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如云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史上最具艺术天赋的大盗，穿越到了北宋徽宗四年。 身为祈国公府仆役，沈傲很欢乐，知识改变命运，智商决定前途，什么都是浮云，看我只手遮天。 玩的是艺术，讲的是品味。伪作最好的名画，写最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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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史上最强艺术大盗

- 第二章：书童万岁

- 第三章：小丫头有意思

- 第四章：孙位好坏啊

- 第五章：很纠结

- 第六章：比试

- 第七章：哥送的不是礼

- 第八章：阴险啊

- 第九章：超度

- 第十章：挑衅

- 第十一章：书法

- 第十二章：和夫人有个约会

- 第十三章：周小姐很伤心

- 第十四章：强大的对手

- 第十五章：周小姐有洁癖

- 第十六章：请君入瓮

- 第十七章：珠联璧合

- 第十八章：鱼儿上钩

- 第十九章：明月照沟渠

- 第二十章：买房

- 第二十一章：疯狂竞价

- 第二十二章：坏蛋五人组

- 第二十三章：周小姐很生气

- 第二十四章：跳楼大甩卖

- 第二十五章：疯了

- 第二十六章：礼多人不怪

- 第二十七章：无事献殷勤

- 第二十八章：皇三子

- 第二十九章：报复夫人 沈傲很坏

- 第三十章：黄花闺女养成计划

- 第三十一章：职场好险恶

- 第三十二章：沈傲好坏

- 第三十三章：小和尚不服气

- 第三十四章：和尚摸得你摸不得

- 第三十五章：画龙点睛

- 第三十六章：斗书比画

- 第三十七章：皇帝老儿来挑衅

- 第三十八章：诗会之上宾的感觉

- 第三十九章：诗会之黄花闺女

- 第四十章：斗诗

- 第四十一章：平局

- 第四十二章：装B很重要

- 第四十三章：突破人类底线的无耻

- 第四十四章：高潮

- 第四十五章：做人要厚道（凌晨求票票）

- 第四十六章：见官（二更求票）

- 第四十七章：下马威（三更求票）

- 第四十八章：随身带着宝贝

- 第四十九章：君子之交淡如水

- 第五十章：盗亦有道

- 第五十一章：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 第五十二章：鉴宝

- 第五十三章：基情四射

- 第五十三章：掉包的传家宝

- 第五十四章：钓鱼执法

- 第五十五章：钩心斗角

- 第五十六章：下套

- 第五十七章：不简单的对手

- 第五十八章：太学

- 第五十九章：小郡主

- 第六十章：赤裸裸的歧视

- 第六十一章：谁在忽悠谁

- 第六十二章：凶残的郡主

- 第六十三章：水乳交融

- 第六十四章：认亲

- 第六十五章：狡兔三窟

- 第六十六章：周少爷的铁腿功

- 第六十七章：表妹好

- 第六十八章：国子监

- 第六十九章：圣眷（晚上还有一更）

- 第七十章：蔡京的孽子孽孙

- 第七十一章：皮壳翡翠

- 第七十二章：太学生

- 第七十三章：提前交卷

- 第七十四章：被小郡主逮了个现形

- 第七十四章：三甲

- 第七十五章：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 第七十六章：皇帝题字（求会员点击）

- 第七十七章：高居榜首

- 第七十八章：聪明的小郡主（三更求会员点）

- 第七十九章：圣旨

- 第八十章：旬休

- 第八十一章：表哥疼你

- 第八十二章：表哥帮你娶老婆

- 第八十三章：沈傲真是个实诚的好孩子

- 第八十四章：表哥给你出主意

- 第八十五章：鉴宝大会

- 第八十六章：要和谐不要YD

- 第八十七章：翻脸

- 第八十八章：事情大条了

- 第八十九章：表妹有约

- 第九十章：表妹的手很滑

- 第九十一章：挑战

- 第九十二章：一亲芳泽

- 第九十三章：打的就是你的脸

- 第九十四章：男人志在……（和谐）

- 第九十五章：表哥要下猛药了

- 第九十六章：劝君莫做老实人

- 第九十七章：坐着驴车去青楼

- 第九十八章：一夜百次娘

- 第九十九章：黑店

- 第一百章：和蓁蓁交手

- 第一百零一章：十八摸（一更求月票）

- 第一百零二章：贪欢

- 第一百零三章：光腚威武

- 第一百零四章：姐妹花（四更爆发求月票）

- 第一百零五章：太岁头上动土

- 老虎有话说+求月票

- 第一百零六章：送花的小姑娘（二更求月票）

- 第一百零七章：小郡主发飙了

- 第一百零八章：师父的大姨妈

- 第一百零九章：被人挑衅了

- 第一百一十章：就是这么嚣张（今日第三更，求月票。）

- 第一百一十一章：让你们开开眼界

- 第一百一十二章：就是这么嚣张

- 第一百一十三章：很老实很忠厚的沈傲

- 第一百一十四章：这就叫腹黑

- 第一百一十五章：强大的对手

- 第一百一十六章：李师师

- 第一百一十七章：踩死你个姓郑的

- 第一百一十八章：彩头呢？奖励呢？

- 第一百一十九章：美女陪着写书法

- 第一百二十章：小尼姑年方二八

- 第一百二十一章：报仇

- 第一百二十二章：事情就要闹大

- 第一百二十三章：再进京兆府

- 第一百二十四章：冤枉你一句不行吗

- 第一百二十五章：投其所好

- 第一百二十五章：装病

- 第一百二十六章：坏人比狗多

- 第一百二十七章：贤妃娘娘

- 第一百二十八章：表哥讲义气

- 第一百二十九章：抢花魁啦

- 第一百二十九章：花魁你妹啊

- 第一百三十章：炒作

- 第一百三十一章：大杀器

- 第一百三十二章：看一眼就死

- 第一百三十四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第一百三十五章：中华儿女多奇志

- 第一百三十六章：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 第一百三十七章：人品好啊

- 第一百三十八章：老树开新芽

- 第一百三十九章：花魁大赛

- 第一百四十章：满堂喝彩

- 第一百四十一章：我的蓁蓁我做主

- 第一百四十二章：中试

- 第一百四十三章：泥婆罗王子

- 第一百四十四章：文章偶得之

- 第一百四十五章：考试考出了心得

- 第一百四十六章：又提前交卷了

- 第一百四十七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 第一百四十八章：春儿是个好姑娘

- 第一百四十九章：春儿真的是个好姑娘

- 第一百五十章：帝王心术

- 第一百五十一章：赵佶阅卷

- 第一百五十二章：来圣旨了

- 第一百五十三章：这个太监有意思

- 第一百五十四章：周刊

- 第一百五十五章：天子之怒

- 第一百五十六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第一百五十七章：宫中来人

- 第一百五十八章：国宴

- 第一百五十九章：书生斗蛮夷

- 第一百六十章：王子很风骚

- 第一百六十一章：国际友人 友邦人士

- 第一百六十二章：胡说八道

- 第一百六十三章：赛马

- 第一百六十四章：功夫再高 也怕菜刀

- 第一百六十五章：不客气

- 第一百六十六章：贴身保镖

- 第一百六十七章：汴京大火

- 第一百六十八章：简在帝心

- 第一百六十九章：甜枣和大棒

- 第一百七十章：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 第一百七十一章：刀光剑影

- 第一百七十二章：顺藤摸瓜

- 第一百七十三章：满肚子坏水

- 第一百七十四章：抄家

- 第一百七十五章：谁比谁惨

- 第一百七十六章：神奇的小章章

- 第一百七十七章：唐大人威武

- 第一百七十八章：才女

- 第一百七十九章：年关

- 第一百八十章：两情相若

- 第一百八十一章：高手来了

- 第一百八十二章：死太监

- 第一百八十三章：杀人名医

- 第一百八十四章：惹到大人物了

- 第一百八十五章：影帝

- 第一百八十六章：栽赃

- 第一百八十七章：冲突

- 第一百八十八章：亮出身份

- 第一百八十九章：画狗

- 第一百九十章：原来你也是乱党啊

- 第一百九十一章：我受伤了 要验伤

- 第一百九十二章：入宫觐见

- 第一百九十三章：龙颜大怒？

- 第一百九十四章：貌似神医在深宫

- 第一百九十五章：提亲

- 第一百九十六章：赵公子是赵大爷

- 第一百九十七章：大考在即

- 第一百九十八章：风口浪尖

- 第一百九十九章：维护世界和平交给你了

- 第二百章：艺考

- 第二百零一章：过关斩将

- 第二百零二章：头名

- 第三百零三章：画考

- 第三百零四章：讹人

- 第三百零五章：拿钱砸死你

- 第三百零六章：哥们好单纯

- 第三百零七章：极品佳画

- 第三百零八章：看榜

- 第三百零九章：再见蔡伦

- 第三百一十章：蔡京阅卷

- 第三百一十一章：阮考

- 第三百一十二章：断玉

- 第三百一十三章：比翼鸟

- 第三百一十四章：庙会

- 第三百一十五章：点最好的茶

- 第三百一十六章：活神仙

- 第一百一十七章：师兄 八戒来也

- 第三百一十八章：硬了 真的硬了

- 第三百一十九章：哥很正直的

- 第一百二十章：一网打尽

- 第三百二十一章：晋王妃

- 第三百二十二章：采花贼

- 第三百二十三章：你会蹴鞠吗

- 第三百二十四章：遂雅社

- 第三百二十五章：殿试 一

- 第三百二十六章：殿试 二

- 第三百二十七章：殿试 三

- 第三百二十八章：殿试 四

- 第三百二十九章：殿试 五

- 第三百三十章：很矜持很单纯

- 第三百三十一章：调情

- 第三百三十二章：敌人

- 第三百三十三章：巅峰对决

- 第三百三十四章：沈大教头

- 第三百三十五章：你以为你是国足啊

- 第三百三十六章：训练

- 第三百三十七章：陈济不简单

- 第三百三十八章：华丽丽的队服

- 第三百三十九章：开赛

- 第三百四十章：旗开得胜

- 第三百四十一章：榜上有名

- 第三百四十二章：连中四元

- 第三百四十三章：耍流氓的来了

- 第三百四十四章：暴打高衙内

- 第三百四十五章：别以为在公堂上不敢抽你

- 第三百四十六章：清纯的高衙内

- 第三百四十七章：抽死你

- 第三百四十八章：唐大人嫁女记

- 第三百八十九章：坑爹

- 第三百九十章：赐婚

- 第三百九十一章：敬酒

- 第三百九十二章：提亲

- 第三百九十三章：找老婆原来这么麻烦

- 第三百九十四章：大喜

- 第三百九十五章：辽国使臣被人打了

- 第三百九十六章：打的就是契丹人

- 第三百九十七章：契丹国使

- 第三百九十八章：国际友人你莫吓我

- 第三百九十九章：谁勒索谁

- 第四百章：百无一用是书生

- 第四百零一章：国手

- 第四百零二章：江山万里

- 第四百零三章：西王母国

- 第四百零四章：小蛮妞

- 第四百零五章：小妮子真敢动手

- 第四百零六章：打你屁股

- 第四百零七章：淘到宝了

- 第四百零八章：终考

- 第四百零九章：教训你这个狂生

- 第四百一十章：陪着皇帝压马路

- 第四百一十一章：真相

- 第四百一十二章：捉出凶手

- 第四百一十三章：表妹的心思

- 第四百一十四章：星星代表我的心

- 第四百一十五章：周府有我的爱

- 第四百一十六章：老婆多乎哉？

- 第四百一十七章：科考

- 第四百一十八章：天子阅卷

- 第四百一十九章：月又圆

- 第四百二十章：进士及第

- 第四百二十一章：殿试问策

- 第四百二十一章：白马非马

- 第四百二十二章：公主你别害我啊

- 第四百二十三章：我恨月亮

- 第四百二十四章：状元啊状元

- 第四百二十五章：迎亲

- 第四百二十六章：洞房花烛

- 第四百二十七章：洞房花烛（二）

- 第四百二十八章：闺房之乐

- 第四百二十九章：授官

- 三百七十二 树大招风？

- 三百七十三 自作孽

- 第三百三十章：县尉也是官

- 第三百三十一章：小娇妻

- 第三百三十二章：我什么都没看见

- 第三百三十三章：汝妻吾养之

- 第三百三十四章：上任

- 第三百三十五章：遇到下马威

- 第三百三十六章：你要战 我便战

- 第三百三十七章：单刀赴会

- 第三百三十八章：过关闯将

- 第三百三十九章：杀的你们片甲不留

- 第三百四十章：原来是你

- 第三百四十一章：很令人费解啊

- 第三百四十二章：我才是主人

- 第三百四十三章：晚上捉老鼠

- 第三百四十四章： 栽赃陷害

- 第三百四十五章： 宫中来了旨意

- 第三百四十六章：悲催的县丞

- 第三百四十七章：出来看神仙

- 第三百四十八章：皇帝是个好人

- 第三百四十九章：承让 承让

- 第三百五十章：读书人的事你不懂

- 第三百五十一章：讲义气的沈学士

- 第三百五十二章：城门失火啦

- 第三百五十三章：担当国使

- 第三百五十四章：升官

- 第三百五十五章：出使大辽

- 第三百五十六章：辽国都城摆谱

- 第三百五十七章：异国青楼

- 第三百五十八章：流氓一个比一个狠

- 第三百五十九章：让你们见识什么叫画

- 第三百六十章：姑娘 我们很熟吗

- 第三百六十一章：正式开工

- 第三百六十二章：谁怕谁

- 第三百六十三章：高深莫测啊

- 第三百六十四章：天翻地覆

- 第三百六十五章：耶律兄，你祖坟被人挖了

- 第三百六十六章：大功告成

- 第三百六十七章：哪个没公德的玩的这么大

- 第三百六十八章：宫变

- 第三百六十九章：回到汴京

- 第三百七十章：逮谁灭谁

- 第三百七十一章：馊主意

- 第三百七十二章：奉公守法的沈寺卿

- 第三百七十三章：清纯的高衙内

- 第三百七十四章：沈傲要玩命了

- 第三百七十五章：遴选

- 第三百七十六章：压你一筹

- 第三百七十七章：龙颜震怒

- 第三百七十八章：二楞者精神

- 第三百七十九章：大爷，你觉悟太低了

- 第三百八十章：会审

- 第三百八十一章：动刑

- 第三百八十二章：微臣冤枉啊

- 第三百八十三章：做人要有原则

- 第三百八十四章：沈寺卿是个好人

- 第三百八十五章：谁栽谁的赃

- 第三百八十六章：无耻要有底线

- 第三百八十七章：沈老爷公侯万代

- 第三百八十八章：客串一把诤臣

- 第三百八十九章：蔡京请辞

- 第三百九十章：一条龙服务

- 第三百九十一章：打了鸡血的晋王

- 第三百九十二章：大过年也有圣旨

- 第三百九十三章：蔡京的逆袭

- 第三百九十四章：挑拨离间是俺的专业

- 第三百九十五章：爱他，就骂他

- 第三百九十六章：打擂台

- 第三百九十七章：玩阴的

- 第三百九十八章：动真格的了

- 第三百九十九章：小姐，你慢慢飞

- 第四百章：光荣入狱

- 第四百零一章：血债血偿

- 第四百零二章：全城搜捕

- 第四百零三章：乌呼哀哉

- 第四百零四章：证人闪亮登场

- 第四百零五章：蔡攸是个王八蛋

- 第四百零六章：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 第四百零七章：蔡攸跌倒 赵佶吃饱

- 第四百零八章：防火防盗防沈傲

- 第四百零九章：摆你一道

- 第四百一十章：给脸要不要？

- 第四百一十一章：飞鸽传情

- 第四百一十二章：驸马都尉

- 第四百一十三章：一块玉引发的血案

- 第四百一十四章：该死的知府

- 第四百一十五章：知府是王八

- 第四百一十六章：皇帝跑了

- 第四百一十七章：宫斗

- 第四百一十八章：逆水行舟

- 第四百一十九章：文青是种病，得治

- 第四百二十章：两份懿旨

- 第四百二十一章：玩笑开大了

- 第四百二十二章：读书人VS侠女

- 第四百二十三章：小章章的朦胧爱情

- 第四百二十四章：全城轰动

- 第四百二十五章：沈傲保媒

- 抱歉一下，老虎连击了。

- 第四百二十六章：沈傲教你讲道理

- 第四百二十七章：王黼出击

- 第四百二十八章：行家出手

- 第四百二十九章：除掉王黼

- 第四百三十章：游戏开始

- 第四百三十一章：一线生机

- 第四百三十二章：廷议

- 第四百三十三章：罪己诏

- 第四百三十四章：恰到好处的奉承

- 第四百三十五章：太后的心思

- 第四百三十六章：得饶人处且饶人

- 第四百三十七章：王大人，你要有廉耻啊

- 第四百三十八章：落井下石

- 第四百三十九章：黑吃黑

- 第四百四十章：倭人引发的争执

- 第四百四十一章：大宋特色的老油条

- 第四百四十二章：人无信不立

- 第四百四十三章：上下一致的忽悠

- 第四百四十四章：曲高和寡

- 第四百四十五章：好刀

- 第四百四十六章：沈楞子遇到韩楞子

- 第四百四十七章：沈祸害

- 第四百四十八章：寻衅

- 第四百四十九章：操家伙和你讲道理

- 第四百五十章：打砸马军司

- 第四百五十一章：大打出手

- 第四百五十二章：赌局

- 第四百五十三章：名份

- 第四百五十四章：流言蜚语

- 第四百五十五章：皇子的战争

- 第四百五十六章：皇子的怨念

- 第四百五十七章：再见安宁

- 第四百五十八章：礼节很重要

- 第四百五十九章：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 第四百六十章：出大事了

- 第四百六十一章：机遇还是挑战

- 第四百六十二章：庆典

- 第四百六十三章：虎狼

- 第四百六十四章：没事的，开玩笑而已

- 第四百六十五章：过年

- 第四百六十六章：这就是水平

- 第四百六十七章：修身，明志，养性

- 第四百六十八章：烫手的捷报

- 第四百六十九章：第一位拳手出场

- 第四百七十章：横的怕楞的

- 第四百七十一章：天子亲军

- 第四百七十二章：捅破了天

- 第四百七十三章：马蜂窝

- 第四百七十四章：反了你了

- 第四百七十五章：你惹到我了

- 第四百七十六章：总揽军务

- 第四百七十七章：杀

- 第四百七十八章：棋局

- 第四百七十九章：那一刀的风情

- 第四百八十章：清洗

- 第四百八十一章：滚蛋

- 第四百八十二章：生命在于折腾

- 第四百八十三章：闹饷

- 第四百八十四章：老谋深算

- 第四百八十五章：忍个屁

- 第四百八十六章：焕然一新

- 第四百八十七章：砸掉 砸掉 砸掉

- 第四百八十八章：痛殴尚书

- 第四百八十九章：切掉 切掉 切掉

- 第四百九十章：悲催的旨意

- 第四百九十一章：开战

- 第四百九十二章：是时候了

- 第四百九十三章：逼宫

- 第四百九十四章：阉阉很健康

- 第四百九十五章：这是什么 怎么软绵绵的

- 第四百九十六章：死战

- 第四百九十七章：就是人多欺负人少

- 第四百九十八章：真正的大捷

- 第四百九十九章：御剑与圣旨

- 第五百章：打钦差

- 第五百零一章：势如破竹

- 第五百零二章：战功彪炳

- 第五百零三章：老而弥坚

- 第五百零四章：书生敢杀人否

- 第五百零五章：攻心为上

- 第五百零六章：破城

- 第五百零七章：神兵天降

- 第五百零八章：嫉恨

- 第五百零九章：班师回朝

- 第五百一十章：文治武功

- 第五百一十一章：入城式

- 第五百一十二章：得罪沈楞子的下场

- 第五百一十三章：这才叫阴险

- 第五百一十四章：扩编

- 第五百一十五章：礼贤下士

- 第五百一十六章：天大的好处

- 第五百一十七章：一群人渣

- 第五百一十七章：不知死活的东西

- 第五百一十八章：奸夫不是我

- 第五百一十九章：关门捉贼

- 第五百二十章：打的就是皇子

- 第五百二十一章：你算什么东西

- 第五百二十二章：水落石出

- 第五百二十三章：人挡杀人

- 第五百二十四章：兵围定王府

- 第五百二十五章：斗法

- 第五百二十六章：尴尬的皇帝

- 第五百二十七章：发难

- 第五百二十八章：讲武殿群殴

- 第五百二十九章：有胆站出来

- 第五百三十章：趋炎附势

- 第五百三十一章：闲人

- 第五百三十二章：牢不可破

- 第五百三十三章：姜是老的辣

- 第五百三十四章：帝姬下嫁

- 第五百三十五章：圈套

- 第五百三十六章：狗屁国公

- 第五百三十七章：杀人父母

- 第五百三十八章：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 第五百三十九章：还怕你杀人

- 第五百四十章：碧海伏波

- 第五百四十一章：不要脸

- 第五百四十二章：玩真格的

- 第五百四十三章：海盗袭城

- 第五百四十四章：绝户

- 第五百四十五章：发财了

- 第五百四十六章：逼债

- 第五百四十七章：惊动朝野

- 第五百四十八章：收拾你

- 第五百四十九章：出海

- 第五百五十章：要楞，就楞到底

- 第五百五十一章：快滚

- 第五百五十二章：破城

- 第五百五十三章：拉清单

- 第五百五十四章：新政

- 第五百五十五章：下场

- 第五百五十六章：封王

- 第五百五十七章：出海剿贼

- 第五百五十八章：海坛山的海盗

- 第五百五十九章：猜忌

- 第五百六十章：火并

- 第五百六十一章：标杆

- 第五百六十二章：悲催的孩子

- 第五百六十三章:天大的急报

- 第五百六十四章：去他娘的

- 第五百六十五章：这家伙还来劲了

- 第五百六十六章：有朋自远方来

- 第五百六十三章:天大的急报 上山打老..

- 第五百六十七章：散财童子沈郡王

- 第五百六十八章：租界

- 第五百六十九章：一盘散沙

- 第五百七十章：厘清海路

- 第五百七十一章：动手吧 太子殿下

- 第五百七十一章：动手吧太子殿下

- 第五百七十二章：天子怒了

- 第五百七十三章：胡汉三又回来了

- 第五百七十四章：小郡主乖乖

- 第五百七十五章：大战前夕

- 第五百七十六章：金殿上的火药味

- 第五百七十七章：金殿动拳脚

- 第五百七十八章：没有圣旨的圣旨

- 第五百七十九章：名士

- 第五百八十章：清个屁谈

- 第五百八十一章：弥天大祸

- 第五百八十二章：让你得偿所愿

- 第五百八十三章：复命

- 第五百八十四章：晋王太坏了

- 第五百八十五章：你会娶我吗？

- 第五百八十六章：妒妇

- 第五百八十七章：遍地开花

- 第五百八十八章：皇家水师

- 第五百八十九章：一定娶你

- 第五百九十章:甜滋滋的毒药

- 第五百九十一章：抢他娘的

- 第五百九十二章：抢婚

- 第五百九十三章：‘闹’洞房

- 第五百九十四章：光天化日啊

- 第五百九十五章：今时不同往日

- 第五百九十六章：近臣威武

- 第五百九十七章：蔡府里的窃窃私语

- 第五百九十八章：什么东西

- 第五百九十九章：尚方宝剑

- 第六百章：神奇的太监

- 第六百零一章：老子不吃 谁也不许吃

- 第六百零二章：沈傲好欺负

- 第六百零三章：餐具还是悲剧

- 第六百零四章：入西夏皇宫

- 第六百零五章：伟丈夫

- 地六百零六章：斗法

- 第六百零七章：国主被糊弄了

- 第六百零八章：你偏心

- 第六百零九章：你要战 我便战

- 第六百一十章:虎狼

- 第六百一十一章：兄弟情深

- 第六百一十二章：祸起萧墙

- 第六百一十三章：虎入羊群

- 第六百一十四章：巅峰对决

- 第六百一十五章：金军溃败

- 第六百一十六章：变故

- 第六百一十七章：你不仁我不义

- 第六百一十八章：提刀上马

- 第六百一十九章：鸡犬不留

- 第六百二十章：皇子 借你脑袋用一下

- 第六百二十一章：谁比谁狠

- 第六百二十二章：抱得美人归

- 第六百二十三章：摸摸老虎屁股

- 第六百二十四章：不是很坏的坏人

- 第六百二十五章：天大的富贵，王爷敢要吗

- 第六百二十六章：奉陪到底

- 第六百二十七章：休想

- 第六百二十八章：说砍就砍你

- 第六百二十九章：虐杀

- 第六百三十章：轰动龙兴府

- 第六百三十一章：越王逼宫

- 第六百三十二章：殿前御审

- 第六百三十三章：给你真相

- 第六百三十四章：斩草要除根

- 第六百三十五章：宫中有变

- 第六百三十六章：动手

- 第六百三十七章：浓情蜜意

- 第六百三十八章：勤王

- 第六百三十九章：平叛

- 第六百四十章：又一个狠人

- 第六百四十一章：系统性抄家

- 第六百四十二章：只手遮天

- 第六百四十三章：议政王

- 第六百四十四章：谁敢误会，诛他九族

- 第六百四十五章：下嫁

- 第六百四十六章：孩子你伤不起

- 第六百四十七章：返宋

- 第六百四十八章：可怜天下父母心

- 第六百四十九章：谗言

- 第六百五十章：看老夫手段如何

- 第六百五十一章：龙颜之怒

- 第六百五十二章：太师 本王好想你

- 第六百五十三章：千万人吾往矣

- 第六百五十四章：烫手的国书

- 第六百五十五章：致命一击

- 第六百五十六章：我就是我

- 第六百五十七章：投递国书

- 第六百五十八章：平西王

- 第六百五十九章：本王给你机会

- 第六百六十章：钦赐

- 第六百六十一章：代表月亮消灭你

- 第六百六十二章：后路

- 第六百六十三章：欺世盗名

- 第六百六十四章：太师是朵花

- 第六百六十五章：要比奸贼更奸

- 第六百六十六章：玩阴的

- 第六百六十七章：就等你来

- 第六百六十八章：大祸临头

- 第六百六十九章：攀咬到了童公公

- 第六百七十章：反了

- 第六百七十一章：奸党

- 第六百七十二章：最后一根稻草

- 第六百七十三章：反攻倒算的时候到了

- 第六百七十四章：墙倒众人推

- 第六百七十五章：七大罪

- 第六百七十六章：万岁

- 第六百七十七章：沈傲到此一游

- 第六百七十八章：惊喜

- 第六百七十九章：新城

- 第六百八十章：平西王说 要有公德心

- 第六百八十一章：沈傲在此一踢

- 第六百八十二章：血光之灾

- 第六百八十三章：提审

- 第六百八十四章：我敢斩你

- 第六百八十五章：猪一样的队友（求月票）

- 第六百八十六章：喜报

- 第六百八十七章：皇外孙

- 第六百八十八章：正式倒台

- 第六百八十九章：夺嫡

- 第六百九十章：一门三王

- 第六百九十一章：且看本王手段如何

- 第六百九十二章：是我的，就拿回来

- 第六百九十三章：彻查

- 第六百九十四章：祸国

- 第六百九十五章：钱留下

- 第六百九十六章：龙潭虎穴

- 第六百九十七章：人心所向

- 第六百九十八章：秋后算账

- 第六百九十九章：监国

- 第七百章：天大地大不如爹大

- 第七百零一章：我的地盘我做主

- 第七百零二章：摄政王圣明仁武

- 第七百零三章：生死勿论

- 第七百零四章：龙兴府练兵

- 第七百零五章：谁跟你谈信义

- 第七百零六章：像敌人一样对待他

- 第七百零七章：屠杀

- 第七百零八章：龙孙

- 第七百零九章：完颜阿骨打

- 第七百一十章：犯边

- 第七百一十一章：沟通是必要的

- 第七百一十二章:北方有佳人

- 第七百一十三章：出来混,靠的是智商

- 第七百一十四章：天上有钱捡吗

- 第七百一十五章：本来就很坏

- 第七百一十六章：刺杀你妹

- 第七百一十七章：猫戏老鼠

- 第七百一十八章：猫死了

- 第七百一十九章：逼婚

- 第七百二十章：摄政王闪亮登场

- 第七百二十一章：清理门户

- 第七百二十二章：叛臣伏诛

- 第七百二十三章：我是男人

- 第七百二十四章：出兵

- 第七百二十五章：战书

- 第七百二十六章：狭路相逢

- 第七百二十七章：高尚情操你有没有

- 第七百二十八章：抢他妹

- 第七百二十九章：争锋

- 第七百三十章：虐死你

- 第七百三十一章：校尉在哪里？

- 第七百三十二章：大胜

- 第七百三十三章：惊世大捷

- 第七百三十四章：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 第七百三十五章：肥羊

- 第七百三十六章：女真太后

- 第七百三十七章：让你知道什么叫痛

- 第七百三十八章：发大财了

- 第七百三十九章：完颜兄生气了

- 第七百三十九章：完颜兄生气了 上山打老..

- 第七百四十章：赵佶的烦恼

- 第七百四十一章：赐地

- 第七百四十二章：洗心革面

- 第七百四十三章：诚实正直的沈傲

- 第七百四十四章：讹诈

- 第七百四十五章：启航

- 第七百四十六章：有人惹我了

- 第七百四十七章：好大的架子

- 第七百四十八章：我是愣子嘛

- 第七百四十九章：皇帝要收拾你

- 第七百五十章：摸摸皇帝老子的屁股

- 第七百五十一章：以智取胜

- 第七百五十二章：坏透了

- 第七百五十三章：有人要倒霉

- 第七百五十四章：残酷

- 第七百五十五章：一较高下

- 第七百五十六章：：鸡

- 第七百五十七章：疯狂的赛车

- 第七百五十八章：杀鸡

- 第七百五十九章：疯了

- 第七百六十章：太后的怒火

- 第七百六十一章：讨账

- 第七百六十二章：欠债还钱

- 第七百六十三章：晋王出击

- 第七百六十四章：沈傲哥哥是坏人

- 第七百六十五章：杀人是为了救人

- 第七百六十六章：一只鸡引发的血案

- 第七百六十七章：暗斗

- 第七百六十八章：巨富

- 第七百六十九章：砸的好

- 第六百七十章：谢太后赐鸡

- 第六百七十一章：不一样的鸡

- 第七百七十一章：不一样的鸡

- 第六百七十二章：御鸡

- 第六百七十三章：打劫

- 第六百七十四章：无心插柳柳成荫

- 第七百七十四章：无心插柳柳成荫

- 第六百七十五章：人间地狱

- 第六百七十六章：故技重施

- 第六百七十七章：关门放沈傲

- 第六百七十八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第六百七十九章：仗剑杀人

- 第六百八十章：好人难做

- 第六百八十一章：决定生死的米

- 第六百八十二章：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 第六百八十三章：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 第六百八十四章：箭在弦上

- 第六百八十五章：动手

- 第六百八十六章：惊天骤变

- 第六百六十七章：血海深仇

- 第六百六十八章：洗干净脖子

- 第六百六十九章：一千五百五十一个楞子

- 第六百七十章：杀文尚

- 第六百七十一章：斩都督

- 第六百七十二章：做人不太厚道

- 第六百七十三章：赶鸭子上架（求月票）

- 第六百七十四章：打人不犯法

- 第六百七十五章：限期交粮

- 第六百七十六章：闭门打狗

- 第六百七十七章：折腾

- 第六百七十八章：最后一次机会

- 第六百七十九章：为民除害

- 第六百八十章：大局落定

- 第六百八十一章：君臣奏对

- 第六百八十二章：落井下石

- 第六百八十三章：闹哄哄

- 第六百八十四章：大事化小

- 第六百八十五章：运筹帷幄

- 第八百零二章：落井下石

- 第八百零四章 大事化小

- 第八百零五章：运筹帷幄

- 第六百八十六章：圣旨到

- 第六百八十七章：傻眼了吧你

- 第八百零七章：傻眼了吧你

- 第六百八十八章：清议

- 第六百八十九章：行动

- 第六百九十章：什么叫阴险

- 第六百九十一章：王府震怒

- 第六百九十二章：告御状

- 第六百九十三章：逆转

- 第六百九十四章：钦犯回京

- 第六百九十五章：天子探监

- 第六百九十六章：晋王断案

- 第六百九十七章：童贯入京

- 第六百九十八章：盟友

- 第六百九十九章：万事俱备

- 第八百一十三章：逆转

- 第七百章：粉墨登场

- 第七百零一章：声东击西

- 第七百零二章：对峙

- 第七百零三章：乱拳打死师傅

- 第七百零四章：祭出杀手锏

- 第七百零五章：九鼎之重

- 第七百零六章：死罪

- 第七百零七章：冷宫

- 第七百零八章：有仇报仇

- 第七百零九章：黑吃黑

- 第七百一十章：下旨抄家

- 第七百一十一章：坑你一把

- 第七百一十二章：锦衣卫？

- 第七百一十三章：手掌天下

- 第七百一十四章：开拓

- 第八百三十四章：开拓

- 第七百一十五章：狭路碰冤家

- 第七百一十六章：很傻很暴力

- 第七百一十七章：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 第七百一十八章：好嘴

- 第七百一十九章：兴师问罪

- 第七百二十章：擦枪走火

- 第七百二十一章：皇权

- 第七百二十二章：社稷之争

- 第七百二十三章：太子逼宫

- 第七百二十四章：谋定后动

- 第七百二十五章：权争

- 第七百二十六章：万国展览

- 第七百二十七章：施主你娘的着相了

- 第七百二十八章：棘手的上书

- 第七百二十九章：赵佶的疑心

- 第七百三十章：引蛇出洞

- 第七百三十一章：联姻

- 第七百三十二章：爱上你的床

- 第七百三十三章：狡兔三窟

- 第七百三十四章：父与子

- 第七百三十五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 第七百三十六章：无间道

- 第七百三十七章：杀机

- 第七百三十七章：一个个收拾

- 第七百三十八章：东宫

- 第七百三十九章：生命在于折腾

- 第七百四十章：折腾开始

- 第七百四十一章：害群之马

- 第七百四十二章：天大的案子

- 第七百四十三章：背后的谜团

- 第七百四十四章：告诉你，本王是什么东西

- 第七百四十五章：谋逆

- 第七百四十六章：大祸临头

- 第七百四十七章：得饶人处且饶人

- 第七百四十八章：君前奏对

- 第七百四十九章：初为人妇

- 第七百五十章：丰功伟绩

- 第七百五十一章：事有反常即为妖

- 第七百五十二章：娇滴滴的小美人儿

- 第七百五十三章：大敌

- 第七百五十四章：教父

- 第七百五十五章：杀人密令

- 第七百五十六章：无风不起浪

- 第七百五十七章：砸了

- 第七百五十八章：虽远必诛

- 第七百五十九章：讨越檄文

- 第七百六十章：圣意如何

- 第七百六十一章：男儿当杀人

- 第七百六十二章：远征

- 第七百六十三章：以卵击石

- 第七百六十四章：交战占城

- 第七百六十五章：破城

- 第七百六十六章：耸人听闻的大捷

- 第七百六十七章：沈楞子来了

- 第七百六十八章：灭越

- 第七百六十九章：安南都护府

- 第七百七十章：凯旋

- 第七百七十一章：天子被坑

- 第七百七十二章：望眼欲穿

- 第七百七十三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 第七百七十四章：水师回港

- 第七百七十五章：行宫觐见

- 第七百七十六章：奇功

- 第七百七十七章：此地无银

- 第七百七十八章：政绩

- 第七百七十九章：号令如一

- 第七百八十章：还你一个清平世界

- 第七百八十一章：规矩

- 第七百八十二章：死国而已

- 第七百八十三章：战争不可避免

- 第七百八十四章：未有之变局

- 第七百八十五章：有宋无金 有金无宋

- 第七百八十六章：丧心病狂

- 第七百八十七章：回京收拾局面

- 第七百八十八章：太子是什么东西

- 第七百八十五章：有宋无金有金无宋

- 第七百八十九章：二龙戏珠

- 第七百九十章：二龙戏珠 二

- 第七百九十一章：我敢杀人

- 第七百九十二章：太子殿下英明

- 第七百九十三章：东风压倒西风

- 第七百九十四章：鸡犬不留

- 第七百九十五章：列祖列宗情何以堪

- 第七百九十六章：不见棺材不掉泪

- 第七百九十七章：除掉三皇子

- 第七百九十八章：他为鱼肉，我为刀俎

- 第七百九十九章：非同小可

- 第八百章：北地枭雄

- 第八百零一章：战就战

- 第八百零二章：开战

- 第八百零三章：中标了

- 第八百零四章：死亦无憾

- 第八百零五章：袭城

- 第八百零六章：凌虐

- 第八百零七章：冤有头债有主

- 第八百零八章：还血债

- 第八百零九章：失策

- 第八百一十章：鸠占鹊巢

- 第八百一十一章：暗斗

- 第八百一十二章：逆天

- 第八百一十三章：瓮中捉鳖

- 第八百一十四章：一个不留

- 第九百二十五章：死亦无憾

- 第八百一十五章：一呼百应

- 第八百一十六章：就不让你如愿

- 第八百一十七章：乡愁

- 第八百一十八章：大漠的秃鹰

- 第八百一十九章：十万雄兵

- 第八百二十章：捷报频传

- 第八百二十一章：厚赐

- 第八百二十二章：破釜沉舟

- 第八百二十三章：天策上将

- 第八百二十四章：太后心事

- 第八百二十五章：位极人臣

- 第八百二十六章：出关的男人伤不起

- 第八百二十七章：决战的时候到了

- 第八百二十八章：一战定乾坤

- 第八百二十九章：铁骑洪流

- 第八百三十章：杀戮

- 第八百三十一章：陈济太坏了

- 第八百三十二章：太后也疯狂

- 第八百三十三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 第八百三十四章：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 第八百三十五章：烧杀

- 第八百三十六章：让世界充满爱

- 第八百三十七章：滚蛋

- 第八百三十八章：万万人之上

- 第八百三十九章：决一死战

- 第八百四十章：枭雄末路

- 第八百四十一章：你敢来 我敢去

- 第八百四十二章：光荣的去死

- 第八百四十三章：来了

- 第八百四十四章：变数

- 第八百四十五章：击垮他

- 第八百四十六章：万岁

- 第八百四十七章：管杀不管埋

- 第八百四十八章：你不是人

- 第八百四十九章：汉人牧马

- 第八百五十章：钩心斗角

- 第八百五十一章：单刀赴会

- 第八百五十二章：霸气

- 第八百五十三章：吞辽

- 第八百五十四章：没得选了

- 第八百五十五章：风浪要来了

- 第八百五十六章：落网

- 第八百五十七章：变天了

- 第八百五十八章：龙虎斗

- 第八百五十九章：豺狼

- 第八百六十章：浩荡潮流

- 第八百六十一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 第八百六十二章：箭已在弦

- 第八百六十三章：面圣

- 第八百六十四章：太不厚道了

- 第六百六十五章：喜剧

- 第六百六十六章：喜气洋洋

- 第八百六十七章：百鸟朝凤

- 第八百六十八章：男儿有泪不轻弹

- 第八百六十九章：驾崩

- 第八百七十章：刀兵

- 第八百七十一章：少一根毫毛找你算账

- 第八百七十二章：忍无可忍

- 第八百七十三章：新君出击

- 第八百七十四章：决战汴京

- 第八百七十五章：以退为进

- 第八百七十六章：先帝门生

- 第八百七十七章：赵氏的宗社可以保存吗

- 第八百七十八章：晋王可以

- 第八百七十九章：有进无退

- 第八百八十章：快刀斩乱麻

- 第八百八十一章：反扑

- 第八百八十二章：阳谋

- 第八百八十三章：决战汴京

- 第八百八十四章：校尉何在

- 第八百八十五章：迎先帝灵驾

- 第八百八十六章：玩笑开大了

- 第八百八十七章：输即是死

- 第八百八十八章：大宋需要一个好皇帝了

- 第八百八十九章：宫中之役 一

- 第八百九十章：宫中之役 二

- 第八百九十一章：宫中之役 三

- 第八百九十二章：朕受命于天 是为天子

- 第八百九十三章：兄终弟及

- 第八百九十四章：抗旨

- 第八百九十五章：赵沈共治天下

- 第八百九十六章：就在今日

- 第八百九十七章：兵变

- 第八百九十八章：非沈赵不王

- 第八百九十九章：天下由我主宰（大结局）

第一章：史上最强艺术大盗

“现在插播一条最新新闻。”电视中，面带微笑的主播的声音很圆润，随即电视显示屏画面一转，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出现在观众们的眼帘。

“著名的艺术大盗沈傲今日在逃避国际刑警组织过程中坠崖身亡，有关部门就事发地点组织搜寻，已找到相关遗物，暂时还没有寻找到尸体。”

“让我们来回顾一下沈傲的犯罪过程。2001年，沈傲伪造明清时期传世作品《五彩竹林七贤图瓷器》获利七千万元人民币。此后该嫌犯疯狂作案，在荷兰博物馆盗窃价值七百万美元画作《西班牙古堡》。

2003年，嫌犯伪造了梵高最有价值之一的作品《向日葵》并顺利兜售，一名国际收藏家以一亿四千万美元收购。2006年，嫌犯伪造《清明上河图》试图出售被国际组织破获，但嫌犯一直在逃。

逃亡过程中多次伪造名画、古董兜售，行为恶劣，并且屡屡以诈骗、偷窃手段作案，以非法手段得到各时期名画、古董数十件。

国际刑警组织将通缉级别上调至红色通报，悬赏百万美元寻觅该嫌犯踪迹。直到五年后的今天，嫌犯终于绳之以法。”

电视的画面切换到了一处悬崖边，各色警服的警察、西装笔挺的干探以及军警已经布置好了警戒线，直升机在半空盘旋，有人放下缆绳开始试图进入悬底搜索。

“本案的后续内容，我们仍将关注。接下来为您放送的是关于肯尼亚的最新消息……”

……………………………………………………

春水、桃花、游船。交错在若水湖畔的春天里，湖面微波粼粼的，静若处子。迎着湖岸的阳光，停驻在河面的画舫弥漫着桃花的芬芳。

画舫上，几个公子风华正茂，笑声不绝。

“本公子诗兴大发，少不得要吟上一首来助兴了。”

一个爽朗大笑，个子矮胖的公子一张麻子脸熠熠生辉起来，叉着手道：“河边一群鸭，呱呱呱呱呱，我往河边站，群鸭呱呱散。”

“好诗！”同桌的两公子拍案而起，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个子高瘦的公子就差点儿五体膜拜，个矮的那个双眼冒光，纷纷道：“周公子画作的好，诗才更是无双，这样的好诗，天下间再难寻了。”

“听说清河郡主最爱才子，周公子拿这首诗赠予清河郡主，还怕俘获不到清河郡主的芳心？”

“哈哈哈……”矮胖的周公子开怀大笑，得意中带着谦虚，谦虚中隐含着卓傲，卓傲中兼带着矜持，坐下道：“兄台们过奖了，本公子的诗嘛，比起李杜来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

在岸上的杨柳树下，几个小厮家仆们静候着，一个俊秀的家丁吐出一口吐沫：“我呸！”

狗屁打油诗也就罢了，偏偏还还要伺候着一群相互吹捧不知廉耻的‘公子’。沈傲有撞墙的冲动。

沈傲没有死，当日被刑警追捕，悬崖下是汪洋大海，而沈傲早在海中布置了救生装置。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制造一个假死来使国际刑警组织相信他已经死了，然后再改头换面，重新开始自己的大盗生涯。

那一跳却出了差错，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重新换了一个身份，成了北宋宣和四年汴京城祈国公周府的杂役。

穿越了，而且穿的似乎有点儿让沈傲失望，一个没有地位的杂役。

卖身契还捏在周府，也就就意味着他没有人身自由。一旦擅离周府，官府就可以将他抓捕起来，在额头上印上刺青，发配卫戍边关去。

身为大盗，沈傲自然有许多种办法开始新的生活。只不过他对这里并不熟悉，而且单纯为了逃脱周府就受到官府的通缉确实有点划不来。所以，这个杂役他还得做下去。

最好的出路就是想办法弄些钱赎身。

今天的沈傲算是死过一回的人，早就厌倦了逃亡的生活，要重新开始，不到迫不得已时他不会用激烈的手段。

而且，杂役的生活似乎还不错，虽然辛苦一些，但是周府里小姐、丫鬟成群，俱都是中上的姿色，倒是挺对沈傲的胃口。

只不过周公子与几个狐朋狗友的互相吹捧，让身在远处的沈傲忍不住有逃亡的冲动，他一辈子浸淫各种艺术，从诗画到瓷器、雕刻，造诣非凡。遇到这群附庸风雅的家伙，沈傲无语问青天。

伫立在杨柳树下，与其他的仆役、家丁们比起来，沈傲显得有点卓傲不群。几个家丁有点儿看沈傲不太顺眼，凑在一堆闲扯，将沈傲排斥在外。

沈傲笑了笑，眼睛落在其中一个家丁抱着的酒坛子上，他鼻子微微一动，浓郁的酒香弥漫在鼻尖盘绕不散。

“好酒！”沈傲凑过去：“我猜的没有错，这应当是储藏了十年的竹叶青。只这一闻，就知它是酒中圣品了。”

抱着酒坛的家丁叫张绍，是张公子的跟班，冷眼瞥了瞥沈傲：“我家公子带来的自然是好酒。只不过这酒又不是咱们下人喝的，你又开心什么？”

几个家丁俱都笑了，有人道：“或许人家也想尝尝也不一定，只可惜爹妈不是王侯，只有干看的份。”

沈傲微微一笑，道：“这么说你们是咬定我喝不上这酒了？”

“是又如何？”张绍将酒坛子抱得紧了些，眼眸中满是蔑视。

沈傲叹了口气：“本小厮很佩服你们的勇气，我们来赌一把。若是我没有喝上这竹叶青，便每人赔你们一贯钱。可要是喝上了呢？”

张绍与几个家丁面面相觑，不知这沈傲是不是疯了。一贯对于仆役来说是一个月的工钱，连同张绍这里一共有四个家丁，如果沈傲赌输了，可能要赔上半年的用度出来。

张绍眼珠子转了转：“你要赌也无妨，你能喝上这竹叶青，我们出四贯钱你。只不过事先说好，你须当着几位公子的面喝。”

张绍怕沈傲使诈，这家伙偷偷的沾了一点去吃，岂不是中了他的诡计？

沈傲立即露出为难的样子：“这样啊……好吧，我试试。”

四个家丁笑作一团，张绍更是心里乐开了花。这酒是张公子的珍藏，最是宝贝不过。这个没有眼色的东西竟敢在公子们面前喝他们的珍藏，公子们发起怒来，非活活打死他不可。

三个公子里头一个姓周，名恒，是祈国公的嫡子，也是沈傲伺候的正主。另两个一个姓张，一个姓王，张公子是枢密副使家的公子，姓王的家世也不简单，乃是汴京最大的巨富之一。

三人在汴京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打死个人还不是玩儿似的。这姓沈的当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这个时候，张公子的声音从画舫里传出来：“张绍，还不拿本公子的酒来？”

沈傲对张绍道：“我送过去。”

张绍将酒坛子交给沈傲，诚心要看沈傲的热闹，张绍早就看这个新来的家伙不顺眼。此时整整他，还能赚一贯钱，实在是好得很。

沈傲抱着酒坛子沿着河堤上了画舫，那张公子显得有点儿不满：“怎么张绍那狗才不端酒过来？”

沈傲笑道：“他胳膊有点儿酸麻，生怕搅了几位公子的雅兴，是以让我来代劳。”

他启开了泥封，为几位公子倒了酒，口里说：“张公子的酒当真好的很，只闻这酒味我就已醉了三分。”

张公子高瘦的个子显得更加挺拔了，敷了粉的脸上也透出一点儿鲜红：“这是当然，这样的好酒我平日都舍不得喝的，只有遇到至交好友才肯拿出来。”

周恒刚才吟诗吟的口开舌燥，此刻也满是期待，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连忙说：“好酒，好酒，张公子的诗好，酒也好的很。”

张公子连忙谦虚的说：“祈国公府有的是好酒，在下是献丑了。”

几个人互相吹捧，沈傲已经听不下去了，笑呵呵的道：“其实说起这酒，我倒有个绝活，只怕要让几位公子见笑。”

周恒脸拉下来，呵斥道：“狗才，这般的没有规矩，我与两位仁兄喝酒，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沈傲连忙告罪，边上的张公子道：“周兄别急，先听听他怎么说？咱们吟了诗又赏了景，正愁找不到乐子。”

沈傲装作小心翼翼的样子道：“我这人天生有个毛病，但凡是喝了劣酒脸上就会长出黑斑，可喝的若是好酒，就没有任何妨碍了。要知这酒是不是上品，只要我品尝一下就可以。”

周恒有点儿恼了：“狗才，你这话莫不是说张公子的酒是劣酒？”

沈傲摇头：“不是这个意思，酒自然是好酒，只不过到底有多好就不得而知了。”

他这话算是忤逆之极，周恒是什么人？立即就要发作。恰恰这个时候，张公子却来了兴致，连忙说：“这样只能分辨好酒坏酒，至于好酒好到什么地步又如何估量？”

沈傲道：“酒中的瑕疵越多，脸上黑斑就越多，这酒越是极品，脸上便没有异常了。”

“妙极！”张公子神采飞扬起来，他这十年竹叶青珍藏已久，若不是要巴结这位周少爷，他也舍不得拿出来。可是酒这东西却有一个坏处，好酒坏酒虽有区分，可是好酒之间又难有分别，能让沈傲证明这酒乃是佳品中的佳品，他在周恒面前岂不是更有脸面？须知周恒乃是公爵世子，家中珍藏无数，所饮的哪一样不是珍品？若是尝不出这十年竹叶青的妙处，岂不可惜？

“那么你就自斟一杯，给我们开开眼界。”

边上的王公子也起了兴趣，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盯着沈傲。周恒也就不好发火了，笑嘻嘻的袖手旁观。

沈傲拿来一个空杯，满上之后喝了一口，这酒香醇的很，入口带来一股竹叶的芳香，回味无穷。

“好酒！”沈傲咂了咂嘴，回味着这股醇香的气味，放下酒杯便向张公子道：“公子看我脸上生出了黑斑吗？”

张公子认真端详，摇头：“没有。”

沈傲又给周恒、王公子看，两个人也饶有兴趣的打量了片刻，俱都是摇头。

沈傲衷心称赞道：“这酒已是佳酿中的极品了，在酒市上只怕百贯也买不来，张公子真是豪爽，这样的好酒也舍得拿出来与人分享。”

张公子已是乐开了花，哪里还管这沈傲是不是故弄玄虚，他要的就是这一句评价，对周恒道：“周家果然非同凡响，就连一个家奴也这样的有眼色、会说话。”

沈傲捧了张公子的酒，张公子又回过头来捧周家的家风，周公子那麻子脸上立刻光彩照人，看沈傲时觉得顺眼多了，哈哈大笑着谦虚起来：“不敢当，不敢当。”

沈傲又给几个少爷们斟了酒，便退出画舫，回到那杨柳树下，只见张绍几个家丁脸色苍白，奇怪的望着沈傲完好无损的带着酒气回来。刚才他们是亲眼看见沈傲满了一杯竹叶青一口饮尽的，想辩也无处辩了。

“拿钱来！”沈傲微微一笑，伸出手，朝着四个目瞪口呆的家丁努了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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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书童万岁

片刻功夫就诈了四贯钱，相当于沈傲四个月的工钱。沈傲拿着价值四贯的银子在手里头颠了颠，感觉很爽很痛快。

话说古人真是单纯啊，这种小把戏就能引人上当，看来穿越倒不是坏事。

张绍已是气的嘴唇发白，很是不服气的瞪了沈傲一眼。

沈傲笑吟吟的道：“你不服吗？”

张绍脱口道：“自然不服。”

“小爷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再赌一局你敢不敢？”

张绍心里犹豫，但见沈傲一副吃定自己的模样，顿时怒不可遏：“怎么个赌法？”

沈傲嘿嘿一笑，将那四贯钱的碎银摸出来放在地上：“你再拿出四贯钱来。”

张绍想了想，又是一阵犹豫。银子他是有，每次少爷出门都是他跟班的。平时买些小物事也都是他去结账，一来二去私下里便藏了十几两银子，这些银子为了以防不时之需也都带在身上。只是这个沈傲神秘兮兮的，让他不得不多留意一个心眼。

“这小子欺人太甚，无论如何，总要和他赌一赌。”张绍咬了咬牙，摸出价值四贯钱的碎银放置地上。

“你看，地上有八贯钱了。你我相互竞价，谁竞价越高，这八贯钱就归谁所有，谁就赢了。如何？”沈傲气定神闲的将碎银拢成一堆，其他两个家丁也聚拢过来。

张绍点点头，心里说：“谁竞价高就谁能得八贯钱，嘿嘿，这还不容易，这一次绝不会输给你。”

沈傲先开口道：“现在开始，我竞价四贯钱。”

张绍连忙道：“我竞价五贯。”

沈傲笑了笑：“那我出六贯。”

张绍冷哼一声：“我出七贯。”他心里想：“出了七贯能换回八贯钱总算还赚了些小利回来，更何况还能赢这家伙一次。下一次他要竞价八贯，就没有赢利了。哈哈，这一次我绝不会输。”

沈傲满是懊恼的摇摇头：“我能出七贯五百钱吗？”

张绍冷笑道：“没有这个规矩，必须一贯一贯的叠加。”

沈傲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输了，好吧，你拿出七贯钱给我，这八贯钱就是你的了。”

张绍哈哈大笑：“看你还敢嚣张！”说完从八贯钱的碎银中拿出一小块来在手里颠了颠：“这差不多是一贯钱了，剩余的七贯你拿走。”

沈傲微微一笑，将七贯钱的碎银收起来，说：“这一次你赢了，今日我们扯平，下次再赌。”

“随时奉陪！”张绍得意洋洋的收起一贯钱，脸色却突然变了。

方才他拿出四贯钱来，与沈傲一齐凑了八贯钱。现在自己赢了八贯，可是其中有四贯是他自己的钱。自己却又出了七贯，算来算去，他竟是亏了三贯。

“又上了这厮的当！”张绍再也笑不下去了，哭笑不得。

而沈傲则笑嘻嘻的走到另一棵杨柳树下晒着太阳，心里惬意的调侃：“分分钟七贯钱入账，看来要赎身似乎并不太难。”

眼看那张绍可怖的样子，沈傲便忍不住想笑出来。

“等我赚了钱赎了身也要做一个公子，买下一条画舫在汴河喝酒赏景，这日子似乎并不坏。”

天已经黑了，画舫上烛影闪现，五色的灯笼悬挂在船舷船尾，煞是好看。

周恒醉醺醺的被人扶下船，沈傲提着灯笼去接了，寻到不远处歇息的车夫，一齐将周恒架上车厢，沈傲斜坐在车辕上打道回府。

祈国公府邸占地数百亩，雄伟气派，门前的石狮狰狞凶恶，又增添了一分肃穆森然。

招呼内府的丫头扶周恒回寝室歇息，沈傲今日的工作也算是完成了。他住的地方是沈府东北的一处角落，与它处的金碧辉煌显得寒酸的多，一个灰旧的小楼，家丁们两人一间卧房，和沈傲住在一起的叫吴三儿，见到沈傲回来，愁眉苦脸的道：“沈大哥，你总算回来了，咦，你怎么带了酒气？”

沈傲拿着铜盆倒了些水净了净手，一边说：“没什么，瞧你这样子莫非又是偷偷溜出府去和人赌钱了？”

吴三儿气呼呼的道：“又撞见了那胡六手，一个月的月钱全输给了他，这个月只怕不能给乡下的老娘寄钱了。”他掴了自己一巴掌：“都怪自己不争气，明知十赌九输，却偏偏忍不住，总想着把以往输得钱赢回来，哎……”

沈傲笑了笑，摸出一贯钱给他：“拿去寄给你娘吧。”

吴三儿一下子愣住了：“沈大哥，你……你也没有富余，我怎好要你的钱？再说，你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这钱是哪里来的？”

吴三儿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好赌，每次都输得精精光光才肯罢休。

吴三儿与沈傲相处了一个多月，沈傲刚刚穿越的时候身体虚弱，还亏得他前后照料着，这一份恩情沈傲一直记在心里。

沈傲将钱塞在他的手里：“你拿着就是，我这里还有。”

吴三儿接了钱，连忙称谢，口里兴奋的道：“明日我就把这钱托人送回乡下去，再也不赌了。”

他这句话沈傲倒是听得多了，晒然一笑，坐在床沿脱下靴子，又将裹脚的白布取下来，跟着那周少爷在外头疯了一天，倦意已经袭上来。

吴三儿道：“今日听外府的主事说过几日少爷要去太学读书，依着夫人的意思，是要从府中选拔出一个书童来，年纪最好与少爷相仿，能识文断字更好。”

沈傲道：“书童有什么好的，还不是下人？”

吴三儿道：“这可不同，书童能进内府陪少爷读书，而且不必做杂活，就是月钱也是普通杂役的三倍。”

“有这样的好事？”沈傲一骨碌从榻上翻起来，睡意一下子没了：“这样看来，书童倒是很有前途的职业。”

吴三儿道：“我劝沈大哥还是不要打这个心思，府里头已经有传言了，内府、外府的主事都盯着这个肥差呢，他们在乡下都有亲戚，正好举荐自己的亲戚来，我们这种人哪里会有门路？”

沈傲道：“这也不一定，事在人为，轻轻松松拿三倍的月钱，还能进入内府……啧啧……让我想一想。”

吴三儿惊讶的道：“内府？沈大哥，你不会是为了那几个夫人跟前的丫鬟吧？”

沈傲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可真是聪明伶俐，未卜先知啊。”

说到女人，吴三儿顿时精神奕奕起来：“要我说，夫人跟前的几个丫头就春儿最水灵，哈哈，你这样一说，我也想去做书童了，至少隔三岔五的总能见她一面，啧啧……”

“不过小香也不错，虽然比不过春儿，可是那身材，那胸……喂，沈大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沈傲半梦半醒，脑海中浮出一个人来，隐隐约约听到吴三儿在呼唤他，却不愿回应。

脑中浮出很多念头“同样是一个爹妈生的，为什么周小姐天生丽质，那周恒却是个标准的猪八戒模样。很费解啊，莫非……”

“一个是富家小姐，一个是杂役，不知有没有机会。不对，我沈傲是谁？堂堂的艺术大盗，怎么就配不上她？好，我要去做书童，先进了内府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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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小丫头有意思

过两日就是中秋节，祈国公府的各色人等已是忙的脚不沾地了。挂灯笼，准备节庆的糕点，清扫院堂，擦洗家具，总会有不少事情要做。

沈傲和吴三儿分配去擦洗家具，今日周大少一大早出门去了，二人提着木桶进入周大少的寝室，一个擦拭地板，一个擦拭桌椅，一边东拉西扯。

吴三儿在府里头的消息是最灵通的，将府里头的趣闻说给沈傲听。沈傲心里惦记着书童的事，问：“书童的人选已经出来了吗？”

吴三儿道：“差不齐了，内府主事推荐了他的远房侄子，夫人那边说是叫来看看，只怕这一两日就有结果。我劝沈大哥还是踏实一些，咱们在府里头只是小厮，比不得人家。”

沈傲心里却在打着算盘，这个书童他一定要争取。

沈傲就是要这样，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打定了主意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完成。

“三儿，你一定是怕我进了内府以后没人和你作伴了。”沈傲天性是个乐观的人，虽然知道要竞争这个职位千难万难却一点也不担心。

吴三儿道：“谁说的，你走了我一人住一个屋子不知多惬意。”

“是吗？”沈傲笑了笑，攥着抹布有意无意的擦拭着凳腿：“一人独守空房，这种守活寡的滋味可不好受。”

吴三儿也笑了起来。

恰在这个时候，一个丫头踱步进来，虎着脸问：“谁守活寡？”

这丫头瓜子脸蛋，肌肤微微有些丰满，鼻腻鹅脂，黛眉大眼，观之可亲。正是昨天夜里吴三儿说的春儿。

吴三儿见到春儿，吓得不敢再说话，攥着抹布的手使劲揉搓着地板。倒是沈傲一点畏惧的心思都没有，笑着道：“当然不是春儿姑娘。”

春儿愠怒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完了，穿帮了。”沈傲瞥了吴三儿一眼，心里正在考虑是不是把这家伙招供出来，上一次春儿从外府路过，就是这个家伙指点给自己看的。否则一个丫头一个小厮，一个在内府一个在外院，怎么可能知道人家的芳名？

“看来不得不出卖你了。”沈傲不怀好意的看着吴三儿，心里偷笑，正要‘招供’。

春儿却没有了穷究的心思，深望了沈傲一眼：“你，随我到外院去搬夫人的盆栽。”

沈傲摇头：“主事说了，今日我和他只负责擦洗，春儿姑娘还是找别人吧。”

“就是叫你去！”春儿跺了跺脚，府里头还没有哪个小厮敢这样和她说话。

“春儿姑娘为什么一定叫我去？不得了，莫非是看上本公……小厮了？”沈傲眯着眼不怀好意的打量着春儿。

沈傲这种盯人法在后世叫电眼，在这个年代勉强可以叫眉目传情。春儿被沈傲肆无忌惮的打量，顿时没有了底气，毕竟是女儿家，再凶也凶不起来了。

“咳咳……春儿姑娘，我们是不可能的。”沈傲放下抹布，直挺挺的站起来，很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采。双目凝视着春儿，一边说一步步靠近她。

“什么，什么不可能？”春儿清亮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迷茫？

“那个……就是那个……你懂得？”

“哪个？我才不懂。”春儿突然发现，对面的小厮竟是这样的大胆，在夫人的贴身丫头面前，竟一下子贴过来，她几乎可以闻到对方的呼吸了。

“那个是什么？你懂的又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府里头进来了一个登徒子了。我是不是该喊救命啊？好像不太好，这个家伙模样倒是长的挺讨人喜欢，怎么就这样的浪荡？”

春儿发现自己的脸竟烫得厉害，心里头转了无数个念头。

“喂，你再过来我就喊了。”

沈傲又走了一步，靴子已经碰到了春儿的绣花鞋：“春儿姑娘还不懂吗？”

“不懂！”春儿的声音微若蚊吟。

沈傲晒然一笑：“就是我和他……”他的手指指了指目瞪口呆的吴三儿：“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和春儿姑娘去搬什么盆栽，春儿姑娘现在懂了吧？”

对付这种小丫头，沈傲还不是手到擒来，一下子就把春儿弄了个措手不及。

“原来是这样……”春儿吁了口气，随即感觉到自己被沈傲戏弄，愠怒的瞪了沈傲一眼：“你好大的口气，我的话也敢不听，我去告诉夫人。”

“喂喂……”沈傲拉住她：“你不会这样小气吧，只是玩笑而已。”

“谁和你开玩笑？”春儿脱口而出，又发现自己的手竟被沈傲拉住。触电似的要甩开，可是挣不脱，她突然眼眶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你欺负我，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夫人……”

“还真是个小孩子心性，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告状。”

沈傲放开她，道：“好了，好了，我随你去搬就是。”

春儿咬着唇，瞪着他：“你不是好人。”

沈傲耸耸肩：“你看，你一进来就大呼小叫，指指点点。到底谁不是好人？我们做小厮的也有自尊的好不好。”

“自尊？这句话倒是从来没有听哪个小厮说过。”春儿心里想着，其实她这种小女孩心性的人也坏不到哪里去，只不过夫人疼爱、下头的人又敬重，总是养成了一些骄横。此时心肠也软了下来，语气柔和的道：“那么能请你去为夫人搬盆栽好吗？”

沈傲托着下巴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道：“好吧，那么本……小厮就勉为其难吧。”

春儿破涕为笑：“你这人真有意思。”

沈傲刚刚放下抹布，一个没头没脑的人口里发出呜哇的叫声，疯疯癫癫的冲进来。

“春儿也在？哈哈，来的正好，快，把这画给本公子装裱起来……”周恒拿着一副画卷，兴冲冲的朝春儿道。

眼睛落在沈傲处：“你，立即拿我的名帖，去请人，明日上午叫他们来府上喝酒，京城里头的几个公子都要请上，一个都不许拉下。”

周恒精神抖擞的叉着腰：“我要让全京城的人知道，要让所有人都来赏光，让他们瞧瞧清河郡主赠送给我的名画。哈哈，我周恒风流倜傥，文采斐然，得到清河郡主的青睐也是迟早的事。”

沈傲顿时眼睛珠子都要掉出来，传说清河郡主非但貌美如花，更是对诗画有很高的造诣，这样的大美人会看上周恒？还送一幅名画？

沈傲去接周恒的画，一边道：“公子，装裱画卷我最在行了，让我来替公子装裱吧。”

一边说，一边在八仙桌上展开画卷，一幅画面展现在周恒眼帘，此画为《竹林七贤图》，图中只剩四贤，四贤的面容、体态、表情各不相同，并以侍童、器皿作补充，丰富其个性特征。

“竹林七贤图？”沈傲眼都绿了，直愣愣的盯着画中山石用细紧柔劲的线条勾出轮廓，完密地皴擦出山石的质感。还有那贤者或坐或卧所表现出来的不拘。这幅唐朝孙位的作品几乎将七贤的神态举止刻画的栩栩如生。

七贤图只剩下了残卷，余下四贤，可是在后世，这幅作品有价无市。

“无价之宝啊。”沈傲心里感叹。

周恒在一旁得意的道：“正是竹林七贤图，郡主将她赠予我，想必是慧眼识炬，将我看做是贤者了。哈哈……”

“***，什么东西。”沈傲心里骂了一句，逡巡七贤图的目光突然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公子，这图是伪作。”

“伪作？”周恒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随即骂道：“你个下人懂什么？这是郡主的心意，岂会作假……”他口里虽这样说，但心里头还是有点不自信，伸着脖子去看。

沈傲指着图中的侍者：“公子你看，这图伪造的极为巧妙。只是这侍者的笔线却有点生硬，还有这里……”沈傲在画上一按，手指处立即显现出一丝墨迹：“墨迹未干，显然是新作。再看这题跋，这人虽善于伪造名画，可是伪造别人的字迹显然有些生疏，此画的作者孙位为人不拘，题跋应当是一气呵成，可是这里明显有临摹的痕迹。”

沈傲深吸了口气：“再者说，这幅画据传是宫中之物，被今上收藏，就算赐给了清河郡主，清河郡主又怎么会轻易赠人？”

周恒脸都绿了，沈傲的话他不敢信，又不得不信，这家伙说的头头是道，又表现出这般的笃定，周恒想不信都难。

“你也懂画？”

沈傲微微笑道：“略知一二。”口里谦虚，心里却比周恒更横，恨不得对周恒说：“老子伪造的名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只有后世的显微镜才能看出破绽，鉴定名画还不是玩一样？”

周恒皱着眉：“既然是伪作，为什么清河郡主不和本公子说呢？这又是什么意味？莫非是要考校本公子？”

沈傲道：“只怕清河郡主要给公子难堪。”

“公子你想，以公子的为人，得了这一幅画会不会请人来看？”

周恒点点头：“本公子交游广阔，自然会有不少好友一齐来鉴赏的。”

“这就是了，看的人多了，大家都知道郡主赠了公子一幅名画。可是总有一日，会有人看出破绽是不是？”

周恒想了想，道：“没有错。”

沈傲继续道：“这件事本是人尽皆知，可是一旦发现这是假画，旁人又会怎么说？”

周恒脸都青了：“定会有很多人看我笑话。说本公子没有眼力，竟连假画都分不清。”

沈傲微微一笑：“只怕不止这些，人言可畏，说不定会有人说公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谁敢说？”周恒咬牙切齿的道：“快，把这画收起来，这件事也不要让人提起。”

方才还是兴冲冲的样子，现在的周恒却如斗败的公鸡。心里又暗自庆幸，还好，还好，这假画发现的还算及时，否则真要请人来看，只怕不出几日整个汴京城就要笑话本公子了。

“郡主送本公子假画，难道真的是羞辱于我？哇……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你叫什么名字？”周恒这一次认真打量起沈傲了，只觉得这个小厮有些眼熟，可是在他看来，下人们大多都是一个模样。

“我叫沈傲。”

周恒攥着拳头道：“沈傲？跟我走，去找郡主，我要去质问她，她到底是什么居心？”

沈傲连忙阻拦道：“公子不能去。”

“为什么？”周恒飞扬跋扈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气，肚子里的无名火就要发作了。

沈傲道：“公子就算去了也是于事无补，我倒有个主意。”

“公子你想，那郡主以为公子是个草……包，故意拿幅假画来羞辱公子，不如我们也伪造一幅七贤图赠还给她，一来告诉她她的诡计已经被我们揭破，二来嘛，也让她见见我们的手段。”

“伪作七贤图？”周恒惊讶的大叫：“本公子虽然有些才情，可是只会临摹鸭子、小鸡什么的，七贤图不擅长啊。”

“NM个草包。”沈傲忍住一脚踹死他的冲动。

“我对作古画倒是有一点儿心得。”沈傲心怀鬼胎的转了转眼珠子，毛遂自荐。

“哦？你会？”周恒狐疑的望了沈傲一眼。

沈傲道：“不是我吹牛，临摹的水平至少比这幅画要高。”

“这就好了，真是天助我也。沈傲是吧，现在你不必做杂活了，给我立即临摹七贤图，事成之后本公子重重有赏，哈哈……”周恒转怒为喜，从腰间抽出一张纸扇，很潇洒的样子摇啊摇。

“敢小看本公子，嘿嘿，到时候让你们大开眼界。”周恒想到回赠一幅七贤图给清河郡主的模样，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沈傲抿抿嘴：“要作画，只怕没有这么容易，就比如这七贤图，乃是唐朝孙位所作，这七贤图用的是唐时的蜀纸，用徽墨画成，只是这两样东西都价格不菲……”

周恒摇着纸扇打断沈傲道：“不成问题，不成问题，本公子去买。”

沈傲又道：“而且要作出一幅假画，所耗的时间不少，还需要几个人手，不如就请香儿姑娘和吴三儿做我的助手吧。”

周恒道：“不成问题，不成问题，香儿的事我去和娘说。”

沈傲图穷匕见，微微一笑：“听说公子需要一个书童？公子认为我怎么样？”

周恒气呼呼的道：“你是个下人，本公子瞧得起你，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沈傲哈哈笑道：“公子，选一个好的书童可并不简单呢。比如说书童可以为公子画些画，抄写些书法什么的。公子不是只想要一个小跟班吧？”

周恒的纸扇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好，只要画临摹出来，我就去和我娘说，就让你做我的书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傲伸出手掌。

“你这是做什么？”周恒愕然。

“击掌为誓。”

“哈哈，有意思！不成问题，不成问题，我这就与你击掌。”周恒大笑也伸出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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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孙位好坏啊

“嗟余薄祜。少遭不造。哀茕靡识。越在襁緥。母兄鞠育。有慈无威。……一生三秀。予独何为。有志不就。惩难思复。心焉内疚。庶勖将来。无馨无臭。采薇山阿。散发岩岫。永啸长吟。颐性养寿。”

周恒的书房里，沈傲一字一句的吟唱着古诗词，身下是一方蜀纸，沈傲提笔蘸了蘸墨，却并不急于下书。

吴三儿给他端来了糕点，春儿则一双眼睛瞅着阖目吟诗的沈傲，一边研磨。

“这日子过的倒是舒坦，红袖添香，哈哈，难怪后世这么多人意淫才子佳人，原来做才子有这么多好处。”沈傲心里惬意极了，乐在其中。

“沈大哥，你吟的是什么诗？”春儿好奇的样子，眼睛总是大大的仿佛蒙了一层水雾。

沈傲笑道：“这是嵇康的忧愤诗，竹林七贤，俱都是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的人物。这样的人要刻画他们，就必须先了解他们的心境，下笔之后才能一气呵成。”

春儿笑道：“沈大哥真的会画画？”

沈傲虎着脸道：“我若是不会作画，世上再没有会作画的人。”

吴三儿在一旁咕哝：“你倒是会说大话，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你能画画。”

其实吴三儿也是为他担心，海口已经夸下，若是作不出画来，依着周大少的意思必不肯干休。沈傲不去理他，却是突然贴近春儿，鼻翼微微颤动，竟是去闻春儿的体香。

“真香！”

“喂……沈大哥……”春儿呢喃着说不出话来，小脸窘的通红。

沈傲讪讪一笑：“我这是写生。”

“写生？”春儿觉得沈傲谎话连篇。

“就是在作画之前，要了解作者的心性，去感悟他的性格和笔意，作这画的人叫孙位，孙位这个人嘛……”沈傲抿嘴道：“有点儿放荡不拘，尤好美女，哈哈，我这也是为了体验生活，感悟孙位的喜好。”

一旁的吴三儿已经忍不住吐血了：“沈大哥，你为什么说谎话不脸红。”

沈傲挥挥手：“三儿，你到外面去，我要作画。”

吴三儿道：“作画和我有什么干系？”

沈傲很清高的掷笔：“孙位不喜欢臭男人。”

“是吗？孙位自己不就是臭男人？”吴三儿决定力争到底。

沈傲撇撇嘴：“越是臭男人，就越讨厌臭男人，同性相斥，异性相吸懂不懂，出去，出去……”

吴三儿没法子，很悲愤的出了书房。

“你在骗我。”吴三儿走了，春儿瞪着沈傲，下唇都要咬破了。

沈傲理直气壮的叉着手：“我骗你做什么，单纯的临摹处处都是破绽。而我的临摹却是不同，就是把自己当成孙位，角色替换之后，再用孙位的思维去感悟竹林七贤，之后再一气呵成，这才是临摹的至高境界。”

春儿经不住骗，顿时心就软了：“好吧，再让你闻一闻。”

沈傲投下笔，步步紧逼：“不行，只闻一闻还不够，最好能抱一抱。孙位作画，都是揽着美女的。我要用心去体会他的感受。”

沈傲接下来很是懊恼的摇摇头：“像春儿这样的好姑娘，我也不忍亵渎她，哎，这个孙位，画做的这样好，为什么秉性就这样差。算了，我不去体验他了。”

“可是不体验他，又临摹不出好画，不能给少爷交差，真是头痛啊。”

春儿低垂着头，窘的说不出话来，拿出很大的勇气说：“如果这样能来沈大哥交差，那么春儿就让你抱抱吧。”

沈傲忧愤的道：“不抱，我宁愿被少爷打死，也不能亵渎春儿姑娘。春儿姑娘似洛神一样的仙子人物，我能一睹芳容，与她说说话就已是唐突了。再与她肌肤相亲，实在是罪该万死。”

春儿眼泪都要出来了，原来她在沈傲心中竟这样高尚。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沈傲作不出画惹恼了少爷……

想到这里，春儿的眼睛都红了，微颤颤的贴近沈傲，低声呢喃：“沈大哥，我……我……”

“春儿怎么了？”沈傲风度翩翩的又拿起笔，很犹豫的样子。

春儿咬咬唇，温柔的身躯便贴过来，似受惊的小猫一样贴在沈傲的胸前，躯体还在瑟瑟做抖。

“哇，这不太好吧。”沈傲很受伤的想着，连忙配合着春儿，一下子将她揽在怀里，怀中的娇躯款摆，浑身轻颤。呼吸愈来愈急速，先是有些扭捏，再后来就完全与沈傲重合一起。

“香，更香了。”沈傲陶醉的深吸口气，阴谋得逞，心情更加愉悦起来。腾出一只手抬起春儿的下颚，在她的樱唇上轻轻一点：“哈哈，本小厮的灵感来了。”

拥抱过后，春儿已经羞得抬不起头了，期期艾艾的道：“沈大哥快作画吧。”

“好。”沈傲捏着笔，仿佛一下子变了一个人，手腕轻轻舞动，笔尖在雪白的蜀纸上蘸了一点墨迹，随即笔走龙蛇，轻快的急画起来。

方才他还是放荡不拘的样子，但是这一刻却显得极为认真，手腕不停，一双眼睛直勾勾的随着笔峰转动，好似连呼吸都已经忘了。

这种认真，让香儿一下子失了神。只见他全神贯注的蘸着墨水，不断的用笔锋在纸上勾勒七贤的轮廓。他的眼睛闪耀着，专注而尖锐。时而，他的眼睛高兴得发亮；时而，他的双眉苦恼地蹙着。有的时候他抱着手，陷入深思，有的时候却不自觉的发出爽朗的笑声继续点墨。

一直过了半个时辰，他舒叹一声，搁下笔，小心温柔的吹着未干的墨迹：“成了。”朝着书房外大吼：“三儿，进来。”

吴三儿走进来和香儿凑过去看画，果然一幅绝美的画卷出现在眼帘，香儿由衷叹道：“沈大哥画的真好。”

吴三儿却是皱起了眉：“沈大哥，这画与郡主送少爷的那幅略有不同。”

沈傲呵呵笑道：“自然不同，若是完全相同，那就落入下乘了。我临摹的不是孙位的画，而是孙位的画风，那种笔精墨妙，雄壮奔放，情高格逸的感觉，这才是临摹的至高境界。”

沈傲捡起桌上的糕点吃了一口：“三儿，去把少爷叫来，让他来看看。”

吴三儿咕哝道：“叫我进来又叫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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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很纠结

“这幅画能行？”周恒狐疑的看看沈傲，目光又下落到桌上展开的画卷上。

“能，一定能，那郡主见了这画，一定茶不思、饭不想，一定羞愧难当，自愧不如。”沈傲笃定而简洁的回答他。

信心很重要，沈傲表现出信心，才能让周恒这个完全不懂画的家伙深信他的才能。

“郡主送我的画，里面有四个贤者三个童子，可是为什么你的画里却有七个贤者五个童子？”周恒很没有把握的样子。

沈傲道：“我临摹的是意境，不是画。单纯的临摹，那不是和郡主一样落于下乘了？要一鸣惊人，要举座皆惊，就得还原一幅七贤图出来，让郡主瞧瞧，她是狗眼看人低，是门缝里看人。”

周恒笑了起来：“对，要给她一个教训。不过嘛……郡主的眼睛美极了，你不能用狗眼去形容她。”

沈傲白了他一眼：“好了，画作好了，书童的事怎么样了？”

周恒搓着手，笑得很奸诈：“有一点点麻烦，我和我娘说了，可是我娘说内府主事已经推荐了他的侄儿。据说是个秀才，因为家里穷打算做一段时间书童赚点银子补贴家用，顺便等待来年的科举。我娘对他很满意，所以，所以……”

“你不讲信用！”沈傲都要吐血了，他一手交了钱，对方却说没有货了，简直是岂有此理。这个混账的恶劣行径已经深深刺伤了沈傲的稚子之心。

周恒连忙道：“别急，别急，这件事木已成舟，但是在本公子的努力争取下，我娘终于答应在中秋佳节的时候让你们一起去见见她，比试比试，再决定人选。”

沈傲不满的道：“说好了我做书童，怎么还要笔试？不行，我不同意！”

一边的春儿、三儿已经有些不自然了，想不到沈傲用这样的口气和少爷说话，都在为沈傲担心。

周恒也觉得有些脸面拉不下，扯了扯沈傲的衣摆：“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在墙角下，周恒才道：“我对你有信心，一个酸秀才怕什么。”

沈傲冷笑，这家伙在给自己灌**汤呢，还有信心，本小厮可没有这么多信心。他最讨厌的就是竞聘上岗，尤其是自己没有黑幕的情况下。

“不行，周少爷，我们击掌为誓了的，怎么能说变就变。”

周恒瞄了瞄春儿：“你是不是看上了那春儿？”

沈傲闻到了很浓的阴谋气息：“是又怎么样？”

周恒低声笑道：“这就好办了，只要你做了我的书童，我和我娘说，让春儿来服侍我，这样你就可以和她朝夕相处，哈哈……好了，好了，你看，如果你再说个不字，本公子可会生气的，本公子生气起来，后果也是很严重的。”

“好无耻，竟然威胁利诱本小厮。”沈傲心里骂了姓周的祖宗十八代，不过这种利诱，倒是很对他的胃口。

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不要让这家伙生气的好，沈傲眯着眼睛：“中秋那天比试什么？”

周恒笑呵呵的道：“先比画画，之后是作诗，最后是送礼。”

“送礼？”画画和作诗倒是能理解，可是送礼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夫人莫不是招募个书童还想捞上一笔？好无耻！沈傲脆弱的心灵又受到了伤害。

周恒道：“中秋恰好是我娘的诞日，我娘一向不爱热闹，再说中秋佳节各家团圆，也不好请人来祝寿。因此，只在内府中请上各房的丫头、主事喝些酒，吃些糕点也就是了。你和那秀才各送上一份礼物，看看谁的礼物更能打动我娘的心。”

“哦，好像很难的样子，那个秀才是什么来路？是不是很厉害？”

周恒道：“据说在乡下是个神童，前年就中了州试。只是家里头穷，所以不得不到府上来寻点事儿做，既可以读书，又可以赚点银子。沈……沈傲是吧，你可要小心一些。”

沈傲又有了信心，叉着腰道：“放心，小小一个乡下神童，自然不是我的对手，到时候看我怎么对付他。”

周恒很担心的样子：“你可一定要通过，不能让这狗屁神童做我的书童。”这家伙一点都不傻，笑嘻嘻的道：“像这种书呆子做了本公子的书童，再加上他的叔叔又是内府主事，在我娘面前指不定要告我多少状。我宁愿让你来做我的书童，帮我抄写些书法，做些画什么的，哈哈，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沈傲白了他一眼，看来周大少也是贼精贼精的人，不就是希望有人替他写作业，帮他泡妞吗？就这副德行，就是化身成真正的孙位，人家郡主也不多瞧他一眼。

周恒显得很是真诚的道：“还有两日就中秋了，时间紧迫，作诗作画的事自然你去办。不过这礼物的事就交给我吧，银子我出，我娘近来正好缺一条搭配衣饰的吊坠，我去帮你挑一样。”

沈傲摇头：“夫人的首饰这么多，送这种东西没有新意。还是我自己想办法。”

周恒翘起大拇指：“沈兄弟，我第一眼瞧见你就知道你骨骼精奇，好，那你自己想办法，本公子佳人有约，送画去也。”

周恒卷起画，如风一阵的跑了。

沈傲目送周恒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NMD，本小厮骨骼精奇都被他看出来了，这个家伙很有慧眼啊。”

摆在沈傲面前又多了一个难题，比诗，比画还要送礼？沈傲托着下巴思考起来。

首先，这个什么神童是什么底细还不清楚，作画沈傲有十足的把握。至于玩诗恐怕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这鸟神童有备而来，没办法，只能取巧了。

送礼，沈傲认为这是最重要的关节，什么样的人能做书童？玩诗玩画都只是点缀。对于夫人来说，品行才是最重要。品行好不好没有评判标准，全凭夫人的感觉。

更贴切的说法是女人的直觉。如果夫人年龄恰好的话，应该是更年期妇女的直觉。

夫人说你行你不行也行，夫人说你不行你行也不行。

在夫人面前的第一印象最重要。

这个印象，就看谁能够打动夫人的心。

所以，礼物必须精挑细选，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沈大哥，刚才你和少爷在嘀咕什么？”春儿见沈傲沉着脸，小心翼翼的过来问。

沈傲的心情多云转晴，哈哈笑道：“我决定了，要和那神童比试比试，不过有件事要春儿帮忙。”

春儿挺起胸脯，显然认为自己能够为沈傲帮忙而自豪：“春儿尽力而为。”

“好饱满啊。”沈傲一双眼睛差点被勾住了，恋恋不舍的从那双峰之间移开，尴尬的咳嗽一声：“你去打听打听夫人的爱好，来告诉我。”

春儿道：“我陪在夫人身边，怎么会不知道夫人的喜好？夫人平日寡言少语，性子却是极好的。她每日都要去内府的佛堂里礼佛，不知这算不算喜好？”

“当然算！”沈傲打了个响指，灵感已经来了：“礼的是什么佛？是菩提老母，还是如来，金刚什么的？”

春儿白了他一眼：“什么菩提老母，夫人礼的是观音娘娘。”

“哦。”沈傲点点头，又问：“那个什么内府主事是什么人，平日里能在夫人面前说上话吗？”

春儿道：“赵主事是顶好的人，对夫人忠心耿耿，对我们这些下人也是好的。他也喜欢礼佛，所以夫人也经常找他说话。”

沈傲意识到，自己的对手不一般，难怪周恒那个家伙在夫人面前说话也不顶事。这个赵主事一定是个非常圆滑阴险的家伙，这场比试，他一定会借着与夫人走得近的关系帮衬他侄儿一把。

“不过还好，本小厮也是有底牌的，有春儿这个内应在，哈哈……”沈傲得意的笑了笑，说：“春儿，如果这几天夫人提起我，你要记得……”

春儿插口道：“自然是为沈大哥美言了。”

沈傲摇头：“不，不要说我的好话，要说我的坏话。”

“坏话？”春儿的大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沈傲负着手，用春儿的口吻道：“夫人，这个沈傲啊……我听赵主事说，这个人油奸嘴滑，好吃懒做，识得几个大字便四处炫耀，平日做事总是拖拖沓沓…诸如此类的话都可以说。”

春儿窘道：“我……我不会骗人，沈大哥明明顶好的，哪有这么坏。”

沈傲语重心长的毁人不倦：“这不是骗人，这是善意的谎言。好啦，我的好春儿，你放心大胆的去编排本小厮吧。”

春儿犹豫了很久才嗯了一声，眼看天色晚了，告别道：“我回内府去了，沈大哥，我下次还会见到你是不是？”

沈傲道：“中秋就能再见了。”说完小心翼翼的捧起春儿的脸颊：“那个时候记得打扮的漂亮一些，最好能让本小厮眼前一亮，哈哈。”

春儿的脸上升起绯红，很不好意思的打开沈傲的手：“沈大哥又不正经了。”

“嗯？本小厮很不正经吗？下次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不正经。”沈傲托着下巴心里偷笑，目送着春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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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比试

房里铺陈雅洁精致，南墙悬一幅仕女图，靠窗的几案上有一架九弦古琴，墙上伸出个灯架子，搁着一盏锡灯台，台上插着红烛，靠里面是一张三面栏杆的雕花绣榻，红罗幔帐向两边钩起，薄衾竹簟。一个少女失了神的望着刚刚装裱起来的画上。

少女优雅而静谧，一双美眸在画中逡巡，时而茫然，时而惊叹。

一旁的侍女低声道：“郡主已看了一个时辰，是否叫人送些瓜果来填填肚子。”

少女若有所思的摇头：“这人好厉害，竟是把孙位的神韵都琢磨透了，笔锋原来可以细腻到这般地步。”

侍女狐疑道：“祈国公的公子作的画真有这样好？”

少女摇头：“不是周公子做的，应当另有其人，这画若不是没有落款，我还真当它是真迹呢。”

“这么说，作画的另有其人？”侍女道：“何不请那人来见见，看看是谁能临摹出一幅让郡主茶不思饭不想的画作。”

少女微微一笑，带着一股恬然的气息道：“不能见，这人是故意向我挑衅呢，好吧，我也不能输给他，前几日我临摹的画还在吗？”

“已经收起来了。”

少女道：“过两日送到祈国公府上去，也不必说什么，就说是送给周公子的礼物。”

侍女点了点头。

少女抿了抿嘴，继续观摩画作。

…………………………

外府主事刘文听说沈傲要竞争书童，而且还是少爷亲自推荐，对沈傲一下子热情了，神神秘秘的拉着沈傲到角落里说话：“小伙子有出息，敢挑战秀才，不愧是我老刘带出来的。好好的比试，不要丢了我们外府的脸面。这几天你不用干活了，一切我会安排，需要什么赶紧着跟我说。”

刘文热情过度，其实还是有居心的。本来府里头要书童，几个主事都推荐了自己的亲戚，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谁知道内府赵主事面子大，侄子也厉害，把这个名额给占了。刘文心里不舒服，嫉恨上了赵主事。

“职场斗争很激烈啊。”沈傲心里感叹。

不过这样也好，赵主事占了名额，让很多府里头有脸面的人丢了面子，现在大家结成统一战线一起支持沈傲。

到了中秋佳节，好不容易捱到了傍晚，黄昏的余晖一扫而光，圆月高悬，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临街的爆竹声声脆响，祈国公府张灯结彩，随着主事们一声声掌灯的命令，一盏盏灯笼高悬在屋檐下，晕红的光线将里里外外照的通明发亮。

“再往前走就是内府了，沈傲啊，你可要为本公子争气。”周恒笑嘻嘻的道：“族里的几个堂兄弟开了赌局，本公子押了十贯赌你赢。”

沈傲撇撇嘴：“你不会又押了那秀才二十贯吧？”

周恒很惊讶的道：“你怎么知道？”

“信心！”沈傲很为他遗憾的摇头：“是你对我没信心，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周恒苦着脸：“听到一些，这个秀才非同小可，州试第一呢，虽然我很看好你，可是比起这秀才来还是差了一点点。”

沈傲道：“等着瞧吧，我让你们大开眼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周恒点头：“都准备了，本公子给了你机会，你自己好好把握。”

两个人边走边说，穿过阁楼月洞，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波光粼粼的湖水展现在沈傲眼前，湖水之中是一座用栈桥连接的亭子，亭子很大，足以容纳数十人有余，人影绰绰，显然已有不少人在等候了。

“可惜吴三儿没有资格进来，要不然他一定被这景色震撼一把。”头顶着圆月，脚下是湖中破碎的月色倒影，这种感觉，仿佛在仙境中穿梭。

沈傲很想唱歌，他哼着曲调：“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周恒问：“你唱得是什么歌？”

沈傲嘿嘿傻乐，却不说话，要是让这周大少知道自己对着他家的朱楼唱这种歌，非把自己掐死不可。

到了圆亭，周恒已快步走向主位上的端庄妇人：“娘……”

沈傲的目光却落在夫人身侧的春儿身上，今日的春儿果然精心打扮过，在光影之下，更添了一份可人。沈傲朝着春儿眨了眨眼，春儿脸红红的，低垂着头去玩弄衣摆。

“小妮子害羞了。”沈傲心里暗爽，又将目光落到别处。在夫人的身边坐着一名落落大方的少女，只见少女冰肌玉骨，那栀子花的脸容，透出公主般的高贵与纯洁，冰冷绝艳的容颜，如同出水芙蓉般。

“这就是周小姐，上次离得远没看清，近看比以前更漂亮了。”沈傲看的有些呆了。

只不过目光移开，便看到周小姐身边站着一名男子，男子有着一张成熟稳重的脸，流露出温馨的微笑，那双鹰眼般的眼睛透出霸道的眼神加上那健壮的身躯给人一种傲然的气势。

“为什么本小厮一见这男人就觉得不是好东西呢？”沈傲心里酸酸的，挑衅的与那男人对视一眼，不过对方显然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正眼都没有瞧他。

再往外一些就是几个主事了，刘文给沈傲传来鼓励的眼神。另一个主事引起了沈傲的注意，他约莫四十上下，一瞥山羊胡子，显得很和善，带着一种不显露的笑意。与他站在一起的，则是一个消瘦的少年，少年肤色有些苍白，可是隐隐之间，又能察觉出一股傲色。显然虽然家贫，但多少有些自负。

沈傲走到夫人身边，道：“夫人好。”

“好。”夫人朝他微微颌首，笑吟吟的道：“人都来齐了，国公府不比寻常百姓家，每到这个时候，国公总是要去宫里陪皇上赏月。”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别人家团聚，我们却没有团圆的一日，所以我召你们来，一齐热闹热闹。正巧府上要取个书童，中意的人选却有两个。今日我就先抛砖引玉，请两位少年英杰比试一二了。”

她抿了抿嘴，目光落在那脸色苍白的少年处，显然对他很满意，道：“文卿，你是州试第一的秀才，将来必定要高中的，来府上做个小小书童不会辱没了你吧？”

那少年彬彬有礼的道：“能陪公子读书，文卿岂有怨言。”

“好，那么第一场就开始。”

亭子的中央，是两方书桌，笔墨纸砚俱全。

一名主事高声唱喏道：“第一场比试，作画，请二位贤才准备。题目是：最高的山。”

少年与沈傲走到中央，沈傲向他抱了抱手：“在下沈傲。”

少年不以为意的笑笑：“区区赵文卿。”

这种客气，自然是表面上。两个人的目光相接，挑衅意味很浓。

赵文卿自持是神童，州试第一的才子，自然不会将一个周府的下人放在眼里。不多客气，立即捻起桌上的笔，在白纸上飞舞起来。

沈傲却一点也不着急，慢吞吞的拿起笔，却是皱起眉头。

“最高的山？什么样的山才最高呢？”这明显不止是画画这样简单，更像是智力测试。

沈傲瞄了赵文卿的文案一眼，便看到一个轮廓已经描出，沈傲一眼就看出这是两晋时期梁柏的尹峰图。此画并不出名，胜在绘画出了恒山的雄奇。天下名山之中恒山最高，赵文卿临摹梁柏的伊峰图自然就是最高的山了。

“难道要本小厮画珠穆朗玛峰上去？不行，就算画出来也没有人知道。可是又不能再模仿伊峰图，否则就落了下乘，看来还真要动一番脑筋才是。”

一边是笔舞龙蛇，另一边的沈傲却是踟蹰不定，高下立判。

春儿和周恒都显得有些担心，尤其是春儿，一双美眸直勾勾的盯着沈傲，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夫人不动声色的望了望沈傲，随后目光又落在赵文卿身上，眼眸中掠过一丝欣赏。

那和善的赵主事此刻也露出一丝喜色，显然觉得自己的侄儿已经稳操胜券。

时间飞快过去，赵文卿呵了口气，终于搁笔，口里说：“夫人，成了。”

春儿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捧着画给夫人看，夫人道：“画得不错。”

赵文卿略有得色的道：“天下名山，恒山为最，这幅伊峰图虽是仿作，却正好迎合了主旨。”

夫人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沈傲身上，只看到沈傲仍未动笔，双眉紧蹙起来：“时间要到了。”

沈傲点头，笑道：“马上就好。”他手腕一动，在画纸上很随意的勾勒几笔，便道：“作成了，请夫人品评。”

春儿又到沈傲的案前拿画，沈傲趁人不注意在她手上捏了一把，春儿一下子慌了，打了个踉跄，羞红的捧着画给夫人看。

只随意勾勒几笔就算成了，亭中之人看沈傲的神情都有点怪异，就像一起围观动物园的猴子。

夫人对沈傲也不喜欢：“此人看上去没有文卿庄正，总是带了些邪气。文卿作画，有一种专注的气质。而这个叫沈傲的却是随随便便，莫非是明知作画比不过文卿，故意随意勾勒几笔来敷衍吗？”

赵文卿也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不屑的望了沈傲一眼：“沈兄好洒脱，随便几笔就能画出高山？”

沈傲笑得很矜持，眼神中很值得玩味：“赵兄试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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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哥送的不是礼

月影朦胧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微风轻轻拂过。难得月夜佳节，周恒的心情很不好。

沈傲是他推荐的，是他的代表选手。一开始周恒对他还有一点点信心，可是看他漫不经心随意勾勒几笔就交卷的样子，哇，漫不经心还耍帅装酷啊。

“这个家伙比本公子脸皮还厚，居然现在还笑得出来。”周恒摇着扇骨，很想过去揍沈傲一顿：“完了，看来第一场保准是赵文卿赢了。”

谁知春儿将画放到夫人眼前，夫人却是咦了一声，踟蹰不决的望望沈傲，好像一时很难裁决的样子。

周恒伸着脖子过去看，沈傲的画果然简单。粗略的勾勒了几笔，妙就妙在这几笔很有神韵，一笔勾勒出一座峻峰的轮廓，另外几笔却在山脚下圈了几朵云彩。

“云彩在山脚下，这山得有多高？”周恒欢呼雀跃，脸色多云转晴，道：“这座山比恒山要高，恒山的峰尖能有云彩就不错。哈哈……娘，这一次是沈傲赢了。”

周恒心里想：“好小子，原来这家伙玩了这一手，聪明，虽然比本公子差了一点点。”

夫人面色有些阴沉，她对沈傲的印象没有赵文卿的好，不过这一次确实是沈傲赢了，只好道：“沈傲赢。”

沈傲很矜持的样子道：“夫人垂爱，小生不胜惶恐。”心里却是得意极了。

赵文卿不可置信的过去看画，立时失去了颜色，脸色更加苍白。

不过他输得确实无话可说，恒山虽然雄奇，可是沈傲却剑走偏锋，将云朵画在山脚下，山脚下就是云朵，可想而知这山有多高，就是十座恒山也比不过。

春儿才不管谁的画好，反正知道沈傲赢了就很高兴。

周小姐和他身边的男子也过去看画，那男子冷哼一声，显然很不屑的样子。倒是周小姐浮出一点欣赏之色，不过也只是一点罢了。

“咳咳……第一合，沈傲赢。”赵主事脸色不太好的宣布了成绩，继续道：“第二回合比作诗，今日乃是夫人诞日，就以祝寿为题。”

赵文卿马失前蹄，急于表现，连忙道：“生就福如东海澜，日临南山青松岚。快采琼花祝生辰，乐曲仙音绕娇娆。”

他说的极快，竟是一下子把诗做了出来。

夫人连忙笑道：“好。”这一个好字，自然是褒奖之意，也有鼓励赵文卿的意思。

作弊啊，没有天理。沈傲心里悲愤极了，这个秀才出口成诗，就是曹植也没有这个本事。可是人家脱口而出，显然早就知道了题目，有人泄题。

看来这年头秀才还是很吃香的，国家认证的就是不一样，夫人看赵文卿的模样，激情四射啊。

“看来得拿出杀手锏了。”沈傲觉得自己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很伤自尊心，勉强挂起一点笑容，从容道：“这个婆娘不是人……”

沈傲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亭中散发着浓重的杀气，这种感觉怪怪的。

夫人的脸上已经挂不住了，虎着脸漫不经心的故意去抓糕点。周恒目瞪口呆，春儿瞪着大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赵文卿和赵主事脸上浮出一丝冷笑。就连那一向波澜不惊的周小姐也不禁蹙起眉头。

“好大的胆子，竟敢诽谤夫人！”赵主事趁机站出来，脸上很悲愤很护主的样子，恨不得立即将沈傲踩死。

沈傲微微一笑，道：“九天仙子下凡尘……”

这一句话落下，那杀气顿时就化作了喜气，就连夫人的脸上也终于缓和下来，心里想：“原来是把我比作仙女了，所以才不是人。”

沈傲继续道：“儿孙个个都是贼……”

有了前面的铺垫，大家反而没有先前的不快了，都是笑吟吟的期待下一句。只不过周恒的脸色很不好看，心里说：“这个家伙在光天化月之下骂本公子是贼，哇……受不了啊。”

沈傲最后道：“偷得蟠桃奉至亲。”

“好……”刘文几个主事一齐鼓掌，很欢乐很给面子。反倒是赵主事和赵文卿一对叔侄有点儿脸色不好了。

夫人忍俊不禁的笑起来，春儿连忙去给他递茶。身边的小姐也浮出一丝笑容，比刚才的端庄多了一分妩媚。

“好，好，好……”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字，比对赵文卿的评价多了两个好字。

沈傲朝着刚刚回过味来的周恒挤眉弄眼，周恒这才醒悟，想起之前沈傲对他的安嘱，连忙跪在母亲的膝下，道：“孩儿给母亲献寿礼。”

他往自己怀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半大的桃子：“这桃子虽比不过蟠桃，却是孩儿从灵隐寺的桃林里偷来的，今日借着沈傲的诗，祝母亲寿比南山。”

夫人的脸上顿时荡漾出幸福的笑容，很疼惜的看着儿子，接过桃子：“我很喜欢。”

周恒更来劲了：“啊呀，母亲是不知道，孩儿偷这桃子的时候，被僧人发现，那些僧人放狗来追，孩儿跑的慢了一点就要被狗追上了。”

夫人握着这半生不熟的桃子，已经很感动了，嗔怪道：“府里头不缺桃子，还用得着你这傻孩子去偷。”

周恒乐呵呵的傻笑，这一切自然是沈傲的安排。沈傲让他去偷桃子，他权当帮忙，叫他今天把桃子带来，他也贴身藏着，想不到这个沈傲竟是故意拿他来应景的，不过这个景应的不错。

赵主事道：“夫人，沈傲教唆公子偷桃，很不应该。若是传出去，怕要笑掉别人大牙。”

夫人此时也有些犹豫，儿子的孝心让她很欣慰，可是偷桃又不应该，若是训斥，难免冷了儿子的孝心。可要是放任，又怕以后周恒更加胡闹。听赵主事一说，夫人又愁眉不展了。

沈傲道：“赵主事这话不对，在沈傲看来，人生在世，不管是做官是做贼，都讲一个孝字。少爷偷桃是不应该，可是单孝顺就足以掩盖所有瑕疵了。常存仁孝心，则天下凡不可为者，皆不忍为，所以孝居百行之先。”

夫人护短，母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百善孝为先，有了孝心，其他的都不是大碍。”心里想：“这个沈傲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

“所以这一合是不是沈傲赢？”周恒给老娘灌米汤，就希望老娘点这个头，这样三局两胜，沈傲就赢了。

赵主事连忙道：“夫人，方才沈傲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就论诗来说，文卿那首诗显然更好，反观沈傲的诗虽然敏捷，却少了意境。”

夫人点点头：“那么这一局就算文卿赢。”

夫人也是有算盘的，她虽然对沈傲的印象有了改观，但是仍想再考察他，再决定人选。

沈傲很悲愤，不过他还有后着，因此很虚伪的说：“赵秀才的诗确实比我的好，我心服口服。”

赵文卿却觉得沈傲在讽刺他，冷笑着不做声。

“这小子恨上本小厮了。”沈傲察觉到赵文卿的心态。

作画是沈傲赢，作诗是赵文卿小胜。现在是平局重轴戏还未开场，夫人似乎也不急。文案笔墨撤了下去，瓜果糕点送了上来，夫人朝众人招招手：“都累了，先吃些糕点。”

依言坐下，沈傲目光落在夫人捏着的一串佛珠上，这佛珠对比夫人的家世并不引人瞩目，有一点寒酸。可是瞧那佛珠的色泽灰暗，想必是夫人常用的物品。

作为艺术大盗，诈骗是沈傲最基本的素质，而诈骗的要求就是看人，通过每个人的细微处分析对方的性格和喜好。

看这佛珠的色泽应该有些年头，沈傲就可以料定佛珠是某个长辈赠予夫人的礼物。再看夫人对它的珍视程度，可以断定这个长辈对于夫人的意义重大。

他吃了口糕点，便对夫人道：“夫人，这佛珠真好，我母亲尚在的时候，也有一串这样的佛珠。可惜……”沈傲露出悲痛之色，便不再说了。

当别人谈及自己所珍视的东西时，往往会显现出很大的兴致。夫人含笑道：“哦？你的母亲也有一串这样的佛珠？是了，这佛珠并不珍贵，你母亲有也是常有的事。”

沈傲道：“只可惜家母已不再人世了，那是家母最珍爱的物品，我将它随母亲一起下葬。现在想起来，又觉得很不应该。若是将它留在身边，多少还能睹物思亲。”

夫人的眼眶红了，很感伤的道：“是吗？你确实应当留下它，说起来不怕你笑话。这串佛珠也是我母亲出嫁时送我的嫁妆，只可惜慈母也已不再人世，想起来那时候家贫，慈母最爱这串佛珠，我嫁到这公府来，慈母竟只能拿她最心爱的佛珠陪嫁。”

众人刚才还欢快的很，转眼见夫人忧伤的样子，也都笑不起来了。几个奸诈的主事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那周小姐最为惊诧，她的母亲一向内敛，今日为什么将这样的心事和一个男人说。她瞥了沈傲一眼，心里道：“此人心机很重呢。”

沈傲道：“夫人也是贫家出来的吗？难怪夫人对下人这样好，体验了人间疾苦，自然就懂得下人们的艰辛了。”

一般而言，夫人的身世并不是豪门，许多人在说起这事时都有些忌讳。而夫人也颇有些自卑，可是沈傲却侃侃而谈，将话题引到夫人的善心上，非但没有引起夫人的反感，反而让她突然生出一点骄傲。自己虽然是贫家出身，可是我待人和气，不知积了多少善缘，比起那些富家夫人又差到哪去？

夫人对沈傲和蔼的多了，问沈傲的籍贯，又问沈傲哪里读的书。

沈傲一一作答，都是敷衍过去，说着说着夫人又忍不住说起了佛理。这是她的兴趣，谁知沈傲也多少懂些佛学，顺着她的性子说了些见解。夫人笑吟吟的不断点头，说：“好，好，你能懂得这些大道理，心性就不会坏到哪里了。”随后又道：“这些道理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沈傲道：“家母也曾是虔诚信女，耳濡目染，也就有了些感悟。”

夫人点头：“是了，你母亲想必也是个善心人。”

沈傲很无耻的道：“今日见了夫人，便如见了去世的母亲，都是一般的心善仁慈。”

夫人眼眶又红了：“慈母在世时也是如此，我嫁入公府，本打算让慈母享几年清福，谁知她便……”她掏出手绢擦拭眼角的泪水，很伤感。

两个人一个问，一个答，一个回忆往事，另一个唏嘘蹉跎。好像一对忘年之交，竟是浑然忘了身边的人存在，弄得大家都很尴尬，尤其是赵文卿，至始至终，夫人都没将注意力转到他的身上。

夫人越看沈傲就越觉得顺眼，沈傲方才的许多话，都直击了她内心的最深处，让她又忆起了许多往事。

说了许多话，夫人眼睛红红的注意到身边的众人，这才矜持的笑了笑，目光落在赵文卿身上：“慢待文卿了，文卿多吃些糕点。”

赵文卿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点头说好。此刻他的心情很不平静，从一开始他隐隐占了上峰到沈傲翻盘，从夫人先是器重他到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沈傲身上，他已经预感到若是拿不出杀手锏，这场竞争他必败无疑了。

想到这里，赵文卿再无犹豫，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来：“夫人诞日，小生无以为敬，些许小礼，请夫人笑纳。”

夫人许是觉得刚才对沈傲过于热络，冷落了这个神童秀才，笑吟吟的亲手去接了锦盒道：“文卿的家境也不好，何必破费。”

周小姐浅笑道：“母亲何不打开看看。”

夫人点点头，在众人的注目下打开锦盒，一对光彩夺目的吊坠在朦胧的光线下散发出柔和的光彩。

“啊呀！”夫人眼前一亮，喜道：“我恰好缺一件搭配衣衫的吊坠，想不到文卿竟如此晓事。”

女人都爱饰物，更何况是切合心意的吊坠，夫人在耳边比划，一边朝周小姐问：“若儿，这样得体吗？”

周小姐道：“母亲，再得体不过了，就仿佛是为母亲定做的一样。”

“好，很好，这礼我就收了。”夫人露出久违的笑容，将吊坠放入锦盒，又觉得方才不够矜持，因而收敛笑容道：“赵主事，到库里头支二十贯钱给文卿，这礼我收下，但不能令文卿破费，文卿也是懂事苦命的孩子呢。”

夫人缺一件搭配衣服的饰物，这件事不但周恒知道，赵主事也知道，周恒上一次就是希望沈傲送上这份礼物博取母亲的欢心，沈傲却拒绝了。而赵主事也同样怂恿侄儿送这份礼，为此，还贴了十贯出来让赵文卿去筹办，想不到果然有了效果，瞧夫人掩饰不住的笑意，这一对叔侄悬着的心总算又放下一半。

赵文卿诚惶诚恐的道：“花费的钱是小生卖些字画攒下来的，只是聊表小生的敬意，哪里还敢要夫人的赏。”

夫人道：“你有这个心意我就承你的情，你和沈傲都是乖孩子。”

沈傲咳嗽一声，跟着道：“夫人，沈傲也准备了礼物，为夫人庆贺。”

夫人笑眯眯的望着沈傲，其余人也都引颈等待，方才沈傲出彩的地方太多，不知他又会拿出什么别样的东西来讨取夫人欢心。

沈傲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佛像，佛像上刀痕累累，显然还未完工，沈傲双手献上道：“两天前才知今日是夫人诞日，因此时间仓促，这一尊观音大士像请夫人笑纳。”

这佛像并不精美，反而显得很粗糙，许多地方的刀痕也不平整，若不是沈傲说它是观音大士，只怕在场的人不细看也认不出来。

夫人却很高兴：“好，好，这是你的心意，我很喜欢。”拿手去接，目光却落在沈傲的手上，双眉已蹙了起来。

沈傲的手与佛像一样都满是刻痕，尤其是手背，一条清晰可见的刻痕从指缝一直划到手腕，触目惊心。

夫人的眼睛已经通红了，说：“你的手是怎么了？是不是雕佛像的时候伤着了？傻孩子，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夫人彻底的感动了，赵文卿的礼物她喜欢，这是女人爱美的天性。可是像她这样的大福之人，对相配的饰物也只是喜欢而已，毕竟这只是点缀，花些银子哪里买不到？

可是沈傲的礼物却不同，沈傲送的不是俗物，而是心意。这份心意分量很重，尤其是那满是刻痕、刀疤的手，让夫人一下子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有些时候，送礼并不需要贵重，只要有诚意，带着足够的诚意去做，就是一根鹅毛，一尊不起眼的佛像，也足以打动人心。

沈傲仿制的雕刻艺术品不知凡几，雕刻一尊佛像手到擒来，可是他故意这样做，故意在手中划出浅浅的刻痕，就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挚。而这种诚挚，却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尤其是对于夫人这样养尊处优的人，什么样的珍宝没有见过，可是见了这佛像，对沈傲的看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注目在沈傲的美眸，多了一分疼惜怜爱。

夫人踟蹰片刻，道：“赵主事。”

赵主事连忙道：“夫人有何吩咐。”

夫人道：“去，到账房再取十贯钱给文卿，让他安心在家读书，来年总是要高中的。”

夫人这句话已是不言而喻了，这个书童与赵文卿绝缘了。说起来夫人倒也厚道，前后一共赏了赵文卿三十贯钱，足够赵文卿一年的用度。只不过此刻赵文卿脸色更加苍白，这已不是钱的事，输给一个下人，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木已成舟，他勉强作出一副感恩的样子，微微笑道：“谢夫人。”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接下来便是赏月吃糕点，夫人礼佛，自然是不吃酒的，所以也没有摆酒上来，乐呵呵的吃了糕点，便都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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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阴险啊

夫人回到卧房，净了手，捻着佛珠念了会经文，却见春儿还没有走，便问：“春儿，你回去歇了吧。”

春儿缳首称是，脚却没有挪动半步，脸窘的说不出话来，欲言又止。

夫人道：“你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可有什么话要说。”

春儿闭着眼，鼓起很大的勇气道：“夫人，我听说沈傲这个人油奸嘴滑，好吃懒做，识得几个大字便四处炫耀，平日做事总是拖拖沓沓…我……我……”

她一口念完，眼睛却不敢睁开，脸色更加窘了。

“哦？”夫人嘴上含笑，眼眸落在春儿处：“这是谁教你说的？”

春儿呼吸加重，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我不知道。”

夫人却是笑了：“傻春儿，你跟了我这么久，我会不知道你的心性，瞧你这模样，肯定是有人教的。”

春儿便不敢说话了。

夫人放下佛珠，眼眸中掠过一丝冷然，道：“是赵主事教你说的？”

春儿不出声。

夫人却也不蠢，春儿这孩子不会说谎，可是谁能支使她？内府里头不会超出三个人。春儿编排沈傲，又是谁支使呢？

夫人想到的只能是赵主事，她虽然慈善，却也不是蠢人，否则这府上又如何会井井有条？想及此，夫人的脸色已有些冷了，漫不经心的道：“好啦，你下去歇了吧，以后再不许说这样的话。”

沈傲是和外府主事一道儿回去的，刘文很兴奋，觉得沈傲为外院争了光，而且前途很无量。做了书童，就是少爷的亲信，又很得夫人的喜欢，将来在府里头也是个能说的上话的人物。

因此刘文对沈傲很热络，笑嘻嘻的庆祝一番，又约定将来相互扶持，沈傲对他笑：“刘主事太看得起我了，一个书童罢了，比起刘主事来差的远了。”

刘文听了心里很舒服，觉得沈傲很会做人，便悉心教导他道：“今日你驳了赵主事的面子，往后到了内府一定要小心在意。若是那赵主事为难你，就来和我说，不是我吹牛，这府里头我刘文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沈傲应承下来，口里说：“赵主事哪里刘主事，依我看，这个内府该让刘主事来管才是。”

内府和外府的主事虽然权利相若，可是内府的油水比之外府要大的多了，不说别的，就是夫人、小姐们采买的衣饰、书画，一年就有数百贯的油水。外府是苦差，辛辛苦苦的打理着，可是国公和夫人都看不见，刘文早就惦记着去内府了。听沈傲这样一说，很是心花怒放，一直把沈傲送到住处，才掌着灯笼回去。

吴三儿见沈傲回来，兴冲冲的问：“怎么样？打败了秀才没有。”

沈傲哈哈笑，很张狂的道：“对付他还不是小菜一碟，从明天起我就要搬到内府去了，每月的工钱四贯，赏赐另算。”

吴三儿很兴奋又有些懊恼：“你搬出去，这屋子就我一个人了。”

沈傲道：“放心，刘主事很精打细算的，他不会让你白白占着一个屋子，过两天，说不定就会安排别人住进来。”

吴三儿很伤神：“就怕换一个有臭脚、睡觉打呼噜的。”

沈傲点点他的头，哈哈笑道：“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三儿，你做家丁很没前途知道不知道？”

吴三儿攥着拳头，很生气的说：“怎么没前途了？我一个人做的活比两个人都多。”

沈傲摇头：“所以你没有前途啊，这说明你这人脑子不灵活，连偷懒都不会，怎么能做好一个家丁？”

吴三儿很沮丧，沈傲说的没有错，他和沈傲一起干活。每次这个家伙都是偷懒耍奸，自己却一个顶两，结果现在沈傲就要进内府了，自己还在做杂役。很不平衡啊。

沈傲道：“放心，我是不会抛下你的。你有没有想过出府去做点生意？”

“做生意？”吴三儿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期期艾艾的说：“我不会做生意，而且，做生意也要本钱……”

沈傲坐在铺上：“本钱我们一起凑，不会做我来指点，我们一起合伙，置办些产业，家丁是不能做一辈子的。”

“好。”吴三儿很兴奋，掰着指头道：“我有个同乡也在汴京做生意，如今日子过的不错，我明天就去向他讨教。”

“哇，不得了，原来吴三儿还认识生意上的朋友。”沈傲很欣慰，说：“这人是谁？做的什么生意？”

吴三儿见沈傲对他另眼相看，已经有些飘飘然了：“他叫吴九，在城隍庙卖炊饼，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三百文钱呢。”

沈傲很受惊，再不提这位生意场的朋友了，转开话题道：“我的意思不是去卖炊饼、糖葫芦什么的，这虽然也是生意，但是太有前途，你这么笨，做不来。所以我打算开一家私人会所。”

“私人会所？”吴三儿对这个陌生的名词很难消化。

沈傲解释道：“相当于茶室，当然要显得有点儿档次，让汴京城的名流才子们去那里喝茶。要提升档次，首先考虑在汴河河边上盘下一个大宅子来，再装点一番，就差不多了。”

“汴河河畔的大宅子？”吴三儿底气一下子没了：“没有几百贯，不，就是一千贯，只怕我们也做不来这样的买卖啊。”

“钱的事好说。”沈傲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对于他来说，钱一向不成问题：“这件事我去办，我身上差不多有二十贯，这些钱你先拿去。”

沈傲拉开铺子，在枕头底下是一个嵌进床的小盒，盒子里琳琅满目的碎银、制钱，这是沈傲的全部身家。

之所以让吴三儿去开店，是因为沈傲对吴三儿比较放心，他这些钱放在枕头底下吴三儿也知道，可是一文不少，说明吴三儿虽然有赌瘾，但是并不是一个不懂克制的家伙，和他一起合伙做生意并不担心揪扯不清。

把小盒交在吴三儿手里，沈傲伸了个懒腰，哈欠连连：“睡了，明天我就要去内府熟悉环境，哈哈……”

第二天天蒙蒙亮，沈傲起了个早，内府那边已经有人来催了，沈傲随着来人进了内府。昨夜虽然进来，但是毕竟夜色朦胧，因此并没有细看。可是今日再看，这内府中又显现出别样的大气磅礴，金碧辉煌。既融合了江南特色的清雅，又兼带了北方的厚重感。

过了一条长廊，远远便看到周恒正托着下巴坐在石阶下发呆，沈傲走过去，发现周恒捧着一幅画卷。

“你来了正好，郡主又送来了一幅画，看看是不是假的。”周恒看到沈傲，脸色顿时舒展开。

沈傲展开画卷，一幅山水画出现在眼帘。

“这是董源的大作，名叫《潇湘图》。”沈傲失了会神，董源被后世称为北宋三大家，其画技出神入化，想不到今天竟能遇见名闻已久的潇湘图，令他大开眼界。

“潇湘”指的是湖南潇河与湘江，二水汇入洞庭湖，“潇湘”也泛指江南河湖密布的地区。图中绘画出一片湖光山色，山势平缓连绵，大片的水面中沙洲苇渚映带无尽。

“好画！”不管真假，单这一幅栩栩如生的潇湘美景，已让沈傲沉醉其中，随即又看了一会，才道：“可惜仍然是伪作。”

“又是假的？”周恒显得很沮丧，虽然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可是沈傲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沈傲指着画中的小舟道：“这一幅比上一幅有点进步，可是画风仍有生硬。董源以画笔厚重见长，而这幅画的主人力度欠缺了一些，虽大致临摹出董源的神韵，临摹的痕迹还是不少。”

周恒道：“郡主又送来伪画是什么意思？”

沈傲将画卷收起来笑道：“她是不服气，想和我们比一比。”

周恒叉手很张狂的大笑：“跟我们比，沈傲帮我教训教训她。”

“好一个狗仗人势。”沈傲白了这家伙一眼，点点头：“我也临摹一幅潇湘图来，让她大开眼界。”

随后又想起春儿的事，问：“春儿的事和你娘说了吗？”

周恒气势一下子弱了，可怜巴巴的道：“正在办，正在办。”

沈傲觉得这家伙很不靠谱，却也无可奈何。

周恒笑嘻嘻的道：“你来我书房，看看一幅画值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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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超度

沈傲随周恒进了书房，这书房并不大，书倒是不少，沈傲很阴暗的想，这里头一定夹藏着不少沾颜色的东西，说不准还有什么密宗双修**什么的。

书桌上，一幅山水画倒是引起沈傲的注意，这幅画的落款是杨洁，杨洁这个人倒是并不出名，和董源一样都是北宋初期的画家，只不过比起董源来要差了不少。

杨洁作画，讲的是一气呵成，因此就算是在后世存留下的作品也很泛滥。再加上他的画虽然细腻，可是意境上却仍有欠缺。因此，这样的二流画家名声不显，而他的作品因为太多，价值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周恒问：“这幅画送去当铺能换多少钱？”

沈傲微微一愕：“你缺钱？”

周恒尴尬一笑：“前几日给你买前唐蜀纸花了我七贯钱，我一个月也不过十贯的月例，如今已是一钱都不剩了。过几日要和几位好友去城外踏青总不好向我娘讨要。这幅画是王公子送我的，王公子家里头有的是钱，这画应当能值不少银子吧？”

沈傲摇头：“这幅山水图确实是难得的佳作，只不过这样的画太滥，最多也就卖个五十贯，若是去当铺，十贯五贯也是常有的事。”

周恒很是失望的道：“才这一点？我还道能卖上大价钱呢。”

沈傲道：“少爷也不必去卖画，要是缺银子，我们不妨一起合伙做点生意怎么样？”

沈傲早就打了拉周恒上船的心思，毕竟是国公世子，有他参股，许多事就轻松多了。

周恒皱眉：“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沈傲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周恒听，周恒顿时大感兴趣：“才子会所？哈哈，本公子喜欢，好，我们一齐做生意。”他是看什么都比较新鲜，说白了就是没脑子，一头热。

“不过要做这门生意至少得拿出一千贯来。”沈傲一句话等于给周恒泼了一盆冷水。周恒瞪着眼睛道：“一千贯，这也太多了吧。”

沈傲很为难的样子：“这个我来想办法，谁教我将来是会所的董事长呢。”

“那我做什么？掌柜还是东家？”

“你是副董事长。”沈傲握着他的手，很真挚的问候：“周副董好，周副董吃了吗？”

周恒很尴尬，他隐隐觉得，但凡什么头衔加了一个副字总是有点不中听，胖乎乎的手被沈傲握着摇啊摇，让他很难堪。

“能不能把这个副字去掉？”

沈傲一本正经的摇头：“你若是拿出一千贯来，我们就换个位置。”

周恒咂舌：“本公子还是退居幕后的好。”

两个人商议了一阵，春儿来了，沈傲兴致勃勃，道：“春儿一来，本书童的灵感也来了，拿笔墨来，我先给郡主画画。”

春儿掩嘴偷笑，去取了笔墨，好在这一次不必再用蜀纸，因此也不必破费。沈傲屏息，浑然似是换了个人，方才还是嬉皮笑脸，现在却是说不出的庄肃。

“少爷，你出去。”沈傲故伎重演。

周恒愕然：“出去？为什么？本公子还想看看你怎么作画呢。”

沈傲道：“我现在要体会董源的心境，董源这个人嘛……不太喜欢臭男人。”

春儿脸腾地红了，道：“上次那个孙位不喜欢男人，为什么这一次董源也不喜欢男人。”

沈傲自觉失言，一个理由不能在人前说两遍。不过他脸皮厚，正气凛然的说：“作画的人都是一副德性，有点生僻是理所当然。”

周恒抗议道：“不走，你现在就画。”

沈傲刚才差点被春儿揭破，底气有些不足，只好道：“好吧，下不为例。”说完手腕一抖，便开始在一尘不染的白纸上着墨了。到了这个时候，他显得极为认真。

沈傲最拿手的是临摹，临摹的要素在于细腻，要有一副观察入微的眼睛，而且必须能够使自己融入其中，出了一点点差错，伪作的破绽就出来了。

《潇湘图》画面中以水墨间杂淡色，山峦多运用点子皴法，几乎不见线条，以墨点表现远山的植被，塑造出模糊而富有质感的山型轮廓。墨点的疏密浓淡，表现了山石的起伏凹凸。

除此之外，董源在作水墨渲染时留出些许空白，营造云雾迷蒙之感，山林深蔚，烟水微茫。山水之中又有人物渔舟点缀其间，赋色鲜明，刻画入微，为寂静幽深的山林增添了无限生机。

要伪作这种画是最难的，沈傲不敢有丝毫的分心。

不断的着墨、挥点，沈傲完全沉醉其中，一边的周恒倒是失去了兴致，很焦躁的抽出纸扇摇啊摇，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沈傲全神贯注盯着未完的画卷，一面开口说：“给我扇风。”

“哇，这家伙竟把自己当大爷了。”周恒很不忿，不过他又对这家伙全神贯注在作画上却又能感应到身边的变化很有兴趣。心里想：“他是不是在脑后多长了一只眼睛，为何本公子在旁摇扇，他不抬头也看得见？”

其实作为艺术大盗，时不时要做些梁上君子的勾当，耳听八方的本事还是必备的。沈傲的本事多了去了。

不忿归不忿，周恒还是乖乖的给他摇扇子。

整整过了半个时辰，周恒的手都麻了，沈傲才突然直起腰来，将画笔掷地：“成了。”

这一次周恒对沈傲有信心，也不再看画，立即将它卷起，便道：“我去郡主那里走一趟，生意的事回头我们再商量。”说完，将扇子插回腰间，飞也似的走了。

沈傲与春儿百无聊赖，便到东面的荷塘去，那里正是凉亭的所在。此时春意盎然，一片片荷叶漂在湖面，荷花未开，只有雪白的花骨朵冒出来。沈傲看到湖中一尾尾鱼儿拨开水面，瞬间荡漾起无数的水纹。

“有鱼。”沈傲眼睛发亮。

春儿道：“这是公爷从汉阳带回来的鳊鱼，开始时只带了三尾来，谁知放在这湖中，竟繁衍出了这么多。”

“原来是武昌鱼。”沈傲心里更乐了，武昌鱼又名团头鲂，肉质嫩滑，味道鲜美，不可多得啊。

他捋起袖子，道：“你在这里帮我看着，我捞几只上来。”

春儿阻止道：“这鱼夫人很喜欢呢，若是让夫人知道，夫人会不高兴的。”

美食当前，沈傲顾不得许多了，沈傲是四川人，四川人喜欢吃油炸、麻辣的食物。来到这里之后发现堂堂大宋朝竟没有辣椒。再加上从前是杂役，吃的以素食居多，用现在的话叫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忍不住啊。

他卷起裤腿，道：“所以才叫你盯着，有人过来就示警。我抓几条就走。”

不顾春儿反对，沈傲走到湖畔，脚下踩着淤泥，蹑手蹑脚的踩入湖中。嬉游的鱼儿听到动静，顿时一哄而散。沈傲便不动了，静静的等待。

鱼儿先是不敢凑近，等到发觉没有了危险，又重新游了回来。沈傲一双眼睛死死锁住一尾胸鳍条肥厚的鳊鱼，身体突然动了，单手如电抄出，眼明手快到了极点，等状若钳子的手掌从水中抄出，那鳊鱼已牢牢被沈傲扣住。

这一手可是沈傲的绝活，梁山君子，难免要做些掉人钱包的勾当，手要绝对的快，五支手指更要恰到好处，为了练习这一门绝技，沈傲吃过不少苦。

活鱼入手，沈傲随手将它往岸上一抛，随即又等待鱼儿上钩，如此反复了三次，四条活蹦乱跳的鳊鱼被抛上岸去，沈傲干脆脱了外衫，用外衫将它们包成一团，朝目瞪口呆的春儿努努嘴：“走，找个僻静的场所烤鱼去。”

春儿吓得面如土色，生怕有人发现，连忙引着沈傲往湖岸的东侧去，那里倒是有一片低矮的建筑，垂柳依依，风景不错，人烟也稀少。

沈傲倒是一点不怕，笑呵呵的打趣：“春儿吃过烤鱼吗？厨房在哪里？我去找点配料来。”

春儿敷衍着道：“待会我去拿，沈大哥，不要再开玩笑了，真要给人看见了就不好瞧了。”

沈傲很委屈的样子：“烤鱼也犯法吗？我看见如此肥美的鱼拿来光赏实在可惜，是以才将它们物尽其用。这是功德，让这些鱼儿早日脱离苦海，去西天极乐享福呢。”

末了，沈傲很庄重的高唱佛号：“善哉，善哉，本小厮有好生之德，早晚要立地成佛的。”他一边念，一边心里暗想：“原来本小厮还真有佛缘，看来找机会应该去佛堂和夫人研究研究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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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挑衅

春儿忍不住笑了，到了院墙的角落，春儿道：“这里寻常没有人来，我去找火折和调料来。”

沈傲在四周寻了些柴禾，拔出随手带的一把匕首，抓出鱼来去鳞破肚。毕竟是穿越人士，人生地不熟，往往多留了几个心眼。所以随身携带以防不测的匕首此刻帮了大忙，操着匕首或削或割，熟稔极了。

杀鱼和雕刻其实并没有不同，在沈傲眼中，杀鱼也可以成为艺术，他这个人虽然极力表现出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本心上却是个细致入微的人。片刻功夫，便把四条鱼处置的干干净净。

擦了擦汗，沈傲坐在树墩上歇了歇，回想了这几日发生的事，仿佛做梦一样。不过现在的感觉不错，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从前是大盗，四海为家，那个时候他追求的不是单纯的钱财，而是一种刺激。

“只是，现在自己追寻的是什么呢？”

沈傲很难得长吁短叹，还没有抒发完他的‘情感’，春儿便带着许多小物事来了。

沈傲接过春儿手里的小物件，一样样的清点，随后便将鱼儿串起来，升了火，熟稔的翻弄。春儿帮不上忙，窘着脸托着下巴蹲在一旁看。

火焰跳跃起来，淡黄的火苗正好触及鱼肉，吱吱作响。

一股淡香传出，沈傲不疾不徐的开始挥洒些盐巴进去，逃亡时风餐露宿，使他的烧烤技巧提升了几个档次，火苗炙烧的部位逐渐变得金黄，沈傲随手翻过一面，一边道：“春儿，吃过烧烤吗？”

“嗯？”春儿一时愕然，方才她失了会神。沈傲不管是作画还是烧烤，那一副自信满满、认真细致的样子，都让她有些着迷。此时见沈傲的目光落过来，脸颊羞红起来，低垂着头道：“沈大哥说什么？”

“前言不搭后语，小妮子在想什么呢？”沈傲嘿嘿一笑，鱼肉差点儿烤焦了。

等一通忙活下来，沈傲捏着一条鱼放到春儿身前：“尝尝本小厮的手艺。”

春儿很矜持：“我不饿。”

“不饿？”沈傲觉得自己一番苦心当了驴肝肺，很痛苦很伤心的样子。春儿见状，连忙又说：“我吃一些。”

贝齿轻轻咬了一口，春儿亦感觉到一种别样的鲜美，尤其是那流出来的肥汁，很出味。沈傲大快朵颐起来，好久没有沾过肉腥，难得今天开个小灶，自然没有客气的必要。

“好吃吗？”

“好吃。”春儿很干脆的回答。

“那下次我们再来。”

“啊……”春儿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说：“不……不了。”

沈傲大笑，春儿慌乱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

这时，一个人负着手过来，这人穿着件洗的浆白的儒裙，三旬上下，鄂下一缕稀须，一副很颓废的样子。只是那一双眼睛仿佛隐隐流出色泽，一张一阖之间闪动着孤独和冷傲。

他走到篝火边正对着沈傲盘膝坐下，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伸手便抓了一条鱼往口里塞，以至于连油腻都不理会了。

“哪里来的疯子？”这人的举动让沈傲目瞪口呆，见过不要脸的，还没有见过比自己脸皮更厚的啊，这是怎么回事？这家伙算不算占自己的便宜？

沈傲愣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反应。就在这个功夫，这老头已是将一条烤鱼解决了，一点都不怕烫。

他慢悠悠的掰下一根鱼骨，气定神闲的剔着牙，口里含糊不清的道：“油腥味重了些，味道尚可。”

这句话是他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蹦出来的，仿佛沈傲能得到这样的评价，应该很激动才是。

沈傲激动是没有，愤慨有一肚子，若不是看他弱不禁风，真恨不得给他两拳。

春儿在一旁拉着沈傲的袖摆子，低声说：“沈大哥，他是陈济陈先生。”

陈济？没有听说过，沈傲很恼火的道：“管他是谁，白吃白喝还占理了吗？”

怪人望了沈傲一眼，一边舔舐着鱼骨，一边含糊不清的道：“小子无理。”

“大小子无理！”沈傲不理会一旁使眼色的春儿，争锋相对。

怪人很蛮横，沈傲比他更蛮横，这是沈傲的做人原则，从来不肯吃亏。

怪人愕然，放下鱼骨，危襟正坐道：“鄙人姓陈，还未请教。”

“姓沈。”

“鄙人单名一个济字。”

“老子单名一个傲字。”沈傲将傲字咬的很重，别有深意。

陈济茫然：“沈傲？没有听说过。”

“我也没有听说过你。”沈傲微微笑。

陈济很惊愕的样子：“你竟没有听说过我的大名？”

“没有，没有……”沈傲觉得这家伙脑子有点不正常，拉着春儿要走。

陈济坐不住了，拦住他：“天下人都知道陈济，为何你独独不知？”

沈傲捏着春儿的柔荑，挺着胸理直气壮的道：“天下人关我屁事，不要挡道。”

陈济面子挂不住了，很受伤的样子：“你读过书吗？”

沈傲道：“读过。”

陈济痴痴的伫立着不动，喃喃道：“他读过书，莫非真不知我的大名吗？”说完很懊恼的样子，摇头苦叹道：“看来世人早已忘了陈济，忘了……这才几年光景……”

他昂起头，见沈傲又要走，扯住沈傲道：“先别走，我考考你。”

“考校我？”沈傲来了劲，叉着手道：“放马过来。”

陈济昂头，随即脱口道：“‘昧昧我思之’何解？”

“妹妹我思之？”沈傲茫然，心里想：“这家伙不但好吃，看来还急色，你思妹妹也就算了，当着春儿的面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做什么？很无耻啊。”

陈济见沈傲茫然，便喜道：“你根本就没有读过书。”

沈傲道：“思妹妹和读书有什么关系？”若说做诗词、作画什么的，沈傲倒是可以照抄一些，凭着他精湛的画技和记忆足以惊动四座。可是之乎者也的东西他却一点不懂。

陈济冷笑道：“昧昧我思之，语出《尚书·秦誓》。这里的“昧昧”，表沉思貌，有暗暗的意思，“昧昧我思之”，也就是“我心里暗暗地思索着。你这不学无术之人，快走，快走，不要惊扰了我的兴致。”

沈傲这才明白，原本他要走，现在人家拦着他，他却不走了。

陈济已是厌烦了，挥手道：“快走。”

沈傲放下春儿的手，微微笑：“我不走了。”

陈济道：“这是为何？”

沈傲道：“我要和你比一比。”

“哦？”陈济满是蔑视，心里说：“此人未读过四书五经，也敢在班门弄斧。”口里道：“比什么？”

沈傲最受不得旁人这种眼神，好胜心起，非要给这个怪人一点厉害尝尝不可，道：“之乎者也的酸文章鄙人没有兴趣，不如就比做诗词吧。”

“诗词？”陈济冷笑：“未读过四书五经也敢作诗？”

沈傲抱着手，很轻快的样子：“怎么，你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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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书法

陈济的屋子就在不远，一个单独的小院落，虽然人看上去邋里邋遢，可是这院落却出奇的干净雅静。沈傲想不到周府之中还有这样静谧的场所。

二人搬来了书案，笔墨纸砚也备齐了，二人的书桌相对，案上摊着白纸。

春儿在一旁为沈傲研墨，陈济的跟前也有一个小厮，名叫芸奴，姿色倒是好的，只是又聋又哑，在一旁为陈济铺平纸张。

陈济提笔，左手抓着右边的袖子，冷声道：“限三炷香时间，如何？”

他显得很自信，对沈傲不屑于顾。

沈傲比他更自信，哈哈笑道：“一炷香就可以了。”

陈济瞪了他一眼，心里说：“看你张狂到几时。”道：“好。”

陈济不再多言，全心全意提笔书写，陈济与沈傲都有一种品质，一旦开始做某件事时，便定下心来，心无杂念，一心一意扑进去。此刻的陈济如入定的老僧，一双浑浊的眼眸显出凌厉之色，时而沉眉，时而舒展，时而提笔，又时而喃喃念叨。

恰恰相反，沈傲轻松的多，教春儿给自己斟了杯茶，眼睛的余光扫视陈济一眼，将春儿拉到一边，问：“这个陈济是谁？”

春儿愕然，低声道：“沈大哥当真不知他是谁？”

沈傲苦笑，道：“真不知道。”

春儿虎着脸：“你既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惹他？”

“惹他又怎么了？”

春儿道：“就是国公见了他，还要叫他陈相公呢。据说此人很厉害，是政和一年的状元，他还作过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什么事？”沈傲瞥了一眼这落魄的状元，心里想：“肯定是什么事得罪了别人。”

春儿道：“他上疏弹劾了当时的蔡太师，还骂官家尽信小人，荒废国事。”

沈傲深以为然：“这家伙倒是挺有胆量。”

春儿继续道：“结果官家龙颜大怒，便将他废为庶人，声言永不录用。”

“可为什么他在周府呢？”沈傲对陈济的印象有了些改观。

春儿道：“虽然他不能做官了，可是蔡太师可不会轻易放过他，国公爷为了保全他，所以特地请来他府上住。平时出门，也派了许多人保护的。”

沈傲恍然大悟：“难怪这家伙这么自负，好，本书童来打消他的嚣张气焰。”

他旋身去提笔，沉吟片刻，已经有腹稿了。北宋之后的诗词很多，摘抄起来沈傲一点压力都没有。

一炷香很快过去，陈济掷笔，抬眼去看沈傲，只看沈傲双手抱胸，显然已经完成多时了。心里便想：“不信你这孺子小儿一炷香能作出诗来。”口里问：“诗做好了吗？”

沈傲微微笑：“等候多时了。”

陈济不信，踱步过来看，这一看，便愣住了。口里喃喃随着沈傲写的诗文念：“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一尊搔首东窗里。想渊明《停云》诗就，此时风味。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回首叫、云飞风起。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他念着念着，眼中已禽出泪花来，愣愣的竟是痴了。

这首词乃是沈傲摘抄辛弃疾的《贺新郎、甚矣吾衰矣》，其实并不算极品佳作。抒发的是辛弃疾罢职闲居时的寂寞与苦闷的心情。

词的上片一开头“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即引用了《论语》中的典故。《论语·述而篇》记孔子说：“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如果说，孔子慨叹的是其道不行；那么辛弃疾引用它，就有慨叹政治理想无法实现之意。辛弃疾写此词时已五十九岁，又谪居多年，故交零落，因此发出这样的慨叹也是很自然的。这里“只今馀几”与结句“知我者，二三子”首尾衔接，用以强调“零落”二字。

这种强烈的郁郁不得志，正是陈济一生的写照，尤其是那种慨叹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多，实与屈原慨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情类似的感怀，仿佛正恰对了陈济现今的心境。

也难怪他此时感触的流出眼泪，一辈子闭门苦读，好不容易实现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理想。可是现如今却如此凋零。

陈济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又是一愣，一双眼睛都看直了。

沈傲所用的是瘦金体，瘦金体乃是宋徽宗赵佶所创，只不过现在赵佶的瘦金体还未完全脱胎，沈傲笔下的瘦金体却有一种天骨遒美、逸趣霭然的韵味。

不说这词，单论这字就已经是万里挑一了。

陈济一下子忘了词意，竟专心去看这字，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口里忍不住道：“词是好词，字更好，足以与王右之比肩，好字……好字……”他嘴唇哆嗦着连连说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看来这陈状元是个爱好书法的人。”沈傲心里想。

对于自己的字，沈傲绝对有自傲的资本。身为艺术大盗，模仿各种艺术品是家常便饭，若没有这手好字，在这一行是混不下去的。

当年沈傲还伪造过《兰亭序》，若不是被国际刑警组织及时发现，否则早有数千万美元进入腰包了。

不管是行书、草书、楷书、草书，隶书沈傲都有很深的心得，执笔、运笔、点画、结构、布局也很有造诣。

管他什么状元，碰到沈傲这个吸取了五千年精华的怪物都只有拜服惊叹的份。

陈济爱不释手左看右看，良久之后，才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

“这是什么书法？”陈济这一次看沈傲的目光不同，小心翼翼又带了些许期待。

瘦金体还未成型，或者说赵佶那狗皇帝还处在探索阶段，相比起来，沈傲的瘦金体倒是有一股大师的味道。沈傲脸皮厚，面不改色的道：“沈傲体。”

陈济苦叹：“词好，字好，陈济拜服，拜服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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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和夫人有个约会

沈傲要去看陈济的诗，陈济面带惭色的阻止。他心里想：“若是我费一番功夫，写出一首佳作来给他看，倒还尚可。可是急切之间潦草写就的诗词就不必班门弄斧了。”

陈济好书法，尤其是罢官之后心中苦闷，便一心扑在书法上，时间久了，也就养成了怪癖的性子。

不过在沈傲面前，这种怪癖不得不收敛起来。

他继续看沈傲的行书，又是一番感叹，喟叹道：“比蔡京那贼不遑多让，蔡京对行书一向自负满满，若是见了沈相公的行书，必定自惭形秽。”

