开处，顾夜白把行李放到车尾厢，悠言站在一旁等他。

杨夫责备道：“家里能兑出地方啊，怎么能让你朋友住旅馆去？”

杨志搔搔头，一旁的小雯吐吐舌，忙笑道：“伯父，他们原订了旅馆的，现在不好退。”

杨志向小雯使了个眼色，小雯偷偷做了个“V”的手势。

“也是民宿吗？是哪家的旅馆这么霸道？”杨父皱眉。

这时，一把微沉的声音响起。“老杨，你这是在急什么？”

一听那声音，杨父忙道：“阿志，易先生来了，你快过来拜候一下。”

杨志一惊，拉了拉小雯，转身望向刚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

来者，高大英俊，一双眸，漆黑锐利，敛了流光炯炯。普通的休闲服，却遮掩不住一身气韵。他似乎还年轻，但似乎也有了一定的年纪。

这是个教人看不出岁月的男人。

小雯暗暗扯了一下杨志的衣袖，悄声道：“这人是什么来头。”

杨志捏捏小雯的手，唤了男人一声，却见他骤然皱了眉心，目光烁烁，紧盯着前方一双男女。

杨父似乎也觉察到那易先生的视线，笑道：“那是阿志的朋友，两个大学生，趁着假期过庐山游玩的。”

“小志，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再扫了一眼绝尘而去的车子，淡淡问。

烙印在瞳里是那男孩的手环在那女孩的腰上，两人神态亲密。

杨志不疑有它，爽快道：“他们是情侣，都是G大的学生，名校来着。”

小雯笑了笑补充，“听说，交往两年了。”

杨父道：“您对这两个小辈感兴趣？”

易先生淡淡一笑。

“老杨，我的女儿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看到那小女孩，想起我女儿了。”

小雯“呀”的一声叫起来，“您的女儿是悠言这个年纪，骗人吧？先生您早婚？”

杨志无奈地摊摊手，“易叔叔，您别见怪，小雯这人是这副德性。”

易先生一笑，“小姑娘很会哄人。老杨，这是你儿子的福分。”

杨父哈哈一笑，“茶也沏好了，咱们进去喝一杯，让小辈们自己热闹。阿志，好好招呼小雯。”

望着那二人的背影，小雯掐了杨志一把，两眼堆满好奇，“这易先生到底什么人啊？”

杨志搂着她亲了一口，小雯往他脚上跺去，“死人。”

杨志收了戏谑，微叹了口气，“客人。”

末了，淡淡补充道：“一个神秘的客人。”

杨志的房间。

“神秘的客人？”小雯接过情人递过来的水，在床前一张小藤椅坐下。

“每一年，他都会上庐山来，也会在我们这里住一些日子。”

“阿志，你又在打广告？”小雯嗔道，“不过，庐山的确很美，似乎永远看不尽的景。”

“不是庐山，是人。”杨志肃整道。

窗外，是扑面而来的缥缈群山，有些氤氲，看不清面相。

“这里再美，也不可能来得这么频繁。”杨志苦笑。

“等等，他每年都来？”小雯灵机一动，讶然道，“他来了很多年了吗？”

“多少年我也记不清了，十多年了吧。”杨志皱眉道。

“你说不是庐山，是人？他来见一个人？”

“可以这么说。易叔叔在我们这里订下了一个房间，时限是50年。早在10多年前，他就付清了50年的房租。”

小雯低呼，清亮的眼盛满不可思议。

“50年？50年的房租？”

杨志轻轻一笑，小雯突然觉得他的笑意里有几分凄凉。如果，在别人的故事里，凄凉了自己，那会是怎样的一个情节。小雯想，那个看起来好像永远也不会老去的易先生，在等的一定是一个女人。

“阿志，我不懂，那他们每年见一次么？那岂不是牛郎织女？”

小雯说着，自己也扑哧而笑，末了，却又不觉好笑，倒生了份惆怅。

“阿志，那个女人呢？”

第九十四话易先生的蝴蝶（1）

杨志微微奇怪，“你怎么知道是个女人？”

小雯痛恨地掐了他一把，“意会！”

杨志笑了笑。一时，缄默。

好一会，他才淡淡道：“蚊子，他要等的人，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那个女人死了。她就死在这我家的旅馆。死在那个易先生付了50年房租的房间里。”

杨志以为小雯会惊讶低呼，或者什么。甚至，小雯也这样想。只是，她没有。太过震撼，反而哑了声音。

良久，她才幽幽道：“阿志，为什么是50年。”

杨志低声道：因为，50年以后，他已经走不动了，或者已经去了找她。”

小雯紧紧抱着杨志。幸好，那个人还在自己身边。

“那个女人是他的谁？”小雯问得小心翼翼。

“他的妻子。”

小雯微微一笑，心里仿佛堵了颗石子，这时才算安稳。妻子。这样的感情，该给妻子，而不是别的人。

“对了，阿志，有一个事儿，很奇怪，只是我一直想不出那奇怪的地方在哪里。”

杨志笑道：“哦？”

“蚊子，你说。”

小雯道：“你说我和悠言看上去年纪算是相若吗？”

杨志点点头。

“那为什么易先生却独独那么留意悠言？”

易先生。其实，不姓易。他的名字是路泓易。只是，很多年前，有一个人总喜欢叫他阿易。而这个地方，她身故的地方，他便随了她的喜好。时间苍茫。这些年间，这小旅馆也几经装潢，除去这个房间，还保留了原貌。

男人端坐在床上，打量着房间的每一处摆设。床榻对面，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旁边的小茶几上，是老式的热水瓶和杯子。窗帘，褪了色。只余下些散碎的花纹图案，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似乎，原本该是姹紫嫣红。

只是，如果他的妻子和女儿在这里，他想，她们能辨别出来这原来的繁华。他的妻，叫迟筝。在嫁他之前，是最负盛名的天才画家。一朝，洗手做羹汤，为他。

窗子留了缝隙，有风进，把帘吹得半开。窗外，是莽莽的山。这个房间，风景独好。能看得见，如琴湖。一泓净水，像极了一池子的泪。十多年前，她是否也坐在相同的位置，远眺过外面的景色，然后勾勒出一幅幅画稿，去铭记岁月如白驹过隙。

眼角，湿了。

出身名门，任过外交官，衣香鬓影，谈笑风生，玩的是文字的游戏。求，字字如珠玑。可是，原来，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只要想到她，他还是会疼。干涸的眼里，还是能流出泪。熄了灯。任回忆，如黑暗，把人扯入深海。

还是在初见的月照松林。距离那里并不太远的地方，有一间庐山影院，播影着一个片子，叫《庐山恋》。电影上画，已年余。还一直在播放。这一场电影，不知道，还会播放多久。月光静美。他吻上她的唇，并向她求婚。画艺再高，此时的她还是像一个平常少女一般，眼里，水光嫣然。

“阿易，我不该答应你，可是——”

她没有说出，他却听出了她的可是。他笑了，拥紧她。不管那藏在眼梢眉间的珍惜，她能不能读懂。

“筝，我不在乎你的时间长短，我希望我的妻子是你。一年是一年，一天是一天。”

“请原谅我的自私。”迟筝轻轻哭了。

那是，第一次看到她的泪。其实，自私的是他。她本来就是翩然在这世间里的一只蝶，她天生的缺陷，让她的美更加极致。因为短暂，所以美。刹那芳华。他捕捉了她。

却，不懂珍惜。那时，他至于外交场上，她至于画界里，都是最瞩目的星，但对于爱情来说，也许，他们都太年轻了。

还记得那一天。那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吵架，也是最后一次，此生唯一的一次。他把信狠狠掷到她的脸上。“为什么瞒了我？”

第九十五话易先生的蝴蝶（2）

迟筝睁大眸子，沉默着俯身把东西拾起。

“你刚才说什么？”她淡淡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迟筝，何必明知故问，这是从你的抽屉里拿出来的。王璐瑶当时给我写的信，而你把它藏起来了。”他冷笑。

“你认为迟筝是那样的人？”她轻声问。

他唇边的嘲弄的弧愈大。

“阿易，她写这封信给你的时候，我们已经是很谈得来的朋友了。”迟筝轻轻笑，笑意里有几分凄凉。

那时，他还没有辞职，没回到老家。家中富渥，在繁华的都市里，有着数套价值不菲的房子。他却只在机关单位提供的一个房子居住。虽远不及自己的物业奢华，但也雅致舒适。

那时，与迟筝也还没有正式交往。但庐山一见，两人已成了投契的朋友。交谈之下，发现二人同在一个城市工作，生活，更促进了这份情谊。回来以后，经常见面。便成了很好的朋友。

迟筝是个古怪的人。她的画卖钱，但她身上的钱却永远不多，她把钱都捐了出去。给那些天生残缺的人。自己只在外面租了个小房间过日子，埋头画她的画。

记得第一次到她的家。那地方，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吃惊过后，他打趣道：“迟筝，你不是怕我对你这天才画家有什么宵小之想吧，把好东西都藏了起来。”那时，他还只是叫她，迟筝。

迟筝红了脸，头，轻轻垂下，随后，返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的指，不经意碰上她的。微微的颤栗便在他心头划过。那是，他一度以为死寂的感觉。自从那个叫王璐瑶的女人离他而去。王璐瑶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如果说，路家的财势算大，那么，王家的财力不啻路家十倍。这意味着，王家家长并不答允路，王二人的恋情。王璐瑶是路泓易的初恋。他深爱着她，王璐瑶却为了成全父母，讽刺又可悲的选择了与一个财力比王家又强大十倍的人订了婚。

会心动，也许，因为她不是别人，而是迟筝，这样一个简单而美好的人。

他心疼她在外面的生活，甚至给了她他家里的钥匙。他经常出国公干，闲暇时也多有应酬，便让她随时过来画画做饭。她对自己的事情迷糊随意，却帮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有时回来，她已经不在，但那个房子，处处氤氲着她的气息。还没开始交往，却在心里萌了芽。终于，在后来再次的庐山同游里，他情不自禁吻了她，并向她求了婚。再后来，他毅然辞了职，携她回了老家。

她的身体不好。他们之间，经受不起太多的聚少离多。只是，他万没有想到，在往昔那段温馨的日子里，她在他家，私藏了王璐瑶写给他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泓易：

我悔了，不愿意再做我父亲的棋。我和那个人订了婚，但我不会和他结婚。我父亲禁锢了我，但我会等你来找我，一直到我不能等为止。

瑶

她不算很美，但一道眉，是新月弯弯。看她此刻眉间沧桑，没来由，他心里一疼。过往，如烟尘。只是，她的欺骗还是惹火了他。伤人的话就此出口。“迟筝，我看错了你。那时，我们还没有交往，如果，你没有做这卑鄙的事情，也许，我今天的妻子并不是你。”

迟筝的脸刹时苍白，一双眼睛静静，凝了他片刻。

你的眸，怎能还如此清澈纯净？他冷笑，烁黑的眸里是烈烈的怒火。信笺，在他掷向她的时候，便从封里跌出。

迟筝看着他微笑，眼泪又串串簌簌而下，湿润了眼脸。

她颤抖着把信笺放回信封里。指，洁白，却抖得厉害。

他冷眼看着她的动作。又何必在此刻矫柔造作。

末了，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望向这个比她高大很多英俊而冷漠的男人，她的丈夫。

手，轻轻执起他紧握成拳的手掌。手指，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纠缠间，有些微红浮出，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阿易，把信收好了，别再遗失。”她说。

第九十六话易先生的蝴蝶（3）

门口，传来了丝动静。

一个小脑袋怯怯探了进来。“奶奶让我来问，你们在说什么，吵吵的。”

“猪宝乖。”迟筝抬手擦擦眼睛，微俯低身子，朝女孩张开双手。

抱着猪宝宝的小女孩张嘴笑了笑，矮矮的身子钻了进来，扑进妈妈的怀里。

那是他们的独生女儿，悠言。

“妈妈，你出去看我画的画吧。”

“好。”

“咦，妈妈你哭了么？”

“言看错了，没有。”

悠言搂上迟筝的脖子，小声道：“我有看见的，看见爸爸很凶，咱们不理他。”

“好，咱们不理他。”迟筝一笑，抱起了女儿。

他脸色一沉，把悠言从她怀里夺过。

“言，你懂什么是放羊的小孩对吗？”

“说谎，坏孩子。”悠言被父亲手臂的力度勒得生痛，低低道，有点委屈。

“言以后要做诚实，光明磊落的人，知道吗？”他皱眉，对女儿道。

悠言没有顾得上理会父亲的话，一双乌黑的眸只映着妈妈的脸。

她的妈妈微微笑着，却满眼晶莹。微笑着落泪。

“爸爸，我不要你抱，我要妈妈抱。”悠言扭了扭身子，皱起两道眉。

他一怔，看着那双和妻子相若的眉眼。

迟筝淡淡道：“女儿，给我。”

他放了手。

悠言跑过去，依偎进迟筝的怀里，抬起胖嘟嘟的手去擦她的泪。

“言，以后，最好遇见一个他第一个便喜欢上你的人，这样，你就少受点苦。”迟筝亲了亲女儿的脸颊，轻轻道。

他声音低哑，“你很苦吗？”

迟筝没有抬头，只是凝着女儿。

“第一个？”悠言嘟嘟嘴，“我怎么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妈妈，你帮我看吧。”

“有一天，当你遇见了就知道了。”迟筝咬唇，笑了笑，“妈妈加油，争取到时能帮猪宝看。”

“为什么要加油？”悠言不懂。

小小的孩子，哪里知道，这世间除了降生，还有，死亡。非，人力能为。

迟筝没有说话，哽咽着，她再也无法说上什么，只把女儿往丈夫怀里轻轻一放，走了出去。

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妻子满脸的泪，他满腔的怒火，突然变得萎靡无力。

他们相敬如宾地过了一段日子。说不清什么心绪，他联络上王璐瑶。彼时，她已结婚，又已经离婚。她说，那时，她一直在等他，直到绝望。结婚以后，念念不忘的还是他。最后，她选择了离婚。他的心，更加凌乱。

有一天，只有他和悠言的时候，他的女儿爬上他的膝盖，悄悄问他：爸爸，你是不是不喜欢妈妈了？

“她常常哭。”

连女儿也知道她常哭，可是，他不知道。他居然不知道。他的妻子一直在他背后流眼泪。如果，她不那么的骄傲和倔强，向他说，哪怕，一句轻轻的对不起。

那晚，同床，衣角也不曾沾对方的身。他没有睡意，哪怕一丝一毫。她辗转反侧了数次，他一次不漏，听得清楚。睡到半夜，他听到她悄悄坐起的声音。虽闭了眼睛，但他知道，她正俯下，深深凝着她。终于，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他的眉和眼。细细的是她的呼息。浅吻，印在他的唇上。伴着的，还有一抹凉意。那是她的泪吗？他突然想到，与其说是他陪她走过了这些年月，不如说是她陪伴了他。是她给他孕育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不是王璐瑶。

命运在翻覆着每个人的历程，给了他和她缘份。被子下，他的手在挣扎。如果，当时，他伸手把她搂进怀中，那么后来的结局是否已悉数改写。他的倔强和自负，最终让他错过了她。

那晚以后，他再也没能看见她的笑抑或，泪。

她留了一张字条。

阿易：

我去庐山写生，少时就回。

请好好照顾我们的猪宝。

筝

当她心脏病猝死的噩耗传来的时候，他似乎有一丝意料之中，又似乎全无所觉，仿佛那报讯的人，不过在撒一个寂寞的谎。

梦醒以后，其实，他还能看到她。看她对他微微一笑，像数年前，在她那个简陋的家中，她红了脸，垂了眸对他笑那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只如，初见。初见，总是美好。

寂静过后，他疯了一般，打电话给当地的机关的人，让任何人都不要碰她的尸身。

他与她唯一的女儿躲在她奶奶怀中，乌黑的眸，恐惧颤栗地看他像疯子一样把家里的东西尽数砸碎。

第九十七话永远的迟筝（1）

邻家苏家的小女孩也跑了过来，和他的女儿偎在一起，惊慌地看着他。哦。后来，好像，他的老丈人，她的姐夫和他收养的孩子迟濮也过来了。

她的母亲和姐姐，很早就死掉，与她一样，猝死于心脏病。

那是她家族的遗传病。很难想象，她姐姐和姐夫居然还收养了一个也是心脏有恶疾的孩子。

他们在他耳边说什么，那焦虑又忧伤的神色，他全然听不见，让他最终安静下来的是他与她唯一的女儿。

那双黑亮清澈得像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那双酷似她母亲迟筝的眉眼。

终于，在庐山，那个叫杨柳的小旅馆，他看到了她。再次，看到了她。她轻伏在窗台前的木桌上，窗外是，如琴湖。满室是凌乱的画稿。每一帧，都相同。折了翅的蝴蝶，丑陋的躯干，横卧在一泓秋水前，望眼欲穿，却无法飞渡，永永远远。断了翅的蝶，除了死是最好的归宿，还有什么。

如琴湖在那边，迟筝在这边。

沧海，蝴蝶。望着那一池子的泪，她的眼睛，没有合上。仿佛在等待一个什么答案。又或许，永远也没有答案。最爱的人的心，她也许曾笃定，但如今，她困苦，迷惘。

在场的人掩了面，旅馆家的孩子恐慌地躲到父母的怀中。她的死相可怖吗？其实，并不可怖。恰在冬季，尸身并未腐败。一双眸，睁得大大的，仍一如当初的清澈。他突然不敢仔细看她的眼，怕在那里面看到怨恨，怕她带着对他刻骨的恨堕入轮回。

小小的房间，这时，挤满了人。

只有她在绝望和寂寞中死去。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身边。

他的妻。还记得，那天，他对她说，我希望我的妻子是你。呵呵。是他把她逼死。颤抖着把她的头抬起，搂进怀里。像当初做过了千百遍一样，只是啊，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叫他一声“阿易”。

永远也不会了。也，早没有了永远。

眸光，跌坠在那张小木桌上。

宣纸上面仍是虫子。却——他突然怔住。纸上，还有字。炭笔写成，歪歪斜斜。当时，她手里只有这支短短的笔。她的画是鬼斧神工，有人这样说过。其实，她的字并不漂亮。在她弥留前，费了心力写的，还是，很丑。

“沈拓，帮我。”

后面还蜿蜒了些炭屑，未完的话。却绝无关他，或者是他们的女儿。万丈的心疼和悔意之外，怒，满腔的烈火，他突然很恨。对她切肤刻骨的痛恨起来。迟筝，你是用这个方法逼我去恨你，把你记一生一世吗。还是说，你的心里，其实最爱的是另外一个人。

沈拓。这个男人的名字，他知道。

她的事情，从不瞒他。

那是，在她与他人相识以前，追求过她的男人。商人之子，家境殷好。她曾对他说过，那男子很好。他笑着问，为什么她最后选了他。她也只是笑，“易先生，让迟筝保留一个小小的秘密吧。”这个秘密就是她嫁了他，其实心里还有另一个人是吗。

迟筝。你很好！

办完她的丧事以后，他把自己困在她的画室里。

其实，与其说是画室，不如说是教室，婚后的她，已经鲜少画画。她把她的心力花费在他身上，在他与她的女儿身上。

他虽隐退，但交游广阔，早年在官场上商场上的朋友众多，也非泛泛交，平日里多有来往。

有时想想，她其实也不容易。

她是最出色的画者，却羞涩，也不擅交际，只会埋头画画，不像王璐瑶。她便跟在他背后，静静看，慢慢学，帮他招呼，操持一个家。

悠言似乎很笨拙，继承不了父亲的智慧，也没有母亲的天赋。

很多朋友来玩，都摇头叹可惜。

迟筝却执拗地陪伴她的小女儿去一笔一笔学，去画。从最初简单的临摹，到最终繁复的抽象。

她的好，在他的脑里，心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他很疼，很悔。却，又对她愈加痛恨起来。因为她的好，因为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不是他的名。也许，是他们女儿的名字，他还会好过一些。她死前可悲的疑问，此刻似乎也变成了他的疑问。

迟筝的心。你的心。又是什么？

第九十八话永远的迟筝（2）

最终，他把王璐瑶接了过来，像中了最毒的蛊咒，做了一件最疯狂的事情。不知是因为他恨迟筝，抑或，他真的那么爱王璐瑶。

那时，距迟筝的忌辰不足一年。没有仪式，只是全家人一顿简单的晚饭。

王璐瑶笑，“泓易，我已经满足。”

他突然想起，迟筝笑弯了一双眉眼，细细柔柔地叫他“阿易”。

饭桌上，他的老丈人当然没有出现。他的父亲已经故去。他的母亲，悠言的奶奶，那个一直温婉的大家闺秀，一言不发摔了碗筷，离席而去。

那是她今生发过的唯一一次脾气。

迟筝的姐夫微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

他望向他的女儿，他只想看看她。

悠言躲在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表哥迟濮怀里，乌眸，定定盯着他，嘴唇抿得很紧，很紧。他伸手想把女儿抱进怀中，悠言便死死瞪着他，只往哥哥怀里钻。她似乎还不太得懂死亡是什么。可是，她知道，妈妈不回来了。有一个女子将代替妈妈和他们一起生活。

“猪宝。”他苦涩了声音，再次伸手去搂她。

悠言低叫：“爸爸，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他一惊，他的女儿再也不愿意当他的宝贝了吗。手僵硬在空气里。他长叹，良久，柔声道：“你讨厌爸爸和王阿姨吗？”

悠言飞快地摇了摇头，小声哭道：“妈妈以前就说了，有一天，她来了，也不要讨厌她。”

女儿的话，有一点模糊。他却听明白了。他浑身一震，怔愣住，直直看着女儿红了眼眶奔出了大厅。那一晚，他和王璐瑶迟来了多年的新婚之夜，他没有碰她。

那时，他们还年青。

王璐瑶低声道：“我等，我等了你很久，还可以一直等下去。”

他突然想反驳她，“你不是等不了嫁人了吗？”

又或者，他该把她搂进怀里，细语温存。毕竟呀，这是他的初恋情人。他的执恋。偏偏，满眼是迟筝对他微笑的样子。后来，也一直没有碰她，一直到迟筝一周年的忌辰。

如果，在迟筝的忌辰，那个男人没有出现的话——那他会不会错过了真正的迟筝呢。可是，没有如果。世事，不过是老天的棋盘，该到那一步，就那一步，半点差错不出。

那是一个暮霭的清晨。迟筝一年的忌辰。在家里设了个小灵堂，让彼此的亲属好友来拜祭。来的都是他的亲朋好友居多。他的老丈人没有过来，老人家恨透了他。姐夫和迟濮来了。还有少数几个画坛里的人也来了，却也并非迟筝的挚友，只是纯粹喜欢这位画者。

他突然发现，他的妻，朋友很匮乏。她的生活重心，在嫁他之前，是那个简陋的小房间，还有画。嫁他以后，是他，他们的女儿，还有他的母亲。他心里的恨，突然减了，像风干的画布那上面的斑斓色彩，黯淡了少许。

王璐瑶捏捏他的掌心，走过去把迟筝的画像挂到灵堂那白色布幔的中央。

周围，是沉静到教人心里发闷的气氛。

他悲伤又锐利的眼，四处搜索，有一小人儿不见了。

悠言的奶奶，两鬓花白的安静女人也走了出来。

仪式要准备开始。

一抹矮矮的身影，却飞快地穿过人群，她怀里抱了什么东西，在肃静沉默的众多身影里穿梭，偏着头，严肃地皱着眉，似乎在找什么。

“言，不准失礼！过来爸爸这边，今天是你妈妈的——”他低斥了一声突然闯进的女儿。

悠言幽幽看了他一眼，最后脚步落定在迟濮的父亲面前。

那同样英俊温润的男人爱怜地摸摸她的头。

“姨父，你抱我。”她仰起小脑袋，央求道。

男人慈爱一笑，把她抱了起来。

“去那边。”小指直直指向灵堂中央。

惊诧了所有人。

他喝斥道：“猪宝，你在胡闹什么。”恼怒着走了过来。

迟筝的姐夫却轻轻摇头，并没有把女儿交还给他。

他苦涩一笑，也许，这男人也从没认可过他把王璐瑶接过来的做法。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他把她径直抱到那灵堂中央。有人倒抽了口气，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在姨父的怀抱里，悠言凝着那幅妈妈的画像，伸手把它拿下。她原本矮小，够不着。那幅画跌落在供桌上，那细碎的响声，王璐瑶微微变了脸色，那是她亲手所挂。

他想，他该伸手搂住身边这个女人，不让她如此难堪。手，却始终伸不过去。那横卧在供桌上迟筝的画，她的眼睛，淡淡看着他。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触到他母亲眼里的泪意，还有四周那浅浅淡淡的声音，夹集了一抹又一抹的惊和叹。

他凝神看了过去，却倏然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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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九十九话最后的秘密（1）

悠言伸手去够，想把她手中皱褶的画纸放到原来那画像所在的地方。

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只是一幅炭笔素描。却足够动人。清淡的眉，清澈的眸，温柔而羞涩的笑。

那是悠言的妈妈，他的妻子。

被封存在这张画纸的她像极五月最绚烂的鹫尾，一瞬间，绽放一世的美丽夺目。原来，长相只属清秀的她，也可以这么美。原本的画像，一下逊了颜色。

十年磨一剑。迟筝的画，不是绝笔。她教会了她笨拙的女儿。

他想起前年的夏夜。七夕夜。一家三口到路家在郊外的别墅看星，看星光璀璨，河汉渺度。悠言在迟筝的怀里，拿了张纸，埋头不知画着什么。迟筝便依偎在他的怀里。他的怀抱里，有着她，还有着他们的她。悠言画着，鼻子皱了皱，把纸揉成一团，扔得老远。

“妈妈，我明明已经可以不用画工笔画了，为什么你还要我画？”

迟筝轻轻一笑。

“工笔白描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

“言，你知道吗？就像最厉害的厨师，即使只是一道水煮豆腐，最平淡无奇，他也能做出比任何一样昂贵的食材更美味。”

悠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怔了怔，随即灼亮了眉眼，嘴角的笑有几分慵懒。“筝，按你这么说，有一天，工笔也能胜写意？”

迟筝的眸，流光溢彩。“易先生，无所谓哪个胜哪个。功夫到，即使是最简单的白描工笔，确实能比过写意。画的高低，不看表达方法，从来，只看人。”

“那迟大画家你做到了么？”

爱看她眉间灼灼的自信模样，他的唇边溢满了笑，星辰般华美的眼眸也映满她的颜容。眼里的怜爱毫不暇饰。即使成为他的妻子多年，这一刻，迟筝还是羞涩着低了头。

“为什么要拿吃的作譬喻。”他的笑声更放肆。

迟筝微嗔，“因为你的宝贝女儿比较爱听这个。”

他一愣，笑得微微哑了。

“言，去把你扔的垃圾捡回来。”

悠言嘀咕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妈妈的怀里钻出，兴冲冲的奔进矮矮的小草丛中。

“我的女儿不也是你的吗？”

他低哑道，然后，俯身深深吻住他的妻。

原来，他们也有过这么多平淡但幸福的时光。也许，与她一起的日子里，他一直都很幸福。对她的恨，像飘散的絮一样，很大部分，突然，不知去处。

“可是，姨父，我没有这个。”悠言想了想，难过地说，眼睛骨碌碌地盯着刚才那跌落在桌上的画像。

她的声音清亮，众人不禁望了过去。

抱着她的男人也一怔，低头一看，随即明白她所指。

相框。

有声音突然传了进来，一点低沉，几分沙哑。

“小言，我给你买，好不好？”

他皱了眉头，望向那不速之客。一个男人排开人群走进来。他一身玄色西装笔挺，面貌俊朗，眉宇间蕴满书卷的气息，但那眉目清冷，整个人仿佛从最酷寒的地方走出来。

“请问先生是？”早有管家上前礼貌咨询。

那男子嘴角噙起抹冷笑，挑眉道：“路先生，鄙人沈拓。”

他心里像被什么钝器狠砸了一下，震惊愤恨不已，表面却偏生要平静无垢。

“沈先生？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他大步上前。

厅堂中间，两个男人站定。一个气势赫然，一个冷傲深绝。可是，他们要争的人，已经不在了。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上天知道，还是，确实还有谁在乎。

“如果这是迟筝的灵堂，那么沈拓便没有走错。”沈拓冷冷一笑，“路先生，听说迟筝临死前写下我的名字。怎么？我没有资格来拜祭她？还是说，那深爱着她却又他娶的人更有资格？”

在场少些熟知迟筝死时情形的人，便都刷刷看了过来。

迟筝的姐夫蹙了眉，抱紧一脸好奇，正圆了眸转望的悠言。

“今天是我妻子的忌辰，请不要滋事，否则不要怪路某不谙待客之道。”他沉声道，带了几分狠戾。

沈拓扬眉一笑。“妻子，多么冠冕堂皇又好笑的措辞。”

第一百话最后的秘密（2）

面对这个迟筝临死还惦记着的男人，他的怒火其实早已几乎把他灭顶，只是良好的教养和多年的官场打滚，使他死死压抑住。

“把这位来历不明的沈先生请出去。”他厉了声音，冷冷对几个家仆下命令。

沈拓邪邪笑了。“走？说完我想说的话，我自然是会走的。如果这里不是迟筝的灵堂，我一刻也不想留。”

王璐瑶走上来，挽住他的手臂，担忧地看向他。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又把她的手轻轻放下。

沈拓嘴边那抹嘲弄愈加深刻。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他的母亲，慢慢踱步过来。

“请问沈先生是来拜祭我媳妇的吗？”老人语气平和，问得礼貌，却风范卓然。

沈拓微敛了眉，对着老太太弯腰一躬，态度恭谨。“阿姨好。”

老太太点点头，轻声道：“那请沈先生随老太婆过来上支香吧。”

她又转向他，语重，“泓易，过门即是客，今天是迟筝的忌辰。”

他上前扶过母亲，对侍立在一旁的管家递了眼色。那管家立刻过来扶住老太太。

“泓易，你要做什么？”他的母亲厉声道。

他冷冽而笑，眉梢是十分的危险诡魅。“把沈先生请出去。”

沈拓却神色不变，只徐徐击了下手掌。一个同样穿着正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手上拎了一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子。

“路泓易，这是当日你对迟筝做的。今日，我替她还给你。”他迅速拿过那袋子，猛地扯开，又从袋子里抓了把什么，奋力一扬。

瞬间，空中扬起无数信封，却色彩斑驳。有一些狠狠掷落在他的脸上。

在场的人，无不惊骇莫名，不知那沈拓何意。

他怒极反笑，手微动，捏抓住其中一个信封。

今天的一场架，已是势必。

到此刻，他才看清自己的心魔，他如此痛恨厌恶眼前这个男人，这个迟筝死前还念着的男人！只是，当眼中余光碰触到手上的信，他神色一变，身子往后，竟踉跄了一步。那上面是迟筝的字。他妻子的字迹，他怎会认不得？

阿易收。

信封的右下角是一个小小的数字：49。

他紧皱眉心，再也无法伪装怒火和疑惑，上前一把抓起沈拓的衣领，沉声道：“怎么回事？”

沈拓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神色，讥讽道：“路先生，你也识字，何必问我？难道你不会自己看看迟筝给你写了什么吗？”

他咬牙，良久，袖手挥开了沈拓。手，颤抖着撕开了封口。脑里，却是当日迟筝颤抖了指，把那她私藏起来的王璐瑶写给他的信笺重新装入信封的情景。他心里的惊栗不安，像被什么捅破了，一点一点浮了上来。

“慢着。”沈拓突然止住他，微微一笑，“在看迟筝的信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他猛地抬头，冷笑，“沈先生，还有什么关子没有卖，请全部端出来！何必这样藏藏掖掖，不嫌好笑吗？”

沈拓轻嗤一声，目光濯濯，凝向前方悠言手中捏皱的画像。

打这男子进来，众人看他多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现在却见他眉目深凝，眸里飘着浅浅浓浓的悲伤，一时怔愣。

“迟筝，对不起，我终于还是辜负了你的所托。”沈拓轻轻笑，笑得漫不经心。

明明那样的没心没肺，却似乎有一股凉透到心末的悲痛被什么重重束缚住，怎么也挣脱不出。“百年以后，沈拓当亲自向你请罪。”静静吐出这一句，那男子又转向他。

“路泓易，私藏起那封信的并不是迟筝。”

他大震，身子微微一晃，“不是她又会是谁？”

随即，厉声道：“你怎会知道这件事？

沈拓放声而笑，他的声音沙哑，听在众人耳里，便觉嘶哑难忍之极。

末了，沈拓走到老太太面前，温声道：“阿姨，您记不记得您曾交给迟筝一封信？那是多年前，王璐瑶写给您儿子的。”

老太太蹙了蹙眉，又轻轻点了下头。

“那封信怎么了？”

“妈，那封信是您交给筝的？”他以为他再也无法说一句话，但他听到自己平静地问了。那声音，居然可以镇定得不起一丝波澜。

他的母亲，微叹了口气。“是，是我交给她的，说起来就是你们吵架的那天。”她想了想，又面色凝重，颤道：“难道你们是因为这信而起的争执？”

“当年是您藏起的信？”他咬紧牙关，问。

老太太颔首，又轻扫了一旁脸色惨白的王璐瑶一眼。

第一百零一话最后的秘密（3）

“那年，我过去你单位给你分的房子，想去看看你，你出国办事，我替你收了信，后来，我看到了迟筝，她来帮你收拾房子。”

“说实话，开始，我并不喜欢她。她不会说话，也不大会做家务。但她这人做事却仔细，我从没看过这样认真的女孩。那天，她给我做了一顿饭，当然手艺也不好，她似乎不敢和我同桌吃饭，给老太婆做了顿丰盛的晚餐就逃也似地走了。”

那是有关他母亲和迟筝的回忆，老人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凝了点笑。

很快，她话锋一转，冷了声音。“我把信收起来，并没有错。泓易，迟筝配得起你足有余，我只承认这一个媳妇，而绝不是那个摇摆不定的富家之女。”

王璐瑶双目早蓄满了泪水，她死咬了牙，偏过头。

“你们婚后，我看你对她也爱惜有加，你们又有了小言，这信到底是我的一桩心事，毁掉，我不屑为之，那天，我把它交给了阿筝，让她来处置，要毁要转交，在她，她不是别人，她是你路泓易的妻子，她有这个权利。”

他的母亲还说了什么，他已再无法听进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推了一把，他摔得鲜血淋漓，那痛，却还痛不出。

“你认为迟筝是那样的人？”那天，她苍凉的反问在他的脑海反复回荡，他嘶吼着痛苦地抚住头。她眼底的悲苦，那无处可诉说的痛，被最爱的人质疑的痛，现在也一下一下凌迟着他，把他切剥得体无完肤。

是呵。信，是他从抽屉里发现的。那是他们二人共同的抽屉，秘密，无处可藏。她如果要瞒他，为什么还要把信放在那么扎眼的地方？他和她还分别有一个紫檀小柜，那才是他们各自隐私之所。当日，他就这样狠狠地把信掷到她的脸上，任怒火遮蔽了眼睛。他甚至想也不想，就全盘否定了她的人格。他还说：如果，你没有做出这样卑鄙的事情，那我的妻子也可能不是你。呵呵。迟筝。为什么你不争辩。只那样静静承受。为什么。

红了的双眼，早骇了所有的人。有些人甚至后退了数步。只有沈拓还满眼冷笑看着他，似在嘲笑他的可怜又可悲。

他嘶哑了声音，跌撞上前，紧紧揪住那冷傲男子的领子。“我是她的丈夫，为什么这所有这一切，她不跟我说，而要去说给你听？”

沈拓冷冷而笑，笑罢，甩手狠狠推开了他。“说？”男人翘起了唇，满脸悲凉和讥诮，“她怎么和你说？你想也不想就否定了她，动了大怒，难道让她跟你说是你的母亲所为，而非她？让你竭斯底里的去对待你的妈妈？”

“再说，说了又有什么意义？”沈拓一字一顿，话语带着无比的恨意从牙缝里迸出。

“没有意义！路泓易，路先生，如果你足够爱她，你根本不会怀疑她。你一旦质疑了，这些年她的付出，从那一刻起，已经不复任何意义！别忘记，迟筝再以你为天，她也还有一丝属于她自己的可怜的骄傲和自尊。”

“她是一个最出色的画家，你知道她的画挽回过多少人的性命吗？可她也是一个女人，你有想过吗？”

“她的苦能和谁说？嗯，她那风烛残年的老父？你的母亲？还是你们无辜的小女儿？她没有朋友，沈拓是她唯一的朋友！”

他凄凉一笑，心，仿佛被人彻底掏空，什么也不剩。迟筝，温柔如你，性子也可以这么的烈。

不。由始到终，错不在她。路泓易，确实是你亲手把你的妻逼死。

“她只要和我说一句——”咬了牙，他喃喃道，身子往后，簌然摇摆。

王璐瑶上来扶他，他低吼一声，狠狠地挥开她。

她怔怔看着他，，美丽的眸里盛满了哀怨。仿佛知道，这一辈子，她再也无法等到他了。错过就是错过。他错过了迟筝。而她，错过了他。

“你说，只要她和你说一句——”沈拓轻了声，“她没有说，但其实她一直在等，等你的相信，等你发现她没有隐瞒你。可是，她等到的却是你去联系你旧日的情人。”

“知道为什么是庐山吗，那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我也是直到那时才收到她的信，知道了始末。以她的性子，不到万分的悲痛，断不会写信告诉我这些事。信里，她还说，她在等。”

第一百零二话50年的信

“路泓易，我这一生最错误的事情就是尊重了她的选择。她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当初没有答应我的追求。但是她说，她碰到了你，她有了不顾一切的勇气。”沈拓冷笑。

记得，那时，问她，为什么她最后选了他。她浅笑斐然，“易先生，让迟筝保留一个小小的秘密吧。”

他的心被掏空，撕碎，却还有一股悔意铺通天盖地卷过他，透骨的疼痛，吞噬着他每一根神经。永远风度优雅的他，在所有人复杂又慨叹的目光中，泪流满面，痛苦地弯屈下身子，再没有了往日一分一毫的气度和洒脱。狠心拖欠了她一年的泪，现在，统统归还。

在那个叫做杨柳的小旅馆。那天。浓浓的悔恨，逃避，嫉妒，痛恨，让他放弃了好好看她最后一眼的机会。如果，可以再一次，他必定好好去看看她的一双眸，除去痛苦，是不是对他还有一点点的情，在他那样伤了她以后。到这时，他才算真正读懂他的妻。在明白原来他所谓的爱其实浅薄愚蠢后，现在，重新，深深地爱恋上她。可是，迟了。像她的名。迟筝。永远地，迟了。突然想起那宣纸上，她留下的未完成的字句。“沈拓，帮我”

他踉跄着上前，颤声问，“沈拓，她临死前写下你的名字，要你帮她做一件事情。她还有什么遗愿没有完成？”

“求求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帮她完成！我一定要帮她达成！”他像疯子一般去低喃。

沈拓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如果，她要你的命呢？”

他淡淡而笑，眼里已没了焦距，只剩一泓黑暗。“命，如果她要，我心甘情愿。”

沈拓扬声大笑，清冷的眸，流光潋滟。“命？她要你的命做什么？她要沈拓做的事，沈拓违背了她的遗愿，但也替她做了。”

凝眸在那散了一地的各色信封上，沈拓紧紧闭上眼睛。

“地上，是她分别写给你和小言的信。100封，时间是50年，她让我每年给你们寄一封，很俗套吧，迟筝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在庐山把信全部寄给了我。到死，她始终惦记着这事。她知道，一旦她的死讯传出，我一定会过去。”

时间为50年的信？因为，她害怕他和女儿悲伤？每一封都标记了时间，像他手上的这一封。49。

阿易。耳畔，是她浅浅的声音，她轻轻笑着。紧紧捏着手里的信，颤抖着要把它打开。眼前却是沈拓从怀里掏出，递过来的一张信笺。

男子冷冷道：“这单独的一封，是她写给你和小言的。”

眼角纹路浸泡的泪还没干，十多年过去，那天在灵堂上的回忆还清晰得叫人心悸。路泓易站起来，走到窗前那小木桌前，手抚摸上去。那封写给他和悠言的信。这么多年，他早已一字不漏记了下来。

阿易：

我是一个天生有残缺的人，从来没想到过这一生会有一个家。在遇见你之前，我只是想，在我有限的时间里，能画多点画，不怕你笑，我的画能卖一点钱。把画卖出去，我就有钱可以帮助一些人。

我也有过怨恨，可是转念一想，上天虽剥夺了我的时间，却给了我画画的能力。最近一段时间，我常想，如果我的画画多了，会不会不值钱了，都说孤品难得。

呵呵。不好笑是吧，我也觉得。易先生，赏脸笑一个吧。

我最喜欢看你的笑。

阿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听你的朋友说过，王家小姐很美，是真正的千金小姐。我知道，即使你和我结婚，你的心里一直还有她。

她是你的初恋情人，就像你至于我。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至于另一个人，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就像我妈妈至于我爸爸，我姐姐至于我姐夫。

王小姐至于你。

听说，她离婚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把她接过来吧。自己说出来也觉得好笑，我其实很嫉妒很嫉妒，但我想有一个人能够陪你，能照顾言和你的母亲。

阿易，其实一直想问你，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一个位置？

*****

言：

我的言，妈妈爱你。可是，很遗憾，妈妈没能给你美丽的外貌和聪明的脑袋。

妈妈把画画的钱都捐出去了，也没什么财富能留下给你。

但妈妈教会了你画画；而你很乖巧，有一副好性情。这两样是妈妈这一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美貌，会随着时间褪色，过于聪明，会易于计较，自己难免郁结。

可是，技艺，却是没有人能拿走的。你可以倚仗它生活，用它还有你善良的性子去遇见一个懂得欣赏你的人。

妈妈多么希望，将来，你能遇到一个他第一个便喜欢上你的人。

你至于他，是唯一。

这是妈妈对你最深也是最后的祝福。

第一百零三话他订的旅馆

他的泪水，跌落在那桌上。“沈拓，为什么挑了这个时间来告诉我？”

那年的灵堂，他追问那个邪魅的男子。如果，他早一点知道，那么，他绝不会再接纳王璐瑶。

沈拓轻笑，一字一顿，语音沙哑却飞扬。“我要你娶回你的旧情人，完了心愿，却一辈子痛苦。”

“路泓易，你配不上迟筝。”

那天以后，他再也没听到过那男人的音讯。但那个男子，他知道，他要活着，必也一生精彩。实际上，他比自己更配得上迟筝。迟筝的忌辰前，他没有碰过王璐瑶；那以后，他也再没碰过她。王璐瑶等同守了一辈子的生寡。他曾让她离去，但她哭着求他，不惜以死相胁。他们便这样一起生活了多年。一起，但爱与不爱，却是自知。

前年，王璐瑶问了他那个问题。他微笑着告诉她。在他娶迟筝的时候，他以为他还爱着王璐瑶，实际上，迟筝的死，终于让他知道，不管在迟筝生前，或之后，他的心里，便只有一个女人。他的妻子。王璐瑶也因此病倒。没有告诉悠言他和王璐瑶之间名存实亡的关系。就让他与她的女儿一直这样恨着他吧。直到他死亡。

也让他在剩下的时间里，无尽的后悔和疼痛中去追忆那曾经的似水流年。不意会在这里看到悠言。庐山是她的心结，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在这里相遇。却没想到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微微蹙起眉。那男生的眉眼太过清冷，一瞬，他还以为看到当年的沈拓。但那眼角眉梢却是对身旁女子的宠溺和爱惜。这点，他可以笃定。原来，他的女儿已经长大到可以拥有一个情人的时间。但这些，她不会跟他说。只是，看到他们紧密拥抱的样子，他心里还是有点异样的情绪。拿出手机，拨通Susan的电话。都说，父亲是女儿前世的情人。嫉妒了吗？呵呵。

车上，顾夜白报了地址，悠言便安静地枕在他肩上，平日那像小鸟似的话匣也藏了起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搂紧她，锐利的眼，巡视着窗外的景致。

下了车，悠言很是惊讶，揉揉眼睛，又环了四周一遍。

他微晒，淡淡提醒她的走神。“刚才不是报了地址么？”

悠言一笑，又低低求饶，“好嘛好嘛，我不敢了，乖乖侍奉你，不溜神儿也不冷落你了。”

“哦，侍奉也出来了。”

他挑眉，嘴角却扬起丝点笑。自踏进这里，她就神识恍惚，知道她为父母的事情抑郁。现在，她的眉间清朗些许，他还求什么。和她一起走过差不多两年了。不像龙力说的女人得随时换，保持新鲜。他对她，似乎是越陷越深。能让她开心，是让他愉悦的事情。

“怎么个侍奉法？”她要侃，他奉陪就是。

悠言脸红了红，男人却目光灼灼盯着她，憋了很久，终于急道：“色胚子，你想怎样？”

顾夜白挑眉，两指捏上她的俏鼻，“是你说的，我没想怎样。还是说你想我怎样你？”

他话里带了点邪气，悠言一愣，羞愤，但想到他的好，心里一甜，瞪圆了眸，飞快往四周打量了下，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触感柔腻，他心里微微一动，嘴边的笑意更漾开了些。确实，有点想对她怎样了。

耳畔，她的声音却蕴了几分兴奋。

“原来你之前是订了这里附近的旅馆。”

“有人把我的电脑都翻烂了，我能不领会意图吗？”他微嗤。

悠言呆了呆，调皮一笑，眼睛晶晶的亮。

“怎么办，顾夜白，我又想亲你了。”

也许是她的眼睛太过晶亮，剔透的美丽，淡淡的燥热划过他的心头。拥紧她，朝前面的灯光阑珊走去。

月照松林。

这家小舍，因临近那闻名的景致，也取了一样的名字。旅馆建在山腰矮处，林荫馥幽，在山石嶙峋，枝藤绕蔓中，风景独好。车子无法上去，两人要步过一段石阶小径。

“小白，行李重么？”

“还好。”

“我帮你提点，两个人的份，哪能都让你提？”

“你提上你自己就行。”

“……”

数秒后。

“真的不重？别死撑，我不笑话你。”

“……”男人的嘴角有点抽搐。

“如果不重，要不，你背上我？”

“路悠言！”

第一百零四话207室

两人说说笑笑，正要走进去，突然有人从旅馆冲出。

那人跑得飞快，看也不看，他从悠言身边擦过，狠狠撞过悠言的肩胛。悠言吃痛，手抚上肩膀，微呼出来。

对方却并没有停下来道歉的意思，顾夜白脸色顿时一沉，身形微闪，已拦在他前面。

悠言走了过去一看，那是个身量甚高的男人，非常年轻，年纪和他们相去不远。长相虽不及顾夜白，但也甚为英俊，衣着出众，只是眉宇间却布满了狠戾之气。

“你什么意思？”男人冷冷道。

“道歉。”顾夜白敛了眉，语气同样深冷。

男人冷笑，“神经病！”扔了话，侧身便要往前走。

“道歉。不然，这一下，请你还回来。”顾夜白身形更快，再次拦下他。

“好狗不拦路。”男人暴喝，伸手便向他推去。

悠言本来想劝顾夜白放了那个人，但看他横蛮无理，甚至于出手伤人，心里一恼，这话到嘴边，翻滚一下又咽了回去。

顾夜白轻皱了眉。

他左手还拿了行李，悠言只觉眼前一花，她的情人右手往前一送，也没见他怎么动作，已把那人掼了出去。实际上，那男人的身高体形比顾夜白要更高壮一点。顾夜白的身手在这两年又长进许多。有一次，几个人一起喝酒，龙力就这样说过。仓库一战后，顾，龙两人竟成了朋友，大出当日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悠言微微一笑，挽上顾夜白的臂。

那男人从地上起来，狠狠啐了一口，瞪视着二人，怒红了双目。

顾夜白看也不看他，只揽了情人的腰，径自前行。

未几，背后却有冲力撞来，饶是性情冷漠，这一下，顾夜白也微微动了怒，他袖手轻轻推开悠言，转过身.，眸中流光扫过那男子，光芒酷厉。

那男人刚在他手下吃了大亏，被他的气势一摄，不由自主收了脚步，身体却收势不及，往后一踉，模样狼狈。但他眼里那暴戾凶狠，鼻中嘶出喷气的声音，叫人不舒服之极。

悠言紧蹙了眉，心想这人真是无礼到极点。

她是为惦奠母亲来这一趟旅行的，并不想多生事端，刚要对顾夜白开口，一个清脆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峰，发生什么事了？”语气很是焦急。

随即，一个身影快步奔到那男人身边，看过去是个容貌清丽，身段高挑的女孩。

男人哼了一声，突然甩手狠扇了那女孩一个耳光，又森森看了顾夜白一眼，才扭头离去。

悠言大吃一惊，顾夜白一向对她爱宠有加，别说动手，便是她惹毛了他，骂，他也舍不得，最多就是板个冰山脸，对她冷漠一阵子。她几时见过这副情景？

那女孩望着男人的背影，怔愣了好会，嘴角拉过悲凉的笑。

悠言怒极，快步冲了上前，要去截下那个男人。

顾夜白对别人的事情，向来半点不萦于心，但自己的女人，却绝不容别人欺负了去，眉头一皱，已走到她身边。

男人捏了拳，本要向悠言挥过去，顾夜白怒极冷笑，一手格下。

那人惮忌顾夜白，再也不敢轻易动手，一时惊怒交集，却又动弹不得。

那个女孩走了上来，感激地朝悠言看了一眼，双手却飞快按到顾夜白臂上，摇了摇头。

顾夜白眸光一闪。悠言与他，二人都爱对方逾生命，情人间心意相通，他脸上动作虽微细，她还是捕捉到了他神色间那一簇而过的复杂。

她正觉得奇怪，顾夜白却住了手。那男人狠狠环了各人一眼，便返身飞也似地跑了。

悠言忧虑地看向那女子，指指她的脸：“没事吧？”

女孩自嘲一笑，摇了摇头，道：“谢谢你。刚才如果我男朋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代他向你们赔罪。”

“对不起。”

悠言慌忙摆摆手，“没事，没事，倒是你，要不你跟我们进去，我包里有药油，我帮你擦擦。”她想了想，又低低叫道：“他是你男朋友？”

那女孩尴尬地抚抚脸，低声道：“我叫周冰娜，他是男朋友吕峰。他这人脾气火爆——”

“那你怎么还和他一起？”悠言忍不住道，又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无礼，但想起那人，心里恼怒，一时怔愣。

顾夜白淡淡道：“言，晚了，进去吧。”

悠言应了，周冰娜笑笑，朝二人颔首，便转身离去。

“冰娜，我叫路悠言，我们住在——住在”她顿了一下，扭头求救地看向顾夜白。

顾夜白揉揉她的发，朗声道：208房。

悠言赶忙又接上：“你有什么，找我们啊。”

周冰娜身子一震，回过头，轻笑，“那真是巧了，我们就在207房。”

与周冰娜告别后，两人进了旅馆。踏进旅馆那一刹，悠言心里微微一颤，突然觉得有什么在背后窥视，转过头，狐疑地看了一下。

顾夜白问：“怎么了。”

“我觉得背后有东西。”悠言没头没脑道，语气却是不安。

顾夜白一笑，抚抚她的背，“你这胆小鬼。”

悠言不满嘀咕了声，便没有注意到顾夜白微微沉了的眸色。

第一百零五话顾夜白的欲望

这一晚，两人并没有外出游玩，悠言被顾夜白下了禁足令。她明白他是怕她累了，也不跟他争拗什么，只乖乖听话。

顾夜白冲澡出来，却看到悠言一脸呆愣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拖了一头湿发不去擦，那水珠把被单滴湿了一片。他皱眉，返身回浴室拿了一方毛巾，坐到床上。“头，拿来。”沉声道。

悠言吓了一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好血腥的说法。”趴到他的腿上，任他效劳。“小白，你说冰娜为什么还要和那什么峰在一起？”她闷声道。

“你这多事精。”帮她擦拭着湿发，顾夜白笑斥道。

悠言笑了笑，往男人怀里钻了去。

“我终于发觉啊，你是很好很好的。”末了，又补充一句，“Verygood！”

顾夜白嘴角一抽，大手狠狠往她头上一按，“别拿那男人跟我比。”他语气冷淡，又布满浓浓的不屑。

悠言扑哧一笑，爱极了这男人的别扭，抬手拉下他的脸，轻轻吻上他的唇。

开始，顾夜白还能保持自若，她吻她的，他擦他的。一来二去，他的气息也渐渐紊乱了。他并没有像往日那样或温柔或疯狂地回吻她，她见着无趣，在他唇上啃咬了两下，就又趴下来，在他腿上寻了个位置，仰面静静去看那窗外的山林。

他的唇却压了下来。

她听到他在她嘴角浅浅的笑。接吻过多次，每一回，却还是会紧张，心跳，还是会乱，呼吸，也会急促。因为是他。深深冷冷的男人，唇也是温暖柔软。吻，越来越深。他的舌挑过她口腔内每一寸的肌肤，又轻轻推至她的咽喉深处。那感觉让人难受，又燥热不安，悠言扯上他身上的浴袍，想推开他，却又舍不得。正矛盾挣扎，空气轻打在身上，明明开了暖气，一阵微寒的颤栗还是从皮肤毛孔沁出。眼尾一扫，却是袍子已被他褪到臂上。她里面没穿任何东西，洁白美丽的身体便呈现在他眼前。他停止了亲吻，凝着她。

悠言脸如火烧，想伸手去把浴袍拉上，他的手却阻止了她。分别，桎梏着她的双手。灯光很昏，气氛很暧。终于，他把她整个抱起，放到枕上，身体覆上她。吻上她颤栗的身子。悠言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柔的爱抚，又渐渐热烈得失去控制的动作。两年了。他们很亲密。她也打心里知道，他爱她，深深地爱着。但是，他一直没有把她变成他的女人。明明有几次，他便差点失了控，到最后却依然能冷静自若地替她穿上衣服。也许说出来，很不知羞耻，但她确实已经为他准备好。是他，她就愿意。她知道，他想要她，却在压抑。有时，她很想问他，为什么。只是，她脸皮再厚，这种话，怎问得出口。

他的手离了她，然后，灯光，一下熄灭。替她衣服拢上，又在她唇上一啄，“睡觉，不然，明天你又得赖床。”这一次，他还是一如以往。他轻轻翻了个身，没有抱她。

把脸贴上他宽厚的背，她咬着唇，声音，很小很小。“可以的。”

顾夜白心里猛地一动，转过来，把她搂进怀里。细细吻上她的眼睛。“言，你等着。”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悠言懵懂，“等什么？”

他又拍拍她的脑袋，轻声训斥，“睡。”

悠言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安恬地合上眼睛。真的不懂他说什么，可是他的怀抱是她这一辈子最温暖的归宿。妈妈，我带他来给你看。你看到了吗。这个男人对我很好。我不知道，我们以后能走多远。但我想去为他坚持，去努力，好好活。她只知道去寻找字面上的意思，却没听出他话里的炙热。

他想要她成为他的，很早便想了。他们相识在下雨天，然后，确定彼此的关系也在一个雨天。也许说出来，会把她吓坏，实际上，在那一天，他已经对她有了情欲。他从来是个决然的人。爱，就爱，不爱，便不爱。因为爱，欲望并不可耻。可是，后来，当他越来越确定自己的心，他想起他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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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一百零六话夜半哭声

他的妈妈，是一个从前或以后都没有名分的女人。两年，和悠言走过的，让他笃定，他以后的妻子是她。也只会是她。

她，四年制的本科，他则是五年制，两个人很快就毕业了。毕业后，他想立刻和她结婚。当日，照片的事是个意外。只是，也给了顾家老爷子顾澜一个机会。魏家的财力并不小，他还只是个学生。但魏子健对他的女人做下的，这笔帐，他不能不算，他后来动手取回这笔拖欠。魏家无法声张，因为他有顾家做后盾。顾澜看中了他的才华。考虑再三，他推掉了出国做交换生的机会，而答应跟在顾澜身边学习。这就是他毁了魏子健的代价。

但这件事也让他看清一个事实，很多事情，并不在他控制之内。他想给悠言安定和保护，想她生活在他的羽翼下一生无忧。但在那之前，他必须要变得强大。因为爱，所以有欲望，却也因为爱，所以格外想珍惜。他要从她身上拿走属于她女孩的身份，他想做她的男人，那么，他就应该用一些东西来换。

现在，还不行。她不会知道，他等那一天，焦灼得快疯了。情欲之外，他的心，她明白吗。其实，他并不需要她明白。她只要每天高高兴兴，笑得眉眼弯弯，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什么时候，他也有了开始期待幸福的欲望？

夜。他是个警醒的人，尤其出门在外，那幽幽传来的声音虽然微小，但他还是听见了。怀中的人，往他的怀抱深处拱了拱。他知道，她也醒了。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不睡？”

“小白，你比较好打还是鬼比较好打？”她的声音，还有几分惺忪，却很不安。

他失笑，“哪来的鬼？”

她的睡意又消褪几分，低声道：“是谁在哭。”

四周，山峦寂静。夜，也很深。那微小的声音，是低低的哭音，女人的。在这样的环境中，叫人心神不定，像指甲的搔划过一件什么的表面，生了种让人起毛发寒的感觉。

他揽了揽她，皱眉道：“睡你的。”

“小白，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你知道吗？”悠言心里还是紧紧的。

“隔壁。”顾夜白淡淡道。

“嗯嗯，隔壁。”悠言小小打了个呵欠，“啊，隔壁？”

楸上男人的发。

顾夜白斥道，“路悠言，给我安份点。”

“可，隔壁是——”悠言喃喃道，惺忪的睡意一下跑得全无。

“我们住在208，隔壁就是207或者209。”顾夜白轻轻道，“声音是从207室传来的。”

悠言猛地坐起来，“那是冰娜在哭？”

“那混蛋又打她了，不行不行，我们得过去看看。”想起旅馆门口所见，那吕峰狠辣的模样，悠言急了，脚丫往床前乱挑，“鞋子，鞋子。”

刚勾住了鞋子，身子却给人抱了回去。“哪儿也不准去！睡觉。”背后，男人的胸膛微微震动。

悠言咬咬唇，有点恼了。转过身.来。黑暗中，看不清情人的模样和神色。

“我知道你不喜欢多事，但是，冰娜被人打，我不能不管。”

搂上他的脖子，柔声道：“小白，帮帮她，当我求你好不好？”

恼归恼，但她知道，没有顾夜白，她只能空口说白话，她根本就管不了。

“言。”他淡淡出声。

被他按进怀里，她听着他同样淡淡的心跳。

“207室的事，你别去管。别去惹他们。”

“那吕锋？”悠言不解。

“周冰娜。”他的声音在寂静里听，似乎眠进了丝沉吟。

悠言心里的疑惑，便像那湖中的纹，深深浅浅，一圈一圈，荡开。脑瓜里有一丝什么似乎清晰起来，浮出水面。旅馆外，当周冰娜阻止他去动那吕锋的时候，她无意中发现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为什么？！“你认识周冰娜，是不是？”她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字一顿问。

第一百零七话古怪

“桃红，你还不回答？”她急了。

低浅的笑从他喉间逸出。“言是不是，我认识周冰娜，你就不去管他们？嗯？”

悠言喉中像被塞进什么，顿时气郁。“我咬死你，你果然认识她。”

她推开他，又用力扑到他身上，顾夜白只是轻轻笑，没有阻拦，任她把他扑压倒。

“这么急着投怀送抱？”他凉凉道。

悠言气愤，一时忘掉女人之谊，往他喉结狠狠咬去。

小野猫，醋劲不小。顾夜白闷哼，任她啃了会，又把她稍稍拉下，拥住她：“笨蛋。”

“怎么跑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你也有认识的人，还是女人？”悠言坐在他肚子上，闷闷道。

“是啊，连这偏远的地方，我也有认识的女人，确实是件神奇的事。所以——”

“所以呢？”悠言皱眉。

“所以，我不认识她。”

悠言愣了愣，“你不认识她？”

“嗯。”

“那为什么在旅馆外面，你的表情这么古怪？”

顾夜白嘴角微扬，眸光却濯亮，慢慢，深沉。哦，她留意到了。

“据说，有两个解释。”

还据说？忽悠她啊？悠言怒气冲冲道：“你说。”

“一，你眼花了。”

“……二呢？”

“你多心了。”

“……”

“言，你相不相信我？”

“相信。”

“我确实不认识周冰娜。”

“呃，那好吧。”

“那外面接着睡觉吧。”

“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房间，响过有致一同的声音。

顾夜白低低笑出声。“宝贝，我很遗憾地发现我们的意见并不一致。”

悠言抚了抚手肘，原本为周冰娜担忧的忧郁去了几分，笑骂：“别叫我宝贝，毛骨悚然了。”

顾夜白便凉凉而笑。

“小白，我强烈要求我们过——”去！悠言一顿，带了暖意的指竖到她唇上，耳边男人淡淡道：“听一听。”

悠言再次愣住，侧耳倾听，却什么声息也没有。

夜，还是静静的。“你要我听什么？什么也没有啊？”悠言奇道。

“那就对了。”

“对什么？”悠言越发摸不着头脑。

“已经没有声音了，你过去做什么呢？”男人悠悠下结论，不紧不慢。

悠言怔愣半晌，叫道：“你故意拖我时间？”

顾夜白把她往臂上一按，微微沉了声，“你再叫一下，待会就是人家要过来看戏，不是我们过去了。”

悠言脑里凌乱，但心上终究不踏实，寻思着明天一定要找周冰娜问一下。她也许多事了，但她担心那个女孩，顾夜白与周冰娜认识与否，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刚才的话也不过是情人间的小嬉闹。不过，顾夜白说他不认识周冰娜，那必定是不认识的。他如果不想说，他会不说，对她，他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欺骗。

只是，真的是她多心了吗。怀里的人，薄薄细细的吹息，轻扬在他的臂上，颈窝。顾夜白却睁开眼，随意把焦点放到一处。没有刻意隐瞒悠言，周冰娜，他并不认识。可是，在旅馆外，她心急如焚地拦在吕峰前面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相当有意思却也奇怪的事情。

另外，进入旅馆前，悠言说，背后又东西。他笑她胆小鬼。他们背后，确实，有东西。

早饭，在旅馆的一楼小餐厅里吃。这间小舍因为地处近景得宜，虽不及几家大酒店金碧辉煌，但装潢雅致，房宿价格也不菲。团队一般不选择这类价格较贵的旅馆，所以这里多是散客。

与杨志，小雯那两人早约好在这里见面，早饭后便有杨志这地头蛇来带游庐山。

悠言还是赖了床，顾夜白把她拎起，她便半睡半醒地随他出了来。所幸，顾夜白是愿意为自己女人花钱的主，知道她她心心念念那月照松林，选了这里，旅客并不像附近的旅馆那么火爆。

虽起晚了，出得来，还有几张空桌，杨志二人也未到。不然，他们二人住在这里，拿不到位子兼迟到，那就丢脸之极了。

很快，那对小情侣也笑闹着过了来。杨志戴了个帽子，那帽之大，差点没把整个头也埋了。

悠言的几分睡意在看到杨志后，便彻底笑跑了。

顾夜白也不禁莞尔。

杨志咬牙切齿道：“都是同行，不能让人家认出，你们懂不懂？”

小雯扑哧一笑，“我还以为你正愁没人把你认出来，这整得楞夸张！”

杨志点的菜，简单直接。庐山的特色风味，三石一茶。石鸡，石耳，还有云雾茶。

几人谈笑间，悠言的目光便在楼梯口溜转。不久，果然有数人走了下来。悠言吃了一惊，身子微动，桌下，顾夜白握住她的手，淡淡扫了过去。

那其中两个人他们也是认识的。吕峰和周冰娜。只是，跟在吕峰后面的周冰娜，半边头脸被布带缠住，眼角青肿蓝黑可见，手，不知被什么利器划破，几条血痕狰狞，她却也没有包扎，就这样随了。

顾夜白微微皱了眉，眸里的流光，愈加复杂。

第一百零八话不安，亲热，声音

悠言却已按捺不住，跑了过去。

吕峰神色阴霾，扫了她一眼，悠言退了一步，那男人却很快在侧方淡淡投来的目光中移开脚步，和一道下楼的几个男女，拿了一张桌子。

悠言回头望了顾夜白一眼，杨志正在和他说着什么。他仔细听着，眸光里，却浅浅淡淡映着她。

她心里一暖，又看向周冰娜，上前执住她的手。

“悠言，你和他真好。”周冰娜自嘲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薄薄的痛苦从眼里浮出。

这时，小雯也走了过来，怔怔看着她们。

悠言低声道：“是那混蛋打你么？他真不是人！”

周冰娜道：“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小雯掩了掩嘴，才不至于叫出来，却已愤怒异常。

“他还是男人吗？”

悠言想了想，拉了两人走出去。

外面，空气更清郁些。

云雾弥散在松上，袅袅的像烟尘，却又翠霭盈空。山隐在云雾中，缱绻连绵，崭露头角，却偏不能窥足全貌。

一片天地，扑朔迷离。

几个女孩出得来，悠言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小雯已尖了声，脸蛋已涨怒得一派嫣红。

“这样的男人，和他分手啊！”她几乎就上前要摇晃周冰娜的肩膀，但看对方全身似裹了不少伤，才悻悻罢手。

“我爱他。”周冰娜的声音很平静。

悠言和小雯互望一眼，突然觉得有几分无力。

小雯并不知情，但悠言却知道，昨天，吕峰就打了她。

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和之后，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周冰娜不知道遭了多少回这样的罪。

“你们怎么会走到一起？他以前就这样对你吗？”小雯试探着问。悠言拉了拉她，摇摇头。

周冰娜眼尖，笑道，“没事。”

“他曾经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过我，没有他那笔钱治病，我弟弟已经死掉。然后按狗血的剧情走，我就跟了他。”

她这一说，悠言和小雯都笑了。

悠言心下却随即黯然，如果按狗血的剧情走，他该好好爱她，而不是这样的对待。

爱情，不是，赠予过后的偿还。

而是去珍惜。

“他最近和他哥哥正在争家里生意继承的事情，所以脾气更加暴躁了点。”

那是话别前周冰娜对她们说的话。

回到小餐厅，悠言见着顾夜白，又小声道：“小白，你是很好很好的。”

小雯对杨志说：“Verygood！”

两个男人嘴角相继抽搐。

杨志是个好导游，一天下来，领着三人把庐山最美丽的几处风光游遍。

晚上，又游了月照松林，便相约好第二天再见。

回到旅馆。

顾夜白进去洗澡，悠言坐在床上，把脑袋搁在膝盖上，脸容有丝恍惚。

窗外，夜色如画，也突然变得压迫起来，黑洞洞得可怕。

是她多心吗？还是因为妈妈的事而神识散乱产生的幻觉？

昨晚在旅馆门口的不安的感觉，这一天下来，明显强烈了。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他们背后环伺着，窥探着。

问顾夜白，他却说她胡思乱想。

她沉浸在彷徨不安的思绪中，直到背脊一暖，男人矫健的身躯环上她的。

她转过身.，看他只随意套了条裤子，光裸着上身，结实的胸膛上还布着薄薄的水珠子，脸微微红了，拿过他放在床上的毛巾替他擦拭起来。

才没几下动作，他情动，她也失控，顾夜白把她扯进怀里，深深浅浅地吻了起来。

悠言脸上躁.热，腹诽他肯定是故意不穿衣服来勾.引她的，却又忍不住回应。

“啪”的一声，那人长臂一探，把灯关了。

他的大手也探进了她的衣服里。

黑暗里，她咬了唇，仍抑制不住低低呻吟出来。

她明显感觉到顾夜白喷薄在她唇上，颈上的气息也粗重急促起来，两人越发的紧贴，却有一点破碎的声音传了过来。

细细碎碎。

灯，再次亮了。顾夜白离了她，正在站在床边的开关处，微微皱了眉。

悠言正发怔，那声音，却陡然亮了些。

这一次，她也听清楚了，是敲门声。

有人在敲门。

可是，是谁在敲门。悠言探了眼桌上的小钟，已经是深夜一点有多。

第一百零九话易房

顾夜白走过来，悠言还在发愣，他纤长的指已触到她的衣服上，帮她把内衣的扣子系上，又衣服拉拢好。

想起他刚才的抚摸，手指在她肌肤上的占有和厮磨，悠言的脸唰地红了，呆呆看着他走到衣橱拿了件衣服套上，才去开门。

一张脸在顾夜白高大的身躯后，慢慢露了出来。

脸上白布绷带扎眼，此刻，女人的眼睛又多了红肿。她似乎来得匆忙，一身睡衣，还微微喘着气。

悠言吃了一惊，飞快跑了过去，拉住那人的手。

正是周冰娜。

顾夜白眼眸往门外随意一瞥，把门关上。

两个女孩坐在沙发上。

悠言恼怒，低喊，“那人又动了手？”

周冰娜欲言又止，悠言见她目光不安地瞧了顾夜白一下，柔声道：“有什么，你直说就行，我和他都会帮你的。”

周冰娜咬着下唇，低声道：“今晚，我可以在你们这边过一夜吗？”

悠言愣了一下，周冰娜苦涩一笑，“没关系，我这就回去。”

悠言连连摆手，“行，没问题的。我和你睡床上，他睡这里——呃。”

瞟了眼“娇小”的沙发，再瞟瞟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悠言心虚地笑了笑。

顾夜白脸色平淡，没说什么，周冰娜站了起来，摇摇头。

悠言赶紧拉住她，又巴巴去看顾夜白。

“没关系，你就在这里睡吧。”顾夜白温声道。

悠言柔柔地看向男人，眉开眼笑。

周冰娜低了低头，“打扰了。”

悠言直觉，周冰娜有点怕顾夜白，她又上上下下扫了自己的情.人几眼，倒没觉得哪里可怕。

却听得顾夜白道：“我过去睡。”

悠言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过去睡？那人估计门也不给你进。”想起周冰娜在一旁，又吐吐舌。

“钥匙，你有吗？”顾夜白伸手揉了揉悠言的发，话，却是向周冰娜问的。

周冰娜赶紧点点头，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到顾夜白手上。

顾夜白淡淡道：“聪明的女孩。”

周冰娜一怔，猛地抬头看了看顾夜白。

顾夜白嘴角勾了勾，“只是觉得，你走得匆忙，还不忘把钥匙带在身上，是个稳妥的人。”

周冰娜的脸色突然有点灰败。

悠言听不大明白，正在琢磨，顾夜白却不知和周冰娜说了句什么，两人又退到房间门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末了，是门关上的声音。

他与周冰娜真的不认识吗？

躺在床上，悠言越发奇怪。

刚才她也问过周冰娜，那女孩却没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悠言望了眼窗外，天还是黑糊糊的。

她的睡意却依旧不浓。没有顾夜白在身边，睡不安稳。

突然，周冰娜那边传来丝微的响动。

悠言觉得奇怪，便翻身望了过去，却见她腾地坐起身来，那一下，吓了悠言一大跳。

长发飘铺在女孩的脸面，看不清她的面容，她的身体有点僵直，悠言的心跳开始乱飚。正惊疑间，却见周冰娜下了床，穿上鞋子，便直直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悠言越发奇怪，转念一想，难道这女孩有梦游病？

这样胡乱想着，周冰娜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心里虽说有些害怕，但怕她出事的想法占了上风，悠言也翻身下床，赶紧跟了出去。

夜色苍茫，如果不是远处透来的薄弱灯光，悠言甚至无法前行。

四白天美丽的景致，在夜里仿佛变了样。四周密密的松林，雾霭飘荡，似乎暗地处处有人在隐匿着。静静的，风也不见一滴。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变得大起来。

悠言紧攥着衣服，手心微微出了汗，白天那股不安，又从心底浮起，脚下一片冰凉。前面的影子突然停住了脚步。在这荒山野岭中，悠言听到一股声音幽幽的传来，“跟累了吗？”

“要不要歇歇？”低低又尖尖的笑声，然后，前面的女人慢慢扭过头来。悠言的目光正好落在她的唇上，那唇色很艳，很红。

第一百一十话错综vs原来

悠言正吃惊，周冰娜却微厉了声音，“悠言，你还不赶快过来？”

她还在愣着，顷刻又有声音从背后传来。“哪里走？”

一股劲风从她背脊擦过，手臂随即被擒扭住，那劲道极大，她立刻痛皱了眉眼。

她扭头一看，捉住她的人是一个健壮的男子，他后面还跟了另一个男人。

后面那人叫道：“还有15分钟就到两点了，赶紧把她弄回去。”两个男人表情冷漠，相互一点头，擒着她的那人便立刻拖了她往回走。

她挣扎，那男人大怒，抬手往她的颈项劈来。悠言一惊，下意识紧闭上眼睛，那只手却没有劈落到她身上。

她睁眼一看，只见那男人的动作已被人格下。

周冰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前面。她嘴角冷挑，抬手便往男人的肘节处擒去，悠言甚至还没看清，腰腹上的制肘已经松了，她旋即被人揽过身子，放到背后。

“悠言走开，这两个人我来对付。”周冰娜微微沉了声。

悠言苦笑，只觉碰上平生最混乱的情况。到底是谁要把她捉走？刚才他们说15分钟，什么15分钟？那么这两天不安的感觉，就并非幻觉了。而最让人吃惊的是，默默任她的情人殴打致伤的周冰娜，身手却似乎——很好。

这时细想起来，这女子甚至知道有人跟踪尾随？怎么可能？！

207室。

他的她遇事总是好奇的，只是，这一次，她好像忘记了问他，换了房间，他到这边睡的依然是沙发，似乎没必要避这个嫌。稍出他意料之外的是，他没有用得着那钥匙，吕峰黑着脸给他开了门。那边，床上的呼吸声重了。仰靠在沙发上，顾夜白也慢慢闭上眼睛。

黑暗的房间，门，突然被悄无声息的拉开。再被轻轻合上。房间较之前不同的是，多了几抹呼吸的声音。匕首的寒光在黑色里划过，往床上狠狠扎去。没有刀刃入肉的声音。刀，被人用指挟住，又迅速打落，动作干净狠辣。床上的人只来得及低叫一声，就跌撞着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

黑暗里，传来拳脚交手的声音。人影交叠，分开，疏乱，迷离。低吼，闷哼，俨然有重物坠落了地。当满室灯光流泻开来，吕峰惊恐看去，只见那名冷漠的男子站在房间中央。白色的毛衣上染了淡淡的血迹。地上斜卧了几个男人。

“你受伤了？”吕峰神色复杂，走近问。

量了一眼身上那道口子，顾夜白并不萦怀，怕的是悠言知道后红了的眼睛。只敛眉道：“这些人是你哥哥派来的？”

吕峰咬牙，“应该是。”

他随即惊疑又警戒问道：“你怎么知道？冰娜跟你说的？”

防备他么？顾夜白嘴角划过一抹嘲弄。

“我对你家里争权夺产的不感兴趣。你的女人保护了我的女人，不过是等价交换。”

“冰娜保护你的女人？”吕峰疑惑道。

顾夜白微眯眸，他果然不知道周冰娜会武。

“这些人怎么了？”吕峰又低声道。

“只是暂时昏过去。”

“我们叫警察吧。”

顾夜白眸光微动，“不行。”

“为什么？”吕峰激动地来回踱步，“他们想杀了我！”

“灯，关了。”顾夜白沉声道：“很快，便会来第二拨人。”

“我哥哥他——”吕峰颤声道。

“不是你哥哥，这次是我的仇家。”顾夜白淡淡出声，快步走到衣橱前，拉开，“劳驾，委屈了。”

“你要我藏在里面？”吕峰怒道。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顾夜白眉一划，返身关了灯。

房间重回黑暗前，顾夜白瞥了眼床头的小钟，还有不到一刻，便到两点。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这个夜，注定不平静。

只是，一些凑巧，不在预料中。那天在旅馆门口，当周冰娜挡在吕峰前面，情急下伸手去格挡他的时候，他便留意到，这女孩会武，尽管她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但她出手一瞬的快和准，宛然是柔道中的关节技。实际上，吕峰和周冰娜两人之间，后者才是强者。

所以，那晚，那幽幽的哭声传来，他警戒他的小东西别去惹周冰娜。那女孩，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第二天再见，她的头脸受了伤，伤势不轻，他当时并不无疑惑，周冰娜明明有反抗的能力，她为什么听任吕峰殴打？

第一百一十一话纠斗

后来，悠言跟他说了周冰娜的事情，也引述了她的话。

她爱吕峰。

因为爱，所以隐忍吗？没有想到，周冰娜今晚会过来并要求在这边睡。

他微觉奇怪。

她之前既然可以这样迁忍，为什么今晚会过来呢？

不过，来得正好。这两天，在他和悠言背后一直吊着的东西，估计动作便在这一两夜。不然，白天的盯梢不会这这么紧，甚至，连悠言也发觉不妥了。一个大胆的主意迅速成形。成全周冰娜，并提出换房睡。

然后，他看到那女孩眼里藏匿的窃喜。哦，这才是她本来目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提出。试探问她要钥匙，她果然拿出来了。

在悠言发愣的当口，他问了她两句话，直截了当，“你会武。为什么还要过来。”

周冰娜吃了一惊。但两人都是冷静利索的人，很快便交换了意见。

吕峰的哥哥派了人来，今晚就要动手。周冰娜知道自己的身手还不足以应付，但她明白，顾夜白能。那晚，她亲眼看到他的出手。

她想藉换房的机会，借他来保护吕锋。

他笑了。关于这对情侣的秘密，他想，他现在更知道了多一点。

只是，他没有指出：周冰娜本来就是吕峰的哥哥派在吕峰身边的人。如果不是，她绝不可能对他哥哥的行动知道得那么清楚。可惜，这个过程中，出了点小差错。周冰娜爱上了吕峰。估计让他的她来看，横竖也不能看出那个男人有什么优点。

爱情，有时，果然奇怪。底蕴，一旦清楚了，便好办。一笑之下，他答应了她，也把他心爱的女人托付给她。他要她做一件事——把悠言引出这个旅馆。跟在他们后面的人会出手。但那不过是两个女孩，并且谁也不会想到悠言身边藏了个好手，被派出的人绝不会多，更不会是强手。

这样，悠言就暂时脱离了危险。她的安全，永远是他考虑的首要。而他，心无旁骛，便可以全力对付那个一直藏在背后窥视他们的人。

空气中，弥漫进一些异样的气味。

他心里一凛，屏住呼吸。嘴角勾了勾，吕峰自求多福了。不久，门，再次被推开。从脚步声来分辨，四到五个人。

“大家小心点，这边还有一个小子。”语调，很低。

有把粗嘎的声音接口，“这药很霸道，他再厉害，也厉害不过药。”

人迹分散。有人朝沙发走来，也有人往床上走去。突然，有人在黑暗中被绊，粗声咒骂，又带了一丝惊恐。

“这地上的是什么？”

“是人。”他淡淡一笑，微跃而起，伸手擒住那只已递到面门的手，脚落地，随即斜勾，狠狠踢翻沙发边上的另外一个人。站在床边的几个人喝呼一声“不好”，向他的方向迅猛跑来。他下手再不容情，把手上的人挟绞至闷声昏倒，将他身体一翻，扔向袭来的人。

因顾夜白早与他打过招呼，吕峰虽心惊，却也一直暗自留意。那迷药推进房间的时候，他很快就有所觉察，强忍了呼吸，但不免仍吸入了数许，冷汗满头。晕眩间，在柜中只听到外面拳脚相持的声音凶狠。他先前憎恨顾夜白，现在却满心希望顾夜白一定要打胜才好，一来那人毕竟救了他的命，二来，那男人若败，自己也必死无疑。

恍惚中，听到一个微微扭曲的声音低吼，“他被砍中了，大家赶快把他拿下。”

他越发战栗，咬牙，把衣橱的门开了小缝，一瞬，却觉得有东西迅速刺进眼里，大惊下，才发现那是房间流进了一室的灯光。

打斗已毕，胜负已分。

他的喘息粗重起来，害怕渗透了身体每一处，直到那冷淡的声音响起。

“出来。”

推开橱门，吕峰才猛然发觉早已汗湿衣衫。

房间里的景象很诡异，地上又多横了几具身体。窗子的帘帐微微荡起，可见一角暗黑无光的天，飘渺的山，混乱，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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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一百一十二话旅馆大火vs困境

隽冷的男人站在房中，身上多了抹殷红，似乎又负了一处伤。他反折着一个粗壮的男人双手，后者咬牙喘着粗气。

吕峰突然想，那杀手狼狈惊惶又凶狠的样子，自己与他不是有几分相像吗？

顾夜白轻笑。

吕峰看去，他眼里闪过嗜血的光芒，薄薄的残冷。空气中，劈破一声，清脆，却让人不寒而栗。那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他在哪里？麻烦带我走一趟。”紧跟着入耳是顾夜白轻霭的嗓音，像他单薄到几近透明的笑，夹集着男人痛苦应允的声音。

“报警。”吕峰还在怔愣，顾夜白的声音已在门外。

所有的人还在睡梦中，整间旅馆漆黑又寂静。

一楼的小餐厅。

没有进去，擒住那人，顾夜白冷冷扫视着里面每一个角落。

“怎么不进来？”幽幽的声音从最角末的一张桌后传来，有点沙哑。

是他！

随手往手上男人的颈则一劈，把那具迅速软下的躯体扔到一边，他走了进去。

击掌的声音凌空清脆。

“你怎么就不死？”那人突然笑了，那笑声在这幽静的空间，泛起几分狰狞。

“你不死，我怎么敢死？”顾夜白应道，循着声音，慢慢走了过去。

辨认呼吸和声音，餐厅里面，并没有其他的埋伏。

他微微皱眉，蓦然顿住脚步。

啷哐一声，背后的门，关上了。黄雀在后吗。果然，这个人带的人不少。灯光，也刹时亮开。白刺刺的，让每一个角落都分明了。

顾夜白索性不再动作，负手立在原地，淡淡看向那桌后背对他而立的人。

“你这个怪物，这么多人竟然也弄你不死。”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残厉的眸阴狠地攫向他。那眼中的寒光和怨毒，似乎恨不得把他剥裂才好。

那个人，是个男人，还很年轻，只是，他是独目。一个眼眶，空了，里面只余纤细的血红和丝根。原本英俊的面貌，只剩丑陋不堪。他的右臂软软垂下，已经无可着力。顾夜白轻笑，“魏同学，很久不见。”

宛如女人尖锐的叫声，魏子健厉声道：“顾夜白，为了一个女人，你把我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听说，你驾车出事。”顾夜白淡淡道。

“驾车？那你又在我的车里做了什么？”青筋，就像要把脸上的皮肤都撕扯破，撑裂出来，魏子健猛奔上前，捏拳嘶叫，出来的却是满嘴没有意义的音符。末了，魏子健垂头看着地面，啧啧作声，笑声诡桀。

“你不会知道，我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她是你的宝是不是？我已经找了人去伺候她。”

“哦，不多，你放心，就两个男人。”他喃喃道，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上顾夜白。

“玩烂了的女人，你还要吗？不过你也没这个机会了。”

“你笑什么？”

陡然看到顾夜白嘴角那抹轻扬刺眼的笑，单手捏上男人的肩。

“你疯了。”没有动手，顾夜白身子微微后倾，与他错开，走到那扇门后，却骤然怔住。

门缝处，翻卷过飘飘袅袅的烟尘。

他快步上前，揪上魏子健的领子，怒道：“这是深夜，会死掉很多人。我们的恩怨，你直接来找我啊！”

“哈哈，顾夜白，看到你这表情，我心里快活得很呢。”魏子健疯狂大笑，“死？死了最好！我恨不得全世界都死掉给我陪葬。”

他随即被人一拳打翻在地。

顾夜白伸手到衣袋，低咒一声，手机没有带！迅速环了一眼餐厅，却才发现，这鬼餐厅，竟没有窗口。而前面这一扇他要应付的门，是铁门。他咬牙，深深吸了口气，四周巡视。

魏子健在地上匍匐大笑，“你急着出去，去救你那小情人吗？别着急，我的手下把她玩完后，就会把她绑死在你们的房间里，让她看着自己活活被烧死。”

“火没这么快烧到这里，你和我就在这里一起等吧，这门，我的人一会就来开，只是，那时，估计你那个女人也烧得不剩什么了。”

“顾夜白，很有趣是不是？”

言。顾夜白握紧拳头，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这一场火，在他意料之外。如果，她看到这里起火了，她会回来找他吗？会吗。他突然发现自己陷入平生第一次最混乱的纠结。他想她回来找他，却又绝不愿意她回来。

闭上眼睛，重瞳很快清亮如澈。言，无论如何，不要回来。

第一百一十三话旅馆大火vs不能舍

要出去！一定要出去！他不能死在这里。他不要她在外面哭红了一双眼。他还没有问她讨要属于他的东西。

重瞳微眯，眼光落到天花的吊灯时，心里快速一动。

灯托上有加固的铁丝架。

居高临下，冷睨着那两个委顿在地的男人，周冰娜轻嗤一声。

“冰娜，你好帅。”悠言笑着抚掌。

周冰娜轻笑，却看到悠言的笑瞬间凋谢在唇边。

“悠言？”

悠言愣愣望着前方，失声叫：“为什么会这样？”

周冰娜一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那藏在半腰的旅舍火光艳红。

两人互望一眼，悠言喃喃道：“不行，我要回去找他。”

周冰娜心里恐慌，但还保持了一点冷静，她穿着睡衣出来，什么也没带，悠言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她一把拉住悠言，捏了捏眉心，想了想，随即俯身从那两人衣服里搜出两支手机。

悠言颓然合上电话。那人的手机，关机了。

拨了吕峰的号码，周冰娜的手心也焦急得出了汗。“峰，快接！快接！”

“峰！”她低呼一声，一直是个坚强的人，听到那男人的声音，泪水也一下流了出来。

“你出来了？那顾夜白呢？”

男人的声音，混集在杂乱的人声中，她突然不敢看悠言，眼角的余光是悠言惨白的唇色，臂早被她捏得生痛。

“他没有出来对不对？”悠言轻轻笑，“不要紧，我回去找他，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周冰娜急道：“悠言，顾夜白的身手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听我说——”

悠言干涸的唇，慢慢绽了一个笑。

他斜挑了眉，他微扬的嘴角，又冷漠又骄傲的神情在她脑里簇簇闪过。

突然，她的心，变得雪亮。一些不解，似乎在不远处那腾起的美丽烟火中清晰。

“身手再好，也是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里面还有要想置他死地的人，对不对？不然，他怎么会让你把我带出来？”