沈傲心里很舒畅，难得有人识货啊，话说自穿越起来，他结交的除了文盲就是草包。绘的画，写的字最多也就得一个好字，这是外行人的看法。这位陈状元就不同了，很识货，夸起人来竟是不带重样的，怎么肉麻怎么来，痛快极了。

沈傲难得谦虚道：“我只是一小小书童，哪里称得上相公。”

在宋朝，只有君子、生员才称为相公，没有功名，是绝不会有人这样称呼的。陈济抬眸，疑惑的望着沈傲，这才发现沈傲确实穿的并不华贵，道：“你竟是个书童？可惜，可惜？难道还未考取功名吗？”

随即又摇头，喃喃道：“是了，方才我试探你时，你竟连眛昧我思之都不知何解，看来并没有读过经史。”慨然叹息：“怪哉，不精通四书五经，竟能作这样好的词，写这样好的字。”

陈济正色道：“男儿岂能不考取功名，不如这样，你教我行书，我教你经史精益如何？以你的资质，考进士科定能高中。”

宋朝的科举分为两种考试，一种是进士科，另一种是明经科。宋朝科考的题量相当大，不是答一张卷子就能获取功名。进士考需要试诗、赋、论各一首，策五道，帖《论语》十帖，对《春秋》或《礼记》墨义十条”。这其中以诗、赋、论三项为最重。

而明经科考的也是相同的内容，只不过诗、赋、论三项摆在了次要的位置，而贴论语，对春秋、礼记墨义最为重要。

这就导致了进士科的生员往往瞧不起明经科，因为明经科主要依靠死记硬背，不像进士那样文采飞扬。

陈济对沈傲入科举很有信心，诗词赋自然难不倒他的，只要恶补一下论语、春秋、礼记、策论即可。

沈傲却是摇头，道：“本书童对之乎者也可不感兴趣，你要学行书还不容易，我写一个帖子，你自己拿去临摹体会即是。”

陈济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不由有些懊恼，道：“没有功名在身，你要一辈子为人奴仆，为人趋使？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个道理沈相公莫非不懂？”

“人各有志，难道不考功名我就不用活了吗？陈相公贵为状元之才，功名傍身，也不见有多快活。”沈傲本来就是不循常规的人，否则在前世就已是一个乖宝宝了，又怎么会去做大盗。

他想要的，只是那种随心所欲的生活。

陈济摇头喟叹：“罢了，陈济亦不愿受人恩惠，你既不愿让我教导，这行书我也不学了。”说罢，对又聋又哑的芸奴使了个眼色。

芸奴板起面孔，便把沈傲、春儿往外推，大门一关，算是闭门谢客。

沈傲苦笑，这人真怪，一言不合便教人吃闭门羹。他甩甩袖子很生气的朝着那紧闭的大门骂道：“我若是皇帝，也不让你做官。”

春儿却是抿嘴不语，方才陈济的话倒是拨动了她的心思。她是真心希望沈傲好，就连陈相公都说沈傲毕竟高中，又说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些道理春儿岂能不知？是以她真心希望这个沈大哥去科举，博取一个功名。

春儿想劝说沈傲。可是随即又想，若是沈大哥有了功名在身，只怕再也不愿意和我这个奴婢在一起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耳根一红，羞怯的说不出话。

沈傲和春儿沿着小径往回走，一路上，人渐渐多了一些，春儿怕羞，便加快了步子，故意把沈傲落在后面，以免被人看见他们并肩而行。沈傲脸皮厚，三脚两脚的追上去。春儿回头，又羞又急，压抑着心里的不忍虎着脸道：“这里人多，沈大哥不要跟着春儿好吗？”

沈傲抱着手，饶有兴趣的看着‘翻脸无情’的小妮子，道：“小春儿走小春儿的路，本小厮走本小厮的路，两不相干，怎么说是跟着小春儿？”

春儿在沈傲面前终究还是拉不下脸皮，呢喃祈求道：“被人瞧见不好，而且我要去佛堂见夫人了。”

沈傲嘻嘻笑：“真是巧了，我正也要去见夫人呢。”

春儿愕然：“你见夫人做什么？”

“我为什么见不得夫人？昨夜夫人还说有空暇去佛堂陪她说说话，我现在有空的很。”

春儿呢喃无语，只好旋身继续走，沈傲在她脚后跟追，引得不少人侧目。

到了佛堂，春儿前脚进去，沈傲后脚就跟来了。这佛堂并不大，香烛气息浓郁，四周是白璧，脚下是几个蒲团，再前头便是香案、佛龛。夫人捻着佛珠盘膝念着经文。见有人进来，那阖着的眼睛微微一张，看见沈傲，微微一笑，便道：“来坐。”

沈傲坐下，一点拘泥都没有，仿佛他不是周府的下人，倒像是贵客一样。

其实很多人对上位者都有一种天生的畏惧感，在他们面前蹑手蹑脚。其实他们也都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并不是吃人的怪兽。

夫人放下佛珠，这经是念不下去了，依旧坐在蒲团上，道：“沈傲不用给佛主上香吗？”

沈傲坐着不动，大言不惭的回答：“佛在沈傲心中，不拘形式的。”他话音刚落，心里在说：“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不知是哪个家伙发明出来的，很对本书童的胃口。”

夫人便收了佛珠，在春儿的搀扶下站起来，笑吟吟的道：“这么说，我倒是拘泥了。”

沈傲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夫人心诚，上香、念诵经文既可表达对佛主的敬意，同时也能宁心安神，并没有坏处。”

夫人颌首点头：“你这孩子倒是什么都能说出个理来。”

沈傲便笑：“沈傲敬重夫人，所以言辞之中总是拐着弯的赞美，许多话还没有思量，便脱口而出了。”他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意思是说，我奉承夫人可不是刻意的，而是随心而动，是心中所想化成了溢美之辞。

这**屁的杀伤力很大，夫人忍俊不禁的抿嘴笑起来，那一双美眸露出一丝欢喜，在沈傲的对面坐下，对春儿道：“教人上些糕点来，去和厨子说，叫他们今日多做几份素食，沈傲留下来陪我吃斋饭。”

春儿应声去吩咐了。沈傲眼睛落在墙上悬挂的观音像处，忍不住站起来驻留观看，口里道：“这观音像不知是何人所画，让人看了很静谧，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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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周小姐很伤心

其实沈傲很无耻，这观音像画锋欠了些苍劲，显然是女子所作。寻常的女子哪会画像送人，想必作画之人就在周府，不是夫人就是周小姐画的了。他故作不知，夸耀一番，夫人肯定喜欢。

不出沈傲所料，夫人笑面如靥的道：“这是若儿画的，难得你也喜欢。”

若儿便是周小姐，亲生女儿被人夸画作的好，做母亲的既自豪又欣慰。至始至终，夫人都觉得沈傲这个人嘴巴很甜，又不是寻常人那样刻意额度阿谀奉承，仿佛一切都是由心而发，很让人舒畅。

“这个孩子倒不像是寻常人，看来也是读过不少书的。”夫人越发觉得沈傲的好处不少，对他也更加和蔼了。

沈傲欣赏完了画，便道：“找一日功夫我也为夫人画一幅观音，夫人看看我和小姐哪一个画得好。”

夫人连声说好，于是便问沈傲的家世，在她看来，沈傲这样好‘教养’的人不该入府来做仆役的，想来必有缘由。

沈傲睁着眼睛说瞎话，编的故事声情并茂。说自己原也是读书人家，家境尚可，后来父亲去世，便被族中的亲戚们欺负，母亲受不了气很快也跟着去世了。

夫人听了，眼睛里便团团闪着泪花，女人心软，最听不得这种悲剧，对沈傲又多了几分同情。

沈傲继续瞎扯，说自己父母没了，世态炎凉，遭尽了族叔、族伯的白眼，只好流落到汴京。

到了汴京之后，又如何乞讨，如何受人欺负，最终签了卖身契进了周府。

夫人唏嘘感叹，抚慰道：“你进了周府，这即是佛主说的缘分，以后再没有人欺凌你了。”说着说着看沈傲那一副‘尽量很坚强’的样子，又忍不住疼爱起来。

沈傲连忙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磨其筋骨。有了这些经历，我才发现人世间的虽然灰暗，但是总有闪光的色泽。也更珍惜眼下的一切。”

夫人连连点头，心里说：“原来这孩子竟这样苦命，以后可不能慢待了他，他的家世不错，也不能将他当奴仆看待。”口里道：“你这话倒是没有错，恒儿自小就没有吃过什么苦，现在还是一个孩子脾气，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些。”

沈傲道：“周公子是贪玩一些，本心却是很好的。有这样的慈母庇护着，总是难免会有些小性子。”

这个时候，春儿上了糕点来，夫人叫沈傲吃。沈傲不客气，捏起一块蜜饯糕便塞入口里，狼吞虎咽，吃相有点难看。夫人不以为意，反而笑了起来：“慢点吃，往后要是喜欢，我教厨房每日送一些去。”

说完又教人给沈傲递茶，沈傲吞了茶。夫人心念一动，想起一件事来，便问沈傲：“赵主事待你如何？”

夫人提及赵主事，一旁的春儿有些发窘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大哥让她对夫人说那些话，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编排’了沈大哥，夫人对沈傲更热络，对赵主事有些冷落了。

沈傲放下茶盏，很真挚的回答：“赵主事人很好的，虽然为了竞争书童时抢了他的侄子的名额，但是我可以看出，这个人很和善，不会和我生出嫌隙。”

夫人颌首点头，那一双眼眸很值得玩味的深望了沈傲一眼。

赵主事教唆丫头编排沈傲，而沈傲却说赵主事人很好，两个人的言行高下立判。夫人心里想：“这个傻孩子，真不知人心险恶。”口里道：“这样就好，往后有什么事，便径直来和我说，我为你做主。”

沈傲很无耻的答应了，二人相谈甚欢，沈傲这个人见识多，说些前世套上后世背景的笑话给夫人听，夫人笑得连最后一点矜持也放不下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笑。

不多时，便有一人进来，披着一件轻盈的蓑衣，戴着斗笠，问：“母亲笑什么？”

沈傲瞥眼去看，只见周小姐在浑身湿沥沥的，在丫头的帮助下脱下蓑衣。因穿着这厚重之物，所以里头穿得不是衣裙，衣饰较为狭隘，凸显出姣好的身材。

原来这会功夫，外头已经下雨了。周小姐单名一个若字，原本看着母亲笑吟吟的，可是眼角的余光落在沈傲身上，眉头微微一蹙，那鹅蛋般的面容顿时冷下来。

沈傲觉得周小姐似乎并不欢迎他，也不知自己在周小姐的印象中为何这么差，好在他脸皮厚，向周若问好道：“周小姐好。”

“嗯。”周小姐冷着脸陪到母亲身边。

夫人看在眼里，便笑吟吟的对周小姐道：“若儿，不要轻慢。”

周小姐原本还对沈傲若有若无，最多只是有点儿不适罢了，可见母亲都护着这个嬉皮笑脸的小子，看沈傲的目光便多了一分不屑。

夫人见冷了场，便笑道：“若儿今日去了哪里？大雨天的真让为娘的担心。”

周小姐眼眶有些红了，一团泪水盈盈欲出，如出水的梨花，低声道：“母亲，我去看刘小姐了，她真可怜。”

夫人叹息：“这是运数，她父亲若是不犯事，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周小姐咬着贝齿道：“她父亲犯了事与她何干？就算入了教坊，那教坊司的人也太可恶了，若不是他们做出这样的事，刘小姐何至于轻身？”

沈傲在一旁听，总算得知了一些原委，原来是周小姐的一个朋友因父亲犯事被充作了官妓。所谓教坊便是官妓的管理场所，谁知教坊的官吏与奸商合谋，将一些姿色上好的女子送至青楼调教。这本来就是一种潜规则，其实有点儿像军队里吃空饷的意思。官妓说白了是没有钱赚的，于是一些私妓的商人便送些银子去打点，再将一些官妓送到青楼去，这样一来，教坊司的人得了好处，青楼也能赚取更多的利润。

这赵小姐是个刚强的人，也不知进了青楼受了什么侮辱，便上吊了。

这种事也没人过问，就是国公，也绝不会为她出头，毕竟她的父亲是犯官，为她说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政治上去，成为政敌攻击的目标。

此时程朱理学还未传世，习俗上多少还继承了一些唐风，女子也没有太多的禁忌。

今日周小姐听闻噩耗，清早便出门，去送赵小姐最后一程。

周小姐道：“那个醉云楼的东家真是可恨，逼死了赵小姐，连治丧的钱都不肯出，母亲，这样的奸商是该治一治。”

夫人微微笑道：“无奸不商，我们的家世不比常人，去和一个老鸨治什么气？你这几日就呆在府里，这些事不要管。”

周若满不情愿的颌首点头。

听到这里，沈傲心念一动，望了周小姐一眼，心里说：“本书童做生意的本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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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强大的对手

周府的斋饭很不错，夫人请客，沈傲自然没有客气的必要。菜都是家常菜，但很出味，虽然没有肉食，但厨子的技艺很精湛，沈傲赞不绝口。

夫人吃的不多，随口捡了几样菜吃，便抿嘴拿湿巾擦拭了嘴，向人道：“去取些甜米酒来给沈傲喝。”

沈傲问：“怎么周公子没来？”

夫人抿嘴笑道：“他不喜素食，所以平时都不爱来这里吃的，这孩子的性子像国公，没点定性。”

沈傲偷偷瞥了一旁的周小姐一眼，心里在想：“周小姐的性子像谁呢？应该不像夫人，夫人脾气这么好，她的脾气太差。如是性子像夫人该多好啊，本书童吃顿饭而已，用得着受她这么多白眼吗？”

原来周若听说沈傲在这陪母亲吃斋饭，心里便有些不高兴了，看向沈傲的目光很凌厉，让沈傲大热天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总觉得今日赴的是鸿门宴——有杀气。

“在内府也有两天了，怎么没有看到国公，看来这国公也真够忙的。好，有机会撞见他，一定要拍他一通马屁。”沈傲的思绪联翩。

有人端上甜米酒，夫人是不喝酒的，周若倒是喝一些，叫人斟上。沈傲上的是大杯，这酒的口感很甜，有点浑浊，毕竟时代限制，虽然有些杂质，在这个时候也是上等佳品了。

喝了米酒，周若的脸上升出一抹绯红，起身向母亲告辞。沈傲也不好待下去，便道：“夫人，过些时日公子就要进学了，我是书童，也要提早预作准备。”

夫人点点头：“平日有空，便来陪我说说话。”

沈傲应承下来，便告辞出去。

身后春儿追上来，道：“沈大哥，夫人教我和你说，过几日要人为你裁剪些衣衫。你虽是书童，可是与公子同出同入，总不能再以青衣小帽示人。”

沈傲点点头，笑道：“春儿，有一件事请你帮忙。”

春儿见两个婢女恰好迎面过来，小脸顿时又恢复了冷意，低声道：“是什么事？”

沈傲道：“请你去见周小姐一趟，教她去池塘中央的那凉亭处，就说我在那里等她。”

春儿先是一愕，眼眸顿时黯然，一只手紧紧的捉紧衣襟，满是失望之色，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

“原来沈大哥对小姐……难怪他总是往夫人处跑，他接近我，是不是想今日教我替他传话……”

她咬了咬唇，却没有拒绝，点头道：“嗯……”这一声应的很勉强，很伤感。

沈傲本是很细腻的人，不过刚刚喝了些米酒，被冷风一吹，已有些醉意，没有注意到春儿的变化。笑嘻嘻的道：“告诉她，如果想为刘小姐报仇，一定要来。”

………………………………………………

仍是那朱阁绮户，明媚典雅的少女撑着下巴趴伏在梳妆台上，一双眼睛凝视着台上的画卷入了神。

“峰峦出没，云雾显晦，不装巧趣，皆得天真。此人还真绘出董源的神韵，哎……这一次只怕又出丑了，此人的画技之高，叹为观止……”

想到这里，少女的俏脸升出绯红，很是羞愧。比起这幅画的画师来，她的画太浮浅，可是偏偏她还不知天高地厚，竟要与此人斗画，如今见了这幅《潇湘图》，再与自己临摹的相比，高下立判。

“真是奇怪，董源作画严谨，孙位笔走龙蛇、一气呵成。这二人画风迥异，此人却都得了他们的神韵，这个人好可怕。”

少女不可思议的试图寻找着潇湘图的破绽，可是很快又失望了，明知它是赝品却没有丝毫的瑕疵。

名家的画各有特点，就是专攻其一，要做到这种程度都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可是作画之人既有孙位的豪放，又有董源的细腻，说明此人的画技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少女顿时茫然，她所见的名家不少，却自认他们也不一定能做到这样的程度，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时，有婢女进来道：“郡主，殿下来了。”

“嗯……”少女失神的应了一声，美眸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潇湘图，一片茫然。

“紫蘅，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有人兴冲冲的垮槛进来。

这个男人身材纤细，一身月白项银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莲花纹在白衣上若影若现。头上带着紫金冠，长眉下黑色眼睦像滩浓得化不开的墨，英俊挺拔，贵气逼人。

“哦……”少女又是虚应一声，却还是一动不动。

男人摇着骨扇，风流倜傥极了，走到少女身后，眼睛落在那幅潇湘图上。笑容顿时消散，一双眼睛直勾勾的顺着画中的笔线游走，讶然道：“这幅潇湘图不是在禁宫吗？怎的到了这里？”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旋身看了男子一眼，脸上崭露出笑容：“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佯怒的摇着骨扇，虎着脸道：“为兄来看你，你连理都不理，无趣，无趣的很，想来紫蘅是不欢迎我了，好罢，我走便是。”转身要走。

少女连忙拦住，笑道：“人家哪有这样的意思，殿下真是这样小心肠吗？”

男人大笑，旋身回来，目落在潇湘图上：“紫蘅，这画是哪里来的？莫非是父皇赏赐你的？”他很是遗憾的苦笑：“父皇视它若珍宝，我几次索要都不肯给我呢。”

叫紫蘅的少女摇头，笑吟吟的道：“这是赝品。”

“赝品？”男人皱眉，俯下身细细去看画，他也好画，眼光还是有的，方才明明看到的绝对是董源画作无疑，此时听说是赝品很惊愕。

足足观摩了一盏茶功夫，男人眉头皱的更紧了，虽然知道这幅画并不是真迹，因为画的落款并没有印上宫中的印玺。可是不管怎样看，都瞧不出破绽。

男人惊叹道：“此人定是董源再生，鬼斧神工，妙哉，妙哉！”随即问：“这是何人所作？汴京城竟隐藏着如此厉害的画师。”

紫蘅毫不隐瞒，将自己的际遇说出来，最后道：“人家羞愧死了，在这样的宗师面前班门弄斧，他瞧了我临摹的画，一定笑死。”

男人微笑：“紫蘅先别急着羞愧，我们一起和他比一比，合你我二人之力，定能教他臣服。”

紫蘅笑道：“有殿下帮忙，我们或许还可以和他比一比，不知殿下可有新作吗？”

男人道：“前几日我恰好临摹了一幅父皇的画，昨日呈给父皇看，父皇还褒奖了几句呢，说是已得了他几分真传。我就拿这幅画送过去，看他如何？”

这个躲在周府的画师很强大，男人自认不是他的对手，只不过他也有自己的优势。他的父皇最擅长画花鸟，身为人子，对花鸟的浸淫已到了如火纯情的地步。再加上自己又对父皇的画风了如指掌，不一定会输给这个神秘的人物。

男人摇着骨扇，很自信的大笑：“紫蘅，你等着瞧，为兄一定替你讨回颜面，让他瞧瞧我们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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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周小姐有洁癖

因是刚刚下雨的缘故，空气渐渐湿润清新起来。站在池塘的凉亭上，四周是荷叶、花骨和粼粼的湖水，微风吹过，带来一阵心旷神怡的清香。

沈傲目光灼灼，望着不远处的欲开的荷花，很想将这一幅美景绘画出来，永远留住这景致如此美丽的时刻。

这种冲动只是一闪即逝，沈傲现在要做的是等，等周小姐来。

许久，仍然不见那期待的倩影。

沈傲略略有些失落，看来周小姐是不会来了。不过还好，沈傲经受得住打击，虽然周小姐明显厌恶他，不过他还不至于绝望。很快又精神奕奕起来，望着池塘中的荷叶发了会呆，朗诵道：“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弄轻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小小一书童，每日吟诗作对，不觉的可惜了吗？”一个声音传出来，很好听。

沈傲回眸，发现竟是周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忍不住道：“可惜什么？”

周若穿戴着紫钗罗裙，显然刚刚换了衣衫，虽然衣饰并不华美，可是穿戴在她身上却衬托出一股华美的气质。她的面容好像只要对着沈傲就冷冷的，对沈傲的‘误会’不轻。

周若蹙眉：“明知故问，你既有文采，何必要屈居人下，讨我母亲欢心也是你计划中的内容吗？”

“哇……看来周小姐对我的误会很大，好像我的心计很深好阴险一样。”沈傲心里抱不平。

周若冷若寒霜的道：“说吧。”她随时有旋身便走的意思，显然只为赵小姐复仇的事来。

沈傲开门见山：“只要周小姐愿意听任我的安排，我们可以设一个局，惩治醉云楼的老鸨。”

周若扬眉，道：“如何惩治？”

沈傲反问：“奸商最怕的是什么？”

周若不耐烦地道：“你不必卖关子。”

沈傲尴尬一笑，只好自问自答：“最怕的是破财，这样比杀他更难受，我们就让他破财，将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骗来。”

周若淡淡的道：“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原因？”随即旋身便走，显然对沈傲的计划并不感兴趣。

沈傲连忙拦住，抢上去差点与周若撞了个满怀，口里道：“周小姐就忍心让奸商逍遥法外，让你的朋友含冤吗？”

与周若贴近了很多，沈傲几乎可以闻到淡淡的体香，还有一股清新的皂角味。

“走开！”周若大声呵斥，脚步连退。

此刻的她仿佛受惊的兔子，又羞又怒。

沈傲欺身上去，继续道：“我沈傲也有朋友，如果我的朋友为人所害，我一定会为他复仇。因为沈傲心里清楚，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于心不安。”

周若连连后退，被沈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那冷冷的俏脸浮出一丝惊慌，许久之后才镇定道：“你要怎么做？”

沈傲笑道：“先教人去打探这个奸商，之后再想办法。”

周若瞪了他一眼：“有了消息再教人通报我。”她不愿久留，旋身快步沿着栈桥走了。

沈傲目光如电，忍不住低声道：“原来如此，周小姐有怪癖。”他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自己稍稍靠近她时周若表现出来的慌乱无措和那种厌恶的眼眸，沈傲最擅长从细微处观察一个人的性格，方才周小姐的举动，应该与某种心理洁癖有关。

“不会是先天就厌恶男人吧。”沈傲摸摸鼻子，晒然一笑：“有意思。”

他回到外府去寻吴三儿，嘱咐吴三儿去打探醉云楼的资料，又教给他一些盯梢的心得，吴三儿应承下来，要沈傲去替他给外府主事告假。告假的事沈傲很有把握，他和刘文正处在蜜月期，到时候随便寻个搪塞的借口便是，没有大碍。

吴三儿很尽心，告假之后立即去醉云楼，先是四处打听这家妓院的东家，随后又跟踪此人，了解他的生活习性，醉云楼是烟花之所，因此这东家交游广阔，很快就有了消息，吴三儿喜滋滋的回来给沈傲报信。

“这人也喜欢名画？”沈傲沉着眉，开始从吴三儿的只言片语中对此人进行分析。

布局对于艺术大盗来说是重中之重，必须掌握对方的心理以及性格，再对症下药。一旦有疏漏，就很容易出差错。沈傲很敏感，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缜密的分析很重要。

吴三儿道：“他倒不是好画，只是附庸风雅罢了。”

沈傲点点头：“他的生活习性怎么样？”

吴三儿道：“每日清早，他先会到醉云楼去一趟，到了辰时三刻，他又会去茶庄喝茶，一直到正午才回去。下午则闭门不出，到了夜间便在醉云楼，一来打点生意，二来陪一些清贵的客人。”

沈傲道：“你还发现了什么？”

吴三儿想了想：“倒是没有其他的了，不过我听说他与内侍省的宦官有些牵连。沈大哥，我们真的要骗他？只怕到时候被他看破，会引来麻烦。”

内侍省其实就是太监机构的一种，这奸商与宦官有来往的事早在沈傲的预料，若没有这层关系，他不可能拿官妓到醉云楼里接客。

沈傲冷笑一声：“放心，一切我会安排。”

“此人每日去喝茶的茶庄在哪里？可有店名？”

吴三儿道：“叫飘香茶肆，就在醉云楼不远。”

沈傲对吴三儿道：“去帮我找些笔墨纸砚来。”

吴三儿不知道沈傲要做什么，不过这些日子沈傲的表现很出彩，吴三儿依着他，不多问，便去寻拿了。

一张宣白的白纸铺开，沈傲执笔，目落在白纸上，略略布局之后，便笔走龙蛇，开始写字。

“重重迭迭上瑶台，几度呼童扫不开。刚被太阳收拾去，又教明月送将来……”沈傲写的是瘦金体，全神贯注。

做大事之前要定神，大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毛毛躁躁，那是小贼的行径。

而写字就是沈傲定神的手段，精神随着笔尖行走，心灵一下子淡泊起来。

写完了字，沈傲掷笔，陷入深思。

首先，沈傲的对手并不简单，这个人很贪婪，否则不会铤而走险去染指官妓。其次，此人应当很谨慎，若不是这样，对方早就阴沟翻船了，这也说明此人的心思很细密。

既要让他进入圈套，诈取他的钱财，又要不留后患，不引起此人的察觉，就必须寻找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该使用什么手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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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请君入瓮

汴京的繁华超出了沈傲的想象，沿路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路人熙熙攘攘，吆喝叫卖声络绎不绝，身处其中，让沈傲有漫步在后世步行街的感觉。

沈傲带着吴三儿，在人流中闲庭漫步，他戴着纶巾，身上穿的是得体的绸衣，手上摇着纸扇，很有一副翩翩公子的风采。

衣服是周恒的，沈傲现在饰演的是一个少爷，而吴三儿则是他的家仆。

距离土地庙不远，有一处茶庄，这家店虽有个茶字，却也同时卖酒，甚至二楼还提供客栈服务。

茶庄的店面不大，茶蟠比起临街店铺要低调的多，不过客流却是不少，步入店里，七八张茶座、酒座上已是坐满了人。

这里沽酒饮茶要比其他几处便宜许多，想来也是生意兴隆的原因。

“此人每日到这里饮茶，想必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廉价，这样的身家连这点钱都省，那么这个人应该十分吝啬。”沈傲想了想，便抬腿进去，身后的吴三儿低声朝着靠窗的座位道：“就是他。”

沈傲望过去，只看到一个眉毛很淡的胖子靠窗坐着，大腹便便，圆脸肥腮，穿着团花交领的员外衫，头戴着一顶折角纱巾，悠闲自得的喝着茶。

沈傲朝吴三儿使了个眼色，朝着靠窗的位置走过去，与那人贴近时，提脚往胖子的靴子用力一踩。

“哎哟……”胖子顿时吃痛，呼叫起来。

沈傲连忙去扶他，满是歉意道：“得罪，得罪。”他口里虽是这样说，一只手却轻巧的往胖子的腰身轻轻一捏，将一个钱袋子抄在手里。

这是沈傲的一手绝活，偷窃有两个要点，一个是要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到别处，这一脚踩下去，胖子的注意力便移到了痛脚。第二是要求眼明手快，沈傲是大盗，只须臾的功夫，对方的钱袋子便神不知鬼不觉的落在手中。

“你瞎了眼吗？”胖子痛骂，怒目瞪着沈傲。

沈傲连连致歉，胖子亦对他无可奈何，只好吃下哑巴亏，继续喝茶。

偷他钱袋子是第一步，沈傲找了个靠近胖子的桌子坐下，朝茶博士大呼：“上好茶。”

偌大的茶庄只有一个博士，这人已忙的脚不沾地。看见沈傲一副公子哥的打扮，不敢怠慢，匆匆提着茶壶过来，为沈傲斟茶。

“这是什么茶，怎的和马尿一样？是欺负本公子没钱给吗？”沈傲见了茶，顿时皱眉，拍着桌子大呼大喝，顿时引得许多人注目。就连那胖子也侧目过来看。

茶博士陪笑着道：“公子息怒，这已是本店最好的茶水了。”

沈傲恶狠狠的道：“滚吧，若不是本少爷近来手头紧，你这破门店就是拿八抬大轿请我来，我也绝不来。”

茶博士提着茶壶悻悻然的走了，心里骂道：“什么东西，瞧你这身打扮还以为是什么大富之家的少爷。原来也是个没钱的货。”

沈傲拿起茶盏，倒是很优雅的样子吹了茶沫，饮了一口，皱眉又道：“这茶成色不好也就罢了，想不到入口也这样差，呸呸呸……早知还是去归云茶肆，那里有好龙井。”

他的声音并不大，比起方才大声呵斥的力度要小的多，可是也足以让隔座的胖子听见。

吴三儿在旁侍立着，口里道：“少爷将就一些也就是了，如今家里头连用度都支不出来，又没有进项，归云茶肆是不能再去的，那里茶水太贵。”

沈傲冷哼，斜眼望了吴三儿一眼：“狗才，你瞎叫唤什么？本公子会没钱？大不了再寻些家里的瓢盆拿去变卖便是，我爹在的时候，可是堂堂军器少监，家大业大，如今再怎么不济，还喝不起好茶吗？”

方才沈傲一惊一乍，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此刻大家埋头喝茶，其实都在有意无意的听这一对‘主仆’对话，沈傲说到这里，许多人心里便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是个破落的公子，祖上风光过，到了这个败家子手里，只怕把家业都已败光了。”

这一类纨绔子弟汴京城多了去了，富不过三代，遇到了这样的败家子，再大的家业也玩完。

吴三儿道：“少爷，如今除了一些无用的字画，家里还有什么可变卖的，昨日那几个青花瓶子，当铺的朝奉只说能当三百文，往后只怕……哎……”吴三儿叹了口气，一副忠仆的模样：“少年，我劝你收收心，好好读书，或许还能取个功名，否则往后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沈傲冷笑：“我的事要你管，一边去。”

吴三儿便不说话了。沈傲继续喝茶，口里却是骂骂咧咧，一会说茶质太劣，一会又说桌上有油渍，有时又哼一句小曲，旁若无人，很嚣张很摆谱。

过了一会，隔座的胖子招呼茶博士道：“博士，付账。”

茶博士笑嘻嘻的提着壶过去，道：“客官，两壶上好的毛尖儿，共是八文钱。”

胖子点点头，去摸腰间的钱袋子。很快，脸色就有点儿变了，他站起来，左摸摸，又翻翻，又提起袖子去搜索。一边的茶博士笑容有点儿僵，也没有刚才那样热情了。

胖子的脸都绿了，眼角此刻不断的抽搐，额头鬓角处冷汗直流，肥胖的手在身遭四处摸索，口里喃喃道：“奇怪，明明出门时钱袋子还系在腰间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胖子好歹也算是有点脸面的人，在这茶肆会不了帐，若是被店伙纠缠，这可不妙。再加上那钱袋子里共有几两碎银和几百文钱，一下子不见了踪影，胖子心中也很是肉痛，这些钱，足够他吃半年的茶了。

“客官可是忘了带钱？”那茶博士脸色更差了，眼中浮出一丝冷意。这样的客人他见得多了，口里说没钱，说第二日一并结账，谁知以后再也见不到踪影。

这里客流多，熟客有不少，可是茶博士却大多只是打个照面，和他们并没有交情。再者说，他只是个伙计，客人不结账，他到掌柜那也不好交代，所以他心里已打定了主意，这客人若是不拿钱，就决不让他走。

胖子点头道：“是是，博士，能不能让我回家一趟去拿钱来？”

茶博士将茶壶放在桌上，双手一叉，冷着脸道：“客官，我们这里是小本买卖，概不赊账，不付了茶钱，就不许出这门。”

胖子心情烦躁的很，钱袋子不翼而飞，这边一个伙计竟是恶语相向，顿时也怒了，高声道：“叫你们掌柜来，我和他说，我是这里的熟客，还赖你这几文钱？知道我是谁吗？你这瞎了眼的东西。”

茶博士开始撒泼，口里骂骂咧咧：“狗才，你不付茶钱，叫谁来也没有用。你就是天王老子，也得先把茶钱结了。”

二人起了争执，你一言我一语，到了后来，茶博士捋起袖子，大有一副动手的架势，掌柜从后堂出来，听说有人不付钱，也是虎着个脸，拉着胖子要去报官。

那胖子哪里是茶博士的对手，更何况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若是去报官，事情准得闹大。他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像瘪了的黄花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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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珠联璧合

这一边吵闹起来，许多茶客已经引颈相望了，胖子进退维谷，正不知如何是好，被掌柜和茶博士阴冷的目光看着，心里乱糟糟的。

恰在这个时候，沈傲拍案而起，高声道：“不就是几文茶钱，你们也欺人太甚了吧。他的茶钱记在本公子的账上，再吵闹休怪我不留情面。”

掌柜和茶博士见有人替他付账，顿时喜笑颜开，不再理会了。横瞪了胖子一眼，去招呼别的客人。

胖子很感激的走过来，给沈傲行了个礼道：“多谢公子倾囊相助。”

沈傲哈哈大笑，很豪爽的道：“来，坐下说话，他们都是小人，跟他们计较做什么。”

胖子坐下，沈傲又教茶博士给胖子上茶，这胖子望了沈傲一眼，心里说：“这个人倒还真是个纨绔公子，方才听他和仆人说话，显然已是囊中羞涩，想不到花钱还这样大方，好，今日再喝他一壶茶，反正是这纨绔公子付账。”

胖子想到这里，便安心坐下，口里道：“鄙人潘仁，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叫我沈公子便是。”沈傲爽朗的摇着纸扇子，口里说：“潘兄也爱喝茶吗？”

潘仁道：“兴致倒是有的，平日无事，索性来这喝喝茶。”

沈傲点头：“茶能养气安神，多喝一些总没有错。”

说着说着又道：“只不过这里的茶太劣，杂质太多，哎……早知不该来这里。倒不如回家去洞庭茶呢。”

洞庭茶就是后世的碧螺春，十大名茶之一，也叫香煞人茶，相传有一尼姑上山游春，顺手摘了几片茶叶，泡茶后奇香扑鼻，脱口而道“香得吓煞人”，因而得名，价值更是不菲。

潘仁顿时有了兴致，他这人爱敛财，难免有些小气，在醉云楼里妓女们款待客人的也俱都是好茶，可是偏偏他这个东家却舍不得喝，宁愿来这化几文钱随便喝些劣茶。

小气到他这份上的人，也算是千无古人了，偏偏越小气的人就越贪婪，更爱占小便宜，这时见沈傲豪爽，便忍不住道：“哦？贵府有这样的好茶？改日我登门拜访，尝尝洞庭茶的滋味。”

“这家伙脸皮好厚啊。”沈傲心里感叹，他原本是想慢慢和这姓潘的套交情，谁知他竟一点客气都没有，于是大笑：“好极了。”说完皱眉道：“算了，潘兄今日有空，不妨现在就去舍下吧，再喝这家店的茶，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潘仁大喜，虽说今日掉了钱袋子，可是能占这浪荡公子的一些便宜，总算有了些补偿。汴京城里的纨绔公子不少，大多都是沈傲这种脾气，就是穷到没有饭吃，还是喜欢摆阔，这样的人不占点便宜，潘仁觉得很过意不去。

“沈公子既然极力相邀，潘某只好却之不恭了。”

沈傲突然觉得自己的脸皮太薄，和这位潘兄比起来实在是差之万里。他可以断定，这个姓潘的绝对能上钩，受骗者往往不是被别人骗去的，而是自己，贪欲越强的人越容易上当。

沈傲收了扇子，笑嘻嘻的道：“现在就走。”于是站起来会过帐，带着潘仁出了茶肆。

沈傲停住脚，朝着吴三儿使了个眼色，随口道：“三儿，你且先回府去，把我的洞庭茶拿出来，烧好水，莫要让潘兄等急了。”

吴三儿心知沈傲是让他先去安排，连忙道：“公子悠着点走，我先行了。”于是飞也似的跑了。

潘仁道：“沈公子实在太客气了。”

沈傲舞着扇骨道：“这不算什么，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能在一起喝茶即是缘分，我最喜欢交朋友，这汴京城里谁不知道本公子急公好义？”

潘仁连连道：“是，是，今日总算见识了。”又说了一箩筐好话，大意是说沈公子重义轻利什么的，心里却在偷笑：“今日倒是遇到个蠢货，妙，妙极了。”

沈傲故意放慢脚步和潘仁走走停停，给吴三儿多争取一些时间，一边与潘仁闲谈，随口问：“不知潘兄做的是什么营生？”

潘仁道：“让公子取笑，潘某不过是给人跑跑腿，赚点钱糊口罢了，营生谈不上。”

沈傲心知他在扯谎，心里冷笑：“这个人好重的心机。”

说着说着便谈起茶道，沈傲说细数自己喝过的茶，什么黄山毛峰，庐山云雾，六安瓜片，君山银针，信阳毛尖，武夷岩茶等等，又评说各种茶的口感，说的头头是道。潘仁在一边听，心里却是感慨，此人的家世果然不简单，想必家世还未败落时必定是腰缠万贯的巨富。

走着，走着，沈傲在一处幽深庭院前停步，脸上就有点儿不自然了，对潘仁道：“让潘兄见笑，从前本公子住的宅子比这要宽敞十倍不止，只不过……哈哈……”

潘仁望着这小庭院，心里便明白了，这败家子把家宅也给卖了，搬到这小庭院来住，想来囊中已经空了。

这宅子不大，只有三两个厢房，正中是个篱笆围起来的院落，沈傲带着潘仁进去，吴三儿便迎了过来，哭丧着脸道：“公子，洞庭茶没了。”

“没了？”沈傲勃然大怒，骂道：“明明上次还有剩余，怎的就没有了？是不是你偷吃了？你这狗才。”说完举着扇骨就要去打吴三儿，吴三儿连忙避开，畏畏缩缩的道：“小的冤枉，这洞庭茶让小姐拿去当了，怪不的小的。”

沈傲脸色阴沉的可怕：“家姐当我的茶做什么？你胡说。”

潘仁很失望，原来他还指望今日占点这纨绔的便宜，谁曾想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犹豫着要告辞。

吴三儿道：“小的哪里知道小姐的心思，反正这茶已当了，不信公子尽可去问小姐。”

沈傲森森然的道：“好，我这就去问她，若是有出路，我打断你的狗腿。”昂步要进厢房去。

潘仁道：“既然无茶，那么潘某便告辞了。”

沈傲拉住他，道：“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潘兄少待，我去见见家姐便来。”

醉云楼是妓院，除了晚上要去照顾生意，白日里潘仁是无所事事的，想了想，便道：“好。”

沈傲进了厢房，口里道：“家姐，你为什么把我的茶叶当了？害我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

厢房里有女声在抽泣：“你这没良心的东西，爹爹死前留了偌大的家业，你拿去四处结交些狐朋狗友，不去进学倒也罢了，却每日带人回来吃拿。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摆什么阔气？这茶是我拿去当了，家境到了这个地步，还吃这么好的茶做什么，我自己添几样首饰，将来做嫁妆。离了你，你姐姐能多活几年。”

沈傲进了屋，嘿嘿的笑，低声道：“周小姐很有天赋，演得跟真的似的。”

周若还在大声说：“父母死了，你就是一家之主，你瞧瞧你是什么样子，这个家你还要不要过？”她说着说着，对沈傲冷着脸低声道：“办法到底管不管用？”

沈傲高声道：“家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交游广阔些罢了，怎么就败家了？你说说看，说说看，你化的钱少了吗？你把茶叶卖了，钱在哪里？当了多少银子，我去沽点酒来招待客人。”低声道：“周小姐放心便是，保准教这姓潘的倾家荡产。”

“吓！”周若又是哭声，埋怨道：“你还好意思向我要钱？前几日你拿了母亲给我的玉佩到哪里去了？你还我玉佩，我就把茶钱给你。”她说完，抿了抿嘴，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羞红了，她是官家小姐，哪里说的出这些话来，要不是沈傲教她练习了几遍，又一心要为刘小姐讨回公道，只怕她一辈子也说不出这些话来，尤其是身边还有个男人，很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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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鱼儿上钩

过了一会儿，沈傲灰溜溜的从厢房里出来，很尴尬的道：“潘兄，这茶只怕是喝不了了。”

潘仁很失望的摇头，道：“那就改日拜访吧，告辞。”

这人势力的很，听说有好茶喝便兴冲冲的过来，眼见没有茶了，立即要走。

沈傲挽着他的胳膊挽留他：“既然来了，为什么要走？我们是朋友对不对？来，来，先进去坐一坐，我教吴三儿给咱们冲些水。”

潘仁被沈傲驾着，只好随他进了另一旁的小厅，沈傲请潘仁坐下，潘仁有些不情愿了，道：“我刚才想起一件事来，舍下还有些事要办，实在抽不开身。”

沈傲就是不让他走，很热情的将他按在凳上，笑嘻嘻的道：“潘兄莫急，先坐坐再说。”

两个人一个要走，一个死命挽留，都不好撕开脸面，最终潘仁还是执拗不过，只好坐下陪着沈傲说话。

沈傲说了会茶道，眼睛一扫，落在东壁，顿时又怒了：“吴三儿，吴三儿你来。”

吴三儿急匆匆的从厨房里过来：“少爷，又怎么了？”

沈傲举着扇骨点着东壁悬挂的一幅画道：“这画又是谁贴上去的？本少爷不是说了吗？我最讨厌贴这些东西，撕下来，撕下来，快。”

吴三儿很为难的道：“少爷，这是小姐叫小的装裱上去的，小姐说这样好看。”

“好看个屁！”沈傲破口大骂：“撕下来！”

吴三儿只好去撕，有了这个小插曲，潘仁倒是注意上了这画，他对画颇有心得，毕竟经营的是烟花场所，要想生意兴隆，多营造些才子佳人的气氛总是要的。

“这画似是杨洁所作，只是不知是不是真迹。”潘仁心里想着，便站起来，对摘下画来的吴三儿道：“拿这画我来看看。”

接过画，潘仁细看起来，看这画的纹理和纸质、落款，心里已有八成相信这是真迹了。心里说：“可惜，可惜，杨洁虽然画作泛滥，可是画风却是好的，这幅画至少价值三十贯以上，就是卖五十贯也有可能。只可惜这纨绔子竟不识好赖，可惜，可惜。”他连连暗道可惜，眼眸中露出难以割舍的意思。

“怎么，潘兄也爱画？”沈傲敲着扇骨问。

潘仁连忙道：“谈不上喜欢，附庸风雅罢了。”

沈傲很大方的道：“既然潘兄喜欢，那么这画就送给你吧。”

“啊？”潘仁愕然，随即大喜过望，口里不望谦虚两句：“这……这……君子不夺人所好……”

沈傲很粗俗的道：“我父亲倒是爱收藏些画，不过我不喜欢，谈不上什么夺人所好。我巴不得将这些画送不出，反正也当不了几个钱，权且送给你。再说了，像这样的画，我家里还藏了整整一箱子呢，全是先父留下的。先父喜欢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杨洁，说他画的好，依我看，画的好有个屁用，换不来银子。”

沈傲的画潘仁只听了一半，已是目瞪口呆了，心里狂喜道：“整整一箱子，他父亲喜欢杨洁的画，这整整一箱子八成都是杨洁的作品，这小子是坐在宝山上，竟然还懵懂不知，疯了，疯了。”

想了想，潘仁试探的问：“哦？令尊竟收藏了这么多画？想来是痴迷那个什么杨洁的了，这箱子只怕少说也有六七十幅吧？”

沈傲撇撇嘴，道：“六七十幅？你也太小看先父了，当年我们沈家有家财何止万贯，先父为了收藏这些画，可是派了许多人到各地去收集求购的。让我想想……”沈傲抬头望着房梁，很傻很天真的样子，片刻功夫，猛地用扇骨拍打手心：“嗯……是了，少说也有三百幅，先父在世的时候曾和我说过，说什么杨洁画作泛滥，存留于世的至少有千幅之多，而他独占了三成，一千幅画的三成，不就是三百吗？只多不少。”

“三百！”潘仁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木木的坐着，心跳的很快。

“三百啊，杨洁的画作就算以三十贯作算，三百幅就是整整九千贯，九千贯……”

沈傲摇着扇子，很不满的道：“想起这个我就生气，为了收集这些破烂纸儿，先父花费了近半的家财。这些东西既不能吃，用不能穿的，有个什么用，若不是先父的遗物，我真想将这些破烂东西烧了，气死我也。”

“不能烧，不能烧……”潘仁连忙摆手，心肝儿都要跳出来，遇到这种暴殄天物的混账东西，潘仁眼恨不得当面去煽他几个耳刮子。

沈傲愕然：“为什么不能烧？咦，莫非这画另有蹊跷？还是能卖银子？”

“不，不，这画值不了几个钱的。”潘仁定住了神，心里说：“得先把这混账东西稳住再说，既不能让他烧画，也不能让他知道这画的价值。”

“我的意思是，这些画毕竟是令尊的遗物，公子将它烧了，如何对得起令尊？咱们大宋朝以孝立国，不管是士农工商，这个孝字还是要谨记的。”潘仁小心翼翼的说道。

“嗯。”沈傲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不烧它，不过嘛，堆积在家里确实是个妨碍，哎，不说这个，想起便心烦的很。”

潘仁道：“对，不说这个。”

沈傲道：“潘兄不是说家中有事吗？咱们虽是初次结识，却是一见如故，今日就到这里吧，过几日再请潘兄喝茶。”

方才潘仁要走，沈傲死命拦着，现在沈傲要潘仁走，潘仁却不走了，哈哈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再坐一会，难得遇见一个知己朋友。”

沈傲不勉强，哈哈笑：“是，我们是好朋友，往后潘兄要来，舍下随时欢迎。”

潘仁愣愣的点头，一对眼睛却是贪婪的去看桌上的画，心里说：“这画带回去，让许先生帮我看看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再想办法把其余的画一并弄来，一转手，那可是万贯的横财。姓沈的如此愚蠢，实在太好了。真是天意啊，今日若不是掉了钱袋子，哪里能有这样的机会，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哈哈，古人诚不欺我。”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沈傲说了茶，又说到吃，仿佛对天下的山珍都了然于胸，说起来头头是道，像是天下的名菜都曾试尝过一样。潘仁更加相信沈傲是个落败的公子哥了，否则以他现在的家境，别说无锡肉骨头、陆稿荐酱猪头肉、沛县狗肉这些名贵的菜，就是汴京城聚香楼的熟牛肉也尝不到。

说了一会话，天色渐渐黑了，沈傲道：“潘兄若是不弃，就在舍下用个便饭吧，本公子近来拮据，呵呵，招待不周，还请潘兄恕罪。”

潘仁连忙站起来，将画儿卷在手里：“叨扰了这么久，怎的还好意思在这儿吃饭，就不打扰了，潘某告辞。”

潘仁心里急着鉴定的事，沈傲却是一意挽留，两个人到了院子里还纠缠不清，冷不丁那周小姐的厢房里传出声来：“要走便走，留着做什么。家里都吃穷了，你还教人来吃，你去看看米缸，看看我们还有米下锅吗？你这没天良的东西，做姐姐的陪着你挨饿受冻，你对外人怎的就这么阔气？要摆阔不要到家里摆。”

潘仁脸色一变，顿时苦笑。沈傲面子拉不住，朝着厢房大吼：“姐姐，你这是什么话？我留朋友吃饭，又碍着了你吗？”

潘仁连忙拉住沈傲，道：“沈公子，算了，在下告辞，择日再来拜访。”

沈傲很沮丧的样子，嘀咕道：“家姐就是这副脾气，哎……既如此，我就不相送了。”

说是不送，沈傲一直将潘仁送到街口，才嘿嘿一笑，摇着公子哥的步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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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明月照沟渠

回到庭院，周若和吴三儿已经等候多时，见到沈傲回来，吴三儿连忙道：“那奸商走了？”

沈傲伸了个懒腰，笑嘻嘻的道：“走了。”

周若尽量不去看沈傲，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眼眸中再没有从前的不屑了，反倒有点儿害羞。扮作这个家伙的姐姐，当众说出这些话出来，很难为情。

从一开始，潘仁就陷入了沈傲精心布置的圈套，这座宅院是沈傲与周若一齐凑钱买下来的，一共是七十贯钱。沈傲扮演的是一个破败的纨绔公子，吴三儿仍然是小厮，而周小姐则是沈傲的姐姐。

沈傲先到茶肆，偷去潘仁的钱袋，潘仁无钱付账，沈傲恰在这个时候替潘仁解围，这就给了他接触潘仁的机会。

与潘仁接触之后，沈傲一直表现出纨绔子弟的愚蠢，是要让潘仁对他放松警惕。此后将他引到这个宅子来，故意让潘仁看到那副杨洁的画作。

接下来就更简单了，设下一个更大的诱饵让潘仁钻进来，只要潘仁足够贪婪，不怕他不上钩。

下一步就是收网的时候。

“姐姐，这两日恐怕你要暂住在这里了，潘仁随时都会回来，我们要谨慎一些，不要让他看出丝毫破绽。”沈傲凑近周若，嬉皮笑脸的说。

周若愠怒道：“谁是你的姐姐？”

“哇……翻脸不认账啊，三儿，你来评评理，方才我叫一声姐姐，她是不是应了？”沈傲很受伤，算计潘仁他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劫富济贫，潘仁这个人为富不仁，正好劫了他的富，救济一下尚在水深火热中的自己。另一个就是为周若复仇了。谁知自己费尽了脑细胞，结果却换来周若这样的对待。

“我欲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哎……”沈傲感叹了一句，负着手进厢房。

周若回味着沈傲的这一句‘明月’感慨，先是觉得有些新意，后来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想：“他是将我比作明月了，这家伙鬼灵精怪的。”随即又想：“明月照沟渠？这沟渠是什么？呀，这家伙是在暗讽我吗？”

沈傲和吴三儿进了厢房，周若不好意思跟进去，只好在院中槐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发现自己竟怎么也猜不透沈傲的心思。这个人真奇怪，明明身怀许多绝技，又绝顶聪明，到哪里也不比做个书童要差，可他偏偏却以做个书童为傲，很自得其乐的样子。

这人诡计多端，能想出如此精巧的陷阱诈人钱财，却又为什么至今连做生意的本钱都没有。

“好古怪的人呢。”周若想着想着，俏脸就红了，呸了一句：“我猜他的心思做什么。”

………………………………………………

潘仁回到家里，连醉云楼的生意也顾不得去照看了，此时天已黑了，看门的杂役见老爷回来，连忙提着灯笼出来为他引路。潘仁急匆匆的道：“这里不要你伺候，快，去把许先生叫来，叫他来书房，我有要事。”

门子应了一声，将灯笼交给潘仁，小跑着去了。

潘仁到了书房，负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内心很不平静，那随时会笑的眼睛此刻闪耀出一丝贪婪，口里喃喃念叨：“万贯家财，万贯家财……皇天不负，皇天不负啊。”

“许先生怎的还没有来？快，再叫个人去叫，天大的事暂且都放下，速速来这里。”潘仁对着书房外大吼，外面的家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说：“老爷少待，这就去。”

潘仁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将手上卷起的画摊在书桌上，书房的烛火摇曳，能清晰的照耀出他的嘴唇在微微的颤抖。

“若是卖到好价钱，三百幅画就是一万五千贯，醉云楼就是一辈子也攒不来这样大的家业啊。”潘仁一边看画，一边胡思乱想，这个时候，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什么醉云楼，什么教坊的官妓，什么喝茶，统统忘了个干净，满脑子想得都是画，这画时而变成杨洁笔下的龙蛇，下一刻又变成无数金灿灿的元宝，在潘仁的脑子里来回的变幻，打转。

书房推开，一个儒生急匆匆的进来，这人脸颊消瘦，颌下一撇山羊胡子，穿着件圆领儒衫，目光浑浊。向潘仁行了个礼：“东家。”

他便是许先生，秀才出身，与潘仁结交，后来潘仁便请他到家里来做教习，教导他的几个孩儿读书。许先生有一个才能，很会鉴赏名画，真伪一眼就能瞧出来，**不离十。

潘仁招呼道：“许先生快过来看，帮我瞧瞧，这画是真是假。”

许先生见潘仁喉结滚动，眼眸通红，心里一惊，不知东家今日是怎么了。连忙过去看画，潘仁知道这位许先生有眼疾，离得远了看不清楚，亲自去拿了油灯，凑到画边给他照亮。

许先生的脸几乎贴着画一寸寸的在画中逡巡，弓着腰捏着山羊胡子不断点头，口里说：“没有错，这是杨洁的画作，这纸质恰好是太宗皇帝时的宣花纸，画风也没有错，墨迹在细微处有些糊了，想必是保管不善所致，受了潮。这题跋也是杨洁的字，一点也没有错。”他站起来，对潘仁道：“东家，不会有差错的，是真迹。”

潘仁搓着手，兴奋的道：“好，好，这就好，好极了……”他说话时嘴唇哆哆嗦嗦的，很激动。

许先生很遗憾的道：“东家，学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此画虽是真迹，可是却不值多少银子，三五十贯已到了极限，东家何必如此。”

潘仁坐下，捡起书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随后又将画卷起来，慢悠悠的道：“如果是三百幅这样的画呢？”

“三百幅！”许先生捏着胡子的手不动了，瞪大着眼睛望着潘仁。

潘仁神采飞扬的道：“没有错，是三百幅，三百幅杨洁留存下来的画，哈哈……”

见许先生不信，潘仁便将今日的所见所闻都说出来，许先生听的目瞪口呆，喃喃道：“这画都是那纨绔公子的，与东家有何干系？莫非东家要买下这些画吗？这倒是个办法，那纨绔子不知画值几何，到时候东家随便给他一些钱打发他就是。”

潘仁沉着脸道：“不能买他的画，我们一买，难保他不会警觉，若是请人估价就麻烦了。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潘仁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左手手指节敲点着右手手背。

豁然，他抬起眸子，高声道：“对！我们买房，买房！”

“买房？”许先生转不过弯来，狐疑的看着潘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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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买房

“对，就是买房。”潘仁狞笑着道，买画会引起那纨绔公子的疑心，在那混账眼中，这画一钱不值，可是当有人去出价时，他会怎么想？

这是很浅显的道理，当这人知道了画的价值，必然会请人来鉴画，到了那个时候，价钱就不是一贯两贯了。

“我们只说喜欢那房子，清净。再立一张房契，就说要买房子，房中的器具一个都不许带走，要原封不动。只要这纨绔子签下了字据，立即带人驱赶他们离开，这画不就是我潘某人的吗？”

许先生恍然大悟，摇头晃脑的翘起大拇指：“东家这一手高明。”

“哈哈……”潘仁大笑，总算是定下了心神，坐在书桌前道：“谁会想到我是醉翁之意不在房呢，许先生，这件事你去办，我带人在外头候着，时机一到就进去赶人。”

“此外……”潘仁眼眸中闪露出一丝狡黠，敲着桌子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人到底是不是姓沈，还有，查查他的家世，要谨慎一些。”

许先生连忙道：“好，学生明日一早就去，先到附近打听打听，再去和他们谈价钱。”

潘仁挥挥手：“许先生早些歇了吧，将来自有重谢。”

许先生行了个礼，走了。

潘仁将油灯移近，又摊开画去看，一动不动，睡意全无。

一直到了天亮，潘仁一宿未睡，鸡叫了两遍，便教人去请许先生起来。许先生睡眼惺忪的过来，潘仁交代他一番之后，便打发他走了。

许先生领了使命，清早便上了街，按着潘仁的指点，天蒙蒙亮时抵达了沈傲的宅子。此时街上人不多，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货郎挑着货物在不远处叫卖炊饼。

许先生心念一动，从囊中掏出几文钱来，过去对那货郎道：“来两个炊饼。”

货郎高声吆喝：“好嘞，客官，一共是四文钱。”他接了钱，从货架中挑出两个热乎乎的炊饼用草纸包住，毕恭毕敬的送到许先生手上。

许先生道：“你平时都在这里卖炊饼？”

货郎憨厚一笑：“不瞒客官，前年小的是在皇城庙那里叫卖的，那里人流多，生意倒也不错。后来来了几个泼皮，说是这皇城庙是他们的地界，要小的每月交一贯的免打钱。小的气不过，便转到这里来糊口了。”

许先生点头，尝了一口饼，味道不错，心知这人说的不是假话，便指着货郎身后的宅子问：“这屋子的主人你知道吗？他是什么人，做的什么营生？”

货郎摇头：“你说的是沈公子？”他叹了口气：“沈公子这个人，哎，一言难尽。他家原本是汴京城数一数二的人家，父祖都是高官，谁知生了这样不成器的儿子。他爹三七还没过，这沈公子便四处召唤狐朋狗友胡吃海喝，金山银山也只几年功夫就败落了个干净。老宅卖了，便搬到了这里，每日靠当些瓷瓶儿、金银首饰过日子，前几日还拿着一件价值百贯的狐裘去当，那狐裘当真是一等一的好货，只可惜到了当铺只换了三五贯钱。客官，不瞒您说，若不是小的手头紧，这狐裘我当时便想买下来，给我家娘子穿，可惜，可惜。”

货郎随即又笑：“不过这沈公子不成器和小的也没什么干系，谁家没有败落的时候？反正每日清早，他都会来光顾我这摊子，一天六个炊饼是风雨不动的。说起来还照料了小的不少生意呢，您说是不是？”

“是，是。”许先生点头，心里说：“看来东家所说的这个浪荡子是千真万确的了。”

货郎笑着继续说：“这几日也奇怪的很，为什么总有人来打听沈公子的事。”

“哦？还有人来打听他？”许先生微微一愣，心里说：“不会还有人知道此事吧，不好，得赶紧把这事儿定下来，否则夜长梦多。”

货郎道：“前日来了一个丫头，听口气应当是某个富户家里的，也是这般的问沈公子的家世。小的问她打听这个做什么，那丫头却不说，不过倒也照顾了小的的生意，一口气买了十个炊饼。”

许先生的脸色有些阴沉，便不再理会货郎，径直去叩门。开门的是个小厮，自然是吴三儿了，吴三儿将门打开一条缝，见是生人，一副被人吵醒不耐烦的样子道：“你找谁？”

“这家的主人在不在？”

吴三儿露出警惕：“你找我家公子做什么？”

许先生和颜悦色的道：“麻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在下看上了这房子，想买下来。”

“这里不卖房。”吴三儿恶声恶气的说了一句，砰的一声让许先生吃了闭门羹。

许先生又去叩门，吴三儿将门打开，大骂道：“你这厮疯了吗？说了这里不卖房子，要买房子到临街去。”

许先生掏出几文钱塞在吴三儿手上，笑嘻嘻的道：“小哥不要误会，学生是读书人，从外地过来，打算应付明年的科考。见这宅子幽静，便想买下来做功课，这点钱小哥收着，小哥只需通报一声便是，房子卖不卖那是你家公子的事。”

吴三儿收了钱，总算是有了笑容，道：“真是奇怪。前日有个女人要来买房，也是说要给他们家公子买下来读书的，今日怎的又有人来了，莫非这屋子当真有古怪，有文曲星吗？”

许先生愕然，连忙问：“前日也有人来买这房子？她开价多少，已经卖了吗？”

吴三儿道：“那人开价两百贯，原本我家少爷是愿意的，谁知小姐却不同意，说是咱们只剩下这遮风避雨的地儿了，断不能卖的。”

“这宅子不过七八十贯就能买下，那丫头开两百贯的价钱你们也不卖？”许先生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你就不知了，那丫头说房子买下，里头的器具、家什都不许动，两百贯一并买下来，我家小姐自然不卖的。”

许先生深吸了口气，心里说：“画的事不止是我家东主知道，今日一定要把这房子买下来。”

他笑了笑，对吴三儿道：“那么就麻烦小哥儿快去通报吧。”

吴三儿迟疑了片刻，道：“你在这等着，看看我家少爷见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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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疯狂竞价

吴三儿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折回来道：“我家公子起来了，你先到院中的槐树下坐坐。”

许先生听罢，踱步进去，这院落确实幽静的很，正中是一棵老槐树，那灰褐色的树枝高高地伸向天空，恰好压在厢房的房顶上，茂密的枝叶向四面舒展，活像一把绿色的大伞，伞下则是一个石桌子，两侧各一个石墩。

“若不是为了画，这个房子倒还不错，八十贯将它买下来安生立命是很好的。”许先生心里想着，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件事只要替东家办成了，东家得了画，自己或许可以请东家将这房子赠予自己，算作酬劳。

他坐在石墩子上，享受着这晨曦从枝叶中透射下来的余晖。不妨左边的厢房里传出一个声音：“吴三儿，吴三儿，本少爷的扇子呢？在哪里？”

吴三儿进去，口里说：“就在床头上。”

那个声音又说：“大清早的来买房，难道又是那个丫头？不是说了吗？家姐死活不肯，这房子卖不了。”

吴三儿道：“不是那个丫头，是个读书人，看样子像个秀才。”

“秀才！”那个声音有点儿厌烦：“本少爷平身最讨厌的就是之乎者也的秀才，走，随我出去会会他。”

话音落下，厢房里走出一个人来，英俊的脸庞，脸上带着斜斜的笑容，穿着圆领缎衣，摇着扇子慢悠悠的抬头望天：“呀，今个儿天气不太好，看来要下雨了。三儿啊，去买炊饼来，本公子饿了。”

吴三儿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少爷，钱在小姐那里，小姐还未梳洗呢，小的不方便进去。”

沈傲嘿嘿一笑：“我是她弟弟，我去看看。”收拢扇子，压根不理会槐树下的许先生，便猴急的往右侧的厢房里冲。

砰，砰，门敲不开，原来是里头用木栓子拴住了，沈傲很郁闷，拍着门道：“姐姐开门。”

里面的声音很恼怒，是清脆的少女声：“滚！”

“哇……我是你弟弟呢。”沈傲恼羞成怒，很生气：“做姐姐的怎么叫自己弟弟滚呢，真是岂有此理。”

他很尴尬的走到大槐树下，瞥了许先生一眼，道：“兄台贵姓？”

许先生连忙站起来道：“姓许。”

“哦，原来是许兄，来，坐，许兄有什么见教吗？”沈傲坐下摇着扇子。

许先生道：“是这样的，鄙人打算应考，因而需一个幽静的地方读书，这座宅子我很喜欢，打算将它买下来。”

沈傲摇着扇子道：“这宅子卖不得，只怕要让许兄失望了。”

许先生道：“鄙人打算开价三百贯。”

许先生听说前次买家开价两百贯，便在这基础上追加一百，不信这破落公子不动心。

沈傲苦笑：“家姐是不会同意的，许先生还是请回吧。”

许先生没有要走的意思，踟蹰片刻道：“若是出价四百贯，公子会卖吗？”

沈傲很犹豫很心动的样子，迟疑道：“得先问问家姐是否同意。”

恰在这个时候，周若从厢房中出来，以往她都是静谧矜持的样子，今日脸上却多了一分刁蛮，口里道：“不卖，不卖，先生还是走吧。”

许先生苦笑，心里说：“女人果然是女人，七八十贯的宅子开价四百都不屑于顾，圣人曾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果然是至理。”

“那么鄙人开价五百贯，只要沈公子和小姐点个头，我立即取钱来。”他咬咬牙，不管怎么说，这宅子一定要买下，若是再耽误下去，指不定另一个买主抢占了先机。

沈傲眼珠子都绿了，可怜兮兮的向周若道：“姐姐，有这五百贯，咱们再添置一个更大的宅子岂不更好，既然许兄喜欢，咱们就当是成人之美罢。”

周若不为所动，冷笑道：“拿宅子换了钱你还会添置房子？只怕落在你那没良心的手上明日就招呼那些猪朋狗友了，不卖，不卖。”

许先生见状，继续道：“八百贯，八百贯买下这宅子，不过器具、家什都需留下，除了换洗的衣物，全是我的。如何？”

沈傲小鸡啄米的点头：“许兄够爽快，好，就八百贯。”

连周若也开始犹豫了，踟蹰着不说话，随即道：“事先说好，这宅子就算要卖，银子也需交给我。”

沈傲连忙道：“好，好，不成问题，你我姐弟至亲，交给谁不一样？八百贯，哈哈……”他兴奋的猛摇纸扇，想不到一个七八十贯的宅子，竟可以以十倍的价格出手，有些不信，问许先生道：“许兄可不许反悔，什么时候拿钱来，我立即拿房契你。”

“且慢！”这个时候，一个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虎着脸踱步进来，口里道：“这宅子是我家公子先看上的，我家公子买了。”

许先生向那丫头望去，心中打了个机灵，暗叫不好，看来上次那个买主又来了，可惜，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可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差错。他冷笑道：“你这是什么话？你家公子可和沈公子立了房契吗？”

这丫头道：“还没有。”

许先生笑得更冷了：“这就是了，既没有交易，又何来是你家公子的。这宅子我已八百贯买下来了，小丫头还是请回吧。”

“哈哈，春儿姑娘也来了，莫怪，莫怪，这宅子已经有主了。”沈傲摇着扇子很倜傥的道。

春儿叉着手，瞪着许先生道：“我家公子出一千贯，这宅子我家公子要定了。”

“啊？一千贯！”沈傲的扇子摇不下去了，目瞪口呆，许久才道：“好，一千贯，卖给你家公子。”

许先生冷笑道：“我出一千二百贯。”

春儿手中拿着手绢，很神气的走至沈傲身边，细腰一扭，朝向许先生道：“两千贯，我奉劝你还是赶快走吧，我家公子看上的东西，谁也别想染指。”

“春儿，是两千贯？不可反悔，好，我们这就签字画押。”沈傲激动的涨红了脸，纸扇子丢到一边，忘乎所以然了。

许先生犹豫起来，东家教他一定要拿下这房子，而这宅子里的画就值万贯以上，自己似乎还可以再竞点价，他权衡片刻道：“两千一百贯。”

春儿瞪眼道：“三千贯。”

“你，你……”许先生勃然色变，手指着春儿一时说不出话，这丫头太泼辣，太嚣张。

春儿叉手挺胸道：“我怎么了？买不起这宅子就赶快走。”

许先生胸口起伏不定，咬牙切齿的道：“四千贯，这房子我非要不可。”

春儿轻蔑的望着许先生，道：“五千贯！”

“五千！哇……可爱的春儿，你实在太好了，快叫你家公子来，我这就卖，再也不卖别人了！”沈傲幸福的要晕过去，就差扑上去狠狠的将春儿搂在怀里亲上几口。

许先生的额头上已是冷汗直流，他原想在一千贯之内，这座宅子必定能拿下。想不到半路杀出程咬金，如今价钱抬到了五千，这宅子要还是不要？

他望了春儿一眼，见这丫头得意洋洋的望着自己，挑衅的意味很浓，目光一瞥，许先生陡然发现，这丫头握着一条手绢的手竟微微在颤抖。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她是在虚张声势，五千贯已是她的极限？她已经心虚了。

“好，那就再竞价一次。”许先生艰难的从嘴中蹦出一句话来：“五千五百贯！”

春儿的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转身便走。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沈傲向许先生道：“许兄，你再说一遍，是五千五百贯？”

“没错，五千五百贯！”许先生差点要哭出来，不过这个价格虽然出乎他的意料，却也还在接受范围之内，若是画能卖上万贯的价格，五千贯买下这座宅子仍有五千的盈余，总算还对得住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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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坏蛋五人组

若是放在后世以黄金计算每贯相当于五百人民币，五千五百贯就是两百七十五万人民币。这个时代的物价较低，这笔钱足够一大家子人奢侈地住上华美的宅子，买下十几个婢女、小厮，快活一世。

许先生开出这个价，心里也颇有些后悔，还没有和东家商量清楚呢。

沈傲在旁催促道：“许先生打算什么时候付钱？房契我随时准备好了，一手交了钱，这房子立马就是你的。”

“这个……”许先生道：“我先回去筹钱，过三两日再来。”

沈傲以为他要反悔，脸色顿时变了，道：“好，就给你三日时间，若是三天不交钱，本公子只好五千贯卖给那丫头了。许兄请便。”

许先生急于要和东主商量，拱了拱手便匆匆离开。

见许先生走了，吴三儿轻呼一声，不可置信的道：“五千五百贯？公子，不，沈大哥，我们发财了。”

沈傲哈哈笑：“这只是开始，收拾残局很重要，下一步就该周公子出场了。”

周若对沈傲有了一些敬意。只是毕竟是少女，想起方才这个家伙大清早的去闯自己的卧室，好在昨夜入睡时把门栓紧了，否则……想到这里，周若脸色羞红起来。

“接下来我们又怎么做？”吴三儿问。

沈傲很习惯的摇着扇子道：“简单，五千五百贯是笔大钱，潘仁虽然家底殷实，可毕竟没有金山银山。要三天之内凑出这些钱来只有一个办法。”

周若美眸一亮，又惊又喜道：“卖了醉云楼？”

“聪明！”沈傲此刻显得很认真，给他们分析道：“买下这个宅子就能轻易赚五千贯，他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另一方面，他又怕有人捷足先登，所以三天之内一定要把银子筹到。除了将醉云楼卖掉，他没有选择。”

沈傲笑哈哈的道：“所以我已经吩咐了周公子，让他去买下醉云楼来。”

周若目瞪口呆，那心中的羞怯已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失口道：“买它做什么？”

沈傲‘稍不留神’之下凑近周若，神神秘秘的道：“堂堂醉云楼，哪有这么容易找到接手的人，时间又紧迫的很，除了贱卖之外，潘仁还有第二个选择吗？我已经请人估算过，醉云楼约莫能卖四千贯左右，我们出价三千，那潘仁还不得乖乖就范？”

周若发现沈傲渐渐迫近，心思已经乱了，涨红着脸不自然地喝道：“滚开。”

“哇……”沈傲连忙退开两步很尴尬很无语，周小姐说粗话说顺口了，本公子只是营造一些神秘气氛，至于这样吗？

这个时候春儿、周恒还有那挑着货担卖催饼的汉子一齐进来，春儿是去而复返，周恒早在外头等候多时了，而那卖炊饼的汉子叫吴六儿，是吴三儿村里头唯一一个做生意‘出人头地’的家伙，虽然他卖的是炊饼。

周恒笑嘻嘻的道：“五千五百贯，哈哈，沈……沈老兄厉害，聪敏的脑袋不比本公子差。”他本来想直呼沈傲的姓名，话到一半临时改口称老兄了。

春儿也嘻嘻地道：“沈大哥，你说那个奸商真的会拿钱来吗？”

吴六儿则把货担放下，凑到吴三儿身边轻轻扯吴三儿的袖摆子，拼命使眼色。意思大约是说：方才你们许诺给我的赏钱在哪里？

沈傲掏出几两碎银给吴六儿，吴六儿就眉开眼笑了。

沈傲举着扇骨，很谦虚的道：“这一次我们只成功了一半，接下来还要大家继续努力。不过之所以能将那奸商骗得团团转，首先嘛……”他嘿嘿一笑，叉着腰道：“还是离不开本公……书童的绝佳演技，本书童扮演的是一个纨绔公子，真情流露的表现出一个纨绔公子的豪放不羁，因此，此次最佳男主角就是……”沈傲拉长音：“在下！”说完收拢扇子抱拳团团作恭：“惭愧，惭愧，谢谢诸位抬爱，首先，能拿到最佳男主角，我很开心，这是对本书童职业生涯极大的肯定。再次，我还要感谢春儿，是春儿的无微不至的关心我，让我勇气倍增。”

春儿窘的小脸通红，笑得大眼睛拱成了新月。

沈傲继续道：“其次，我还要感谢吴三儿，是他甘愿扮演我的小厮，做我的陪衬。”

吴三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沈傲摇头晃脑，眼眸落到周若身上：“再次，我要感谢周小姐，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周小姐与我联袂出演，让我有了取长补短，相互学习的机会。”

周若撇过脸去，很不屑的说：“没正经。”

“还有我呢，还有本公子……”周恒卷起袖子很激动很兴奋。

“没有了。”沈傲翻了个白眼：“现在宣布我们的最佳女主角周小姐，还有我们的最佳女配角春儿姑娘，最佳男配角吴三儿小厮，最佳路人甲吴六儿，大家一起用掌声祝福他们。”

沈傲率先鼓掌，大家也一起鼓掌，有样学样，很热烈。

沈傲问周若：“周小姐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若此刻也冷峻不禁了，但还是努力板起面容道：“没有。”

“那么春儿姑娘呢？”

春儿扭捏的摇头。

“三儿，你来说两句。”

吴三儿吐吐舌头：“我不知说什么好。”

“吴六儿，你呢。”

“我，我想问沈公子，什么是最佳路人甲？”

生意人果然不一样，目光如炬，一下子把沈傲问住了，沈傲摇着扇子，给他解释：“你是不是在路边上叫卖的？”

“是。”

“你是不是唯一一个在路边叫卖等人上钩的？”

“是。”

沈傲的扇子嗤的一合，扇骨砸在掌心道：“这就是了，你是路人，排在第一位就是甲，所以叫路人甲。”

吴六儿明白了，唯一的一个路人？看来这个戏份挺重要的，做路人甲真有成就感！

周恒道：“哼！虽然我还没有正式出场，但是下一出戏就看本公子的了，拿下醉云楼，是整场戏的关键，所以我能不能先说两句？”

沈傲伸了个懒腰，扇柄朝天一指：“三儿啊，这天色不好，要下雨了，我们进屋去避雨。”

吴三儿小鸡啄米的点头。

春儿雀跃道：“我也去。”

连周若亦是微微一笑，说：“春儿，不要跟他们去，来我房里，我教你做女红。”

春儿见大小姐吩咐，沮丧的说：“哦，谢过大小姐。”

吴六儿腿脚麻利，道了声告辞，挑着货胆走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留下周恒目瞪口呆，咋呼大叫：“喂，听我说完再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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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周小姐很生气

宅子里曲径分明，沈傲、吴三儿、周恒在左厢房，周若和春儿在右边。

一会儿功夫，左边就传来喧闹声，春儿听得心动，有些不安分了，还是周若坐的住，原想教春儿女红，见春儿心不在焉，只好自己取出一副琴来，纤弱的指尖在琴弦间拨动，奏演悦耳的琴音。

“这个沈傲神神怪怪的，真不是好人。这一次我欠他一份人情，下次一定还他。”

“赵小姐泉下有知，或许能瞑目了吧。”

周若原想借琴安抚心神，谁知更加心乱如麻，琴音紊乱，叮的一声弹不下去了。

周若便道：“春儿，陪我出去走走吧。”

没有动静。

周若回眸，发现春儿已经没影了。

周若提起裙裾站起来，恼怒的去左厢房寻人。春儿果然在这个屋子里，只见她安安稳稳的坐在圆凳上，对面的沈傲则提着画笔不时的瞄她几眼，两边是吴三儿和周恒在评头论足，吴三儿在这边说：“沈大哥，这个眼睛不像，春儿的眼睛哪有这样幽深。”

另一边周恒不懂装懂的摇头晃脑：“非也，非也，这教情人眼中出西施……”

沈傲恼羞成怒的拿着笔杆子敲周恒的头：“出NM个头。”

周恒捂着头，大呼小叫：“哇……反天了，书童打少爷！”

春儿坐不住了，捂着肚子笑。

周若绷着脸咳嗽，屋里人才发现了这位大小姐的存在，吴三儿见大小姐的脸上冷若寒霜，有些发虚，身子都矮了一截。周恒头不痛了，讪讪的笑。

沈傲眼睛一亮，朝周小姐吹口哨：“周小姐不要动，这个姿势好，我为你画一张，包你满意。”

“小……小姐……”春儿要哭了，垂着头乖乖的走到周若身后去。

周若拉住春儿的手，不知是教训春儿还是话中有话，冷着脸道：“春儿，你已是大姑娘了，怎么和他们厮混在一起，他们有一个是好人吗？尤其是那……”她本想指名，却又觉得不妥，便轻轻略过。

春儿很委屈的道：“沈大哥说要给我画像，我瞧着新鲜。”

周若扯着她走，一边说：“我来给你画，稀罕他的画吗？”

说着，便带春儿回去。

沈傲很郁闷，手里的画笔不动了，目瞪口呆。周小姐对他的成见很深啊，刚才那句：尤其是那个谁谁，说的不会是自己吧。他苦笑着摸鼻子：“至于吗？画像而已？好像会吃了春儿一样，就算是吃，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周若还真给春儿画起像来，她不服输，心想沈傲能画自己为什么不能画，于是拉扯着袖摆，露出那宛若玉藕的小臂，捉着画笔画起来。

等到周若画毕，几阵隐隐的春雷过后，屋外便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微明的天空中慢慢垂下了一条条雨丝。层层的雨云遮住了阳光，不一会儿，远近的景物都被迷蒙的雨雾笼罩了。

周若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很是光赏了一阵子，叫春儿来看。春儿看到画，便说：“小姐为什么把春儿画的这么丑？”

周若有些不悦了，说：“哪里丑了，很漂亮很可爱啊。”她虽是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发虚，其实她的画功还是好的，只是方才杂念太多，不知怎么的，总是提不起精神，想起那个可气的沈傲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心念一乱，画画难免就恍惚了。

她推开窗，看到屋檐下沈傲和吴三儿、周恒冒着雨在大槐树的枝叶下淋雨，沈傲张开臂迎着密如珠网的雨丝哈哈笑，口里说：“谁要是先躲雨谁就输了，赌十贯钱。”

周若蹙了蹙眉，连忙把窗子关了，口里说：“疯子。”

春儿却兴致勃勃的问：“小姐，沈大哥又设了赌局吗？我去看看，他的鬼主意很多呢，少爷和吴三儿准上当。”

周若淡然道：“不要去，看他们发疯吗？女孩子家不能去的。”

春儿很委屈的不说话了。

……………………………………

许先生回去见潘仁，将早上的事清清楚楚的给潘仁说。潘仁不说话阴沉着脸，焦躁不安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苦叹道：“就迟了一步，就迟了一步，若是及早签字画押，八百贯就能买下这个宅子，可惜，可惜。”

他哀叹连连，火气上涌，眼眸通红的凝视住许先生，仿佛是责怪许先生迟了一步。

按照他的预想，原本最多五六百贯，甚至只需要一两百贯就能将这宅子买下来，到了那个时候，三百幅杨洁的大作便都落到他的手里。想不到价钱竟比预想的要高得多，到了五千五百贯。

五千五百贯可不是小数，几乎是他全数的身家，他经营醉云楼也有二十年，可是每年的收入却不足五百贯。醉云楼的利润虽高，可是买丫头，进美酒，装点门面，打点官差，结识教坊的公公，哪一样不要钱的？不说别的，就说上一次逼死了一个官妓，若不是拿出了几百贯来塞住那几个公公的口，这种事又岂会轻易善罢。

如今他满打满算身上也就三千贯的银子，三天之内要凑齐五千五百贯，只怕不易做到。

他时而摇头，时而叹息，时而懊恼，时而冷笑，猛然抬头问：“那个丫头是哪个府上的？你打探清楚了吗？”

许先生摇头：“想必是哪个富户家里头出来的，瞧她的举止，那富户的身家只怕不一般。”

潘仁冷笑道：“看来打这个宅子主意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夜长梦多，夜长梦多啊。这宅子是买呢还是不买呢？”

许先生并不回答，这种事自然不劳他操心，潘仁这样问，更多的应该问他自己。

许久，潘仁狠狠咬牙道：“就算是这些画只值三十贯，那也是九千贯，用五千五百贯去换万贯家财，又有何不可。好，现在就筹银子。”

潘仁道：“许先生，我有件事交代你去办。”

许先生道：“东主尽管吩咐。”

潘仁颇为不舍的道：“立即给我写一份布告出来，就说醉云楼低价出售，谁要接手，需三日内拿出钱来，不要耽误了。”

许先生连忙道：“学生这就去写。”他转身要走。

“回来。”潘仁猛然喝了一句，眼眸中闪出一丝疑窦：“那沈公子的底细摸清了吗？”

许先生连忙道：“打听了，这沈公子从前确实是富户，家财万贯金玉满堂，后来家道败落了，四处当些祖传下来的首饰、瓷瓶为生。”

潘仁叹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许先生快去吧。”他挥挥手，很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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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重感谢扫扫停停的打赏，礼轻情意重，老虎是粉嫩嫩的新人，发书的时候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写的太差，得不到书友的认同。

或许一百起点币在老作者面前不算什么，可是对于老虎来说是很大的鼓励，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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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跳楼大甩卖

青云楼是一座四层小楼，背倚汴河，正对长街，装点得极尽奢华。此时，正是清早，因此门庭冷落，红色的朱漆大门紧紧闭着，路人也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倚着勾栏的轻薄女子妩媚的掩着下脸观望行人，时而发出一阵阵娇滴滴的笑声。

若是到了夜里，那无数红色灯笼高高挂起，往来的车马宾客络绎不绝，士子、酒客，商贾们在此一掷千金，卧醉这温柔乡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正是此刻，一张布告刚刚给张贴出来，引来一些人的驻足。

原来是这醉云楼的东家要将这下鸡蛋的母鸡转手，这事儿倒是颇为轰动。潘仁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这样的人，会舍得贱卖醉云楼，当真稀奇得很。

不过看的人多，动心思的却少，一直到了正午，也没有个人站出来询价，那布告前守着的潘仁家丁也有些不耐烦了，顶着大太阳没精打采的样子。

这本是预料之中的事，真正有钱的绝不会买醉云楼，而动了些心思的又没钱。那些一掷千金的巨富汴京城多的是，这些人非富即贵，盘下一个妓院来做什么？可别丢了脸面。

任何时代，吃猪肉的叫小康，杀猪的则是下流勾当。同样的道理，**是风流倜傥，是放荡不羁。可是开一家妓院，那自然就不入流了。

还有一种小商贾，倒是不在乎这样的名份，也有动心的，可三日内教他们拿出几千贯钱来，就有些为难了。

所以虽然动静很大，可最多也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谈资就是谈资，于事无补。

到了第二日，潘仁有些急了，又一张布告贴出来，连价格也公布了，三千八百贯，跳楼甩卖只怕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个价钱终究还是叫好不叫座，看的人多，应者寥寥无几。

潘仁有些发狠，时间越迫越近，再拿不出五千五百贯，一切都要成为泡影。

到了第三日，布告又贴出来，这一次价钱变成了三千五百贯，潘仁作出这个决定时，捶胸顿足，万般的不舍，可是想到那三百幅杨洁的画作，顿时又什么都忘了。

正午，总算有一个公子哥带着几个家仆左摇右摆的揭下了布告，潘仁家丁立即回报，潘仁大喜，连忙亲自将这公子哥请到府上。

这公子哥自然是周恒，周恒大喇喇的坐下，合拢手中的扇子，开口便道：“三千贯，若是醉云楼三千贯，本公子立即掏钱，多了一文，本公子转身就走。”

潘仁已是捏了一把冷汗，笑嘻嘻的先请周恒喝茶，心里却转了许多主意，他的醉云楼，至少也值四千贯以上，现在这个公子只开价三千贯，这还价也太狠了些。

可是潘仁又没有底气，眼看三日之期将尽，好不容易来了个主顾，可万万不能得罪了。可是这公子的价钱又开得太死，让他有点儿不甘心。潘仁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最擅长的还是察言观色，他决心跟这公子打打太极，先看看风向再说，不退到万般无奈的地步，三千贯贱卖醉云楼是断然不能的。

“公子请喝茶。”潘仁笑嘻嘻的，亲自给周恒端茶倒水，很是热情。

周恒却不喝，不耐烦地摇着扇子，说：“醉云楼到底卖不卖？你说个准话，本公子事儿多，没功夫和你瞎磨蹭。”

潘仁笑得更灿烂了，连忙说：“卖，卖，只不过嘛……”他话说到一半，周恒便有起身要走的意思，口里说：“只不过什么？只不过要加点价钱是不是？好，你既然没有诚意，那么本公子现在就走。”说完真的站起来，转身要走。

潘仁不尴不尬的也连忙起身，正要挽留，周恒说：“你不要站起来，我们没交情，也不必相送，这醉云楼你卖别人吧。”

带着几个小厮，周恒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飞快就走。

说起来潘仁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蛮横，吃不得亏的。可是撞见了周大少爷还真算他倒霉。

等快出了门槛，潘仁突然大喝一声：“卖，我卖，公子留步，就三千贯，这醉云楼卖给公子了。”

周恒回头，哈哈笑：“这就对了，潘兄爽快。”周恒转回去要喝茶。

潘仁此刻却没有好脸色了，手袖子一摆，下人们会意，忙不迭的把茶撤了下去。既然已经吃了亏，这些茶潘仁决心留着自个儿喝，他阴阳怪气地道：“去，到茶房烧一壶热水来，给公子解渴。”

周恒很气愤，很快又转怒为喜，道：“拿你的房契、地契来，咱们这就交割。”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钱引’放置在桌上，笑嘻嘻的道：“潘兄要清点吗？”

所谓钱引，其实就是交子或银票，徽宗皇帝即位之后，设立交子务，算是最早的纸钞。这种纸钞最初是由商人自由发行，专门为携带巨款的商人经营现钱保管业务。存款人把现金交付给铺户，铺户把存款人存放现金的数额临时填写在用楮纸制作的卷面上，再交还存款人，当存款人提取现金时，每贯付给铺户30文钱的利息，即付3%的保管费即可。

潘仁憋着一肚子气，抓起那一沓钱引，当众数了一遍，又教家人去取地契、房契，以及交割文凭。

署名为信、画指为验后，周恒拿起契约塞入怀中，也不和潘仁客气，带着人扬长而去。

潘仁虽然不舍，可是木已成舟，醉云楼都卖了，自然不敢再耽搁，凑了五千五百贯钱引，便带着许先生和一个小厮一道儿出门。

一路上，潘仁的眼皮老跳，他心里头有些不太放心了，问许先生：“许先生，事后想起来，我总是觉得不对劲，这么好的事，为什么偏偏让我撞见了？况且那三百幅杨洁画作，我并没有亲眼见到，不会有诈吧。”

许先生不敢乱说话，只说：“学生不敢妄言。”

潘仁叹了口气，很快又咬咬牙：“醉云楼都卖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不管怎样，权当赌一赌。”

他为了买沈傲的宅子已经失去了太多，已经把自己的退路断了，所以就算产生了疑窦，也咬着牙去搏一搏。

这是赌徒的心理，已经贴进去了一部分钱，哪里还肯轻易罢休，不到山穷水尽，是绝不可能撒手的。

到了沈傲的宅子，许先生去拍门，开门的仍旧是吴三儿，吴三儿见到他们，道：“抱歉，你们来迟了一步。”

“来迟？”潘仁的脸色顿时变了，冲上去怒气冲天的道：“怎么？这宅子已经卖了？咱们约好了的，你说个清楚。”

吴三儿很尴尬很踟蹰地道：“还是请诸位进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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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疯了

进了院落，潘仁、许先生便看到这里已有人了。

沈傲摇着扇子，很开心的模样。另外还有个丫头，许先生认得，就是上次和他竞价的那个春儿。

许先生靠近潘仁，耳语了一句，潘仁的脸色都变了，醉云楼都已经卖了，可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错啊！

这个丫头究竟又来做什么？

只见那丫头看到他们来，眼中充满了敌意，回眸去对沈傲说：“沈公子，快，签字、画押。”

潘仁注目一看，只见那大槐树下的石墩子上竟是几张文凭，沈傲哦了一句，提着笔，那笔尖已经触及纸面了。

潘仁大惊失色道：“且慢！不能签字！”

“啊？原来是潘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哈哈……原来还有许先生，咳咳……许先生来的正好，我还以为你不要这宅院了呢，嗯，三儿啊，给他们上茶，要上好茶。”

他很是得意的样子，显然现在手头不是很紧了，只是与许先生对视时又有些尴尬，有些羞愧。

潘仁快步过去，发现石墩子上是一份交割文凭，顿时大怒，道：“沈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说好的，这房子我们五千五百贯买了，为什么又要与这丫头交易？”

沈傲很惊讶：“原来许先生身后的买主是潘兄？呀，潘兄为何不早说，你我交情不菲，又何必让人代替来询价。”

潘仁语塞，方才一时心急，竟是把什么都忘了，只好道：“这房子是我瞧上的，这里风水好，我想让家中的逆子来这里读书，清净。我和沈公子是有交情，也正因为如此，才不好出面，毕竟这是买卖嘛。”

沈傲哈哈笑，道：“还是潘兄厚道，若是潘兄亲自来，我还真不好开价。不过你们来迟了。”

潘仁已惊得满头是汗，连忙道：“来迟了？莫非已经卖了？”

沈傲道：“卖是还没卖……”

潘仁虚惊一场，用袖子去擦额头的冷汗，微微出了口气，心想总算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过嘛，我已决心卖给春儿姑娘了，春儿姑娘今次带来了六千贯钱，我和她当面结清，这宅子卖她了。”沈傲很无耻地笑道。

潘仁怒道：“都已说好了五千五百贯，怎么又变了？”他恨不得转身就走，可是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生怕这一走，宅子便换了主人，到了那个时候，杨洁的三百幅画就彻底没了。

若是醉云楼没有卖，潘仁大不了一走了之，这个便宜他不占了。

可是醉云楼已经卖了，他潘仁已没有了营生，只是空有五千多贯钱，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宅子买下来，否则亏大了。

沈傲连忙道：“潘兄息怒，价高者得，这是横故不变的道理，是不是？”

春儿不满地道：“沈公子，你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快签字画押，我们已经说好，这宅子我家公子六千贯买了。”

“哦，好。”沈傲又去提笔，正要署名，潘仁的肥手便伸过来，死死的拧住笔杆头，高声道：“不成，不成，都已说好了的，五千五百贯，沈公子、沈老弟，沈爷，你不能言而无信啊，我钱引都已带来了，恰好是五千五百贯，咱们现在就交割，好不好？”

“不好！”沈傲回答得很干脆。

“六千贯，我也出六千贯，这房子我非买不可。”潘仁几乎要流眼泪了，这个买卖他不能亏本啊，四五千贯的醉云楼卖了三千贯，若是拿不到杨洁的字画，这亏吃得太大了。

春儿冷笑：“六千五百贯。”她叉着腰，很泼辣很有把握的样子。

潘仁倒抽了口凉气，差点就要翻白眼了，咬死牙关道：“七千贯。”

春儿愕然，道：“七千贯？”一下子没了底气，只好转身走了，回头还说：“沈公子，我能不能回去先问问我家公子，看看是否再加点钱，你千万不要把房子卖给他，等我家公子有了消息再说。”

抛下这句话，春儿的人影消失不见。

好机会！潘仁激动得发抖，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啊，这个丫头想来是做不得主的，因此要回去问她的主人！

好，妙极了，趁着这些时间无论如何也要拿到姓沈的房契。

“沈公子，七千贯，我们现在就交割，如何？”潘仁几乎是祈求了，时间不多，竞争激烈，再耽误一刻，可不是玩的。

沈傲叹气：“潘兄啊，不是我说你，人家不是说了吗？得等她家公子回话，再等等，再等等吧。”

潘兄想哭的心都有了，心里想：“真要等到人家有了回音，指不定还要竞价呢，到时候七千贯都不准儿能拿到房契了。”于是哭求道：“沈公子，沈相公，不管怎么说，你我交情不浅，在下实在是太喜欢这宅子了，七千贯，就卖给潘某吧。”

这世上哪里有以百倍的价钱求人家卖房子的，可是偏偏此刻潘仁想跪下的迹象都有，看得吴三儿目瞪口呆。

沈傲很为难，举着扇子时张时阖拿不定主意。

“沈相公……”潘仁已经改称相公了：“你开开恩，就当是成全我，如何？”

潘仁急得热锅上的蚂蚁，生怕春儿再回来，就差要喊沈傲一声爹了。

沈傲心软了：“好吧，七千贯，咱们这就交割，你带钱来了吗？”

潘仁狂喜，就在几日前，他明明八百贯买下这宅子都觉得多了。可是就在几日前，他还咬咬牙愿意出五千五百贯，如今七千贯的价钱，潘仁倒是觉得占了大便宜，喜形于色的道：“只带来了五千五百贯。”

沈傲凝眉：“五千五百贯？算了，我还是卖春儿姑娘吧。”

潘仁连忙说：“五千五百贯只是现钱，在下还有一套大宅子，两千贯买下来的，后来装饰、修葺也花了不少钱，沈公子点点头，我立即叫人回去拿房契如何？”

为了杨洁的画作，潘仁是豁出去了，有了这些画，将来买多少宅子都成，眼下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抢在春儿回来之前把沈傲的房契弄到手。

沈傲很感动，握住潘仁的手：“潘兄，你的宅子我怎么好要？”

潘仁要哭了，强忍着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珠子，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心痛，说道：“沈公子不必客气，你我是朋友，这宅子换谁住不是住呢？”

“好。”沈傲点头：“潘兄很痛快，这个朋友我没有白交，那你快去叫人拿了房契来，我们立即交割。”

潘仁松了口气，心里说：“这事总算成了，真是有惊无险，还好，还好，七千贯换九千贯，不管如何，总算没有亏。”于是写了张便条给他的大老婆，叫许先生带着便条回去取房契。

吴三儿端上茶来，潘仁和沈傲相互对坐，一边等候，一边喝茶，潘仁还是有些紧张，生怕那丫头什么冲进来开价八千贯，心里痛骂许先生脚慢，这么久还不来，心不在焉的喝着茶，满腹心事地与沈傲闲扯。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许先生满头大汗地回来，将房契交给潘仁，潘仁等不及，连忙说：“沈公子，咱们这就交割。”

于是二人各取房契，又签下文凭，眼看沈傲画了押，潘仁心中狂喜，一把将沈傲的房契抢过来，欢天喜地的大呼：“哈哈，皇天不负，皇天不负，这宅子归我了。”

沈傲将一沓钱引和潘仁的房契收入百宝袋子里，嘿嘿的笑：“潘兄如愿以偿，恭喜，恭喜。”

潘仁脸色一变，将房契收好，狞笑道：“快给我滚，滚得远远的，这个屋子里的东西，什么都不许带走，立即就滚。”

他的脸当真是说变就变，不过也难怪，七千贯送给了这姓沈的，难道还要教他笑脸相迎。

“哇……”沈傲很受伤：“潘兄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潘仁大笑，笑得寒气刺骨：“谁和你是什么朋友，赶快给我滚！”

说着潘仁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对许先生道：“你在这里看着，不要让他们拿走这宅子里的任何东西。”

话音刚落，便急匆匆的往沈傲的厢房里跑，翻箱倒柜，口里喃喃念叨：“画儿，我的心肝宝贝，我来了。”

他双目赤红，如同疯子一般，将屋子翻得乱七八糟。

沈傲的房子没有找到，他便心急火燎的往周若的屋子里去，周若在屋子里大叫，随即跑出来，口里骂：“你疯了吗？”

潘仁觉得周若有些眼熟，只是心中只惦记着画，其余的早已抛到爪哇国了，冲进去又是一阵翻找，过了片刻又冲出来，高声大叫：“画呢？画呢？我的画呢？”

沈傲问：“什么画？”

潘仁不理他，觑见了厨房，又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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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礼多人不怪

“我的画呢，我的画呢？在哪里，在哪里？”从厨房中冲出来，潘仁双目赤红，圆领员外衣凌乱不堪，满是污渍，冲到沈傲面前，恶狠狠地大吼。

沈傲退后一步，手中的扇子合拢做自卫状，很糊涂的问：“什么画？”

“什么画，什么画？”潘仁哈哈大笑，狞笑着逼近：“杨洁的画，一箱子的画，在哪里？你放在哪里？”

“哦。”沈傲恍然大悟：“我烧了。”

“烧了！”潘仁如电击一般不动了，随即大叫：“你烧了，你居然烧了？这是我的画，你竟烧了我的画。”

沈傲很无辜的样子：“那明明是我的画，至少在卖掉宅子之前，所有的东西都归我处置是不是？我烧了它和你有什么干系？”

“走吧，这宅子已经卖了，我们不必留在这里。”沈傲不再理会目瞪口呆潘仁，带着吴三儿、周若转身要走。

“谁都不许走。”潘仁大笑，咬牙切齿的道：“要走？没这么容易，许先生，刘动，把他们拦住。”

许先生醍醐灌顶，突然明白了什么，一阵苦笑，朝潘仁行了个礼：“东家，事已至此，学生辞去教馆，告辞。”他是个聪明人，潘仁已经一无所有，这姓沈的公子虽然用的是欺诈手段，可是于理于法都没有破绽。那契约是潘仁亲自签草的，钱也是自己送过去的，又没有讲明什么三百幅杨洁画作的事，只说宅内一切器具、家用都归潘仁所有。就算是叫了官府来，只怕也无济于事。

现在潘仁想要狗急跳墙，以身试法，自己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怎么能和他一起胡闹，对于许先生来说，还是走为上策为妙。

那叫刘动的小厮蠢一些，却也明白光天化日之下不能随东家乱来，看许先生辞馆，也连忙说：“小的也回去收拾行囊，东家好自为之。”

世态炎凉，潘仁已不再是那个身价数千贯的富商，没有了钱就什么都不是。

许先生和刘动灰溜溜的走了，绝不敢回头再望一眼。

沈傲也走了，护着周若飘然而去。

大槐树下，只留下潘仁上下唇不断的颤抖，掏出那张房契，口里反复念叨：“画呢，画呢，我的画呢……”随后，房契撕成粉碎，那纸屑随着微风散开，飘洒入泥。

潘仁疯了，在汴京城，许多人看到他**着肥胖的身体四处闲逛，见人便拦下来，口里问：“看到我的画吗？我的画在哪里？”

周若听说了这些流言，又于心不忍了，问沈傲：“我们对他是不是太坏了，他……应当罪不至此……”

沈傲的回答很郑重：“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这样的人多留一天，昨日死的是刘小姐，明日或许就是赵小姐、王小姐，这是他自己做的孽，我们只是替天行道罢了。”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周若咀嚼着这句话，抬起眸来望着沈傲的侧脸。就在这四面是粼粼湖水的亭中央，一缕阳光穿过亭盖斜照下来，似乎直接射入沈傲幽深的眼眸，霎时间，这俊美少年好比珠玉映日一般熠熠生辉，把周若眼睛都眩花了。

“这个家伙，看来也不似那样不正经，看上去嘻嘻哈哈的，还很有些操守呢。”一刹之间，周若对沈傲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谁知刚刚对他印象好了一些，沈傲就开始脱靴子了，周若期期艾艾的道：“你……你要做什么？”

“捉鱼。”沈傲的回答很简洁。

“哪里有鱼？”周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傲已经开始脱外衣了，一点也不怯场的意思。

周若急了，跺跺脚，撇过脸去不敢再看。

扑哧一声，沈傲穿着内衫光着脚便跳入湖中。

“这个疯子。”周若转身要走，却看到水中的沈傲突然双手一扬，一条嶙嶙生辉的鱼儿在半空扑哧着飞进亭中来，周若吓了一跳，斥道：“你做什么？”

“捉鱼啊。”水中的沈傲湿漉漉的解下脑后的绑带，头发披洒在肩，从水中露出脸来。

周若要哭了，还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无礼，连忙说：“这鱼不能捉。”

可是沈傲不管，又钻到水里去了。

“喂……”周若看水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有些急了，生怕出了什么事，便高声说：“你捉鱼做什么？快冒出头来。”

沈傲顶着一片荷叶钻出来，道：“烧烤，送礼。”

“烧烤还送礼！”周若哭笑不得，跺脚道：“你送给谁？”

沈傲嘿嘿笑：“秘密！”

又一条鱼抛到亭中，那肥美的鱼儿在砖板上扑腾乱跳，吓得周若连连尖叫。

过了一会儿，周若看到一个人影往亭中走过来，她心跳的厉害，顿时慌了，心里想：“要是被人看见自己在看书童游水，这可糟了。”大家闺秀，最怕的就是牵涉到绯闻中，这种消息传得快，过不了几天就全府都会知道，再过几天，就会变成汴京城的谈资。

周若连忙顺着长廊迎过去，近了一些，才看清来人是赵主事，脸更红了，心乱如麻的捏着手绢，勉强挤出笑：“赵主事。”

赵主事显得很温良，朝周若行了个礼，毕恭毕敬的道：“老朽方才听到小姐在这里尖叫，不知是什么事。”

“没……没事。”周若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我看到湖里一条鱼儿跳出来，很惊奇。”

赵主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小姐有什么事呢。”

周若道：“赵主事请回吧，我要在这里静一静。”

赵主事不敢逗留，连忙说：“那么老朽告辞。”转身走了。

周若虚惊一场，想到方才为沈傲说谎，脸就红了，幸好沈傲没有从水中冒出头来，否则被赵主事看见，那可大大不妙。

等他回到亭中，沈傲已爬上亭子，浑身湿漉漉的，脚下是六七条肥美的鱼儿，他一边在有阳光的地方晒着太阳，一边说：“春儿要在就好了，她会帮我拿食盒、盐巴、火石来。”

周若气呼呼的道：“春儿就是被你教坏的。”

沈傲道：“这和教坏有什么关系？周小姐血口喷人。”

周若也发觉自己似乎没有逻辑，偏偏见了这小子便气不打一处来，只好道：“我去帮你拿吧。”

沈傲很高兴：“周小姐人真好，和春儿一样心地都很善良。”

周若白了他一眼，道：“我欠你的人情，就当是还给你。”

说着，便走了。她看上去很镇定，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她的表现有点心虚，不知为什么，沈傲说起春儿的好，总是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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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无事献殷勤

沈傲破膛开肚，周若坐在一旁看，鱼儿烧烤好了，沈傲请周若吃，周若不要，沈傲也不勉强，笑呵呵的把烤鱼放置进食盒里。

挎着食盒，沈傲在前面走，周若在后头跟着，保持一丈的距离，她想看看，这个家伙又故弄什么玄虚。

到了偏角的一处庭院，沈傲觑见了庭院里晾晒衣服的芸奴，笑嘻嘻的隔着篱笆和她招手：“芸儿，芸儿。”

芸奴是聋哑人，听不到。沈傲只好开了庭院的竹篾门走到芸奴身边和她打招呼。

芸奴见到沈傲，立即叉着手，虎着脸咿咿呀呀的说了一阵，沈傲不懂，说：“我要见陈相公。”抬腿要进屋子。

芸奴将他拦住，不让他进。她对沈傲的印象不是很好，亦或是陈济本身对沈傲有成见，让芸奴也嫌弃他。

沈傲只好指了指屋子，又将食盒交给芸奴，意思是说：“劳烦她进去通报，顺便把礼物送进去。”

芸儿接过食盒，便进了屋子。周若追上来，望着这庭院的风景，闻到那洗净衣服的皂角味，口里说：“想不到府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我竟是不知道，真是奇怪，方才那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沈傲哈哈笑：“周小姐不知道的事还多，周府大着呢。”这口气，倒像他是周府的主人，而周若倒成了客人一样。周若愠怒的瞪了他一眼，心里说：“这人脸皮真厚的厉害。”

却说陈济正在屋子里练字，听到外面的动静，就有点生气了，他练字最讨厌人打搅，不知是谁在外面大呼小叫。过一会，芸奴提着食盒进来，陈济只好抛了笔，问：“是谁送来的？”

芸奴做了一番手势。陈济气呼呼的道：“又是那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把食盒留下，人赶走。”

说来也奇怪，芸奴听不到沈傲的话，可是陈济说的话她却懂，点了点头，把食盒放在案上便去赶人。

沈傲见芸奴出来，以为芸奴欢迎他进去，刚刚抬脚，又被芸奴拦住，咿咿呀呀的打手势。

这个手势沈傲看懂了，是送客的意思。奶奶的，客人还没进屋就送客，实在太无礼了，没把人放在眼里啊。而且那姓陈的收了礼，又叫芸奴来赶人，很不厚道太无耻。

周若躲在一旁掩口笑，笑意中带了点嘲讽，很乐意看到沈傲碰壁的样子。

沈傲不徐不疾，他是有备而来，从怀中抽出了一张名帖，交给芸儿，说：“麻烦芸儿姑娘将这名帖交给陈相公。”

芸奴收了名帖，显得很不情愿，一扭腰，又进屋去。

陈济在屋里不写字了，很不厚道的在吃鱼，反正是那小子送来的，不吃白不吃。见芸奴又进来，就有些不悦了，口里说：“那小子还没有走吗？”

芸儿点头，将名帖送上。

陈济随手接过去看了一眼，这一看，仿佛三魂六魄一下子抽离了身体，全神贯注的看着名帖发呆，口里喃喃说：“好狡诈的小子，去把他请来。”

屋外头的周若等的有些不耐烦，口里说：“方才你送礼去，屋里的主人都不愿见你，拿上名帖他就会见吗？”

沈傲信心十足：“周小姐试目以待，他非见我不可。”

周若不信，可是等芸儿出来，朝沈傲点点头示意他进去时，周若就不得不信了。

沈傲哈哈笑着进了屋子，陈济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一双眼睛仍是盯着那名帖，不说话。这名帖上并没有什么玄虚，只写着‘沈傲敬上，再拜起居’八个字，很普通，没什么门道。

吸引陈济注意的，是那八个龙飞凤舞的字，这八个字笔法圆转瘦硬、骨力雄健、气度高旷，竟是自成一派，陈济闻所未闻。

这种写法是行草的一种，乃是明朝李东阳开创的一种字体流派，沈傲是什么人，模仿别人画画、写字是他吃饭的家伙，这几笔东阳体意境深远，行书乱草之中，隐隐可露出一股高旷之气。

陈济依依不舍的从名帖上抽出来，小心翼翼的将名帖收好，望了沈傲一眼，脸色又冷了：“观其书即可看其人，可是你这个家伙却令人看不透。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快说。”

沈傲坐下，笑了笑道：“陈相公好自在，这单门独院的，红袖相伴，哈哈……羡煞旁人。”

陈济的脸色更难看了，红袖相伴，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说……哇！我堂堂状元之才，文采斐然，士子的偶像，清流的领头人，这个家伙竟说我作风不检点，气死人了。

不过陈济也知道这家伙口没遮拦，你越是被激怒，他越是高兴，要矜持，要矜持。陈济涵养的功夫还算不错，总算忍下来，冷着脸只是笑。

沈傲又说：“陈相公最近行书有什么心得了吗？其实行书写字，不是闭门造车就出成效的，要多出去走走，开阔开阔眼界。”

“好了，这家伙的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陈济笑的更冷。

沈傲变得真挚起来，很认真的道：“你看那些行书大家，哪一个笔法不是贴合了自然之理的，书便是自然，自然就是书，所以说，我劝陈相公多出去走动，说不定会有感悟。”他顿了顿：“正好，我这里有个最适合陈相公的差事，陈相公要不要去试一试。”

陈济冷笑：“不去。”他回答的很干脆。

“陈相公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断然否决，到时可不要后悔。”沈傲有些生气了。

陈济道：“不后悔。”

沈傲被打败了，只好说：“是这样的，我打算举办一个诗会，邀请各界名流相互博弈。沈相公声望高，才学好，能服人，汴京城的士子都希望一睹陈相公的风采，所以请陈相公出山，做诗会的评判，好不好？”

所谓诗会，其实是沈傲开办私人会所的一个噱头，要吸引人，一炮而红，就必须有杀手锏，拿出干货来。

上次设局将潘仁的家产一并骗来，让沈傲的身家一下子富余起来，醉云楼，汴河边的大宅子，还有两千五百贯现钱，这笔财富，沈傲打算全部投入到私人会所中去。

现在醉云楼和那大宅子都在吴三儿的监督下开始重新修葺施工，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张，沈傲未雨绸缪，先把陈济骗上船再说。

既然是私人会所，当然接待的是巨富豪门，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附庸风雅，要想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就必须选择一个在读书界很有号召力的人物出来。

陈济无疑是不二的人选，状元之才，清流冠楚，偶像中的偶像，在文艺界的声望极高。如果把他请出山去，私人会所立马就可以提升几个档次。

只不过，陈济对沈傲的诗会并不感兴趣，冷着脸，又是摇头：“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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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皇三子

沈傲笑了，陈济脾气太怪，不过要治他，沈傲还有办法。他站起来，微微笑着对陈济耳语几句。

陈济很惊奇的样子，问：“当真？”

沈傲点头：“陈相公敢不敢赌？”

陈济很犹豫，想了想道：“好，赌一赌又何妨，有言在先，你不许耍诈。”

沈傲很委屈：“我像是这样的人吗？本书童高风亮节，才不屑做这种事。”

“既如此，那么就一言为定。”陈济竟是一下子热情起来，对芸奴说：“芸儿，斟茶。”

“不必了。”沈傲最见不惯陈济客气，倒是习惯了他那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拾起桌上的扇子道：“我告辞了，过几日再来拜谒。”

“哎呀呀……”陈济搓着手站起来，很不好意思：“沈相公这么快就走，连茶水都没有喝上一口，当真是惭愧的很。”

便要送沈傲和周若，一直送了很远，还依依不舍的摇手道别，很舍不得。

周若满头雾水，问沈傲：“方才你和他说了什么话，为什么那怪人突然转了性子。”

沈傲笑道：“我说我可以写出百种不同的字体。”

“百种？”周若愕然，很是不信：“这绝无可能，术业有专攻，书法也是如此，就是精研两种字体已是千难万难，更何况是百种。”周若心里想，难怪那个陈相公转怒为喜，他这种热爱书法的人，若是能见到百种字体写就的行书，只怕要将沈傲捧到天上了。

“这个沈傲真奇怪，他到底有多少本事，很让人摸不透。”

沈傲不说话，却看到远远的周恒冲过来，朝自己摇手，高声大呼：“沈傲，快来，快来，郡主的画又来了！”

与清河郡主斗画，几乎已成了沈傲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周恒气喘吁吁的跑到沈傲身边，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走，我们去书房。”

周若脸上有些发窘，冷笑一声：“郡主的画有什么看的。”踩踩脚，便走了。她是不好在弟弟面前与沈傲多待，很别扭。

周恒很受伤，口里说：“姐姐，我一来你就走，我有这么讨嫌吗？”说着又急匆匆的拉沈傲去书房，取出画来摊在书桌上，道：“看来小郡主不服输啊,沈傲，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沈傲俯下身去看画，一开始便被这画所吸引。可是很快，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口里说：“奇怪，奇怪。”

周恒道：“有什么奇怪的，莫非郡主的画有了长进？沈傲，你不会心虚了吧。”

沈傲道：“这是徽宗皇帝的瑞鹤图。”

“徽宗皇帝是谁？”周恒满头雾水。

沈傲这才想起，宋徽宗还没有死，现在还没有徽宗这个谥号。自己应该叫皇上才是，于是道：“就是今上。”

“啊？”周恒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他开始只是想获得郡主青睐，极尽去讨好她，谁知郡主刻意羞辱，让他起了争强好胜的心思。邀沈傲为他作画，便是要和郡主斗一斗，谁知这一斗，竟牵涉到了官家，这事就有点复杂了，很头痛。

“会不会是郡主模仿官家的画作？”周恒小心翼翼的问。

沈傲摇头：“瑞鹤图是官家的新作，我记得好像就是这个时候的作品，现在还未流传出来，而且绝不是郡主的画作。你看他的画风，健笔开张，挺劲爽利，郡主是女流，笔锋以细腻为主，画不出这样的神韵，所以，作画的应当是个男人。”

周恒心虚的道：“那么说这已是官家的真迹无疑了？”

沈傲又摇头：“不是真迹，不过画中的花鸟倒是颇得官家的神韵，你看看这笔线，会不会发现有临摹的痕迹。”沈傲指尖顺着画中盘旋的白鹤，徐徐往下划拉，点到宫阙的楼台时就不动了：“看看这里，很生涩，有画蛇添足的痕迹。”

周恒摇着脑袋：“我不懂，这么说这不是官家的画作了？”

沈傲道：“瞧这人画风与官家有几分相似，尤其是这瘦金体的题跋，很有神韵，显然这人受过官家的指导。作者应该是和官家很亲近的人。周公子想想看，官家身边除了女人就是太监，还有什么男人可以时常陪伴左右？”

周恒此时充分的发挥起想象力，随即愕然道：“莫非是某个皇子？”

沈傲微微一笑：“猜对了，我问你，清河郡主和哪个皇子最要好？”

问起这些八卦，周恒立即眉飞色舞起来，道：“应当是皇三子赵楷，皇三子可是了不起的人物，他性极嗜画，最善画的是花鸟，很精致，许多要求他的画呢。

众皇子之中，皇三子是最得宠的。他的母妃是王贵妃，也很得官家的宠爱。皇三子人较为孤僻，却是汴京城公认的天才。他偷偷地参加过重和年间的科举考试，竟是一路披靡，进入了殿试。在殿试中发挥更是出色，夺得了头名状元。皇三子与清河郡主都是喜欢作画的，所以两个人合得来，经常一起游玩讨教画技。是了，作画的人八成就是皇三子，啊呀，我曾见过他几面，不过他有点瞧不起我，哎……”周恒说到这里，显得有些沮丧，像他这样的国公世子，走到哪里不是有人捧着含着，遇到了皇三子赵楷，一下子就没有了脾气。

“皇三子赵楷？”沈傲笑了笑，指着画道：“他的画技倒是不错，只可惜还嫩了一些，而且刻意去模仿官家，倒是弄巧成拙了。他的水平最多也就和杨洁相若。若不是他这个皇子的身份，单论画技，只怕名声不会这样大。好，他既然来挑衅，我们也不能输他，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周恒捏了一把汗：“你说我们要是赢了他，他会不会恼羞成怒伺机报复啊。”

沈傲大笑：“想不到周公子也有怕的时候？”

周恒道：“人家报复的是我又不是你，好，不管他，先赢了再说。”

沈傲点了点头，拿了笔墨纸砚，望着这瑞鹤图阖目思索，感受宋徽宗赵佶的画风，其实宋徽宗的画沈傲早就临摹过几幅，因此倒也成竹在胸。他捏起笔，随即龙蛇飞舞，开始着墨。

这幅瑞鹤图可以说是徽宗皇帝画技的高峰，其绘画技法尤为精妙，图中群鹤如云似雾，姿态百变，无有同者。更为精彩之处，是天空石青满染，薄晕霞光，色泽鲜明，鹤身粉画墨写，睛以生漆点染，顿使整个画面生机盎然。

徽宗犹善花鸟，其花鸟之作确实名不虚传，这一次开笔，沈傲不似前几次那样一气呵成，而是画了片刻，便突然提笔思索，仿佛在寻找赵佶那种健笔开张，挺劲爽利，侧峰如兰竹，媚丽之气溢出的神韵。有时又突然摇头，有时抿嘴低笑。痴痴呆呆，仿佛身边的事物都停滞一般。天下之间，只剩下沈傲一人和一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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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报复夫人 沈傲很坏

足足过了两个时辰，沈傲疲倦的搁笔，成了。

小心翼翼的吹干墨迹，沈傲才发现周恒趴在书桌的一角打起呼噜，睡着了。方才沈傲全神贯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现在一听，觉得这呼噜很刺耳，将周恒推醒，道：“把画收起来，过几天送过去。我们去醉云楼一趟。”

周恒睡眼惺忪，看了看画，道：“这画作的比三皇子好。”一边说，一边卷起画，把它放入书桌上的画罐子里，又问：“去醉云楼做什么。”

沈傲打趣道：“周董，你不会是打算做甩手掌柜吧，世上有这么好赚的银子吗？门面的装点是生意的重中之重，总要去看一看。”

周恒彻底醒了，精神奕奕的道：“好，现在就去，我教人去套车。”说着，便出了书房，去马厩叫人准备好车马。恰好赵主事路过，看到周恒，讨好的向周恒道：“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周恒是个直肠子，随口道：“去醉云楼。”

“哦。”赵主事脸上浮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容，随即又问：“只公子一个人去吗？”

周恒有些不耐烦：“问这么多做什么？我和沈傲去，你教车夫快点套好车，本公子就要那匹枣红马，在门口等着。”说着，扬长而去。

“醉云楼？”赵主事阖着眼睛，似笑非笑的喃喃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很耳熟，是了，这是一家青楼，在汴京城有不小的名气。

“少爷去了醉云楼，沈傲也要跟着去，妙极，妙极了。”赵主事冷冽一笑，立即小跑着往佛堂赶。自从那个沈傲进了内府，赵主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侄儿被沈傲排挤掉书童的名额也就罢了。这些日子，夫人和沈傲关系很火热。平时都是叫自己去佛堂里闲聊，可是现在却不叫了，有时自己去拜见，夫人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些冷淡。

身在职场，赵主事的疑心很重，新来的书童迅速蹿红，威胁也很大，必须尽快把他赶出内府去。

赵主事兴致勃勃的到了佛堂，恰好春儿端着糕点进去，便笑呵呵的和春儿打招呼，问：“夫人还在礼佛吗？”

春儿道：“夫人和小姐在闲聊呢，赵主事，找夫人有事吗？”她见了赵主事，耳根子有些红，有些心虚。

“小姐在更好，我要当面戳穿沈傲，让夫人和小姐都知道这人品行不佳，知道他不是好人。”赵主事兴致勃勃的对春儿道：“我和春儿一道进去吧，来，把糕点给我，我帮你端过去。”

说着，从春儿手里接过糕点，便进了佛堂。佛堂里香气缭绕，夫人和小姐在几案上对坐喝茶，赵主事笑吟吟的将糕点放在几案上，口里说：“夫人近来身子骨比以往清爽了，老仆心里很欢喜呢。”说着又对周若道：“小姐也是越来越漂亮了。”

夫人吹着茶沫，笑了笑：“就你嘴甜，近来府里没有什么事吧。”

赵主事道：“咱们祈国府上下是懂规矩的人家，夫人又一向体恤下人，哪里会有什么事。”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口里道：“不过……不过……”很踟蹰很犹豫的样子，后头的话却顿住了。

夫人抬眸：“不过什么？”

赵主事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夫人见他言语闪烁，倒是更有了穷究的心思：“你近来倒是学会藏心事了。”

这一句话风淡云清，却很有威慑力，赵主事连忙道：“老仆不敢瞒着夫人，方才我去马厩时，正好撞见了少爷，少爷要马厩那边备好车马说是要去醉云楼。”

一听到醉云楼三个字，春儿顿时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听。周若却只是含着笑，抿嘴不语。

“醉云楼是什么？”夫人蹙着眉，从赵主事的脸上看出这醉云楼不是什么好地方。

赵主事道：“醉云楼是汴京出了名的……青楼……”

夫人沉眉：“青楼？我家恒儿去那里做什么？”身为母亲，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出入这种烟花场所，得知这件事，夫人第一个想法就是不信。

赵主事道：“夫人，这事千真万确，少爷自然是不会去这种烟花场所的，不过若有别有用心的恶徒诱使就不一定了。少爷本心善良，不知道人心险恶，被人蒙拐一下，也是常有的事。”

夫人厉声道：“你说，是谁无法无天，敢带少爷去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

夫人生起气来，那也不是好玩的，别看她平时慈眉善目，可是一旦关系到子女，那就另当别论了。

赵主事道：“是书童沈傲，我是亲耳听到，少爷亲口说沈傲要带他去醉云楼。沈傲这个人才学是有的，品行也不算坏，在府里很多人喜欢他……”赵主事是个聪明人，在说别人坏话之前，得多说些这个人的好话，七分真再掺杂三分假才能让人信服，因此口若悬河的夸了沈傲一通，正要图穷匕见，谁知夫人却不发火了，怒气也消失了，脸上竟是挂着值得玩味的笑意。

“不好，夫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给那姓沈的小子灌了米汤？为什么我一说起他，夫人却是这个样子。”赵主事忐忑不安，有些心虚了。

夫人沉默了片刻，问：“你是说，是沈傲教唆恒儿去了青楼？”

“正是。”

“好吧，我知道了。”夫人喝了口茶，倒是显得很平静，仿佛一下子这件事变得事不关己了。

赵主事小心翼翼的问：“夫人，要不要叫人去醉云楼把少爷叫回来？”

夫人摇摇头：“不必了，这件事我来处置就是，你去忙你的吧。”

赵主事如一下子掉进了冰窟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按理说，夫人应当很愤怒才是，怎么这么平静？不对劲。

其实他没有想到，春儿借用他的口编排沈傲的话已经让夫人打了预防针。对于这件事，夫人自有自己的主张。

赵主事连忙告退，心里满不是滋味，在往日，就算没有事夫人也会叫他坐下喝口茶谈些禅学。可是现在却是主动叫自己告退，不是个好兆头啊。

一边的春儿心里却吃惊了，她当然知道沈傲和周恒去醉云楼做什么，望了周若一眼，只看到周小姐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竟一点都不给沈傲辩解。她心里有些发急，生怕夫人误会了沈傲，可是她想辩解几句，话到口里，脸又红了。为一个男子辩解，这是她在夫人面前头一遭，很害羞，不知道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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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黄花闺女养成计划

醉云楼如今正式关门大吉，门脸需要重新装饰，那粉色调的暧昧之风也要修葺，沈傲需要的，是要缔造一个艺术的天堂。只要步入其中，就可以感受到浓重的书香氛围。

要的就是高档，不能有丝毫瑕疵。作为艺术大盗，他对古典建筑的艺术有很深的造诣，这里的装饰设计由他一手包办，走的是明清风格，要有格调，就必须在细节上下工夫。

吴三儿正过着督工的瘾头，见沈傲和周恒来了，顿时欢喜的过来，道：“周公子，沈大哥，你们看，工匠们很卖力，多则半月，少则十天，我们就可以开张了。”

沈傲点头，夸奖了他几句，便听到楼上莺声燕语的声音，指了指上头：“怎么有这么多女人？”

吴三儿苦着脸道：“全是不肯走的乐户，原本我尊沈大哥的意思是要打发她们的，可她们说没有去处，出了这醉云楼就无家可依了。不得已，只能让她们暂住着。”

所谓乐户，其实就是家妓，是青楼女子的雅称。吴三儿这个人心软，赶不走她们。

沈傲笑了笑，道：“不走也好，反正总是要有人打点和伺候的，就让她们留下吧。我上去看看。”

“我也上去。”周恒兴致勃勃，整了整衣冠，从腰上抽出纸扇子，作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沿着木梯子发去，果然看到十几个乐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原来是几个工匠要修葺各厢房，将她们驱出来，惹起了她们不满。这个说：“哟，小心我的青瓷瓶儿，这是王公子送的，砸碎了你可赔不起。”那个道：“好好的醉云楼，还有什么可修葺的，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一个东家，竟是连门脸儿都要换了。他们要打发我们走，定是要换新人进来。”

有个穿着绿萝衣裙的乐户腰肢一扭，嘻嘻笑道：“怕个什么，怕哪个勾栏不收容我们吗？他们要赶人，大不了姐妹们到隔街的清乐坊去。”

说起清乐坊，许多人又唧唧喳喳了，这个说：“清乐坊哪里比的上醉云楼，好歹醉云楼还是些公子、富商光顾，到了清乐坊都是些五大六粗的光膀子大汉，钱没有几个，力气却大的吓人。”

那个说：“姐儿我就喜欢力气大的。”

众人哄笑。其中一个眼尖，看到沈傲、周恒上来，见沈傲、周恒都穿着圆领儒衫，那料子更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那沈傲，负手这么一站，说不出的英俊倜傥，那剑眉之下是一双如墨的眼眸，眸子精亮出神，鼻梁直长，嘴角微微翘起，活脱脱的一个翩翩公子。周恒虽说胖了些，可是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出身不凡。

于是连忙说：“两位公子怎么白日也来光顾吗？”

她的话引起众人注意，纷纷妖娆的围拢过来，这个拉扯着沈傲的袖子，那个勾着周恒的腰，热情的很。

“哈哈，好，好……”周恒陶醉其中，这个掐一把，那个摸一摸，很熟练很有心得。

沈傲看在眼里，心里想：“周董看来是勾栏老手，不简单不简单，人还没屁大，恐怕已经身经百战了。”

他撇撇嘴，却是打开一只伸过来的手，朗声道：“都退开，我是你们的东家。”

东家这个字出口，乐户们都顿住了，做这一行的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是东家还是老鸨，都是乐户们最畏惧的人。原因很简单，这种逼良为娼的行业必须树立威信，而威信绝不是依靠什么王八之气就一蹴而就的。说穿了，靠的就是鞭子和阴狠，要杀一儆百，要枪打出头鸟，反正就是要这些乐户们畏惧，让她们不敢反抗。

听到沈傲自称东家，乐户们纷纷退开，就如猫见了老鼠，眼中浮出一丝惧色。

沈傲大喇喇的寻着一张太师椅坐下，周恒颇有些意犹未尽，不情愿的坐在沈傲身边。其中一个乐户强笑着出来要去为沈傲、周恒斟茶，沈傲摇手制止：“我只说几句话就走，不要上茶了。”

“是，是，东家有什么话，尽管对我们吩咐。”众乐户纷纷强颜欢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们真的情愿留下来？事先说好，如果你们要走，我决不阻拦，你们的卖身契我也还给你们。”沈傲叹了口气，倒是对她们多了一分同情，身为大盗，沈傲并非是别人所想的那样全无心肝，他不惧强者，可是也有一颗对弱者的同情心。对待坏人，他可以像暴风骤雨一样将他们踩在脚下踏上一万脚，对待朋友他可以嘻嘻哈哈装神弄鬼。可是对待这些可怜人，他既不凶恶，也没有嬉皮笑脸，尽量使自己郑重一些。

“东家，我们都是被卖来了的，就算是回乡，早晚家里也会把我们卖到别处去。我们都是弱女子，出了这醉云楼，哪里有什么营生可做，又没有可托付之人，情愿留在这里，也不愿走。”说话的是一个年纪较大的乐户，她的话音刚落，其余乐户也纷纷点头称是。

沈傲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们就继续留在这里吧，不过以后不必接客了。”

“啊？不必接客……”

从来只听过强逼着去接客的东家和老鸨，沈傲这种不许乐户接客的东家却是闻所未闻。这个家伙，不会是另有阴谋吧。呀……世上哪有这样的东家，完了，姐妹们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了，谁知这东家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沈傲不徐不疾，扫视了众乐户一眼，说起来她们的姿色倒都是上等的，那一袭若隐若现的暧昧长裙更是凸显出瘦燕肥环的姣好身材。醉云楼毕竟是上等勾栏，乐户自然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只不过她们画得妆太浓，再加上那脸蛋上闪露出讨好的谄笑，让沈傲很不喜欢。

沈傲咳嗽一声，很郑重的说：“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是乐户了，是黄花闺女！”

“哇……”周恒在一旁打岔，搓着手，口水都要流出来：“本公子最喜欢黄花闺女，沈傲说的对，你们都是黄花闺女，来，让本公子尝尝黄花闺女的香舌……”

乐户们娇笑起来，黄花闺女，这四个字对于她们来说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这东家真是好笑，他说是黄花闺女，大家就是黄花闺女了吗？她们若要是黄花闺女，这汴京城里的小姐闺女们只怕都是小尼姑了。

沈傲没办法，只好说：“严肃一点，严肃一点，我说的是真的，知道什么是黄花闺女吗？首先，把你们脸上的妆去洗尽了，再来回话。还有，把这衣衫也换了。”

沈傲板起脸来，自有一番威严，乐户们顿时不敢笑了，一个个回去洗妆。

周恒兴致勃勃的道：“本公子明白了，你是不是想让她们扮作黄花闺女来接客？哈哈，真是奇思妙想，想必客人们一定很喜欢。”

沈傲道：“谁说我要她们接客了？你听说过黄花闺女接客的吗？”

周恒很惊讶：“怎么？不接客,不接客我们养着她们？哇，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好不好。”周董不愧是周董，商业头脑还是有的，居然还知道自己是在打开门做生意，不简单。

沈傲微微一笑：“敢问周董，我们是开青楼吗？”

周恒想了想：“好像不是。”

“这不就是了。”沈傲不再理他，任他继续思考。

乐户们去了妆，换了素衣，一个个走到沈傲身前复命。沈傲这才满意了一些，摇身一变，她们还真有点小家碧玉的意思。很好，好极了，沈傲就好这一口……不，是男人就好这一口。

沈傲开始说话了：“我问你们，如果有男人调戏你们，你们会怎么做？”

说起老本行，乐户们轻车熟路，纷纷道：“自然是宽衣解带，满足客人的要求。”

“不对。”沈傲摇头，此刻的他，仿佛沐浴在圣洁的光辉之下，他徐徐站起来，伫立着，很神圣很纯洁的道：“你们要拒绝，不但要拒绝，而且要喊救命，断断不能让他们得逞，懂了没有？”

乐户们不懂，不过沈傲怎么说，她们自然不敢违逆，一个个福了福身，媚眼儿往沈傲身上抛，口里说：“懂了！”

沈傲的压力很大，不得不摆出一副道貌岸然来：“不要朝我暗送秋波，本书……不，本公子不吃这一套。对别人也是一样，要庄重，要矜持。明白吗？谁要是乱勾搭男人，就立即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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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职场好险恶

沈傲道德先生附体，很纯洁很神圣要毁妓不倦，一会叫乐户们不要再成天想着如何勾搭男人，一会儿又教她们要庄重自爱，要努力学习文化知识，熟悉音律。

乐户们才知道，这个东家真不凶，就是太正经，畏惧之心没有了，也就嘻嘻哈哈起来，她们最喜欢调笑，这个啧啧的说沈傲模样俊俏，那个桃花眼儿电光十足，颦笑窃喜的，浪声浪气的，沈傲越纯洁，他们越不正经。

沈傲决定对她们进行培训，恰好吴三儿上楼，便从女人堆中挣脱出来，把吴三儿叫到一边，道：“汴京城里有没有嬷嬷一类的人专门来教导女子礼仪、规矩的。”

吴三儿道：“前些日子皇宫里打发出来一批老宫女，这些人很懂规矩的，沈大哥要她们做什么？”

“好极了。”沈傲眉飞色舞的道：“去聘几个来，让她们教导乐户们举止礼仪，除此之外，再请个人来教他们琴棋书画。”

吴三儿现在对沈傲深信不疑，也不问为什么，点头道：“我明日就去办。”说完略有踟蹰的道：“沈大哥，我一个人在这里照应着，有些分不开身，想请个人来帮忙管事。”

吴三儿一撅屁股，沈傲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笑道：“你是想叫吴六儿来帮闲？”

吴三儿不好意思的搓手：“是，是，沈大哥最知道我的心意。六儿好歹做过些买卖，见识也广些，能帮的上忙。再说了，我和他是同乡。如今我仗着沈大哥有了前程，帮帮他也是好的。”

沈傲点点头：“你也是副董，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

吴三儿很感激，连忙道：“谢谢沈大哥。”

沈傲不敢再在这里待了，和这些乐户厮混一起压力很大。他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事却是不做的。在这个没有橡胶、保险袋子的时代染上了什么花柳要后悔终身，沈傲是耐力型选手，不急于贪欢一时。被这些乐户围着打情骂俏实在招架不住，只好将意气风发的周恒从女人堆中扯出来，溜之大吉。

回到国公府，天已渐渐黑了，门口悬着周府字样的灯笼孤零零的在夜风中飘动。刚刚进了内院，迎面就看到一个丫头过来，对周恒行礼，对沈傲微微颌首致意，道：“公子，夫人叫你和沈傲一道去佛堂。”

周恒很不满：“本公子饭都没吃呢，饿死了。”

沈傲心知夫人一定有事，扯了扯周恒，道：“先去见了夫人再说。”

二人并肩去了佛堂，佛堂里夫人、小姐都在，春儿站在夫人后头，朝着沈傲挤眉弄眼。倒是那周小姐的俏脸在摇曳的香烛光线之下微微勾勒出一丝笑容，这种笑容沈傲很熟悉，周小姐在幸灾乐祸。

夫人脸色有些不好，抬眸看了这一对少年一眼，先对周恒道：“恒儿，一下午见不着人，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周恒一下子无语了，言语闪烁的道：“娘，我……我去……”他正在犹豫，是不是该说个谎，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

沈傲坦然道：“夫人，我和少爷去醉云楼了。”

夫人脸色有些冷，正午时之所以对赵主事无动于衷，只不过是她不信赵主事的话。或者说，已经认定赵主事是挑拨离间。可是沈傲当面说出来，夫人自然而然的动怒了。

男人和女人不同，在男人眼里，**你懂得，心照不宣，可意会也可言传。可是对于女人来说，却是不可饶恕的事，尤其是自己的儿子正是这买卖中的男主角，很难令人接受。

“那你们说，这是谁的主意？”夫人声色俱厉的望着周恒，目光又落在沈傲身上，动了真怒。

“娘……，是……是我，你先听我说……”周恒站出来，他表面上看很无良的样子，其实还是很讲义气的。

沈傲连忙道：“是我带少爷去的，请夫人听我解释。”

两个人都争着承担，倒是让幸灾乐祸的周小姐微微愕然，随即抹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笑容。

“好，你来说。”夫人点了点沈傲，很失望很生气。

沈傲口才好，再加上并无过错，心知夫人是受了人的挑拨，因此绘声绘色的从周小姐开始。

周小姐喝着茶，想不到沈傲第一下就牵涉到自己身上，那眼眸射过一线寒芒过去，杀气腾腾，她心里想：“莫非这家伙是想把我们的事一起抖落出来？呀，这人什么事做不出，若是让母亲知道我与他们合伙去骗人钱财，岂不要糟糕。依着母亲的性子，只怕要禁足我一年半载了。”

“那一日周小姐不是向夫人哭诉刘小姐的事吗？夫人可还记得逼死刘小姐的醉云楼东家？我也在旁听了，心里很不忿，于是便私下里寻了小姐，要治一治这奸商。”

夫人微微颌首，蹙眉道：“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个醉云楼从前还真听若儿说过。”

有了夫人的回忆做印证，沈傲更加来劲了，将骗潘仁的事掠过不提，恰好那奸商缺钱，要转售醉云楼，沈傲便怂恿小姐和少爷将醉云楼买下来。

夫人这才释然：“哦，原来是这样，你们不肯再有人受那奸商逼良为娼，才将那醉云楼买下来。我说若儿上次为什么求我从库房拿两千贯去呢，这个丫头。”她转向周若，佯怒道：“为什么方才若儿不和我说明，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

“咳咳……”周若被茶水呛到，很无辜很郁闷，方才她只想着看看沈傲的笑话，谁知沈傲竟编了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将火引到自己身上，愠怒的望了沈傲一眼，连忙说：“我一时忘了。”

沈傲替周若解围，继续道：“买下了醉云楼，我们自然不能用它做勾栏了。所以少爷找我商量，打算做点善事，将醉云楼改成诗院，供文人墨客们喝茶谈诗。一来是附庸风雅，二来少爷也可以经常去耳濡目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听得多了，少爷的学业不就长进了吗？”

夫人转怒为喜，对沈傲的话深信不疑，微笑颌首：“这个主意好，一定是沈傲想出来的，沈傲点子多。”

沈傲很矜持的笑：“这也是夫人教诲有方，今日我和少爷去醉云楼，就是去检查修葺门面的事，不知是谁听到了一些风声，竟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夫人这时又和蔼起来，请周恒和沈傲坐到一边，道：“喝口茶，肚子饿了吧？春儿，去叫厨房热热菜，不要饿了两个孩子。”

夫人吩咐，自然没有人敢怠慢，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热腾腾的饭菜便端上来了。两个人都是肚子空空，狼吞虎咽的在夫人面前没有什么扭捏，吃的很舒服。

陪着夫人说了会话，临走时，夫人突然道：“沈傲，今日正午赵主事来过佛堂。”

沈傲恍然大悟，这个暗示再清晰不过了，原来告状的人是赵主事。还好他并不是真正带周恒去寻花问柳，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沈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然，这个人不能再留了。否则早晚要将自己害死，既然他不仁，沈傲也绝对不介意把他掀翻在地踩上几脚，只是该怎么扳倒他，还需要再想想。

虽然是这样想，可是在夫人面前，沈傲这个奸诈之徒却装出一副很愕然的样子：“是赵主事？赵主事又怎么知道我和少爷要去醉云楼呢。夫人，赵主事一定对我有点误会，他这个人很好的，平时见了我也都主动打招呼。前天我们撞见，他还很慈和的问我在内府是否住得惯，告诉我有什么需要都和他说。夫人也不要怪赵主事，等误会澄清了，想必我们就能和睦相处了。”

这一番话简直是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带有深意。先是装出一副愕然的样子，表示沈傲很单纯很纯洁，根本就没有想到过有人会背后告他的状。之后再说赵主事这个人非常好，既表示自己的坦荡，又说明赵主事这个人很阴险，当面和沈傲打招呼，很和善的要照顾沈傲，可是背后却被人使绊子下黑手。最后又表示这只是误会，要夫人不要怪罪赵主事，说明沈傲心胸很宽广。

夫人细细的回味着沈傲的话，竟是愣了神，等沈傲和周恒走了，那烛影下的雍容脸庞顿时虎了下来，对身边的周若道：“若儿，我还道赵主事是个忠仆，至不济也是个好人。想不到人心难测，他就这么狠心和沈傲这样的好孩子为难？”

周若旁观者清，很快明白沈傲的居心，心里却在想：“这个家伙，好孩子断然不是的，好阴险倒是一分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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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沈傲好坏

诗会的筹备工作已到了关键阶段，醉云楼已修葺的差不多了。那烫金的醉云楼匾额被摘下来，换上了一个更古朴的牌匾上去，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写着邃雅山房四个大字。

邃即是深邃、精邃的意思，雅是优雅，两个字合拢，就是精邃优雅。新的店名意境不错，不过真正吸引人的却不是店名，那牌匾上的行书引来不少资深人士的驻足。

邃雅山房四字所用的书法自成一体，其书风飘逸空灵，风华自足。笔画园劲秀逸，平淡古朴。用笔精到，始终保持正锋，少有拙滞；在章法上，字与字之间分行布局，疏朗匀称，力追古法。好字！

汴京城文人众多，对书法感兴趣的也如过江之鲫，更何况当今皇帝酷爱书法绘画，有意无意之间也倡导了风气。

单这行书已经集古法之大成了。一个汴河边的门面、匾额上的行书尚且如此，许多人纷纷猜测，这邃雅山房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操弄。

各种猜测闲谈风行一时，竟是一下子火热起来。大宋朝承平日久，虽然偶有边患，可是文风却是千年来少有的。尤其是这汴京，一块砖头在大街上砸死几个秀才、相公的所在，自然而然的引起了热议。

能写出这样好的书法，当然不是普通人，只是这样的字体却又是闻所未闻，虽是行草，可是风格却迥异于各大书法行家，让人猜不透，可越是猜不透，又更增添了谈资。

不过很快，许多人的注意力又转到了另一边，这件事还得先从御史中丞家的长公子曾岁安说起。曾公子出生名门，家教自然是一等一的，精读诗书，擅长作诗词，汴京城少年俊杰们公推他为汴京四公子之首。

所谓汴京四公子，就是四个最有才华的贵家公子，很受人崇敬。那一日清晨，天气已经转凉了，秋意盎然，曾家的家仆们在淡雾中拿着扫帚在府前打扫落叶。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客人奉上一张请柬，教门丁送给曾公子。