周冰娜想说点什么稳住她的情绪，却看到她的瞳孔迅速放大，她正奇怪，悠言却把她狠狠往背后一扯。

周冰娜吃了一惊，悠言那一下似乎用尽了力气，一个轻弹，自己反向前跌去。她痛苦的叫声便掠过周冰娜的耳。周冰娜惊疑看去，却见一条血痕从悠言雪白的睡衣上拖曳出来，液珠微溅。她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大惊之下，已勾脚踢飞前面那男人手上的匕首。她心里愤恨之极，手腕一抬，立刻绞上那男人的颈项。

悠言低低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口，有点深了，但应该没有伤到内腑。

幸好那一下没有扎到冰娜身上。她咬咬牙，凝了一眼和男人纠缠在一起的周冰娜，捂住汩汩而出的血，便往月照松林的方向急跑回去。

旅馆前，不少人惊恐地站在外面，看着那熊熊的火势。屋檐，墙根，没有哪一处不被燃点。四周，多林树。松木上也沾惹了火苗，所有雾霰瞬间幻化为烟云，悉数被火气熏尽。那极致的绚烂，光芒之盛，像极一只火鸟，在缭绕的烟云中，招展了翅，越飞越高，俞演愈烈。

睨视着这群渺小的人。陆续有人，从旅馆里奔出。旅店老板一家早傻了眼，在一旁悲吁，那老板看着所有心血尽毁，蹲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只一动不动。赤脚的，凌乱了睡衣袍子的，朋友，一家拥在一起，抱头而哭。为这突如其来的灾难，也为还能齐整在一起。更有几个嘶哑着声音在喊，却给人死抱着。想是还有亲人和朋友还在里面。这家旅馆不大，也有六，七层，里面住了上百人。

她在人群里，翻转着，凝了眸去一个一个地看。爱哭，但现在，一滴泪，也没有。没有他，她的泪水没有意义。没有他，没有他。

吕峰。她睁大眼睛。按了按腹上的伤口，疾跑到吕峰前面。吕峰看到她的狼狈和伤，也吃了一惊。

前一刻的懑怨，今晚一席瓦解。只是，他还来不及说话，悠言已抢在他的前面。

“顾夜白呢？”

她的目光炯炯，他突然有了心虚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四话她是他的她

她的男人保了他平安，而他似乎什么也没有做，不能做。出口，一时杂乱无章，哪有日前的凶狠和戾气。

“先来了一批人，他救了我。受了点伤。后来又来了一批，这回不关我的事，好像是他的仇家，他后来就不见了踪影。”

“我已经报了警，警察和消防员很快就到，你别担心。”

“受了伤？那他还在里面，对不对？”悠言的心，一点一点凉了，虽然早有预感，但现在听到与他一起的人证实——她苦苦一笑，身子晃了晃。

果然，你把我使开了，然后自己去面对。谁说你聪明，你一点也不聪明。你身手再好又怎样？也会受伤。要不是受伤，你又怎么会不出来。你一定会像我惦记你那样惦记在外面的我，你肯定会担心我害怕，你一定会第一个冲出来找我，让我放心。其实，你也害怕，你害怕我担心，害怕我看不到你，害怕我哭。没事，不怕，有我在，小白，你不出来，我就进来，我会进来救你。

“我真的已经报了警，警察和消防员都会来的。你再等等，应该马上就到了。”

她只看见吕峰的嘴一开一阖，他的声息却听不清，“无论如何，请对冰娜好一点。”她嘴唇也动了动，好像是说了这句话。

吕峰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一句什么。“不用你说，我也会的。其实，我知道她”

知道她什么？那不是她的事了。她只要进去，进去找她的小白，里面有她的顾夜白。庆幸，不管他们有怎么的过去，但是，他们此刻都在外面。明天，不管分还是合，还有机会能选择。而她的小白，此刻，就只能在里面等她，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其实，不用选择的，只要有他在，她就会去在。这本来就是她永远都不会去做的选择题，因为不用选，答案从来只有一个：他在故她在！

慢慢倒了步子，向那明艳的方向退去。她看到吕峰想上来抓住她。她便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奔跑中，伴随着吕峰让她再等等，再等等的呼喊。

有人尖锐了声音。“那女孩跑进去了。”人群，依然凌乱。

她钻进了大门。门口上方的木牌子在火焰中剥落砸下，在她进去一瞬。她听到人们拼命叫喊，想阻止她进去，但不会有一个人来管她，包括怀了歉疚的吕峰。他们，不是她的谁。她也不是谁的谁。她只有他，而他也只有她。所以，要在一起，像外面所有的人一样，在一起，不管在外面，还是那美丽的花火中。这样简单。

“小白，等我，我来和你在一起。”

楼梯已经着了火，木质的扶手，燃烧得分崩离析。到处是横窜着的火苗，她很害怕，好在，她的心脏在这刻，不很孱弱。妈妈，请保佑我们。我想找到他，跟他在一起，只要跟他在一起。妈妈，求求您，一定要保佑我们，只要保佑我们在一起就好。原来真的会害怕，心慌慌的坠，火烤着，烟熏着，眼泪未及流出却已被烤干，喘息也越来越难。

咬牙上了二楼。如果，吕峰没有那么慌乱，或者来得及告诉她，他已不在二楼。又或者，她犹豫多一会儿。她的身影在楼梯间消失，一楼小餐厅的铁门，被打开。

魏子健不可置信地呲视着门口前那个衣衫都教火苗窜上了的男人。他飞快站起来，奔扑到顾夜白身上，戾声厉叫：“顾夜白，你怎么能够出去？”

顾夜白反手一拨，触上他的肩胳，把他摔了进去。“魏子健，你不是等着你的人来把你救出去吗？那你慢慢等吧。”

魏子键又扑了上来，死死抱住顾夜白：“哼哼，我等，你也要陪我一起等。这场好戏，你不看，我演给谁？”

顾夜白阴了眸，顾不上跟魏子键多做纠缠，挥拳封住魏子键的另一只好眼，踹开围抱自己身上的手，用力将魏子键抛回屋角，阖门之前，他又恢复了残冷：“魏子键，从现在起，你已经是个死人。”

大厅，把手中的铁丝掷进火中，顾夜白轻扫了一眼满室火焰，几乎把所有能燃烧的东西，变为灰烬。鲜艳的红色，死亡窒息的具大压迫，产生了极致的华美。一股冰凉和心疼从心底，莫名冒出。

他蹙眉，又往四周巡察一次，奔出。现在，他什么也不想，只想，尽快去到她的身边。她在外面，找不着他，一定害怕了吧。虽然平时她张牙舞爪的，其实，没有他在身边，她总是会害怕的。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期望拥她入怀，给她安慰。

警车，消防车的声音，充斥着这原本安静的山，漆黑的夜。杂乱不堪的人群里，身影，徘徊。

当中，他看到两个人紧紧拥抱。那个把他女朋友打伤的男人，此刻，颤抖却用力地拥着他的情人。也许，这一场火，会改变一点什么。他摇头一笑。

目光与两人碰上，他心里一震，她应该与周冰娜在一起的，周冰娜在这里，那她呢？很快，他看到吕，周两人惊慌的眸。那里面，酿着，愧疚和悲哀。他疾跑了过去，听到风声在耳边喃吼。双手紧握上周冰娜的肩，咬牙问：“她在哪里？”

周冰娜脸色惨白，回答的是吕峰。

他颤声道：“她进了去找你。”

顾夜白顺着他战栗着的指的方向望去，是那艳如红莲的所在。

他只望着那红色的妖孽，肆意的摇摆着自己长舌，吞噬着所有一切的美好。那火的炽烈，仿佛要把那栋房子在天地间化为尘埃。

下面吕峰还在兀自说着：“我拦了她的，她……”

冰冻的笑意划过眉眼，那人的沉痛也灼痛了吕峰和周冰娜。顾夜白挥开周冰娜，再也不犹豫一分，往出来的路返身跑去。

“又有人进去了。”人群里，有人惊慌地喊。

可是，没有人会过去阻止，更不会有人进去。这世上本没有谁是谁的谁，但惟有她是他的她。心底越发的冷寒，迎着烈焰，他跑进光芒。

第一百一十五话悠言的伤

浓烟呛鼻，悠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火苗烫着，尽管知道他绝大可能已经不在207或208室，她还是捂着鼻子走了过去。行走间，隐约听到有人声从三楼的楼道传来，想是还没来得及逃生的高层旅客。

有人大抵是看到她，叫道：“小姐，快走。”

她回头笑了笑，“谢谢，你们快走。”

呼喊声还传来，但脚步声已经远去。

这两间房间在二楼最深处。

先到了207室，门洞开，她有点晕眩，也不管墙上的火烟，趴在墙侧，望了进去。随即，跌撞着向旁边的房间走去。

“小白，你在哪里？”顾不得浓烟湮过口鼻，她大声喊。

一阵尘灰簌簌跌下，打在她的头眼上，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廊上天花的横梁挟着耀眼的火光跌落。只来得及看，却无法避开了。

她心里一阵悲痛，这一刻，原本的害怕也点滴不剩，只是想起顾夜白，脑里满满是他的样子。

她听到横梁坠地的声音，她被迅速抱起，然后是一阵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一双手紧揽在她的腰腹上，腹上的伤口被碰触到，她咬牙忍住呻吟出声。她颤抖着回头，终于在一伸手间摸到他的脸。跌进他深邃的黑瞳中。那里面，映着她，映着慌，还有，痛。这神色，她只在那次魏子健把她掳走，被他撞见她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那时看到过。没有多话，只是紧紧搂住他的头颈。

他闷哼一声，她一惊，往他背后看去，才看到那惨不忍睹的伤，还有火苗。

她这才恍到，他身手再快，还是来不及带着她避开，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小白，你放开，让我看看。”她心疼之极，迭声道，挣着要下来。

“傻瓜。”他低斥道，悠言却听出他声音里的喜悦。

愣愣看着他。他嘴角浅浅勾起，瞳里的光芒，濯闪飞扬。他到底在高兴些什么？他们两个现在在火场里啊。

顾夜白却半点不敢迟疑，把她抱紧，便立刻向楼道口跑去。他赶得过来，把她抱离，那梁子的一端还是砸到他身上，后背的痛几乎把撕裂。如果这一下，换了由她承受，她的小命已经没了。她永远不会知道，当他听到她彷徨地喊他的名字，看到那东西砸向她，她只怔怔站在那里，一脸悲痛的时候，他的心脏也差点停止了跳动。

但他知道，他早已欣喜若狂。从吕峰告诉他，她进去找他的那一刻起。心疼，痛苦，但心底的狂喜铺天盖地。原来，这世上有一个人，能这样的和他不离不弃。

“喂，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耳边是她的焦灼和心疼，他轻笑，不顾她的吵喋。

悠言有一瞬再次愣住。

他抱着她，穿梭在满眼嫣红，火花艳糜中。

这个男人的笑，比这场焰火还眩目。她所不知道的是，他的心，从此再多了一份笃定。这份笃定，顽固地执著，直到她无法看到的尽头。

当再次站在天地广阔中，人群里，周冰娜笑着走近二人。

悠言这才看见她满眼的湿意。

两人走到一边。

悠言揽住周冰娜，在她耳边低声道：“冰娜，他一定会知道你的好，你们会幸福的。”

周冰娜笑了笑，神色有几分遥远，“悠言，吕峰他的脾气是很火爆没错，但其实”

那句话，没有来得及听完。所有人，被紧急疏散到附近的酒店和旅馆。人多杂乱，不好安排，顾夜白的钱夹带在身上，并没有在火灾中毁去，便索性带悠言坐车到最近的酒店去。

他的伤口已被快速清理和上了药。悠言还是心疼不已，把他拉到自己怀里。她的怀抱柔软温暖，顾夜白待闭上眼睛休憩，眸光却葛然落到她衣服的血迹上。

他吃了一惊，轻轻抚上她的肚腹。

悠言低低咽呜出声，顾夜白心头一跳，掀起她的衣服，她雪白的肚子上拖延过一道伤痕，血迹斑驳。

他真是该死！她受了伤，他却现在才发现。“路悠言，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怒道。展臂把揽进怀里，皱眉察看，幸好，只是皮外伤，但伤口也不浅。

和他认识两年了，哪见到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悠言一时怔愣，呆呆道：“我忘记了。”

他喉咙骤紧，从火场里出来，到刚才医务人员给他包扎伤口，她的一双眼睛就只是扑在他身上。

第一百一十六话缱绻（1）

他似乎生气了？不，他确实生气了。

从在计程车上发现她的伤开始，他就黑了脸。

到了邻近的酒店，他把她抱放到床上，摔上门，又冰着一张脸出了去。悠言还在懵懂状态，墙上有挂钟，她随随看了一眼，四点不到。往窗外看去，天依旧漆黑如墨。两个小时，在鬼门关上兜走了一圈，生命的际遇有时很奇妙。松懈了，腹部上的疼痛也开始清晰起来。她掀起衣服，皱了皱眉。

门，被打开，又关上。那人手上拿了个小箱子，目光落到她肚子上的伤痕，一张俊脸更黑了。他在她身旁坐下，带过一阵冷风。

悠言挪了挪，挨近他一点，一双眼睛，溜溜看着他，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重瞳，在她脸上定了一下，眸光清冷。

悠言咽了口唾沫，心里不安，又再靠近他一点。

修长的指，落到她衣服的纽扣上。

悠言呼吸便微微紧了。

他的手指灵活地翻动，她那件在火场里被火卷过，弄得糟糕狼狈的睡衣便被悉数解开，只剩内衣在里面。

顾夜白拿过遥控，又再调了下制暖，接着，一床被子抖到她身上。

悠言心里暖呼呼，为这个细心完美的男人。

清洗的时候，她疼得咬了咬唇，趴到那人宽厚的肩上。顾夜白轻瞥了她一眼。

一切掇弄完毕，他还是未发一言。

悠言边扣上扣子边笑道：“刚才前台那个服务员都被你吓到了。”

男人转身把东西收拾进药箱里，声息依旧沉静。

虽经他细细打理，但肚子上的伤还隐约生痛，她讨好，他又并不理睬。悠言也不由得恼了，低声道：“我去洗澡。”

她汲着鞋子，走到浴室门口，身上一紧，已被人抱住，动作凌厉。

“我很害怕，你知道吗？”低沉的声音从她的颈窝而来，他炙热的呼吸，让她一颤，不管肌肤上还是心上。

她咬咬唇。她知道，他的怒气，全为她的伤。“小白，我没事。”手，覆上他环在她腰上的大掌，轻轻摩挲着告诉他。“我也害怕，我怕再也找不着你了。”她转过身，望进他漆黑的眼瞳里。

他的手抚上她的伤口，隔着衣衫，轻轻揉按。“很痛吧？”

埋进他怀中，她小声道：“那你还痛吗？”

他拥紧她，在她耳边柔声道：“没事。”

这温蔼得像安慰的一句，她似乎等了一晚。眼里，有了湿意。“那我也没事。”往他的胸膛上磕了磕。

不过是平常的一句，学了一点他的语气，却不知哪里惹了他。当她的背脊被男人推抵在墙上，她脑里空白，只剩这个想法。唇被他的唇封堵住，她还想和他说几句什么，却脸蛋热掉，脑袋晕眩。他的吻风暴一般卷过她的唇，延伸到她的颈项。微小却清脆的声音，在光滑昏糜的大理石地面跌坠，滚到床脚。那是，她领上的扣子。他狂暴地吸吮着她每一寸肌肤。内衣肩带斜落，她柔软而敏感的地方在他的手上，颤抖，盛放。

热流从疼痛的腹下溢起，漫过全身每一个毛孔。她只能悉数承受他的强势，在他身上喘息着。深深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修长的指，挑起她柔黑的发丝，掬在掌心。挺拔偾张的身躯紧压着她。她能感觉到他和她一样激烈的心跳，乱了序。一向冷静的他，现在也像她一样，失了措。她的发丝在他掌中铺陈。

她死死低了头，不必凝望，她知道，他的目光温柔，却火热，充满欲望。在她心跳如雷中，终于，等来他沙哑的一句。“言，可以吗？”

她羞涩到极，脸蛋热得几乎要被烧掉，眼眸也垂得不能再低。除了他，她还会给谁吗？喉咙很紧，发不出声音，即使是一个像样的音符。

落在她头顶的目光越来越炽热，他坚硬的身体抵在她的上面，她明显感受到他为她起的情欲和隐忍。终于，她的手指颤抖着落到自己的衣服上。那上面，有一颗扣子让他扯跌了。一颗，一颗，把扣子解开。把身体在他面前打开，不暇掩。

第一百一十七话缱绻（2）

她的脸被迅速勾起，她被迫跌入他的瞳里。从没看到过他的眸这样的深和暗。

她被打横抱起，放到床中央，任他主宰。

洁白的床，散乱的发，羞涩却清澈深情的眸，那是他深深疼爱着又珍惜了两年的女孩。他想过要等，他也愿意为她等。却最终功亏。

这一刻，他只想把她据为己有。横梁跌落一刹，她悲伤的眼，在计程车上，她说她忘记了自己的伤的呆愣。战栗和疼痛，还有迫切的想要肯定她还在的情绪，瞬间爆发。他不想再等，不想再忍。

如果她这一辈子注定是他的，或者说他一定要她成为他的，他为什么还要等？

比想象中更美好千百倍。她的肌肤，她的浅吟。他紧紧抱着她，把她的身体陷进自己的怀中去疼爱和占有。

当他的手把她身上最后的障碍也褪下，露出光洁细腻的腿根，她的声音如蚊呐，抖得不成模样，“小白，灯。”

明明想狠狠欺负她，却暂时抑了，他笑得邪魅，“要亮一些是吗？言也想让我好好看一看你，嗯？”在她睁圆了眼的一刹，他探臂熄灭了那原本便昏沉暧昧的灯光。

十指紧扣，他挺身进入了她。

那疼痛比腹上的还要更疼一些，悠言忍不住低叫：“好疼，你出去。”她挣动着身体，说着她的不愿意。

他苦笑，他并不比她好受多少。他要她成为他的，想把自己埋进她的最深处，不管情还是欲早已蓄发。她的疼痛和推拒却让他只能忍，一下一下吻着她头上薄薄的汗，低声哄她：“言乖。”他的汗混着她的汗，迷离又热灼。他声音里的隐忍，她心疼了，凑起脸去亲他的脸，他的唇。他的回应，是狂烈。明明满室黑暗，她却似乎突然看清了他眸里的光芒，温柔爱抚，却坚定，不容她逃脱。

“小白，小白。”她慌乱，环在他肩背上的臂，颤抖着却不由自主地紧了。

耳边，是他失了控的低吼，他深深进入了她，随着他的掌控，疼痛却又奇妙战栗的感觉迅速吞没了她。

眨眨了眼睛醒来，悠言习惯性地伸手摸向枕头的另一侧，却只有一手空气。

也没有想，把被子蒙了头再睡，手臂横落在胸前，触手生腻。她猛地坐起身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她的身子寸缕不着。上面青青紫紫糜乱的痕迹刺眼，分明。昨晚一夜欢爱的情景涌上脑袋，她抚住脸，羞涩到极点。

不对，不是一夜。

阳光从窗缝映入，西斜了的余辉。她记得，当他把她抱进怀中细细亲吻，终于肯放她入睡的时候，窗外阳光白绚，已是中午。他们——她的脸燥热得不像样。

浴室传来的水声渐小。

她吓了一跳，赶紧钻进被子里，屏住了呼吸。直到——被子上的压力大了。她伸手去扯，没持续几秒，便彻底溃败。被子被拉开。

他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清爽，托腮淡淡看着她，嘴角笑意帅气迷人。阳光，投映在他的脸上，似乎要在瞬间按下快门，把这一刻定格住。

城市的灯光，和四年前离别的时候好像没有多大差别。听说，不夜天也还在。

她坐在城市的公交上，任风景站站驶过，从相识最初，到那个一生中最美丽的黄昏，错过了早晨和正午的黄昏，他嘴角的笑意似乎还没有凝成时间。

四年了。她离开了四年。

有什么变换了，又有什么还依然。

曾经深爱。回忆的画面不是幻觉，嗯，曾经和一个人这样爱过。却终于没能画上句号。庐山回来不久以后，新学期也是最后一个学期，表哥迟濮心脏病发。

他后来做了一个决定，那是关于离开，毫无征兆。

在医院看护他的那些天里，她想了很多。也许是一生中想得最多的时间。

迟濮的现在，也是她的未来。到迟濮出院的那天，她也做了个决定。

第一百一十八话戒指

向他提出分手。

那天的情景也像那个黄昏一样清晰。在他的寝室，给他做了晚饭。现在想起来，她真是个混蛋加蠢材。

公交车上报站的声音，人们上下车的声音，嘈杂扰人。悠言绽了个笑，苦涩得与当日那人的依稀重叠。

他当时扒了口饭，在嘴里慢慢嚼了，又给她挟了一筷子菜，两人目光轻触过，她看到他漆黑的瞳眸里薄藏的宠溺。她埋了头，鼻子几乎要碰到碗里。“顾夜白，我们分手吧。”她以为她会颤抖，到最后出口语调是平静。

他刚又挟了菜，准备放到她碗里，淡淡道：“言，这玩笑不好笑。”也许，他锐利的早已从她的话里听出什么，不然，他的手不会僵在空气中。

“分手，分手，分手。”她重重搁下碗筷，近乎蛮横地说。

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把话说得理直气壮。

“理由。”轻轻把菜放进她碗中，他也放下碗筷。

“怀安喜欢你，我知道，晴也暗暗喜欢你。”她别开头。

他皱了皱眉，“这是什么理由。”

“你认为不重要，我却觉得很重要！我很小气，我不喜欢。”她说着，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的确，这是什么狗屁理由，自己说着也觉得荒诞无稽。

他离了座，走到她面前，“我不爱她们，永远不会。”他的声音有点低和沉，他从不屑于把这些说出口，但现在，他说了。被她逼得说了出来。他没有碰触她，但她知道，他眼里的光芒，很深，他的注视，很认真。

她突然有点胆怯。

“这两个月，银行卡里面的钱没有多。你明明接了个大生意，帮一家游戏商画人设，每晚到三四点才睡，那笔酬劳很大，我知道的，你拿到哪里去了？”她咬咬牙，又道。

他的眉峰蹙得更深，静静看着她半晌，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强闹，看到他沉默，悲痛中也不免微微好奇。

挤出个冷冷的笑容，她往门口走去。

很快，被他整个抱起，脚小小地悬了空。

他的声音还是很安静。“子晏说，Susan和你去蒂芙尼看过，有一对戒指，你很喜欢，后来，去过很多回。”

她要挣开他，却又顿时无法动弹，鼻子又酸又涩。

他们快毕业了。他说，戒指。那是一对的戒指。自从下了与他分开的决定以后，她去了那Tiffany很多次。因为明知道不可能。人，有时候喜欢做这种没有结果的事情。他明白把那对戒指买下的意味吗？却原来，他早已经开始准备。他从来就是个有计划的人。

他要她做她的妻子。身子被扳过来，她怔怔出神，他这样，她还能怎么闹。挣脱了他，冲进他的房间，打开柜子，那里面，有着他和她的衣服，因为她常在他这边过夜。

两年多的回忆，有多少是属于他的？如果硬要算出一个数据，恐怕是全部。那些衣服，他的混着她的，明晃晃的，刺眼。她拼命翻，他便倚在门口默默看着她。把那条红白相间的花带拿出，她气冲冲跑到他面前，“你和龙力常去切磋比试，我讨厌，很讨厌。我要把这带子剪掉。”

他看她的眉眼又深了一些，语气依然平静。“言，这个，我练习了很多年。”

“我很讨厌。”她也依然骄纵无理。

“随你。”他转身，从书架的小几上拿过一把小剪刀，递给她。

悠言愣住，直到那冰冷的物体被塞进手心。

练习多年，这是他荣耀的见证。他一向保管精心。她怎么舍得剪下去？

顾夜白看她愣愣站着，摸了摸她的发，“闹完过来吃饭，菜都凉了。”

她便又愣愣呆立着，直到他走了出去，把饭菜拿进厨房加热。

突然想，如果校里那些女生看到这幅情景，一定把她痛揍一顿。顾夜白几可这样被人对待过？

眸光落在厅中他的画架上，一个明婉的女子跃然在纸里。那是他帮一家公司画的游戏人物，战甲素袍，手持兵刃的少女，但那颦笑间，依稀就是她的模样。

她发了恨，上前把那张他画了整整一个通宵的画稿撕烂。在纸末飘絮中，她回头，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眉梢一点冰冷。他怒了吗？

从庐山回来以后，他们之间也还有过一些小吵闹，但他却再也没有对她动怒过。只有，越发的爱和宠。

他走了过来，不顾她的挣扎，狠狠吻住她。

那一晚，她再也说不出半句要分手的话，两个人只有抵死的纠缠。

第一百一十九话言，欢迎归来（校园篇大结局）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人细细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那个人对她说，别离开他。她要什么，他都会给她。

说了一遍又一遍。语气里，竟然有一点往日里她惹怒了他时讨好的委曲求全。那是谁？她有几分惶然。她想，那一定一定不会是顾夜白。她骄傲的顾夜白。

到站了。她随着人流下车，抬头望了一眼前面宏大华丽的建筑物，时代广场。会回G城，是因为终究敌不过对那个叫顾夜白的男人的思念。迟濮死了，手术无效。再次，她知道，迟濮的此刻，就是她的将来。所以，把哥哥的丧事办完，她回来了。她想看看顾夜白，只想好好再看他一眼。

而会来这里，是因为收到了许晴的信息。Susan终究露了口风，告诉许晴，她回来了。许晴约了她在时代广场一间名叫Lavender的餐厅见面，说只是几个同学小聚，顾夜白和周怀安不会到场。

离开的四年，灯光还像昨天，但人确实已经改变了。顾夜白成了业内名声最显赫的画家，更是顾家企业集团的最高决策者。身价亿万的艺询社的社长。

Lavender，薰衣草。这种紫色的小花，有等待爱情的意思。只是，等谁？又是谁在等？

在G城，除去已经当了空姐的Susan，没有人会等她。

顾夜白在两年前和周怀安正式在了一起。许晴成了顾夜白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而她不过是可耻的背叛者。

在和顾夜白提出分手的那晚以后，她变得决然。还记得后来，在午休的图书馆里。他问她，能不能抱她一下。那个询问，无疑把他的一身骄傲在她面前尽数折断。她却冷冷拒绝了他。终于，在毕业典礼的前夕，她随哥哥迟濮离开。

她只给他留了一封信，片言只字，内容简单，却足够把他伤害得淋漓尽致。顾夜白：我已变心，我爱上了迟濮。

于是，迟濮背叛了成媛，她，背叛了顾夜白。

和往日所有的同学都断了联系，却与在庐山有过一面之缘的周冰娜还时有通讯。人，很多时候看不到事物的真像，就如她不曾想到吕峰和周冰娜的曾经。原来，吕峰虽不知道周冰娜的身手，却早知道了周冰娜是他哥哥派来的人，他后来才打了她，逼迫她离开，他明白他哥哥的厉害。那人不会轻易放了背叛他的人。

那是当日周冰娜没有说完的话。

人，也永远预计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就像她和顾夜白。当初，没有人预料到他们会在一起，正如最后没有人会预料到他们的结局。

悠言推开了Lavender的门。

目光纷至。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许晴骗了她。宴会厅上，聚满了往日的同学。

许晴在，林子学长，怀安与顾夜白竟然也在。日思夜念的男人，在四年后蜕变得更加沉稳和清俊，只是，他的一双眸，也越加冷漠。悠言看到所有人眼中的鄙夷，怀安目光里的复杂和恨。可是，有些事情悠言却是不知道的。

毕业以后，怀安便一直在顾夜白身边。她爱他，他却一直礼貌疏离，直到两年前他商场上的敌人误以为她是他的女人把她掳走，她几乎被凌辱。

他救了她出来，再后来，他被他的敌人重伤。伤愈，在医院里的最后一个夜晚，他突然发起高烧。那晚，一个言字，他唤了百遍。也是那晚，怀安咬牙上了他的床。那晚以后，他们在了一起。可是，一起两年的时间里，他再也不曾碰过她。或许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又或者，她确实爱他如火如荼，怀安痛恨着却早笃定了要等。等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悠言更不会知道此时那个男人心里一触即发的魔和对她的欲望。

他后来有了只手蔽天的能力，要把她找出来，并不是难事，却一直没有去找她。他当日对她的爱有多浓，后来的恨就有多深。

可是，过了四年，她还是把门推开，就像多年前的那个雨天，她把一方雨伞倾斜在他的头上。

高脚杯里的酒尽数滑入喉中，他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言，欢迎回来。

玻璃杯折透出迷离的光。

曾经经历过的所有事，就像这杯饮尽的酒，已经不复存在，已经烟消云散。可是，那余韵还缭绕缠绵在口腔。人，只要还是那些人，有些事情落了幕，却永远不会终结。只是，那确确实实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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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一

婚后篇

顾社长和他太太的婚后生活（一）

民政局。

职员小姐A递给那对年轻男女几张资料登记表格，便勾了腮，一脸陶醉地欣赏眼前帅气高大的男人。

瞪了瞪上面伴侣栏的填写项目，某人用肘子碰了碰旁边的男人。

“小白，你的户籍所在地在哪儿？”

“……”

搔搔头：“喂，你那个房子的地址是什么？”

“……”

皱眉：“你的职业？画画的？社长？”

职员小姐A（笑眯眯）：先生，你在旅行社上班？

男人抬头一笑，某人背部颤动，肘子继续抖。

男人好整以暇：我填好了，你抄吧。

某人羞愤，一把抓过对方的表格。

男人沉吟：还是我来抄吧，这里备用的表格好像不多。

某人想了想，悄声：把我的资料也填上，这里备用的表格好像真的不多。

职员小姐A（愤怒）：小姐，你确定要和这位先生结婚？

******

缴费。

职员小姐笑B：xxx元，谢谢。

男人拿出钱夹，看了一下，皱眉：言，你带钱没有？

某人泪奔：你的钱呢？

男人（轻描淡写）：忘记放了，我一般刷卡。

某人：“……”

男人：小姐，刷卡行吗？

职员小姐B：“……”

******

拍照完毕，证件制作完毕。男人拿起一看，重瞳落在那笑得傻气的女子身上，眸光温柔。

职员小姐A，B：好帅!

某人，瞪着前面一摞书，好奇：这是什么？

男人搂着妻子，心情愉悦，大手一挥：买下。

某人翻了翻，脸倏地红了：不买。

男人（宠溺）：小姐，包起吧。

某人拼命摇头：不用，你都会了。

职员小姐A，B：“……”

男人皱眉，拿起一看：夫妻性生活指南。

（二）

黄昏，放学铃打过。

睨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被打趴在地的小孩，小男孩冷哼一声，随即目光一沉，“一一，出来。”

教室门外的墙角，慢慢探出一张小脸，头发翘了个小马尾，眼睛又圆又黑，溜溜转。

小女孩瞅了瞅地上的几名男孩，瑟缩了一下，有人喝道：“矮冬瓜。”

小男孩挑眉，扫了过去，立刻鸦雀无声。

小女孩拍拍掌，跑到男孩身旁，笑兮兮道：“蝈蝈。”

男孩拧起眉心，纠正道：“一一，是哥哥，不是蝈蝈。”

“好吧，蝈蝈，是哥哥，不是蝈蝈。”

男孩咬牙：“回家。”

两人拉着手走在街区。

一一突然扬指戳了戳男孩的脸颊。

男孩微嗤一声，皱眉。

“蝈蝈，会痛吗？”看看哥哥脸上的青肿，一一小声道。

“不痛。”

“蝈蝈，你为什么要打架？”

“那帮混蛋掀你的裙子。”男孩眸子一冷。

一一皱眉，“可是，打架会痛。”

“没事，一点儿也不痛。”男孩摸摸妹妹的头。

“真的？”

“嗯。”又亲亲妹妹的额头，俊脸微微红了。

“蝈蝈，不痛的话，你背我好不好？”

“顾一一！”

阳光把影子从两道拉成一道，男孩托了托背上的人儿，低咒，这赖皮劲儿也不知道她跟谁学的。

“蝈蝈。”

“嗯。”

“我长大后做你的新娘子好不好？”

俊脸再次红了，轻声斥道：“不——行！”

“为什么啊？”顾一一小脸一拉，胖胖的小手去扒拉哥哥柔软的发。

“咱们是兄妹。”

“可是妈妈也做爸爸的新娘子啊。”

“爸爸和妈妈不是兄妹。”

“那咱们当爸爸妈妈吧。”

“……”

“好不好嘛，蝈蝈？”

“不好。”

“可是妈妈说，只有你的新娘子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啊。”一一撅嘴，双下巴往哥哥的背磕了磕。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西斜的阳光映在男孩的眼睛上，好一会，他眯了眯眼，轻声道。

他年纪虽小，脸上的线条却坚毅。

“蝈蝈，那边有只猫，咱们捡回家养吧。”一一两只眼睛乱转，便没有留意到哥哥的话。

“……”男孩咬牙，“顾一一，脸靠前一点。”

一一不解，但还是讨好地把脸凑到哥哥的脸上蹭了蹭，却教男孩一头轻碰上。

“蝈蝈，你干嘛撞我。”一一委屈。

“因为我不爽。”男孩微哼。

“……”

顾社长和他太太的婚后生活（二）

一会。

“蝈蝈，把那只猫捡回家，好吗？”

“不好。”

“为什么。”

“笨蛋，那猫干净，肥不溜秋，有人养的。”

“那咱们静静把它捡回家。”

“……”

转过街道，便看到那栋小别墅。

“一一，不准跟妈妈说我打架的事儿，她会担心的。”男孩嘱咐道。

“可是妈妈看到你的伤，问起怎么办？”

“你就说摔的。”

“爸爸会知道的，上次爸爸就知道了。”一一提醒。

“这次爸爸也会知道，妈妈不知道就行了。”

“……”

“小猪开门。”顾一一放开喉咙喊。

门开了，清秀的女子，身上系了围裙，瞪瞪两个小孩，又把门摔上。

“蝈蝈。”顾一一委屈了，“妈妈做嘛把我们关在外面。”

男孩翻翻白眼，“你现在倒会叫妈妈了。”

男人从书房出来，便看到妻子伏在门边，从门镜里探看着什么，嘴边的笑意渐渐深了。重瞳里的清冷褪去，目光越发温柔。

也会和社里的一班高管出去喝酒。推杯换盏间，会听到不少人埋怨家里的那一位。他和林子晏便会相视而笑。

几年过去，他还是觉得幸福如履薄冰。

有时夜里惊醒，总要细细看上怀中的人好半晌。她的手术成功了，但医生说，还是会有一定的危险性。

就像潜藏的炸弹，她大大咧咧，迷迷糊糊，他却始终无法安心。

在认识她之前，害怕是什么滋味，他从来不知。到最终，她成为他的，并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数年的生活，平淡得似水流年，却幸福得让人战栗。

对她，他知道，他只有越来越放不开。

站在二楼的廊道上，他抿唇静静看着她，一如多年前的爱慕。

门口好像有动静传来，女子皱眉，正要再看个究竟，冷不防，门被推开，她吓了一跳，踉跄了一步。

瞪着两个孩子，“你们怎么进来的？”

男孩嘴角抽了抽，道：“小猪，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钥匙。”

顾一一眨眨眼睛，一脸严肃，“小猪，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钥匙。”

男孩抬手赏了一个爆栗给妹妹，“哼，小鹦鹉。”

顾一一把头往哥哥怀里拱了拱，“哼，小鹦鹉。”

女子黑线，回头，却撞上男人眸里的轻笑，羞愤，手一扯，围裙往男人手里一塞，“顾夜白，看看你俩小孩。妈妈也不叫，你这失败的教育。”

顾夜白淡淡道：“雨冷，一一，叫妈妈。”

“Yes，爹地。”顾一一跑到爸爸身旁，顾夜白把她抱起。她便回头冲女子甜甜一笑，“妈妈。”

雨冷懒懒道：“妈妈。”

已成为两个小孩的妈妈的悠言顿时气结。

饭桌。

顾夜白给妻子挟了菜，悠言又给两个孩子塞了满碗。

她想想，还是郁闷，瞪了顾夜白一眼，迁怒，“今晚不跟你睡了。”

顾夜白扬扬嘴角：“你随意。”

悠言黑线，又道：“小冷，一一，妈妈跟你们睡。”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不要。”

一一正苦着脸瞪着碗里的小山，这时一张小脸更皱巴，“妈妈你会蹬被子。”

雨冷酷酷补充，“上次一一和你睡，在家呆了一个星期。”

悠言呆了呆，望向顾夜白。

顾夜白淡淡道：“因为她感冒了。”

悠言羞愤，道：“小冷，妈妈和你睡。男孩子不怕没有被子。”

“不要。”雨冷皱眉，“男孩子不怕没有被子，可是妈妈你会踹人。”末了，冷静分析：“问题是，我还不能还手。”

悠言愤怒，往顾一一碗里又塞了几筷子菜，顾一一哭丧着脸，“妈妈，我不爱吃苦瓜。”

悠言笑吟吟道，“就是因为你不爱吃。”

她说着，眼角余光触到丈投过来的注视，脸上一热。这个男人，好像无论经过多少年月，他还是一如初识时的俊美，一对眸冷漠得似乎永远不沾带感情，可是他对她和两个孩子很好。

从没想到他们之间能会有延续。

无数次，从梦中醒来，都会看到他静静，深深凝视着她。

她便嗔怪地责备，“你夜里都不睡的吗？”

他会回她一笑，把她拥得更紧一些，轻轻吻住她。

嗯，如果非要说顾夜白婚后有什么改变的话，那就是他的笑容多了。

从前的他，总是很少很少笑。

只要想到这个，她就会心疼。

结婚典礼前夕，最好的朋友Susan跟她说了一句话，言，顾夜白只有和你在一起才会真正开心才会幸福。

怀孕的顾太太不见了(1)

她的手术后来成功了。

虽然他瞒了她，她却知道，她的身体还有隐忧，这些，真的不必别人说。不然，他不会在无数个夜里这样凝着她，就仿佛，他一个不注意，她就会随时消失不见。

那目光让她心酸。

挟给孩子的菜拐了个弯，放到丈夫的碗里。

膝盖上一暖，他的手放了过来。

她的脸红了，却不由自主悄悄伸手过去，回握住他的手。

他修长的指在她的掌心，划着些什么。

那指尖触在她手心的轻痒，仿佛在她心里挠了一把，细细的热流在四肢在身体窜过。她暗骂自己一句，便赶紧凝了神去辨别那个男人在她掌上刻的字。

“今——晚——真——的——不——和——我——睡——了——吗？”

她的呼吸顿时窒住，这是他对她的挑逗吗？

往男人脸上看去，他却一脸沉静自若，波澜不惊。

“羞羞，妈妈你怎么脸红了。”一一突然嚷道。

雨冷见怪不怪地白了妹妹一眼，“她看爸爸的时候就会这样子。”

悠言彻底倒掉，桌下的手挣脱了顾夜白的，自顾自扒饭。

一一嘿嘿一笑，又去看爸爸。顾夜白皱眉，从她脸颊上拈了颗饭粒，道：“小脏猫。”

一一嘀咕：“妈妈是大脏猫。”

顾夜白微叹，从悠言鼻子上也拈了颗饭粒。

悠言再次愤慨丈夫“失败的教育”，怒视顾夜白，“都是你，把这小P孩惯得。”

顾夜白淡淡一笑，道：“一一，嗯？”

“Yes，爹地。”一一眼珠转了转，道：“好吧，妈妈不是猫，一一才是猫。”

想了想，又道：“妈妈是老鼠，爸爸是大米，老鼠爱大米。”

悠言，雨冷：“……”

顾夜白摸摸女儿的头，嘴角轻扬，“一一真乖。”

悠言哼了一声，道：“顾一一，你out了，这都多少年前的歌了。”

刚六岁的顾一一还不懂，问旁边的雨冷：“蝈蝈，什么是out啊。”

雨冷笑道：“就是一一是小土包子的意思。”

一一委屈：“一一不是包子，妈妈是这样唱的，一一跟妈妈学的。”

悠言：“……”

顾夜白轻声道：“一一，吃饭。”

一一乖乖点头，挟了块苦瓜，往嘴里咬了一口，皱皱小脸，眼珠转了转，又把那东西放到雨冷的碗里。

悠言目瞪口呆，推了推顾夜白，“你女儿好脏。”

顾夜白淡淡一笑，往妻子碗里又挟了点东西，一边雨冷已经不以为意地吃了。

悠言低叫：“小冷，吐出来。”

雨冷酷脸一摆，幽怨道：“妈，一一这坏习惯也是跟你学的，你自己不吃的东西老往爸碗里塞。”

悠言：“……”

一一听到妈妈说她，不乐意了，便扔了筷子，跑到妈妈身边，硬挤上悠言的膝盖。

悠言嘴里骂着“小脏猫”，一边还是乐呵呵地把一一胖胖的小身子抱起，想了想，又挟了块苦瓜往她嘴里送。

一一本意是撒娇，现在如临大敌，小刺猬地竖起毛发，又可怜兮兮地瞟向顾夜白。

顾夜白眸光微动，道：“言，我的胃有点不舒服。”

悠言一听，蹙眉，把一一往顾夜白怀里一扔，道：“我给你热点汤去。”

看妈妈走进厨房，一一眉开眼笑，搂着爸爸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顾夜白微微一笑，抚了抚她头上的小黄毛。

一一捏着汤匙去弄桌子中间那盘苦瓜，把剩下的都挑到哥哥的碗里。

雨冷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碗里的巨山，想了想，对顾夜白道：“爸。”

“嗯。”

“一一班的班主任似乎对妈妈有点意思，妈每次过去，都跟妈聊很久，又约妈妈上街。”

顾夜白目光一沉，停下给一一喂饭，一一往厨房的方向瞟了瞟，便又把桌上不爱吃的菜往哥哥碗里塞。

“小冷，交换的东西,说吧。”顾夜白敛眉，淡淡道。

“爸爸教我挡身技。”雨冷扬眉一笑。

“好。”

“爸，你肯教我？”雨冷再老成，也还只有七岁，挡身技是柔道攻击技，在比赛中禁用。这时喜悦之情便已形于色。

顾夜白看了儿子一眼，“为了什么学？”

雨冷的目光正定在一一身上，一脸宠溺。

悠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她拿着一盅热汤，急急走了过来。她怕烫。

摸摸女儿的发，顾夜白的眸光慢慢深了。

一一。

是他和悠言唯一的孩子。

为了这个孩子，那年G城出了一件大事。他和她之间。

她怀着他的孩子悄悄出走了.他一怒之下,把G城掀翻。

六年前。

怀孕的顾太太不见了(2)

又是另一个六年前。

那时的鸡飞狗跳，参与过的人和事——他微微一笑，也许，并不止他和她的记忆。

两个孩子吃饱了，雨冷牵着一一去了洗手。

悠言端着汤碗走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把她拉到身边，摸摸她的肚子。

悠言一怔，很快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任丈夫把她抱到膝盖上，头，枕在丈夫的温暖结实的胸膛上，他的唇轻擦过他的后颈，她的嘴角便绽了朵抱歉的笑，那年的记忆，确实不止他和她啊。

——————————————

小黄瞪着社长办公室的门，又看看自己握了拳的右手，犹豫着这一下该不该敲下去。

想起刚才经过楼下的格子间，无数同事看她的目光，她又哀哀叹了一声。

秘书室几个秘书都眼带同情地瞟向她。

刚好，有部门理事经过，拍拍她的肩，半开玩笑。

“小黄，How~old~are~you？”