大清早的，是谁给曾公子送请柬呢？说到这里，酒栈、茶肆的消息灵通人士们是眉飞色舞，而茶客、酒客们也吊起了胃口，侧耳倾听。

那请柬送到了曾公子手上，曾公子一看，顿时就激动了，竟是高呼一声，随即叫门丁回去寻那送请柬的‘神秘人’。神秘人自然已经走了，哪里还寻得到。可是这位曾公子却很开心，竟是立即邀请了好友去庆祝。

“能来曾公子心动的人物，邀请曾公子的人必然非同凡响，这人到底是谁？”众人纷纷等待好事者揭晓谜底，兴致勃勃。

“这人便是当年上疏弹劾蔡京，指斥官家的状元公陈济陈相公。”

众人哗然，深以为然，面露景仰之色：“原来是陈相公？这就说得通了，能让曾公子如此看重的，除了这凛然正气、学富五车的陈相公还有谁？”

“据说陈相公在祈国公府上深居简出，素不见客。只是不知为什么要发一份请柬给曾公子？”有人提出疑问。

“这请柬是千真万确，绝对是陈相公的字迹，曾公子是断断不会看走眼的。陈相公发下这份请柬，是邀请曾公子前去邃雅山房，据说是参加什么诗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哗然，有人问：“邃雅山房在哪儿？”

好事者露出鄙夷之色：“这都不知道？醉云楼总知道吧，从前的醉云楼就是今日的邃雅山房。”

“哦。”许多人恍然大悟，醉云楼谁不知道？但凡是男人，都懂的。

过了几天，收到请柬的人越来越多，新近中举的张公子，门下给事中的少公子……

这么一来，许多公子哥们心慌了，收不到请柬的天天盼有人送请柬来，可怜府上的这些门房，隔三岔五的被叫去训话，教他们打起精神，随时警惕待命，断不能出了差错。

那些收到请柬的就不同了，走上大街上走路都带了一阵风，遇到了熟人，便问：“兄台收到了陈相公的请柬吗？”这只是铺垫，等对方摇头，便作出惋惜的样子，又说：“以兄台的高才，想必陈相公早晚会教人送请柬相邀。”然后就等对方问自己收到了请柬没有。这个时候就一定要很谦虚，口吻要矜持，回答说：“小生先收到了一份，哎呀呀，实在惭愧的很，竟让陈相公邀请小生，作为晚生，应当我来主动相邀才是。”

不少小厮也奉了主人的命令，四处去打听动静，收到请柬有哪几个，某某公子是否收到了，如果恰好自己没有而与不相对付的收到了邀请，往往便会骂：“XX算是什么东西，他做的诗狗屁不如，真是岂有此理。”

汴京城的才子们鸡飞狗跳，沈傲却躲着暗处偷笑。什么陈相公的请柬，其实就是他伪造出来的。他是伪造高手，模仿陈济的字还不是玩一样，以陈济的名义四处去发请柬，就是要造出这样的声势，让那些才子们攀比，人活着为的是什么？贩夫走卒为的只是求个温饱，可是公子才子们不同啊，饱暖有了，Y欲也都满足了，活着不就是为了张脸吗？否则大冬天的那汴河之上一叶叶画舫伫立着穿着秋衣看上去很风流倜傥的公子、才子们难道是去找抽？

名利，名利，谁逃得过这两个字。

而且，这些请柬发出去，也正好把陈济死心塌地的绑上沈傲的贼船。现在整个汴京都知道请柬是陈济的，陈济是百口莫辩，到时候这个评判他不做也得做，不出现也得出现。否则这么多人接受了邀请，一看，哦，邀请人都没有来，这不是耍人吗？大家很生气，怎么办？当然是把陈济骂一通，人要敬起一个人来，就是臭脚都觉得香。可要恨起一个人来，这人的嘴巴就是屁股。陈济不去，要遭很多人恨。公子、才子们是这么好耍的吗？

幕后黑手推波助澜，所有人懵然无知，而此刻，这个阴险小人却很正经、很纯洁的坐上了马车。夫人要去城外的灵隐寺上香，身为夫人跟前的大红人，沈傲被指名随夫人一起去还愿。人红起来压力还是很大的，随同夫人去的除了周小姐还有春儿，另外就剩下两个车夫了，除掉车夫，沈傲是唯一的男性。

夫人自然不好叫沈傲和车夫一样坐在车辕上，朝他招招手：“沈傲，到车厢里来，陪我说说话。”

车厢很大，夫人、周小姐、春儿都在里面，沈傲汗颜，一男三女啊，还真是上天对自己的考验，在夫人面前他不敢有什么歪脑筋，看来得学柳下惠了。

沈傲只比周恒大两岁，在夫人眼里，沈傲其实就是个孩子，也一直是将他当孩子看待，因此也不觉的沈傲进车厢有什么失礼之处，倒是周小姐脸有些红了，抿抿嘴，欲言又止，等到沈傲钻进车厢，要说的话便吞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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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下，发现居然有四五个人打赏和评价，真的很感动，什么都不说，读者是厚道人，老虎也不能不厚道。马上几个**就要来了，大家试目以待吧。其实我知道一天两章大家看的一定不过瘾，最近老虎有点忙，不过很快就可以抽出身来，到时候更个三章、四章报效大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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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小和尚不服气

马车里很颠簸，沈傲和春儿肩挨着肩，对面是周若母女，那混杂的体香充斥在沈傲的鼻尖下，沈傲很压抑。

与美女同车是好事，可是还要装出一副很单纯很圣洁的样子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沈傲双膝并拢，可是肩膀仍然有意无意的与春儿撞在一起，心猿意马，却又要作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与夫人闲聊。

夫人是灵隐寺的信徒，每个月的初一，都要去还愿的，顺便给灵隐寺捐点香油钱。这一天夫人格外的高兴，问沈傲的母亲可曾去寺庙还愿过，沈傲自然点头，信口胡扯，说他刚刚生下来时得下一场大病，请了许多郎中来都不得治愈，于是母亲便去寺庙请愿，还抽了签。结果从寺庙回来，沈傲的病就好转了。

夫人眼眸中发出光来，口里说：“你这孩子很有佛缘呢，你母亲也定是信女，有佛主庇佑着。”

周若见母亲不停与沈傲说话，心里有一点小小的妒忌，她对沈傲的为人太清楚了，见人说人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一定是瞎编出来哄母亲开心的。

倒是春儿当真以为沈傲从前生过大病，听沈傲绘声绘色的讲，很揪心的为他捏了把汗。明明知道沈傲的病一定会好，可是心里总是不安。

夫人又问沈傲的母亲抽了什么签，沈傲一本正经的说：“母亲曾和我说过，我想想，对了，叫贵人遭遇水云卿，冷淡交情滋味长。黄阁开时延故客，骅蹓应得骤康庄。夫人，解签的事沈傲不懂，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是家母替我求来的，所以记得牢了。”

夫人笑道：“这是上吉签呢，意思是说你将来能早遇贵人，并将获得贵人提拔，青云直上。除此之外，家宅也是安稳风水利，病安全，孕生子，保平安，凡事皆吉利。”

“哇……原来是凡事皆吉利。”沈傲很震惊，说：“夫人懂得真多，签里说我能早遇贵人，这个贵人不就是夫人吗？还能祛病平安，看来这签很灵。”

夫人笑的很开心，沈傲这一句话真是一语双关，一边暗示他能遇到贵人。又一边暗褒夫人见多识广。夫人收敛了笑，心里就在想：“看来这孩子不但有佛缘，和我也很有缘呢，我真的是佛主为这孩子前世定下的贵人吗？”

这样一想，夫人对沈傲更亲近了。周若朝沈傲弄了弄眼，到了此刻，她不得不佩服这个家伙，三言两语就能瞎编一个故事，而故事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投其所好，完美的无懈可击。先是证明自己有佛缘，让信佛的母亲对他增加一分好感。再是说出一个离奇的故事，编出一个上签，让母亲来讲解，既可以让母亲表现解签的能力，又用贵人什么的来暗示母亲就是命中注定的贵人。

“这个家伙，真的好可怕，以后要小心。”周小姐心情很复杂，对沈傲有一些感激，更多的还是那种直透他歪心思的智慧，这种智慧让她的心情更复杂，明知这个人阴险狡诈，不，应当是滑头，可是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总是有点儿心乱呢。对沈傲到底是厌恶还是敬服，周若已经分不清了。

不知不觉间，马车在一处山脚停下，秋风飒爽，山脚的红枫林飒飒作响，落叶纷纷洒落。将马车停住，四人下了车，沿着陡峭的山道石阶拾级而上，那灵隐寺便在山腰，钟声阵阵，庄严肃穆。到了这里，夫人的脸色肃穆起来，露出善女的虔诚，由春儿、周若左右搀扶着上山。

沈傲沿路光赏这里的风景，出了一身的汗，灵隐寺总算到了，寺庙清幽雅静，从这里往山下望，那山脚下的红枫林仿佛成了一丛鲜红的花卉，很养眼。

门口的小沙弥合掌趋步过来，朝夫人行礼：“女居住今日来的这么早？空渡禅师在宝殿等候多时了。”

这沙弥想必是认得夫人的，夫人是灵隐寺的捐钱大户，寺庙里上下几十口都靠她的施舍，别的香客进去，沙弥最多合掌高叫一声佛号，可是见到夫人就完全不同了。

“哇……寺庙原来也有VIP服务，人跟人真的是不一样，有钱真好。”沈傲心里暗暗腹诽，面上却是很熙和的朝沙弥笑，笑死他。

夫人微微颌首：“劳烦小师傅带路。若儿、沈傲，你们和香儿随便走走歇歇，我去听禅师讲讲经。”

夫人随小沙弥走了，沈傲总算轻快起来，春儿在一边唧唧喳喳，说：“沈大哥，我们去山竹房喝茶吃糕点吧，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会泡茶，一个会做糕点，茶好，糕点也做的好极了。很多香客从几百里地赶来，就是希望尝他们的手艺呢。”

周若此刻可觉得渴了，口里说：“好久没有吃过空定禅师的茶和空静禅师的糕点了。”

三人到了山竹房，这里距离大雄宝殿不远，位置较偏，恰在山腰的边缘，从这里开窗便可以看到山下，还可以看到那弥漫在山脚的淡淡薄雾。这里是寺庙供香客休憩的场所，三个人进去，便有个迎客的沙弥过来，这种小沙弥最擅长察言观色，看周若、沈傲、香儿的着装、举止，便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请他们进去，口里说：“施主们少待，我师父马上泡好茶水糕点，很快便送来。”

说着，便去通知厨房了。

沈傲想起一件事，问周若：“寺庙不是不许女人进入的吗？怎么我在这里撞到这么多女香客。”

周若撇撇嘴：“这是哪个寺庙的规矩，善男信女都有，难道教信女们在寺庙外头听禅吗？”

哦，沈傲点头，看来他是被人误导了，于是饶有兴趣的在山茶房里转悠，看墙上装裱的字画。这些字画有两种风格，行书模仿的是王羲之的草书《初目贴》。乍一看，倒是颇有些神似。可是细细一看，破绽就来了，行书之人为了刻意去模仿王羲之的风格，太过娇揉造作，有点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意思。

至于那画倒也不错，下笔圆润有余，看的很和谐。只是作画之人刻意的求实，反而失去了那种旷古潇洒的意境。

春儿也走过来，口里问：“沈大哥，这些字画很好吗？你为什么看的这么认真。”

沈傲微微一笑，很笃定的口吻道：“这些字画是下乘的作品，不过作者根基倒是有的，可是太愚钝，完全不登大雅之堂。唯一值得欣赏的就是这行书还有点可取之处，至少它的布局还不错，只是字太差了。至于这画，哈哈……”沈傲笑了笑，很自负的道：“我用脚趾头画出来的也比它好。”

春儿微微一笑，对沈傲的画技，她是心服口服的，正要顺着沈傲的话说下去。门房处却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施主好大的口气，竟说我师父师叔的书画不好，来这里的客人见了他们的画都赞不绝口，你这人无理太甚。”

沈傲回头，原来是那小沙弥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有茶水还有碗碟装盛的糕点。霎时间，整个山房里仿佛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茶香，那糕点的样式也好看极了，仿佛是静心雕刻的艺术品，色香俱全。

沈傲想不到自己的话竟让小沙弥听到，尴尬的摸摸鼻子，说：“得罪，得罪，不过你的师父和师叔写的字和作的画确实有瑕疵，我也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小沙弥把托盘放在周若身前的几案上，气呼呼的瞪着沈傲：“好，我去叫我师父和师叔来，看你在他们面前是不是也敢这样说，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我师父的画和我师叔的行书是最好的。”他一心维护自己的长辈，气的脸都红了，眼泪闪着泪花，用袖子揩拭眼睛鼻子，飞也似的去搬救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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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和尚摸得你摸不得

周若瞪了沈傲一眼，心知沈傲惹了麻烦，朝春儿招手：“春儿，到我这里来。”

春儿哦了一声，不情愿。周若是要和沈傲划清界限，省的得罪了两个禅师。沈傲却若无其事的继续看画，等到周若和春儿喝茶时，便忍不住循着茶香过去，笑嘻嘻的道：“这茶真有这么好喝？我来尝尝。”从茶壶中倒满一杯。浅尝一口，舌尖先是感觉到一丝微涩，那涩意刚刚过去，浓香便存留在口齿之间，百骸都舒畅起来。

“好茶，和尚们行书作画火候还欠缺了一些，可是这手泡茶的功夫却是万中无一。”沈傲夸了一句，又去吃那糕点，糕点甜而不腻，很爽口，配着这茶一起喝，不觉得油腻，很舒服。

沈傲虽然不重吃，当年躲避国际刑警组织追捕时风餐露宿也是常有的事，一个罐头，甚至是一个馒头，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尝了这茶和糕点，才知道原来世上真有烹饪和茶道的高手，同样是这么些食材和茶叶，不同的人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前世的那些什么大厨看上去手艺了得，其实更多的是注重食材，几十种调料放进去，色香味也就出来了。可是在这个时代，能烹饪出这样的糕点，煮出这样的好茶，已经很难得了。

“邃雅山房若是有了这样的名厨和茶道高手，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噱头，可惜啊可惜，这两个人是光头和尚，要不然无论如何也得把他们聘去。”沈傲微微有些懊恼，周若又冷着脸不理他，连春儿也不敢和他说话了。只好闷闷的坐着，想着心事。

那小沙弥又回来，却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探头探脑。沈傲有些生气了，这小沙弥去叫人怎么还没来，于是大喊：“看什么看？你师父师叔还没有来吗？”

小沙弥不甘示弱的探出脑袋道：“叫什么叫，他们马上就来，我先来看看你逃了没有。”

沈傲从腰间抽出纸扇子，好整以暇的摇了摇，对着小沙弥笑：“就怕你师父师叔不敢来。”

小沙弥气急了，攥着拳头想打人，口里道：“谁说他们不敢来，有本事你别逃。”

“哇，小破孩子居然敢对本书童挥拳头，好吧，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他一般计较。”沈傲嘿嘿的笑，挑衅的看着小沙弥：“我不逃，就等你师父师叔来。”

周若似笑非笑的低声道：“小心了，这小沙弥是武僧，会拳脚的，两个大汉近不得身。”

沈傲愕然，压低声音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他有点儿心虚了，原来这里的和尚不简单，看这样子还可能动手打人。哇，本书童要文攻不要武斗啊，看来说话不能这么横了，要低调，不要惹恼了他们，会挨打的。

周若幸灾乐祸的笑：“谁叫你到处惹事生非。”

沈傲便不去理周若了，朝小沙弥招手，很温柔很愉快的道：“小和尚你过来。”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说：“你要做什么？”

沈傲摸着他的光光头，感慨道：“小和尚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哇，你好可爱，你师父一定很疼你。”

糖衣炮弹的攻势很凑效，小沙弥的敌意减轻了，回答说：“我叫释小虎，我是师父捡回来的，师父当然疼爱我。”

小沙弥的头刺刺的，摸起来很有手感，沈傲人畜无害的笑：“释小虎，这个名字好。你能这么维护你师父，很好，你做的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孝道。你能这样做，说明你这孩子很有爱心，很有正义感，三观很正确。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举着扇子：“看好了。”他将扇子用力一摇，扇骨画作一道白影像流星一样在沙弥眼前划过。

霎时间，扇子不见了。

释小虎是少年心性，连忙擦眼，往四处打量：“扇子呢？”

沈傲很得意，对付小孩子，尤其是这种会功夫的暴力少年，他很有一手，说道：“被我变没了。”

释小虎不信：“一定藏在你身上，是了，被你卷到袖子里去了。”

沈傲便卷起袖子让他看：“不在我身上，你再找找。”

释小虎来了兴致，四处去搜，找不到。对沈傲一下子亲热起来：“施主，扇子到底去哪里了，你这是什么功夫，很厉害。”

沈傲得意的瞥了周若一眼，对小沙弥努努嘴：“在那个大姐姐身上。”

周若一时愕然，口里说：“别听他胡扯，喂，小和尚，你做什么？”周若吓得花容失色，原来是释小虎一下子扑过来，卷起周若的袖子要找扇子。周若的玉手暴露出来，细白如葱的小臂很养眼。

把释小虎推开，周若恨不得跺脚，道：“你再过来，再过来我教你师父收拾你，你这花心小和尚。”

释小虎虎头虎脑的说：“我找扇子呀。”他自幼就在寺庙长大，年纪又小，男女之间的事师父师叔们是断然不会跟他们提的，哪里知道周若忌讳这个。

周若虎着脸朝沈傲大叫：“沈傲……”

周小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被沈傲报复了一下，伤了自尊心。况且她是有洁癖的人，又羞又怒，此时恨不得将沈傲大卸八块。

沈傲这一下不笑了，玩笑开的有点过火，再闹要出事。手在半空一摇，那扇子便出来了，对释小虎道：“扇子在这里，小虎和尚，你也太鲁莽了，女人能乱摸的吗？”

释小虎理直气壮的道：“女人为什么不能乱摸？”

“哇……”沈傲对这小和尚佩服的五体投地，耍了流氓居然还如此义正言辞，太有性格了。连忙说：“好吧，你可以乱摸，但是我不行，你是和尚，色即是空，所以乱摸也是空，摸的都是空气，什么都没有。”

沈傲说了一阵歪理，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看周若，见周若真的生气了，虽然释小虎是小孩子，周小姐还是不服气，这场是非都是沈傲惹来的，周小姐吃了亏，不能轻易罢休的。

释小虎歪着脑袋，想了想：“你能不能教我变扇子的戏法？”

沈傲摇头：“不教，这是我吃饭的家伙，就像你们做和尚的一样，化缘是你们吃饭的家伙，能教给别人吗？教给了别人大家都去化缘，你们和尚要饿死的。”

释小虎今天听到的道理多，一时间消化不过来，正要问沈傲靠变扇子怎么用来吃饭，脑后根有人高宣佛号，道：“施主有礼了，施主也懂行书作画？”

是师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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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下，发现不少人打赏还投了评价票，一些朋友也送了推荐票，很感动，今天三章吧，报答大家。老虎只是一个新人，能得到这么多书友的支持，动力也足了。

这是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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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画龙点睛

来人是两个中年和尚，一个眉毛稀疏，身材高瘦，穿着一件洗的浆白的袈裟，眉宇之间显出了风轻云淡的高雅，那一对浑浊的眸子，仿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昏昏沉沉。

另一个恰恰相反，浓眉矮胖，脸上时不时的挂着笑，更像个商人，像个奸商。

这两个和尚一个叫空定，一个叫空静，一个是泡茶高手，一个是糕点妙厨。性格倒是淡泊，唯一的兴趣是一个爱行书，一个爱作画。这灵隐寺香客不少，许多人都是闻名这两个和尚来的，喝上了空静的茶，品尝空定的糕点，也算是一件足以炫耀的事。

空静和空定爱行书作画，就把各自的作品装裱在这茶房里，路过的香客来欣赏，自然也都是赞口不绝。因此在书画上，两个和尚还是很自负的。如今碰到了沈傲这种挑梁子的，心里就不服了。特意从后厨那里赶过来要讨教一二。

见沈傲年纪轻轻，空定、空静心里更不舒服了。他们还道遇到了高人，谁知竟是个黄毛小子，心里就更不服了。

沈傲现在心里知道和尚们会打人，还会武功，就没有这么嚣张了。他站起来，笑呵呵的对两个禅师微微欠身：“行书作画是我的兴趣，只略知一二。”

空静不善言辞，只微微合掌回礼，倒是空定气势汹汹：“好极了，小施主将我们的拙作批得一无是处。我师兄弟二人浸**画也有些时日，特来向施主讨教。”

挑衅意味很浓啊，看来这两个和尚修行不是很高，佛家“三毒”就占了两样，一个是痴，一个是嗔。沈傲最怕的就是修行不深的光头，发起怒来会武斗的。不过既然找上门来，沈傲也没有退让的道理，呵呵笑道：“好，我们来比一比。”

空定道：“怎么个比试法？”

沈傲笑道：“要比，自然要有彩头，若是我赢了，两位禅师帮我做一件事应当不成问题吧。”

一直沉默的空静道：“不可，不可，赌由贪念而起，乃是三毒之一，我们只比试作画，不涉赌的。”

“看来还是这个空静老实一些，戒律倒还记得牢。”沈傲心里想，很遗憾的摇头：“既然如此，那就不比了。”

空定沉不住气了，对空静道：“师兄，我们又不贪他钱财，和他赌一赌也不算贪念。”

空静还是不答应，阖目去低念经文，要驱除心里的魔障。

沈傲笑了笑，道：“不如这样，如果我输了，我这就剃度出家，和你们一起做和尚，这样好不好？这就不是贪念了。”

“妙极了！”空定大喜，顺着沈傲的话说下去：“这位施主若是能被我们劝离苦海，争渡向前，就是一赌又何妨？这是无量功德。”

空静总算被说动了，默默点头，于是便教人去寻文房四宝，这时恰好有香客进来，听说有人要和和尚比书画，也都兴致勃勃，纷纷围过来看。

空定、空静二人各自取了笔，很快进入状态，他们长年累月的练习书画的技巧，轻车熟路，布局也很有心得，点墨上去，就引起不少香客的叫好。

沈傲却是不疾不徐，围在他身边看的人不多，只有周若和香儿两个，周若是第一次看他作画，方才的怒气也消了，心里却是踟蹰，不知希望谁赢的好。和尚赢了，她心里不舒服，可是沈傲赢了，想起方才沈傲捉弄她，又让她不甘心。她的心情很复杂。

香儿的心思却简单多了，兴致勃勃的看沈傲落笔，对沈傲很有信心，一边为他研磨，一边为沈傲鼓气。

那叫释小虎的沙弥倒是很热心，一边好奇的往沈傲这边看，一边又去空静、空定身边，他对书画不懂，瞧得就是个热闹，听到香客们纷纷说师父、师叔字写得好，画作得好，就笑了。又挤到沈傲边上去看，碰到周若，周若不高兴了，方才这小沙弥卷她袖子的事周小姐记得很牢，眉头都蹙起来。

沈傲阖目冥想了一阵，灵光一现，便去寻笔作画，对身边的事物就不再顾及了，清澈的眸子随着笔锋转动，画起来很轻松。

沈傲最正经的时候，莫过于是作画了，一双狭长的眸子全神贯注，时而浓眉紧锁、时而舒展、时而开颜。周若在侧偷偷看着沈傲，那一双俊俏的脸上再没有嘻嘻哈哈，取而代之的是沉稳而笃定，那种专注和自信，平添了一份令人心悸的魅力。

“这家伙倒也有正经的时候，这个样子倒是不讨人嫌，他要是一直正正经经的样子该多好。”周若心思复杂的想着，清亮的眸子落在沈傲削尖的下颌，周若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有一副好皮囊。

周若又去看画，沈傲的笔下一个高卧在地的大头和尚逐渐成型，和尚一手撑着光脑壳，脸上带着笑，这种笑意，仿佛是在嘲弄世人似的。只不过……这幅画似乎少了一些灵气，怎么说呢，虽说画笔精湛，每一个弧度都勾勒的完美无瑕，可是画中之人却仿佛缺了些什么似的。

“不是说沈傲画作的很好吗？这画只怕也只是二流水平。”周若撇撇嘴，心里隐隐有些为沈傲担忧了，随即脸颊一红，又想：“我为他担心什么，这个坏东西输了才好，教他长些记性，不要平白得罪人。”

沈傲哈了口气，直起腰来，眉宇却浓重了，看了看画，随即又开始进入沉思，随即画笔微微伸向那画，表情很凝重，仿佛在做一件很困难的事。

他的画笔在和尚的眼窝轻轻一点，这才收手，轻轻吁了口气，耳鬓之间渗出几滴冷汗，口里喃喃说：“总算成了。”

周若又去看画，一下子发现这画与众不同起来，那和尚的形象顿时丰富起来，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目向远方，幽深中隐含着万千的智慧，只这轻轻一点，一个体态肥胖、大腹袒露、笑口常开的和尚便栩栩如生的出现在画中，和尚虽然高卧，却似乎又在冥思，又仿佛参悟了某种禅机、顿悟，令人产生无数的遐想。

“好画。”周若忍不住叫好。

沈傲画了画，又在落款处开始行书，笔舞龙蛇，一行行小诗轻快而出，很快完成了。

而这个时候，空定、空静的书画也都完成，搁了笔，跃跃欲试的要与沈傲比个高下。

……………………………………

今天第二更，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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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斗书比画

空静先拿出他的行书来，在啧啧称奇声中，沈傲过去看。这行书比之墙壁上装裱的书法略好一些，可是生硬之处仍然明显，香客们书法层次不高，见了这行书，自然是纷纷叫好。可是在沈傲看来，火候却是差得远了。

空静见众人叫好，脸上掠过一丝喜色，连忙道：“拙作不堪入目，沈施主以为如何？”

沈傲微微笑道：“基础很好，布局也很别致，只可惜字却是一般，草书讲究的是灵性，可是这字刚硬有余，却失去了圆润的灵韵，可惜，可惜。”说罢就摇头，仿佛判官一般将空静的行书判了死刑。

空静涵养再好，心里也不舒服了，清瘦的脸拉下来，宣了一声佛号，压抑住心底的嗔念。

香客们为空静抱不平，鼓噪起来，纷纷说：“哪里来的小子，竟敢说空静大师的字不好？太狂傲了。”

小沙弥释小虎也跟着帮腔：“我师父的行书写的最好。”

沈傲不去理这些香客，又走到空定的桌案前去看空定的画。空定冷笑道：“你一定说我的画也不好是不是？”

空定画的是一片柱子，水墨渲染而成的竹枝刚劲清新,生机盎然,竹子的骨节处更是用重墨点就，很鲜明。乍看之下，这幅画倒还算上乘，可是在沈傲眼中，仍旧有许多致命的缺憾。

他笑了笑：“空定师父画的竹很别致，只可惜你想学文同的笔法，却又不到家，文同的墨竹有潇洒之姿、檀栾之秀，空定师父以为自己的画比得过文同吗？”

文同也是北宋名臣，以善画竹著称。他画竹叶，创浓墨为面、淡墨为背之法，形成墨竹一派，有“墨竹大师”之称。空定画的竹，效法的就是文同的墨竹，只可惜手法不到家，非但没有提高自己，反而误入歧途了。

空定大怒：“我比不过文同，难道还比不过你这小子吗？来，拿你的画来看。”

众香客也纷纷指斥，说沈傲无理太甚，狂悖之极。沈傲请众人到他的案上去看，空定、空静二人到了案前，却是愣住了。

沈傲画的是布袋和尚高卧图，这图只有一个和尚侧卧在山石之中，背景以素淡为主，只看到布袋和尚笑容可掬，洒脱自然，与身后的景色合而为一，恬然而带有一种清静无为的感觉。

尤其是那和尚的眼睛，却仿佛洞悉了宇宙的真理，明悟了天下的大道，充满了智慧，使得整个人物更加鲜活起来。

“好画！”空定顿时精神奕奕，忍不住高声大呼，眼睛不断的打量着画中的和尚，沉浸其中。

在画的右下角，一行小诗引起了空静的注意，空静徐徐念叨：“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心地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好诗，好字……”

这首诗是布袋和尚与农夫在一起插秧，心有所感，从农夫插秧的行为悟出了普遍适用的道理。“手把青秧插满田”意思是农夫插秧的时候，是一手拿着一把秧苗，另一手的手指夹着几根秧苗往田里的泥巴中插入。

“低头便见水中天”的意思是插秧的农夫低下头来，便看到倒映在水田里的天空。

“心地清净方为道”是当身心不被世俗的名利所熏染的时候，才能与超脱尘世的道相通。

“退步原来是向前”则是说农夫插秧，是一边插一边后退的。正因为他后退，所以才能继续插秧。因此，农夫插秧时的退步，正是工作在向前推进。

这首诗并不算旷世之作，可是其中的道理却令人深思，它告诉别人：从低处可以看到高处，从近处可以看到远处，后退可以当作前进。在人生的途中，不能总是抬头挺胸；有时候要低下头来，或反思路途的经验教训，或看看脚下的路面，或者从矮檐底下通过必须低头。在人生的道路上，不能总是勇往直前；有时候要停滞不前，或察看前程，或养精蓄锐；有时候要暂时倒退，或以退为进，或为了更好地一跃而后退。在待人处事时，不要总是争强好胜；有时候要让步，有时候要忍耐，有时候要屈服。

退步原来是向前这一句可谓是点睛之笔，既富含了佛家思想，更是人生的至理明言。沈傲写这首诗，是怕挨和尚打，和尚们会武功，说不定还气量狭小，哇，要是赢了他们，他们气不过要动拳头沈傲可不是对手。所以这首诗写出来，就是要让这两个和尚知道从矮檐底下通过必须低头，不要不服气，更不要动用暴力。

这里是和尚窝，这首诗正好应了景，拿出布袋和尚这个和尚们的祖师爷来，多少还有点拍和尚们马屁的意思。

对空静来说，诗是好诗，字却更是好字，这字仍用的是董其昌的手法，墨色层次分明，拙中带秀，清隽雅逸。董其昌的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可是书法却集各家所长，融会贯通，非同凡响。

空定盯着画，空静看着字，都是呆了，这样的好字好画，他们是闻所未闻，其手法和布局可谓空前绝后，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曾想到竟是一个少年所作。

释小虎看不懂，见师父师叔哑口无言，便挺身出来道：“我师父的字比施主的好，我师叔的画比施主的更好。”

沈傲笑道：“好不好问你师父和师叔去。”

香客们有看出门道的，俱都陷入这书画之中，看不清门道的见到两个和尚如此神情，也都猜出了一些端倪。

许久之后，空静的目光才恋恋不舍的从行书中离开，叹息道：“老僧活了这么大把年纪，竟是班门弄斧，惭愧惭愧。”

空定很羞愧的道：“这画当真是空前绝后，有顾恺之的轻盈，又有展子虔的神韵。我服了，向沈相公认输，只是不知沈相公师承何人？在哪里学的画。”

顾恺之和展子虔二人俱都是书画名家，空定用这两个人和沈傲相比，倒是引起了香客们纷纷惊奇起来，他们之中许多人其实并不懂书画，只是感觉沈傲画的画神韵更好一些，书法更精湛一些，哪里识得什么极品佳作，这时纷纷想：“这个少年真有这么厉害？汴京城中什么时候出了一个书画双绝的少年天才。”

春儿骄傲的替沈傲回答：“沈大哥没有师承，他是无师自通。”

空定、空静都很骇然，忍不住一齐道：“世上岂有这样的事？”

大家看沈傲的目光一下子不同了，没有师承，就能让空定、空静两个大和尚推崇到这种地步，这已不是天才能形容了，简直就是文曲星转世啊。

沈傲微微一笑，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骄傲，越骄傲反而会被人看清。要矜持，要低调，当然还要表现出那一点点高深莫测，这样才能让别人更加佩服推崇。

名利，名利，沈傲爱钱，更好名，什么淡泊名利其实都是假的，往往口里说淡泊名利的人都是伪君子，真要淡泊名利，那还四处叫唤干什么。

沈傲是真小人，喜欢被人推崇有什么不好，沈傲巴不得去做暗夜里的萤火虫田地里的金龟子，够鲜明，够出众才好。

他心里想：“是不是要说点什么？感谢郭嘉？还是CCTV？哇，很感动啊，大家的情绪都很高，尤其这两个和尚，这眼神怎么似曾相识。让我想想，对了，这简直就是还珠格格里追求小燕子的五阿哥翻版啊，虽然和尚长的搓了点。可是这眼神，会放电。”

沈傲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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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送到，今天感觉有点冷清，莫非大家都去过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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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皇帝老儿来挑衅

香客们纷纷过来和沈傲客套。能来灵隐寺上香的，多少还是有些身家地位的人。大宋朝以文立国，书画名家不计其数，可是在寻常人眼里，要遇到这样的名家却是难上加难，如今得遇一名书画双绝的天才，香客们都觉得很荣幸。

泪流满面啊，总算有了一个附庸风雅的机会。

沈傲被许多人围着，很开心，很得意，从前是大盗，虽然在那一行很有声望，可是在普通人眼里声名狼藉。想不到到了这里，居然有了被人追捧的机会。他心里暗爽，口里却很谦虚，很认真很低调的说：“学海无涯，距离王右军、顾恺之的技艺我还差那么一点点，我会继续努力，不能骄傲。”

大家一起拍掌叫好，纷纷说沈傲太谦虚，于是教沈傲作诗，让他们一睹为快。

沈傲道：“诗就不做了，现在不做，谢谢诸位抬爱。不过过几日在邃雅山房的诗会，我会去向汴京城的各名家挑战，到时欢迎大家去为小弟捧场。”

“好。”气氛很浓烈，香客们有点遗憾，不过沈傲说要参加诗会，到时候再去看他的表现不迟。

有几个远来的香客一头雾水，问：“邃雅山房在哪里？怎么从未听说过。”

立即有人满是歧视的道：“邃雅山房你竟都不知道？陈济陈相公你总有耳闻吧。”

那远来的香客顿时有些气短，连忙说：“陈相公名满天下，自然是知道的。”

那些听闻过此事的人纷纷道：“陈相公便是在邃雅山房举办诗会，邀请汴京各才子荟萃于邃雅山房，从青年才俊之中评出个高下来。”

外地的香客们连忙尴尬的点头，把邃雅山房四个字记得牢牢的，以后省的为人鄙视。

周若、春儿却是在偷笑，沈傲这个人太鬼了，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推销他的邃雅山房，好卑鄙，好阴险。

这时，空定、空静各端着茶水和糕点过来，茶已换了好茶，糕点自然也不再是寻常款待香客的俗物，只有最重要的贵宾才能享受的。人就是这样，什么样的地位，什么样的能力，就理应享受什么样的对待，就是光头和尚们也不能免俗，说是众生平等，可是终究还是分出个三六九来。

“施主慢用。”空定看沈傲的眼睛有光泽，光芒闪闪的，恐怕要不是这里闲人太多，恨不得要屈膝拜师了。

沈傲很客气，连忙说两位高僧辛苦了，在众目睽睽下吃了糕点，又喝了茶，连声说好。两个和尚顿时大喜，一个说：“这是极品徽茶，用后山清泉泡制，沈相公慢慢享用。”另一个说：“这是贫僧新琢磨出来的千层桂花糕，沈施主莫要嫌弃的好，若是还能入口，就多吃几块。”

用过了糕点、茶水，恰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小沙弥过来，说：“哪个是周小姐，沈施主？周夫人要下山了，请你们速速到山门去。”

周若、沈傲连忙应了，众人依依不舍，沈傲对两个和尚道：“下次再来拜访吧，在下告辞。”又对众香客道：“诸位莫忘了到时去邃雅山房捧场。”

众人轰然应诺，空定、空静道：“施主若是有闲，可来寺中随时赐教。”

释小虎道：“沈施主要教我变戏法。”

空定立即给他一个爆栗子，低喝道：“这么没规矩。”

释小虎挨了师叔的教训，眼泪都出来了，说：“沈施主我不叫你变戏法了，呜呜……好痛。”

沈傲摸摸他的光头，还是那么的有手感，笑道：“下次来寺里看你，给你带好玩的来。”

说着在众人的目送下与周若、春儿离开。

夫人在那边等久了，见到周若他们过来，笑了笑：“这天阴沉沉的，只怕要下雨了，我们快一些回去。”

又说自己抽了一支签，讲给沈傲听，沈傲笑道：“夫人是天生的大福大贵之相，就是不问鬼神，也绝无灾厄的。”

夫人便笑：“世上哪有一帆风顺的事。”

这时释小虎从茶房追过来，隔着老远问：“沈施主，我师父师叔愿赌服输，叫我来问你，你要他们做什么事？”

沈傲笑道：“不急，等我想好了再要你师父师叔效劳。”

释小虎哦了一声，飞也似的回去复命了。夫人问什么愿赌服输，春儿嘴不严，将方才的赌局说了，夫人笑呵呵的说：“沈傲很有才学，这两个禅师以书画自傲，你能令他们心服口服，真是不容易。”随即又道：“虽是如此，以后可切莫与禅师们赌了，寺庙是庄严宝地，不容你胡闹的。”

这句话微微有责怪之意，更多的却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沈傲低着头，连忙说：“以后再不会了。”

夫人点头，一行人下山，坐了马车打道回府。

第二天，汴京城便流传出消息，说是灵隐寺出了一名天才神童，书画双绝，就连一向以书画自傲的空定、空静两个高僧也为他折服。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倒是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只不过后来消息越传越离奇，先是说这个天才神童已接受了邃雅山房的邀请，要去诗会上与众才子一较高下。这倒还算离谱，等传的人多了，这信息开始逐渐走样起来，什么天才指名道姓要与汴京四公子挑战，什么要拳打曾岁安，脚踢名满汴京的小神童周文征，要一鸣惊人，把汴京城的才子狠狠踩在脚下。

有了冲突，闲人雅客的兴趣就来了，是谁敢这么嚣张，简直就是岂有此理，竟敢把汴京的才子都不放在眼里，太气人了。

坊间热议纷纷，各赌坊也开下了赌局，一时间，邃雅山房的关注度飙升，没听过邃雅山房你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热点问题从陈济转到了那神秘的天才少年身上。

沈傲的压力很大，哇，这些碎嘴的王八蛋还真是什么谣言都敢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现在只怕他已成了汴京城才子们的眼中钉，很遭人恨了。

好吧，先不管了，众矢之的就众矢之的，遭人记恨就遭人记恨，既然要参加诗会，反正是要争取夺冠的，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上，只能逆流而上了。

………………………………………

保和殿东阁，金琉璃屋瓦的殿宇之中，熏香扑鼻，几个小宦官安静的伫立着，从东阁里传来一阵惊叹声。皇上刚刚早起，吃了小碗燕窝银耳汤，三皇子就兴冲冲的赶来晋见了。

官家儿子多，可是最喜爱的莫过于三皇子赵楷了，宦官们通报，官家今日兴致也好的很，立即传见。

东阁中并没有过多的堂皇，反而清雅别致更多一些，古木沉香，胡木缕空，墙壁上琴棋书画挂的琳琅满目，一副长案占据了不小的空间，长案上放置着笔墨纸砚，堆积着不少书册。

赵佶在位二十三年，如今年纪也已不轻了，纵是如此，肤色仍然保养的极好，显得不过三十出头。他伏案看着与案上的画卷，露出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

画是三皇子送来的，乍看之下，差点让赵佶吃了一惊，这不正是前些时日自己绘制的瑞鹤图？怎么落到楷儿手里。等他细看时，发现这幅画又有区别，只感觉这幅画更多了一分出尘之气，笔意更胜一分。

“楷儿，这是你作的？”

赵楷连忙道：“孩儿的微末道行父皇还不知道吗？这是祈国公府里某人的手笔。”

赵佶微微颌首，目光很快被落款给吸引了，单是论画，赵佶自认不输作画之人。可是那落款却让赵佶吃了一惊，赵佶的落款很别致，只有一个‘天’字，这个天拆分开来，便是天下第一人的意思。只是这幅画的天字与自己一样，都是用瘦金笔法，这种字体乃是赵佶自创，赵佶一向很为之自负。想不到同样一个天，同样是瘦金体，作画之人的水平竟还在他之上，那瘦直挺拔的字仿佛是仙鹤舞蹈一般，水平高不可攀。

“怪哉！”作为瘦金体也即是鹤体的祖师爷，竟还有人比赵佶更厉害，赵佶除了惊叹此人的天份，就只能为之称奇了。

“这书画是谁做的？”

赵楷苦笑道：“孩儿并不知道。”便将清河郡主比画的过程说了，最后叹道：“此人的画笔鬼斧神工，孩儿不是对手，是以请父皇为我们助阵。”

赵佶笑了起来，捋须道：“好，好极了。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这人的书画堪称绝妙，好罢，朕就为你们助阵，去和这人比一比。去传紫蘅来为我研磨，有这小丫头给朕鼓气，朕绘制出一幅佳作，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作画人开开眼界。”

高处不胜寒，曲高和寡，身为九五之尊，更以书画闻名天下，赵佶无疑是寂寞的，下臣之中书画能比的过他的不多，就算偶尔有几个大才子，在自己面前也断然不敢挑衅，反而处处表现出技不如人，以讨好他这个天子。如今撞到一个同等级的对手，赵佶顿时来了兴趣，要和这人比一比，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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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诗会之上宾的感觉

清早起来，周恒已经在外面吵翻天了，今日是邃雅山房开业的日子，吴三儿在邃雅山房已准备妥当了，叫人来请。府里头夫人也听到了风声，高兴的很。听说周恒也去，特意教人备了车，叫了几个长随跟着，准备好了爆竹，要教沈傲、周恒两个赢个彩头回来。

春儿去催促陈济成行，陈济至今还蒙在鼓里，哪里知道沈傲偷偷的摆了他一道，拿着他的名号到处去招摇撞骗。陈济见到春儿，正要说什么，春儿便递了一张纸过去，陈济接了，定睛一看，便不说话了，对春儿道：“姑娘，你回去禀报，就说马上来。”

这纸上当真是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字体的小字，每一种笔法不同，每一种字体各异，陈济倒吸了口凉气，看了这纸，只能心服口服。

陈济立即动身，与沈傲、周恒会合，再加上公府的长随，竟有十几人之多，其中几个贴着陈济，专门负责拱卫他的安全。

汴京城秋意盎然，沿街树枝上光秃秃的，街道上满是落叶，行人渐渐多了。天刚亮，整个城廓还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周恒掀开车帘，教坐在车辕上的车夫挪边上一些，望着前方街道上的人流道：“沈傲，你看，许多人都往山房赶呢，待会一定很热闹。”

沈傲舒舒服服的靠在后垫上打了个哈欠：“这是自然，只要今日的诗会能够成功，山房的生意就不成问题了。”

周恒兴冲冲的道：“那我们可以赚多少？一年能赚足三千贯吗？”

沈傲撇撇嘴：“三千贯？我的周董，你也太小瞧自己了，堂堂公府世子出来做生意，一年好歹也要有五六千贯入账吧。”

“五六千贯。”周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道：“怎么这么多，好，好极了，有了这些钱，以后再也不必去账房支钱了。”

马车到了汴河边上，这里已停满了不少车马，带着僮仆扇着纸扇的公子，穿着儒裙眼高于顶的秀才相公，在人群中兴奋张望的三教九流，还有穿插其间挑着货物叫卖的货郎，很热闹。

“看来同志们的情绪调动起来了。”沈傲心中暗喜，虽然放出了许多噱头，可是到底能取得什么效果，沈傲还没有把握，现在看来，效果出乎他的意料。

下了马车，车夫们系马垂杨下，沈傲和周恒不急于进去，负手看汴河沿岸风景，看曙光初露。陈济所坐的马车却十分低调，直接从山房后门进去，生怕下了车被人认出，到了那个时候就难以脱身了。

山房还未开张，来人就已不少了，公子们下了马车，纷纷相互打招呼，若是有请柬的，那更是尾巴都翘了起来，恨不得把那请柬贴在脑门上。

请柬是什么？请柬就是学问的象征，是陈济陈相公的认可。

“张相公，正巧我们说到你呢，快来，快来。”说话之人摇着扇子，看到一人骑着老马缓缓行人，远远的打着招呼。

这张相公自然是姓张的了，爹妈取得名字不好，叫张一刀，为了这个，张相公不知被多少人嘲笑过。张相公不是杀人的好汉，而是读书求取功名的书生。这名字与行当冲突起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此一些认识他的，都知道他喜欢别人叫他张相公，若是有人直呼其名，张相公暴走起来那说不定就真是好汉了。

张一刀今日心情格外的好，他的家世一般，误打误撞的考了个功名，在汴京城里学问却不算拔尖的。想不到承蒙陈济相公青睐，竟有了参与诗会的机会。昨日夜里，他一夜没有睡好，到了清早便骑着他的老马来了，他心里清楚，有了参加诗会的资格，不管能不能拿个彩头回去，这身价就算是上去了。他现在在城里大户人家里教馆，准备来年的科考，中个进士、经史，正好还缺钱买些书籍，回头去跟东家涨涨价钱。

把马栓在湖畔的杨柳树下，张一刀掸掸头顶的文生巾，昂首阔步，去和那打招呼的人寒暄。这一身行头价值可不低，今日张一刀有备而来，自然要梳妆打扮一番。

闲聊片刻，突然有人道：“山房开张了，快来看。”人潮涌动，让张一刀不得不随着人潮过去，他放眼看去，只见这邃雅山房外观并不奢靡，反而是一股浓重的清雅味，没有过多的堂皇装饰，却饱含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沧桑之感。

有人在大吼：“诸位能来捧场，小店蓬荜生辉，不过今日人流太多，少不得要得罪诸位，请多包含，大家排队入场吧。”

来这里的大多是读书人，自然也没有人胡闹硬闯，谁做不来有辱斯文的事，瞬间便排出一条长龙，竟是从这里一直到了街尾处，看不到尽头。

张一刀便不再和人寒暄了，连忙寻了个位置去排队，他心里想着：“这里果然与庙会不同，连进场都有规矩，诗会就是诗会啊。”

足足等了半晌，眼看前面的队伍已经到头了，有的人进去，有的人却一脸懊恼的出来，很沮丧。“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家店还不许客人进去不成？”张一刀觉得有些不可理喻，等到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学子要入店时，张一刀才知道世上还真有把客人往外头推的店铺。

原来这门口站着两个儒生，一个微微捋须，一个瞪着三角眼打量来人，那人刚刚要进去，手便将他拦住了，三角眼似笑非笑的道：“公子莫急，邃雅山房只许读书人进去，其余的闲杂人等是不能进的。”

那学子理直气壮的道：“我就是读书人，你瞧不出吗？”

捋须的儒者冷笑一声：“是不是不是你说的，得试过才知道，我出一上联，若是你对出来了，则邃雅山房愿恭迎公子。可是要答不出，就只能失礼了。”

学子有些紧张，口里说：“好，你说出上联来。”

三角眼摇头晃脑的道：“花花叶叶，翠翠红红，惟司香尉着意扶持,不教雨雨风风，清清冷冷。请问公子，下联何解？”

学子踟蹰的托着下巴，陷入深思，这对联挺难的，若不是饱读诗书又有急智的人还真不定能对的出。

踟蹰了片刻，三角眼已不耐烦了，道：“公子请回吧，回去好好读读书再来不迟。”

那学子满面羞红，很是惭愧，灰溜溜的走了。

张一刀看在眼里，顿时明白了，原来这邃雅山房只许学问好的人进去，目不识丁抑或是读书没有长进的，是断然不能进的。

“如此说来，能进这山房的，应当都是才子了，好，好极了。”张一刀心里暗爽，这个规矩很对他的胃口，若是什么人想进就进，想出就出，那还谈的上什么雅字？能进去的人越少，越是能显出他的身价，显出他的学问不凡。

张一刀拿着请柬，朝两个老儒行了个礼，口里道：“学生有礼。”

两个老儒见了张一凡的请柬，顿时堆笑，回礼道：“公子是有请柬的名士，就不必考校了，请公子入内吧，招待不周，万勿见怪。”

他们对方才那学子和张一刀简直是判若两人，一边是冷眼相待，一边是极尽殷勤，两相对比，让张一凡更是舒畅极了。若是寻常的店铺，那些伙计自然见人三分笑，倒不见得有什么稀奇。可是这里对凡夫俗子冷若寒霜，对待张一刀却如杏花春雨，这身价和地位就显出来了。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已是名士了。”张一刀喜滋滋的朝两个老儒点头，跨入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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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诗会之黄花闺女

进了邃雅山房，张一刀目光一扫，里面的客人并不多，有几个是他熟识的人物，汴京四公子赫然已经来了多时，正围着一张朴色桌案喝茶。张一刀认识他们，可惜他们不认识张一刀，在四公子面前，张一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能与他们一齐进邃雅山房参加诗会，让他生出荣幸之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年在解试中一举夺魁，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张一刀假装很镇定的样子，去打量里壁装裱的一首诗词，他顺着字喃喃念道：“蜉蝣沧海里，最是梦难收。剑气凌千载，文星聚一州。春花争入眼，俊杰共登楼。联句临风饮，高情月自留。”

诗并不算千古佳句，却很动张一刀的心，文星聚一州，俊杰共登楼，哈哈，这里的文星、俊杰莫非说的就是我吗？哎，世上竟还有人记得我张一刀，能进来与这里的文星俊杰们讨教诗词，此生无憾了。

张一刀的眼眸中隐隐流出泪花，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读了几十年的书，难得能够得到认可。

大宋朝取士，每一科不过取数人而已，要通过春闱可谓难上加难，张一刀自知自己一辈子已经无望了，许多人也早已淡忘了他的才学，想不到到了这里，让他总算重拾了一些希望。

他揩去眼角的泪水，装作漫不经心的走到厅中去，此时进来的人已不少了，各自寻了位置坐下。能进来这里的人，大多都算是有些才学的，都是相互不断点头致意，看对方的眼神也都有彼此尊重之意。

张一刀坐下，身边一个公子立即收拢扇子，朝他拱了拱手，口里道：“相公高姓大名？”

张一刀见这公子很热络，心里也觉得亲近了。于是连忙道：“鄙人姓张。”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只道出姓，满腹的难言之隐。话说爹娘给自己的名字真是流毒无穷，一刀，一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吉利也不雅致，就是山上打家劫舍的好汉也没有取这诨号的。

这公子又连忙笑：“原来是张相公。”便和张一刀闲聊起来，问张一刀近来是否留意明年的春闱，读书人说起这个，总是有说不尽的话题。张一刀考的场次多，这些年场场都没有拉下，经验丰富，以过来人的身份给这公子指点，公子不断点头，感叹道：“张相公竟是不能提名，实在可惜。张相公也不必懊恼，早晚要高中的。”

张一刀连忙称谢，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公子姓温，叫温弼舟，瞧瞧，人家这名字多好，既朗口又有文气，人跟人就是不能比。“哎，说起这个，我为什么又埋怨起我爹了。算了，子不语父过，不想了。”

恰在这时候，一个小姐笑吟吟的端着糕点、茶水过来，这小姐天生丽质，素装清丽，穿着一件寻常的衣裙，站在厅中却仿佛出水芙蓉。那樱桃嘴上含着笑，笑容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既熙和又端庄，步步生莲的挪步过来，声音竟比黄莺更好听，喃喃细语道：“请两位相公、公子喝茶，吃些糕点，待才子们都入了场，诗会才开始。若有怠慢处，请勿见怪。”

她说的话很得体，随即微微一笑，露出两颗贝齿，比大家闺秀更大家闺秀一些。

张一刀年纪大，倒是不觉的什么，只觉得这女子犹如春风灌面，说的话让他生出很大的满足感。可是那温弼舟温公子就不同了，眼中闪出一丝亮光，口里说：“不怪，不怪……”手就去接那小弟递过来的茶，触碰到小姐的手时，顿时感觉到指尖滑腻的很，就像摸到了上好的绸缎一样，爽。

那小姐立即缩手，脸颊儿羞涩的通红，裙角一扬，便匆匆的走了，留下一道儿倩影让温公子思绪连翩。

“这小姐不知是哪里来的？哇，真是令人心动，那一眸一笑，都教我心肝儿颤的不行。”温公子直愣愣的发着呆，竟是恍恍惚惚，有点儿茶不思饭不想了。他是多情公子，身边的女人自然不少，家里还有两房侍妾，可是现在想来，和那小姐相比，家里的侍妾简直就是粪土啊。

什么才最令人心动，什么样的美人儿才能让人朝思暮想？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其实都是空话。女子的面容各有特色，在一百个人眼里，就有一百个绝色美女。此刻，温公子却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悸动，这种悸动来自雄性最原始的野性，是一种占有的**，世上最珍贵的是什么？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越是得不到，温公子心里越痒痒，如百爪挠心，有一种苦涩，又有一分甜蜜。

“温公子，温公子……”张一刀想不到这温公子竟是个急色之人，虽说孔圣人说过食色性也，上至官家下至朝臣也莫不以狎妓多情为荣，可是你也太急了吧，至于如此吗？张一刀已经感觉有些交友不慎了。

温公子回过神，连声致歉，又与张一刀闲扯，可是心思却再也不放在闲谈上了，满脑子都是那小姐的倩影，挥之不去。

张一刀也逐渐失去了说话的兴致，便慢吞吞的去喝茶，这茶不喝不知道，一喝却是回味无穷，口里道：“好茶，是了，我似是曾在哪里尝过这茶，对，是在灵隐寺，真是奇了，这灵隐寺的和尚莫非来这里为客人煮茶吗？若真是如此，单这份茶水，就不虚此行了。”

张一刀又去尝糕点，又是一阵心中叫好，自进了这邃雅山房，所见所闻所触及的无不是天下最精美的事物，惬意之余，又有一份浓重的成就感，短短半个时辰，张一刀感触良多。

宾客们差不多来齐了，竟有百人之多，熙熙攘攘的让这宽敞的厅堂也觉得拥挤起来，一些来得晚的，不得不随便寻个小圆凳子在角落里坐着，翘首以盼，都满怀着期待。

这时，吴三儿从楼上下来，他戴着翅帽，身上是一件上好的圆领员外衫。换了个马甲果然比之从前青衣小帽要精神了许多。向众人团团稽首道：“诸位才子俊杰，今日是邃雅山房开门吉日，诸位能来捧场，敝店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吴三儿话说到一半，就有人道：“快请陈济陈相公出来。”

众人纷纷喊：“是，快请陈相公出来与我们相见。”

吴三儿毕竟没有经过大场面，连忙缩了舌头，再说不下去了，说：“诸位少待，我这就去请陈相公来。”说着便上楼去。

在楼上，陈济与沈傲却都是沉着脸，一张画纸摊在案上，一边的周恒道：“这是郡主昨夜教人送来的，看来郡主还是不服气呢。”

陈济的目光落在画的落款那一个天字上，脸色变了变，道：“是清河郡主送给你？没有说是谁画的吗？”

周恒满不在乎的道：“我问这个做什么？”

沈傲笑了笑：“因为这是真迹。”

“真迹？谁的真迹？”周恒一头雾水。

沈傲道：“官家。”

周恒目瞪口呆，期期艾艾的道：“官……官家，这莫非是三皇子拿了官家的真迹要和我们比斗？”

沈傲摇头，道：“你看这画墨迹未干，显然是新作，是官家向我挑战呢。”

周恒一下子头重脚轻了，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先是和郡主斗画，后来牵涉到了皇三子，如今连官家都牵连进来，是福是祸也没有个准头。

“好凶险啊，伴君如伴虎，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不算摸了老虎屁股。沈傲啊沈傲，早知道我就不去追求清河郡主了，不追求清河郡主，郡主就不比拿假画羞辱我，不羞辱我我便不会和你相熟，不和你相熟……”

“哇，这家伙栽赃，到头来好像是我害了他一样。”沈傲虎着脸打断周恒祥林嫂一样样的碎念：“不和我相熟就不会摸到老虎屁股？周董，你能再无耻一点吗？”

周恒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些日子以来自从认识了沈傲日子倒是过得很惬意，生活多姿多彩，于是便不再计较，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傲笑了笑：“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我们就当作这是官家的赝品，和他再比比，怕什么？莫非我们画作的比官家好就要杀头？再者说，官家既然送了新画来，一定是对斗画起了兴致，若是我们就此认输，反而不好。”

沈傲收起画，瞥了一旁默不做声的吴三儿一眼，问：“三儿，你不在楼下主持诗会，上楼做什么？”

吴三儿道：“下头的才子都要见陈相公，教陈相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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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斗诗

楼梯口，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下来，众目睽睽中，许多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惊呼道：“是陈济陈相公，呀，陈相公来了，学生有礼。”

许多人纷纷站起来，朝陈济行弟子礼。

偶像的号召力果然巨大，这些自命不凡的才子见到了陈济，一个个都矮了一截。跟着陈济下楼的沈傲等人，很是失望，因为他们很悲哀地被当成了空气，尤其是沈傲，一直梦想着做萤火虫金龟子来着，谁知今日权当做了陈济的绿叶，连陪衬都嫌碍眼。

“这家伙这么挫，居然也有人喜欢，没天理啊。”沈傲心里哀叹，看着满面春风挂着矜持笑容的陈济，心里腹诽：“装，继续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陈济哪里知道沈傲的心思，他今日的心情很激动，很舒畅，想不到这么年过去，大家还没有忘记他，人活在世上，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推崇，值了。

下了楼，陈济坐在上首，身前的桌案上还有个牌子。咦，得看看写着什么，陈济翻开那牌子，便看到牌子上写着天下第一相公五个朱笔大字。

汗，陈济哭笑不得，胡闹，太胡闹了，天下第一相公，这是把老夫往风口浪尖里推啊，天下第一，岂是自己能当得起的？就是苏轼再生，也绝不会敢如此嚣张啊。

陈济面色微微一红，偷偷地想去把牌子盖了，虽然脸皮厚，也盖不住这样的。

沈傲坐在陈济一边的小案上，朝陈济使眼色。陈济知道了，这家伙是要自己宣布开场，于是咳嗽一声，道：“今日有幸能与诸位相聚于此，诸位抬爱，陈某铭记于心。”他还想发几句感言，另一边沈傲已经打岔了，口里说：“陈相公快宣布诗赛开始，我想很多人已等不及了。”

厄……陈济愕然，愠怒道：“开始把，规则很简单，今日就以这邃雅山房为题吧，每人限时为上榷续尾，超过时间或者是对不出的，淘汰。”

众人轰然应诺，张一刀跃跃欲试，率先道：“汴河有高楼。”

哇，所有人都侧目去看张一刀，这个家伙好无耻，居然抢答，谁都知道作诗最容易的就是第一句，不需要承前，只需启后即可，一点压力都没有。

张一刀话音刚落，身边的温公子就感觉压力很大了，所有人都注目过来，下一句该是不是他来接才是，可是他满腹的心思都在那小姐身上，竟是集中不起精神，尴尬了许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时间过去，陈济毫不犹豫地道：“请这位公子到侧厅暂歇。”这就是请温公子退场淘汰了。温公子浑浑噩噩的点点头，文质彬彬的道：“惭愧，惭愧。”举目去望，哪里还看得到那小姐的倩影，惆怅啊！

众人一阵窃笑，便有人站出来道：“上与浮云齐……”

这一句下阙出来，倒是既工整，又切合题意，承上启下，很有水平。便有人叫好起来。

又有人不甘示弱的道：“交疏结绮窗。”

第一句的意思是汴河边上有个高楼，第二句有人对出的意思则是蓦然抬头，便已见有一座“高楼”矗立眼前。第三句交疏结绮窗并不稀奇，说的是高楼刻镂着花纹的木条，交错成绮文的窗格；这是写景，没什么内涵，因此这人虽然念出了下阙，却无人叫好。

此时气氛热闹起来，纷纷有人站出来为这诗补下阙，也有补不出来的，暗道惭愧，自动退场。一个接一个人站出来对诗，这个说“阿阁三重阶”那个吟：“上有弦歌声。”

等轮到沈傲时，沈傲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道：“一弹再三叹。”

哇，还有个更无耻的，场中只剩下二十余人，都是侧目去看沈傲，一弹再三叹？尼玛这简直就是打油诗的水平，可是偏偏从格律上没有挑剔，也寻不出差错来。

沈傲朝众人点头致意，作诗，他连半吊子的水平都算不上，好在人机灵，不至于就此淘汰。

反正他一点压力都没有，脸皮厚一点，什么都是浮云。

在侧厅的角落里，一对锦衣公子却都是含着笑，尤其是那站着握住扇柄的少年，那俊秀的脸庞微微一扬，口里对另一个‘公子’道：“紫蘅，此人深藏不露呢，一弹再三叹，有意思。”

那叫紫蘅的公子细柳眉拧了起来，很有一番风味。他的唇如绛点，眸如晨星，手拿一把白小扇，身着一袭淡黄长衫，很俊俏，俊俏的令人发指。他撇撇嘴道：“三哥，这诗会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没意思，我想回去了。”

‘三哥’笑了笑，扶住他的肩，低声道：“再看看。”

紫蘅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袖手旁观。

又有人接了几句，有三个人出局，这些人倒也不懊恼，毕竟对诗需要急智，有时候还需要一点灵感，偶有失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纷纷到不远的侧厅去观战。

时候差不多了，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堂中一个翩翩公子身上，目光很热切，也很复杂。

这公子微微一笑，很有一番潇洒，昂首站起来，道：“看来就剩下学生还没有接了。好极了，今日良辰美景，能与众人会聚于邃雅山房，曾某荣幸之至。”

他说了许多废话，众人也不懊恼，纷纷说：“曾公子大才，我们洗耳恭听曾公子的佳句。”

原来这人便是汴京四公子之首的曾岁安，曾岁安官宦子弟，自小便被时人誉为神童，无意科举，却是满腹经纶，在汴京城的风头一时无两，许多人提起他，都是又嫉又羡，这一次诗会，据传灵隐寺也出了个少年神童，要向曾岁安挑战，这件事早就被人议论开了。

所以曾岁安一出马，顿时引起许多人的兴致，又有人在猜测，那天才神童在哪里？为什么迟迟不出现？

曾岁安满面春风，负着手，嘴角微微一扬，仿佛来了灵感，笑道：“上一句有兄台对出是一弹再三叹，慷慨有馀哀。那么剩余的诗句就让我来补上吧。”他抬头去望房梁，作仰望星空状，开始酝酿情绪。

沈傲也抬头去看房梁，尼玛，这里没有星空啊，这家伙是不是得了肩周炎？

才子就是才子，曾岁安开始念了：“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好！”许多人拍案而起，叫好声不绝，果然是汴京四大公子之首，这最后几句堪称绝妙。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悲愤的诗人在“抚衷徘徊”之中黯然伤神，不仅把自身托化为高楼的“歌者”，而且又从自身化出另一位“听者”，作为高楼佳人的“知音”而聊相慰藉。透过诗面上的终于得遇“知音”、奋翅“高飞”，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当真是闻者伤神，听者落泪，曾岁安最后一句诗，却是道出了身居高处，四顾无侣，自歌自听的无边寂寞和伤情。诗中所显现出来的内心痛苦，正借助于这痛苦中的奇幻之思，表现得分外悱恻和震颤人心。

这首诗从头开始，足足数十言，都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唯独曾岁安最后这四句短行，一下子赋予了这‘高楼’感情，让人侧目。

就是陈济，此时也坐不住了，站起来道：“曾公子大才，汴京城读书人虽多，却无出其右者。”

曾岁安朝陈济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道：“陈相公垂爱，曾某愧不敢当。”

“不过……”曾岁安高傲的抬起下颚，目光在众人中逡巡，那一丝眸光，隐隐闪现出杀气腾腾的光亮。

来了，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曾公子是什么人？汴京第一少年才子，竟有人传出要像他挑衅，以曾公子的高傲，岂能善罢，好戏要开锣了。

果然，曾岁安阖目微笑道：“听说汴京城有一神童，夸口是汴京第一天才，竟是小瞧了汴京的翘楚才俊。曾某不才，愿讨教一二。只是不知这天才可在楼中吗？”

他刻意将天才、神童两个字眼咬的很重，脸上浮出一丝讥诮，摆明了是要嘲讽那灵隐寺的‘当事人’。

……………………………………

女生宿舍内衣为何频频不总所踪，男厕的女子尖叫从何而来，不懂诗词的沈傲靠什么来踩死汴京公子，请听下回分解。

求收藏，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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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平局

楼中哗然，许多目光四处逡巡，等待曾公子的对手出场。文人爱风雅，更爱凑趣，别看他们一个个平时正儿八经的谈什么诗书礼乐，遇到这种事就原形毕露了。

“曾公子说的对极了，那人既然敢夸下海口，难道就没有担当吗？”坐在曾岁安身边的一个公子在旁帮腔，这个人大家认得，也是汴京四公子之一，平时和曾公子形影不离的。

咳咳……果然是犯了众怒，沈傲低咳一声，心里大骂那群造谣的孙子卑鄙无耻，明明他说是要参加诗会，怎么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了指名要向曾岁安挑战，变成了看不起汴京的读书人。

沈傲微微一笑，总算站了起来，事到临头，他也不怕，不就是对诗吗？这个曾公子倒是个厉害的对手，既然来了，他也绝没有退缩的道理，谁怕谁啊。

“曾公子方才说的是在下吗？”沈傲笑得很纯洁，很童真。

曾岁安与众人的目光投过来，顿时又是一阵哗然，有人道：“这不就是方才做了一弹再三叹的人？”

“就是他，嘿嘿，这样的水平也敢向曾公子挑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有人却道：“是非曲直先看看再说，方才这人是跟着陈相公一道下楼的，说不定与陈相公是故旧子侄呢。”

说话的这人声音不大不小，刚给该听到的人听到了，许多人深以为然，话传到陈济耳朵里，陈济肺都要气炸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个混账东西跟着我下楼就和我有干系了？

哇，跟着这小子当真没有前途啊，方才那一句一弹再三叹就知道沈傲这家伙不懂做什么诗，水平有限，到时候保准传出去，岂不是连带着我也跟着丢人？

陈济后悔了，很冤枉啊，就像被人骗的上了贼船一样，骑虎难下。

曾岁安冷笑，那薄唇轻轻一抿，扇着白色小扇道：“好极了，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他说的客气，可是语气却是不咸不淡，一副完全没有将沈傲放在眼里的模样。

沈傲当然不能示弱，道：“沈傲。”

曾岁安笑得更冷了：“恕曾某见识浅薄，沈傲……哈哈，似乎从未听说过。”

“哈哈……”与曾岁安同桌的几个公子已放肆大笑起来。

沈傲很纯真的笑：“或许待会曾公子就会听说也不一定。”

爽，在座的众人都为沈傲的这一句话心中叫好，**裸的挑衅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是沈傲就此认输，可怜兮兮的赔礼，大家还瞧不起他，也就没有好戏可看了，火药味越浓，大家才能一饱眼福。

曾岁安收拢小白扇，冷傲的抿抿嘴：“那么我们就比一比，先来比诗。”他风度翩翩的走到场中的空地上，双手抱拳：“请沈兄赐教。”

沈傲身边的周恒捅了捅他的腰，暗示他小心在意，沈傲微微颌首，便跨步上去，回礼道：“曾公子先请。”

曾岁安冷声道：“中秋佳节刚过，不如就以中秋为题如何？”

沈傲点头：“曾公子自便。”

曾岁安沉吟片刻，又仰起头，风度翩翩的凝望房梁，若有所思。

沈傲抬眸，也去看房梁，装逼，谁不会啊。不过望房梁到底是为了什么，莫非这房梁上有花不成？哇，曾公子太不厚道了，有花一个人欣赏也不知会一声，太自私了。

曾岁安哪里知道沈傲在腹诽他，沉吟半晌，突然道：“有了。”精神奕奕的慢摇纸扇，慢悠悠的道：“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

“好诗……”众人纷纷叫好，这首诗格律取自苏轼的中秋月，在中秋月的基础上进行填词，虽然老套，平仄却是十分严谨，大意是说已经过去了十年，这个夜晚旅客独自面向着墙角，嫦娥未必就没有惆怅怨恨，宫殿清冷，桂花孤单。

表面上诗中并没有什么心意，妙就妙在曾岁安特意提及一个夜晚独自面向墙角的旅客，此时正是中秋佳节，旅客却不能回乡与家人团圆，只能孤零零的面对墙壁寄托自己的感情，这种感情惆怅绵长，细细品味，已算是佳作了。

诗词要的并非是词藻的华丽，再华丽的词藻也堆砌不出佳句出来，重要的还是寄思情怀，以景、以事、以物生情，从而让人感动。

在场的文人墨客们也有不少远离家乡的游子，有的为了求学，有的在汴京读书准备来年的科考，此刻许多人已经眼泪模糊了。

那角落里叫三哥的公子眸光一亮，朝紫蘅道：“汴京四大公子之首，果然名不虚传。”

紫蘅的粉脸上却是提不起一丝兴致，打了个哈欠道：“三哥，作诗有什么好看的，有这个空，我宁愿去回去临摹瑞鹤图。”说着不忿的握着粉拳：“我一定不能输给他，教他嘲笑我。”

三哥笑了起来，道：“紫蘅连那个他是谁都不得而知，就记恨人家了吗？”

紫蘅俏脸一红，愠怒的道：“人家哪里有记恨他，佩服都来不及呢，只是越佩服，就越不愿意被他瞧不起，羞死了。”

三哥微微笑道：“有什么可羞的，说不定他是个七旬老翁，须发皆白，作了六十载的画呢。浸淫了这么多年，才有这样的笔意。”

紫蘅歪着头，撇嘴道：“才不是呢，我瞧他最多是而立之年，与这曾公子一样年轻，若是七旬老翁，只怕连笔杆子都握不动了。”说着说着，脸就红了，心里说：“啊呀，我怎么能和三哥说这些话。”很难为情地偷偷看了三哥一眼，见他将注意力又转到斗诗上去了，这才放下了心，随即也继续看斗诗，心里却在恍惚地想着心事。

曾公子得了好评，洋洋得意地朝沈傲努努嘴，挑衅似的口吻道：“沈公子，该你了。”

沈傲懂诗，但是并不会作诗，好在脑子里还依稀记得一些北宋之后的诗词，可以拿来充充场面。至于什么剽窃盗版，他是一点也不在乎的，诗这东西和版权一样，先到先得，今日沈傲打算先注册几首，让百年后的原创者哭去吧。

他昂起头，也故意去看房梁，奶奶的，原来仰头就是才子，沈傲算是有了心得了，这头一仰，脖子就有点儿酸麻了，沈傲心里感慨：“看来才子也不是好当的，早晚会闹出歪脖子的职业病来。”

曾公子见他不吱声，以为他技穷了，冷笑着催促：“沈兄还耽搁什么？要脚踩汴京才子，难道就这几分本事？”

沈傲道：“马上就好，再等等。”他装作陷入深思的样子，昂着头来回踱步。

紫蘅见了有趣，对三哥道：“这人真奇怪，为什么瞪着眼睛仰头望房梁？”

三哥抿嘴笑了笑，摇头不语。

其实沈傲是做才子不到家，人家曾岁安虽然仰头却是阖着眼睛，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而沈傲却是瞪着眼睛死死盯住房梁，虽然只是微小的不同，可是效果就全然不同了。

“有了。”沈傲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迎着曾岁安的目光徐徐道：“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风泛须眉并骨寒，人在水晶宫里。蛟龙偃蹇，观阙嵯峨，缥缈笙歌沸。霜华满地，欲跨彩云飞起。记得去年今夕，酾酒溪亭，淡月云来去。千里江山昨梦非，转眼秋光如许。青雀西来，嫦娥报我，道佳期近矣。寄言俦侣，莫负广寒沈醉。”

话音刚落，便有人道：“不错，好词。”

诗词不分家，倒是没有人说沈傲做的词与题不符。这首词是文征明做的，可怜那几百年后的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家伙，还没有生出来就让沈傲**裸的剽窃了。

楼中的才子们纷纷咀嚼回味着这首词，先只是有人叫好，随即便有人拍案叫奇了。说起来短时间内作词要比作诗难得多，因为词牌的格律限制的更严格，每一个字都需长时间的推敲，沈傲能在片刻的功夫作出一首百言长词就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这首词的意境竟是与曾公子不遑多让。

有人站起来摇头晃脑道：“此词浮想殊奇，造语浪漫。上结“欲跨彩云飞起”，有超俗之想，下结“莫负广寒沈醉”，又显感伤，大起大落中，将矛盾的心态淋漓吐出。果然堪称绝妙，好得很。”

又有人道：“这倒是两难了，到底谁做的诗词更好呢？”

于是便有人争辩起来，这个说：“自然是曾公子的好，曾公子的诗寓意深刻，令人感触良多。”

又有人反对道：“我看沈公子的词好，短促时间能作出如此好词，在场之人谁能做到？”

有人道：“我们争个什么，有陈济陈相公在，自有公断，先看陈济相公怎么说？”

陈济此刻总算尴尬地站出来，他想不到，沈傲竟还真作出了一首好词，可是现在他又陷入两难了，这两首诗词可谓旗鼓相当，各有自己的特点，很难评出高下。

若是自己说曾岁安的诗词好，显然对沈傲有失公允，可要是说沈傲的词好，必定有人会猜测自己与沈傲关系不浅，是偏爱沈傲。

好在他老奸巨猾，年轻时虽然耿直过，如今却总算懂了一些做人的道理，灵机一动，道：“这一次算是平局，再比一场吧。”不偏不倚，谁都说不出闲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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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装B很重要

下一轮仍是作诗，先是以荷花为题，曾岁安今日超常发挥，竟是摘到不少偶得的佳句，洋洋得意之余，又警惕起来。沈傲这个家伙并没有他想象的好对付，明明曾公子以为自己稳赢之际，沈傲的诗词就脱口而出，语境和用词竟是远远超出他的水平。

唯一令曾公子庆幸的是沈傲虽然诗词好，可是有些诗词却不贴合题意，不能引起许多人的共鸣，如此一来，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还是不分仲伯分不出胜负。

曾岁安的优势在于每一句诗词都是自己的感触，而这种感触往往掺杂着喜怒哀乐，颇为动人。而沈傲的诗词都是极品佳作，可毕竟是剽窃摘抄，有些时候让人觉得词不达意，虽然叫好，却感触不多。

在邃雅山房的门口，许多不能进入的文人仍然徘徊不去，每隔一炷香时间，吴六儿便会拿着一张红榜，将里面的境况新作的诗词贴出来。

譬如某公子应诗如何如何，某某相公如何作对，某某又被淘汰。这种新颖的方式，倒是让不少人有了瞧热闹的机会，虽然无缘去聆听才子们的风采，可是从诗词中也能得知不少里面的情况。

“是那灵隐寺的神童要和曾公子对决了。神童做的词真好，果然是敢和曾公子挑衅的人，看来也不是个草包。”

“让一让，咦，这首词倒真是不错，很有意思。不过还是曾公子的诗好。”

“哇，曾公子的诗有什么好的，还是这个叫沈傲的文采斐然，作词不比作诗，哪里能一蹴而就，可是看看沈公子，啧啧，出口成章啊。”

“来了，来了，又换榜了，我看看，哦，原来陈济陈相公判了个平局，也罢，既是平局，就可以再比一场，我们依旧瞧热闹。”

榜单不断的更换，气氛达到了**，曾公子一首，沈公子一首，竟是源源不断，一个时辰，两人已做了四首诗词了。场中仍然没有分出胜负，可是楼外却已闹成一团了，曾公子的粉丝们振臂高呼：“把灵隐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赶出来，凭他也配和曾公子放对。”

也有支持沈傲的，大声囔囔：“曾公子虽有急智，可是比起沈傲却是差得远了，一目了然，你看那欲跨彩云飞起、莫负广寒沈醉写得多好，曾公子做得出这样斐然的诗词吗？”

正在不可开交之际，放榜的吴六儿又出来了，楼外黑压压的人踮脚引脖去看，只看那榜文上写着：“下一局，作对。”

“诗词斗的好好的，为什么又比作对了？”

“这还不明白，比诗词难分胜负，要分出个高下，唯有作对才行。”

诗词就像美人，各有特色，一百个人中，就有一百个西施。可是对子就不同了，总能分出个高下。这个要求，是曾岁安提出的，曾岁安一时难胜沈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堂堂汴京公子，若是再不让沈傲拱手称臣，说出去也是个笑话。

众人听说作对子，也纷纷来了兴致，一个劲的说好。沈傲也不拒绝，此刻春风得意，笑吟吟的看着焦头烂额的曾岁安，很轻松很开心。话说他只是个无名小卒，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一点压力都没有。可是曾岁安不同，他的名气太大，输了压力更大，就是维持这种不输不赢的局面也足够他怒火攻心了。

单从气势上，沈傲已经占了上风。

做对子，沈傲不会啊，不过沈傲一点也不担心，昂着头，目空一切。要玩，随时奉陪，输人不输阵，装B要装到底，脸皮厚才能在才子界存活。

曾岁安冷笑一声，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沉吟片刻，率先出题，道：“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

曾岁安话音刚落，许多人便开始沉吟了，虽说是观战，可是这些人毕竟是文人，有了上联，就忍不住思考下联。这个题目倒是有些难度，寻常人一时半刻也是对不出来的，于是许多人皱眉，开始思考答案。

再看沈傲，还是那一副叉手挺胸的模样，仿佛胸腹之中已经有了答案，这气势，就是李白、杜牧再生，也要被他压下一头。

“哇，看沈公子的模样，想必已是成竹在胸了，厉害，果然厉害，难怪敢向曾公子挑衅。”许多人愁眉不展，见到沈傲这模样，顿时拜服了。

曾岁安心里也有些忐忑了，口里问：“沈兄莫非已经有了答案吗？”

“没有！”死鸭子嘴硬，还是那样的很有气势。

“哇……”无数人目瞪口呆，没有？没有你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回答的这样理直气壮，哇，这人脸皮太厚了，太无耻了。

曾岁安心里想：“莫非是他有了答案，却故意拿我取笑吗？”这个对子其实对曾岁安来说并不难，沈傲作为他这种级别的高手，自然也是轻而易举。曾岁安先拿出这个上联，就像行军打仗一样，是先派出一小股部队去试探对方的虚实，然后再增加难度，和对方一决死战。

可是沈傲却说没有想到答案，这就让他匪夷所思了。曾岁安试探的问：“若是沈兄对不出，那么这一场便算沈兄输了。”

他原本以为沈傲会说再想想，或者猛的对出下联来，谁知沈傲理直气壮的道：“好，这一局我输了。”

曾岁安脸色一窒，顿时狂喜，原来这个家伙真的不会作对子，好极了。

角落里的紫蘅一下子提起精神，一双幽深的美眸望着昂头挺胸的沈傲，忍不住笑了，对三哥道：“这人很有意思呢，明明不会，还要作出一副已将对手打败的样子，真好笑。”

三哥却是沉眉，口里喃喃道：“荣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嗯，这对子有意思，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不知这个下联是否恰当。”

紫蘅见三哥浑然忘我的想着对联，便一下子又觉得无趣起来，托着削尖的下巴，美眸一张一合，又去想心事了。

“好了，方才是曾兄出题，现在该是我出题了吧。”沈傲很矜持的笑，摆出一副曲高和寡、寂寞如雪的样子。

曾岁安冷笑：“沈兄请出题。”他胜券在望，显得很大度。

“烟锁池塘柳，请曾兄对出下联。”沈傲叉着手，高高在上的昂起头，尼玛看房梁很累啊，不过沈傲似乎有点儿上瘾了。

“烟锁池塘柳？”曾岁安先是微微一笑，随即脸色一变，面如土色。

这个上联可谓绝对，上联五字，字字嵌五行为偏旁，且意境很妙。看似简单好对，其实很难，有人甚至认为它是“天下第一难”。这一上联出来，难怪曾岁安开始不安，这样的绝对不说曾岁安，就是集合天下才子，在短时间也绝不可能找到答案。

沈傲有恃无恐，就是还记得几个千古绝对，对子不多，却足够立于不败之地了。

非但是曾岁安，众才子们此刻也都一个个陷入沉思，竟都是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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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突破人类底线的无耻

曾岁安此时已是脸色苍白，他破了脑袋，也找不到下联来，时间慢慢过去，沈傲已不耐烦了，高声道：“曾公子，下联可对出来了吗？”

曾岁安苦笑摇头。

沈傲嘿嘿笑：“那么这一局你输了。”

曾岁安无奈点头：“我来出题。”他拧起眉，陷入深思，虽然遭遇小挫，不过毕竟是汴京才子，此刻又恢复了潇洒倜傥。心里想：“此人很可怕，只怕不如想象中那样轻易对付，要沉住气，和他慢慢周旋。”

曾岁安定了神，眼眸又恢复了神采，微微一笑，道：“破镜重圆温旧梦，请沈兄出下联。”

沈傲叉着手，气势汹汹的道：“对不出来！”

“哇……”又是全场哗然，方才沈傲那一句烟锁池塘柳已让许多人费尽了脑汁，却苦苦寻不到答案，正暗暗奇怪，沈公子明明连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都对不出来，却能出烟锁池塘柳这样绝佳的对题。

不过这家伙真的很无耻，曾公子出题，他连想都不想，就直接说对不出，换作是别人，哪里有他理直气壮，有他气势汹汹，有他得意洋洋。

曾岁安又是一愣，就听到沈傲继续道：“那么接下来我出对了，曾公子听好了。寂寞寒窗空守寡，下一联是什么？”

寂寞寒窗守空寡？楼内已经骚动起来，方才那烟锁池塘柳就已是令人头痛，如今这一个对子显然不在烟锁池塘柳之下。究其缘由，概因为这上联字字嵌有同一偏旁，而语意又流畅贯通，如若没有神来之笔，光凭一两个凡夫俗子岂能随意点破？

“寂寞寒窗空守寡”之所以是句绝联，其实还不只是因为那文字里的精巧机关，而是实在没有下文可以配得上这“寂寞”二字。这样的上对，任谁再生，也绝不可能寻找出答案。

曾岁安顿时又陷入沉思，沉默片刻苦笑摇头：“曾某不才，这一局曾某输了。”

“好，那就请曾兄继续出题。”沈傲很干脆，很利落。

“白水泉边女子好，少女更妙。请沈兄作答。”

“答不出。”沈傲摇头，下巴仍是微微抬起，差点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曾岁安道：“那么就请沈兄出题。”

“好。”沈傲迟疑片刻，道：“水冷洒，一点水，二点水，三点水。请曾兄作答。”

“厄……”无语，又是一个绝对，对中处处都是机关，非但隐含着拆字，且寓意深刻，别说让曾岁安立即作出，就是回去想个一年半载，也不一定能想出最佳的下联来。

“曾兄对不出吗？那么就请曾兄出题吧。”沈傲笑得很有意味，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许多人突然醒悟了，这个沈傲不简单啊，不只是不简单，是相当的不简单。试问，一个能想出如此对题的人，会被曾公子的几个对子难倒吗？就好像是一个获得了诺贝尔奖的数学家，会连一加一等于二都不知道？绝不可能。

那么为什么沈公子屡屡摇头呢，答案只有一个，许多人已经猜测出来了。哇……有隐情啊，沈公子故意不去接曾公子的对子，是不是不屑答这么简单的对联？

道理很简单，若是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却被人问及是否看过四书五经，这是不是对状元公的侮辱？既是侮辱，状元公自然与对方继续交谈下去。

是了，绝对是这样，你看看，沈公子叉手昂头，王八之气蓬勃而出，很鲜明很出众，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虽然那个瞪眼睛看房梁的站姿总是有那么一点点怪异，当然，吹毛求疵是要不得的，重要的还是看水平，有水平，沈公子就是趴着，那也是才子风流，是潇洒倜傥。

角落里的三哥收拢小白扇子，喃喃道：“此人深不可测，有意思。”

紫蘅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三哥，你说的是谁？”

三哥用扇柄指了指台上的沈傲：“还能有谁？就是他。”

紫蘅不屑的撇撇嘴：“就是那个眼睛长在房梁的家伙？他有什么深不可测的，依我看，只有那位祈国公府的神秘公子才配的上这个评语。”

紫蘅不懂对子，只痴迷作画，当然不明白方才沈傲连出的几个对题有多么的可怕，三哥莞尔一笑，道：“曾公子输了。”

紫蘅道：“我怎么看曾公子比这看房梁的家伙厉害的多。况且他不是也回答不出曾公子的对题吗？”

三哥摇头：“只看对题，这二人的高下已经分出来了，曾公子的对题浅显，而沈公子的对题却是深不可测，依我看，沈公子不是对不出曾公子的对题，而是不屑对之。”

紫蘅咦了一声，道：“他对的出故意不对，这又是为什么？”

三哥抿嘴笑道：“若有人说你不会作画，你会不会画一幅画来证明自己会作画？”

紫蘅摇头：“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我的画功莫非需要像无知的小人证明吗？噢……”她恍然大悟，道：“是了，这眼高于顶的家伙定是觉得曾公子的对题太简单了。”

三哥道：“正是如此。”

不但是三哥和紫蘅这样认为，场中众人都深以为然，就是曾岁安，此刻也发现了症结所在。不禁脸上一红，那争强好胜之心顿时淡了，遇到这样强大的对手，若是再对下去，只是自取其辱，他微微一叹，朝沈傲行礼道：“沈公子的才学，曾某叹服。”说罢，就要退出场去。

“这样就赢了？”沈傲此时却不得意了，眼睛从房梁挪回地面，从高处不胜寒、曲高和寡、不食人间烟火的大才子变成了普通人，真挚的握住曾岁安的手，道：“曾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胜负未分，为什么要退场？”

曾岁安以为沈傲故意替他遮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道：“沈兄不客气，输了就是输了，曾某有自知之明。沈公子大才，今日能与沈公子放对，曾某三生有幸。”

沈傲心里乐呵呵的，很享受这种恭维，话说沈某人只是看着房梁出了几个绝对就制服了汴京才子，古往今来，也找不到第二个吧。不过，这个时候一定要矜持，要低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千万不要太狂妄，成了别人的眼中钉。他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说：“曾公子太客气了，沈某很侥幸，恰好想到了几个好对题，说起作对，是万万及不上曾公子的。我与曾公子的才学只在仲伯之间，若不是我的老师……”沈傲在这里刻意顿了一下……

“噢，原来这位沈公子还有个老师，不知他的老师是何方高人。”许多人开始猜测起来。

倒是坐在评委席上的某人背脊一寒，额头上冷汗直流，老师？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老师了？他不是说自己是无师自通吗？哪里冒出来的老师。这小子诡计多端，不会……

某人猜对了，只听沈傲厚颜无耻的道：“若不是我的老师陈济相公调教有方，要赢曾公子只怕千难万难。”

“哦，原来这人是沈相公的高徒，难怪了。”众人恍然大悟，又嫉又羡，沈相公是什么人？天下知名的状元公，更是读书人的偶像，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直臣，注定要留名青史的人物。谁若是能做他的门生，那真是三生有幸了。没想到沈相公竟已收了弟子，这个弟子还真是不简单，名师出高徒啊。

陈济的脸顿时黑了，太无耻，太无耻了，自己一没有收到拜师的红包喜礼，二没有接受跪礼，这家伙居然就打着自己的名头四处招摇撞骗，偏偏他又不能当场反驳，就是有理也讲不清楚。完了，一世英名，早晚要被这家伙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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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高潮

曾岁安的脸色舒缓了一些，原来如此，沈公子是陈相公的高徒，这就解释的通了。如果沈傲只是无名小卒，曾岁安这一败一定很难堪，堂堂汴京公子，输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传出去也是笑话。可是陈相公的高徒就不同，输在他手里总算还有个台阶下。

曾岁安紧紧握住沈傲的手：“沈公子原来是陈相公的高徒，失敬，失敬，方才若有得罪的地方，望沈兄不要见怪。”

沈傲同样紧握曾岁安的手，很真挚很动情的道：“曾兄诗词做的很好，以后我还向你多多讨教。”

这是一个团结的诗会，一个充满了友爱的诗会，最后沈傲和曾岁安把手言欢，众人一齐以茶代酒，庆祝沈公子与曾公子同归于好。茶是好茶，喝起来很爽口，先是一阵微涩，随即便感觉到口齿之间残存着淡淡的清香，五脏六腑顿时都舒畅起来。

“好茶啊。有空闲一定还来邃雅山房喝一喝这茶水。”

唯一虎着脸的，只怕唯有陈济了，被人眼睁睁的摆了一道，心里很不舒服，尤其是这个沈傲很不靠谱，怎么说呢？就是少了那么一点安全感，为人做事虽然圆滑，但是不谨慎，现在整个汴京城都知道他是自己的弟子，将来他闹出什么事来，自己的一世英名……

陈济摇头苦叹，举起茶盏来吹着茶沫，茶还没有喝，口里就泛出了一丝苦涩。

吴三儿趁机走上台来，笑嘻嘻的朝众人拱手，道：“诸位才子，邃雅山房今日开张大吉，汴京城第一届诗会也圆满成功，吴某先恭贺沈公子拔得头筹……”他装作和沈傲不熟的样子朝沈傲行了个礼，眼前这个家伙可是邃雅山房**裸的托啊，好在吴三儿跟沈傲久了，脸皮也厚了几分，演起来很自然，没有破绽。

接着又道：“从今日起，在座的诸位可以免试加入邃雅山房的会员，每月的会员费一贯钱……”

“停……”沈傲虎着叉腰道：“什么？就这破茶楼也好意思收人一贯钱的会员费？做了这里的会员有什么好处？”

吴三儿笑嘻嘻的道：“沈公子不知，邃雅山房是高级茶楼，自然不比寻常的茶肆，为了甄别，邃雅山房只有会员才可进入，而要成为会员，就不简单了。”

“哦？莫非这也有蹊跷？”沈傲满脸疑惑的样子。

吴三儿道：“这是当然，只有通过了山房的认定，才可成为会员，寻常的凡夫俗子就是有万贯家财也断断不能进的。”

“哦，原来如此。”沈傲脸色缓和下来，又道：“不过若只是这样，也不必一贯钱的会费吧。”

吴三儿笑吟吟的道：“沈公子别急，听我慢慢道来。邃雅山房不单是饮茶，更可以享受到许多周到的服务。而且每月，我们都将在山房举办诗会，所有会员都可参加，我们会派专人抄录下各位公子、相公们的诗词，再雕刻印刷数千份，装订成诗集卖出去。如此一来，诸位公子、相公的大作就可四处传诵。”

一些公子摇着纸扇子加快了节奏，雕刻印刷？成书？哇，好，好的很，若能如此，别说一贯钱的会费，就是十贯钱也值当。

要知道这个时代要成书可不简单，凭他们的水平是绝不可能著书立传的。若是邃雅山房真能将他们的作品著成书籍在汴京广为发售，对于相当一部分公子、相公来说很有吸引力。

名垂千古的诱惑力很大啊，就算只占一个小小的角落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才子们不差钱，就恨不得在自己脸上贴上自己的作品四处招摇，现在邃雅山房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谁愿意错过。

沈傲此时已经很感兴趣了，问：“若只是喝茶和著书，也不必一贯钱吧？”

吴三儿理直气壮的道：“一贯钱算什么？邃雅山房是提供才子们相互交流的场所，能进来这里的人都是汴京翘楚，相互之间讨教诗书，谈论经典，这样，所有的会员都可以在讨教中相互进步，世间的污浊和这里无关，铜臭烦恼暂且都可以忘记。进了这里，不但可以施展才华，更可以增长知识。试问，天下还找的到这样的地方吗？”

沈傲顿时哑然，许久才道：“不错，很有吸引力，本公子很喜欢。好吧，我入会。”

**裸的托啊，还说这里与铜臭、污浊无关，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还不就是为了骗钱？肮脏，太肮脏了。陈济是最了解内情的，很无语。

这个时候，周恒窜出来道：“我也入会。”

“咦？你不就是祈国公府的世子吗？”吴三儿不‘认得’周恒，不过边上一个店里的伙计认出了他，口里说：“东家，我听说祈国公世子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他怎么混进来了？”

“噢，原来是周公子。”许多公子哥顿时笑嘻嘻的朝周恒打招呼，方才周公子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竟是没有看见他。

沈傲对吴三儿道：“这位周公子是我的好友，是我把他带进来的。”

吴三儿顿时虎起脸来，朗声道：“来，把他叉出去，周公子没有通过考验，别说入会，就是进这邃雅山房也是万万不许的。”

几个伙计如狼似虎，便冲过去要赶人。周恒高声道：“且慢，先听本公子说，这邃雅山房我很喜欢，若是让我入会，我愿出一百贯会费。喂，谁敢碰我？我可是国公世子，瞎了你的狗眼吗？”他恶狠狠的打掉一个伙计的手，随即又笑嘻嘻的朝吴三儿道：“掌柜，一百贯行不行？若是不够，你开个价，本公子给你捧场，你断不会将客人赶走吧?”

“是啊，是啊，周公子虽然才学差了一点点，但是看在他真挚的份上，就不要赶人嘛……”才子、相公们开始装模作样的做好人，说一句好话能与国公世子结交，获得他的感激这有什么不好？其实大家的心理还是很阴暗的，纷纷在想：“这个草包也敢来邃雅山房和我们厮混，赶走最好。”

吴三儿义愤填膺的叉着手，很悲愤很正义的朝周恒道：“今日若是为了一百贯让你国公世子混进来，明日就有人出一千贯也要进来，邃雅山房只给饱学诗书的才子提供茶水，至于周公子……请吧。”

“哇……没天理啊，打开门做生意就这样对待客人。”悲催的配角B被人叉出去，发出悲吼。

什么是档次？这就是档次，国公爷世子都不能进的地方，我们能进。一百贯都买不到的茶水我们能喝。有了周恒这一幕，在座之人的身价就出来了，太有面子了。而且这里的东家连祈国公世子都敢得罪，可见这东家的背景不一般。

大家的心里乐滋滋的，爽啊，痛快，尤其是周恒那个人渣那悲剧的嘶吼还在耳边缭绕。平时见了这个纨绔少爷，在座之人都不得不陪笑低头，可是在这里，他们就是大爷，周恒算个什么东西，呸！

“我要入会！”说话的是张一刀，张一刀热泪盈眶，虽说他每个月只有两三贯的月钱，可是为了这身价，他也得交了会费，能在这里喝茶的，不是世家公子就是秀才贡士，和他们呆在一起，将来也多个营生。

“本公子也要入。”温公子也急不可耐了，他是富家公子，现在满脑子都想着那小姐，只要入了会，以后还有邂逅的机会。钱不算什么，尤其是对他这种家境殷实的公子来说。

“入会，入会……”许多人叫嚷起来。著书很吸引力，成为会员之后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也很有吸引力，小姐很有吸引力，切磋讨教经史典籍增长学识也很有吸引力，这里的大多数人，压根就不在乎一贯小钱。

……………………………………

汴河边某个阴暗的角落，周恒捋了捋皱皱的稠衣，悲催的咒骂：“还说是重要的角色，能够烘托整个山房的气氛，原来是让本公子做丑角。好吧，看在生意的份上，本公子忍……”

他展开扇子，望着汴水滔滔而过，很自在的摇了摇，忍不住又笑了：“本公子虽然没有才学，可是做戏的才华还真不是盖得，哈哈，很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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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做人要厚道（凌晨求票票）

大家入会的情绪很高，店伙、小姐们纷纷出来，给公子们斟茶倒水，奉送上糕点，大家各自坐下，等待店伙来登记会员。

吴三儿朝沈傲努努嘴，说：“沈公子，随我楼上去一趟，今次你成了诗会魁首，邃雅山房有样东西送你。”两个人猥亵的提着裤裙上楼，总算没人了，吴三儿笑得很奸诈，已经颇具奸商的雏形：“沈大哥，今日开张，我们的会员怕有一百五十之多，每个月净赚一百五十贯，一年就是一千五百贯，这样一来，邃雅山房的生意是不愁了。不过沈大哥说要印刷诗册，只怕糜费不少。一个月若是数千本，只怕一千贯都不够呢。”

沈傲嘿嘿的笑，道：“你还不够机灵，羊毛出在羊身上，每本诗册到时候定价两贯钱好了，印制一千册就净赚一千贯，三千册净赚三千贯。”

吴三儿吃惊道：“两贯钱一本？这诗册莫非是银子铸的？哪有这么贵，到时候谁买？”

沈傲戳弄着发酸的脖子，刚才看房梁看出来了一些职业病，脖子酸酸麻麻的，看来以后要有节制，不能什么时候都去看，看了一会，要休息一会，要勤于看房梁更要善于用科学的方法看房梁。

“就是印个三五千本也保证有人买的，你要学会抓住文人的心理，他们最想要什么？”

吴三儿苦笑：“我又不是文人。”

“笨。”沈傲恨铁不成钢：“文人要的是面子，想想看，若是你的诗抄录进了诗册，你要不要买个十本八本的回去，去送送人或者留作收藏？”

吴三儿开窍了：“我懂了，买诗册的人到时候还是这些公子、相公？”

“也不全是，不过只有他们舍得出大价钱，所以你尽管去印，最好精美一些，不怕没有销路的，单这一项，一年抛去成本至少就能赚万贯以上。”

吴三儿连忙道：“好，至于茶水钱又怎么算？”

沈傲沉吟片刻：“不要什么都问我，有些时候还要你自己拿主意，这样吧，就定个一百文一壶好了。我们厚道人，不要把价钱定的太高，听说过一句谚语吗？老老实实做人，厚厚道道经商，这句话告诉我们，做人不要心太黑，要有节制。在经商的同时，还要有一颗爱心，爱心很重要的，这是检验一个人的唯一标准，就比如本书童，就很厚道很有爱心。你秉承着爱心去做事，早晚有一天会升华我的境界，好好努力。”

吴三儿都要哭了，说：“沈大哥，别人一壶茶卖三四文钱，你卖一百文，这也叫厚道？”

“哇……三四文钱，他们不如去抢，哪个茶楼这么黑，这是恶意竞争，是无耻的扰乱市场次序，太无耻了。”沈傲大骂，随即又道：“三儿，我们和他们不同，我们卖的不是茶……”沈傲推开叶窗，目光投向远方的汴河，深邃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生辉：“我们卖的是服务，卖的是面子，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所以一百文的茶一点都不贵，恰恰相反，我认为还太便宜了。想想看，那些才子相公们平日在这里吟诗作对，喝的茶才三四文钱，这是不是降了他们的身价？是不是让他们无地自容？只有一百文的茶，才配的上他们的才华，才切合他们的身份。”

“太黑了，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吴三儿心里想，不过沈傲这样说，倒是很有道理：“沈大哥，虽说这里的会员大多家境殷实，可也有一些家底不丰厚的，一百文的茶只怕他们吃不起。”

沈傲道：“这简单，再卖一种十文钱的茶好了。”

吴三儿想了想：“若是推出了十文钱的茶，一百文钱的岂不是没有人喝了？”

沈傲毁人不倦的教诲道：“有钱人的公子会在乎这点钱吗？会拉下面子去喝十文钱的茶？三儿，你太不开窍了。”

吴三儿点头，很开心的道：“沈大哥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沈大哥，我们下楼去，看看会员都办好了没有。”

两个人换了一副面孔下了楼，这时伙计、小姐们正在分发会员的雀儿袋，所谓雀儿袋其实就是个悬挂在腰间的熏香袋子，不过外面的纹饰却很好看很精致，会员可以佩戴在身上，作为邃雅山房的信物。

一个伙计拿着纸笔，走到角落处，对那紫蘅和三哥道：“两位公子，可要加入会员吗？”

三哥摇着纸扇，沉吟片刻道：“好吧。”

紫蘅道：“三哥，你一年都不定会来这里一趟，加这会员做什么？”

三哥大笑：“这里很有意思，尤其是那沈公子。”

紫蘅道：“我最讨厌那个抬头看房梁的家伙。”

三哥抿嘴不语，拿过笔签上自己的名字。那店小伙拿回去看了一眼，便道：“公子，哪里有人姓名叫三哥的，公子是不是弄错了？”

紫蘅愠怒道：“他就叫三哥，我也是这样叫的。”

店小伙咂舌，连忙说：“好好好，就是三哥。”连忙去别桌了。

三哥道：“紫蘅，你今日是怎么了？”

紫蘅俏脸一红，道：“没什么，我想起一些事。”她显得有些慌乱，勉强笑了笑掩饰住那掠过的一丝慌张，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三哥的眼睛却仿佛洞悉到了什么，道：“你也猜出来了？”

“猜出来什么？”紫蘅低垂着头，耳根都红了。

三哥收拢扇子道：“作画之人就在邃雅山房。”

“嗯。”紫蘅的声音低若蚊吟，晶莹剔透的指甲仿佛要嵌入手心里。

三哥叹了口气：“紫蘅一定很失望吧，哎，人生便是如此，许多人画作的好，却并不一定是翩翩公子，你太痴了，以画去度人，肯定要碰跟头的。祈国公府除了陈济相公，又有谁能作出这样的画。”

紫蘅抿着嘴不说话了。这一对兄妹就已看出了端倪，陈济住在祈国公府是汴京皆知的事，周恒突然出现，让他们突然醒悟，整个祈国公府，除了陈济相公，又有谁能作出这样的画？不消说，周恒背后的这个画师，一定是陈济。

想到这里，紫蘅便感觉到一股情绪压在心头，很沮丧也很伤心。女孩儿总是这样，痴了某样东西，便对这东西有联系的事物充满了幻想，等到发现并不如意时，整个心儿便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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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见官（二更求票）

三哥、紫蘅入了会员，领了雀儿袋子，这袋子很精致，紫蘅很喜欢，把玩在手里，稍稍有些喜意上了眉梢，少女不知愁，方才还是苦着个脸，此时总算冲淡了一些阴郁，对三哥道：“时候不早，我们还是速速回去吧。”

三哥点头。

沈傲恭恭敬敬的朝着陈济行了个师礼，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陈济道：“夫子，是时候该回去了。”

陈济很不情愿，可看到许多目光注目而来，又不好破坏气氛，逢场作戏，只好哼哼哈哈的由着沈傲扶起，口里向众人道别。

“恭送陈相公，沈公子再会。”许多人连忙站起来，送别陈济。曾岁安最热络，一直陪着沈傲说话，将他送出去，口里说：“沈兄有暇，一定要时常来邃雅山房，往后还要多向沈兄学习。”

沈傲心里笑：“邃雅山房就是我的，我不来谁来。”脸上却很真挚：“我们这是不打不成交，往后我们还要多多亲近，曾公子不必送了，我送夫子回去，过几日还来。”

曾岁安笑道：“好极了，届时恭候沈兄大驾。”

出了邃雅山房，外头已是人潮汹涌，原来许多人还没有走，见沈傲、曾岁安、陈济一道出来，顿时轰动，有人高呼：“陈相公，学生有礼。”

陈济今日笑得脸都抽搐了，别人对他笑，他就笑吟吟的回礼，可是对他笑的人太多，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

这个时候，有几个公人推开人群出来，其中一个都头模样的中年壮汉手中拿着铁尺，神气活现的在众差役的拱卫下排众而出，口里问：“哪个是沈傲？”

陈济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脸都黑了，刚刚被沈傲当场认了师父，众目睽睽之下这学生就要出事，这……这……

倒是沈傲显得很镇定自若，口里道：“我是。”

都头厉声大喝：“沈傲，你东窗事发了，来，将他锁拿起来，随我到衙门里去一趟。”

都头身后的公人纷纷拿了木枷、锁链上前，陈济大喝一声：“且慢！”没办法，上了贼船，这件事要先问清楚再说，这一声大喝，倒是中气十足，诘问道：“他所犯何事？又有什么罪名？”

都头见陈济被许多人拱卫着，又穿着一件儒衫，便客气了许多，道：“该犯诈骗钱财，如今苦主已经告到了衙门，我们奉李通判之命，前来提人。”

陈济望了沈傲一眼，见沈傲脸色平静，此时是有苦说不出，只好道：“是非自有公论，既没有定罪，又为什么要锁拿？还怕他跑了吗？”

曾岁安也道：“沈兄断然不会做不法之事的，你这样贸然锁拿，是侮辱我们读书人的清白。”曾岁安极力维护沈傲，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他这样做确实很聪明，刚才做对子曾岁安输了，这个时候越是维护沈傲，就越能表明他的大度，证明他的心胸宽广，学问比别人差不可怕，品行好一样能获得别人的尊重。

都头道：“你是何人？我们衙门做事，还要你来教吗？”

曾岁安恭谦的朝都头行礼，道：“鄙人曾岁安，见过公人。”

曾岁安？这个名字很耳熟，噢，想起来了，此人的父亲好像是御史中丞，这样的人惹不起。都头那无名火立即没了，笑嘻嘻的道：“既是曾公子求情，想必沈傲也是被人诬告。既如此，那么就不必锁拿了，沈傲，你随我们去吧。”

沈傲点点头：“请大人带路。”他显得很笃定，没有一点慌张，告他的人只有一个，潘仁的家眷。不过沈傲将那一场局设的滴水不漏，没有任何把柄授予人手，若是讲证据，他不怕。可要是有人要仗势欺人，沈傲更是有恃无恐。

众人见沈傲笃定从容，便都觉得他是被冤枉居多，今日他出尽了风头，如今又遇到官司，许多人也兴致勃勃的随着他去，想要看看热闹。

结果尾随的人越来越多，到了后来，连一些货郎也跟着来了，有逢人就问发生什么事的，有吆喝叫卖的，很热闹。

到了京兆府衙门，许多人便止步了，只探头探脑的看，都头带着沈傲进了大门，沿着中轴线上砖铺的甬道，绕过屏墙，就到了第二道仪门。仪门内是集中政务功能的大堂院落，共有六扇，不过此时也只是三开间，一般进深仅一架。六扇门通常是紧闭的，只有在上官来到或州县官的长辈来临，才会打开，州县官在此迎送。

仪门的正前是一块碑石，沈傲路过时看了一眼，便看到‘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朱红大字。

“这就是传说中的戒石铭了。”沈傲心里想着，放眼望去，只看到三间洞开的门扇中凛立着一伙缁衣差役，各执水火棍等候多时。更深处是一个堂官，看不清面容，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倒是多了一分气势。堂中跪着一人，像是个妇女，再往上一些则是一个小几子，几子旁的矮凳上一人在慢吞吞的喝茶。

沈傲深吸了口气，身为艺术大盗，对衙门他是很有抵触的，不过既然来了，他也没有胆怯的道理。

都头很可惜的望了沈傲一眼：“相公是读书人？哎，你不好好的读书，为何要惹上宫里的人，你好自为之吧。”说着嘱咐沈傲道：“你先在这里候着，我去回禀堂官。待会堂官叫你进去，你恭敬一些，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沈傲很真挚的对都头道：“多谢都头提醒，宫里的人？可是与教坊司有关吗？”

都头拍拍他的肩，低声道：“正是，这内宦不一般，就是通判大人也得敬着他，苦主是这内宦的嫡亲姐姐。”

沈傲点点头，笑道：“我知道了，就请都头去通报吧。”

都头板起了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沈傲，进了这公门，需小心回禀，若有冤屈，自有大人为你伸冤，若有横行不法之事，可莫怪国法无情。”说罢走入大堂，朝案后的堂官朗声道：“疑犯沈傲带到。”

那堂官约莫四十上下，穿着云雁细锦的官服，横眉冷面，威风凛凛，拿起惊堂木朗声道：“传！”

“传。”

………………………………

求票票，今天冲新人榜被人**裸的暴菊，太悲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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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下马威（三更求票）

在一阵威武低喝声中，沈傲从中门进去，那跪地的妇人见到沈傲,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上前咬上沈傲一口。

这妇人年过中旬，大腹便便，一副尖酸刻薄相，一对眼睛死死盯住沈傲，大声道：“大人，就是他，是他骗了我夫君的钱财。”

沈傲不去看那妇人，朝堂上的判官拱手行礼道：“草民沈傲见过大人。”

他的目光一瞥，眼角的余光又看到判官之下一个‘男人’冷着眼看着自己，这人穿着一件似官服又不是官服的袍子，脸蛋光洁，面白无须，嘴角微微扬起，冷笑连连。

“太监！”沈傲对这种特殊的生物很好奇，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那判官也是冷着脸，惊堂木一拍，喝道：“你就是沈傲？”

“正是。”沈傲迎着判官的目光，很磊落的颌首。

判官方正着脸，冷漠无情的样子，只是心里却在叫苦，今日正巧赶上他当值，谁知遇到这等狗屁倒灶的事。

这个案子太匪夷所思了，说是骗案，可是苦主却拿不出一样有力的证据，原本这件案子根本不必审，直接打回即是。只不过这苦主却是曹公公的亲眷，曹公公是教坊司副使，在宫里头并不显赫。可是据说此人与宫中不少实权人物有瓜葛，判官就不得不小心在意了，一个不好，这乌纱帽就会丢了！

所以，一开始判官便打算给沈傲来个下马威，先吓吓他，若是他主动招供，自己自然向曹公公有了个交代。可若是沈傲不招，就只能用刑了。因此，看到沈傲堂而皇之地进来，判官便虎着个脸，心里却是为他可惜。多好的一个少年，什么人不好惹，偏偏去惹宫里的人。

判官冷笑一声，惊堂木又是一拍，高声道：“你可是有功名在身？”

沈傲摇头：“并无功名。”

判官又问：“莫非你承袭了爵位？”

“更无爵位。”

“妙极了！”判官心里暗喜，大声喝道：“既如此，你不过草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你是要公然蔑视王法吗？来人，教他跪下。”

几个差役立即过去，要强逼沈傲跪下，沈傲不慌不忙的道：“且慢。”差役们没有见过这样胆大的人，非但不拜官，通判大人发了雷霆之怒，他也不惧怕，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倒是令他们有点心虚了。

事有反常即为妖，先看看这人怎么说，再给他个下马威不迟。

沈傲不徐不慢的道：“草民不跪，是为了大人好，若是草民跪了，只怕大人担待不起。”他笑了起来，笑得很灿烂，很诡异，一副很为通判担心的样子。

倒像是他成了高高在上的通判，而通判成了疑犯一样。

差役们面面相觑，当了这么多年的差，这样的人犯，他们可是见所未见。这人到底是疯了，还是真有倚仗，令人看不透，心里渗得慌啊。

那通判一时也被沈傲的话唬住了，汴京城不比其他州路，豪强不少，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通判能得罪的，这个人……莫非背后有人？想到这里，通判反而谨慎起来，拿眼角去望那喝茶的曹公公。

曹公公此时也是微微一愕，放下茶盏冷笑道：“好大的口气，须知进了这衙门，哪里有你放肆的地方。”说着向通判道：“王大人还顾及什么，他咆哮公堂，蔑视王法，先打了再说，教他吐出银子来，再刺配流放即是。”

那跪在堂下的妇人见曹公公如此说，连忙呼天抢地的配合喊冤：“大人，奴家冤枉啊，大人为民妇做主……”

有了曹公公这句话，通判的底气就来了，管他是谁，有曹公公挡着，还怕什么。惊堂木一拍：“好一个刁民，来，叉下去，大刑伺候。”

…………………………

另一边，且说吴三儿听了消息，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也来不及召集伙计结账了，立即要去寻周恒，在他心里，只有周恒才有办法把沈大哥给弄出来。只可惜周恒自被叉出去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吴三儿急匆匆的去周府寻人，到了周府，门丁是认识他的，也知道他近来赎了身，做起了大买卖，立即便围过来吴三哥吴掌柜的要巴结，吴三儿却是跺脚，道：“我要找周少爷，周少爷在哪里？”

那门丁道：“周少爷一早和沈傲出去了，现今还未回来呢，怎么？吴三哥寻他有什么事？”

吴三儿更是急了，道：“那我去见夫人。”便要进去，门丁踟蹰不决，说起来吴三儿已不再是周府的人了，让他进去，于理不合，可是谁都知道，吴三儿与周公子近来关系不错，经常见他们厮混一起，又不好得罪，只好道：“吴三儿要进去便进去，只是夫人在内府，吴三哥只怕进不去。”

吴三儿哪里管这么多，风风火火的冲进去，心里却在想：“沈大哥，今日我一定要将你救出来，衙门可不是好玩的地方，还不知那些差役有没有为难你。”他想着，想着，泪水便磅礴出来，沈大哥被官府锁拿了，他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去了主心骨，心里乱糟糟的，彷徨无依。

到了进内府的月洞，便有人拦住他：“你要到哪里去？这里是公爷亲眷所在，是你随意闯得的吗？”

“我要去见夫人。”一向有些懦弱的吴三儿此刻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吼叫。

“快走，快走，夫人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内府的门丁要赶人。吴三儿却要往里面冲，两个人冲撞起来，厮打在一起。

恰在这个时候，有人慢悠悠的过来，威严庄正的喊：“放肆，你们在做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两个人放开，身上都满是抓痕，吴三儿认得来人，原来是赵主事，赵主事长的颇为端正，又穿着一件洗的浆白的衫子，有一种庄严的气息，他的眸子落在吴三儿身上，微微一愕，脸上便笑了起来：“吴三儿，你不是已经赎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哎呀呀，你也是我们沈府的老仆了，怎么连规矩都忘了，发生了什么事？”

吴三儿这时乱了方寸，更不知道赵主事与沈傲之间的龌龊，见了赵主事，便如见了亲人，呜咽着道：“赵主事，求你让我进去见夫人，我……我有事要禀告，再迟，沈大哥只怕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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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随身带着宝贝

赵主事听到沈大哥三个字，关切的问：“沈傲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吴三儿道：“沈大哥被公人捉走了，牵涉到了官司。”

赵主事心里狂喜，却是皱眉道：“官司？沈傲一向并不惹事的，是不是得罪了谁？呀，这可不妙，这件事得通报国公爷，让国公爷设法营救。”

吴三儿愕然，道：“国公爷会救吗？”

赵主事道：“这个自然，不管怎么说沈傲也是国公府的书童，若他真的蒙冤，国公岂会坐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

吴三儿感激的道：“那么就拜托赵主事了。”

赵主事板着脸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沈傲这孩子我很喜欢，他出了事，我能袖手旁观吗？你也太小瞧我了，莫说只是去通报一声，就是去为沈傲奔走，那也是我应分的事，还称谢做什么。”

说着便嘱咐吴三儿在这候着，急匆匆的去国公爷的书房了。

祈国公周正刚刚下朝回来，心里正想着烦心事，在书房看了会书，便教人来，问起周恒的功课。这位国公爷每每有不顺畅的时候总是如此，而每次问起周恒，多半是要寻这逆子出气了。偏偏那些下人谁都不敢说周恒坏话，便回答说现在太学还未开学，可是少爷在家里也很用功。周正岂是好糊弄的，便教人去寻周恒，要考校他。

下人们哪个还敢为这小祖宗说话，多半这纨绔少爷来了，若是答不上话，是少不得责罚的。

谁知周恒没来，赵主事就心急火燎的来了，莽莽撞撞的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书房里壁灯摇曳之下，周正倚着太师椅，手中握着书卷，一双如电的眸子尽数落在书卷之中，仿佛对身边的事物充耳不闻。

赵主事又咋咋呼呼的道：“老爷，府里的书童被官差拿了，京兆府欺负到我们国公府上来了。”

周正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却连抬都懒得抬起来，目光落在书卷上，斥道：“你是第一天进府来的？这般的没有规矩，天塌下来也不必教你去顶，慌个什么？”

赵主事愕然，连忙告罪，口里说：“老仆该死，老爷恕罪，实在是事情紧急，老仆竟是连方寸都乱了。”

周正放下书卷抬起眸来，风淡云清的问：“到底是什么事？”

赵主事道：“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夫人为少爷选了一个书童，今日不知怎的，竟给官差拿了。这书童叫沈傲，是个顶好的人，阖府上下都很喜欢他，老爷，您要不要发个话，教京兆府放人？”

周正一听，噢，原来是府上新近来了个书童，这个书童很招人喜欢，却是在外头犯了事，被京兆府拿了，闹出了乱子。顿时勃然大怒，拍案道：“国公府的书童出去犯了事还教我去要京兆府放人？你老糊涂了吗？他若真是触犯了国法，流配杀头由着他，和府里没有干系。”

赵主事苦着脸道：“夫人也很喜欢他的，老爷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周正皱起眉，道：“看来此人很狡诈，竟博了夫人的欢心，更是不能留了，这种横行不法之徒该立即开革出去。”

赵主事连忙道：“老爷，不能啊，沈傲人很好，不但是夫人，就是少爷、小姐，还有寻常的下人都很喜欢他呢……”

赵主事越是这样说，周正越是生气，怒道：“不必再说了，这件事谁都不许管。”

赵主事只好怏怏不乐的走了，出了书房，他忍俊不禁的笑起来，心里想：“沈傲啊沈傲，你也有今日。嘿嘿，这一趟就算官司了结了，这府上你也呆不下去。”他太清楚周正的秉性了，这位国公爷一向讨厌那些刁钻圆滑之人的。这件事若是先通报夫人，夫人必然叫老爷过去，说些沈傲的好话，国公爷还真说不准要插手这件事了。可是自己急匆匆的过去，先是说他犯了法，国公自然很不痛快，再说此人在内府博取了许多人的欢心，国公会怎么想？必然是认为这个沈傲阴险狡诈，又仗着国公府的干系在外横行不法，有了这个想法，沈傲还能留吗？

……………………

公堂下，聚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纷纷议论沈傲这桩案子，这些人中许多是从邃雅山房来的，此时见通判话都没问，便听一个宦官的话要叉沈傲下去行刑，顿时对沈傲多了几分同情。当然，这种同情也源自于对那宦官的厌恶。

文人和宦官，那是延绵了千年的死敌，更何况这曹公公如此跋扈，跑到京兆府来教人判案。

几个拿着水火棍的官差正要叉沈傲出去行刑，沈傲高声道：“大人，我要告状！”

告状？真是好笑，如今他就是人犯，还告的什么状。通判不去理会他，冷笑连连，这个少年太不晓事了，东窗事发，又得罪了李公公，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讨巧卖乖，当真以为这京兆府衙门是客栈酒肆了，容得他胡闹。这么一想，原本对沈傲存留的那点同情无影无踪。

水火棍在沈傲胸前一叉，便有几个差役扭住沈傲的肩膀向后拖拉，沈傲只好高声道：“且慢，再等一等，既要行刑也由着你们，只不过我身上有一件宝物，为防止被你们打烂，能不能容我把宝物先拿出来再打？”

哇，这个家伙居然还想着宝物，而且一点紧张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咆哮公堂，无礼太甚。差役们望着通判，等通判回应。通判惊堂木一拍，吹胡子瞪眼道：“叉下去，叉下去，掌嘴，杖打，先打了再说，等他知道了规矩，再教他来回话。”

沈傲被四五个人拉着，口里大喊道：“大家都来做个见证，若是宝物损坏了，官家追究起来，可和我没有干系？是通判要打的，还有你，你，你……”沈傲说的你，是几个很卖力的差役。尼玛，混口饭吃而已，用的着在上司面前这么卖力表现吗？

官家？这个官司太有戏剧化，先是来了个公公，接着又撞见了个狂生，这也就罢了，居然连官家都牵扯进来了。公堂外许多人唏嘘，都暗道自己不虚此行，这样的场景当真是难得一见。

通判这时脸都变了，痛斥道：“大胆，这公堂之上，你胡说什么？”

差役们总算是停止了拉扯，沈傲有了喘气的机会，慢吞吞的道：“草民没有胡说，草民身上恰好有一件官家的画作。这画尚未装裱，若是大人对草民行刑，若是那水火棍子不小心捣烂了画，不止是草民，只怕这衙门里所有人脱不开干系。”

说着从袖子里，沈傲徐徐抽出一卷画来，微笑着将画往身边的差役手上塞，口里说：“公差大哥，这画你先拿着，再带我去行刑，免得打烂了画，连累了诸位。”

那公差哪里敢去接，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这就等于是御赐之物。我的娘，官家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再看沈傲，却是一副很真挚很从容的样子，一双眼睛很期盼的望着自己，仿佛在说：“小兄弟，拿了这画，明天就有人来杀你的头了，满门抄斩的。”

哇，混口公家饭而已，你也不必这样害人吧。边上五六个同僚，你偏偏给我做什么？他不敢去接，连连后退。

沈傲又拿画去塞给另一个差役，很动情的道：“公差大哥，这幅画你先替我保存吧。若是我被你们打死了，官家问将起来，你便将这画呈上去，就说沈傲命苦，被一群赃官、死太监害死了，不能与他老人家讨教画技。”

那公差目瞪口呆，很是无语，这样的事他一辈子都没有遇见过，眼看那画就要递过来，唬的他连忙用手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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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君子之交淡如水

“喂，没人帮忙拿画吗？好吧，既然你们都不拿，只好继续寄放在我身上了。”沈傲把画塞到怀里，很悲壮的道：“打板子还是掌嘴？老虎凳、辣椒水有木有？来吧，草民生受了。”

沈傲大义凛然的要受刑，目光中闪露出嘲讽和不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沈傲不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差役们后退一步，就连那通判也骇然起来，官家的御画，为何在这人手里？单这幅画在身，他要动刑之前也得掂量掂量，更何况听这人的口气，好像画是官家赠予此人的，那么这个人与官家是什么关系？难怪这人有恃无恐，原来是这个缘由。

堂外的人见案情突然逆转，攻守之势顷刻之间就天翻地覆，心中甚是痛快，他们并不一定支持沈傲，却绝对反对那耀武扬威的死太监，纷纷叫好，要朝里涌，人浪有些遏制不住了。

差役们横着水火棍拦着，竟是有点儿招架不住，那都头满头是汗的带人去帮忙，口里骂骂咧咧：“没王法了吗？竟敢冲撞京兆府？这里不是撒野的地方，退后退后。”

这一边通判正想着如何收场，侧站一边的幕僚低声道：“大人，是不是叫王押司来，王押司颇通字画，只教他来验验这画，大人再决断不迟。”

通判这才醒悟，今日的变数太多，让他一时间竟是懵了，此时才想起画的真假未知，现在决断太过孟浪。若是真画，自然好说。可要是假的，通判不在乎在此人头上再安放一个罪名。

曹公公见通判犹豫，顿时冷下脸来，咬牙切齿的道：“大人，官家的画岂会在这人手里，未免太荒谬了吧，此人是个骗子，在这公堂之上，竟还敢行骗。”

通判踟蹰不语，只低声嘱咐幕僚叫王押司来，却并不回曹公公的话，孰轻孰重，他心里能掂量，这种事就怕万一，真要遇到那万一，那可就不好玩了。

曹公公见状，心里骂：“昏聩，这样的骗术都能引你相信，好，到底是不是官家的画，那就拿来看看便知道。”三步两步冲到沈傲身前，扯着嗓子道：“把画拿来。”

沈傲高声道：“若是呈给大人，自然要给的，就是由差役们保管，也无不可。不过公堂之上，却没有把画给阉人的道理。大人，我要告状。”

他朗声道：“大宋朝以儒立国，不许阉人干政。是历来阉人枉法的多，祸国殃民者多。太祖皇帝曾有训诫，但凡阉人都谨当遵承，不能逾越。这是金科玉律，更是祖法。今日倒是稀奇的很，堂堂京兆府衙门，通判大人成了提线木偶，阉人却成了判官，这是什么道理？我一告这阉人横行不法，竟敢干涉京兆府审案，二告大人不问情由，偏信阉人之言，去做阉人帮凶……”

沈傲左一个阉人，右一个阉人的惹得曹公公火起，虽说是个太监，可是除了官家，谁敢如此直呼他的痛脚，真是岂有此理，眼睛都红了，扯着嗓子喊：“你拿画来，拿画来……”伸手要去沈傲身上搜，沈傲打开他的手，他又扑过去，扯住画卷的一角便往外拉。

嘶……那画哪里经受的住这样的折腾，竟是撕成了两半，曹公公的手上，正捏着一点残片。

“哇，大家看仔细了，死太监损坏御赐之物，天理难容，和我没有干系！”沈傲高声大叫，生怕没有人听见。

曹公公先是一愣，心里也有些发慌，很快又冷笑起来：“御赐之物？你故弄什么玄虚。”

这时，幕僚带着王押司进来，王押司面色沉重，鬓角处有微微的汗渍，这件事干系太大，他不敢掉以轻心，进衙先和通判行了个礼，通判见画有损伤，已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此时终于摆出了一些官仪，朗声道：“来，请曹公公坐下。沈傲，你既说这画是御赐之物，那么就拿画来验一验。”

“画都被曹太监扯破了，这笔账怎么算？”沈傲从怀中掏出画，扯破的地方不多，只是一角，不过此刻沈傲趁势追击，得理不饶人。

判官此时头痛的很，想不到越陷越深，事情越棘手了，只好道：“先验明真假再说。”

便教王押司取了画，王押司很郑重的将画摊通判身前的案桌上，通判不好继续坐着了，御赐之物就在身前，他的官仪也摆不下去，只好站起来。

将褶皱的画铺平，映入王押司眼前的，正是那瘦金清奇的笔锋，官家的画流传出来的不多，王押司也没有见过真容。不过他也有办法，那就是看题跋，官家的字天下人都认得，是错不了的。只要字迹没有错，这画自然就是真迹了。他小心翼翼的探身过去看那题跋，题跋上只有一个天字，天下第一人，除了官家还有谁。

再看这天字瘦直挺拔，横画收笔带钩，竖划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竖钩细长。王押司心里一阵激荡，忍不住道：“官家的字有宗师的气派，妙，妙得很。”

他浑然忘我的沉浸在这犹如鹤舞的字迹中，竟是一下子痴了，口里连声说：“确是真迹无疑，大人，我敢用人头担保。”

这一句话声音并不大，却让曹公公如招雷击，打了个冷战，手心都被冷汗浸湿了，口里说：“你再看看，再看看，这断无可能的，看仔细了。”

不得已，王押司继续看，片刻之后抬眸道：“不会有假，是官家的画。”

“啊……这怎么可能？他是个骗子啊。”曹公公顿时慌了，看了堂下同样目瞪口呆的夫人一眼，差点儿一下子瘫在地上。

沈傲道：“曹太监撕了官家的画，我要去报告皇上，还有通判大人纵容曹太监在衙门行凶，我也要去报告。”其实他连官家的面都没有见过，这幅画虽是官家的真迹，可说穿了，他和官家没有交情，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官家拿来和自己比试画技的。现在气势汹汹的要去告状，其实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们。

通判这个时候摆不起架子了，又拉不下面子，放低声音对沈傲道：“这场官司就此了结，沈公子无罪释放，沈公子，我们到内衙说话如何？”他是想大事化小，真要闹将起来，架不住。

曹公公此时也总算挤出一些笑，干系着他的身家性命，他不服软不行，口里说：“是，是，沈公子，我们到后衙去谈谈。”

沈傲摇头：“不行，这衙门里太黑了，我好害怕，如果你们骗我进去，杀人灭口怎么办？要说，就在这里说。在这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光明正大的说。”

通判苦笑，杀人灭口？这家伙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这么多人看到了这一幕，就算有这个心思，他也没有这个胆啊。于是好言抚慰：“沈公子，这里说话不方便，更何况这里是公堂，岂能谈私事。”

曹公公堆笑道：“方才得罪了沈公子，真是万死，好在澄清了这场误会，要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我请沈公子喝茶，就当是赔罪，如何？”

那跪在堂下的夫人便开始呜咽了，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哥哥能为自己做主，其实潘仁疯了，她并不介意，反正这个丈夫有了等于没有，成天夜里就是往几个妾氏屋子里钻，疯了是守寡，没疯之前也是守活寡，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家里的钱都没了，如今是家徒四壁，因此才来上告的。想不到这个时候曹公公却突然转了话锋，让她预感到不妙，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哭哭啼啼。

沈傲道：“我最讨厌女人哭了。”

曹公公立即呵斥潘夫人，口里说：“不要哭，惊扰了沈公子我们都吃罪不起，真是个妇道人家，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

夫人不敢哭了，浑身抽搐。

沈傲又说：“我喜欢喝灵隐寺空定和尚亲手炮制的茶。”

通判和曹公公面面相觑，期期艾艾的道：“灵隐寺距离汴京来回有三十里路程，现在去求茶，只怕要喝时天都已黑了。”

沈傲道：“除了灵隐寺，邃雅山房的店伙也练就了空定和尚的手艺，虽说只学了五分手艺，不过倒是勉强能入口。”空定、空静答应为沈傲做一件事，沈傲便叫了几个店伙去让他们教泡茶、烹制糕点，时间仓促，虽然连半吊子水平也算不上，倒也勉强可以待客了。

“噢，邃雅山房？”通判连忙招王押司过来，问；“邃雅山房在哪里？麻烦先生速去买些茶水来，我们要招待沈公子。”

沈公子摇头：“邃雅山房的茶水不外售的，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通判惊奇的道：“本官要去买茶，他们也不卖？”

尼玛的这是**裸的打广告啊，偏偏沈傲有板有眼的道：“只有会员才有卖，恰恰我就是会员。这样吧，反不如你们拿钱给我，我自己去喝。”

曹公公脸色缓和了，撕破了官家的画，那是违逆的大罪，要被活活打死的，要想活命，只能请沈傲不要追究。现在瞧沈傲伸手要茶水钱，心神就定住了，要钱就好，能要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连忙堆笑道；“不知沈公子要多少？”

沈傲很认真的计算：“一壶茶一百文，不怕曹公公笑话，我这人是海量，百来壶也就开开胃而已，少说也要二三十贯钱吧。”

“好说，好说。”曹公公谄笑道：“这钱我出了，就当交沈公子这个朋友。”说完要去掏钱，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身上除了一些铜板，哪里有几十贯之多。一贯钱足足有数斤重，几十贯就是上百斤，谁吃了没事做把它们带在身上。

曹公公很尴尬，说：“明日再将钱送到沈公子府上去如何。”

沈傲摇头：“不行，你这样说的好像是我向你要钱一样，我只是要喝茶罢了，不给就算了。”很清高，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曹公公连忙说：“好，我这就叫人去取钱，沈公子少待。”这家伙惹不起，脾气变化不定，太难伺候了。

沈傲目光落在曹公公的手指上，指着手指上一枚彤彤的玛瑙戒指道：“算了，你拿这戒指我把玩几天就成，谈钱不好，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能太庸俗。”

哇，曹公公要哭了，他身上的配饰不少，这玛瑙戒指是最值钱，少说也要百贯以上，这个家伙眼睛好毒，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这是**裸的讹诈啊。曹公公麻利的脱下戒指，往沈傲手里塞，说：“沈公子喜欢，拿去玩就是，不必客气。”

沈傲很不好意思的道：“这戒指不会太贵重吧，若是太贵重，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曹公公咬牙道：“不值几个钱的，公子收下，不必客气。”

沈傲问：“那到底值多少钱？”

曹公公堆笑：“三五文而已，三五文而已，不过是个小玩意，公子随便拿去玩。”

沈傲很认真的道：“哦，这就好，不如这样吧，我也不好白收你的礼物。”他从百宝袋里掏出十文钱来，往曹公公手里塞：“这十文钱是买戒指的钱，不用找了，剩余的，就当是送给曹公公的见面礼吧。”

曹公公小心翼翼的捏着这十文钱，真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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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盗亦有道

沈傲把玩着手里的玛瑙戒指，细看了戒指上的痕迹和色泽，心里就有数了，这戒指非同一般，至少有百年以上的历史，瞧这样式，应当是唐朝时期的古物，有一种开放豁达的工艺，在唐朝之前，古人并没有戴戒指的习俗，因此戒指指环并不普遍，工艺在相当一段时期内踟蹰不前。到了唐朝，风气逐渐开放，再加上异域的习俗融合，戒指逐渐成为饰物，也正因为如此，许多工艺逐渐开始完善。沈傲手中这枚玛瑙戒指相当的精细，镶嵌在戒指上的玛瑙也很为罕见，只怕是大食商人从异域带来的。

通过这些信息，沈傲隐隐猜测出这极有可能是宫廷或者王侯留下来的珍宝，价值应当在五百贯以上。沈傲瞥了曹公公一眼，心里想，这曹公公从哪里弄来的戒指？很快他就明白了，曹公公是教坊的副使，权力不大，油水却是不小。那些官妓们供官员们玩乐，多少会有些官人送些礼物，而这些礼物到了官妓手中往往最终辗转入教坊司的大小太监们手里。

这戒指不管是那官人、歌妓还是曹公公，都没有看出它的文物价值，只是单这玛瑙，应当也在百贯以上，曹公公骚包，所以戴在手上炫耀。若这死太监知道自己戴的还是个古玩，只怕更要捶胸顿足了。

沈傲把玛瑙戒指收好，财不可外露，这是至理明言，更是艺术大盗的守则。

咳嗽一声，沈傲笑嘻嘻的对曹公公道：“后衙就不去了，我还有事，改日曹公公和通判大人再请我喝茶吧。”说着走到那妇人身前，道：“你就是潘夫人？”

潘夫人没了依仗，此时畏畏缩缩的望着沈傲，吓得不敢说话，心惊胆跳地点头。

沈傲叹了口气道：“我并没有骗潘仁，是他自己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来换我的房子，我听说邃雅山房的东家人很好，也是潘仁的好友，现在潘仁疯了，你的生活没有了着落，每个月到邃雅山房去，到那里领些钱度日吧。”

潘仁伤天害理咎由自取，可祸不及妻儿，总不能教他的妻儿都饿死吧！

沈傲恩怨分明，虽然潘夫人要找他的麻烦，若是自己没有这幅官家的画，只怕现在已进班房了，可是仍免不了同情。他心里想着：“每个月让吴三儿支十贯钱给她，也足够她度日了。”沈傲的三观还是很正的，他是大盗，不比那些下九流的梁上君子，没钱对他来说是万万不能的，可也不是万能的。拿钱出来帮助应该帮助的人是沈傲的原则，他可以无耻，可以阴险，可以耍诈，但是有一点，他不能泯灭自己的良心和原则去做事，对坏人他可以更坏，对无辜的人他硬不下心肠，更何况这个女人沦落到如今也有自己的原因。

有一句老话，叫做盗亦有道，这是大盗之间的守则，虽然看上去迂腐可笑，却是沈傲的基本职业道德。

潘夫人微微一愕，原以为沈傲会借机报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知是该感激还是怨恨，颓然在地默然无语。

沈傲已经抬腿走了，到了衙口朝那京兆府的都头点点头，道：“不知都头贵姓？”

这都头连忙恭恭敬敬的道：“免贵姓张，沈公子叫我张万年即可。”他心里很唏嘘，还好方才没有难为沈傲，否则吃不了兜着走是一定的。

沈傲朝他颌首，笑道：“改日请张都头喝茶吧。”说着抬腿走进衙外的人群。

看热闹的人已经闹开了，自古沈傲这样大胆的人他们见得不多，尤其是后一段最为精彩，那通判和曹公公吃瘪的模样让许多人感到畅快淋漓，纷纷叫好，只不过这种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时，各人便纷纷散走。

沈傲一看，噢，陈济走了，这个便宜老师想来是不会来凑这个热闹的，他的名声太大，在这里碍眼，不过这样做也太没义气了，自己都被官差拿了，他就这样放心地走了？

很快，沈傲的心理就平衡了，官家的画陈济也曾看到，他既知道自己带着官家的画，必也知道自己能化险为夷，也不必来凑这个热闹。哎，这个便宜老师看来心机也很深呢。

倒是曾岁安没有走，迎过来笑呵呵的朝沈傲道：“沈公子有惊无险，无恙便好。”

曾岁安的人品不错，沈傲有些感激地道：“倒是让曾公子费心了。”

客套话说了一箩筐，曾岁安约定沈傲过几日去邃雅山房小聚，这才告辞走了。沈傲独身一人，行走在街道上，偶尔有几个面熟的人和他打招呼，大多是他们认识沈傲，沈傲却不认识他们的。说起来今日真是闹得有点过火了，先是诗会，又是一场官司，哪一样都是大放异彩，这萤火虫金龟子真是想不做都难，太引人注目了。

…………………………

沈傲被官差拿了的消息瞒不住，在祈国公府已不胫而走，夫人刚刚午休小憩了片刻，教周若到后园亭子里闲坐，便听到几个碎嘴的丫头说什么沈书童东窗事发。站在夫人身后的春儿脸色一变，差点儿要晕过去，自那一次骗了潘仁，春儿就一直忐忑，生怕有人找沈傲麻烦，不成想越是担心就越来什么，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面容顿时苍白如纸，扶住亭柱，大口的喘气。

周若微微蹙眉，却是不动声色，心里也略略有些发急，也不知是担心沈傲还是什么，总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又吞不进。在母亲面前，她却是没有丝毫异色，脸上仍然挂着笑，只是那一双美眸，掠过一丝担心。

夫人虎着脸叫那两个丫头来，道：“你们方才说沈书童什么事发了？”

两个丫头不敢瞒，把外府传的风风雨雨的事说了，其实她们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沈傲被官差押去了京兆府，至于其他，也是一概不知。

夫人冷着脸，向周若道：“沈傲这孩子一向好好的，怎么会惹上了官差。”

她这样问，倒是有点儿半信半疑，不太相信丫头们的话。周若道：“母亲，或许是有人冤枉他也不一定。”

“是了，沈傲是个好孩子，断不会做什么枉法的事，他是公府的人，不能教他被人欺负了。”夫人此刻一改往日的慈容，隐隐之间，竟是异常的镇定果断，吩咐春儿道：“春儿，你去老爷书房，教老爷来，这件事需老爷出面，我就不信，谁这么大的胆子，不把公府放在眼里。香儿，你去寻赵……”夫人原本想叫赵主事，突然却是顿了顿，改口道：“叫外府刘文吧，让他立即去京兆府探听消息，不要耽搁。”

春儿、香儿应命，各都走了。

周若心中大定，只要母亲出面，沈傲只怕就不必担心了，便笑着说：“母亲，这个沈傲也真是，三日两日的总是要闹出一些事来，不过他对母亲倒是很好呢，前几日我还见他画佛像，说是要挂在香堂的。他的画很不错。”这叫先抑后扬，先说一句无关紧要的不是，再赞扬一番，不令母亲起疑，掩饰自己的心思，周小姐的心机也是很深的。

夫人呼了口气，蹙眉道：“平日我就喜欢这孩子，今日他遇到这种事，我心里便总是放不下，哎……”叹了口气，又恢复了慈眉善目，隐隐之间，那双眉之间淡淡的升起一点点忧色。

过不多时，春儿回来禀告，说：“夫人，老爷不在书房。”

夫人咦了一声，道：“平日老爷用过了饭都在那里看书的，怎么今日却不在了？”她沉吟片刻，感觉有些不对劲，便道：“那去寻恒儿来，让他拿着他父亲的名敕去京兆府，看看京兆府那一边怎么说。”

春儿踟蹰道：“上午老爷也寻少爷，说是要考校他，少爷晌午回来听到了风声，说是去会友，至今也没见人。”

周恒这个滑头，一听周正寻他，又听是要考校学问，早就溜之大吉了，这个当口是绝不敢回来的。

夫人这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只好说：“那就等刘文回来，看看有什么消息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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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刘文去打听消息，到了京兆府，案子已经完结了，好在四周有货郎逛荡，便去问沈傲的事。

货郎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说沈傲如何如何咆哮公堂，又如何如何让通判、曹公公服软，最后道：“沈公子已经走了，今日真是精彩，错过了很可惜。”说着，便为刘文惋惜的样子，是叹息他错过了这场好戏。

刘文倒是大吃一惊，想不到沈傲这个人深藏不露，此人很不简单，好在在府里头他与沈傲的关系还算不错，往后还要多和他亲近才是。

刘文打听清楚，便急匆匆的赶回去回报，刚到外府大门，却远远看到沈傲往里头进去，刘文心中一喜，追上去道：“沈兄弟，沈兄弟……”以前刘文还直呼其名，不知不觉间就换上了更热络的称呼。其实刘文比沈傲大的多，就是做他爹年龄也足够了，不过做管事的往往圆滑，怎么亲热怎么叫，没什么忌讳。

沈傲回眸，对刘文笑：“刘主事也刚回府吗？哈，好几日没见，刘主事精神了不少。”

刘文便把夫人的事和他说，沈傲微微一愕，想不到这事阖府上下都知道了，不免有些尴尬，只好说：“说出来怕人笑话，虽是被人冤枉，可毕竟吃了官司，刘主事能不能替我遮掩一二。”

刘文明白了，沈傲想低调，心领神会的点头，故意将话题岔开：“吴三儿还来找过我呢，说是托了赵主事去向老爷禀报，一直不见音信。沈兄弟，老爷最不喜欢下人出去寻事的，赵主事这么做，只怕别有居心。”

沈傲微微颌首，却不表态，问：“吴三儿呢？现在在哪里？”

刘文道：“后来派人叫我去打探消息，我便教他回去了，告诉他只要夫人过问这件事，他也不必再记挂。”

沈傲连忙感谢，刘文很义气的虎着脸道：“沈兄弟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一见如故，能为你效劳是应当的，再说夫人吩咐，我也只是借花献佛罢了，以后再也不要提谢字。”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转眼进了内府，便去寻夫人。夫人还在亭子里等消息，看到刘文带着沈傲回来，脸色便舒展了，远远的朝沈傲招手。

沈傲不敢磨蹭了，健步如飞，小跑着过去，带着感激之色地道：“让夫人担心了，真是惭愧。”抬眼，便看到周若冷着个脸，心里说这周小姐怎么总是这样，本书童安全归来，也不见她笑一个。

还是春儿好啊，沈傲目光落在春儿身上，见她的脸上全然是对他的在乎，既是担心又很惊喜的样子，若不是夫人在，沈傲保准她会扑在自己身上。还是小丫头好些，小丫头涉世不深，够纯洁。

夫人让沈傲坐下，问是出了什么事，沈傲便胡扯，轻描淡写的只说是得罪了一个太监，夫人冷声道：“阉人也敢教京兆府拿人吗？好在他们放你回来了，否则公府也不是好欺的。”

沈傲自然感激涕零，这感激有一半是出自真心，另一半是渲染，不过沈傲面部表情虽丰富，但没有刻意娇揉造作的成分，再加上夫人待他确实不错，真中带假，假中带真，很感人。

这个时候，赵主事小跑着过来，先向夫人行了个礼，望了沈傲一眼，很惊喜的道：“刚刚听门子说沈傲回来了，原来是真的，京兆府没有为难你吧。”他随即一笑，不待沈傲回答，向夫人道：“老爷教我来向夫人问好，此外，也叫沈傲去见他。”

方才要救沈傲时见不到周正的人，现在沈傲回来，周正倒是冒出头了，他和周恒果然是父子，不该出现的时候绝不出现，该出现时便闪亮登场。

夫人眉头一蹙，似是发现了背后的一些端倪，冷面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赵主事讨了个没趣，夫人又如此不待见，心里就更恨沈傲了，从前夫人待他好得很，自从沈傲进来，对他就越来越淡漠了。

赵主事只好笑吟吟地道：“那老仆先去回禀老爷了。”说罢，怏怏不乐地走了。

夫人若有所思地问春儿：“你去书房时当真没有见到老爷？”

春儿道：“我还没进书房，门口便有人拦住，说是老爷不在。”

夫人点了点头，冷声道：“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老爷既不在，为什么会知道沈傲的事，还要见他。”

沈傲连忙说：“夫人，公爷叫我去，只怕不能耽搁。”

夫人颌首，道：“待会老爷问你话，你如实回即是，不必怕的。”

沈傲点点头，便跨步去了。其实他心里暗暗有些担心，虽然在府里待了不少时候，可是国公却是第一次见。沈傲当然不怕什么王八之气，更不担心国公如何如何，只是隐隐感觉到，这背后似乎有些不正常。

这是一种职业的敏感，沈傲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书房，先叫人去禀告，门人回来朝沈傲努了努嘴：“老爷就在里屋，进去吧。”这门人的脸色很不友善，沈傲几乎可以从他的眼眸深处感觉到一丝幸灾乐祸。

沈傲心里却想，想看我的笑话？哈，偏不让他看。

沈傲阔步进去，此刻反而心静如水。进了书房，那数盏油灯摇曳之下，一个戴着进德冠，披着白色锦袍的中年恰好抬眸与沈傲对视，只须臾之间，沈傲便感觉到这一束眸光很犀利，有锥入囊中的锐感。

国公不简单，是见惯了风雨的人，又身居高位，自有一番慑人的威势。

“书童沈傲见过公爷。”沈傲懂府里的规矩，微微欠身，站在门侧等待国公发话。

周正阖目，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沈傲，仿佛要一眼洞悉他的一切，他抿抿嘴，微微一笑，那笑容让沈傲觉得有点凌厉。

沈傲束手站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良久，周正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道：“你就是沈傲？”

这一句话仿佛是多此一举，沈傲方才已经通报了，可是这轻描淡写地一问，却让沈傲骤然感觉到一种压力。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只是一句最普通的话，听在沈傲耳中仿佛变成了诘问。

沈傲点头：“是。”心里在想：“这个国公很奇怪，倒像是在审判犯人，而且他看上去还懂得利用心理学，懂得以气势来压人。不过嘛……”沈傲心里偷笑，做他这一行的，心理学是必修课，这个时代的人精琢磨出来的那点微末道行，与他比起来，简直就是雕虫小技。

沈傲目光一瞥，在国公的身上游走一遭，国公穿得衣物很平常，由此可见，这个人应当不是一个容易被物质诱惑的人，有很强的定力。衣物以洁白为主，就连缀在腰间的香囊也是以白丝缝制，那么可以确定，国公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有一种洁癖。这种洁癖当然不是生理上的，更多的应当是心理上，也即是说，这种人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事事追求美好无暇，对完美的事物有一种偏执。

还有，他的手指上有一枚稀松平常的戒指，这戒指很古朴，应当不只是简单的装饰品，八成是祖传下来的东西，由此可见，国公的性格偏向保守。

他的眉宇之中有一股淡淡的愁意，沈傲猜的没有错的话，国公在事业上并不如意，身为国公，署理的是国家大事，那么想必在朝堂之上，一定有某个敌对的强大势力存在，令他愁眉不展。

他的脸颊微微有些凹陷也可以证明这一点，显然这些日子，他经常吃不香睡不熟，有心事放不下。身为国公，除了政治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让他夙夜难昧？

再看他的气色，微微带有怒意，明显来意不善，心情本就不好，也不知是谁告了刁状，国公的这股邪火八成是要往自己发了。

沈傲收回目光，却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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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鉴宝

就这一会，凭着分析，沈傲已经对国公有了一些初步了解，国公的性格保守、待人苛刻，追求完美，政治上又有一种洁癖，这种洁癖不止从言谈举止从可以发现，从国公收留陈济这一事上也可以看出端倪。

陈济是什么人？彻彻底底的清流，得罪的不止是权臣，就连官家也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收留这样的人，是要冒一定政治风险的，可是偏偏国公做了。

那么沈傲可以肯定，陈济与国公的性格或者说政治上的观点是一致的，不同的是陈济是切切实实地做了，做了国公想做却不敢去做的事。

这样的人该怎样应对？沈傲心中划过许多念头。

周正沉声道：“听说有人告你诈骗钱财？”

沈傲点了点头：“是。”

他已经有了主意，这件事要瞒是瞒不住的，与其如此，不如主动说出来。

沈傲在赌，赌他的判断力，如果真如他所判断的那样，周正正是这样的性格，他就能全身而退，若是他的分析错误，结果又是不同。

他相信自己的专业判断，所以信心满满。

叹了口气，道：“公爷已经知道了？”于是口若悬河，先从周小姐开始，讲起潘仁如何与教坊司勾结徇私枉法，自己又如何与周小姐设局，如何骗取潘仁的钱财。

沈傲还是留了心眼的，他把周小姐故意摆在很重要的位置，如此一来，周正就算想治沈傲的罪，去告发沈傲，非要大义灭亲不可。

诈取钱财之后如何被曹公公告发，自己又如何脱困，沈傲的口才好，说得娓娓动听，一路行云流水下来滴水不漏。

周正先是皱眉，后来听到潘仁上当，曹公公吃瘪，眉宇也不禁舒展开来。等沈傲说完，周正不禁多看了沈傲几眼。他想不到，一个小小书童却作出这么多常人想做而不敢去做的事，想起自己为了家族，在许多场合三缄其口，明哲保身，心中感伏万千。

与沈傲相比，周正感觉自己有些尸位素餐。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你也太造次了。”这一句话虽有斥责的意思，可是语气却柔和了起来，就像父母教训孩子，棒子高高挂起，却是轻轻落下。

沈傲心里清楚，他赌对了，于是连忙道：“身为书童，我这样做可能会为国公府惹来麻烦，请国公责罚。”

沈傲先是虚心认错，态度很重要的，有了一个好态度，才能让人生出好感，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就是国公将沈傲打死，沈傲也不会后悔。沈傲读过一些书，知道什么是有所为有所不为的道理。”这一句话是告诉周正，自己做的没有错。

周正却是苦笑，一时间却是难以决断了，沈傲所作所为，他是认可的，可是他这样做的后果，他却不认同。该怎么处置这个书童呢？若是不闻不问，只怕将来又会闹出什么事来。可是若是责罚他，本心上又有些过不去。

沈傲漫不经心地道：“沈傲知道，有些事虽然是对的，可是做出来却是错了。正如我的老师陈相公一样，明明他没有错，其实却是错了。”

周正咦了一声：“你是陈相公的弟子？”

沈傲心里嘿嘿笑，陈济这个师父认得好啊。口里说：“是的，承蒙先生不弃，让我拜入门下，时刻聆听老师的训诫。”

周正吁了口气，心里说：“原来如此，这人是陈相公的弟子，是了，陈济相公不近人情，这个书童却有些圆滑，不过本性上却又有些相通，有一种偏执。”

他脸色缓和了一些，朝沈傲虚抬了手：“坐。”

寻常的奴仆，自然没有坐的资格，沈傲心里清楚，他这是沾了陈济的光，所以说这个便宜师父拜得没有错，做了他的弟子，身份地位一下子就随之提升了。

他大大方方地坐下，口里道：“谢国公。”

周正此时刻意不去提沈傲在外头做的事了，反而将沈傲看成了后辈，问沈傲在哪里发蒙。

沈傲早有说辞，以前就对夫人说过，还是家道中落那一套，说谎最怕的就是前后不一致，若是在夫人面前一套说辞，到了国公面前又换一套，结果哪天这一对公婆说起自己，哇，发现了破绽，那就惨了。

周正听了，也是唏嘘不已，口里道：“既如此，你就更要用功，把时间用在做学问上。你做书童，会有很多闲暇，可以去找些书看。太学里授课，你也可以旁听，将来等学问有了长进，就赎了身，去取个功名，不要辱没了自己。”

沈傲连忙感激称谢，周正又问他在府上的近况，沈傲自然说好，口里说：“夫人很照顾我，少爷也对我很好。”

周正点头，捻须道：“陈相公近来身体如何了？这些时日公务繁忙，倒是很少去看他。”

沈傲自然是拣好的说。周正便笑了，道：“往后你要读书，大可以到这书房来，我这里有不少藏书，更有不少经典时文，不要让陈相公失望。”

他这样说，算是不追究沈傲的事了，言语之中有了一些关切之意，算是对沈傲有了认可。

沈傲点头称谢，目光一扫，落在国公尾指的那枚戒指上，这枚戒指很古朴，虽然只是与沈傲短促的对话，可是沈傲已看到国公几次去抚弄这枚戒指，这意味着什么？

首先，可以说明国公对这戒指很看重，示弱珍宝。其次，可以推断这枚戒指应该是长年累月的戴在国公手上的，从而使国公养成了抚弄戒指的习惯。

再打量这书房，书房中摆设了不少古董，有精美的花瓶儿，有古色古香的笔筒，就是那砚台似乎也很不简单。

有一点可以确认了，国公很喜欢古玩，只怕还是一个收藏家。别看这屋子里很不起眼，若是将这些物件放在后世，只怕随便拿出一个瓷瓶，价值至少也超过八位数。

会话的艺术在于投其所好，虽然国公对沈傲的态度有了改观，可是二人之间仍然很生疏，这种生疏既有年龄上的断层，也是因为地位的悬殊。

沈傲笑了笑，道：“公爷，这枚戒指不知从何而来……”他话说到一半，又诚惶诚恐的样子道：“公爷恕罪，沈傲对古玩有些小兴趣，所以鬼使神差地竟问了些不该问的事……”

周正一副不怪罪的样子，反而眼眸一亮：“怎么？你也懂古玩？”

沈傲不但懂古玩，制作赝品古董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若说他不懂，只怕天下没几个人懂的。他很谦虚的笑：“略懂一二，平日对一些古物有兴趣，因此也学到一些鉴定之术。”

周正顿时来了兴致，道：“好极了。”他心念一转，拿起书桌上的砚台，道：“那我考考你，这砚台可有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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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基情四射

收藏古玩，最主要的前提是鉴别古今真伪，凭借的就是眼力。无论是出土还是传世的古玩，唯一识别的方法仍是靠“眼”来观察。要练就一双‘眼’可不简单，非但要长年累月的观察，更要懂得观察入微。而观察的同时，又要对历史和各时期的工艺有深刻的了解。有了这两样，算是步入鉴宝的门槛了。

但凡是酷爱收藏古玩的人，多多少少都对鉴宝有一些心得。因此，听说沈傲也会鉴宝，周正的兴致就来了。

沈傲比周正的水平高好几个档次，他不但会鉴宝，更为‘造宝’，伪作古玩是他吃饭的家伙。而要伪造古玩，就不止要懂得鉴宝了，更要对古玩的历史细节不能有丝毫的错漏。除此之外，各个时代的工艺、用料也极有讲究。

比如某样世界知名的唐三彩，要复制它就先要了解它的历史细节，任何有关它的历史记录都不容错过，譬如某某时期被什么人收藏，某某时期被人摔碎一角，某某时期随某人入土。之后就是选料，唐朝的工艺水平如何，用料如何，风气如何。诸如此类，都必须考虑进去。

沈傲是造假高手，自然是不怕周正的试探的，哇，若是堂堂沈傲鉴定不出古董，传到后世同行耳朵里还不要笑掉大牙？

不过每一次鉴定前，沈傲都不敢掉以轻心，此时他捋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将书桌上的砚台端起，一双眼睛开始在各个细节处逡巡。

鉴别砚台，首要是看，这个看主要是看其纹理、工艺、品相、铭文，砚台的年代已经有些久远了，材质暂时还看不透，但是工艺却是极好，有一股开阔的风气，砚台的边缘圆滑，应当不是汉晋时期的作品，那个时候的工艺水平虽然有了极大的进步，但是还没有到这种水平。推算下来，砚台的年代应该是在五代末期隋朝初期。

砚台底下并没有铭文，由此推断，这应当不是供应宫廷或王侯的砚台。做工如此细腻却又是寻常百姓家的砚台，倒是少见。

沈傲顿时来了兴趣，轻轻用手指在砚底一弹，一种沉重的木声传出，很浑厚。沈傲笑了笑，便确定这应当是端砚，端砚与歙砚并称为天下名砚，以石质坚实、润滑、细腻、娇嫩而驰名于世，用端砚研墨不滞，发墨快，研出之墨汁细滑，书写流畅不损毫，字迹颜色经久不变，好的端砚，无论是酷暑，或是严冬，用手按其砚心，砚心湛蓝墨绿，水气久久不干，有quot;哈气研墨quot;之说。

而端砚的声音是以木声为佳，瓦声次之，金声为下，方才发出的木声，说明这端砚的材质极好，价值不菲。

沈傲放下砚台，开始踟蹰。这个砚台很奇怪，明明价值不菲，工艺精湛，却又没有铭文，除了宫廷王侯，谁又有这样的财力来制造使用呢？许多历史往往是从古物中发掘，而古物又可以为历史引为旁证，这就是古玩的魅力所在。

越是存在疑惑，沈傲就越是兴致高昂，此刻仿佛一下子忘了国公的存在，负着手，眼睛并没有离开砚台，口里却是喃喃道：“砚面凹陷，想必用砚之人是个饱学之人，纹理也非常平顺，那么磨砚之人想必是个女子，力道轻柔，且具有相当丰富的磨砚经验。”

推断出这个，沈傲更感到疑惑，既然是这样，那么砚台的主人应当是个贵族，且身份相当的高贵，若是穷人，磨砚自然是亲手代劳，男人的力道大，不会有这么平顺。可若是一个磨墨经验相当丰富的女人，那这人应该是个奴婢，一个专门为主人磨砚的奴婢。

隋初奢靡之风未开，当时的隋文帝甚至连马车都舍不得用。上等的极品端砚，再加上专门磨砚的女婢，这一切都可以证明它的主人具有相当大的权势，富可敌国。那么，为什么没有铭文呢？解释不通，既然家世如此高贵，按常理，铭文是必须的，任何一个大府邸的器具都会刻上铭文，以显耀身份。

除非……除非这个人想刻意低调，在政治上遭遇了某种猜忌。这种猜忌很有可能是致命的，让他事无巨细，都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沈傲随即苦笑，说不通啊，又没有在铭文上刻什么禁语，有什么好逾越的，除非这个人杯弓蛇影，或者是……

“是了。”沈傲狂喜，眼眸一亮，自言自语的道：“隋朝初期，我竟把这个时期忘了，没有错，就是他。”

沈傲总算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见周正笑吟吟的捻须看着自己。这个眼神，很暧昧，意味很深。

这是怎么回事？沈傲顿时有点儿背脊发凉，左右四顾，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是坐在了国公的太师椅上，而国公则被自己‘赶’到了一边，喧宾夺主啊。

不好意思的笑笑，沈傲连忙从太师椅上站起来，道：“公爷恕罪，沈傲真是万死。”

周正笑吟吟的道：“人生在世，难免会有喜好，有喜好就有痴迷，有痴迷自然就忘了礼仪，我又岂能怪罪，说起来我从前……咳咳……”

周正面上微微一红，说不下去了，很是尴尬。心里想：“我和一个后生晚辈说这个做什么？”

周正是把自己引为半个知己了，一来沈傲虽然做事不计后果，可是很得他的心意。二来沈傲是陈济的徒弟，让周正另眼相看。第三就是周正发现他与沈傲之间竟有共同的喜好，方才沈傲的言行是绝对装不出来的，看他那鉴定砚台时的各种动作，就已证明这后生是个老手。

人生在世，知己难求，周正的心思变化的极快，竟是差点要把自己从前的糗事说出来，好在及时住口，否则这面子就挂不住了。

沈傲笑吟吟地道：“莫非国公也曾有过我今日的孟浪吗？让我想想，国公位高权重，在寻常人面前倒也没有什么，若我猜的没有错，应当是官家请公爷去鉴宝，公爷一时无状，一定是做了很尴尬的事。”

周正哈哈的笑，没有否认，是默认了，便饶有兴趣的道：“这砚台你品鉴出来了吗？”

沈傲笃定的道：“这是隋初时期的极品端砚，材质以鹦哥眼为主，最令人称奇的是鹦哥眼中竟呈现出翠绿色之色，只怕全天下，也找不出十个来。”

周正连连点头：“一点也没有错，只是这砚台的来历是什么？”

沈傲微微一笑：“本来中上等的砚台大多都有铭文，唯独这一方砚台却是没有，要猜出它主人的身份，难度只怕增加了百倍千倍。公爷这样考我，很让我为难。”他先卖了个关子，随即慢悠悠的道：“好在我对隋初时期的历史有一些了解，与这砚台相互印证，终于想起一个人来。”

周正眼中满是期许，连忙道：“你说。”他是个内行，自然明白沈傲的话并不假，寻常的人能看出古玩的材质、品相、年代就已经不容易了，更何况是在没有铭文的情况下猜测出处，沈傲若能说中，那么其水平只怕足以与汴京几个鉴宝大家比肩。

沈傲道：“陈叔宝，公爷，不知我有没有猜错。”

周正拍案而起，大喜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竟是被你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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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多谢大家支持，这里就不点名了，副版主很用心，很令人感动，还有打赏的朋友，老虎一直记在心上，礼轻情意重，你的打赏是对我的鼓励。（汗，我为什么会说礼轻呢？太无耻了，其实还是很重的。）

此外，那个伟伟的小妮妮太凶残了，催更一万二千字，汗，尽量努力吧，毕竟是新人，码字很慢的，别人一小时两千字，我一个小时单纯的打字也打不出一千五百字，不过最近打字速度快了不少，以后的更新数字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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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掉包的传家宝

陈叔宝是南朝陈国皇帝，在位时大建宫室，生活奢侈，不理朝政，日夜与妃嫔、文臣游宴，制作艳词。隋军南下时，自恃长江天险，不以为然。

此后的结局自然是隋军入建康，陈叔宝被俘，押到了长安，成了亡国之君。他虽然荒淫无道，却酷爱诗书，造诣也很高。到了长安之后，文帝对他优礼有如，每次引见，让他立于三品官员的行列中，每逢宴会，恐他伤心，不奏江南音乐。从君王到囚徒，陈叔宝的生活自然有所改变，荒淫是别想了，只能成日饮酒写些诗文度日。

这就解释的通了，身为阶下囚，却又受到优待，他足以打制一方极品端砚。另一方面，他的生活也是朝不保夕，生怕隋炀帝翻脸，又不得小心谨慎，因此连铭文都没有印上，以示自己不过是布衣百姓，没有野心。

据传陈叔宝喜爱端砚，未亡国时屡屡下诏寻找极品的端石，这样一来，这砚台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是陈叔宝在长安时派人制造的，沈傲虽然只是猜测，可是理由却很充分。

周正忍不住拍案叫好，这方端砚的旧主确是陈叔宝，沈傲竟能在短瞬间辨别出端砚的材质、品相，居然连旧主都能猜出，作为一个收藏家，周正岂能不激动。

“沈傲，请坐。”这一次加了一个请字。

面子是人挣得，不是别人的施舍，要想别人以礼相待，靠得不止是家世，拥有一项高超的才能同样可以得到礼遇。沈傲没有诚惶诚恐，大大方方的坐下，道：“这方端砚确是不凡，公爷是从哪里收集来的？”端砚是周正的心爱之物，此时故意说些他感兴趣的事，有点拉近关系的意思。

周正眉飞色舞的道：“说来也有趣，那一日我下朝回来，见有人在叫卖古玩，这些古玩，其实大多都是不知从哪里淘来的赝品，却也有不少真品掺杂其中，那货郎是自然分不出真假的，都是从乡间收些各种蹊跷玩意来卖。那一日我兴致高的很，便叫住了轿子，本打算随意看看。”

“谁知……”周正说到这里哈哈一笑，很满足很自傲的道：“便一眼相中了这端砚，带回家中品鉴一番，也是产生了与你一样的疑惑，不过品鉴方面我还是及不上你，后来邀来了几个鉴宝的大行家一起琢磨了几天，终于才想起陈叔宝来。为此，我连夜翻阅了不少古籍，总算是找到了一些旁证。”

顿了顿，眼眸中对沈傲露出欣赏：“想不到你竟只用了小半时辰，竟猜出了他的来历，这份功夫不止是眼力过人，只怕也曾翻阅过不少古籍吧。”

虽是身为国公，可是周正另一个身份也是收藏家，重金购宝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这方端砚的来历却让他口若悬河，显然是在淘宝的过程中得到了满足感。

再高贵的收藏家在一堆赝品中寻到一件珍品，只花了极少价钱将其买下时都会生出这样的自豪和满足。这种心理上的快慰远远比重金购宝要强烈的多。

沈傲道：“从前家道还未落时，家中倒是有不少藏书，那时我还年幼，虽不经世，偶尔也会去翻阅的。”

周正忍不住道：“如此说来，你的家世想必也不简单。”

这个时代的书籍弥足珍贵，更何况是古籍，沈傲说自己翻阅了不少家中藏有的古籍，周正就推断出他的家世决不只是小康之家这样简单。沈傲也只能微微一笑，算做是默认。

其实在后世，别说是百本古籍，就是千本万本，对于沈傲来说也不过手到擒来，为了学习鉴宝，他早就忘了自己看过多少相关的书籍了。

周正兴致勃勃，想不到府上有这样一块瑰宝，便又教沈傲帮他鉴定几件新近购来的古玩，沈傲来者不拒，一一点出它们的材质、品相，周正此时只能用钦佩来形容了，摘下手上的指环，小心翼翼的交给沈傲道：“你来看看这指环，有什么不同之处。”

沈傲微微一笑，这枚指环才是国公压箱底的宝贝，他让自己鉴定，多半有一点炫耀的成分，于是便认真的捏着指环凑在窗格前光线昼亮的地方，认真端详起来。

这枚指环很古朴，竟是用紫檀木雕刻而成，再嵌之以绿松石，整个戒指的纹理流畅，雕花缕空，精细极了。紫檀木表面一层似乎刷了一层淡淡的油脂，应当是防潮用的，年代显然已经很久远了。

这样的戒指，却是从未见过。其实直到唐朝，戴戒才逐渐风行起来，而更久远的，也只是在宫廷中流传。看这戒指的工艺，倒有一股晋风，年代应当在魏晋时期。这样精美绝伦，又选材檀木的戒子，当真是万中无一，世所罕见，其防潮的工艺，还有选料都别具匠心，只怕就是到了后世，也不一定能制出一个数百年不腐的木戒。

感叹之余，沈傲又踟蹰起来，宫廷……

魏晋时期，只有宫廷戴戒指才风行开，且多为女性佩戴，女性戴戒指是用以记事，戒指一种“禁戒”“戒止”的标志。当时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在**被皇帝看上者，宦官就记下她陪伴君王的日期，并在她右手上戴一枚银戒指作为记号。当后妃妊娠，告知宦官，就给戴一枚金戒指在左手上，以示戒身。

那么，这枚戒指想必应该也与宫廷有关，有意思。

古玩背后隐藏的故事越深，沈傲的战斗力就越强，兴趣就更浓，一枚世所罕见的檀木绿松戒，这已经足够让沈傲好好研究一番了。

宫廷，宫廷……又是周正的祖传之物，魏晋时期……姓周……

得好好想想，慢慢的排查。沈傲抬头去看房梁，不知怎么的，看房梁看上了瘾，一时间改不过来。

什么！房梁上竟然有一个蜘蛛网，天，这可是堂堂国公的书房房梁啊，太不可思议了，这只蜘蛛好大的胆子，太岁的房梁上动土。

厄……还是集中精神想要紧事吧，沈傲陷入深思。

历史上许多人物纷沓而至，姓周，姓周……沈傲想起了一个人，周瑜，不，应该是周瑜的儿子周胤，周胤并不出名，唯一出名是有了一个大名鼎鼎的老子和一个小名鼎鼎的老婆，他的老婆姓孙，是当时吴国的宗室。

莫非周正正是孙胤之后，那么许多事就可以理解了，比如周胤的妻子是公主，在宫廷中长大，耳濡目染，也喜欢戒指也不一定。既然喜欢，自然不能给她戴嫔妃们的金银戒。毕竟身份不同，礼仪还是要有的。那么孙氏自己定制一枚木戒，如此一来，用以和嫔妃们区分，嫁给周家之后，传给自己的子孙也是常有的事。

在那个时候，拥有一枚戒指可是不平凡的事，毕竟可以证明家族拥有宫廷血统，如此一来，周家视若珍宝也说得通。如今传到了周正手上，周正本就酷爱古玩收藏，自然对它格外的看重。

这只是推论，沈傲当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本来就是鉴宝人的职业素养，此时总算理出头绪，他不禁吁了口气。

想起周瑜，沈傲忍不住想起一首诗，徐徐吟道：“美哉公谨，问世而生。于吴定霸，与魏争衡。乌林破敌，赤壁陈兵。所以玄德，谓瑜世英!”

那美哉公瑾脱口，周正眼睛一亮，等到沈傲吟毕，周正叫好，道：“不用说，你已猜出了它的来历。”

沈傲很矜持的笑道：“想不到国公竟是周公瑾之后，真是令人惊讶。”

周正捋须大笑，有一个闻名天下的祖宗自然是一件光荣的事，很令人陶醉。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只听沈傲道：“可惜，可惜了，这枚戒指却是假的。”

“假的？”周正大惊失色，口里道：“你有何凭据，不要胡说。”他被沈傲这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吓得方寸大乱，半信半疑，这可是传家之宝，若真是假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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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下一个**，鉴宝的内容可能让大家看的有点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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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钓鱼执法

沈傲微微一笑，捏起戒指的内壁道：“公爷仔细看，是否发现油脂不均。”

周正脸色凝重的眯着眼去看内壁，像是为了说服沈傲，又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似的，道：“或许……或许是磨损了也不一定。”

他又何尝不知道沈傲指出的问题，只是心里仍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流传了数百年的传家之宝，到了自己的手里，竟被人掉了包……

沈傲摇头：“磨损是断不可能的，只有一种解释，油脂是临时添加的，除此之外再看这绿松石，外表上看似是用了魏晋时的工艺，可是仔细一看，明显是仿造的，敢问公爷，魏晋时期可有横切法吗？”

横切法是切割宝石的一种工艺，到了唐初才开始流行，在此之前，大多是以平磨为主。这绿松石虽有磨痕，可是细看之下，竟隐隐有切面的痕迹，那么沈傲猜测，唯一的可能制造者为了省功夫，先用横切法，再用横切法来制造这枚绿松石。

魏晋时期是不可能有横切法的，这就是沈傲断定它是赝品的重要证据。

周正仔细去看，平时他并未注意，此时看那绿松石的菱角，已是面如土色，口里道：“就在三个月前，我还曾请了些品鉴大家来观赏这戒子，他们都确认这是真品无遗，怎么……怎么就给人换上赝品了？”

沈傲心念一动，顿时想起了一种作案手法，这种手法说起来其实还是他的首创，他故意伪装成鉴定师，并且伪造了鉴定师的资格证，挂牌成立一间办公室。

如此一来，鉴宝的人便三三两两的来寻沈傲鉴定，若是碰到名贵的珍宝，沈傲就故意对顾客说暂时还不能断定真伪，过一周或者半月再来，那顾客带着宝贝走了，沈傲却利用这段时间制造出一样赝品，等到那顾客携带宝贝再来时，沈傲只需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就可以将赝品与真品掉包。

随后，沈傲宣布顾客的宝贝是赝品，等那顾客带着赝品失望而去，哪里会知道又一件无价之宝落入了沈傲的囊中。

这样的诈骗手法很简单，却相当实用。因为一般来鉴宝的，大多都没有鉴赏的能力，他们携宝而来，是希望鉴宝师能够辨明它的真伪。而沈傲要做的只不过装腔作势，先是故意说需要查些资料，拖延时间，让自己尽量在短时间内制出赝品，从而进行下一步计划。

最后，真品落到沈傲手里，而沈傲光明正大的宣布鉴定的宝物是赝品，谁也不会怀疑沈傲早已将宝贝掉了包，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沈傲怀疑这枚戒指也这样被人掉了包，手法与自己从前的方法很多相似之处。

看来，是碰到高手了。

沈傲坐下，很淡定从容地道：“公爷先莫慌，或许我有办法将这戒指找回来。”

周正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也沉住了气，心慌过后，眼眸中换上了杀气腾腾之色，沉声道：“若是揪出盗戒之人，我必杀之后快。沈傲，你来说说看，有什么办法。”

沈傲问：“公爷在三个月前将此戒指示人，当时在场的鉴宝人有几个？”

周正沉吟片刻道：“三个，一个是御史中丞曾大人，还有一个进京述职的潭州知事杨大人，另一人倒是面生，是杨大人引荐来的，说是潭州鉴宝第一人。”

哇，原来曾岁安的老爹也是个收藏家，沈傲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当真是太小了，心里又在琢磨，他是御史中丞，就算宝物再珍贵，这个险他也不敢冒，毕竟对方是国公，一旦发现，那锦绣前程可就化为乌有了。

另一个潭州知事想必是来巴结周正的，暂时也可以排除。倒是最后一个什么潭州第一鉴宝人嫌疑最大，毕竟这人没有官职，了无牵挂，恰好撞见了这件宝物，生出贪婪之心也不一定。

周正亦起了疑心，问：“那人似是姓王，叫王朱子，你也怀疑他吗？”

沈傲道：“国公可知他在京城哪里落脚吗？”

周正苦笑：“当时我只顾与曾大人闲扯，没有顾及上他，也不好多问。”

沈傲道：“如果他真是盗宝贼，一定还留在汴京。”

周正道：“何以见得？”

沈傲道：“这样的宝物非同一般，拿在手里太烫手了，必须尽快脱手。而汴京城达官贵人最多，能出得起价的人也多。而且，这人在公爷身边一定安排了个内应，一旦公爷发觉出异样，他随时会逃出汴京去。”

“内应？”周正眉宇凝重起来，祈国公府的家规森严，奴仆各司其职，想不到竟有人里通外人！岂有此理！

沈傲道；“若是没有内应，这人总不会亲自潜入内府来掉包，那么可以肯定，他一定买通了公爷身边最亲信的人，才能施展他的计划。”

周正颌首点头：“对，最亲信的人，让我想想。”

所谓最亲信的人，就是最有作案机会的人，周正心里想：“能动我戒指的，除了夫人、恒儿、若儿之外，还有谁呢？对了，还有一个。”他双眸一张，掠过一丝冷意，道：“我沐浴时，这枚戒指会交给赵主事保管一段时日，莫非这人就是赵主事？好极了，我这就叫他来，倒是要问问他，公府待他不薄，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吃里爬外的事。”

赵主事？是他？

沈傲心里忍不住幸灾乐祸，人品很重要的，他表面上虽然是一副可惜好好一个忠仆堕落与此的样子，心里却阴暗的想着赵主事被人剥干净身子被人拉去点天灯上辣椒水的场景。

老东西，跟我沈傲玩阴的，今天总算被我抓到把柄了，看我怎么整死你。

沈傲的三观有时候很正，可是在有些时候却扭曲的厉害，最大的区别还是朋友和敌人，对朋友，他绝没有话说，可若是敌人，沈傲就没有这么多妇人之仁了，不把对方整死，再踩在脚下踏上一万脚绝不干休。

“惹我？背后说我坏话？你死定了！”

沈傲想了想，却很快冷静下来，道：“现在盘问赵主事很不妥。公爷想想看，那赵主事会承认此事吗？他一定很清楚这件事一旦承认是必死无疑的，失口否认却还有一线生机。只要他咬着牙不招供，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而他在府外的同党一旦发现不妥，只怕会立即潜逃。到了那个时候公爷固然能解一时之快，可是要找回戒指却难了。”

周正因为丢失了传家宝，此刻也是有些乱了方寸，否则也不会如此急躁，此时听了沈傲的提醒，深望沈傲一眼，心里想：“这个后生很不简单，聪明伶俐，又懂鉴定之术，思维缜密，又读过书。往后可不能慢待了。”

谁曾想到，沈傲一番话竟让周正生出了爱才之心，沈傲继续道：“况且他府外的同党绝非是寻常人，他敢调换公爷的传家之宝，证明此人很有胆魄。又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一个赝品，可见他心智和艺技相当高超、能想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计划，很不简单。依我看，他应该是个极为谨慎之人，做事滴水不漏，绝不会给人留下破绽，要抓住他拿回戒指的话，只能智取了。”

沈傲对这个幕后的艺术大盗也生出了佩服之心，完美的计划，精湛的技艺，能与这样的高手交手，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好吧，那就来试一试，看看宋朝的大盗厉害，还是后世的大盗更强。长江后浪推前浪，你娘的，你这前浪该死在沙滩上了！”

周正问：“如何智取？”

沈傲微微一笑：“公爷听说过钓鱼执法吗？”

周正一头雾水，却见沈傲笑吟吟地道：“请公爷放心，就以半月为限，沈傲一定为公爷将这戒指找回来，完璧归赵。”

……………………

下周一开始每日三更，还剩下最后两天的好日子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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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钩心斗角

淮南连夜运来的荔枝，奉化的蜜桃儿，邃雅山房的茶水、糕点，此刻一一摆在沈傲的书桌上，春儿笑吟吟地给他打扇子，这丫头经过了一场虚惊，对沈傲越发看重了，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对着沈傲若有若无地放电，让沈傲心猿意马。

沈傲答应了国公寻回戒指，原本是想将官家的画伪作一个用于捉住盗宝人的诱饵，可现在看来是画不下去了，只到了一半就搁下了笔，猛地搂住春儿腰肢，口里说：“春儿，你近来越来越水灵了。”

春儿吓了一跳，腰肢扭了扭，手里的团扇拿捏不住了，口里说：“沈大哥不要这样，被人瞧见了不好。”

哦，原来她是怕羞。沈傲却不怕，在他的那个世界，男人女人都是野兽，群兽乱舞，搂搂抱抱算什么，巴黎铁塔的塔尖，圣约翰大教堂的广场，克里姆林宫的红星下，自由女神的底座，香火缭绕的寺庙……野兽们只有想得到，没有做不到。

“不怕的，这里没有人。”沈傲探手拧紧春儿的腰，春儿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在这刹那的功夫，沈傲已低下头，轻轻地在春儿耳边吻了一下。

春儿顿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酥麻感，更是惊慌了，呜咽了起来：“我变坏了，呜呜……”

变坏？沈傲顿时一愕，随即连忙道：“春儿人很好，没有变坏。”

春儿咬着唇贴在沈傲的胸脯上继续呜咽：“你……你骗我，我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呜呜……夫人知道要打死我，以后嫁不出去了……”

哇，想象力太丰富了，沈傲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咬牙道：“谁说我们的春儿嫁不出去，我娶你。”

春儿泪眼模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沈大哥，你不一样的，你将来要考相公的，我听人说了，老爷要抬举你，将来要教你去太学读书，我……我只是个奴婢，配不上你的。”

沈傲心里一紧，原来这丫头是自卑心作梗，连忙道：“我就是个书童，书童配丫鬟，天生一对，就算将来我不做书童了，那又有什么要紧，书童可以做相公，丫头就不能做夫人吗？”

前襟湿了一大块，全是春儿的泪水，沈傲的心更软了，连忙说：“好了，好了，不要哭了。”

怜悯地想吻吻春儿的香唇以此安慰春儿，春儿却只顾着哭，不配合，让沈傲顿时无处下手，悲剧啊……

“咳咳……春儿，你过来。”

这个严厉的声音传过来，春儿、沈傲都吓了一跳，回眸一眼，原来是周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虎着个脸，眼眸中怒气腾腾，又是生气又是失望。

春儿连忙抽出身来，擦拭着眼泪走到周大小姐的身后头去，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去钻。

沈傲心里暗骂周大小姐擅闯书童宅，却又有些因为给人撞见他和春儿亲密的尴尬，但脸上却装作不惊不慌的样子，无耻地笑道：“什么风把周大小姐吹来了。”

周若扯住春儿的手，却是教训春儿：“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明知他不是好人，还和他搅在一起，以后再不准见他了。”

春儿抽泣，说：“小姐，我……沈大哥不是坏人……”

到了这个时候还维护沈傲，沈傲心里顿然生出对春儿的感激，谁知春儿的下一句让沈傲听了差点吐血。

“他只是急色罢了。”

汗，沈傲很无辜，只怕要让她穿越到沈傲的世界去，看看那些野兽男女，小春儿就知道她的沈大哥有多纯洁了。

周小姐心里现在酸得很，她原是来看沈傲的，刚刚才是对沈傲生出一点点好感，结果却遇到这一幕，心里酸酸得都想哭了，不想继续呆在这里，扯住春儿的手道：“走，以后不要再理她。”

哭哭啼啼的春儿就这样给周大小姐给带走了。

沈傲心情不好，画是作不下去了，吃了口糕点，坐着发了会呆，觉得这场误会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大，不行，找机会得去解释一下，就怕周若把这事告诉夫人，沈傲觉得自己倒没什么关系，春儿还有脸做人吗？

他心烦意乱地推开窗子，远远地看到赵主事探头探脑地在院子外张望。

哇，这家伙居然改行做间谍了？

沈傲冷笑，他的住处毗邻周恒的卧房，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从这里往下看，那赵主事的身影很猥亵。

“赵主事！”沈傲从窗口叫他。

赵主事抬头，哇，不得了，被人发现了，连忙正正经经地直起身子，有些尴尬地捋须道：“啊，是沈傲啊，方才我听见这里有人争吵，是以过来看看。”

沈傲皮笑肉不笑地道：“这里好得很，有劳赵主事费心了，赵主事要不要进来坐坐？”

赵主事脸皮厚，颌首点头：“自沈傲兄弟进了内府，我还一直没和你认真说说话呢，既然沈兄弟盛情相邀，赵某就却之不恭了。”自顾推开院门，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赵主事是一头雾水啊，这个沈傲的战斗力太强了，先是夫人那边被沈傲摆平，让他一下子失宠。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跑到公爷那里去挑唆，谁知眼看着这小子就要被赶出府去了，这家伙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是还能继续安然无恙地留在国公府里。

听府里许多人的口气，还说是公爷很欣赏这个小子。赵主事感觉很憋屈，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耍弄得团团转。

不行，得接近接近他，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手段，能让老爷夫人都对他另眼相看。

沈傲下阁楼去开门，两个人先在门口很客气地相互谦让，沈傲说：“赵主事能来拜访，蓬荜生辉，其实我早就想和赵主事好好聊聊，赵主事是府里的老前辈，许多事得向赵主事请教呢。”

赵主事道：“沈傲不要这样说，我这一把老骨头哪里有倚老卖老的资格，都是做下人不分彼此的。”

迎着赵主事进去，分别坐下，赵主事一副很后怕的样子地道：“昨天见吴三儿心急如焚地跑来要见夫人，被我撞见，我一听，才知道原来是你吃了官司，当时也着急得很，立即去向老爷报告，希望老爷能去将你救出来。万幸得很，你总算是出来了。”

沈傲很感激的样子：“赵主事待我那是没有话说的，沈傲四处惹事生非，还要劳动赵主事跑前跑后，真是惭愧。”

赵主事哈哈笑道：“沈傲不要这样说，我们都在一个府里做事，这就是缘分，你出了事，我能袖手旁观吗？”

“是，是。”沈傲小鸡啄米地点头，心里阴暗地想：“以后你出了事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过河拆桥、落井下石！哼！哼！让你永不翻身！”

赵主事又道：“沈傲，我问你，昨天老爷叫你去书房，都说了些什么？”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明明老爷开始很生气，扬言要把这家伙赶出去，怎么等沈傲出来时却是春风得意。

就算是老爷，虽然面色不太好，却竟亲自将他送出书房，府上的这些下人，谁受过这样的待遇？别说是下人，就是少爷，这种事想都不用想！

很费解啊，这个家伙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沈傲抿了抿嘴，道：“这个嘛……咳咳……赵主事，这是我的一个小秘密，就不能实言相告了。”他神神秘秘的样子，笑得很暧昧。

越是如此，赵主事就越想一窥究竟，心里头像猫挠似的，痒痒麻麻的。

可是他也拿沈傲没有办法，尴尬一笑，赵主事便道：“既然沈傲不愿意说，我自然不能勉强的。”便不去说这件事了。

问也是白问，与其如此，不如想个别的办法从这小子口里套出话来。所以赵主事故意岔开话题，开始讲些府里的事，哪个哪个人品行不错啦，哪个哪个偷懒耍奸啊，他了若指掌，推心置腹地给沈傲说，教他要注意哪个哪个等等。

沈傲心里冷笑：“我最该注意的不就是你赵主事吗？”心里虽是如此想，口里却说：“赵主事这番话，对我的帮助很大，看来这府里也不简单呢，竟有这么多钩心斗角的事。”

赵主事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沈傲明白就好，以后多注意一些就是，也不要杯弓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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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下套

到了傍晚，赵主事告辞，沈傲亲自送他出去，一副很感激的样子地对他道：“赵主事一番话，让我大彻大悟，往后我们还要多亲近亲近，说不定将来很多事儿还得依仗赵主事帮忙呢！”

赵主事握着他的手，一副很豪爽的样子地说：“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尤其是对你这样的晚辈，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

依依话别之后，赵主事满腹心事地跑到凉亭处沉思，这个沈傲怎么看都让人感觉很单纯啊，不过这更证明了这人一定是个外方内圆的狡诈之徒。

只是，他是怎么取信国公，让国公对他青睐有加的呢？

赵主事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症结。如今沈傲在内府的声势如日中天，国公、夫人都包庇着他，让他这个内府主事很是灰头土脸。

再这样下去，只怕这个主事是干不下去了，不行，不能就这样认输，沈傲啊沈傲，若是连你都收拾不了，我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下定了决心，赵主事就开始梳理起来，首先，得先从沈傲那里把话套出来，他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迷惑国公的，知道了这小子的优势，再采取下一个步骤。

“好，就这样办！”赵主事想定了主意，便急匆匆地往膳房里赶，膳房直通地下的酒窖，只有赵主事配有钥匙，里面的藏酒无数，赵主事和厨子们打了招呼，便下去搬了一坛子酒来。

赵主事向厨子吩咐道：“做几样小菜，送到沈书童的宅子里去。”

厨子不敢多问，讨好似的地应诺下来。

赵主事又回到沈傲的住处，抱着小酒坛在外高声道：“沈书童，沈书童……”

沈傲推开窗探出头来：“呀，又是赵主事，赵主事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吗？”

赵主事笑呵呵地道：“今日难得躲个闲，我这里有一坛上好的竹叶酒，今日与沈书童畅饮几杯。”

沈傲噔噔下楼，为赵主事开门，一边说：“赵主事实在太客气了，本该是我请赵主事喝酒才是。”

“无妨！”赵主事进屋，和颜悦色地道：“我和沈书童很有缘分，将来在内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就想结交你了。”

沈傲匆匆忙地去准备好桌椅，接过赵主事的酒坛子道：“赵主事费心了。”

屋子里没有酒杯，碗碟还是有的，沈傲也不附庸什么风雅，直接拿青花碗将酒倒上，口里道：“沈傲先敬赵主事一碗。”

赵主事喝了，抹掉嘴角的酒渍，道：“我们慢慢喝，待会有人送下酒菜来，今夜我们不醉无归。”

沈傲苦笑道：“沈傲酒量浅得很，只怕不用两碗就醉了，届时，要赵主事见笑了。”

赵主事呵呵笑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就放胆喝吧。”

这时候的酒并不纯，一碗酒下肚，沈傲虽然说自己的酒量浅，其实一点压力都没有，反倒是赵主事，脸色已微微有些红了。

有了点醉意，两个人便放下了架子，赵主事絮絮叨叨的道：“沈书童，这些天你似乎跟春儿很相熟？”他拍拍胸脯，嘿嘿笑道：“若是你有心，我去和夫人说一声，让你们永结同心，哈哈，到时候可莫要忘了我这个大媒人。”

沈傲心里暗骂：“我和春儿还需要你做媒，狗拿耗子。”脸上却是微微一红，有些郝然地道：“赵主事有心了，这事急不来，等等再说。”

恰在这个时候，有厨子端了下酒菜来，都是些熟牛肉、猪肝、鸡杂之类的肉食，沈傲浅尝了一口鸡杂，顿时心里就要骂人了。话说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他这个书童的伙食也是到膳房里吃的，怎么赵主事叫来的菜和自己平日吃的口味就是不一样，敢情这些厨子是分别对待，对国公、夫人、主事这些人都是费了功夫的，而下人吃的都他娘的是敷衍了事？

好吧，看来做人还是要有理想，做下人没前途啊！

沈傲深切地认识到这之间的差距。

不过，还有一点可以证明，这些万恶的厨子果然没有前途，整天窝在膳房里连风声都不去打听，沈书童如今已成了国公、夫人身前的大红人，他们居然还懵懂不知，看来这些人一辈子也就是做个厨子了，拍错了马屁，某人可是会打击报复的。

二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谈，已是几碗酒下肚，沈傲显得有些酒力不支了，不肯再喝。赵主事却是一味的劝酒，口里说：“沈书童，干了这碗我们就作罢，来，来，来，我替你满上。”

等这碗酒喝干，赵主事又道：“今日喝得高兴，再喝一碗，你我一见如故，难道连碗酒都不肯赏脸吗？”

沈傲只得继续喝，舌头已经开始打结了，期期艾艾地道：“赵主事，这酒是再不能喝了，再喝只怕明日清早不能去给国公回话。”

“哦？”赵主事竖起耳朵：“不知回什么话？”

沈傲现出一丝警惕，傻乎乎地笑道：“就不告诉你。”

赵主事急了，便道：“那就再喝酒。”说着又要给沈傲斟酒。

沈傲连忙摆手，口里道：“好，我说，我说还不行？这酒就免了。”他打了个酒嗝，神神秘秘地道：“国公看上了我的一幅画。”

“画？”赵主事顿时觉得这画一定不简单，国公是什么人，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寻常的画哪里入得了他的法眼，便故意冷笑道：“国公收藏的宝贝多着呢，哪里会看上你的画。”

沈傲急了，拍着桌子道：“谁……谁说看不上？这可是官家的手迹，价值万金，就是有钱也买不到。赵主事，你想想看，官家的画好不好？”

“自然是极好的，坊间都流传官家乃是我大宋朝百年来最厉害的画师。”

沈傲站起来，一只脚架在凳上，伏着身子居高临下地去看赵主事，醉醺醺地道：“可是坊间可有流传出官家的画吗？”

赵主事想了想道：“官家是谁？他的画自然是在宫中收藏，断然不会流出来的，偶尔有些手抄临摹的也都是一些达官贵人在宫里见了真迹回家再画出来的。”

沈傲高声道：“这就是了，官家的画在坊间只有一幅，而这幅画就在我的手里。”

赵主事半信半疑，心里说：“他怎么会有官家的画，这不可能吧？”

可是种种迹象又让他不得不信，否则国公怎么会一下子对沈傲有所改观呢？

沈傲哈哈地大笑道：“赵主事一定不信我的话，好，不信你就去打听打听，说起来昨日我碰到的那个官司，还是因这画起来的。”

“哦？”赵主事的心提起来，故意问道：“我只听说和一个公公有关，是一个公公要状告你。”

沈傲冷笑：“其实这画就是曹公公偷出来的，他偷了画，不敢声张，却恰巧被我给……哈哈……”他故意不说具体的过程，让赵主事自己发挥想象，继续道：“曹公公知道我偷了他的画，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向我索要，只好去报官，却说我诈骗了他妹妹的钱财，嘿嘿……其实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想拿官府来逼我，教我把画交出来。这件事干系太大，赵主事，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赵主事连忙说：“不说，不说，说了要掉脑袋的。”他突然明白沈傲为什么在自己面前闪烁其词了，原来是这个原因。再联系国公和他之间的变化，恐怕事情的真相真和官家的画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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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不简单的对手

心乱如麻抱着空酒坛子出了沈傲的屋子，赵主事满心都在琢磨着沈傲方才的一席话，价值万金的官家画作，这到底是真是假。

回到住处，赵主事却是睡不着，和衣躺在榻上，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心里想：“这件事要不要知会王相公一声？”随即又摇头，自言自语地道：“不行，王相公说了，非到万不得已断不能去见他。”

“官家的画……”赵主事腾地坐起来，低声道：“这件事得调查清楚，有了准信再说。”

恍恍惚惚地想着，他累极了，往塌上一歪,就囫囵个儿呼呼大睡。不知不觉天开始亮起来，那阳光穿透窗格，洒落下一片金黄，赵主事起身趿上鞋子，脑袋还有些胀痛，昨天为了从沈傲口中扣出话来，他也喝了不少酒，刚开始还不觉得什么，睡了一觉醒来反倒有点儿不利索了。

“年纪大了啊！”赵主事心里感叹，在这府里当了半辈子的差，说白了其实就是一条狗，赶着现在还有点儿方便，得赶快为自己赚点养老、棺材钱。想到这个，他顿时又想起了那幅画，若说不动心，那是绝不可能的，不行，事不宜迟，谁知道沈傲什么时候把画交给国公，得抢在他前面把画弄到手。

他整了整衣冠，顿时又恢复了管事的做派，捋着须想了想，便出了门。穿过了月洞、长廊，有几个仆役撞见了向他问好，赵主事朝他们颌首，拉住一个当差的道：“我要出去一趟，若是有什么事，叫杨哥儿为我看着。”

他负着手，在下属面前自然有一股气度，大摇大摆地出了府。

要辨明画的真假，就必须去证明沈傲身上真有一幅官家的画作，先要去京兆府衙门打听打听，好在他在京兆府里也有熟人，有一个差役算是他的同乡，虽然久未联络，可是套几句话不算难事。

那同乡今日果然在当值，随他到了衙外一个角落，问：“赵老叔，今日你怎么有空闲了，平日也见不到你人，这国公府比京兆府衙门还森严，就是传个信都麻烦得很。”

赵主事笑嘻嘻地道：“先不说这个，有件事要找你打听一下。”于是便问起沈傲的官司。

这同乡是个书吏，赵主事刚刚说到沈傲，他顿时便想起来了，道：“我记得他，此人闹的动静大着呢！”于是便将前日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先是曹公公带着妹妹状告沈傲，这书吏是办案老手，一开始也认为此人必死无疑了，曹公公出马，十个这样的人也得死。谁知案情出现了波折，沈傲却是拿出了一幅画……

赵主事心中狂喜，道：“是一幅御画吗？”

书吏颌首点头：“正是，御画在身，好歹也算是官家的信物，谁敢动他？再者说了，此人既能得到御画，多半是官家赏赐的，来头不容小觑啊。那一日当值的好像是刘通判，当时他便吓了一跳，这案子就再也审不下去啦。”

赵主事点头，道：“那御画是真的？”

书吏道：“这还有假？曹公公和通判岂是好欺负的？当时是特意请人来甄别过，确是官家的真迹。”

赵主事心里不禁想：“这个沈傲当真大胆，这幅画来路不正，他竟敢在京兆府里光明正大地拿出来。”随即又是点头：“是了，他越是大胆拿出来，曹公公怕东窗事发更是不敢声张，通判、差役们也都会误以为这是官家赏赐的，这件事就算天下人都知道，可是谁又会去深宫禁苑里和官家去说？难道官家赏赐一幅画，也要过问？”

“此人胆子很大，却又很有心计啊！”作出了这个判断，赵主事堆笑着让书吏回去办公务，说是过几日要寻他叙旧，这书吏也不疑有他，便回去签押房了。

“看来是该去和王相公商量了，看看王相公有没有办法。”赵主事打定了主意。

他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处僻静的庭院停下，瞧了瞧，然后打开篱笆门，蹑手蹑脚地进去。

屋里有着警惕的声音传出来：“是谁？”这个声音浑厚而带有一丝厉色，将赵主事吓了一跳。

赵主事连忙道：“王相公，是我！国公府的赵主事！”

“两千贯钱不是已经给你了吗？你还来做什么，快滚！”

赵主事尴尬地压低声音：“王相公能否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赶人不迟。”他连忙道：“今日我打听了一件事，沈府的一个书童得了一张御画。”

“御画？”那声音喃喃念了一句，便沉默起来。

赵主事站在厢房门口焦躁不安地等待着，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见里面没有回音，便有些心灰意冷了，搓着手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儒生，风淡云清的模样，唯独那眼睛很凌厉，他看了赵主事一眼，冷笑一声，旋身走进屋里。

赵主事连忙尴尬地追进屋去，在这个人面前，他显得特别谨慎，小心翼翼地陪笑道：“王相公近来可好？不知那戒指脱手了吗？”

王相公自顾自地坐下，却没有叫赵主事坐，冷声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是，是！”赵主事连忙道：“是我多嘴了。”

“说吧，到底是什么御画。”王相公连眼睛都懒得抬，却是一副专注地样子地拿起身前一青铜小鼎炉在手上把玩。

赵主事道：“事情是这样的，官家画了一幅御画，后来被宫里的一个太监给偷了出来，却又不知什么原因落到了国公府的一个书童手里。这个书童姓沈，叫沈傲，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就为了这个，他还吃了一场官司。这沈傲听说国公喜欢古董、字画，因而便起了巴结的心思，想把这幅画赠予国公，混个前程。”

“那御画你没有亲眼见过？”王相公此刻才表现出了些许兴趣。

赵主事摇头：“我怕打草惊蛇，是以并没有去看。”

王相公阖着眼，冷笑道：“没有见到真容，就是分辨不出真假了？或许是人家设局让我们现身也不一定，你太毛糙了，若是背后有人跟踪，你我要死无葬身之地了，蠢物，真是愚不可及……”

赵主事连忙分辨道：“虽然没有见到画，可是我却四处打听了，这沈书童手里有一幅御画却是千真万确的事。”说着便把沈傲在京兆府拿出画的事说出来，继续道：“当时京兆府请人查验过，确是真迹无疑。况且这一趟来，我很谨慎的，并没有可疑人跟踪。”

王相公放下鼎炉，又是陷入深思，过了一会才道：“既然是御画，我倒是有些兴致，不过还是小心一些，还是老规矩，画归我，我另给你两千贯，如何？”

赵主事搓着手，贪婪地笑道：“跟着王相公就是痛快。”

王相公冷哼一声，道：“少说些无用的话，你现在就回去，还是按我们以前的办法来，安排我与这个书童见一面，去吧。”

赵主事连忙说好，脚步轻快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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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太学

天气逐渐凉了，一觉醒来，凉风便灌进了里屋。沈傲打了个冷战，才发现窗子没关，头晕脑胀的去关窗。春儿就在外面将手蜷成喇叭状在喊：“沈大哥，沈大哥，今日府里来了个和尚，夫人叫你过去。”

是春儿，沈傲兴冲冲的探出脑袋，笑嘻嘻的道：“春儿，你没有事吧，来，进来说话。”

春儿俏脸红到了耳根，跺跺脚，咬唇说：“小姐叫我不要理你，更不许进你的屋子。”旋身飞快去了。

哇，太伤人自尊了，苛政如虎，想不到沈傲比苛政还可怕。

沈傲趿鞋去穿了衣衫，又想起肚子空空如也，想去膳房里找点吃的，可是想及夫人那边在等回话，就不能再耽搁了，风风火火的往佛堂里赶，路上遇到几个丫头。看到了沈傲，都是嘻嘻的笑，上下朝沈傲打量。

沈傲从她们边上走过去，听到她们的声音低声在说：“就是这个沈书童调戏春儿呢，昨日我亲眼瞧见春儿进了他的卧房，后来大小姐气呼呼的将她带出来……”

“是了，是了，春儿自从那里出来之后一天都没有和人说话，就是与她最相好的香儿也没有搭理，香儿说昨夜见她流眼泪了。”

这个声音传到沈傲的耳朵里，沈傲回眸，杀气腾腾的要看谁在这里背后说人坏话，那些丫头顿时鸟作兽散，呼啦啦的全部跑开了。看来沈傲的名声在丫头们心目中不太好，名声很臭，和街上的流氓坏人差不多。

不过嘛，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些人虽是指指点点，却分明有几个稍有姿色的临走时还不忘给沈傲暗送一个秋波。

“太坏了，太坏了。”沈傲很纯洁的心里腹诽，却又想到春儿，情绪又有点低落。他是个男人，自然不怕人说，可是春儿不同，难怪今日春儿这样的对他，看来得赶紧消除这件事的影响才是。

满腹心事的到了佛堂，现在沈傲身份不同，自然不必人去通报。径直走进去，里面的人还不少，最引人注目的三个光头和尚，沈傲认得，一个是空静、一个是空定，还有一个是据说会武功的小和尚释小虎。

两个大和尚坐在蒲团上，小和尚坐在他们中间，大和尚在给夫人讲经文，小和尚却是撑着眼一动不动，好像入定了一样。

夫人则是跪在蒲团上，一脸虔诚，不断的颌首点头，附和大和尚的话。春儿站在夫人身后，见到沈傲进来，连忙把脸撇过去。沈傲分明可以看到，她的睫毛下颤动着晶莹的泪花。

沈傲很心疼的望了她一眼，他是个随意惯了的人，想不到一件小小的事竟造成了她这么大的难堪。不行，自己是男人，要有担当，等为国公找回了戒指，就把这件事摆平。

反观坐在夫人一侧的周若，却是冷眼看了沈傲一眼，那蔑视表露无遗。沈傲看在眼里，却不腹诽了。知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昨天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只当是调笑，可是看到今天产生的后果，再看可怜兮兮的春儿，沈傲才知道这里不是群兽乱舞的那个时空。虽然朱子这个假正经还没有出道，但是有些事还是要有忌讳的。

见沈傲进来，歪着头了无生气的小和尚顿时露出喜色，笑嘻嘻的道：“沈施主，好玩的东西呢。”这小和尚记性很好，还记得沈傲上一次道别时说要给他带好玩的东西。哇，好现实，会武功的人就是不一样，连要礼物都这么理直气壮。

沈傲哈哈笑，先去见过夫人，夫人笑吟吟的道：“你看，正主来了，两位禅师等你很久了，你快坐下，恒儿呢？怎么这两日都没见他人，教他也来听听两位禅师的道理，这心就没有这么野了。”

周若道：“父亲到处在找他呢，他不敢出来。”

一语道破了天机，夫人和沈傲都笑，沈傲趁机瞥了春儿一眼，见春儿也有些冷峻不禁，毕竟还是女孩儿心性，再愁也有舒展的时候。沈傲朝他眨眼睛，她一下子又惊慌失措了，垂着躲避。

小和尚释小虎又道：“沈施主，好玩的东西呢。”他是得理不饶人，满是憧憬。

可怜定静、定空两个大和尚连连咳嗽，憋得慌，在夫人面前，他们又不好教训这不听话的孩子，可是由着他胡闹，这脸又放不下。人家一看，哇，还得道高僧，连小和尚都教不好，还怎么在和尚界混？

沈傲嘻嘻笑，道：“今日忘了，下次再给你带，谁知道你突然找上门来。”

释小虎想了想，很认真的点头道：“好吧，下次一定记着，不许骗我。”

“我哪里敢骗你啊，本书童最怕暴力男了。”沈傲心里想，连忙应承了，不敢再和他纠缠。向定空道：“禅师，不知你们今日来做什么？”

空定道：“说来惭愧，事情是这样的，那一日你在寺中留下了墨宝，今日寺里来了一个施主，很看重你的画，说是想见施主一面。”

“见我？”沈傲笑了，不过随即想，这人想要见我，随便找个人通知就是。灵隐寺是朝廷颁布了金册的大寺庙，竟然劳动两个禅师来请人，这个人的身份不一般。

不过嘛……本书童是说去就去的吗？不去，要来自己来，几十里路呢，当人是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沈傲打定了主意，微微笑道：“有劳空定禅师回去告诉他，就说我身子欠安，就不去了。”他抿抿嘴，笑了笑，继续道：“如果他有急事，就来国公府见我吧。”

夫人也在旁帮腔：“是这个道理，这人也太无理了，沈傲又不是奴才，哪有这样折腾人的，回去告诉他，他要来，国公府开门相迎，他要是摆架子，国公府门前的石狮子就这么失色？”

夫人的意思是我们国公府也是有谱的，她也没将沈傲当下人看待，摆谱，到一边去。

空定颇有些尴尬，连忙合掌道：“实在冒昧的很，施主既然不去，贫僧也没有再请的道理。我们这就告辞。”

沈傲拦住他，道：“既然来了，何必这么快走。”

空定倒是很想留，在这里和沈傲切磋切磋书画也好。上一次沈傲留下一幅布袋和尚的诗画，他揣摩了很久，终于有了些领悟，近来笔力见长，还想向沈傲多多讨教。不过想起尚在灵隐寺那个客人，这个念头就打消了，道：“下次若是进城，定来拜望，今日只怕无缘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能任他们走，夫人亲自把他们送到外府去，与沈傲折身回来，口里说：“老爷昨天很喜欢你呢，夜里说了你许多好处，沈傲，你这些天多读读书，或许……”她熙和一笑，很慈祥的道：“或许过几日就不必以书童身份去太学了，老爷正在活动，看看能否给你争一个名额来。”

进了太学，就等于是贡生了，相当于不需要经过下层的秀才考试，有了直接进行省试的资格。

此时太学生的学生极多，有数千人。大多是从八品以下官员或普通百姓的优异子弟中招募。除此之外，国子监也称之为太学，里面的学生与太学一样，都属于贡生的范畴，只是招募的学生是七品以上的官员子弟或者勋贵的族人。沈傲进的太学和周恒进的不一样，不过嘛，身份还是一样的，寻常人都叫他们做太学生。

沈傲很感激的道：“有劳国公和夫人费心了。”

夫人却只是吟吟的笑，心里说：“沈傲命里有贵人相助，或许我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贵人，这个孩子将来一定非同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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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小郡主

在佛堂闲坐了一会，沈傲有点儿心不在焉了，春儿抿着嘴黯然伤神，周小姐又是嘲弄轻蔑，唯有夫人最体贴他，问他许多事。沈傲一一作答，其实夫人也只是闲扯，见他六神无主，便问：“今日你是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沈傲当然不会说出缘由来，口里只说：“昨夜和赵主事喝了些酒，今早醒来头有些疼。”

夫人听到是赵主事，顿时有些不悦了，心里想：“这个孩子，赵主事这样的人，这孩子竟是全无戒备之心。赵主事不知在他身后搬弄了多少是非呢。”想着想着便要责备一声，可是话未出口，心又软了。这是个好孩子啊，有些话还是不和他说的好，只要有我在，赵主事就搬弄不了他。

春儿却在想：“沈大哥昨夜去喝酒了？他是不是也很后悔，所以去借酒消愁。”瞄了沈傲一眼，关切起沈傲的身体来。

沈傲若是知道夫人这样想自己，只怕要捧腹大笑了。不过说起来，在夫人面前，沈傲还真是一个乖孩子的样子。

只是在周小姐看来，沈傲在夫人面前越乖，越证明他有多腹黑。

“这个人很难猜透，既不是正人君子，却有时会做几件好事，真不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周若一时失了神，又想起昨日撞见沈傲轻薄春儿的样子，信誓旦旦要娶春儿为妻，顿时又怒了。他凭什么娶春儿做妻子，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想着，想着，周若又觉得心酸，不知怎么的，每一次那一幕浮想起来，她就想哭，长长的睫毛颤动，闪着些许泪花。

夫人关切的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就先回去歇着吧，太学那边的事，我会催促老爷加紧着办，眼看着今年的博士、助教们都选定了，择日就要开讲经义，总不能耽误了你。”

夫人老是提太学的事，便是认为沈傲对进学的事很上心，其实沈傲对太学倒是有兴致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三教九流就是混的再光鲜，比起读书人还是差的远了。既然有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沈傲很感激的道：“夫人的恩德，沈傲将来一定好好报答。”

夫人便笑：“你这孩子，往后好好用功，便是报答我了。”

沈傲点了点头，读书的事他是把握的，本身他的底子就很厚，古籍读过不少，只要把四书五经背熟了就行。经义的事到太学里可以学，放了学还有陈济帮自己补课，陈济可是大名鼎鼎的状元，心得和文章的揣摩能力在这汴京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哪些该关注，如何开篇更好，如何结尾更能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是如数家珍。

反正已拜了师，叫了这么多句夫子、老师的，总要捞点便宜回来。

就这样想着，出了佛堂，沈傲突然想到夫人对自己的态度，又多了一分慈爱，心知夫人是完全将自己当作她的子侄看待了，也不知是自己太阴险还是夫人太善良，吁了口气，心里想：“不管怎么说，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夫人。”

一时失神，迎面一人风风火火的撞过来，鼻尖传来一阵芬香，对方啊呀一声，连忙退开。

来人是个女子，少女优雅而静谧，身穿着一件迤逦在地的宫装长裙，精致的五官雪白无暇，柳眉之下，美眸慌乱的望了沈傲一眼。

“咦，这人好像认识，在哪里见过。”沈傲与她对望，对她有些印象。

少女确实和他见过，那时她着的是公子打扮，就在邃雅山房里和三哥还腹诽了沈傲一番呢。原来她便是清河郡主赵紫蘅，这清河郡主最痴的便是画，自与沈傲斗画之后，顿时大感惭愧，又有些不服。因而这些时日总是惦记着这桩子事。

官家作了画已经送来了，可是祈国公府的画师却还未拿出画来。在往日，只需三五日那画师便有回音的，现如今过了许多天，却是音信全无。

赵紫蘅坐不住了，有心来祈国公府看看，当然，她借着的是看望周家小姐的名义。

赵紫蘅与周小姐其实也算不上熟识，此时却只能找这样的借口。径直进府，叫下人不要通报，她一人在内府徘徊，浑然像个小暗探，要将祈国公府画师揪出来。

这一路随意乱转的，她也是满腹的心事，沈傲迎面过来，她还没回过神，就撞入了沈傲的怀里。

见是一个男人，赵紫蘅顿时怒了，别看小郡主平时很文静，其实却是个急性子，否则也不会冒昧的跑到这里来。跺着脚道：“你……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我为何不退避。”

沈傲先是有些歉意，但又见赵紫蘅咄咄逼人的提着裙裾满脸怒容，活脱脱的一个母山猫，就差嘶牙咧嘴，笑道：“这可怪不得我，你不是一样没有退避？”

赵紫蘅便道：“就是你的错……”话说到一半却是顿住了，口里道：“我认得你，你姓沈，邃雅山房那个作诗的是不是？”

邃雅山房那个作诗的，这句话从赵紫蘅的口里说出来，和某某巷子里挑大粪的一样。

“汗，小姐，你也知道本书童是作诗的啊，我的天，这么高尚的职业，怎么到了她口里却好像很低贱似的。”沈傲无语，微微一笑，才慢吞吞的道：“正是在下。”

其实沈傲是误会小郡主了，在小郡主眼里，只有画师才是世上一等一的清贵，至于其他什么做官的、作诗的、挑大粪的在她眼里都一视同仁，算不上什么歧视。

赵紫蘅眼眸中划过一丝惊喜，问道：“那么说你就是陈济陈相公的徒弟咯？”

沈傲心里有些微微发酸，瞧这小妮子满眼憧憬的样子，原来又是个崇拜陈济的傻妞，心里感叹，作诗就这么下贱吗？陈济有什么好。吃醋归吃醋，脸上却没有显山露水，道：“算是吧。”

“算是？”赵紫蘅怒了，这小子太不识抬举了，陈济相公是什么人，既是状元，画又做的这么好，他竟是一点都不觉得骄傲。

她定了定神，压抑住怒火，便道：“你师父呢？他的画为什么还没有送来。”

沈傲奇怪道：“画，什么画？这我可不知道，他的画又不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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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赤裸裸的歧视

赵紫蘅瞪大眼睛，怒不可遏地道：“你懂什么？陈相公的画举世无双，你有眼无珠。”说着竟是入了迷的样子，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眼眸仿佛蒙了一层水雾，喃喃道：“陈相公的画风多变，下笔如神，尤其是那瑞鹤图，健笔开张，挺劲爽利，侧峰如兰竹，媚丽之气溢出画中。你这俗人，亏你还拜陈相公为师，若是学了陈相公的一半，也绝不敢说这样有辱斯文的话。”

赵紫蘅气死了，原来眼前这个家伙对画的标准是能换多少钱！

真是俗不可耐，一幅这样好的画作，沾染了买卖两个字就已玷污的不成样子了，这人真是恬不知耻，不懂画也就算了，竟还胡言乱语。

“陈济陈相公？瑞鹤图？这瑞鹤图不是本公子画的吗？怎么成了陈济作的了？”沈傲大跌眼镜，方才他那一句话并没有错，陈济的画在他眼里只属于二流水平，没想到这个丫头竟是这样大的反应。

“瑞鹤图，瑞鹤图……圈圈个叉叉，这人就是清河郡主！”沈傲明白了，站在自己面前这咄咄逼人的美人儿原来就是自己一直素未谋面的对手，想不到她已被自己的画作折服。

也不对，这美人儿没有被自己折服，多半是以为那瑞鹤图是陈济作的。

太冤枉了，太可耻了，不行，要解释清楚，难得多了一个女粉丝，还是一个清丽脱俗的美人儿！

虽然脾气有那么一点点坏，但是沈傲相信，在他的帮助下，这个坏脾气的美人儿一定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

沈傲咳嗽一声，笑了起来，很自豪地道：“那瑞鹤图嘛，其实说起来虽是上乘的作品，可是相较起来，还是有一些着墨生硬的地方，比起官家的真迹来，只能算是互有优劣。”

赵紫蘅的樱桃嘴儿微微下拱，分明有轻蔑的意思，道：“瑞鹤图是不是上乘，又岂是你能品评的？”

沈傲很郁闷啊，被女粉丝这样顶撞，实在是太没面子了，于是连忙道：“为什么我不能品评，那画本就是我作的，我自己的画会不知道？”

赵紫蘅微微一愣，随即便笑：“你为什么不说这瑞鹤图是你左手画出来的？”

沈傲抬头望天，想了想，喃喃道：“你倒是猜对了一半，在给背景着墨时，我确实用的是左手。”

“不知羞！”赵紫蘅朝他做了个鬼脸，很是唾弃的样子，道：“你要是说这画是你蒙了眼睛画的，或许我还信你一分。”

哇，被这小郡主耍了，沈傲很生气，还想说什么，周小姐却来了，警惕地望了沈傲一眼，便认出了赵紫蘅，口里道：“郡主今日怎么有空闲来玩了。”

赵紫蘅飞快地跑到周若身前，凑着她的耳朵低声呢喃地说着话。周若一边听，一边很有深意地远望着沈傲，让沈傲心里有些发毛，不知这郡主到底说什么。

随即，周若和赵紫蘅俱都笑起来，周若努力虎着脸道：“好了，他这人脸皮厚得很，你越是骂他，他越是起劲，不要理他了，我们去后园玩。”

紫蘅小鸡啄米地点头：“我看这人就很讨厌，我们走！”

沈傲望天无语，这算是个什么事啊，好像最近犯桃花劫了，处处遭人冷落？

哇，一定是赵主事，是赵主事那个混账东西给本书童带来了霉运，不行，要收拾掉他！踩死他！

佛曰：从一个地方受了挫折，就从另外一个地方将自信找回来。沈傲很信佛的，连上帝都信，上帝不是还说过吗，有人煽了你的左脸，你就去找个好欺负的煽死他。这个道理实在太符合沈傲现在的处境了，女人是老虎，屁股不敢摸，也惹不起，那就找个软柿子了。

沈傲回到住处，远远地又看到赵主事在自己篱笆门前探头探脑，冷笑一声，早就料到赵主事盯上他了，来得真是正好啊！

沈傲大大咧咧地走过去，道：“赵主事。”

赵主事回眸，哇，原来沈傲没有在屋子里？

连忙笑道：“沈书童，哈哈……”他干笑几声，便迎过来，很热切地道：“等你很久了，我还以为你昨夜喝得醉醺醺的，今早这么早起床呢。”

沈傲很惭愧地道：“昨夜让赵主事见笑了。”他露出些许警惕的样子，又问：“我昨晚没有说什么昏话吧？”

赵主事心里冷笑，正色道：“说了。”

沈傲大惊失色：“说了什么？”

“官家的画。”赵主事笑吟吟地看着他，不断地注视着沈傲的眼睛，想借此来观察沈傲心里的想法。

沈傲的眼睛与赵主事对视，立即错开，露出几分心虚的样子笑道：“这不过是玩笑话，赵主事不要当真。”

赵主事笑着把住沈傲的臂膀道：“沈书童不必担心，这件事就算我知道也不会传出去，你放心就是了。来，来，我有话和你说。”

沈傲不情不愿地被赵主事拉着，走到一处僻静的凉亭下，沈傲先是道：“这真的只是玩笑，赵主事，真的只是个笑话而已。”

沈傲越是紧张，赵主事越是觉得痛快，含蓄地笑道：“沈书童当真想将画交给老爷吗？”

沈傲的心虚样子更加明显了，继续否认道：“什么画？什么老爷？赵主事到底在说什么？”

赵主事道：“沈书童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这件事的经过，我已原原本本地都听你说了，再掩饰有什么用。”

沈傲叉着手，怒目道：“赵主事不要血口喷人，我根本听不懂你说什么。”

赵主事也有些怒气了，抬腿要走人，冷声道：“好，既然你否认，我这就走，不过要是说漏了嘴，呵呵……”

沈傲脸都变了，连忙笑着拉住他：“赵主事，有话好好说。”

赵主事冷哼道：“还有什么可说的，沈书童信不过我便是。”

沈傲沉默了片刻，道：“不是信不过赵主事，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被人告发，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赵主事这才消了气，慢慢悠悠地道：“我已说过了，绝不会去告发你。”他微微一笑，继续道：“只不过我也是为你着想，你可有想过，这幅画有可能是假的吗？”

“假的？”沈傲很惊愕，连忙道：“断然不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赵主事真会开玩笑。”

赵主事心里冷笑，想：“看来这姓沈的已乱了方寸，好极了。”口里道：“这种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沈书童你想，若真是假画，你送给了老爷，老爷会怎么想？原本你说有一幅画要献给他，是一幅御画，就已经犯了国法了，老爷之所以首肯，是因为他酷爱各种古玩书画，是以愿意铤而走险。可要是假的，只怕你吃罪不起。”

沈傲听了，也担心起来，喃喃道：“听赵主事这么一说，倒是真要小心一些。鉴赏书画我倒是懂一些，只是火候还不够，可是这幅画又不能示人，要找人来鉴定倒是难了。”

眼见沈傲入瓮，赵主事心中大喜，迫不及待地道：“我倒是认得一个人，可以为沈书童鉴定。这人的嘴巴很牢，绝不会乱传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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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谁在忽悠谁

鉴画？还是赵主事指定的鉴定人员？

阴谋气息很重啊！

沈傲平时很精明，可是今天却没有太多疑虑，爽快地道：“好，什么时候去鉴定？”

赵主事不怕他不答应，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他敢不就范？难道就不怕自己去告发？

赵主事呵呵一笑，道：“何必要选什么日子，今日风和日丽，不如现在就走。”

赵主事是不愿意再耽搁了，现在的沈傲就是他手心里的孙猴子，虽说逃不出他的五指山，可是夜长梦多，时间拖得越长，越有可能出差错。

沈傲有些疑虑，沉默了一回，才道：“好，那我们现在就走，赵主事在这里等等，我去取画。”

沈傲神神秘秘地取了画，用衣衫包着，奉若至宝的样子，对赵主事还是不放心，问道：“赵主事，你不会带我出去后，叫人抢我的画吧？”

太直接了，赵主事就喜欢他这样的直接，哈哈，这个蠢货，就算要你的画，还需要抢吗？这种画若是抢了，你咬咬去自首，岂不是连我也牵连进去？王相公是雅贼，对付你这滑头还需要动强的？

赵主事连忙道：“沈书童这是什么话？我堂堂祈国公府内府主事，会做这样卑鄙的事？”

“好，这就好，那请赵主事带路吧！”沈傲笑呵呵地不再有疑虑了。

两人一前一后，沈傲抱着那用衣衫遮住的画筒，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生怕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突然跳出一个好汉，手里拿着一对板斧，口里大吼：“打劫，金银、铜钱、书画、信用卡……汗，台词说错了。”……

到了一处庭院外，赵主事停了下来，吩咐沈傲在庭院外等着，自顾去喊门。门开了，一个儒生出来，扫视赵主事和沈傲一眼，没好气地道：“赵镜，你又来做什么？”

“哦！原来赵主事叫赵镜！太恶心了，大男人的，天天照什么镜子！”沈傲心里腹诽起赵主事的名字。

赵主事笑呵呵地道：“先生，这位小兄弟有幅画要劳烦先生鉴赏。”

“今日没空。”这儒生冷声一笑，要去关门。

赵主事连忙道：“这幅画非同小可呢，先生无论如何也要看看。”

这先生有些疑虑了，沈傲连忙说：“是啊，是啊，先生若是能鉴出真伪，我愿出一……不，两贯钱做鉴资。”

先生冷笑一声：“谁要你的钱！进来吧！”

沈傲进了屋子，屋子里陈设不少，有不少瓷瓶、字画，沈傲略略扫过一眼，心里却笑了。这应该不是此人的巢穴，别看这些瓷瓶、字画精致，可是没有一样是真品。还有，这里的东西虽然不少，可是起居的用品却不多，这就证明这个屋子只不过此人暂时租来对付自己的。他真正的住处又在哪里呢？只有找到那里，才能寻回戒指。

沈傲和赵主事坐下，那先生道：“鄙人姓王，你就叫我王相公吧。”

沈傲笑道：“王相公费心了。”这一定是此人的假名，不过，管他呢，看看他设的局再说。

沈傲小心翼翼地捧出画来，将画卷展开，沈傲朝王相公拱了拱手道：“此画若不假，是官家手笔，王相公请看。”

王相公大大咧咧地坐下，这画长六尺，宽两尺有余，右角处有一处残缺，倒是并没有影响到画的本身。画中无数白鹭在水面嬉戏，水面上的鹭，就在波光之潋潋映照中，翩翩起舞，天地絪蕴，万物化醇。

“好画！”王相公在见到画的那一刻就定住了，他见识的佳作不少，可是见到这幅画的第一眼就打动了他的心，就算这画不是官家的作品，只怕也价值千金以上，那白鹭展翅跃跃欲试的神态，竟是与湖光山色映为一体，让人一望，如亲临湖畔，流连忘返。

不止如此，这笔锋也极为矫健，有一种鹤舞的质感。他心里想：“早闻官家的笔力瘦挺爽利，侧锋如兰竹，有鹤舞之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看到这里，他的心砰然一动，眼眸中闪耀出热切的光芒，又想：“这幅画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若是错过，只怕要抱憾终身！这样的好画，落在一个小小书童身上，当真是作践了。”

他又去看落款提拔，官家的鹤体亦极有神韵，那个天字，竟真隐隐可以感觉到天下第一人的意味；宫中的印玺也有，如此看来，此画是真迹无疑了！

他抬眸，打量了沈傲一眼，那一双锐利的眸子与沈傲接触，顿时生出一种感觉，眼前这个小子不一般。

若是寻常的古玩画作，王相公一旦嗅到了一丝危险，就立即会中止计划。可是眼前这幅画的诱惑太大，让他割舍不下，他沉默片刻，摇头叹气道：“真是奇了，看不透，看不透啊。”

沈傲瞪大眼睛：“不知王相公这是什么意思，这画到底是真是假？”

王相公道：“寻常的画，老夫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可是这画却不同，你看……”他指了指画中的白鹭：“这些白鹭一个个展翅欲飞，活灵活现，与湖光山色相映，确实是官家的画风。问题是在这里，你看这落款，有些生硬，好像是为人描上去的，如此看来，这画又像是假的。”

沈傲很郁闷地道：“王相公说了这么多，也没说出个真假来，真是急死我了。”

王相公摇头道：“似真似假。”

沈傲心里偷笑，王相公现在这个样子，和自己在后世欺骗那些带着宝贝来鉴定的顾客时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

哈哈，来到了一千年前，居然也能遇见这样的同行，就连手法也是一般无二！

不过嘛，沈傲可没有心心相惜的心思，同行是冤家啊，一定要干掉，手艺绝活这东西，当然是独揽的才好。

沈傲装作懵懂的样子，道：“我还是不明白，什么叫似真似假？”

王相公道：“是这样的，你这画是真的，可是题跋却像是假的，因此，我一时也不能断定，不若这样吧。你先带着画回去，过几日再来，我去查阅些官家流出来的手抄本，再给你个准信。”

沈傲很为难的样子：“只怕来不及了，我家老爷还等着要画呢。”

赵主事在旁道：“沈书童啊，你想想，在画未确认是真伪之前，你若是把画交给了老爷，万一是假的，你担待得起吗？再等几日，等王相公辨明了真伪，岂不是更好？”

沈傲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收起画，道：“那好吧，不过王相公最好快一些，我可等不及的。”

赵主事心里冷笑，想：“姓沈的终于上钩了，哼哼，在老爷、夫人面前斗不过你，过几日就骗了你的画，到时候教你欲哭无泪。”

沈傲心里却是偷笑，想：“姓王的终于入瓮了，哈哈，等着瞧吧，现在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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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凶残的郡主

办完了正事，沈傲打算回府换一件衣衫，然后去邃雅山房看看。与赵主事肩并肩的走着，赵主事不说话，沈傲也懒得搭理他，他将画筒夹在腋下，很宝贝似的。

其实这幅画是他作出来的赝品，这一次能骗过王相公，也可以看出王相公的鉴赏能力并不比沈傲高明。另一方面，因为官家的真迹几乎在坊间没有流传，要辨明真伪，只能从画风和笔力方面来评判，好在沈傲只临摹笔力和画风，完全的照抄临摹却是不屑为之的。

赝品又如何，还不样把他给骗过去了。哼哼，沈傲有点得意，自从穿越之后，身临其境，画风竟也有了不小的进步，几乎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无暇境界了，这个时代又没有显微镜和防伪检测仪，如鱼得水啊。

眼看就到了祈国公府，一辆精美的马车迎面过来，那浅色花帘微微掀开，露出一对妙目在街上逡巡，那眼眸落在沈傲身上，顿时亮了，不多时，马车停下，从里面钻出一个脑袋，原来是小郡主。

小郡主与周小姐在后园说了许多话，眼看天要黑了，便告辞出来，才没走几步，就撞见了沈傲。

“喂，沈书童，你过来。”小郡主的王八之气十足，朝沈傲勾了勾手。

沈傲当作没有看见，故意将脸别过去看沿街的风景。小郡主太坏了，这是叫人的态度吗？你就是加一个请字，沈傲也愿意笑嘻嘻的过去聆听小郡主训示。勾勾手算是什么意思，还是当作没听见吧。

赵主事却是听见了，朝沈傲道：“沈书童，好像有人在叫你。”

沈傲不理他。

小郡主生气了，立即道：“你过来，车夫，追上那个人。”

车夫听了命令，顿时小宇宙爆满，要在郡主面前显露一手，提鬓扬鞭，驾的一声也不管冲撞了路人，飞也的勒马冲过去。

街道上顿时乱成一团，纷纷有人咒骂，只是这马车显赫，虽是唠叨甚多，却没有人挺身而出。

“喂！”马车从沈傲的身侧擦肩过来，小郡主从车帘中高傲的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道：“沈书童，你好大的胆子，敢不理我。”

赵主事胆小，不愿意惹事，连忙对沈傲说：“沈书童，府里还有许多事要我安排，先走了。”健步如飞，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沈傲苦笑着对小郡主道：“小姐，我方才没有听见行不行？”

小郡主蹙着眉：“周小姐早就说了，你这人很狡猾，要防着你。你就是故意不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沈傲哈哈一笑，抿嘴不语，看来这小郡主很不懂人情世故啊。一个女儿家，光天化日之下追一个男人，真是，不知哪里来的家教。他正要敷衍，小郡主的目光落在了沈傲的腋下画筒上，眸光一亮，道：“这是你师父陈相公画得吗？拿来，我看看。”

太凶残了，这是打劫啊。沈傲夹紧画筒：“不给。”

小郡主生气了，道：“小书童，你好大的胆子，你拿画来给我看看，我就不追究你。”

横的怕楞的，沈傲很无语，道：“这又不是你的画，凭什么你说拿就拿，就是不给。”转身要走。

小郡主一时也没有了主意，趴着车帘的框架态度软下来道：“好啦，小书童，我就看看罢了，又不是要你的画。”

沈傲犹豫了一下，看到聚集过来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那一个个眼神，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不过有几个扇着扇子的公子哥却是投来一丝妒忌。

“好吧，就给你看看，不许乱抢。”沈傲发现自己被打败了，玩智商阴谋他厉害，可是在大街上卖萌，汗，技艺生疏啊，倒是这位小郡主熟能生巧，很熟稔，一点都不怯场。

“看来这小妞平时一定没出过门，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沈傲心里咕哝着，手脚却不敢慢。抽出画筒，小心翼翼的抽出画卷来，展开，却不敢送过去，而是将画反着贴着自己的胸朝小郡主展示，口里说：“就这样看，不许动。”

“真是小气。”小郡主白了他一眼，顿时被沈傲胸口的墨笔吸引了，巧目在画中逡巡，痴痴的道：“这是官家的真迹还是你师父的赝品？”

若是那幅送来的真迹倒也罢了，可要是赝品，只怕又是一幅顶尖的伪作。小郡主在宫里的日子不少，见过的官家画作更是数不胜数，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官家的画风，可是这幅画不管从布局、笔意、还是画风，几乎找不到丝毫的瑕疵，再挑剔的人也寻不出破绽。

“太气人了。”小郡主蹙着眉，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沈傲大跌眼镜：“陈相公这样厉害，只怕我一辈子拍马都赶不上了，哎……”轻轻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很凶残：“若是能把他绑到王府去陪我作作画该有多好。”

沈傲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还好自己方才说画是自己作的小郡主没有相信，这是火坑啊。照小郡主的意思，绑陈济貌似有一点难度。

可是要绑沈傲那真是轻而易举，小小书童还想飞天遁地不成？去了王府，陪着美人儿作作画其实也不错，错就错在对于一个书童来说本来就不该享受这种待遇的。

哦，到时候王爷一看，孤男寡女厮混在内宅这还了得，**很容易让女儿**啊，怎么办？阉了！于是，一个小太监伴在小郡主跟前，左一口奴才，右一口主子的景象浮想在沈傲的脑海。

太凶残了，沈傲打了个激灵，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让小郡主知道真相，以防止走夜路被人打闷棍，塞进麻布袋里。

“郡主，我们还是换个地方看画吧。”沈傲觉得这样被人围观，已经很尴尬了，偏偏小郡主不以为意，这个画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画，再没有什么更引起她的关心。

可是沈傲还是吃五谷杂粮的俗人，以后还要做人呢。

小郡主便笑，眨了眨眼睛道：“周小姐说你很好色，你叫我换个地方看画，不是有什么企图吧。”

沈傲被彻底的打败了，只好收回画道：“那我走了，郡主要看画，下次再说。”这种事越解释越乱，还是溜之大吉的好。

“喂！回来，我还有话要问你……”见沈傲避走，小郡主急得大叫，吩咐车夫道：“追上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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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水乳交融

小郡主追上去，口里道：“好，我随你到僻静处去说话。”她的表情很无辜，让路人看了，仿佛是被人占了便宜的可怜萝莉。

沈傲要吐血了，很有罪恶感，却又无计可施。小郡主朝他招招手：“你上车来。”

羞于见人，沈傲也没什么顾及，再说了，连她都不介意，沈傲还有什么好忌讳的，立即跨入车辕，要钻进车去。那车夫一脸不怀好意的望了他一眼，沈傲心下一凛，心里说这车夫很不简单，这眼神像要杀人，不会是怕自己XXOO了他的主人吧。

不管他，沈傲钻进去，车厢里的芬香味很浓，车厢也很宽大，可是相对两个人来说仍然有一些狭隘，钻进去时，沈傲的鼻尖差点要装上小郡主鼓鼓的胸脯。

“怎么有一股奶香味，太凶残了……”沈傲打了个激灵，不过他还是很君子的。占一个小萝莉的便宜，他不屑为之，压力也很大，郡主也敢调戏，活腻歪了，指不定被人打黑棍、拍黑砖，为色冲动的事沈傲是不会做的。女人而已，沈傲又不是第一次见女人的小处男，还没有疯狂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当然，欣赏一下还是可以的，沈傲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小郡主鼓鼓的胸脯前打量，很受用很舒坦。

美女嘛，可近观而不可亵玩，当然，如果**的话沈傲是不会拒绝的。

“喂，不要乱看。”小郡主叱道，她虽对男女的事不懂，但是沈傲这种肆无忌惮的样子，却唤起她女性天生的自我保护意识，脸已绯红了。

沈傲收回目光，很正经很纯洁的道：“美人就像佳画，完美无瑕的事物，看看有什么不可以，你看了我的画，我看看你的人，买卖公平、童叟无欺！”沈傲说得理直气壮，将好画和小郡主联系起来，说明沈傲是用艺术的眼光去看的。

文艺女青年不就是时刻准备着为艺术而献身的？小郡主和文艺女青年没什么两样，沈傲谈起艺术，让她没有词了，便笑嘻嘻的问：“我问你，你师父的画还没有画好吗？他平时练笔的残画有没有？能不能去替我寻几张来？”

沈傲摇头。正义凛然的又去盯小郡主的胸脯，那鼓鼓的小包不大，但是很契合，与身材水**融，咦，为什么我会想到水**融这个词呢……

小郡主很失望，呢喃道：“那你要答应我，你师父伪了官家的白鹭图，要先送到我这里来，听见我的话了吗？”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沈傲在颠簸的车厢中‘摇摇欲坠’，好几次要撞小郡主一个满怀。

小郡主想了想：“就这些了，沈书童啊，虽然你这个人很坏，但是如果你能好好的为我办事，我还是会很重你的。”

沈傲很真挚的道：“小姐说的太对了，沈傲一定不辜负小姐的期望，争取再立新功。冒昧的问一句，是哪个烂舌头的说我的坏话？”

小郡主哼了一声：“你连你师父的画都不能理解，还说不值几个钱，当然不是好人。”

哇，这逻辑太凶残了，让沈傲理解不能，不懂画就是坏人，世上该有多少万恶之徒啊。沈傲苦笑，争辩道：“其实有些人不懂画，也不尽都是坏人，就比如本书童，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小郡主道：“好了，就这么多，谁管你是不是好人，快下车，我要回家了。”

沈傲只好告辞，夹着画，便回府了，一路上心里想：“这个郡主很古怪，不过也很有趣，找机会逗逗她。对了，郡主对自己的印象很不好啊，多半有周小姐的功劳，不知怎么的，最近周小姐性格很怪异，嗯，怎么说呢，好像处处和自己作对。自己并没有得罪过她吧。”想了想，便晒然一笑，想这么多有什么用，还是先顾眼前吧。

…………………………………………

夜渐渐深了，春儿提着灯笼到了门房，问：“刘老叔，夫人叫我来问，公爷的车驾还没回吗？”

刘老叔是值夜的门房，笑呵呵的披着衣衫趿鞋从门房里出来，眯着眼，借着灯笼的光线看了看，便道：“是春儿啊，公爷还没回呢。”

春儿便在门槛处坐下，道：“那我在这里等，夫人那边已经有些急了。”

刘老叔便笑：“春儿，夜里凉的很，要不到我这里坐坐。”他望了春儿一眼，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犹豫了好一阵子又道：“我听府里的人说你和沈书童最近走的很近？”

这是很隐晦的说法，其实这件事早就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春儿听了，眼睛就红了，眼泪流出来，道：“沈大哥是好人，没有欺负我，你们不要胡说。”

刘老叔便叹气：“不管有没有事，许多事应当谨慎些。你看看沈书童，近来很受老爷、夫人的喜爱。若是他真的有心，为什么不向夫人、老爷提亲，夫人没准就答应了。可是这样耗着，算是什么事？你是女孩子，名节很重要的，若是沈书童不娶你，将来你怎么做人？”

春儿不答话，只是滴滴答答的掉眼泪，蜷缩在门角，心里在想：“沈大哥会向夫人提亲吗？是了，只要沈大哥去提亲，夫人一定会同意的。可是为什么他连说都不肯说呢，他一定是不喜欢春儿的，我该怎么办？”想着，想着，心更酸了。

刘老叔搬了个矮凳出来，又寻了件衣衫给春儿披上，絮絮叨叨的说：“春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定要想清楚，现在阖府上下都知道了这事，沈书童不可能不知道，他若是爱护你，又何至于闹到现今这个地步。哎……”

春儿只是哭，抽泣的道：“我知道，沈大哥是喜欢小姐的，小姐也喜欢沈大哥，平时小姐总是难为他，可是我知道，她的房子里还藏着沈大哥的画呢，经常在那里看的出神。”

刘老叔吓得面如土色，连忙道：“这些话可不能乱说，春儿，你不是小孩子了。”

春儿又哭，眼睛都模糊了，哽咽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沈大哥就算娶我，那也是可怜我，我不要他可怜我……”

刘老叔只是叹气，徐徐道：“春儿，我是过来人，你的心思我懂。可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人言可畏，将来你怎么嫁人？依我看，你干脆给乡下寄个口信回去，叫他们在乡下寻一个亲事也就是了。沈书童这个人好是好，就是太好了，我听说最近老爷要保举他去太学读书，将来是要做相公的。”

春儿不说话了，手指却抠进了肉里，妙目直愣愣地望着府前的石狮子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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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认亲

春儿伤心地擦拭泪眼模糊的眼睛，正黯然伤神，刘老叔站起来，向外张望道：“老爷的车驾回来了。”

春儿便不敢再哭了，提起灯笼去迎接。

马车在府门前停得稳稳的，祈国公周正一脸疲倦地被车夫扶下车，见了春儿，便问：“春儿来这里做什么？”

春儿道：“夫人见公爷这么晚还未回来，心里惦记，叫我来门房问。”

周正苦笑，自那一日和夫人说了保举沈傲的心思，夫人这些天催问这事很紧，不消说，今日又是来打探消息的。

他咳嗽一声，对春儿道：“你早些回去歇了吧，不用去回禀了。”

春儿不肯，要提灯笼给他照路，周正是个细心人，一瞥之下，见春儿的眼角有泪痕，便问：“春儿，你怎的哭了？莫非是有人刁难你吗？”

刘老叔在边上想说什么，春儿连忙给他打眼色，口里说：“没……没什么的，是眼睛进了沙子。”她心里凄苦极了，想：“若是这件事给老爷知道，老爷一定会催促沈大哥和我成亲的，沈大哥并不喜欢我，我有自知之明，不能教他为难。”

随即又想：“我这样体贴他，不知他有没有为我着想过。”心里更酸了，强忍着泪水不流出来。

提着灯笼引着周正到了卧房，春儿便告退，周正咳嗽一声，总觉得今日的小春儿举止很怪异，不过家事一向是夫人照料的，他不插手；抬腿进去，便听到夫人在里屋喊：“是老爷回来了吗？”

周正应了一声，疲倦地走入里屋，夫人正看着一本佛经，抬眸见了周正，便将佛经随手放在案上，起身道：“老爷今日怎么又这么迟回来，用过饭了吗？要不要厨子去热一热。”

今夜是香儿照料起居，打了盆温水来，周正浸了浸手，徐徐道：“用过了，不用麻烦。”

夫人又旁敲侧击道：“老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这几日都是六神无主的，像是掉了魂一样，吓得恒儿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怕你要拿他出气呢!”

说到周恒，周正就有点儿生气了，口里说：“这个逆子，他要是有沈傲的一半，我平日何至于会打他？他是自做孽，平时游手好闲，这样好的机遇，却又不好好读书，我不打他，他更要上房揭瓦了。”

夫人听周正提到沈傲，便道：“恒儿有孝心就是了，我也不求别的。倒是沈傲进学的事老爷近来可打探过吗？太学里怎么说。”

问起这个，周正叹了口气道：“方才我就是去找张学正为这事说情的，按道理，沈傲倒是很符合太学的录用规则。不过张学正说举荐之期已经过了，名录已呈报去了官家那里，官家也拟准了，现在要改来不及。只能等来年再说。”

夫人有些急了，道：“还要等来年？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沈傲怎么耽误得起，老爷，你和张学正也是有交情，就不能让他网开一面？”

周正面色通红，其实这个人情他是说了的，不过张学正这个人太迂腐，说不通，此事当然不好和夫人去讲，只是敷衍道：“这是国法，岂能擅自更改。”

夫人神色黯然，替周正脱去了外衣，蹙着眉想着心事。

二人和衣睡下，再不说话了，其实他们各怀着心事，都没有睡着，夫人仍想着沈傲进学的事，而周正一是担心那枚戒指，另一方面也为沈傲的事心烦。

心烦意乱间，夫人突然张眸，问：“老爷，国子监那边可以入学吗？”

周正道：“国子监倒是宽松得多，只是需七品官员以上的子侄入学，与沈傲的身份不符。”

夫人嗔怒道：“亏你还整日主持国家大事，连这点变通之道都不懂，子侄，子侄，沈傲就是我的外甥，明日就去给他报名去。”

周正道：“什么时候他是你外甥了？”

夫人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眸一亮，口里说：“是了，现在沈傲就是我的外甥，也是祈国公府的子侄，他进不了太学，就去国子监，看谁还能说什么。”

夫人又向周正道：“老爷，对外呢，我们就说沈傲是我的亲外甥，对内呢，我也就收了这孩子做亲戚，如何？”

周正有些疑虑：“这倒是个办法，只是……是不是取巧了一些，若是让人知道，岂不是个笑话。”

“谁会取笑？老爷，我娘家的人本就不多，好不容易有沈傲这样的好孩子喜欢，认个亲又有什么错？我做了这个姨母，你岂不也多了个外甥？这孩子不是平凡人。我瞧他有一脸的官相，许多人都说他学问好呢，早晚要高中的，到了那时，老爷岂不又多了一个臂膀。”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见周正还略有迟疑，继续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过几日再和他说，老爷趁着这功夫多走动走动，你不是平日里说国子监的祭酒、博士们和你很熟络吗？这件事一定要办成了。”

周正这下只好笑着道：“是，我的夫人。”

夫人复又躺回床上，事情找到了办法，心情也好了起来，兴致勃勃地道：“我现在越想就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方才只是一念之间，就想出来了。看来我和这个沈傲还真有缘分，老爷，你说是不是？”

周恒很疲倦，已打起了呼噜，原来是已经睡了，夫人没多久也睡下了。

过了两日，沈傲便被赵主事叫去，说是王相公已经查阅了许多手抄本，要再看看画。沈傲又带着画过去，故意作出一副很傻很天真的样子，那王相公的作案手法与沈傲的很相似，就在看画的功夫，用一幅赝品将沈傲的画换了去。

沈傲虽然察觉，可是却没有点破，拿着那幅赝品道：“王相公辨出这幅画的真伪了吗？”

王相公冷笑着摇头，道：“恕我直言，这幅画是伪作。”

“伪作？”沈傲很吃惊，口里期期艾艾地道：“怎么可能是伪作？王相公是否看错了！”

王相公便摆出一副‘专家’的架势，手指着画道：“你看这里，线条很生硬，那白鹭虽是跃跃欲试，可是笔线却有重描的痕迹，还有题跋，明显是人摹上去的，这幅画一定是假的，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请别人去看看。”

沈傲面如土色，口里还是喃喃道：“怎么可能是假的，这断不是假的，你在骗人。”他不停地去看画，拿画的手也颤抖起来，又说：“那我怎么向公爷交代？拿不出画，公爷若是发了脾气，我该怎么办？”

王相公冷笑道：“这和我没有干系，你们收拾了画快走。”

等到沈傲和赵主事走了，王相公才微微一笑，从案底抽出一幅画来，仍是一张白鹭图，只是这张白鹭图比较起沈傲带走的那张，更多了几分旷达之气。

王相公俯下身子去看画，那飘逸劲特的笔线，妙到极致的布局在王相公的眼中仿佛将整张画都变得鲜活起来，王相公捋须，眼睛笑成了一条线，口里喃喃道：“好画，好画，哈哈，天下唯一一副流传于世的官家画作，如今已经落在了老夫的手里，好极了，好极了。”

不过……王相公嗅了嗅鼻子，那鼻尖下似乎缠绕着一股淡淡的骚味，奇怪，这是什么缘故。王相公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便不再怀疑了，将画收好，心里想：“为谨慎起见，应当尽速离开这宅子，将这画收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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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狡兔三窟

当天夜里，京兆府衙役齐集，这些捕快、公差一个个全副武装，锁链、木枷、戒尺一个不拉。领头的是捕头张万年，张万年点了数，挺着大肚子便走到沈傲跟前汇报：“沈公子，人都来齐了。”

祈国公府遭了窃案，这还了得，知会一声，京兆府已是鸡飞狗跳，当值或不当值的公差悉数待命，就等捉捕人犯。沈傲亲自点了张万年来办这个差事，也算是一种报答，只要把犯人拿住了，张万年的功劳是少不了的，也算是报答他的恩惠。

沈傲慵懒地牵着一条狗，点了点头，道：“诸位辛苦了，捉到了人犯，国公有赏。”

缁衣们都笑了，纷纷说：“公爷太客气，这都是我们的份内之事。”

说着，众人便开始行动，沈傲的那幅白鹭图，其实是故意调剂了一种混杂的气味，用熏香和猫尿混杂成一种刺激的味道，而这种气味很难消除，寻常人当然会不疑有他，可是若是找一条狗来，就可以立即循着这股气味将画找回来。

沈傲破解王相公的骗术很简单，其实不过是被动设局的一种，先是将自己作为诱饵，让王相公针对他进行设局，沈傲要做的，只是被骗就行了。

重头戏在后头，那幅被骗去的画落入王相公手中，王相公首先要做的，就是将它带回自己的老巢，而画中掺杂进去的气味，恰好成了GPS，沈傲牵着狗，就能带着捕快们找到王相公的藏身之处。

先牵着狗到上一次的庭院里去，这里果然人去楼空，只是那狗却兴奋地疯狂吠叫起来，一副要挣脱绳索向外狂奔的模样。

“跟上来。”沈傲打了一个手势，身为盗贼，想不到今日却成了侦探，这种感觉还不错。

众人纷纷跟上，追随狗的足迹穿过几条街巷，那狗吠声越来越频繁，追至一处孤零零的小巷子便突然停住，朝着一个屋子狂吠不止。

张万年皱眉，低声唤来几个头目，吩咐道：“叫几个兄弟在后巷，几个兄弟在前巷蹲守，其余人随我进去。”

一干捕快纷纷散开，张万年拿着戒尺，当先破门进去，口里大叫：“王朱子，你已东窗事发，还不随我到衙门走一趟！”

众捕快纷纷涌入，顷刻之间，那屋子里便传来器具砸碎的砰砰声。沈傲牵着狗追上去，口里大叫：“张老兄，叫你的弟兄小心一些，不要砸坏了东西。”

张万年咦了一声，口里道：“人犯呢？”

便有捕快道：“班头，这里有一个暗门。”

“哇，人犯逃了，快，叫弟兄们们围住这条街巷，谁也不许出去。”

沈傲冲进去时，才知道那王相公已经走了，卧室的墙壁上有一个暗门，直通隔壁的屋子，从暗门钻过去，又到了另一个房子，在这里，则看到了不少匆忙换下来的随身衣物，稀稀拉拉的丢在了地上。

“班头，四处都寻了，没有人犯的踪迹。”有捕快前来禀告。

张万年面如土色，口里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人神机妙算？算准了我们今夜会来拿人吗？”

沈傲沉默了片刻，笑道：“狡兔三窟，这人太谨慎了，居然一口气租下两个房子，将两个房子打通，一有动静，就赶到另一处房子里去。张班头，你看这随意抛落的衣物……”沈傲拿起衣物，指尖还能感受到余温：“这应当是不久前人犯脱下来的，只是他脱了衣服又会换上什么衣服呢？”

一个捕快道：“方才并没有闲杂人在街巷处走动，想必这人还没有走。”

沈傲摇头：“他已经走了，只不过换上了一件缁衣而已。”

缁衣，是捕快的公服，换上了它，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另一处房子里出去，今夜这么多捕快在这里蹲守，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混杂在其中，要溜走很容易。

听了沈傲的分析，张万年便苦笑道：“沈公子太厉害了，这个人犯也很厉害，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差，还没有见过这么狡猾的人犯。哎，若是戒指找不回来，国公那边只怕不好交代。”

沈傲摇头，笑道：“戒指还在这个屋子里。”

张万年大喜：“在哪里？”

沈傲放开狗的绳索，那狗便垂头开始嗅起来，到了一方几案，又开始狂吠。

“来，把这几案搬开。”

几个捕快立即将几案挪开，几案下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黄土。

沈傲道：“去寻些镐头来，把地挖开。”

许多缁衣纷纷卷起袖子，寻了各种东西来挖，果不其然，挖地一尺，一个油布包裹的锦盒便出现了，张万年捧着锦盒出来，打开，里面恰好是一幅画卷，此外，还有一枚戒指，以及一些小物件。

“这就是赃物了，张捕头要不要带回衙门去？”沈傲笑吟吟的问。

张万年忙将锦盒交给沈傲，道：“这就不必了，公爷的东西都在这里吧，这就好，这一趟没有捉到凶犯，真是惭愧。”

沈傲接过锦盒，道：“能追回赃物就已是万幸了，诸位辛苦了，到时候国公一定有赏的。”

官差们一阵兴奋，纷纷道：“不敢。”

张万年问：“沈公子，为什么你断定这些赃物还留在这里？”

沈傲笑道：“很简单，这个疑犯太狡猾，一有风声鹤唳，他绝不会恋栈几样宝物，明哲保身才是最紧要的。张班头见过壁虎吗？壁虎一旦感觉到危险，便立即会抛下尾巴，疯狂逃窜。其实此人也是如此，更何况他自信这些宝物藏的隐秘，我们不一定能够找到，因此先溜之大吉，等什么时候风头过了，再回来取也是一样。”

张万年笑道：“沈公子若是来公门当差，我们这些弟兄就要没饭吃了。”

沈傲收好那锦盒，笑嘻嘻地道：“大家都很辛苦，就不劳烦诸位了，我自己回去禀告国公，你们的功劳也一定会传达的，先告辞了。”

张万年笑道：“沈公子好走。”

沈傲凑到张万年耳畔，低声道：“赵主事已经收押了吧？”

张万年点头：“已经在班房了，沈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伺候他。”

沈傲低声道：“告诉你，这赵主事手里头至少有两千贯，张班头，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万年很暧昧地笑了笑，顿时明白了，笑嘻嘻地道：“谢沈公子赏赐。”

“他若是把钱吐了出来，就放他一条生路吧，毕竟也只是一念之差，没必要把人往死路里逼。”沈傲总算是为赵主事说了一句好话，只怕也只有这一句最真挚，甩了甩袖子：“我走了。”

怀揣着锦盒，沈傲牵着狗往国公府走，心里却在想，这个王相公太狡猾了，确实是个强大的对手。若不是他拿出来的诱饵太诱人，这人一时麻痹大意，只怕谁上谁的当还不一定呢。

溜了就溜了吧，沈傲一点也不在乎，他的目的只是寻回戒指，给国公一个交代，如今事情办成，捉没捉着王相公都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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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周少爷的铁腿功

沈傲连夜回去见周正，到了偏厅，便看到可怜的周恒跪在屋檐下，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傲，很悲剧很凄惨。

“哇，少爷回来了！”沈傲走过去，呵呵地笑着，许久没有见到周恒了，府里头都在传言周恒是出去避风头，谁知还是没有躲过，大冷天的跪在这里好可怜啊。

不过沈傲的同情心显然还没有泛滥到同情少爷的地步，倒是多了一分幸灾乐祸，话说回来，如果周恒都值得同情，那这个世上要同情的人实在太多了。

周恒抬着下巴昂头，口里说：“沈傲啊，哈，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今日在练功，你不要打岔，快走。”他是死鸭子嘴硬，明明跪得脚都失去知觉了却还在说自己是在练功。

沈傲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少爷好好练，什么时候神功大成，记得一定要知会我一声。”说着大摇大摆地走进厅里。

周正正负着手来回踱步，见沈傲进来，惊喜道：“戒指带回来了吗？”

沈傲拿出锦盒，交给周正道：“带回来了。”

周正打开锦盒拿出戒指，顿时喜逐颜开，忍不住道：“天可怜见，总算是找回来了，若是丢了它，我有什么面目去见周家的列祖列宗！好，好极了。沈傲，你这一次帮了我一次大忙，真不知该怎么谢你，哈哈……”他陡然又道：“不过，谢就不必了，往后反正我们也是一家人，不用言谢的。呵呵……那件事夫人和你说了吗？”

沈傲道：“不知公爷说的是什么事？”

周正坐下，笑吟吟地道：“夫人想认你做外甥，明日你给夫人斟杯茶，这门亲就算认了。往后你就是我们祈国公府的亲眷了，到时候随我到国子监去入学，好好用功读书，光耀门楣。”

沈傲倒是觉得很意外，认夫人做姨母，倒是正和他的心意，既然夫人肯，他也没有不肯的道理。来到这个世界，他是一个亲人都没有，能有个亲戚再好不过了，连忙道：“夫人待我恩重如山，她肯认我，沈傲不知多高兴能叫他一声姨母呢。”

周正捋须笑着点头：“这就好极了，以后也不必称我做公爷，就叫姨父吧，我已叫人修葺了一处院落，你再住到下人的房子里不好，过几天就搬到新屋去。”

沈傲道了谢，便又想起那锦盒，道：“公……姨父，这里还有几样东西请姨父看看。”

锦盒被周正随手放在一边，沈傲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扇子来，这扇子样式很普通，是寻常的纸扇，扇面写了字也画了画，只是纸质有点儿发黄了。

周正知道沈傲这个人心思敏捷，引颈去看。

沈傲展开纸扇，朝周正笑笑，道：“姨父看看这个……”

周正往纸扇上的扇面看，灯光有些昏暗，只能依稀辨认上面的文字徐徐道：“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周正顿时沉默起来，喃喃道：“若我说得没错，这应当是黄涪州的诗词。”

黄涪州就是黄庭坚，因黄庭坚曾任涪州别驾，是以世人大多这样称呼他。此时黄庭坚已经去世许多年了，不过其诗词和书法的造诣也曾轰动一时，有宋四大家之称。

沈傲点头道：“这正是黄涪州的诗词，姨父再看看这题跋。”

周正去看，忍不住道：“这莫非是黄庭坚的真迹？”

沈傲笑道：“黄涪州的行书，每个字大都长横长竖、大撇大捺，但每个字的中宫似乎都有一个圆心，其他笔画从圆心中放射出来。这种“破体”字形结构，与历代方方正正、四面停匀的外形相比，多了一分浑融萧逸的雅韵和骨力道劲的气魄。姨父仔细看，这是不是破体？”

周正咦了一声：“没有错，你若是不说，我倒是疏忽了。”

沈傲道：“这确是黄涪州的字，这柄纸扇只怕也是黄涪州生前之物，是从盗贼那里寻来的，想必那个王相公不但盗了公爷的戒指，手里还有不少未销赃的宝物。”

周正点了点头，接过扇子爱不释手地看了看，随即又将扇子返还沈傲，正色道：“听说你喜爱行书，这些也都是你找到的，那么这应当你所有才是，你好好收藏吧。”

沈傲不接，摆手道：“我虽好行书，却不好收藏，姨父喜欢，就拿去吧。就当是小甥献给姨父的礼物。”

周正犹豫了片刻，便痛快地收了，笑道：“好吧，你既这样说，我也没有不收的道理，你早些回去歇了吧。”说着疲倦地打了个哈哈，显然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此时精神一松，这睡意也就来了。

沈傲苦笑道：“姨父，表弟还在外头跪着呢。”

周正虎着脸道：“让他跪，这个逆子，有家不归，又不思进取，都是你姨母将他宠坏了的。”

沈傲就不再劝说了，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他有自知之明，就是插手也需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告退出去，见周正歪着头打盹，听到动静，揉着惺忪的睡眼张眸，一看是沈傲，顿时将腰身挺得笔直，很豪迈地道：“哈哈……这功夫练得真有意思，现在双腿仿佛生出了无穷的力道。”

沈傲也笑，道：“好功夫，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在武术界大放异彩，对了，你这叫什么功夫？”

周正迟疑了片刻，大声道：“这叫铁腿功，。”

沈傲翘起大拇指：“好功夫，一听这名字就很有霸气。”

“这是当然。”周正撇了撇嘴，道：“你怎么还不睡，找我爹做什么？”

沈傲不说话，戒指的事，周正连自己的夫人都没有说，他自然不会泄露出去，只笑着道：“表弟好好在这里练功吧，表哥我先回去睡了。”

“表弟？表哥？喂，什么表弟、表哥的？你过来，跟我说清楚这怎么回事！”周恒无趣极了，一双腿不听使唤，身子又有点儿发冷，很痛苦。

沈傲哈哈笑着道：“呵呵，我还是回去睡了，我又没有练功的习惯，其他的，迟些再说！”

“哇，你怎么这样就走了，你也太没义气了，我平时待你很不错……”周恒大叫。

恰在这个时候，周正负手出来，咳嗽一声，吓得周恒打了个激灵，垂着头，后面半截话不敢说了。

周正冷笑一声，便步向卧房去，一边对沈傲道：“沈傲早些休息。”一边对周恒道：“敢躲懒，看我明日刮了你的皮。”说罢，伟岸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见沈傲和周正都都了，周恒委屈极了，这还是自己的爹吗？太伤心了，哪有做爹的这样教训儿子的，好冷啊，要是有件衣服就好了。

“不知跪了几个时辰了，什么时候天会亮，那个沈傲，真的没有义气，太坏了……”

乱七八糟地想着，周恒一对眼睛四处逡巡，想偷偷站起来躲躲懒，见父亲走远，又过了很久没有动静，便偷偷扶地站起来，那脚却不听使唤，让他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

“喂，周董，你又偷懒了！”黑暗中一个声音传出来，吓得周恒一下子又趴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地道：“哪里……哪里有……”

沈傲从黑暗中走出来，哈哈笑着，手里还拿着一件大袍子，另一只手端着一样点心，口里道：“周董既然敢躲懒，敢不敢陪我吃点糕点夜宵，聊一会闲话。”

周恒目光一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快，拿那件衣衫给我披，我快冻死了。这是什么糕点，咦，很香，比我平时吃的糕点美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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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表妹好

月朗星稀，就在这夜幕之下，晚风轻轻吹拂着沈傲的面颊，借着屋檐下朦胧的灯笼光影，沈傲和周恒盘腿坐地，周恒狼吞虎咽地吃着糕点，口里还在抱怨：“沈傲你是不知道，原本以为过了三五日我爹会消消气，谁知还是没有躲过，真是惨极了，哎……还有几日就要去国子监读书了，去读书也好，至少不必常常得看他的脸色。”

沈傲微笑道：“你不是说你在练功吗？”

周恒讪讪然地咀嚼着口里的食物，尴尬地笑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等他吃饱了，惬意地摸了摸填满了的肚子，披着沈傲送来的袍子也让他很暖和，心情明显好了一些，道：“我这个少爷做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见过哪个少爷要受这样惩罚的？我只是不爱读书而已，平时还是很安分的是不是？”

沈傲想了想，如果说是，自己的良心似乎有点过不去；可是若摇头，眼前这个受伤的心灵又得不到抚慰，只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很真挚很动情地道：“是啊，周董除了读书，在其他方面都很有天赋，只不过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周董这样的大才，只可惜生的不是时候，否则也是一个俊杰。”

沈傲腹中诽谤道：“到了后世，你八成还是个死富二代。”

周恒顿时眉飞色舞起来，连声道：“还是沈傲懂我，不过，时代是什么？”

此时，却听到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道：“真是笨，他是在讥讽你呢，你还笑什么？”

周恒吓得面如土色，身体矫健地一下子跪在地上，低着头，装作思过的样子。

来人原来是周若，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长裙，顶着淡月，脚步轻盈地挎着一个食盒过来，宛若黑暗中走出来的月仙子，那一颦一笑间，很是清新脱俗。

见是姐姐，周恒吁了口气，又恢复了老样子，口里说：“家姐，你也太吓人了，害得我心都差点儿跳出来了。”

沈傲笑着道：“周小姐好。”

周若看到地上的糕点残渣，便蹙起眉对周恒道：“原来你并没有饿着，害得母亲担心得睡不着，偷偷教我送点吃食来。”瞥了沈傲一眼，又道：“沈傲今夜也不睡吗？”

不知怎么的，今夜的周若火药味显得没有平时浓了。

沈傲回话道：“要睡的，不过先陪周恒说说话。”

周若放下食盒，道：“夜里凉得很，我带来了一些酒食，你们若是冷了，就喝些酒暖暖身子吧。”

周恒笑：“还是家姐体贴我，看来这个府上还有值得我留恋的人，我本来想离家出走的，现在看在家姐的面上，就继续留在这里好了。”

周若嗔怒道：“不用看我面子，你现在就可以走。”

周恒没底气了，只好住嘴，离家出走，也只是说说而已，他再笨也不会当真的。

周若放下食盒，旋身便走，走了几步，突然回眸望了沈傲一眼，沉吟片刻道：“沈傲，春儿病了。”说着，便消失在夜幕中。

“春儿病了！”沈傲脑子里嗡嗡响，这几天发现春儿神色有点异常，他并没有注意，想不到竟是病了。

周恒也担心起来，他自认为自己平日跟春儿的交情还算不错的，按沈傲突然变得神不守舍的样子，便对沈傲道：“你没事吧，要不我们现在去探视她？”

沈傲苦笑：“大半夜的进女儿家的闺房，你是去探视还是要做淫贼？”

周恒摸着脑袋哈哈笑道：“险些忘了，我们明儿再去。”

沈傲的心情一下子变坏了，春儿最近是变得奇怪了，好像没有以前那样亲近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第二日清早，周恒和沈傲去夫人那里问安，其实今日这个问安有许多名堂，夫人穿着盛装，在大厅里危襟正坐，身侧被周小姐和许多丫鬟围着，府里头的几个管事则站在外围，那连一向都不理家务的国公也来了，坐在夫人的左侧，慢吞吞地喝着茶。

周恒进去，一看到周正，哇，脸就变了，从猫变回了老鼠，畏手畏脚地过去行礼，他的双膝之前给跪肿了，所以膝盖弯不下来，只能欠欠身，很尴尬。

“站到一边去。”周正没有给周恒什么好脸色，一声训斥，周恒立即身手矫健起来，飞快地站到周若边上。

夫人朝沈傲招手：“沈傲，来，给姨母斟茶。”

沈傲点点头，目光一扫，春儿果然没有来，心里很是失落，感觉空荡荡的。

香儿端着茶具过来，沈傲从茶壶里倒出一杯茶，小心翼翼地捧着送上去，口里道：“请姨母喝茶。”

夫人接过茶，轻轻喝了一口，便将茶盏放到身边的几案上，笑吟吟地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娘家人了，我也不求你别的，你好好用功，多读读书，知道了吗？”

沈傲连忙道：“夫人这样说，沈傲不努力是不行了。”

夫人便笑，握住他的手，道：“你这孩子很懂事，我也没什么要说的。恒儿、若儿，来见你们的表哥。”

表哥？周恒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刚才还是沈傲，怎么转眼就成表哥了？

这时，周正那杀人般的目光落过来，周恒背脊发凉，连忙抢步上去，一把握住沈傲的手，很激动地说：“表哥好。”

沈傲呵呵笑着反握住他：“表弟很乖。”

众人哄笑，周恒很尴尬，又乖乖地退回去，他是满肚子的疑问，怎么沈傲就成了他的表哥呢？为什么昨天晚上沈傲不透露一下，对了，好像透露了，还叫了自己一句表弟呢，可惜自己后来也没怎么在意。

周若盈盈地走过去，朝沈傲点了点头：“表哥好。”她这个好字咬得有些重，脸上浮出一些讥诮的意思，仿佛在说：“你这个滑头，太会哄人了。”

沈傲知道她是不服气，哇，太伤心了，你这句表哥叫得不真诚啊。

虽然心中有阴霾，可是他生性可是乐观的人，便一把抢过去握住周若的手，周若的脸都红了，想挣脱，挣不开。想骂人，可是这么多人看着，只好抬起红彤彤的脸去看沈傲的眼睛，沈傲的目光很纯洁很犀利，那俊秀的脸庞微微一垂，与她对视，只听沈傲一字一句地道：“表妹好。”

众人鼓掌，好感人啊，这一幅认亲的画面很温馨，而且老爷夫人都在，沈傲将来也成了府里的少爷，趁机赶快多拍一些马屁先，于是纷纷说：“恭喜沈公子。”或者说：“给沈少爷贺喜了。”还有人道：“夫人真是好福气。”

周若此刻却是一时愣住了，又羞又怒，却又不能发作，因为谁都知道，沈傲方才的动作很顺理成章，而且很光明正大。表哥光明正大去握她的手，满脸真挚的说一句表妹，谁都不会怀疑其他，反而都觉得沈傲这个人很重亲情，就是她的父亲和母亲，此刻也是笑吟吟的，很欣慰。

沈傲太坏了，如果是在私底下去和周小姐有肌肤接触，必然会被别人怀疑，会怀疑他这个人居心叵测。可是当着众多人的面，去牵住自己表妹的手，别人就不会这样去想了。

常言不是说吗？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就是说君子光明磊落，不忧不惧，所以心胸宽广坦荡。而小人因为有坏心思，所以许多事不敢光明正大。沈傲就是君子，太坦荡了。

“放开……”周若低声威胁，就算是顺理成章的事，这手也握得太久了。

沈傲只好松手，心里腹诽：“握握手而已，何必这么紧张，不要紧，以后慢慢就会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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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国子监

今天一早醒来，我的编辑告诉我，昨天更的两章有问题，仔细一看，确实如此。怎么说呢？太轻浮了，没有制造出冲突，就冒冒然的弄出个**来。

编辑问我要不要修改，我想了想，修改两个章节可能会影响到已经阅读的书友，编辑的意思是干脆带过去就算了，一点瑕疵无所谓。

但是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我并不指望这本书成为神作，老虎没有这个水平，但是既然写了，就要端正态度，给书友一个很好的交代，我希望每一个来看书的，都能有一种在冲突和**体会到愉悦感。所以，我决定修正，修正三个章节。可能会掉一些收藏，但是对于老虎来说，给读者带来享受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第一章的修改篇，从入学时候开始。非常抱歉，我会尽力的码字，尽量在一段时间之后达到每天一万至一万五左右。谢谢大家支持。

………………………………………

九月十五，汴京的天气渐渐转凉，落叶纷纷，行人也逐渐寥寥起来。

今日是进学的日子，祈国公府又是装饰一新，沈傲、周恒两个穿着新裁的衣衫，前呼后拥地登上马车，刘文今日亲自随着少爷和表少爷进学，他笑得很灿烂，很得意，赵主事一走，他顺理成章地就成了内府主事，得偿所愿，太爽了。

沈傲手里捏着户籍凭据，这份户籍，是祈国公亲自为他办来的，在后世，其实就是假身份证，可是经祈国公出手，假的也成真的了。

沈傲，出身农户，条件并不显赫，可是在亲眷那一栏，却多了一个显赫的姨母，有了这个，就等于是多了一个晋身的阶梯。

沈傲靠着窗，身边的周恒还没睡醒，倚着软垫打着盹。

昨天沈傲去见春儿了，春儿病了，病得不轻，见到沈傲就哭，这一哭，把沈傲的心都哭化了。

春儿说：沈大哥，你要好好读书，要好好读书呵。

这一句安嘱，就好像生离死别一样，让人很心酸。

沈傲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一定会好好读书，不会辜负她的期望，将来有了身份，一定回来寻她，这是一种暗示，只是不知春儿到底听懂了没有，只是苦笑着摇头。

沈傲在车里叹了口气，他当然喜欢春儿，只要春儿点点头，现在去求夫人与春儿结亲都可以，可是在心底的深处，沈傲仍然觉得这样做不妥当，虽然在祈国公府混出来了，可是他仍然是个没有身份的人。

身份，在这个时代很重要，春儿原是奴婢，自己要让她做夫人，不能再让人看不起。

周小姐当时也在场，随沈傲一道去探望她，那个时候周小姐的表情很古怪，也哭了，有点莫名其妙，不过在那个时候，沈傲也顾不上她，自此之后，周小姐就不再和他说话了。

哎，表兄妹的关系有点僵。

倒是那个郡主，打发人来寻他问画，他没理，现在事多，沈傲要心无旁骛，没功夫理那个疯丫头。

还有吴三儿，将邃雅山房的账册拿来给沈傲清帐，沈傲一看，第一个月的盈余就有一千七百多贯，生意太火爆了，会员已有三百之多，每月的会费就有三百多贯，茶水糕点钱赚了一百多，这些都是小头，最赚钱的是出版的诗集，由于时间匆忙，第一次诗会的刻录上去的诗册只印了一千份，卖价是两贯一册，刨去开支，单诗册就赚了整整一千三百贯。

果然没有出乎沈傲的预料之外，诗册刚刚发售，就被抢售一空，火爆空前，甚至到了后来，二手的诗册价钱也在不断的飙涨，竟达到了五贯之多。

其实这种销售，说白了不过是迎合人的心理罢了。公子们的诗成册了，当然要收藏，非但要收藏，还要赠给亲友，因此，诗册卖得越贵，他们抢购起来越是疯狂，卖得越多，他们越是高兴。

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大作有人欣赏！

三百多个会员，自然是不好意思亲自出面去买的，大多是叫些亲友，或者下人去。有一个少爷，竟是一口气下订了五十本，这样一来，诗册第一天就抢售一空，许多会员还没来得及下手，后悔之余，心中又有些窃喜，想不到自己的大作竟这样受人欢迎。

结果到了后来，一些做小本买卖的人也动了心思，也开始三贯、四贯地收购，而后五贯、六贯转卖出去。这个世上，是从来不缺冤大头的，尤其是那些附庸风雅的商人和外藩人士，人家一看，哇，这诗册如此火热，了不得啊了不得，看来一定是大才子的诗词，要收藏起来，收购，大量收购。

根据某人他大姨丈的表弟的三外甥的不确切消息，东瀛某国的使者以十贯钱每册的价格正在大量的收购，有多少要多少，来者不拒，多半是想将它们卖到东瀛去，让那群乡巴佬好好学习天朝的诗词。

吴三儿现在是踌躇满志，已经收购了几家印制作坊，请了不少活字印刷的工匠，打算下个月印制三千册出来发卖。

而如今，沈傲手头上总算也活络开了，周府给的月例钱是三贯每月，可是只要沈傲愿意，三十贯、三百贯也只是小数。至于那位周副董如今也光鲜起来，其实他表面上是个公爵世子，可是每月的月例钱也是三贯，不多，如今花起钱来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马车终于到了国子监，这国子监规模宏大，与孔庙和太学相邻。国子监街两侧槐荫夹道，大街东西两端和国子监大门两侧牌楼彩绘林立，很是庄严神圣。

不远处就是太学，与国子监相比，太学入学的士子当真是熙熙攘攘，竟是络绎不绝，有背着行囊步行的，有骑着驴子、老马匆匆过来的，偶尔有几辆车马过来，也显得很朴素。

再看看国子监，气派也是不减，装饰一新，一溜儿的禁卫沿着墙根站过去，穿着各色官府，带着翅帽的官员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许多监生下了车，见到此景，也很守规矩，纷纷鱼贯进去，不敢造次。

沈傲心想：“这是什么规矩，难道开学了，国子监的官员要在门口迎接新监生吗？”便拉住身边的周恒问：“今日怎么这么隆重？”

周恒道：“表哥，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今日时开学大典，我大宋朝许多俊杰开课授业的日子，按往年的规矩，官家都要来国子监和太学主持开学大典，以示我大宋朝优待士人，示之恩宠。”

沈傲点头，与周恒鱼贯过去，和那些国子监官员擦肩而过时，分明看到许多官员露出忐忑之色，等过了集贤门、太学门、琉璃牌坊。许多监生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三五成群的在彼此寻找熟络的同窗闲聊。

有几个认识周恒的，笑嘻嘻的过来，低声开始议论，道：“诸位可听到消息了吗？这一次国子监和太学的典礼要分开来办。”

另一个道：“往年的规矩，不管是监生还是太学生都是在国子监进行的，今年有什么变故？”

便有人道：“若是分开来办，那么官家是先去国子监主持典礼和还是去太学。”

原先那人道：“这才是重中之重，良辰吉日只有一个，在这个时候，官家是先去国子监还是去太学，就令人难以寻味了。”

“应当是国子监才是，从前都是在国子监办的，今年难道还会乱了规矩。”

那人摇着扇骨冷笑道：“你懂什么，前几次会考，国子监往往略差一筹，据宫里的消息说，官家早就不满了，几次向人说国子监食的禄米最多，恩宠太过，太骄横。”

沈傲问：“官家先去哪里主持大典，和国子监也有关系吗？”

摇着骨扇的人道：“沈兄是有所不知了，我大宋朝大多是从国子监和太学择优取士，国子监若是惹了官家不悦，将来我们的前程怎么办？周公子是不打紧的，他是国公世子，还可承袭爵位，可保衣食无忧。可是大宋朝有勋爵的又有几人？大多虽父祖有个官身，可是这官却是不能承袭的，能不能光耀门楣，还要靠自己努力争取。”

沈傲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今日的气氛很紧张，原来这已经关系到皇帝的恩宠了，一旦失宠，想必国子监入仕的名额就会减少，这对于监生来说，不啻于灭顶之灾。

崇文阁里，国子监祭酒唐严默默的等待着，表面上波澜不惊，可是心里却是怒海波涛。

“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国子监和太学分开来办典礼。既是分开来办，那么再过半个时辰就是良辰了，官家会先到哪里去主持呢？”

官家已有明喻，说是两家各办典礼，都不必迎接，唐严要做的，就是等。

他已是急了一身的汗，圣意难测，在銮驾到来之前，谁也猜不透官家的心意。

堂中危襟正坐的几个博士传来阵阵轻咳声，有人低声道：“前几次终考，国子监都被太学压得死死的，这一次莫不是官家发起了雷霆之怒，有心整顿吗？”

“嘘……不要乱说。”

唐严一听，更是惊骇莫名，若是官家先去了太学，这可如何是好？唐严越想越怕，坐立不安，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吉时就要到了。

左等右等，就连广场里的监生们也心焦了，于是便有几个助教、胥长去维持纪律，令大家不许交头接耳。

唐严阖着眼，故意向身边的博士道：“秦博士，去看看监生们如何了，叫大家守规矩，不要闹了笑话。”

秦博士应命而出。

过不了多时，秦博士还没有来回话，便听到太学那边传来一阵欢腾，礼乐奏起，热闹非凡。

有一名助教急匆匆的过来道：“圣驾到了，又向右去了。”

“向右？去太学！”唐严脸色清白，差点颓然倒地，口里喃喃道：“完了，完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他举目去看，只看到众博士面面相觑，一张张脸苍白如纸。

自大宋朝立国子监以来，官家重太学而轻国子监是恒古未有之事，可是今日官家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官家没来，典礼只能耽搁下去，众人仍然坐着，屏息不语。

“等，继续等下去！”唐严心中苦笑，一脸的无奈，问了时间，恰好是巳时二刻，吉时。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传出来，所有人都抿着嘴，屏息不语。官家到底是什么心意，是要敲打国子监吗？还是要针对国子监的官员？

国子监这些年几次终考的成绩都很不理想，官家是不是为此动怒了？

太学那边的山呼万岁声搁着院墙传到了广场上，监生们顿时鼓噪起来，纷纷道：“怎么回事？官家去太学了？”

议论纷纷，连助教和胥长们都止不住了，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大典竟成了个笑话。前所未有的事却在今日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有监生悲愤的道：“官家青睐太学生，从此之后，监生要被太学生骑在头上了。”

于是更是一片哀鸿，沈傲身处其中，却是心里笑：“哇，他们这是做什么？胜败是兵家常事，居然还有人哭，心理素质太差，本公子羞于你们为伍。”

谁知眼睛一瞥，连周恒都悲愤起来，平时周恒不是这样的啊，他悲愤的屁。只听周恒道：“那些平民庶子要骑在我们头上了，不行，要给太学生点颜色看看。”

沈傲觉得好笑，人人平等，原来这些监生悲愤的是这个，他们生来就是骄子，就比别人高人一等，考试考不过平民，连圣眷都没了，难怪觉得丢脸。

沈傲却没有感同深受，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骄子，也没有那种清贵的体会，大凡人一个，皇帝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呗，皇帝老儿不到这里蹲下茅坑，国子监的SHI都是臭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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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圣眷（晚上还有一更）

太阳逐渐炙热起来，许多监生的后脊衣衫都沾了汗，原本那用来故作潇洒的扇子此刻却有了实际用途，一时间许多纸扇儿来回煽动，伴随着一阵阵抱怨，总算带来了些许清凉。

沈傲也是很不耐烦，可是人家是皇帝啊，有让别人等的资本啊！

太学那边似乎有了动静，又传出山呼万岁的声音，周恒咬牙切齿地道：“都过了一个时辰了，想必太学那边的典礼结束了吧！不知官家会不会来国子监，表哥，我们以后有苦可吃了。”

“有苦吃？”沈傲正摇着扇子，听到周恒的话，停下了手上摇扇的动作，问：“这是为什么？”

周恒道：“这还不明白，官家去了太学，太学生骑在了监生的头上不说，若换了你是国子监的博士，你会怎么做？”

沈傲明白了，换作他是博士，一定要整顿学风，要奋发图强，要做哀兵，哇，哀兵……这一想，沈傲顿时觉得不对头了，博士们八成是要进行魔鬼式教授法，果然是不会有好日子过。

虽然读书是要吃苦的，可是被人逼着吃苦又是另外一回事，祭酒、博士们失了面子，又失了圣眷，就好像是中年老处女，很幽怨！

怎么办呢？当然要找人来发泄，可怜的监生，可怜的周恒，当然，自己好像也蛮可怜的。

乱七八糟地想着，便听到从集贤门那边传来骚动，有人道：“銮驾从太学出来了，往国子监这边来了。”

“肃静，肃静！”助教们打起精神，又开始整饬次序，监生们很配合，整了整衣帽，都不再胡说八道了，一个个顶着大太阳在广场集合。

唐严带着众博士也从崇文阁里出来了，集贤门下先是出现一队禁卫进来，监生们纷纷在广场上各自站好位置。而唐严为首的官员、博士则亲自去正门，见到銮驾到了，立即下拜，朗声道：“臣等恭迎陛下。”

接着在山呼万岁声中，赵佶在内侍的搀扶下徐徐下了銮驾，他的皮肤白皙，脸色略略有些苍白，显然气色有些不好。

这时，在身后的一个轿子也稳当当地停下，从里面走出三皇子赵楷，赵楷小步过来，扶住赵佶，口里道：“父皇，这国子监比太学要气派呢！”

赵佶冷声道：“气派又有什么用，这是读书育人的地方，教不出国家栋梁来，莫非比气派就有用了？华而不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哼，随我进去吧。”

赵楷便只是笑，扶着赵佶缓缓进去。

唐严等人很尴尬，跪了这么久，也不见官家说一声免礼，就直接进去了，也不知是继续跪下去，还是尾随进去，左右为难之际，又感到一种屈辱，太丢人了，官家这样做，明显是对自己心生不满，是在敲打自己呢！

这时有内侍过来趾高气昂地道：“诸位随官家进去吧。”

唐严等人松了口气，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赵佶左右四顾着装饰一新的国子监，两边的禁卫纷纷单跪，远处的监生们也远远行礼，黑压压的起伏不定。

赵佶皱了皱眉：“国子监只会在面子上做功夫吗？”

赵楷其实心底还是维护国子监的，当年他偷偷去参加科举，便是先在国子监报了名，以监生的名义进的考场，这国子监也算是半个母校了。便道：“父皇，这也是大家的心意，学问都是其次，重要的是一个忠字，忠是大节，他们诚惶诚恐，不就是希望父皇龙颜大悦，心情能舒畅一些吗？”

赵佶便笑了，道：“你这样说，倒像太学生们都是逆贼了。太学生们上一年考得很好，有不少好文章和优雅的诗词，只是不知他们的丹青画技如何，有没有出众的。”

说起画，赵佶又突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个祈国公府的画师收了我的白鹭图，为何还不见他送画来，紫蘅那边也没有收到画吗？朕还真想看看他能否作出白鹭的神韵呢。”

赵楷笑道：“他是俗人，肯定有什么事耽搁了，只怕再过三五日就会送来。”

赵佶也笑：“要不要教人去催一催。”话刚出口，又摇头道：“还是不必了，不能乱了他的心志，再等等吧。”

至始至终，赵佶一直只和赵楷说话，不知不觉，便到了一处彩棚，这彩棚正对着广场，又可挡阴，赵佶坐下，叫赵楷陪坐一旁，便不说话了。

唐严很尴尬地走过去，向赵佶行礼道：“陛下，大典可以开始了吗？”