这也太对了。怎么，老，是，她？

为什么她每次在社长动怒的时候去必须去找他？

上次，再上次，上上上次。

几个部门理事都是狐狸，今天早拟好把事情从日程押后。

辖下员工逾万，拥有国内最顶尖的拍卖行，画廊，广告，策划等业务的艺询社社长顾夜白，实际上发火的数次很少。

而每次发火，他那位太太都似乎责无旁贷。

秘书长Linda姐恰在社长办公室里，无人能救她。

她咬咬牙，手敲了下去。

门开了。

得体的素妆，是Linda。就连这个社长面前的红人，此刻脸色也不大好，微蹙了眉。

她的小心肝又颤了一下，捏了捏左手里的报纸，拿着咖啡的右手开始发抖。

“过去吧。”Linda低声嘱咐。

她点点头，轻轻跺了跺高跟鞋，快步走过去。

“哟，小黄来了。”略微沙哑的男声。

她一怔，副社长林子晏也在。

这男人平日总是飓风也打不掉的诡异笑容，现在倚在办公桌前，却蔫了脸。

她边应着，手里的咖啡又抖出几滴。

在把杯里的咖啡抖光以前，她赶紧把杯子放下；眼睛下垂，又把报纸放到办公桌后那个英俊的男人面前，颤声道：“社长，您的咖啡和——报纸。”

报纸两个字一说完，她立刻垂手侍立在一旁，气也不敢喘一口，眼角余光已瞟到男人阴沉到极点的脸。

Linda走了过来，站到她旁边，身~姿优雅笔直。

她忙打了个眼色：Linda姐，我可以出去没有？

Linda苦笑：估计社长已经把这事忘掉了。

除了满脸黑线加冷汗，她还能怎样？没有一个人会否认这男人的俊美和优秀。可惜，他平日已是冷漠之致，更逞论他生气的时候，并不夸张一句，确实生人勿近。

林子晏睨了眼摊在顾夜白面前的几份早报。

一则消息，外加一张照片占据了所有头版整版。悬赏数字后面的零，是绝对让人能心跳飚速的数位。

悠言失踪了。

准确来说，是她自己跑掉了。

在成为顾夜白的太太以后一年不到跑掉。

林子晏向了Linda挤了挤眼睛，无声道：这对男人来说绝对是最大的侮辱。

Linda没好气横了他一眼：您别添乱了好不好？

林子晏撇撇嘴，很快又把眉皱回。

悠言自己跑掉就算了。这女人有不良前科，早在五年前大学毕业的时候从顾夜白身边逃离，离开G城，彻底的销声匿迹。

问题是，这次情况比较严重。

她把顾夜白的种也带跑了。换个流行的说法，她带球跑掉了。

同样地，这次她也给顾夜白掷下一封信。内容简单却该死。

小白，你别担心，我把宝宝生下就回来。

林子晏撇撇嘴，顾夜白果然不担心，不过把整个G城掀翻罢了。人肉，广告，所有能烧钱的事情顾社长都做了。

又暗暗瞟了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一眼。悠言失踪了一个星期，他的脸色就冰河世纪了一个星期。

“子晏，我要立刻见Susan。”

冷峻的男人从牙缝里迸出的声音，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咕哝道：“关我什么事儿？”

“苏小姐是您的太太，你们在半年前已经结婚。”一旁的小黄好心提醒。

他狠狠瞪了小黄一眼。

当然他不知道小黄脸上讪笑，心里却拼命鼓捣：社长，赶紧记起我还在这儿，叫我退下。

“L，你的手下有点进步。”顾夜白一双精锐的眸又落回林子晏身~上。

“她是昨天的飞机，已经回来了。”

林子晏腹诽，他就知道这个男人眼红他有老婆搂着温存，他自己则独守空闱。

疼爱vs换心手术

不过，退一步来说，假设G城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悠言的下落，那么必定是她的闺密他的老婆Susan了。如果Susan不是出了趟远机，又在当地逗留了几天，估计顾夜白早已把她绑了过来。

腹诽归腹诽，悠言这一走，他也是极担心的，更不必说把她当命的顾夜白。

Susan昨夜里晚归，听说悠言不见了，急得眼圈都红了。这一来，他倒不好轻易猜测他老婆到底知不知道悠言的去向，是有意瞒了，还是确实也不知？

顾夜白和悠言从庐山回来不久以后，悠言便做了换心手术。

刚做完换心手术不到一年，却有孕了。虽然康复情况还算良好，但她的心脏未必就能负荷起怀孕对母体的损耗，危险性极高。

实际上，医生的建议是，尽早做引流。

他正胡乱想着，Linda的手机响了，她接了个电话，又低声对顾夜白说了句什么。

顾夜白轻轻颔首。

“让他们都进来吧。”

这人一进，又把林子晏吓了一跳，敢情所有人都约好了。

拜托，这是人口失踪调查，不是周年聚餐。

章磊，小二，Frankie，甚至久未露面的龙力，去了某偏远小国写生的意農，悠言的父亲，还有顾澜竟然都过来了。

特别是顾澜，这也过于诡异了吧。

他压低声音道：“难怪老爷子紧张，他已经把心思放在你的继承人上了，这叫一个高瞻啊。”

顾夜白站起来，冷睨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冷笑话并不赏脸，又对小黄吩咐了几句，估计是伺候茶水什么的，便一边与那些人攀谈起来。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林子晏轻叹，想了想，拨了Susan的电话。

她很快接了，那端的声音，沙沙的，嘈杂。

“我很快过来，挂了。”

他一愣，还没回过神，办公室的门已经敲开了。

Linda快步过去开了门。

他失笑，心里的一点阴郁的顿时一扫而空，他老婆的这个很快，果然很快。

这就是他的Susan，永远重情义的女子。

顾夜白抬头，Susan冲他一点头，快步过了来坐下。

众人在讨论着悠言的去向，语气都渐渐变得激烈。林子晏看了顾夜白一眼，却见他眼睛凝向远方，眉心拢起，似乎有些走神，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拿定了什么主意。

******

顾夜白的思绪确实已不在这个办公室里。

耳边，回响着是他的她浅浅的笑，爱宠的眉眼，还有小小翘起那微微倔强的嘴角。

那是在离他们家不远的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一边拿着妻子喜欢的零食，旁边，悠言挽着他的手臂，神色雀跃，左瞄右看。

她在医院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那段日子，医院几乎成了两人的家。

晚上，听到她低忍的呻吟，他的心几乎碎掉。

她乖巧也坚强地完成了那个凶险的手术。但手术后的抗异状况却并不乐观，她一度病危。

有好几次，他和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撑不过了，他甚至冷静地找了林子晏交代了社里的事情。

不管她到哪里，他总陪着就是。

那是手术前他的决定，告诉过她的决定。

在加护病房外，隔着重重的玻璃，他凝着戴着氧气罩的她，她泪眼迷离，干涸苍白的唇，微微动着，他想，她唤着他的名字。他还想，那并非他骄傲的想法。

终于，她一次一次地坚持了下来。在所有人几乎把希望都放下以后。

幸好，有了个终于。

到出院了，他说过要奖赏她的，便对她宠得越发的不像话。

他把他的妻子宠得尾巴都翘上天了。

那是龙力，杨志，林子晏的一致说辞，Frankie甚至眉飞色舞地说，“我是我老婆们的上帝。顾夜白，你老婆是你的上帝。Oh~my~god！”

上帝？

购物车的轮子轻轻转着，她的发也轻轻搔打在他的肩膀，他的心便越发柔软。

有她的地方，就是他的天堂，她是不是上帝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结婚典礼那一晚，当所有宾客都尽兴而归，他和她并肩躺在床上。

她枕在他的臂弯，他听她小声说个不停。

他们之间，从来，是她负责说，他负责听。

很简单，但这样，心就可以很满。

她和他说起那年周冰娜曾经和她说过，关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奇怪爱情论。

她问他，“小白，爱情到底是什么？周老爷子说，这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

“那是不是这世上本来没有爱情，恋爱的人多了，就好像有了爱情。”

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却又更压低了声音，“可是，我想，我是爱你的。”

那时，距离她做手术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兜兜转转一圈，其实，想告诉她爱他吗？

怕遗憾吗？

那晚，他一直冷漠干涸的眼睛，酸涩了一晚。

推着车子，两人走着，悠言眼珠一碌，突然放开了他。

他就随随用眼角的余光把她拢在眼里。

她走到前方一对年轻夫妻身边，那个女孩抱着一个孩子。

欢~爱（1）

那小孩还很小，约莫还不到一岁。眉眼也小小巧巧，胖嘟嘟的，模样可爱，吮着手指，安静地睡在它妈妈的怀里。

他停住了脚步，看她满眼艳羡地看着那个年轻的母亲。

“我可以抱抱它吗？”她摸摸那孩子的脸蛋，又小心翼翼地问。

那对男女互视一眼，眼中，有着初为人父母的骄傲和喜悦，仿佛全世界的宝贝都比不上他们手上的小小一个。

那女孩微微一笑，小心地把孩子交放到她手上。

她便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明艳得像初绽的海芋的笑，光芒夺目的美刺痛了他。

这一辈子，他和她不能有孩子。姑不论遗传概率的问题，他曾私下问过医生，医生沉吟了许久，温和却又残忍地摇摇头。

“顾先生，最好不要。”

“这个带给你太太新生的心脏，无法负荷生育的凶险。甚至只要在怀孕期间出现丁点问题，一个供血不足，便要了母亲和孩子的性~命。”

他并不喜欢孩子。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他冷硬的心竟也开始有了期待。期待一个有关于他和她的生命。

如果，冥冥中确实有一个主宰，那么，它已经把她还了给他。

他真的不该再贪心。

能握着心里的那个人的手到老，或者有了可以期待未来的期待，其实已经很好很好。

可是，她很喜欢孩子，她出院没多久，就跑去看阿静。

那一天，从阿静家回来，他把她搂在怀里，淡淡说，他们可以认阿静做干女儿，或者到孤儿院收养一个孩子。

她凝着他的眼，轻轻笑。眼底却是悄悄的寞。

想她开开心心，他想得心也微微涩了。

“我可以把他抱给我丈夫看看吗？”

他听到她在问，咬了唇，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好像她问人家讨借的是贵重得不能再贵重的东西。

他的心终于狠狠抽搐了一下。突然憎恨她这种小心，更加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愿意不惜任何代价把最好的东西都放到她面前，也不要她这样的委屈。可是，她最简单的念想，他却不能替她办到。

夫妻笑着点头，她就喜孜孜地朝他走来。

“可爱吧？”她把孩子凑到他面前，“小白，你想抱抱看吗？”

“不了。”他淡淡道，朝对面的男女点点头，“谢谢。”

她瞟了他一眼，一又低头去亲那孩子。

小孩子被逗弄得醒了来，张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望了她一下，小嘴一扁，就要嚎啕大哭。

她慌了手脚，他漠漠朝那孩子望了过去。

小孩子溜着宝石般黑亮的眼睛，也好奇地望着他，突然嘴一咧，笑了出来。

她呆了一下，朝他惊喜一笑，赶紧把孩子递还给他的母亲。

那年轻的夫妻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相视而笑。

“你们以后也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那女孩笑道。

她笑笑，用力点头，又蹭了回来挽住他的手臂。

“小白，我又说了一个谎。”她笑嘻嘻地道，随手拿了罐子凉果放进购物车里。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别笑。”

语气有点凉薄。

她愣了愣，低低应了一声。

寂静突然侵入两人中间，两人静静走着，过了好一会，她小声问他：“小白，我们自己不能有一个宝宝吗？”

“不能。”他微微沉了声音。

晚上。

他给她喂了药，帮她盖上被子，淡淡道：“我到书房睡。”

她坐了起来，怔怔望着他。

他抚抚她的发，走了出去。

在书房坐下，燃了支烟，云雾缭绕中，宛然就是她的模样。明明她就在隔壁，他随时可以把她抱在怀里。

手术以后，从医院回来，两人虽然同房，但他每晚只是抱着她睡，再也没有其他。

他是男人，睡在身侧的又是自己深深爱恋着的妻子，怎会没有欲望，但他能够压抑。

人，无法左右的唯有感情。

和怀安在一起的两年，除了那晚高烧的疯狂，后来，他就没有再去碰她。

确切来说，是再也没有主动过。

她是他的女朋友，他似乎没有立场去阻止她过来找他，也许，那些年，寂寞冷漠得慵懒，懒得去阻止。

那一个个的晚上，怀安对他做了邀请。

在他床侧的柜子里，甚至有她细心备下的避孕套和药。

她很美。

昏暗的灯光里，她在他面前褪尽衣服，他能感受到身体的反应。可是，灵魂却像被抽离。

能听到它在冷冷笑着。

笑他自己还是当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她？

谁知道。

当她的手环上他的颈项，他会轻柔的爱~抚她。

用手来代替，让她欢~愉。

欢~爱（2）

她迷醉了眼，低声呻~吟。

这种温柔，近乎冷漠。

把手中的残烟掐掉，他又燃了一支，好让思绪继续。

那个时候，他总会想起悠言。想起她在他身下承~欢的娇羞模样。然后，很快，浓烈的嫉妒和恨又生出。她的身~体，连带着心，会在男人的爱抚下，婉转盛放。

只是，那个男人，再也不是他。

有一次，怀安冷冷问他，“顾夜白，你也是这样和路悠言做爱？”

他没有回答，只是替她把灯关了，把门掩上。

曾经，他以为和一个女人交往，就可以把那个人彻底忘掉，最起码，身体能忘掉属于她的味道，到最后，才知道，无法。

灵魂甚至吝惜一个吻。

和怀安分手那天，她怨恨地指控，“你和我***，从不接吻。”

实际上，他们之间，甚至连一场清醒的欢爱也没有过。

他的记忆，顽固地记着一个人。

今晚。他很想抱他的妻子。

不关欲~望的事情。

只是，想进入到她最深的地方，把灵魂告诉她。

冷漠的话，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不敢拿她的生命做赌注，哪怕一点危险的可能。她在加护病房里面的那段日子，那种痛和绝望，他不想再承受一次。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言，再开心一点，除了孩子，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甜蜜的话，到了嘴边，词穷。

她不喜欢他多抽烟，他平日里便几乎不动。

睨了烟火缸一眼，不知坐了多久，烟头满缸。

随手往盒子里摸去，却发现里面空了。

他自嘲一笑，又开了一盒。

吞吐了几口，眉微微拧起。

门，悄悄开了道缝。

书房的门，他没有关。

他也不出声，眸里，门，慢慢开到了一个能容下一人侧身进入的宽度。

微浅的弧度，不觉从嘴角扬开。

食指，在桌上轻轻敲打着。

他在等。

等待的心情，有点像她躲在茶水间的桌子下的那次。

本来有点焦躁的心情，因为有个人不睡，又突然到来变得轻柔了些。

不急。

终于，门咯吱一声，全部被推开。

他的妻子似乎改变了什么主意，要大方一点儿。

只是，当她整个被映入他的视线的时候，他怔住了。

一袭单薄得近乎透~明的丝质睡裙紧紧裹在她身~上，胸~前的位置，开得很下，隐约可见那丰盈诱~人的曲线。

小巧的吊带，让她纤细的肩胛，锁骨看起来更加的诱~惑。

裙子，甚至不过膝盖，一双白皙纤美的腿，大方尽露。

搁放在桌上的手，停止了敲打。他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站起来。

他知道，在她眼中，他的目光，和一头狼没什么差别。

他就这样，紧紧盯着她，看她一步一步走近他。

她甚至赤了足，雪足纤巧无暇，那是她小小的坏习惯抑或是引诱的一部份？他的喉咙发涩，平时所有敏锐的思考能力，仿佛统统消失不见。

终于，她绕过桌子，在他身~旁站定，她仰头望他，乌眸深深地凝着他的眼。

还是羞涩，却又添了些其他情绪。

“抱我。”

那是属于妻子的带点撒娇，命令的婉约。

即使她一句话不说，他已经无法压抑。

清纯的妩媚，矛盾却致命。

他把她抱放到办公桌上，她低下头，脚，微微分开，接着紧紧夹住他的腰~身。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的脸庞越发红艳如花，满脸的红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他却不耐地狠狠吻住她。

直到两个人都气息紊乱到无法晕眩，他用唇衔上她的耳珠。

“言，这是什么意思？”

她喘息着，头从他肩上蹭到他的耳边，声音很小。

“我刚才打电话给医生，他说我们可以的，只要不太——不太……”

她的声音保持递减的幅度，越来越小，也结巴得厉害，到最后，不太什么，他就委实不知了。不过，能猜。他不由自主微微失笑，心却紧了。

这个笨蛋居然三更半夜打电话问人家这事，她以为他——？他有像这样欲~求不满吗？

“对不起，小白，我笨，我没有想到你会难受，我可以的，你别去找其他女人，什么逢场作戏也不准。”

她突然抬起头，委屈道。

他抚抚被撞痛的下巴，微叹，又狠狠白了她一眼，随即，再次吻上她的唇。

笨蛋，丫自找的！

安全期不安全（1）

甚至没有回到卧室，他就在桌上要了她。

情况有点失控了。

微微皱了眉，要从她体内撤离。

她眯眸，吻上他的喉结，随之又絮絮吻上他的耳垂，小声道：“安全期，没关系。”

他心下又是一紧，却仍旧冷静地把食指竖放在她唇上。

尽管，连把她扯开也费了好些力气。

她咬咬唇，手从他的脖子滑下，捏上自己的肩带，垂眸，好半会，把那纤细的带子缓缓拉下。

雪白的胸脯便在他面前毫无遮掩，靠近心脏的位置，一道粉色的疤痕蜿蜒。

情~欲以外，有什么在心里喷薄，他眼里一热，深深吻上那道疤痕，一个挺身，往她体内更紧窒的地方去，释放在里面。

两人紧抱在一起，他便轻轻抚拍着她光裸的脊背，很久很久，直到体内的炽热平息下来。

还不想放过她，残存的理智却告诉他——不能。

一场欢~爱，对她的心力有损耗。

她欠他的，总有一天，她要还清。他等就是了。

自从她闯进了他的生命，他便一直在等她。等她爱上，等她告白，等她四年

夜，越来越静，外面连半丝声息也听不见。墙上的挂钟飘过嘀嗒宛如低喃的微音。

她从他怀里抬头，眼底有了微微的倦意。

把她抱起，往他们的卧室走去。

她搂向他的颈脖，“你明明想的，为什么之前——”

他眼帘半抬，“明知故问不是件好事。”

“哼，我当然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了。”

因为爱惜而强忍了欲~望不去碰她，却被她说成不喜欢了。

把手放到她的腰间，他轻轻笑，手上也开始了动作，一点不含糊。

她咯吱咯吱地笑，眼泪水也笑了出来。

“好痒，别呵我，小白，小白。”

“嗯？”他索性上了~床，把她挟进怀，灵活的指继续滑动。

“不敢了不敢了。”她手足并挥，头往他怀里乱蹭。

“那刚才的话怎么说？”他不紧不慢道。

“你喜欢我，喜欢我。”

不知道她说了多少句，他才不动声色地罢了手，又轻轻帮她按揉，她嘴角的笑意也变得柔和。他俯身，凝着她，看她眼皮慢慢拢上，睫毛如蕊。

手，还是抚着她，轻轻的，慢慢的，一下一下。

不知时间，不知夜浓。

******

“妈妈，你今晚是不是不跟爸爸睡？”一一欢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不一会，小小的身形，揣着小步子，一溜烟跑了出来。

回忆被骤然切断，悠言吓了一跳，脸红红赶紧挣脱顾夜白，站了起来。

“是不是？”一一冲悠言道，语气俨然严肃。

悠言扑哧一笑，走过去，捏女儿的脸蛋，“嗯，小妞想跟妈妈睡？”

“你不跟爸爸睡，那今晚我跟爸爸睡，太好了。”一一抚掌，也顾不上脸颊的肉肉被揉压成古怪的形状。

悠言呆了呆，随即板起脸，“不要，不要，你爸爸和我睡，你自己睡。”

“不要，不要。”一一扭着身子，把眉毛皱成毛虫，“爸爸抱着睡，暖呼呼的，我和爸爸睡。”

雨冷刚走了出来，不温不火地道：“爸，今晚咱们一起睡。”

“嗯。”顾夜白眉眼一挥，甩了个字过来。

“不要！”悠言和一一瞪向雨冷，后者微哼一声，便收拾起碗筷。

******

“怎么？那小坏蛋睡了没有？”悠言蹑手蹑脚走到门侧丈夫身~边。

顾夜白微微失笑，哪有人这样称呼自己女儿的。

“把她抱进去了。”

悠言笑笑，抱上男人的手臂，“谁让她跟我抢你？你就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路悠言，羞字怎么写，知道吗？”

“不知道。”悠言眨眨眼，又把门，轻轻推开了一道小缝隙。

探看当中，腰间一紧，强健有力的臂膀在背后环住她。

她身子微微向后仰，枕着背后丈夫沉稳的心跳，两眼溜溜望进去。

“爸爸抱，妈妈是老鼠，苦瓜蝈蝈，哈哈，瓜瓜——”

更靠近门口的小床里，传来朦胧的呓语的声音。

悠言头上又滑下好些黑线，“顾夜白，你的女儿。”

“嗯，也是你的女儿。”背后的人口气阑珊。

悠言嘀咕了声，刚想把门关上，却瞥见对面床上，被子动了动，掀被，下床，动作一气干脆。

睡在一一对面的是雨冷，这孩子要起来上厕所吗？

安全期不安全（2）

悠言不解，皱了皱眉头。

那边，雨冷赤着脚，走到一一床~前，低声骂了句，“小笨蛋。”

他嘴里说着，动作却毫不怠慢，伸手往床~上探去。

悠言仔细凝去，这才看清，一一几乎把被子都踢到了床~下，一~床棉被就大方地挂在床~边。雨冷冷哼，把早已被妹妹蹬得东倒西歪的被子捞上来，重新帮她盖得严实。

悠言眼里有点温热，侧身往顾夜白的胸膛一磕，后者伸手按住她不安份的脑袋，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微微震动着。

黑暗里，一一胡乱翻了个身~，不知嘀咕了句什么梦话。

“再蹬，明天捏死你。”雨冷沉声警告，也不管妹妹能不能听见。

“还有，妈妈是老鼠，我可不是苦瓜。”……

悠言转身看看丈夫，继续满头黑线，“小冷这是什么话？”

顾夜白扬眉。

待人小老成的雨冷也爬上床睡好，顾夜白把妻子搭在门把上的手拉下，轻轻合上门。

两人一边走着，悠言奇怪，“为什么？”

“小冷这孩子耳目灵敏，你动作大。”

悠言越发奇怪，“让他知道又怎样？”

“这是他对一一的心意，未必就想我们知道。”

“未必想我们知道？”悠言把话嚼了几下。

直到被子蒙上头，又被男人搂进怀里，悠言才点点头，“小冷是个好孩子。”

顾夜白嘴角挑了丝笑。

顾雨冷算不得个好孩子，只是对一一好。

实际上，雨冷原本不姓顾，他姓魏。

淡淡看了妻子一眼，她也正目光炯炯凝着他。

他心里一动，把她抱到身~上。

随着丈夫加深了的吻，蜿蜒过她的锁骨，她的柔软，悠言的喘息也渐渐大了。

薄弱的灯光，烁不过顾夜白漆黑如潭的眼睛，她把身~子挪上了点儿，伸手止住了他的吻，嘴唇凑到他的眼皮上，轻轻吻着，满意地听到他微微的轻叹，任由丈夫的手在她身~上燃起了火和热。

脑里，半边缺氧，另外半边，晚饭时候被女儿打断的六年前的回忆继续。

******

她是米虫。悠言捞着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想。

摸摸旁边的枕头，已经感觉不到温度。那人上班去了，他一向自律。她甚至没来得及帮他做早餐。

微微拉开被子，身~上光溜溜的，布满一~身的痕迹，有点儿深。

脸上热热的，赶紧从床头拿过他的一件衬衫套下。

婚后，他们的夫妻生活很少，而仅有的几次，每一次，他都温柔得道风，把她当成易碎的宝了。只因那是手术前夕，他比她更紧张万倍。

而手术以后，两人之间，更是一次也没有过。

想起昨夜他微微失控的激~烈，她耳根也热了。

又想起一件事，脸色有点发白。

她是只坏米虫。她再一次骗了他。

昨天，并不是安全期。

她私心地想拥有他和她的孩子。

心脏是不是有记忆功能她不知道，但她却清楚知道，即使换了心，她还是一如往日地爱着他，深深爱着，和他走过的每一天，只会让那种疼痛的情绪加剧加深。

手术的成功，并不代表一劳永逸。

都说人心复杂，或者正因为这样，心脏病也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疾病之一。

医生曾私下里跟她说过，也许有一天，她就这样静静走了。

那是顾夜白曾严厉嘱咐过医生绝不能告诉她的话。

那个上了年纪的医生当时微微笑着，“因为我也是个女人。”

因为历经，所以慈悲。

让病人自己知道，有时并不是一种残忍。

站在窗子前，她呆呆想着，又轻轻笑了。

她太了解顾夜白，像这样的失控，对这个冷静深刻的男人来说，大概只有这么一次了。

只是一次，能孕育出一个孩子吗。

可是，她真的害怕，手术前，他淡漠却决绝的话，让她害怕。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说，他会陪着她。一直一直。

可是，如果他们有了孩子，他有了牵绊呢。

孩子，孩子。

她这样想痴痴想着，冷不防一只手把她揽进怀中。

她愕然转身，却见男人穿戴整齐，似乎正外出回来。他眸中的流光深邃，又隐约透了丝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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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二

顾夜白，可不可以不残忍？（1）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不整，有点羞赧，但更在意的是他的眼神，这样的他，不温柔，也不冷漠，却有一点陌生。

“几点？”她问。

“十点。”他轻声回答。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她有丝不安。

他不语，低眉瞥了她一眼，“天冷。”

这样说完，他突然把她抱起放回床~上，又为她盖上被子。

她还在疑惑，他却转~身出了房间。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了杯水。

“小白，我不口渴。”她往后挪了一下，两眼莫名映上警惕。

那人的眉角眼梢，挂了点漠然。

他坐到床~上，把杯子放到她手心，她似乎无法争拗过他的强硬。

她的眸，也漠漠地静了。

五指捉上他的臂。

他打开了掌心。

上面，一颗白色的药丸，静静躺着，原来白颜色，也可以很刺目。

“顾夜白，什么意思。”

“医生说，这种药对你的身~体没有副作用。”他淡淡道，“自己吃，还是我来？”

“你一早出去就是为了这个？”她笑了笑，嘴角划过不多见的嘲弄。

低头间，便没有看到他把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指节合上，用力得有些泛白。

“家里不是有避孕药么？”倚在床上，她懒懒问，又别开眼，去看窗外那光秃秃的树木枝丫。

“那只是些普通的药剂。你的身~体不能随便乱碰。”他回答，不厌其烦。

“顾夜白果然永远都是谨慎的。”

他的手又合紧了一些，“言。”

她猛地转过来，一双眼睇视着他，写满了愤怒，很好，他连她的生理期也了如指掌。

“你是变态。”她低吼。

“只有这一件，其他的我都可以依你。”他微微垂了眸。

“只有这一件，其他的我可以依你。顾夜白，这话我也会说。”她一把挥开他手中的杯子。

玻璃落地的声音很清脆。

水溅到他雪白的衬衣上，水渍破坏了他一向的一丝不苟。

他看了她一眼。

她便微微瑟了一下。他眼里没有预期的凌厉，甚至，什么情绪也没有。她却怯了。

他静默着，蹲下身~子，捡拾着地上的碎片。

也许，他有些心不在焉和漠然，碎屑刺破了他的指，他也宛然不觉，鲜红的液珠，却溅上她的心。

她一急，便要抬脚下~床。

手掌松开，透明的菱片落地，漫过细须的声息。他的动作更快，把她的一双脚握在大掌中。

他身~上的温度，仿佛在片刻间消失殆尽，连一双手，也是冷的。

肌肤交洽处，她不禁颤了一下。

终于，她忍不住紧紧揪住他的衣服，“我求求你，我只要这一个机会，只是很微末的机会，以后再也不会好吗？”

“小白，好，好不好？啊？”她嘶哑着，泪水，沿着她苍白了的脸颊，滑进他的衣服里，晕开了那片狼狈的水渍。

“你知道我的答案。”他轻声道，眉眼冷卓而坚决。

“我恨你。”

“好的。”他淡淡答着，返身出了去。

门外，他的声音有丝清冷。

“别下来，地上有玻璃。门关了，我能打开，路悠言，你知道我有办法。”

满眼泪水里，她怔了怔。

对他的心疼，分裂出一半愤怒，拿起枕头狠狠朝他甩过去。

颀长的身形消失在走廊，洁白的枕，便无力地跌落在空气里，任她泪眼婆娑。

她呆呆坐着，直到脸被勾起。

他的手，似乎比刚才又冷了一些。

左手里，他握了一杯水。

“你可以选择把它推翻。”他随随道，声音冷静得像对待他的每一个客户或者员工。

她冷冷睨着他。

这世上的事情很奇怪，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明明知道他的痛，却仍然忍不住愤怒。

这个希望，不过一线。他为什么可以这样决绝？

耳边，他拨通了谁的号码。

“L，我晚点回去。另外，让司机帮我把苏小姐送过来。谢谢。”

她抢过他的电话，凝着他，一字一顿道：“Linda姐姐，不必去接阿珊，还有，顾社长现在就回去。谢谢。”

说完，她把手机狠狠掷向他，他没有躲，额角被刻下一抹深红。

“你可以再用力一点。”他紧紧盯着她，嘴角绽了丝笑。

她低下头，咬牙去抵制心上搐搐的痛。

“药。”

顾夜白，可不可以不残忍？（2）

“这样行了吗？”仿佛被抽出了全~身的力气，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无力。

她微微张开嘴，让他检查。

“我今晚会早点回来。”他抬手去摸她的发。

她倔强地侧头避过。

“早饭我做了，在厨房里面温着。”他把落空了的手插进外套里。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她侧~身躺在床上，没有去看他一眼。

当他发动车子的声音传来，她立刻下了床，跌跌撞撞跑进浴室。

凝着镜子，把手探进喉间。

******

怀中的她，吹轻轻抽出被她枕着的臂，他的需索，累了她。

凝了妻子片刻，顾夜白翻~身下~床，走进雨冷和一一的房间。

一一睡得还算安稳，被子紧紧拽在身~上。

这孩子长得不像他，有点像悠言，却也不全像，只是那赖皮的性子跟她妈妈学了个十足。

她似乎接受了哥哥的警告，睡梦中也乖巧了。

也似乎，盖被子这事儿，他这个当父亲的以后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掩上门，还是微微了皱眉。

雨冷，他可以信任吗？

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也许是苛刻了。

只是，如果他是别人的孩子还好，偏偏他姓魏。

命运的事情，没有谁说得清。

那场大火没有拿走魏子健的性命。靳小虫是真心爱那个男人，在大火以后，居然还甘愿做他的情人，不管他容貌尽毁，丑陋骇人。

可惜的是，她最终还是没能和他在一起。

魏家到底是有头面的人，即使儿子成了残废，也不要小虫作媳妇。甚至，儿子的孩子也不要。

小虫家境并不殷实，儿女也多，谁也不会在乎这个外姓的孙子，正如当初并不多疼爱靳小虫一样。

她给魏子健生了两个孩子，第一个夭折，第二个在魏家举家移民她病死以后，被孤儿院收容。

这一段是悠言告诉他的。那是在他强迫她吃下避孕药，夫妻二人分房睡的两个星期以后。

******

那晚，顾家很热闹。

已经成为林太太的Susan知道悠言和顾夜白的心结，在老公的撺唆下，把夏教授夫妻，Linda，许晴，鬼子Frankie，行踪飘忽不定的龙力，正准备出国写生的辰意農，还有章磊，小二，一并请到了家里。

准确说，是顾家。

让人惊喜的是，随来的还有多年前顾路两人在庐山认识的杨志夫妻。悠言离开G城以后，顾夜白还一直与那两人保持联系。唯一的美中不足，悠言的父亲去了庐山。

夏教授主座，夏夫人陪在下首。

桌下，Susan狠狠拧了林子晏一把，咬牙切齿，“丫的你不告诉我小雯有了身~孕？”

林子晏惬意地啜了口酒，“放心，她是第二胎了，有经验。”

“额，你们超生。”小二插嘴道。

一时哄堂大笑。

Susan傻眼，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瞟了顾夜白和悠言一眼，楚河汉界。悠言坐她旁边，顾夜白坐她老公隔壁。悠言旁边恰好是小雯，她的一双眼睛就扑在小雯隆起的肚子上。

偏偏她老公还去踩雷，在座的就算是瞎子只怕也看出顾夜白眼里的幽深，除了眸光似漫不经意掠过悠言的时候。

“丁克也不错。”她一肘子落在林子晏臂上。

“我们不是计划明年要小孩吗？丁什么克啊？”林子晏不满嚷道。

“是啊，我的每个老婆都要给我生孩子，不然就遣散回国，没有孩子的婚姻不牢固。”Frankie举杯子去碰林子晏的。

Susan擦擦额上的汗，又一个傻冒。物以类聚，终于明白林子晏和那只鬼为什么会走一起。

章磊淡淡一笑，道：“也不一定要孩子，夏老师和夏师母不也很恩爱吗？”

夏夫人笑着接口，“我的不孕，让老夏少了许多天伦之乐，不过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不怕你们年轻人笑话，老夏对我很好，我们过得很开心。再说，小顾就等如我们的孩子一样。”

“现在又多了悠言。”她朝悠言望去，目光慈祥。

悠言咬了咬唇，笑了笑。

小雯要起来到厨房盛东西，悠言赶紧抢过她的碗，“我去。”

“小顾，也帮我盛个汤吧。”夏教授望向自己的学生。

顾夜白颔首，离了座。

Susan立刻把林子晏打得满头包，林子晏幽怨，不还手是绝对，避也不敢。

“My~God，林子晏，你老婆也是你的上帝，你和顾夜白都有点问题。”Frankie喃喃道。

龙力笑道：“老鬼，那你千万别把你的老婆带过来，万一她们仿效你就得家变了。”

Frankie使劲点头，众人大笑。

路悠言，我是你的丈夫

连向来持重的Linda与许晴对望一眼，也不禁莞尔，辰意農瞥了龙力一眼，冷笑，“沙猪。”

“小妞，再说一遍。”龙力挑了挑眉。

“貌似那两个去盛汤的已经去了很久。”小雯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婆，你很急吗？”杨志笑道。

“不。”

“我也不急。”夏教授淡淡道。

话从正儿八经的夏教授嘴里说出，顿时，笑声再斥了一屋。

******

进了厨房，顾夜白便站到悠言背后，淡淡凝着她。

分房两个星期，他每天几乎在书房睁眼到天光。

会担心她被子没盖好，会想她心里的愤恨是不是随时间每天减退一些。

不论怎样压抑，有时半夜还是会忍不住走到她的房间外面，那是之前两人的卧室。

她的头低垂着，静静舀着汤。

突然又飞快按住心口。

他吃了一惊，快步上前，把她的身~子扳过。

“哪里不舒服？”

她手里还拿着碗，呆呆看着他，他皱了眉，夺过她的碗，放到一旁，把她揽进怀中。

“是不是这里不舒服？我去拿药给你。”他抚上她的胸口。

她看了他一下，伸手去推他。

这次，他没有放手，微微挑了眉，“路悠言。”

“大家都在外面。”她也微微提高了声音。

“那又怎样？”

她愣了愣，又看了他一下，似乎从他的神色判断出他的坚持和强硬，呐呐道：“我没事，只是想吐，可能吃坏了肚子。”

“确定不是心口痛？”握着她手臂的手，他禁不住收紧了一些。

“不是不是。”她拼命摇头，又挣着脱离他的桎梏。

******

晚饭过后，众人告辞离去，她便微笑着跟他们说再见。

他静静站在她背后，看她笑靥如花。

这许多天以来两人的沉默，咫尺天涯的距离，她的躲避，就像慢性的毒，到了这一刻，在他心里萌了芽，要破土而出。

他是她的丈夫，她却吝惜他一个微笑！

门关上。

前一刻的热闹，立即消亡。

她垂了眸要从他身~边走过。

他冷笑，伸手把她扯进怀。

她似乎吃了一惊，圆着眸，瞪向他。

那是她害怕惊诧时惯有的表情。他就这样让她厌恶吗？

她的每个神态，都在他心里转过无数遍，熟捻无比。

的确，用了四年时间来温习，怎能不熟悉。

只是，可悲在于，熟悉了却不代表厌倦，反是一旦牵扯了就会痛。

“不要这样。”她低声道。

“我是你的丈夫。”他冷冷道，把她横抱起，走上二楼。

房间的气温，被点燃。

他把她禁锢在怀中，做了这多天以来想做的事情。

深深吻着她，把她最初的抗拒，战栗诱~成喘息。

久久的，才离开她的唇舌。

她的拳头砸落在他身~上。

他勾起她的脸，看见她眸中清浅的水雾和愤怒。

还是不愿意吗？

他心里一疼，推开了她，冷笑起~身。

她看向他，微微蹙了眉，“你去哪里？”

话出了口，她似乎也诧异自己说了什么，很快又别过头，去看窗外腥黑的天。

他自嘲一笑，“我不是强盗。”

快步走到门口，没有再看她。

门合上的时候，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看，却还是能感觉到她眼眶泪水的温热。

回过头，淡淡道：“孤儿院的那个孩子，你喜欢就把他带回来。”

她猛地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说我是变态吗？”

她愣了愣，又低下头。

“他是魏子健的孩子，你不会喜欢的。”

“你喜欢就行。”他握了握手，合上门。

她的身影却飞奔而至。

他掠了衣摆一眼，她扯住了。

她看着他，有点手足无措，“小虫死了，她死前找过我，她家里不会管那孩子的，宝宝还一岁也不到，很小很小。”

早前魏子健举家离开中国，他是知道的。

有关他的消息，这些年，他一直冷眼旁观。

今时今日，要那个男人的命，其实一点也不难，不过就是捏死一只蚁。只是，重遇她以前，他爱她之极，也恨她入骨，不愿意去碰触有关她的任何人或事。

与她重逢以后，手术前，她跟他说过，要他为她积点福荫，尽管，那只是她用来让他放过怀安的借口。

他从不信神佛，但最终还是为她手下留了情。

只是靳小虫的死，这消息让他有点意外。

她怀孕了（1）

“我真的可以收养他吗？”她的眼睫上挂着水滴晶莹，还有不安。

他微微一笑，突然反问她。

“当天的事，你不恨她吗？”

她摇摇头，神色有点缥缈，有点遥远。

“其实，在那年她写那封信前给我之前，我已经不恨她了。朋友，是一场缘份。在那件事之前，她对我的好，也是真心的。”

“你谁也不恨不怒，除了我。”他淡淡道，把她拉在他衣服上的手扯下。

她怔怔看着他。

他把门拉过，却生生住了手。

她的手横在门隙里。

“你今晚在这里睡。好吗？”她咬着唇，涩声。

“如果是因为收养那孩子的事，这个回礼，我心领了。”

把话说完，他索性转~身径自走。

不用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眉眼里的笑，必定涂满讽刺。

“不是因为那孩子。”她追了出来，他的腰被她紧环住。

“是我，我想你了。”

他脚下一沉，随同的，还有心。

要推开她的手，在她的臂侧轻轻垂下得悄无声息。

“我睡不着，每一晚都睡不着，我想你。”背脊，她的脸轻轻贴着。

他的心房急促收缩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动作还是说话。

“小白，对不起，师母说得对，即使只有两个人，我们也能过得很好。你待我很好很好。”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紧紧散散投在她的脸上。

很细小的一点言不由衷，他还是捕捉到了。

把她馥软的身~子抱进怀里。

“言，不会因为没有孩子而改变什么，也不会因为有了孩子而不同。”

也许是他话里冷峻的语气惊吓了她，她反手攥上他的袖。

“顾夜白，这话什么意思？”

她在颤抖。

“子晏和Susan会喜欢我们的孩子，如果你有了孩子，又如果你不在了。”

她的心思，他怎会不明白？

他轻笑，把她抱起，重走进两个人的卧室。

那一晚，他抱了她，也吻掉了她一整晚的泪。

“你是眼泪做的吗？”他挑眉笑着，支肘看她。

她轻轻哧哼着。

窗外，东方，也悄悄幕白。

也许，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算真正明白这个男人。宁愿把孩子交给子晏和Susan来养吗？

他真的残忍。

至此，一切却又似乎才是全数尘埃落定。他，还有她的心里的嗔和念。

******

漆黑的厅中，一点光亮燃尽，突然，熄灭。回忆，属于她和他还有一班朋友的回忆，静止了下来。

把手中的烟头放进烟灰缸里，顾夜白微微闭上眼睛。

不觉又抽起烟。

悠言正在房间里安睡着，隔壁是两个聪明乖巧的孩子。

六年还是七年。

在战栗中幸福。

只是，幸福也会害怕流年。

因为，这样平淡而美丽过。

那天，看到她悄悄吃药。他没有问她，只是去找了医生。

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去做检查了。那位慈祥的长辈微微笑着，一如当日。

“顾先生，没有事，请放心，也请相信你的太太。她一直坚强。”

再一起走下一个六年，好么，言。

让我陪着你，一个一个六年的去算去数。

绕过沙发，一双手柔柔缠上他的脖子，熟悉的声音在背后传来，“我不喜欢你抽烟。”

他转头，看到她散乱了一头黑发，那发丝也像她的手一样，绕在他的肌肤上。

双方的神情都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这时她嘴角应该绽开了浅浅的笑。

娇憨的她，似乎没有怎么改变过，性子，容貌，眼泪，哪怕已经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只是，她又确确实实有了变化，她成熟了，也越发坚强。

因为，是一个人的妻子，两个孩子的妈妈。

“你去找过方医生。”她淡淡笑，“还记得一一出生的那一年吗？没有事的，笨蛋。”

他把她的手包握在掌中，一点一点。她把头深深埋进他的颈脖。

断裂了思绪，由两人来继续。

接续着的那晚，，他和她要去孤儿院为小虫的孩子办领养手续的第二天，命运的转盘，到了另外一个命定的环。

******

“前面，停车！”她脸色苍白。

他吃了一惊，把车子停在路边，甚至不管这里禁停。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很快抚住心口，匆匆打开车门，奔到前面一个垃圾箱前。

他紧跟，目光焦灼处，是她吐得脸色也变得惨败。

她怀孕了（2）

没有去理会周围的目光，她一吐完，他立刻把她抱上车，改了方向。

她一声不吭，头靠在他肩膊，闭着眼，神色萎顿。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路微微颤抖，直到车子驶进医院的停车场。

一系列的检查。

“她的心脏怎样了？情况还好吗？”他甚至顾不上她在旁边，厉声问了。

医生笑了一下，“不是心脏的问题。恭喜你，顾先生，顾太太怀孕了。”

仿佛被人狠推了一把。

惊还是喜，他说不清。

震撼以外，他的情绪很复杂。狂乱的欢喜，震惊，不可置信，还有什么，无法理清。

他以为，他是不喜欢孩子的。

从小到现在，遇到过多次的劫难，后来管理着一家大企业，分毫动辄不能错，判断要精准。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一次，他确实错了。

她的孩子，也属于他。

他们的孩子。

他和她生命的延续。

也许，现在的心情和在她离开他四年后在薰衣草重遇的心情相同。

当日的爱还是恨，今天的要还是舍。

眼角的余光，是她彻底迷茫的神色，然后，她慢慢伸手掩住嘴。

他敛下目光，望向医生，“有可能诊断出错吗？”

平缓得近乎冷漠的语气。

她朝他看了过来。

“你很希望是诊断错误吗？”

她的语气似他一样平静，他舌尖上的那个是字，便截在唇边。

“一般来说，呕吐这些早孕反应是在怀孕后五到六个星期才出现，但因体质而异也有极少数特别的，另外，我们也做了检测，顾太太确实……”

车子停泊在马路边。

车里的气氛，就像火花燃亮过四散以后的死寂。

“言，孩子，我们不能要。”

终于，他开了口。

不过是八个字，却仿佛花尽了一生的力气才能说出。

没有看她，他闭上眼睛，笑纹深深浅浅刻在嘴边。

“好，我们不要。”她侧~身过来，环紧他的头脖。

他的心也像被什么缠上，千丝万缕，每一个毛孔，都不能呼吸。

以为她会闹，情愿她会闹。

没有忘记，那个早晨，她哭着求他。

“我求求你，我只要这一个机会，只是很微末的机会。”

也许，那天他走了以后，她把药吐了出来，又或者，药并不凑效。

但不管怎样，现在这个微末的机会她拿到了。

“对不起，言，对不起。”

他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也只剩下这几个字，还有满心的疼痛。像在一二零大厦里知道她的病的时候那样，钝钝的痛，一下比一下清晰，深入，到无处可避。

“我知道的，你心里比我苦。”她轻轻吻着他的眼睑，泪水占了他一脸。

他反手把她整个抱了过来，位置变得狭窄。

他只是像她一样，轻轻去吻她。

第二天，她给他留下一封信，消失不见，带着他的孩子。

再一次，她骗了他。

连Susan也不知道她的行踪。这一次她铁了心要把自己藏匿到底。

如果说那年的离开，他妒火中烧，他恨她到极，那么这一次她是彻底把他激怒了。她这样的身~体，根本就不适合怀孕。

最要紧的是，他问过医生，孕期的前三个月非常危险。一个不慎，就能导致流产。

万一，她的心脏无法负荷呢？

那会怎样？她，还有孩子都会死掉！

像林子晏说的，所有能烧钱的事他都做了，并且早在私下散了人手去找。章磊，她的父亲也动用了人脉。

Susan苦笑着说，“不要小看了一个当母亲的能耐。”

如果是这样，路悠言，别让我再一次恨你。你给我好好活着。

如果，你出了事——

她失踪了两个多月。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守着肚里他们的孩子，或者，已经不测。

“社长，社长。”一旁的Linda轻声提醒。

会议室上，他的沉默也引来一室的静默。

他自嘲一笑，环了众人一眼，又淡淡道：“王棠，到你了。”

被点名的中年男人明显怔了一下，讪笑道：“社长的记性真好。”

“所以如果没有更好的提案，你也可以滚蛋了。”

轻柔的声音，却顿时震慑住下面所有人。

不少人瞟向林子晏，林子晏苦笑，摊摊手。

不准不要我（1）

“谢谢陈婶。”

悠言喜孜孜地接过前面婆子递过来的报纸和杂志，那老太太又瞟了她几眼。

一边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也笑道：“真像。”

悠言笑嘻嘻道：“我的模样长得比她要好看一点儿。”

“你就臭美吧，苏珊姐姐。”挽着陈婶的少女点点鼻子，笑道。

“小苏，没准你去认是那位顾社长的老婆也行，你们长得这么像！”旁边有人插口。

“是啊，瞧你这热心的，每回都看得入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老公呢。”

“我没有这个福气，瞧瞧，心里羡慕一下还不行了？”悠言笑笑道。

一个子，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悠言抱着报纸和杂志，也没心没肺地笑着，心里却像灌了铅，沉甸甸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这个村子，偏僻隐蔽，在G城以郊的一个小县城里面。

多亏了那时和迟大哥来过这里。在去落迦前，他们在G城附近辗转过。在这里逗留了一段时间。那时怕顾夜白找来，用的都是假名字，而她索性借用了Susan的名字。

恰好现在能用上，也省了村里人的疑虑。

顾夜白给她办了副卡，她事先提了一部分钱，足够待到宝宝出生。

在这里租下一间民房。对外只说，家中的人都不在了，丈夫去了打工，自己图这边安静，空气也好，过来养胎。

跑出来两个多月，知道他一定会发了疯似的找她。

果然，每天的报纸和杂志都有她的照片，图文并茂。这阵子，她比当红的明星姐儿出镜率还要高。

那上面的悬赏数目，她看了都替他心疼。

每个夜晚，也会疯了一样去想他。

想他温暖的怀抱，他的吻，他的温柔；甚至，他生气的样子，冷漠的神色，也会拼命地想，反侧难眠。

她的妊娠反应很严重，不知道是心脏问题，还是身~体体质作怪，每每吐得一蹋糊涂，头晕，半夜腿肚抽筋得厉害。

甚至，有过出血的情况。

如果，婚后他没有对她这样怜惜爱护，也许她不会那么难过。

如果他在，他不会让她受这些罪。

“那个男人大概很爱他妻子吧。”

“你脑子哪里去了？不爱能这样找吗？”……

她进了屋，背后的声音还是直直捣进耳朵。

他似乎从来没跟她说过一个爱字。

现在，在别人嘴里听到说，他爱她。

她动了动嘴唇，想笑一下，却挤不出一滴笑意。

只是，习惯性地凝向手上报纸和杂志。

突然，杂志上的图片，让她呆愣了好一会。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去。

封面上，那个漠漠搂着一个明艳女人的男子，英俊挺拔，不是她的丈夫是谁？

她心下一沉，刚才那股沉甸又重了几分。

不由自主快步走了出去，一时忘记自己还怀着孩子。

院子里的人都奇怪地望向她。

有两个热心肠的婶子走了过来扶住她，问她怎么了。

她笑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

“不是说他有多疼他老婆吗？这里都登了他和别的女人的图片。”

陈婶的孙女道：“苏珊姐，说来今天去帮你买杂志的时候也看到了，其他很多杂志都登了这幅图呢。”

这些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一旦开了头，就像坏了的水龙头，关也关不住。

议论声热闹，又夹集了许多笑声。

悠言已经全然没了探究的心思，心里只是一个劲的想，“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吗？”

他生气了，所以不要我了？！

“苏珊，你要去哪儿？”背后，有声音喊道。

她恍然回神，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出了院子。

“我要去G城一趟，我丈夫在那里打工。”她缓缓回应。

捂住肚子，什么把宝宝生下来，再回去找他这些全都抛到了云外。

顾夜白，你敢不要我，敢不要孩子，我就——

就什么，她也说不上，但那倔脾气一上来，她便顾不得去想其它了。

******

艺询社新楼，比一二零更气派宏伟的大厦。

前台小姐微笑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我找顾夜白。”

前台小姐明显怔愣了下，“抱歉，这位小姐，只是这会见我们社长是要预约的，请问您——”

她话口未完，旁边的同事已经急急扯住她，使劲朝她打眼色。

不准不要我（2）

她扭了头正表示质疑，另一个前台已赶紧接上口。

“抱歉，顾太太，我们立刻通知社长。请您到那边坐坐，稍等一下好吗。”

被唤作顾太太的女子点点头，走到大堂的沙发坐下。

“啊！她就是我们社长的夫人？”

“你都没看报纸的吗？”

前者脸色微红，“她这身~衣服太过普通了，我没有仔细看。我得罪了她怎么办？你说赶紧找Linda姐说说求个情行么？”

“不找Linda姐，立刻拨社长的内线，这是林副社和Linda姐早交代过的。”

“Linda姐，是你？请问社长呢？他在开会？天大的好消息，顾太太回来了！”……

“你现在立刻下来接她？”

不论是说着电话的，还是旁边的，都雀跃不已。

毕竟社长夫人回来了。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几乎没有多少个人敢和顾夜白说上几句话。林副社长当炮灰是经常的事。

放下电话，两个人甚至还来不及喘口气，立刻面面相觑，一股子凉气从脚底冲上来。

“人呢？”

大堂沙发上，那个容貌姣好，眉目间透了点憔悴的女子已经不在。

******

她们说，他在会议室。

这里她虽然不常来，但会议室在第几层，悠言是知道的。

看了看一旁的电梯，外面都站满了人，排队等候着。

她咬咬唇，瞟向最里面的电梯，挪了过去。

本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这一来，却是全场瞩目。

那是艺询社社长的专用电梯。

“那女人是谁啊？”

“是顾太太！”

有人突然惊呼起来，那突兀的叫声与一~身优雅的名牌套装和美丽的妆容极不相衬。

电梯门很快关上，后面的轰动和挤乱悠言已经听不见。

她呆呆看着地面，小手攥了攥单薄的裙子。

直到门开了。

迎面是温柔亲切的女音，仔细听去，那里面还掩了些许惊讶和欢喜。

“悠言，真的是你！”

“Linda姐姐。”她还在发愣，人已被对方扶了出去。

“她们说你回来了，我还不敢相信呢。”Linda微微一笑，紧紧拉着她，“你可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社长都急疯了。”

“这怀着孩子的人，怎么还瘦了这么多？”很快，Linda又蹙了眉，忧色忡忡。

“现在他还会急么？”她喃喃道，又自嘲笑了一下。

Linda眼光闪烁了一下，轻声道：“瞧你胡说的。”

“那个照片，你也看到了，不是吗？或者该说身~为他的秘书长，你很清楚。”

Linda微叹，“你自己去问社长吧。”

“嗯。”她低低回了声，道：“他现在在开会吧，我还是等等他，刚才光顾着急，也没想太多。”

在这位姐姐一样的人面前，她并不多掩饰自己的感觉，心里想着什么便说了出来。

Linda却款款而笑，“没关系。”

她惑然，Linda已拉着她往前走，推门，一路穿过忙碌的格子间。

她咬着唇，时不时瞥过两侧格子间宛如多米诺一样的效应，不同的是，那是倒塌，这里是站起。

陆陆续续，黑压压的穿着装整洁端庄的男子或女子向她微笑示意。

她有点局促，也冲他的员工点头。

点点压迫感油然而生，这不过是这栋大厦的其中一层。这时她才有几分意识到她的丈夫管理着一支多么庞大的队伍。

他也会有很大的压力吧，像每个上班族一样，也许，更重很多很多。

每天回到家，他却只是向她微微而笑，从来没提到过这些。

她好像只会给他添乱。

那刊登在杂志上一张张的她的图片和那幅他搂抱着别的女人的照片，一时，纷纷沓沓向她的脑子里冲来。

“悠言，他就在里面。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Linda淡淡一笑，突然拉住她站定，推开了前面的门。

她还在犹豫，怕扰了他的工作，背后微微一股力量，把她推了进去。

原来便只闻淡声低语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宽阔华美的会议室，满座数十人，都把目光投向她，除了主座上的那个冷峻的男人。

“顾太太。”

他们看向她的目光惊讶复杂，却又似乎不无欣喜。

不知谁先开了头，接着所有人都起了立，向她问好致意。

她不安地回应，又咬唇看向前方沉静的男人。

两个多月没有见面，他似乎没有怎么变化，除了脸消削了一些，那淡漠的线条更加深刻了一些。

他轻抿着薄唇，目光松松向前，没有看她。

甚至乎，连眸光也没有悸动过一下。

仿佛被什么狠砸上心，她把唇瓣咬出丝血丝，舌尖不觉滑过的时候，是一片腥咸。

她流血了

她是来向他质问照片的事情的。

她是他的妻子，她有这个权利，不是吗。

可是，这无异于在这许多人面前出一个糗。她的，最重要，是他。

还是该让他把会散了呢？他在做着正事，似乎，不适合。

好像统统都不适合！

突然，她满腹的愤怒就这样消失了，就像一把水，怎样也没有办法一直把它捧在掌心。当满心只剩下不安，又该怎么办。

这样的冷漠，她害怕。她一直肆无忌惮的不过是他的爱宠和包容。

她低下头，暗暗又攥了一下裙子。

当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目光微微一偏，却瞬间顿住了，像被什么卷刮过心。

他的左右两侧分座了两个人。

一个是林子晏，此刻正向她眨巴着眼睛。另一个，是杂志封面上的那个女人？！

棕色鬈发，肤色白皙，近看容貌更加夺目娇妍。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这样想，然后也这样问了，在所有的手足无措中。

“她是我新请的行政秘书。”

然后，一直沉默的男人赏了她一个答案。

行政秘书，那是秘书长Linda姐的位置，一个新晋的秘书却坐在了上面。

顾夜白，你骗谁。

她把衣衫攥得更紧了一些，眼角的余光是林子晏微微变了的脸色，仿佛她身~上有什么让人骇怕的地方。

而顾夜白始终没有看她一眼，便似她是凉了的空气。

四周的气氛有股窒息般的紧致，可是又有谁敢多说句什么。

怎么会这样。

不过两个多月，就足够让他对她的感情变了质么。

他只是恼怒她的不听话，是么，是这样吗？仅仅是这样吧。

“散会。”边上，似乎是林子晏沉了的声音。

她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绞着衣角。

晃动的身~影，然后是脚步声，相继得有点嘈杂。

“这个会，继续。”

也不过是霎时，所有杂乱了的声音又被扳回轨道。

“L，把人带出去。会，继续。”

淡淡的声音，向她背后的温婉女子发出指令。

她想朝他走过去，想去看他的眼，是不是也像他的话一样无情。

都说眼睛不会篇骗人。

心里却突然涌过一阵痛楚，就像那几乎被她绞烂了的衣服。那股疼痛迅猛，片刻又传到肚腹下面。有一些冰凉的东西从她的腿侧滑落，掩埋在她及足踝的长裙里。

她勉强走了两步，却很快眩晕了目，身~子便向一侧歪去。

然后，她终于看到他猛然变了的神色，仿佛有一层假面被揭开。

他的动作很迅捷，她脑中便闪过往日他敏捷狠厉的身~手。

她以为她还会摔倒，却被他紧紧捉抱进怀里。

熟悉的温暖的怀抱，久违了的安全的味道。

这些天来疯狂的寂寞和空虚就像一下散逸而去，荡然无存。

伸手摸上他的脸，疼痛得厉害，便胡乱地低低叫着他的名字，“小白，小白。”

“她流血了。”

有尖锐的声音从那散了一室的人里面传了出来。

她满眼正映着他英俊的脸庞，深如一泓幽水的重瞳，那叫声却瞬刻震动了他。

他眸色顿沉，侧~身喊道：“子晏，车。”

林子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猛地一点头，人已箭一样冲了出去。

“社长，快。”旁边，是Linda急得颤抖了的声音。

他迅速把她横抱起，往门外跑去。

“小白，那个女人——”她疼得皱了眉，疼痛让她想起她的初衷。

“没有女人！”他沉声打断她。

她扫过他眼中的怒气，一下子噤了声，只是紧紧攥住他的衣衫。

腿上的凉意越来越来清晰，身~体的疼痛也清晰得让人惊惧。

“孩子，我的孩子。”她咬紧牙，但那恐惧却比痛苦更蛮横，泪水，终于落了满面。

“没事，不会有事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他凝着她，紧皱了眉额，眼里哪里还有刚才一丝的严厉，眼角眉梢，满满不过是沉痛和爱怜。

她吃力地抬手环上他的颈项，任由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坐进车里。

一路上，Linda的声音，林子晏的声音，还有他的，便沉涤在她耳边，她昏昏沉沉，只感觉到他用外套裹抱住她，紧紧搂在了怀中，那是近乎要把她揉进他身~体的力量。

他怀里的温度暖得让人想沉沉睡去，意识朦胧间，只是那细碎的吻，不断落在她的发，她的额，还有那因为失去了血色而干涸得可怖的唇瓣上。

一辈子

“言，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朦胧的面容，看不清。但深邃的瞳，凉凉的语气，是他。

他臂弯里的是谁？棕色的鬈发，是那个女人？不对，这样美丽的容貌，是怀安。怎么——又成了短发的——是许晴？不是，许晴没有那么白皙的肤色，白雪一般的娃娃，那该是宫泽静。不对，不对的，那个怨恨了多年的笑，是楚可还是楚卿。

“医生，把孩子拿掉吧。”

他在和谁说话？

孩子，孩子。不要拿掉，那是她的孩子。

声音，从喉咙嘶喊出来，却无力，那明晃晃的利刃，那一双双眼睛，Susan，林子晏，还有，那双深如星的眼。

猛地挣起身~，却又旋即被谁拥进了怀中。

悠言茫然四顾，一只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发。

她怔了怔，才意识到头发湿透。

眼睛直勾勾望了过去。

“做什么梦了，嗯？”

她的模样被投映在一双熟悉又美丽的眼睛中。

“我的孩子呢？孩子呢？”她一动不动，只看着眼前英俊又眉头轻卷的男人。

他凝着她，她的手被他包裹起来，又缓缓放到自己的肚腹上。

“它在这里，好好的在这里。”他轻声道，嘴角扬起丝笑，带着丝许无奈。

“真的？”她喃喃道，目光落到肚子上。

那里扁平如初，看不出什么。她身~上套了一件他的衬衣，宽宽荡荡的。她心里一暖，嗯，这里是他们的卧室，他们的家。

她回来了，他们的孩子还在。他就在她身~边，她在他的怀里。宽厚又温暖的倚靠。

似乎，全世界加起来，也不过就是这样。

咧了嘴角，小小笑出声来，像他那样。

“你才是小白。”

顾夜白这样说。

她愣了愣，抬头去看他，唇，已被覆住。

绵绵密密的吻，唇舌，交缠过他清新熟悉的味道。

轻轻抚着她的肚子的他的手。

她紧紧闭上眼睛，让酸涩消融在他一下下的温柔和疼爱里。

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那为什么它不涨起来？”终于，她将信将疑地问。

微微的，他的叹息。

“本来才两个多月就不显肚子，而且，你好像很能掉肉，跑出去一下就掉光了。”

明明淡淡述说着，他的语气又慢慢抿进严厉。

她吐吐舌，“那个，我常呕吐。”

“活该。”

“没有肉肉吃，自己不敢跑远。”

“自找。”

“晚上会抽筋哟。”

“很好。”

皱皱眉，她往他的脖子啃了口，小声道：“会很想很想你。”

“……”

“你想我不？”

“我讨厌你。”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她呆了呆，回味了下他的语气，却又揣摩不出那话里的真假。

“那你还要我不？”杀手锏。

“你把孩子生出来以后，我就把你扔掉。”

“……”

“那女人是谁？”声音有点闷了。

“我新请的行政秘书，早告诉你了，不是吗？”

“那我又肚子疼了，顾夜白。”

一个爆栗敲在她头上。

“你还打我，如果孩子没了，我就我就——”

“就怎样？”

“我不知道。”在他怀里退了出来，摸摸肚子。

气氛，一时安静。

“对不起。”

良久，他的声音轻轻传来。

她咬咬唇，抬头看他。

他伸手把她再次搂回怀中。

“言，对不起。”

他柔声说着，但加诸在她腰上的力量却霸道。

她心里酸酸甜甜，捏了拳头就去打他。

“我不管她是谁，顾夜白，我以艺询社社长太太的身份命令你，把她炒掉。”

“哦，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顾太太。”

“我是你老婆，这辈子你只能有我一个老婆！知道没有？”想起梦里那些女人，她一下子怒了，手上的力道也大了许多。

“会痛，你不心疼？嗯？”

“不会痛，我要打死你。”

“你知道我找你用了多少钱吗？一辈子的顾太太？”

她愣了愣，有点心虚，拳头也忘记了捏。

他轻笑，附在她耳边说了一个数字。

“那我赔你。”她呐呐道。

“怎么赔？”他挑眉。

“我给你生十个娃吧。”她嘿嘿笑着，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他突然拉开她，修长的指，落在她的眉间，柔柔抚摸着。

“我们这一辈子，就只有它了。”

手，又慢慢滑落在她的肚子上，捂住。

“为什么？”她呆呆问。

“你离开以后，我做了个小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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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三

卯上

“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做了个割盲肠的手术？”

悠言怔愣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心里又开始抽抽的痛。

“你随意。”

“为什么要做这手术？”

“不为什么。”

平静的死人语气。她微微怒了，双手搂上他的脖子，“做那个什么手术还原！”

“复通手术。”

“对，复通。”

“不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她恨得痒痒的，倒回床~上。这个男人软硬不吃的主。

皱着眉，脑子开始乱转。

恍惚间，顾夜白似乎走了出去又折回来。

她也没顾得去看他，直到一颗东西碰到了嘴边。

她吓了一跳，是颗药丸。她警惕地看了男人一眼。

顾夜白微微哼了一声，“医生开的，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悠言这才让男人喂了。

接着又小心地滚到一边，继续冥思苦想她的劝说方案。

一会，那人在她身~侧躺下，伸手把她搂住。

她便把头搁到他胸膛，又把脚挂到他身~上去。

“哪有人像你这么皮，小心孩子。”他轻声斥道，把她的身~子扶了扶，又紧了紧环在她肩膀的手。

“小白，如果你做了复通手术，咱们不那个好不好？”她趴了一会，突然叫了出来。

“……”

“好不好？”

他索性不说话，吻上她的颈项。

“好不——好？”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她的呼吸微微急了，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算了，刚才的提议不作数。”

半晌，她面红耳赤道。

顾夜白淡淡一笑，又轻轻在她唇上印了个吻，才坐了起，从桌上拿了份类似文件的东西看了起来。

悠言瞟了过去，看了几眼没看懂，就放弃了，只趴在他的肩上，把玩着他柔黑的发，算是陪他办公。

一会，才恍悟。

“奸诈，你转移视线。”

“姓顾的，我和你卯上了，有生之年，我一定要你做那个手术。”她扑到他身~上。

顾夜白微叹，把文件放到一旁，将她圈进怀中。

“路悠言，你怎么就不能安份一点？把孩子压坏了，别跟我洒金豆子。”

“你现在要孩子啦？”她喜孜孜道。

“我能不要吗？”他反问。

她乐呵呵地笑，往他嘴上亲去。

一来二去。两人的气息很快便再不稳。

顾夜白还有几分冷静理智，把她稍稍拉开。

她也不敢再捻虎须。

他和她都清楚，现在不适合，尽管不论是她还是他都深深渴~望着对方，在分离两个多月以后。

四年很长，那时竟然也可以当做毫不在意地过了。

两个月很短，却像过了四年。

“小白，那个，我有查过……”把头掩在他的怀中，任他的手抚着她的发，她支支吾吾道。

“查过什么？”

“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最好不要，中间的时间是可以那个的。”她一口气说完。

他没有动静。

他在笑话她吗？她抬起头，却见他嘴角笑意明媚。

“三个月的话，那还有十一天。嗯，我等。”末了，他这样说。

这男人说话还真肆无忌惮！悠言怔了怔，满脸通红，倒回他身~上。

好一会，她爬了起来，他已经又拿起文件在看。她也不说话，静静偎在他怀里，想起今天早上她去砸了她老公的场子，而当时他似乎在开着什么重要的会议。

这样胡乱想着，直到他把文件合上。

“社里很忙很忙吗？”她心疼了。

他揉了揉她的发，“没事。”

“据说你很有钱？”

“估计养活你和孩子没问题。”

“你的回答很含蓄。”

“……”

“你钱多，可以找个小三，就像那个行政秘书。”

头上吃了一下。她也不以为意，只追问道：“她是谁？”

“怎么又绕到她哪儿去了？”顾夜白扯了扯嘴角。

“怀孕的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

“没见你平常可理喻。”

“你说，不说，炒掉她。”

男人捏了捏她的鼻子。

“她确实是新调过来的秘书，L有点私~事要离开一段日子。她暂代一下L的职务。”

“就这样？”

“嗯，还借她拍了张照片。”

“你卑鄙。”她咬牙。

“谢谢。”

“那有人可以暂代我么？”

“……”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你的女人们了。”

他挑眉，往她屁股打了一下。

“小白，当年宫泽静为什么突然就走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她明明对对你——”

“我联系了她的父亲，一物克一物。”

半晌。

“你这人，真的很坏。”

“那怀安呢？”

注定

他没有出声。

她苦笑，她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

小白，她在你心里也是特别的是吗。

在心里，她这样问自己。然后，她问了他。

没忍住。

“路悠言，你确实是小白。”

良久，耳边，他的声音淡淡。

她愣了愣。

“如果是我认为你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那我不会回答你。”

“我怎么知道？”她微微急了。

“那你就慢慢想吧。”

她咬牙切齿。

他起了~床。

她气恼，蒙了被子，继续孕妇的不可理喻。

她很快给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抱在怀里。

“去哪里？”

“书房。”

“你自己去书房就得，带我去干什么，顾夜白你有毛病。”

“哼。”

貌似她也只能腹诽，没多挣扎。这个男人决定了的事情，向来没什么转圜的余地。

她啃他的脖子。

他狠狠瞥了她一眼，所以——

她继续啃。

到了书房，他把她扔在椅子上，径自开了电脑。

她狐疑地睨着他。

他打开了邮箱，她的视线便随着鼠标的晃动定住。

“你和他一直有联络？”她不觉笑了笑，“太好了。”

“你不是想知道怀安的消息吗？”他淡淡道。

“可这是唐大哥的邮件。”她一时没有会意过来。

“你自己看吧。”他把鼠标给她。

亮光在荧幕上微微跳动辄，她凝了唐璜两个字好一会，终于点开了那封邮件。

那上面甚至没有称呼，就像见面时友间很随意的交谈。

悠言她好吗？听子晏说，她怀了孩子。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也乱高兴一把。好好照顾她。这话，好像有点多余。呵呵。

我和她，她学着去接受，而我，学着去遗忘。累了。

她反复嘴嚼着唐璜最后那句话，似懂非懂。

怀安学着要去接受唐璜？那唐璜呢？学着去忘记什么？忘记怀安？

“什么意思。”她抬头问。

“睡觉。”

顾夜白已经把电脑关掉。

“我不懂。”

“我也不懂。”

“你懂。”

“言。”

“什么？”

“你和我在一起，过得开心吗？”

她点点头，想了想，又加了词儿。

“很，非常，十分。”

“那就行。”

她一怔，他把她抱起。

“人做选择，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如果你现在有这个感觉，那就够了，不是吗？”

“……”

“唐璜，周怀安也有他们自己的选择，做他们认为开心的事情。但那是他们的选择，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她凝向他星辰般漆黑明亮的眼，那里面的光芒幽深，又流光炯炯。

她似乎有点明白他的话。

“小白，我们以后还会和唐大哥再见吗？”

“会吧，有些人应该还会再见的。”

“为什么？”

“你想不想听一个矫~情点的说法？”他淡淡笑。

她傻眼了，“那是什么？”

“是注定吧。”

注定。

注定吗。

她一笑，心里释然。

嗯，有些人，会再见的。

一定会！

就像，那年的他和她。

———The~End————

——————————————————————

“周先生，麻烦在这里签上您的名字。谢谢！”

男人抬头，朝前面的年轻男女微微一笑，在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秦。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轻声交谈。

“今天的签售情况好像很不错。”

“是啊，周先生的《迷墓》和《路西法的原罪》卖得最好。”

周秦还是微微笑着，一本书递到他前面，他突然抬起头。

“你喜欢这本书？”

“是的，周先生。”年轻的女孩点点头，她眼底漾了似笑意，莹莹的像四月的阳光。

“可是，它并没有多大的现实意义。”他淡淡道。

“那又怎样？”女孩反问，眼里的笑温恬不减，“我和我的朋友都喜欢它。”

“周先生，里面的故事真的只是个爱情童话？”

“有A市这个地方吗？那个永远只爱着有他心脏病的妻子的夏总有原型吗？或者只是虚构？”

“他的妻子做了手术以后，还活了多久？”

“希望能看到夏总最好的朋友和那空姐的故事。”

周秦愣住，长长的队伍，紧跟那女孩后面本来安静地排着队的几个读者围了上来。

一时，声音繁复。

周秦嘴角扬起笑意，望向前面桌上的书。

并不华丽的书封，简单的字，没有太多的色彩。

《蝴蝶》。

他正要回答，拥挤的读者里，有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传。

“请问小孩子可以插队吗？”

他失笑寻去，一抹小小的身~影从桌下现出。

“哪里来的小孩？”听那声音说得有趣，有不少人笑了起来。

那是个小女孩，怀里抱了本书。她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眼睛明亮，眉毛弯弯。

“请帮我写上To：亲爱的Miss顾一一和小白，小猪，蝈蝈，谢谢！

似水流年

周秦离开座位，走到女孩面前，把她抱起。

“一一，你爸妈呢？”

“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叫一一？”顾一一眨巴着眼睛。

“我还知道你的爹地叫顾夜白，妈妈叫，额，小猪。”

“答对了，亲一下。”顾一一涂了人家一脸口水。

周秦笑，又道：“你爹地很有钱，为什么你们一家四口就只帮叔叔买一本书啊？”

顾一一也不畏生，搂住他的脖子，严肃地问：“叔叔你是坏人吗？你要绑架我么？”

“……”

“不过我不怕，我爹地在那边，还有我妈妈和蝈蝈。”

周秦忍紧不禁，亲了她一下，又往那胖胖小手指的方向看去。

购书中心的门前，数张熟悉的脸孔。

没想到他们从G城过来了。近些年不见了，他们似乎没什么变化，那个冷男人依然俊美冷漠，他身边的女子浅笑嫣然。

站在他们前面的小男孩，隐隐透着股与年岁不相衬的沉稳冷静。

他捏了捏顾一一的小脸，按说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一一这孩子的年岁却好像都落到她哥哥身~上去了。

遥遥的，他朝那对年轻的夫妻轻轻一笑。

一一扭了扭身~子，他一怔，把她放下，便见她一溜烟地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以为她去找她父母，却见她半途拐了个弯，往另一边去了。

他看了过去，却原来也是旧识。

刚才读者提到过的那个夏总的最好的朋友和空姐。他们身~边也站了个孩子。男孩，一套小西服，看上去温醇可爱。

“小林子哥哥。”

老远，便听到一一的声音。

他失笑，回~身向几个工作人员说了声，让向读者解释一下，他走开几分钟。

购书中心的展场里，人流拥迫，他在无数的呼吸和身~影里向着那两对微笑着向对方走近的夫妻靠近。

他突然想，如果以后真的要写那个空姐的故事，那么可以以六七年前的记忆作为开端。

那时，空姐最好的朋友刚做完换心手术却带球跑了，空姐夫妇焦急万分，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也即将会有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已静静孕育在他妈妈的身~体里。

一切，不在计划中。

——————————————————

让回忆在安静漆黑的夜里流淌过，是什么样的滋味。

搁落在他肩膀上的妻子的重量比刚才沉了些许。

她站在沙发后面环着他的颈脖，这样的姿势也能睡着。

顾夜白嘴角翘起丝笑，把她的手轻轻放下，返身。在她腰上用了些力道，把她抱了过来。

“小白。”

她还是被惊醒了，含糊地嚷了句。

“困了为什么还不回去睡？傻瓜。”他低斥道。

“我想陪陪你。”依旧含糊。

他忍不住俯~身啄了一下她的眉。

随即苦笑，明天家里来客人。悠言的父亲，他的老师师母，林子晏夫妇和他们的孩子，Linda，许晴，章一，小二，龙力，辰意農，Frankie与他各国佳丽老婆，杨志夫妇。

还有，唐璜。

平安夜的小聚。

脑里罗列过这些名单，他轻轻对妻子耳语，“小猪，明天你能起来吗？午餐，能应付吗？”

“多余的人不给来。”女人的声音越发糊混。

他失笑，“谁是多余的？”

“好像——没有。”

悠言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我起不来，怎么办？”

“……”

“小白，要不，午餐你代我做吧。”

“……”

重新在床上躺~下。

顾夜白把妻子揽进怀，淡淡道：“小猪，你站着也能做梦。”

“你怎么知道我做梦？”她奇道。

“你笑得很诡异。”

“……”

“是可爱，可爱。”

她翻上他的~身，去捏他的耳朵。

两人嬉闹了好一下，以顾太太被扳倒在丈夫的身~下告终。

“我梦见一一出生时的事儿了。”

她开始絮絮说给他听，他轻笑着，偶尔吻吻她在他身~上不按份的指。

她带球回到他身~边以后，她胖了，他却瘦了。

以前，他午饭有时会在公司吃，但那以后，他每天都提早一点回家给她做饭，不论早晚。

这样的作法是他必须早起回去把事情都办完。

悠言说着，缓了缓，闭上眼睛。

“小白，如果要我现在死掉，我也不怨恨了。这几年，我过得很开心很满足。”

揽在她身~上的手突然把她用力一压。

乖，再多睡一会

他没说什么，但手上的力道告诉了她他的想法还有脾气。

他在生气。

实际上，一一出生以后，这个男人的笑容多了，但也变得更加沉稳内敛。

他动怒的次数在这六年多七年间，屈指可数。

所以，此刻，她心里不由得泛过惶恐。

如果真正喜欢一个人，他生气，你会害怕。

她明白，当他发现了她偷偷吃药，他其实已经动了怒意，他只是不说。

医生说从初诊来看，没什么大碍，但还是建议稍后进行一次详细检查。

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明明这颗心脏在她的身~体里一直有力地搏动着。

怎么能现在来说出事。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这个世界上她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她的世界很小。

她想的，只是好好守着他，守着雨冷和一一。

就像妈妈当年做的那样。甚至也很少画画了，只是好好守着她的家。

想看他的眼角也蜿蜒出薄薄的纹路，像她的爸爸，但不会老去。

在她的心里，他永远不会老去。

想看雨冷和一一长大。

长大到再也不必靠父母的庇护，自己也能生活得坚强和幸福。

他困锁在她身~上的力气，大到她能感到剧烈的疼痛。

她把自己深深掩埋在他的怀抱里。

不由得痴了。

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一出生那年。

其实不是梦，是一次回忆的旅行。

人会做那么多的好梦，不过是因为得不到。

可是，他已经把所有的都给了她。所以，那怎能叫做梦。

那一年。

每晚，她抽筋而醒，他会给她细细按摩。

她嘴馋的时候，说想吃哪里的东西，他会在最冷的夜里开车到很远的地方为她买一盒夜宵。

他寻到她藏匿了两个月的那个村子，给照顾过她的人买了礼物，安排了几个家里并不太富裕的孩子上学。

他静静为雨冷办了领养手续，把他寄养在林子晏那里。

他会给她爸爸捎一些东西。也许，爸爸并不需要。

她想到的，还是她欠了周到的，他一一替她做到了。

他一直孤冷寂寞，她就想，她要对他很好很好。但其实，很好很好的，是他对她。

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异样，她怔愣了下，窗外远处的天，已经透出几丝光晕，七彩的颜色，薄薄淡淡，但确实天亮了。

“言，明天我和你去做个检查。”

耳畔，辗转过他的声音。

不是商量的语气，尽管给了人温柔的错觉。

“好。

她怔了怔，柔顺地说。

终于，他放开钳制她的手，翻~身下了床。

“你去哪里？”她拉住他的手。

他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抚了抚她的发。

“乖，再多睡一会，待会客人来了我叫你和孩子起来。”

“你……”

“午餐得开始准备了。”

他微微笑了笑，“鬼子的老婆们的饮食习惯可是个麻烦。”

“嗯，如果她们是多余的人多好。”他拿她昨天的话来揶揄她。

她扑哧一笑，心里的酸涩去了不少，那暖暖就像天边初绽的光亮。

“小白，我来吧，你再多睡会儿。”

他摇摇头，把她钻出来的身~子塞了回去。

当门关上，她的泪水还是溢出眼眶。

看向天边的明媚，哭了。

不是冲进那个火场里，去寻找情~人的身影。

幸福，其实只是一句，乖，再多睡一会。

再激~烈的爱最终也会褪成流年，但幸福就好。

很困，心跳也有点急促，却再无睡意。

她赤脚下~床。

到两个孩子的房间看了一下，小家伙们还在呼呼大睡。

她笑了笑，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有一件事突然很想做。

走进书房，她打开电脑，进了邮箱，点开那封来自西恩富戈斯的信。

遥远的地方，亲切的朋友，那个粗犷爽朗的汉子卡蒙。他一直邀请他们到古巴那个小城去。

这么多年，因为他的工作，一直没有成行。

这个圣诞以后，也许，一家四口会到那边小住些日子。

前提是，她的体检报告，情况良好。

卡蒙的信里，还贴了个音乐文件。

Yo~te~amo

不是新歌了，她却很喜欢。

上网把歌词找了，又打印出来。

推开椅子，跑下楼。

含义

她慢慢走过去，在背后环上他的腰，力道有点猛，企图吓他一跳。

他没停下手上的活，只是轻声道：“怎么不多睡一下，来这里捣乱。”

“你怎么不害怕啊？”

“那你走路怎么不小声点儿？”

“……”

“你怎么不装作害怕？”

“……”

“小白。”

“嗯。”

“我们过阵子不是要到古巴那个城市去么？”

“所以？”

“古巴的官方语是什么啊？”

“路悠言，据说你当年念的是外语。”

“我修英语，为了保护英语的纯~洁~性，我对其他的不管，当然母语除外。”

“听说你还修过日语，也丢了？”

“当然丢了，考完试还要它来做什么用？”

“敢情你还一清教徒。”

“顾夜白，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啊，问你一个问题，你反问我N个来着？”

“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顾夜白！”

“西班牙语。”

“嗯，因为古巴曾经是西班牙的殖民地，顾社长，恭喜你答对了。”她欣喜地踮脚在他颈项上吻了一下。

“……”

良久，男人微叹，“所以？”

“可是，我不会西班牙语，据说那是世界上难学的语言之一。”

“然后？”

“我是你老婆呀，去到那边，一句话也不会说，丢人对不对？”

“还有？”

“意思就是你会，你是不是应该教我一点儿？”

“意思就是在客人还有几个小时就来到的紧迫时间里，顾太太要学一点西班牙语，对吗？”

她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卡蒙之前来信不是还给我们捎了首歌么，我也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你先跟我说说是什么意思嘛，不然这多不好意思。”

“顾太太，你还真有意思。”

“好嘛好嘛，你看我歌词也打出来了。”

瞟了一眼女人递过来的纸，顾夜白嘴角上扬。

“就是——”

“就是什么？”

他的妻子一脸兴奋，索性把小脸也凑到他的脸下，幸亏他的刀子收得快。

“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顾夜白，我恨你。”女人把纸收回，转~身就走。

“言。”

“你说，你说。”悠言又喜孜孜地转~身~。

“Google一下也行。”

“顾夜白，有生之年，老子和你卯上了。”门外，妻子的声音急败坏。

他浅浅笑开，往盘子的火鸡放了些佐料，又去准备其他东西。

他的妻没有再来捣乱。

******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女儿的声音从厅上传来，“不给糖就捣乱。”

不禁莞尔。

“顾一一，现在是过圣诞，不是万圣节，拜托你能不能照顾一下节日说话？”Frankie大笑。

“鬼子叔叔，你不能指望一个六岁的小孩懂这么多。”顾一一嚷道。

“一一，叔叔给你带了糖果。”

唐璜来了，顾夜白轻轻一笑。

“我的天，阿***，你看这丫头的牙，不能再给她吃了。”林子晏低吼。

“小冷啊，你怎么抢了一一的糖？”

“外公，我家严禁吃糖。”

“小林子哥哥，你帮我把糖要回来嘛。”

“一一，那你要给我家海涛做新娘子么？”Susan笑道。

“小冷，干脆你和海涛决斗吧，输的那个就当做善事把一一扛回去，哎，老板你干吗打我？这小妞都胖得快成猪了！啊，顾一一，你咬我——”

厅上脚步声，笑声热闹。

他扬眉走了出来。

******

人都到齐了。

章磊抱着一一朝他点点头。

“都一块来了？”他笑。

“这样才叫热闹！”龙力冲他就是一拳。

他格了回去，又朝路泓易和夏教授夫妇道：“爸，老师，师母，要到外面的花园坐坐吗？”

几人微笑点头，路泓易道，“言呢？”

“她昨晚很晚才睡，就让她多睡了会儿。我现在去就叫她，她知道您来了，一定很高兴。”

辰意農朝龙力一笑，“看看我师傅是怎么对待师母的，学习一下，沙猪。”

“你这女人有毛病。”

“大家当在自己家里就行了。”顾一一突然吼道。

“这孩子真乖巧。”Linda爱怜地将她从章磊手上抱过。

“一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雨冷淡淡问。

“那我爹地就不用招呼你们啊，不然他很辛苦的。”

众人一愣，又望向雨冷。

雨冷翻翻白眼，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大家便都忍不住笑开了。他却看了林海涛一眼，安静的男孩正微笑凝向一一。

顾夜白轻笑：“一一和哥哥帮爹地招呼客人好吗？”

“Yes，爹地。”

“我们去帮忙做午餐吧，不能只来捣乱。”小雯朝许晴，Susan等人招呼道。

Susan笑道：“顾夜白，快去把你家那只猪揪出来。”

顾夜白颔首，经过许晴身~边时，许晴轻声说：“你和她都很幸福，真好。”

“谢谢。”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点点头，便返~身上楼。

按说，厅里热闹，她睡着了也该被吵醒才是。难道还为刚才的事赌气？他失笑，推开了卧室的门。

我爱你(大结局)

床~上，没有人。

他微微皱了眉，往书房走去。

有悠扬的音乐传来，轻轻的，似乎不忍心惊扰了谁的美梦。

他嘴角不觉抹过浅笑。

Yo~te~amo

拧开门把，进了去。

她蜷在桌上睡着，音乐从电脑里袅袅流泻出来。

他走到她身~旁，脚下踩着了什么东西。

拾起一看，却是那张印满歌词的纸，嘴角的笑不觉又深了几分。

书桌背后，是明亮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澄蓝的天，阳光和融映着花园里的喧闹，还有每个人的笑靥。

“言。”

他轻轻唤了她一声。

一头长发柔柔披散了，她把脸压在臂上，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他想，她大概正在做着什么好梦，不然不会连那片欢快的笑声也置之不理。

拍了拍她的发，“言，起来了，大家都在等你。”

瘦瘦的身~子纹丝不动。

有什么在他心里砸下，把所有感觉碾碎成空洞。

伸出的手，也是颤抖的。

咬牙，探到她的鼻子下。

很久，忘记了动作。

闭上眼睛。

那年雾霭一般的雨天在脑里清晰起来。

“同学，你要去哪里？我们一起走吧。”

告诉我，那个时候你是这样说的吗？微微低着头，倾斜了的伞，拢在谁的头上，又湿了谁的衣服。

然后，这一走，就走过两年的快乐，四年的痛苦和思念，还有六年的平凡和幸福。

然后呢。

你累了，不能再陪我走下去了是吗。

“小白，有人说，心脏有记忆功能，如果我以后变心了，你怎么办？”

别人说，你就真的相信了。在换心手术前，你把谁的名字写满了一张张的纸，然后又悄悄扔掉。

有一回，你说，你配不上我。

其实，是顾夜白配不上你。你爱一个人，你宁愿放手，情愿一个人痛苦；我爱一个人，我一定要拥有，情愿两个人折磨。

你常跟你最好的朋友说，顾夜白对你很好很好。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人做选择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对你好，到最后，其实愉悦的是我。