赵佶只是点头，表情很冷。

唐严便走到前台去，开始讲话，无非是要监生们好好读书，要报效朝廷之类，说来说去，也不见官家要上台训示的意思，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讲，尴尬的心情可想而知。

台下的监生们都觉得今年的大典很奇怪，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往年都是官家先开讲的，鼓励几句，而后才是祭酒上去训话，今年却是不同了，再去看唐祭酒，脸色很苍白。

许多人心里嘀咕：“如此看来，国子监的圣眷是当真没有了，从前是凤凰，今日却变成了草鸡……”好心酸啊！

沈傲眼睛却去望彩棚里的官家，那官家身边站着的人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是谁呢？

他一时间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望了周恒一眼，心里道：“这都相隔了一千多年，领导的派头都是一个样的，训话很有意思吗？口干舌燥的说了这么多，居然还这么精神抖擞，哎……腿有些酸麻了。”

唐严刚刚说完孔圣人，正打算讲些勤学的典故，这时，身后的彩棚里却有了动静，他回头一看，脸对绿了，官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由三皇子赵楷扶着要走。

“这……这如何是好……大典才进行一半呢。”

唐严连忙碎步过去，口里道：“官家是否要说一两句？”他今日既紧张又担心，圣意难测，说不准下一刻就是雷霆之怒了，眼泪都要出来了。

赵佶冷笑着瞥了他一眼，口里徐徐道：“摆驾回宫吧，这种花样文章做了有什么用。”似乎又想起什么，不疾不徐地道：“今年的初试，不要懈怠了。”

说着，便在一干人的拥蔟下，往集贤门原路返回，摆驾回宫。

顿时，监生们愣住了；祭酒、博士们也傻了眼，可是谁也不敢吱声，等到銮驾渐行渐远，大家才回过味来，唐严却还木若呆鸡地咀嚼官家的话：“初试……初试……”

开学大典无疾而终，几乎可以从每一个监生的脸上看到那万般的无奈和沮丧。沈傲大感不妙，原来国子监这么不受人待见，当时国公要替他弄太学的名额，竟也是寻不到门路，难怪人家太学如此强势，感情太学生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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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蔡京的孽子孽孙

唐严走回前台，方才对着官家还是胆战心惊，可是如今面对监生们却又是一副嘴脸，冷着脸，道：“从今往后，所有的监生全部要加紧功课，不可懈怠，这个月底便是初试的日子，若是再及不上太学，全部禁足，旬休日继续用功。”

这番话说出来，顿时又是一片哀鸿，大宋朝也是有假期的，每隔九天休息一天，叫作旬休。太学若是设下这个规矩倒是不错，他们都是穷学生，家乡又离得远，巴不得待在太学里歇着。可是监生不同啊，监生的家就在汴京城，若是旬休日都不准回家，这就太苛刻了。

周恒脸色苍白，这和坐牢没区别啊，扯着沈傲的衣摆道：“表哥，你看，我说准了吧，初试要考过那些穷酸太学生，那是想都别想，到时候我们只能呆在国子监了。”说着重重叹气，好伤心。

沈傲也很不满，考不过太学，你就拿监生来撒气，实在太没品了。

最重要的是春儿现在还在病榻上呢，不隔三岔五的回去探望，他不放心。

唐严威胁一番之后，便气冲冲地走了，其余的博士纷纷尾随过去，今日的事太突然，要寻找应对的方案。

回到崇文阁，唐严若有所思地坐下，其余博士纷纷围着唐严去坐，胥吏们斟来了茶，唐严提着茶盖磨了磨茶杯，却并不喝。

唐严皱起眉，叹了口气，他这个国子监祭酒的脸面算是丢大了，历代祭酒任内，一向是国子监压太学一头的。就算考试比不过太学，可是要说圣眷，那岂是太学可比。

可是到了他手里，甫一上任，连续两次终考都被太学压着一筹，如今连圣眷都没了，这关系着上千监生的仕途，若是再不发奋，他唐严就是国子监的千古罪人！

阖目想了想，咳嗽一声，唐严开口道：“诸位同僚，今日于国子监是奇耻大辱，官家眷顾太学已成定局，官家临走时说了一句话，说今年的初试，不可懈怠了；官家的话固然是教我们在初试时发奋图强，可是以现在国子监的实力，该如何压太学一头？”

众博士面面相觑，倒是有一个人站出来，捋须道：“初试虽只是摸底，却也不容小觑，所谓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这个头，在初试中考出一个好成绩，才能振奋人心，也可让官家另眼相看。”

唐严点头道：“不错，若是不能再让国子监在初试中大放异彩，老夫只能引咎辞职，再无面目见诸位了。”

“只是……”唐严又是苦笑：“初试要胜太学谈何容易？哎……如今已是刻不容缓的地步，临时抱佛脚又有什么用？太学的俊杰太多了，国子监固然实力不容小觑，可说到必胜，呵呵……”他苦笑一声，慢吞吞的去喝茶。

秦博士道：“大人多虑了，太学生普遍成绩优良，国子监则是良莠不齐，真要比，国子监自然落了下风。我们的重中之重是争取初考的前三甲，只要前三甲国子监能占据两个名额，这一场就算胜了。”

唐严颌首点头，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记得有两个监生，一个叫蔡伦是不是，是蔡太师的曾嫡孙，另一个叫什么？”

一个博士道：“叫吴笔。”

“对，就是他们，这二人上一年终考时成绩优异，秦博士的意思是不是说将重心放在他们身上。无论如何，只要保证他们进了前三甲，国子监便能搬回一局？”

秦博士道：“正是如此，田忌赛马，若是全面比较，国子监监生少，杂质多，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挑择两个良才出来，这几日好好地疏导，力争他们进入三甲，则可保大局。”

唐严捋须便笑，心里的阴霾总算驱散了一些，道：“不错，秦博士这番话发人深省，好的很。”

这一边动员大会总算是落下帷幕，监生们也都各自散去。胥长给沈傲、周恒安排了寝卧，两个人倒是住着不远，几步路便到。

那胥吏安排了一切，口里问：“沈相公，不知还有什么事吗？”

沈傲点点头：“你去吧。”

他住的地方，是个小楼，共有四五个房间，五个监生共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呼喊声，有人叫：“周恒，周恒……”

沈傲推开窗，看见几个摇着扇子的公子朝着周恒的窗口叫。周恒从隔间探出头去，眼睛一亮，道：“原来是蔡公子，哈哈，蔡公子近来很潇洒啊。”

那为首一个摇着扇子的公子哈哈大笑，道：“你下来，我许久未找你了。”

周恒笑道：“这就来。”说着便下楼去了。

沈傲朝那胥吏问：“那个蔡公子是什么人？”

胥吏道：“沈相公竟连他都不知道？蔡公子是蔡太师的曾孙，太师前两年致仕，可是圣眷一直很好。因此这蔡家在汴京城可谓数一数二的名门，族中的许多子弟都是官身；而蔡公子不但家世好，学问在国子监中也是很难得的。”

沈傲哦了一声，心里说，原来是蔡京那混账的孽孙。随即又想，国公收留了师父，师父做过最惊天动地的事莫过于骂蔡京了，由此可见，国公与蔡京应当是势同水火的。周恒啊周恒，你真是个混账，那可是你爹的政敌，你竟还和他们瞎混在一起，真是太糊涂了。

想归想，沈傲却知道，要阻止是不行的，周恒这个人的性子太野，阻止不住，只有替他慢慢留心了。

自进了国子监，沈傲当真用功起来，他的性子就是这样，既然选择了目标，就要做到尽善尽美，这一点他与国公的性子有些像，不容得有瑕疵。

每日安安分分地去上课，博士们倒是并不急于教他们经义，而是每人发下书来，目的只有一个，四书五经，不管用什么办法，这些书本，全部要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沈傲倒是不抱怨了，其实他明白博士的意思，四书五经是经义的基础，除了死记硬背，没有任何捷径。

基础不牢还妄想作经义文章？那是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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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皮壳翡翠

沈傲用心地读了几天书，总算是对四书五经有了一点了解，积攒了一些心得，再融入前世的读书心得，理出了一些学习的头绪。

读书不是刻苦就有用的，要有恰当的方法，劳逸结合，才能发挥最大的潜能。四书五经重在理解，死记硬背之余，若是能够理解其中的深意，那么记忆起来就更加容易了。

好在沈傲对古文颇有研究，为了辨别古玩，沈傲在前世看的古籍可不少，当然，还没有到咬文嚼字的地步。

有了这些基础打底，学习起来就更加轻快了。

从书中抽出身来，沈傲才发现，监生们读书真的很用功，除了一小撮周恒这样摆明了来混日子的，大多数人除了食宿之外都捧着一本书册，很用心！

国子监果然是中央级的官办大学，学风很好。

到了这里，沈傲感觉有点形影单只了，周恒那样的纨绔之流，沈傲是看不上的，也不屑与他们为伍，天天混吃混喝没意思；而那些真心用功的又太刻苦，沈傲不好去打扰他们，初试即将到来，但凡有点自尊心的都已是磨刀霍霍，更是容不得一点马虎，希望考出一个好成绩，最重要的是打消太学生的嚣张气焰。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事关重大，这一次初试，关系着整个监生们的旬休的利益问题啊！

沈傲在国子监无趣地呆了几天，恰好到了九月二十五，今日是旬休的日子，许多监生已经有些心猿意马了，初试还没开始，不知道祭酒会不会准假，人毕竟不是草木，就算再勤奋，也要放松一下休息休息。

因此流传出各种关于旬休的消息，版本不少，有的说昨天夜里祭酒已经同意照常旬休了，有的说祭酒要监生继续读书，反正每个版本都是有鼻有眼，连祭酒大人抠了抠鼻屎的细节都增添了进去。

等到博士那边透露出口风，做了最坏打算的人总算松了口气，而乐观的人则捶胸顿足，祭酒大人的命令是准许监生休憩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定要回监。

这就是**裸的坐监啊，沈傲觉得很冤枉，他本来还想回去看一看春儿的，可是一个时辰就是从国子监往国公府打个来回的时间都不够，看来计划要泡汤了。

闲坐在屋中发呆，正要拿出书来看，便听到周恒在楼下喊他。

沈傲支开窗，见楼下不少同窗与周恒一起，心知周恒定是和人找到了活动，要叫上自己。

好吧，既然是休假，好歹也要有个休假的样子，今天就不看书了。沈傲放下书，换了件衣衫便下了楼，周恒过来道：“表哥，我们一起去孔庙玩，孔庙离这里并不远，一个时辰绰绰有余。”说着便哈哈笑着拉扯沈傲往人群中去，来到蔡伦的不远处道：“蔡公子，这便是我的表哥沈傲。”

那蔡伦嘴角含笑，却有一种令人难以接近的高贵，摇着扇子伫立在三步之外，微微一笑，道：“沈公子是哪个府上的？看起来很面生阿！”

蔡伦的身边站着许多公子，可是和这蔡伦比起来，却尽都变成了陪衬。

“装，太装了！”这就是沈傲对蔡伦的评价，沈傲是过来人，一看这蔡伦便觉得他像个二流的演员，每一个举止仿佛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刻意做出来的，这样的人的性格自命不凡，往往眼高于顶，而且……心胸很狭隘。

沈傲淡然一笑，道：“我自幼父母双亡，一直寄居在姨母家中。”这个段子是国公编排的，国公府对外宣称沈傲是夫人的外甥，既然是编故事，自然要编圆了。

蔡伦心里冷笑：“不过是个国公府的远亲罢了。”冷眼看了沈傲一眼，便不再理会他了，摇着扇子，看了众人一眼，道：“走吧，大家到孔庙去。”

说着在众人的拥蔟下便漫步而去。

周恒显得有些尴尬，想不到蔡伦竟这样不给面子，好歹也是自己的表哥啊，于是颇有歉疚地对沈傲道：“表哥，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看书吧。”

沈傲摇头，抿嘴一笑道：“不是说去孔庙吗？走，跟蔡公子一道去。”

别人越是看不起，沈傲就越不会去躲，逃避是没有用的，只会被人视为怯弱。

蔡伦等人走在前头，沈傲和周恒则故意放慢脚步在后尾随，出了国子监，转过一个街角，孔庙便到了。孔庙几乎可以算是汴京城最庄肃的所在，相比其他寺庙要热闹得多，庙高六七丈有余，明三层，暗三层，看上去雄伟庄肃，华丽堂皇。

孔庙前的广场上有艺人表演杂技百戏，山车旱船、走索戴竿、吞刀吐火，热闹非凡，再远处一些，便有许多凉棚，多是卖字画、古玩的，还有测命卜卦的，三教九流，竟是都来齐了。

沈傲看着新鲜，远远看到蔡伦等人往一处卖字画的摊子过去，便拉着周恒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周恒瞧戏法正看得入神，他天生对字画不敏感，半推半就的被沈傲拉扯过去，到了那凉棚，便听到蔡伦摇着纸扇对那摊主道：“就这样的行书竟卖三十文，你拿笔墨来，我写一个帖子来，三十文卖你如何？”

身边的几个监生俱都大笑，原来是这蔡伦故意来看书贴，那摊主见他们衣饰不凡，便热心来推介，谁知遭了蔡伦的奚落，那摊主这才明白这些人根本不是来买画的，顿时收敛了笑容，便爱理不理了。

蔡伦见这摊主不搭讪，也无趣起来，又踱步去下一个摊子，这摊子是卖古玩的，说是古玩，其实仿品较多，就算是真品，那也大多是些汉朝的五铢钱之类不值钱的玩意。

蔡伦收起扇子垂头去看，冷笑道：“不堪入目。”说着抬腿要走，目光一瞥，却是咦了一声，蹲身下去从从摊子里拣出一块璞玉出来，认真端详了片刻，便问摊主道：“这个卖多少钱？”

摊主道：“公子若要，五百文拿走即是，这些都是乡下收来的，是不是宝物，就看公子的眼力了。”

蔡伦呵呵一笑，将璞玉握在手心，却是对身后一个监生道：“拿钱给他。”

那监生也当真听话，立即掏出碎银子来。

这一切沈傲都看在眼里，却是不动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嘲笑，心里道：“蔡公子是吗？看来他的眼力也不过如此，拿了一件赝品竟是当宝了。”

等那监生付了钱，蔡伦便又饶有兴趣地把玩起这璞玉来，随即哈哈大笑着对摊主道：“你这蠢材，竟是个睁眼瞎子，好好的一块皮壳翡翠，竟只五百文卖了，哈哈……”他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很是洋洋得意，用扇骨指着手中的璞玉道：“这玉石至少价值百贯以上，可惜得很，现在你是无福消受了。”

他这样一说，监生们纷纷惊叹起来，忙不迭地道：“蔡公子眼力非凡，竟又掏了一件宝物。”

那摊主听蔡伦如此一说，也有些半信半疑，很肉痛，蔡伦要的就是这种感觉，顿时便大笑起来。

沈傲冷笑一声，道：“这是皮壳翡翠？我怎么看着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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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被人骂了，我加紧更新，马上补上去。今天四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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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太学生

沈傲话音刚落，蔡伦的脸色立马虎了下来，冷笑一声，道：“怎么？沈兄也懂古玩？”话语有讥诮和不屑，蔡家的古玩珍品不计其数，蔡伦对鉴宝有些兴致，有了这些宝贝练手，眼力还是很独到的，一个国公府的远亲，竟敢质疑他的判断？

当着众人的面，蔡伦很不爽。

沈傲微微一笑，道：“略略懂一些，这璞玉色泽不错，看上去确实很像是赌石，蔡公子何不再看看它的纹理。”

所谓赌石，在古时被称作璞玉，算是璞玉的一种，是指翡翠在开采出来时，有一层风化皮包裹着，无法知道其内的好坏，须切割后方能知道质量；大多数翡翠都有皮，皮的厚薄主要取决于风化程度的高低，风化程度高皮就厚，一块翡翠原料表皮有色，表面很好，在切第一刀时见了绿，但可能切第二刀时绿就没有了，这也是常有的事。

这块璞玉和赌石很像，甚至内行人若是见了，都可以猜测出里面至少有一块上等的翡翠。只是沈傲曾经经手的玉器多，一眼就看出了名堂。

蔡伦拿起璞玉在手中细细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其实在这个没有显微镜的时代，微小的纹理差异一般人是不会注重的，可是沈傲不同，不是说他有比显微镜更精细的眼睛，而是从前在各种光学仪器细细对比过许多玉器的色泽纹理，如今肉眼一看，还是能看出那么一点点差异。

纹理不同，整个色泽和颜色也会产生微小的变化，这种变化只要细心发现，就很容易辨出真伪。

一边的监生们也纷纷来了兴致，沈傲走过去道：“我听说北方曾有一个民族，叫羌人，他们早在数百年前，就开始学习汉人的习俗。譬如玉蝉，生以为佩，死以为含。羌人远在北疆，生活苦顿，自然没有什么精美的玉器入葬。因此，他们便用一种玉石替代，这种玉石很像璞玉，不用雕饰便可含之入葬，很方便，很实用，而且价格低廉，童叟无欺。”

蔡伦一听，竟是玉蝉，想起那是死人含在口中的玩意，顿时打了个冷战；好在他的演技好，仍然一副潇洒的模样，捏着玉道：“何以见得这就是羌人玉蝉？”

沈傲哈哈笑：“这容易得很，你咬一咬，若是这玉的材质偏软自然就是羌人玉蝉，若是材质很硬、很脆就是赌石了。”

蔡伦顿时脸色变了，咬一咬？咬你老母啊，说不定就是死人口里取出来的！

可是……他一口咬定这是赌石，若是不敢咬，岂不是打自己的耳光，等于是承认了这是玉蝉，哇，怎么办才好。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监生们都看着他，面子搁不下了，咬还是不咬？这是一个问题！

他的扇子一收，转而哈哈笑起来，随手将那璞玉丢给卖古玩的摊主：“这玉不管市值几何，本公子也瞧不上，就赏你了。”说着从容地张扇，仍然是风度翩翩。

就算只有一成是玉蝉的可能，蔡伦也绝不会冒险去试。只是这一下，他的笑容有点僵，被沈傲这么一说，那风采一下子黯淡起来。

“这个祈国公府的远亲，哼，总有一日教他知道本公子的厉害。”心里这样想着，蔡伦深吸了口气，又笑了起来，挽住沈傲的手道：“沈兄的知识很渊博，竟连这些都知道，哈哈。”

逢场作戏，是沈傲最拿手的了，同样真挚地道：“比起蔡公子来那是差得远了。”两个人并肩一起走，倒是把其余的监生丢在了后头。

到了孔庙门口，便有几个货郎挡住了去路，蔡伦摇着扇子，冷笑道：“这些贩夫走卒真是讨厌得很，圣人门前竟全是一些趋利之徒。”

沈傲心里想：“你爷爷的爸爸贪得多，家里有金山银山，当然不趋利了！拽什么拽？”口里说：“是啊，是啊！”敷衍过去，便走入孔庙。

其实宋朝的孔庙并没有后世修筑的那样宏伟，反而多了一分市井之气。

孔庙中放置着孔子的雕塑，其下是孟子等门徒，一个个塑像栩栩如生，依次陈列，表现出很恭谨的样子，侍奉着正堂上的至圣先师。

蔡伦目光一落，便在最下角看到一个塑像，冷笑一声：“司马君实也配享冷猪肉，真是怪哉。”一副很无礼的样子。

沈傲去看那塑像，再看其下的铭文，心里就明白了，原来这个人是司马光，司马光也算是一代权相，文采斐然，此人死后，便有人将他的抬入了孔庙，由此可见，他的声望还是很高的。

蔡伦不屑司马光，是什么原因呢？沈傲心里一想，就明白了，蔡伦爷爷的爸爸蔡京曾经是王安石变法的得力干将，等到王安石被贬，司马光上位，蔡京就倒霉了，被司马光整得好厉害，好凄惨，身为人孙，蔡伦这句牢骚也算是为蔡京那老不死的复仇了。

沈傲只是笑，却看到另一边有几个素衣纶巾的学士过来，其中一个俊朗不凡的学士冷笑道：“君实先生若是不够资格配享宗庙，莫非兄台配享吗？”

是来挑衅的，看来蔡伦遇到司马光的粉丝了。

沈傲笑吟吟地，悄悄地退后一步，这种事，他绝不参合，如果诸位兄台想要扁蔡公子，沈傲欢迎之至，说不准还要叫几声好。

蔡伦瞥了这几人一眼，冷笑道：“原来是太学生，真是巧……”

恰好周恒等监生追了上来，两队人凑在一起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哦，原来是太学生，对了，他们的腰间确实系着一个香囊，这香囊很奇怪，似是按水墨画编制而成的，莫非这就是太学生的标志？”

对方当先一人微微一笑：“兄台说的不错，我们确是在太学读书，在下程辉，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程辉？所有人都愕然了，除了沈傲，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程辉是太学上一年终考第一的家伙，前些时日有许多风言风语，说是官家主持太学大典时，还曾亲自接见过他，说了许多勉励的话，很多人猜测，这小子早晚都要飞黄腾达，就算是入阁也并不出人意料。

蔡伦却是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不甘示弱地道：“鄙人蔡伦。”

蔡伦也算是国子监数一数二的人物，上一年终考排名第三，再加上家世显赫，风头自然不比程辉要弱。

程辉正要说话，身后的一个太学生却笑了起来，道：“蔡伦？没有听说过，倒是我听说国子监有个叫吴笔的人文章还过得去，只不知他来了没有？”

蔡伦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气，这太学生太无礼了，当着他蔡伦的面夸吴笔，就是承认国子监做文章最好的是吴笔而非他蔡公子了。这是故意挑衅啊。他冷笑道：“不知兄台又是谁？”

这人桀骜得很，相貌却不出众，麻子脸儿，酒槽鼻子，一对狭长眼儿冷看了蔡伦一眼：“蔡公子叫我徐魏即可。”

“徐魏？”沈傲好像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应当也是太学生中较为出众的，难怪敢当面嘲讽蔡伦。

蔡伦却是笑了起来：“原来是徐兄，好得很，好得很。”他负手站着，风度翩翩的道：“徐兄说这样的话，是欺我们国子监无人吗？”

蔡伦确实继承了家风，心计还是很深的，故意将矛盾往太学和国子监里引。监生和太学生们就是冤家，被蔡伦这样一说，顿时便有一个监生道：“这些乡野樵夫也配和我们比？蔡公子，我们还是走吧，和他们说话，简直辱没了我们的身份。”

那程辉却只是笑，一副很老实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道：“如此说来，国子监的公子们竟是连乡野樵夫都不如，哎，真是令人担忧，我大宋朝的官宦子弟若都只会耍嘴皮子，真是山河日下了。难怪官家屡屡提及太学，将来治国安邦，还是让我们这些乡野樵夫来吧。”

这句话说中了监生的痛脚，顿时周恒几个骂骂咧咧起来。

程辉却是慵懒一笑，不再理会他们，对身边的同伴道：“拿笔墨来。”

顿时便有人问来了笔墨，程辉慨然一笑，将纸摊在地上，提笔行书起来，那手腕轻动，片刻之后，便横笔站起，只看那纸上写着：“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程辉朝徐魏一笑，道：“徐兄是不是技痒了，这下半厥便由你来补上。”

徐魏大笑：“好极了。”接过笔，蹲身去接下一句，片刻功夫便完成了，提笔念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说着，这两个人便带着一群太学生扬长而去，那徐魏抛下一句话道：“还请蔡公子和诸位监生赐教。”

蔡伦拿起地上的纸，脸色略有些苍白，这首诗并不深奥，却胜在流畅，短时间能作出这样的尽兴诗作，可见这二人的文采之高。随即又想，若是由我来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来吗？想着想着，冷汗便流出来了。看来太学生果然不好对付。

再去看二人的书法，也都是上乘水平，要知道，蔡伦的曾祖父可是书法的大行家，耳濡目染之下，行书是很在行的，可是见了这二人的行书，便觉得有些灰心冷意了。心里想：“太学四大才子，程朱邓徐果然厉害。”

到了这个时候，蔡伦的游性大减，哪里还提得起精神，索然无味的道：“我回学堂了，诸位自便。”其余的监生看了这首诗，又羞又愧，纷纷道：“还是回去读书吧，初考就要来了，不能让太学骑在我们头上。”

周恒拉着沈傲悄悄的说：“表哥，看来这一次初试不容乐观啊，我的旬休日只怕要没了。”

沈傲笑了笑，心里想：“看来今日遇到的几个对手很强大，太学生果然厉害啊，好，找个机会和他们比一比。不过这个蔡伦也要小心堤防，这个人绝不是省油的灯。”

……………………………………

三千五百字一章奉上，之所以改动，不是因为原来的三章无趣，而是那三章影响了往后几十万字的布局，所以，大家再等片刻，**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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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提前交卷

万岁山因赵佶即位以来屡屡赶工修筑，如今已形成了极大的规模，占地千亩，园林假山、小桥流水目不暇接。

赵佶心情好时，便会在山腰上教人摆上桌案，望着山下的园林景致提笔作画，寻常人作画讲的是一个静字，要的是一个心无旁骛的心境。可是赵佶却不同，偏偏喜欢置身于园林之中，听鸟叫虫鸣。

他今日穿着件寻常的儒衫，戴着纶巾，一副随意打扮，挽着右手的袖子，提笔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

他保持着刚才那动作过了好一会，才摇摇头，道：“江山如画，为何我却画不出江山万里来？”这一想，兴致就减了许多，搁下笔，叹息。

自从看了祈国公府画师的画，赵佶近来作画的时间增加了不少，无它，只是激起了赵佶的好胜之心而已。

只是近几日的心神却不太好，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那画师还没有将画送来吗？真是奇了，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莫非这画师从此销声匿迹？”

赵佶叹了口气，负着手，望向天穹的云雾，抿嘴不语。

恰在这时，一个内侍用着小心翼翼的碎步走过来，低声道：“官家，礼部左侍郎文陶禀见。”

赵佶摇头：“朕今日心绪不好，叫他明日来吧。”

内侍却不走，道：“文侍郎是来询问初试试题的，请官家点题。”

赵佶噢了一声，便踱步思考起来，口里喃喃道：“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国子监近来越来越让朕失望了，就是失了一个勤字。回去告诉文陶，就以勤学为题吧。这一次初试想必很热闹，朕也不能袖手旁观，传话出去，就说这一次初试成绩一甲者，朕亲自为他题字，以兹鼓励。”

内侍应了一声，诺诺而去。

……………………………………

初试之期越来越近，国子监里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等到了月末，初试的日子总算来了。

沈傲早早起床，一看，妈呀，原来是伏在案上睡着了，看来自己实在太用功了，简直是悬梁刺股啊，读书读得竟昏昏在桌子上睡了，哎哟，腰酸背痛，很不舒服，太累了。

他捡起桌子上的一本《武媚娘传》，心里大骂：“周恒真不是个东西，我好好的在苦读，你送一本**小说来做什么，真是太无耻了。”

这本小说不知是哪个作者写的，反正很爽，沈傲想不到，大宋朝竟也有这样的小说，太有意思了。用词也很精美，脱衣服不叫脱，叫落，亲嘴儿不叫亲，叫偷吃蜜饯，XXOO不叫XXOO，叫OOXX。看了这本书，沈傲受益匪浅，很受感动，这位有良心的人民艺术家真是太伟大了，不求名利，不图钱财，就为了让人一爽，提笔写出了数十万言。

伸了个懒腰，胥吏便送上了早餐来，今日的早餐格外丰富。毕竟今日初考，关系着国子监的前途，不得不慎重。

周恒过来敲门，沈傲刚打开门，周恒便笑吟吟地道：“表哥，书看完了吗？哇，你的眼圈好重啊，看来昨夜很用功嘛。快拿书还我，我还有最后几卷没读。”

沈傲板着脸道：“这本书我看过了，不堪入目，简直太坏了！我决定，把它没收，表弟，你是国公世子，被寄予厚望，将来还要报效朝廷，要治国安邦，怎么能看这种书？以后不许再看了，所以这本书嘛，我没收，就这样了。”

周恒睁眼气呼呼地道：“没收？哇，表哥你太无耻了，你自己没看吗？。”

沈傲很平静地道：“我看了，但是我们是不同的，你看的是淫秽的内容，我看的却是作者要表达出来的意味，表达出作者对唐朝宫廷生活的不满以及对下层百姓的同情，这叫管中窥豹，不看豹的全貌，只看其细微的思想。”

周恒无语，口里说：“往后再也不给你送书看了。”

沈傲理直气壮地叉腰道：“哇，你居然还有这样的书？全部交出来，不交出来，我就去向姨父告状。”

周恒连忙道：“没有了，再没有了，这种书我看一本就已经浑身难受，深深自责，哪里还愿意再看第二本。”

两人打着嘴仗，楼下便有胥长和助教来叫人，原来是唐严怕监生们睡晚了，耽搁了考试，便打发了人来。

沈傲连忙换了件衣衫，草草用过了早餐，和周恒一同往考场去。路上遇到了蔡伦，蔡伦又恢复了自信满满，摇着扇子老远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向沈傲道：“沈兄这一次有把握吗？”

沈傲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摇头，道：“原本是有把握的，昨夜表弟送来一本**，看到了半夜，今日醒来脑子还浑浑噩噩，只怕这一次成绩要不理想了。”

蔡伦便得意地笑，心里想：“这不过是你的托词而已，作不出诗词文章就作不出，还说什么**做什么？”心里更看不起沈傲，却道：“沈兄的眼力很好，博古通今，想必一定能取个好名次。”

说着便邀沈傲、周恒一道去考场。

考场看起来很正规，用的是科举的场地，放眼望去，一个个棚子错落有致，竟是连绵得看不到尽头。

每人各分发了笔墨纸砚，各到考棚去，又发下了试题，所谓的试题，也不过寥寥几字而已，上面写着：“勤学”二字。

不消说，这就是教人作一首诗了。沈傲最怕的就是引述经义，诗词倒不怕，好在这只是初试，主要是摸新监生的底子，倒还没有涉及那复杂的内容。

“勤学？”沈傲提笔踟蹰，便看到有个助教提着灯笼往考棚路过。

沈傲的思绪一断，心里便腹诽：“大白天提什么灯笼。”再看那灯笼上写着太学的字样，便又奇怪了，明明是国子监考试，怎么来的都是太学的博士和助教。

其实这里头又有名头，太学和国子监，每逢考试，都会相互调换监考官，为的就是防止对方的学生作弊，这两大官学为了争个天下第一来，可谓是费尽了脑汁。

据说今日一早，礼部尚书便带着不少属官来作为主考官，如此看来，这一次初试不简单，涉及到了太学和国子监两大官办中央大学的明争暗斗，以至于礼部尚书这样的从一品大员要亲自前来斡旋。

这些学界的明争暗斗，沈傲自然不愿意去多想，他提着笔，陷入深思。

“勤学，勤学”好好想想，这是初试，总不能考砸了，要做就做到最好。

沉吟了很久，终于有了底稿，脸色便缓和下来，微微一笑，正要动笔，却又止住了。

这些天习惯了用瘦金体写字，若是在考场上用官家的瘦金体，会不会闹出误会，不行，换个行书，用什么呢？历朝历代，唯有董其昌的书法集各家所长，那么就用董其昌的吧，想了想，又笑，眼眸一落，行书的布局就已经有腹稿了，着墨上去，一气呵成。

做完了诗，沈傲轻松起来，搁笔之后探头去看看其他考生的情况，考棚里许多监生仍然愁眉不展。沈傲微微一笑，便坐在椅上，用头枕着脑袋，等待收卷。

过不多时，一个嘈杂的声音传出来，有人高呼：“郡主，这里是初试重地，不能进去。”

“让开，我要寻沈傲，沈傲……沈傲，你快出来。”

哇，是小郡主的声音，沈傲坐不下去了，可也不愿意出去，小郡主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千万不能自动送上门去。

接着郡主又在外大叫：“沈傲，你再不出来，我可要叫了。”

“你叫，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沈傲心里想。

考棚中许多监生纷纷来了兴致，探着耳朵听的，探出头去观望的，很兴奋。作诗的时候就不见他们这么精神。

有博士负着手过来，厉声道：“都安静，不许张望，好好考试。”这才维持住了局面。

过不多时，小郡主真的叫了，分贝很大，可以清晰的听她叫道：“沈傲好无耻，去占春儿……”后面的话便不说了。

沈傲脸色一变，哇，她是从哪里听来的，不消说，肯定是周小姐告知她的，周小姐太坏了，不行，得去堵住小郡主的嘴，这疯丫头没准真会胡说。连忙拿起考卷，走出考棚，恰好一个助教过来，拦住他，道：“你做什么？”

沈傲道：“交卷。”将手中的考卷交给助教，急匆匆的走了。许多考棚里纷纷传出哨声，还有人拍手叫好，都为沈傲鼓劲。看来沈傲的行为很对这些衙内的胃口。

那助教捏着卷子，脸都气白了，入考场不过两柱香的时间就交卷？他是曹植吗？能七步成诗？他气冲冲的回到监考官那里，这里正坐着两个博士，一个是太学的张博士，另一个则是国子监的秦博士，秦博士老远便觑见了这里的动静，一看，提前交卷的是个监生，很尴尬，想不到这事关重大的初考，一来就遇到了个傻头傻脑的监生。

张博士则是捋须微笑，心里想：“国子监就这样的学风？也敢和太学争雄，嘿嘿。”他心里讥诮，面上却是很稳重的样子，徐徐道：“秦博士，学生无状那也是常有的事，年轻人嘛，血气方刚，难免会有浪荡之举。”

张博士越是这样说，秦博士越觉得老脸不知往哪里搁，这要是换了是太学，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考试好好的，突然有女眷进来，大叫几声，连试都不考了，真是岂有此理。他是斯文人，养气的功夫不错，可是仍然忍不住道：“这个考生是谁，太大胆了。；一定要查，要严惩不贷，不管是谁，都要揪出来，整顿学风。”他回过气来，去看张博士，却见张博士竟是拿着试卷直愣愣的看。便道：“张博士，拿卷子过来，我看看这试卷的署名。”

张博士却是深吸了口气，默然不语。秦博士很奇怪，今日张博士是怎么了，于是顾不得斯文，引颈去看，这一看，骇了他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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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又是三千五百字，今天一共更了九千字，本来还想再更一章的，但是下午打雷，只好把电脑关了，这一章先欠着，到时候还。老虎的人品大家要相信，这本书将来更新多少多少不敢说，但是老虎敢保证，绝对比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作者更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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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被小郡主逮了个现形

原来这试卷上竟还真作了诗，短短两柱香功夫，这诗就做好了。字也写的不错，秦博士和张博士还没有细看，便听到有人高声唱喏：“礼部尚书到。”

这一句惊醒了秦博士和张博士，也顾不得再去看试卷了，秦博士将试卷收起来，正要去相迎，那礼部尚书杨真便已笑吟吟地踏步过来，身后是几个属官。

秦博士和张博士连忙行礼，杨真扶住他们，口里道：“二位博士不必多礼，方才我从太学考场过来，正听到这里有人喧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个博士当时也是被惊懵了，只知道外头吵吵闹闹的，又被沈傲提前交卷这么一闹，竟是忘了问及此时，都是期期艾艾地不知该如何作答；倒是外头一个胥长过来，替他们解了围：“方才清河郡主来过，门人不敢阻拦，任她闹了一会。”

杨真听说是郡主，便不再过问了，这种事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的，若是细究，身为主考官有人喧哗考场他该当如何处置？若是真要较了真难道真去叫人拿郡主来治罪？可要是不闻不问，难免会让人笑话；干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只颌首点头，道：“知道了。”

秦博士手心捏了一把的汗，生怕有人把监生及早交卷的事说出来，这事关国子监的声誉，影响有点不太好；偏偏张博士却是微微笑着道：“那郡主似乎是来寻人的，有个监生听了她的呼喊便交卷出去了，嗯，我看了试卷的署名，这人叫沈傲。”

杨真一听，喃喃念了一句：“沈傲？”这人没听说过，既是监生，应当是汴京城中某个官人的公子，否则也不会与郡主有交集，便道：“及早交卷本也没有坏规矩，只是如此对待初考，这即是心不诚，有辱了斯文；这件事还是让国子监自己处置吧。”他三言两语之间，便把皮球踢给了国子监。

秦博士连忙道：“此人胆大妄为，我一定禀明祭酒大人，定要严惩不贷，以整肃风纪。”

杨真点了点头，便笑了笑，道：“二位博士继续在这里监考，我再去太学那里看看。”说着便带着属官出去，不愿再多逗留了。

秦博士送了杨真出去，总算松了口气，看来尚书大人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这就好，他哪里知道，杨真滑头得很，心知此事不简单，才不会过份干预，以防引火烧身；秦博士随即又想：“沈傲……好，我记住你了，若是不让你长些记性，或许下一次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张博士却是捋须微笑，只这风纪，太学又胜了国子监一筹，哈哈，好极了。

却说沈傲出去，便看到小郡主在那里胡闹。立即牵着她往僻静处走，那郡主脸都红了，气呼呼地被沈傲拉扯着，要甩开沈傲的手，口里道：“你疯了吗？喂……”

沈傲不理她，这丫头太可恶、太胡闹了，他脑子里还想着几个监考博士那杀人的目光，哇，这下惨了，以后在这一行里混就更难了，名声都臭了，人家一听到沈傲这个名字，一定会想，就是那个提早交卷的沈傲？书读不进是性子上的问题，可是不将初考当一回事就是态度问题，态度都不端正，这人品还好吗，这不是犯了大忌吗？

到了荫凉处，小郡主总算甩开沈傲的手，揉着那淡淡泛出一丝红晕的手腕，眼泪都流出来了。好痛，这个家伙太野蛮了。她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就呜呜地哭了，一边哭，那眼睛还从指缝里去偷看沈傲，啊呀，他的脸色好可怕，我好心来找他，他就这样欺负人。

沈傲叉着手，低喝道：“不许哭了。”其实他觉得现在该哭的人应该是自己，欲哭无泪啊！

小郡主抹了一把眼泪，不哭了，感情她是三分委屈、七分演技，装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郡主面对质问，反而比沈傲更加理直气壮，挺着小胸脯道：“我来问你，上一次我叫人到国公府去向你问话，你为什么不理睬？”

沈傲便道：“我师父的画还没有作好。”

小郡主便道：“现在有没有作好，我等不及了，所以来向你要。”

沈傲撇撇嘴：“作倒是作好了，不过你先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在国子监？”

小郡主便笑，她笑起来倒是很可爱，脸颊上露出浅浅的酒窝，让人忍不住……沈傲心里想：“如果小郡主一直都这样笑，倒也很好，可惜平时还是傻乎乎的时候居多。”

小郡主道：“我去了邃雅山房一趟，一打听，就问出来了。”

噢，沈傲明白了，小郡主是从吴三儿那里问来的，只好道：“画是作好了，你随我去宿舍拿。”

小郡主左瞧瞧右瞧瞧：“你的住处在哪里？”

沈傲引着他到了住宿的小楼，小郡主就止步了，口里说：“沈傲，你会不会是有什么居心。”

沈傲想哭，居心？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口里便道：“那你就在这里候着，我上去拿了画就来。”

小郡主却又是甜甜一笑：“你们这些作诗的最喜欢假正经了，我相信你，我要上去看看。”

她说起你们这些作诗的口气，又是一副轻蔑的样子，沈傲郁闷极了，作诗的得罪谁了？不就是盗版抄袭了古人的诗词吗？故意不去理会她，带着她上了楼。

画是现成的，前几日读书读得累了，就作画消遣，正是白鹭图。

这幅白鹭图，画得很好！花了很多的心思，不管是布局还是着墨，沈傲都尽量做到尽善尽美，甚至在一些细微处，他还尽量在赵佶的基础上进行突破。他跑到书柜里寻画，小郡主则百无聊赖地走到沈傲的书案前，看了沈傲写的几幅行书，口里便笑：“你的行书倒是写得不错，咦……这是什么？”她目光落在书案上的一本书上，伸出手去拿。这书好奇怪呢，封面上画着丰腴的女人，袒胸露乳，双手竟是抱住胸前的嫣红，脸孔朝天，一副陶醉状。

哇，好羞人……《武媚娘传》……这是什么书啊？她好奇的去翻阅，只看到上面写着：武氏衣钗斜坠，枕头边堆一朵乌云。搏弄得千般旖妮；羞云怯雨，揉搓的万种妖娆。恰恰莺声，不离耳畔。津津甜唾，笑吐舌尖。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微微气喘。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

沈傲从书柜中取出画，笑嘻嘻地旋身回来，口里道：“画在这里，往后不要再来麻烦我了，小姐，我是来国子监读书的，你这样来寻人，我还要活吗……”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小郡主在看书，而小脸窘得通红的，胸口起伏得很快；沈傲再往小郡主的手上一看，哇，不得了了，原来小郡主手里拿着的是昨夜里沈傲观摩到半夜的《武媚娘传》。

小郡主听到沈傲的话，吓得把书丢开，一双眼睛很迷惘，望着沈傲，不说话。

沈傲有点心虚，他脸皮厚是厚，可是被女孩子觑破这个，多少还是有点难堪的！悔啊，早知道就把这书还给周恒了，就算不还他，也该把它收藏起来啊！

小郡主半响后回过神来了，怒视着沈傲，道：“写几首酸诗就成天看这种书，你不知羞吗？”她气急了：这个沈傲真是无药可救，本郡主原来还对他没有成见，可是他太坏了，这……这可是**啊。

沈傲也回过神来，不对啊，我只是看本毛书而已，至于如此吗，就算是要教训，也不该这小丫头来跟自己讲大道理不是？便理直气壮地道：“这画你还要不要？”

小郡主叉着手，道：“从此以后我要和你断绝交情，你这人好虚伪，好没有廉耻。”痛痛快快地骂完沈傲，便道：“把画拿我。”

原来断绝交情还是要给她画的，这个交情似乎断的有点藕断丝连，沈傲只是笑，将画交给她。

小郡主展开画，便顾不得其他了，眼眸落在画处，一丝不苟地看起来，口里啧啧称奇，道：“你师父的画技似乎又增进了几分，依我看，他比官家画得还要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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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三甲

趁着小郡主在看画，沈傲连忙将那本《武媚娘传》收起来，太危险了，事关自己的名节，看来以后要小心一些。

小郡主只埋头看画，竟是痴了，蹙着柳眉一双眼睛大大的，很可爱。

许久，她从画中回过神来，眼泪就流出来了，用手去擦眼睛，说：“陈相公画得真好。”

“画得好，那你还哭什么。”沈傲心里腹诽，不过小郡主夸的是陈济，在沈傲耳里却等于是夸他自己，很爽，很惬意，笑呵呵地道：“过奖，过奖……”

小郡主白了他一眼，道：“你过奖什么，说的又不是你。”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你夸我师父不就是夸我吗？本公子与有荣焉，为什么不行？”

小郡主不说话了，虎着脸把画收起来，卷在手上，道：“我已经和你断绝了关系，所以现在不理睬你了。”

沈傲心里说：“不理我更好，我难得耳根清净，我是读书人，要好好读书，谁稀罕你理我啊。”脸上却是一副不舍的样子，道：“郡主，你若是不理我，我很伤心的。”

小郡主得意了，看来她这句话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虎着脸道：“就是不理。”说着旋身便走，走了几步，见沈傲没有追来，脚下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咦，他不是说我不理他会伤心吗？怎么不追来？

这个人太坏了，好，就不理他！于是继续往前走几步。

嗯……还没追来，他是不是很伤心？哼！就气死他。

再走几步，到了门槛，后面还是没有动静，小郡主装不下去了，旋身一看，这家伙摇着扇子背对着自己，好惬意。

太生气了，小郡主攥着粉拳，高声道了一句：“混蛋。”人就跑了。

小郡主好伤心，平时都是别人奉承着她，这个沈傲不一样，太粗暴太无礼，还喜欢做酸诗看**，小郡主最讨厌酸诗了，不过那本**的插画还不错，虽然……虽然羞人了一些，却颇有神韵，算是佳作了。

小郡主想到这里，脸红了，心里说：“啊呀，我要跟着这个作诗的酸监生学坏了。”

气呼呼地抱着画，从国子监出去，路上遇到几个助教，这几个助教不知小郡主的身份，板着脸过来问，小郡主不理他们，助教们拿女孩儿没有办法，灰溜溜地去叫学正来。

学正是掌管纪律的，自然有几分威严，可是一看到小郡主，威严就摆不下去了，这人他认识啊，这不是穆王殿下的嫡女吗？

哇，不能惹!于是远远地身子一转，学正捋着须板着脸装作没看见，大摇大摆地走了。

到了傍晚，初试总算结束，监生们一个个从考棚里出来，有觉得成绩不理想的唉声叹气，有妙手偶得了一句佳句的，那自然是昂头挺胸。

周恒出来，撞到了蔡伦，蔡伦今日心情好极了，考场上超水平发挥，非但觉得诗作得比平时好，就是那行书也隐隐有了进步。

行书对于成绩还是很重要的，阅卷官第一眼看的就是字，这是对试卷的第一印象，若是字写得好，好感自会大增几分，诗词只要还过得去，成绩就不会太差了。

蔡伦问周恒：“沈傲去哪里了？”他的考棚离得远，虽然听到那边的骚动，却不知沈傲已经交卷走了，上一次吃了沈傲的亏，这个场子要找回来，得问问沈傲考得怎么样。

周恒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摇头道：“不知道，只听说先走了。”

蔡伦便冷笑，心里想：“这个沈傲，一定是考得不好，所以无颜来见我，好极了，等放榜的那一日要好好羞辱羞辱他。”

数千张考卷全部封存，随即礼部尚书杨真与属官亲自阅卷，先是属官从考卷中分出成绩优秀的出来，送到杨真那里，杨真再进行圈点，至于那些寻常的卷子，则由属官评出优劣。

重点是优秀的考卷，杨真亲阅的考卷里头才是太学和国子监的精华所在，前三甲也在这些卷子里产生。

国子监祭酒唐严焦急不安地在外厅候着，对面坐着的是太学祭酒成养性，都在等着里头传消息出来。成养性显得胜券在握，所以并不着急，只慢吞吞地喝茶，随口与唐严说几句闲话；唐严就不同了，初试是他最后一根救命草，事关他的前程和脸面，万万不能出差错。

足足等到了半夜，一个礼部的属官拖着疲倦的身躯出来，口里道：“大体已经分出优劣了，监生评为优良的共是三十二人，太学生是七十五人。”

成养性露出得色，捋须微笑。

唐严很紧张地抓住椅柄，更是焦急，胸口仿佛堵着一口气，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属官道：“杨大人说了，请二位大人一起入内陪同阅卷。”

两个祭酒点了点头，一道入内，进了内室，便看到杨真坐在上首，身前一方桌案，案上累着考卷，烛光摇曳下慢悠悠地看卷子，抬眸看到两个祭酒过来，便笑着招手道：“哈哈，快来，这里有一幅佳作，很难得。”

两个人陪笑着过去，在案下搬了个几子坐下。杨真掸了掸卷子，给他们传阅，唐严先是去看卷首的署名，一看到程辉的名字，气色就更差了，再看行书，说着行书行云流水，有几分王羲之的神韵，用笔很细腻，结构多变，笔走龙蛇之间又不显得突兀，这书法很难得。

上面的诗也不错，格局紧凑，对仗工整，虽然略显得中规中距了一些，深意还是有的。

唐严心中感叹：“太学果然藏龙卧虎，单这程辉就已十分了不得了；尚书大人又如此欣赏，看来这初试，程辉得第一是没错儿了。”

成养性看了程辉的卷子，便笑吟吟地道：“这个程辉是河洛的才子，天资聪敏，也很刻苦，官家也很看重他的。”

杨真点头，道：“此人该当是第一，二位以为如何呢？”

成养性自然不反对，唐严也只得唉声叹气地点头。

说着杨真又拿出一个卷子，道：“此人也很不错，诗词花团锦簇，二位祭酒可看看。”

唐严看了看署名，却是蔡伦，心里总算寻到了一点安慰，上一次蔡伦的终考成绩是第三，这一次初考，总算是力争了一次上游。尤其是这行书，很得家风。笔法姿媚，字势豪健，痛快沉着，独具风格，看的很舒服。

只是诗词却比程辉要差了一筹，虽然有心想标新立异，对仗也还算尚可，唯独是几个词的用法似乎欠妥了一些。

杨真道：“蔡公子的行书好，诗词却差了一些，排为第二应当也绰绰有余了。”

唐严点头道：“蔡公子出身名门，天资也是极好的，难得的是他尚能用心苦读，勤学不坠，很难得了。”

成养性抿抿嘴，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

等杨真拿出第三幅卷子出来，唐严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国子监只要有两个人跻身入三甲就已令他欣慰，若是三甲之中让太学独占了第一和第三名，只怕官家那边很难交代，但愿这得第三的试卷是监生做的。

等拿到了卷子，唐严看到卷首的徐魏二字，便一下子愣住了，徐魏，不就是太学里那个自比管仲的狂生吗？完了，全完了，这一次只怕国子监又考砸了。他万念俱灰，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颓然坐着，也没有兴致去看卷子，只默默的发呆。

杨真道：“此人叫徐魏，我也听说过他，他的行书和诗词都不错，只可惜又都欠缺了一些火候，列为第三倒也在情理之中。”

成养性喜滋滋的道：“杨大人说的是极了，这个徐魏，资质是很好的，可惜狂妄了一些，可是学问却是极好的。”

杨真便道：“如此说来，这三甲便算是排定了。”他这一句算是拍了板，满是倦意地打了个哈哈，有些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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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礼部尚书正准备打道回府，等明日再放榜出去，可是一看唐严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生出一些同情，便抚慰了他一番，话说到一半，便有属官拿着一张卷子过来，口里道：“大人，有一张卷子漏了。”

杨真微微一笑，道：“卷子怎么可能会漏，莫非是有人躲懒吗？”

那属官道：“这卷子压在最后的，好像是因为及早交卷，阅卷官们也没有注意，后来一看，才发现了这张遗漏的卷子。”

杨真颌首点头，道：“将它呈上来。”

唐严听到及早交卷这四个字时，顿时想起秦博士不久前给自己说起的一件事来。

及早交卷的是个监生，名叫沈傲，这个卷子应该就是沈傲的。想到这个，唐严面色一红，心里想：“考试考砸也就罢了，如今又出了及早交卷的事，真是难堪啊。”他微微低垂着头，不敢去望杨真。心里又想：“这个沈傲未免太大胆了，在这种事关重大的场合，他还敢胡闹，一定要严惩他。”

杨真接过属官拿来的卷子，微微捋须笑着将它打开，这一看，便不动了，那样子仿佛被人点中了穴位，一下子定格住了一般，唯有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在试卷中逡巡。

要知道杨真好歹是礼部尚书，从一品的大员，仪举端庄从容，若不是遇到了匪夷所思的事，是不可能失态的，可是这一刻，杨真却有点儿恍惚了，咦了一声，便继续去看卷子。

唐严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因为太过好奇，于是顾不得斯文，引颈去看，这一看，骇了他一跳。

“好字，好字……”率先映入唐严眼里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字体，这种字体笔画园劲秀逸，平淡古朴，一眼看去，竟有飘逸空灵，风华自足之感，让人看得很舒服，犹如腾云驾雾，那笔画翱翔于天穹，清新脱俗。

这倒也罢了，让人最是欣赏的是整个行书字与字、行与行之间，分行布局，疏朗匀称，用墨也非常讲究，枯湿浓淡，尽得其妙。很老道，单这布局，就有一派大宗师的感觉。

写出这样好字的竟只是一个少年？居然还是一个监生？还是一个及早交卷态度很不端正的家伙？

“真是奇了，这样的字体真是闻所未闻，莫非是那少年自创的吗？”唐严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自创一种字体可不是轻易能办到，除非行书宗师，在融汇了前人的基础上，再慢慢根据自身的特点进行修缮，渐渐的形成自己的风格；而这些，都不是一年两年所能办到，非浸淫数十载不可。

“这当真是那个沈傲的行书？”唐严心中发出疑问，随即又晒然一笑，除了沈傲，难道还有人为他代作不成，初考的严格可不是玩笑，别说有人替沈傲去答卷，就是带一个小纸条进去也是千难万难。

“此人很不简单啊，单这个行书，就足以名动天下了。”心中感叹了一句，唐严恋恋不舍地从行书中抽离出来，又去看诗，整个试卷上，竟写了三首诗。

“三首？”唐严更觉得惊奇了，此人即是及早交卷，据说开考不过短短两柱香时间便走了，如此短促的时间之内作出三首诗来……他扪心自问，自己就是一首也需要斟酌半个时辰，更别说三首了。

他继续看下去，第一首的诗名叫《昨日诗》。

昨日复昨日，昨日何其好！

今日徒懊恼。

世人但知悔昨日，不觉今日过去了。

水去日日流，花落日日少。

成功立业在今日，莫待明天朝悔今朝。

这首诗格律尚可，却过于直白，短短时间里能作出，也算是佳作了，而且试题是勤学，这首诗劝人惜时上进，倒正贴合了题意。唐严脸色红润起来，捋须点头：“不错，不错。”

再去看第二首，第二首诗名叫《今日诗》。

“有意思。”唐严笑了，便继续往下看。

今日复今日，今日何其少！

今日又不为，此事何其了？

人生百年几今日，今日不为真可惜！

若言姑待明朝至，明朝又有明朝事。

为君聊赋今日诗，努力请从今日始。

“哈哈……”唐严忍不住扯着胡子开怀大笑，昨日、今日，意思相同，很有趣味，这个少年有意思，再去看尚书大人，杨真也是摇头莞尔，显然是被这诗的趣味打动了。

第三首的诗名叫《明日歌》，唐严一看题目，就知道这人又要促狭了，唐严带着期待地往下看，就看这人到底怎么写出个明日来。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世人皆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好！”拍案而起的不是唐严，而是那木然已久的杨真，杨真脸色胀红，很痛快地道：“这三首诗真有意思，此人真是急智，哈哈，痛快，痛快！”

成养性暗暗奇怪，便也伸着脖子去看，一看，哇，此人的行书远在程辉之上，诗词与程辉旗鼓相当，可是人家作了三首，每一首与上一首衔接，密不透风，又正好切合了题意，这说明什么？说明此人的诗词功夫当在程辉之上。

“奇才啊。”成养性先是目光一灼，随即想起作诗的这人是个监生，那目光又冷了下来，偷偷地瞧了瞧杨真的脸色，只见他满是欣赏的样子，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只怕太学三甲居其二的成绩不保了，可惜，可惜，竟让国子监打了个翻身仗。”

果然，杨真如获至宝地捏着卷子，道：“如此看来，此人当属天纵奇才，其行书、诗词俱都是上佳，胸中学问不在程辉、蔡伦之下，依本官之见，沈傲当是初试第一。”

唐严大喜，连忙道：“大人明断。”他心中乐开了，原本心情跌落到了谷底，谁知竟出了一个这样的变故，国子监里竟隐匿着这样一个大才子，如此一来，国子监在初试中就占据了第一和第三两个名次，虽然全面的比较，太学要胜国子监一筹，可是拿下了三甲的排名，眼下的苦恼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

“这个沈傲很有意思，太好了，太好了，这一次若不是他，我只能引咎辞官，返乡去做寓公了。”唐严脸上笑吟吟地，那黯淡的脸色在这一小会里泛出了光泽。

成养性先是一惊，随即苦笑，心中想：“谁知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哎……这个叫沈傲的监生倒是很有意思，对了，这名字似乎有点印象。”他阖目想了想，便想起了一件事来，当时太学学正曾找过自己说情，说是国公府有一个才子要入太学读书，好像也是叫沈傲，当时成养性并不以为意，一口回绝了，现在想来，这个沈傲莫非就是那个国公府中的沈傲？不行，要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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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皇帝题字（求会员点击）

大清早，秦博士就带了个胥吏在沈傲的楼下叫人。沈傲睡得正熟，被这一搅和，就生出不满了，趿了鞋去开窗户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打扰他的美梦，一看，这人穿着博士服，很有气度，心就虚了。

沈傲心想：“莫不是因为昨天及早交卷的事惹得监里要秋后算账？”好凶险啊，看来今天不好过了！

沈傲不敢耽搁，连忙穿了衣衫，匆匆下楼，在栏道里遇到被吵醒的周恒，周恒揉着惺忪的眼睛，说：“表哥，这一下你完了，你及早交卷，丢了我们国子监的面子，祭酒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沈傲不理他，周恒还追过来，说：“那本武媚娘传，你还我吧！积点阴德，或许能渡过这个难关。”

汗，这小子太会胡说了，居然能将一本**和提前交卷的事扯到一起了！沈傲依然不理周恒，匆匆下楼，出了宿舍，便看到了秦博士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

沈傲抖擞精神，一步步过去，朝秦博士行了个失礼道：“不知夫子有什么吩咐。”

秦博士上下打量他，口里问：“你就是及早交卷的沈傲？”

“真的被小郡主害惨了。”沈傲心里苦叹，却依然从容道：“我就是沈傲。”

秦博士颌首点头，便道：“随我走，祭酒大人要见你。”

沈傲心里有些发虚，不知到时候这些糟老头子如何处置自己，能进国子监，国公出了很大的力，沈傲也很感激他，可是若是被人扫地出门，怎么对得起国公啊！姨母那里也不好交代，她对自己很看重，承载了不少的期盼，到时候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啊！

对了，还有春儿，沈傲又想起那一日，春儿躺在病榻上，牵着他的手，一直哭，口里说：“沈大哥你要好好读书，好好读书呵。”

想起这个，沈傲有点心酸，亦步亦趋地跟着秦博士走，满脑子浮想联翩。

等到了崇文阁，秦博士先进去禀告，才引沈傲进去。

沈傲想清楚了，既然到了国子监，他就绝不能走，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留下来。

如今有了别人的在乎，自己也多了几分牵挂，他一定不能让他们失望。

见到祭酒大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近，沈傲仔细地打量起来。

唐严也在打量沈傲，咳嗽一声，总算是摆出了一副严师的架子，捋须道：“你就是沈傲？”

沈傲道：“监生沈傲见过大人。”

唐严慢悠悠地道：“及早交卷的就是你吧？”

沈傲心里说：“果然来了，该怎么回答呢？”他目光落在唐严的身上，脑子迅速运转起来，得找一个好借口，不，祭酒大人衣衫整洁，不怒自威，应当是个很严肃的人。这样的一个人若是你去找借口，反而会让他不满；借口永远都只是借口，说得多了，反而会让人看轻；那么还是索性老实承认，禀明原委，尽量争取原谅吧！

沈傲正要开口，唐严却微微一笑，道：“既是初考，岂容你如此胡闹，也罢！你先坐来说话吧，来人，斟茶上来。”

沈傲先是听他兴师问罪的口气，可是话锋一转，似乎是棒子高高扬起，又低低地悬在头上。

请坐？上茶？

哇，这是什么待遇？会不会有诈？

沈傲也大方，既然人家叫坐，自己不坐岂不是不给他面子？于是大喇喇地坐下，等有胥吏斟茶上来，他也不客气地喝了口茶。

唐严便呵呵地笑了，道：“你这人倒是很不客气，罢了，我明着和你说吧，这一次初考，礼部尚书大人已将你列为第一。”

沈傲的茶喝不下去了，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随即，又坦然了，第一就第一吧，难怪了，今日这祭酒竟对自己这样好，到了崇文阁还有茶喝。

唐严此时便和蔼起来，问沈傲的家世，沈傲心里一松，对答如流。

唐严继续笑着道：“这就是了，你虽然有幸能入国子监，可是家中并不宽裕，暂住在国公府还能够用功读书，还是很难得的。”

沈傲心里想：“我倒是更想有幸去太学读书，国子监这里官二代太多，压力很大，可惜人家太学不收我啊！”口里道：“大人太过奖了，我只是灵机一动，妙手偶得了一些灵感而已。”

唐严连连点头，心里想：“这个人还很谦虚，很好！小小年纪能做到不骄不躁，早晚要成大器！”又问：“你从前师从的是哪位先生？”他有点好奇，能写出这样的好字，作出这样的好诗，若说没有良师教诲那是不可能的。

沈傲道：“我曾和陈济陈相公学习过一段时间。”

唐严一愕，随即肃容起来：“原来是陈相公，这就难怪了，据闻陈相公一向住在祈国公府，你能和他相识，是很大的缘分。”心里想：“原来是陈济的弟子，那可是一个宝贝啊。”

陈济是谁？那可是状元出身，而且此人脾气很古怪，也不见他收谁做弟子，这个沈傲能拜入他的门下，一定是天赋异禀，否则以陈相公的为人，岂会收这个弟子？

看来是捡到宝了，有这个沈傲在，国子监可以扬眉吐气啦。

唐严看待沈傲更是不同了，便叫沈傲坐近些，问些琐事，又问他在国子监住得惯住不惯。

这一番嘘寒问暖下来，沈傲受宠若惊；汗！看来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尖子生就是尖子生，这待遇和从前比起来那是天囊之别啊！入学的那一会也没见有人来问自己住得惯住不惯呢！住得惯也得住，住不惯有本事卷铺盖滚蛋，可是现在不同了，沈傲从唐严的眸光发现了一丝特别的东西，怎么说呢？应该是如释重负。

问得差不多了，沈傲的底细全被唐严摸了个一清二楚，当然，这些底细十有**是伪造的。

唐严道：“沈傲啊，这一次初试第一，官家已经放了话，要专门为你题字，哈哈，官家给你题字，这是何等光耀门楣的事。”

官家的题字？好东西啊，沈傲眼睛放光，连忙问：“大人，既然是题字，那么是不是我可以选择叫官家写哪些字？”

唐严愕然，这人好大的胆子，官家给你题字就已经很好了，你应该诚惶诚恐的谢主隆恩才是，居然还提条件。

可是话说回来，官家只说了题字，却也没说不许沈傲要求题什么字，于是便道：“应当可以吧。”

沈傲便笑了，理直气壮的道：“大人，我要上疏，请官家为我题字！”

……………………………………………………………………

大家猜一下沈傲会要官家提什么字，猜对的，有奖，奖励是五十个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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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高居榜首

冲点击榜，求会员点击。还差一百点会员点就爆人菊花了。

榜文发下来了，在举贤亭下，监生们纷纷聚拢过去，紧张兮兮地从最后徐徐地往上看，榜上有名的，顿时大呼小叫，呼喊着同伴去喝酒喝茶；榜上无名的便稀稀落落地走开，还有脸皮厚的，虽然成绩并不理想，却也跟着人混吃混喝去了。

蔡伦也是早早过来，从下往上看，一直过去，心里颇有些紧张，等在三甲看到他的名字时，顿时轻呼了口气，上一次他终考成绩也是第三，如今至少守住了底线，虽然没有进步，却也没有退步，失望之余，仍有一丝庆幸。

最重要的是国子监里那与自己齐名的监生吴笔是排名第六，还有上一次在孔庙讥讽自己的太学生徐魏只排名第四，落在自己后头。

这个狂生，哈哈，看他下次还敢目中无人吗？

蔡伦又往上看，微微一愕，程辉竟只是排名第二？

这是怎么回事？程辉这人的学问，蔡伦是相信的，此人比自己还是要厉害那么一点点，他若是排名第二，这国子监和太学中是谁排第一？

蔡伦眼眸略略一抬，随即又是惊愕了起来，竟是沈傲……

他的脸色顿时不好了，这个祈国公府的远亲，居然排名在自己之上？这个事实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让他一时间竟打了个冷战。

这时周恒恰好挤进来，有人见了他，便打趣道：“周少爷居然也来看榜，哈哈，真是天下奇闻，周少爷近来莫非是学问有了长进吗？”

周恒叉手大骂：“我看榜怎么了？我又不是看我自己上没上榜，我要看看我表哥是否在榜上。”

哇，这个家伙脸皮太厚了，那人被顶了回去，便道：“你表哥可是沈傲？”

周恒道：“是又如何？”

一时便传来啧啧称奇声，许多人道：“你表哥高登榜首，是此次初考第一！”

周恒大喜，哈哈大笑：“我就说了，我就说了，看你们谁敢瞧不起我，你们谁的学问有我的表哥高？来，来，来，都来比一比，哇，杨炼兄，你不是说你学问高吗？让我来看看，你排在第几位，哈哈，在哪里，给我瞧瞧？”

那个叫杨炼的监生被这一挤兑，本想反击，但看到沈傲高踞在榜首，又看那周恒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大骂周恒无耻，灰溜溜地走了。

周恒便更得意了，手指着平时几个瞧不起他的监生道：“喂喂，你，王含兄，你排在第几，比我表哥如何？喂，别走，别走啊。”

蔡伦心情烦躁得很，见周恒来了，总算是定了定神，招手让周恒过来，问：“你表哥呢？为何不见他来看榜？”

周恒丢蔡伦还是很尊敬的，不敢放肆了，道：“我表哥今日一早便被祭酒大人叫去了，回去之后便闭了门，说是要上疏什么的。”

蔡伦心里想：“看来沈傲一定已经提前知道了成绩！”叹了口气，心里冷笑道：“一个臭小子居然压在本公子头上，哼！”便打了个哈哈，摇着扇子道：“没意思，回屋休息了。”说着举步便走。

周恒还在举贤亭下大呼小叫，口里道：“我表哥夜夜看**都能高踞榜首，看看你们，天天悬梁刺股，抱着一本书看来看去，结果如何？哈哈……”

沈傲若是知道这小子在污蔑他夜夜看**，只怕已经吐血了。

……………………………………

太学群星阁下，榜单也贴了出来，太学生就显得安静得多了，一个个默不做声地过去看榜，成绩若是好的，也只是微微一笑，便径自离开；成绩若是不好的，也只是摇摇头，回去继续发奋了。

迎面两个太学生走过来，不少人都认识，纷纷向他们点头，口里说：“程辉兄、徐魏兄……”

程辉立即笑吟吟地点头回礼，徐魏却是摇着扇子并不理会；两个人走到榜下，别人都是从末尾向上看，可是这二人却都是从榜首看起；程辉先看到沈傲的名字，顿时就愣住了，几次初试、中试、终试，他都是第一，今日却是奇了，竟是一个不知名的家伙登上榜首，再看自己，竟是被挤到了第二名，他顿时苦笑一声，心情跌落到了谷底，口里问：“沈傲是谁？”

徐魏却是没有答，他的成绩也并不理想，竟只是排到了第六，心里唏嘘一番，很难过，那高傲的样子也不由得收敛了，口里喃喃道：“竟连三甲都没有进，哎……”

有太学生道：“榜首的竟是沈傲？这个人我似是记得，此人曾是邃雅山房的诗会魁首。”

有人道：“我也听说过他，上一次一本诗册里就有他的诗呢，原来此人竟也入了学，只是不知是太学生还是监生。”

程辉在旁仔细的听，心里便想：“邃雅山房是什么？怎么没有听说过。”其实像他这样天天埋头读书的书呆子，哪里会听说过这个，虽起了好奇之心，但还是扯了扯徐魏，道：“徐兄，我们还是走吧，这个榜，不看也罢。”

徐魏正有此意，连忙点头，又是唏嘘：“今日一看，竟是技不如人，哎，以后更该用功了。”

二人讪讪离去。

………………………………

却说一时间在太学和国子监里议论纷纷热点人物沈傲，却伏案在桌上提着笔研究写奏疏，奏疏好难写啊，沈傲特意向祭酒大人要了奏疏的格式来，里面神神叨叨的，让人头痛。

原来给皇帝写一封信，也有这么多规矩，哇，可怜那些朝廷里做官的，若是三天两头写一封奏疏上去，还不要烦死。

嗯，好像也不对，人家就是靠写奏疏吃饭的，写这个应该熟能生巧，别说是一封，就是十份百份，那也是手到擒来。

“好为难啊，应该叫官家为我题什么字呢？嗯，得再想想，请官家题个字不容易，得让官家多写一点，怎么说也得写个百来个字吧，否则太吃亏，不值当。”沈傲歪着脖子，想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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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们，又发了一章，只有两千字，为什么呢？很抱歉，因为要冲点击榜，所以章节缩水了点，汗，大家都帮忙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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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聪明的小郡主（三更求会员点）

赵紫蘅抱着画，沿着山路，踏着石阶向前走，那石阶一路伸向山腰，只是偶尔看到几个垂着头的内侍迎面过来。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赵紫蘅已经感觉脚下发酸。

太可恶了，官家建万岁山做什么，这里太大，奇石又多，哇，好累啊！

她一步步往前走，身后几个内侍跟着，既不敢凑近，也不敢距离太远，这个郡主的脾气太古怪，还是小心一些，上次一个王公公，哇！好惨！被小郡主相中了，教他站在花丛中给她画画，一直站了整整一天，等小郡主的画作好了，可怜的王公公已经奄奄一息，足足在榻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赵紫蘅哪里知道这些内侍的心思，一门心事地抱着画一个劲地往前走，等走到半山腰，前面便有一个月洞，穿过去，眼前豁然开朗，很开阔。官家赵佶摆了一张长案在桌上，正挥毫写着什么；身边站着皇三子赵楷，赵楷笑呵呵地摇着扇子，在远眺风景。

赵紫蘅抢步过去，口里正要说话，赵楷看见她，顿时笑了，将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下。

赵紫蘅会意了，三皇子是教自己不要打扰了官家行书，于是便蹑手蹑脚地过去，一看，官家原来是在写字，赵紫蘅嘴角微微一瞥，写字没什么好看的，哼，眼睛就别到一边去，朝赵楷笑。

赵楷在父皇面前还是很正经的，挺胸伫立，眉眼之间很严肃，目光落在了赵紫蘅抱着的画上，扇骨一摇，点了点，低声问：“这是什么画？”

赵紫蘅道：“不告诉你。”

她这样说，等于是泄露了画的来路，三皇子很聪明的，眼睛一亮，就知道祈国公府那个父皇念念不忘的画师送画来了。

过了片刻，赵佶收笔，轻轻吁了口气，用湿巾去擦拭额头上渗出来的细汗，眼睛一瞥，看到了赵紫蘅，便问：“紫蘅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不理朕了吗？”

汗，小郡主不要理踩的人似乎比较多。

赵紫蘅理直气壮地道：“呀，我是来给官家送画的！官家教我不理，那我现在就走好了。”看来她还懂一点欲擒故纵的把戏，旋身要走。

赵佶只是呵呵地笑，一副不上当的样子。

赵紫蘅走了一步，哇，又没人追上来？

为什么欲擒故纵的计策在自己手上每次都失败？太可耻了！官家比沈傲那臭小子还坏！

她是个坚持不住的人，只好又旋身回来，眼眸雾蒙蒙地道：“官家不敢看画，一定是害怕这人的画比官家高明。”这一计是激将。

赵佶便笑，伸手道：“拿画来，我看看到底谁高明。”

赵紫蘅乖乖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画放在案上，轻轻地展开，一幅活灵活现的白鹭图便出现在赵佶眼前。

赵佶顿时变得专注了起来，低声喃喃道：“果真高明。”便细细去看画。

这幅白鹭图与早先赵佶画的几乎没有区别，更为难得的是身为临摹的赝品，却没有一丝刻意模仿的痕迹，一气呵成，没有拖泥带水。画风与赵佶相似，有一种空灵传神的气质。

“好，好，这个人有意思。”赵佶乐呵呵的捋须笑，继续道：“这人很有意思，令人叹服。”

赵楷也过来看，这一看，便觉得这幅白鹭图比之上一次临摹的瑞鹤图似乎更加细腻，脸上也露出钦服之色，道：“此人看来是和父皇旗鼓相当的对手呢。”

赵佶来了精神，眼睛落在画上一动不动，口里道：“旗鼓相当才有意思，这次比试朕输了，过几日朕再做一幅过去，看看他如何应对。”

赵紫蘅道：“这人的画技比官家要高，你看看，这白鹭比官家画得更传神。”

赵楷便道：“我看父皇也有优胜之处，父皇的布局比他更好，他的布局有些中规中距，但还是欠缺了几分熟稔。”

赵紫蘅就瞪着眼睛，口里道：“你故意拍官家的马屁！此人的布局不比官家的差。”

赵楷说不过她，便只是笑笑。

倒是赵佶认同了赵紫蘅的话，道：“紫蘅说的也没有错，他是临摹，布局只能按照我的画来进行模仿，中规中距是难免的。”

赵紫蘅欢呼道：“这就是了，我说了这人的画比官家好。”说着小心翼翼地把画收起来，口里道：“这画是我的，只给你们看看，我还要带回去的。”

太小气了，赵楷想教训她一句，却没有出口，倒是赵佶却只是一笑了之，总不能跟一个晚辈女孩儿抢一幅画，虽说这幅画他极想收藏起来，可是风度还是要保持的。

正说着，有内侍小心翼翼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奏疏，道：“官家，初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赵佶的心思还放在那幅画上，随口道：“如何？”

内侍道：“入选优秀的共是一百零八人，其中国子监三十三人，太学七十五人。”

赵佶眉头蹙起来，略带怒气地道：“国子监还是这样不争气？那个唐严是做什么吃的？食君之禄，就是这样误人子弟的？”

内侍道：“国子监虽是优秀的监生少，可是一甲和三甲都给占去了。”

“哦？”赵佶便来了兴致，他依稀记得，上一年几次考试的成绩都是太学占据的才是，对了，是那个程辉，赵佶还曾召见过他，勉励过一番！

怎么？今年难道程辉名落孙山了？

“此次第一是谁？”

内侍道：“叫沈傲，是个新近的监生。”

沈傲……赵紫蘅瞪大了眼睛，哇，原来这个作酸诗看**的家伙居然夺魁！太气人了！他的尾巴肯定要翘到天上去了。

赵楷的双眉也是一挑，颇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随即呵呵一笑，便装作不是很在意了。

赵佶没有听说过这人，一个新进的监生，竟打败了国子监和太学这么多才子，此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知道了，你下去吧。”毕竟只是一场初试罢了，虽然考取了第一，赵佶还是不放在心上的，不过国子监既然夺了第一，说明这个唐严倒也并非只是在敷衍，事还是能办的。

内侍却不走，口里期期艾艾地道：“官家，还有一件事。”

赵佶皱眉：“还有什么事。”他急着再想想方才那幅画的神韵和细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内侍道：“官家，那个叫沈傲的上了一份奏疏来，说是听闻官家要为他题字，他欢欣鼓舞，特此上一道称谢的奏疏，恭祝吾皇万岁……还……还说了一些其他的事。”

“其他的事？”赵佶动了心思，便道：“拿过来。”

………………………………

还差一点点，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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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圣旨

赵佶接过奏疏，饶有兴致地去看，一看之下，脸色顿然不好看了。

赵紫蘅凑过去，说道：“官家，让我看看！”

她想知道这个沈傲又玩弄什么玄虚，眼睛一扫，顿时就惊住了。

“草民……请陛下……题写……”

赵紫蘅顿时惊住了，说不出话来，脑子转不过弯啊！

赵佶也惊住了，同样说不出话。

奏疏他见得多了，有阿谀献媚的，有中忠梗直言的，可是这样的奏疏，他却是第一次见。

这个叫沈傲的监生，好大的胆啊！

他放下奏疏，淡淡地问道：“邃雅山房是什么？”

赵紫蘅道：“是一个茶肆！”

“哦！”赵佶颌首点头，茶肆？这个监生倒是很有功利心思，也罢，君无戏言，他既要题字，那朕就为他提这三幅吧。

他对左右道：“拿朕的印玺和银毛笔来。”

内侍连忙去了，赵紫蘅这才收回神，口里道：“沈傲太坏了，官家，你应该下旨治他的罪，世上哪有人敢向官家开口要题字的道理。而且……而且……”

赵紫蘅的话说到一半，赵佶却是从容笑道：“少年胡闹些也并没什么，念在他考了初试第一的份上，朕就依他一次罢了。”

赵紫蘅便不说话了，其实她是藏着私心的！沈傲要是被治了罪，哈哈，最好将他发配为奴，到王府里去做个下人，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治治他作酸诗看**的坏习惯。

……………………………………

国子监热闹非凡，宫里已经有消息了，说是旨意随时就来，官家亲笔的题字，要赏赐给监生沈傲的。

唐严当然是亲自操刀，叫人张灯结彩，又令监中上下官吏做好迎旨的准备，中门大开，沈傲则先请到崇文阁去，穿了件新裁的儒衫，就仿佛是准备迎亲的新郎官一样。

沈傲成了唐严任由打扮的小姑娘，反正他是什么事都不用费心，只需要在崇文阁里和秦博士喝茶吹牛即是。

秦博士对沈傲很和蔼，他听说沈傲是陈济的高徒，便有心打听陈济的事，先是故意和沈傲闲扯了一些经义，话锋一转，便转到了陈济身上，便道：“你的行书可是和陈相公学的吗？”

秦博士的眼神很热络，说到陈济时，忍不住挺直了身体，很尊敬。

沈傲道：“我师父自住在祈国公府，便不问世事，一心苦练书法了，这字自然是他教的。不过身为弟子，我也不能固步自封，要勤学苦练，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成绩。”

秦博士颌首点头，继续很和蔼地道：“我与陈相公虽然无缘，却很敬重他的学问和为人，你既是他的高徒，便算是我半个弟子了，往后若是读书时有什么疑问，大可问我即是。”说着便把自己在国子监的寝室说了，安嘱道：“你随时可以来的。”

沈傲连忙称谢，这个时候，有个胥吏焦急地跑来通报：“沈监生，沈监生，快来，官家的旨意到了，祭酒大人叫你速速去集贤门。”

秦博士立即站起来：“这种事不能耽搁，沈傲，快去，不要耽误了。”

沈傲连忙朝秦博士行了个礼，飞快地去了。

到了集贤门，果然看到一个公公在两个禁卫的拥蔟下过来，口里道：“沈傲接御赐之物。”

沈傲只好面向皇城方向跪下，那公公将御赐之物放在沈傲的手心，便算是完成任务了，将沈傲扶起来，皮笑肉不笑地道：“恭喜沈监生，这一次官家给你赐了三幅亲笔行书，望你将来好好读书。”

沈傲连忙谢了，汗，太监身上为什么总有一股骚味，这种味道很不舒服；他小心翼翼地将两幅行书藏在身上，拿出其中一幅来，眼睛落在唐严身上。

此时过来观礼的国子监官员、监生极多，在众目睽睽之下，沈傲朗声对唐严道：“唐大人，这一次沈某人考了第一名，很侥幸也很惭愧。官家又赐下了三幅墨宝，这其中的一幅却是给国子监的。”

“哦？”唐严眼眸一亮，沈傲这个家伙很会做人啊，想不到竟还能想起国子监，这就太好了，咳嗽一声，道：“沈监生求了官家的亲笔行书，既然要赠予国子监，国子监自该奉为至宝。”

沈傲便笑，笑得好奸诈，他的眼睛一瞥，看到不少临近的太学生也围拢过来看热闹，徐徐道：“这是官家的亲笔行书，奉为至宝还不够。我们大宋朝如今繁荣昌盛，百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这都是官家殚精竭力，操劳国事的结果。官家对于我们这些臣民，就如黑暗中那闪亮的星辰，深夜里的指路明灯；若是我们不将官家的行书拓下来，在国子监的门口树下一个圣谕亭，再立下一个碑石，将官家的墨宝雕刻上去，都不足以表示我们对官家的敬意。唐大人，你说呢？”

唐严苦笑，这么大的高帽子送过来，他敢说个不字吗？说了这个不字就是目无君上啊，于是连忙正色道：“沈监生说得没有错，官家隆恩，身为人臣无以为报，他的墨宝，自该建一座圣谕亭于集贤门下，再立下碑石，将官家的亲笔御书拓上去以供后世的监生膜拜。”

沈傲继续道：“这就好极了，现在我就把官家的这幅行书赠予唐大人。”碎步过去，唐严立即小心翼翼的接了，心里想：“这个沈傲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好，先看看这行书再说。”

周遭乌压压的监生、太学生俱都引颈去看，都想揭开这谜底。

唐严将御赐的墨宝展开，一看，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身后几个博士也伸过头来，一看，木若呆鸡。

沈傲抱着手，得意洋洋，笑得很开心，而这笑容很诡异。

唐严咳嗽一声，连忙把墨宝收起来，凑到沈傲身边，口里道：“沈监生，真的要把这御赐的墨宝拓到国子监门口雕刻成碑石？”

沈傲生气了：“唐大人，这可是你说的，你说皇恩浩荡，身为人臣无以为报的，难道要反悔吗？”

唐严尴尬地又去咳嗽，却是笑了起来，道：“好，拓就拓，大不了往后遇到了太学祭酒不打招呼就是。”他心里还有些发虚，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了口，总不能反悔。

许多人四处打听，那官家的御赐行书里写的是什么？终于有一个离的近的监生忍不住道：“上面写的是：太学是个好学校。”

“太学是个好学校……”监生们愣住了，随即一个个捧腹大笑；太学生也愣住了，等回过神来，一个悄悄的掩面就走。

……………………………………

汗，借了一个书友的创意，到时候给他钻石。有个朋友提意见，哇太多了，我回过头去读了一下，确实有点绕口，以后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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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旬休

国子监集贤门下的圣谕亭果然开建了，一时间引来不少的人围观，虽然还未建成，但圣谕亭内的题字却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太学由此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很气愤，却又无可奈何！据说从此之后，太学生路过国子监都是绕路走的，宁可舍近求远，多饶几条街，也绝不挨近圣谕亭。

太学是个好学校，这话若是寻常说出来，倒也没什么，太学群星荟萃，文风鼎盛，谁敢说它是个坏学校？

错就错在说这句话的人是沈傲，沈傲是谁？国子监的监生，初试第一，技压群雄，他要官家提了这字，不正是讽刺太学吗？

可偏偏太学无可奈何，没办法，这可是官家题的字，谁敢说这些字不好？又有谁敢说官家的字题错了？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所以太学生们只能躲着。

这一日沈傲的心情很好，他一共向官家要了三幅题字，第一幅是给国子监的，这是为公，是为国子监做贡献，国子监与有荣焉之余，沈傲的待遇也随之提高，博士们嘘寒问暖，祭酒三头两头地去问他的功课。

第二幅题字是送给邃雅山房的，上面写着邃雅山房是个好地方，很通俗，很直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沈傲叫人把它送到吴三儿那去，吴三儿最近也学会来事了，立即打爆竹去迎官家的题字，把这幅字悬挂在正厅最显眼的所在。

官家题字的商铺，在整个汴京城能找到几家来？一时间又是一阵坊间热议，不知不觉，邃雅山房便路人皆知了；会员更是激增，一夜间原本有些不屑邃雅山房的才子也纷纷加入会员，会员从三百增加到了六百。

沈傲还在国子监读书，自然不能亲眼去经历这样的盛况；盛况！其实他是不在乎的，重视进项多少才是真的；吴三儿派人报账过来，收入激增，他读书的动力就更足了。

至于第三幅题字，沈傲却没有拿出来，也无人知晓，压在沈傲的箱底下，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吓唬人不迟。

到了十月初，天气转寒，沈傲换了一件冬衣，全身被包裹着，少了几分秀挺，却多了几分持重。这一日是旬休的日子，大清早，周恒便催促沈傲打点回家，沈傲只带了几件夏衫回去，与周恒一道出了国子监。

国子监外已是车马如龙了，放眼望去，全是前来接人的仆役、家丁，好壮观。

两个人从人群中穿梭过去，前面有人朝他们招手：“少爷、表少爷……”

抬眸一眼，原来是刘文来了，刘文笑嘻嘻地走过去，道：“夫人叫我来接两位少爷回家，车马就在不远处。”

周恒大笑：“刘文，你很懂事嘛？我还怕没人来接呢！”

沈傲也笑：“刘管事自从做了内府主事，连脸都红润了几分，身材也显得胖了，要减肥了！”

沈傲这样说，刘文想哭的心都有，他其实瘦得跟竹竿似的，好不容易长了几两肉，还减肥！便笑吟吟地道：“胖些好，胖些好的，表少爷，能胖是福气啊。”

嘻嘻哈哈地到了祈国公府的马车处，两个人先后上了马车，沈傲便问刘管事：“春儿的病好了吗？”

刘文与车夫一左一右地坐在车辕上，回过头，道：“病是好了，就是整天心事重重的，夫人也奇怪呢，说春儿好好的，怎么近来似是换了个性子。”

沈傲吁了口气，便躺在车厢里的软垫上不说话了。

等回到祈国公府，公府的中门竟已大开，夫人在春儿、香儿的搀扶下笑吟吟地出来，口里道：“我家的文曲星和好事鬼回来了。”

文曲星不消说，指的是沈傲；好事鬼还有说谁呢？

周恒脸色变了，好悲愤！

两个人提着换洗的衣物下了马车，立即有人来接了他们的行李，沈傲第一眼看到夫人，连忙道：“姨母。”周恒唤了一声娘。夫人便碎步过来，一手握着沈傲，一手握着周恒，左右瞧了瞧，口里道：“沈傲瘦了，读书很用功吧？”又说：“恒儿倒是胖了。”

周恒心里想：“这话怎么听着很刺耳！”

沈傲便道：“其实表弟读书也很用功的。”

夫人只是笑，不置可否。

沈傲偷偷看了春儿一眼，见春儿气色好了不少，心里一宽，朝她眨了眨眼，春儿满腹心事地望了他一眼，两个人目光相对，沈傲能看到她的眼眸中多了一副重重的心事。

平时的春儿可不是这样，沈傲的心情又低落了一些。

大家一起拥蔟着夫人进去，夫人便道：“你们两个孩子走了，我总是心神不宁的，好不容易盼到你们回来，见你们平平安安的，心里就利索了。沈傲，你平时读书若是累，就念几句佛经，这心境自然就好了，知道了吗？”

沈傲连忙正色道：“是啊，我经常看佛经的，有时候一直熬着夜看。”

周恒忍不住地想：他熬夜看的是武媚娘传。不过周恒还不至于到完全没头脑的地步，这句话倒没说出来。

夫人便道：“是了，多念念佛经，于读书是有好处的，能定下性子来。再说了，佛家的至理，与你们读的书也是相通的，你看古来那些大才子，也有不少平时都诵读佛经的呢。”

周恒便道：“娘，你难道叫沈傲将来出家做和尚？”

夫人虎着脸教训他：“我哪里教他做和尚了，只是说多读读佛家的经典罢了。”

周恒心里想：“我敢断言，沈傲这个家伙是绝不会做和尚的，他内心淫念太多，做不得和尚，哈哈……”

说了一会话，夫人笑吟吟地道：“沈傲，听说你这一次初试得了第一？”

沈傲惊讶地道：“夫人也知道了？真是惭愧得很，误打误撞的。”

夫人道：“这种事还会不知道？整个汴京城已经传扬开了，老爷去部堂里公干，到处都听到各部院里提及此事，他虽然装作不闻不问的样子，其实我最清楚他本心了，他其实也很高兴呢。”

等到了内府的亭中，糕点、茶水都已摆齐了，周若坐在亭中，看到周恒和沈傲左右搀扶着母亲过来，先是去看看沈傲，很快又将俏脸别过去，漠不关心的样子。

大家一齐坐下，沈傲故意说：“春儿脸色不好呢，夫人，她想必是累了，就叫她坐下一起说话吧。”

夫人颌首点头，招手让春儿过来，对春儿道：“春儿，你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老是心神不属的，看来你也要念念佛经，把心定下来，就百病不侵了。”

春儿只点了点头，垂着头不敢去看沈傲；沈傲却直勾勾的看着她，口里说：“春儿上次病了，想必现在病根还没有除尽，往后要多注意身体。”

周若寒着脸道：“别人病了，你的身体倒是康健得很。”

这一句话有隐喻，夫人便斥道：“若儿不要胡说，春儿病了和沈傲有什么干系。”

周若抿抿嘴，不说话了；春儿连忙道：“夫人，是我着了风寒，往后会注意的。”

夫人颌首点头，叫沈傲、周恒吃茶点，两个人不客气，周恒先伸出咸猪手去捉桂花糕，沈傲一看，太不卫生了，好，你厉害，我也来，伸手就过去抓，惹得夫人咯咯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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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表哥疼你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衫，浑身热腾腾的，沈傲感觉舒服了许多；方才与夫人聊了许多话，沈傲有些倦了，想要午休一下，正要入睡，房外有敲门的笃笃声。

是谁呢？

不像是寻常的下人，若是他们，一定会先叫唤两声的；至于周恒那更是不可能，周恒的性子很急躁，叩门声不会这么轻柔；至于老爷、夫人，那是断无可能的，就算要见沈傲，也是知会一个丫头来叫即是。

莫非是春儿？

沈傲热切起来，匆匆地整了整衣冠，便去开门，一看，有一点点的失望，但还是笑着道：“表妹怎么来了？”

周若神情恍惚，嗯了一声，就闪身进了屋子，显然是怕被人撞见；她的脸色颇有些犹豫，徐徐地坐下，沈傲连忙去为她斟茶，口里问：“表妹有事吗？”沈傲自然不会花痴到认为周小姐是悄悄来**的，心里想：“她一定有什么心事，或者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周若坐下，便道：“沈……表哥……”她的脸色微微一红，随即正色道：“表哥，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沈傲拍着胸脯道：“你只管说，只要我能出力的，决不推辞。”周小姐对他的印象有点坏，影响了整个大家庭的和谐，现在也恰是弥补关系的时候。

周若抬眸，看到沈傲义不容辞的样子，那浓眉微抬，双目真挚的透出的光泽；心又化了，想：“看来他也并不是很坏，虽说……”

她不再想了，女孩儿就算再睿智，毕竟也是感性的动物；周若对沈傲的印象也是起起伏伏，几天前或许对他还恨得咬牙切齿，可是过几日，说不定又为他感动了。

周若便道：“前几日洪州陆府的公子来了，这人也和你一般大，这一次来汴京，一是想拜见我父亲，叙叙两家的旧谊；第二嘛，就是想向我父亲提亲。”

“提亲？”沈傲顿时明白了什么，口里道：“表妹与陆公子相熟吗？”

周若道：“幼时曾见过两次，这一次来是第三次与他相见。”

这时候讲究的是父母之命，见个三次，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都算多的了，许多人在入洞房之前压根连照面都没有，就如那句台词说的那样，佛曰：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这里的人大约在前生都有一千好几百的回眸，所以往往今生一擦肩，进了洞房，红蜡烛一吹，就直接生娃娃了。

周若还算是好的，总算还先验过货，不过看来，这个什么陆公子想必也不算什么质量合格的产品，否则周若也不必六神无主到寻自己来帮忙。

这个忙，怎么帮？或者说，从哪里入手？得先问清楚再说，沈傲微微一笑，便道：“见了三次也不少了，表妹不喜欢吗？”

周若道：“不讨厌，却也不喜欢。陆公子人还是很好的，可是不知怎的，我总是喜欢不起来。”

沈傲便笑：“你表哥人还不是很好吗？你不是也不喜欢。”

周若也笑了起来，愠怒道：“你这人就不能正经一些吗？”

沈傲便虎着脸，道：“好，既然表妹不喜欢陆公子，我那就去搅局，把这姓陆的赶走。”

有意思，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是沈傲却好像沾了什么霉气似的，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往自己粘过来。

不过嘛，既然娇滴滴的表妹开了口，他自然没有摇头的道理；更何况沈傲深信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么好的一个表妹，怎么能让洪州的土老帽给摘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陆公子，哼哼，先去看看再说，找机会阴他几把，他要是识相，自然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识相的话，就狠狠踩死他。

周若见沈傲应承下来，面色一喜，便道：“表……表哥，这一次谢谢你。”她对表哥这个新称呼还是有些不习惯。

沈傲便笑，很真挚地走过去，伸手要去握周若的手，周若吃了一次亏，哪里还肯上当，手立即抽回去。

握不到手，沈傲感觉好悲催，但是表情还是很真挚的，道：“表妹不要这样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傲故意将一家人咬得很重，都是一家人，做表哥的握握手怎么了？何至于这样反应过度？

周若先是愠怒，随即反而低声笑了起来，见沈傲面色不动的样子，倒是多了一些俏皮。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是不正经的样子，处处想占人便宜，可是偏偏却又喜欢立个牌坊，好虚伪，可是与他相处起来，有时候虽然要处处提心吊胆，却又很新鲜。

她咳嗽一声，便恢复了冷着脸的样子：“好啦，这件事你要多多留心，我先回去歇着了。”

沈傲连忙道：“我送表妹。”

沈傲一边抢先去开门，又一边道：“表妹以后经常来窜门，我往后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国子监，我们表兄妹亲近了解的时间不多，往后要经常走动啊。”

周若冷着脸说：“我是不敢来这里，这里有老虎。”

“老虎？在哪里？”沈傲摸了摸鼻子，好尴尬，被人比喻成了老虎，会吃了你吗？好歹也是表兄妹好不好，你看别的表哥表妹们卿卿我我的，怎么换作了你我就走样了。

不对，他要慢慢地感化她，要让她知道表哥很疼她的，一定会小心翼翼地呵护她的。

周若出了屋子，沈傲还要送，周若便道：“都是在府里，你要送我到哪里去？”

沈傲脸皮厚，口里说：“表妹不要客气，表哥送表妹是应当的，不是有首歌唱的好吗？”沈傲扯起嗓子：“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沈傲的嗓音还不错，就是唱着唱着跑了调子，顿时便引起不远处的园林里鸟兽俱散。

周若忍不住地笑了，随即又虎着脸，口里说：“好粗俗的歌，谁和你恩恩爱爱了，你再胡说，我和娘说去。”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表妹你想的也太歪了，这个恩恩爱爱不是情爱，而是兄妹之恩，手足之爱，这是借喻，用深陷爱河的男女来比喻我们兄妹之间的关系。”

周若道：“你就会胡说。”

沈傲很正派地道：“我哪里胡说了，我要是真有居心，真有什么企图，会对你唱这种歌吗？这说明什么？说明君子坦荡荡，为兄对你口无遮拦，说明我的内心很真诚，反而那些满腹龌龊的伪君子，才喜欢装高尚；所以，为兄今日教你一个道理，往后遇到那些表面上很正经的人，就要小心了，这种人很坏的。”

“你就会说歪理。”周若此刻绷不住了，说也奇怪，沈傲对春儿说这些歪理时，她就很生气，很睿智地看透沈傲的居心，恨不得将他的阴谋一下子戳穿；可是沈傲对她讲这些歪理，反倒没了这个心思，倒是觉得很有趣，很好玩，很新鲜。

恰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过来：“周小姐……”

两个人向声源望去，便看到一个公子笑吟吟地过来，这人倒是皮相不错，袍服雪白，一尘不染，很干净。远远地朝周若笑了笑，随即行了个礼：“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周小姐，小生有礼了。”很文质彬彬。

可是他这样彬彬有礼的样子，结合沈傲方才那一句‘表面上很正经的人就要小心了，这种人很坏’这句话就很有趣了；这陆公子恰好撞到了枪口上，沈傲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周若也笑了，看着陆公子的样子很滑稽。

陆公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看到周小姐笑，也就讪讪地跟着笑，这样一笑，就更好笑了。

笑了片刻，陆公子才注意到了沈傲，沈傲玉树临风，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让陆公子感觉很碍眼，于是便朝沈傲拱拱手，道：“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沈傲便道：“我叫沈傲，是小若若的表哥。”他刻意把小若若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小若若？”周若哭笑不得，这个人太会来事了，什么都想得出来，什么都说得出口；不过看在陆公子在这里的份上，周若自然不会去和沈傲反目。

陆公子敌意大减，连忙道：“啊，原来是表哥，小生有礼了，在下姓陆，叫陆之章。”

沈傲很虚伪地道：“哦，原来是陆公子，我刚才还听小若若说起过你呢，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陆之章受宠若惊地望了周若一眼，道：“什么？周小姐提起过小生？啊呀，真是惭愧。”

周若便虎着脸道：“你们在这里聊，我去陪我娘了。”说罢，旋身就走，她是完全把正面战场交给了沈傲，让沈傲做他的挡箭牌。

沈傲连忙很关切地道：“小若若走好，表哥就不再送了。”

陆之章却急了，怎么我一来，周小姐就走；想跟上去表白几句心迹，或者谈几句诗书展示下才学，却被沈傲拦住，沈傲勾住他的肩，笑呵呵地道：“不知陆公子能否让我冒昧的叫一句小章章？”

“小章章……”陆之章顾不得去追周若了，傻眼地看着沈傲，反应不过来。

沈傲道：“怎么？陆公子不愿意？一般这样的称呼，也只有我最亲近的人才这样叫，你若是不肯，那就算了。”

“这个人是周小姐的表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倒是很亲密，要娶周小姐回洪州去，不能把这个表哥得罪了。而且表哥称呼周小姐叫小若若，叫我一声小章章又怎么了？这样最好，一个小若若，一个小章章，天生一对。”陆之章心里想着，连忙正色道：“表哥不要这样说，小生叫你一声表哥，你叫我一声小章章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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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表哥帮你娶老婆

“小章章，你过来坐。”走到凉亭下，沈傲朝陆之章招手，很热情。

陆之章兴冲冲的地走过去，自来了国公府，除了国公和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余的人都没有给他好眼色看。

洪州陆家富可敌国，这一次来，陆之章带来了几大车的礼物，不但有国公、夫人、少爷、小姐的，府里的下人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小玩意。

按陆之章的心思，就是把国公府阖府上下全部笼络住了，再提亲，这样一来，阻力就少了；下人也是人，不能得罪的，他们能多在国公、夫人、小姐面前为他说说好话，花点小钱也算不了什么。

可是谁知下人们都不敢接这些礼物，见了他也都躲得远远的。

他哪里知道周小姐已经嘱咐过了，谁敢接他的礼物可不依的；所以，陆之章在府里很寂寞。

如今见沈傲对他很热情，心里就火热起来，心里想：“这个表哥人很好，看来可以和他商量商量，说不定可以从中得到一些提点。”

陆之章乖乖地坐下，口里道：“表哥，实在很抱歉，我来时还不知道你，所以没有给你备礼物，缓几天，缓几天我叫人采买些礼品过来，保准教表哥满意。”

沈傲虎着脸道：“小章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表哥和你说话，是在乎你的礼物吗？你把表哥想成什么人了？表哥讲究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礼物是不看重的。”

陆之章连忙点头，看沈傲的目光不同了，这个表哥很实诚啊，看来要多多亲近，连忙道：“表哥说得很对，不过这是小生的心意，所以请你万勿拒绝。”

沈傲就不再拒绝了，拒绝了才是傻子，洪州来的暴发户要塞东西给自己，这是人家的心意嘛；转开话题，沈傲问：“表哥问你，你这一次来，是不是打算向小若若提亲的？”

陆之章点头道：“是啊，陆家和周家是世交，我爹当年在京城游历时就与公爷订下了交情。这一趟来京城，既是为了拜见世伯，其次就是来为两家结成秦晋之好的；本来嘛，我不太想来的，小的时候是见过周小姐，可也不知长大后是个什么样儿；如今一见，我就倾心了，已经下定了决心，非周小姐不娶；表哥，你说我这事能成吗？”

沈傲颌首点头，鼓励他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肯努力，肯用心，百折不饶，周小姐嫁入你们陆家是早晚的事。”

这样一说，陆之章的信心就增加了几分，脸色也红润起来，连忙道：“表哥，我陆之章别的没有，就是肯为周小姐努力；不过嘛，我不熟悉国公府，许多事也不懂，就怕闹出什么笑话来，还要表哥帮帮我。”

“表哥就是来帮你的。”沈傲心里偷笑，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个你放心，国公府我很熟，夫人是我的姨母，她的秉性我也一清二楚。实话告诉你吧，你这次提亲能不能成功，最重要的还是要看我姨母的态度。这个家，是我姨母说了算的，她只要点了这个头，你的事就成功了一半。”

陆之章踟蹰道：“伯父那边还好说，看在世交的份上应当不成问题，就怕伯母不喜欢我。”

沈傲道：“所以才叫你争取啊，我问你，你从洪州来，都送给我姨母什么礼物？”

陆之章想了想：“我也记不清了，都是下人采办的，还有些是家里备齐的，多半是一些珠宝什么的。”

沈傲便摇头，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啊你，你真是太不会做人了……”

陆之章一听，噢，听表哥的口气好像送错了礼，脸色都变了：“怎么？伯母不喜欢吗？”

沈傲道：“送礼最重要的是什么？”

陆之章摇头，他还真是蜜汁里泡大的公子哥，一脸的茫然，估计平时连衣服都是下人给他穿上的。

沈傲便道：“重要的是投其所好，我问你，姨母喜欢什么？”

陆之章踟蹰了片刻，摇摇头：“不知道。”

沈傲叹了口气：“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想讨取我姨母的欢心？表哥来告诉你吧，姨母最喜欢的就是礼佛，所以呢，你要送礼，就得从佛上下功夫。”

陆之章明白了，感激的望了沈傲一眼，心里想：“如果不是表哥提点，只怕我现在还蒙在鼓里。表哥人真好。”便道：“这好办，我立即叫人去买些玉佛、檀木佛珠来送过去。”

沈傲又是摇头：“国公府会缺这点东西吗？小章章啊，我是过来人，看到你这个样子呢，总是忍不住想提点你，可是你不开窍啊，让表哥很失望。”说罢摇头，太失望了，猪都比他聪明。

陆之章急了，连忙道：“表哥，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你可一定要教我。”

沈傲叹了口气，道：“姨母要的不是佛，而是心意，你送个玉佛过去，能体现自己的心意吗？玉佛相对于国公府和陆府的家世来说能值几个钱？只怕姨母连瞄都不愿意多瞄一眼；所以呢，你应该自己动手，雕刻一尊佛像过去，这样，姨母才高兴。”

“雕刻佛像！”陆之章愣住了，讪讪道：“小生不会雕刻啊。”

“那就让我来，你教人拿工具来，我两个时辰之内就可以帮你雕好。”沈傲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小章章，你人不错，表妹嫁给你，我很放心，所以这个忙，表哥要帮到底。”

陆之章来了这汴京，举目无亲，虽说有几个世交，也曾去拜访过，可大多的世伯世叔见了他也只是闲聊几句，问一些起居，也就是了；年龄上有代沟，聊不起来；如今总算遇到表哥这样一个好人，这样无私地帮助自己，让陆之章很感动。

陆之章不好意思地道：“那么就麻烦表哥了。”

“不麻烦。”沈傲道：“你快去寻工具来，其他的事就不要管了。”

陆之章点了点头，连忙跑回客房，叫了两个家人去寻工具，不过他也不是个完全不经世的傻子，对沈傲的热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怀疑的，便叫一个陆家的家丁去打听，问清楚这个表哥到底是什么路数。

工具送过去了，消息也总算打听出来了，这个表哥了不得，据说从前还只是个书童，后来和夫人认了亲，是夫人面前的大红人；而且表哥之所以能得到夫人的欢心，据说也和送礼有关，好像是在夫人的诞日，那个时候恰恰要从家丁中选拔出一个书童，表哥打败了竞争对手，还送给了夫人一件礼物，至此之后，夫人就和他很热络了；这个礼物原来也是一尊木佛，是表哥亲手雕刻的。

陆之章心里想，自己没有找错人，表哥果然是很懂夫人的心意，而且表哥也没有骗我，他叫我送一尊木佛，一定能像他一样讨得夫人的欢心。

有了信心，陆之章等了一个时辰，去洗浴了一番，换上了新衣衫，便跑去沈傲的住处。一看，表哥的木佛已经雕刻好了，不过这木佛……怎么说呢，有点惨不忍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陆之章便道：“表哥，就拿这个送给伯母？”

沈傲道：“没有错，送这个最好。你想想看，伯母会希望自己的女婿是木匠吗？”

陆之章摇头。

沈傲便道：“这就是了，好好的一个公子，怎么有这么好的雕功呢？你送的是心意，雕的不好是其次，重要的是你肯用心去做。”

陆之章明白了，连忙说：“表哥的话很有道理，好，就送这个木佛。是不是现在就去？”

沈傲道：“对，就现在去，这个时候姨母恰好刚刚小憩了片刻，精神正好，你送这个过去，她保准很开心。这样吧，反正我也要去陪姨母说说话，我们一起去，说不定我还能给你说些好话。”

陆之章道：“这样最好，我和表哥一起去。”他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怕到时候去见了伯母冷场，有表哥相陪，他的胆量就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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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沈傲真是个实诚的好孩子

沈傲陪着陆之章去给夫人请安，陆之章颇有些紧张，手里拿着佛像，心里想：“到时候该和伯母说些什么话呢？若是惹得她不喜欢了，该怎么办？”他毕竟大部分时间是呆在洪州的，陆家在洪州势力极大，往常别人见了他都是去巴结他的，此时教他去正常地社交，讨夫人的欢心，反倒让他胆怯了。

可是有沈傲的陪同，又让他有了点信心，表哥太好了，若不是有这个表哥，他竟还不知道讨好夫人的重要，到时候贸然去提亲，夫人不同意那可就糟了。

一前一后，径直进了佛堂，春儿恰好迎面出来，与沈傲撞了个满怀，沈傲连忙扶住她，也顾不得有人在场，很关心地道：“春儿，你病好了吗？”

春儿挣开他，脸色窘红地垂着头道：“沈大……表少爷，春儿的病已经好了。”

小妮子太自卑了，沈傲板着脸道：“以后不许叫表少爷，就叫沈大哥，春儿，你的病刚刚好，我向夫人去替你请几日假，你好好休息，不要累着了，好吗？”

春儿抬眸，见沈傲那张就算板着却还带着温柔的脸上，那双眼眸直直地看着她，带着许多关切；压在心里许多的阴霾一下子似是爆发出来般，春儿有些失控地扑到了沈傲的怀里，便忍不住哭起来，口里道：“沈大哥，我……你，我以为你做了表少爷，就再也不愿意理我了。”

不理会陆之章的惊愕，沈傲连忙安慰道：“春儿太傻了，我怎么会不理你呢？在我心目中，春儿很重要的。”

春儿哭了又笑，揩去眼泪道：“你就会胡说。”

小妮子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从沈傲的怀里挣脱出来，胸膛上还留了不少的余温和泪渍，沈傲笑道：“我哪里胡说了，其实我有样东西要送你，只不过嘛……”沈傲卖起了关子，见春儿无恙，他的心情又好了：“现在不能给你，有朝一日一定给你一个惊喜。”

春儿总算恢复了矜持，口里道：“小姐说你浑身一无是处，就知道哄女孩儿开心。”

沈傲大叫冤枉，周小姐太不厚道了，自己去哄她的时候她不是也很开心吗？难道周小姐吃醋？虽然这样想，沈傲却不敢确认，周小姐对他的态度很怪，心思太难猜了，所以暂不去管。

春儿望了陆之章一眼，才发现身边有人，顿时窘迫起来，口里期期艾艾地道：“沈大哥和陆公子是要去见夫人吗？”

陆之章连忙道：“是啊，夫人在佛堂吗？”他对春儿很客气，这个丫头和表哥的关系不一般啊！得要给他留个好印象；而且看她的样子，像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头，这身份虽不高，可是用处却很大，不能得罪。

春儿道：“夫人和小姐就在佛堂呢！沈大哥和陆公子进去吧，我去为夫人拿一本手抄的佛经来。”说着羞红着脸，忙不迭地走了。

陆之章眼睛一亮，小姐也在，好极了，虽然来了周府，可是与周小姐只见了几次面，连话都未曾说上几句，趁着这个机会，和周小姐多亲近亲近。

沈傲和陆之章进去，夫人抬眸，见沈傲和陆之章进来，随即便笑：“沈傲，来，坐下说话。”再看陆之章，夫人对陆之章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个世交的洪州来的公子长得相貌堂堂，也很有礼貌，与若儿很般配，听国公的意思，他是来向若儿提亲的。

这也不错，洪州陆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在江南盘根错节，也算是一等一的世家了，能与他们联姻，若儿的婚事也不必再愁了。

夫人朝陆之章招手，道：“陆公子，你也坐过来说话。”

陆公子拘谨地朝夫人行了个礼，口里道：“见过伯母，伯母的身体很硬朗呢，前几日我来府上时送上了洪州的特产藕粉，不知夫人用过吗？洪州藕粉驰名天下，能姿容养眼的。”

夫人便道：“你这孩子……”心里想：“这个孩子似乎不太会说话，哪有一见了人就说这个的。”却没有半点责备陆之章的意思，反而对陆之章的印象又多了几分好感，毕竟钩心斗角久了，遇到一个这样单纯的孩子也不容易，往后应该对若儿会很好的。

陆之章坐下，极力想表现出自己的自信和风度，他望了一旁抿嘴不语的周若一眼，顿时眼睛又亮了，周小姐太美了，恰好那格窗透进来的一缕阳光恰好洒落在她的脸颊上，那炫目之中，羊脂般的肌肤，鹅蛋的脸蛋，略尖的下颌，还有那柳眉、美眸，微微翘起的嘴唇，只看这一眼，陆之章就心猿意马了。

陆之章突然来了勇气，向夫人道：“伯母，国公府很大呢，虽然小生已住了几天，可是许多美景仍然没有看尽。”他先是随口说些奉承话，为下面的送礼做些铺垫。

夫人就笑：“国公府毕竟是在京城，能有多大。我倒是听老爷说洪州陆府占地千亩，琼楼玉宇连绵不尽，那才是真正的宽广。你到这里来，只怕是见了新鲜，所以才觉得大。对了，听说洪州有一座绳金塔，香火很盛吗？”

以为终于有了共同的话题，陆之章神采飞扬地道：“绳金塔素来是水火既济，坐镇江城的洪州镇城之宝。里面的禅师也都是得道高僧，香火很鼎盛的，那塔前时常还会有庙会，也很热闹。”

夫人便道：“既是禅寺，自该是高僧们修佛的场所，在塔前举办庙会，似有不妥。”

陆之章一听，哦，原来伯母不喜欢庙会，明白了，于是讪讪道：“伯母有所不知，绳金塔足有三十丈高，禅师们在塔顶，下头就是再热闹，也是听不见的。”

夫人讶然：“三十丈，竟有这样高。”

两个人说着话，沈傲不去插嘴，却是和周若眉来眼去，周若心知沈傲带这陆公子来，不知又弄什么玄虚，多半是要陷害这个傻公子一把，便笑吟吟地作壁上观，看看沈傲又要使什么阴谋诡计。

而沈傲却是心里想：“我和表妹算是第二次合作了，第一次是害奸商，第二次更厉害，欺负老实的陆公子。看来表妹和我很投缘，她也很坏的，嘿嘿，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两只臭虫在一起，自然就臭味相投。表妹，表哥，两只臭虫，很好，我是公的，她是母的。”

说了一会话，陆之章总算忍不住了，正色道：“听说伯母很爱礼佛，小生这一次来，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伯母。”

夫人就笑，心里想：“这个陆公子还是很乖巧的，也不尽是全不懂世故。好吧，瞧瞧他怎样讨好我这未来岳母。”便喜滋滋地道：“陆公子有心了，不知是什么礼物。”

陆公子掏出怀中的佛像，小心翼翼地送过去，口里道：“伯母，这是我亲自雕刻的佛像，请夫人笑纳。”

“咦！又是佛像？”夫人倒是提不起很多的兴致，送礼就是这样，就比如后世，第一个送脑白金的，人家图个新鲜，也很好。可是第二个、第三个都来送脑白金，那只怕收礼的人家也就没有多少兴致了。

不过既是陆公子送来的，还是他亲手雕刻的，夫人还是有一些感动，拿起佛像，笑着道：“我很喜欢呢。”她拿着佛像看了看，心里却发出疑问：“怎么这佛像和沈傲先前送的那个差不多，太像了。”

有了这个疑惑，便去瞧陆公子的手，陆公子的手很干净，皮肤保养得很好，修长而又漂亮。

夫人似乎察觉了什么，再去看沈傲的手，这一看，发现沈傲的手上多了几道刻痕。

她心里明白了，这佛像根本就不是陆公子雕的，而是沈傲雕刻的。陆公子拿了沈傲雕刻的佛像却称是自己的心意，还说是他亲手雕刻来赠予自己的，这个陆公子，看来也不是很老实，好滑头啊。

想着，想着，夫人就心疼起来，沈傲这个孩子就是太老实，别人送礼，你张罗什么，弄得手上又是伤痛，又讨不到好。

有了这个念头，夫人看陆公子的眼眸就有点冷漠了。

沈傲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口里还在说：“陆公子的佛像雕得不是很好啊，不过他有这个心意，也是很好的。”

夫人心里更气了，沈傲太实诚了，明明是他在为陆公子出力，却让陆公子来赚这个便宜，到头来还替陆公子说好话，两相比较，沈傲心地太善良，陆公子的心思嘛，只怕就有些坏了；尤其是看他坦然接受的样子，还有点儿自得的模样，很碍眼。

母亲的神色，周若收在眼里，顿时明白了，沈傲这个人实在太狡猾了，这样的馊主意，只有他想得出；一方面让母亲对他的印象更好，让陆公子反而在母亲面前失分；另一方面陆公子蒙在鼓里，却还在感激他为自己挑选礼物，还在母亲面前说他的好话。

想到这里，周若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只是这笑一转即逝；不过这个笑容，却全部收入陆公子眼中，陆公子心里乐开了，没注意到夫人对他的冷漠，心里却是乐滋滋地想：“周小姐笑了，真是好极了，想必周小姐也喜欢这件礼物；表哥人真好，若不是他给我出主意，只怕要引得美人一笑，比登天还难呢！周小姐是不是已经钟情我了呢？好，我要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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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表哥给你出主意

陆之章还在那儿心猿意马，岂不知夫人对他的态度已经变了。

人便是如此，对一个人有好感时，这人的许多动作、举止都能让人觉得好；但是一旦好感变成了反感，这人的一颦一笑都能挑出个错来。

夫人眼睛一落，看到陆之章直勾勾地看着若儿，若是在方才，她也不过是晒然一笑，年轻的后生看看自家女儿，而且二人极有可能定亲，由此可以见得陆公子将来一定会好好疼惜若儿的；可是现在一看，心里就不悦了，心想：“这个陆公子不但奸猾，只怕品行也不好罢。”

想到此处，脸色就更冷了，对陆之章也冷落起来，故意去和沈傲说话，沈傲从容搭腔，口里又反复夸奖陆公子，一下子说陆公子的品行好，一下子又说陆公子心地善良，又是世家公子云云。

夫人看着沈傲，心里叹息：“这个傻孩子，只怕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沈傲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从前那个赵主事，背后这样的说他坏话，这样的排挤他，他还懵懂不知，现在对这个陆公子也是这样。”

陆公子不识趣，还未察觉到夫人对他的异样，心想自己送了礼，夫人也说很喜欢，于是这胆气就更壮了；笑着插话道：“夫人，家母在家也喜欢礼佛的，我也曾读过不少佛经，对修身养性很有用处。”

“哦？”夫人饶有兴味地看向陆公子，道：“你也懂佛，好吧，你说说看，我听着。”

夫人这样一问，陆之章就支支唔唔起来，其实他方才也不过是随口吹嘘，谁知道夫人竟突然要听，于是便道：“佛祖普度众生……拯救世人……”说了一箩筐不着边际而道听途说的话。

夫人一听，便心里有数了，心里想：“这个陆公子果然是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将女儿嫁给这样的人，真不知往后会怎样。”只这一转念，那联姻的心思就淡了。

陆之章见状，顿时有些着急了，越着急越说不出话，便被干晾到一边，看着沈傲和夫人说话，有时候小姐也插一句嘴，很融洽，他却成了局外人。

周小姐今日高兴极了，沈傲这个家伙太卑鄙，可是今天这样的卑鄙，她很喜欢；便一口一口地叫着表哥，很亲热。

沈傲自然很享受，心里想：“表哥不容易啊，天天陪着你昧着良心去做缺德事，小若若不要忘恩负义的好，要知恩图报，嗯，用什么报答呢？这是一个难题，表少爷我不缺钱，就差老婆了，不过这个时代的男人都喜欢多娶几个老婆的，他现在是一个都没有，实在不行，小若若以身相许也不错啊！”

越想越歪，沈傲忍不住呵呵地傻笑起来；周若看在眼里，便问：“表哥笑什么？”

沈傲当然不敢把自己的意淫说出来，太淫荡了，说出来怕会吓坏表妹的。连忙说：“我想起了个笑话。”

夫人便问：“沈傲的心思最敏捷了，你说说看，什么笑话，让我们也乐乐。”

沈傲便随口说了个笑话，他肚子里笑话多，毕竟两世为人，见识也广，信手捏来，夫人和周小姐已经笑得乐不可支了；只是陆之章在旁讪讪地笑，很尴尬，心里想：“表哥不但人好，也很会说话，若是我学得了他半成的本事，也不至今日说错话了。”随即又懊恼，本来表哥提点自己，送了礼给夫人，夫人很开心的，谁知竟又去说自己懂佛，结果被夫人拆穿了，若不是表哥和夫人、小姐说着话替我解围，今日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想着，想着，就更感激沈傲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沈傲才告辞，夫人便道：“沈傲是该早些回去了，先歇一歇，说不定老爷夜里回来还要寻你说话呢。”便叫周若送一送，周若见陆公子两眼放光，有些不情愿，但碍于母命，终究还是起身了。

沈傲和周若并肩出来，陆之章灰头土脸地跟在后头，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个婀娜多姿，一个身材修长，倒像是天生的一对，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些妒意；可是随后又想：“我不能这样想表哥，表哥这么好的人，我怎么能以小人之腹去妄加猜测他；他和周小姐是表兄妹，断不会有什么的。”

沈傲在前面停住，旋身过来朝陆之章招手，周若也停下来，回眸，眨了眨眼；陆之章吸了口气，连呼吸都要屏住了，周小姐实在太美了！

陆之章兴冲冲地跑过去，又生怕亵渎了周小姐，强迫眼睛去看沈傲，乖乖地道：“表哥。”

沈傲朝他摇头叹气：“小章章，你呀你……”说着只顾摇头。

陆之章好悲剧，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口里说：“表哥，怎么了？方才夫人生气了吗？哎呀，我真该死……”说着，他又偷偷地瞥了周小姐一眼，只看到周小姐嘴角微微翘起，吟吟地笑着。

沈傲连忙道：“不怪你，怪我，我没有想到你连一点佛学都不懂，否则我一定会叫你好好先找些佛经看的；现在弄到这步田地，姨母多半以为你这个人口无遮拦，姨母不欢喜的。”

陆之章连忙道：“那怎么办？我……我……”他说不出话了，看那样子，眼泪都快要急得流出来了。

沈傲便道：“小章章，不要急，我们再想办法就是；现在最紧要的，是你赶快研读佛经，要让姨母刮目相看。”

陆之章连忙道：“对，对，我这就叫人去买佛经抄本去，一定要好好地读一读。”

沈傲摇头：“小章章啊，你没听懂我的意思，你就算现在去看佛经，有什么用？佛家至理岂是你一两日能参透的，你得另辟他途。”

陆之章扭捏地看了周若一眼，道：“表哥难道又有办法了？”

沈傲哈哈一笑，道：“表哥无私地帮你，难道还会半途而废吗？你看，我表妹其实还是对你有那么一点好感的，所以你更要努力。”

周若瞪了沈傲一眼，把俏脸别到一边去，心里说：“在我面前，他这是说什么鬼话！”不过看着他逗弄陆之章的样子，确实很好玩儿；便微微一笑，继续作壁上观。

陆之章心里狂喜，望向周若，见她俏脸微红，心里想：“表哥说话太直接了，怎么能当着周小姐的面说这样的话，周小姐会害羞的呢!啊呀，若像表哥所说，周小姐真的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情意，我确实该更努力的。”便道：“表哥，你说，不管什么办法，我都照你的话去做，只要能让伯母开心，小生就是拼了性命也值了。”

沈傲笑道：“好办，你应该去叫人收购诸如真言宗、金刚顶宗之类的佛经来，这是密宗大乘佛法。此宗以密法奥秘，不经灌顶，不经传授不得任意传习及显示别人的，最是玄妙不过。然后你好好研读，就是懂了其中的只言片语，在姨母面前岂不可以炫耀炫耀？寻常的金刚经读了有什么意思，那是拾人牙慧，这天下人谁都可以说出一两个至理来。可是密宗大乘佛法却不同，若是你在夫人面前说出一些密宗的佛理，姨母一听，感觉那都是没有听说过，便会有了兴致去听，是不是？再一听，又很契合佛理，法人深省，是不是？这样一来，她还不看重你吗？”

陆之章连连点头，表哥太聪明了，见多识广啊！

不过，密宗是什么？没有听说过啊！但是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一定很了不得；表哥说得没有错，寻常的佛经看了也没有用，谁都可以说出一两句来，要学就要学高深的，要与人不同的，好，就密宗大乘佛法了。

只是这密宗大乘佛法到哪里去买呢？

沈傲看透了陆之章的心思，道：“这种经文是很难买到的，不过汴京城番人多，只要你多去问问，说不定能到番人那里能求购一两本。”

陆之章点头：“表哥，你放心，就是花再多的钱，我也要买来好好研读。”

沈傲很欣慰，拍着他的肩膀道：“表哥马上又要去国子监读书了，往后还是靠小章章你自己，要努力，加油！”

陆之章信誓旦旦地道：“表哥，我会努力的；还有……”他鼓起勇气望向周若：“周小姐，我一定会让伯母高兴，一定要将你娶进我们陆家去。”

周若愠怒道：“谁要去陆家？不要胡说。”

陆之章很尴尬，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周小姐只是害羞，当着表哥的面，当然会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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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鉴宝大会

送走了陆之章，沈傲微笑着与周小姐道别，便回去歇息了，谁知路上遇到几个婢女，从前几个婢女见了他还笑话，大多都是和春儿的话题；如今却不敢放肆了，笑吟吟地叫着表少爷行礼，那媚眼儿抛得很勤快。

世态炎凉啊，沈傲总算是明白了，从前那个时候虽是书童，可毕竟是下人，所以自己和春儿有染，大家都在看笑话；可是如今不同了，身份一变，多半这些婢女们巴不得自己成了春儿，和这表少爷有点私情呢！

沈傲两世为人，这种事见得多了，不以为然，笑呵呵地和他们招了招手，便继续往前走。

抬眼往前看，迎面一个公子哥摇着扇过来，沈傲心想，莫不是周恒这小子？

可是仔细一看，却又不像，周恒比较肥胖，这人身材修长；再近一些，原来是曾岁安，不知这小子今天为何突然闯进这内府来了。

曾岁安见到沈傲，顿时笑嘻嘻地道：“沈公子，哈哈，好久不见，我在邃雅山房等了你这么久，也不见你来。”

沈傲连忙过去，苦笑道：“曾公子，我刚刚入了国子监读书呢，学业太忙，所以一直没有时间再去邃雅山房。”

曾岁安道：“我早就听说了你的事了，哈哈，沈公子如今已是汴京城最知名的人物了，许多人都谈及你呢。”

沈傲很谦虚很低调地道：“一时侥幸，一时侥幸而已，曾公子怎么来了？”

曾岁安道：“家父与国公有旧，也是刚刚回来，正在商议鉴宝会的事。”

“鉴宝会？”沈傲想起来了，曾岁安的老爹也是热爱鉴宝的，那一次国公被那王相公骗了，当时曾岁安的父亲也在。看来两家的交情不浅，否则曾岁安不可能随意能进内府；这个时代的内府，就相当于寝室，那可不是随便让人进来的。

曾岁安继续微笑着道：“这一次鉴宝会有不少名家在场呢，据说大皇子殿下也会来，群英荟萃，这一次要争个高低出来。”

沈傲饶有兴致地看着曾岁安，打探道：“这鉴宝会有什么名堂？又怎么比试法，有彩头吗？”

曾岁安心里便想：“沈公子果然与众不同，别人说起鉴宝会，谁会去问彩头，他倒好，说到彩头时两眼都放光了。”随和地看着沈傲道：“比试的方法很简单，各人拿出一个古玩来，各自猜出它的真伪和来历，猜不出的则淘汰，如此往复，剩下最后一人，便算是赢了。至于彩头……”他摇了摇扇子，笑道：“鉴宝会是大皇子主持的，大皇子已经放出了风声，谁若是能夺得鉴宝第一，就有一份神秘的大礼。”

汗，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吗？

沈傲一脸的失望，口里在想：“到时候这神秘大礼莫不要是只兔子，把大家都耍了。”

曾岁安似乎看出了沈傲的心思，继续道：“这些愿意去参加鉴宝会的，大多都是痴迷其中的鉴宝高手，都不是为了奔着彩头而去的。”

沈傲笑了笑，眼睛一看，曾岁安的脚边还跟着一条很可爱的卷毛狗，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品种，伴随在曾岁安的脚下，很亲昵地舔着他的鞋跟，便笑着道：“想不到曾公子也是爱狗之人，这狗很可爱。”

沈傲说起狗，曾岁安便来劲了，道：“我唤它驴儿，它的秉性很好的，不咬人；沈公子也爱狗吗？”

“爱的，爱的，不过我和曾公子不一样，我爱狗的方式和你不同。”沈傲脑子里邪恶的想起了后世的某个广告词，爱它，就吃了它；哈哈，这样一想，肚子里的馋虫就引出来了，好饿，这狗不错，肥嘟嘟的，放到锅里闷，一定很鲜。

曾岁安哪里想到沈傲爱狗的方式如此特殊，顿时大喜，连忙拉着沈傲的手说心得；过了好一会，刘文匆匆过来，惊喜地道：“表少爷和曾公子都在，这好极了，老爷让小的来请两位过去。”

曾岁安便笑：“定是国公教沈公子去商讨鉴宝会的事了，我方才听国公和家父说，沈公子非但诗词作得好，就是鉴宝，也很有心得，是不是？”

沈傲微微一笑：“让曾公子见笑了。”

两个人到了书房，垮槛进去，果然看到周正与一个中年的官员坐着，正说着话；这中年官员很清瘦，倒是长了半脸的落腮胡子，掺杂了些粗犷。

沈傲心里很邪恶地想：“曾岁安真的是此人的儿子吗？不像啊，莫非……”

这个想法很快又打断了，沈傲的三观很正的，这样无耻的事情连想都觉得罪恶，看来自己穿越之后是学坏了。

周正见到沈傲进来，对沈傲招手道：“沈傲，你来，哈哈，来拜见曾世伯。”

沈傲乖巧地过去朝那个中年官员行了个礼，道：“曾世伯好。”

曾岁安的父亲名叫曾文，身居御史中丞的高位，见到沈傲，却满是欣赏，心里想：“此人就是名动京城的沈傲，此人在国子监如此出众，又得到国公的青睐，将来必是不可小觑的人物。”想到这里，对沈傲多了几分看重，连忙道：“世侄免礼，不需要客气的，你和岁安是好友，往后多亲近亲近，有闲暇到敝府来，我那里可有不少好东西。”

说到好东西，曾文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口里继续道：“据闻世侄也懂得鉴定之术，这好极了，我这里恰好有一样东西，请你来看看。”

沈傲心知他是要考校了，便笑呵呵地道：“世伯的东西，自然是无价之宝了，就让小侄开开眼界。”

曾文从腰间卸下一个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一个小印章来，道：“你来看。”

沈傲接过这印章，手指之间便感觉到一股滑腻之感，那触感很舒服，仔细地看，这印象并不是玉石铸造，倒像是牙雕，所谓牙雕，就是象牙雕刻出来的印章。

牙雕的工艺痕迹很精细，沈傲已经可以断定，这应当是秦汉时期的产物了。

秦、汉时，由于长时间的大量捕杀以及气候变冷，黄河、长江流域的犀牛、大象，已经不可能在野外生存，其分布范围也迅速减到西南地区。由于原材料逐趋短缺，作品聚减，以至于变成当时达官贵人炫耀财富的一种手段。这样，秦汉时期牙骨雕刻行业的维系与发展，它的方式也从“就地取材”，转换到“外出觅材，精工雕作”上，与春秋、战国时代的自给自足的丰华在势，形成鲜明的对照。

再看印章的底部，上面用的文字看起来很奇特，沈傲默默沉思，看着文字的笔画，与秦时的汉字有很大的区别，便也来了兴致，认真端详起来。

秦时的文字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传统的黄河流域地区，秦、赵、魏、齐等国的文字虽有差异，却不尽相同；不过在更南方的楚国，倒是因为距离中原文明较远，因此在汉字的基础上也有自己的文字，这种文字沈傲曾在某个文献中看过，这个印章的文字许多特征倒是与楚国文字很像。

再看牙雕的纹理，那纹理之中仿佛猛虎隐约可见，猛虎、楚国、牙雕，这三样线索联系起来，沈傲顿时便想起一个宝物来。

猛虎不是寻常人能雕刻上去的，只有将军、司马之类的武官才允许享受这样的规格，牙雕很珍贵，寻常人家也不可能佩戴。不过这牙雕很大，不像是私章，因为私章经常携带很不方便，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公章了。

沈傲笑了笑，道：“先秦楚国的虎符确实很精致，非同凡响，只是不知世伯是哪里淘来的，这样的宝物，只怕世上已经不多了。”

行家一句话，就知有没有。

听完沈傲的话，曾文便揉捏着落腮胡子大笑，道：“果然后生可畏，老夫服了，世侄的眼力实在太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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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虎太倒霉了，去见一个朋友，和一个朋友回家，路上骑着电动车直接栽进沟里，钢圈直接歪了，两个人浑身是血的从沟里爬出来，扶着电动车走了七八里路到家，好惨。回来之后擦了点红药水码字，现在已经没有事了，更新还是没问题的，不过骑电动车出车祸，确实很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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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要和谐不要YD

沈傲谦虚地微笑道：“曾世伯过誉，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说着和曾岁安各在下侧欠身坐下，沈傲看了国公周正一眼，见他喜滋滋地捋着胡须，便道：“姨父莫非是遇到喜事了，姨父看起来心情很好。”

周正便笑，道：“沈傲有所不知，这几日确是有喜事临门，一来嘛，是我远在洪州的世交之子前来拜望，二来自是因为鉴宝会，我呢，只有这么一个喜好，鉴宝会那一日所展示的奇珍一定不少，能人更是不计其数，届时必能一饱眼福，哈哈。”

沈傲便笑道：“姨父说的可是陆公子吗？哈，陆公子人不错，我和他相谈甚欢呢。”

周正很欣慰地道：“想当年我和他父亲在汴京相交甚笃，你们做晚辈的，能结为知己那是再好不过的了；鉴宝会在下月十五举行，沈傲，到时你随我去，就做我的鉴宝人吧，去会会汴京城的高人。”

沈傲答应了，心里想，我和小章章早就是知己了，我知道他，不过他不太清楚我的底细，哈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是？

众人随口说了些话，那曾文对沈傲很欣赏，方才沈傲小小露了一手，就表现出了鉴宝高人的风范；他的牙雕曾给不少人看过，也有如沈傲一样猜测出来历的，可是沈傲的鉴定速度实在太快，只摸摸材质，看看色泽纹理便果断的将它底细说出来，这份眼力，绝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所拥有。

偏偏沈傲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由此可见，这个少年当真如坊间所流传的那样，是个天才了。

况且寻常的鉴宝之人，大多性格较为孤僻，再看这个沈傲，举止从容，谈吐风趣，这样的少年，他是从未遇到过的；他一直为自己的儿子曾岁安而骄傲，这个儿子在汴京城中也算是极潇洒的人物，可是和沈傲一比，便不由得黯淡了些了。

有了这番比较，曾文便有了亲近沈傲的心思，力邀沈傲去曾府游玩，又敦促曾岁安与他多加亲近，一直到了傍晚，才乐呵呵地带着曾岁安告辞。

周正邀沈傲一起用了饭，又谈了片刻，便回到寝室，此时夫人也回来，周正先是说起沈傲，道：“沈傲这个孩子确实非比寻常，将来必有大作为的，夫人，你认了这个外甥也算是福气了。”

夫人欣慰地笑着道：“我哪里想到这个，沈傲将来不管是做官还是为民，都是我的外甥，我认了他做外甥可没有那么多想法的，只是望他能平平安安即是。”

周正连连点头：“夫人说得不错，我也是这个念头，大皇子要举办鉴宝会，我打算带他去出出风头，不过鉴宝会上强者如云，就算这样，也好让他开开眼界，不是？”

夫人对古玩、鉴定是不感兴趣的，只是微笑着道：“老爷你也该收收心了，这古玩有什么好看的，倒不如学我吃吃斋，念念佛，给一家老小修个来世。”

周正知道夫人是说不通的，便只笑了笑，不以为然地去净手，突然想起一件事，道：“陆世侄到府上也住了不少时候，我几次与他交谈，他的言外之意都有提亲的意思；依我看陆世侄与我们门当户对，也算是个老实的孩子，这门亲事就应下来，如何？”

夫人脸色一冷，不动声色地道：“老爷就这么急着将若儿嫁出去？这是女儿的终身大事，哪有这样草率的。这件事还是从长再议吧。”

周正顿时觉得奇怪，前几日他也曾提及过此事，当时夫人还是应承得很好的，对陆之章也很满意；怎么到了今日却又突然改口了，莫非陆之章有什么令她不满意的吗？

想了想，便晒然一笑，陆之章既还没有提亲，自己又操什么心？夫人说得对，先放一放，等陆世侄开了口再商议不迟；净了手，等伺候的丫头出去了，周正脸上突然一笑，一把揽过夫人的腰，笑呵呵地道：“夫人，儿女的事，我们暂不操心，夫君的事也该你操操心了。”

夫人顿时脸色绯红起来，她虽已到了中年，可是容颜不减，肌肤细腻如绸，柳眉大眼，竟是个活脱脱的中年版周若，只是这娇躯上下却是多了几分丰腴端庄的美感，一下子软在周正的怀里。周正平时也是以端庄示人，此刻的呼吸也愈加急促起来。

夫人笑着道：“你这老不正经的东西，都这把年纪了，还这样不正经。”

周正便道：“夫人说我不正经，那么我便不正经给你看。”一只手已探出来，朝那饱满的酥软处摸去。

夫人浑身一颤，低吟一声，浑身更是酥软了。

………………

…………和谐分割线…………

第二日清早，沈傲和周恒去进学，这次的排场小了许多，只刘文在门口叮嘱了几句，又带了些夫人送来的糕点、瓜果，两个人背着随身换洗的衣衫，便坐上马车去了。

初考第一，沈傲现在在国子监的身份自然大不相同了，非但祭酒、博士们看重，同窗之间也少了许多不谐，偶尔有不少上进的来找沈傲说些闲话，沈傲待他们也很客气，绝没有表现出任何傲色。

这都是人脉啊，将来这些人都是朝堂里的栋梁，现在打好关系，将来还是很有用的。沈傲为人处世圆滑，深得厚黑学的精妙，再加上比之这些监生见识广博，倒是让不少监生对他趋之若鹜。

蔡伦近来也经常去寻沈傲，只不过他心中对沈傲仍然有些不屑，不服气，想先摸摸沈傲的底，好以后再对付沈傲。

沈傲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故意地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偶尔一鸣惊人，让蔡伦摸不透。

最好笑的便是陆之章了，陆之章对沈傲言听计从，立即教人买了一本金刚顶宗的佛经来；这佛经是编译过来的手抄本，据说是从吐蕃诸部传来的，稀罕啊！

陆之章挑灯夜读，也不需了解经书中的意思，只记那些经文下来，他是真用了心，居然记住了不少经文。

肚子里有了货，胆气就壮了起来，兴冲冲地往佛堂里跑，见了夫人，满口什么今真言行人应知一切有情皆含如来藏性皆堪忍安住无上菩提若离妄想时。一切智自然智无碍智则得现前。所言安乐者……之类。

夫人开始时一听，咦，这是什么经文，怎么没听说过，不过这些生涩的经文夫人还是略懂得，毕竟佛经看的多了，也能了解个大概意思。

只是，再一听，顿时脸就冷了。

密宗仪轨复杂，所以需设坛、供养、诵咒、灌顶等，规定严格，与禅宗的普度众生有着天囊之别；这倒也罢了，禅宗讲究的是禁欲，而密宗却不然，甚至隐隐鼓励高僧双修，对吃肉也没有苛刻的规定。

说到这份上，就已不是佛经的问题了，而是事关正邪之分了，虽说都是佛教的分支，可是教义却是天囊之别，其差别比之东正教和基督教还要大；虽说夫人有包罗万象的容人之量，可是陆之章说的内容让她感觉太不堪了，而陆之章却还浑然不觉地背出一些双修的经文来，样子看起来甚为洋洋得意。

邪魔外道，邪魔外道啊，夫人看在世谊的份上，总算没有发作，一开始时，还只是朝他笑笑，对他说，你能礼佛，这是极好的。到了后来，便爱理不理了。

陆之章感觉到夫人的态度日益变冷，最后甚至到了冰点，可总是寻不到原因。

陆之章不禁心里想，终究不是这佛经出的错，伯母这样礼佛，我背诵的也是佛宗经义，想来一定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表哥不在啊，如果表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猜测出伯母的心思。

这样一想，心里就胆怯了，再不敢去寻夫人，每日忐忑不安，在府里畏手畏脚，一心一意等着沈傲下次旬休回来指点迷津；就是有时候国公叫他去说话，他也是胆战心惊，总怕说错话，惹得国公也没了兴致，每次只随口问了几句在府里过得如何，便让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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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多处擦伤，所以码字慢点，但是更新不会少，大家放心，可能会更的晚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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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翻脸

集贤门下，圣谕亭已铸造起来，鎏金的顶盖，汉白玉的碑石，碑石上是拓上去的朱笔大字，够出众，够醒目。

国子监的烫金匾额之下，是太学是个好学校的御笔石碑，每个监生入校时往这里经过，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监生被太学生压制了几年，这几年来，汴京城只知有太学生而不知有监生，现如今，这石碑，不，沈傲总算为他们出了口气。

在不远处，一乘软轿停了片刻，轿帘之后是一双眼睛，眼睛落在圣谕亭的石碑上，眸光一闪，怒气冲冲。

“回去，立即回去，将学正、学录、博士们都召集起来，我要训话。”这人放下轿帘，气呼呼的嘱咐轿夫。

轿中之人正是太学祭酒成养性，成养性很生气，这块碑石立在国子监门口对于太学来说奇耻大辱，将来必然会成为士林的笑话的。要想办法出了这口恶气，否则太学再也抬不起头了。

回到太学，先去禀告的胥吏已经将太学的学正、学录、博士召集在锡庆院，祭酒大人急匆匆的召集众人议事，但凡有点心眼的，其实都能猜测出缘由来，此时成养性负手进来，大家一起站起，纷纷朝成养性道：“大人……”

成养性摆摆手，脸色好看了一些，坐在首位上沉吟了片刻，道：“诸位，今次初考，国子监一个新监生脱颖而出，此人暂不去管他。只是陛下题字涉及到太学，如今又将这题字立于国子监集贤门下。我左思右想，一个监生，就是再坏，也断不会想出这样的馊主意来。只怕这背后一定有人教唆，背后之人是要我们太学颜面丧尽啊。”

成养性痛心疾首的将矛头直指国子监祭酒唐严，虽说没有指名道姓，可是这番话已经很露骨了。说起来成养性和唐严是同窗也是同年，从前一起读书，后来也一同中试，关系是极好的。只不过自从二人分任两大中央大学祭酒，这关系也就逐渐淡了。国子监和太学，历来是水火不容，别说是同年、同窗，就是亲兄弟也要反目。

众人一想，是啊，一个监生，哪有这么坏。更何况官家题字，监生敢叫官家题这样的字，背后一定有人指点，这个人不用说，多半就是国子监祭酒唐严。倒吸了口凉气，唐大人太坏了，大家都是读书人，何必要做的这么绝？

只是那太学学正却不说话，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神情恍惚，脸色忽明忽暗，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大人，那个叫沈傲的监生我倒是有些印象。”