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每年生日会做提拉米苏给我吃。也不会再有一个人，甚至在不知道我是不是在里面的情况下，就毫不犹豫跑进大火里去两次。

“顾夜白，有生之年，我和卯上了。”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的快乐还可以这样简单，可是我最终也没有跟你解释那首歌的意思。

顾夜白的骄傲，真该死。

他笑了笑，半跪在地上，把那具身~体揽进怀中，紧攥在掌心的是那张微微皱了的纸。

“言，Yo~te~amo的意思是，我爱你。”

“歌词有人翻译得很好，你怕不怕听一个简短矫情的版本？”

生命中的喜乐，你的容颜滋润我，带给我美好时光。

在你心中，可以找到平静。

如果生命中有一段空白，你会将它填满。

如果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爱，那我会把我的全部献给你。

我唯一的弱点就是你，直到最后，我很清楚，我会永远等着你。

******

视线，慢慢模糊，一些东西凝聚，滑落到她的发。

他伸手抹去，却发现越抹越多，她的发顶湿透，像那年的雨。

他慌乱，又疯狂伸手去抹。

直到，腰间微微一紧。

“小白，你在做什么？”

怀里原来死寂的呼息浅浅漾开。

心房剧烈收缩震颤间，他一时怔住，只定在那里，环在她腰~身上的手跌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从那沉重的梦魇中挣扎出来，悠言揉揉眼睛，伸手想去搂她的丈夫。

爪子还没碰到他的肩腰，身~子却被他猛地一扯，死死按压回怀里。

“好疼。”她不满抗拒。

“知道痛就好。”

这是什么话。悠言磨牙，但见那人情绪激~动，也不敢多声张什么，只好任得他往死里箍勒。

“刚才我叫你你为什么不答应？”

悠言一颤，那似乎是极怒极怒的语气。

不由得委屈道：“我刚才吃了点药，迷迷糊糊就睡了。睡着，觉得身~体很重，好像是听到声音，我想睁开眼睛，但怎么使劲也睁不开，后来头顶凉凉的，就突然醒了。”

她还想解释点什么，却被他堵住嘴。

凌厉的吻，让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他好像要把她口腔腹腔里的空气尽数抢走，一线一滴也不给她留。

她以为她要窒息死掉的时候，他才缓缓放开了她。

“顾夜白，你这疯子。”她趴在他肩上喘气。

他很快又把她搂紧。

“怎么了？”她狐疑着问。

他不说话，只是紧紧拥着她。

过了很久，她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却淡淡道：“大家都到了，我来带你下去。”

“那咱们走吧。”她一喜，便去推他。

“等一下。”

“呆子，你说。”

“你不是问我那首歌的意思吗？”

“哼，你让我自己百度Google一下。”

“那你查了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她委屈道。

“不用查了，我告诉你。”

她微微怔愣，以为他又要作弄她，便赌气偏头往窗外看去。

花园里，热闹酣浓。

腰间却突然有东西划过，那修长的指好像在写着什么字。这个动作，这些字，似曾相识，很多年前，她似乎也在哪里做过。她一震，抬头去看他，却发现自己早已止不住笑靥如绽，明媚在他的眼睛里。

顾一一的番外：

那年的高中开学典礼(一)

当我赶到学校的时候，芳子和Nina已经在焦急地等着我，那样子几乎抓狂。

Nina甚至颠覆了她一贯的淑女形象，把我的耳朵拧住，“顾一一，你居然敢迟到。”

“林海涛今天没去接你吗？”芳子已恢复冷静，所以她能找出我迟到的根本原因，又拽了我们往学校的大礼堂赶。

迎新会，是每间学校的例行节目，而林海涛没有接我，是他很早就到了学校好像要做点什么准备。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顾一一，今年十六岁，今天是我高中入学的第一天。这里是G大的高中部。

据说，很多年前，我爸爸顾夜白是这所高校的风云人物。

Nina还在耳边喋喋不休，说什么林海涛会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致辞，忘了说，Nina是“海味”，林海涛的粉丝，林海涛有一个可怕的粉丝团，而一个学校或者一个什么团体，似乎通常需要一个全民偶像一样的人物存在。

初中的时候，就有很多女生喜欢林海涛，但芳子和Nina说林海涛只喜欢我。因为我们从小就腻在一起的缘故？我不知道。他似乎也从来没向我表示过什么。

我不明白我和林海涛现在算什么状态。我们两个人去看电影，去街角吃炒冰，他会单独在我的房间里教我功课。当他站在旁边，微微低头和我讲解一道算题，呼吸散落在我脖子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加快。

我喜欢他是毋容置疑的，他长得很帅，功课也好。可是，这和妈妈喜欢爸爸那种喜欢一样吗？我还弄不懂。

你不能指望一个只有16岁的女生懂这些，对不。

走在最外边的Nina一直在说着什么，我看到一辆车子胡乱扎过，吓了一跳，赶紧把她往旁边一推。

几秒过后，我们很杯具地发现车子驶过的地方，有一摊水，而扎起的污水准确无误地落到了见义勇为的我身~上。

今天的天气有点热，我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衬衣，水渍把我背后打湿一片，脏脏的不说，内衣的形状也现了出来。

芳子气愤地要去找那辆宝马讨个说法，可惜那马已经趾高气扬地开到老远，而Nina则比较关心我这个传闻中的林海涛的女朋友以这个形象出现会给林董丢脸。

我们在路边一筹莫展，有学生走过，急匆匆扫我们几眼，然后就火烧屁股地走了。

召集的铃声似乎已经响过了。

这时，一辆车停了下来，仍然是宝马。

抱着恨屋及乌的原则，我们决定无视它。

车门打开，有一个人走了下来，确切来说，是一个男生，更确切来说，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请别怀疑我对帅的定义，我是以Nina发光发直的眼睛做为标准的，丫的眼光叫一个挑剔。

那男生嘴角扬起丝笑，朝我们走近。

林海涛身~上永远是温醇得像阳光的味道，而这个人同样英俊出色，但脸上的线条坚毅冷漠，哪怕他在笑。

他给我的感觉，和一个人有点相像。

我爸爸。

当他在我们前面站定的时候，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递了给我。

我愣了好久，Nina的爪子使劲往我背后一拍，我才想起要把那衣服接过。

他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又似乎那只是我的错觉，他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转~身离去。

“等一下。”我喊住了他。

他回头看向我。

“谢谢，我怎么把衣服还给你？”

他眸中流光微动，好一会，淡淡笑了一下。

“雨冷，二年级的转校生。”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他是转校生的事情，但雨冷这两个字，却让我心上猛地一颤。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他是其中之一。可是，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不见。

那时每一晚，我哭闹得厉害，爸爸妈妈后来就绝口不提那个人的事情。

他们以为我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模糊，因为那不过是六岁以前的生活。

我其实一直记得。

你不能指望一个六岁的孩子的记忆有多深刻，但如果她执拗地记住了什么，要她忘记也不容易。

顾雨冷，我的哥哥。记忆中，他是个又拽又厉害的人。

我从来不叫他哥哥，不是咬不准那两个字，我爱看他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可他就这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问过妈妈一次，她说，他家里出了事，然后家里的人把他领走了。

我很奇怪，哥哥的家人不是我们吗？

以后，我再也没有问过，因为我有种感觉，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甚至没有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我恨他。

当我的意识回来，人已在大礼堂。

四周坐满了人，学校领导老师新生旧生，每个人脸上都生气盎然。

Nina拿着手机对台上的人猛拍。

林海涛在上面讲话。

我们还没领到校服。林海涛穿了自己的衣服，很整齐大气的正装。

西装外套，像这样的年纪，很多男生穿不出那种味道，但在林海涛身~上却乱是气度迷人。

他的发言生动风趣，一张脸是招牌，我倒也听得津津有味。后来换了一个人，我突然感觉有点百无聊赖，就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

出了礼堂，转过走廊，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慢往前走。

事实证明这种走路方法虽然煽情却非常要不得，转角处我差点撞到两个人身~上。

一双热吻着的男女。

我赶紧抛出一个对不起，然后脸红耳赤逃也似地跑了。

说话的时候，偏偏眼光不经意擦过那两个人。也许是潜意识中的好奇也许仅仅是无意。

一路快步走着，心还在乱跳，好像还夹集了种什么莫名其妙的情绪。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和那个人再见面。

那个叫雨冷和我哥哥有着一样名字的男生。

“顾一一。”

突然，有人在后面喊我。

我转过~身，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是那个人？

他不是在温柔热情里，跑了过来做什么？

“什么事？”

也许是我的样子很呆，他挑眉笑了，是那种很能让他感觉愉悦笑，在眼里辗转着，细细长长。

我不由得微微怒了，冷冷看着他。

“我来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走近我，在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话音落在我的耳廓，那微凉的呼息，让我的心跳有点不可抑压，和林海涛贴近我教我功课时那感觉有点像，却似乎又全然不是。

他现在就要把衣服拿回？

我还在发愣，一双手按在我的肩上。

想起他和那女生接吻，还有那玩世不恭的笑，我心生警惕，推开了那搭在我肩膊的手。

“一一？”

这声音？我一怔望去。

不是雨冷。高大英俊的男生，那眉眼里的笑意，那妥帖的着装和风姿。

“海涛。”我闷闷喊了一声，仿佛被施了魔术，那个叫雨冷的男生顷刻间消失了影踪。

“我好像突然被你讨厌了。”林海涛淡淡陈述着，语气是温和的，但我却觉得有点忐忑。

林叔叔很好说话，这一点，林海涛没有承继到半点。Nina常说林海涛就一温润如玉型，我从来不这样认为，丫绝对没有他表面上的那样无害。

我不大敢惹怒他。据说我小时候活得恣意玲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副德性了。我估摸是顾雨冷离家出走，害我落了阴影，又没了靠山。

“没有，没有。”我拼命摇头。

“是么？”他突然向我靠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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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四

那年的高中开学典礼

我们的身~子几乎要贴在一起，我脸上一热，便要往后退，他轻笑，“原来我真的被讨厌了。”

于是，我迈了一半的脚赶紧缩了回来。

我开始不安，心跳失序。他的呼吸，还有那清新好闻的味道一下钻进了我的鼻子里。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一一，谁的衣服？”

我愣了愣，道：“衣服在路上被车子溅湿了，一个二年级的学长借我的。”

“名字？”

我一呆，“你怎么会认为我知道他的名字？”

“年级也报了，会不报名字吗？”他悠悠道，语气闲适，似乎有点漫不经心。

“雨冷。”我老实交待，反正就一个名字。

他的眼里一瞬间似乎跳跃过什么，很快又消散隐去。

“衣服给我，我替你还吧。”

“可是我——”我一急，踮脚凑到他耳畔，“后面弄得很脏，而且看到那个了。”

说完了，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大热。

他却好像很高兴，但还是把手伸了过来，“衣服给我。”

这林海涛怎么回事？难道说他很想看到我出糗，我下次去他家一定告诉Susan姨。

皱皱眉，心里把他腹诽一百遍，不甘不愿把那件外套脱给他。

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却披落在我身~上，那是他的外套？！

“穿上。”

我愣愣看着他，他的相貌和林叔叔有些相像，但要比他英俊很多，突然对Nina常挂在口的那句帅得一蹋糊涂的林董有点感悟。

他嘴里似乎逸出丝叹息，然后，他的唇落到我的眼睛上。

然后，我不会动了。

耳边，非常熟悉的声音在尖叫。

芳子和Nina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芳子一脸红色，Nina却一眼酸意，低吼，“顾一一，你还说不是海涛的女朋友？你们都接吻了！”

我的脑袋还有点转不过来，这也算接吻吗？不过，我和他，这到底算什么？

那落在眼睛上的一下，咬了咬唇，我只觉得全~身都热透了。

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却被他轻揽住，于是我继续心跳加速继续僵硬。

“怎么过来了？”他问Nina。

Nina那厮立刻忘记了我，“第一天免课，那边在选报社团。我们过来找一一一道去。”

“嗯，一一，快去吧，万一你正科当掉了，参加社团也是可以加分的。”林海涛笑咪咪道。

我满脸黑线，“林海涛你这还是人话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高中部就有这么多社团，是为了被当的童鞋可以加分而存在吗？也没时间给我去思考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当我们三个兴冲冲地赶到热火朝天的新生社团招募点时，发现么电影，动漫，棋社哪些不用怎么动手的都爆满了。

打死我也不去哪些什么文学社，新闻通讯社，要写一大堆稿子。Nina说要报柔协，理由是里面男多女少，芳子报美术社，兴趣所在。

我悄悄跑掉。我爸的柔道据说很好，并不代表我会，我可不愿意被“甩”来“甩”去。我爸妈的画都叫一个骨灰级，我好像也被遗传了点，那我还去画社做什么。

瞟了好一会，终于发现有一个摊位人迹罕至，那在招募的眼镜男正打着呵欠拍苍蝇，估计是什么冷僻的社团，不用动手就有学分。

我微微一笑，“学长好。”

当我被带到大本营和组织的兄弟姐妹认识的时候，我杯具地发现，这个原来是天文社。

我对星星的认识仅限于北斗启明。

眼镜男说：“学妹，你也去和大家交流一下吧。”

我再次杯具地发现，为数不多的座位上都成双成对了，只剩下角落一个大胖子拿着一包薯片吃得咯咯作响盯着我。

我抑郁着正要走过去，背后有人轻轻笑问，“顾一一，也许你愿意和我一起坐？”

这声音！

我转身看着这个今天第三次遇见的男生。他也参加了天文社？

眸光落在我的身~上，雨冷的脸色突然微微变了，随即又似笑非笑道：“衣服呢？”

我也想起一个问题，一个我忽略了很久的问题，只是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到底是谁？

正惊疑，眼角余光撞上一道浅笑嫣然的目光。

林海涛从门口走了进来。

天文社的社址，爬满青苔的古旧教室，凝着那两个与我或远或近的男生，在三人还没有交叠的平行线上，我突然有一个预感，我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一定不会寂寞。

（只是，我的故事还远没有开始，直到哪一天我遇上一只喜欢吃秋刀鱼叫歌的懒猫。）

婚后篇

顾社长和他太太的婚后生活（一）

（一）

民政局。

职员小姐A递给那对年轻男女几张资料登记表格，便勾了腮，一脸陶醉地欣赏眼前帅气高大的男人。

瞪了瞪上面伴侣栏的填写项目，某人用肘子碰了碰旁边的男人。

“小白，你的户籍所在地在哪儿？”

“……”

搔搔头：“喂，你那个房子的地址是什么？”

“……”

皱眉：“你的职业？画画的？社长？”

职员小姐A（笑眯眯）：先生，你在旅行社上班？

男人抬头一笑，某人背部颤动，肘子继续抖。

男人好整以暇：我填好了，你抄吧。

某人羞愤，一把抓过对方的表格。

男人沉吟：还是我来抄吧，这里备用的表格好像不多。

某人想了想，悄声：把我的资料也填上，这里备用的表格好像真的不多。

职员小姐A（愤怒）：小姐，你确定要和这位先生结婚？

******

缴费。

职员小姐笑B：xxx元，谢谢。

男人拿出钱夹，看了一下，皱眉：言，你带钱没有？

某人泪奔：你的钱呢？

男人（轻描淡写）：忘记放了，我一般刷卡。

某人：“……”

男人：小姐，刷卡行吗？

职员小姐B：“……”

******

拍照完毕，证件制作完毕。男人拿起一看，重瞳落在那笑得傻气的女子身上，眸光温柔。

职员小姐A，B：好帅!

某人，瞪着前面一摞书，好奇：这是什么？

男人搂着妻子，心情愉悦，大手一挥：买下。

某人翻了翻，脸倏地红了：不买。

男人（宠溺）：小姐，包起吧。

某人拼命摇头：不用，你都会了。

职员小姐A，B：“……”

男人皱眉，拿起一看：夫妻性生活指南。

———————我是大家新年快乐的分割线————————

（二）

黄昏，放学铃打过。

睨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被打趴在地的小孩，小男孩冷哼一声，随即目光一沉，“一一，出来。”

教室门外的墙角，慢慢探出一张小脸，头发翘了个小马尾，眼睛又圆又黑，溜溜转。

小女孩瞅了瞅地上的几名男孩，瑟缩了一下，有人喝道：“矮冬瓜。”

小男孩挑眉，扫了过去，立刻鸦雀无声。

小女孩拍拍掌，跑到男孩身旁，笑兮兮道：“蝈蝈。”

男孩拧起眉心，纠正道：“一一，是哥哥，不是蝈蝈。”

“好吧，蝈蝈，是哥哥，不是蝈蝈。”

男孩咬牙：“回家。”

两人拉着手走在街区。

一一突然扬指戳了戳男孩的脸颊。

男孩微嗤一声，皱眉。

“蝈蝈，会痛吗？”看看哥哥脸上的青肿，一一小声道。

“不痛。”

“蝈蝈，你为什么要打架？”

“那帮混蛋掀你的裙子。”男孩眸子一冷。

一一皱眉，“可是，打架会痛。”

“没事，一点儿也不痛。”男孩摸摸妹妹的头。

“真的？”

“嗯。”又亲亲妹妹的额头，俊脸微微红了。

“蝈蝈，不痛的话，你背我好不好？”

“顾一一！”

阳光把影子从两道拉成一道，男孩托了托背上的人儿，低咒，这赖皮劲儿也不知道她跟谁学的。

“蝈蝈。”

“嗯。”

“我长大后做你的新娘子好不好？”

俊脸再次红了，轻声斥道：“不——行！”

“为什么啊？”顾一一小脸一拉，胖胖的小手去扒拉哥哥柔软的发。

“咱们是兄妹。”

“可是妈妈也做爸爸的新娘子啊。”

“爸爸和妈妈不是兄妹。”

“那咱们当爸爸妈妈吧。”

“……”

“好不好嘛，蝈蝈？”

“不好。”

“可是妈妈说，只有你的新娘子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啊。”一一撅嘴，双下巴往哥哥的背磕了磕。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西斜的阳光映在男孩的眼睛上，好一会，他眯了眯眼，轻声道。

他年纪虽小，脸上的线条却坚毅。

“蝈蝈，那边有只猫，咱们捡回家养吧。”一一两只眼睛乱转，便没有留意到哥哥的话。

“……”男孩咬牙，“顾一一，脸靠前一点。”

一一不解，但还是讨好地把脸凑到哥哥的脸上蹭了蹭，却教男孩一头轻碰上。

“蝈蝈，你干嘛撞我。”一一委屈。

“因为我不爽。”男孩微哼。

“……”

顾社长和他太太的婚后生活（二）

一会。

“蝈蝈，把那只猫捡回家，好吗？”

“不好。”

“为什么。”

“笨蛋，那猫干净，肥不溜秋，有人养的。”

“那咱们静静把它捡回家。”

“……”

转过街道，便看到那栋小别墅。

“一一，不准跟妈妈说我打架的事儿，她会担心的。”男孩嘱咐道。

“可是妈妈看到你的伤，问起怎么办？”

“你就说摔的。”

“爸爸会知道的，上次爸爸就知道了。”一一提醒。

“这次爸爸也会知道，妈妈不知道就行了。”

“……”

“小猪开门。”顾一一放开喉咙喊。

门开了，清秀的女子，身上系了围裙，瞪瞪两个小孩，又把门摔上。

“蝈蝈。”顾一一委屈了，“妈妈做嘛把我们关在外面。”

男孩翻翻白眼，“你现在倒会叫妈妈了。”

男人从书房出来，便看到妻子伏在门边，从门镜里探看着什么，嘴边的笑意渐渐深了。重瞳里的清冷褪去，目光越发温柔。

也会和社里的一班高管出去喝酒。推杯换盏间，会听到不少人埋怨家里的那一位。他和林子晏便会相视而笑。

几年过去，他还是觉得幸福如履薄冰。

有时夜里惊醒，总要细细看上怀中的人好半晌。她的手术成功了，但医生说，还是会有一定的危险性。

就像潜藏的炸弹，她大大咧咧，迷迷糊糊，他却始终无法安心。

在认识她之前，害怕是什么滋味，他从来不知。到最终，她成为他的，并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数年的生活，平淡得似水流年，却幸福得让人战栗。

对她，他知道，他只有越来越放不开。

站在二楼的廊道上，他抿唇静静看着她，一如多年前的爱慕。

门口好像有动静传来，女子皱眉，正要再看个究竟，冷不防，门被推开，她吓了一跳，踉跄了一步。

瞪着两个孩子，“你们怎么进来的？”

男孩嘴角抽了抽，道：“小猪，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钥匙。”

顾一一眨眨眼睛，一脸严肃，“小猪，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钥匙。”

男孩抬手赏了一个爆栗给妹妹，“哼，小鹦鹉。”

顾一一把头往哥哥怀里拱了拱，“哼，小鹦鹉。”

女子黑线，回头，却撞上男人眸里的轻笑，羞愤，手一扯，围裙往男人手里一塞，“顾夜白，看看你俩小孩。妈妈也不叫，你这失败的教育。”

顾夜白淡淡道：“雨冷，一一，叫妈妈。”

“Yes，爹地。”顾一一跑到爸爸身旁，顾夜白把她抱起。她便回头冲女子甜甜一笑，“妈妈。”

雨冷懒懒道：“妈妈。”

已成为两个小孩的妈妈的悠言顿时气结。

饭桌。

顾夜白给妻子挟了菜，悠言又给两个孩子塞了满碗。

她想想，还是郁闷，瞪了顾夜白一眼，迁怒，“今晚不跟你睡了。”

顾夜白扬扬嘴角：“你随意。”

悠言黑线，又道：“小冷，一一，妈妈跟你们睡。”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不要。”

一一正苦着脸瞪着碗里的小山，这时一张小脸更皱巴，“妈妈你会蹬被子。”

雨冷酷酷补充，“上次一一和你睡，在家呆了一个星期。”

悠言呆了呆，望向顾夜白。

顾夜白淡淡道：“因为她感冒了。”

悠言羞愤，道：“小冷，妈妈和你睡。男孩子不怕没有被子。”

“不要。”雨冷皱眉，“男孩子不怕没有被子，可是妈妈你会踹人。”末了，冷静分析：“问题是，我还不能还手。”

悠言愤怒，往顾一一碗里又塞了几筷子菜，顾一一哭丧着脸，“妈妈，我不爱吃苦瓜。”

悠言笑吟吟道，“就是因为你不爱吃。”

她说着，眼角余光触到丈投过来的注视，脸上一热。这个男人，好像无论经过多少年月，他还是一如初识时的俊美，一对眸冷漠得似乎永远不沾带感情，可是他对她和两个孩子很好。

从没想到他们之间能会有延续。

无数次，从梦中醒来，都会看到他静静，深深凝视着她。

她便嗔怪地责备，“你夜里都不睡的吗？”

他会回她一笑，把她拥得更紧一些，轻轻吻住她。

嗯，如果非要说顾夜白婚后有什么改变的话，那就是他的笑容多了。

从前的他，总是很少很少笑。

只要想到这个，她就会心疼。

结婚典礼前夕，最好的朋友Susan跟她说了一句话，言，顾夜白只有和你在一起才会真正开心才会幸福。

怀孕的顾太太不见了(1)

她的手术后来成功了。

虽然他瞒了她，她却知道，她的身体还有隐忧，这些，真的不必别人说。不然，他不会在无数个夜里这样凝着她，就仿佛，他一个不注意，她就会随时消失不见。

那目光让她心酸。

挟给孩子的菜拐了个弯，放到丈夫的碗里。

膝盖上一暖，他的手放了过来。

她的脸红了，却不由自主悄悄伸手过去，回握住他的手。

他修长的指在她的掌心，划着些什么。

那指尖触在她手心的轻痒，仿佛在她心里挠了一把，细细的热流在四肢在身体窜过。她暗骂自己一句，便赶紧凝了神去辨别那个男人在她掌上刻的字。

“今——晚——真——的——不——和——我——睡——了——吗？”

她的呼吸顿时窒住，这是他对她的挑逗吗？

往男人脸上看去，他却一脸沉静自若，波澜不惊。

“羞羞，妈妈你怎么脸红了。”一一突然嚷道。

雨冷见怪不怪地白了妹妹一眼，“她看爸爸的时候就会这样子。”

悠言彻底倒掉，桌下的手挣脱了顾夜白的，自顾自扒饭。

一一嘿嘿一笑，又去看爸爸。顾夜白皱眉，从她脸颊上拈了颗饭粒，道：“小脏猫。”

一一嘀咕：“妈妈是大脏猫。”

顾夜白微叹，从悠言鼻子上也拈了颗饭粒。

悠言再次愤慨丈夫“失败的教育”，怒视顾夜白，“都是你，把这小P孩惯得。”

顾夜白淡淡一笑，道：“一一，嗯？”

“Yes，爹地。”一一眼珠转了转，道：“好吧，妈妈不是猫，一一才是猫。”

想了想，又道：“妈妈是老鼠，爸爸是大米，老鼠爱大米。”

悠言，雨冷：“……”

顾夜白摸摸女儿的头，嘴角轻扬，“一一真乖。”

悠言哼了一声，道：“顾一一，你out了，这都多少年前的歌了。”

刚六岁的顾一一还不懂，问旁边的雨冷：“蝈蝈，什么是out啊。”

雨冷笑道：“就是一一是小土包子的意思。”

一一委屈：“一一不是包子，妈妈是这样唱的，一一跟妈妈学的。”

悠言：“……”

顾夜白轻声道：“一一，吃饭。”

一一乖乖点头，挟了块苦瓜，往嘴里咬了一口，皱皱小脸，眼珠转了转，又把那东西放到雨冷的碗里。

悠言目瞪口呆，推了推顾夜白，“你女儿好脏。”

顾夜白淡淡一笑，往妻子碗里又挟了点东西，一边雨冷已经不以为意地吃了。

悠言低叫：“小冷，吐出来。”

雨冷酷脸一摆，幽怨道：“妈，一一这坏习惯也是跟你学的，你自己不吃的东西老往爸碗里塞。”

悠言：“……”

一一听到妈妈说她，不乐意了，便扔了筷子，跑到妈妈身边，硬挤上悠言的膝盖。

悠言嘴里骂着“小脏猫”，一边还是乐呵呵地把一一胖胖的小身子抱起，想了想，又挟了块苦瓜往她嘴里送。

一一本意是撒娇，现在如临大敌，小刺猬地竖起毛发，又可怜兮兮地瞟向顾夜白。

顾夜白眸光微动，道：“言，我的胃有点不舒服。”

悠言一听，蹙眉，把一一往顾夜白怀里一扔，道：“我给你热点汤去。”

看妈妈走进厨房，一一眉开眼笑，搂着爸爸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顾夜白微微一笑，抚了抚她头上的小黄毛。

一一捏着汤匙去弄桌子中间那盘苦瓜，把剩下的都挑到哥哥的碗里。

雨冷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碗里的巨山，想了想，对顾夜白道：“爸。”

“嗯。”

“一一班的班主任似乎对妈妈有点意思，妈每次过去，都跟妈聊很久，又约妈妈上街。”

顾夜白目光一沉，停下给一一喂饭，一一往厨房的方向瞟了瞟，便又把桌上不爱吃的菜往哥哥碗里塞。

“小冷，交换的东西,说吧。”顾夜白敛眉，淡淡道。

“爸爸教我挡身技。”雨冷扬眉一笑。

“好。”

“爸，你肯教我？”雨冷再老成，也还只有七岁，挡身技是柔道攻击技，在比赛中禁用。这时喜悦之情便已形于色。

顾夜白看了儿子一眼，“为了什么学？”

雨冷的目光正定在一一身上，一脸宠溺。

悠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她拿着一盅热汤，急急走了过来。她怕烫。

摸摸女儿的发，顾夜白的眸光慢慢深了。

一一。

是他和悠言唯一的孩子。

为了这个孩子，那年G城出了一件大事。他和她之间。

她怀着他的孩子悄悄出走了.他一怒之下,把G城掀翻。

六年前。

怀孕的顾太太不见了(2)

又是另一个六年前。

那时的鸡飞狗跳，参与过的人和事——他微微一笑，也许，并不止他和她的记忆。

两个孩子吃饱了，雨冷牵着一一去了洗手。

悠言端着汤碗走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把她拉到身边，摸摸她的肚子。

悠言一怔，很快又似乎明白了什么，任丈夫把她抱到膝盖上，头，枕在丈夫的温暖结实的胸膛上，他的唇轻擦过他的后颈，她的嘴角便绽了朵抱歉的笑，那年的记忆，确实不止他和她啊。

——————————————

小黄瞪着社长办公室的门，又看看自己握了拳的右手，犹豫着这一下该不该敲下去。

想起刚才经过楼下的格子间，无数同事看她的目光，她又哀哀叹了一声。

秘书室几个秘书都眼带同情地瞟向她。

刚好，有部门理事经过，拍拍她的肩，半开玩笑。

“小黄，How~old~are~you？”

这也太对了。怎么，老，是，她？

为什么她每次在社长动怒的时候去必须去找他？

上次，再上次，上上上次。

几个部门理事都是狐狸，今天早拟好把事情从日程押后。

辖下员工逾万，拥有国内最顶尖的拍卖行，画廊，广告，策划等业务的艺询社社长顾夜白，实际上发火的数次很少。

而每次发火，他那位太太都似乎责无旁贷。

秘书长Linda姐恰在社长办公室里，无人能救她。

她咬咬牙，手敲了下去。

门开了。

得体的素妆，是Linda。就连这个社长面前的红人，此刻脸色也不大好，微蹙了眉。

她的小心肝又颤了一下，捏了捏左手里的报纸，拿着咖啡的右手开始发抖。

“过去吧。”Linda低声嘱咐。

她点点头，轻轻跺了跺高跟鞋，快步走过去。

“哟，小黄来了。”略微沙哑的男声。

她一怔，副社长林子晏也在。

这男人平日总是飓风也打不掉的诡异笑容，现在倚在办公桌前，却蔫了脸。

她边应着，手里的咖啡又抖出几滴。

在把杯里的咖啡抖光以前，她赶紧把杯子放下；眼睛下垂，又把报纸放到办公桌后那个英俊的男人面前，颤声道：“社长，您的咖啡和——报纸。”

报纸两个字一说完，她立刻垂手侍立在一旁，气也不敢喘一口，眼角余光已瞟到男人阴沉到极点的脸。

Linda走了过来，站到她旁边，身~姿优雅笔直。

她忙打了个眼色：Linda姐，我可以出去没有？

Linda苦笑：估计社长已经把这事忘掉了。

除了满脸黑线加冷汗，她还能怎样？没有一个人会否认这男人的俊美和优秀。可惜，他平日已是冷漠之致，更逞论他生气的时候，并不夸张一句，确实生人勿近。

林子晏睨了眼摊在顾夜白面前的几份早报。

一则消息，外加一张照片占据了所有头版整版。悬赏数字后面的零，是绝对让人能心跳飚速的数位。

悠言失踪了。

准确来说，是她自己跑掉了。

在成为顾夜白的太太以后一年不到跑掉。

林子晏向了Linda挤了挤眼睛，无声道：这对男人来说绝对是最大的侮辱。

Linda没好气横了他一眼：您别添乱了好不好？

林子晏撇撇嘴，很快又把眉皱回。

悠言自己跑掉就算了。这女人有不良前科，早在五年前大学毕业的时候从顾夜白身边逃离，离开G城，彻底的销声匿迹。

问题是，这次情况比较严重。

她把顾夜白的种也带跑了。换个流行的说法，她带球跑掉了。

同样地，这次她也给顾夜白掷下一封信。内容简单却该死。

小白，你别担心，我把宝宝生下就回来。

林子晏撇撇嘴，顾夜白果然不担心，不过把整个G城掀翻罢了。人肉，广告，所有能烧钱的事情顾社长都做了。

又暗暗瞟了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一眼。悠言失踪了一个星期，他的脸色就冰河世纪了一个星期。

“子晏，我要立刻见Susan。”

冷峻的男人从牙缝里迸出的声音，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咕哝道：“关我什么事儿？”

“苏小姐是您的太太，你们在半年前已经结婚。”一旁的小黄好心提醒。

他狠狠瞪了小黄一眼。

当然他不知道小黄脸上讪笑，心里却拼命鼓捣：社长，赶紧记起我还在这儿，叫我退下。

“L，你的手下有点进步。”顾夜白一双精锐的眸又落回林子晏身~上。

“她是昨天的飞机，已经回来了。”

林子晏腹诽，他就知道这个男人眼红他有老婆搂着温存，他自己则独守空闱。

疼爱vs换心手术

不过，退一步来说，假设G城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悠言的下落，那么必定是她的闺密他的老婆Susan了。如果Susan不是出了趟远机，又在当地逗留了几天，估计顾夜白早已把她绑了过来。

腹诽归腹诽，悠言这一走，他也是极担心的，更不必说把她当命的顾夜白。

Susan昨夜里晚归，听说悠言不见了，急得眼圈都红了。这一来，他倒不好轻易猜测他老婆到底知不知道悠言的去向，是有意瞒了，还是确实也不知？

顾夜白和悠言从庐山回来不久以后，悠言便做了换心手术。

刚做完换心手术不到一年，却有孕了。虽然康复情况还算良好，但她的心脏未必就能负荷起怀孕对母体的损耗，危险性极高。

实际上，医生的建议是，尽早做引流。

他正胡乱想着，Linda的手机响了，她接了个电话，又低声对顾夜白说了句什么。

顾夜白轻轻颔首。

“让他们都进来吧。”

这人一进，又把林子晏吓了一跳，敢情所有人都约好了。

拜托，这是人口失踪调查，不是周年聚餐。

章磊，小二，Frankie，甚至久未露面的龙力，去了某偏远小国写生的意農，悠言的父亲，还有顾澜竟然都过来了。

特别是顾澜，这也过于诡异了吧。

他压低声音道：“难怪老爷子紧张，他已经把心思放在你的继承人上了，这叫一个高瞻啊。”

顾夜白站起来，冷睨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冷笑话并不赏脸，又对小黄吩咐了几句，估计是伺候茶水什么的，便一边与那些人攀谈起来。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林子晏轻叹，想了想，拨了Susan的电话。

她很快接了，那端的声音，沙沙的，嘈杂。

“我很快过来，挂了。”

他一愣，还没回过神，办公室的门已经敲开了。

Linda快步过去开了门。

他失笑，心里的一点阴郁的顿时一扫而空，他老婆的这个很快，果然很快。

这就是他的Susan，永远重情义的女子。

顾夜白抬头，Susan冲他一点头，快步过了来坐下。

众人在讨论着悠言的去向，语气都渐渐变得激烈。林子晏看了顾夜白一眼，却见他眼睛凝向远方，眉心拢起，似乎有些走神，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拿定了什么主意。

******

顾夜白的思绪确实已不在这个办公室里。

耳边，回响着是他的她浅浅的笑，爱宠的眉眼，还有小小翘起那微微倔强的嘴角。

那是在离他们家不远的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一边拿着妻子喜欢的零食，旁边，悠言挽着他的手臂，神色雀跃，左瞄右看。

她在医院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那段日子，医院几乎成了两人的家。

晚上，听到她低忍的呻吟，他的心几乎碎掉。

她乖巧也坚强地完成了那个凶险的手术。但手术后的抗异状况却并不乐观，她一度病危。

有好几次，他和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撑不过了，他甚至冷静地找了林子晏交代了社里的事情。

不管她到哪里，他总陪着就是。

那是手术前他的决定，告诉过她的决定。

在加护病房外，隔着重重的玻璃，他凝着戴着氧气罩的她，她泪眼迷离，干涸苍白的唇，微微动着，他想，她唤着他的名字。他还想，那并非他骄傲的想法。

终于，她一次一次地坚持了下来。在所有人几乎把希望都放下以后。

幸好，有了个终于。

到出院了，他说过要奖赏她的，便对她宠得越发的不像话。

他把他的妻子宠得尾巴都翘上天了。

那是龙力，杨志，林子晏的一致说辞，Frankie甚至眉飞色舞地说，“我是我老婆们的上帝。顾夜白，你老婆是你的上帝。Oh~my~god！”

上帝？

购物车的轮子轻轻转着，她的发也轻轻搔打在他的肩膀，他的心便越发柔软。

有她的地方，就是他的天堂，她是不是上帝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结婚典礼那一晚，当所有宾客都尽兴而归，他和她并肩躺在床上。

她枕在他的臂弯，他听她小声说个不停。

他们之间，从来，是她负责说，他负责听。

很简单，但这样，心就可以很满。

她和他说起那年周冰娜曾经和她说过，关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奇怪爱情论。

她问他，“小白，爱情到底是什么？周老爷子说，这世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

“那是不是这世上本来没有爱情，恋爱的人多了，就好像有了爱情。”

她的眼睛变得亮晶晶，却又更压低了声音，“可是，我想，我是爱你的。”

那时，距离她做手术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兜兜转转一圈，其实，想告诉她爱他吗？

怕遗憾吗？

那晚，他一直冷漠干涸的眼睛，酸涩了一晚。

推着车子，两人走着，悠言眼珠一碌，突然放开了他。

他就随随用眼角的余光把她拢在眼里。

她走到前方一对年轻夫妻身边，那个女孩抱着一个孩子。

欢~爱（1）

那小孩还很小，约莫还不到一岁。眉眼也小小巧巧，胖嘟嘟的，模样可爱，吮着手指，安静地睡在它妈妈的怀里。

他停住了脚步，看她满眼艳羡地看着那个年轻的母亲。

“我可以抱抱它吗？”她摸摸那孩子的脸蛋，又小心翼翼地问。

那对男女互视一眼，眼中，有着初为人父母的骄傲和喜悦，仿佛全世界的宝贝都比不上他们手上的小小一个。

那女孩微微一笑，小心地把孩子交放到她手上。

她便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明艳得像初绽的海芋的笑，光芒夺目的美刺痛了他。

这一辈子，他和她不能有孩子。姑不论遗传概率的问题，他曾私下问过医生，医生沉吟了许久，温和却又残忍地摇摇头。

“顾先生，最好不要。”

“这个带给你太太新生的心脏，无法负荷生育的凶险。甚至只要在怀孕期间出现丁点问题，一个供血不足，便要了母亲和孩子的性~命。”

他并不喜欢孩子。可是，不知什么时候，他冷硬的心竟也开始有了期待。期待一个有关于他和她的生命。

如果，冥冥中确实有一个主宰，那么，它已经把她还了给他。

他真的不该再贪心。

能握着心里的那个人的手到老，或者有了可以期待未来的期待，其实已经很好很好。

可是，她很喜欢孩子，她出院没多久，就跑去看阿静。

那一天，从阿静家回来，他把她搂在怀里，淡淡说，他们可以认阿静做干女儿，或者到孤儿院收养一个孩子。

她凝着他的眼，轻轻笑。眼底却是悄悄的寞。

想她开开心心，他想得心也微微涩了。

“我可以把他抱给我丈夫看看吗？”

他听到她在问，咬了唇，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好像她问人家讨借的是贵重得不能再贵重的东西。

他的心终于狠狠抽搐了一下。突然憎恨她这种小心，更加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愿意不惜任何代价把最好的东西都放到她面前，也不要她这样的委屈。可是，她最简单的念想，他却不能替她办到。

夫妻笑着点头，她就喜孜孜地朝他走来。

“可爱吧？”她把孩子凑到他面前，“小白，你想抱抱看吗？”

“不了。”他淡淡道，朝对面的男女点点头，“谢谢。”

她瞟了他一眼，一又低头去亲那孩子。

小孩子被逗弄得醒了来，张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望了她一下，小嘴一扁，就要嚎啕大哭。

她慌了手脚，他漠漠朝那孩子望了过去。

小孩子溜着宝石般黑亮的眼睛，也好奇地望着他，突然嘴一咧，笑了出来。

她呆了一下，朝他惊喜一笑，赶紧把孩子递还给他的母亲。

那年轻的夫妻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相视而笑。

“你们以后也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那女孩笑道。

她笑笑，用力点头，又蹭了回来挽住他的手臂。

“小白，我又说了一个谎。”她笑嘻嘻地道，随手拿了罐子凉果放进购物车里。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别笑。”

语气有点凉薄。

她愣了愣，低低应了一声。

寂静突然侵入两人中间，两人静静走着，过了好一会，她小声问他：“小白，我们自己不能有一个宝宝吗？”

“不能。”他微微沉了声音。

晚上。

他给她喂了药，帮她盖上被子，淡淡道：“我到书房睡。”

她坐了起来，怔怔望着他。

他抚抚她的发，走了出去。

在书房坐下，燃了支烟，云雾缭绕中，宛然就是她的模样。明明她就在隔壁，他随时可以把她抱在怀里。

手术以后，从医院回来，两人虽然同房，但他每晚只是抱着她睡，再也没有其他。

他是男人，睡在身侧的又是自己深深爱恋着的妻子，怎会没有欲望，但他能够压抑。

人，无法左右的唯有感情。

和怀安在一起的两年，除了那晚高烧的疯狂，后来，他就没有再去碰她。

确切来说，是再也没有主动过。

她是他的女朋友，他似乎没有立场去阻止她过来找他，也许，那些年，寂寞冷漠得慵懒，懒得去阻止。

那一个个的晚上，怀安对他做了邀请。

在他床侧的柜子里，甚至有她细心备下的避孕套和药。

她很美。

昏暗的灯光里，她在他面前褪尽衣服，他能感受到身体的反应。可是，灵魂却像被抽离。

能听到它在冷冷笑着。

笑他自己还是当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她？

谁知道。

当她的手环上他的颈项，他会轻柔的爱~抚她。

用手来代替，让她欢~愉。

欢~爱（2）

她迷醉了眼，低声呻~吟。

这种温柔，近乎冷漠。

把手中的残烟掐掉，他又燃了一支，好让思绪继续。

那个时候，他总会想起悠言。想起她在他身下承~欢的娇羞模样。然后，很快，浓烈的嫉妒和恨又生出。她的身~体，连带着心，会在男人的爱抚下，婉转盛放。

只是，那个男人，再也不是他。

有一次，怀安冷冷问他，“顾夜白，你也是这样和路悠言做爱？”

他没有回答，只是替她把灯关了，把门掩上。

曾经，他以为和一个女人交往，就可以把那个人彻底忘掉，最起码，身体能忘掉属于她的味道，到最后，才知道，无法。

灵魂甚至吝惜一个吻。

和怀安分手那天，她怨恨地指控，“你和我***，从不接吻。”

实际上，他们之间，甚至连一场清醒的欢爱也没有过。

他的记忆，顽固地记着一个人。

今晚。他很想抱他的妻子。

不关欲~望的事情。

只是，想进入到她最深的地方，把灵魂告诉她。

冷漠的话，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不敢拿她的生命做赌注，哪怕一点危险的可能。她在加护病房里面的那段日子，那种痛和绝望，他不想再承受一次。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言，再开心一点，除了孩子，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甜蜜的话，到了嘴边，词穷。