成养性愕然，道：“哦？这话怎么说？”

学正道：“大人可曾记得一个月前我曾向你提及祈国公吗？”

成养性捏着胡须陷入深思，沉默片刻道：“有些印象，是祈国公要举荐一人入学吗？那一日我拒绝了。”

“对！”学正道：“祈国公举荐的人也叫沈傲，只是不知这个沈傲是不是就是那个叫沈傲的监生。莫不是那沈傲入不了太学，国公便只好将他带去了国子监。”

成养性顿时后悔不已，这样一个人才，竟白白失之交臂了。随即又想，国子监与太学曲径分明，一个招收官家子弟，一个是平民的读书场所。祈国公为什么举荐沈傲到太学来，莫不是这个沈傲并非是国公的亲眷？

这样一想，便又嘀咕起来，既然不是国公的亲眷，按理是不能入国子监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合常理啊。成养性顿时抖擞精神，这其中必有隐情，不行，要查出来，于是便道：“沈傲与国公是什么关系？”

学正道：“多半是平民子弟，当时国公提及他的时候，只是说他原是府中的书童，学问却是极好的，所以想抬举他入太学来。”

“书童！”成养性眼睛一亮，忍不住道：“好极了，既是书童，就是平民，是平民，又怎么能入国子监，国家自有法度，这沈傲就算入学，也该是进太学才是。”

众博士纷纷道：“大人说的没有错，此事不能善罢甘休，非要理论个清楚不可。”

太学是个好学校，这句话太刺耳了，现在太学是同仇敌忾，都认为唐严是有意羞辱太学。那么若是将沈傲从国子监抢到太学来，这个风波也就解决了。沈傲说太学是个好学校，若他是监生，听起来自然刺耳，可若他是太学生呢？太学生说太学是个好学校，又有什么不妥？

成养性抖擞精神，道：“既是如此，真相已经大白，我这就去国子监一趟，和唐大人分辨个清楚。这沈傲无论如何，也要争取到太学来。诸位安心教大家读书吧，窗外的事不必管，至于那些闲言碎语早晚要不攻自破，不必理会。”

众人纷纷应诺。

成养性洗浴一番，穿上簇新的官衣，头顶着进德冠，心里便想：“唐严兄啊唐严兄，今日老夫非得和你分个高下不可。”

于是便带着几个胥吏、轿夫前去国子监，有人先送去了拜贴，随即唐严便从崇文阁中出来相迎，唐严近来精神好极了，面色红润，笑吟吟走出来，一看到成养性，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口里道：“养性兄怎么来了？哈哈，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他面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却在想：“无事不登三宝殿，成养性今日来国子监做什么？这个同年可不是善茬，要小心应对。”

成养性也笑，把住他的手臂，口里说：“唐大人近来气色不错，想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哎，你我同窗多年，如今各忙公务，连聚首的时辰也没有了。”

他口里虽是叙起旧谊，可是称呼却不是唐兄而是唐大人，由此可见，他是来者不善。

唐严更加警惕，将他迎入崇文阁，叫人上了茶水，成养性才慢吞吞的道：“唐大人，今日我来是为了一桩误会，是这样的，国子监有个监生叫沈傲是吗？”

“沈傲？”成养性说起这两个字，唐严顿时便警惕起来，沈傲可是他翻身的宝贝，成养性来这里提及他又是为什么？呵呵笑道：“是有这么个人，怎么，养性兄也有耳闻么？”

沈傲的大名早就流传开了，多此一问，其实两个人都在装糊涂。

成养性笑道：“是这样的，我只想问一问，这沈傲是否与祈国公府有些干系。”

沈傲的文牒唐严已经看了不下三次，这个倒是很了如指掌的，便颌首点头：“沈傲是祈国公的外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成养性心想：“没有错，就是这个沈傲了。”心里狂喜，便道：“可是据我所知，这个沈傲却是祈国公府的书童。按道理，沈傲是平民子弟，伪造勋贵子弟的身份入国子监读书，这件事嘛，只怕也算是一件公案了。我也不追究，毕竟毁人前程的事是断不能做的，只是他既是平民子弟，就算读书也该去太学，这一次我来，便是要将他带走。”

平民？沈傲去太学？唐严的脸色大变，霍然而起，也顾不得再装腔作势了，高声道：“成大人请回，沈傲是监生，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他的文牒上也分明写着是祈国公的亲属，成大人这样做，太过份了些。”

若是别人，唐严也就罢了，要沈傲？想都别想，就是撕破了脸，他也绝不把沈傲放走。

成养性也站起来，见唐严满是怒容，顿时也怒了，他一心认定沈傲听从唐严教唆，故意羞辱太学，这个帐还没有和唐严算清楚，现在他居然还发脾气。吓，就你姓唐的有脾气吗？高声道：“唐大人这是什么话，他是伪造勋贵子弟的身份，实则是祈国公府的书童，既是书童，就是平民，理当入太学。今日我一定要将他带走。”

唐严冷笑：“带走，就凭你成大人，休想，你可莫要忘了，当年你读书时家贫，若不是时常接济你，你成养性也有今日。”

好啊，原来要翻旧账了，成养性眼睛都红了，大声道：“当年你唐严莫非没有受过我的恩惠？那时候若不是我为你手抄时文、经义、注解，你能高中？”

唐严道：“好啊，话既说到这份上，你我的交情也就此做个了断，从此之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好极了，莫非唐大人以为我还想沾你的光不成，把沈傲叫来，让我带走。”

“休想！”

崇文阁里闹的厉害，几个胥吏在外头探头探脑，不知两个大人好好的却不知怎么的吵起来了，这样大的官员吵架他们可是第一次见，真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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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事情大条了

崇文阁里争吵得厉害，胥吏们都不敢进去，过了不多时，便看到成养性拂袖出来，口里大骂：“唐严，你做的事真以为别人不知道？我绝不会干休的，咱们到礼部公堂上见吧。”

说着，差点与胥吏们撞了个满怀，又是勃然大怒道：“看什么？来，给我备轿，去礼部。”

唐严也追出来，大声冷笑道：“我做了什么事？你成养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就单会血口喷人吗？到了礼部，我也不怕。”

成养性要去礼部告状，唐严又岂是吓大的，现在的事已不再是沈傲的问题了，非但涉及到国子监的未来，更触及唐严的威严。

告状？你会告，莫非我不会？

唐严也对国子监的胥吏道：“备车，我们也去礼部。”

天色渐黑，一辆马车，一乘软轿分别停在礼部衙口，两个祭酒钻出来，都是冷哼一声，便径直步入衙堂；坐堂的是个员外郎，一看这两位大人怒气冲冲地进来，顿时便有些发懵了。

陪笑着过去，请两位祭酒坐下，刚要说话，便听到成养性道：“兄台，这件事你斡旋不了，去请尚书大人来，就说我要告状。”

员外郎更是不知所措了，两个从三品的大员跑来撒气，这种事他还没遇到过啊，看来还真得尚书大人来解决不可；还不等他反应，便听到另外一边的唐严高声道：“告状？我倒也要告告状，告你成养性身为朝廷命官，到国子监来捣乱撒野。”

员外郎一听，顿时最后一点底气也没了，便道：“二位大人先息怒，我去叫尚书大人来。”说着，一溜烟地走了。

过了一会，杨真便虎着脸进来，两个祭酒居然闹起来了，还闹到了部堂里来，成何体统？偏偏这祭酒虽然官衔不高，可是权利却是不小的，执掌着全天下的青年才俊，势力很大。

国子监和太学的矛盾由来已久，可是大多都还在暗中生出些龌龊，像今天这样闹的却是第一次。

见杨真步入部堂，唐严和成养性均站起来，纷纷道：“大人……”

杨真冷哼一声，道：“你们是朝廷命官，统管士林要害之地，在这里大呼小叫什么？成何体统了？”

他徐徐坐下，脸色才缓和了一下：“坐下吧，到底是为了什么，何至于让你们这样有辱斯文。”

成养性率先告状，将沈傲的身份谜底一股脑地说出来，口里道：“大人，沈傲是平民，这断无差错的，既是平民，自该入太学读书，这是国家的法度，可是偏偏唐大人心怀私念，横生阻挠之心，下官气不过，便来部堂请大人做主。”

杨真顿时一愕，想不到这事又涉及到了那个沈傲；沈傲风头不小啊，初试第一不说，还大着胆子向官家要题字，如今竟又惹得两个祭酒失和。

只是，沈傲的身份与祈国公联系紧密，倒是很难作出裁决。

杨真恍神的功夫，唐严便争辩起来：“文牒中白纸黑字，是国公亲自签押的保书，这沈傲乃是国公夫人的外甥，也算是勋贵子侄，莫非成大人以为国公作假吗？”

这一句话切中了要害，成养性顿时明白，唐严这是挖了一个陷阱让自己钻呢；若是承认国公造假，那么等于是得罪了祈国公，祈国公虽说平时只分管一些闲杂的政务，却也不是轻易好惹的。

他咬了咬牙，事情到了地步，还有退路吗？拼了。

成养性慨然道：“是非曲直，一查便知，国法不容情，若是今日有人托了官身进学，异日朝廷的法度谁还遵守？”

杨真便苦笑道：“不过是名监生，二位都是朝廷重臣，何至于闹到这种地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成养性一听，尚书大人在和稀泥呢，这样下去，太学就是有理也讲不清了，不行，既然闹了，就要闹出个明白。

于是成养性便道：“大人若是不查，我只能上疏请官家决断了。”

唐严冷笑：“上达天庭也逃不过一个理字，你胡搅蛮缠有什么用？”

杨真便道：“都不要争，这件事先搁置一边，有什么好争的，国子监和太学都是朝廷的左膀右臂，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做什么？”

成养性道：“事关国法，如何能不争，不弄个水落石出又如何让人心服口服。”

这部堂里一搅，顿时也扯不清了；杨真想息事宁人，成养性不依不饶，唐严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句讥讽；其实国子监和太学虽然挂名在礼部之下，可是权势却是不小，各自在朝中都是不容小觑的。

杨真一时也弹压不住，念及涉及到国公，满脑子就想着和稀泥，只是态度一软，成养性便更是火了。

他这个人平时别看乖张得很，惹出了性子那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这里寻不到公道，自有公道的地方，顾不得上官了，抛下一句此事休想作罢的话，拂袖而去。

杨真又羞又怒，却又毫无办法，太学祭酒要是来个玉石俱焚，他哪里拦得住？于是便对唐严道：“唐兄，这件事你让一步又有何妨？成大人的秉性你是清楚的，真要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吗？”

唐严便苦笑：“杨大人真以为现如今只是因为一个沈傲？”

杨真便住嘴不言了，他早就看出来了，沈傲只是导火线，说到底，还是太学和国子监十几年的恩怨纷争；现在趁着这个机会一下子爆发，谁后退一步，别说整个学堂跟着蒙羞，朝中的不少人只怕也不高兴呢。

这件事，还是装糊涂的好了，要闹，让他们去闹吧，反正他杨真是管不了了。

杨真摇摇头，便捋须道：“好话都说尽了，你们都不听，本大人也只能如此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唐严心里想：“成养性莫不是真要上疏，这可不妙，要先下手为强，他上疏，我就不会上疏吗？好，这就回去写奏疏去。”

想着想着，便不敢耽误了，连忙告辞出去。

到了第二日，赵佶起了个早，不徐不慢地到了朝会上，心思还放在昨日未完成的花鸟画上；为了和祈国公府的那个神秘画师分出个高下，他连续几夜没有睡好，就是打算作出一副上佳的画作出来。

不动声色地在銮椅上一坐，那内侍杨戬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尖细的声音刚刚落下，赵佶原以为最多只有一两件琐事，随意打发了也便可以走了，谁知今日的气氛很紧张，顿时有许多官员纷纷道：“臣有事要奏……”

赵佶目光一扫，顿时暗暗吃惊，今日是怎么了？竟有这么多人要议事，莫非是出了大事？

不对，若是大事，禁宫应当昨夜就知晓了，怎么朕一点风声也没有，太奇怪了。

赵佶沉默了片刻，一副悠然的样子徐徐道：“所奏何事？”

这一问，赵佶明白了，这些官员臣子要奏的竟都是同一件事，监生沈傲。

一个小小的沈傲，竟惹出这样大的风波，赵佶是断然想不到的；其实这件事已经远远不是沈傲身份的问题了，事关到国子监和太学的争斗，更关系到朝廷中不少官员的利益。

朝廷的官员哪一个不是从这两大中央学堂里出来的，母校被人踩了，哪里还能坐视不理，这是面子，是身份的问题；所以，两个祭酒一发起，顿时响应者如云，竟是一呼百应，国子监代表的是勋贵，而太学代表的是清流，这两大朝中流党，今日却都卯足了劲，非要分出个高下不可。

于是，赵佶虎着脸抿嘴不语，可是朝堂之上，却是一个个朝臣走出来，这个道：“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沈傲已被国公收为外甥，做监生又有何不可？”那个说：“若是如此，则将来多少外甥、外侄借着这样的名目入学？”

赵佶已经不耐烦了，在喧闹过后，冷声道：“此事从长计议，退朝。”说着，还未等杨戬唱喏，已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群大臣面面相觑，无数个奏本递不出，却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出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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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表妹有约

赵佶虎着脸到了**，在花石之间游走了片刻，杨戬就追上来，恭谨地道：“官家息怒，今日不知朝臣们中了什么魔怔，竟为了一丁点的小事儿惹得官家心里头不利索，这些人真是该死。”

赵佶冷笑道：“这只是小事？你这个奴才不懂，他们这是借题发挥，要争个高下出来；朕偏不让他们如愿。”

杨戬是赵佶最亲近的内侍，权势极大，素有内相之称，就是蔡京当年最得势的时候，见了他也需阿谀奉承几句。只不过在赵佶身边，杨戬却又成了一个摇头摆尾的哈巴狗，绝不敢有任何忤逆。

杨戬谄媚地笑道：“官家想得深，奴才原以为只是件小事，这样看来，这些人真是该死，亏他们读的还是圣贤书，不图让官家宽心，却整日给官家添堵。”

赵佶微微一笑，道：“去搬桌案来，拿画笔来。”

杨戬知道，官家是要借画消愁了，便立即给几个小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小内侍应命而去；杨戬呵呵笑着站到一旁去了。

赵佶作画，讲的是随心所欲，所以要作画时，一个吩咐，笔墨纸砚便摆来了，不管是水榭阁楼，还是山川林莽之间，有了灵感，便挥毫泼墨。

画具片刻就搬来了，杨戬捋起袖子为赵佶磨墨，赵佶提起笔，眉头却又是皱起来，那染着重墨的笔尖迟迟不落。

“哎……”赵佶抛下笔，叹息一声，烦躁地道：“心乱如麻，如何作画？撤下去吧。”

他负着手，颇有些恼怒地道：“沈傲……沈傲……，你可知道，你已经惹出了大麻烦……”他目光一闪，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邃雅山房。

“杨戬，去换一身衣衫来，随朕到邃雅山房去看看。朕倒要看看，这邃雅山房到底是什么地儿，为何这个沈傲要朕为山房题字。”

若是换了旁人，官家微服出巡自然是要阻拦的；可是杨戬却不同，官家说什么，他就怎么做，绝不问为什么，更不发表自己的见解，微微谄笑着颌首：“是。”

………………………………

朝堂里吵吵嚷嚷，国子监里也不清净，博士、助教们都无影无踪，据说是去联络同年、同窗、同僚了。

文人打仗，讲的就是一个气势，和后世的传销很有一比，拉人入伙，人越多，气势就越足，再统一号令，或联名奏疏，或在朝堂之上一齐发难，总而言之，拉帮结派很重要。

这些博士树大根深，桃李满天下，人脉还是很足的，所以一大清早就不见影了；而助教、胥吏去各府传递信息，也都是马不停蹄。

许多人去沈傲那里打探消息，沈傲好委屈，找我打探消息？我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人推到刀口上去呢，太冤枉了。

沈傲从来没有这样地被动过，却暂时也无可奈何，既然如此，那么就索性作壁上观。

用过了早饭，便听到楼下的相邀声，原来是蔡伦呼朋喝友，叫人一起去邃雅山房喝茶；今日的课是授不成了，国子监也无人看管，监生们就当放假，不少人游玩去了；蔡伦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前些日子刚刚成为了邃雅山房的会员，是以今日想去山房里显摆显摆。

邃雅山房在国子监已经很流行了，一开始会员还不多，自从沈傲求了一幅邃雅山房是个好地方之后，国子监便以加入邃雅山房为荣。

这些公子哥并不缺钱，那山房恰恰可以满足他们的虚荣。

沈傲打开窗去看，蔡伦并没有来叫自己。

“这个蔡伦，心机很重呢。”沈傲心中想着，蔡伦不叫自己，无非是希望在邃雅山房能够鹤立鸡群罢了，少了他沈傲，蔡伦就是才子，可是他若是也去了，那蔡伦的才气也就黯淡无光了。

沈傲微微一笑，并不理会他们，他是巴不得蔡京去的，这个大少爷去了邃雅山房，当然是吃最贵的糕点，喝最好的茶，也算是为自己增加业绩了。

做不成朋友可以做买卖嘛。

过了片刻，周恒便过来，口里道：“表哥，楼下有人找。”

沈傲放下书，哦了一声，问：“是谁？”

周恒似是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还留有汗渍，摇了一下头说：“不知道，说是来送拜贴的。”

“拜贴？”沈傲很奇怪，匆匆下楼去，来人是个五短身材的胥吏，看着沈傲说道：“沈公子，方才在国子监门口，有人叫我送一份拜贴来。”

沈傲接过来，撕开一看，却是很娟秀的文笔，继续看下去，上面是要自己去邃雅山房一叙，只是落款上并没有署名，很奇怪。

这个笔迹，沈傲似曾相识，他沉吟片刻，终于想起一个人来——周若。

“周大小姐叫我去邃雅山房做什么？”沈傲唯一摸不透的，就是这个性格有些怪癖的周大小姐，太难琢磨了。

沈傲笑了笑，周大小姐相召，当然要去，于是立即换了一身衣衫，清清爽爽地出门。

如今的邃雅山房已经变了一番模样，门外的精美车马遍地都是，远处开张的书铺也是不少，这些小贩们瞅准了商机，第一时间去抢购印刷出来的诗册，随后再高价卖出，或者请人手抄诗册，再发售出去，也着实赚了一笔钱。

邃雅诗集如今已风靡整个汴京，入会的才子越来越多，诗词的质量也随之提高，许多附庸风雅的文人、商人便忍不住重金订购了。

山房门口，是四个孔武有力的守门人，一个个抱手而立，目光警惕的逡巡着来人。沈傲到了门口，亮出会员锦囊，那门人便立即笑吟吟地道：“相公请进。”

沈傲颌首点头，踏步进去，山房仍是老样子，不过茶室里倒是多了不少清客，沈傲一看，蔡伦和几个国子监的同窗正在一个位置上喝茶闲谈，不过同窗什么的，他才不在意，他是来找可爱的周大小姐滴。

“表妹啊表妹，你在哪儿啊，表哥找你找得好苦啊。”沈傲目光扫过全场，都没发现周大小姐的倩影，恰好吴三儿下楼来，一见到沈傲，眼睛就放光了，那目光好暧昧，好有深意。

“沈大……，沈公子……”吴三儿悄悄地走过来，他显得比从前成熟多了，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只是那眼神很炙热，若是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这小子对沈傲有奸情呢！

“啊……是吴老板啊。”沈傲将搜索周若的视线收回，心不在焉地问道：“吴老板可见到一位姓周的公子吗？”

这是隐语，总不能问人家周大小姐在哪，太容易引人瞩目了，想必吴三儿会懂他的暗示的。

吴三儿道：“沈公子随我到楼上来。”

沈傲会意，表妹被吴三儿安排在楼上，楼上好像很冷清啊，好，表哥上来了，孤男寡女地和表妹谈谈理想。

上了楼，除了几个歇息的妙龄女子之外，这里果然没有人，那几个妙龄女子见到沈傲，眼睛顿时亮了，纷纷道：“东……家……”

太不懂事了，沈傲连忙道：“我不是你们东家，吴三儿才是，你们各忙各的去，不要想勾引我，本公子很纯洁的。”一心想着表妹，沈傲对这些妙龄女子当然瞧不上，他的嘴很挑的。

众人便纷纷媚笑，口里道：“东家这是什么话，好似我们是狐狸精似的；我们可都是大家闺秀呢！”说着，一个个真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那一颦一笑，都隐含着端庄的气质。

沈傲想不到她们的学习能力竟这样强，太厉害了，看来吴三儿管教有方，很好。

吴三儿拉着沈傲到了一处厢房门口，朝里面努努嘴，低声道：“周小姐就在里头。”

沈傲点点头，抽出扇子摇了摇，摆出一副翩翩公子的风度，朝吴三儿道：“三儿啊，好久不见，不过叙旧的话暂时就不说了，你去忙吧。”

吴三儿知趣地点了点头，走了。

掀开珠帘子，沈傲跨步进去，周小姐果然欠着身坐在里面，见到沈傲，便站起来，道：“沈……表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沈傲兴冲冲地抢步过去，笑容满面地道：“我说怎么大清早打喷嚏呢，原来表妹竟是在想我了。”

周若故意冷着脸道：“不要胡说八道，坐下，我有话要说。”

沈傲偏偏不坐，口里道：“哪里胡说八道了？表妹想表哥是天经地义的事；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们是表兄妹，难道表妹就一点都没有想过表哥吗？哇，这也太冷血了。”

沈傲脸皮厚，和周若又有一层亲戚关系做掩护，口没遮拦的同时，还偏偏一副伟岸占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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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表妹的手很滑

周若抿着薄唇，柳眉蹙起。

沈傲有时候说话太露骨了，周若对付他的办法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或者直接沉默以对。

沈傲见周若那样子，便收起开玩笑的心思，笑眯眯地坐下来道：“表妹找我，一定是有事了，你说，我听着。”

沈傲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状，一双眼睛却肆无忌惮地在表妹身上搜索。

周若戴着纶巾，身上穿着公子的行头，只是这男扮女装的装扮技巧太低，掩饰不住天生的丽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美人儿。

不过，周若穿上男装，在沈傲眼中却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尤其是那酥胸，鼓鼓的，仿佛不堪压制，那样子就像一下子要胀开来。

“不行，我的三观很正、很纯洁的，怎么能用这样的眼光去看表妹，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要克制啊！”沈傲收拢扇子，看得喉咙有些发干，周若的这一身打扮，颇有些制服诱惑的味道。

周若迎着沈傲的目光，顿时明白了什么，俏脸红彤彤的，脸上却还是故作镇定，连忙道：“表哥，我听到了消息，陆公子打算在鉴宝大会结束之后就向我父亲提亲，那天父亲一定会邀请许多同僚、好友在家中举行宴会；若是陆公子在那个时候提亲，众目睽睽之下，若是父亲脑子一热答应下来，只怕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了。”

沈傲微微一笑，原来还是小章章的事，小章章好可怜，这么心急着找老婆，未来的老婆还跟着自己表哥一起陷害他，实在是……太……刺激了。

“表妹不必担心，鉴宝大会是在下月中旬，时间多的是，只要让姨父对他生出恶感，他就是在皇帝老子面前向姨父提亲，也保准不管用。”

沈傲安慰她一句，心里又想，现在离鉴宝大会还早，以她的性子，应当不会这样失措才是；那她现在急匆匆地叫本公子到这里来做什么？莫非……

沈傲已经不敢想了，表妹明明有心理洁癖的啊，怎么最近好像和自己走得很近的样子；从前就是靠近自己时都是一脸的厌恶，现在就是偶尔碰擦在一起似乎也没有过激的反应了。

“本公子太伟大了，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将她的心理洁癖治好了。”沈傲忍不住感伏万千，继续想：“表妹这一次来，莫不是寻了陆公子的因头见我？”

他不怀好意地看了周若一眼，只见周若的脸上红晕还未退散，那从前的冰美人儿此刻害羞的样子好看极了。

是了，小妮子思春了，又害羞，所以故意拿陆之章那冤大头来做挡箭牌，幸福来得太快啊。

不过现在不能急，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少女的心思虽然难以琢磨，沈傲却不是初哥，这一点还是很明白的。

摇摇扇子，见周若皱眉冷起了脸，沈傲便是转移话题问道：“姨父、姨母可好？”这句话是先放松周若的警惕，将她的羞怯之心降到最低。

周若抬眸，口里道：“都很好。”答了一句，又觉得这样下去很不妥，便笑了笑道：“这就是你的邃雅山房？这里倒是很清净，不是有茶和糕点吃吗？”

沈傲苦笑道：“表哥的茶水和糕点很贵的，不过既然表妹提出来，自然好说，我叫人上茶和糕点来。”

周若道：“到这里吃多没意思，到楼下茶室去吃才好。”

沈傲心知周若现在是害羞而跟他呆在一起不自在了，他也不为难周若了，便点头，引着周若下楼。

茶室里的人已走散了不少，正午时分，许多人回家用饭去了；倒是蔡伦几个还在，方才沈傲上楼他们没注意，此时下楼来，蔡伦看到了周若，便是眼前一亮。

蔡伦是认识周若的，连忙故作潇洒地过来，笑呵呵地对沈傲道：“沈兄，想不到你也到山房来喝茶了；咦，周小姐也在？太好了，啊哈，许久不见，周小姐倒是愈发清新脱俗了。”

蔡伦的眸子肆无忌惮地在周若身上打量，毫不客气。

周若冷笑一声，俏脸别过去，娇软的身躯忍不住往沈傲靠了靠。

沈傲顿时怒了，表妹也是蔡伦这厮能随便看的吗？表哥还没看够呢，沈傲越想越不爽，心里在冷笑，面上却是大笑起来：“蔡兄竟也来了，哈哈，来了这里可作了诗词吗？”

蔡伦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周若，对沈傲只支吾几句，他自命风流倜傥，又出身豪门世家，勾搭一个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倒是这个沈傲不知和周小姐是什么关系，很碍事，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心里却恨不得沈傲滚得越远越好。

他朝周若微微一笑：“周小姐到我们那里去坐吧，久闻周小姐聪慧得很，能入这邃雅山房，只怕也懂些诗词了，小生还要向周小姐讨教一二。”

他这一句话是完全不把沈傲放在眼里，**裸地追求周若了。

那几个监生见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起哄，他们倒是没有恶意，只是凑这个乐趣罢了。

沈傲和蔡伦，都是国子监里的知名人物，如今这样一个美人儿站在他们身边，肯定有热闹瞧。

周若冷若寒霜地靠得沈傲更紧了，对沈傲道：“表哥，我们坐到那边去。”说着，那芊芊玉手便拉了拉沈傲衣袖，又厌恶地看了蔡伦一眼。

好机会，沈傲最注意的就是细节，反手抓住周若的手，微笑着道：“好，我们到那边去坐。”

周若冷不防被沈傲抓住玉手，在蔡伦面前却不好挣开，小脸更是窘得通红，她哪里遭遇过这样的事，可是偏偏一点反击之力都没有，只觉得心儿突然跳得快了，身子也有些酥麻的感觉；可是心里又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这坏家伙牵着手，实在无地自容，这事关女儿家的名节啊！

这复杂的心绪之下，平时那睿智的模样，能一眼洞悉人心的眼眸顿时茫然起来，不知所措。

沈傲旁若无人，牵着周若，到临桌坐下，只留下那自恃甚高的蔡伦楞楞地站在原地，等回过神，蔡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转身回过头去，便看到几个随来的同窗正望着他笑。

这个笑在蔡伦眼中不啻于火上浇油，蔡伦脸色得更冷了，那娇揉造作地姿态再也装不出，心里冷笑着想道：“好一个沈傲，好，好极了……总有教你吃苦头的时候。”

回到同伴那里去，他又尽量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上的纸扇随意摇着，却抿嘴不语。

几个监生见他脸色不好，再不敢笑了，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沈傲和周若坐在远处，周若的手心传来的余温很舒服，缓和和的，让沈傲不舍得放开，可是周若却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道：“表哥，放开我的手好吗？”

声音很小，只有沈傲能听见；语气中隐含着羞急，又带着祈求，完全不像是既骄傲又睿智的周若。

沈傲心软，悄悄地放开周若的手，周若半趴在桌上，脸上染着一层红晕，抿着嘴不说话，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下一刻，那团在眼眶中打着转的泪珠儿就要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沈傲故意地虎着脸道：“表妹，我要好好的教训你几句了，人家蔡公子好心好意向你讨教，你怎么能对他爱理不理，女孩儿家，要懂礼貌知道吗？若是换了我……”沈傲顿了一句，继续道：“对蔡伦这种混账，至少也要踹他两脚再走不迟。”

这一句话顿时将周若逗笑了，只是这笑容一瞬即逝，周若想起刚才的事又变得气恼起来。

沈傲太坏了，每一次惹到人家，事后总是这样；他才是真正的混账呢，欺负了春儿，又来欺负我。早知……早知今日就不该来寻他。

想到这个，周若脸上更加红润了，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看到母亲，便想起沈傲在母亲面前乖巧的样子；见到陆公子，又想起他在陆公子面前装神弄鬼的模样；他仿佛有千变万化的能力一样，总是能把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

这时有小厮送来了茶点，沈傲为周若斟了一杯茶，送至周若跟前，直直地看着她，道：“表妹，有什么女孩儿的心事，能不能先陪我喝了这杯茶再说？”

周若回过神，看到沈傲笑吟吟地望着自己，他的笑容也变得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眉头因为窗外刺眼的光线而微微皱起，却无碍那张轮廓深邃的脸散发出逼人的英气；只是那一笑，让英气顿时散了，化出了许多的温柔。

“嗯。”周若颌首点头，连忙接过茶盅，轻轻地喝了一口，脑子里却还是乱极了，只是拼命地喝茶来掩饰心中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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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挑战

周若的心事很复杂，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沈傲闲聊，沈傲说一句，她答一句，很尴尬。

另一边的蔡伦虽然又开始谈笑风生，那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看来。

蔡伦瞧见周若那又羞又窘的样子，如画微蹙的柳眉，水汪汪的美眸，轻轻抿起的薄唇，顿时又是心猿意马。

蔡公子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心痒难耐。再看沈傲摇着扇子与周若笑呵呵的样子，那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怨毒。

这个沈傲，在国子监风头压过了蔡伦，在周小姐面前，也让蔡伦大失颜面。对于蔡伦这样的世家公子，这几乎已是奇耻大辱了。

突然，山房外传出一阵吵闹声，几个伙计立即出去看，等到回来时，吴三儿也从后头的茶房过来，张口问：“怎么了？”他朝沈傲瞥了一眼，见沈傲无动于衷的模样，心知沈大哥是要避嫌，所以这件事得他去处理。

邃雅山房开业以来，是没有人闹事的，毕竟这里的顾客大多是读书人，有辱斯文的事怎么做的出？吴三儿定了定神，终究现在见的世面多了，倒不至于惊慌失措，呵斥一声道：“有什么大不了的，随我出去看看。”

带着几个小厮出去，过了一会儿，却又带着两个人进来，当先这人穿着寻常的儒衫，摇着一柄纸扇，年纪三旬上下，面色白皙，保养的极好。后面那个面白无须，脸上表情颇有些古怪，小心翼翼的跟在儒衫中年的脚后跟，那背不自觉的弯着。

这两个人正是赵佶和杨戬，赵佶心中烦闷，便带着杨戬微服出来走动，又想起沈傲的那个邃雅山房题字，心中便想：“国子监的沈傲闹出这样的大事，此人到底是什么模样，这邃雅山房又和他有什么干系？”有了这些疑问，便忍不住想来看看。

谁知到了邃雅山房，门人却将他拦住了。方才吴三儿出去，便是息事宁人。叫他对出一副对子来，赵佶心中暗暗奇怪，这世上哪里有刁难茶客的茶肆。对出了对子，吴三儿便领他进来，赵佶也是个高雅的人，一进这里，便觉得此地非同一般，仿佛连空气中都隐含着书香的气息。

他慢慢踱步，便看到茶室的左右墙壁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行书挂画，顾不得喝茶，先驻足欣赏起书法来。

“咦，这是什么行书？”在一帖行书之下，赵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眼前的行书笔走龙蛇，行似草书，却又不像。笔法和字形都精妙极了，可是赵佶见过的历代名家行书不计其数，却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书法是哪个先贤的创造。

赵佶爱好书画是人尽皆知的事，此时看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书法，顿时来了兴致，浑浑噩噩的观摩了许久，口里忍不住道：“此贴书风遒媚、秀逸，结体严整、笔法圆熟，融合历代书法精粹，只是不知这作书之人是谁？竟是没有题跋，真是奇了。”

杨戬通晓赵佶的心意，低声道：“陛下，是不是叫人将这书贴带回宫里去？”

赵佶摇头：“君子不夺人所好，这茶肆能挂上如此的行书，可见这里的茶客也是不俗，罢了。”

他突然来了兴致，整个人如痴如醉，忍不住朗声道：“来，给我上笔墨纸砚来。”

这一句话惹得许多茶客都望过来，忍不住想，此人真是放肆，这里是你家吗？说拿笔墨就拿笔墨？

杨戬应命，立即去寻吴三儿，吴三儿倒是不以为意，叫小厮搬来茶桌，放置在赵佶身下，笔墨纸砚也俱都来齐。

赵佶正要下笔，心中却一凛，想：“朕今日是微服出巡，若是用朕的字体，只怕会露出行藏。不过技痒难耐的很，总忍不住要和这书贴的作书人比一比，好，那就学他的书法，看一看朕能模仿几成。”

说着手腕一转，简单布局之后便开始泼墨起来。

赵佶模仿的正是沈傲的笔迹，而沈傲用的却是元代书法家赵孟頫的赵体行书。赵孟頫博学多才，能诗善文，懂经济，工书法，精绘艺，擅金石，通律吕，解鉴赏。特别是书法和绘画成就最高，开创元代新画风，被称为“元人冠冕”。他也善篆、隶、真、行、草书，尤以楷、行书著称于世。

赵佶亦算是书法大家，很快就融会贯通，一眼看出赵孟頫行书的精粹之处，等他落笔时，许多好事者也探过头来看，其中一人忍不住赞叹道：“相公好厉害，只粗看几眼，竟能得到此书帖的精髓，此书模的好极了。”

赵佶捋须，望着自己写的行书也忍不住满意的点头，呵呵直笑，这幅行书比起真迹虽然仍有遗憾，可是仓促之间能仿出七八分的神韵只怕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他在宫里待得久了，品鉴他书画的大多还是臣子、内侍，这些人虽然一个个将赵佶捧得高高的，可是赵佶心里也清楚，他们是奉承居多，算不得真。

如今在这里遇到素未蒙面的人赞赏，赵佶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口里谦虚道：“愚作不值一提，比起这真迹还是差得远了，东施效颦罢了。”

众人见他面色温和，又没有骄傲之色，笑吟吟的很可亲，再加上这手行书亦可看出是个高手，有不少人也是喜爱行书的，纷纷道：“相公言轻了，这样的好字，已是极好的了。”

赵佶便笑，连杨戬都觉得面上有光。恰在这时，蔡伦与几个监生也过来，他的心情很坏，此刻看到许多人恭维赵佶，打量了赵佶一眼，觉得此人似曾相识，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是谁来。

冷笑一声，又去看赵佶的字，接着面色一冷，道：“仿作比起真迹来也不过是形似而已，算不得厉害。”

他摇着扇子，倨傲的继续评说道：“尤其是开笔，真迹的开笔行云流水，似有淙淙小溪湍湍而过的痕迹。再看相公的仿作却生硬的很，依我看，这仿作也不过如此。”

赵佶脸色骤变，随即又是呵呵一笑：“听兄台所说，定也是个行书高手了。”

蔡伦的行书确实得到了蔡京的真传，在青年俊秀之中也算是鹤立鸡群的了。赵佶虽然厉害，可是仿作毕竟还是仓促写就，又是临摹，在蔡伦看来并不见的有多高明。

蔡伦有意找回面子，更看到不远处的沈傲和周若也被吸引过来，有心要在周若面前卖弄他的行书，便冷笑道：“不敢，不敢，不过比起相公的仿作来，只怕还是要高明一些的。”

赵佶强压住火气，晒然一笑：“那么就请公子指教。”这话的口气，是要向蔡伦挑衅了。赵佶九五之尊，平日谁敢忤逆他，今日遇到一个狂生，将他的行书贬的一钱不值，顿时怒不可遏，有心要和蔡伦比一比。

蔡伦只是笑，看到沈傲和周若过来，便朝周若道：“周小姐，你说我该和这相公比吗？”他是要效仿风流才子，等美人儿开了口，再将眼前这陌生人击败，到时候既可换来一个美名，说不定还能得到美人儿的青睐，一举两得。

周若又恢复了冰美人的模样，冷声道：“这位相公要向你指教，和我有什么干系？”

沈傲一直不做声，可是脾气却上来了。蔡伦这混账真是不识好歹，明明表妹不理他，他还死命纠缠。表妹已经名花有主了，你还卖弄什么。太可恨了，非得找个机会打击他的嚣张气焰不可。

他目光一闪，又落在赵佶身上，赵佶的衣饰很普通，可是隐隐之间，竟流露出一丝不可侵犯的气息。沈傲看人很准的，顿时感觉出此人很不一般，这人的举止神色，仿佛生来就是别人不许忤逆的。

还有他手上的扇子，乍一看，倒像是寻常之物，可是若是细心一些，便发觉这扇骨很不一般，竟是用紫檀木打造，单这扇骨，只怕就已价值不菲了。

沈傲可以断定，这人的家世不一般，至少不会比蔡伦要差。

再去看他的书法，眼眸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欣赏之色，这幅仿作在真正的行家眼里也许漏洞甚多。可是沈傲这种专靠仿制名作的大盗却能看出门道，此人第一次模仿，就能达到这个境界，说明他的基础非常牢靠，行书的水平绝对可以算跻身名家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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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一亲芳泽

蔡伦冷笑连连，将手中的纸扇一收，既然在周若面前讨了个没趣，那就在赵佶面前找回面子来。

走到茶案前，吸了口气，道：“既然相公要指教，那蔡某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捏起笔，也不去看墙壁上的书贴，沉吟片刻之后，便捋起一边的袖子，露出小臂开始行书。

他当然不会去仿作书贴中的字体，在他看来，世上也唯有他的祖父的书法才是当世最好的。

其实他的祖父蔡京，确实是当代最厉害的书法家，时人谈到蔡京的书法时，使用的词汇经常是“冠绝一时”、“无人出其右者”，就连狂傲如书法家米芾都曾经表示，自己的书法不如蔡京。据说，有一次蔡京与米芾聊天，蔡京问米芾：“当今书法什么人最好？”米芾回答说：“从唐朝晚期的柳公权之后，就得算你和你的弟弟蔡卞了。”蔡京问：“其次呢？”米芾说：“当然是我。”

蔡伦耳濡目染，再加上自幼父祖的督促苦练，这一手行书竟也达到了名家之列；粗一下笔，便有不少人发出惊叹，这少年果然有狂傲的资本，单看布局，就可以看出此人确实有几分火候，非同凡响。

蔡伦用的是蔡京体，下笔之后姿媚豪健、痛快沉着，写出第一个字时，便有人忍不住放声赞叹起来；一旁的赵佶也忍不住啧啧称奇，望了蔡伦一眼，心里想：“想不到这狂生真有几分厉害，倒是和蔡太师的行书风格如出一致，莫非……”

他顿时想起了那个致仕的蔡符长了，心中吁了口气，符长致仕之后，已经没有人再和他切磋行书，实在惋惜得很。

沈傲却还是笑吟吟的，当然这笑自然不是为蔡伦发起，蔡伦的字说到底也是仿作，只不过那陌生的相公仿的是自己的字体，而蔡伦仿得是蔡京而已，那相公是第一次模仿赵体，自然有些生疏，漏洞较多；而蔡伦自蹒跚学步起就以父祖为榜样，仿蔡京的字体没有上万也有数千了，所以才如此熟稔，不管是布局开始开笔、落笔都深得蔡京的风采，因此漏洞较少罢了。

沈傲的笑，是因为身边可爱的小表妹，这里已围了一圈人，小表妹站在自己身边，又有洁癖，身边几个男人距离她也不过数寸，她是有洁癖的，眉头一簇，便忍不住往沈傲这边靠，沈傲很识趣，哈哈，和表妹心心相惜，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感受着她的呼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这种机会实在不多，太爽了。

“天可怜见，求求你再多来几个臭男人吧！”沈傲望望房梁，默默祈求。

周若蹙着眉，她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情况，四周都是人，又脏又臭，还有几个相公、书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往她这边挤，吓得她花容失色，身子顿时差点软了，只好寻求表哥的保护。

她偷偷看了表哥一眼，有些害羞，不过沈傲的表情很庄重，那一双眼睛全神贯注地望在蔡伦的下笔处，很正经的样子，身体便忍不住又往沈傲身上挪了挪。

她哪里知道，沈傲是心里乐开了花，之所以表露出一副被蔡伦的行书吸引的样子，不过是为了驱除表妹的尴尬而已；周若要是知道沈傲的心思，只怕此刻已经无地自容了。

蔡伦落下最后一笔，终于搁笔直腰；许多人注目一看，行书所用的笔意很有新意，体态健丽；用笔挥洒自然，而不放纵的高雅格调；结字方面，字字笔划轻重不同，出自天然；起笔落笔呼应，创造出多样统一的字体；分行布白方面，每字每行，无不经过精心安排，做到左顾右盼之中求得前后呼应，达到了气韵生动的境地。

“好字！”有人忍不住高呼。

就连赵佶也忍不住欣赏起来，心里想：“此人倒是颇得符长七分神韵，假以时日，只怕也是个行书大家。”

蔡伦冷冽一笑，先看了周若一眼，随即再去看赵佶，口里道：“相公以为我的字如何？”

“尚可，颇有蔡太师的风韵！”赵佶的回答倒是中肯，以他的眼力，当然也看出了蔡伦的错漏处。

蔡伦冷笑道：“虽是尚可，可是比起相公来，只怕要高明一些，相公回去再练一练，或许可以向我讨教一二。”

这话已是**裸的讥讽了，赵佶的脸色不好看了，原本对蔡伦生出些许的好感在一瞬间里荡然无存，冷声道：“你太放肆了！”

蔡伦呵呵一笑：“放肆又如何？莫非相公不服吗？”

这句话对于赵佶已十分严重了，赵佶脸色青白，身后的杨戬也顿时勃然大怒，只是这二人毕竟是微服，竟一时不能拿蔡伦怎么样，尤其是赵佶，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直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蔡伦不再去理赵佶，转而潇洒地旋身去看周若，周若几乎与沈傲贴着，这两个人一个英俊，一个清丽，看起来不禁让人想起了天生一对。

蔡伦心中冷哼了一声，朝周若吟吟笑着道：“周小姐以为小生的行书如何？”

周若冷着脸不去答他。

蔡伦心里更怒，身为蔡少爷，有谁敢弗他的面子，祈国公的嫡女又如何？当年蔡家盛极一时的时候，莫说是国公，就是当朝亲王，也不敢这样对他。

他沉默了片刻，颇觉得尴尬，再看沈傲一眼，心里更加恼怒了；呵呵一笑，便对沈傲道：“沈兄呢，依沈兄看，蔡某的行书可入得你的法眼吗？”

这一句话很客气，可是话语中挑衅意味很浓，蔡伦这是吃了沈傲的醋，再加上从前的梁子，今日想一次性找回来。

“这可是你送上门来的。”沈傲心里说道，脸上泛出和谐的微笑，道：“蔡公子果然高明，这手行书不错，只不过嘛……”他拉长了声音，不徐不慢地道：“却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既然这姓蔡的伸出脸来，沈傲不介意一巴掌煽下去，撞到了枪口上，没有不踩死他的道理。

沈傲负着手，倨傲地瞥了他一眼：“蔡兄这手字看上去倒是很有蔡京老贼的风格，可是牵强附会，差得却是远了。”

这一声蔡京老贼，不啻于是摁住蔡伦的脸，左右开弓，使命的煽打。

蔡伦脸色一变，杀机腾腾，却是强忍住火气，抿嘴不语。

沈傲倒是并不怕姓蔡的打击报复，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注定与姓蔡反目成仇了；不要忘了，他可是拜了陈济相公为师的，陈济是谁？与蔡京是不共戴天，就算沈傲去讨好姓蔡的，早晚有一日也要和姓蔡的反目。

既然如此，沈傲并不介意叫一声老贼，反正都已经得罪了，那就索性划清界限，狠狠地打蔡伦的脸，这一刻沈傲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这一刻陈济的灵魂已经附在了沈傲身上，沈傲的嘴脸，像足了陈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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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打的就是你的脸

蔡伦狂，沈傲更狂，书画鉴赏，谁还能比沈傲更精通？

沈傲做人的原则就是这样，既然已经将人得罪了，那么不妨将他得罪死；既然踩了别人一脚，沈傲不介意多踏上几脚以示对敌人的尊重。

沈傲收起纸扇，将纸扇儿收在腰间，轻狂地一笑后，用着轻蔑的眼色望了蔡伦一眼，才是朝周若道：“表妹，来，为我研磨，今日要让蔡公子见见什么才是真正的书法；吴三儿，为我再拿一支笔来。”

说着，沈傲便捋起袖子，铺平一张画纸，左右张望了一眼，目光停在赵佶身上，微微一笑，对赵佶道：“相公的行书，沈某人佩服，能将这书贴模仿到这样的地步，已算是非常难得了，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这叫统一战线，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先拉这人入伙，壮大声势。

赵佶也是微微一笑，道：“鄙人姓王，单名一个吉字。”

沈傲颌首点头，笑道：“我倒也认识一个和相公同名的，他叫王老吉。”

汗，王老吉好久没有喝过，沈傲倒是颇有些想念了。

赵佶呵呵一笑，心里在想：“此人倒是颇为有趣，只是姓蔡的行书功力不浅，此人与他斗书法，只怕非败不可啊！”心里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为沈傲担心了起来。

周若在旁碾着墨，饶有兴致地望着沈傲，心想：“他又不知在说什么鬼话了，世上哪有人叫王老吉，要写行书就快写，真是啰嗦。”虽是有些埋怨，可是看到沈傲对蔡伦那种不屑又狂妄的姿态，倒有些解恨。

吴三儿送了一支笔来，沈傲左右手各执一支笔，众人一看，噢！明白了，这位沈公子只怕是要左右手同时行书；左手行书本就已是很难得的了，除非左撇子，一般人用左手总是不习惯。可是左右手同时行书，已是在挑战人类极限了。

须知一心不能两用，就是再聪慧的人，只怕也难以做到这一点。

沈傲微微一笑，左右手纷纷执笔探向宣白纸上，众人的心也都吊了起来，此人太狂了，不过大家显然很喜欢；当然，蔡伦是例外，他一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傲，手中的纸扇也忘了摇动，心里却是对沈傲故弄玄虚鄙夷不已，想道：“左右同时行书，哈哈，不知这姓沈是不是疯了，据闻这个沈傲的行书不错，还曾得到阅卷的尚书大人赏识，可惜没有看到他的初试试卷；不过现在看来，此人也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沈傲落笔，左手笔下浓墨先在宣白纸上渲染开，随即右手的毛笔在另一行开局，左手的笔下开始游走，随即，一个‘舞’字渐渐显形。

这舞字用的很常见，众人一看，是王羲之的行草写法，可是字里行间，竟是尽得王羲之的笔法精妙，有一股天质自然，丰神盖代的风采，犹如王右军复生，非但字体分毫不差，就是那笔意，那字风亦无差别。

许多人倒吸了口凉气，要知道，沈傲可是用左手写出来的，这个‘舞’字，虽有邯郸学步之嫌，却足以秒杀场中所有行书大家了；那蔡伦的行书与沈傲一比，顿时珠玉变为了粪土，黯然失色。

沈傲的右手也动了，手腕一转，便有一个‘吟’字写出来，这一看，却又与方才那舞字截然不同，这个吟字不知使用的是什么字体，丰腴圆润，字里行间，有一种飘逸之感，其风韵竟不在王羲之行草之下。

“好字！”赵佶忍不住赞叹一声，他也是极推崇王羲之的，只看沈傲临摹王羲之的行草，心中暗暗吃惊，他自信自己若是发挥最好的状态，亦可以做到沈傲这样的地步，毕竟王羲之的字体，他已不知练过多少次；可是沈傲用的却是左手，一心两用，单这份功力，其书法就已远超自己了。

再看右边的‘吟’字，忍不住咦了一声，这种字体前所未见，但行书之中，却仿佛吸收了历代书法名家的风格。

“这字体莫非是他创造的？”赵佶心中啧啧称奇。

沈傲左右手继续舞动，在一片赞叹声中，显得很专注，左手的第二字，用的写法与之前又有不同，众人都认得出王羲之的字体，只不过行草变成了隶体，风格迥异；欣赏的人中，谁都曾模仿过王羲之的书法，这一看，便都觉得汗颜，同样是临摹，可是比之眼前这个少年，实在自愧不如。

更令人新奇的是右手笔下的字体，第二个字与第一个字也是不同，非但不同，而且风格迥异，可是这种字体，却也是从所未见，如果先前右手那字是飘逸的风格，那么现在这种字体完全用的是缜密细腻的书风，观其书，有一种极强的厚重感。

世上哪里有人的书法竟是风格迥异，而且是前所未见，难道这两种字体竟全都是这个少年所创造出来的？这样的冲击力，几乎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蔡伦此刻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只从第一个开始，沈傲的行书就已远胜自己，再看沈傲继续写下去，他先前的行书几乎已是不值一提了；他的脑中顿时嗡嗡乱想，失魂落魄地想着：“他不过是祈国公的一个远亲，又算得了什么，本公子名门世家，竟是输给了他，这……这……”

他不敢再想下去，几乎是定住了，想立即转身即走，可是看到那行书，却又忍不住想继续观摩下去，这样的好字，这样的字体，当真是前无古人，蔡伦的脚竟是挪不开了。

周若研着磨，她对行书也只是略懂，看了沈傲的字，只觉得很舒服；有的字豪放，有的字严密细腻，有的字飘逸轻盈，但觉得要比方才蔡伦要好看得多。心中就想：“这个家伙真是怪极了，明明放荡不羁的样子，偏偏却能写出这么多风格的字。”随即又想：“他和蔡伦反目，莫不是因为……”想到这里，周若的俏脸便红了，好在四周的人都将注意力转向沈傲的书法，谁也没有发觉。

看到这些人沉浸在沈傲的书法之中，一个个浑浑噩噩的样子，周若似乎生出了些许的自豪感，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如她也被人注目一样；心里呸了一声，恼怒着想：“我自豪个什么，他写他的字，和我有什么干系，哼，谁稀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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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来了，话说炎炎夏日，老虎轻伤不下火线，想到这里，老虎已经为自己感动了，大家感动了有木有？有木有？有的话怎么不见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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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男人志在……（和谐）

左右手行云流水地书写下去，转瞬之间，身边的人已经转了无数个心思。

等到沈傲收笔，众人才如痴如醉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这两行字分别写着：“舞文弄墨蔡公子自恃清高，吟诗行书装圣贤一钱不值。”

这是打脸啊，**裸的打脸，许多人同情地去看蔡伦，蔡伦的脸已经从白转黑了，一时间竟是不知如何应对？

若现在就走，只怕被人嘲笑；可是不走，那一个个带同情、带嘲弄的眼色，让他无地自容。

沈傲在心里冷嘲一声，这是他自找的，辱人必自辱。

沈傲笑呵呵地揭起行书的纸张，吹着墨迹来到蔡伦的身前，笑得很真挚：“蔡兄，这幅行书，就送给你吧。”

“沈傲！你记住今日。”蔡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什么风采，什么娇揉造作都已忘了，面目显得有些狰狞地冷笑一声，道：“早晚有一日，我教你死无葬身。”说着，不去看那副沾染了墨迹的行书，旋身即走，连几个随他同来的监生也顾不得了。

沈傲晒然一笑，记住？蔡公子还真是大少爷啊，欺负别人时趾高气昂，被人欺了就这副嘴脸。

沈傲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撂下这句话，他就是贼的祖宗，不怕贼惦记。

人群中有人认出沈傲，口里道：“这不是沈公子吗？沈公子名如其人，果然厉害，据说他是陈济陈相公的高徒，那蔡公子是蔡京蔡老贼的玄孙，陈济骂蔡京，沈公子辱蔡伦，哈哈，有意思……”

众人一听，原来这里面竟还有八卦，也是议论纷纷起来；一些敬重陈济的人纷纷过来对沈傲行礼亲近，沈傲抱拳回礼。

沈傲太会装了，周若颇有些看不惯，将俏脸别过去，心里想：“行书写得好就好吗？陈济的高徒就一定是好人吗？这些人真是瞎了眼，竟看不穿这个虚伪之徒。”她虽是这样想，可是内心的深处，却又觉得有些欣喜，可是这样的欣喜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赵佶听到陈济两个字，那笑容顿时有些凝滞，一开始，当看到蔡伦又羞又恼地撒手而去，他觉得很痛快，方才被蔡伦侮辱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

只是有人提及陈济，让赵佶想起一些往事，叹了口气，抿嘴看了沈傲一眼，心里想：“他就是沈傲，此人真是天纵之才，如此年纪轻轻，其行书足以与王右之相媲美了。”

之前沈傲出头侮辱蔡伦时，赵佶便对他生出好感，再加上沈傲那一手行书，赵佶对他的好感更浓，等众人纷纷散去，赵佶笑着对沈傲道：“沈公子大才，若是不弃，不妨我们到那边坐一坐。”

沈傲心情大好，嘿嘿笑道：“莫非是王相公请客吗？”沈傲最大的心愿，莫过于招揽自己的生意，喝别人的茶，爽。

周若有些忍俊不禁了，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啦，她就知道沈傲装不了多久。

赵佶晒然一笑：“沈公子说笑了，自然是王某会账的。”

沈傲要去拉周若过去，周若手一缩，笑吟吟地道：“表哥，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心里却在想：“哼，他还想故伎重演，偏不能让这个讨厌的家伙如愿。”

沈傲很尴尬，只好道：“表妹走好，要不要叫人送你。”

周若摇头。

沈傲就道：“要不让表哥送你吧，说不定还能增加我们表兄妹之间的感情，不是有首歌唱得好吗……”沈傲四顾了一眼，汗，这首歌很想唱，偏偏这个地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合时宜，还是算了，将来有机会，天天在被窝里给表妹唱。

周若撇了撇嘴：“你就是这样不正经，记住答应我的事，可要留心。”

沈傲连忙道：“表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敢不留心吗？”

周若不再搭理沈傲，旋身便走了，她是坐马车来的，安全问题不必担心。

见周若的身影渐行渐远，沈傲吁了口气，表妹的态度改变得有点快，不知是什么缘由，莫非是因为自己的王八之气？

赵佶在一旁笑道：“沈公子倒是风流得很啊！”

“见笑，见笑……”沈傲笑着应和了一声，心里却在说：“风流？哥风流吗？哥很纯洁啊。”

随赵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茶点，沈傲自然是找最贵的要，照顾生意嘛！

自己的生意不照顾，要天打雷劈的。

他看向赵佶，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中年儒生，这人看起来就是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的，虽然只穿着一件寻常的儒衫，却难掩富贵之气，再看那紫檀木打造的纸扇上画的扇画，看来应当是古物，只这一分析，便可以得出王老……不，王吉兄的身份不一般。

看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很灼热，沈傲又分析出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家伙是个基情四射的死玻璃，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另有所求。

有所好就有所求，沈傲顿时明白了，这王相公是惦记上了方才自己的那幅行书。

沈傲微微一笑，叫吴三儿将那行书取来，很是惋惜地道：“这幅行书本想赠给蔡公子的，谁知道蔡公子这个人……咳咳……他是我同窗，我本来是不愿意说他坏话的，他太客气了，竟是不收；那么今日就赠给王相公吧，王相公不会也不收吧？若是你也不收，沈某人会很不高兴的。”

他看得出来，王吉出身豪门，自尊心一定极强，是绝不能开口向自己讨要行书的，那么自己就先开口，给他一个台阶。

赵佶大喜，连忙道：“沈公子如此说，我自是收下了。”

赵佶喜滋滋地接过行书，左看右看，忍不住赞叹道：“这样的行书，只怕天下少有了。”他心中突然想起一个倩影来，便是在心里念道：“只是不知蓁蓁姑娘见了这行书，会不会喜欢？”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起身道：“沈公子，我们一见如故，今日得了你的行书，来日当涌泉相报。”说着，有要走的意思。

好现实啊，沈傲感觉自己上当了，这还是平生第一次上了别人的当啊！这个王相公看上去这么实诚的人，收了自己的行书就走？

喂，茶点还没上呢，他是不是打算不付账了。

赵佶刚刚是有着要走的意思，还不等沈傲挽留，却又突然坐下，带着些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不行，我已得罪蓁蓁姑娘了，现在去，只怕要招她奚落。”

他堂堂九五之尊，被人奚落，自然是受不了的；很迟疑地沉吟了片刻，望了身后的杨戬一眼，随即又是摇头，心想：“杨戬也不行，他是内侍，蓁蓁姑娘最讨厌内侍了，哎，真是为难。”

沈傲人畜无害地看着他，抿嘴不语，这人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副模样了，莫非真遇到了什么难处？

哎，沈傲的心地很善良的，最看不得别人有难处的，通常别人有难处的时候，如果对方是男性的话，沈傲都会捶胸顿足的……在一边搬凳子看戏。

赵佶突然抬眸，目光很灼热地望着沈傲，随即笑了，笑得好诡异。

沈傲心里一凉，不是吧，太阴险了，可千万别来求我，我已经送了一幅行书给他了，他还想要我做什么？

赵佶道：“沈公子，在下有一事相求。”

吴三儿亲自递了茶点过来，沈傲接了茶，慢吞吞地吹着茶沫，希望当作没有听见赵佶的话。

赵佶继续道：“能不能请沈公子替在下送一幅画给莳花馆的蓁蓁姑娘如何？”

莳花馆？沈傲一听，便明白了，这是妓院啊，这个王相公太不纯洁了，居然怂恿自己去妓院，蓁蓁姑娘是谁？莫不是他的老相好吧？

这倒是奇了，你会老相好还教我去跑腿，太无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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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正是舍身喂蚊子的大好时光，老虎浑身是伤，龇牙咧嘴的默默码字，啪，一只万恶的蚊子被老虎拍死，这个时候它不是一只蚊子，它不是一只。（是一群。）

这样的老虎，你们不要支持吗？

顺便剧透一下，很快，一个女主就要被推倒了，是谁呢？大家发挥下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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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表哥要下猛药了

将自己的行书去送给王相公的相好，还是个妓女，莳花馆，这个名字似乎早有耳闻，据说那里是汴京第一烟花之地，名妓如云，俱都是最高档的货色。

一直想去看看呢，可惜又要读书，又有表妹、春儿什么的要呵护，所以找不到机会成行。

王相公既然要沈傲去送行书，沈傲没有不去的道理，虽然他有些过分，可是这个艰巨的任务，沈傲却之不恭。

颌首点头：“王相公放心，这幅行书一定送到，是蓁蓁姑娘吗？好，保准不会教王相公失望。”心里想：“蓁蓁姑娘长的是什么样呢？既是这人的老相好，想必姿色不差，啧啧，为什么会有一种期待感，难道因为助人为乐，精神也得到了升华？”

赵佶微微一笑，便又将行书交还沈傲，脸色颇有些不舍。随即便道：“沈公子是在国子监读书吗？”

沈傲点头，喝了口茶，道：“方才我看你的行书，虽是临摹之作，漏洞甚多，可是真迹的意境却已初具火候了，想必王相公的行书根底很牢固，笔力也达到了很高的境界。”

沈傲这一句倒不是故意夸他，蔡伦看不出赵佶的实力，沈傲却看得出。毕竟他是依靠临摹起家的，方才那书贴上的赵字体极难临摹，赵佶能到那种境界，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想当年沈傲临摹赵字体，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赵佶呵呵一笑，仿佛找到了知音，先是谦虚一句，随即便将自己临摹赵字体的感悟说出来。沈傲微微点头，心想这人果然很有货色，刚刚临摹了一幅帖子，就能看出赵字体的精妙和下笔之处，这人实力应当不在名家大师之下。

二人随口谈了几句，都是事关行书的见解，赵佶说的高兴，便又谈及王羲之，赵佶对王羲之甚是推崇，沈傲却只是笑吟吟的点头，王羲之有书圣之称，可是在沈傲心里，对董其昌的推崇却是多了一些，董其昌的人品太差，以至于后世对他的艺术评价偏低了一些，可是单论行书，董其昌的书法确实融汇了各代精粹。

当然，王羲之的书法也是极好的，沈傲没有狂妄到鄙夷王羲之的地步。

天色渐晚，身后的杨戬不断的朝赵佶使着眼色，赵佶这才依依不舍的站起身，道：“今日有幸能与沈公子畅谈，倒是很有趣味，往后我还会来邃雅山房喝茶，只是不知那时候能否与沈公子再见。”

沈傲道：“我平时都在国子监上学，只怕在旬休时才能偶尔来坐坐。”

赵佶便笑起来：“那么旬休日的时候我也来，若是能撞见沈公子，再与沈公子促膝长谈。”他对沈傲已很有好感，一方面是沈傲教训了蔡伦，另一方面是沈傲的行书，今日出宫一趟，竟是不虚此行。

“邃雅山房确实是个好地方，朕这个字没有白题。”赵佶笑了笑，心中想着，与沈傲告别，随即又嘱咐沈傲一定要将行书送到莳花馆的蓁蓁姑娘处。沈傲答应下来，才带着杨戬回宫去了。

沈傲看天色不早，也急着回国子监，刚走到门槛，却又回去，找吴三儿拿点钱来用。去莳花馆钱还是要带足的，虽然一时找不到时间，可是身上放些闲钱，总有用处。

吴三儿大方的很，一次性拿出一沓钱引来，足足有三百贯，对沈傲道：“沈大哥，这点钱不必省着花，不够还有，现在邃雅山房生意兴隆，断不会让你缺钱用的。”

沈傲大笑，匆匆的回国子监了。

刚刚在国子监落脚，蔡伦与沈傲在邃雅山房的事就已传开了，有人见了沈傲，便笑呵呵的去打听细节，沈傲胡乱说几句，正要回宿舍去，却又被唐严叫去了。

唐严对待沈傲的态度又好了几分，问了他的起居和学习，便笑呵呵的道：“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来找我便是，不过有一样你须谨记，往后太学若有人来寻你，你切莫去理会。”

沈傲连声说好，唐严满意了，笑呵呵的抚慰一番，才放沈傲走。

有什么难处直接找祭酒？沈傲当然明白其中的曲折，看来自己在唐严心目中还真是一块宝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又到了旬休日，沈傲与周恒回周府去，刚刚去给姨母问了安，却没见到春儿和表妹，心里就有点儿空落落的。还是周恒这样没心没肺的好，一溜烟跑去玩了。

满腹心事的往自己的起居处走，穿过一个月洞，边上有声音低声招呼：“表哥……表哥……”

沈傲侧目，看到陆之章追了过来。原来是小章章啊，怎么十天不见，他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消沉了很多，人也有点鬼鬼祟祟的。沈傲朝他打招呼：“小章章，怎么了？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啊，跟表哥说，是谁欺负了你？”

陆之章足足等了许多天，总算听说沈傲回来了，这才过来堵他，此时见沈傲这副样子，忍不住要哭了，口里道：“表哥，你可算回来了。”

沈傲去安慰他：“小章章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之章脸色苍白的道：“表哥，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姨母这几日对我态度很坏，昨天我去拜谒她，她竟是拒而不见。表哥，这到底是什么缘由，我可是听了你的吩咐，研读了密宗佛经的啊。”

沈傲决定好好给他上一课，为人排忧解难是沈傲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怎么能放弃？便找了一处假石下坐着，让陆之章过来，道：“这倒是怪了，密宗佛经是一定没有问题的，是不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你再想想看。”

陆之章想了想，道：“我也记不起了，刚开始我给伯母念佛经时，她还笑来着。后来脸色就越来越差了，是不是我念得不对？”

沈傲摇头：“应当不是这个问题，小章章啊，不是表哥说你，你还年轻，许多事不懂，肯定是其他地方得罪了夫人，现在再深究这个也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你既得罪了姨母，下一步该怎么办。”

陆之章连连点头：“对，对，还是表哥想的远，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了，要先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心里想：“表哥的心思太细腻了，我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呢，这几日老是为伯母的事惴惴不安，反倒乱了方寸。”

他望着沈傲，等着沈傲给他出主意。

沈傲沉吟着，显得很为难，只好道：“看来姨母这边是没有指望了，既然如此，只能在姨父这边做功夫。”

陆之章道：“伯父？伯父待我还是很好的，应当不必下功夫吧。”

沈傲叹了口气，看着陆之章摇头道：“哎，小章章啊，人心隔肚皮，你怎么连这点事理都不懂？姨父为什么待你好？是因为你令他满意？不，你想错了，是因为看在你们两家的世交上，你是他的世侄，他能不和你客气？”

“可是嘛，说到嫁女儿给你，那就不同了，姨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要挑女婿，当然要慎之又慎，总不成因为你是他的世侄，就把表妹嫁给你吧。”

陆之章一听，表哥说的太有道理了，可不是吗？伯父待自己好，和嫁女儿没有干系啊。

表哥想得深，否则自己只怕又要错失良机。很苦涩的想：“我真是太笨了，如果没有表哥一直指点我，只怕在伯父那边也一点希望都没有。”

于是急匆匆的道：“表哥，那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很想娶周小姐的，你一定要帮我。”

沈傲笑得很真挚，拉住他的手，很动情的道：“傻孩子，表哥怎么会不帮你呢，表哥和你一见如故，恨不得立即和你烧黄纸做兄弟，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要成你的美事。”

陆之章感动的哭了，呜咽道：“表……哥……，你待我太好了，自来了这汴京，我才知道世道艰难、人心险恶，许多人和事都不是从前想的那样，只有表哥对我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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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劝君莫做老实人

沈傲突然发现，自己确实太伟大了，微微一笑，道：“所以，就算是姨母再嫌弃你，小章章就去寻姨父，姨父对你的印象不错，如果你能够表现出那么一点点能力，让他刮目相看，我看你和表妹的事就成了。”

陆之章连连点头，表哥说得对，随即又踟蹰起来：“我该在姨父面前表现些什么？我听说姨父喜欢古玩，可是我对古玩，是一点也不精通啊。”

沈傲心里乐乐地笑了，却是板着脸道：“你若是和姨父谈古玩，就不对了；古玩只是爱好，不是本业，你看，姨父看你如痴如醉地埋头于古玩上头去，会怎样想你？一定会说你这人不务正业；所以，你得从诗词入手。”

陆之章恍然大悟：“表哥说得没有错，会做诗词，才是正业，有了文采，才能让伯父看重。”

“对。”沈傲鼓励他：“所以你要从诗词上做文章，要让姨父知道，你陆公子不止是一个名门出身的少爷，更是一个才子，哈哈，叫洪州才子小章章如何？”

陆之章脸都红了，低声道：“才子？表哥，我不是才子啊，我自小就不喜欢读书，别说做诗词了，看到文章诗词就头疼。”

沈傲叹了口气，道：“小章章难道一点优点都没有吗？”

陆之章道：“表哥，这可怎么办？听你这样一说，我心里更没有底气了。”

沈傲道：“还有一个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作假吧。”

“作假？”陆之章一听，就有些心虚了。

沈傲道：“不作假不行啊，不如这样，你去抄几首诗来，再去见姨父，到时候脱口而出，姨父平时都在忙公务，要不就是在玩古玩，哪里会猜忌这不是你的诗词？”

陆之章道：“这样似乎不太好吧，若是被伯父看清了，只怕……只怕……”

沈傲道：“不铤而走险行吗？小章章，实话和你说了吧，方才我从姨母那边过来，听姨母的口气，是不愿意将表妹嫁给你的；你要是再不背水一战，只怕唯有黯然回洪州了。”

陆之章一听，勇气就来了，道：“我不能单独回去，要回去，也要带周小姐回去成亲。”

“这就对了，所以只能作假，让姨父看重你，到时候你再向姨父提亲，只要姨父答应，这件事就不容更改啦。”沈傲继续带着很和善的笑容道。

陆之章觉得很有道理，便道：“可是到哪里去寻诗词啊。”

太出名的诗词不好，一眼就被人看穿，可是不出名的，大多质量又差，这倒是很让陆之章为难了。

沈傲微微一笑：“这个好说，你去买一本邃雅诗集，从里头挑出几个诗词来就是了；邃雅诗集里收录的诗都不错，而且大多都是新品，保准姨父看不出来，小章章，你自己把握吧，表哥能教的都已经教给你了，其余的，要看你自己了。”

说着，沈傲便与陆之章道别。

当天夜里，沈傲把刘文叫了来。

表少爷有请，刘文哪有不来的道理，笑容可掬地过来见沈傲，沈傲和他叙了旧情，从衣袖里抽出一本诗集来，笑吟吟地道：“刘主事，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去办一下。”

刘主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表少爷不要这样说，有什么话，吩咐一声即是。”

沈傲道：“平时姨父在书房都是随手捡书看吗？”

刘主事道：“平时都是下人们采买了书册，便放到案头上，国公随手翻看的；有时候他也想起某本书来，也会叫人去取。”

沈傲点头:“那么就有劳刘主事帮我把这本书册放在姨父的案头上吧。”

刘文不明就里，却清楚不该问的便不问的道理，接过诗集，道：“表少爷，这件事一定办好。”

………………………………

陆之章当真是求订了一本邃雅诗集来，认真苦读，总算背下了几首诗。

过了几日，国公遣人叫他去书房说话，陆之章有些忐忑不安，硬着头皮过去。

“陆公子，来，坐下吧。”周正微笑着道，鉴宝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的心情近来都很好。

陆之章连忙客气一句，欠身坐下。

周正望了陆之章一眼，心情很复杂，这个世侄，他还是喜欢的；可不知是怎么的，夫人近来对他的印象却是越来越差，他看出了陆公子的心思，世侄是想向自己提若儿的亲事，两家结成秦晋之好，可是现在这事儿却出了纰漏。

周正是满心欢喜的，陆家是望族，陆公子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可是他向夫人提及此时，夫人起先还只是说缓缓再看，再到后来，连缓缓的余地都没有了，断然拒绝。

周正夹在两头颇有些为难。

按例地先问了陆之章的食宿，陆之章道：“有伯父照料，小侄在这里住得好极了，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周正便笑着捋须颌首，道：“那就再多住一些时日，反正洪州那边也无恙，你好生住着。”

陆之章颇有些迟疑，他太心急了，这样住下去也不是办法，周小姐那边的事不解决，他这颗心总是悬停着放不下。

周正又问：“据说世侄平时在府里闭门不出，可是在读书吗？”

他这样问，陆之章便连忙道：“是，平时读些书，打发些光阴。”

周正就来了兴致，晚生后辈，能静下心去读书那是极好的，千万莫要像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一样，便带着兴致地继续问道：“都读的是什么书？想必陆公子的学问也不差吧！”

陆之章额头已渗出冷汗了，看伯父的意思，一定会追根问底的深究下去，这一问，早晚要露出马脚的，要是让伯父知道自己不学无术，那可就不妙；便道：“只是读些唐诗罢了，让伯父见笑了。”

周正便道：“陆公子也酷爱诗词吗？好极了，这么说陆公子一定作过诗了，不妨念出来给我听听。”

来了，伯父要考究他了！

陆之章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一方面是因为终于有了施展的机会，另一方面又害怕被周正看破。

陆之章沉吟了片刻，鼓起勇气站起来，道：“那么就请伯父指正了。”说着徐徐念道：“我现在念得这首诗，是在中秋佳节时妙手偶得的，伯父莫要见笑。”

周正微笑着颌首，心里想，想不到这个世侄竟还有作诗的本领，如此看来，从前是小瞧他了；他若是真的作出诗来，那就好极了，拿他的诗去和夫人说，夫人就算对他的印象再差，见他有学问，家世又好，提亲的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陆之章喃喃念道：“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念完之后，忐忑不安地看着周正道：“伯父，这首诗说的是某个漂泊外乡的旅客，已经过去了十年，却没有还乡，在中秋佳节那日旅客独自面向着墙角，心里想着嫦娥未必就没有惆怅怨恨……”

周正抚掌道：“好，好诗……”

陆之章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关算是过了，这首诗是他抄袭邃雅诗集中曾岁安的作品的。

周正继续道：“陆公子是大才，好好读书吧，将来会很有作为的。”

陆之章心里喜滋滋的，伯父难得夸他一句，太好了，表哥说得对极了，看来娶表妹还是有希望的。

周正喝了口茶，那淡淡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光芒，与陆之章随口说了几句话，陆之章便告辞出去。

等陆之章走了，周正脸色逐渐变了，他一脸玩味地拾起桌上的一本诗册，随手翻了翻，在一面书页上停住，喃喃念叨：“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陆公子啊陆公子，你能欺人，却能欺天吗？”

他放下诗册，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又喃喃道：“看来这个陆公子，只怕并不简单，陆家这样好的家教，莫非教出来的子弟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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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把老实人欺负完了，其实欺负老实人，老虎的压力很大啊。下一章开始，就开始进入沈傲推倒女主的情节了，当然，要推倒女主之一是不容易的，要通过重重的考验，今天下雨打雷，老虎头有点痛，赶快把构思想好了，准备迎接真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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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坐着驴车去青楼

这一日清晨曙光初露，国子监的朗朗读书声便传出来，沈傲穿着簇新的儒衫，百宝袋里夹带着三百贯的钱引，好不容易熬到下了晚课，便一门心思的想去莳花馆了。

答应了王吉相公去给他的相好送字画，沈傲一诺千金，自然要把事情办妥。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如今腰缠百贯，趁着这个机会，去一览汴京城最优雅的风月场所也不错。

摇了扇子，谢绝了周恒叫他一起去用晚饭便直奔崇文阁。国子监的规矩很严的，平时监生不许外出，所以虽然放了学，走出国子监也需得到许可。

沈傲是什么人，找理由还不简单，转瞬之间，就已经有了七八个借口，什么手脖子发酸需要看医；又或者乡下的姑母犯病；最复杂的是有朋友相邀，原本不想去，可是对方却是太学生，欲与自己斗诗。为国子监荣誉，为唐祭酒的威仪，自己慨然应战云云。

门口的胥吏看到沈傲，并没有拦他，沈傲进了崇文阁，唐严正在埋首写字。沈傲慢吞吞的过去，静静的看了一会，唐祭酒的行书还是不错的，很老道，布局合理，字形细腻，美中不足的是缺少一些灵气。

自然，沈傲不会愚蠢到对唐校长的行书指手画脚，笑吟吟的道：“大人的字不错，很有大师风范。”

唐严抬眸，握着的笔还悬在半空，随即便呵呵一笑：“是沈傲啊，下学了吗？我叫你抽空多来坐坐，左等右等，还是等不来，就差叫人去请你。今日总算来了，可是瞧你的样子，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老狐狸还是挺聪明的，沈傲连忙诚惶诚恐的道：“大人这样说，学生真是罪该万死，学生平时不是不愿来，只是不敢罢了。这是大人的办公场所，大人为了国子监日理万机，学生哪里敢来叨扰。”

唐严搁下笔，大笑道：“你不必奉承老夫，过来，看看老夫的字可有什么瑕疵。”他看过沈傲的试卷，知道沈傲的行书是极好的，在沈傲面前，他也不端架子，竟有请教的意思。

沈傲连忙道：“大人的字哪里有瑕疵，下笔老道沉着，有大家的风范，字体细腻，行间间隔细密，是极品佳作，沈傲不敢妄评。”

唐严虎着脸道：“我待你如子侄，你连真话都不愿意对老夫说吗？”

沈傲颇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道：“大人的字，唯一的遗憾便是缺了一股气，就好像画了龙，却没有点上眼睛，虽然行书优美，可是缺了它，总是少了一些什么。”

唐严叹息道：“我苦练了几十年，还是差了一些，听你这样一说，倒是有些眉目了。”

沈傲生怕他说个没完，眼看天就要黑了，他急着去莳花馆嫖……不，代人送礼呢，连忙道：“学生此来，是要告假一晚的。”沈傲看了看唐严的脸色，见他并没有什么不愉快，正要继续说出理由，却看到唐严颌首点头道：“既是一晚，倒没有什么，明日记得来上早课便是。”

汗，不是吧，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同意了？不是听别人说监生告假很难的吗？不是还有人说有一次想告假出去采买些用具都被博士训了足足一个时辰，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吗？怎么自己刚刚说明来意，唐祭酒就点头了。

沈傲心里空落落的，很郁闷，下午上课时，他为了找理由，他可是分析出了很久的，以至于连博士授课都没有听进去多少。可是想了这么多完美的借口，结果话到嘴边，唐祭酒却是不给自己说出来。

唐严笑道：“你既是外出，沿途要小心一些，汴京城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的。”

沈傲只好很无趣的点头，心里总是觉得不是滋味，有时候目的太容易达到，原来也不是件愉快的事。

哎，白白糟蹋了半个下午。

与唐祭酒说了几句话，沈傲起身告辞，唐祭酒亲自给他写了一张开放门禁的条子。带着条子顺利出了国子监，路上雇了一辆驴车，沈傲向车夫道：“往莳花馆去。”

那车夫倒是对汴京城熟稔得很，一听莳花馆三个字，脸色顿时暧昧了，笑吟吟的坐在车辕上驾着驴，一边道：“公子是个雅人啊，莳花馆的姑娘个个非同凡响，色艺双绝啊。”

沈傲来了兴致，原来这老丈也是同道中人，话说大宋淫民真是多啊，上至公侯九卿，下至贩夫走卒都好这一口。便问：“老丈莫非也曾去过？”

车夫连连摇头，满是羡慕的道：“小人这样的身份就是进去人家瞧得上吗？公子就不同了，哈哈，风流倜傥，相貌不凡。瞧这身衣衫，置办起来不下四五贯钱吧，要进去倒是容易。”

沈傲便笑，这车夫很有趣，便和他闲扯，那车夫亦是个消息广泛的，说起莳花馆吐沫满天飞，沈傲就问他：“这莳花馆，哪个姑娘最当红？”

车夫道：“自然是二娘和七娘，这两个姑娘一个弹琴弹得好，容貌自是倾国倾城。另一个最善辩宝，什么样的宝贝古玩，只要被她一看，就能猜出个**不离十来。据说她的舞技也是极好的，那身段儿，哈哈……”接着便是很暧昧的笑。

果然是初哥看容貌，淫民看身段啊，哈哈，这老丈想必也是内中高手，只怕接触的流莺不少呢，沈傲深有体会的笑了起来，道：“二娘、七娘，好，本公子记住她们了，只是不知老丈知不知道莳花馆里有个叫蓁蓁的姑娘？”

车夫沉吟片刻：“蓁蓁？公子，看你这样子，只怕是第一次去……嘿嘿……，蓁蓁即是七娘啊，这是她的小名儿，寻常人是不这样叫的，我们都叫她七娘。”

“噢。”原来如此，七娘是蓁蓁的化名或者艺名。随即一想，心里又泛起了酸醋，王相公太无耻了，原来他的相好就是七娘，这家伙很性福啊。

好，先去见了蓁蓁，看看的身段儿再说，不知盈盈一握是什么感觉。

“哇，我堂堂沈大监生，三观正确，品行优良的文学小青年，怎么能有这么龌龊的想法。我是去送行书的，去摸蓁蓁的腰不过是副业罢了，怎么能舍本求末。

不行，得先想着把行书送去，再偶尔去摸摸蓁蓁姑娘的细腰。不知道王相公知道了，会怎么想？他这个人很好的，应当不会吃醋，这样讲义气的人，自然是心怀着朋友如手足、妻子如衣衫的理念，他这件衣衫，我这个朋友先替他穿一穿再说。”

沈傲想着，顿时悸动起来，对春儿、周若，他绝不会抱有太多的那种想法，她们是黄花闺女，沈傲那样想太龌龊，虽然有占有**，可毕竟想法还是很纯洁的。

可是对名妓不同，名妓本来就是用来满足**的，再玩纯洁，那就装的有点大了。

驴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莳花馆门前，沈傲下了车，摸出钱来和车夫会了帐，自然是多给了车夫几文钱，车夫满心欢喜谢道：“公子万福……”随即又很暧昧的笑：“公子今夜要小心了，莫要闪着了腰。”

沈傲双手一叉，豪气干云的道：“本公子金刚不坏，不劳老丈费心。”

车夫赶着车欢天喜地的去了。沈傲旋身，第一次目睹汴京第一青楼，和想象中有些不同，这哪里像是青楼，简直就是翻版的邃雅山房啊。那招牌并不显耀，可是却闪现出古色古香的气息。门面古朴，没有大红大绿，多余的点缀也一个没有。

“看来，本公子的想法和莳花馆东家的思想不谋而合啊，这调调，本公子喜欢。”沈傲笑了笑，昂首阔步，摇着扇子摆出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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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一夜百次娘

万岁山上，轻风拂过，卷得不远处的园林丛木沙沙作响，天色渐晚，溪水的淙淙声入耳，伴随着阵阵鹤唳，那一盏盏的粉红宫灯将山腰上的凉亭照的通亮。

赵佶勾勒完最后一笔，提笔唏嘘一番，认真去看他的刚刚完成的画作，忍不住眉飞色舞地道：“好，好，此画当能与那人一较雌雄，杨戬，来，把画晾了，过两日叫紫蘅送去。”

一旁的杨戬恭敬地笑着道：“陛下，夜了，是不是该回寝宫了？”

赵佶兴致勃勃，微微一笑，道：“你个奴才急什么，朕不愿回宫去，看到那些奏疏就头疼。”

杨戬不再说话了，虽说官家在朝会上没有表态，可是朝中的官员仍不罢休，事关沈傲的奏疏满天飞，官家今日来万岁山，就是来躲清闲的。

可是官家不能不回宫，毕竟几个娘娘都在干等着呢！杨戬不把官家带回去，只怕娘娘们不依。

不过，杨戬只是站着，不再劝了，劝得多了，会讨官家烦的。

赵佶想起奏疏的事，便忍不住道：“那个沈傲倒是有趣，不知他现如今是不是已将那行书送给蓁蓁了。”

杨戬就笑：“陛下，蓁蓁姑娘的性子，只怕沈傲吃不消吧。”

赵佶莞尔一笑，道：“沈傲是个妙人儿，蓁蓁也是个妙人儿，朕就想看看，他二人撞在一起，又是什么光景；蓁蓁为我讨好师师，朕便为蓁蓁送个鉴宝的才子去。”

杨戬恭谨地道：“陛下何以见得那沈傲会鉴宝之术？”

赵佶便笑：“朕与他初次见面时，他不是去打量朕的模样，而是一双眼睛落在朕的扇子上，只这匆匆一眼，想必他已看出这扇子非同凡响了；这样的人，定是对古玩精通熟稔的；杨戬，你想想看周正周爱卿，他与人会面，是不是和沈傲也是一般的模样？”

杨戬就笑：“陛下这样一说，奴才倒是想起了一个笑话，周国公有一日去见个官员，第一眼看，便笑着说好；那官员顿时心花怒放，连忙说下官何德何能，哪里配的上公爷一个好字；谁知周国公如痴如醉，却又是连道了几个好，那眼神儿竟是直勾勾地望着那官员，连眼睛都不眨一眼；那官员顿时发虚了，不知国公到底什么意思；等他回过神，便看到国公一步步过来，那眼神儿，哈哈，官家，奴才也说不出来，用坊间的话就是姘头见了相好，官员连连后退，心里在想，公爷这个样子，下官是不是该叫两声？好歹他是读书人出身，就算是国公，也是不能受辱的；这官员正要叫，谁知国公已经欺身上去了，一只手便去撩官员的衣襟，官员脸都吓白了，心里叫苦，谁知国公从他腰间扯下一块玉儿来，轻抚着那玉，口里不停的说：好，好极了，兄台，这只怕是先秦的古玉吧。”

杨戬说到一半儿，赵佶就已笑喷了，等杨戬说完，赵佶抚掌道：“周爱卿品性是好的，就是太痴了，这也难为他了，为了收集古玩，真是什么都不顾了，过几日到库里去挑点儿宝贝赐给他吧。”

……………………………………

沈傲进了莳花馆，只见里头很冷静，扇子再也摇不下去了，哇，是不是走错了？左右一看，哪里有想象中出来迎客的美人儿，左一口相公，右一口官人地叫；别说粉黛，就连粉笔渣都没有，四壁全部行书名画，瓷瓶儿古玩。

女人没看到一个，楼下的男人倒是不少，一个个正正经经地坐着，不做声。

有这样的青楼吗？真是太出人意料了，沈傲收起扇子，目光落在一个公子哥身上，这公子哥也举着一柄扇子，风流倜傥的举扇轻摇，五官还不错，就是脸颊上的豆子似乎多了点。

沈傲过去，和善地笑着抱拳道：“公子，请问这是莳花馆吗？”

公子瞥了沈傲一眼，扇子一收，嘲弄地道：“这里不是莳花馆，这汴京城还有哪里是？”

沈傲很尴尬，寻欢寻到被人鄙视，实在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正要继续问，那公子先看出了沈傲的心思，勾勾手指头，道：“兄台莫非是第一次来？”

“是啊，是啊……”沈傲堆着笑好掩饰着内心的尴尬，哈哈，第一次嘛，虽然有点儿丢人，可人不都由第一次过来的吗？

一回生，二回熟啊！

公子咳嗽一声，一副老江湖的样子，端起架子道：“这就难怪了，这莳花馆和其他的青楼可是不同的；你先坐下，得排队。”

汗，原来还要排队，这公子恰好是在末座，沈傲坐在他的下头，问道：“看姑娘莫非也要排队的吗？”

公子端着架子道：“也不尽是如此，若是你要见大娘、三娘、四娘什么的，那自然不必；可若是你要见二娘、七娘，就要排队了。”

“哦。”原来如此，沈傲明白了！

生意火爆啊！汗，这也太那个了，二娘和七娘不是很惨，每天都要接这么多客，一个进去又来一个，这怎么招架得住啊！

看来这种姑娘若是出了名，也是很劳累的。

沈傲举目过去，坐在椅上等待的客人竟有十几个之多，一次就算是十分钟，连带着穿衣脱衣，那也至少要等一个时辰。顿时就索然无味了，沈傲不是瞧不起这些名妓，人家好歹干的也是体力活，劳动光荣，又没有违反律法。

只不过一个个男人排队进去，那咸猪手汗渍和口水混杂的某种混合物掺杂在一俱诱人的**上，汗，沈傲心里有点儿犯恶心，他的三观太正了，接受不了这种太新潮的事物。

公子这回却看不出沈傲的心思了，脸上一副不无得意的样子道：“兄台别看今日才十来个人，在往日，尤其是旬休那一日，来这里排队的，少说也有数百之多，幸运的能有个座位就已不错，其余的管你是王公还是阁员，都得老老实实站着，今日你来得巧，至少不必空等太久。”

哇……沈傲惊呆了，一夜百次娘啊，这蓁蓁也太敬业了吧，母鸡中的战斗鸡，青楼勾栏里的劳动模范啊。

可以想象，那一个个心满意足提着裤头、哼着小曲儿的官人、公子从里头出来，蓁蓁姑娘浑身汗液，仍然孜孜不倦地战斗在第一线……

沈傲突然打住了他的想象，转念一想，王相公岂不是太冤枉了？这绿帽似乎多了那么一点点，没有个几千顶，至少也有几百了，看来王相公口味重，表面上斯斯文文，心里头还是很龌龊的，多半是个喜欢点蜡烛吊绳子的家伙。

原本沈傲还想借王相公的衣衫穿穿的，可是如今一看，这衣衫已经被人转手了上千回，还是算了，不穿也罢，他沈傲不是个**的人。

沈傲感觉自己一下子变成了柳下惠，直着身子，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三更半夜，堤防花柳……”

过不多时，从楼上走下一个人来，这人懊恼地摇着头，叹了口气，便匆匆地离开；接着最前排一个坐着的客人顿时露出喜色，连忙上楼去了。

看来这些客人还是蛮有默契的，很规矩，果然是高级青楼，和寻常的不一样。

不过为什么那下楼的客人这么懊恼呢？莫非是挺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硬，硬而不久？

汗，这个时代没有老军医啊，这让广大淫民情何以堪。

就这样干等着坐了许久，前面的客人一个个上去，可大多数懊恼地下来，沈傲心里便乐了：“小样，不行还跑来嫖X。”

终于等到了先前的那个公子，那公子笑逐颜开地朝沈傲道：“兄台，本公子先上楼会七娘去了，你再等等，哈哈，一个时辰之后我再下来。”

“一个时辰，你以为你是欧美型啊？”沈傲心里大骂，脸上保持笑脸道：“公子真有本事，就是两个时辰，我也心甘情愿在这里等着。”

那公子得意一笑，摇着扇子上楼去了。

结果不出半柱香的功夫，那公子垂头丧气地走下来，沈傲迎过去，问道：“公子，怎么这么快？”

公子叹着气道：“七娘太厉害了，兄台，你可要小心，在下先走一步了。”说罢，便匆匆地走了。

太厉害？沈傲吸了口气，他很想知道，这七娘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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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生日，哈哈，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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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黑店

兴冲冲地登上楼梯，来到二楼，只见二楼是许多间隔开的厢房，在每间厢房门前都摆放着盆栽花卉，第一个厢房门前摆着的是一盆新鲜欲滴的牡丹，让沈傲一看，便可以想象出包厢中的人儿一定是个丰腴的美女；至于第二个厢房的门前，却是一盆腊梅，此刻寒冬还没到，枝叶凋零，光秃秃的，有些萧瑟；沈傲心里想，莫非这第二个包厢中的美人儿是个性格孤僻的冷清美人？

那么七娘门前该摆什么花呢？

迎面一婢女盈盈过来，朝沈傲福了福，口里问：“不知公子要找哪位姑娘？”

沈傲摇着扇子，道：“找蓁蓁小姐。”

那婢女一笑，便旋身道：“公子随我来。”

过了道走廊在一个厢房门前进去，沈傲留意了那门前摆着的是一盆菊花，心里想：“菊花什么意思？莫非是搞基？漫山菊花开，额……这个笑话有点恶心。”

厢房里很典雅，分里间外间，之间用一幕珠帘隔开，桌上的红烛摇曳，将那女婢的脸都映红了。

女婢旋身回头，对沈傲道：“沈公子，要见蓁蓁姑娘可不简单，得需通过两个考验才行。”

这是**还是猜灯谜，居然还要考验？

沈傲虎着脸道：“有什么考验，你说便是。”

婢女瞥了他一眼，说起来，沈傲的卖相还是不错的，这裁剪合身的儒衫，再加上精致的五官，自信的笑容，浑然一个美少年；那婢女被沈傲板着脸一说，便笑了，道：“第一个考验倒是简单，请公子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我姓沈，单名一个傲字，这样行不行？”

这回轮到小婢板着脸了，道：“当然不成，公子得说出自己的优点，是会做诗词呢，还是会作画，至不济，捉棋也是可以的。”

沈傲抬头望房梁，我的妈呀，原来**也得学门手艺，莳花馆到底是不是青楼？太可气了，要把他们的东家拉出来痛殴一顿才能解恨。

他沉吟片刻，伫立着摇扇道：“本公子英俊不凡，面如冠玉算不算优点？”

换作别人，自然是展示他们最好的一面，谦虚自然是要的，毕竟大多数都是读书人，就是长得再英俊，也不好拿长相出来说；道自己优点的时候，最多说一声略略读过一些书，懂一些诗词之类；谁知沈傲的脸皮太厚，自我感觉太良好，一边说，那胸脯都仿佛挺起了三分，作出一副玉树临风状。

那小婢女又笑了，故意瞪了沈傲一眼，道：“公子的脸皮真厚。”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不是本公子脸皮厚，是你不懂得欣赏。行啦！第一个考验本公子算是通过了，第二个呢。”

小婢女瞪着他：“谁说通过了的？这句话该我说才是。”她又笑起来，低声道：“好吧，就算你是通过了；这第二个考验吧，必须拿出一件古玩来，送给我家小姐欣赏。”

“古玩？还欣赏？”沈傲想起来了，自己是来送行书的，不过这行书现在不能拿出来，要当面送给蓁蓁。

有了，沈傲往百宝袋子里一摸，拿出那枚从曹公公那里买来的玛瑙戒指，这枚戒指很值钱的啊，足足花了沈傲十文钱。

沈傲很心痛，很不舍得地将玛瑙戒指交到婢女手心上，趁机楷了一把油，不舍地：“蓁蓁小姐欣赏完了，一定要记得还给本公子啊，这是我的传家宝，将来要留给我夫人，等我夫人给我生了儿子，还要留给我儿媳，再将来……”

小婢女望着沈傲，大叫道：“公子你能不能少说些闲话，这是我家小姐的规矩，把古玩送过去，若是我家小姐猜出了它的来历，这戒指就归我家小姐所有了，公子呢，小姐也不会见；除非你这件古玩来历极其特殊，我家小姐猜不出，这古玩才能物归原主，我家小姐才肯见你。”

沈傲听得糊涂了，噢，自己把戒指给她家小姐，那小姐若是看出了戒指的来历就收了戒指，还得把自己扫地出门！

这是什么规矩？黑店啊，光天化日……不，圆月高悬之下，有这么黑的店吗？

这还是**吗？明显是被人嫖啊。

不过，蓁蓁小姐也会鉴宝，恰好也激起了沈傲的好胜之心，这枚玛瑙戒指的来历也算是不一般的，就让她猜猜看，若是猜出来了，沈傲愿赌服输。

沈傲对着小婢女点点头，笑道：“好吧，你拿去给你家小姐看。”

小婢旋身卷开珠帘进了里屋。

沈傲这才明白，那些公子、相公们为什么大多都懊恼地下楼，这些人也够凄惨的，原以为他们只是不举，合着他们多半连蓁蓁姑娘的面都没见过，真凄凉！真悲剧！

沈傲不显得拘谨，在小厅中翘腿坐下，口里哼着歌儿，：“丁香笑吐娇无限，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未谐，早被东风吹散。瘦煞人，天不管……”

曲调是沈傲套用后世的霸王别姬，至于歌词，则是套了别的，说的是在青楼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妓女吃吃地娇笑着，伸出舌尖在自己耳边低声说道：我还是个未“开苞”的红花女呢，等一会你不要那么疯狂，那样我是消受不了的！好淫荡，虽然不知是谁做的，可是沈傲很喜欢。

等了许久，里屋还不见人出来，沈傲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珠帘边用扇骨去挑珠帘；冷不防那小婢走出来，看到沈傲这样的动作，顿时虎着脸道：“你好大的胆，里屋可不是你随意能进的。”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本公子是来狎妓的，连屋子都不许进吗？你们就是这样打开门做生意的？”反问了一句，看小婢没有把玛瑙戒指带出来，就又问：“我的戒指呢。”

小婢道：“我家小姐已经猜出它的来历了。”说着挑衅的望了沈傲一眼，道：“这枚戒指产自中唐时期，应当是大食商人带来的，是不是？”

小婢说得虽然简陋，却是一字不差，沈傲微微一愣，只好点头道：“这倒没有错。”

小婢便叉手道：“好啦，既然我家小姐已经猜出它的来历，这戒指就归我家小姐所有了，至于公子，请回吧。”她显然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对沈傲很不客气，变脸比翻书还快。

好无耻，沈傲突然觉得自己的脸皮太薄，做人太正直了，小婢方才那般理直气壮的话，他是说不出来的；拿了人家的宝贝还将人扫地出门，她是属强盗的吗？

不行，戒指是小事，面子太重要了，不能认输。

沈傲便笑着道：“慢着，这样不公平，要鉴宝，就应当两个人一起鉴，你家小姐鉴了我的戒指，我也该鉴鉴你家小姐的宝物。”

小婢便道：“我家小姐没有这闲工夫，你快走，否则我叫人来赶人了。”

沈傲顿时怒了：“赶人？你赶我试试看；不公平就是不公平，有本事叫你们家小姐出来，我和她比一比，她这三脚猫功夫就敢出来糊弄人，让她见识见识真正的鉴宝专家的厉害。”

小婢便道：“我家小姐没功夫理你。”

沈傲就大叫：“蓁蓁小姐，本鉴宝专家要和你一分高下，你这是耍诈，是无赖……”

话说到一半，里面有人吁了口气，一句格外好听的声音传出来：“环儿，教沈公子进来吧。”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还是小姐的脾气好那么一点点，至于这丫头……

沈傲瞪了她一眼：“听见没有，你家小姐叫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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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和蓁蓁交手

一直以来，沈傲认为自己的邃雅山房已经够黑了，谁知今天遇到更黑的。

李鬼遇到李逵，太悲催了。

不过他是属蟑螂的，脸皮厚，胆子大，非得连本带利地把自己的戒指拿回来不可。

听到屋里蓁蓁姑娘呼唤，沈傲潇洒一笑，摇着扇子昂首阔步进去，就算蓁蓁真是李逵，他也要在老虎屁股上摸一把，宰客宰到他头上，自然是绝不肯轻易罢休的。

里屋很朦胧，轻纱帷幔，四壁挂着的书画琳琅满目、房里铺陈雅洁精致，靠窗的几案上有一架九弦古琴，墙上伸出个灯架子，搁着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将靠里面的一张三面栏杆的雕花绣榻都照亮了；红罗幔帐向两边钩起，薄衾竹簟中，一个美人儿依稀可见。

沈傲目光一闪，肆无忌惮地在这美人儿身上看。

话说对名妓，沈傲还是很好奇的；这一看，便有点儿把持不住的倾向；美人儿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

见沈傲望向自己，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对着沈傲微微一笑，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韵也溢了出来；一颦一笑之间，高贵的神色自然流露，霎时之间，整个人仿佛都散发出清雅灵秀的光芒。

看来想象和现实还是颇有差距的，沈傲原料到蓁蓁一定是个妖娆的女子，可是一看，竟比夫人还显得矜持、高贵，这……还是母鸡中的战斗鸡？

再往下看，美人儿红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那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崭露出微微一个角落……

看不下去了，太诱人犯罪啦，上半身是贵妇，下半身是荡妇啊。

寻常的女子再美，沈傲也都能适应，毕竟沈傲也不是初哥，美女也见得多了，可是这女子的身材再配以周边的环境，红烛冉冉之下，一个美人儿坐在竹簟上，那半遮半掩的风情，让沈傲顿时给迷住了。

“公子请坐。”蓁蓁说话了，轻轻一笑，随即站了起来，袅娜的走到桌上去斟茶。

沈傲回过神来，顿时心里大骂：“沈傲啊沈傲，你是个纯洁的有为青年啊，要把持住，不能露出本心。”于是便笑，摇着扇子道：“小姐就是蓁蓁姑娘吗？”

“公子叫我蓁蓁就是。”蓁蓁嫣然一笑，缳首倒了茶，小心翼翼地端至沈傲身前。

那雪白如玉的手儿刚要抽离，沈傲的手突然伸过来，一下子握住蓁蓁的手腕；蓁蓁顿时脸上飞红，启开樱桃小嘴道：“公子要做什么？”声音中带有羞怒。

沈傲呵呵一笑，另一只手在蓁蓁的玉腕上一捏，口里道：“好大一只飞虫，看本公子用少林龙抓手掐死它。”

蓁蓁一看，沈傲的手上还真掐着一只飞蛾，只是另一只手却还捏住了自己的手腕，又是道：“你把手放开。”

沈傲委屈极了，好心办坏事，放开蓁蓁的手，沈傲的手心上还留有那淡香的余温。

沈傲泄愤地把飞蛾抛在地上拿脚去踩，口里还道：“踩死你，踩死你，你这只死贱虫，蓁蓁姑娘天仙般的人物，你连做她绿叶都不配，居然还敢附在她身上，该死，真该死。”

这样一说，蓁蓁便掩嘴笑了，道：“它已经死了，公子还要为难它吗？”

沈傲收腿，很不解气的样子道：“我一直在告诫这些死贱虫，做雄虫要风流不要下流，它偏偏不听话，死了活该。”说着，口干舌燥地去喝茶，心里想：“蓁蓁姑娘好啊，看来王相公的衣衫若有机会，沈某人还是借来穿一穿的好！哈哈，正好成全了王相公急公好义的美名，将来行走在江湖，大家一听王相公这三个字，一个个满是憧憬的翘出大拇指：及时雨王相公是条好汉子，哇哈哈……”

沈傲邪恶地胡思乱想，可是脸上还是很正派的，方才不过是个玩笑，先去除对方的尴尬。

蓁蓁嫣然地笑着，上下打量沈傲一眼，低声呢喃道：“公子方才说是会鉴宝吗？”

说到自己的专心，沈傲气势如虹地道：“没有错，在下又名鉴宝专家，江湖人称眼力过人小相公。”

蓁蓁脸上染了一层红晕，眼前这个公子吹起牛来真是面不改色啊！便道：“那好，蓁蓁便和你比一比。”

蓁蓁坐在沈傲的对案，眼中带着几分兴味，道：“我拿出一样宝物来，若是公子能猜出它的来历，这宝物就归公子了，如何？”

沈傲扇子摇了摇，道：“不行，这样没意思，我来莳花馆是寻欢作乐的，带这么多古玩回去做什么；不如这样，我若是猜出了来历，蓁蓁姑娘就喝一杯酒，再为沈傲唱个小曲，哈哈，怎么样？”

蓁蓁脸色微怒，心里道:“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这莳花馆也是你来捣乱的？”

可是方才沈傲那一句带这么多古玩回去做什么，明显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蓁蓁不禁想：“好，今日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若是输了，我也甘愿。”

蓁蓁颌首点头，那俏脸一紧，正色道：“环儿，去取一壶酒来。”

沈傲连忙道：“取十壶酒来，一壶怎么够，我要和蓁蓁小姐赌个痛快。”

那环儿小婢过来，左右为难，望着蓁蓁，想听她到底要几壶酒。

蓁蓁脸色布满寒霜，启齿道：“就拿十壶来，倒要见见沈公子何德何能，能让蓁蓁将这些酒都喝尽了。”

环儿应声去了，过不多时，便端了酒来。

蓁蓁率先道：“沈公子，你看这鼎炉如何？”

蓁蓁纤手一扬，指尖点到八仙桌上的一个香炉上。

沈傲一看，这鼎炉里尚在燃烧着香片，发出淡淡的菊花香气；暖炉由青铜打造，样式古朴，不消说，这香炉也是有来历的。

沈傲只看了看，叹了口气道：“蓁蓁姑娘为什么不出个难题呢？用这样的香炉来试探本公子也太没意思了，一个晚唐时期的宫廷香炉，只怕稍稍通晓些鉴宝的，都能看出来。”

蓁蓁方才不过是试探沈傲的深浅，见沈傲只消看一眼便猜测出香炉的来历，顿时颇为震惊。

正如沈傲所说，这香炉的来历并不难，可是像沈傲这样一眼就能看穿它来历的，只怕就不太容易了。

看来今日真是遇到高手了！

蓁蓁目光一紧，嘴角微微一扬，道：“公子很高明，蓁蓁现在信了！愿赌服输，这一杯酒，蓁蓁先干为敬。”说着摆着兰花指斟起一杯酒，朝沈傲方向微微一拱，一口喝尽。

蓁蓁的酒量不错，虽然一杯酒下肚，脸上沾染了一丝红晕，举止还是如常的。

沈傲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美人儿喝酒的模样，笑着道：“酒喝了，蓁蓁是不是该唱一曲啦！”

蓁蓁去靠窗的几案上取来九弦古琴，指尖儿在琴弦上拨动一下，先试了音，启口道：“请公子不吝赐教。”

波动琴弦，琴音由低转高，樱桃嘴儿启开，随着曲音低声哼唱道：“梦觉透窗风一线，寒灯吹息。那堪酒醒，又闻空阶夜雨频滴，嗟因循、久作天涯客。负佳人、几许盟言，便忍把……”

唱到一半，沈傲打断道：“不好听，不好听，这是谁写的词，太文青了，本公子不喜欢。”

蓁蓁双眉一蹙，这是柳永的词，柳永仕途坎坷、生活潦倒，他由追求功名转而厌倦官场，沉溺于旖旎繁华的青楼勾栏，因大多诗词写的都是青楼的生活，因此他的词在青楼中甚受推崇。

沈傲说这词不好，让蓁蓁很是不悦，心里不禁骂道：“这人真没家教。”口里却说：“那么公子以为哪首词更好呢？”

沈傲嘿嘿一笑，手指在桌上打着节拍，扯着嗓子唱：“丁香笑吐娇无限，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未谐，早被东风吹散。瘦煞人，天不管……”

还是方才低吟的那首小曲，‘妓女吃吃娇笑，在自己耳边低声说：我还是个未开苞的红花女，请公子不要那么疯狂，那样我是消受不了的。’这首词，沈傲太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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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十八摸（一更求月票）

第一百零一章：十八摸（一更求月票）

身为名ji，不但要熟知音律，更要对诗词有所精通；蓁蓁听过的词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沈傲唱的词却是从未听过的；再寻味那词意，顿时脸色绯红，俏脸上浮现出些许羞怒。

词的意境很优美，可是太过yin秽，仿佛是将蓁蓁比喻成那即将**的红花女，而沈傲却成了即将亲赴巫山**的嫖客。

“这样的好词儿，竟是他做，这个读书人文采斐然，却偏偏如此下作”

蓁蓁心里想着，哪里知道，沈傲所谓的逛青楼，其实就是**；而这莳花馆养的都是艺伎，大多都是卖艺不卖身，亦或是暂不卖身的。

美人儿就好像开春的桃花，越是含苞待放时越是值钱，一旦遭人摧残，就不值一文了；也正因为如此，莳花馆养着这些美人儿，重金请人教她们音律、诗词，怎么可能将她们轻易与人一度*宵。

更确切地说，蓁蓁所受的教养，采用的完全是富家小姐的模式，哪里听得惯这样的yin词，耳根儿都要红了。

沈傲唱完，自得其乐地道：“蓁蓁姑娘以为我这词如何？”

蓁蓁故作从容，不露声色地露齿一笑，低声道：“公子何必羁绊在诗词上，我们还是继续鉴赏古物吧。”

蓁蓁的眼眸中闪露出一丝狡黠，心里想：“此人不简单，不能用常理来猜度。”接着便到床头去，打开一个梳妆盒，从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捧过来放在桌上，口里道：“沈公子请看，这小瓷瓶有什么来历？”

沈傲定睛一看，瓷瓶儿的花纹很美，有一种开放的风气，工艺精湛，年代应当是中唐时节；只是大瓷瓶见得多了，这种造型古怪的小瓷瓶却是不多见；它的用途是什么？

首先，这样精致特异的瓷瓶儿，一定是量身定制的，而有这样财势作出这种消遣的人除了王公富户，寻常的百姓就算有这闲钱，也绝不会浪费到这里面去。

再看这花纹的纹理，细腻而精致，一朵牡丹花儿蔓延开，占据了正中的位置，远远看去，新鲜欲滴，工艺很精湛，中唐时期能拥有这样工艺的工匠应该极少。

最大的问题仍然是这瓷瓶的用途，既然是制造出来，一定有它的作用，知道了用途，许多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这小瓷瓶只有巴掌大，造型扁平，颈口处微微弯曲，仿佛天鹅一般。

沈傲依稀记得，曾经在某个博物馆里看过这种相似的瓷瓶，那瓷瓶儿是宋时的古物，专用于当时的修仙练道者用来携带丹药的，这种设计很精巧，丹药放置进去，寻常时就算瓶口向下也不会倾倒出来；可是若拖住瓶底轻轻敲打，弹药则自弯曲的瓶口缓缓流出。

那么，这中唐时的瓷瓶，只怕和宋朝的瓷瓶用途是一样的，虽然造型有了些许的改变，却也还说得通。

唐代皇帝，因为道教尊奉的老子姓李，唐皇室也姓李，所以便尊老子为始祖，自称为老子后裔，特别崇奉道教；尤其在唐朝中叶，修道的风气已经成为了达官贵人的时尚，道家昌盛，炼丹的风气自然而然的鼎盛起来。

沈傲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拿过瓷瓶，口里笑道：“中唐的丹瓶儿是这样的吗？我来闻一闻，百年过后是否还留有药香。”说着揭开瓷瓶儿，用力嗅了嗅，随即黯然地摇头道：“仙药都被人误以为能够延年益寿，可是它的香气却连区区几百年都不能留住，可笑，可笑……”

蓁蓁微微一愕，这瓷瓶儿确实是中唐时期的丹瓶儿，因为丹瓶儿流传下来的极少，因此许多人并不知道它的用途；沈傲能猜测出它的来历，这样的眼力只怕在整个汴京城也是极少的了。

寻常字画、瓷瓶、砚台，其实都极好鉴定的，因为这些物事太多，鉴宝者根本不需去猜测它的用途，只需从材质和纹理、工艺看出它们的年代即可。

反而是一些较为稀有的物件，就算并不珍贵，却足以让那些鉴宝之人束手无策，因为猜测不出宝物的用途，许多疑惑也就解不开了。

愿赌服输，蓁蓁这一次很乖，不需沈傲催促，便自斟自饮了一口酒，那娇俏的脸上的红晕更甚，又抚弄琴弦，正要清唱，沈傲道：“蓁蓁小姐，我能不能为自己点一首歌？”

蓁蓁顿了一下，道：“不知公子要点什么歌？”

沈傲道：“今日是本公子第一次狎ji的大好日子，所以我想请蓁蓁小姐为我唱一曲《冷丁香》如何？”

“冷丁香？”蓁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狐疑，或许是酒精的作用，那胸口微微起伏，口中喷薄着些许酒气，混杂着体香，很是诱人。

蓁蓁熟知音律，各种词曲儿都很熟稔的，只是这冷丁香这个曲儿，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沈傲便道：“蓁蓁姑娘不会吗？好吧，我来教你唱。”说着走过去，身子挨近了蓁蓁，鼻尖有迷人的香气盘绕，心神荡漾，他拨了拨琴弦，笑了笑，开始抚弄琴弦，顿时，悦耳的琴音骤起，竟是说不出的好听。

蓁蓁抬眸，望了一眼带着淡笑抚琴的沈傲，心里很复杂，心里在想：“他会鉴宝，会作词，原来还会抚琴，这样的男人可不多见”

只是这曲儿却很轻浮，没有隐晦悠扬之美，若是蓁蓁知道沈傲所奏的是后世有名的‘一八摸’，只怕已经无语问青天了。

古琴，沈傲还是会弹的，尤其是奏起这曲很熟稔的调子，竟是行云流水，一点生涩都没有。

沈傲咳嗽一声，又开始唱，第一句方出口，蓁蓁的眉头就情不自禁地蹙了起来，还是那个曲子，这个公子真是无趣极了，虽有才情，可也太放浪形骸了吧

蓁蓁打断琴音道：“沈公子”

“嗯？”沈傲停了琴音，侧过脸来看向蓁蓁，差点儿就要贴到蓁蓁的脸颊了，鼻尖甚至能闻到蓁蓁口吐出来的兰香酒气。

蓁蓁一愣，身形连忙微微往后一欠，道：“沈公子，我们继续鉴宝好吗？”

沈傲很失落，随即又笑着道：“好吧，我们继续。”

蓁蓁的梳妆盒中，宝贝倒是不少，沈傲猜出来一次，便教她喝一次酒，开始还唱些曲子，后来蓁蓁不胜酒力，又输红了眼，竟是连曲都不喝了，一个个古玩摆在沈傲身前，沈傲只粗看一下，便又说出来历。

那婢女环儿，眼见蓁蓁已半醉了，在外厅里搁着帘子探头探脑，很为小姐担忧，沈傲对她的印象不好，过去将她赶开，口里道：“出去，出去，我和你家小姐在比鉴宝，你掺和什么，你又不懂，快出去。”

把环儿赶出门，砰地将门关上，回到里屋，蓁蓁已经满脸通红呼吸急促了，那**前的抹胸不小心歪了一些，恰好露出晶莹如脂的半个肉团来，毫无所觉春色外露的蓁蓁按着晕晕的额头道：“沈公子，奴家认输了，沈公子请回吧。”

蓁蓁用尽最后一分清明，低声呢喃，几乎变成了祈求。

沈傲笑着坐在蓁蓁对面，不慌不忙地道：“蓁蓁小姐，再来一局，你将你的压箱宝拿来，看看能不能胜我。”

蓁蓁眸光迷离，口里喃喃念道：“什么压箱宝？”

蓁蓁还是存有最后一丝的理智的，沉吟片刻，倒是真的想起某个东西来，东倒西歪地站起来，那百褶裙竟不小心被家什勾住，一下子露出两截晶莹剔透的细嫩长腿。

沈傲带着一点点的醉意，看着蓁蓁那迷人的身影几乎呆住了，这小妮子的酒量太好了，十几杯酒下肚，竟是还能站起来。

蓁蓁从床头取出一柄小匕首，回眸朝着沈傲痴痴地一笑，口里道：“沈公子，有了……”

她拿着匕首一步步走过来，口里呢喃道：“若是沈公子猜出它的来历，蓁……蓁蓁愿将一壶酒都喝下。”

沈傲连忙好心地去扶蓁蓁，口里埋怨道：“蓁蓁，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醉得都快走不动路了，还拿个匕首做什么，要是有个闪失，伤了你自己，那可不成的。”

口里说得大义凛然，沈傲的咸猪手趁机在蓁蓁的丰臀上摸了一把。

嗯手感不错，弹性很好

蓁蓁掺着醉意，吃笑着道：“沈公子，你来看匕首，快来。”

蓁蓁实在是醉了，身子也变得无力了，一下子失衡，便扑在了沈傲的怀里，**正好贴着沈傲的胸膛。

沈傲大义凛然地道：“蓁蓁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沈傲风流而不下流，可不是很随便的人。”说着一把搂着她，手已经不老实了。

手刚刚撩入裙襟，沿着滑嫩的肌肤向上摸索，蓁蓁陡然打了个机灵，清醒了一些，轻轻将沈傲推开，道：“沈……沈公子，你……你干什么，来……来看看这匕首的来历。”

沈傲立即收回手，目光一下子又变得清澈而纯洁，连忙说：“好。”

沈傲一手搂着蓁蓁的腰，一手拿起匕首左右观看，皮鞘很古朴，可是将匕首拉出来，顿时寒芒一闪，发出迫人的光泽。

“好匕首”沈傲忍不住大喝一声，目光全神贯注地落在这匕首的纹理上。

烛影之下，匕首的纹理很清晰，一条淡淡的小篆文字在若隐若现，沈傲定睛去看，这两个小篆写着鱼胜二字；不消说，匕首的来历应当是在先秦，而在鱼胜，应当就是剑名。

沈傲微微一笑，这也太简单了，几乎不用去看纹理工艺，单这鱼胜二字，便可猜测出它的来历。

正要开口，突然有所察觉地顿住了

不对

沈傲的目光落在匕首的柄处，那匕首的柄端镶嵌着一块古玉，其工艺和质地，绝不是秦人所能拥有的。

这是一块汉朝羊脂玉，玉上的纹理是汉朝中后期常见的蒲纹，而且看这玉与匕首的结合处，明显没有添加的痕迹。这就意味着，匕首从锻造那一日起，这块玉便镶嵌在匕首上了。

秦朝的匕身加上汉朝时期的剑柄，偏偏这两样东西却是同时锻造出来，这倒是奇怪了；唯一的解释就是锻造这柄匕首的人是个仿制专家；此人应当是个东汉初年的人，酷爱秦时的古物，才锻造出这匕首，只是在匕首的柄处却生出了疏忽，一不小心，竟用了汉玉来作为装饰。

一个不成功的仿造者同行，竟差点让沈傲看漏了眼，沈傲不由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对蓁蓁道：“蓁蓁姑娘，这初汉时的匕首倒是不错，可惜是效仿先秦的作品，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可惜，可惜……”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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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贪欢

第一百零二章：贪欢

“咦？”蓁蓁的眸光中仿佛充满了迷雾，惊叹一声，带着醉意，吃笑着道：“沈公子果然厉害，这……这匕首可不寻常，沈公子竟能猜出它的来历，蓁蓁真的心甘情愿地服了……”

蓁蓁说着从沈傲怀中挣扎出来，脚步踉跄地扑向桌子，端起一壶酒启开樱桃小口便喝起来。

“想不到蓁蓁小姐还是豪放派。”沈傲也带有一些醉意，顿时浑身燥热起来，一下子揽住蓁蓁的蛮腰，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他是来逛青楼，自然是寻乐子来的，若是遇到周若或者春儿眼下的情况，或许还能把持得住；可是这轻纱帷幔之中，那口吐酒香的美人儿半遮半掩地在沈傲眼帘，别说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是给他念一百遍般若经都抑制不住体内的冲动。

那双腿之间的小相公，随着沈傲的手探过蓁蓁的胸腹游走而坚挺起来，浑身燥热起来。

一把将蓁蓁揽过来，望着那迷蒙的眼睛，两对眼眸交错一起，蓁蓁笑出如银铃般好听的笑声，然后低声呢喃道：“沈公子你要做什么啊？”

方才还是一副贵妇模样，此刻一下子抛下了伪装，那笑容中妖娆妩媚得让沈傲怦然心动，胸膛顶着她的**，感受着那**带来的热度，沈傲情不自禁地道：“做什么？蓁蓁姑娘，我们一个奸夫，一个yin妇，两只臭虫在一起，还能做什么？”说着垂头迎向那红唇，深吻下去。

胯下的小相公已经胀得冲出来，在蓁蓁的双腿之间努力摩擦；两个人的舌尖搅在一起，蓁蓁开始时还有抗拒，可是等到沈傲的舌根绞进口舌，浑身都软下来，嘤嘤呜呜地想说什么，却被沈傲的嘴封住，身也因为醉意而没有太多的反抗。

将面色娇红，**起伏的蓁蓁放在桌上，沈傲双手一扯，将她的衣衫扯开，那半具**顿显露出来，烛光摇曳下，那如脂如玉的**若隐若现，完美的曲线展露无遗，那一对**坚挺着，**如映山红一般点缀其上。

沈傲穿衣衫不快，脱衣服却是快极了，在一阵阵喘气声中，全身的衣物除尽，便顶着蓁蓁的双腿之间，扑过去，轻轻的允吸着**的每一处角落。

“啊……”伴随着一声痛苦又欢愉的叫声，某个硬物顶入蓁蓁体内，蓁蓁浑身都要抽搐了……

………………以上内容纯属………………

伊人已疲倦地进入梦乡，那裸露的**沾满了细密的汗液，屋内上下，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沈傲精神太好，战斗力太强大，裸露着身子站起来，得意的大笑，门外那个叫环儿的小婢在敲门，口里道：“小姐，小姐……”

沈傲不去理她，却是一下子来了兴致，四处去寻笔，这样好的一副景象，又怎能错过？

好，要将它画出来，名字叫什么？叫金刚不坏小郎君征战图？

哈哈，这个名字，好极了。

沈傲脸色泛红，酒气也发作了，到处去寻笔，总算找到了，碾了磨，沾了墨汁，便在雪白的墙壁上镇定心神，提笔舞动……

那笔尖在墙壁上龙飞凤舞，竟是一下子，就画出了美人儿的轮廓，沈傲采用的是两晋时顾恺之的画风，画面开首以虚空为背景，蓁蓁姑娘则半躺在虚空中，那美丽的**与残存的衣物相互协调，浑然一体。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沈傲将笔抛在地上，眼睛望着墙上的美人，顿时大笑，这幅画可谓是他的顶峰之作，那似醉似醒的美人儿半躺着，那睫毛仿佛都在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那美人便要张眸醒来，又似是眷恋地继续做着美梦。

好累一种强烈的疲倦袭来，沈傲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地，哈哈大笑，心里想：“今天真是痛快，美人儿好，画也好，哈哈……”他身子一倒，便干脆裸着身子睡在地上了。

这一夜睡得很香甜，沈傲在梦中，似乎又看到了蓁蓁，蓁蓁那欲拒还迎的表情，那张时而尊贵，时而妖娆的绝色容颜，一下子对着沈傲吃吃地笑，一下子又恢复了冰冷，不断地在盘旋变幻。

还有春儿，春儿在旷野上，踩着泥泞，手中拿着一束花儿，向自己奔来，沈傲的耳畔依稀还可以听到她在喊：“沈大哥，你要好好读书呵。”

汗，好有罪恶感，读书读到莳花馆来了。

接着，春儿不见了，周若嫣然回眸，那眸光中带有深情，又有冰冷，她启开口，冷哼一声：“沈傲，你又胡作非为吗？”

周若的杀气很重，沈傲哇地一声便惊醒了，坐起来，脑子有些发懵，左右一看，地上仍然很凌乱，可是那桌上的美人儿却不见了，墙壁上的画儿还在；沈傲站起来，发现自己还是赤身**的，往下看了小相公一眼，嘿嘿一笑，“欧美型果然不同，就是比别人要茁壮那么一点点。”

再去欣赏墙壁上那画，哈，不错，很好，不过似乎缺少了点什么；不急，先穿了衣衫再说。

他低下头，要找寻衣衫，走到八仙桌下，却发现了斑斑的血迹，状若梅花，点缀在地、在桌。

沈傲微微一愣，忍不住挠挠头，有些惊愕地想：“蓁蓁姑娘竟还是个处*女？”

不，说错了，应该昨天还是，今天已经不是了。

难怪了，沈傲开始回忆，记得自己进入时，蓁蓁几乎全身都抽搐起来，精神紧绷，那银牙似都要咬碎了。

“罪过，罪过。”沈傲心里高念佛号，心里颇有些遗憾，早知如此，昨夜就不该对蓁蓁这样粗暴，说不定蓁蓁心里有阴影呢随即又想：“既然蓁蓁让我开了苞，那往后就不准她再被别人碰了，好，我要为她赎身。”

沈傲的性格一向是只进不出，他的就是他的，谁也不能抢，抢了就亏大了，要拼命的

打定了主意，顿时又想起了昨夜那词儿，哈哈，那词儿真应景，可惜蓁蓁没有唱出来，否则就完美了。

好，有机会叫她唱。

他心里愉快极了，情不自禁地笑了，回头又看向那墙壁上的画，画中的蓁蓁很妩媚，很妖娆，那熟睡的样子，很恬然；只是，还是感觉缺少一点什么，究竟缺点什么呢？

沈傲懊恼地皱了一下眉头，终于想起来了，还少一句诗词

沈傲又兴致勃勃地将昨夜丢弃的笔拾起来，寻了砚台研了磨，微微沉思片刻，便在画的角落上写着：“丁香笑吐娇无限，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未谐，早被东风吹散。瘦煞人，天不管。”

这是沈傲最爱的诗

沈傲太喜欢了，今日到这里留作纪念

他题完字，向后退一步，又去欣赏自己的行书，很好，这行书用的是董其昌的写法，很有神韵，与那画很切合。

“不过，感觉还是少了点什么。”沈傲又皱起了眉头。

想起来了，还想起来了一样国粹，沈傲又笑，继续提笔在诗词之后写下一行小字：‘金刚不坏小郎君沈傲在此一游。吾乘兴而来，乘兴而归，乐在温柔乡中。’

就是它了，这样一来，词、画、题字三合一，放眼望去，看得很舒坦

搁下了笔，沈傲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地去寻衣衫，正要穿上，便有人急促促地进来，拉开珠帘，却是泪眼婆娑的蓁蓁，蓁蓁看见他，惊愕地呢喃：“你还没走？”

沈傲光着屁股，一点也不尴尬，笑道：“蓁蓁姑娘，我才刚起来呢。”

蓁蓁又羞又怒，连忙过来，推着沈傲道：“快，快走……”

看她忙着赶人的样子，沈傲说：“我还没穿衣衫呢。”

蓁蓁低泣道：“你，你……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沈公子，快，能不能请你到床底去避一避。”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可避的？

沈傲摇头，口里道：“是不是有人要来？好极了，我和他打个招呼。”他心里生出警惕，看来有对手啊，不行，得去会一会。

蓁蓁哭了，呜呜地流着泪珠儿：“沈公子，就算奴家求求你，你避一避吧……”

蓁蓁望着沈傲，泪眼婆娑，满是祈求，双肩微微颤抖着，仿佛激流中的浮萍儿，弱不禁风。

沈傲心软了，只好道：“好，为了蓁蓁姑娘，我就钻一钻床底。”

沈傲顾不得穿衣衫了，弯腰钻进床底，心里冷冷地想：“哼，倒是要瞧瞧来人是谁？敢调戏我的女人，找机会干掉他。”

从床底往外看，蓁蓁慌乱地在收拾着屋子，那一双**儿似是受伤不轻，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那是沈傲昨天太疯狂所致的啊

过不多时，便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蓁蓁，蓁蓁，我来了，下了早课，我偷偷地翻墙溜来的，快看，这是我为你做的词儿。”

这个声音越来越近，随着珠帘掀起的声音，便进了屋内。

“哦，看来此人应当不是监生就是太学生，否则怎么要上早课，还翻墙？死书呆子，原来是来见相好的，一对奸夫yin妇。”沈傲心里暗骂。

蓁蓁的声音恢复了正常，软语道：“是郑公子，郑公子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原来这男人来的不是一次两次，太可恶了”沈傲妒火中烧，心里又是暗骂起来。

“蓁蓁……这是怎么回事？”显然那书生察觉出了屋内的异样，不说别的，就是那墙壁上的画和行书也太显眼了，瞎子都能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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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光腚威武

第一百零三章：光腚威武

那个书生的声音带着质问，饱含着屈辱和怒意。

蓁蓁看着激动起来的书生，泪水迷蒙了眼睛，低泣着道：“郑公子，你不要问，好吗？”

那书生顿了半响，脸上有着不忍，语气软了下来，低声道：“蓁蓁，你……哎……，这人是谁？他……他竟还在你的闺阁里作这样下流的画作……这是什么？”那书生举步走向墙壁，喃喃念道：“丁香笑吐娇无限，语软声低，道我何曾惯。 未谐，早被东风吹散。瘦煞人，天不管……哼，此人太放肆了，蓁蓁，他是谁？”

蓁蓁还是低声哭泣，继续幽幽地道：“公子不要问好吗？”

书生看着蓁蓁带着无尽悲伤的脸，只好叹息一声，道：“蓁蓁……你辛苦了，可惜我只是一个穷书生……有朝一日，若我郑诗考取了功名，一定要给你个出身。”

蓁蓁连忙道：“郑公子不必再说了，蓁蓁已是残花败柳，哪里有这样的福分。”

“原来这相好叫郑诗”沈傲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还不等沈傲继续多想，郑诗又是道：“蓁蓁，不管你现在如何，将来，我郑诗若是一朝得志，就绝不会让你继续在这里受苦。”

蓁蓁似是被感动了，低声呢喃道：“公子……蓁蓁，蓁蓁对不起你……”

郑诗便道：“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蓁蓁，给我泡壶茶好吗？”

沈傲心里吐血，这个郑诗戴了绿帽子，竟然还有心情喝茶，脸皮之厚，竟然和自己不遑多让。

蓁蓁便一瘸一拐地去给郑诗斟茶，沈傲从床底往外看，瞧见那裙摆摇曳，露出一小截玉腿，很是动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的疯狂，那一双玉腿搭在自己的双肩上，伴随着娇声连连的颤音……

这一想，那小相公又挺起来，好**

郑诗似是喝了口茶，决口不再去提蓁蓁昨夜发生的事，温和地说道：“蓁蓁，你看看我的诗写得好不好？”

蓁蓁低声沉吟了会，道：“好，好得很呢。”

蓁蓁说话时有些迟疑，沈傲听在耳里，顿时感觉出蓁蓁这句话是违心之言，不无得意地想：“蓁蓁看了本公子的诗，再看这郑诗的涂鸦，只怕就觉得他的诗词索然无味了。”

郑诗继续道：“过几日我要和几个同窗一道去城外踏青，程辉公子也会去的，到时候有些学问可以向他讨教，蓁蓁，我可能有几日不能来看你啦。”

蓁蓁便道：“郑公子既是和同窗去游玩，身上可一定要带些钱钞，莫要让同窗耻笑。”她走到床头处去翻梳妆盒，过了一会儿，旋身将一样东西交给郑诗，说道：“这二十贯钱引，郑公子收着，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莫要被人看轻了。”

郑诗很激动地道：“蓁蓁，你待我真好。”

蓁蓁呜咽起来：“郑公子……我……我……”她话说到一半，便停下来了。

沈傲大怒太无耻了，原来这个叫郑诗的是个小白脸，竟要个女人倒贴钱给他。

沈傲心烦意乱地想着的同时听出一些动静，两个人似是在耳鬓厮磨。

哇，简直就是不把金刚不坏小郎君放在眼里，沈傲大怒，冷笑一声，便从床底下钻出来，对着他们冷笑道：“哈哈，想不到蓁蓁的屋子里还来了贵客……”

他光着屁股，赤lu着身子，毫不羞涩地走出来，那小相公在前吊着，左摇右摆，大有随时金刚怒目的模样。

郑诗和蓁蓁两个人原本身子就要贴近了，正要相拥一起说些情话，沈傲的突然出现，让两个人顿时惊住了。

郑诗回过身，看到从床底钻出来的赤身裸体的沈傲，顿时明白了什么，那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怒，一双眸子，死死盯住这厚颜无耻光着屁股的男人，不自觉的，与蓁蓁的身体也分开了些。

蓁蓁也是一愕，方才说到动情处，竟是差点忘了床底下的沈傲，此时看沈傲出来，已是花容失色，又羞又涩，想起昨夜受的屈辱，一滴滴泪珠儿便自脸颊上滑落下来。

沈傲大喇喇的朝郑诗拱拱手：“不知这位兄台高姓大名，也是我家蓁蓁的朋友吗？好极了，蓁蓁的朋友就是我沈傲的朋友。”

沈傲光着屁股一下子坐到八仙桌侧边的凳子上，笑吟吟地将眼睛落在蓁蓁身上，见她娇羞得低垂着头，心里想：“看来小蓁蓁还需要些时日来调教，还好今天哥们钻在床底下，否则让她和这姓郑的东搞西搞，本公子亏大了嗯，先把这姓郑的小白脸赶走再说。”

其实郑诗的卖相还是不错的，剑眉长眼，浑身上下透着儒雅，不过和沈傲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只是现在的沈傲颇有些不太雅观，光着屁股一点穿衣衫的迹象都没有。

光着就光着，谁爱看就看，在蓁蓁面前，反正已经坦乳相待了，也没有什么好羞愧的；至于这郑诗，哈哈，如此茁壮的小相公亮出来，他有吗？有吗？有吗？

郑诗勃然大怒，眼睛都喷出火来，怒道：“敢问兄台是谁？”

沈傲气定神闲对哦道：“区区沈傲是也，真是让郑兄见笑了，我家小蓁蓁不太懂规矩，屋子太凌乱，怠慢了客人。”

沈傲一口咬定，郑诗是他的客人，而他，自然是以男主人自居，娘的，他当然是男主人，有在别人家光着屁股的男客人吗？

郑诗火冒三丈，可是一听到沈傲的名字，顿时又呆住了，忍不住地道：“你就是沈傲”

沈傲的风头太劲了，身为一个太学生，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沈傲的大名。

郑诗望了垂头不语双手抠着裙带的蓁蓁一眼，心里想：“他就是沈傲，是了，此人生得如此英俊，又有才学，隐隐有汴京城第一少年才子的风头，蓁蓁莫非是移情别恋了，对他倾心，所以……”

他这样想，顿时心酸起来，看着蓁蓁垂头的样子，眼泪都快要出来了，他原本还以为蓁蓁是为人所迫，可是看沈傲这幅模样，心里便动摇了，更加坚定地想:“是了，蓁蓁最爱词曲、古玩，以沈傲的才能，我又怎么及得上他。”

郑诗看了看手中捏着的一张钱引，这是蓁蓁方才赠给他的，此刻看来，这章钱引就如一股强烈的羞愧冲击着他的自尊。

“这个沈傲，据说是祈国公的外甥，身份高贵，腰缠万贯，我只是个落魄的书生，蓁蓁送这些钱给我，莫非是要打发我吗？”

哼郑诗突然站起来，死死地盯住沈傲，沈傲的身材恰到好处，虽然显得嫩白了一些，可是肌肉的分布却很合理，胯下的小相公半悬空中，真是硕大极了。 “好一对奸夫yin妇我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怎么能要这yin妇的钱？”郑诗冷笑一声，不再去看沈傲，目光着落在蓁蓁身上，将钱引撕碎，狞笑道：“蓁蓁姑娘，哈哈，你是觉得愧对我吗？是想打发我吗？我郑诗告诉你，郑某人虽然家贫，却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是读过圣贤书的，这些钱，我不屑要，告辞了。”

郑诗说罢，旋身要走。

蓁蓁一下子慌了，想要扯住他的衣袖，谁知郑诗走得太急，竟是一下子让她失衡，扑倒下去。

沈傲眼明手快，动若脱兔般地一下子拦腰扶住蓁蓁，好心地说道：“蓁蓁姑娘小心。”

蓁蓁此刻被沈傲拦腰抱着，看到郑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门之外，泪眼都朦胧了，躺在沈傲的怀里低声饮泣。

沈傲拍着他的背，很无耻地道：“蓁蓁不要哭，不要哭，郑公子走了，沈傲在这里呢。”

蓁蓁呜咽着道：“你……你……”她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为何，对沈傲是生不出怨恨来的，这一切又怪得了谁，是她和沈傲要对赌，是她愿赌服输，是她喝醉了酒，如今……

她已不能想下去，愕然发现，自己的头竟还埋在沈傲的胸口，这胸口很结实，有一种久违的气息，她顿时慌了，手一挠，发现自己抓在光溜溜的东西上，软软的，很有弹性。

汗，是沈傲的屁股。

她一时又手足无措起来，连忙说：“沈公子，请放开我。”

沈傲却不放，霸道地说道：“不行，如果蓁蓁姑娘再摔倒怎么办？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若是不小心破了相，沈傲的罪过可就大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抱着更令沈傲心安。”

这说的是什么话，世上最无耻的人只怕非眼前这个男人莫属了。

蓁蓁一时情急，又发觉自己的腰部被一样硬物顶着，有一股炙火燃烧的感觉，她岂会不知这是什么？没有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走路，更何况这猪肉，昨夜她已经吃过了。

蓁蓁害羞难耐地道：“沈公子，求你了，放开奴家好吗？”

沈傲似乎在犹豫，问道：“你不会再摔了？”

面对这样的话，蓁蓁还能说什么，含着泪道：“再不摔了。”

“好吧。”沈傲恋恋不舍地将她扶起，放开手，可是身体却几乎还是贴着她的。

蓁蓁显得很慌乱，被沈傲厚颜无耻的攻势扰乱了心神，差点儿连郑诗的事都忘了，别过俏脸去，道：“沈公子，求你穿上衣衫好吗？”

汗，沈傲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把衣衫穿上，好悲剧，不过这样倒是蛮凉爽的，他笑了笑，道：“沈傲遵命则个。”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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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姐妹花（四更爆发求月票）

第一百零四章：姐妹花（四更爆发求月票）

针对书友的话透露一下，郑诗这个人有一样绝活的，在鉴宝大会上会成为沈傲最大的对手，之所以写他，就是为了鉴宝大会做铺垫。

沈傲又去寻他的衣衫，话说自睁开眼睛，他就找过几次那本应是凌乱地丢在地上的衣衫，不过最终都没有穿上。

沈傲四处逡巡了一会，见地上已经收拾干净，显然在那郑公子进来之前，蓁蓁已经将它们收起来了。

沈傲摊摊手，问蓁蓁道：“小蓁蓁，我的衣衫呢？”

蓁蓁脸色一窘，不敢去看他，此刻她的心情极为复杂，想着昨夜的荒唐，又想到郑公子决然而去的身影，还有身边那厚颜无耻光着屁股的沈傲，蓁蓁一时恍恍惚惚，低声回道：“在床垫那里。”

“哦。”沈傲大大咧咧地点了点头，往床铺那里去，这个时候要是有根烟就好了，吹着烟圈，回味下昨儿的*宵之夜，哈哈，痛快。

他走至床榻前，一摸绸被，顿时感觉到淡淡的清香，沈傲掀开被子，果然看到自己的衣衫统统塞在这里，拿起一件褂子，正要穿上，却听到门外有一个声音道：“蓁蓁妹妹，方才是怎么了？郑公子为何急匆匆地走了？”

“姐姐……不……”蓁蓁急了，还未等她将外头的人拒之门外，那珠帘子已掀开，一个丰腴的美人儿徐徐踱步进来，美人儿惊愕一看，榻前一个男人，光着屁股，扭过身……

这美人儿顿时脸颊飞红，啐了一口：“冤孽，蓁蓁竟是藏了个男人。”说着退出珠帘外去。

沈傲窸窸窣窣地穿好衣衫，吐了口气，被个陌生女人看着，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压力。

等穿戴整齐了，那美人儿才进来，先看了看蓁蓁，过去牵住蓁蓁的手，疼惜地道：“蓁蓁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那美人儿的眸光一瞥，落在沈傲身上，意有所指。

沈傲此时恢复了笑容，认真地打量起这个美人儿，美人儿和蓁蓁同属绝色，只是蓁蓁纤弱，而这美人儿丰腴，一颦一笑之间，风情万种，仿佛要把别人的魂儿都要勾掉一般。

沈傲朝美人儿施礼，笑道：“姐姐好，沈傲有礼。”他是自来熟，管他是谁，蓁蓁的姐姐就是他的姐姐，他从没把自己当过外人。

美人儿便望了沈傲一眼，这个书生扮相不错，英俊潇洒，又彬彬有礼，看得很让人舒服，当然，她若是知道沈傲昨夜的暴行，只怕对沈傲的态度就不会有好感了。

美人儿微微一笑，促狭道：“是你欺负蓁蓁妹妹吗？”

美人儿的声音甜得发腻，不是沈傲喜欢的类型，不过嘛，浑身上下，却总有那么一点儿娇媚，这种入骨的媚态只需一个眼神儿，或者一个小小的举止，都能感觉到这种酥骨的慵懒气息。

“好大的气场。”沈傲心里暗暗一凛，他看人很准的，这个美人儿，不简单。

沈傲微笑着道：“我哪里敢欺负小蓁蓁，我和小蓁蓁那个……那个情投意合，哈哈，姐姐，你懂的。”

蓁蓁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可是沈傲越是承认与她的干系，反倒莫名地让她生出些许欣慰，这人虽然无赖，可是有一样却值得肯定，那就是他做了事敢当。

蓁蓁虽说性格暗弱，可是阅人无数，那些讨取莳花馆艺伎欢喜的公子哥、相公们，别看平时殷勤得很，等到滚上了床，第二天便如没事一般地大摇大摆离去，艺伎、艺伎，但凡沾了个ji字，又有谁真正放在心上，男人们要风流，要快活时和你浓情蜜意，可是真得到了，谁又愿意多看顾你一眼？

也正是如此，那些公子、相公，官绅王侯，蓁蓁一个都瞧不上，其中不缺风流潇洒之辈，却没有一个是赤诚的，唯有那郑公子……那郑公子虽然家贫，虽然诗书作的不是上乘，可是那颗心儿却很朴实，全心全意地将所有的心思扑在她身上。

她笑了，郑公子也笑。

她哭了，郑公子便郁郁不乐。

她感叹伤怀，郑公子木然地坐在一旁，默默无语。

并没有什么山盟海誓，更没有浓情蜜意，只这份痴诚，蓁蓁就心满意足，不求更多。

可如今，郑公子也不理她了，倒是这个沈傲，虽然脸皮甚厚，却让蓁蓁心中一暖，心里不禁想：“他的品行也并非是一无是处。”

美人儿上下打量沈傲，随即目光一闪，落在了墙壁上，眉眼儿一荡，便是愕然地道：“沈公子，这是你的画？”

沈傲倒是并不惭愧，道：“正是小生灵感突发，一时性起时做的。”

美人儿姐姐便去看画，脸色微微绯红，不由地骂道:“观其画就能观其人，沈公子很不老实呢。”

沈傲好冤枉啊不老实？到这莳花馆来的，除了姓郑的那书呆子，还有哪个是老实的？

话说回来，那姓郑的也只是表面老实而已，心里只怕也很龌龊，还好本公子捷足先登，哈哈，否则一朵鲜花，就要插在牛粪上了。

“咦。”美人儿姐姐惊叹一声，继续看着画，口里喃喃道：“虽然这画不堪入目，可是这画风却是极好，奴家是许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好画了。”

看来这美人儿还是很识货的，沈傲很是欣慰，连忙谦虚地说：“不敢，不敢，一时涂鸦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只敢在蓁蓁的闺阁里着墨。”他越说越离谱，让蓁蓁恨不得立即寻条地缝钻进去，方才她也只是草草看了画，此时听姐姐一说，也认真打量起来，这一看，便发现了画的异样，还有那下首提的小诗，那行书的风格竟是从未见过，沈傲年纪轻轻，其笔力竟达到了大宗师的地步。

只是那首yin词儿太不堪入目了，尤其是那下角沈傲到此一游几个字，顿时让蓁蓁满面通红，心里说：“这人真是难测，明明有这样好的才学，却偏偏画蛇添足，在后加一句这样的话。”

她的目光又落在画上，墙壁上的自己那种欲睡欲醒的样子太传神了，仿佛画中之人随时会走下墙壁一般，只是那身躯裸露，却很让蓁蓁难堪，她连忙低垂下头，心情复杂得很。

蓁蓁不禁想：“沈傲不过是精通书画罢了，对了，他略懂些鉴宝的本领，可是若遇到郑公子，以郑公子鉴宝的能力，说不定能与他抗衡。”

想到郑公子，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在眼眶中打转，郑公子真的不理自己了吗？是了，她已是残花败柳，他是个清白人家，又怎么再愿意要她。

美人儿看到落款那沈傲到此一游几次字，顿时扑哧笑了，媚态百生的回眸愠怒地望了沈傲一眼：“你这浪荡子，真真是岂有此理，将画儿作在这里，还教蓁蓁妹妹做人吗？”

沈傲好委屈，道：“作在这里好极了，这样别的男人一进来，小蓁蓁一定羞愧难当，往后就再也不会叫客人进来啦。唯有我沈傲是画作的原创者，对这幅画知根知底，进来是无妨的。”他是打算把这里当作自己的长期幽会场所，恨不得在蓁蓁的脸上写上沈傲在此一游几个字才甘心。

美人儿楞了一下，不禁轻笑起来，道：“你这人倒是挺有趣的。”

正说着，沈傲猛然想起此时已是天光大亮，糟糕，国子监只怕已经开课了，自己答应了祭酒大人开课前赶回的，沈傲焦急地道：“美人儿姐姐，小蓁蓁，今日沈傲先告辞了，过几日再来。”

沈傲说着，又朝蓁蓁道：“蓁蓁，我们先上了车，补票的事慢慢来，哈哈，你记着，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沈傲的女友，管他什么郑公子、王公子，往后再也不要理了。”这一句话不容置疑，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蓁蓁心里恍然，望着穿上了衣衫，恢复了儒雅的沈傲，听着他霸道的话语，一时竟也六神无主了。

沈傲太蛮横，可是这种蛮横，却在蓁蓁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心里想：“沈公子是在吃醋吗？莫非他并不是那些只求风流一夜的公子、相公？”

沈傲说着又再三告辞，走出莳花馆，才想起王相公的行书还没有送出去，沈傲笑了笑，不急，送行书和借书一样，都是谈情说爱的由头，既然今天没送成，那么下次再来送，一来二去，蓁蓁姑娘就要投怀送抱了。

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心里又开始计算，再过三两日就是鉴宝大会，蓁蓁这么喜欢古玩，说不定是会去的，如果能在那里遇见她，那就好极了。

回到国子监，早课都已经下了，沈傲尴尬地跑去崇文阁见唐祭酒，进去一看，唐严也是坐立不安在那里等，见沈傲进来，顿时双眸一亮，迎过来道：“沈傲，你总算回来了，我还怕你出了什么事儿了。”

沈傲很汗颜，原以为唐祭酒会板着脸教训他一顿，谁知却换来唐祭酒的担忧。

唐严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沈傲告假未回，很蹊跷，一开始，唐严还只是想，是不是这孩子贪玩，迟一些也是常事；可是左等右等，日头上了三竿，叫人几次去集贤门问沈傲回来没有，得到的答案都让唐严失望，唐严便觉得事情严重，心里不禁怀疑是不是太学在使什么坏？成养性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会不会叫人将沈傲绑了去？

堂堂祭酒，怎么可能去绑人，这种事唐严原是不会相信的，可是沈傲对于他来说，不啻于翻身的法宝，再加上他也很喜欢沈傲这孩子，因而看得格外的重要。

有了这个想法，唐严就坐卧不安了，急得快要跳脚了，却又不知去哪里寻人，竟是手足无措起来。

如今见沈傲回来，哪里还有责怪的心思，心里叫了一声阿弥陀佛，上天保佑，心里头的阴霾一扫而光，心情便格外的好了。

沈傲向唐严告了罪，又听了唐严几句嘱咐，这才急促促地跑去准备上午课，半个上午，犹如做梦一般。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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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太岁头上动土

第一百零五章：太岁头上动土

午课下来，沈傲昏昏欲睡，昨夜的激战，让他不禁有些疲惫。

周恒见博士走了，立即笑嘻嘻地凑过来，质问道：“表哥，昨夜你去哪里了？怎么没找到你人？”

沈傲勉强打起精神，将周恒拉到一边的角落，沉声道：“有件事要你办。”

周恒第一次听说沈傲要他办事，脸上顿时露出得色，这个表哥一向很聪明的，什么难事落在他手里仿佛都能摆平，今日竟也有求他的时候

周恒拍着胸脯道：“表哥只管说就是。”

沈傲道：“你认识的朋友多，去帮我查查太学里是否有个叫郑诗的人，查出他的底细来。”

周恒喃喃道：“郑诗？表哥查个太学生做什么？你昨夜是不会去了青楼，恰好和他争风吃醋吧？”

居然被他猜对了，沈傲心虚地笑了笑，随即故意地板着脸道：“绝没有的事，你表哥为人清清白白，你不要胡思乱想之所以查他，只不过要证明一件事。”

周恒是个喜欢追根问底的人，不由自主地问：“证明什么事？”

沈傲也不瞒他，道：“这个郑诗，我怀疑他根本不是太学生，是个骗子。”

周恒瞪着表哥，表哥怎么神神秘秘的，好奇怪，人家是不是骗子和他有什么干系？哇，莫非表哥被人骗了？哈哈，他也有今日，还是本公子聪明，谁也骗不倒我。

周恒似笑非笑地道：“好，我这就去打听，保准给表哥寻出答案来。”

正准备离开，周恒又想到一件事，又道：“表哥，我的书，你能不能还我。”

沈傲负着手，虎着脸道：“你太坏了，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书？好吧，就在我的床底下，到时候你自己去拿。”

反正沈傲对那书是已经倒背如流了，就还给周恒吧这家伙看他的书，沈傲泡他的美人儿。

若说国子监的消息灵通人士，只怕非周恒莫属了，几经辗转打听，竟真打听出来了消息。

当天夜里，沈傲正要睡了，周恒来叩门，神神秘秘地拉开一条门缝儿钻进来，低声道：“表哥，太学里果真有个叫郑诗的。”

周恒道：“这人是江陵府人，年纪约莫三十上下，说话时有些结结巴巴，据说平时他和人并不接触，在太学中也没几个朋友……”

周恒说了一箩筐，所描绘的郑诗，与沈傲所见的郑诗完全不同。

年过三十的书生变成了风流倜傥的少年？说话结结巴巴的人变成了口舌伶俐之徒？

沈傲微微一笑，道：“只有这个郑诗？”

周恒赌咒发誓道：“我已问过了，太学里只有这一个郑诗，若是有第二个，我周恒全家阖府上下……”

沈傲冲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这家伙太口没遮拦了，拿阖府上下来赌咒？

汗，死光光吗？沈傲可是他的表哥，也算是周府的人，这家伙咒了全家不算，连沈傲都贴了进去。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将堵住周恒的手放开，沈傲转动了会手腕，顿时得意地笑了笑，道：“看来我是没有猜错了。”

周恒道：“表哥没有猜错什么？”

沈傲抬眸，笑道：“那个郑诗是骗子。”

周恒摸不清头脑，问道：“郑诗是骗子？打死我都不信，那人说话结结巴巴的，能骗得了谁？”

沈傲摇头：“此郑诗非彼郑诗也。”

从一开始，沈傲就产生了怀疑，那个郑诗来路太可疑了，他既是太学生，却翻墙出来与蓁蓁相会？按道理，这原本可以证明他对蓁蓁的痴心，可是，太学的院墙高大，岂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说爬就能爬得出的？

听蓁蓁与他的对话，那人已经爬出来许多次，以太学的学风，又岂会容忍这样的太学生存在？

这只是疑窦的开始，寻常人自然不会对这些小小的纰漏产生怀疑，沈傲不过是出于职业的敏感，从而生出了第一丝怀疑；而接下来，那郑诗的举止就更令他怀疑了。

当沈傲出来的那一刻，这个小贼表现得极好，先是震惊，随即是羞怒的表情都十分恰当，可是错就错在他表演得太精彩了，那脸部的表情几乎发挥到了极致；偏偏沈傲注意到了他的双肩，从心理学上来说，当一个人的情绪处于极度激动时，身体也会随之产生变化，尤其是肩膀，抖动得很明显。

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可以装出来，但是真实的情绪却是不能装出来的。

也就是说，当沈傲出现在蓁蓁的房中，这个郑诗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漠不关心

更精彩的是最后，当沈傲露出挑衅之色时，身为痴情于蓁蓁的郑诗，竟然拂袖而去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郑诗察觉出了危机，有第一时间逃离现场的欲望。

身为艺术大盗，对于各种骗术知之甚深，沈傲明白，这一条是骗子们的行规，一旦发觉了任何的危险气息，必须尽快逃离。

想不到在千年之前，骗子就有这样的警觉。

分析得差不多了，唯一的缺憾就在于这小贼的目标，小贼既要布局，就必有所图，接近蓁蓁，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沈傲清楚，自己所碰到的这个对手并不简单，经验很丰富，蓁蓁是什么人？莳花馆名ji，这样的人要让她对之一见倾心，除非要有超高的心理分析能力；这种能力就好像沈傲第一眼去看姨母，就能得出姨母的性格、喜好，再根据其喜好作出判断，让姨母对他生出亲近之感

要接近并且赢得蓁蓁的好感对于艺术大盗来说其实很简单，正如郑诗所做的那样，只需仔细观察，便可看出蓁蓁的喜好，分析出她对事物的评价标准。

蓁蓁若是喜欢贫家公子，他就变成家贫潦倒的太学生。

蓁蓁不喜欢那些风流放荡的书生，他就木若呆鸡，貌似忠良。

蓁蓁不喜爱甜言蜜语，他就多去说一些温馨平淡的话。

只是，这个郑诗接近蓁蓁，到底抱有什么目的？

单纯为了女色？

沈傲觉得不止这么简单，唯一的可能就是蓁蓁的古玩，蓁蓁收藏的古玩不少，只要俘获了蓁蓁的心，那么这个小贼要将它们全部诈取来岂不是如探囊取物？

沈傲伸了个懒腰，看来自己所面对的敌人可不简单呢这个人的水准，只怕说他跨入大盗的行列也不为过，计划缜密，布局清晰，兼之有极强的洞察力，凭这些，就足以成为沈傲的对手。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沈傲轻笑，眼眸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喃喃道：“那你就死定了。”

忙活了一天，沈傲已经疲倦到了极点，擦洗了脸，倒榻便睡。

等到第二日昏昏沉沉的醒来，一只柔荑仿佛扯住了他的耳朵，轻轻一拧，沈傲顿时警觉，如鹞子翻身，一下子翻起，手的力道也不轻，猛的去推对方的身体。

双手用力一送，却是推在一团软肉上，暖暖的，很舒服。

“哎哟……”一声，便听到一句低呼声，一个身影被推倒在地。

沈傲一看，顿时冷汗直流，来人竟是那小郡主赵紫蘅，赵紫蘅眼中噙着泪水，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拧起了眉，银牙都快要咬碎了。

好惊险，沈傲心里一凛，自穿越以来，自己竟连职业本能都疏松了，有人进了屋子，他现在才发觉，若是现在进来的不是小郡主而是一个刺客，只怕自己已经死了。

摇摇脑袋，心里苦笑地想：“或许是昨天太累了，这一睡，竟是死沉死沉的，咦，这小妮子是怎么进来的？”

他正要质问，谁知小郡主恶人先告状，依然坐在地上不愿起来，怒视着沈傲道：“沈傲，你……你好大的胆子……”

她不但臀部火辣辣的痛，那含苞待放的**被沈傲一推，此刻也有些胀的难受，只是这两处羞人的地方虽然痛得她咬牙切齿，却偏偏不能说出来，只好赖在地上，快要哭出来了，对沈傲叫骂着：“我被你摔疼了，你赔，你赔。”

沈傲被她蛮不讲理的样子逗笑了，她堂堂一个郡主，溜进自己的卧房来，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看来将来跻身汴京城无耻强人排行榜也是迟早的事，这是天赋啊。

沈傲自顾自地穿着外衫，不去理会她，今天一定要给她点厉害，否则按这小妮子神出鬼没的性子，谁知道下一次她会出现在哪里。

汗，好可怕，这好歹是沈傲的私人领地好不好，她说来就来，简直太过份了。

赵紫蘅见沈傲不理她，委屈极了，又痛又急地威逼道：“沈傲，你要赔我，要赔你师父的画给我，要三……不，要四幅才干休，你不赔我便不起来，我不依，不依”

沈傲顿时无语，这是威胁吗？自己居然被威胁了，好怕怕啊

打了个哈欠，微笑地垂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小萝莉耍赖的样子，叹了口气道：“这地好像有十天半个月没有擦洗了，哎，老鼠、蟑螂什么的真是可恶，竟把它当作了安乐窝，看来找个空，要好好地把屋子擦洗下，消灭四害，人人有责……”

赵紫蘅在听完沈傲的话后，眼睛立即瞪大了起来，哇哇的大叫，却还坐在地上不起来……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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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有话说+求月票

老虎有话说+求月票

昨天一夜没有睡，看了书评区才发现，老虎原来犯了个错误，原本是想，既然已经更新了，那就索性这样吧。

可是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老虎写书，是来赚钱的，但是赚钱的同时，也需为读者负责，第一百零三章和一百零四章让读者不满，作为一个写手，怎么能无动于衷。

于是半夜爬起，开始修改这两个章节，不断的呆坐、思考、码字、删减，现在，一百零三和一百零四章终于修改完毕了，少了雷人的情节，多了一点顺畅。大家都去回头去看看修改章节，已经订阅过这两章的朋友是不用花钱看的。

老虎到现在已经有17个小时没有睡觉，喝了五瓶红牛，现在精神尚可，老虎继续码字，争取在一个小时之内更新一章出来再去睡觉。

老虎承诺过，一天三更，每章三千字以上，所以今天虽然修改浪费了许多时间，但是这个承诺不会变，今天仍然是三更。

另外，有书友说女主性格不突出，汗，这个，老虎想改一下。所以准备向老虎的老婆申请体验生活的经费，如果经费申请下来，老虎会去现实中感悟不同的女人，将她们融入书中。当然，如果老婆不给钱，老虎只好继续闭门造车了。

最后，厚颜无耻的求一下下月票，老虎对不起大家，尤其是让一些读者很不高兴，大家是来看书的，结果却看到了很郁闷的内容，让大家不爽，这种情况之下，老虎实在不好意思求月票。

不过，知错能改是个好孩子，大家如果有月票就投一下吧（不强求）。

非常感谢大家，我去码字了。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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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送花的小姑娘（二更求月票）

第一百零六章：送花的小姑娘（二更求月票）

赵紫蘅坐在地上，此刻已经浑身无力了，听了蟑螂老鼠二字，浑身瑟瑟发抖，偏偏屁股很痛，又全身酸软，甚至忘了要爬起来，只是惊恐地怪叫。

沈傲洋洋得意地抱着手欣赏着小郡主害怕的样子，火候差不多了，才伸出手，道：“来，我拉你起来吧”

沈傲的这句话犹如救命稻草，赵紫蘅没有犹豫，立即扯住沈傲的手腕，一分一毫也不敢放松，手腕上的骨骼很硬，有那么一点儿安全感，沈傲轻轻往后一拉，小郡主终于站起来。

赵紫蘅站起来，总算定了定神，后怕地拍拍胸脯，怒视着沈傲道：“沈傲，你戏弄我，我要去告诉我父王……”

沈傲板着脸道:“现在就去，要不要我送小郡主一程，告我什么？告我睡觉时被你惊醒推了你一把？那别人会问，为什么我睡觉时，你会出现在边上？你要怎么解释？”

赵紫蘅一下子泄气了，但还是死鸭子嘴硬地找借口：“我……我说……我说你拉我进来的。”

天昏地暗啊，沈傲的感觉是乌云遮住了太阳，整个世界被黑暗笼罩，正义得不到伸张，妖魔鬼怪横行，否则，有这么理直气壮污蔑人的吗？

沈傲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说，左右是个死，那么干脆我一不做二不休吧。”他狞笑一声，继续道：“牡丹花吓死，做鬼也风流，虽说小姐比不上牡丹花，沈傲就权当你是牡丹吧。”

赵紫蘅嘤嘤地苦起来脸，不爽地道：“我哪里比不上牡丹了，哪里比不上了？”

沈傲这大尾巴狼装不下去了，遇到这个逻辑混乱的郡主，他明明要吓吓她，偏偏她却纠结到牡丹那里去。

这……这……汗颜啊。

看赵紫蘅如此在意，沈傲就不继续跟她斗了，道：“小姐其实还是堪比牡丹的，在我眼里，小姐就是***儿，比牡丹少了雍容，多了一分玲珑。”

沈傲说的很真挚，不真挚不行，被这小妮子在这种事里缠下去，沈傲非疯了不可。

赵紫蘅眨着大眼睛，先是有几分疑惑，随即看沈傲很认真很动情的样子，就相信了，愠怒地撇撇嘴：“我才不玲珑呢，你不要胡说八道。”

虽是如此说，但被沈傲这个家伙一夸，赵紫蘅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沈傲心里不由地想：“是啊，是啊，小妮子一点都不玲珑，尤其是那**，哇，和身材有点儿不成比例，应该用硕大来形容才是。”脸上却还是保持风度地笑道：“不知小姐来找我，有什么事呢？我还得赶着上早课呢”

点到正事，赵紫蘅板着脸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幅画筒来，现在沈傲才是注意到，她竟是背着画筒来的。

赵紫蘅将画交到沈傲手上，道：“把这幅画交给你师父，知道了吗？限你们师徒十日之内，把画摹出来，看谁的画更好”

沈傲不去理会她，将画摊在桌上，这幅画仍旧是花鸟图，这是一幅纵鹤图，画中的仙鹤或戏上林，或饮太液，翔凤跃龙之形，擎露舞风之态，引吭唳天，并立而不争，独行而不倚，闲暇之格，清迥之姿，寓于缣素之上，各极其妙。

沈傲不是不识货的人，这幅纵鹤图可谓精妙无比，数只仙鹤神态各异，迥然不同，栩栩如生。画师的用笔几乎细腻到了极致，这幅画比之之前的瑞鹤图，水平明显地提高了不少。

沈傲吸了口气，赵佶果然不愧是画派宗师，领悟能力超凡，许多落笔的方法竟学到了沈傲的几分优点，取长补短，这才是真正的劲敌。

能遇到这样的对手，沈傲亦是兴奋不已，连声赞叹道：“好画，好画……”

赵紫蘅嘟起嘴儿道：“不对，这幅画虽是上乘佳作，不过我相信你师父的画会更好，你快去向你师父禀告，叫他赶快作出一幅画来，将这幅画比下去。”

沈傲皱起了眉头，板着脸道：“我师父这些天不方便。”

鉴宝大会就要开始，沈傲要代表姨父参加，是一定要拿个好成绩的，不能抹了姨父的面子，所以这几日，他有空闲的时间得还要练习眼力，哪有时间去作画？

赵紫蘅道：“怎么？你师父怎么了？他为什么不方便？”

沈傲笑道：“每个月他都有几天不方便的，这种事跟你这种小孩子说什么”

赵紫蘅很惊讶地脱口而出：“原来他……他的月事来了……”

沈傲顿时呆了，月事？

哇，这小妮子莫非以为男人也和她一样有月事的？她不至于连这点生活常事都不懂吧？难怪她无法无天了，家教不好啊，连这个都不清楚，只怕对男女之间的分别也不甚清楚。

沈傲笑了笑，反正是埋汰他的便宜师父，随口道：“我师父是没有月事的，不过嘛，他的大姨母来了，所以，你懂得。”

赵紫蘅便嘟着嘴道：“大姨母有作画重要吗？我姨母来看我时，我也要抽空作画的。”

沈傲神秘兮兮地道：“我师父的大姨母跟你的不同的。”

赵紫蘅瞪大眼睛，看样子对这种八卦很是上心，道：“有什么不同？”

沈傲抿抿嘴道：“不能说，我不能说，他是我师父，这种私房话不能外传的，否则就是对他老人家不敬了。你不要问了，这件事和你说不清；哎呀今天天气真是不错……”沈傲走到窗边去推开窗，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伸了个懒腰：“一天之计在于晨，我要好好读书，嗯，上课去了。”

赵紫蘅急了，连忙扯住沈傲的衣袖：“你说说看，我不会往外传的。”

沈傲道：“你就算去帮我办一件要紧的事，我也不会说的。”

赵紫蘅明白了，这是勒索，是要挟，她再不晓事也能听出沈傲的话外音，沈傲的话外音是：你去帮我办两件事我才肯说。

咬咬银牙，似乎陈相公的八卦更重要，赵紫蘅挺着小胸脯道：“我去为你办两件事，你能不能说？”

“这个嘛……”沈傲犹豫了，为了自己而去编排自己的师父，似乎有那么点不太讲义气；不过嘛，沈傲自我安慰起自己：“反正陈相公平时也不出门，再加上小郡主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不会外传的，好，编排就编排，反正又不掉师父一块肉，师父就当为我的爱情事业添砖加瓦了。”

沈傲笑吟吟地道：“你先去把事做了。”

赵紫蘅又是不满地嘟起嘴道：“好吧，什么事。”

沈傲笑得很无耻地道：“很简单的。”

“这也叫简单？”赵紫蘅心里不忿的想着，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就这花还是沈傲教唆她回自己王府的花园里偷来的。母妃最爱养些花草，那几株玫瑰更是母妃的心肝宝贝，赵紫蘅心里慌慌的，若是被母妃知道了此事，只怕要禁足她一个月了。

好在没有被发现，赵紫蘅也不敢叫长随、车夫，独自从王府里溜出来，走到半路，小郡主才发现走路好痛，脚酸酸麻麻的，呜呜……好像磨破了一样，抬不动腿了。

“这个死沈傲，坏沈傲，以后再也不信他的话了，小事，这是小事吗？呜呜，寻株玫瑰花儿就心惊胆颤的，还要走这么长的路。”小郡主一边抬着麻木的腿，一边心里暗骂，心里却又想：“他让她送花儿去莳花馆给那个叫蓁蓁的做什么？蓁蓁是谁？”

想到这个，小郡主八卦的天性又勾了起来，好，她正好去看看。

日上三竿，才到了莳花馆，赵紫蘅一看，哇，这里倒是清净，埋首要进去。

门口两个门丁见一个小姑娘捧着一束花儿进来，顿时愣住了，他们在这里当了这么久的差，还没有见哪个女儿家家的往里走呢一时也下不定主意到底是拦还是不拦，那小姑娘已先一步走进去了。

“老李，这人，不会是来捉奸的吧？”其中一个门丁目瞪口呆地向另一个门丁询问。

“只怕……”那门丁一时还没有回过神，经人提醒，惊道：“是的，就是应该来捉奸的，快，快进去把她请出来。”

谁知二人刚刚进去，便看到这小姑娘将一束花儿放在桌上，叉着手朝着二楼的勾栏大喊：“蓁蓁姑娘，蓁蓁姑娘……”

一时间，二楼的勾栏边探出许多个头来，有个长得俏丽而妩媚的姐儿向下一看，竟是个小姑娘，顿时捂着手绢儿笑了，口里道：“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只怕你是走错了门吧？”

另一个显得端庄一些的女子亦是笑嘻嘻地道：“这小姑娘只怕是来寻她爹的，谁看见她爹了吗？”

众人哄笑，其实这些艺伎在迎客时一个个端庄淑女的模样，平时也是爱打趣的，更何况今日莳花馆里的太阳只怕是从西边出来了，竟是来了个姑娘呢

赵紫蘅是个不怕事的人，气鼓鼓地叉着手道：“我要寻蓁蓁，蓁蓁在哪里？”

蓁蓁姗姗来迟，从厢房里款款出来，站在二楼看了赵紫蘅一眼，这姑娘她是不认识的，带着心里的一丝疑窦对着赵紫蘅说道：“我便是蓁蓁”

赵紫蘅仰头去看，这个蓁蓁还真是美极了，方才那些探出头来的美女不少，可是与蓁蓁一比，顿时黯然失色。

赵紫蘅心里有些不平衡了，心里想：“她很美吗？也不见得，母妃说美人儿都是狐狸精，显然她就是狐狸精”

赵紫蘅对蓁蓁没了好印象，语气不好地道：“我这里有一束花儿要送你，你下来拿吧”

蓁蓁疑惑地呢喃了一句：“花儿？一个姑娘家送我花儿做什么？”虽满腹疑问，却还是徐徐往楼下走去。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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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小郡主发飙了

第一百零七章：小郡主发飙了

蓁蓁下了楼，步向赵紫蘅；赵紫蘅望着她，总觉得有些不舒服，这个女人脸上虽然很端庄，可是举止投足间都有着妖艳的味道，尤其是那腰肢，每走一步便仿佛要摇曳起来似的。

哼原来沈傲那小子是要讨好她

赵紫蘅顿时明白了，看向蓁蓁的眼眸有些敌意，也不知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她身为郡主，本应该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应当宠着她，让着她；偏偏那个沈傲，却拿自己当跑腿的小厮使唤，为的就是讨取这个狐狸精的欢心，伤心死了

见蓁蓁走过来，赵紫蘅努力地挺挺胸，其实她还是有些自卑的，和蓁蓁饱满的胸脯相比，自己显得青涩得多了，真失败啊

蓁蓁微微一笑，整个人仿佛多了几分风情，低声道：“姑娘，你是来卖花的吗？”

气死了，本公主将最珍贵的花儿采来，卖你做什么？

蓁蓁望着那束花儿，顿时眼眸中浮现出欢喜，轻轻一闻，清香扑鼻，顿时喜道：“这月季花儿，姑娘打算卖多少？”

在这个时代，后世的玫瑰就叫月季花，赵紫蘅看了眼手中那盛开得娇艳的花，再看向蓁蓁语气不爽地道：“我不卖是一个坏家伙叫我来将花送给你的。”

“嗯？”蓁蓁顿时愣住了，送花？这倒是新鲜，这里虽叫莳花馆，送姑娘礼物的公子也是络绎不绝，有送胭脂的，有送古玩的，有留下字画墨宝的……

偏偏没见人送过花来的。

其实女孩儿心性，都是喜爱美好事物的，这美丽的花儿却恰恰是最中他们意的；蓁蓁欣喜地道：“不知这坏家伙到底是谁？”

“你自己去看吧，花里有他的名帖”赵紫蘅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旋身走了。

这里她一刻都不愿意多待，太气人了，被沈傲耍了，原来……原来他将自己比作是***儿，却是给人跑腿送花的。

身为穆王独女，紫蘅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哪里受得了别人比她更好，藏了一肚子的气，气呼呼地走了。

蓁蓁在画中寻找名敕，二楼的姐妹纷纷下来，大清早叫个小姑娘送花来，而且这花儿新鲜欲滴，芬香扑鼻，太新奇了，纷纷说：“蓁蓁妹妹，这是谁送来的花儿，呀，这花儿真香真好看。”

也有人痴痴地道：“若有人送这花儿给我，我便愿意让他做入幕之宾了。”

这话引得不少人笑了，有人便道：“送花的公子很有情趣呢为什么这么多公子哥，独独他想到了送花来呢蓁蓁，快从实招来，这是哪个公子送的？”

蓁蓁只是轻轻一笑，那心中隐隐期盼起一个人来，手在花丛中终于寻出一个名敕，一张巴掌大的红纸儿，她一手搂着花，一手正要揭开去看，不料边上的一个姐儿过来夺走名敕，口里道：“让我先瞧瞧看。”

众人哄笑，纷纷道：“青青快给我们读来听听。”

蓁蓁满脸嫣红，却又为了证明自己并未有什么私情，故意摆出大方的样子，跟着道：“那就给大家读来听听看。”

那个叫青青的艺伎展开名敕，从容扫过一眼后，却是愣了，众人在旁催促她，她才咯咯笑起来，学着那些风流公子吟诗的模样道：“亲爱的蓁蓁……”

“呀……亲爱的蓁蓁？嘻嘻，这是谁想到的词儿，相亲相爱的蓁蓁吗？蓁蓁什么时候寻了个相好了？”有人打趣着道。

蓁蓁顿时感觉到不妙，想把名敕抢回来，那青青连忙退后，口里继续读道：“你是春天枝头上最绚丽的花朵，怎不令人爱慕？最挂念你的沈傲敬上。”

众人反复咀嚼这名敕中的话，这话儿通俗易懂，并没有什么文采，却胜在直白，没有隐晦，换句话说，太赤lu裸了。

蓁蓁顿时面容红扑扑的，虽是莳花馆里，可是这种直白赤lu的求爱词被人念出来，太难为情了，抱着花，立即上楼回房去。

许多人还是在后面追着喊：“蓁蓁别走，沈傲是谁？”

蓁蓁进了厢房立即关上房门，扑哧扑哧喘了两口气，心里七上八下，有些羞涩，还有点儿怦然心动，有些紧张而又有点儿刺激。

余韵未尽，里屋收拾打扫的环儿掀开珠帘过来，惊讶地道：“小姐，你怎么了？”

蓁蓁抱着花，闻了闻，抿嘴不语，方才跑得太急，发鬓有点儿蓬松，自额头垂落下来，更增了几分妖娆。

“沈公子的脸皮真是厚极了，这一次要被他害死了”蓁蓁心里想着，害羞的同时，又感觉有一种别样的刺激。

虽然养尊处优，可是呆在这莳花馆，蓁蓁几无外出的机会，这种异样的刺激感，让她有些忐忑，总觉得自此之后，自己的人生似要发生改变。

门外有人敲门，却是那个青青，青青在外道：“蓁蓁，快开门，沈傲到底是谁？你快从实招供，否则姐妹们不依的。”

蓁蓁心里不由地念道：“就让你们不依，就是不开门。”

环儿听到沈傲两个字，吓得直咋舌尖儿，口里喃喃道：“沈公子来了吗？”

蓁蓁拴住了门，气定神闲地走到里屋去，对环儿轻笑道：“你怕什么，他没有来。”她仍搂着那一束月季花儿，花儿的清香在鼻尖盘绕，有一种淡淡的幸福感。

见多了那些抱有目的的公子卖弄风情，也看多了悲欢离合，沈傲那一句承诺，那一番似在说笑的话语，原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出了莳花馆，便会将诺言抛之脑后，可是想不到，他还记得她，他不止是要得到她的身体，那嬉皮笑脸的背后，竟真的将她放在了心上。

“环儿，后日就是鉴宝大会了吗？”蓁蓁突然想到了什么，向环儿问道。

环儿奇怪地道：“方才小姐还说后日要去鉴宝会呢，怎么就一会儿功夫就忘了。”

蓁蓁掐着指头，喃喃道：“后日，嗯，他或许也会在那里，我见了他该怎么说？哼，他这样捉弄我，我到时候去了也不要理他。”

蓁蓁自言自语地说着，随即又蹙眉，心里想，若是不理他，他会不会生气？

环儿心里奇怪，这个他莫非是沈公子吗？啊呀，这可不妙，想到沈公子，环儿就如老鼠想到猫，害怕极了

环儿抬眸，却看到小姐一下子又抱着花儿坐到梳妆台去照看铜镜了；好奇怪，小姐今日是怎么了，平时她也只是清早时才梳妆打扮的，怎么现在又去装扮了。

赵紫蘅出了莳花馆，眼泪都气得快流出来了，沈傲太气人了，以后再也不理他了；心里这样想着，便气冲冲地回王府去，不再去找沈傲。

可是过了两天，赵紫蘅又坐不住了，不行她明明已经答应了他帮他办事，他还未说出陈相公的大姨妈到底有多坏呢

心里又生出好奇，可是又拉不下脸皮，不过她是小孩儿心性，气了两天，也就没有这么多怨气了，咬着牙想：“不行，若是不去问个明白，岂不是要吃亏他越是不理睬我，我就越要让他头痛，烦死他”

这样想着，赵紫蘅才是去寻车夫要出门，刚到了王府门口要登车，却看到三皇子逍遥自在地坐着凉轿过来。

赵紫蘅的心事，一直都藏在心底，是不敢和父王、母妃说的，唯有和三皇子赵楷却最是亲近，这时见了他，眼泪便再也耐不住地夺眶而出，故意别过脸去看府门前的石狮子。

三皇子赵楷远远一看，咦，今日紫蘅妹妹怎么了？

下了凉轿，赵楷走到赵紫蘅的跟前道：“紫蘅……”

赵紫蘅哼了一声，道：“殿下，你要为我报仇。”

“报仇？”赵楷顿时愣住了，连忙问道：“是谁招惹你了。”

赵紫蘅便将沈傲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为了证明沈傲的罪恶滔天，振振有辞地道：“上一次我去他的房里，还看到了一样很羞人的东西，他太坏了，一定夜夜都在翻开那羞人的书。”

赵楷暗暗抹了一把冷汗，紫蘅太不晓事了，女孩儿家家，这种事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对了，她怎么能随意进一个男子的卧房？

哎……惯坏了，惯坏了。

好在这句话不是说给旁人听的，只怕要笑掉人的大牙，赵楷忍俊不禁，顺着赵紫蘅的意道：“如此说来，这个沈傲太不象话了，堂堂郡主，他也敢欺负，好，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他。”

赵紫蘅见三皇子帮自己，顿时气焰大张，道：“去把他捉起来，给他点颜色看看。”

赵楷又是大汗，连忙道：“这样不行，这叫仗势欺人，虽然沈傲是坏人，但是我们不能用坏人的办法对付他。”

赵紫蘅急了：“那怎么办，他太坏了，我说话又说不过他。”

赵楷笑道：“我这一次来寻紫蘅妹妹，是请你一起去参加鉴宝会的。”

“鉴宝会？”赵紫蘅死命摇头：“不去，我最讨厌坛坛罐罐了。”

赵楷道：“据说有不少古画呢。”

赵紫蘅听到这个颇为心动，却依然提不起多大的兴致，道：“古画我都看腻了，有这空闲，我宁愿去看陈相公的画。”

赵楷没有办法，只好道：“据说这一次那个叫沈傲的也会和祈国公一道去，这次比赛，也算是汴京城一大盛事，就连父皇，也微服去了呢而且这次还是皇兄亲自主持的呢你随着我去，我们扮作另一副模样，看沈傲在众多鉴赏名家面前出糗，岂不是很好？”

赵紫蘅嘟了嘟嘴，道：“沈傲行书厉害，作诗也厉害，谁知道他鉴赏厉害不厉害，莫不要看不到他出糗，反倒又看到他那恶心的得意样子。”

赵楷继续劝道：“紫蘅不能这样说，你想想看，沈傲毕竟只是个少年，他又会作诗，又会行书，毕生的经历都花在了这上头，还有空闲去管鉴赏吗？我看他就是三脚猫的功夫，到时候肯定是要淘汰出局的。”

赵紫蘅心里一想，也觉得赵楷的话有理，这个沈傲实在太可恶了，好极了，就该去看看他被人打败的样子，到时候自己还得站出来，拍掌叫好。

想到这里，小郡主便道：“好，我们这便去鉴赏会，噢，对了，我该去换一身衣衫。”

赵楷笑道：“再过一个时辰鉴宝会就要开始了，你莫要迟了。”

赵紫蘅怒道：“知道啦，知道啦。”说着，飞也似的冲府去。

赵楷望着赵紫蘅的背影，摇摇头，叹气喃喃道：“紫蘅近来是怎么了？怎么总是心神不定的。”

再通知一下，第一百零三章和一百零四张已经修改，大家可以去看看，已经订阅的朋友是免费的，直接点进去看看修改内容就是。明天就是鉴赏大会了，是老虎精心准备的一个节目，汗，大家看沈傲怎么出彩吧顺便在这里继续求点月票……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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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师父的大姨妈

第一百零八章：师父的大姨妈

一大清早，沈傲和周恒一道儿去告假，今日是鉴宝会的日子，国公那边已经派人和学堂里打了招呼，因此唐严只是和沈傲说了会话，便准了假。

周恒今日兴奋极了，大皇子亲自主持鉴宝会，而他也准备作为参赛选手参与比赛。

这场比赛关注的人不少，毕竟大皇子的号召力摆在那里，因而街头巷尾早已议论开了。

只不过敢于参赛的鉴宝人实在不多，要参赛，必须先有人推举，如祈国公周正推举了沈傲。而周恒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对古玩倒也有些兴致，从前手里头缺钱花的时候，总是偷偷从府里顺点儿瓷瓶什么的去卖，若是完全不懂价，那岂不是吃了大亏？

这些时日随着沈傲耳濡目染，眼力也见长了，这一次周恒厚着脸皮鼓足了勇气，决心去试试运气，拿下前三甲那是想都不想的，重在参与。

其实沈傲明白，周恒的心思是想讨周正的欢心，也不知道这些时日是怎么的，周正看他这个儿子总感觉有些不顺眼，见了他竟是连笑都是冷的。

周恒心知早晚大难临头，他这个老子对他的管教之严，那可是整个汴京城都知道的。

因此周恒便想着父亲爱好古玩，自己这些日子总算也摸了鉴赏的边儿，若是能在鉴宝会中小露一手，或许能赢回父亲的好感。

有了这个念头，他便立即行动，这些日子随沈傲恶补眼力，虽说鉴赏这东西需要长时间经验的积累，可是毕竟有这么个好师父教着，总算能连蒙带猜地糊弄过去。

周大少爷意气风发，已经觉得自己可以挑战鉴赏名家了，就偷偷去寻父亲的好友曾文，满口伯父什么的叫得欢天喜地，其目的是希望曾文能举荐他一个名额。

他既然厚着脸皮出马了，曾文也没有不卖这个人情的道理，干脆行了周恒的方便。

一路上，周大少爷的嘴自是不能停的，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一次鉴宝大会的起因后果。原来这鉴宝大会的起因是皇长子赵恒的突发奇想，其实在这背后，也有那么一点儿争宠的因素。

赵恒虽是皇长子，可官家却不怎么看重，直至今日，赵恒空有长子之实，却仍未授予太子之位。

官家是风流皇帝，喜行书、好作画，对鉴赏亦很在行，这么多儿子中，也只有皇三子赵楷继承了他几分本事，因而官家最喜爱的自然是赵楷了。

正因为如此，地位尴尬的赵恒此时若是再不表现出一点儿喜好来吸引官家的注意，这太子之位早晚离他越来越远，行书、作诗，他比不过皇三子，再如何努力也是徒然，最后，赵恒心头一热，便决心在鉴赏上做些文章。

沈傲一边听，一边想：“这和我有什么干系，我只要大皇子给得起彩头，就成了。”只是不知蓁蓁会不会去，周若和春儿没有来，已经很让人伤心了。对了，还有那个郑公子，郑公子啊郑公子，今**最好不要撞到本公子手里。

二人并肩到了皇长子赵恒的府邸，说是皇子府邸，可是比起国公府来，规模却是显得小了，与各大王府相比，也显得朴素；门口七八个门丁一字排开，几个管事的太监穿着簇新的衣袍在外迎客。

周正的马车恰恰驶过来，沈傲、周恒迎过去，周正下车随即看见他们，微微一笑，先是对沈傲道：“这一次沈傲要为我拔得头筹，让汴京人瞧瞧我家外甥的厉害。”

随即目光又落在周恒身上，见他也来了，那眼眸中的厉色倒是缓和了许多。做爹的爱收藏古玩，儿子有些兴致也是好的，便朝周恒道：“恒儿，听说你也要参与鉴宝？”

周恒见了周正，便如老鼠见了猫，心惊胆战地道：“是的，父亲。”

沈傲看在眼里，心里就笑：“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周少爷，如今却是服服帖帖，真是难得一见。”沈傲向周正道：“姨父，表弟虽说刚刚入行，进步得却是很快，这一次参与鉴宝，倒不是要炫耀他的眼力，不过是寻个机会历练罢了。”

周恒颌首点头，笑道：“都随我进去吧，看看你们的曾伯父是否已经到了。”

步入皇长子府邸，沈傲沿路所见，心里为赵恒惋惜，看来这赵恒还真是悲催得很啊。说他是太子，他又名不正言不顺，不能入主东宫；可要说他不是太子，按照这大宋朝的规矩，该早已被封为亲王、郡王了，现在是左右不靠，既没有东宫，也没有王府，只能暂时在这大宅子里容身。

由一个长随引着进入正厅，许多人已经等候多时了，有许多认识周正的纷纷站起来对着周正行礼，周正一一还礼，场面显得颇为热闹。

沈傲和周恒是小辈，自然是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站在周正的身边，陪着笑脸儿。

过不多时，人越来越多，好在这大厅不小，倒是容得下这许多人，那仆役们端着茶盏穿梭其间，或为客人斟茶，或递上汗巾。

周恒神神秘秘地对沈傲道：“这一次来的高手不少，表哥小心了；你看那人，便是号称黄金瞳的刘相公，你别小瞧了他，我父亲曾说，这汴京城里，他的眼力是最好的。”

沈傲感兴致地微微一笑，顺着周恒手指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那匪号黄金瞳的刘相公长得很是消瘦，端坐在席上，正与一人垂头细语，时不时抬眸去看外头的天色，显然已是等不及要一试锋芒了。

沈傲冷哼了一声，沉声道：“黄金瞳？我今日叫他变成斗鸡眼。”沈傲是最看不得别人取个匪号到处显摆的，真正的奇人异士，根本就不在乎这点虚名，这个刘先生，名利心太重。

不过……沈傲比那黄金瞳也好不到哪去，大哥不说二哥，骂黄金瞳名利心太重的同时，沈傲心里又想：“不太对头啊，名利心重有什么？这不正说明有上进心吗？难道一定要做个隐士，才显得淡泊？本公子还是拥有自己的上进心，让那些装逼的家伙们淡泊去吧。”

周恒听沈傲嚣张的话语，哈哈大笑起来，一时大意，竟惹来不少目光，连同那周正的冷冽眸光扫过来，周恒顿时捂住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这厅堂之上还有一层阁楼，阁楼上的厢房里小窗儿支开，不需探头，便可一览厅中全貌，这厢房中已备好了瓜果，茶点，大皇子赵恒正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在一张太师椅上，赵佶则慵懒地阖目养神。

在赵佶跟前，赵恒是大气都不敢出，相比许多皇子来说，赵恒并没有出彩的地方，就是相貌也不似赵佶那样儒雅潇洒，平庸至极；若不是仗着大皇子的身份，只怕赵佶连和他说话的功夫都不多。

越是如此，赵恒便觉得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给赵佶斟了茶，笑着道：“父皇，这一次汴京城中的鉴宝大师都请来了，父皇只需作壁上观，便有一场好戏可看。”

赵佶张目，问道：“楷儿和紫蘅怎么还未到？”

这一句话瞬间让赵恒的脸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唯唯诺诺的模样，低声道：“三弟和紫蘅妹妹就要来了，有他们陪着父皇在这儿看着，父皇的心里头也舒坦一些。”

赵佶微微一笑道：“这里不必你伺候，你下去主持鉴赏会便是。”

赵恒连忙道：“时候还早着呢，再让他们等等。”将斟好的茶恭送到赵佶身前，赵佶接过了，轻轻喝了一口，突然抬眸：“你泡茶的功夫倒是有了长进，这一手茶是跟谁学的？”

赵恒正要作答，便听到有门房高声唱喏：“郓王殿下、清河郡主到。”

赵佶心情大好地笑了，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道：“快，去把他们接上来。”

赵恒也是很惊喜的样子，道：“儿臣这就下去，好久不见三皇弟，真想和他叙叙兄弟之谊。”说着，便步出厢房。

过不多时，三皇子赵楷和清河郡主赵紫蘅二人一道儿进来，大厅内顿时肃静起来。有几个人与赵楷是认识的，过去对他行礼，赵楷只是微微笑着回敬；倒是他身边的赵紫蘅，满脸苦大仇深的模样，眼睛一扫，便看到沈傲，扯着身边的皇三哥给自己壮胆，走到沈傲面前，怒目道：“快说，你师父的大姨母到底怎么个可怕法？”

原本二人是打算化作其他身份来的，谁知赵紫蘅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她就是要让沈傲知道她也来了

全场哗然师父的大姨母很可怕吗？许多都弄不明白，一双双眼睛望向沈傲，不少人心里想：“此人莫不是得罪了清河郡主？若是如此，这人只怕要完了，清河郡主甚得官家宠爱，得罪了她，可不是好玩的。”

沈傲哈哈一笑，道：“我师父见了他大姨母，便会失血，足足流个三五日才能止住，你说他大姨母可怕不可怕？”

赵紫蘅顿时惊住了，道：“还有这样的事陈相公的大姨母会法术吗？”

沈傲不再理她，望向赵楷呵呵笑道：“殿下，请恕沈某放肆，不知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赵楷正要笑着作答，眼睛一瞥紫蘅，只见她怒目望向自己，那友善的客套话顿时吞进肚子里去了，抿着嘴摇摇头，意思是说他和沈傲并没有见过。

赵紫蘅冷哼一声笑道：“沈傲，这一次你死定了，你精通书画，就一定不擅长鉴宝，我是来看你出丑的，教你轻视我，要我为你跑腿。”

她倒是够直爽，让那些侧耳旁听的人听了个目瞪口呆。沈傲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擅长鉴宝？”

赵紫蘅便道：“你不要装了，这是三皇子殿下说的，他的话你总该信吧？”

我信你才有鬼，沈傲心里暗骂，再看那赵楷，只见赵楷摇头苦笑，摊上这么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妹妹，看上去压力大的很。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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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被人挑衅了

第一百零九章：被人挑衅了

不多时，赵恒走下楼，迎向皇三子赵楷与清河郡主，亲昵地靠近赵楷的手，低声说了些话，又朝赵紫蘅点头；赵紫蘅抿了抿嘴，似是并不太喜欢这个大皇子，赵楷倒是与赵恒显得很亲近，说着，赵恒便引着二人上了楼。

厅内又恢复了平静，周恒在边上充满了怨念，望着小郡主的背影，落寞地道：“哎……多好的一朵花儿不知将来要插到哪陀牛粪上了”他是自认追求郡主无望了，心里发酸得很。

沈傲正色地看着周恒，纠正他道：“周恒表弟，你怎么能这样侮辱未来的清河郡马，用心也太恶毒了，人家是牛粪吗？是牛粪吗？”

周恒撇了撇嘴，委屈着不再说话。

来人越来越多，曾岁安与几个朋友也来了，笑嘻嘻地与沈傲、周恒打招呼。

接着又有门丁唱喏：“礼部尚书杨真、太学祭酒成养性、国子监祭酒唐严到。”

正说着，礼部三巨头一道儿进来，这一下更是热闹，今日有不少告假来参赛观战的监生、太学生，顿时纷纷涌过去；两拨人竟是曲径分明，比如国公，曾文去向唐严问好，也有不少大人，去招呼成养性的。

至于年轻的，那更是一个个局促不安地去向二人执师礼。

沈傲、周恒、曾岁安等人也都过去，皆向唐严行了礼，沈傲微笑着道：“大人怎么也来了？”

唐严是最看重沈傲的，也回以笑容道：“如此盛会，又有杨大人相邀，自然要来的，沈傲，听说你也要参加鉴宝？”

其实唐严并不喜爱鉴赏，只是听说成养性偷偷安排了不少太学生来，还亲自来给他们打气，心里头就不爽了；这个成养性好奸诈啊，只怕为了这鉴赏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今日是要指使太学生出出风头，把上一次的面子寻回来。

这样一想，他哪里能不来，不但要来，而且绝不能让太学压国子监一头；宫里头已经传出消息，说是官家极有可能微服来观战，所以，这一次只能赢，不能输。

他准备得很仓促，几乎是空手来的，举目望去，厅里的太学生倒是有八九个，心里一松，国子监虽然学问上比太学要低那么一点，可是论鉴赏，只怕却要高他们一头。

监生都是官员子弟，这些人见宝物的机会也多，再加上追随父辈耳濡目染，大多数都是有些眼力的；而太学大多是穷书生，别说鉴赏，只怕那价值千金的古玩连摸都没有摸过，就算再有天份，经验上也略显不足。

唐严总算笃定了，看来不至于完全处于被动。

沈傲对着唐严继续笑道：“大人能来观战，我们监生的动力就足了。”

沈傲很明白这个中央校长的心思，这家伙最近和成养性不太对盘，之所以前来，是给监生们鼓劲的，输人不输阵，国子监不能在鉴宝会里落于太学生的下风。

唐严更高兴地笑起来，按住沈傲的肩膀拍了拍以示鼓励，随即目光落在周正身上，朝周正微微欠身：“公爷，你这个外甥前途无量啊。”

周正捋须微微一笑道：“承蒙唐大人美言。”

周正心里却是非常高兴而自豪的，沈傲是他的外甥，也算半个儿子，能得到国子监祭酒的夸奖，脸上有光啊。

恰在这时，一个大皇子府的管事太监对着众人道：“请诸位大人、老爷们到二楼高坐。”

一些不准备参与鉴宝的权柄人物，纷纷上楼，成养性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几个太学生低声耳语什么，最后才是匆匆地上了二楼。

这些人上了二楼的厢房，一看，官家竟然也在这里，先是一愣，纷纷准备行礼；却见赵佶笑着朝他们摆手：“诸位大人各支开身前的小窗观战吧，礼就免了，没有看到朕今日是微服吗？”

众人唯唯诺诺，各搬了小凳子，支开窗户，去看厅里的风景；这厢房几乎是为了观战特制的一般，从这里看下去，竟是一览无余，能将厅中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还有些身份较低的官员、富户，自然是没有坐的，只能站在公爷、侯爷、大人们后头，翘首从余缝里看。

唐严和成养性二人恰好连坐在一起，两个人如今算是反目成仇了，心里都很重视这次鉴宝会的比试，这种感觉不亚于上一次初试。

这一次鉴宝，可是官家坐镇的，谁好谁坏，官家能看个一清二楚；再说了，官家也是个爱鉴赏的人，若是有太学生或监生大放异彩，国子监或太学与有荣焉。

成养性今日倒是作出一副很笃定的样子，微微笑着捋须，口里徐徐道：“今日来的监生可不少啊，唐大人想必是胜券在握了吧。”

成养性虽是这样说，可是面容中却显出些许讥讽之色，这一对老友如今梁子已经是越结越大，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成养性话音刚落，有不少太学出身的官员纷纷微微笑起来，要听唐严这家伙怎么应对。

唐严呵呵一笑，道：“成大人应当是早有准备了，唐某怎么敢有胜券。”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丫的太不厚道，居然不动声色地去暗中准备，他唐严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反应迟钝了一些，就算败了，那也是被你偷袭之故。

太学出身的官员们纷纷皱眉，唐严的话太刺耳，好像是太学胜了，也不是因为太学鉴赏之士多，而是因为准备得当之故，其中一个大人终于忍不住地道：“唐大人这是什么话，如此盛会，太学自该参与的，莫非准备一二，也不行吗？”

唐严一看，他是认识这人的，是太学出身的一个工部主事；他这句话有点儿是把话挑明的意思，要把火药桶点燃起来，正想讽刺他几句，身边落座的一个人却冷笑道：“这样说，好似太学已经夺了鉴赏会的头筹一样，胜负还未揭晓，太学莫非以为已经赢了吗？”

这人捋着须，悠悠然的看着厅里的动静，冷笑连连，在京兆府里公干的，想来也是从国子监里出身的官员。

唐严便符合着笑道：“这话说得没错，胜负未分，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们作壁上观，等到胜负揭晓再显耀不迟。”

毕竟官家在这里，成养性也不想闹得太僵，也是笑着道：“试目以待吧。”

皇长子先到赵佶那里请示了一句，便下楼去主持鉴宝。

这硕大的厢房里顿时安静下来，翘首以盼。

赵恒想不到今日如此热闹，汴京城中的达官显贵都来了，就是父皇也亲自来观战，心里略有些激动；他平庸了半辈子，还真未受过这样的瞩目，吸了口气，开始朗声对厅中的鉴师说话，开场白无非是当今吾皇圣明，百姓安居乐业云云，话锋一转，朝那管事的太监使了个眼色，便有许多仆役托着许多蒙着红盖的古玩进来，之后宣布鉴宝会开始。

沈傲与周恒、曾岁安连坐在一起，几个监生也纷纷往这边聚坐；在另一边，那穿着太学生儒衫的十几个太学生不怀好意地朝沈傲望来，冷笑连连。

其实从一开始，当这些太学生得知了沈傲的身份，看他的眼眸便炙热起来，沈傲这个人甚至这个名字，对于整个太学本身就是奇耻大辱，夺了初试第一，之后又教官家题字羞辱太学在后，哪个太学生若是能够胜他一筹，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太学中的英雄。

这些人心中纷纷想：“这个沈傲据说行书极好，这是自己比不上的，作诗词只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论鉴赏，不信这姓沈的还能这么厉害。”

一定要好好教训沈傲，让沈傲知道太学生也不是好欺的

皇长子的话音刚落，还未有人宣布比赛的规矩，其中一个太学生已摇着扇子站起来，他生得平庸，可是身上的衣衫倒是价格不菲，一看便是富家公子，笃定地笑了笑，目光最后落在沈傲身上：“兄台就是沈傲？”

众人一看，哇，这么快就有人找梁子了，这算不算借鉴宝会公报私仇？

好，有热闹看了。

沈傲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心里却是在暗骂起来，比赛还没有开始就来挑衅，有你这么性急的吗？

不过沈傲脸上还是带着笑容道：“没错，我就是沈傲。”

这公子文质彬彬地收拢扇子朝沈傲行了个礼，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恭敬，冷笑道：“在下王之臣，据闻沈公子诗书双绝，早想请教，只是不知沈公子可会鉴宝吗？”

那上首的皇长子脸色顿时黑了，比赛的规矩是他制定的，到时候拿出宝物来，每人发一张纸、一支笔，让他们将摆上去的古玩写在纸上，然后再将猜错来历的鉴师淘汰下去。

谁知这些人太不懂规矩了还未开始，就已经有人要寻人单挑了

“无理太甚”赵恒心里骂了一句，正要叫人把这捣乱的太学生轰下去。

谁知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立即又有个太学生站起来，挑衅地看着沈傲道：“沈公子盛名之下，一定是不敢和王兄比试的，若说诗书，学生自认王兄不是沈公子的对手，可是说到鉴赏，哈哈……”接着大笑，后面的话就不说了，摆明了是帮衬着王之臣逼沈傲出手。

此人这么一说，那些太学生纷纷放肆大笑起来，好像这一次鉴宝会，他们已经胜券在握似的。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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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就是这么嚣张（今日第三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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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傲从容不迫地看着这几个挑衅的太学生，微微一笑，却并不打算理会。

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动怒，他的情绪若越是有波动，就越会容易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这些人明显是来挑梁子的，或者说是想趁机扬名的。

沈傲知道，自己已成了众人热议的人物，这些人纷纷向自己挑战，一来是为太学、国子监之争，二来是希望在鉴赏上打败自己，从而能一举成名罢了。

他偏不如他们的愿

“怎么？沈兄不敢来吗？”先前说话的王之臣看着沈傲冷笑一声，他出身钱塘豪门，家中虽然没有官员，家境却是极殷实；再加上自小对古玩有兴趣，从而练就了一双慧眼，这个沈傲之前趁机侮辱了太学，今日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寻沈傲挑战的。

更何况祭酒成大人已经暗示过，只要他们能在鉴宝会技压监生一头，就是过份一些也无不可。

此时，他见沈傲并不搭理，以为沈傲怕了，更是张狂地笑道：“盛名之下，原来竟是个懦夫哈，看来这国子监，当真是无人了。”他摇着扇子显得格外得意，回眸望了身后的伙伴一眼，打了个哈哈道：“如此看来，这鉴宝会真是无趣极了……”

沈傲继续保持着从容，轻描淡写地道：“本公子从来不和阿猫阿狗过手的，令王兄失望，实在抱歉得很。”

这么明显的言下之意，王之臣怎么听不出来，王之臣怒道：“沈兄这么说，是看不起我王之臣吗？”

沈傲一脸真挚地看着王之臣，笑容可掬地道：“王兄有令沈某人看得起的地方吗？”

王之臣冷冷地看着根本不将他放在眼力的沈傲，摇着扇子嘲讽地道：“和你打嘴仗有什么意思，王某只知道，这国子监当真是人才凋零，本公子想比试个鉴赏，也无人敢奉陪，哈哈……”

这一句出口，顿时让在场的监生们大怒，曾岁安终于忍俊不住地站起来，脸上却带着尔雅的笑意道：“王兄如此说，曾某人少不得要和王兄比一比了。”

王之臣看了曾岁安一眼，便问：“你是谁？”

曾岁安道：“在下也曾是监生，如今考了个小功名，正等着吏部授官外放，你叫我曾公子即是。”

王之臣将扇子合拢，笑道：“好极了，曾兄既敢来自取其辱，我也由得你；只是既是要比，总要有个彩头是不是？不如这样吧，若是谁输了，便在这大堂之上，叫一声国子监是个好学堂如何？”

王之臣倒是聪明，沈傲不是用皇帝的题字来羞辱太学吗？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曾岁安不以为然地道：“曾某悉听尊便。”

王之臣便对那端着古玩的侍者道：“随便捡一样古玩来。”

二楼的厢房里，赵佶微笑着，不徐不慢地喝着茶，眼角一扫，余光落在唐严、成养性二人身上。

唐严恰好与官家的目光相对，心下一凛，连忙到赵佶的身侧去，低声道：“官家，监生们不懂事……”

赵佶摇摇头道：“少年就该如此，你不必惶恐，好好看热闹吧”

“是。”唐严又小心翼翼地回到落座上，他心里颇有些忐忑的，官家就在这里看着，曾公子一定要争气啊，若是输了，这可大大不妙了。

赵佶招来一个内侍，吩咐道：“去把大皇子叫上来吧，就说不必再在下面主持了，依朕看，这样的比试之法，好得很。”

……………………

过不多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侍者各托着一件古玩到了曾岁安和王之臣之间，将红盖儿一掀，一个瓷壶儿便展现在二人眼前。

所有人都屏息不动，就等二人谁先鉴出这瓷壶儿的来历，曾岁安一看这瓷壶，目光便凝重起来，仔细地打量了它的质地、工艺，心里便在想：“这瓷壶儿工艺应当并不久远，最多不过是两晋时的产物，只是这瓷壶儿的花纹粗糙，莫不是仿品的吧？只怕也未必，西晋朝初期，百废待兴，就是皇帝也一切从简，车撵大多都以牛车为主，流传下来的精细古玩少之极少，莫非……”

他俯下身子，认真的去看那瓷壶的纹路，纹路上的斑驳之处极多，已经有些看不清了，只粗略可以看到些许的白底青色的染料。

曾岁安一时难以决断，竟是一下子痴了。

正在他聚精会神的时候，王之臣却摇着纸扇，得意洋洋地道：“这羊首壶倒是仿得不错，可惜了，可惜了。”接着一副很是惋惜的样子似的摇着头。

边上便有人问道：“王公子何以见得它是仿品？”

王之臣手指着那壶盖道：“诸位请看，这壶盖的底部染了一层青栗，羊首壶只在两晋时才开始流行，而这壶表面的纹路，绝无前唐开放之风，反而有一种飘逸之感，也唯有两晋时期，这种纹路最为常见。可是诸位想一想，两晋时壶的内壁会染上青栗吗？”

许多人顿然恍然大悟，有人道：“王公子说得不错，晋人尚白，上至王公，下至走卒，都以饰白为荣，这内壁明明是白色，为什么还要花费这么大的功夫去将它染上青栗？”

“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本公子以为，这羊首壶必是伪作。”王之臣得意地笑了，这时的样子看起来更是胸有成竹。

只一个细微处，再根据所读的古籍知识，便可以分出某样东西的真假，以曾岁安的实力，若是多给他时间，他一样可以寻出这个破绽；可惜的是，王之臣太快了，既是比试，慢了一分既是输，人家既已说出它是仿品，除非你能证明它是真品，否则只有认输的份儿。

曾岁安脸色先是一红，随即又变得苍白起来，沮丧地道：“王兄，曾某输了。”

王之臣冷笑道：“那么就请曾公子信守诺言吧。”

曾岁安更是大窘，鼓足了气，那句话却如何也出不了口，太学生们纷纷催促，这个道：“曾公子快喊，我等洗耳恭听。”

另一个道：“曾公子怎么比女人还要害羞，不就是一句话吗？莫非还说不出口？”

太学生们不断地在奚落，监生们却是怒了，一个监生站出来道：“让我来会会王兄，若是我输了，曾公子那句话我来替他喊，可我若是赢了，又该如何？”

王之臣轻蔑一笑，道：“不知阁下是谁？”

监生正色道：“在下梁成。”

王之臣笑道：“好极了，若是你输了，便要将方才那句话喊两遍，可若是我输了，便两相抵消，如何？”

梁成道：“可以”

王之臣笑着颌首点头道：“既然你们监生不怕死，王某只有继续奉陪了。”口气显得无比嚣张。

身边一个太学生道：“且慢。”这人徐徐站起来，对王之臣道：“王兄既已过了瘾，就让我来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梁公子吧。”这人也穿着锦衣，想必家中也是很殷实的，一张脸长的颇为端正，只是那双眼睛细了一些，破坏了面相，他嘿嘿一笑，朝梁成道：“梁公子，在下周仲斌，我们现在开始吧”

又叫侍者拿了古玩来，红盖揭开，这一次的古玩是个镶金白玉镯，玉镯用三段弧长相等的白玉衔接而成，衔接处镶金质兽首，用金质活栓铰连，抽出后玉镯可自由开合，制作十分的精巧。

梁成正要细看，那叫周仲斌的太学生却已哈哈笑起来：“这白玉镯确实精巧得很，可惜也是伪作。”

众人惊疑不定，纷纷望向周仲斌，此人若是真说对了，眼力只怕还在王之臣之上，只扫过一眼，便能看出破绽，这样的能力，已经可以用神奇来形容了。

只有沈傲，却只是含着笑，仿佛对眼前的事漠不关心。

周仲斌微微笑道：“既是白玉镯，这白玉就已经是假的了，白玉又称软玉、和田玉，质地细腻紧密且韧性极好，具油脂光泽；只是这白玉镯上的白玉虽然用料上没有错，可古时开采的白玉大多杂质较多，哪里会有如今这样光滑细腻，仿制者千算万算，竟是没有料到这一点，在选材上就已出了错，其他各处就算再用心，也是白费了一番功夫。”

周仲斌拿起白玉镯给众人细看，看了的人纷纷点头，周仲斌确实没有说错

梁成瞬时脸色大变，还未等他认输，又有一个监生站出来；到了这个份上，所有监生都怀着同仇敌忾的心理，他们想不到，这几个太学生竟如此厉害，国子监连输了两阵，若是再不掰回败局，往后就不必出去见人了。

倒是周恒的心思不知什么时候细腻起来，看着沈傲心神不属，低声道：“表哥，你今日是怎么了？”

沈傲抿抿嘴，道：“我在等人。”

周恒疑惑地道：“等人？莫非会有美人儿来吗？哇，表哥，你到底有什么内幕？”

沈傲白了他一眼，道：“我在等那个姓郑的来。”

周恒顿时想起来了，表哥曾叫他去打听一个姓郑的太学生，好像叫什么郑诗，不是已经打听出这姓郑的身份是假的吗？为什么还要等他？这个问题让周恒一时摸不着头脑。

而在这个时候，场中太学生和监生的比试已经越来越激烈，双方走马换灯似的自告奋勇出场，只是结果却令人出乎意料，连续赛了七场，监生们竟是输了七场；这些太学生尤其以周仲斌、王之臣还有一个叫桓空的人最为突出，眼力极好，一下子便将监生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二楼的厢房里，成养性已经捋须直笑起来，这几个太学生，都是他从数千学生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尤其是周仲斌、王之臣二人，这二人家中本就是一个开着古玩店铺一个开着当铺的，自小便跟着长辈去分辨古玩，早已练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眼力，凭这些公子哥儿似的业余监生，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而唐严的心却是沉了下去，连战连败，竟是连输七场，这不但丢人，而且是丢大人了；将来这件事传出去，只怕又会成为笑谈，国子监好不容易挽回了些许声势，只怕今日要彻底葬送了。

“早知如此，今日还是不来的好哎，真是颜面丧尽，可羞可耻……”唐严的心头冒出了这个念头，见成养性故意瞥过来看自己，真恨不得寻一个地缝钻进去。

其他的看客也有人兴高采烈，有人沮丧失颜，在场之人，大多不是国子监便是太学出身，太学的官员见后起之秀们连战连捷，自然是喜不可遏。而国子监的官员一看，哇，输得太惨了，竟连招架之力都没有，顿时黯然不语。

赵佶只微微一笑，将三皇子叫到身边，低声道：“朕乏了，哎，原以为是一场龙争虎斗，现在看来，却是猫戏老鼠，无趣，无趣，你和紫蘅随朕摆驾回宫吧”

赵楷笑道：“父皇何不多看一会，或许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赵佶抿了抿嘴，似在犹豫。

这个时候，楼下的厅堂里的太学生个个欣喜若狂，他们从未这么痛快过，一个个催逼那落败的监生实现承诺，整个场面竟是乱哄哄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而监生们恰恰相反，个个黯然低头，一时之间，竟是手足无措，平时这些人都是被人奉承惯了的，如今却被太学生们踩得死死的，比又比不过，退又无路可退。

王之臣站出来故意地冷声笑道：“这鉴宝会上，国子监也敢和太学斗，就凭几个三脚猫吗？哈哈，诸位兄台还是愿赌服输吧”

曾岁安想要反驳，却不知说什么好，恰在这个时候，身边传来一阵微叹，只听沈傲苦笑道：“三脚猫吗？愿赌服输是自然的，不过嘛，王兄是否忘了，金刚无敌小郎君沈傲还未出场呢”

沈傲豁然站起来，方才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不过此刻，他的脑海已经空明起来，国子监与沈傲一荣俱荣，如今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他没有不挺身而出的道理。

轻蔑地扫了这几个太学生一眼，沈傲指着王之臣道：“你……”手指的方向又落在周仲斌身上道：“你……”最后指向恒空道：“还有你。你们三个，一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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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让你们开开眼界

第一百一十一章：让你们开开眼界

沈傲话音刚落，厅中顿时肃静下来，针落有声。

一挑三，这个沈公子，竟要和三个太学鉴宝高手对决

这样的自信，这样的狂妄，非但将王之臣、恒空、周仲斌三人惹怒了，更让所有的宾客惊得一时回不过神来。

反倒是监生们隐隐有些担心，沈傲在国子监虽然名声很大，可是并没有人听说过他会鉴宝，更何况是一人单挑三个高手？

二楼的厢房里，正觉得无趣的赵佶突然变得精神抖擞起来，阖着眼远眺沈傲，兴味地道：“有点意思了，这个沈傲倒是狂妄得很，朕倒想看看，他是否有真能耐。”

赵紫蘅不以为然地道：“沈傲就会吹牛，他一定会输的。”

赵佶笑道：“何以见得？”

赵紫蘅没有半点迟疑地道：“三皇子殿下说的。”

赵楷顿时汗颜

另一边的成养性嘲弄一笑，捋须道：“沈傲他是疯了吗？他是早有准备，还只是空口说大话？”

成养性隐隐有些担心，不过随即又释然了，一个后生少年，要对付三个鉴宝高手？想赢？绝无可能

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瞥了身侧的唐严一眼，意犹所指地道：“唐大人，国子监果然藏龙卧虎，竟有以一敌三的人才。”

唐严咀嚼着成养性的话，心里不由地想：“哼，他这根本就是在讥讽沈傲的不知好歹”

唐严其实也是担心的，若是沈傲寻一个人出来比试，他或许还生出希望，也许这样，沈傲是能为国子监挽回一些面子的；可是以一敌三？

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

曾岁安轻轻地扯了扯沈傲的袖摆，低声道：“沈公子……”他是想好心提醒沈傲，叫他要小心的，可是刚刚唤道沈傲的名字，沈傲便先将他的话打断了。

沈傲笑得从容地对面露担忧之色的曾岁安道：“曾公子放心，对付这三个黄毛小子，我还是绰绰有余的，别说是他们三个，就是这里的太学生一起上来我也不怕；只不过嘛……”

沈傲若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扫了那些太学生一眼，然后才是道：“太学生中也只有这三个还算得上初窥鉴宝的门径，至于其他人，再多也只是摆设。”

这一句话算是狂傲到极点了，立即有不满沈傲的太学生叫骂道：“好大的口气，哼，看你狂到几时，就怕你要输个彻底”

沈傲不理他，对着旁侧的侍者道：“拿古玩来”

王之臣、恒空、周仲斌三人相视一笑，既然沈傲口出狂言要和他们三人一起比，他们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们今天来就是要让沈傲一败涂地的

王之臣看着沈傲冷笑道：“沈兄莫要后悔了”

沈傲头微微抬高一些，用着倨傲的眼色看着王之臣，道：“我这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还要向王兄赐教了”

周仲斌瞪了沈傲一眼，道：“待会你便会知道”

说着，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有内侍托着古玩来，揭开红盖，是一幅行书，小心翼翼地将这古色古香的行书展开，内侍便退到了一边。

周仲斌恨透了沈傲，一心要给沈傲难堪，立即俯身去看行书，只看这行书上的落款写着《荐季直表》四字，周仲斌倒吸了口凉气，《荐季直表》？这可是不可多见的宝物，《荐季直表》的作者乃是钟繇，钟繇的行书与王羲之媲美，尤其是小楷，据说便是钟繇首创出来的字体。

而《荐季直表》更是钟繇不可多得的一幅巅峰之作，据说当年还被前唐的宫廷收藏，眼前的这幅《荐季直表》倒是不知是真是假。

周仲斌继续细看，这王之臣和恒空也凑过来，开始去看行书的条幅、边角，希翼找出破绽。

沈傲微微一笑，道：“不用看了，这钟繇的行书是假的。”

监生们的精神一振，沈傲只微微扫过一眼，就能断定出这行书的真伪？

除了震惊之外，许多人自然是难以相信。

周仲斌抬眸冷笑道：“不知沈兄因何缘故说它是假的。”

沈傲的鉴定速度也太快了，周仲斌心里根本不信，就算是再厉害的鉴宝大家，也绝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

沈傲自信满满地道：“伪作行书，分高明和低劣两种，一种是神伪，既寻找原作的意境，采用原作者的笔法，直接书写。这种伪造方法很难得，需要伪造者有极高的艺术造诣。不过嘛，这幅行书明显是用低劣的填充伪作法制造而出的，作伪者先用纸或细笔双勾措下线条轮廓。随即在空心中填墨；这种伪作乍看还有些相似，可若是有心人，只需看一看，便会发现整幅作品气韵滞钝，笔锋呆板无神，墨色缺少浓淡，有的伪作虽然先描后临，但终因心虚笔怯，难免其神韵，只要细察即能看出破绽。你们看看，这行书中的着墨，是否发现这行书的着墨不均？再仔细看这行书的神韵，哈哈……就这样的低劣临摹之作，也配的上钟繇那种大小错落有致，空灵洒脱的感觉吗？太呆滞了。”

伪作书画是沈傲吃饭的家伙，若说鉴定别的古玩倒也罢了，遇到了古画，以沈傲的水平只需轻轻扫一眼，分出真假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根本不必费多少功夫。

周仲斌听罢，立即去看行书中的着墨，这一看，脸色顿然地变了，果然如沈傲所说，这伪作真的是用填充法着墨的；寻常人鉴行书，大多先从纸张开始，因为纸张其实是最难伪的，毕竟经过了数百年，纸张很容易发旧，甚至破损；而这三个太学生高手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先从这里入手。

谁知沈傲更厉害，只看行书，便能感受到它的神韵，直接辨出真伪。

看客们纷纷哗然，沈傲这一手实在太绝了，须知瞥眼只是匆匆而过的事，就算是懂行的书法大家，要鉴定古行书的真伪，至少也需一些时间，沈傲倒是好，略略一看，答案就揭晓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沈傲所知的伪造古董方法至少有上百种，经手伪造的行书更是数以百计；伪造得多了，便对各种方法制造出来的效果了如指掌，若是连同行的伪作都看不出来，哪里还能混下去，早就另谋生路了

王之臣不服输地道：“据闻沈公子的书法极好，王某佩服得很。”

王之臣的这句话意思再明白不过，沈傲这一次只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他的行书这么厉害，要辨明行书的真伪自然比别人要高明得多。

所以，他们不服。

不服？沈傲专治的就是不服，治疗不服，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地击溃他们的自信，让他们无地自容

要玩？他沈傲奉陪到底

沈傲不在意地微笑道：“王兄说得不错，那么我们继续鉴赏便是，这一次，就当作热身好了，我们继续来。”

他倒是大方，不过这种大度，倒像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

沈傲摇着扇子坐下，全然不将他们三人放在眼里，故意地抬头望向房梁

汗，大皇子就是大皇子，厅堂的房梁竟都是用上好的紫杉木滚了红漆加起来的，可惜，可惜，这么好的木料……

有点儿走神了，不能骄傲要矜持先把这三个讨厌的家伙踩死再考虑木料的问题

这时又有侍者端来一样古玩，这次是一个瓷瓶，这瓷瓶样式倒是不错，也不知是不是保养得好的缘故，竟看不出太多的古意。

王之臣三人又聚精会神地去看，沈傲也不敢怠慢，认真端详起来。

这瓷瓶儿的工艺倒是不错，胎骨较厚，胎色稍深，呈深灰色；釉层厚而均匀，呈青灰色。

沈傲立即认定，这应当是两晋时期的工艺，因为在此之前的两汉三国时期，瓷器的制造工艺较为简陋，是绝不可能制造出这样的瓷瓶的。

再看这瓷瓶上的纹理，沈傲几乎可以断定这应当是西晋时期越窑的古物了，越窑的纹理一向有自身的特点，而这种特点是其他瓷窑所不具备的。

至于瓷瓶的真伪，沈傲已经了然于胸，笑道：“西晋越窑的瓷瓶儿果然耐用，历经数百年，竟还未有流釉或釉层剥落，真难得啊”

看客们又是大吃一惊，还是只用须臾的功夫，片刻之间，这个沈傲就已断定了这瓷瓶的真伪和来历，其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王之臣三人顿然收回神来，其实他们也曾怀疑这是西晋时期的瓷瓶，只是一时难以断定真伪，而且也正在从细节中寻找这瓷瓶到底是哪个窑里烧出来的；此刻见沈傲已经将它的来历脱口而出，三人皆是大惊失色，方才的自信，一下子给打击得无影无踪。

他们还是不甘心的，继续看了看瓷瓶，有了沈傲方才的指点，他们的鉴定速度也快了不少，王之臣先是直起腰来，深望了沈傲一眼，颇有些苦涩地道：“沈兄果然独具慧眼，这一次，沈兄赢了。”

沈傲冷笑道：“你们可是服气了吗？”

王之臣尚在犹豫，周仲斌抢先道：“这一次是你幸运罢了，我们为什么要服气？”

他是死鸭子嘴硬，就是不甘心，总想着找回机会击败沈傲。

沈傲大笑道：“好，来，把那些古玩全部拿来，今日就教你们开开眼界，直到你们服气为止。”

看客们不知沈傲到底又要故弄什么玄虚，只是此刻看向沈傲的眼神儿，自此有些不同了。这个沈傲到底有多少本事，行书据说堪称宗师，初试是国子监、太学两院第一，如今又会鉴宝，这样的本领，常人只要精通一样，就已十分了不起了，偏偏沈傲却样样精通

只是……看客们眼见侍者们将许多古玩儿端过去，心里想，这个沈傲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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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就是这么嚣张

七八样古玩被侍者端了上来，放置在沈傲身前的桌案上

沈傲微微一笑，揭开第一样古玩的红布看，这是一个以兽首为盖的彩陶，工艺看起来较为粗糙。

沈傲将彩陶举起，对着王之臣问道：“请问王兄，这彩陶出自哪里，是真作还是伪作?”

王之臣的额头顿然渗出冷汗，随即道：“一时情急，如何分辨？”

沈傲大笑道：“怎么就分辨不出，这明明是先秦的彩陶，你看这釉层，虽不均匀，却有旷达之美；先秦时的古物大多以实用为主，而这彩陶恰是达到了实用主义的巅峰。”

沈傲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将实用主义说出来

王之臣一时间默默无语，沈傲已将那彩陶塞到他的身前，道：“王兄若是不信，大可以细细地看，我若是说错了，任由王兄处置。”

王之臣迟疑地接过彩陶，表面上虽然已经恢复了从容的样子，但心里的震撼可想而知，须知鉴宝并不简单，需要看它材质，看它的工艺，看它的特点，看它的破绽，将这些信息揉搓到了一起，融汇起来，再根据古籍中的知识分辨出它的年代、产地；而这些，都是需要花费时间的，他鉴定的古玩不少，因此熟能生巧，鉴定的速度也还过得去，可是和沈傲一比，却是差得远了。

沈傲冷笑一声，又揭开另一件古玩上的红盖，这是一块玉器，沈傲将玉器放在手里颠了颠，把玩了几下，随即又笑道：“此玉玉质老旧、手感沉重、外表柔滑、沁色自然、刀工利落、包浆滋润。当是真品了，看它的纹理、色泽，工艺，倒是有商周时期单纯、突出的风格；诸位请看，这双勾隐起的阳线装饰细部极为精致，若我猜得不错，这应当是东周时期的诸侯玉。”

“诸侯玉？”

众人听罢，震惊之余，又有些大惑不解，在座之人对古玩多少有些见识的，可是诸侯玉这个名称却是闻所未闻。

沈傲将古玉放下，他对古玉的鉴赏，主要参考的是汉朝一个无名官员的《辩玉考》这本书册，这本古书对先秦时期的玉器写的极为详尽，甚至是工艺、锻造、由来都有大篇幅的描写。

不过嘛……宋人是不可能看到这本书的，因为这本书还未流传，就已经连同著书人一道下葬了，直到两千之年后，才被盗墓贼发觉，从而重见天日。

古籍出土之后，盗宝贼并不懂行，几乎是以令人发指的价格销了赃，最终，辗转到了沈傲的手里。

沈傲视若珍宝，有了这本古籍，再加上他本身对古玉的熟知，鉴别先秦时期的古玉几乎是手到擒来。

沈傲见众人满是疑惑，哈哈一笑，道：“所谓诸侯玉，便是当时东周末期，王室势微，而各方诸侯狼子野心，纷纷效仿东周王室，享用本不该属于他们爵位所能享用的器物；如这块玉，阳线清晰，按周礼，只有天子才能佩戴这样的玉器；可是偏偏这块古玉却又与王室的玉器不同，有着很明显的吴越工艺风格”

沈傲顿了一下，继续道：“那么唯有一点可能，那就是这块玉本身就是以王室玉器为样板进行仿制的，佩戴它的人应当是吴越地区的诸侯，他们只是诸侯，可是已经野心勃勃，不再满足诸侯的待遇，开始效仿天子，所以这块玉的工艺应该属于王玉，却又不是真正的王玉，因此，先秦两汉时期的鉴宝人便称呼它们为诸侯玉。”

每一件古董的背后，都暗藏着一个故事，或喜或悲；而这块玉，通过抚摩，用心品味，仿佛可以感受到东周时期暗弱王室的无奈哀叹，和各地诸侯胸中熊熊燃起的勃勃野心。

孔夫子所说的礼崩乐坏，恰恰就可以通过这块古玉来得以印证。

众人恍然大悟，不无痴醉其中，恍然回神后，有人忍不住高声道：“今日见了沈公子，才知道鉴宝的乐趣所在，沈公子大才。”

沈傲抿抿嘴，朝王之臣等人笑道：“怎么样，还要不要继续比下去？这下你们可是心服口服了？”

王之臣三人皆是愣住了，面对这样的对手，压力太大；方才在沈傲面前还张狂得不可一世，可是现在再看沈傲，只看着他笑吟吟地站着，却仿佛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无穷的气势

三人土着脸，抿嘴不语，其实从心理上，他们已经彻底地失去了自信，服输了。

只是这些话怎么能当众说得出口，只能这样的僵着，脸色皆是又青又红。

沈傲气焰不减地笑道：“看你们还是不服了；好吧……”他捡起一样古玩，向他们三人问道：“这是什么？是赝品还是真迹？答得出来吗？既然你们答不出，那么我就来说了。”

他顿了顿，泰然自得地道：“这是两晋时期的牙雕，宫廷之物，看这花纹和雕功，再看底座的纹饰，若我猜的没错，收藏这牙雕的，应当是个王侯……”

在所有人的钦慕之中，沈傲如数家珍，轻描淡写的连续拿起几样古玩，一件件的说出它们的来历。

二楼的包厢里也是轰动起来了，赵佶豁然站起来，现出激动之色，连连道：“这个少年好厉害沈傲，哈哈，真是深不可测又令人叹为观止”

小郡主也一时呆了，远远看着沈傲潇洒自若的样子，对面的三个太学鉴宝高手却是一个个垂头丧气，竟是连眼都不敢抬起，完全如斗败的公鸡。

那样子看起来，沈傲倒像是学堂中的博士，在学堂里挥斥八极，嚣张至极。

唐严也忍不住站起来，击掌道：“好，好，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哈哈……”

太痛快了，唐严憋了一口气，如今总算一下子吐出来了；太爽了，方才这三个太学生狂妄之极，将监生打了个落花流水，唐严心中惴惴不安，一股浓重的阴霾压在心头，竟是吐不出来，吞不下去，如鲠在喉。

可是沈傲一人单挑三人，竟打得他们连还手之力也没有，谈笑之间，便扭转了时局，方才还是国子监黯淡无光，可是现在，太学已是一败涂地。

唐严不禁在想：“好一个沈傲，哈哈，老夫能得你一人，就足以吐气扬眉了；哼，这个成养性，竟敢阴老夫一把，现在看看他如何得意？”

唐严笑吟吟地望向成养性，成养性一脸的铁青，心中却又后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婉拒国公的推举，如今白白便宜了国子监，白白便宜了唐严。

曾文也是赞赏地微笑着，先是朝周正道：“公爷，你这外甥真是后生可畏啊”

曾伟这话颇有打趣的意味，沈傲年纪轻轻，就已达到了这样的境界，他们玩了半辈子的古玩，比起沈傲来还真该无地自容了。

周正板着脸道：“曾兄言过了，沈傲这个孩子，才情是有的，却年少轻狂了一些，曾兄不必夸他，别滋养了他的傲气。”

周正说出这番话，倒是用了苦心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傲今日扬名，必然会遭人嫉恨，给他降降火是为他好。

曾文岂能不明白周正的意思，立即正色道：“公爷说得不错。”便不再说话了。

厅中的沈傲将最后一件古玩放下，咄咄逼人地盯着王之臣三人，步步紧逼，几乎就要触及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哼你们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自我觉得很了不起吗？今日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才叫嚣张

沈傲心中想着，冷笑连连，他做人的原则就是这样，要嘛忍气吞声，可是一旦站出来，就绝对不会轻易罢休，他们既然伸脸过来，沈傲没有不打的道理，非但要打，而且要穷追猛打。

他叹了口气，嘲讽地道：“太学果然是个好学校，三位的脸皮之厚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还不认输吗？”

这一句话恶毒极了，许多太学生瞬即色变，可是偏偏又发作不得；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谁还会白痴到站出来和他继续比试？那不就等于是自取其辱吗？

王之臣期期艾艾地想了想，心头鼓足了勇气，沮丧地朝沈傲拱了拱手，道：“王某服了，沈公子大才。”

有了王之臣先开口，其余二人也都一一向沈傲认输

沈傲哈哈一笑，倨傲地问道：“是你们认输，还是太学认输？”他冷然一笑：“方才你们是怎么说的，国子监无人是吗？现在我倒要看看，太学还有没有人站出来有吗？有吗？”连续问了几遍。

这一句话嚣张极了，玩嚣张，太学生还嫩了一点，沈傲摇着纸扇子，目光咄咄逼人，在人群中逡巡，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哪个人有种来跟老子单挑

全场顿然鸦雀无声。

沈傲这样做，正是他心机深重的地方；踩了几个太学生，必然会遭到太学的仇视；太学屹立百年，根基庞大，朝野之中的权势者数不胜数，今天欺负了他们，异日说不定走在大街上要被人打黑棍呢

沈傲怕挨打啊，文攻他不怕，就怕哪个脑子充血的太学愤青要跟他武斗。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与太学生的斗争放大到挑战整个太学去，反正人都得罪了，不在乎多得罪一些；对于向太学挑战，沈傲所做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因为他代表的是整个国子监，挑战太学的同时，国子监在冥冥之中，已经绑上了沈傲的战车。

有了国子监在自己的身后，一切都不同了，太学牛叉，国子监不牛吗？

太学敢动他，国子监绝不会袖手旁观的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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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很老实很忠厚的沈傲

沈傲的话音刚落，厅中传来一道冷笑声，接着便见一人徐徐地站起来，道：“好狂妄的小子，鄙人倒要见识见识你的鉴赏功夫。”说罢，捋须走过来。

沈傲微微一笑：“敢问阁下是谁？”

这人笑道：“工部侍郎邓文昌。”

工部侍郎？

这可相当于副部长级别的高官了，看来太学是小得不行，实在没有办法，老头子们便站出来压压阵。

这算不算是以大欺小？

不过是大欺小，还是以小欺大还说不准呢

沈傲朝邓文昌拱拱手道：：“学生见过邓大人。”

狂妄归狂妄，敬老是必须的，这是传统美德；否则外头传扬出去，说的还是祈国公府家教不好呢

邓文昌虎着脸道：“礼就免了吧，你方才说太学无人，今日老夫就要和你比一比，如何？”

邓文昌已从太学肄业二十余年，早已养成了风淡云清的性子，若不是沈傲方才的话太狂，也断不会挺身而出

这事关着太学的名节，邓文昌虽已高居工部侍郎之职，可是有一样却是不容否认的，他出身太学，太学被人欺了，邓文昌也要遭人小看。

沈傲直起身子摇扇道：“大人既要比，学生哪里敢拒绝，为示学生对大人的尊敬，不如学生先让邓大人鉴赏吧。”

邓文昌也是极好古玩的，玩了半辈子，在同僚中也略有薄名，因而才有胆识站出来，此时听沈傲说要相让，心里顿时怒了，这小子是看不起自己吗？

哼，好今日倒要见识见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厉害。

邓文昌在官场里莫打滚爬，既然站出来，自然也不会像年轻人那样气冲冲地去撞枪口的，趟地雷的活也轮不到他去做；既然向沈傲挑战，他也自然有几分把握，微微一笑，一副乐呵呵的样子道：“沈公子不必客气，不过我们既然要比，何不换一种更有意思的方法？”

邓文昌顿了一下，道：“老夫今天正好带来了一样宝物，请沈公子看看，若是沈公子能猜出它的来历，老夫便认输，如何？”他堆起笑脸，倒是一副很忠厚的样子。

人不奸诈枉老年，若是连这点腹黑都没有，这么多岁数岂不是活到狗身上了？

邓文昌心里不无洋洋得意地想：“老夫折节下士，还怕这个小子不入瓮吗？到时候我拿出宝物来，保准要让他为难。”

沈傲心下一凛，这是要玩阴的了，怡然一笑，这一转眼间，也变成了很忠厚的样子，很热诚地道：“不知大人带来的是什么宝物？”

看客们见邓文昌一脸笃定，不少人都暗暗为沈傲担心，也有一些与太学有干系的，心中却是一喜，想看看邓文昌所说的宝物，到底是什么。

邓文昌不徐不慢地往袖子里一掏，便摸出一块玉来，微微一笑道：“请沈公子品鉴。”

众人一看，心中顿时大呼邓大人果然不负阴险之名，哇，太无耻了

不过邓大人脑子也厉害，竟能想出这种下流的办法

原来邓文昌拿出来的，是一件不起眼的佩玉，这佩玉之所以不同，重在它的不起眼，这佩玉也不知是哪个没**的东西从坟里刨来的，从而辗转到邓文昌手里；整块佩玉，由于常年埋于地下，多遭泥土的侵蚀，带着各种色沁，色泽晦暗，若是不细看，只怕许多人还以为只是块寻常的石头。

大家都知道，大凡刚出土的旧玉，在数百上千年的时间里，多遭泥土或者墓葬品的侵蚀，带有各种色沁，但是这些沁从色彩上看，并不完美，反而使古玉显得很晦暗粗糙。所以，这种古玉出土之后，被许多杂质和皮壳包裹后，很难分辨出它的材质和年代的。

也有些人低价购买了这种古玉之后，常年的盘养，等这旧玉恢复了从前的温润纯厚，晶鉴光洁时，才可从中得出它的来历。

古玉纵然具有最美的色沁，如不加盘养，沁色就会隐而不彰，玉理之色更不易见，玉性不还复，就会如普通的顽石一样，从表面上看，色彩黝黑发黄，没有一丝光泽，这样的古玉，如何能用肉眼去鉴别？

邓文昌是给沈傲出了一个超级难题，这块玉佩，确实算是古玩，可是这样的旧玉，要人鉴定出材质、来历，只怕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所谓的鉴赏，无非是三种办法，一种是触摸，其次是视察，最次是舌舔；而这旧玉蒙了一层皮壳，不管是触摸、视察、舌舔，面对这种旧玉都毫无办法。

因此，要鉴定这种旧玉，对于这个时代的鉴赏者，几乎没有任何可行的办法。

邓文昌笑嘻嘻地拿出旧玉的那一刻，许多人都忍不住摇头，暗暗在想，这次沈傲是只有认输的份儿了。

厢房里观看的唐严大怒，邓文昌实在太无耻了，竟厚颜无耻到拿旧玉出来请沈傲鉴赏，沈公子这个孩子也太实诚了，竟是上了他的当。

众目睽睽之下，沈傲接过旧玉，微微一笑道：“邓大人是个雅人，这旧玉不知是从哪里淘来的？”

邓文昌当然不会说，生怕沈傲从蛛丝马迹中去猜测旧玉的来历，连忙摇头道：“只是一个朋友送的，正打算盘养个几年，沈公子大才，必是知道它的真伪来历的，是吧？”

沈傲颌首点头：“好吧，我就来鉴赏一二。”

沈傲这一点头，就有不少人捶胸顿足，太实在了，太忠厚了，怎么沈公子方才还是气焰嚣张的样子，一下子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邓文昌的诡计，沈傲精通古玩鉴赏，难道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也有一些冷眼旁观的人，心里发出冷笑，后生就是后生，邓大人出马，还不是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到时候看他如何收场。

众人的表情各异，反倒是厢房里支着窗户往下看的赵佶一时竟是痴了，探出些头来，官家的威仪一时也顾不上了。

今日的鉴宝实在太精彩了，让他目不暇接；此时见邓文昌给沈傲出了难题，沈傲却是一口答应，心里不由地想：“莫非这个沈傲，竟真的能鉴别出这块旧玉？”

勾起了兴趣，就有继续看下去的欲望；赵佶此刻已经沉醉其中，就想看一看，世上是不是真有人能鉴出旧玉来。

就在所有人各怀鬼胎的时候，沈傲尔雅一笑，将那旧玉在手上把玩片刻，随即向人道：“谁能为我打盆水来。”

众人皆是一愣，鉴赏玉器，要水做什么？

这倒是闻所未闻的事，不过沈傲既开了口，所有人都想看看他到底使用什么方法来鉴定这块旧玉，因此立即有几个人对一旁的侍者催促道：“快去为沈公子打水来。”

这个时候，国子监和太学之间的争斗反而一下子缓和下来，就连那邓文昌心中也在想：“他莫非真的能鉴别这旧玉？就看看他能用什么办法”

只这转念之间，邓文昌想要教训沈傲的心思渐渐淡下去，一门心思要看沈傲准备故弄什么玄虚。

过不多时，就有皇长子的管事太监打了一盆水来，沈傲将旧玉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浸了些水，随即将手指放在旧玉的上方，那水滴顺着指尖滴落，恰好就落在旧玉上。

沈傲一双眼睛仔细地开始观察旧玉上的水滴，随即松了口气，抬眸道：“旧玉不是赝品。”

邓文昌顿然愣了一下，才是不由自主地问道：“何以见得？”

沈傲道：“要鉴别旧玉真伪很简单，我用的是水滴法，将水滴在旧玉上，如成露珠状久不散开者是真玉，水滴很快消失的则为赝品；邓大人请看，这水滴至今仍然呈露珠状久散不去，那么绝不可能是伪造的。”

水滴法？许多人都探过头去，观看这旧玉上的水滴，心里却都生出了疑惑，他们听说过的鉴定法不少，可是水滴法却是闻所未闻，只是不知这沈傲如何得知这种办法

沈傲泰然一笑道：“若是诸位不信，大可以去找一块旧玉赝品来，一试便知。”

众人第一次听说过这样的鉴定术，顿时都抖擞精神，真如沈傲所说的那样，今日这鉴宝会，倒是真能学到一手，便纷纷去寻了个赝品来，滴水上去，果然，那水滴很快消散，许多人惊叹起来，道：“水滴果然散了。”

厅中一下子热闹起来，那二楼的厢房里却也是一阵窃窃私语，许多人恨不能立即下楼去，一探究竟。

只是官家不开口，谁敢随意下去，因此大家心里虽是痒痒的，却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继续呆在二楼。

就在众人惊叹连连的时候，沈傲又拿起那块旧玉，放在手中轻轻掂量，口里喃喃说了几句怪话，什么质量、约莫三百克之类，突然，沈傲又是从容地笑了起来，道：“拿刀来”

沈傲这句话中气十足，倒是很有好汉的气概，抬眸一看，见众人都是呆了，这才想起自己方才那句话似乎有么点儿犯罪倾向。

汗，本公子拿个刀而已，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怕本公子杀人吗？

沈傲轻蔑地望了他们一眼，这群战斗力只有五的渣，真要杀他们，还需要用刀？

“去寻一柄一尺见方的利刃也行。”沈傲和他们解释不清，只好作出一副绝没有暴力企图的模样。

“拿刀？”

众人又是一怔，莫非是拿刀来鉴定这旧玉？

这可怪了，世上哪里有动刀去鉴定古玩的？

不过沈傲方才的举动倒是让不少人信服了，立即有人拿来一个小匕首，交在沈傲手里，沈傲摸了摸匕锋，很锋利，随即将古玉按在桌上，拿匕首对古玉轻轻劈砍。

邓文昌连忙道：“沈公子，若是损坏了古玉，那还鉴赏个什么？”

沈傲切的差不多了，抬眸对邓文昌道：“我说过会损坏古玉吗？”他拿起古玉，朝邓文昌道：“你自己看看，这翡翠岂是能轻易损坏的。”

这一句话出口，所有人都提了口气；噢原来这玉的材质是翡翠玉

只是，这个沈傲又是如何得知的？

须知若它是软玉，只需要匕首一割，那玉身必定破损；沈傲敢拿匕首切割旧玉，就一定料定了这旧玉是翡翠玉，翡翠玉有一别名，叫硬玉，极为坚硬，就是用刀剑劈砍，也不能在玉身上留下些许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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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这就叫腹黑

邓文昌暗暗吃惊，忍不住道：“沈公子，你又是如何得知这旧玉是硬玉呢？”

旧玉的外层有一层皮壳，肉眼是无法分辨它的质地的，而沈傲敢用匕首去切割旧玉，那么邓文昌估计沈傲在此之前已经知道那是块硬玉。

沈傲笑得很诚恳地道：“我猜的。”

猜？众人愕然，邓文昌捏着胡子一下子定格住了。

许多人也是愣了一下，却是很快地释然了，既然沈傲能用水滴法出其不意地测出旧玉的真伪，那么鉴定出它的质地一定也有其方法，只是他不肯说罢了。

沈傲当然不是胡猜的，方才将旧玉放在手中掂量，便是粗略估算旧玉的体积和质量，从而计算出它的大致密度，硬玉与软玉的区别就在于密度，若是质量较重而体积较小，那么这块就一定是硬玉,也就是翡翠无疑了。

当然，这种办法是不能向外人道出的，这涉及到数学的问题，古时的数学虽然屡有突破，可是在场之人，只怕数学家不多，文青、老文青什么的倒是不少，和他们研究质量、体积之类的学问，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是浪费口舌。

为了向他们证明这是硬玉，沈傲只好拿出一把刀来，切一切，翡翠最大特征就是坚硬，寻常的匕首，自然不能在它的表面留下丝毫的痕迹。

沈傲继续捏起玉来，仔细地看着玉的形状、纹理，虽然被皮壳包裹，色芯杂质较多，可是依稀之间，那残存的人工开凿痕迹还是有的。这块玉，有一种郑重的风格，又有一种实用的美感，沈傲喃喃道：“秦玉并不讲求华美，而以郑重、庄肃为风尚，我若是所料不差，这应当是秦玉了。不过……”

他突然迟疑起来，寻常的秦玉，都会在玉身雕刻小篆，以示主人的身份，可是看这旧玉，就算被皮壳包裹，也断不会连一点点字痕都没有。那么……

沈傲顿时想起了一个典故，秦简公时期，倒是有一个典故，据说是秦简公为抵御北边异族的进攻，在宫廷中佩戴宝剑，穿着武服召见僚属，又令官吏带剑以防身，允许百姓佩戴刀剑。

这种做法，其实就是养成尚武的风气，而正是那个时期，秦国许多武人纷纷开始执政，不少大字不识的将军，竟可以到位极人臣的地步。

最有意思的是这些武人当政之后，自然而然的对文人生出排斥之心，据说他们的宅邸之中是不允许有书籍存在的，甚至排斥识文断字的客卿。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不少年，直到简公逝世之后才得以矫枉。

那么这块玉，会不会与这些武人有关？

沈傲叹了口气，道：“秦简公时的旧玉，果然与寻常的旧玉不同；邓大人，这块玉，你是多少钱购来的？”

沈傲说出秦简公三字，顿时许多人明白了，沈傲已经大致猜出了它的来历，顿时不少人皆露出钦佩之色。

邓文昌脸色显得有些不自然了，答道：“只用了三十贯。”

沈傲大笑，道：“邓大人这一次赚大了，这块先秦古玉出自简公时期，佩戴之人当是一名位极人臣的武人，天下间，也难以再寻出第二块来了；若我猜得不错，单这块玉，价值至少千贯以上”

邓文昌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原本还想拿块旧玉去刁难沈傲，谁知沈傲竟一口气就将这旧玉鉴了出来；不过自己现在才是知道自己淘来的这块旧玉竟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总算心里多了几分安慰，又徐徐向沈傲问道：“何以见得这是秦简公时期的旧玉呢？”

沈傲便将简公时期的时代特点说出来，随即道：“大家看这旧玉，虽是历经千年，仍可看出其工艺精湛，若非大富之家，绝不可能拥有；而秦时佩玉的最大特征就在于玉上雕刻主人的姓名、官职，这块玉却找不到丝毫字迹，那么唯一的可能，佩戴这块旧玉的就只有那些行事乖张的武人了。”

邓文昌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旧玉收起，露出惭愧之色，朝沈傲拱拱手，道：“老夫服了，公子高明。”

邓文昌说罢，便灰溜溜地坐回去，再不敢说什么。

周恒在旁看得眉飞色舞，顿时鼓起掌来高声叫好，鼓掌是沈傲教他的，此时情绪激动，见表哥一下子镇住所有人，心道表哥果然厉害，又想这个表哥还是自己看上的，周恒感觉自己真是慧眼识炬，太厉害了

第一个掌声响起，监生们也纷纷鼓掌

爽啊，一个监生挑整个太学，连工部侍郎都为他折服，有沈傲在，谁还敢小觑国子监？

接着更多的掌声也陆续响起，当然，太学生和邓文昌这些人自然是不会鼓掌的，一个个垂头丧气地闷不做声，如丧考妣。

沈傲连忙显出几分谦虚，向大家拱了拱手，微微笑道：“承蒙诸位抬爱，在下一介书生，连猜带蒙，才误打误撞地侥幸胜了那么几场……”

沈傲一口气说了很多谦虚的话，可是这些话听在太学人的耳里，却总感觉有那么一点儿刺耳，这小子若果真是连猜带蒙、误打误撞都能连败太学这么多鉴宝高手，那不是说太学连误打误撞的人都比不过？

沈傲越是谦虚，太学生们就越是脸红。

立即有人道：“沈公子实在太谦虚了。”

谦虚吗？本公子这叫矜持，叫高尚，叫强者风范

过不多时，又有人道：“请沈公子看看，我这件小木雕儿价值几何。”

那个又道：“沈公子为老夫鉴赏鉴赏这玉佩好吗？”

来这鉴赏大会的，多少身上都带了几件得意的宝贝，此时见了沈傲的厉害，许多人闻风而动，纷纷将压箱的宝物拿出来，请沈傲鉴定。

却又有几个不服输的人站出来，故意道：“请沈公子指教。”这些人中有大理寺卿，有刑部主事，不一而足，都是要为太学找回场子的。

沈傲一个个应对，又是连败几个不服输的家伙，眼看这鉴宝会被太学和国子监搅局，已到了尾声，沈傲自然是最大的收获者，为人鉴定了几样古玩，随即就不再接单了

也太无耻了点吧不少家伙更像是趁机揩油呢

其中一个家伙，故意摆出一副要和沈傲决斗的模样，拿出自己的宝物来，要和沈傲一决死战；结果沈傲将这宝物鉴定出来，说出了价值，这家伙马上面色一喜，收起宝贝便藏到人群中去了。

太可恶了，这是打着切磋的名号来叫沈傲给他鉴定，而且还是免费的那种，须知这个时代，宝物的鉴定可是价值不菲的，尤其是一些远古时期的古玩，非要鉴宝的名家才能看出它的价值，而要请动这些名家，费用自然不低。

沈傲感觉上当了，居然白白给那家伙占了便宜。

招架不住，却又盛情难却，沈傲眼珠子一转，很感动的道：“诸位要鉴宝，沈某人来日再为大家免费鉴定吧，今日举办的是鉴宝大会，皇长子殿下亲自主持，总不能坏了殿下的规矩；不如这样，过些时日我会去邃雅山房喝茶，若是诸位有闲暇，也可到邃雅山房去，到时候我为大家免费鉴赏，不收取任何费用”

众人一听，皆是乐了，沈公子人品真不错，无偿鉴宝，太好了，这些人大多是王公显贵，最不济的也是富商巨贾，又爱好古玩，家里头的宝贝多了去了，也有不少一时难以鉴定真伪的古玩，沈傲这样一说，大家心里都不由地想：“看来若有空闲，真该去那个什么邃雅山房恭候沈公子了，请他鉴鉴宝贝，还可以讨教些心得，好极了。”

沈傲的人品好啊，免费为群众服务，立即得到了众人一致的赞赏，就连那些抿着嘴的太学生，也忍不住佩服沈傲的为人。

不过沈傲的心思只怕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他现在觉得最急需解决的问题是及时知会吴三儿，叫他立即腾出一层楼来，建立高级会员包厢。

哈哈，这些王公巨富学问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要到邃雅山房喝茶，那自然没有问题的。

鉴宝当然是免费的，可是沈傲如果只去高级会员包厢喝茶，这些人自然得到高级会员包厢中等候，高级会员一个月十贯钱会费，一壶茶一贯，一盘糕点五百钱，你们慢慢等，等个十天半个月，单茶点的钱按人头至少也赚你们个五六十贯，黑死你们。

当然，黑归黑，沈傲还是要名声的，虽然很多人都在流传沈傲与邃雅山房不清不楚的关系，不过这件事只是坊间流传，谁也不知道沈傲才是邃雅山房背后最大的股东，这样一来，钱沈傲赚了，邃雅山房的名气又打了出去，顾客不再只是一些公子哥，一下子多了不少王公巨富，档次还可以再上一步。

而且沈傲是真的免费为他们鉴赏古玩，谁还敢说什么？

有人已经开始暗暗打听，这邃雅山房是个什么东西；立即有人不屑道：“邃雅山房，你都不知道？老兄，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邃雅山房是才子的聚会之所，官家亲自题过字的，没听说过邃雅山房，那邃雅诗集你总不会没听说过吧？哇，这都没听说过，老兄，往后见了别人，千万别说你认识我。”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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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强大的对手

气氛高昂起来，厅堂中的比试气氛转淡，不少人藏着讨教的心思。

厢房里的看客也看得过瘾极了，沈傲先是连败三个太学生，随即又揭开一块旧玉的来历、质地，不但将工部侍郎的阴谋戳破，还让他也为之折服，接着又连败几个太学中的老油条，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尤其是鉴定那块旧玉的时候，许多新奇的鉴定法展露出来，大家都看得如痴如醉。他们现在才明白，原来旧玉并不是完全不能鉴定的，只要有实力，再难的鉴定也可以实践，实力到了沈傲这个地步，就是一块顽石，他也能分出个子丑寅卯来。

最激动的当然是周正、唐严二人，这二人一个是沈傲的姨父，一个是沈傲的师长，对他都寄予着厚望；沈傲露出这几手，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尤其是周正，他亦是爱好古玩之人，那滴水法他是闻所未闻的，想不到一两滴水，也可用来鉴定古玩，实在太出人意表了

赵佶和三皇子二人也都看得痴了，回过神来的时候，赵佶微微一笑，不由地呢喃道：“这个沈傲是妖怪所化吗？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学识。”

不管是行书还是鉴宝，没有丰富的经验和满腹的学识是不可能成为高手的，行书讲的是勤学苦练，而鉴宝则需要极为丰富的历史知识。

在这个时代，书籍是很难获取的，尤其是古籍，因此，就算是在达官贵人之中，也有相互借书、手抄传阅的传统。

不过沈傲却是不同，在他的那个时代，由于印刷术的突破和网络的发展，只要肯静下心来，任何书籍都可以看到。

知识大爆炸，当然不是个简单做到的名词，沈傲能懂各种典故，能通晓各种古董的工艺、质地，来源于后世泛滥的印刷书籍，其掌握的知识量，自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拥有的。

天色渐渐黯淡，仆役点上了许多灯火，摇曳的火光中，许多人已经显出疲惫之色；今日的鉴宝会虽然不合常规，从一开始就被人搅局，可是作为看客，却也感觉这场鉴宝会精彩极了。

此时无人再敢向沈傲挑衅，眼看着鉴宝会已到了尾声，已经有几个人先行告辞出场。

沈傲悄悄地拉了拉周恒，对周恒道：“今夜我们就不回国子监里去了，既然告了假，明早再想办法回去。”

周恒顿时来了兴致，笑嘻嘻地道：“表哥，那你说我们夜里往哪里去？”

周恒的眼眸流露出些许暧昧的光泽，很是期待沈傲的答案，大半夜的，两个公子哥夜不归宿，嘿嘿，以周恒的为人，自然能猜测些什么。

如果表哥说出一个生为监生不该去的地方，身为表弟，是不是该拒绝一下？好，就拒绝一下，如果表哥再坚持，本公子就舍命陪表哥了。

只不过等沈傲说话时，周恒顿感失望，沈傲道：“当然是去邃雅山房，周董，我们总要去看看生意，不能完全做甩手掌柜吧”

周恒很失望很尴尬地点头道：“好，就去邃雅山房，许久没看吴三儿了，不知他近来怎么样。”

一些准备离去的人走到沈傲面前来拱手告辞，沈傲连忙回礼，笑吟吟地请大家到邃雅山房切磋鉴宝，说是切磋，可是这些人都明白，他们只有向沈傲讨教的份。

恰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发出冷笑，那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又能让所有人听见。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可笑可叹”

说话之人是个戴着纶巾的青年，穿着件朴素的儒衫，负着手，那面如冠玉的脸上似笑非笑，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沈傲，挑衅意味极浓。

沈傲已经够狂了，这个人却更显狂妄，一句话，就将沈傲比作了猴子，至于其他人，自然连猴子都不如了。

顿时有人羞怒道：“好大的胆子，你是谁？也敢在这里口出狂言。”

这人萧瑟一笑，瞥了叫骂的人一眼，随即冷笑道：“你不配和我说话。”

青年说罢，走到沈傲身前，打量了沈傲一眼，道：“方才沈兄鉴宝的功夫令人大开眼界，只不过在下却不以为然，今日既恰逢盛会，少不得要和沈兄较技了。”

咦，又有人向沈傲挑战了，许多原本要走的看客脚步挪不动了，纷纷驻足围观。

沈傲微微一笑，道：“敢问兄台是谁？”

这人道：“鄙人姓郑，单名一个诗字。”

终于来了，他就是郑诗？

沈傲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郑诗，他隐隐觉得，这个人此刻出现，一定是有备而来的。

看来真正的好戏，这才开场。

沈傲怡然一笑，道：“你就是太学生郑诗？”

郑诗脸上浮出些许的诧异之色，随即又消失不见，笑道：“沈兄又怎么知道我是太学生？”

众人一听郑诗是太学生，更是兴奋，尤其是那些太学出来的生员，虽然觉得此人面生，可他既自称是太学生，那也好极了，看此人笃定的模样，或许是有把握与沈傲平分秋色的。

沈傲高深莫测地微笑着，道：“我就是知道，不过……”他故意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冷了，道：“恰好我也认识一个叫郑诗的太学生，可惜这个人不是兄台。”

郑诗倒是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慌张，反而更显镇定，从容不迫地道：“天下人同名同姓的不知凡几，这是常有的事，在下有一样宝物想要沈兄验一验，不知沈兄敢应战吗？”

沈傲心里想：“这人的脸皮太厚了，心理素质倒是不错。”

在沈傲心里，脸皮厚也算是个特长，一个人的脸皮能厚到某种地步，那更是不容小觑了。

沈傲更加打起精神，道：“那就请郑兄赐教了。”

郑诗点点头，取下背后的包袱，将包袱打开，一个瓷瓶儿顿时落入众人眼帘。

竟只是一个普通的瓷瓶，许多人不由得露出失望之色，心里不禁想：“看来此人并不见得高明，以沈公子的手段，要鉴定它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沈傲却是淡淡一笑，这个郑诗，是个真正懂行的人。

在后世的鉴宝界，有人认为鉴定陶瓷最易，也有人认为鉴定陶瓷最难，这种争议确实不少；可是沈傲却明白，瓷瓶是最难鉴定的。

许多人往往刚入行时认为鉴定陶瓷最简单，鉴定字画、印章、雕刻最难，因为鉴定字画需记住许多画家的名头和各个时代的艺术风格后才能入门，而陶瓷却似乎有捷径。

但若是真正成为了鉴宝界的名家，这种观念就会变了，渐渐会明白鉴定陶瓷是最难的。

因为，字画虽然名家众多，但每个人的风格还是比较单一，而陶瓷窑口众多，每个时代特征也不统一，并且真假难辨，所以真是应了那句“雾里看花”。

而且仿造陶瓷，比之仿造书画要容易得多，鉴宝人很容易会看走眼。

郑诗朗声一笑，道:“沈兄若是能断出这瓷瓶的真伪，在下任由沈公子处置。只不过嘛……”他顿了顿，脸上浮出嘲笑之意：“若是沈公子断不出，又当如何？”

沈傲道：“郑公子的意思是要沈某人任由你处置吗？”

郑诗摇头，目光却落在周恒身上：“这倒不必，只需让沈公子的表弟—周公子任由在下处置便是。”

周恒好憋屈，自己怎么一下子竟成了别人的赌注，他自信根本就没有见过这郑诗，姓郑的找自己麻烦做什么？

沈傲望了周恒一眼，满是期望周恒能为艺术牺牲，周恒连忙道：“表哥，你有没有把握？”

沈傲凝望着那瓷瓶，苦笑道：“有那么一点点。”

“才只有一点点啊”周恒大感不妙，连忙道：“不行，这姓郑的有古怪，我们还是不要理他了；我看他的模样，是不是有断袖之癖，哇，你要是输给了他，他要折辱本公子怎么办？”

折辱这个词用得好啊沈傲突然感觉，表弟还是很有学问的。

郑诗看沈傲迟迟未答应下来，在旁道：“怎么？沈公子怕了吗？若是沈公子不敢来比，那么不妨认输即是。至于周公子，哈哈，周公子也太有自信了吧，郑某就是真有这样的嗜好，也绝看不上周公子这样的死胖子的。”

周恒最恨别人叫他胖子，更何况前面还加了个死字，大怒道：“小子，你张狂个什么？”

见郑诗没有再理他，周恒便又改变了主意，对沈傲道：“表哥，你和他去赌吧，若是输了，大不了我任他处置就是。”

周恒紧紧地握了握表哥的手，生出破釜沉舟的决心，道：“表哥，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小心应战，不要让表弟我落入虎口知道吗？”

沈傲很动情地反握周恒的手，道：“放心，表哥一定会尽力而为的；不过事先说好，如果输了，你也不要怨恨表哥。”

周恒要哭了，看沈傲的模样，把握不是很大啊，若不是被郑诗激将，他也不至于拿自己去做赌注，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只能拼了

定下了赌注，许多人却生出疑问，这个郑诗，似乎对周恒恨得咬牙切齿，这又是怎么回事？

真是奇怪，众人却一时寻不出答案，只能抖擞起精神继续看下去。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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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李师师

有人挑战，沈傲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赌注不是他，而是表弟，心里也没有多大压力。

如果是要自己去任由郑诗处置，说不定沈傲还会分神，换作是别人，就不同了。

表弟也很惨，竟被郑诗盯上了，这样也好，吓吓他。

沈傲拿起那块瓷瓶儿，左右端详，这才发现这瓷瓶的厉害之处。

这口瓷瓶，看色泽、工艺，倒是与西周有瓜葛；要知道，瓷器不比陶器，陶器的制作较为简便，而瓷器的发明是在陶器技术不断发展和提高的基础上产生的。

原始瓷器虽在商周时期就已经出现，可是极少，几乎绝迹，在这种情况之下，要辨别远古瓷瓶的真伪，难度相当大。

许多人将鉴定古陶瓷，看成是十分神秘和高不可攀的学问，其实这个认识是错误的，要鉴定陶瓷，重要的还是一个熟字，熟能生巧，看的陶瓷多了，自然而然对不同时代、不同地区、不同窑口的风格，各种复制品与作伪的表现，经过一段较长时间的观察、分析、比较，掌握其演变规律，就可逐步地获得鉴定的入门知识。

不同时代、不同窑口所生产的陶瓷的原料、火侯、造型、纹饰都有所不同；而沈傲的优势也就在于此，他一辈子都在和各种珍奇古玩打交道，见多识广，每一样古玩的质地、时代风格、艺术水平，只需一看，就能猜出个大概，之后再去看中釉、胎质，断定真伪即是。

鉴定远古瓷器最大的问题还是在经验上，由于当时的瓷器产量少之又少，再加上这种瓷器并不精美，质地较差，没有过高的收藏价值，因此历经数千年之后，能够留存下来的远古瓷器少之又少。

没有样本，就没有鉴定的经验，在鉴定远古瓷器的领域，沈傲几乎是一片空白；因此，要鉴定出眼前这口瓷瓶的真伪、质地，难度极大；只能依靠一些古籍中的只言片语，或者从商周时期的风格上进行臆测、推断。

沈傲不禁在心里想道：“难怪他敢说大话，这瓷瓶不知是姓郑的从哪里寻来的？好，今日就断一断这远古瓷瓶。”

沈傲属于挑战难度越强，越有战力的那种；举起手指抚摸着瓷瓶的纹理，观察着瓷瓶各处细节。

众人认真地看着这瓷瓶，也发现了它的古怪，这种瓷瓶，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管是样式、造型、纹饰几乎与历代的瓷瓶都有不同。

看来，在沈公子面前，又多了一个难题，这个瓷瓶的鉴定难度，只怕不比那旧玉要低。

恰在这个时候，突然传出门人唱喏的声音，道“师师小姐、蓁蓁小姐到……”

沈傲顿了一下，蓁蓁来了

就连对面的郑公子，目光也一时变得热切起来，仿佛早已预料到此时会有人来一般，带着笑容，目光落在门厅处。

许多人亦回过神来，有不少看客心中不禁生出期待之心，今日见识了沈公子神奇的鉴宝实力，居然还能见到莳花馆两大花魁，真是没有白来，赚大了。

这个时候，门厅处传来碎步的声音，仔细看去，一对美妙的身影步步生莲，徐徐从黑暗中显现出婀娜身形。

沈傲也分出了心，握着瓷瓶，放眼去看蓁蓁。

蓁蓁今日青丝高盘，虽是一袭素衣，却光华隐现，行走间如弱柳扶风，顾盼间美目盈盈，端地是个美貌无比的女子；尤其是那腰肢，纤弱的似乎一手便可将其搂住，每走一步，那腰肢便微微一颤，仿佛一阵风儿就要将她吹倒，让人隐隐生出护花之心。

蓁蓁的目光亦在厅中逡巡，俏脸绷得紧紧的，等到目光来到沈傲的身在，便抿嘴一笑，似是走路都变得轻快了一些。

这一嫣然的风情，还没有迷倒沈傲，倒是将许多人迷倒了，除了几个自恃身份的，不少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对姐妹花，一时挪不动步。

沈傲连忙收摄心神；太**了，不过本公子喜欢，随即微微一笑，一双眼睛刻意直勾勾地盯着蓁蓁，这叫眼奸，用一双眼睛去亵渎她。

蓁蓁刻意收回眸光，余光一瞥，沈傲的眼神太赤luo裸了，顿时俏脸儿又是嫣红一片，咬着贝齿，往师师身边靠了靠。

那师师与蓁蓁同样都是绝色，只是师师有丰腴成熟之美，而蓁蓁略显青涩。

师师玉面粉腮，杏眼琼鼻，樱桃小口，尤其是美眸，只见她面露微笑，美目四顾，眼中似乎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看她一眼，便忍不住看第二眼，第一眼看过去，先是生出惭愧之心，第二眼看过去，就只剩下爱慕了，若是再多看几眼，便能感觉到这美人儿深入骨髓的风骚劲儿；给人感觉，仿佛这美人儿天生便有一种骨子里的妩媚，任何男人见了她，都不由得催生出一丝欲望。

“她就是李师师？”沈傲玩味地看了师师一眼，便不再注意她了，这种女人不好惹，不是因为她是传说中皇帝的小情人；沈傲有一种感觉，这种女人永远都不会痴心情长的，既然不能占有，又何必浪费自己心力。

师师挽着蓁蓁的手，目光也在厅中逡巡，俏脸上似笑非笑，樱桃口儿一张，轻柔地对着众人问道：“不知谁是沈公子？”

这句话一出来，蓁蓁顿然有点儿失措了，连连给师师使眼色。

“沈公子？”沈傲心里不由地想：“她莫非在说我？娘的，这狐媚子太害人了，进了这厅堂里，迫不及待地寻本公子，这不是要把本公子推到风口浪尖上去吗？我和你是清白的啊，可是被你这么一叫，就不清白了，不知要遭受多少人的嫉恨啊”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皇帝的小情人，若是这些风言风语传到皇帝的耳边去，哇，惨了，说不定会被强行送去做太监呢

师师见无人回答，轻轻一笑，那勾人的眸儿往四周看了看，又道：“谁是沈傲沈公子。”

这一句话够直白了，直接点了沈傲的名字，这下子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不少目光直接从师师和蓁蓁身上抽离，一齐落到沈傲身上；仿佛都在说：“向师师小姐报告，他就是沈傲。”

这种万人瞩目的目光，沈傲虽然已经习惯，可是面对现在这种状况，让他顿然冷汗直流。

风口浪尖啊，李师师和蓁蓁，这两个都是汴京城最有名的人物，尤其是师师，还有着另一样隐秘的身份，被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关注，可不算是好事。

危险啊说不定明天就会有她们的爱慕者来寻衅生事的啊

没有用的，沈傲已经变成了萤火虫和金龟子，纵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藏不住，想到这里，沈傲横下心，娘的，不就是受美人儿看重吗？人家都不怕，他沈傲怕什么，豁出去了。

先将瓷瓶儿放下，在无数嫉恨、惊叹的目光中走到师师、蓁蓁的身前，先向蓁蓁道：“蓁蓁姑娘好，几日不见，蓁蓁姑娘愈发漂亮了。”

蓁蓁嗯了一声，她是个聪明体贴的人，知道沈傲被师师推到了刀山火海上，为了证明沈傲与师师没有私情，便道：“我姐姐叫你，是想看看你是否像我说的那样。”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是足够让厅中之人都听到了。

这一听，噢，明白了，原来师师和沈傲没有私情，有私情的是那个蓁蓁。

沈傲松了口气，蓁蓁这句话算是替自己解了围，心里不由地想，蓁蓁真是善解人意，为了不让人误会自己和师师有染，宁愿当众说出她与自己不清楚的干系，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句话，只怕需要鼓足很大的勇气

太感动了，看来那玫瑰花儿送的一点也不冤枉。

这时，师师莞尔一笑，这媚笑对着沈傲，仿佛有无穷的吸引力，尤其是那眼睛，配合着笑容微微一转，增添了几分神秘的魅力，向沈傲嗔怒道：“沈公子好雅兴，竟来这鉴宝会了，上一次你欺负了蓁蓁，今日教我怎么和你算账？”

“算账？我好冤枉啊，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蓁蓁在那一晚可比我主动得多了。”沈傲在心里叫冤，却是一本正经地道：“师师姑娘此言差矣，两情相悦的事谈不上谁欺负谁。”

这句话回答得很得体，不过有心人听了，那羡慕加嫉恨的心思就更重了，欺负这两个字意味深长，到底是怎么个欺负法？

师师掩嘴一笑，嗔怒转化为调笑：“蓁蓁说得没有错，沈公子的脸皮真的很厚。”顿了一下，随即又道：“沈公子作的那幅画儿，奴家有幸目睹，画得很传神呢，若是有闲，沈公子可为我画一幅画吗？”

这一次她的声音低了许多，只有沈傲能听见

画？沈傲想起来了，她所指的应当是蓁蓁闺房里的那副美人春睡图，想起那幅画，沈傲的笑意加深了一些，连忙道：“作画讲的是灵感，灵光一乍，一时性起，画儿也就一气呵成了；若是教我刻意去为人作画，只怕会玷污了师师姐姐的美貌。”

他当然要拒绝，去画李师师？汗，很危险的。

沈傲不是怕，而是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将自己卷入危险的境地，他和李师师非亲非故，没拉小手儿没亲嘴，凭什么去给她做画？

师师微微一愕，显然是她向男人提出的要求极少被人断然拒绝的，随即又释然地笑道：“你这人倒是有意思。”，转而又换上幽幽的眼色道：“蓁蓁不要你作画，你倒是作得勤快；奴家请公子作画，却遭了拒绝，公子是瞧不起师师吗？是了，师师比不上蓁蓁漂亮，更比不上她的风情万种，是吗？”

她看上去幽怨极了，那一双多情的眸子忽然变得黯然起来，让人忍不住想搂着她安慰。

沈傲吸了口气，这个女人太厉害了，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狐媚的美感，难怪能将天下的男人玩弄于鼓掌。

沈傲苦笑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人各有所好罢了；师师姐姐何必在意。”

不敢再和师师说话了，再说下去，非得着了她的道不可，沈傲望向蓁蓁，笑着道：“蓁蓁收到我的花儿了吗？”

蓁蓁眼中先是露出一丝欣喜，接着又黯然下来道：“收到了，蓁蓁很喜欢，只是……过不了几日，花儿就谢了。”

蓁蓁说罢，轻轻叹了口气，言语之中带着伤感。

沈傲很有深意地道：“美好的事物总是容易凋零，所以历代看透了人世的大贤者都在劝说世人及时行乐。蓁蓁姑娘，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有空，我们再谋一醉如何？”

这话好暧昧，不过既然被人看出了他与蓁蓁的私情，管它暧昧不暧昧了，谁能把他怎么样啊？

蓁蓁缳首不语。

那郑诗却不知什么走了过来，朝蓁蓁道：“蓁蓁姑娘你好。”

蓁蓁抬眸，见是郑诗，嫣然一笑，客客气气的道：“原来郑公子也在，郑公子也是来鉴宝的吗？”

沈傲最讨厌蓁蓁和别人胡乱说话，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敌人，连忙抢答道：“郑公子是个老实人，鉴宝这样的火药味浓重的盛会郑公子怎么肯去和人争斗，他这一趟来，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的。”

郑诗顿时脸都变了，正要答蓁蓁的话，沈傲竟冒出这一句没有头脑的话，正要开口解释。沈傲又喋喋不休的道：“郑公子人太好了，维护世界和平只是他的副业，除此之外，他还送了我个远古瓷瓶，这瓷瓶非同一般啊，郑公子为了寻了他赠予我，不知刨了多少人家的坟呢，本公子太感动了，郑公子厚恩大德，往后沈傲一定涌泉相报。”

说着拉起郑诗的手，很真挚的道：“只是……郑公子往后不要再刨别人的坟好吗？这样做是有违道德的。”

郑诗忍不住了，大怒道：“你胡说什么？”

哈哈，你的本来面目露出来了吧。沈傲放开郑诗的手，露出笑容，这个郑公子不是在蓁蓁面前一直装老实人吗？今日就要他显露原形。

蓁蓁见郑诗那可怖的样子，仿佛一下子不认识了他。郑诗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换了一副温柔的模样，想要辩解，沈傲的嘴更快，语速极快的道：“郑公子，我胡说了吗？难道这瓷瓶儿不是古物？是你拿个赝品来蒙我的？啊呀呀，郑公子，你的品行实在太坏了，赝品就赝品，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你就是送我一块石头，我也很欢喜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说他是真品呢？为什么还说为了赠一样宝物给我，你大半夜去刨坟呢？骗人是很不对的，我深深的鄙视你。”

露出中指，朝着郑诗狠狠的比了比。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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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踩死你个姓郑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踩死你个姓郑的

郑诗屡屡要辩解，却都被沈傲阻住，那师师和蓁蓁二人却只是含笑，尤其是蓁蓁，偶尔向郑诗投来目光，竟是一片茫然。

郑诗心中一凛，不由地想：“这个沈傲在这里胡说八道，莫非是故意要我动怒，好让蓁蓁看清我的面目？”

有了这个疑问，郑诗连忙暗暗压住怒火，任由沈傲胡说。

偏偏沈傲实在恶毒得很，话锋一转，又说到郑诗讨好自己的目的，他感人至深地对蓁蓁道：“虽然郑公子骗了我，可是我并不怪他，郑公子是个好人，虽然他喜欢骗朋友，却是情有可原的。蓁蓁你知道吗？郑公子的姐姐病了，急需医治，恰好本公子略懂一些医术，因此他才将那瓷瓶儿来送我，教我给他姐姐看病。”

蓁蓁心知他是胡说，心里在想：“他这人为什么胡说八道起来这样熟练，哎，但愿他对我说过的那一番话不是胡说八道。”

随即又想起郑诗方才那可怖的脸色，心里一紧，郑诗从前在她面前，绝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大喜大怒的，可是方才那看向沈傲的眼眸，竟是杀气腾腾，蓁蓁相信，若是在那一刻，郑诗手中有一把利刃，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往沈傲身上送上去。

蓁蓁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所见的各色人等不胜凡几，心中顿然一凛：“看来郑公子也不是从前所表现的那样老实木讷，难道他一直在我的面前做戏的吗？”

师师却并不想太多，仿佛成了沈傲最好的倾听者，听到沈傲说郑公子的姐姐病了，薄唇划起一道完美的半弧，柔声道：“不知郑公子的姐姐得了什么病？”

沈傲的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连忙道：“这种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沈傲一副摇头晃脑的拽着文，一副要为兄弟保守秘密的样子。

师师又笑道：“沈公子快说，否则奴家可不依的。”

看来师师也不错，至少善解人意，沈傲心里很感激她，以师师的聪明，当然知道他在胡说，可是这样与沈傲一问一答，就明显有帮助沈傲的嫌疑了。

沈傲沉吟片刻，板着脸道：“师师小姐不要追问了，好不好，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事关郑公子姐姐的名节，是最紧要不过的东西，我沈傲义薄云天，待朋友便如兄弟手足，这件事我已答应了郑公子，决不告诉别人。”

他这话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了，意思是说郑公子的姐姐得了病，这种病不能说，那么这是什么病呢？你们自己猜啊，有什么病是不能说的呢，大家都懂得，无外乎道炎、痛经什么的，各自发挥自己的想象就是。

师师是个女人，听沈傲这样一说，顿时扑哧一笑，连那蓁蓁回过神来，也被逗笑了，愠怒含嗔的望了沈傲一眼，口里道：“沈公子不要这样胡说别人的不好了，好不好？”

郑诗此刻压抑着火气，可是毕竟沈傲这回说得太过火，那眼眸中的杀机自然流露，被师师和蓁蓁瞧见，却都抿着嘴，对他的印象坏了几分。

蓁蓁心里清楚，沈傲一向爱胡说八道的，因此也不指望他能转眼间变成个正人君子；反倒是郑诗，在蓁蓁面前朴实惯了，突然现出这样的脸色，让蓁蓁吓了一跳，竟是一下子，仿佛再找不到那个朴实、刻苦的少年。

沈傲继续理直气壮地道：“我哪里在说郑公子的不好，我一直都在维护他啊，蓁蓁冤枉我了，郑公子和我，相交莫逆，一见如故，情投意合，如胶似漆，水**融……我哪里会说郑公子的不好？郑公子，你说是不是？”

沈傲笑吟吟地望着郑诗；郑诗迟疑片刻，似在犹豫，随即道：“是啊，我和沈公子关系很好的。”

郑诗压着心底的怒火，看起来又恢复了朴实的本性，微微地笑着，表现得很得体。

殊不知沈傲却在暗笑，这个郑诗被自己气糊涂了，竟是连演技都差了许多。方才那一抹杀机腾腾已经被蓁蓁看在眼里，这个时候又娇揉造作的表现出与沈傲亲近的模样，换作了蓁蓁会怎样想？

“我家的蓁蓁可不傻，若是那傻乎乎的小郡主或是单纯的春儿并不觉得有异。可是蓁蓁能在莳花馆立足，将男人玩弄于鼓掌，若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早被人吃了，还轮得到金刚不坏沈郎君吗？”沈傲心里暗喜，郑诗的形象，只怕全毁了。

郑诗生怕沈傲继续胡搅蛮缠，便催促沈傲道：“沈公子，那瓷瓶儿到底还鉴定不鉴定了。”

这一催促，师师就问：“鉴定什么瓷瓶，噢，沈公子，原来你还会鉴宝，这倒有趣，我要看看。”

沈傲微微一笑，道：“师师姐姐来得巧了，恰好我要鉴定一个远古瓷瓶，今日就在姐姐面前献丑，不过嘛……”

说罢，沈傲咬着唇，若有所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

师师也不知沈傲什么时候开始叫她姐姐的，只知道沈傲这个人胆子极大，寻常人见了她，大多摆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力求在她心目中留下完美形象，反倒是这个沈傲，竟是口没遮拦、胡言乱语，万般的风情，竟是惑他不住；便觉得此人太有意思了，挽住蓁蓁看着沈傲道：“只不过什么？”

沈傲道：“只不过没有彩头，学生鉴起宝来太没意思了。”

他自称学生起来，一点都不惭愧。

蓁蓁心里想着，若是国子监和太学的学生都是他这个样子，那可就遭了，不过想着，想着，便忍不住扑哧地笑出来。

郑诗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警惕。

为了讨好蓁蓁，他已花了半年时光，眼看马到成功，谁知突然跳出一个沈傲要坏他的好事，他看得出，蓁蓁看沈傲的眼神，是和看着别人的时候不同的，这种不同对他来说是大大的不妙。

蓁蓁道：“不知沈公子要什么彩头？”

沈傲精神一振，大言不惭地道：“若是沈傲胜了，师师姐姐能给我跳一支舞，蓁蓁能为我唱个小曲儿，那就好极了。”

师师嗔怒道：“你这人倒是很懂顺杆子往上爬，连师师都不放过吗？”

这一句不放过用得暧昧极了，师师果然是情场高手，一句话，就让人浮想联翩。

沈傲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道：“师师姐姐说的是什么话？歌舞、鉴宝都是艺术，我们来自五湖四海，都是艺术青年，师师姐姐欣赏了我的鉴宝，我难道请姐姐跳支舞也求而不得吗？”

蓁蓁生怕他再胡说八道，什么五湖四海，什么艺术青年，真是听了都令人脸红，可是偏偏，他的话倒不是没有道理，连忙道：“师师姐姐更擅唱曲的。”

这句话是提醒沈傲，她才擅长跳舞，沈傲却连连摇头：“我就要蓁蓁唱曲儿。”

蓁蓁顿时想起沈傲上一次要教他唱那种奇怪的yin词，便绯红着脸，不由地沉默了。

师师道：“好，若是沈公子赢了，奴家便为沈公子跳一支舞吧。”

沈傲精神振奋，连忙道：“一言为定。”

沈傲径直走回去，拿起那远古瓷瓶，却是使劲一摔，砰的一声，瓷瓶碎裂，散落的到处都是。

郑诗大惊，连忙道：“你……你这是要做什么？要你鉴宝，你为何要将它摔了。”

看客们也都暗暗奇怪，这个沈公子，怎么突然将这宝物给摔了。

沈傲连看都不看地上的碎片一眼，冷笑道：“一个高明的赝品罢了，留着又有什么用？”

郑诗眉头一皱，冷笑道：“沈兄何以见得它就是赝品？”

沈傲胸有成竹地看着郑诗道：“这件赝品仿得太真切，更何况年代久远，没有实物比较，寻常人当然辩不出真伪。不过……”沈傲冷笑一声：“这瓷瓶伪的虽然高明，却难免有画蛇添足之嫌，试问，一个历经千年的瓷瓶，怎么只会有轴彩脱落？通体上下，竟连一丝瑕疵都没有？”

郑诗一愣，想不到做得完美，竟也成了沈傲说它的赝品的理由

郑诗却高深莫测地看着沈傲大笑：“沈公子的话是不是说得太满了，没有瑕疵，那又如何？若这也是赝品的佐证，沈公子也未免太武断了些。”

沈傲微微一笑：“郑兄一定要我说出它的缺憾吗？既然如此，那么我就直说了吧。”他捡起一块碎片，慢吞吞的道：“诸位请看，这瓷瓶的样式有极浓的江南风格，那么，沈傲可以肯定，这应当是西周时期的吴城原始瓷，吴城地处江南，在那个时期又大量产出瓷土矿，那么我想问一问郑兄，既然如此，为什么明明是吴城原始瓷，却偏偏用的是较为青白的北方瓷土？”

这一句话道出来，众人恍然大悟。这个西周瓷瓶既是在吴城制造，用的料却错了，须知南北的瓷土略有区别，仿制者虽然高明，只怕百密一疏，终究还是没有想到这个漏洞。

商周时期交通本就不便，吴城本就自产瓷土，谁会千里迢迢的将北方瓷土运到吴城去制造瓷瓶？若真是如此，那么要制造这么一个瓷瓶，所花费的人力物力都是惊人的，若这瓷瓶极为精美，是王室、诸侯所用的器具，那倒也罢了，偏偏这瓷瓶并不起眼，用它的人，最多也不过是个小官吏罢了，这样的人，肯花费巨额的资金叫几个人往返数年，运来北方瓷土，制造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瓷瓶？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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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彩头呢？奖励呢？

百密一疏，再高明的伪造者也有破绽，就是沈傲也有，只不过这些细微的破绽，也只有同等级的高手才能破解。

瓷土分布各地，各产地的瓷土也略有不同，譬如北方的瓷土往往较为青白，而南方瓷土则偏红，只要一看这瓷瓶，就能得出所用的材质。

伪造者明显是急于要将这瓷瓶用于鉴宝大会，身在汴京，哪里有时间去取南方瓷土，因此，才留下了这一条线索；换作是别人，当然很难察觉出这极细微的差别，可惜他的对手，却是以伪造混饭吃的沈傲。

如此一来，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这瓷瓶绝不可能是真的。

沈傲拿着瓷片，冷笑道：“郑公子要不要看看，这瓷土是从哪里来的？”

郑诗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原本料定沈傲绝是鉴不出这瓷瓶，好给沈傲制造难堪；谁知只须臾功夫，沈傲就已经就道出了瓷瓶的真伪

郑诗偷偷地瞥了蓁蓁一眼，见蓁蓁全心全意地望着沈傲，那美眸竟是一下子呆了；此刻的沈傲，确实有一种自信的魅力，眼前这个男人，平时嘻嘻哈哈，可是一旦认真起来，那种自信和认真，具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郑诗心里冷哼一声，这一趟来，处处落在沈傲的下风，这个时候也不再娇揉造作，冷笑道：“那么沈公子打算如何处置在下。”

郑诗的心里并不惧怕，在座的看客俱都是读书人，沈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做的就是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

哼，输了就输了，大不了从这里走出去之后，图谋再起，下一次，沈傲还会有现在这样的运气吗？

沈傲呵呵一笑，真挚地走过去握住郑诗的手，道：“郑兄怎么能这样说，你我只是切磋较技，至于那些什么赌注，不过是一句玩笑。凭着你我交情，我怎么会处置你呢？”

哈哈……郑诗心里大笑，果然，这个卑鄙小人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斤斤计较的。

这就好极了可惜，可惜没有将周恒带走。不过，以他现在的处境，能全身而退就已不错了，也不好再奢求其他。

“那么，郑某便告辞了。”郑诗朝沈傲拱了拱手，恶狠狠地瞪了沈傲一眼，心里道：“异日若有机会，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还有祈国公府，你们等着瞧吧。”

郑诗旋身要走，却被沈傲挽住，沈傲笑嘻嘻地道：“郑兄请留步。”

沈傲很客气地继续道：“郑兄这么急着来，又为什么要急匆匆地走？我们不是还有一笔账没有算清楚吗？”

郑诗愕然了一下，才是冷声道：“沈兄莫非要反悔？”

沈傲一下子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微微摇着头道：“沈傲说过的话，掷地有声，一诺千金，绝不食言，绝不会追究方才的赌约；不过嘛，就算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才行，虽然沈某人宅心仁厚，宽宏大量，但是有一件事，还要郑兄说个清楚。”

郑诗心里一冷，问道：“请沈兄赐教。”

沈傲道：“郑兄真的是太学生吗？”

郑诗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干系？”

“当然有干系”沈傲撕下伪装，朗声一笑，朝蓁蓁点了点头，才道：“郑兄在蓁蓁面前自称是太学生，对不对？”

看到蓁蓁一脸疑惑地看过来，郑诗冷笑道：“就算我骗了蓁蓁小姐，那又如何？”

他的心已经有些虚了。

沈傲摇着扇子，慢慢地在郑诗面前踱步，不徐不慢，悠哉游哉，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沉吟许久，才笑道：“那么，郑兄伪作是太学生接近蓁蓁小姐，到底是为了骗财呢还是骗色呢？”

那一句骗色很刺耳，蓁蓁脸上绯红，却很快被师师挽着，师师在蓁蓁耳畔低语道：“看来这个郑公子不简单，沈傲也不简单呢”

郑诗保持着镇定，冷道：“这与你又有何干？”

沈傲摇头，可惜地道：“郑兄的话太不客气了吧，方才我们还是朋友，怎么一转眼，又和我没有干系了？”转而阴测测地微微笑道：“既然你不认我这个朋友，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快说吧你师父在哪里?”