她不喜欢他多抽烟，他平日里便几乎不动。

睨了烟火缸一眼，不知坐了多久，烟头满缸。

随手往盒子里摸去，却发现里面空了。

他自嘲一笑，又开了一盒。

吞吐了几口，眉微微拧起。

门，悄悄开了道缝。

书房的门，他没有关。

他也不出声，眸里，门，慢慢开到了一个能容下一人侧身进入的宽度。

微浅的弧度，不觉从嘴角扬开。

食指，在桌上轻轻敲打着。

他在等。

等待的心情，有点像她躲在茶水间的桌子下的那次。

本来有点焦躁的心情，因为有个人不睡，又突然到来变得轻柔了些。

不急。

终于，门咯吱一声，全部被推开。

他的妻子似乎改变了什么主意，要大方一点儿。

只是，当她整个被映入他的视线的时候，他怔住了。

一袭单薄得近乎透~明的丝质睡裙紧紧裹在她身~上，胸~前的位置，开得很下，隐约可见那丰盈诱~人的曲线。

小巧的吊带，让她纤细的肩胛，锁骨看起来更加的诱~惑。

裙子，甚至不过膝盖，一双白皙纤美的腿，大方尽露。

搁放在桌上的手，停止了敲打。他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站起来。

他知道，在她眼中，他的目光，和一头狼没什么差别。

他就这样，紧紧盯着她，看她一步一步走近他。

她甚至赤了足，雪足纤巧无暇，那是她小小的坏习惯抑或是引诱的一部份？他的喉咙发涩，平时所有敏锐的思考能力，仿佛统统消失不见。

终于，她绕过桌子，在他身~旁站定，她仰头望他，乌眸深深地凝着他的眼。

还是羞涩，却又添了些其他情绪。

“抱我。”

那是属于妻子的带点撒娇，命令的婉约。

即使她一句话不说，他已经无法压抑。

清纯的妩媚，矛盾却致命。

他把她抱放到办公桌上，她低下头，脚，微微分开，接着紧紧夹住他的腰~身。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的脸庞越发红艳如花，满脸的红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他却不耐地狠狠吻住她。

直到两个人都气息紊乱到无法晕眩，他用唇衔上她的耳珠。

“言，这是什么意思？”

她喘息着，头从他肩上蹭到他的耳边，声音很小。

“我刚才打电话给医生，他说我们可以的，只要不太——不太……”

她的声音保持递减的幅度，越来越小，也结巴得厉害，到最后，不太什么，他就委实不知了。不过，能猜。他不由自主微微失笑，心却紧了。

这个笨蛋居然三更半夜打电话问人家这事，她以为他——？他有像这样欲~求不满吗？

“对不起，小白，我笨，我没有想到你会难受，我可以的，你别去找其他女人，什么逢场作戏也不准。”

她突然抬起头，委屈道。

他抚抚被撞痛的下巴，微叹，又狠狠白了她一眼，随即，再次吻上她的唇。

笨蛋，丫自找的！

安全期不安全（1）

甚至没有回到卧室，他就在桌上要了她。

情况有点失控了。

微微皱了眉，要从她体内撤离。

她眯眸，吻上他的喉结，随之又絮絮吻上他的耳垂，小声道：“安全期，没关系。”

他心下又是一紧，却仍旧冷静地把食指竖放在她唇上。

尽管，连把她扯开也费了好些力气。

她咬咬唇，手从他的脖子滑下，捏上自己的肩带，垂眸，好半会，把那纤细的带子缓缓拉下。

雪白的胸脯便在他面前毫无遮掩，靠近心脏的位置，一道粉色的疤痕蜿蜒。

情~欲以外，有什么在心里喷薄，他眼里一热，深深吻上那道疤痕，一个挺身，往她体内更紧窒的地方去，释放在里面。

两人紧抱在一起，他便轻轻抚拍着她光裸的脊背，很久很久，直到体内的炽热平息下来。

还不想放过她，残存的理智却告诉他——不能。

一场欢~爱，对她的心力有损耗。

她欠他的，总有一天，她要还清。他等就是了。

自从她闯进了他的生命，他便一直在等她。等她爱上，等她告白，等她四年

夜，越来越静，外面连半丝声息也听不见。墙上的挂钟飘过嘀嗒宛如低喃的微音。

她从他怀里抬头，眼底有了微微的倦意。

把她抱起，往他们的卧室走去。

她搂向他的颈脖，“你明明想的，为什么之前——”

他眼帘半抬，“明知故问不是件好事。”

“哼，我当然知道，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了。”

因为爱惜而强忍了欲~望不去碰她，却被她说成不喜欢了。

把手放到她的腰间，他轻轻笑，手上也开始了动作，一点不含糊。

她咯吱咯吱地笑，眼泪水也笑了出来。

“好痒，别呵我，小白，小白。”

“嗯？”他索性上了~床，把她挟进怀，灵活的指继续滑动。

“不敢了不敢了。”她手足并挥，头往他怀里乱蹭。

“那刚才的话怎么说？”他不紧不慢道。

“你喜欢我，喜欢我。”

不知道她说了多少句，他才不动声色地罢了手，又轻轻帮她按揉，她嘴角的笑意也变得柔和。他俯身，凝着她，看她眼皮慢慢拢上，睫毛如蕊。

手，还是抚着她，轻轻的，慢慢的，一下一下。

不知时间，不知夜浓。

******

“妈妈，你今晚是不是不跟爸爸睡？”一一欢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不一会，小小的身形，揣着小步子，一溜烟跑了出来。

回忆被骤然切断，悠言吓了一跳，脸红红赶紧挣脱顾夜白，站了起来。

“是不是？”一一冲悠言道，语气俨然严肃。

悠言扑哧一笑，走过去，捏女儿的脸蛋，“嗯，小妞想跟妈妈睡？”

“你不跟爸爸睡，那今晚我跟爸爸睡，太好了。”一一抚掌，也顾不上脸颊的肉肉被揉压成古怪的形状。

悠言呆了呆，随即板起脸，“不要，不要，你爸爸和我睡，你自己睡。”

“不要，不要。”一一扭着身子，把眉毛皱成毛虫，“爸爸抱着睡，暖呼呼的，我和爸爸睡。”

雨冷刚走了出来，不温不火地道：“爸，今晚咱们一起睡。”

“嗯。”顾夜白眉眼一挥，甩了个字过来。

“不要！”悠言和一一瞪向雨冷，后者微哼一声，便收拾起碗筷。

******

“怎么？那小坏蛋睡了没有？”悠言蹑手蹑脚走到门侧丈夫身~边。

顾夜白微微失笑，哪有人这样称呼自己女儿的。

“把她抱进去了。”

悠言笑笑，抱上男人的手臂，“谁让她跟我抢你？你就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路悠言，羞字怎么写，知道吗？”

“不知道。”悠言眨眨眼，又把门，轻轻推开了一道小缝隙。

探看当中，腰间一紧，强健有力的臂膀在背后环住她。

她身子微微向后仰，枕着背后丈夫沉稳的心跳，两眼溜溜望进去。

“爸爸抱，妈妈是老鼠，苦瓜蝈蝈，哈哈，瓜瓜——”

更靠近门口的小床里，传来朦胧的呓语的声音。

悠言头上又滑下好些黑线，“顾夜白，你的女儿。”

“嗯，也是你的女儿。”背后的人口气阑珊。

悠言嘀咕了声，刚想把门关上，却瞥见对面床上，被子动了动，掀被，下床，动作一气干脆。

睡在一一对面的是雨冷，这孩子要起来上厕所吗？

安全期不安全（2）

悠言不解，皱了皱眉头。

那边，雨冷赤着脚，走到一一床~前，低声骂了句，“小笨蛋。”

他嘴里说着，动作却毫不怠慢，伸手往床~上探去。

悠言仔细凝去，这才看清，一一几乎把被子都踢到了床~下，一~床棉被就大方地挂在床~边。雨冷冷哼，把早已被妹妹蹬得东倒西歪的被子捞上来，重新帮她盖得严实。

悠言眼里有点温热，侧身往顾夜白的胸膛一磕，后者伸手按住她不安份的脑袋，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微微震动着。

黑暗里，一一胡乱翻了个身~，不知嘀咕了句什么梦话。

“再蹬，明天捏死你。”雨冷沉声警告，也不管妹妹能不能听见。

“还有，妈妈是老鼠，我可不是苦瓜。”……

悠言转身看看丈夫，继续满头黑线，“小冷这是什么话？”

顾夜白扬眉。

待人小老成的雨冷也爬上床睡好，顾夜白把妻子搭在门把上的手拉下，轻轻合上门。

两人一边走着，悠言奇怪，“为什么？”

“小冷这孩子耳目灵敏，你动作大。”

悠言越发奇怪，“让他知道又怎样？”

“这是他对一一的心意，未必就想我们知道。”

“未必想我们知道？”悠言把话嚼了几下。

直到被子蒙上头，又被男人搂进怀里，悠言才点点头，“小冷是个好孩子。”

顾夜白嘴角挑了丝笑。

顾雨冷算不得个好孩子，只是对一一好。

实际上，雨冷原本不姓顾，他姓魏。

淡淡看了妻子一眼，她也正目光炯炯凝着他。

他心里一动，把她抱到身~上。

随着丈夫加深了的吻，蜿蜒过她的锁骨，她的柔软，悠言的喘息也渐渐大了。

薄弱的灯光，烁不过顾夜白漆黑如潭的眼睛，她把身~子挪上了点儿，伸手止住了他的吻，嘴唇凑到他的眼皮上，轻轻吻着，满意地听到他微微的轻叹，任由丈夫的手在她身~上燃起了火和热。

脑里，半边缺氧，另外半边，晚饭时候被女儿打断的六年前的回忆继续。

******

她是米虫。悠言捞着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想。

摸摸旁边的枕头，已经感觉不到温度。那人上班去了，他一向自律。她甚至没来得及帮他做早餐。

微微拉开被子，身~上光溜溜的，布满一~身的痕迹，有点儿深。

脸上热热的，赶紧从床头拿过他的一件衬衫套下。

婚后，他们的夫妻生活很少，而仅有的几次，每一次，他都温柔得道风，把她当成易碎的宝了。只因那是手术前夕，他比她更紧张万倍。

而手术以后，两人之间，更是一次也没有过。

想起昨夜他微微失控的激~烈，她耳根也热了。

又想起一件事，脸色有点发白。

她是只坏米虫。她再一次骗了他。

昨天，并不是安全期。

她私心地想拥有他和她的孩子。

心脏是不是有记忆功能她不知道，但她却清楚知道，即使换了心，她还是一如往日地爱着他，深深爱着，和他走过的每一天，只会让那种疼痛的情绪加剧加深。

手术的成功，并不代表一劳永逸。

都说人心复杂，或者正因为这样，心脏病也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疾病之一。

医生曾私下里跟她说过，也许有一天，她就这样静静走了。

那是顾夜白曾严厉嘱咐过医生绝不能告诉她的话。

那个上了年纪的医生当时微微笑着，“因为我也是个女人。”

因为历经，所以慈悲。

让病人自己知道，有时并不是一种残忍。

站在窗子前，她呆呆想着，又轻轻笑了。

她太了解顾夜白，像这样的失控，对这个冷静深刻的男人来说，大概只有这么一次了。

只是一次，能孕育出一个孩子吗。

可是，她真的害怕，手术前，他淡漠却决绝的话，让她害怕。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说，他会陪着她。一直一直。

可是，如果他们有了孩子，他有了牵绊呢。

孩子，孩子。

她这样想痴痴想着，冷不防一只手把她揽进怀中。

她愕然转身，却见男人穿戴整齐，似乎正外出回来。他眸中的流光深邃，又隐约透了丝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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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五

顾夜白，可不可以不残忍？（1）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不整，有点羞赧，但更在意的是他的眼神，这样的他，不温柔，也不冷漠，却有一点陌生。

“几点？”她问。

“十点。”他轻声回答。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她有丝不安。

他不语，低眉瞥了她一眼，“天冷。”

这样说完，他突然把她抱起放回床~上，又为她盖上被子。

她还在疑惑，他却转~身出了房间。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了杯水。

“小白，我不口渴。”她往后挪了一下，两眼莫名映上警惕。

那人的眉角眼梢，挂了点漠然。

他坐到床~上，把杯子放到她手心，她似乎无法争拗过他的强硬。

她的眸，也漠漠地静了。

五指捉上他的臂。

他打开了掌心。

上面，一颗白色的药丸，静静躺着，原来白颜色，也可以很刺目。

“顾夜白，什么意思。”

“医生说，这种药对你的身~体没有副作用。”他淡淡道，“自己吃，还是我来？”

“你一早出去就是为了这个？”她笑了笑，嘴角划过不多见的嘲弄。

低头间，便没有看到他把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指节合上，用力得有些泛白。

“家里不是有避孕药么？”倚在床上，她懒懒问，又别开眼，去看窗外那光秃秃的树木枝丫。

“那只是些普通的药剂。你的身~体不能随便乱碰。”他回答，不厌其烦。

“顾夜白果然永远都是谨慎的。”

他的手又合紧了一些，“言。”

她猛地转过来，一双眼睇视着他，写满了愤怒，很好，他连她的生理期也了如指掌。

“你是变态。”她低吼。

“只有这一件，其他的我都可以依你。”他微微垂了眸。

“只有这一件，其他的我可以依你。顾夜白，这话我也会说。”她一把挥开他手中的杯子。

玻璃落地的声音很清脆。

水溅到他雪白的衬衣上，水渍破坏了他一向的一丝不苟。

他看了她一眼。

她便微微瑟了一下。他眼里没有预期的凌厉，甚至，什么情绪也没有。她却怯了。

他静默着，蹲下身~子，捡拾着地上的碎片。

也许，他有些心不在焉和漠然，碎屑刺破了他的指，他也宛然不觉，鲜红的液珠，却溅上她的心。

她一急，便要抬脚下~床。

手掌松开，透明的菱片落地，漫过细须的声息。他的动作更快，把她的一双脚握在大掌中。

他身~上的温度，仿佛在片刻间消失殆尽，连一双手，也是冷的。

肌肤交洽处，她不禁颤了一下。

终于，她忍不住紧紧揪住他的衣服，“我求求你，我只要这一个机会，只是很微末的机会，以后再也不会好吗？”

“小白，好，好不好？啊？”她嘶哑着，泪水，沿着她苍白了的脸颊，滑进他的衣服里，晕开了那片狼狈的水渍。

“你知道我的答案。”他轻声道，眉眼冷卓而坚决。

“我恨你。”

“好的。”他淡淡答着，返身出了去。

门外，他的声音有丝清冷。

“别下来，地上有玻璃。门关了，我能打开，路悠言，你知道我有办法。”

满眼泪水里，她怔了怔。

对他的心疼，分裂出一半愤怒，拿起枕头狠狠朝他甩过去。

颀长的身形消失在走廊，洁白的枕，便无力地跌落在空气里，任她泪眼婆娑。

她呆呆坐着，直到脸被勾起。

他的手，似乎比刚才又冷了一些。

左手里，他握了一杯水。

“你可以选择把它推翻。”他随随道，声音冷静得像对待他的每一个客户或者员工。

她冷冷睨着他。

这世上的事情很奇怪，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明明知道他的痛，却仍然忍不住愤怒。

这个希望，不过一线。他为什么可以这样决绝？

耳边，他拨通了谁的号码。

“L，我晚点回去。另外，让司机帮我把苏小姐送过来。谢谢。”

她抢过他的电话，凝着他，一字一顿道：“Linda姐姐，不必去接阿珊，还有，顾社长现在就回去。谢谢。”

说完，她把手机狠狠掷向他，他没有躲，额角被刻下一抹深红。

“你可以再用力一点。”他紧紧盯着她，嘴角绽了丝笑。

她低下头，咬牙去抵制心上搐搐的痛。

“药。”

顾夜白，可不可以不残忍？（2）

“这样行了吗？”仿佛被抽出了全~身的力气，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无力。

她微微张开嘴，让他检查。

“我今晚会早点回来。”他抬手去摸她的发。

她倔强地侧头避过。

“早饭我做了，在厨房里面温着。”他把落空了的手插进外套里。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她侧~身躺在床上，没有去看他一眼。

当他发动车子的声音传来，她立刻下了床，跌跌撞撞跑进浴室。

凝着镜子，把手探进喉间。

******

怀中的她，吹轻轻抽出被她枕着的臂，他的需索，累了她。

凝了妻子片刻，顾夜白翻~身下~床，走进雨冷和一一的房间。

一一睡得还算安稳，被子紧紧拽在身~上。

这孩子长得不像他，有点像悠言，却也不全像，只是那赖皮的性子跟她妈妈学了个十足。

她似乎接受了哥哥的警告，睡梦中也乖巧了。

也似乎，盖被子这事儿，他这个当父亲的以后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掩上门，还是微微了皱眉。

雨冷，他可以信任吗？

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也许是苛刻了。

只是，如果他是别人的孩子还好，偏偏他姓魏。

命运的事情，没有谁说得清。

那场大火没有拿走魏子健的性命。靳小虫是真心爱那个男人，在大火以后，居然还甘愿做他的情人，不管他容貌尽毁，丑陋骇人。

可惜的是，她最终还是没能和他在一起。

魏家到底是有头面的人，即使儿子成了残废，也不要小虫作媳妇。甚至，儿子的孩子也不要。

小虫家境并不殷实，儿女也多，谁也不会在乎这个外姓的孙子，正如当初并不多疼爱靳小虫一样。

她给魏子健生了两个孩子，第一个夭折，第二个在魏家举家移民她病死以后，被孤儿院收容。

这一段是悠言告诉他的。那是在他强迫她吃下避孕药，夫妻二人分房睡的两个星期以后。

******

那晚，顾家很热闹。

已经成为林太太的Susan知道悠言和顾夜白的心结，在老公的撺唆下，把夏教授夫妻，Linda，许晴，鬼子Frankie，行踪飘忽不定的龙力，正准备出国写生的辰意農，还有章磊，小二，一并请到了家里。

准确说，是顾家。

让人惊喜的是，随来的还有多年前顾路两人在庐山认识的杨志夫妻。悠言离开G城以后，顾夜白还一直与那两人保持联系。唯一的美中不足，悠言的父亲去了庐山。

夏教授主座，夏夫人陪在下首。

桌下，Susan狠狠拧了林子晏一把，咬牙切齿，“丫的你不告诉我小雯有了身~孕？”

林子晏惬意地啜了口酒，“放心，她是第二胎了，有经验。”

“额，你们超生。”小二插嘴道。

一时哄堂大笑。

Susan傻眼，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瞟了顾夜白和悠言一眼，楚河汉界。悠言坐她旁边，顾夜白坐她老公隔壁。悠言旁边恰好是小雯，她的一双眼睛就扑在小雯隆起的肚子上。

偏偏她老公还去踩雷，在座的就算是瞎子只怕也看出顾夜白眼里的幽深，除了眸光似漫不经意掠过悠言的时候。

“丁克也不错。”她一肘子落在林子晏臂上。

“我们不是计划明年要小孩吗？丁什么克啊？”林子晏不满嚷道。

“是啊，我的每个老婆都要给我生孩子，不然就遣散回国，没有孩子的婚姻不牢固。”Frankie举杯子去碰林子晏的。

Susan擦擦额上的汗，又一个傻冒。物以类聚，终于明白林子晏和那只鬼为什么会走一起。

章磊淡淡一笑，道：“也不一定要孩子，夏老师和夏师母不也很恩爱吗？”

夏夫人笑着接口，“我的不孕，让老夏少了许多天伦之乐，不过这么多年也过来了，不怕你们年轻人笑话，老夏对我很好，我们过得很开心。再说，小顾就等如我们的孩子一样。”

“现在又多了悠言。”她朝悠言望去，目光慈祥。

悠言咬了咬唇，笑了笑。

小雯要起来到厨房盛东西，悠言赶紧抢过她的碗，“我去。”

“小顾，也帮我盛个汤吧。”夏教授望向自己的学生。

顾夜白颔首，离了座。

Susan立刻把林子晏打得满头包，林子晏幽怨，不还手是绝对，避也不敢。

“My~God，林子晏，你老婆也是你的上帝，你和顾夜白都有点问题。”Frankie喃喃道。

龙力笑道：“老鬼，那你千万别把你的老婆带过来，万一她们仿效你就得家变了。”

Frankie使劲点头，众人大笑。

路悠言，我是你的丈夫

连向来持重的Linda与许晴对望一眼，也不禁莞尔，辰意農瞥了龙力一眼，冷笑，“沙猪。”

“小妞，再说一遍。”龙力挑了挑眉。

“貌似那两个去盛汤的已经去了很久。”小雯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婆，你很急吗？”杨志笑道。

“不。”

“我也不急。”夏教授淡淡道。

话从正儿八经的夏教授嘴里说出，顿时，笑声再斥了一屋。

******

进了厨房，顾夜白便站到悠言背后，淡淡凝着她。

分房两个星期，他每天几乎在书房睁眼到天光。

会担心她被子没盖好，会想她心里的愤恨是不是随时间每天减退一些。

不论怎样压抑，有时半夜还是会忍不住走到她的房间外面，那是之前两人的卧室。

她的头低垂着，静静舀着汤。

突然又飞快按住心口。

他吃了一惊，快步上前，把她的身~子扳过。

“哪里不舒服？”

她手里还拿着碗，呆呆看着他，他皱了眉，夺过她的碗，放到一旁，把她揽进怀中。

“是不是这里不舒服？我去拿药给你。”他抚上她的胸口。

她看了他一下，伸手去推他。

这次，他没有放手，微微挑了眉，“路悠言。”

“大家都在外面。”她也微微提高了声音。

“那又怎样？”

她愣了愣，又看了他一下，似乎从他的神色判断出他的坚持和强硬，呐呐道：“我没事，只是想吐，可能吃坏了肚子。”

“确定不是心口痛？”握着她手臂的手，他禁不住收紧了一些。

“不是不是。”她拼命摇头，又挣着脱离他的桎梏。

******

晚饭过后，众人告辞离去，她便微笑着跟他们说再见。

他静静站在她背后，看她笑靥如花。

这许多天以来两人的沉默，咫尺天涯的距离，她的躲避，就像慢性的毒，到了这一刻，在他心里萌了芽，要破土而出。

他是她的丈夫，她却吝惜他一个微笑！

门关上。

前一刻的热闹，立即消亡。

她垂了眸要从他身~边走过。

他冷笑，伸手把她扯进怀。

她似乎吃了一惊，圆着眸，瞪向他。

那是她害怕惊诧时惯有的表情。他就这样让她厌恶吗？

她的每个神态，都在他心里转过无数遍，熟捻无比。

的确，用了四年时间来温习，怎能不熟悉。

只是，可悲在于，熟悉了却不代表厌倦，反是一旦牵扯了就会痛。

“不要这样。”她低声道。

“我是你的丈夫。”他冷冷道，把她横抱起，走上二楼。

房间的气温，被点燃。

他把她禁锢在怀中，做了这多天以来想做的事情。

深深吻着她，把她最初的抗拒，战栗诱~成喘息。

久久的，才离开她的唇舌。

她的拳头砸落在他身~上。

他勾起她的脸，看见她眸中清浅的水雾和愤怒。

还是不愿意吗？

他心里一疼，推开了她，冷笑起~身。

她看向他，微微蹙了眉，“你去哪里？”

话出了口，她似乎也诧异自己说了什么，很快又别过头，去看窗外腥黑的天。

他自嘲一笑，“我不是强盗。”

快步走到门口，没有再看她。

门合上的时候，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看，却还是能感觉到她眼眶泪水的温热。

回过头，淡淡道：“孤儿院的那个孩子，你喜欢就把他带回来。”

她猛地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说我是变态吗？”

她愣了愣，又低下头。

“他是魏子健的孩子，你不会喜欢的。”

“你喜欢就行。”他握了握手，合上门。

她的身影却飞奔而至。

他掠了衣摆一眼，她扯住了。

她看着他，有点手足无措，“小虫死了，她死前找过我，她家里不会管那孩子的，宝宝还一岁也不到，很小很小。”

早前魏子健举家离开中国，他是知道的。

有关他的消息，这些年，他一直冷眼旁观。

今时今日，要那个男人的命，其实一点也不难，不过就是捏死一只蚁。只是，重遇她以前，他爱她之极，也恨她入骨，不愿意去碰触有关她的任何人或事。

与她重逢以后，手术前，她跟他说过，要他为她积点福荫，尽管，那只是她用来让他放过怀安的借口。

他从不信神佛，但最终还是为她手下留了情。

只是靳小虫的死，这消息让他有点意外。

她怀孕了（1）

“我真的可以收养他吗？”她的眼睫上挂着水滴晶莹，还有不安。

他微微一笑，突然反问她。

“当天的事，你不恨她吗？”

她摇摇头，神色有点缥缈，有点遥远。

“其实，在那年她写那封信前给我之前，我已经不恨她了。朋友，是一场缘份。在那件事之前，她对我的好，也是真心的。”

“你谁也不恨不怒，除了我。”他淡淡道，把她拉在他衣服上的手扯下。

她怔怔看着他。

他把门拉过，却生生住了手。

她的手横在门隙里。

“你今晚在这里睡。好吗？”她咬着唇，涩声。

“如果是因为收养那孩子的事，这个回礼，我心领了。”

把话说完，他索性转~身径自走。

不用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眉眼里的笑，必定涂满讽刺。

“不是因为那孩子。”她追了出来，他的腰被她紧环住。

“是我，我想你了。”

他脚下一沉，随同的，还有心。

要推开她的手，在她的臂侧轻轻垂下得悄无声息。

“我睡不着，每一晚都睡不着，我想你。”背脊，她的脸轻轻贴着。

他的心房急促收缩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动作还是说话。

“小白，对不起，师母说得对，即使只有两个人，我们也能过得很好。你待我很好很好。”

他终于转过身，目光紧紧散散投在她的脸上。

很细小的一点言不由衷，他还是捕捉到了。

把她馥软的身~子抱进怀里。

“言，不会因为没有孩子而改变什么，也不会因为有了孩子而不同。”

也许是他话里冷峻的语气惊吓了她，她反手攥上他的袖。

“顾夜白，这话什么意思？”

她在颤抖。

“子晏和Susan会喜欢我们的孩子，如果你有了孩子，又如果你不在了。”

她的心思，他怎会不明白？

他轻笑，把她抱起，重走进两个人的卧室。

那一晚，他抱了她，也吻掉了她一整晚的泪。

“你是眼泪做的吗？”他挑眉笑着，支肘看她。

她轻轻哧哼着。

窗外，东方，也悄悄幕白。

也许，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算真正明白这个男人。宁愿把孩子交给子晏和Susan来养吗？

他真的残忍。

至此，一切却又似乎才是全数尘埃落定。他，还有她的心里的嗔和念。

******

漆黑的厅中，一点光亮燃尽，突然，熄灭。回忆，属于她和他还有一班朋友的回忆，静止了下来。

把手中的烟头放进烟灰缸里，顾夜白微微闭上眼睛。

不觉又抽起烟。

悠言正在房间里安睡着，隔壁是两个聪明乖巧的孩子。

六年还是七年。

在战栗中幸福。

只是，幸福也会害怕流年。

因为，这样平淡而美丽过。

那天，看到她悄悄吃药。他没有问她，只是去找了医生。

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去做检查了。那位慈祥的长辈微微笑着，一如当日。

“顾先生，没有事，请放心，也请相信你的太太。她一直坚强。”

再一起走下一个六年，好么，言。

让我陪着你，一个一个六年的去算去数。

绕过沙发，一双手柔柔缠上他的脖子，熟悉的声音在背后传来，“我不喜欢你抽烟。”

他转头，看到她散乱了一头黑发，那发丝也像她的手一样，绕在他的肌肤上。

双方的神情都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这时她嘴角应该绽开了浅浅的笑。

娇憨的她，似乎没有怎么改变过，性子，容貌，眼泪，哪怕已经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只是，她又确确实实有了变化，她成熟了，也越发坚强。

因为，是一个人的妻子，两个孩子的妈妈。

“你去找过方医生。”她淡淡笑，“还记得一一出生的那一年吗？没有事的，笨蛋。”

他把她的手包握在掌中，一点一点。她把头深深埋进他的颈脖。

断裂了思绪，由两人来继续。

接续着的那晚，，他和她要去孤儿院为小虫的孩子办领养手续的第二天，命运的转盘，到了另外一个命定的环。

******

“前面，停车！”她脸色苍白。

他吃了一惊，把车子停在路边，甚至不管这里禁停。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很快抚住心口，匆匆打开车门，奔到前面一个垃圾箱前。

他紧跟，目光焦灼处，是她吐得脸色也变得惨败。

她怀孕了（2）

没有去理会周围的目光，她一吐完，他立刻把她抱上车，改了方向。

她一声不吭，头靠在他肩膊，闭着眼，神色萎顿。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路微微颤抖，直到车子驶进医院的停车场。

一系列的检查。

“她的心脏怎样了？情况还好吗？”他甚至顾不上她在旁边，厉声问了。

医生笑了一下，“不是心脏的问题。恭喜你，顾先生，顾太太怀孕了。”

仿佛被人狠推了一把。

惊还是喜，他说不清。

震撼以外，他的情绪很复杂。狂乱的欢喜，震惊，不可置信，还有什么，无法理清。

他以为，他是不喜欢孩子的。

从小到现在，遇到过多次的劫难，后来管理着一家大企业，分毫动辄不能错，判断要精准。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这一次，他确实错了。

她的孩子，也属于他。

他们的孩子。

他和她生命的延续。

也许，现在的心情和在她离开他四年后在薰衣草重遇的心情相同。

当日的爱还是恨，今天的要还是舍。

眼角的余光，是她彻底迷茫的神色，然后，她慢慢伸手掩住嘴。

他敛下目光，望向医生，“有可能诊断出错吗？”

平缓得近乎冷漠的语气。

她朝他看了过来。

“你很希望是诊断错误吗？”

她的语气似他一样平静，他舌尖上的那个是字，便截在唇边。

“一般来说，呕吐这些早孕反应是在怀孕后五到六个星期才出现，但因体质而异也有极少数特别的，另外，我们也做了检测，顾太太确实……”

车子停泊在马路边。

车里的气氛，就像火花燃亮过四散以后的死寂。

“言，孩子，我们不能要。”

终于，他开了口。

不过是八个字，却仿佛花尽了一生的力气才能说出。

没有看她，他闭上眼睛，笑纹深深浅浅刻在嘴边。

“好，我们不要。”她侧~身过来，环紧他的头脖。

他的心也像被什么缠上，千丝万缕，每一个毛孔，都不能呼吸。

以为她会闹，情愿她会闹。

没有忘记，那个早晨，她哭着求他。

“我求求你，我只要这一个机会，只是很微末的机会。”

也许，那天他走了以后，她把药吐了出来，又或者，药并不凑效。

但不管怎样，现在这个微末的机会她拿到了。

“对不起，言，对不起。”

他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也只剩下这几个字，还有满心的疼痛。像在一二零大厦里知道她的病的时候那样，钝钝的痛，一下比一下清晰，深入，到无处可避。

“我知道的，你心里比我苦。”她轻轻吻着他的眼睑，泪水占了他一脸。

他反手把她整个抱了过来，位置变得狭窄。

他只是像她一样，轻轻去吻她。

第二天，她给他留下一封信，消失不见，带着他的孩子。

再一次，她骗了他。

连Susan也不知道她的行踪。这一次她铁了心要把自己藏匿到底。

如果说那年的离开，他妒火中烧，他恨她到极，那么这一次她是彻底把他激怒了。她这样的身~体，根本就不适合怀孕。

最要紧的是，他问过医生，孕期的前三个月非常危险。一个不慎，就能导致流产。

万一，她的心脏无法负荷呢？

那会怎样？她，还有孩子都会死掉！

像林子晏说的，所有能烧钱的事他都做了，并且早在私下散了人手去找。章磊，她的父亲也动用了人脉。

Susan苦笑着说，“不要小看了一个当母亲的能耐。”

如果是这样，路悠言，别让我再一次恨你。你给我好好活着。

如果，你出了事——

她失踪了两个多月。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守着肚里他们的孩子，或者，已经不测。

“社长，社长。”一旁的Linda轻声提醒。

会议室上，他的沉默也引来一室的静默。

他自嘲一笑，环了众人一眼，又淡淡道：“王棠，到你了。”

被点名的中年男人明显怔了一下，讪笑道：“社长的记性真好。”

“所以如果没有更好的提案，你也可以滚蛋了。”

轻柔的声音，却顿时震慑住下面所有人。

不少人瞟向林子晏，林子晏苦笑，摊摊手。

不准不要我（1）

“谢谢陈婶。”

悠言喜孜孜地接过前面婆子递过来的报纸和杂志，那老太太又瞟了她几眼。

一边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也笑道：“真像。”

悠言笑嘻嘻道：“我的模样长得比她要好看一点儿。”

“你就臭美吧，苏珊姐姐。”挽着陈婶的少女点点鼻子，笑道。

“小苏，没准你去认是那位顾社长的老婆也行，你们长得这么像！”旁边有人插口。

“是啊，瞧你这热心的，每回都看得入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老公呢。”

“我没有这个福气，瞧瞧，心里羡慕一下还不行了？”悠言笑笑道。

一个子，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悠言抱着报纸和杂志，也没心没肺地笑着，心里却像灌了铅，沉甸甸的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这个村子，偏僻隐蔽，在G城以郊的一个小县城里面。

多亏了那时和迟大哥来过这里。在去落迦前，他们在G城附近辗转过。在这里逗留了一段时间。那时怕顾夜白找来，用的都是假名字，而她索性借用了Susan的名字。

恰好现在能用上，也省了村里人的疑虑。

顾夜白给她办了副卡，她事先提了一部分钱，足够待到宝宝出生。

在这里租下一间民房。对外只说，家中的人都不在了，丈夫去了打工，自己图这边安静，空气也好，过来养胎。

跑出来两个多月，知道他一定会发了疯似的找她。

果然，每天的报纸和杂志都有她的照片，图文并茂。这阵子，她比当红的明星姐儿出镜率还要高。

那上面的悬赏数目，她看了都替他心疼。

每个夜晚，也会疯了一样去想他。

想他温暖的怀抱，他的吻，他的温柔；甚至，他生气的样子，冷漠的神色，也会拼命地想，反侧难眠。

她的妊娠反应很严重，不知道是心脏问题，还是身~体体质作怪，每每吐得一蹋糊涂，头晕，半夜腿肚抽筋得厉害。

甚至，有过出血的情况。

如果，婚后他没有对她这样怜惜爱护，也许她不会那么难过。

如果他在，他不会让她受这些罪。

“那个男人大概很爱他妻子吧。”

“你脑子哪里去了？不爱能这样找吗？”……

她进了屋，背后的声音还是直直捣进耳朵。

他似乎从来没跟她说过一个爱字。

现在，在别人嘴里听到说，他爱她。

她动了动嘴唇，想笑一下，却挤不出一滴笑意。

只是，习惯性地凝向手上报纸和杂志。

突然，杂志上的图片，让她呆愣了好一会。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去。

封面上，那个漠漠搂着一个明艳女人的男子，英俊挺拔，不是她的丈夫是谁？

她心下一沉，刚才那股沉甸又重了几分。

不由自主快步走了出去，一时忘记自己还怀着孩子。

院子里的人都奇怪地望向她。

有两个热心肠的婶子走了过来扶住她，问她怎么了。

她笑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

“不是说他有多疼他老婆吗？这里都登了他和别的女人的图片。”

陈婶的孙女道：“苏珊姐，说来今天去帮你买杂志的时候也看到了，其他很多杂志都登了这幅图呢。”

这些茶余饭后的八卦谈资，一旦开了头，就像坏了的水龙头，关也关不住。

议论声热闹，又夹集了许多笑声。

悠言已经全然没了探究的心思，心里只是一个劲的想，“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吗？”

他生气了，所以不要我了？！

“苏珊，你要去哪儿？”背后，有声音喊道。

她恍然回神，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出了院子。

“我要去G城一趟，我丈夫在那里打工。”她缓缓回应。

捂住肚子，什么把宝宝生下来，再回去找他这些全都抛到了云外。

顾夜白，你敢不要我，敢不要孩子，我就——

就什么，她也说不上，但那倔脾气一上来，她便顾不得去想其它了。

******

艺询社新楼，比一二零更气派宏伟的大厦。

前台小姐微笑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我找顾夜白。”

前台小姐明显怔愣了下，“抱歉，这位小姐，只是这会见我们社长是要预约的，请问您——”

她话口未完，旁边的同事已经急急扯住她，使劲朝她打眼色。

不准不要我（2）

她扭了头正表示质疑，另一个前台已赶紧接上口。

“抱歉，顾太太，我们立刻通知社长。请您到那边坐坐，稍等一下好吗。”

被唤作顾太太的女子点点头，走到大堂的沙发坐下。

“啊！她就是我们社长的夫人？”

“你都没看报纸的吗？”

前者脸色微红，“她这身~衣服太过普通了，我没有仔细看。我得罪了她怎么办？你说赶紧找Linda姐说说求个情行么？”

“不找Linda姐，立刻拨社长的内线，这是林副社和Linda姐早交代过的。”

“Linda姐，是你？请问社长呢？他在开会？天大的好消息，顾太太回来了！”……

“你现在立刻下来接她？”

不论是说着电话的，还是旁边的，都雀跃不已。

毕竟社长夫人回来了。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几乎没有多少个人敢和顾夜白说上几句话。林副社长当炮灰是经常的事。

放下电话，两个人甚至还来不及喘口气，立刻面面相觑，一股子凉气从脚底冲上来。

“人呢？”

大堂沙发上，那个容貌姣好，眉目间透了点憔悴的女子已经不在。

******

她们说，他在会议室。

这里她虽然不常来，但会议室在第几层，悠言是知道的。

看了看一旁的电梯，外面都站满了人，排队等候着。

她咬咬唇，瞟向最里面的电梯，挪了过去。

本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这一来，却是全场瞩目。

那是艺询社社长的专用电梯。

“那女人是谁啊？”

“是顾太太！”

有人突然惊呼起来，那突兀的叫声与一~身优雅的名牌套装和美丽的妆容极不相衬。

电梯门很快关上，后面的轰动和挤乱悠言已经听不见。

她呆呆看着地面，小手攥了攥单薄的裙子。

直到门开了。

迎面是温柔亲切的女音，仔细听去，那里面还掩了些许惊讶和欢喜。

“悠言，真的是你！”

“Linda姐姐。”她还在发愣，人已被对方扶了出去。

“她们说你回来了，我还不敢相信呢。”Linda微微一笑，紧紧拉着她，“你可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社长都急疯了。”

“这怀着孩子的人，怎么还瘦了这么多？”很快，Linda又蹙了眉，忧色忡忡。

“现在他还会急么？”她喃喃道，又自嘲笑了一下。

Linda眼光闪烁了一下，轻声道：“瞧你胡说的。”

“那个照片，你也看到了，不是吗？或者该说身~为他的秘书长，你很清楚。”

Linda微叹，“你自己去问社长吧。”

“嗯。”她低低回了声，道：“他现在在开会吧，我还是等等他，刚才光顾着急，也没想太多。”

在这位姐姐一样的人面前，她并不多掩饰自己的感觉，心里想着什么便说了出来。

Linda却款款而笑，“没关系。”

她惑然，Linda已拉着她往前走，推门，一路穿过忙碌的格子间。

她咬着唇，时不时瞥过两侧格子间宛如多米诺一样的效应，不同的是，那是倒塌，这里是站起。

陆陆续续，黑压压的穿着装整洁端庄的男子或女子向她微笑示意。

她有点局促，也冲他的员工点头。

点点压迫感油然而生，这不过是这栋大厦的其中一层。这时她才有几分意识到她的丈夫管理着一支多么庞大的队伍。

他也会有很大的压力吧，像每个上班族一样，也许，更重很多很多。

每天回到家，他却只是向她微微而笑，从来没提到过这些。

她好像只会给他添乱。

那刊登在杂志上一张张的她的图片和那幅他搂抱着别的女人的照片，一时，纷纷沓沓向她的脑子里冲来。

“悠言，他就在里面。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Linda淡淡一笑，突然拉住她站定，推开了前面的门。

她还在犹豫，怕扰了他的工作，背后微微一股力量，把她推了进去。

原来便只闻淡声低语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宽阔华美的会议室，满座数十人，都把目光投向她，除了主座上的那个冷峻的男人。

“顾太太。”

他们看向她的目光惊讶复杂，却又似乎不无欣喜。

不知谁先开了头，接着所有人都起了立，向她问好致意。

她不安地回应，又咬唇看向前方沉静的男人。

两个多月没有见面，他似乎没有怎么变化，除了脸消削了一些，那淡漠的线条更加深刻了一些。

他轻抿着薄唇，目光松松向前，没有看她。

甚至乎，连眸光也没有悸动过一下。

仿佛被什么狠砸上心，她把唇瓣咬出丝血丝，舌尖不觉滑过的时候，是一片腥咸。

她流血了

她是来向他质问照片的事情的。

她是他的妻子，她有这个权利，不是吗。

可是，这无异于在这许多人面前出一个糗。她的，最重要，是他。

还是该让他把会散了呢？他在做着正事，似乎，不适合。

好像统统都不适合！

突然，她满腹的愤怒就这样消失了，就像一把水，怎样也没有办法一直把它捧在掌心。当满心只剩下不安，又该怎么办。

这样的冷漠，她害怕。她一直肆无忌惮的不过是他的爱宠和包容。

她低下头，暗暗又攥了一下裙子。

当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目光微微一偏，却瞬间顿住了，像被什么卷刮过心。

他的左右两侧分座了两个人。

一个是林子晏，此刻正向她眨巴着眼睛。另一个，是杂志封面上的那个女人？！

棕色鬈发，肤色白皙，近看容貌更加夺目娇妍。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这样想，然后也这样问了，在所有的手足无措中。

“她是我新请的行政秘书。”

然后，一直沉默的男人赏了她一个答案。

行政秘书，那是秘书长Linda姐的位置，一个新晋的秘书却坐在了上面。

顾夜白，你骗谁。

她把衣衫攥得更紧了一些，眼角的余光是林子晏微微变了的脸色，仿佛她身~上有什么让人骇怕的地方。

而顾夜白始终没有看她一眼，便似她是凉了的空气。

四周的气氛有股窒息般的紧致，可是又有谁敢多说句什么。

怎么会这样。

不过两个多月，就足够让他对她的感情变了质么。

他只是恼怒她的不听话，是么，是这样吗？仅仅是这样吧。

“散会。”边上，似乎是林子晏沉了的声音。

她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绞着衣角。

晃动的身~影，然后是脚步声，相继得有点嘈杂。

“这个会，继续。”

也不过是霎时，所有杂乱了的声音又被扳回轨道。

“L，把人带出去。会，继续。”

淡淡的声音，向她背后的温婉女子发出指令。

她想朝他走过去，想去看他的眼，是不是也像他的话一样无情。

都说眼睛不会篇骗人。

心里却突然涌过一阵痛楚，就像那几乎被她绞烂了的衣服。那股疼痛迅猛，片刻又传到肚腹下面。有一些冰凉的东西从她的腿侧滑落，掩埋在她及足踝的长裙里。

她勉强走了两步，却很快眩晕了目，身~子便向一侧歪去。

然后，她终于看到他猛然变了的神色，仿佛有一层假面被揭开。

他的动作很迅捷，她脑中便闪过往日他敏捷狠厉的身~手。

她以为她还会摔倒，却被他紧紧捉抱进怀里。

熟悉的温暖的怀抱，久违了的安全的味道。

这些天来疯狂的寂寞和空虚就像一下散逸而去，荡然无存。

伸手摸上他的脸，疼痛得厉害，便胡乱地低低叫着他的名字，“小白，小白。”

“她流血了。”

有尖锐的声音从那散了一室的人里面传了出来。

她满眼正映着他英俊的脸庞，深如一泓幽水的重瞳，那叫声却瞬刻震动了他。

他眸色顿沉，侧~身喊道：“子晏，车。”

林子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猛地一点头，人已箭一样冲了出去。

“社长，快。”旁边，是Linda急得颤抖了的声音。

他迅速把她横抱起，往门外跑去。

“小白，那个女人——”她疼得皱了眉，疼痛让她想起她的初衷。

“没有女人！”他沉声打断她。

她扫过他眼中的怒气，一下子噤了声，只是紧紧攥住他的衣衫。

腿上的凉意越来越来清晰，身~体的疼痛也清晰得让人惊惧。

“孩子，我的孩子。”她咬紧牙，但那恐惧却比痛苦更蛮横，泪水，终于落了满面。

“没事，不会有事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他凝着她，紧皱了眉额，眼里哪里还有刚才一丝的严厉，眼角眉梢，满满不过是沉痛和爱怜。

她吃力地抬手环上他的颈项，任由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坐进车里。

一路上，Linda的声音，林子晏的声音，还有他的，便沉涤在她耳边，她昏昏沉沉，只感觉到他用外套裹抱住她，紧紧搂在了怀中，那是近乎要把她揉进他身~体的力量。

他怀里的温度暖得让人想沉沉睡去，意识朦胧间，只是那细碎的吻，不断落在她的发，她的额，还有那因为失去了血色而干涸得可怖的唇瓣上。

一辈子

“言，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朦胧的面容，看不清。但深邃的瞳，凉凉的语气，是他。

他臂弯里的是谁？棕色的鬈发，是那个女人？不对，这样美丽的容貌，是怀安。怎么——又成了短发的——是许晴？不是，许晴没有那么白皙的肤色，白雪一般的娃娃，那该是宫泽静。不对，不对的，那个怨恨了多年的笑，是楚可还是楚卿。

“医生，把孩子拿掉吧。”

他在和谁说话？

孩子，孩子。不要拿掉，那是她的孩子。

声音，从喉咙嘶喊出来，却无力，那明晃晃的利刃，那一双双眼睛，Susan，林子晏，还有，那双深如星的眼。

猛地挣起身~，却又旋即被谁拥进了怀中。

悠言茫然四顾，一只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发。

她怔了怔，才意识到头发湿透。

眼睛直勾勾望了过去。

“做什么梦了，嗯？”

她的模样被投映在一双熟悉又美丽的眼睛中。

“我的孩子呢？孩子呢？”她一动不动，只看着眼前英俊又眉头轻卷的男人。

他凝着她，她的手被他包裹起来，又缓缓放到自己的肚腹上。

“它在这里，好好的在这里。”他轻声道，嘴角扬起丝笑，带着丝许无奈。

“真的？”她喃喃道，目光落到肚子上。

那里扁平如初，看不出什么。她身~上套了一件他的衬衣，宽宽荡荡的。她心里一暖，嗯，这里是他们的卧室，他们的家。

她回来了，他们的孩子还在。他就在她身~边，她在他的怀里。宽厚又温暖的倚靠。

似乎，全世界加起来，也不过就是这样。

咧了嘴角，小小笑出声来，像他那样。

“你才是小白。”

顾夜白这样说。

她愣了愣，抬头去看他，唇，已被覆住。

绵绵密密的吻，唇舌，交缠过他清新熟悉的味道。

轻轻抚着她的肚子的他的手。

她紧紧闭上眼睛，让酸涩消融在他一下下的温柔和疼爱里。

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那为什么它不涨起来？”终于，她将信将疑地问。

微微的，他的叹息。

“本来才两个多月就不显肚子，而且，你好像很能掉肉，跑出去一下就掉光了。”

明明淡淡述说着，他的语气又慢慢抿进严厉。

她吐吐舌，“那个，我常呕吐。”

“活该。”

“没有肉肉吃，自己不敢跑远。”

“自找。”

“晚上会抽筋哟。”

“很好。”

皱皱眉，她往他的脖子啃了口，小声道：“会很想很想你。”

“……”

“你想我不？”

“我讨厌你。”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她呆了呆，回味了下他的语气，却又揣摩不出那话里的真假。

“那你还要我不？”杀手锏。

“你把孩子生出来以后，我就把你扔掉。”

“……”

“那女人是谁？”声音有点闷了。

“我新请的行政秘书，早告诉你了，不是吗？”

“那我又肚子疼了，顾夜白。”

一个爆栗敲在她头上。

“你还打我，如果孩子没了，我就我就——”

“就怎样？”

“我不知道。”在他怀里退了出来，摸摸肚子。

气氛，一时安静。

“对不起。”

良久，他的声音轻轻传来。

她咬咬唇，抬头看他。

他伸手把她再次搂回怀中。

“言，对不起。”

他柔声说着，但加诸在她腰上的力量却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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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六

她心里酸酸甜甜，捏了拳头就去打他。

“我不管她是谁，顾夜白，我以艺询社社长太太的身份命令你，把她炒掉。”

“哦，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顾太太。”

“我是你老婆，这辈子你只能有我一个老婆！知道没有？”想起梦里那些女人，她一下子怒了，手上的力道也大了许多。

“会痛，你不心疼？嗯？”

“不会痛，我要打死你。”

“你知道我找你用了多少钱吗？一辈子的顾太太？”

她愣了愣，有点心虚，拳头也忘记了捏。

他轻笑，附在她耳边说了一个数字。

“那我赔你。”她呐呐道。

“怎么赔？”他挑眉。

“我给你生十个娃吧。”她嘿嘿笑着，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他突然拉开她，修长的指，落在她的眉间，柔柔抚摸着。

“我们这一辈子，就只有它了。”

手，又慢慢滑落在她的肚子上，捂住。

“为什么？”她呆呆问。

“你离开以后，我做了个小手术。”

卯上

“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做了个割盲肠的手术？”

悠言怔愣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心里又开始抽抽的痛。

“你随意。”

“为什么要做这手术？”

“不为什么。”

平静的死人语气。她微微怒了，双手搂上他的脖子，“做那个什么手术还原！”

“复通手术。”

“对，复通。”

“不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她恨得痒痒的，倒回床~上。这个男人软硬不吃的主。

皱着眉，脑子开始乱转。

恍惚间，顾夜白似乎走了出去又折回来。

她也没顾得去看他，直到一颗东西碰到了嘴边。

她吓了一跳，是颗药丸。她警惕地看了男人一眼。

顾夜白微微哼了一声，“医生开的，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悠言这才让男人喂了。

接着又小心地滚到一边，继续冥思苦想她的劝说方案。

一会，那人在她身~侧躺下，伸手把她搂住。

她便把头搁到他胸膛，又把脚挂到他身~上去。

“哪有人像你这么皮，小心孩子。”他轻声斥道，把她的身~子扶了扶，又紧了紧环在她肩膀的手。

“小白，如果你做了复通手术，咱们不那个好不好？”她趴了一会，突然叫了出来。

“……”

“好不好？”

他索性不说话，吻上她的颈项。

“好不——好？”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她的呼吸微微急了，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算了，刚才的提议不作数。”

半晌，她面红耳赤道。

顾夜白淡淡一笑，又轻轻在她唇上印了个吻，才坐了起，从桌上拿了份类似文件的东西看了起来。

悠言瞟了过去，看了几眼没看懂，就放弃了，只趴在他的肩上，把玩着他柔黑的发，算是陪他办公。

一会，才恍悟。

“奸诈，你转移视线。”

“姓顾的，我和你卯上了，有生之年，我一定要你做那个手术。”她扑到他身~上。

顾夜白微叹，把文件放到一旁，将她圈进怀中。

“路悠言，你怎么就不能安份一点？把孩子压坏了，别跟我洒金豆子。”

“你现在要孩子啦？”她喜孜孜道。

“我能不要吗？”他反问。

她乐呵呵地笑，往他嘴上亲去。

一来二去。两人的气息很快便再不稳。

顾夜白还有几分冷静理智，把她稍稍拉开。

她也不敢再捻虎须。

他和她都清楚，现在不适合，尽管不论是她还是他都深深渴~望着对方，在分离两个多月以后。

四年很长，那时竟然也可以当做毫不在意地过了。

两个月很短，却像过了四年。

“小白，那个，我有查过……”把头掩在他的怀中，任他的手抚着她的发，她支支吾吾道。

“查过什么？”

“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最好不要，中间的时间是可以那个的。”她一口气说完。

他没有动静。

他在笑话她吗？她抬起头，却见他嘴角笑意明媚。

“三个月的话，那还有十一天。嗯，我等。”末了，他这样说。

这男人说话还真肆无忌惮！悠言怔了怔，满脸通红，倒回他身~上。

好一会，她爬了起来，他已经又拿起文件在看。她也不说话，静静偎在他怀里，想起今天早上她去砸了她老公的场子，而当时他似乎在开着什么重要的会议。

这样胡乱想着，直到他把文件合上。

“社里很忙很忙吗？”她心疼了。

他揉了揉她的发，“没事。”

“据说你很有钱？”

“估计养活你和孩子没问题。”

“你的回答很含蓄。”

“……”

“你钱多，可以找个小三，就像那个行政秘书。”

头上吃了一下。她也不以为意，只追问道：“她是谁？”

“怎么又绕到她哪儿去了？”顾夜白扯了扯嘴角。

“怀孕的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

“没见你平常可理喻。”

“你说，不说，炒掉她。”

男人捏了捏她的鼻子。

“她确实是新调过来的秘书，L有点私~事要离开一段日子。她暂代一下L的职务。”

“就这样？”

“嗯，还借她拍了张照片。”

“你卑鄙。”她咬牙。

“谢谢。”

“那有人可以暂代我么？”

“……”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你的女人们了。”

他挑眉，往她屁股打了一下。

“小白，当年宫泽静为什么突然就走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她明明对对你——”

“我联系了她的父亲，一物克一物。”

半晌。

“你这人，真的很坏。”

“那怀安呢？”

注定

他没有出声。

她苦笑，她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

小白，她在你心里也是特别的是吗。

在心里，她这样问自己。然后，她问了他。

没忍住。

“路悠言，你确实是小白。”

良久，耳边，他的声音淡淡。

她愣了愣。

“如果是我认为你自己知道答案的问题，那我不会回答你。”

“我怎么知道？”她微微急了。

“那你就慢慢想吧。”

她咬牙切齿。

他起了~床。

她气恼，蒙了被子，继续孕妇的不可理喻。

她很快给人从被子里捞了出来，抱在怀里。

“去哪里？”

“书房。”

“你自己去书房就得，带我去干什么，顾夜白你有毛病。”

“哼。”

貌似她也只能腹诽，没多挣扎。这个男人决定了的事情，向来没什么转圜的余地。

她啃他的脖子。

他狠狠瞥了她一眼，所以——

她继续啃。

到了书房，他把她扔在椅子上，径自开了电脑。

她狐疑地睨着他。

他打开了邮箱，她的视线便随着鼠标的晃动定住。

“你和他一直有联络？”她不觉笑了笑，“太好了。”

“你不是想知道怀安的消息吗？”他淡淡道。

“可这是唐大哥的邮件。”她一时没有会意过来。

“你自己看吧。”他把鼠标给她。

亮光在荧幕上微微跳动辄，她凝了唐璜两个字好一会，终于点开了那封邮件。

那上面甚至没有称呼，就像见面时友间很随意的交谈。

悠言她好吗？听子晏说，她怀了孩子。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也乱高兴一把。好好照顾她。这话，好像有点多余。呵呵。

我和她，她学着去接受，而我，学着去遗忘。累了。

她反复嘴嚼着唐璜最后那句话，似懂非懂。

怀安学着要去接受唐璜？那唐璜呢？学着去忘记什么？忘记怀安？

“什么意思。”她抬头问。

“睡觉。”

顾夜白已经把电脑关掉。

“我不懂。”

“我也不懂。”

“你懂。”

“言。”

“什么？”

“你和我在一起，过得开心吗？”

她点点头，想了想，又加了词儿。

“很，非常，十分。”

“那就行。”

她一怔，他把她抱起。

“人做选择，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如果你现在有这个感觉，那就够了，不是吗？”

“……”

“唐璜，周怀安也有他们自己的选择，做他们认为开心的事情。但那是他们的选择，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她凝向他星辰般漆黑明亮的眼，那里面的光芒幽深，又流光炯炯。

她似乎有点明白他的话。

“小白，我们以后还会和唐大哥再见吗？”

“会吧，有些人应该还会再见的。”

“为什么？”

“你想不想听一个矫~情点的说法？”他淡淡笑。

她傻眼了，“那是什么？”

“是注定吧。”

注定。

注定吗。

她一笑，心里释然。

嗯，有些人，会再见的。

一定会！

就像，那年的他和她。

———The~End————

——————————————————————

“周先生，麻烦在这里签上您的名字。谢谢！”

男人抬头，朝前面的年轻男女微微一笑，在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秦。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轻声交谈。

“今天的签售情况好像很不错。”

“是啊，周先生的《迷墓》和《路西法的原罪》卖得最好。”

周秦还是微微笑着，一本书递到他前面，他突然抬起头。

“你喜欢这本书？”

“是的，周先生。”年轻的女孩点点头，她眼底漾了似笑意，莹莹的像四月的阳光。

“可是，它并没有多大的现实意义。”他淡淡道。

“那又怎样？”女孩反问，眼里的笑温恬不减，“我和我的朋友都喜欢它。”

“周先生，里面的故事真的只是个爱情童话？”

“有A市这个地方吗？那个永远只爱着有他心脏病的妻子的夏总有原型吗？或者只是虚构？”

“他的妻子做了手术以后，还活了多久？”

“希望能看到夏总最好的朋友和那空姐的故事。”

周秦愣住，长长的队伍，紧跟那女孩后面本来安静地排着队的几个读者围了上来。

一时，声音繁复。

周秦嘴角扬起笑意，望向前面桌上的书。

并不华丽的书封，简单的字，没有太多的色彩。

《蝴蝶》。

他正要回答，拥挤的读者里，有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传。

“请问小孩子可以插队吗？”

他失笑寻去，一抹小小的身~影从桌下现出。

“哪里来的小孩？”听那声音说得有趣，有不少人笑了起来。

那是个小女孩，怀里抱了本书。她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眼睛明亮，眉毛弯弯。

“请帮我写上To：亲爱的Miss顾一一和小白，小猪，蝈蝈，谢谢！

似水流年

周秦离开座位，走到女孩面前，把她抱起。

“一一，你爸妈呢？”

“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叫一一？”顾一一眨巴着眼睛。

“我还知道你的爹地叫顾夜白，妈妈叫，额，小猪。”

“答对了，亲一下。”顾一一涂了人家一脸口水。

周秦笑，又道：“你爹地很有钱，为什么你们一家四口就只帮叔叔买一本书啊？”

顾一一也不畏生，搂住他的脖子，严肃地问：“叔叔你是坏人吗？你要绑架我么？”

“……”

“不过我不怕，我爹地在那边，还有我妈妈和蝈蝈。”

周秦忍紧不禁，亲了她一下，又往那胖胖小手指的方向看去。

购书中心的门前，数张熟悉的脸孔。

没想到他们从G城过来了。近些年不见了，他们似乎没什么变化，那个冷男人依然俊美冷漠，他身边的女子浅笑嫣然。

站在他们前面的小男孩，隐隐透着股与年岁不相衬的沉稳冷静。

他捏了捏顾一一的小脸，按说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一一这孩子的年岁却好像都落到她哥哥身~上去了。

遥遥的，他朝那对年轻的夫妻轻轻一笑。

一一扭了扭身~子，他一怔，把她放下，便见她一溜烟地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以为她去找她父母，却见她半途拐了个弯，往另一边去了。

他看了过去，却原来也是旧识。

刚才读者提到过的那个夏总的最好的朋友和空姐。他们身~边也站了个孩子。男孩，一套小西服，看上去温醇可爱。

“小林子哥哥。”

老远，便听到一一的声音。

他失笑，回~身向几个工作人员说了声，让向读者解释一下，他走开几分钟。

购书中心的展场里，人流拥迫，他在无数的呼吸和身~影里向着那两对微笑着向对方走近的夫妻靠近。

他突然想，如果以后真的要写那个空姐的故事，那么可以以六七年前的记忆作为开端。

那时，空姐最好的朋友刚做完换心手术却带球跑了，空姐夫妇焦急万分，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也即将会有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已静静孕育在他妈妈的身~体里。

一切，不在计划中。

——————————————————

让回忆在安静漆黑的夜里流淌过，是什么样的滋味。

搁落在他肩膀上的妻子的重量比刚才沉了些许。

她站在沙发后面环着他的颈脖，这样的姿势也能睡着。

顾夜白嘴角翘起丝笑，把她的手轻轻放下，返身。在她腰上用了些力道，把她抱了过来。

“小白。”

她还是被惊醒了，含糊地嚷了句。

“困了为什么还不回去睡？傻瓜。”他低斥道。

“我想陪陪你。”依旧含糊。

他忍不住俯~身啄了一下她的眉。

随即苦笑，明天家里来客人。悠言的父亲，他的老师师母，林子晏夫妇和他们的孩子，Linda，许晴，章一，小二，龙力，辰意農，Frankie与他各国佳丽老婆，杨志夫妇。

还有，唐璜。

平安夜的小聚。

脑里罗列过这些名单，他轻轻对妻子耳语，“小猪，明天你能起来吗？午餐，能应付吗？”

“多余的人不给来。”女人的声音越发糊混。

他失笑，“谁是多余的？”

“好像——没有。”

悠言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我起不来，怎么办？”

“……”

“小白，要不，午餐你代我做吧。”

“……”

重新在床上躺~下。

顾夜白把妻子揽进怀，淡淡道：“小猪，你站着也能做梦。”

“你怎么知道我做梦？”她奇道。

“你笑得很诡异。”

“……”

“是可爱，可爱。”

她翻上他的~身，去捏他的耳朵。

两人嬉闹了好一下，以顾太太被扳倒在丈夫的身~下告终。

“我梦见一一出生时的事儿了。”

她开始絮絮说给他听，他轻笑着，偶尔吻吻她在他身~上不按份的指。

她带球回到他身~边以后，她胖了，他却瘦了。

以前，他午饭有时会在公司吃，但那以后，他每天都提早一点回家给她做饭，不论早晚。

这样的作法是他必须早起回去把事情都办完。

悠言说着，缓了缓，闭上眼睛。

“小白，如果要我现在死掉，我也不怨恨了。这几年，我过得很开心很满足。”

揽在她身~上的手突然把她用力一压。

乖，再多睡一会

他没说什么，但手上的力道告诉了她他的想法还有脾气。

他在生气。

实际上，一一出生以后，这个男人的笑容多了，但也变得更加沉稳内敛。

他动怒的次数在这六年多七年间，屈指可数。

所以，此刻，她心里不由得泛过惶恐。

如果真正喜欢一个人，他生气，你会害怕。

她明白，当他发现了她偷偷吃药，他其实已经动了怒意，他只是不说。

医生说从初诊来看，没什么大碍，但还是建议稍后进行一次详细检查。

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明明这颗心脏在她的身~体里一直有力地搏动着。

怎么能现在来说出事。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这个世界上她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她的世界很小。

她想的，只是好好守着他，守着雨冷和一一。

就像妈妈当年做的那样。甚至也很少画画了，只是好好守着她的家。

想看他的眼角也蜿蜒出薄薄的纹路，像她的爸爸，但不会老去。

在她的心里，他永远不会老去。

想看雨冷和一一长大。

长大到再也不必靠父母的庇护，自己也能生活得坚强和幸福。

他困锁在她身~上的力气，大到她能感到剧烈的疼痛。

她把自己深深掩埋在他的怀抱里。

不由得痴了。

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一出生那年。

其实不是梦，是一次回忆的旅行。

人会做那么多的好梦，不过是因为得不到。

可是，他已经把所有的都给了她。所以，那怎能叫做梦。

那一年。

每晚，她抽筋而醒，他会给她细细按摩。

她嘴馋的时候，说想吃哪里的东西，他会在最冷的夜里开车到很远的地方为她买一盒夜宵。

他寻到她藏匿了两个月的那个村子，给照顾过她的人买了礼物，安排了几个家里并不太富裕的孩子上学。

他静静为雨冷办了领养手续，把他寄养在林子晏那里。

他会给她爸爸捎一些东西。也许，爸爸并不需要。

她想到的，还是她欠了周到的，他一一替她做到了。

他一直孤冷寂寞，她就想，她要对他很好很好。但其实，很好很好的，是他对她。

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异样，她怔愣了下，窗外远处的天，已经透出几丝光晕，七彩的颜色，薄薄淡淡，但确实天亮了。

“言，明天我和你去做个检查。”

耳畔，辗转过他的声音。

不是商量的语气，尽管给了人温柔的错觉。

“好。

她怔了怔，柔顺地说。

终于，他放开钳制她的手，翻~身下了床。

“你去哪里？”她拉住他的手。

他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抚了抚她的发。

“乖，再多睡一会，待会客人来了我叫你和孩子起来。”

“你……”

“午餐得开始准备了。”

他微微笑了笑，“鬼子的老婆们的饮食习惯可是个麻烦。”

“嗯，如果她们是多余的人多好。”他拿她昨天的话来揶揄她。

她扑哧一笑，心里的酸涩去了不少，那暖暖就像天边初绽的光亮。

“小白，我来吧，你再多睡会儿。”

他摇摇头，把她钻出来的身~子塞了回去。

当门关上，她的泪水还是溢出眼眶。

看向天边的明媚，哭了。

不是冲进那个火场里，去寻找情~人的身影。

幸福，其实只是一句，乖，再多睡一会。

再激~烈的爱最终也会褪成流年，但幸福就好。

很困，心跳也有点急促，却再无睡意。

她赤脚下~床。

到两个孩子的房间看了一下，小家伙们还在呼呼大睡。

她笑了笑，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有一件事突然很想做。

走进书房，她打开电脑，进了邮箱，点开那封来自西恩富戈斯的信。

遥远的地方，亲切的朋友，那个粗犷爽朗的汉子卡蒙。他一直邀请他们到古巴那个小城去。

这么多年，因为他的工作，一直没有成行。

这个圣诞以后，也许，一家四口会到那边小住些日子。

前提是，她的体检报告，情况良好。

卡蒙的信里，还贴了个音乐文件。

Yo~te~amo

不是新歌了，她却很喜欢。

上网把歌词找了，又打印出来。

推开椅子，跑下楼。

含义

她慢慢走过去，在背后环上他的腰，力道有点猛，企图吓他一跳。

他没停下手上的活，只是轻声道：“怎么不多睡一下，来这里捣乱。”

“你怎么不害怕啊？”

“那你走路怎么不小声点儿？”

“……”

“你怎么不装作害怕？”

“……”

“小白。”

“嗯。”

“我们过阵子不是要到古巴那个城市去么？”

“所以？”

“古巴的官方语是什么啊？”

“路悠言，据说你当年念的是外语。”

“我修英语，为了保护英语的纯~洁~性，我对其他的不管，当然母语除外。”

“听说你还修过日语，也丢了？”

“当然丢了，考完试还要它来做什么用？”

“敢情你还一清教徒。”

“顾夜白，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啊，问你一个问题，你反问我N个来着？”

“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顾夜白！”

“西班牙语。”

“嗯，因为古巴曾经是西班牙的殖民地，顾社长，恭喜你答对了。”她欣喜地踮脚在他颈项上吻了一下。

“……”

良久，男人微叹，“所以？”

“可是，我不会西班牙语，据说那是世界上难学的语言之一。”

“然后？”

“我是你老婆呀，去到那边，一句话也不会说，丢人对不对？”

“还有？”

“意思就是你会，你是不是应该教我一点儿？”

“意思就是在客人还有几个小时就来到的紧迫时间里，顾太太要学一点西班牙语，对吗？”

她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卡蒙之前来信不是还给我们捎了首歌么，我也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你先跟我说说是什么意思嘛，不然这多不好意思。”

“顾太太，你还真有意思。”

“好嘛好嘛，你看我歌词也打出来了。”

瞟了一眼女人递过来的纸，顾夜白嘴角上扬。

“就是——”

“就是什么？”

他的妻子一脸兴奋，索性把小脸也凑到他的脸下，幸亏他的刀子收得快。

“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顾夜白，我恨你。”女人把纸收回，转~身就走。

“言。”

“你说，你说。”悠言又喜孜孜地转~身~。

“Google一下也行。”

“顾夜白，有生之年，老子和你卯上了。”门外，妻子的声音急败坏。

他浅浅笑开，往盘子的火鸡放了些佐料，又去准备其他东西。

他的妻没有再来捣乱。

******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女儿的声音从厅上传来，“不给糖就捣乱。”

不禁莞尔。

“顾一一，现在是过圣诞，不是万圣节，拜托你能不能照顾一下节日说话？”Frankie大笑。

“鬼子叔叔，你不能指望一个六岁的小孩懂这么多。”顾一一嚷道。

“一一，叔叔给你带了糖果。”

唐璜来了，顾夜白轻轻一笑。

“我的天，阿***，你看这丫头的牙，不能再给她吃了。”林子晏低吼。

“小冷啊，你怎么抢了一一的糖？”

“外公，我家严禁吃糖。”

“小林子哥哥，你帮我把糖要回来嘛。”

“一一，那你要给我家海涛做新娘子么？”Susan笑道。

“小冷，干脆你和海涛决斗吧，输的那个就当做善事把一一扛回去，哎，老板你干吗打我？这小妞都胖得快成猪了！啊，顾一一，你咬我——”

厅上脚步声，笑声热闹。

他扬眉走了出来。

******

人都到齐了。

章磊抱着一一朝他点点头。

“都一块来了？”他笑。

“这样才叫热闹！”龙力冲他就是一拳。

他格了回去，又朝路泓易和夏教授夫妇道：“爸，老师，师母，要到外面的花园坐坐吗？”

几人微笑点头，路泓易道，“言呢？”

“她昨晚很晚才睡，就让她多睡了会儿。我现在去就叫她，她知道您来了，一定很高兴。”

辰意農朝龙力一笑，“看看我师傅是怎么对待师母的，学习一下，沙猪。”

“你这女人有毛病。”

“大家当在自己家里就行了。”顾一一突然吼道。

“这孩子真乖巧。”Linda爱怜地将她从章磊手上抱过。

“一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雨冷淡淡问。

“那我爹地就不用招呼你们啊，不然他很辛苦的。”

众人一愣，又望向雨冷。

雨冷翻翻白眼，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大家便都忍不住笑开了。他却看了林海涛一眼，安静的男孩正微笑凝向一一。

顾夜白轻笑：“一一和哥哥帮爹地招呼客人好吗？”

“Yes，爹地。”

“我们去帮忙做午餐吧，不能只来捣乱。”小雯朝许晴，Susan等人招呼道。

Susan笑道：“顾夜白，快去把你家那只猪揪出来。”

顾夜白颔首，经过许晴身~边时，许晴轻声说：“你和她都很幸福，真好。”

“谢谢。”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点点头，便返~身上楼。

按说，厅里热闹，她睡着了也该被吵醒才是。难道还为刚才的事赌气？他失笑，推开了卧室的门。

我爱你(大结局)

床~上，没有人。

他微微皱了眉，往书房走去。

有悠扬的音乐传来，轻轻的，似乎不忍心惊扰了谁的美梦。

他嘴角不觉抹过浅笑。

Yo~te~amo

拧开门把，进了去。

她蜷在桌上睡着，音乐从电脑里袅袅流泻出来。

他走到她身~旁，脚下踩着了什么东西。

拾起一看，却是那张印满歌词的纸，嘴角的笑不觉又深了几分。

书桌背后，是明亮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澄蓝的天，阳光和融映着花园里的喧闹，还有每个人的笑靥。

“言。”

他轻轻唤了她一声。

一头长发柔柔披散了，她把脸压在臂上，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他想，她大概正在做着什么好梦，不然不会连那片欢快的笑声也置之不理。

拍了拍她的发，“言，起来了，大家都在等你。”

瘦瘦的身~子纹丝不动。

有什么在他心里砸下，把所有感觉碾碎成空洞。

伸出的手，也是颤抖的。

咬牙，探到她的鼻子下。

很久，忘记了动作。

闭上眼睛。

那年雾霭一般的雨天在脑里清晰起来。

“同学，你要去哪里？我们一起走吧。”

告诉我，那个时候你是这样说的吗？微微低着头，倾斜了的伞，拢在谁的头上，又湿了谁的衣服。

然后，这一走，就走过两年的快乐，四年的痛苦和思念，还有六年的平凡和幸福。

然后呢。

你累了，不能再陪我走下去了是吗。

“小白，有人说，心脏有记忆功能，如果我以后变心了，你怎么办？”

别人说，你就真的相信了。在换心手术前，你把谁的名字写满了一张张的纸，然后又悄悄扔掉。

有一回，你说，你配不上我。

其实，是顾夜白配不上你。你爱一个人，你宁愿放手，情愿一个人痛苦；我爱一个人，我一定要拥有，情愿两个人折磨。

你常跟你最好的朋友说，顾夜白对你很好很好。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人做选择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对你好，到最后，其实愉悦的是我。

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每年生日会做提拉米苏给我吃。也不会再有一个人，甚至在不知道我是不是在里面的情况下，就毫不犹豫跑进大火里去两次。

“顾夜白，有生之年，我和卯上了。”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的快乐还可以这样简单，可是我最终也没有跟你解释那首歌的意思。

顾夜白的骄傲，真该死。

他笑了笑，半跪在地上，把那具身~体揽进怀中，紧攥在掌心的是那张微微皱了的纸。

“言，Yo~te~amo的意思是，我爱你。”

“歌词有人翻译得很好，你怕不怕听一个简短矫情的版本？”

生命中的喜乐，你的容颜滋润我，带给我美好时光。

在你心中，可以找到平静。

如果生命中有一段空白，你会将它填满。

如果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爱，那我会把我的全部献给你。

我唯一的弱点就是你，直到最后，我很清楚，我会永远等着你。

******

视线，慢慢模糊，一些东西凝聚，滑落到她的发。

他伸手抹去，却发现越抹越多，她的发顶湿透，像那年的雨。

他慌乱，又疯狂伸手去抹。

直到，腰间微微一紧。

“小白，你在做什么？”

怀里原来死寂的呼息浅浅漾开。

心房剧烈收缩震颤间，他一时怔住，只定在那里，环在她腰~身上的手跌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从那沉重的梦魇中挣扎出来，悠言揉揉眼睛，伸手想去搂她的丈夫。

爪子还没碰到他的肩腰，身~子却被他猛地一扯，死死按压回怀里。

“好疼。”她不满抗拒。

“知道痛就好。”

这是什么话。悠言磨牙，但见那人情绪激~动，也不敢多声张什么，只好任得他往死里箍勒。

“刚才我叫你你为什么不答应？”

悠言一颤，那似乎是极怒极怒的语气。

不由得委屈道：“我刚才吃了点药，迷迷糊糊就睡了。睡着，觉得身~体很重，好像是听到声音，我想睁开眼睛，但怎么使劲也睁不开，后来头顶凉凉的，就突然醒了。”

她还想解释点什么，却被他堵住嘴。

凌厉的吻，让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他好像要把她口腔腹腔里的空气尽数抢走，一线一滴也不给她留。

她以为她要窒息死掉的时候，他才缓缓放开了她。

“顾夜白，你这疯子。”她趴在他肩上喘气。

他很快又把她搂紧。

“怎么了？”她狐疑着问。

他不说话，只是紧紧拥着她。

过了很久，她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他却淡淡道：“大家都到了，我来带你下去。”

“那咱们走吧。”她一喜，便去推他。

“等一下。”

“呆子，你说。”

“你不是问我那首歌的意思吗？”

“哼，你让我自己百度Google一下。”

“那你查了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她委屈道。

“不用查了，我告诉你。”

她微微怔愣，以为他又要作弄她，便赌气偏头往窗外看去。

花园里，热闹酣浓。

腰间却突然有东西划过，那修长的指好像在写着什么字。这个动作，这些字，似曾相识，很多年前，她似乎也在哪里做过。她一震，抬头去看他，却发现自己早已止不住笑靥如绽，明媚在他的眼睛里。

顾一一的番外：

那年的高中开学典礼(一)

当我赶到学校的时候，芳子和Nina已经在焦急地等着我，那样子几乎抓狂。

Nina甚至颠覆了她一贯的淑女形象，把我的耳朵拧住，“顾一一，你居然敢迟到。”

“林海涛今天没去接你吗？”芳子已恢复冷静，所以她能找出我迟到的根本原因，又拽了我们往学校的大礼堂赶。

迎新会，是每间学校的例行节目，而林海涛没有接我，是他很早就到了学校好像要做点什么准备。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顾一一，今年十六岁，今天是我高中入学的第一天。这里是G大的高中部。

据说，很多年前，我爸爸顾夜白是这所高校的风云人物。

Nina还在耳边喋喋不休，说什么林海涛会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致辞，忘了说，Nina是“海味”，林海涛的粉丝，林海涛有一个可怕的粉丝团，而一个学校或者一个什么团体，似乎通常需要一个全民偶像一样的人物存在。

初中的时候，就有很多女生喜欢林海涛，但芳子和Nina说林海涛只喜欢我。因为我们从小就腻在一起的缘故？我不知道。他似乎也从来没向我表示过什么。

我不明白我和林海涛现在算什么状态。我们两个人去看电影，去街角吃炒冰，他会单独在我的房间里教我功课。当他站在旁边，微微低头和我讲解一道算题，呼吸散落在我脖子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加快。

我喜欢他是毋容置疑的，他长得很帅，功课也好。可是，这和妈妈喜欢爸爸那种喜欢一样吗？我还弄不懂。

你不能指望一个只有16岁的女生懂这些，对不。

走在最外边的Nina一直在说着什么，我看到一辆车子胡乱扎过，吓了一跳，赶紧把她往旁边一推。

几秒过后，我们很杯具地发现车子驶过的地方，有一摊水，而扎起的污水准确无误地落到了见义勇为的我身~上。

今天的天气有点热，我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短袖衬衣，水渍把我背后打湿一片，脏脏的不说，内衣的形状也现了出来。

芳子气愤地要去找那辆宝马讨个说法，可惜那马已经趾高气扬地开到老远，而Nina则比较关心我这个传闻中的林海涛的女朋友以这个形象出现会给林董丢脸。

我们在路边一筹莫展，有学生走过，急匆匆扫我们几眼，然后就火烧屁股地走了。

召集的铃声似乎已经响过了。

这时，一辆车停了下来，仍然是宝马。

抱着恨屋及乌的原则，我们决定无视它。

车门打开，有一个人走了下来，确切来说，是一个男生，更确切来说，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请别怀疑我对帅的定义，我是以Nina发光发直的眼睛做为标准的，丫的眼光叫一个挑剔。

那男生嘴角扬起丝笑，朝我们走近。

林海涛身~上永远是温醇得像阳光的味道，而这个人同样英俊出色，但脸上的线条坚毅冷漠，哪怕他在笑。

他给我的感觉，和一个人有点相像。

我爸爸。

当他在我们前面站定的时候，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递了给我。

我愣了好久，Nina的爪子使劲往我背后一拍，我才想起要把那衣服接过。

他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又似乎那只是我的错觉，他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转~身离去。

“等一下。”我喊住了他。

他回头看向我。

“谢谢，我怎么把衣服还给你？”

他眸中流光微动，好一会，淡淡笑了一下。

“雨冷，二年级的转校生。”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他是转校生的事情，但雨冷这两个字，却让我心上猛地一颤。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他是其中之一。可是，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不见。

那时每一晚，我哭闹得厉害，爸爸妈妈后来就绝口不提那个人的事情。

他们以为我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模糊，因为那不过是六岁以前的生活。

我其实一直记得。

你不能指望一个六岁的孩子的记忆有多深刻，但如果她执拗地记住了什么，要她忘记也不容易。

顾雨冷，我的哥哥。记忆中，他是个又拽又厉害的人。

我从来不叫他哥哥，不是咬不准那两个字，我爱看他拿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可他就这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问过妈妈一次，她说，他家里出了事，然后家里的人把他领走了。

我很奇怪，哥哥的家人不是我们吗？

以后，我再也没有问过，因为我有种感觉，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甚至没有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我恨他。

当我的意识回来，人已在大礼堂。

四周坐满了人，学校领导老师新生旧生，每个人脸上都生气盎然。

Nina拿着手机对台上的人猛拍。

林海涛在上面讲话。

我们还没领到校服。林海涛穿了自己的衣服，很整齐大气的正装。

西装外套，像这样的年纪，很多男生穿不出那种味道，但在林海涛身~上却乱是气度迷人。

他的发言生动风趣，一张脸是招牌，我倒也听得津津有味。后来换了一个人，我突然感觉有点百无聊赖，就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

出了礼堂，转过走廊，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慢往前走。

事实证明这种走路方法虽然煽情却非常要不得，转角处我差点撞到两个人身~上。

一双热吻着的男女。

我赶紧抛出一个对不起，然后脸红耳赤逃也似地跑了。

说话的时候，偏偏眼光不经意擦过那两个人。也许是潜意识中的好奇也许仅仅是无意。

一路快步走着，心还在乱跳，好像还夹集了种什么莫名其妙的情绪。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和那个人再见面。

那个叫雨冷和我哥哥有着一样名字的男生。

“顾一一。”

突然，有人在后面喊我。

我转过~身，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是那个人？

他不是在温柔热情里，跑了过来做什么？

“什么事？”

也许是我的样子很呆，他挑眉笑了，是那种很能让他感觉愉悦笑，在眼里辗转着，细细长长。

我不由得微微怒了，冷冷看着他。

“我来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走近我，在和我擦身而过的时候，话音落在我的耳廓，那微凉的呼息，让我的心跳有点不可抑压，和林海涛贴近我教我功课时那感觉有点像，却似乎又全然不是。

他现在就要把衣服拿回？

我还在发愣，一双手按在我的肩上。

想起他和那女生接吻，还有那玩世不恭的笑，我心生警惕，推开了那搭在我肩膊的手。

“一一？”

这声音？我一怔望去。

不是雨冷。高大英俊的男生，那眉眼里的笑意，那妥帖的着装和风姿。

“海涛。”我闷闷喊了一声，仿佛被施了魔术，那个叫雨冷的男生顷刻间消失了影踪。

“我好像突然被你讨厌了。”林海涛淡淡陈述着，语气是温和的，但我却觉得有点忐忑。

林叔叔很好说话，这一点，林海涛没有承继到半点。Nina常说林海涛就一温润如玉型，我从来不这样认为，丫绝对没有他表面上的那样无害。

我不大敢惹怒他。据说我小时候活得恣意玲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副德性了。我估摸是顾雨冷离家出走，害我落了阴影，又没了靠山。

“没有，没有。”我拼命摇头。

“是么？”他突然向我靠近一步。

那年的高中开学典礼

我们的身~子几乎要贴在一起，我脸上一热，便要往后退，他轻笑，“原来我真的被讨厌了。”

于是，我迈了一半的脚赶紧缩了回来。

我开始不安，心跳失序。他的呼吸，还有那清新好闻的味道一下钻进了我的鼻子里。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一一，谁的衣服？”

我愣了愣，道：“衣服在路上被车子溅湿了，一个二年级的学长借我的。”

“名字？”

我一呆，“你怎么会认为我知道他的名字？”

“年级也报了，会不报名字吗？”他悠悠道，语气闲适，似乎有点漫不经心。

“雨冷。”我老实交待，反正就一个名字。

他的眼里一瞬间似乎跳跃过什么，很快又消散隐去。

“衣服给我，我替你还吧。”

“可是我——”我一急，踮脚凑到他耳畔，“后面弄得很脏，而且看到那个了。”

说完了，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大热。

他却好像很高兴，但还是把手伸了过来，“衣服给我。”

这林海涛怎么回事？难道说他很想看到我出糗，我下次去他家一定告诉Susan姨。

皱皱眉，心里把他腹诽一百遍，不甘不愿把那件外套脱给他。

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却披落在我身~上，那是他的外套？！

“穿上。”

我愣愣看着他，他的相貌和林叔叔有些相像，但要比他英俊很多，突然对Nina常挂在口的那句帅得一蹋糊涂的林董有点感悟。

他嘴里似乎逸出丝叹息，然后，他的唇落到我的眼睛上。

然后，我不会动了。

耳边，非常熟悉的声音在尖叫。

芳子和Nina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芳子一脸红色，Nina却一眼酸意，低吼，“顾一一，你还说不是海涛的女朋友？你们都接吻了！”

我的脑袋还有点转不过来，这也算接吻吗？不过，我和他，这到底算什么？

那落在眼睛上的一下，咬了咬唇，我只觉得全~身都热透了。

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却被他轻揽住，于是我继续心跳加速继续僵硬。

“怎么过来了？”他问Nina。

Nina那厮立刻忘记了我，“第一天免课，那边在选报社团。我们过来找一一一道去。”

“嗯，一一，快去吧，万一你正科当掉了，参加社团也是可以加分的。”林海涛笑咪咪道。

我满脸黑线，“林海涛你这还是人话么！”

我不明白为什么高中部就有这么多社团，是为了被当的童鞋可以加分而存在吗？也没时间给我去思考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当我们三个兴冲冲地赶到热火朝天的新生社团招募点时，发现么电影，动漫，棋社哪些不用怎么动手的都爆满了。

打死我也不去哪些什么文学社，新闻通讯社，要写一大堆稿子。Nina说要报柔协，理由是里面男多女少，芳子报美术社，兴趣所在。

我悄悄跑掉。我爸的柔道据说很好，并不代表我会，我可不愿意被“甩”来“甩”去。我爸妈的画都叫一个骨灰级，我好像也被遗传了点，那我还去画社做什么。

瞟了好一会，终于发现有一个摊位人迹罕至，那在招募的眼镜男正打着呵欠拍苍蝇，估计是什么冷僻的社团，不用动手就有学分。

我微微一笑，“学长好。”

当我被带到大本营和组织的兄弟姐妹认识的时候，我杯具地发现，这个原来是天文社。

我对星星的认识仅限于北斗启明。

眼镜男说：“学妹，你也去和大家交流一下吧。”

我再次杯具地发现，为数不多的座位上都成双成对了，只剩下角落一个大胖子拿着一包薯片吃得咯咯作响盯着我。

我抑郁着正要走过去，背后有人轻轻笑问，“顾一一，也许你愿意和我一起坐？”

这声音！

我转身看着这个今天第三次遇见的男生。他也参加了天文社？

眸光落在我的身~上，雨冷的脸色突然微微变了，随即又似笑非笑道：“衣服呢？”

我也想起一个问题，一个我忽略了很久的问题，只是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到底是谁？

正惊疑，眼角余光撞上一道浅笑嫣然的目光。

林海涛从门口走了进来。

天文社的社址，爬满青苔的古旧教室，凝着那两个与我或远或近的男生，在三人还没有交叠的平行线上，我突然有一个预感，我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一定不会寂寞。

（只是，我的故事还远没有开始，直到哪一天我遇上一只喜欢吃秋刀鱼叫歌的懒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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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从今夜白2(和首席社长谈谈情2)

作者：墨舞碧歌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内容简介： 　　一场有心人设计的真心话，大冒险，把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男女拉扯到一起...啊？这个在校园祭中拿下画，程式，柔道，剑道四项大赛冠军的英俊男人是她的眼镜书呆男友？？啊？他有前科vs追他的女生一箩筐？？啊？他还是亿万资产的家族继承人？？她不把这个优质男人追到手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假如，爱有天意。当她遇上冷酷的情人，那藏匿在G大的天才...是她把他钓到手还是他反将她一军？美丽的G大，张扬的青春，浪漫的纯恋，所有蜜糖甜蜜所有撕心裂肺所有霸道掠夺从明媚的四月拉开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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