郑诗一愕,语调变得重了几分，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傲摇着扇骨大声道：“大家快来抓住这小贼，此人就是在祈国公府盗宝主谋的徒儿”

沈傲大叫一声，众人尽都愣住了，二楼厢房中的周正听沈傲这一喊，立即从小窗探出，朗声叫道：“快将他拿了。”

上次给那个王相公跑了，周正懊恼不已，此时听沈傲说这是抓捕王相公的线索，一时也顾不得了。

周正开了口，大皇子连忙道：“快，拿人。”

今日官家微服来访，赵恒早已布置了大量的警戒，他这话一出口，顿时许多武士、护卫冲进来，将郑诗拿住。

郑诗此刻也聪明，心知事情败露，激烈的反抗只会换来拳打脚踢，被几个护卫按着，一双眼眸死死地盯住沈傲，冷声道:“我竟看错了沈兄，只是要请教一句，沈兄凭什么诬我是盗贼。”

沈傲怡然一笑，高深莫测地道：“猜的”

众人无语，不少人面面相觑。

郑诗冷笑道：“沈兄不是太武断了吗？”

“不，不”沈傲连连摇头：“一点都不武断，严刑拷打之下，你就会招供了，对付你这种盗贼，这是最好的办法”

沈傲当然不是全然没有证据，只是证据不充分而已，这个人假扮太学生去骗蓁蓁，又对周恒怀恨，此外，还有这商周时期的瓷瓶，种种迹象表明，这人绝对是大盗无疑，因为瓷瓶的伪造时间根据沈傲的推断绝不会超过一个月，而一个月前，正是汴京城传出鉴宝大会消息的时候，是什么人能够在短短时间内伪造出个瓷瓶来，沈傲想起了一个人，那个被唆使赵主事盗宝的王相公。

有了这个怀疑，许多事就好解释了，王相公不能再露面，被朝廷通缉，自是对祈国公怀恨在心，因而这一次叫上郑诗，前来复仇。

除此之外，还有蓁蓁那里，只怕这个郑诗也是被王相公唆使的，蓁蓁的古玩奇珍不少，只要骗取了她的信任，到了那个时候，宝贝奇珍还不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而且，骗取蓁蓁的手段看似简单，却很高超，先是对对手全面分析，再采取应对之法，布局得很是周密。

说郑诗是清白的，沈傲宁愿相信自己是很纯很暧昧的小正太。

为了以防万一，先捉了他再慢慢地审，总有他开口的一日。

周正下了楼来，看了郑诗一眼，低声对沈傲问道：“这人当真是那盗贼的同党？”

沈傲笃定地道：“姨父放心，这人就算不是，也与那人有关联，而且此人要骗蓁蓁小姐，将他拿了也无人有话说，到时细细地审问，一定会有结果。”

周正点点头，冷声道：“把他押到京兆府去，请京兆府的诸位大人审问。”

护卫们应诺一声，揪着郑诗出去。

众人吁了口气，只觉得今日就像做梦一般，看到了精彩绝伦的鉴宝，也看到了美貌无双的两大名ji，连同这护卫捉捕盗贼也没有落下。

这一回想，便觉得不管是鉴宝、名ji还是盗贼，似乎都和沈傲有关，整个鉴宝会，从太学生出了些许风头开始，几乎都是沈傲一人演独角戏一般，偏偏他们看得是如痴如醉，从正午到了半夜，根本没有人用过饭，那时候竟也不觉得饿，可是现在，却发觉饥肠辘辘了。

许多人已纷纷告辞，走出这里的人，都记起了一个名字——沈傲。

门庭许多灯火点起，在星夜之中，点亮了一丝光明；那灯火渐远，逐渐消失在各条街巷。

沈傲却没有走的意思，抱着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等越来越多的宾客渐渐散去，疲倦的唐严下了楼来，哈欠连连地抚慰沈傲一番；国公自也是拉着他说了许多话，连自己的儿子也差些冷落了，不过周公子巴不得父亲冷落他，以免挨揍；倒是那成养性，路过沈傲时，虎着脸看了他一眼，很不客气地哼了一声。

再后来就是小郡主和那三皇子下来，小郡主早就昏昏欲睡了，大眼睛朦胧胧的，看到沈傲，顿时精神一振，撇着嘴对沈傲道：“沈傲，你不要得意。”

沈傲连忙很谦虚地说：“不得意，不得意… …”这是在敷衍这个丫头。

周紫蘅见他说得还算谦虚，便又打了个哈哈，那小嘴儿一张，喷出如兰气息，美眸儿似阖似张的半睡之态，让人怦然心动；她眼睛一瞥，看到沈傲身后的蓁蓁，又生气了，冷哼了一声道：“哼，你还不走吗，留在这里做什么？”

“噢……这个嘛……”沈傲抬头去看房梁，觉得不妥，连忙又去望门庭的黑暗处，笑呵呵地道：“今日的夜色很好，不急着回去，倒是你，看起来是困了，快回去歇了吧。”

沈傲越是这样说，小郡主就越挪不动步了，心里不由地想：“这个家伙在等什么？莫非要等我走了，和那个叫蓁蓁的女人……”

仿佛一下子发现了新大陆的，周紫蘅气呼呼地道：“我偏不走，今日就住在大皇兄这里。”

沈傲不去理他，焦急地等待了许久，有些忍不住了，去问小郡主：“大皇子呢？为什么一直没有见大皇子下来？”

周紫蘅道：“你找他做什么？他又不认识你。”

沈傲怒道：“我管他认识不认识我，不是说这是鉴宝大会吗？不是说好了有彩头，有奖励的吗？奖励呢？彩头呢”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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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美女陪着写书法

每天三章，几乎找不到空余的时间，因为是新人，码字比较慢，所以往往连上Q的时间都没有，大家有月票的给几张月票吧。老虎还是那句老话，永不断更。

…………………………

太悲剧了，明明鉴宝会都要散场了，可是这彩头却还不见发下来，那皇长子也不见露面，沈傲等得心焦啊。

他并不是爱占人便宜，可该是他的东西，他绝不会放弃。

为了独占鳌头，击败了这么多对手，他容易吗？

结果冠军拿了，奖金却没有，太打击积极性了。

赵紫蘅听完沈傲所说的话，扑哧一笑，瞬即又勉强自己虎起脸，道：“你这个人……真坏。”

见三皇子在那边等着自己，赵紫蘅白了沈傲一眼，碎步往三皇子那边走去；临末了却又想起什么，回眸一笑，道：“沈傲，你过来，我有句话要问你。”

沈傲走过去，赵紫蘅咬着唇，低声道：“我只问你，蓁蓁美还是我美一些？”

这个问题好有深度，看着小妮子期盼的眼神儿，沈傲心里想，莫不是这小妮子受了蓁蓁的美貌刺激吧？

沈傲思索了一下，道：“你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赵紫蘅眼眸一闪，想杀人了，道：“当然是真话。”

她已经有种有不好的预感

沈傲正色道：“蓁蓁姑娘嘛，很美，至于小姐你……其实也还是很美的，平分秋色吧”

小郡主一听，生气了，怒气冲冲地道：“你在胡说，本郡主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青楼女子？”

沈傲连忙道：“你这样说，那我只能说假话了。”

小郡主气极了，却又忍不住想听听沈傲的假话，便问：“假话是什么。”

沈傲很真挚地道：“小姐在郡主中是最美的，蓁蓁姑娘在莳花馆是最美的。”

这句话倒是很中听，小郡主想了想，便也觉得沈傲的假话颇有道理，便带着满意的笑容道：“这句话总算切合我的心意。”说着，却又嗔怒地道：“今次放过你，本来今日是要看你笑话的，谁知又让你出了风头，下一次你记得带你师父的画儿来。”说着，便随三皇子走了。

另一边的师师微微地伸了个懒腰，如猫一般眨着狐媚的眼睛，对蓁蓁道：“我们也回去吧。”

沈傲连忙拦住，道：“师师姐姐且慢，方才你们不是答应了给我唱曲跳舞吗？总不能食言，是不是？”

蓁蓁抿着嘴不说话，倒是师师咯咯低笑起来，别有一番风情地道：“喂，你这人倒是总记得别人欠你什么似的，好罢，你要看什么舞，听什么曲儿？”

沈傲想了想，看到有几个晚走的宾客听说师师和蓁蓁要唱歌跳舞，立即驻足，饶有兴趣的将眼角的余光瞥过来。

看什么看，人家又不是给你们跳舞唱曲，沈傲心里暗暗不爽，便笑着对他们道：“我们去找个清净的地方吧”目光一转，却看到二楼有人探出头来，沈傲神色愣了一下，那不是王吉相公吗？

沈傲的心里顿时生出愧意，太不好意思了，接受了他的使命，行书没有送到，倒是把他的妞给泡了。

不过沈傲又想，他和王吉相公一见如故，他一定不会怪自己的，朋友如手足，老婆如衣衫嘛，更何况蓁蓁还不是他的老婆呢

这女人还没有成为别人的之前，谁都有追求的权利，不是？

这样一想，那一点残存的愧疚之心顿时化为乌有；厚着脸皮朝二楼打起招呼道：“王相公，哈……几日不见，原来你也在这里……”

赵佶探出头，带着微笑所看的人不是沈傲，而是越过沈傲目光穿梭在师师和蓁蓁身上，那眼神儿颇有些暧昧，又好像很有深意地在眨眼睛，直到最后，才落到沈傲的身上，道：“原来是沈公子，沈公子何不上来坐坐。”

这个王吉的身份果真不一般啊想必是大皇子的座上宾，说不定还是个皇亲国戚呢

沈傲哈哈一笑，也不扭捏，对蓁蓁、师师道：“二位小姐先走吧，下一次我去莳花馆听你们的曲儿，看你们的歌舞。”

得赶快把她们赶走，尤其是蓁蓁，别让她上了楼，否则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蓁蓁鼓足勇气，道：“沈公子不是要听我唱曲儿吗？这时候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蓁蓁的表情幽幽的，颇有些不舍。

周恒在边上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一听，噢，明白了，蓁蓁姑娘要唱曲，表哥却拦着，表哥也太坐怀不乱了吧，不行，肯定是表哥不好意思，要拒绝两下，表现自己的高尚。

这个坏人，还是由他周少爷来做吧，表哥也很辛苦的，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他亲历亲为。

周恒大义凛然地站出来，道：“表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蓁蓁姑娘望眼欲穿的要想在你面前唱支曲儿，要和你切磋歌舞，你怎么能拒绝呢？这事我做主了，蓁蓁姑娘不能走。”

周恒跟着沈傲久了，也学会了那么一点沈傲的无耻，可惜这家伙会错了意，以为沈傲做*子又要立牌坊，让身为表哥的沈傲颇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

这个时候，赵佶笑着下了楼来，对沈傲拱手道：“沈公子为何迟迟不上楼？”

沈傲大感惭愧，正要说什么，却听到师师幽怨地道：“沈公子正要赶我们走呢想起来真是气人，我们姐妹俩就这样讨人嫌吗？王相公，你来评评理，他这样做，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王吉尔雅一笑，道：“正好，正好，我们一道上去落座，我和沈公子是好朋友，和两位小姐……咳咳……也有数面之缘，这大皇子与我相交甚笃，他不会见怪的，沈公子，请吧。”

沈傲心里有些不情愿，却只能硬着头皮道：“好吧，我也正想和王相公好好谈谈。”

众人上了楼，在厢房中落座，师师便道：“奴家愿赌服输，愿为沈公子舞上一曲，如何？”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脸皮厚，被王相公戳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傲恢复了从前的神态，高声道：“不，我要先听蓁蓁唱曲。”

蓁蓁面色绯红，嗔怒道：“师师姐姐的曲儿唱得更好。”

沈傲摇头晃脑地道：“蓁蓁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擅舞蹈，那么唱曲儿一定略显不足，叫你来唱，是让你取长补短，弥补自身不足，这样才有进步的空间；你要明白我的一番苦心才是”

沈傲胡乱的瞎扯几句，瞄了王吉一眼，王吉顿时也叫好起来，道：“沈公子说的不错，师师的曲儿，蓁蓁的舞蹈都是最好的，却都没有看师师跳舞，蓁蓁唱曲儿有意思。”

见王吉支持沈傲，蓁蓁面色又是一红，便问：“沈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沈傲沉吟了一下，才道：“我要听《罗江怨》。”

蓁蓁愕然了一下，她精通的曲目何止千万，可是叫罗江怨的曲儿却从未听说，不由地问道：“恕奴家孤陋寡闻，不知这罗江怨是什么曲目？”

沈傲曾听过一些古代曲目，尤其是明曲，倒是颇有些意思，便吊起嗓子唱了起来：“临行时扯着衣衫，问冤家几时回还？要回只待桃花、桃花绽。一杯酒递于心肝……那时方称奴心、奴心愿。”

他的嗓音还好，只是调子有些走形了，众人聚精会神的一听，顿时明白了曲中的意思。

曲中的妻子，首先扯着老公的衣衫，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这是无限留恋和不舍地询问。然而，一个温柔的妻子是不会到此为止的，她还端过来一杯酒，然后，双膝儿跪在丈夫的身前，她在嘱咐，千百次的嘱咐：过桥的时候，要从马上下来，防止马失前蹄出现意外；坐船摆渡的时候，一定不要争先，安全最重要；要对自己忠诚，不要做荒唐事；事情办好了，赶快回家，我思念你，是在煎熬中度日如年。只有丈夫平平安安地回家了，妻子才是了了心愿。

蓁蓁和师师情不自禁地听得呆了，眼眸仿佛穿过了虚空，只见出现了一幕的情景，那妻子递过的酒是热的，跪在身边无限温存，行路平安，都是细节小事，还要千百次反复嘱咐，反复叮咛，此情此境，此言此语，此酒此心，哪个男人的心不会被融化掉？

这词儿虽然直白，没有太多的隐晦，可是这些直白的词凑在一起，便充满了感染力，华丽的词藻虽然优美，如此直白的词，却比充满了情感的词更震撼人的心灵。

蓁蓁目光一亮，心里便想：“这词儿是沈公子做的吗？看来他并不只会唱阴词呢”便是带着兴致地对沈傲道：“沈公子能否再唱一遍，让蓁蓁记住。”

沈傲道：“不如我将它写出来吧，就当是送给蓁蓁的礼物。”

王吉听说沈傲要写行书，顿时来了兴致，道：“我叫人去拿笔墨来。”

一旁的周恒心里颇有些不太乐意，好好的听曲儿、看跳舞就是，表哥非要把词儿写下来，*宵一刻值千金啊，写着，写着，许多事就耽误了。

笔墨送过来，沈傲屏住呼吸，手提着笔，朝王相公努嘴，道：“王相公，麻烦一下。”他一点惭愧的意思都没有，那意思就是麻烦王相公帮忙来研下磨。

师师见沈傲这般颐指气使的模样，赵佶又发作不得，顿时掩嘴偷笑，一双狐媚的眼眸抛向赵佶：“王相公，还不快给沈大才子研磨”

赵佶略略浮出一丝尴尬，顿时又烟消云散，慨然笑道：“好，好……”捋起袖子动手了。

沈傲一看，王相公的姿势不太对啊，这是研磨吗？磨研他还差不多，看来这个家伙也是个吃货，和表弟差不多。

沈傲的心里顿然不由地感叹起来，哎，世上像他这样全能的才子已经不多了，便道：“还是让蓁蓁来吧，蓁蓁的手巧，研出来的墨汁饱满。”

沈傲带着一点好意，不忘教训赵佶一顿，道：“王相公啊，做男人的，怎么能四体不勤呢，往后要向我多多学习，多一门手艺就多口饭吃。”

赵佶哭笑不得，换上了蓁蓁；沈傲吸了口气，今日确实有些倦了，行书之前，得先提起一些精神，想了想，便选定了董其昌的书法，蘸了墨，便提笔书写，董其昌的书法集各家所长，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既有飘逸之美，又细腻圆润，方方落笔，赵佶神采飞扬，高声叫了好字，道：“看沈公子行书，笔舞龙蛇，不看字，只看下笔的姿态，就已沉醉了。”

赵佶说的话，沈傲是一句也没有听见，他但凡做起事来，周遭的事物仿佛一下子都会静止，那种专注、认真，却是将蓁蓁吸引了。

等到词儿一笔呵成，蓁蓁率先道：“沈公子的字写的真好。”这一句由衷的赞叹，倒是颇得大家的赞同，除了昏昏欲睡的周恒之外。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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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小尼姑年方二八

赵佶为沈傲的行书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爱不释手地道：“沈公子，不知这是什么字体，王某还真的是见所未见。”

随即，赵佶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相较他的瘦金体，明显这手行书显得更高了一个档次。

若说赵佶的瘦金体开创了行书的一种鹤体风格，那么董其昌的书法则是汇聚了历代名家的特点，几乎挑剔不出任何的瑕疵。

赵佶一边看着行书，另一边却是在想，这个少年，明明不过十七八岁，可是偏偏不管在鉴宝还是行书之上，总有一股大家风范，莫非他蹒跚学步时就开始学习行书、鉴宝了？

否则，又如何会有这样的纯熟？

越是想，越是觉得奇怪，让人百思不解，赵佶在心里苦笑一声，只怕这只能用天纵之才来解释了。

倒是师师和蓁蓁，看到沈傲写的《罗江怨》的词儿，竟是有些痴了，词中所表达的情人分离之情，跃然纸上，千叮万嘱之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哀愁。

按着沈傲的曲儿，蓁蓁开始唱起来，连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周恒也被这好听的歌调惊醒，而大饱耳福。

蓁蓁的嗓音清丽，曲声婉转缠绵，罗江怨在她樱桃口中唱出来，竟是多了几分愁离，众人听得痴了，沈傲指节敲击着节拍，一时间也被这曲声惑住，思绪不由地飘得很远，两世为人的许多景象历历在目，叹声连连。

蓁蓁唱完了曲儿，亦被自己所唱的触动，元明的曲调比之两宋又有了新的突破，最重要的是抛弃了繁复的辞藻，多了几分悲欢离愁，女孩儿家多愁善感，那俏脸上顿时生出些许幽怨之色。

望向沈傲，蓁蓁道：“沈公子作的曲儿真好。”

蓁蓁口上这样说，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一夜沈傲嘻嘻哈哈地做阴词的模样，同样是作词，为什么总觉得那个沈公子和现在的沈公子是有那么大的不同呢？

周恒在旁大煞风景地道：“词中的意思是不是丈夫要去远游，妻子依依不舍？哎，好曲儿啊好曲儿，最妙的就是那一句‘在外休把闲花恋’，哈哈……”。

周恒说罢，笑得很暧昧，很有深意

沈傲顿时无语，他先是一听，以为周恒近来学问见长了，跟着自己，连内涵都得到了升华。可听了后半句，顿时愕然，禀性难移啊

师师却是笑道：“周公子这一句说得真好，在外休把闲花恋，嘿嘿……王相公，你觉得如何？”

赵佶一听，师师这是意犹所指啊，师师不就是闲花吗？她是在调笑自己呢这意思不就是说他有了三宫六院尚不知足，偏偏要来寻她

做皇帝的脸皮都比较厚，顿时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坐定，无欲无求的模样，道：“是，是，师师小姐说得对极了。”

蓁蓁咬着唇，沉默片刻，道：“沈公子若是肯，这首词儿便赠给蓁蓁吧。”

沈傲哪有不肯的道理，道：“这本就是要送给蓁蓁的，蓁蓁若要，就是十首八首都是肯的。”

蓁蓁一喜，连忙将那词儿收了。师师嗔怒道：“沈公子太偏心了，送了蓁蓁，奴家怎么办？”

沈傲道：“好，我也为你作一首曲儿。”想了想，吊着嗓子唱：“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 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

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 把那碾来舂，锯来解，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啊呀，由他则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死鬼带枷？啊呀，由他，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沈傲唱起来很纯真，完全是以艺术的角度放声高唱

只是这一唱，赵佶、蓁蓁都笑了，周恒来了劲，拍手道：“这首曲子好，好极了，表哥，你这样一唱，我就忍不住想去白衣阁外闲转了。”

白衣阁便是开封城外的尼姑庵，周恒这一叫，沈傲也兴致勃勃起来，高声道：“同去，同去”赵佶笑得连手中的扇骨儿都拿捏不住了，捶胸顿足的道：“算我一个，我也随你们去，哈哈。”

蓁蓁和师师俱都嗔怒道：“你们敢”

喜笑怒骂了一阵，又看了师师跳舞，师师的身段极好，那一颦一笑之间花枝招展，美臀儿一扭，几乎将人都看得酥了，沈傲连连暗叫罪过，罪过，很纯洁地用手去挡眼睛，他太单纯了，别说是看这样美艳无双的舞蹈，就是想一想，都觉得罪过；不过，那妙曼的舞姿最终还是穿过指缝，映入沈傲眼帘。

到了子夜，蓁蓁和师师俱都疲了，便要告辞，赵佶余兴未尽，却也知道她们的辛苦，叫了马车送他们回去；少了两个绝色美女一解风情，三个大男人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沈傲心里想，这个王相公非同一般，能叫皇长子府里的人送蓁蓁、师师回去，一定和皇长子是关系极好的了；想起心头那还没有解决的问题，厚着脸皮问：“王相公，你和皇长子殿下是不是很熟？”

赵佶微微一愣，问道：“沈公子有何见教？”

沈傲道：“不知这皇长子去哪儿了，为什么现在还未现身，若是你撞见他，一定记得知会他一声，那个……这个……鉴宝会的奖励，可莫要忘了。”

赵佶连忙道：“这件事好说，过两日我撞见他，一定提醒，沈公子鉴宝鉴得那么辛苦，怎么能没有奖励？想是殿下忘了。”

“这就好，这就好。”沈傲心情大好，道：“这里坐得太闷，我们去邃雅山房喝茶吧，哈哈，今日我请客。”

他总算是大方了一回，顿时连那脸色都变得神圣起来，拍着赵佶的肩道：“王相公要吃什么喝什么，我来买单，不要客气。”

赵佶便笑道：“这可是沈公子说的，今夜索性不睡了，和沈公子到邃雅山房去坐待天明。”

三人走出厢房，出了皇长子府邸，便看到几个护卫直勾勾地看着赵佶，随即一愣，跟随过来，赵佶虎着脸回眸：“回去告诉皇长子殿下，就说我走了，你们不用送，各司其职即是。”

护卫们皆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沈傲却已揽住了赵佶的肩，顶着稀疏的月色，哈哈大笑：“和他们有什么说的，我们走。”

“对，走”赵佶笑着附和道。

周恒却颇有些遗憾地道：“可惜白衣阁距这里太远，否则咱们……嘿嘿……”

沈傲虎着脸教训他：“表弟，你的思想太龌龊了，小尼姑就招你惹你了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骗他们的清白？”

赵佶也道：“是啊，是啊，要骗，也要骗金慧寺的尼姑”

沈傲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看来王相公很有心得，莫非金慧寺的尼姑比白衣阁的姿色要好？”

赵佶正色道：“沈公子莫要胡说，我是有妻室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王相公的牌坊好大，好无耻，不过沈傲喜欢，沈傲朗笑道：“先不管这些了，我们喝茶去。”

就在这暗夜笼罩的街巷，三人晃晃悠悠的闲走。

每到夜里，禁军便会宵禁，不过沈傲不怕，怕他个鸟，大不了把周恒拿去给禁军们做抵押，明天就通知姨父去保人出来。

到了邃雅山房，大门紧闭，沈傲去拍门，里面有个门子惺忪地揉着眼睛，将大门开出一条缝隙，口里骂骂咧咧道：“哪个鸟人半夜来喝茶，快走，快走。”

等看清了是沈傲，微微一愣，又换了个脸色：“原来……原来是沈公子，快，请，我去知会东家一声。”

门子掌了灯，厅堂里顿时通亮起来，沈傲止住那门子道：“不必叫三儿了，明日我再和他说话，让他睡吧。”

门子颌首点头：“是啊，是啊，其实东家很辛苦的，尤其是这几日，哎……”抿嘴不说话了。

沈傲追问：“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门子欲言又止，沈傲再三催促，那门子才期期艾艾地道：“这件事，原本东家是叫我们不准和沈公子泄露的，只是……只是……，沈公子，你万万不要向东家说是我说的。”他顿了顿，继续道：“是这样的，前些时日，就在咱们邃雅山房的临街开起了一个酒肆，原本开酒肆本也没有什么，只是咱们邃雅山房都是才子们喝茶的所在，那酒肆离我们山房近，过往的客人又大多是些粗人，喧闹个不停，撒泼、发酒疯的，从清早闹到夜里去。这样一来，有不少才子便不愿意到我们这儿来喝茶了。”

“东家心急如焚，便想着去和那酒肆的东家交涉，谁知那东家竟是城里的泼皮，聚拢了不少伴当，前几年欺负四邻，倒是赚了些钱财，如今起了做生意的主意，便开了那家酒肆，又召集了不少泼皮去喝酒，那酒肆的东家听了我们东家的话，自然不肯，说是打开门做生意，各家顾各家，邃雅山房生意下落了，和他们没有干系。东家还想继续和他理论，谁知他……”

门子抿嘴不语了，秀才遇上兵，自是吴三儿挨了揍。

沈傲大怒，铁青着脸道：“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真是岂有此理，光天化日，那泼皮敢打人？好，好极了，你去把吴三儿叫来。”

沈傲方才还不忍叫醒吴三儿，这一下怒火攻心，便不顾这些了，吴三儿挨了打，这个仇一定要报，而且非报不可。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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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报仇

吴三儿下了楼来，见到沈傲，有些躲躲闪闪，沈傲走过去，一看，在灯火映射下，他的左颊处多了一块显眼的淤青，眉头一皱，凝重地看着吴三儿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说个清楚。”

吴三儿陪着笑脸道：“沈大哥，你好好读你的书，生意的事，我来处置便是。”说着又叫门子去把人叫起来，为沈傲几个斟茶、做些糕点。

四人找了个桌子坐下，赵佶之前一直默然不语，此时见吴三儿凄惨的样子，心有不忍，忍不住地道：“吴东家，那人竟在光天化日下打你，你为何不去报官，让官府来处置岂不是更好？”

话音刚落，其余三人都是奇怪地望着赵佶，周恒的心是最藏不住事的，大声道：“王相公，你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那几个泼皮若是在官府中不认识人，只怕早就被人法办了，否则能在汴京横行这么多年吗？”

周恒简直把沈傲心里话说出来，沈傲心里想，表弟还是懂点事的，虽然不爱读书，却也不是个蠢蛋；这个王相公嘛，风雅倒是有的，就是有点儿书呆子了。

随即又想，书呆子好啊，书呆子纯洁，好糊弄，和他交朋友不用太担心会被他耍阴的。

赵佶被周恒一说，顿时面带惭色，道：“你是国公世子，他们就算官府里有人，也不必怕他们吧”

周恒苦笑道：“我倒是不怕他们，可是他们也不怕我啊，我要是和他们去闹了个满城风雨，明日我爹一定会打断我的腿。”

沈傲很理解周恒的苦衷，这个国公世子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小的嚣张，可是做人却不过份，家教太严，想做个衙内而不可得，悲催。

沈傲沉吟片刻道：“明日我们去找他们，先礼后兵。”

周恒怒了：“还和他们礼个什么？不给他们点颜色看，他们还真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沈傲摇头：“表弟，你不要冲动，先礼，是先去摸清他们的路数，不打无准备的仗，看来今夜是不能坐待天明了，大家都去睡觉，养足精神，要闹，就闹个天翻地覆。”随即又向赵佶道：“王相公，实在抱歉，今日不能再作陪了，明日清早，你就请回吧，下次再请你喝茶。”

赵佶觉得此事有趣，心里想：“不知这个沈傲又要用什么办法去对付那些泼皮，朕且看看。”

想着，赵佶正色道：“沈公子既然有麻烦，我岂能袖手旁观，明日我随你们一起去。”

话音刚落，赵佶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发虚，往日他到哪里，扈从禁卫便拥蔟过去，别说犯险，自出生起，他从不知畏惧为何物。

只是想到明日要与沈傲去会几个泼皮，再去看吴三儿脸颊上的伤痕、淤青，心中既觉得刺激，又生出一丝难以莫名的畏惧。

沈傲颌首点头：“王相公是个好汉子，够义气。”说罢拍了拍赵佶的肩道：“那么都早些去睡吧，有了精神，再和他们周旋。”

邃雅山房的客房不少，倒是不担心三人的寝卧问题，当夜，在这里睡了充足，清早起来，漱口、洗脸之后，周恒来叫门，沈傲先吩咐他，去寻了可靠的人去国子监里告假，又去叫赵佶一起去吃了早点喝了早茶。

看时候差不多了，沈傲便站起来道：“到了那里，你们既不要慌，也不必动怒，一切听我的安排。”

吴三儿过来，担忧地道：“沈大哥，我已安排了七八个店伙，这些人个个都很精壮的，让他们陪着你去，可好？”

沈傲摇头道：“你安心在这儿待客，放心吧。”

对方是泼皮，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凶恶人物，带这些店伙去摆摆架势还可以，真要他们动手，只怕早就给吓得屁股尿流了。

安慰了吴三儿几句，便领着周恒、赵佶二人出去，那酒楼离邃雅山房只有几步之遥，前几次来时，沈傲并没有注意，这时从邃雅山房出来一看，便看到半空中飘扬的酒旗招展，再走近一些，便听到嘈杂的酒令、吵闹声。

这里显然是低档酒肆，招待的都是贩夫走卒，吵闹得很，而邃雅山房就在不远，这边一闹，那边想要清净喝茶的客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原本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大家打开门来做生意，沈傲也绝不会跋扈到不许别人开业，只是吴三儿好意去交涉，却换来一顿拳脚，那么这件事就不容易干休了。

进了酒肆，便闻到一股浓重的汗馊劣酒的气味，厅堂中摆了十几张桌子，已有三桌客满了，现在只是清晨，酒客不多，却也吵闹得不行，一个醉酒的酒客醉醺醺地将脚架在凳子上，喷吐着酒气大声咧咧，旁若无人。

有店小伙笑吟吟地迎过来，高声道：“客官要点什么？”

沈傲摇着扇子，笑嘻嘻地道：“叫你们掌柜来，我有笔生意要和你们掌柜的谈。”

那店小伙一愣，打量了沈傲三人一眼，这三人都穿着儒衫，身份似是不低，一身行头竟不下几贯钱，看来也不像是来这种地方光顾的酒客，便笑嘻嘻地道：“不知公子要谈什么生意。”

沈傲虎着脸，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谈什么生意也要说与你听吗？叫你们掌柜的来说话。”

沈傲摆得架子越大，这店小伙反而越没底气，店小伙的心里不由地在想：“此人来头不小，还是叫掌柜来吧”告了一声饶，便急匆匆去后院叫人了。

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沈傲对周恒道：“表弟，你过来，我有话吩咐你。”

周恒凑过去，沈傲对他耳语几句，随即拍拍他的背道：“去吧，把这件事办成了，就算大功一件。”

周恒笑着道：“好，我这就去。”说罢，一溜烟地走了。

赵佶暗暗奇怪，问道：“沈兄，周公子是去做什么？”

沈傲卖了个关子：“等下赵相公就知道了。”

过不多时，那掌柜来了，这掌柜倒也生得白净，不像泼皮，更像是个书生，斯斯文文地走过来朝沈傲拱了拱手，随即落座，道：“不知公子要谈什么生意。”

沈傲伸腰摇着扇子，望都不望他一眼，很是倨傲地道：“本公子今日要在这里请客，只是这里的桌子太少，就怕摆不下，楼上可有厢房吗？”

沈傲表面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一副富家公子眼角朝天的模样；心里却是一凛，看来这泼皮不简单，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难怪这人能从街上厮混到如今开起家酒肆来，生意也是出奇的好，只怕这人的智商也不低，属于有文化的那种泼皮

不可小视，不可小视啊

这掌柜的听说沈傲要请客，眼眸顿时放出光来，忙道：“公子要请客，只是不知有多少人，只要公子愿意，酒肆里腾出些地方来总是有的。”

沈傲摇着扇子不耐烦地道：“少说也有几百吧，你若是摆不下位置，就算了，我寻另一家去。”

这样一说，这掌柜哪里肯让沈傲走，咬咬唇，心里计算起来，道：“摆得下，这里一共是三层，我叫伙计多添置一些桌椅来，一定叫公子满意。”

说着叫来一个店伙，嘱咐几句，又掏出一些钱，让那店伙去了。

沈傲又道：“只是不知你这里的酒菜是个什么价钱，能否拿我看看？”

掌柜堆笑道：“酒钱好说，寻常的黄酒也不过一文一碗，至于菜嘛，则要看公子要点什么菜了。”

掌柜倒是没有蒙沈傲，一般的酒肆都会提供些价格极低的劣酒吸引顾客，等顾客来了，自然还要上菜，所以酒肆的赢利大多都在菜上，至于酒，是几乎没有赢利的。

沈傲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挥了挥扇子道：“不必看了，等我朋友来了再说，掌柜的，你去准备吧。”

等掌柜走了，赵佶心中更加奇怪了，疑惑地看着沈傲问道：“沈公子，这些泼皮欺负了你的朋友，你为何还给生意他们做呢？”

沈傲冷笑道：“赵相公试目以待，等着瞧吧，总教他们吃些苦头的。”

赵佶有些坐立不安了，他锦衣玉食，哪里到过这样的酒肆喝酒，有店伙端了一碗黄酒上来，只闻那气味，便觉得有些作呕，若是平时，早就拂袖去了；偏偏心里有万般的好奇，想看看沈傲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

过不多时，果然有店伙带着许多人搬来了不少桌椅，想来那掌柜不想失了这笔大买卖，特意叫人去买的。

有几个酒客要进来，也被店伙拦住，很抱歉地说已经客满，叫他们到别处去喝酒；那客人一听，往里面一看，顿时就火冒三丈，口里说哪里客满了？这里明明有这么多空位，大爷们有钱，连酒水都没的喝吗？

这些店伙想必就是那掌柜的伴当，平时迎客时笑嘻嘻的，可是赶客时，却又是一番嘴脸，恶狠狠地道：“快滚，快滚，再来胡闹，小心打断你的狗腿。”

酒客一听，噢，原来是黑店，灰溜溜地跑了。

沈傲在旁看得心里爽极了，笑着继续摇手上的扇子。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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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事情就要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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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许久，酒肆里的客人倒是零星了，可是沈傲的客人，却是左等右等，总是不来。

添置的座椅带着新漆和木香，混杂着劣酒的气息，渐渐混成了一阵难闻的臭气。

那掌柜又返身回来，这时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叫张章，原来家里也是有些薄财的，虽长得斯文，却只爱枪棒不爱读书，后来家里落败了，更是和一些泼皮厮混。

张章有头脑，再加上好勇斗狠，很快便聚集了不少城中泼皮，在汴京城中也算横行一时。

这些年攒了一些钱财，他的脑子又活络，知道这样厮混下去也没有办法，便带着伴当在这儿开了家酒肆，平日招呼一些泼皮和贩夫走卒来喝酒，生意竟也红火。

今日为了这笔大买卖，张章可是下了本钱的，他看沈傲的模样像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口气也大，要包下全场；张章在心里计算过，若是赚得好了，怎么也有几十贯的赢利。

想到这个，张章自然心热起来，这时见沈傲的客人迟迟不来，便有些着急了，他是不肯吃亏的，若是沈傲敢糊弄他，必不肯罢休。

张章走到沈傲身边，勉强扯出了些笑容，道：“公子，你的客人怎么还没来？是否先点菜，好叫厨房那边预作准备。”

沈傲摇头：“不必，我自有主张。”

张章暂时拿他没办法，未到最后，他也不能轻易得罪了沈傲，只好讪笑着走开了。

一直等到晌午，日头越来越大，张章忍不住了，从后堂过来，这一次不再客气，冷声道：“沈公子，你的客人呢，你耽误了我半晌的生意，若是你朋友不来，咱们的帐怎么算？”

沈傲不以为然地笑道：“急什么，就快来了。”

张章冷笑道：“你可莫要欺人，否则管你是相公、公子，进了我的店，今日便休想糊弄完我之后安然走出去。”

恰在这个时候，门外人声鼎沸，竟是有许多人来了，最先进来的是周恒，周恒大笑着朝门外道：“都进来，进来，沈公子请你们喝酒。”

张章心中一喜，瞧这架势，这客人没有几百，也不会少于三位数，朝门外一看，顿时怒了。

只看到呼啦啦的竟是人头攒动，冲进来的人竟是连绵不绝，再看这些人，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有提着破碗的，有拿着木棍的，有拄着拐杖的，全是乞丐。

这些乞丐听说有人请酒，自然一呼百应，顷刻之间，门槛都要踏破了，进来之后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心虚腼腆的，周恒在边上一煽动，这些人便像疯了一样，整个酒肆竟是一下子被这些人爆满了。

沈傲将纸扇儿一收，中气十足地道：“掌柜的，拿酒来，本公子请客，在座的兄台，每人一碗酒水，快教人上来，不可怠慢了我的客人。”

张章脸色青白，怒道：“你好大的胆儿，竟敢来我这里撒泼？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汴京城，我张某人是好欺的吗？”

沈傲嘲弄地笑道：“这倒是奇了，你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我要在这里请客，你非但不好好招待，却恶言相向，你不是好欺的，本公子又是好欺负的吗？”

只说话间，那些乞丐已等不及了，有些人肚中空空，一日都没有食物果腹，拍着桌子大叫道：“店家，上酒，上酒。”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些乞丐足有数百人，乌压压的到处都是，别看平时他们畏畏缩缩，如过街老鼠，可是此刻人多势众，再加上沈傲又要请酒，胆气也上来了，纷纷鼓噪，可惜这酒肆的桌子上，一下子不知多了多少黑印、污渍。

张章见过的场面多，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等事，顿时气急败坏地摆出泼皮颐指气使的模样，高声大吼：“都滚出去，这里不招待你们这些狗东西。”

乞丐们顿时气短了一截，走又舍不得，不走又有些畏惧。

沈傲站起来大声道：“走什么，本公子请客，今日教你们在这里吃饱，你们是客人，怕个什么，谁也动不了你们一根毫毛。”

沈傲这样一说，乞丐们的馋虫便出来，纷纷呼应道：“公子说得对，我们是客人，店家，不要啰嗦，上酒来。”

张章沉着脸，心知这些乞丐是不会走了，冷笑着对沈傲道：“公子既然敢来，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旋身回到后堂去，过不多时，竟气势汹汹地带了四五个伴当出来，人人提着棍棒，恶狠狠地朝沈傲道：“狗东西，今**惹上了我，算你瞎了眼”

沈傲摇着扇子连忙闪到一旁，笑嘻嘻地道：“怎么？要动手？啊呀呀，君子动口不动手嘛，大家有话好说；诸位丐帮的兄台，你看看，我好心请你们喝酒，这店家竟是拿了棍棒来赶你们，这是什么道理，这酒，还要不要喝？”

丐帮？没听说过，不过这个公子对他们挺尊重，一口兄台，叫得好舒服；立时一群人轰然应道：“要”

“古有孔明借东风，今有沈傲借乞丐，哈哈……”沈傲得意一想，仿佛两军交阵之前的大将军，高声道：“可是店家要打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有沈傲煽动，再加上乞丐们受了店家的侮辱，平时没钱的时候没有底气，自是不敢进这店铺，今日聚了这么多人，而且是人家公子出钱，店家竟这么嚣张，乞丐们虽然没有钱财，却也不是好欺的。

顿时便有人大呼：“打”

不知是谁第一声叫出来，乞丐们便呼啦啦地冲过去，不过抢劫的居多，打人的却少，乞丐嘛，肚子饿得极了，什么事作不出？更何况是罪不责众，顿时整个酒肆已是混乱起来。

张章和几个伴当瞬间便被乞丐淹没，许多乞丐搬桌子的搬桌子，砸瓷瓶的砸瓷瓶，寻酒缸的寻酒缸，犹如狂风儿一卷，顷刻间这酒肆便空空如也。

“喂喂喂……诸位兄台，不要乱抢嘛，你把人家的凳子都带走了，教人家以后还怎么打开门做生意？这是违法的知道吗？哎，哎，还有你，笨啊，连搬东西都不会搬，人家拿桌子椅子抱着酒坛子，你拿一个酒盅做什么？太没出息了。”沈傲灵巧得很，那些乞丐一冲动，便拉着周恒、赵佶出了酒肆，在门口一边看，一边说着风凉话

哈哈，管他什么泼皮，遇见了这些光脚的乞丐，又能如何？

“哇，王八蛋，你搬东西就是了，居然还烧人房子，你的火石从哪里拿来的，喂喂，快灭火啊。”沈傲张口大喊，看到有火苗在蹿，连忙将手卷成喇叭，高声大喊：“失火了，失火了，救火，快来救火啊”

这一声叫，便将更多的人引来，里三圈外三圈，救火的没有，看火苗蹿起的倒是大有人在。

周恒大笑了起来，直笑得捂住肚子，忍不住地道：“表哥，你看，那里有个兄台竟拿了一个夜壶，哈哈……”

沈傲一看，果然一个小乞丐，抱着夜壶冲出来，很是兴奋地撒丫子跑了。

赵佶心里既觉得有些后怕，又有点儿刺激，好在他还矜持得住，捋着须，只是冷眼旁观。

沈傲朝围观的人群大喊：“街坊邻居们，不要看着，快救火啊。”

人群顿时后退三尺。

沈傲不断摇头：“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人心隔肚皮啊，掌柜这么好的人，平时这些人没少到这儿喝酒，你们就舍得见死不救，太坏了。”

这时，人群有了松动，一个捕头带着不少差役过来，那捕头沉着脸，看到许多乞丐胡作非为，正要叫差役们拿人。

沈傲在那边眼尖，已经大叫起来：“喂，官差来了，你们这些目无王法的东西，官老爷一来，将你们一个个都捉起来，送到衙门去，刺配岭南。”

这一声大吼，正好给乞丐们起了通风报信的作用，那乞丐们一听，顿时各自逃开。

差役们想去拿人，可是逃的人多，且又是乞丐，混入人群，一下子就不见了，只好做做样子，把人全部驱走。

只是那火却是越烧越旺，沈傲走到那捕头跟前，朝捕头抱拳：“不知大人怎么称呼，哇，学生是这次劫掠事件的第一目击人，身为掌握了第一手资料，亲眼目睹坏人行凶的大宋良好子民，学生不能袖手旁观，要为这家店的主人讨回个公道。”

这捕头冷哼一声，火光映入他的眼眸，仿佛也熊熊燃烧起来，冷声道：“滚开，官差办案。”

办案，办你个头啊，站在这里瞧热闹，连第一目击证人都不理，你也太拽了

不过，这个捕头倒是有点不同，仿佛这家店烧了，烧的是他家似的，至于吗？

沈傲这样一想，顿时明白了什么，便笑道：“大人好威风，学生很佩服，有大人这样的干吏保我们汴京城的安全，学生感到很安心。”

说罢，沈傲便退到一边，摇着扇子继续看热闹了。

良好市民不是这么好做的，看来以后要记住这个教训了。

过不多时，张章带着几个伴当从客栈里冲出来，满脸狰狞，一眼看到沈傲，便举起手中枪棒要冲过来，口里还哇哇地大叫着：“狗贼，今日不杀你，我张章誓不为人。”

“大人，大人，掌柜糊涂了，要行凶啊”沈傲一躲，便钻到公差们后头。

张章一看到捕头，顿时不敢这样嚣张了，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些笑容，过去给那捕头行礼：“刘捕头原来也在……”他顿了顿，便道：“刘捕头来得正好，今日这几个小贼怂恿人砸了我的店铺，请大人主持公道。”

那刘捕头眉头一锁，沉声道：“好大的胆子，来人，把这三个小贼拿了。”

沈傲一看，不对劲，心里便想：“看这个刘捕头果然和店主是一伙的，想来着店主的幕后之人，就是他了。”

其实只要略略一想，就能猜出个大概，平时官府遇到事，一般都是姗姗来迟，可是这家店出了事，只两柱香功夫就有官差来了，再加上方才姓刘的捕头看到店铺被砸后肉痛的表情，若说这二人之间一点奸情也没有，沈傲被打死都不信。

几个差役要来拿沈傲三人，沈傲顿时冷笑道：“我是监生，没有证据，谁敢拿我。”

这一句话倒是起了作用，刘捕头冷眼看了沈傲一眼：“监生？哼国法不容情，你犯了国法，是监生又如何？”

说是这样说，这一次却是没有叫人来拿了，读书人非比寻常，大宋朝立国以来，一直将读书人当作熊猫来养的，所谓刑不上大夫，在没有证据之前，李捕头还真不敢把沈傲如何。

沈傲高声道：“大人，其实我这一次，是来告状的。”

李捕头与张章对望一眼，张章眼眸中闪出一丝怒火，攥着枪棒随时准备动手；李捕头朝他微微摇头，像是在无声地告诉着张章，先看看这人说什么，再做决定。

说着，沈傲高声道：“我要告这酒肆的掌柜，无故殴打邃雅山房东家吴三儿，请大人为学生做主，还吴三儿一个公道。”

张章冷笑不语，李捕头哼了一声，道：“先将你鼓噪人掠张掌柜店铺的事说清楚再说。”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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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再进京兆府

官商但凡勾结起来，许多看似复杂的事情就显得简单多了。

譬如李捕头，其实他与张章并没有多少交情，可是张章是地头蛇，岂不知勾结官府好处多的道理；为了这个，酒楼一成的赢利，都要按时孝敬上去的。

李捕头在京兆府虽只是个鬼卒，权利却是极大，汴京城地面上的风吹草动，第一道经手的人就是他。

沈傲砸了店，不啻于砸了李捕头的饭碗，所以沈傲不管怎么说，李捕头要追究的，就是砸店之罪。

若不是沈傲有个监生的名头，李捕头早就将他们五花大绑直接押走。监生、监生，这个身份对于李捕头来说，还是挺骇人的。

不过李捕头也不至于害怕，汴京城里官比狗多，有实权的都在两府三省六个部堂里，其余的虽然看上去显贵，其实连狗都不如，一年的薪俸或许还比不上李捕头一个月的油水。

这些人看上去三品、四品，官大得吓人，其实也只是唬唬那些草头百姓，李捕头门儿清，这些官若是有门路，有人脉，早就钻营的进部堂或外放了。

所以就算是个监生，李捕头也不怕，只要张章死命攀咬，自己作出秉公办理的模样，谁又能说什么？

如此一想，李捕头便在心里冷笑起来，今日有人敢砸他护着的酒肆，往后谁还孝敬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沈傲一听，原来这李捕头是死死地咬住砸店的事，摆明了是要为张章出头。从容一笑：“邃雅山房的东家先被张章打伤，大人不过问，却过问砸店的事，未免有些厚此薄彼了吧”

赵佶之前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此时也是微微一笑道：“沈公子说得不错，为示公平，两案并审才能水落石出。”

李捕头横瞪了赵佶一眼：“滚开，这里是你插嘴的地方吗？”

赵佶眼眸中闪过一抹杀机，却只是笑笑，便抿嘴不语了。

李捕头继续道：“邃雅山房又是个什么东西，我今日查办的就是这酒肆的事。”

沈傲连忙道：“邃雅山房不是东西，是一座茶肆。”

李捕头冷笑道：“哼，茶肆又如何？本捕头不管它好坏，张章，你来说，是不是这人教唆人砸了你的酒肆。”

还不等张章说话，沈傲却差点跳了起来，高声道：“李捕头，你这句话就不对了，邃雅山房是个好茶肆，你不能冤枉了它。”

李捕头想不到沈傲拼命纠结这个无伤大雅的问题上，顿时脸色更冷了：“它好它坏，与我何干？”

沈傲道：“李捕头，这里面的关系可是大大的，事关您的前程呢”

张章忍不住了，道：“李大人，和他说这些做什么，此人带了许多乞丐来砸我店铺，酒肆现在变成这幅模样，都是这个小贼唆使的，请大人为我做主。”

李捕头听张章催促，抱着手对沈傲道：“听见了吗？人证物证俱在，你想抵赖也不行，顾左右而言他，是想脱罪吗？随我到衙门走一趟吧。”

沈傲嘲弄一笑道：“也好，恰好我也要去告状，不妨就跟着捕头走一趟吧。”

沈傲说着，负着手，一副很清闲自在的样子，他是监生，是读书人，见官不拜，不受折辱，在定罪之前，谁也不能将他如何，所以，那对付寻常人犯的枷锁是对他无用的。

李捕头见他这样说，心里暗暗奇怪：“此人倒是气定神闲，莫非这背后……”心里这样想，便有些惴惴不安了，却虎着脸道：“你又要告什么状？”

沈傲道：“当然是告李捕头了。”

李捕头气得直笑起来，手指着沈傲道：“你这满口胡言的家伙，告本捕头？哼……”

沈傲微微笑道：“李捕头身为朝廷干吏，吃的是皇粮，喝的是君禄，可是对皇上很不忠心啊”

身后的赵佶脸色一变，望着沈傲，心里不由地想：“啊呀，原来这沈傲早已发现了朕的身份”

谁知沈傲继续道：“你方才说邃雅山房不是个东西是不是？学生是亲耳听见的，你抵赖不得。有你这句话，我不但要去京兆府告状，还要去告上疏告御状，让朝廷知道，李捕头欺君罔上。”

欺君罔上？好大的帽子

李捕头见沈傲笑吟吟的，那一双眼睛望向自己寓意很深，心里有一点点发虚了：“这话怎么说？”

沈傲从袖子里一掏，便拿出一张装裱起来的纸儿，冷笑道：“李捕头请看。”

李捕头这一看，顿时愣住了，只看这纸儿上头写着‘邃雅山房是个好茶肆’九个大字，落款竟有印玺，有一行蝇头小字写着：钦赐御宝。

李捕头突然有了些印象，好像是有那么个邃雅山房，官家曾题过字的。

这样一想，李捕头顿时颇有些汗颜，原来竟着了沈傲的道了。

赵佶一看，原来竟是自己的亲笔题字，心里不由莞尔一笑，这个沈傲，倒是有些意思，每一次说话，都好像挖了一个坑，就等别人钻进去，真不知他的脑袋里都想些什么。

沈傲收起笑脸，正色道：“我问你，邃雅山房到底是不是好茶肆？”

被沈傲来了这么一下突然奇袭，李捕头顿时额头冒出冷汗，正色道：“是，是……”

沈傲怒目一张，道：“是个什么，你说清楚。”

李捕头换了一副脸色：“邃雅山房是个好茶肆。”

他哪里还敢说个不字，说出来，就真有欺君的嫌疑了。

沈傲又笑了，心情舒畅地将那题字收起来，悠悠闲闲地道：“这就是了，看来李捕头还是忠于皇上的，咱们皇帝很圣明，明察秋毫，火眼金睛，你能够迷途知返，皇上一听，宽宏大量，一定会原谅你。”

这番话很有教训的意味，李捕头的眼眸中闪出一丝怒火，却又心下一凛：“这个人只怕非同一般，哼，想来自己是小瞧他了。现在先让他一阵，等下有他好瞧的。”

李捕头对着沈傲道：“现在，公子能不能随我到衙门走一趟？”

只要秉承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张章再死命的攀咬，李捕头倒也不必怕他，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纵然沈傲有万般的手段，进了京兆府衙门，也教他好看。

那一边赵佶的心里却在想：“明察秋毫倒是好说，火眼金睛是什么？今日这事不是一般的有趣，看看沈傲如何脱身。”

沈傲连忙道：“好，走一趟，总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嘛，请李捕头带路。”

京兆府，太熟了，不知那里的几个老相好在不在，呵呵，到时候看你李捕头怎么收场。

李捕头被沈傲闹了一下，气势也转弱了几分，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走吧。”

一行十几人迤逦着往京兆府去，李捕头在前，几个差役居两侧监视，沈傲三人居中，张章和几个伴当则尾随在后头，看着沈傲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本来这种事，张章是没打算经过官府的，只不过现在事情既然已经闹大，官府插了手，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好在有李捕头撑腰，倒也不必怕什么。

到了京兆府衙门，恰好一个捕头带着几个差役要出去公干，沈傲一看，是张万年张捕头，他和张捕头是老熟识，笑嘻嘻地朝张万年招手道：“张捕头”

张万年一看，立即堆笑过来：“原来是沈公子，沈公子今日怎么有闲……”他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气氛不对了，对着沈傲低声问道：“沈公子这是怎么了？”

沈傲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又犯了一件案子，李捕头秉公办理，要我来走一遭，哈哈，张捕头，不打扰你了，改日请你喝茶。”

李捕头也是暗暗奇怪，怎么张捕头好似和人犯有旧的样子，他和张万年是同行，算是半个冤家，二人分管地方，也是卯足了劲的竞争对手。

张万年一听，眼睛便落到李捕头身上来，很有深意地笑了笑，朝沈傲道：“哦，原来是这样，改日当是小的请沈公子才是，总不能总教沈公子破费，我还有公干，先告辞了。”

沈傲顿时明白，张万年和李捕头是不对盘的，呵呵，张万年真是个万年的泥鳅，只怕现在在等着看李捕头的笑话呢。

这时张万年就在心里想，当日沈傲面对的是曹公公，还不是一样把他们耍弄得团团转，今日也一定能安全无虞，这种事，轮不到他插手，坐等好戏就是。

李捕头是个聪明人，等张万年带着手下的差役走远，心里突然生出那么一点儿忐忑，张万年也是老资格的捕头，平时待人没有这般客气的啊，莫非这姓沈的真有大背景？

随即又想，自己又怕个什么，自己秉公办事，把人犯和苦主交给判官，其余的事，自己不必操心。

于是咳嗽一声，带着沈傲、张章一干人等进了宅门，自己先去寻判官，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再说。

过不多时，判官坐堂，一声惊堂木响，便听到有人唱喏：“带人犯沈某、周某、王某，会同苦主张某等人。”

来了，沈傲微微一笑，望了张章一眼，恰好张章那杀人的目光逼过来，目光一对，谁也奈何不了谁。

打架斗狠，沈傲不擅长，可是若说到公堂里去被人状告，他的经验很丰富，告着告着，经验值就增长了，轻车熟路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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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冤枉你一句不行吗

明镜高悬之下，判官铁青着脸，手中拿着惊堂木，眼眸中迸出阴冷，看着带到的人犯。

只这一看，那眼眸中陡然一愕，随即又是一惊，再之后便只剩下六神无主了。

先是看到穿着一件儒衫的沈傲，沈傲摇着扇子，戴着纶巾，微微一笑，看到了判官，接着便是带着几分恭谨地道：“今日又是大人坐堂吗？惭愧，惭愧，学生又要叨扰了。”

这判官就是上次曹公公一案的主审官，看到又是这个沈傲，哪里还绷得住脸，这个小子太厉害，伶牙俐齿，上一次让他颜面大失，如今这小子居然还来，是当京兆府是客栈了。

三天两头就要来那么一两次，偏偏是这判官不幸运，每次都轮到他坐堂。

这……这……这小子不好对付啊，不知他这次又犯了什么罪，看来要小心为上，别再着了他的道儿。

沈傲倒也罢了，判官再去看其他两个人犯，这一看，又是一惊，沈傲左侧的一个胖子，这人很面熟，似是在哪里见过，噢，想起来了，这小子似乎和自己的儿子厮混过，是祈国公的公子。

大宋朝立国以来，封爵者寥寥无几，而祈国公却是少有的异姓公爵，其权势之大，哪里是他一个小小判官能够轻易惹的。

判官心里大呼倒霉，可是再去看沈傲右侧的那个中年相公，一下子，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这人……这人也……也好面善啊

想起来了，他……他是皇上啊

这……这是什么状况啊？

判官立即站起来，在皇上面前，他哪里敢坐，心虚啊

一双眼睛瞥了一眼李捕头，心里顿时大怒，不知死活的东西，汴京城最不该惹的人全给他带来了，这李捕头不想要脑袋了，他还有妻室儿女呢，闹个不好，说不定他得陪着李捕头给满门抄斩呢

判官离座，先迎向沈傲，他不敢去看赵佶，官家今日穿着微服，想必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嘛，自个儿得装糊涂，装作不认识。

胆战心惊地朝沈傲拱拱手，熙和地笑道：“噢，是沈公子，沈公子来京兆府，为何不事先知会一声，哎呀呀，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还有失远迎？我是被押来的

来了这京兆府本就是触了霉头，瞧这判官说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说以后要常来是不是？

沈傲在心里很邪恶地腹诽一番，才是带着笑容道：“想不到又是大人，大人近来可好？”

“好，好……”判官心里却是对沈傲无声地说着：“好什么好遇到了你，还有个什么好？”

“沈公子和几位兄台请坐吧。”判官客气极了，笑容满脸地让差役搬来凳子，一丝都不敢怠慢。

李捕头一看，倒吸了口凉气，这是什么状况，这还是审判吗？

怎么看着，倒像是判官大人要请客吃酒？

看到这幅状况，李捕头的心里头已经有些发虚了，莫非这监生，真是惹不起的人物？

看来今日这事，最好不了了之的好。

那张章也一时吓住了，他是个聪明人，眼看着判官胆战心惊的模样，心里大叫不好，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愣着不说话。

谁知身后的一个伴当道：“大人，这姓沈唆使人砸我们店铺，请大人公断明察。”

这一句话说出来，瞬间将原本很和谐的气氛破坏了；判官一听，便不得不摆些官威出来，冷眼看着那伴当道：“砸人店铺？沈公子砸你店铺做什么？”

沈傲连忙道：“是这样的，昨日夜里不是鉴宝大会吗？呵呵，鄙人不小心拔了个头筹，大人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我这人爱出风头，又太有爱心。因而便想着，街道上这么多流离失所的乞丐食不果腹，倒不如请他们一道儿喝点酒。”

判官一听，翘起大拇指：“沈公子果然不愧是饱读诗书的，圣人教诲没有忘，仁者爱人，就是这个道理。”

沈傲继续道：“谁知我到了他们的酒肆，将乞丐请了来，他们却突然拿出枪棒来，说学生要闹事。对乞丐们更是穷凶极恶，要将我们统统赶出去。”

判官怒道：“乞丐就不是人吗？更何况公子出资，又不少他们酒钱，如此做，实在太过份了。”

沈傲连忙趁机道：“是啊，大人，你知道的，学生一见到枪棒就害怕，心里头发虚，当时就傻住了。好在这位王相公还有周公子将我扶出来；不过变故却出来了，店家拿出枪棒来赶客，乞丐们却是勃然大怒了，于是便闹将起来了。”

“活该”判官冷笑道：“乞丐虽然不法，可是这店家也是刁民。”

沈傲道：“是啊，是啊，学生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呢，李捕头和这位张掌柜，却和学生想的不同，他们非把我和两位仁兄拿来京兆府，要治我们的罪不可。大人知道，我这人最怕吃官司的，想到要进衙门，心里就害怕极了，心肝儿颤得慌。”

“我的心肝儿才颤得慌呢。”判官心里叫屈。冷扫了李捕头和张章还有那几个伴当一眼，冷笑道：“这京兆府是有王法的地方，岂容这种恶吏和刁民放肆”

李捕头一看风向不对，连忙道:“大人，小的一时不察，差点得罪了沈公子，请大人恕罪。”

张章看李捕头一下子像换了个人，顿时大怒，心里不由地想，李捕头这番话，岂不是将这罪责全部担在他张某身上？哼，他倒是推了个干净

判官冷哼一声，道：“张章的店铺被砸，全是因他自己而起，既是生意人，就该和气生财，他倒是好……哼哼，如此慢待客人，岂不是咎由自取？”

李捕头道：“是，是，大人说的对。”说着横瞪了张章一眼：“张掌柜，还不快向大人和沈公子请罪”

店铺被人砸了，几年的心血一下子白费了，每月花费这么多钱去喂饱这李捕头，到头来这李捕头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张章再也隐忍不住，大怒道：“请罪？要请罪也可以，请李捕头将每月的孝敬钱还来，这几年你吃我的喝我的只怕是不少吧”

泼皮的性子上来，张章什么都不顾了，冷哼一声继续道：“要请罪，也该是你李捕头请罪才是。”

李捕头大惊，慌忙地：“你胡说八道，张章，莫以为别人不知你的底细，你这几年在汴京城惹是生非，欺凌百姓，恶贯满盈，你可要想好了，莫要胡乱攀咬。”

李捕头话语中夹带着威胁，意思是告诉张章，若是现在认罪，也不过是个诬告，可你要是不识相，老子把你的老底翻出来，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偏偏这个张章此刻气得什么也不多想了，看到沈傲跟那判官的关系不浅，心头亦万念俱灰。他却又是个绝不肯吃亏的泼皮，此刻翻起脸来，什么都顾不上了，冷笑道：“我的事自会有人处置，只是李捕头的事，今日却要说个清楚，你收了我的孝敬，前前后后相加起来只怕不止百贯吧，还有前年，你看上那杨家的闺女，不就是叫我们去绑人？最后那杨家闺女上吊死了，还不是你假惺惺的说要追办凶人吗？”

李捕头顿时满头冷汗，心里急得跳脚，这个张章，实在太不识趣了，现在认罪，最多只是个小错，等风头过去，自己再提携他一把，将来还不是继续吃香喝辣的吗？

偏偏他不肯吃亏，竟攀咬到了自己，自己的许多事，和这个张章都有关联，如今他抖落出来，自己这件公服是别想再穿了。

李捕头也怒了，口里冷冷地道：“你手里的命案少吗？若不是我为你兜着，你这狗东西也有今日？哼哼，你今日要死，谁也拦不住，不要拉我下水。”

二人开始胡乱攀咬，竟是一下子抖落了不少命案。

沈傲一听，顿时大笑，对判官道：“大人真是明察秋毫，只一两句，就扯出了这么大的案子。”

其实沈傲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只是这些说辞到了京兆府竟是用不上了，谁能知道他说什么，这判官就信什么，更没有想到李捕头和张章竟相互攀咬起来，还不等沈傲出手，就已经把自己置于死地了。

判官也是又惊又喜，顿时摆出一副威严，道：“来，将这二人拿下，择日再审，他们是重犯，要小心看管。”

众差役应诺，周恒却大叫起来：“且慢”

这周大少冷笑着走到张章身前，左右开弓，啪的一声往张章的两边脸各煽了一个巴掌，怒道：“叫你打吴三儿。”

接着又是一巴掌过去：“叫你做泼皮。”

周大少爷和吴三儿也算是老相识，吴三儿现在就是周恒的衣食父母，他的月钱都是从邃雅山房支用的；此刻满怀着私怨，**掌下去，打的极重，张章被几个差役反剪着手，动弹不得，脸颊上很快肿了起来。

“啪”

“叫你在邃雅山房边上开酒肆”

“啪”

“叫你偷看你母亲洗澡”

张章肿着脸凄声争辩道：“我没有偷看我娘洗澡。”

“哇”周大少爷生气了，怒气冲冲地又是一巴掌煽过去：“本少爷冤枉你一句难道不行？“

“啪”

“叫你不让本少爷冤枉”

欲加之罪，何患无

众人无语

十**掌下去，张章已被打得晕死过去，别看周恒平时笑嘻嘻的，发起怒来，下手可一点都不轻，呸了一声道：“混账东西，看你还敢欺负人吗？”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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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投其所好

李捕头和张章二人牵涉的命案太多，干系重大，直接押入大牢，择日再审。

只可怜那张章，被周恒左右开弓，打得死去活来，押下去时，竟已是奄奄一息。

张章带来的几个伴当见张章陷入牢狱，连忙磕头求饶，纷纷自辩说自己不过是受张章胁迫，又说出张章的许多劣迹，反咬了张章一口。

至于那判官，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在微服的官家面前，竟是破了许多桩旧案，心中忍不住庆幸：“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好在自己处置得当，否则今日就难以收场了。”

沈傲三人出了衙门，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偏西了，夕阳余晖洒落下来，好似一位即将离去的艳丽**，凄惨又散发着最后的余晖。

沈傲摇着扇子，肚子已经饿了，为了这桩官司，耽误了太多功夫，眼看天色黯淡，国子监又不想回去，便想着回趟国公府。

恰好这时候赵佶告辞，陪着沈傲疯了整整一日，这样的生活，却是赵佶从未体验的，只是他的身份特殊，一路上并没有跟着沈傲发疯，大多时间里保持着沉默，只是沈傲这种出奇制胜的性格，却是令他大开眼界，原来人没有权势，同样可以借用外来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想到这些，赵佶便若有所思，陡然想到了什么，却又似乎陷入了更大的疑惑，一时间迟疑不决。

沈傲对赵佶的印象一下子好转起来，王相公还是蛮义气的，别看是个书呆子，却挺有勇气的，拉了拉他的衣袖邀请他去国公府玩，赵佶却只是微微一笑，婉转地拒绝了。

至于周恒，是不想回国公府的，他倒是宁愿去邃雅山房待着，不过沈傲坚持，他也只好跟着。

有一件事却让沈傲吓了一跳，原来今早沈傲叫周恒去国子监请假，周恒倒是干脆，直接叫了个人，给两个人请了五天的假期。

无语，这个表弟居然趁机拿着表哥的信用去随意挥霍，太无耻了，不知唐大人会是什么表情，想到这个，沈傲心里有点发虚。

暂不管这些了，既然已经请了五天假，就好好享受享受。

沈傲打定主意，与周恒回到祈国公府，恰好看到许多门子在这里等候，连同春儿也提着一盏灯笼，脸色颇有些焦急，蹙着眉，在隐晦的月色中，那大眼睛多了几分黯淡。

这是做什么？莫非是等自己和周恒？

不对啊，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请了假？

沈傲迎过去，众人看到是沈傲和周恒，顿时围拢过来，纷纷行礼，临到春儿时，春儿的眼眸中恢复了几分神采，忙不迭的提着灯笼要给沈傲行礼，沈傲连忙拦住：“春儿妹妹，这是怎么了？”

春儿见到许多暧昧的目光投过来，偏偏沈傲这个人不怕被人看，再加上府里的许多传言，春儿面色一窘，期期艾艾地道：“今日公爷传了口信回来，说是官家突然不见了，现在禁军已经开始在城内搜寻，各府的主仆也不能闲看着，都准备去寻人呢我们在这里候着，就等公爷回来，吩咐一声，各自去找找。”

沈傲心情颇有些失落，还以为他们是等自己呢原来是寻皇帝老儿，皇帝老儿也真是的，好好的在宫里头享受三千佳丽的侍候不好，偏偏四处乱跑，不要让本公子撞见他，撞见了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

话说回来，真要碰到了皇帝，沈傲也绝不敢去教育的，他教育沈傲差不多。

心里腹诽一番，沈傲便道：“夫人呢，夫人在府上吗？”

周恒听说老爹不在，顿时眉飞色舞，道：“我们刚回来，先去见我娘去。”拉扯着沈傲，便要进府。

沈傲深望了春儿一眼，只好进府去了。

到了内府，谁知今日夫人竟是有客人在，这人乃是开国卫郡公的夫人。卫郡公虽然在爵位上相较祈国公差了一些，却也是大宋朝异性中的名门，其先祖石守信更是太祖皇帝身边的左膀右臂，随他征战厮杀，战功赫赫，死后还被追赠为威武郡王。

自此，石家更受恩宠，传至现在，已有四任公主下嫁，可谓汴京第一名门，就是祈国公也比之黯然失色一些。

更何况这郡公夫人是个下嫁到石家的郡主，门第显赫。

沈傲初见这位郡公夫人就感觉此人举止之间，有一种高贵大方的气质。

郡公夫人显得比姨母要小一些，生得倒是和蔼，与夫人坐着唠家常。

夫人今日的心情好极了，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恰好这郡公夫人也是礼佛的，二人离不开个佛字。

见到沈傲和周恒进来，夫人大喜，朝二人招手：“你们不是在国子监里读书吗？怎么回来了，来，坐下，沈傲，石夫人方才正提起你，你过来，让石夫人瞧瞧你。”

沈傲微微一愣，便很乖巧地走过去，给石夫人行礼道：“夫人好。”

石夫人面露欢喜之色，上下打量了沈傲一番，喃喃道：“果真是一表人才，难怪郡公昨夜回去，将你夸了一通，只可怜我家的保蛛儿，少不了又挨了一顿训斥。”

原来沈傲昨夜出尽了风头，在场的不少达官贵人，略一打听，才知道这个沈傲就是当时初试第一的沈监生。

这样的少年郎，却有丰富博学的知识，又有那么好的眼力，还是祈国公的亲戚，这样一来，倒是令不少贵人们忍不住念叨几句了，只怕昨天夜里，不少府里头的公子，难免要挨一顿训斥，人家少年郎这样的厉害，再看看自己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那也是常理的。

这石夫人原本与夫人一向是不走动的，夫人出身较为低微，虽说如今已是诰命夫人，可是在汴京城的太太圈子里，却不太受人青睐。

如今夫人的娘家人里出了个这样的俊杰，据官家跟前的杨戬杨公公透出来的消息，连官家也极欢喜这个沈傲的。

如此一来，这夫人娘家的这个外甥，倒是一时间前程看好了。

天下间的事，家族间的兴衰荣辱，说来说去，最终还是圣眷两个字，有了圣眷，田舍郎可以入阁拜相，没了圣眷，就是家族再有权柄，终究也有没落的一日。

石夫人来，便是看重了这个，先和夫人套套交情，再寻个机会看看这沈公子是否当真是个风流人物；女人家，总是喜欢看看那些少年郎的，尤其是汴京第一才子，说不定还可为这少年郎寻一门好姻缘呢。

妇道人家最热衷的莫过于这种事，此时看到沈傲，见他眉目朗朗，双唇微翘，未曾言而笑逸，英姿飒飒，虽无风而衣飘。心里已经活络开了：“这样的好少年，倒是少见得很。”

石夫人想着随即又在心里盘桓，想着认识的少女之中，有哪一个与他门第相对的，沈傲的门第说好不好，说不好，却也是不差的，再加上学问在汴京城中极好，这门当户对的少女竟也不少。

心念一动，便有了考校的意思，笑吟吟地道：“沈傲，你坐到我边上来。”

沈傲被石夫盯着，有些渗得慌，怎么总觉得石夫人的眼神儿有那么一点点怪异，不好，她不会想给自己介绍老婆吧？

这眼神太熟悉了，完全是街道大**翻版，唯独多了几分贵气而已，看来女人都是一样的，管她是贵是贱，那本性都是如此。

呆呆地欠身坐下，眼睛落在石夫人的腰间，腰间悬挂着一袋香囊，散发出兰花的香气，沈傲心里一想，便明白了，石夫人爱兰花的，性格应当是坚毅、从容、不惊荣辱那一类。

这样的女人倒是少之又少，便忍不住多看了石夫人一眼；略略一看，非但那香囊飘着兰花的香气，就是连她的百褶裙上，也都是以兰花瓣的图形为边。

很有意思，看来这个石夫人，也是个不简单的人，在沈傲的印象中，这样的女人很少，石夫人在郡公府里，一定是个主心骨似的人物，只可怜那个郡公，好悲剧，八成已经养成了跪搓衣板的习惯，古代版老婆奴啊

石夫人启口道：“沈傲，听说你在国子监里，初试考了第一是吗？”

沈傲心知石夫人是要试探了，感受到姨母射来鼓励的笑容，心里不由地想，平时也没见这石夫人来与姨母走动，多半是嫌弃姨母的家世，如今来了，可能与自己有很大干系，既然如此，我更要为姨母争口气，不能让姨母被人小看了。

沈傲就是周夫人的娘家人，他要是有才学，周夫人也是跟着争光的，至少也不会让人小觑了，更没人敢说周夫人是小户人家出身，就算是小户人家，那又如何，她有个学富五车的外甥，也足以将这家世弥补上去。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有学问并不比有个好家世要差。

沈傲正了正色，很矜持很谦虚地道：“学生初试时侥幸做了几首小诗，不曾想却得了个第一，其实国子监和太学，佼佼者不计其数，这一次，只是学生侥幸而已。”

石夫人微笑着颌首点头，心里想：“周家的这个外甥倒是很会说话，少年郎能够做到荣辱不惊，家教想必是极好的。”只一刹那间，便瞥了周夫人一眼，以往对周夫人的轻视一扫而空，带着欣赏之色继续对着沈傲道：“那么不妨请沈公子再作一首诗吧，让我和周夫人听听，也当是考校你的学问。”

周夫人见石夫人这样说，也来了兴致，她掌管着一个大家子，哪里会糊涂，今儿一早是大理寺少卿的夫人来见她，到了下午石夫人又来了，这一切，与往日大有不同，一下子，仿佛那些太太们都想着来与周夫人交好了。

周夫人也是个好强的人，谁希望自个儿孤家寡人，各府的夫人来拜望，让她生出些许满足感，这些，当然是拜沈傲这个娘家人所赐；因此看着沈傲的目光不但有着慈爱，还带着自豪的光芒，欣喜地对着沈傲道：“沈傲，石夫人想听你作诗，我也想听听，你一时作得出来吗？”

其实周夫人心里还有点儿忐忑的，生怕沈傲找不到灵感，会被石夫人看轻了。

只见沈傲微微一笑，道：“姨母和石夫人有命，就是想破脑袋，也要酝酿出一首的，待我想一想，作的这一首诗，就献给石夫人吧。”

石夫人抿嘴笑了笑，沈傲很会说话呢

沈傲踟蹰了片刻，突然抬眸，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徐徐道：“幽兰奕奕吐奇芳，风度深大泛远香。大似清真古君子，闭门高誉不能藏……”

这句诗描写的是兰花的芬香气息，和那状若君子、高誉不藏的气质。

沈傲最厉害之处就在于投人所好，石夫人若是喜欢兰花，对这诗，也一定喜欢的很。

果然，沈傲的诗吟完，石夫人微微一笑，咀嚼着诗中的深意，吟吟笑道：“沈公子也爱兰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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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七百字奉上，厚道是老虎的人生格言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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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装病

如沈傲所想的，石夫人最爱兰花，郡公府的花园里，更是各品种的兰花相互斗艳，芳香迷人，此时听沈傲所作的诗句，那一句‘幽兰奕奕吐奇芳，风度深大泛远香。’恰好将兰花的特点道出来。

之后那句‘大似清真古君子，闭门高誉不能藏’将兰花喻人，将它比作了古君子；给人以极高洁、清雅的优美形象，这不正是兰花的特质吗？

这首诗已算是中上，偏偏是沈傲脱口而出，由此，便可看出沈傲的才学了；再加上这诗恰中了石夫人的喜好，石夫人对沈傲的学识还怎么再会有半点的怀疑？

石夫人面露微笑，看着沈傲的目光，自然多了几分不同。

沈傲欠身答道：“兰花素来是花中君子，学生自然是喜欢的。”

他只是顺着石夫人的话往下说，对花卉，他懂得还真不多，生怕石夫人继续纠缠花卉的问题，晒然一笑继续道：“只可惜学生虽喜爱兰花的高洁，自身却是个俗人，逃不开这俗世的羁绊，心中杂念太多，却不能静下心去品味这高洁的花儿。”

石夫人连连点头道：“对，不止是沈公子，就是我，岂不也是俗世中人吗？府里头大小的俗物，哪一样不要亲历亲为的，虽是喜爱，每日却只能抽出小半会到花圃里去看看。”

沈傲不由地在心里想：“果不其然，这石夫人一定是个性格坚毅的人，郡公府的大小事物都是她署理的，只怕连郡公也不能过问吧”脸上带着笑道：“夫人过谦了。”

石夫人朝周夫人道：“周夫人，你家这少年郎，当真有趣得很，只是不知他可曾婚配吗？”

哪有人来做客，见了人便问婚配的，周夫人微微一笑，心知石夫人对沈傲的印象极好，是以才冒昧这样问，便如实道：“不曾婚配。”

“这就好极了。”石夫人喝了口茶，笑吟吟地道：“这汴京城各家的小姐，我倒是认得几个的，抽些空，我去为你家少年郎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周夫人笑道：“沈傲这个人年纪虽已不小，平时倒也还懂事儿，就是有些时候贪玩了一些，若是能成就一桩姻缘，有了妻子看顾着，或许能收收心。”

沈傲无语，念一句诗出来，石夫人就惦记起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本公子还没有心理准备呢人家很纯洁的

不过他也并不拒绝，他没这么矫情，石夫人现在也只是说说而已，自己何必跳出来反对。

这个年代本就是婚姻包办的年代，沈傲要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自主，可要是寻死寻活的去反对，那是有病了

沈傲笑着站在一旁，给周恒使了使眼色；一对堂兄弟还是很有默契的，周恒连忙道：“娘，我和表哥只吃了一些早茶，至今还没有进食呢”

此时，周夫人的脸上容光焕发，沈傲很争气，给她挣了不少的脸面，听到周恒如此说，便连忙道：“为什么不早说，快，去厨房叫厨子们弄些吃食，不要饿着了。”

沈傲和周恒心里大喜，忙不迭的告辞，石夫人叫住沈傲，道：“沈公子，你来，我有样东西送你。”

石夫人微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两个手帕来，这手帕带着一股兰花的香气，白净柔软，正中却是绣着几朵艳美的兰花儿，接着看着沈傲道：“这是我闲来无事亲自绣的，今日送了你吧，权当是我的见面礼，往日若是有闲，便和周世侄一道儿去卫郡公府玩，卫郡公也很想看看你，和你说说话儿呢。”

香帕……

沈傲有些郁闷，这还是他第一遭接受这样的礼物，不过石夫人要送，他没有不接的道理，连忙收了，笑呵呵地道：“谢夫人。”

和周恒出了小厅，去寻了些吃食，随即各自回房去睡了。

第二日清晨，春儿来叫，沈傲迷迷蒙蒙地起床，穿上衣衫

春儿今日的心情好多了，絮絮叨叨地说起昨天的事。

原来前日夜里，皇上微服出去，竟是一个侍卫都没有带，结果到了皇长子府，离去时亦是孤零零的一人，宫中的侍卫自以为有皇长子的侍卫护驾，皇长子府的侍卫却又以为有宫中的禁卫高手在暗中护驾，闹到后来，见皇上还未回宫，一查之下，皆都冒出了一身冷汗，没有一个人知道皇上的行踪啊

正要四处搜寻，好在皇上又及时回宫，这事儿才总算告一段落。

沈傲呵呵笑道：“前日皇帝去了鉴宝大会吗？我怎么不知道，噢，他是微服去的。”

说着，沈傲也不再理会这些琐事，皇帝如何，和他一点干系都没有

这时，沈傲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来，随即拿出了石夫人送的兰帕，递到春儿的跟前道：“这香帕送给春儿吧，这是石夫人送的，我一个大男人也用不上。”

春儿脸色有些发窘，略有迟疑，道：“沈大哥，春儿也用不上的。”

沈傲塞给她，板着脸道：“收好，不许丢了，过几日我要检查的。”

春儿攥住了兰帕，便不再拒绝了，陡然想起自己的使命，道：“沈大哥，公爷叫你去呢，说是有事和你说。”

沈傲哦了一声，公爷大清早要见他，不知有什么事

春儿又在边上道：“昨夜公爷回来，颇有些心神不属，似是满腹的心事，沈大哥见了公爷，要注意一些。”

沈傲点点头，道：“春儿，你在府上辛苦吗？我有个主意，你先赎身出去，到邃雅山房去帮帮忙。”

春儿摇头道：“我伺候夫人已经惯了，留在这里很好；沈大哥快去见公爷吧，不要耽误了。”

沈傲点点头，匆匆地去了。

书房里，周正显得有些精神恍惚，虽是手中捧着卷书册，却又是心不在焉，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昨日官家失踪，宫内大乱，连带着皇长子那边也是吓得冷汗直流，后来查问起来，才知道官家原来是和两个人一道出去，这两个人却和他干系重大，一个是沈傲，一个是周恒。

原本，宫中禁卫是要到国公府直接来寻人的，若不是官家及时回去，沈傲和周恒这两个孩子只怕难脱干系了。

按理说官家回了宫，众人本是松了口气，有人去问官家的行藏，官家却只是微笑不语，只说了句京兆府今日当值的判官办事得力，当然，这件事也没有往深里说去，可是只这一句，暗示意味却很浓，众人心里想，这个判官，只怕要平步青云了。

至于沈傲和周恒，官家却只是笑，却又颁布了严令，任何人不许将他的身份告知沈傲。

这倒是奇了，不准告知，对于沈傲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周正忧心的就是这个，现在看来，官家对沈傲的印象倒是颇好，可是沈傲若是蒙在鼓里的，说不定哪一日触怒了天颜，就大事不妙啊。

正恍惚间，沈傲却是来了。

周正抖擞起精神，叫沈傲坐下，只字不提心中的事，只是问他今日为何不在国子监读书。

沈傲只好说前日鉴宝，有些疲倦，请了几天假回来歇一歇。

周正就板起脸来，说了几句读书不可懈怠的话，到了后来，口气便是松了，意思是说歇息几日也好。

沈傲发觉，今日姨父有那么点儿精神恍惚，许多次说着话却是突然中断，前言不搭后语，心里情不自禁地想：“莫非姨父有什么心事？这件事或许和我有关的？”虽是这样想，却没有对周正问出来。

周正笑了笑，道：“这次的鉴宝，你出尽了风头，各府的大人都想见见你，若是有空闲，我带你去拜谒吧。”

沈傲点点头；恰在这个时候，刘文拿着名帖前来禀告道：“公爷，唐严唐大人来了。”

唐大人？

周正捋须苦笑：“不知他来做什么？”

他与唐严平时见了虽然客客气气，可是在私下里却是没有交情的。

这个国子监祭酒突然到访，倒是让他有些吃惊。

刘文道：“唐大人听说表少爷病了，因而今日清早便赶了来，说是要来探表少爷的病。”

刘文偷偷瞧了沈傲一眼，妈呀，这表少爷龙精虎猛得哪里像个病人啊，看来这事儿另有蹊跷

“病了？”周正狐疑地看着沈傲。

沈傲只好苦笑着招供道：“是这样的，告假时怕唐大人不肯，只好寻了个借口”

表弟办事不力啊，现在唐大人来探病，这下傻*了吧，对于这件事，沈傲唯有苦笑的份。

周正今日却没有苛责的意思，只哦了一声，没有再深究，他的心事太重，没有太多心神再顾及这个。

沈傲看着周正脸色，有点儿心虚的道：“要不然，我这就回房了。”

言外之意，是说小甥现在是不是该回房装病去，莫要被唐大人看穿了。

“嗯，去吧。”周正站起来，又对刘文道：“随我去迎客。”

沈傲如蒙大赦，连忙出去，真是惨了，校长大人亲自来探病，得赶快做好准备，还要去通知表弟，千万不能露馅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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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坏人比狗多

唐严听到沈傲病了，昨天一夜都没有睡好，辗转难眠，想着想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将唐夫人惊醒了，唐夫人亦是不好惹的，口里大骂：“老东西，又咋呼个什么”

唐严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怕老婆，听夫人发怒，连忙又躺下，用手枕着头，哀叹连连。

今日一早，到国子监转了转，便急促促地赶来国公府，要来探探病。

国公将他迎进来，二人在书房里说了会话，唐严才道出来意，祭酒有求，周正没有不应的道理，带着唐严到了沈傲的卧房，唐严一进去，便看到沈傲躺在病榻上，气色看起来倒还算正常，总算放了心，走到榻前，道：“沈傲，病好了些吗？”

沈傲支着身子起来，在国公面前，装病得难度太大，脸皮太厚也有点不好意思，只好悻悻然地道：“好多了，唐大人怎么来了？”

唐严便按着他的肩，叫他不要坐起来，口里道：“听说你病了，恰好路过，顺道儿来看看。”

唐严当然不好说是特意来的，堂堂中央大学的校长，特意来看一个监生，总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

沈傲连忙感谢，二人说了会话，唐严便拿出一沓书来，道：“这些书，全是这几日博士们要授课的内容，你若是病好了些，有空闲便看看，不要拉下了功课，你好好歇养，读书的事暂不必挂念，什么时候病好了，再去寻我销假。”

说起来，唐严待沈傲真的很不错，虽说其中有功利因素，可是沈傲还是很感激的，将书放置在床头，心里不由地想：“还说是顺道儿来看看，顺道儿会把书也一起带在身上的吗？”

要交代的事情交代得差不多，没多久，唐严便告辞了。

看着唐严离开的背影，沈傲吁了口气，只是临末了，注意到周正很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让他心里头有点儿发虚。

坐起身来看了会唐严送来的书，心里不禁笑了，这个唐校长倒是很关心自己的。

下了床，冷不防见到又有人进来，沈傲本是以为唐严回来，急促促地往床榻上跑，当看清楚来人是周若时，不由地松了口气，便笑道：“表妹，你怎么不知会一声便进来了。”

说着，沈傲顿了一下，又故意地板起脸来教训她：“表哥很纯洁的，你随意进来，若是看到表哥在换衣衫，往后你表哥还要不要做人？还要不要娶老婆？”

周若忍不住笑了，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又恢复了冷若寒霜的样子，淡淡地道：“这话该我说才是，你这人真是，病了也不说一声，你是哪里病了？”

沈傲顿时心虚了，连忙道：“只是小病，当不得真的，想不到表妹这样关心我，表哥心里一激动，病就好了一半。”胡扯了几句，又问道：“小章章呢？怎么没有见到他。”

周若听到沈傲问这个，神色显出一丝欣喜，道：“他自然是回洪州去了，前几日他向我爹提亲，我爹以我年纪尚小为由婉拒了，他失望极了，接着就告辞回家去了。”说着说着，周若叹了口气，颇为不忍地道：“其实小章……”她顿时觉得不妙，怎么自己也学着沈傲的样子去叫人家的小名了，改口道：“陆公子也挺可怜的，只可惜我并不喜欢他。”

沈傲摸了摸鼻子，怎么每一次坏事都是周若叫自己去做，做完了又总是她为人家说好话，好像从头到尾，坏人只有自己一个似的。

他这也太吃亏了吧不过看在表妹的份上，吃点亏好像也没什么

见沈傲沉默不语，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周若好奇地道:“表哥，你在想什么？”

沈傲很认真地道：“想到小章章，我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此刻，唯有一首歌能抒发我的情感。”

周若一听，表哥又不正经了，捂着耳朵，道：“不许唱。”

沈傲失望地道：“不唱就不唱。”

看来表妹最近的免疫力比较高，挖了坑也难以让她跳下去。

沈傲悻悻然地继续道：“哎……生了病，小章章又不告而别，满腹的心事埋藏在心里，又不许唱歌，我看我早晚有一日要憋坏的。”

周若鄙视地看了沈傲一眼，不由地在心里骂了沈傲一句：“猫哭耗子假慈悲。”

这时，周若似是又想起一件事情，神情又冷了几分，冷若寒霜地道：“我听府上人说，石夫人要给你寻个亲事呢，恭喜你，不知要做哪一家的乘龙快婿了”

她说这话时，心里酸酸的，连带着那话语中也多了几分酸味。

沈傲走到书案旁，展开画纸，一边自顾自地碾磨，一边道：“好极了，石夫人的眼光不错，到时候请表妹喝喜酒。”

话语刚罢，沈傲提起笔，蘸了一点墨，却是阖目沉思。

周若冷笑道：“就怕等八抬大轿把新娘子抬来，卷开珠儿一看，原来却是个无盐女，到时候只怕你消受不起呢”

沈傲提着笔，却落不下去了，忍不住地道：“表妹，你也太恶毒了吧，这样诅咒你的表哥，表哥要娶的老婆，一定是要有西施的美貌，貂蝉那样的身段儿的。”

周若抿着嘴，走到案旁，看沈傲又打算书画什么，口里却是不依不饶地说着：“你的心气儿这样高，这样的妻子到哪儿找去？”

沈傲不再分心，凝神，落笔，笔走龙蛇，在画纸上游走，片刻功夫，底色就渲染出来了，原来是一座峻峭的高山，山下是一条河流，河流上几点重墨点下一艘小舟儿，舟儿依山落在水面中，舟头的一个墨点恰如一个人儿，负手伫立，遥望大山。

沈傲收起笔，吁了口气，这幅画只完成了一小半，却已是大汗淋漓，抬眸问道：“表妹方才说什么？”

周若佯怒道：“我说以你的心气儿，只怕一辈子都娶不到妻子。”

沈傲笑了，道：“表妹岂不是一个中意的人选，嗯，西施的美貌，貂蝉的身段儿，可惜，可惜，脾气却是坏了些，脸上略有雀斑，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周若瞪了沈傲一眼，怒道：“不要胡说，我哪里有雀斑了？”

很快，周若就意识到自己中了沈傲的奸计，沈傲挖了两个坑，一个坑是雀斑，一个坑是中意的人选，女人天生爱美，沈傲话及出口，周若便抓住了雀斑，却将那人选的事忘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默认自己是这可恶家伙的妻子人选？

想到这里，周若咬了咬唇，这个家伙，满脑子装的到底是什么？

正要出言讥讽他几句，眼眸一转，却看到沈傲又屏息画画去了，神情显得格外的认真，让周若不忍心去打扰，她注视着画纸，只看到那笔尖儿游走之间，那水墨落在画纸上，落笔之处，清奇又细腻。

目光微微上移，却看到沈傲皱着眉，时而默默不语，时而喃喃念叨，那一双璀璨的眸子似是连眨都不肯眨一下，屏住呼吸，或凝眉，或突而站起来，咬着笔杆子看画。

周若不由地想：这个人真是的，方才还不正经的样子，一下子又变成了另一番模样了。

周若想要争辩，却又不忍心打扰，只好咬着唇，许多念头纷沓而来。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沈傲的画作到一半，便听到外头传出一阵吵闹，沈傲回过神，抬眸第一眼看到周若，忍不住地道：“表妹，原来你还在这里。”

周若嗔怒道：“你作起画来连人都不理了，不过，这画儿倒是很好。”

周若的星眸落在画上，不由啧啧称赞，沈傲的性格有些放荡，可是画的画，却是细腻、缜密极了。

沈傲又是带出笑容，道：“过几日我画一幅给表妹，这幅画嘛，是用去交差的。”

“交差？”周若想了一下，道：“是给那小郡主的吧”

沈傲不置可否；外头的叫嚷声却是越来越大了，竟是有许多人来敲门，一个个道：“沈兄，我来看你了。”那个道：“沈监生，刘严前来拜望。”

沈傲和周若面面相觑，原先只是声音嘈杂，二人以为只是一些家丁在胡闹，谁知却是有人来寻沈傲的。

周若大窘，一时间竟不知是该走还是继续留下。

现在要走，也已是晚了，人就在外头，打开门，他们就看到了。

可是不走，似乎也很是不妥；虽说是表兄妹，可是谁知道别人在心里是如何想的。

沈傲倒是坦然，将画收起来，然后打开门，门外头，却是黑压压的监生们，或提着瓜果，或包着蜜饯、零碎吃食蜂拥进来，为首的那个哇的一声，哈哈大笑道：“沈兄的身子骨还是很硬朗的嘛，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他们一点都不客气，蜂拥而入，或坐或站，有的举着扇子打量着屋子，有的将瓜果、蜜饯儿放下，闹哄哄的。

等许多人看到周若时，便又一个个正经起来，这个道：“小姐好。”那个说：“这莫非是周家小姐吗？失敬失敬。”那笑容中，很暧昧，很有深意。

周若咬着唇，故意对沈傲大声道：“表哥，记着了，要按时服药，否则这病根除不尽的，我娘很担心你哩，你的病快些好了，娘正好去寺里给你还愿。”

周若说罢，窘红着脸，不敢再多说，提着裙裾快步走了。

众人恋恋不舍地看着周若的倩影在门口出消失，一个个恍若做梦一样，随即又拿沈傲取笑。

这些都是国子监的监生，十个人里，沈傲只认识两个，他们倒是显得热络得很，一个个沈兄的，叫得欢快极了。

一问之下，他们都个个声言是来探望的，沈学弟病了，大家读书都没了心思，不来看望，心里空落落的。

倒是有个老实点的监生道出了实情，原来有人发现，只要打着去给沈监生探病的名义去向博士们告假，博士们没有一个不准的。如此一来，这些在国子监里憋了太久的监生哪里还站得住，竟是三五成群，纷纷在博士们面前作出与沈傲相交敦厚状，凄凄惨惨切切的要来看望沈‘兄’。

只半天功夫，告假的竟有上百人之多，这些人，还算是有些良心的，虽然打着探望沈傲的幌子，总算还是来了；还有一些没天良的，口口声声不探望沈傲心中难安，一出了集贤门，就往勾栏、酒肆里去了，至于什么相交敦厚的沈兄，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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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贤妃娘娘

沈傲现在才是知道，自己在国子监竟有这么多的‘朋友’，‘朋友’们闲闹了一会，便纷纷告辞了，告了半天的假，总不能完全耗在沈傲的身上，早已迫不及待地要去寻个地方散散心，喝点儿小酒了。

将他们送走，沈傲抹了一把冷汗，‘朋友’多也是罪过，‘生病’都不安宁。

至于那些同窗们送来的礼物，倒也不少，可是值钱的不多，沈傲翻了翻，竟没有一个是超过十文的，忍不住心里大骂：“小气，本公子好歹也给你们找了个告半天假的理由，你们就这样对待本公子的？”

这一番腹诽之后，又将那未完工的画寻出来，继续泼墨。

这一幅画，仍然是临摹皇帝的手迹，是小郡主送来的纵鹤图，画中的精粹，便是在那几只欲要引吭唳天的仙鹤上。

底色和景物都已完成，唯独这几只鹤，却是一时下不了笔。

徽宗皇帝的花鸟图确实非同凡响，不容小觑，原作中那显赫的神态灵动之极，可谓是这徽宗的巅峰之作，沈傲下笔自然需要谨慎，可是一谨慎，那一气呵成的美态就失去了，反倒要增添一些生硬。

所以他得好好地想想，去想象那仙鹤振翅欲飞的感觉，还有那体态中的高雅气质。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沈傲喃喃念着，渐渐融入其中，手中的笔尖一振，正要落笔，却又突然提了起来。

不行，还是找不到那种感觉

沈傲苦笑一声，只好将作画的主意暂时搁浅，等过几日邀上几个人去看看鹤再来动笔。

用过了午饭，又有一拨探病的人前来，这一次来得更多，想来上午有人尝到了甜头，更多的监生坐不住了，原来这些和沈傲几乎素不相识的人，一下子和沈同窗有了交情，而且交情匪浅，在博士面前说到沈同窗时，只怕不少人眼睛都红了呢

沈傲也已习惯了他们的无耻，换个位置想想，若是自己是他们，这个便宜自然也绝不会错过的，在他看来，做监生和坐监的犯人区别不大，十天里只有一日的假期，就是再用功的人，也经受不住，只不过监生的生活质量要比犯人好上许多罢了，这些监生闷在一个空间里的时间太久，寻个空子溜出来也是人之常情的。

和他们唧唧哼哼了几句，如第一拨监生一样，嘘寒问暖了一番，留下了价值几文的礼物，又纷纷告辞。

到了夜里，倒是有几个真正关心他的人来了，曾文父子过来探了病，也带来了不少补药，曾岁安陪坐在沈傲的床头说了一会话，又说自己月内极有可能要出汴京，原来是吏部的批文已经下来，授了他永州通判的职位，不日就要赴任去了。

沈傲自然要恭贺一番，通判州事这个官职看上去只有从八品，几乎是官员品级中的最末端；可是在大宋朝，实权却是大得惊人。

宋朝自开国以来，为了加强对地方官的监察和控制，防止知州职权过重，专擅作大，宋太祖创设“通判”一职。

通判由皇帝直接委派，辅佐郡政，可视为知州副职，但有直接向皇帝报告的权力；知州向下属发布的命令必须要通判一起署名方能生效。

除此之外，一州的官员，都在通判的监视之下，谁若是出了差错，通判可以随时上疏弹劾。

这样的权利，几乎可以和知州平起平坐，同分秋色了。

因此，虽然通判的品级不高，这个职务却是升迁最快的渠道，原因有两个，一个是通判在地方拥有实权，且有监督之责；另一个则是拥有上疏，能够上达天听的权利。

至于永州，虽然偏僻了一些，比不上江南鱼米之乡，却也不算太差。

这个通判做下来，有了政绩，凭着曾文在朝廷里的影响力，过几年便可平步青云，对曾岁安来说，可以算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曾岁安对沈傲颇有些不舍，道：“原本在赴任时请沈兄喝几杯离别酒，谁知沈兄却遭了病，哎，我这一去，不知我们几时才能重逢。”

古时重离别，有些时候，一旦离别，或许一辈子再难遇见，所凭的全是一些寥寥几句书信来往，这种惆怅却是从前的沈傲不能体验的。

“太伤感了，本公子居然还弹出点儿泪花来了，不知是这世道变了，还是本公子的人变了，曾岁安，你还欠着几次茶没请我呢，真伤感啊”沈傲心里闷闷地想着，脸上却是带着笑容，安慰曾岁安道：“曾兄到了永州公干，过了几年就可调回京城来，到那个时候，就怕曾兄已经身居高位，不认识我了。”

曾岁安知道他只是玩笑话，收起惆怅之心，笑道：“换作是别人，或许曾某人还真作出这等事来，不过沈兄嘛……哈哈……”说着，很暧昧地看着沈傲。

沈傲不依不饶道：“沈兄怎么了？”

曾岁安笑道：“依着沈兄的性子，我若是装作不认识，沈兄岂不是第二日就背着行囊搬到曾府来？我如今是朝廷命官，可消受不起。”

沈傲无语，原来自己在曾岁安的印象中是个脸皮极厚，做事不计较后果的家伙。

一直将曾岁安送出去，月夜笼罩，雾霭渐渐消散了，银色的月光好象一身自得耀眼的寡妇的丧服，覆盖着幽深的宅子里。

一片月光洒落下来，借着月光望着曾岁安远去的背影，沈傲不由得吁了口气。

若有所思地往回走，却看到屋檐下，一个瘦弱的身影在那儿等候多时。

沈傲快步走过去，才看清来。

是春儿

幽暗之中，春儿瘦弱的身子显得有些无助，见到沈傲，却是一副张口欲言却似又如鲠在喉的表情，夜色挡住了俏脸上的羞涩，可是那双手却不断的揉捏着袖摆子，显得紧张极了。

“春儿。”沈傲放低了声音，迎了过去。

“嗯……沈大哥，你的病未好，怎么能四处乱走。”春儿不敢靠沈傲太近，见沈傲过来，不由地碎步后退了一些，后脊几乎贴住了墙壁。

沈傲看着春儿的举动，心里有些闷闷的，不过从春儿的话语之中，还是听出了几分埋怨，沈傲从这些埋怨里读懂了一些让他感觉舒心的意味，那就是春儿对他是关心、在意的。

沈傲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进去说吧。”

春儿摇摇头，咬着唇道：“会被人说闲话的，沈大哥，就在这里说吧，你的病……”

沈傲笑了笑，心里生出怜香惜玉的心思，低声道：“好，就在这里说。”

春儿缳首咬唇道：“听府里的人说沈大哥病了，我来看看你，原来以为沈大哥病得很重，现在见你这样子，我也就放心了。”

“嗯？只是这些？”沈傲笑了笑，道：“春儿，我没有病。”

春儿道：“沈大哥不要安慰我，我知道，你病了，许多人来探望你呢，我白日不敢过来，只是去叫人打听，后来怕你病得很重，所以来看看。”她抬起眸，眼眸中有晶莹的泪珠儿打着转转，强忍着没有流出来，继续道：“沈大哥这样好的人，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是不是？”

沈傲心中一暖，原来自己病了，还有这样牵挂自己的人，看来春儿对他的关心不只是他所以为的那么点呢

沈傲连忙道：“我真的没有病，你看，我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吗？”说着便将叫周恒去告假，周恒寻了生病的理由出来说了一遍，最后道：“要怪，你得去怪周大少爷，我也是无辜的，还害你担心，周大少爷真是罪该万死。”

春儿破涕为笑，道：“我可不敢去怪少爷。”说着看着沈傲呢喃道：“沈大哥，我要走了，明日还要早起，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沈傲拉住她，春儿的手有点儿冰冷，低声道：“我见你这几日很憔悴，在府里做事不必这么累的。”

春儿摇头，小手儿被沈傲包围着，很暖和，脸儿不由地红了，慌乱地抽回手，道：“再过一个月，就要到除夕了，府里都在为那一日准备呢，别说是我，就是夫人近几日也忙的脚不沾地，今年的除夕与往年不同，贤妃娘娘今年要到府上来省亲，届时凤驾到了，府上岂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贤妃娘娘？沈傲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她与祈国公有什么关联，心里暗暗吃惊，若没有干系，为什么贤妃在除夕要来省亲，可若是有关联，自己在这里待了也有不少时候，为什么却从没听人提起过。

“贤妃娘娘莫非与姨父有关系吗？”

春儿点了一下头，低声道：“贤妃娘娘是公爷的嫡亲妹妹。”

“哦，原来这样，不过这倒是奇怪，既然是公爷的嫡亲妹妹，却从来没有听人提起，就连周大少爷也是只字不提。”沈傲心中满腹疑惑。

春儿似是看出了沈傲的心思，便道：“就这些，我也是刚刚听人提起，府上人一般是不敢说起贤妃的，因为……因为贤妃与公爷虽是兄妹，可是在很早以前，关系就很不和睦。贤妃嫁入了宫中，每年都有嫔妃按宫中的规矩出去省亲，贤妃入宫十年却从未回来过。这一次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贤妃破天荒地要回来一趟。”

沈傲颌首点头，这个传言倒是颇为合理，只是公爷这个人倒不难相处，怎么与自己的嫡亲妹妹关系却这么紧张，真是奇怪

心中虽然疑惑，可是毕竟这事儿和他的关系不大，笑了笑，沈傲转开话题道：“如此说来，府上一定忙得很，你这样一说，倒是让我惭愧了，只能干看着你们做事。”

春儿微微一笑：“沈大哥是富贵命，不需要操持家事的，听……听说……”春儿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道：“听说郡国府石夫人要为沈大哥寻一门亲事呢，将来……将来……”她勉强装着笑脸儿，可是说到最后，却是忍不住地哽咽了。

沈傲看着春儿强颜欢笑的样子，心头不由地有些心痛，连忙道：“春儿不要听人胡说，石夫人是什么人？她无心之言，谁会当真。”

说着，沈傲轻轻地拉住春儿的小手儿，郑重道：“就是石夫人给我介绍十个八个小姐，我也是誓死不从的。”这口气，倒像是良家妇女面对凶恶歹徒一样，态度十分的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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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因为上架的原因，前面有几个章节单纯的为了高潮而高潮，老虎静下心来想想，很对不住大家，现在改正。

老虎是新人，一些写作的手法有点欠缺考虑，现在老虎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非常感谢支持老虎的书友，还有订阅的朋友，老虎不会让你们的支持白费的，以后更加努力。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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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表哥讲义气

第一百二十八章：表哥讲义气

春儿破涕为笑，带着几分羞意道：“谁敢相信你的鬼话。”

说是这样说，可是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还是多了几分喜悦。

沈傲见春儿笑了，心里一暖，温和地笑道：“春儿，你近来为什么不开心，嗯，让我猜猜看，是不是想嫁人了。或者是……”说到这里，后面的话不敢说下去了。

他差点脱口而出‘是不是来了天癸？’。

汗，怎么会有这么**的想法，学坏了，学坏了，想必是从表弟那里学来的。

周恒好悲催，若是知道沈傲这样腹诽他，只怕假病要成真了。

春儿听到嫁人两个字，头便抬不起来了，娇羞地道：“沈大哥你胡说，我要走了”

话虽如此说，腿儿却有些迈不动，明明知道沈傲是胡说八道却觉得很有趣味，也明明在这个男人身边儿，被他温柔又带了点儿坏意的眼眸儿盯着似有一种莫名的悸动；偏偏理智告诉她，快点儿逃，再不逃要后悔终身。

可是明明要逃，却仿佛又隐隐希望时间静止，让那温柔的眼眸儿和坏笑变成永恒。

春儿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着那让她舍不得移开眼眸的沈傲，脸上仿佛蒙了一层红晕，红晕在月色的照耀下，犹如玫瑰花儿一样妖艳，口里呢喃道：“沈大哥，我真的要走了，你，好好保重吧。”

带着几分复杂，几分忐忑，几分悸动，春儿终于拿出最后的勇气，在沈傲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转身往另一边的黑暗之处走去，再不敢回眸，渐渐消失在夜幕里。

沈傲看着春儿离开的方向，心里久久地浮现着春儿那张娇羞的脸，心头的暖意更浓几分

在公府的这几日，公爷、夫人那边也为了迎凤驾的事团团转；就是刘文，见了沈傲也只是远远打声招呼，又去忙了。而沈傲，因为要应付那些来探他的病的人，也并没有太过清闲。

唯一清闲的人，就只有周大少爷了；偏偏周大少爷觉得很是不公平，同样都是‘病’，偏偏探望沈傲的人不少，探望他的却是寥寥无几，平时的狐朋狗友，一下子全不见了踪影。

沈傲将他寻来，闲来无事的时候，便教他下五子棋，两个人无事，就用五子棋来打发时光。

陈济来过一趟，对沈傲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可是当他拿出一沓读书笔记出来时，却出卖了他死板的脸。陈济对四书的经义理解，往往比寻常人更加深刻，毕竟是考过状元的，这笔记的价值极高。

天下人都知道沈傲成了他的徒弟，两个人的名望已经绑在了一起，沈傲不管是政治抱负还是未来的仕途，都可以算是陈济的延续，因而他倒是很舍得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搬出来。

只是对沈傲却仍然那副爱理不理，只说了句：“闲暇时就看吧，能不能看懂，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若是不想看，就把这些都烧了。”

沈傲当时心里想，若是自己真的将它们烧了，陈师父一定会把我掐死。

打开这些笔记，便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一沓下来，竟有数十万字之多，四书五经的每一句话，都有注解，释义，以及陈济个人独到的见解，这样的笔记，若是在科举之前卖个百贯、千贯，只怕也没有问题。

沈傲奉若珍宝，自然时时拿出来看看，再将国子监博士的注解拿出来对照，总是觉得陈济的笔记更加高明一些。

说一句难听的话，博士们或许还本着让学生们学习知识的抱负，因而这四书五经，大多还是以教学为目的；可是陈济的笔记，却几乎是用来应付科举的，每一个注解，每一个释义，枯燥而乏味，可对于考试，用途却是极大。

考试就是敲门砖，沈傲自然也不是完全抱着求知的目的，四书五经已经背了个滚瓜烂熟，还求个屁知，考试才是硬道理。

偶尔看看书，或找周恒捉捉棋，抽空时去完善那一幅未完成的画作，日子倒也过的惬意。

周若曾来过几次，沈傲便扯着她问贤妃的事，他这个人好八卦，总是觉得贤妃和国公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事。

周恒这小子一定是蒙在鼓里的，倒是周若似是知道些什么，被沈傲反复追问下，才抖落出了些实情。

原来这贤妃与国公是嫡亲的兄妹，关系原本是极好的，后来有一次，那时还是周小姐的贤妃出门去踏青，邂逅了一个穷书生；身为国公，又是兄长，周正自然不肯将嫡亲妹妹下嫁，好说歹说地拆散了这桩姻缘，恰巧宫中选妃，为了断绝贤妃的心思，便将她送进宫里头去了。

就为了这个，贤妃怀恨了十年。

沈傲立即察觉出两件事，第一就是这贤妃必然与那穷书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这其二嘛，贤妃这人太小家子气，气量有那么一点点狭隘。

看来除夕那一日自己要小心一些，少和这个贤妃有什么交集，若是遭了她的恨，很容易吃亏啊。

沈傲心中一凛，暗暗告诫自己。

眼看五天的假期就要结束，夫人总算得了空，将沈傲和周恒叫了去，她这几日略略有些憔悴，想来对这从宫里头回来探亲的小姑子有那么一点点儿畏惧，是以府里上下的事，她都亲历亲为，生怕有什么疏漏。

看到沈傲、周恒进去，夫人总算情绪好了一些，叫他们坐下，先是嗔怒地道：“好好的学不上，竟是装病逃学，你们这两个孩子，若是不管教，将来不知还要撒什么野呢”

夫人将目光落在了周恒身上，语带责备地道：“不消说，这一定是你的主意，沈傲没这么不规矩的。”

周恒冤死了，明明是表哥叫自己告假的，虽说自己自作主张，一口气请了五天的假，可这不全是他的主意啊

周恒心里很不忿，却总算没将沈傲抖落出来。

沈傲露出些自责之色，道：“姨母，其实这事儿倒是怪不了表弟，主意是我拿的。”

咦？周恒望了沈傲一眼，什么时候表哥也这么讲义气了，今日太阳是往西边出来了吗？

夫人却只微微一笑，心里想：“恒儿是什么样子，莫非我会不知道？沈傲偏偏要出头为他做这个坏人，这个孩子，心地儿太善了。”

沈傲很腹黑地偷笑，夫人的心思，他太明白了，自己越是将责任揽上来，夫人就越认定是周大少爷做的

哈哈，太坏了，又讲了义气，又卖了乖，便宜两头占着。

夫人在心头叹息了一声，也没有往装病请假这事继续说下去，笑了笑，便说起石夫人的事，其实这些时日，石夫人也来过几趟，和夫人的关系倒是紧密起来，夫人平时没什么人作伴，对自己的出身也颇有些耿耿于怀，如今沈傲争气，倒是让她这里热闹起来。

“这个石夫人，还真是对沈傲的事上了心呢，每次来，都选了合意的小姐，不过都被我婉拒了。”夫人轻轻笑着道。

沈傲连忙道：“是啊，这么早成亲，影响我发育的。”

发育是什么，夫人不懂，不过她口口声声要给沈傲寻一门亲事，让沈傲收收心，其实心底里，却是不希望沈傲这么早结亲的

这么好的外甥，人品、学问都出众，亲事不能轻易答应了。

接着，一转话风，问起二人读书的事；沈傲和周恒一一答了；恰好周小姐进来，看到沈傲，抿了抿嘴，便坐到周母身边去。

夫人似是还有什么心事，叹了口气道：“你们明日去了国子监读书，再过些日子就是腊月了，除夕将至，我总感觉有些不安。”

沈傲心念一动，道：“姨母担心的莫非是贤妃的事？”

夫人颌首点头：“我这个小姑子，如今已贵为宫中四夫人，平时连个音信也没有，今年却突然说要回家省亲了，她和公爷都是耿直的脾气，就怕等省亲那几日，二人闹将起来，这汴京城只有这么大，可别让人笑话；而且还不知道这小姑子到底怀着什么心思，若是要重归于好，倒也罢了；可若是怀着其他的念想，和公爷一言不合，可就遭了。”

沈傲倒是理解夫人的感受，一个十年未见的小姑子，突然要来，谁知道是来翻旧账还是叙旧的，有身份的人，什么都不怕，就怕闹出笑话来。

夫人沉吟道：“若是叫人进宫去打听打听倒是挺好，若儿，上一次清河郡主不是来寻你玩儿吗？她是时常进宫的，可传出什么口风吗？”

周若那本是冷若冰霜的脸儿顿时舒展开，从清河郡主口里探口风？这话只怕也只有她娘想得出来，她的脾气比自家的女儿都要怪呢，满心就是画画画画画，哪里指望得上她。

沈傲也跟着笑起来，夫人看他们两个的反应，觉得奇怪，问道：“你们笑什么？”

沈傲连忙正色道：“这个郡主脾气有点儿怪，只怕探也探不出什么，与其如此，不如去叫个公公在宫里问问。”

夫人又是叹气：“我倒也是想呢可是公爷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他是绝不会去问的；我们在这里为他担心，他倒是没事人一样。”

周若怂恿夫人道：“倒不如这样，表哥和清河郡主关系很紧密呢叫表哥去打探打探，总会有回音的。”

沈傲顿时怔住了，表妹，你别害我啊去拜托清河郡主，这不是叫我上贼船吗？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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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抢花魁啦

掐指算了算，除夕还早，要去寻郡主，一时也找不到，得等她来找沈傲才行。

沈傲告别了夫人，与周恒一道儿出了佛堂，相互打了趣，沈傲打算回去看书，突然见刘文远远地往沈傲这边小跑过来，边走还边高声道：“表少爷，表少爷留步。”

沈傲回眸，摇着扇子等刘文来到跟前，才是问道：“哦，是刘管事啊，不知有什么见教。”

刘管事喘着气，捂着接不上气的胸口，道：“表少爷，有……有人找；是……是吴三儿，说要见你，有……有急事。”

周恒惊道：“吴三儿怎么来了？不会又被人欺负了吧？”

沈傲笑了笑道：“你这乌鸦嘴，若是吴三儿真被人欺负了，第一个就寻你。”

两个人口里说个不停，急匆匆地往外府赶去，刘管事将他安置在外府的小厅里，叫人奉上了茶水。

吴三儿以前是府里的下人，但是现在府上的人都知道吴三儿赎身出去后有出息了，而且府上的人都深知吴三儿跟沈傲关系很好，便是刘文也不敢再小看了吴三儿。

此时，吴三儿坐在小厅里坐立不安地喝着茶，等到沈傲、周恒进来了，差点儿要跳起来，道：“沈大哥，周少爷……”

沈傲对吴三儿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和周恒一同坐下，才是问吴三儿：“怎么了？这样心急火燎的。”

吴三儿这个时候倒是先不忙着说事了，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便笑呵呵地道：“上一次你们一闹，对面的酒肆如今已经倒闭了，沈大哥真有办法。”

周恒怒道：“本少爷也有一份的，是我亲自为你报的仇，给了那姓张的几十个耳光，他打你一巴掌，本少爷给你十倍百倍的赢回来了，你就不先谢我吗？”

沈傲板着脸道：“先听三儿说下去。”

周恒这段时间是给沈傲驯服了，沈傲此话一出，周恒只好闭嘴，吴三儿才是皱着眉头道：“这一次虽然报了仇，可也为我们买了个教训，单纯的做邃雅山房的生意只怕很难……”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吴三儿确实比从前要成熟多了，既多了几分生意人的市侩，又多了几分头脑，那一双眼睛中流露出些许沉稳，只是这沉稳中却又有些躁动，沈傲分明看到了那眼眸深处的勃勃野心

商场如战场，做生意确实能够磨练人的各项能力和心思，只几个月不到，吴三儿已经脱胎换骨了

沈傲鼓励似的道：“三儿是不是有了什么主意，你继续说。”

吴三儿颌首点头，道：“所以我打算将四周的一些店铺能盘的都盘下来，还有那个酒肆，如今已经荒废了，第一步先从酒肆入手，将它盘下之后，再建一座茶坊，就叫邃雅山坊如何？修葺一下，装饰得幽静一些，不采用邃雅山房的会员制，只要有钱，谁都可以进去歇歇脚；我算了下，这样的茶坊一年的盈余虽然比不得邃雅山房，可是胜在客人多，多少也能赚个一千来贯钱。”

吴三儿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当然，能赚钱倒还是其次的，能盘下地来，先预留着，将来做点别的生意也行，最重要的是防止有人再来开酒肆，闹哄哄的打扰了邃雅山房的清净。”

沈傲颌首点头，吴三儿的想法不错，这样做能有两个好处，一个是能够将生意扩大，现在高端路线已经被邃雅山房完全垄断，那么不妨开始向中低端继续扩张，生意嘛，自然是越大越好，在市场的份额越高，知名度就越大。

至于第二个好处就在于盘下了这酒肆，将来总还可以做点别的生意，就算再不济，也可以防止有人开赌坊、ji院、酒肆这些较为喧闹的店铺吵到了邃雅山房。

“这个构思好，只是要盘下这店铺，我们的钱够不够？”

吴三儿搓着手，有些为难地苦笑道:“难处就在这里，我已与那酒肆的东主商量了，他的意思是这店铺只租不卖，除非我们拿出四千贯钱。”

“四千贯”周恒大怒：“他不如去抢”

沈傲也不由地皱起了眉，道：“那里处于汴河河边，位置得天独厚，按道理，若是开价三千贯倒还算合理，四千确实贵了些；谈价钱的事可以慢慢来，问题还是我们手上要有足够的钱，单盘下土地和店铺还是不够的，我们要重新修葺，要准备开张，要招募人手，只怕手里头没有五千的节余是断然不成的；而且邃雅山房这边也不能把所有的钱全部拿出来，还得要留一部分流转。三儿，现在我们能动用的钱到底有多少？”

吴三儿道：“最多只有两千贯，再多，就不成了。”

沈傲心头多了丝烦躁地摇起扇子，这倒是为难了，时间越拖下去，对他们的收购越不利。

现在趁着那酒楼还没有转租出去，得赶快下手买了；若是店主租了出去，到时候有了依仗，只怕还要抬高价钱。

可是能到哪里去弄几千贯来呢？

吴三儿道：“沈大哥，有一个消息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沈傲心知吴三儿一定有了办法，道：“你说。”

吴三儿道：“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各大勾栏青楼都已在准备，若是想参加，则要缴纳五百贯钱做参赛费，若是能够在花魁大赛中夺魁，就有一万贯的彩头，沈大哥，你是最有办法的，我们邃雅山房，是不是可以去试试？”

哇，三儿果然是敢想啊，茶肆也去参加花魁大赛？

沈傲有些陌生地打量了吴三儿一眼，心里不由地想，吴三儿是不是把他的沈大哥想成了无所不能的超人了？

就这样，他居然也想着去夺冠？

不过，那可以有一万贯的奖金啊

想到这个，沈傲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起来，真能拿到这笔奖金，别说是一个酒肆，就是那酒肆隔壁的店铺也可一并买来，修葺一下，可以做一个超级大茶坊。

而且邃雅山房中，也不是没有女人，茶肆的前身就是ji院，还有不少青楼女在茶肆里工作呢

只是不知道这花魁大赛的规则怎么样的？

吴三儿仿佛看出了沈傲的心思，徐徐说道：“花魁大赛的规则很简单，参赛的勾栏青楼各派出一个美人儿，在台上吹拉弹唱即可；而看客们每人手上都有一个绣球儿，若是觉得哪个姑娘色艺双绝，便可将绣球抛到贴上了姑娘们名字的箩筐里，谁得的绣球最多，谁便是本年的花魁。”

沈傲目光一闪，道：“这么简单？那岂不是我们买通一些人进场，到时候为我们投绣球就成了？”

周恒对历年的花魁大赛是了解的，抢在吴三儿前面道：“表哥，你倒是想得简单，要想进花魁大赛的会场，每人需出十贯的引路钱才行；届时入场的看客人山人海，表哥就是花费一万贯为他们出引路钱，只怕绣球也没有人家的多。”

好黑啊，十贯钱，寻常人的月钱也不过三四贯而已

不过想了想，沈傲还是释然了，汴京的达官贵人多的是，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当然能吸引到这些人目光，说穿了，这大赛本就不是为了工薪阶层准备的。

沈傲沉吟着想了想，感觉这花魁大赛和后世的选秀差不多；猛地用扇骨去拍了拍脑袋，忍不住道：“这就是选秀啊早说嘛娘的春哥都能夺魁，本公子为什么不能找个人去抱着奖金回来。”

这样一想，主意就定下了，沈傲用着笃定的口吻道：“三儿，我们现在就去邃雅山房，先挑出一个花魁的后备人选来，挑出来之后，你立即去缴纳参赛费。”

听到沈傲如此说，吴三儿的眼睛瞬即亮了起来，惊喜道：“沈大哥，你决定参赛了？”

一直以来，吴三儿对沈傲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见沈傲同意，顿时欢欣鼓舞，大呼一声，情不自禁地道：“只要沈大哥出马，这花魁大赛的奖金，我们邃雅山房是志在必得了。”

周恒也对花魁大赛的事也显得兴致勃勃，道：“我从来都是在台下选花魁的，今次想不到要送个花魁去参选，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本少爷喜欢。表哥，你有多少把握。”

沈傲下决心要做的事，当然是用最大的信心去做，哈哈大笑道：“表哥出马，一定能赢。”

说是如此说，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不说别的勾栏青楼，单那个莳花馆的实力，沈傲是见识过的，师师和蓁蓁哪一个站出来，其影响力都足以让整个汴京城轰动，更何况蓁蓁和自己的关系不清不楚，想到两个人突然之间成了对手，心头还真有那么一点点不太舒服。

沈傲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从现在开始，表哥正式宣布，汴京花魁筹备三人组正式成立，我们的口号是，推出最好的女人，让名ji们帮我们数钱去吧。”

周恒兴奋得脸都红了：“本公子的钱，自己数就可以了，让名ji们为本公子**唱曲儿还差不多。”

吴三儿倒是显得很矜持，不过见这两个少爷人来疯，却也陪着笑，口里道：“我们这就去选人，其他的事，都听沈大哥的吩咐。”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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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花魁你妹啊

掐指算了算，除夕还早，要去寻郡主，一时也找不到，得等她来找沈傲才行。

沈傲告别了夫人，与周恒一道儿出了佛堂，相互打了趣，沈傲打算回去看书，突然见刘文远远地往沈傲这边小跑过来，边走还边高声道：“表少爷，表少爷留步。”

沈傲回眸，摇着扇子等刘文来到跟前，才是问道：“哦，是刘管事啊，不知有什么见教。”

刘管事喘着气，捂着接不上气的胸口，道：“表少爷，有……有人找；是……是吴三儿，说要见你，有……有急事。”

周恒惊道：“吴三儿怎么来了？不会又被人欺负了吧？”

沈傲笑了笑道：“你这乌鸦嘴，若是吴三儿真被人欺负了，第一个就寻你。”

两个人口里说个不停，急匆匆地往外府赶去，刘管事将他安置在外府的小厅里，叫人奉上了茶水。

吴三儿以前是府里的下人，但是现在府上的人都知道吴三儿赎身出去后有出息了，而且府上的人都深知吴三儿跟沈傲关系很好，便是刘文也不敢再小看了吴三儿。

此时，吴三儿坐在小厅里坐立不安地喝着茶，等到沈傲、周恒进来了，差点儿要跳起来，道：“沈大哥，周少爷……”

沈傲对吴三儿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和周恒一同坐下，才是问吴三儿：“怎么了？这样心急火燎的。”

吴三儿这个时候倒是先不忙着说事了，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便笑呵呵地道：“上一次你们一闹，对面的酒肆如今已经倒闭了，沈大哥真有办法。”

周恒怒道：“本少爷也有一份的，是我亲自为你报的仇，给了那姓张的几十个耳光，他打你一巴掌，本少爷给你十倍百倍的赢回来了，你就不先谢我吗？”

沈傲板着脸道：“先听三儿说下去。”

周恒这段时间是给沈傲驯服了，沈傲此话一出，周恒只好闭嘴，吴三儿才是皱着眉头道：“这一次虽然报了仇，可也为我们买了个教训，单纯的做邃雅山房的生意只怕很难……”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吴三儿确实比从前要成熟多了，既多了几分生意人的市侩，又多了几分头脑，那一双眼睛中流露出些许沉稳，只是这沉稳中却又有些躁动，沈傲分明看到了那眼眸深处的勃勃野心！

商场如战场，做生意确实能够磨练人的各项能力和心思，只几个月不到，吴三儿已经脱胎换骨了！

沈傲鼓励似的道：“三儿是不是有了什么主意，你继续说。”

吴三儿颌首点头，道：“所以我打算将四周的一些店铺能盘的都盘下来，还有那个酒肆，如今已经荒废了，第一步先从酒肆入手，将它盘下之后，再建一座茶坊，就叫邃雅山坊如何？修葺一下，装饰得幽静一些，不采用邃雅山房的会员制，只要有钱，谁都可以进去歇歇脚；我算了下，这样的茶坊一年的盈余虽然比不得邃雅山房，可是胜在客人多，多少也能赚个一千来贯钱。”

吴三儿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当然，能赚钱倒还是其次的，能盘下地来，先预留着，将来做点别的生意也行，最重要的是防止有人再来开酒肆，闹哄哄的打扰了邃雅山房的清净。”

沈傲颌首点头，吴三儿的想法不错，这样做能有两个好处，一个是能够将生意扩大，现在高端路线已经被邃雅山房完全垄断，那么不妨开始向中低端继续扩张，生意嘛，自然是越大越好，在市场的份额越高，知名度就越大。

至于第二个好处就在于盘下了这酒肆，将来总还可以做点别的生意，就算再不济，也可以防止有人开赌坊、妓院、酒肆这些较为喧闹的店铺吵到了邃雅山房。

“这个构思好，只是要盘下这店铺，我们的钱够不够？”

吴三儿搓着手，有些为难地苦笑道:“难处就在这里，我已与那酒肆的东主商量了，他的意思是这店铺只租不卖，除非我们拿出四千贯钱。”

“四千贯！”周恒大怒：“他不如去抢！”

沈傲也不由地皱起了眉，道：“那里处于汴河河边，位置得天独厚，按道理，若是开价三千贯倒还算合理，四千确实贵了些；谈价钱的事可以慢慢来，问题还是我们手上要有足够的钱，单盘下土地和店铺还是不够的，我们要重新修葺，要准备开张，要招募人手，只怕手里头没有五千的节余是断然不成的；而且邃雅山房这边也不能把所有的钱全部拿出来，还得要留一部分流转。三儿，现在我们能动用的钱到底有多少？”

吴三儿道：“最多只有两千贯，再多，就不成了。”

沈傲心头多了丝烦躁地摇起扇子，这倒是为难了，时间越拖下去，对他们的收购越不利。

现在趁着那酒楼还没有转租出去，得赶快下手买了；若是店主租了出去，到时候有了依仗，只怕还要抬高价钱。

可是能到哪里去弄几千贯来呢？

吴三儿道：“沈大哥，有一个消息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沈傲心知吴三儿一定有了办法，道：“你说。”

吴三儿道：“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各大勾栏青楼都已在准备，若是想参加，则要缴纳五百贯钱做参赛费，若是能够在花魁大赛中夺魁，就有一万贯的彩头，沈大哥，你是最有办法的，我们邃雅山房，是不是可以去试试？”

哇，三儿果然是敢想啊，茶肆也去参加花魁大赛？

沈傲有些陌生地打量了吴三儿一眼，心里不由地想，吴三儿是不是把他的沈大哥想成了无所不能的超人了？

就这样，他居然也想着去夺冠？

不过，那可以有一万贯的奖金啊！

想到这个，沈傲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起来，真能拿到这笔奖金，别说是一个酒肆，就是那酒肆隔壁的店铺也可一并买来，修葺一下，可以做一个超级大茶坊。

而且邃雅山房中，也不是没有女人，茶肆的前身就是妓院，还有不少青楼女在茶肆里工作呢！

只是不知道这花魁大赛的规则怎么样的？

吴三儿仿佛看出了沈傲的心思，徐徐说道：“花魁大赛的规则很简单，参赛的勾栏青楼各派出一个美人儿，在台上吹拉弹唱即可；而看客们每人手上都有一个绣球儿，若是觉得哪个姑娘色艺双绝，便可将绣球抛到贴上了姑娘们名字的箩筐里，谁得的绣球最多，谁便是本年的花魁。”

沈傲目光一闪，道：“这么简单？那岂不是我们买通一些人进场，到时候为我们投绣球就成了？”

周恒对历年的花魁大赛是了解的，抢在吴三儿前面道：“表哥，你倒是想得简单，要想进花魁大赛的会场，每人需出十贯的引路钱才行；届时入场的看客人山人海，表哥就是花费一万贯为他们出引路钱，只怕绣球也没有人家的多。”

好黑啊，十贯钱，寻常人的月钱也不过三四贯而已！

不过想了想，沈傲还是释然了，汴京的达官贵人多的是，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当然能吸引到这些人目光，说穿了，这大赛本就不是为了工薪阶层准备的。

沈傲沉吟着想了想，感觉这花魁大赛和后世的选秀差不多；猛地用扇骨去拍了拍脑袋，忍不住道：“这就是选秀啊！早说嘛！娘的！春哥都能夺魁，本公子为什么不能找个人去抱着奖金回来。”

这样一想，主意就定下了，沈傲用着笃定的口吻道：“三儿，我们现在就去邃雅山房，先挑出一个花魁的后备人选来，挑出来之后，你立即去缴纳参赛费。”

听到沈傲如此说，吴三儿的眼睛瞬即亮了起来，惊喜道：“沈大哥，你决定参赛了？”

一直以来，吴三儿对沈傲有着一种盲目的信任，见沈傲同意，顿时欢欣鼓舞，大呼一声，情不自禁地道：“只要沈大哥出马，这花魁大赛的奖金，我们邃雅山房是志在必得了。”

周恒也对花魁大赛的事也显得兴致勃勃，道：“我从来都是在台下选花魁的，今次想不到要送个花魁去参选，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本少爷喜欢。表哥，你有多少把握。”

沈傲下决心要做的事，当然是用最大的信心去做，哈哈大笑道：“表哥出马，一定能赢。”

说是如此说，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不说别的勾栏青楼，单那个莳花馆的实力，沈傲是见识过的，师师和蓁蓁哪一个站出来，其影响力都足以让整个汴京城轰动，更何况蓁蓁和自己的关系不清不楚，想到两个人突然之间成了对手，心头还真有那么一点点不太舒服。

沈傲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从现在开始，表哥正式宣布，汴京花魁筹备三人组正式成立，我们的口号是，推出最好的女人，让名妓们帮我们数钱去吧。”

周恒兴奋得脸都红了：“本公子的钱，自己数就可以了，让名妓们为本公子吹箫唱曲儿还差不多。”

吴三儿倒是显得很矜持，不过见这两个少爷人来疯，却也陪着笑，口里道：“我们这就去选人，其他的事，都听沈大哥的吩咐。”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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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炒作

三人兴致勃勃地回到了邃雅山房，已经到了傍晚，茶客们大多都已走了。

周恒在山房里大叫：“所有的小姐们都到厅里来，选花魁了。”

沈傲汗颜地白了周恒一眼，叫吴三儿去掌了灯，让厅里亮堂一些，又吩咐小厮们各自去叫人，但凡是这里的侍女，都要叫上。

不多时，劳累了一天的侍女们便纷纷从二楼下来，这一次见她们，比之从前要端庄得多，举止之间，竟隐隐有着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

看来沈傲的口水没有白费，吴三儿也确实用了心，从ji女到小姐，这其中的变化可想而知。

想必这与工作的性质也有关系，从前她们声色犬马，靠着卖笑为生，自然而然的多了几分妖娆妩媚，如今却只是端茶倒水，所遇到的茶客，虽然也有自命风流的，但大多却还都是读书人，读书人很矜持的，往往有色心没贼胆，这气质一沾染，让她们也多了几分书卷气。

沈傲心里得意地想着“善哉，善哉，能挽救这么多失足少女，本公子也算是积了善德了，等哪年翘了辫子多半是要去见上帝的，对了，或许会是去见如来佛祖也说不定”

其实这些侍女，若不是被逼迫，谁愿意任人践踏，如今在这茶肆里做活，工作不累，月钱也不少，忙时虽然脚不沾地，却也有足够多的闲暇，这样的生活，她们也慢慢地习惯了。

“沈公子好……”这一次侍女们不再对沈傲调笑了，十一个人一溜儿站成一排，一齐朝沈傲福了福，那甜美的腻音齐声叫出来，很是悦耳。

沈傲心里笑着想，在大宋朝像我这样温和矜持的好男人太少了，这么多美人儿在自己身边，哥们仍然能坐怀不乱，柳下惠见了我，只怕也要汗颜。

沈傲故意板起脸，作出一副老板的姿态，颌首点了点头，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这件事关乎着我们邃雅山房的存亡。”

领导讲话一定要高调，不高调没人听啊。

侍女们一听到存亡两个字，花容瞬时失色了，她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恬静的生活，断不能再回到从前去的。若是邃雅山房亡了，她们只有自谋出路，想到这个，许多人眼眸中都闪出了泪花。

周恒怜香惜玉地在旁道：“姐姐们先别哭，表哥是跟你们开玩笑的。表哥，虽然你比我年长，但是本少爷看不下去了，你吓唬她们做什么？这样的美人儿，你就狠得下心？美人儿们别生气，本少爷疼你们。”

无耻沈傲和吴三儿一齐望向他，露出鄙视的眼神。

沈傲不理周恒，继续道：“现在，邃雅山房缺乏资金周转，为了邃雅山房的生存，所以……我们准备参加花魁大赛。”

花魁大赛，对于这些侍女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事，众人一听，便有几个主动请缨道：“若是公子觉得为难，不嫌弃我们，我们愿意参加花魁大赛。”

沈傲心头一喜，这就好办了，只要她们肯，其余的事，沈傲来解决，他在侍女们面前来回逡巡，最终目光落在一个娇小的侍女身上，走到那侍女的跟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娇小的侍女算是中上之姿，在人堆中并不是很起眼，唯独胜在身段极好，远远看去，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的冲动。

小侍女抬眸看着沈傲，脸上升出一丝红霞，道：“奴家叫腊梅。”

沈傲不由地皱起眉头，道：“腊梅这个名儿不好，要取一个好听的艺名，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万千男人的梦中情人，令汴京大少名ji黯然失色的小美人，取什么好呢？”沈傲沉吟了很久，突然眉眼儿一亮，道：“有了，就叫颦儿，颦笑的颦，令人一想到这名儿，便能想象到那梦中的美人儿莞尔一笑，万种风情，哈哈……就这样决定了。”

沈傲一下子信心百倍，眼前这个小颦儿，比起春哥、曾哥自然是更胜一筹的，春哥都能成神，颦儿为什么不能？

他一下子牵住颦儿的手，眉开眼笑地道：“随我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说着，又嘱咐目瞪口呆的周恒：“你，去买些布料来，我们要准备裁剪些衣衫，在花魁大赛中用。”说罢，又看向吴三儿，道：“吴三儿，你在这里等着，待会我还有事要吩咐你去做。”

沈傲的一番话交代下来，很有大将的风范，交代完事情，便拉着颦儿的手，一路上了二楼；留下那背影让周恒看的目瞪口呆

表哥太不仗义了，拉着美人儿上了楼，却叫他去买布料，这算是个什么回事？

周恒心里不平衡，却只能有苦难言，懊恼地摇摇头，伸手向吴三儿道：“三儿，支点钱来，我去买布料。”

众侍女一听，噢，原来这周少爷竟是囊中空空，一个个窃笑起来。

等沈傲拉着颦儿下来时，已过了一个时辰，颦儿羞红着脸，徐步下楼，谁也不知沈傲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是她走路的身姿，似是多了几分怪异。

沈傲板着脸，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在颦儿耳边又嘱咐了几句，拍着她的香肩儿，低声道：“你记住了，往后就这样走步，至于其他的，你不必理会，从今日起，你就不要出来做活了，就在房里呆着，除了邃雅山房的人，谁也不要见。”

颦儿嫣红着脸蛋道：“知道了，公子，颦儿一定听公子的话。”

沈傲很满意地点点头，邃雅山房的侍女素质还是不错的，很听话，沈傲教起来也轻松，有了这个，他的信心更足了，教侍女们各自回去先歇息，将吴三儿拉到一边，道：“三儿，花魁大会距离现在还有几天？”

吴三儿道：“快了，还有四天。”

看来时间有点紧凑啊，沈傲掐着指头算了算，花魁大会恰好是在旬休日，这倒是正好方便了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旬休日是监生们的假期，也是官员们的假期，花魁大会既然举办，自然是离不开达官贵人们捧场的，若是将会期放在其他的时候，筹办者肯定是吃亏多了，这种事，自然是越热闹热好，当官的都在当值，你这花魁大会举办的下去吗？

沈傲道：“好极了，那我干脆就再告假两天吧，反正唐大人开了口，说是什么时候病好了再去进学，现在不是病还没完全好吗？”

沈傲患的是穷病，人一穷，什么病都来了，所以得把这病治好了，再去上学。

沈傲微笑着看着吴三儿，眼眸中闪出诡异之色，低声道：“从明日开始，生意上的事暂时交给吴六儿来做，他不是一直在后院里帮工，负责茶房和厨房吗？明日叫他到前堂来；我们现在主要做的，就是炒作。”

“炒作？”吴三儿不理解。

沈傲笑着道：“意思就是把颦儿的大名散布出去，要让她家喻户晓，汴京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要对她生出印象；而且要让人产生颦儿是绝世美女的印象。”

吴三儿知道沈大哥的点子多，虽然听得似懂非懂，却连连点头：“沈大哥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

沈傲笑道：“容易得很，最新一期的邃雅诗册什么时候出？”

吴三儿道：“就是这几日，不过要等雕刻成册发卖的时候，只怕还要再等十天左右。”

沈傲收敛起笑容，板着脸摇头道：“来不及了，我现在加上几首诗上去，你尽快让他们连夜印个几十本出来，明日就发卖。”

“明日就卖？只卖几十本？”吴三儿不解地望着沈傲，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几十册有个什么用？只小半柱香的功夫，就卖完了。

沈傲别有深意地道：“这几十册只是个噱头，就说是珍藏VIP版，把这几个月的精选诗集都加进去，我想个办法，今天多写几首进去，明日一清早就卖，不要耽误了。”

吴三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了，便是道：“我为沈大哥研磨吧”

笔墨纸砚送了过来，宣纸一摊，沈傲蘸墨，提笔开始写了起来。

吴三儿一边碾磨，一边屏息在边上看着，上面的字他倒是认得，这一看，顿时便了解沈傲的心思了。

沈傲的第一首诗叫《邂逅颦儿有感》下面的诗句是：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喘气微微。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吴三儿这些时日印制诗册，对诗词的格律倒是有那么点儿了解，忍不住道：“公子，这词儿倒是写得极好，只是既不像是诗，又是似词牌，是不是有些不妥？”

沈傲哈哈一笑，道：“就是要惹起争议才好，有了争议，才叫炒作。大家在争这诗时，就不由得将颦儿的音容相貌记住了，这就叫潜移默化。”

吴三儿听罢，似懂非懂的样子，但是他对沈傲是有信心的，想着便随着沈傲一块笑了起来。

随后，沈傲又作了几首诗，全是凭着前世的记忆摘抄的明清时期作品，写的仍然是颦儿，什么一笑解千愁，什么美人姗姗来诸如此类。

写完诗，搁下笔，沈傲伸了伸懒腰，道：“这只是炒作的第一步，只是要叫大家对颦儿有个初步的印象，等印象有了，我们再下猛药。”

“猛药”吴三儿眼皮儿跳了跳，沈大哥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他说是猛药，那一定是极猛的了，只是不知沈大哥的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不过，这个时候，吴三儿倒想起一件事来，便道：“沈大哥，我们只卖几十本诗册，如何能引起许多人争议，是不是赶着多印几本？”

沈傲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再多印，又能有多少。别忘了，我们的VIP珍藏版诗册一出来，那些小贩必然会大肆抄录，不用两个时辰，就会有数千上万本这样的盗版诗册出来，这些人虽然可恶，不过这一次却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盗版确实很给力，正版一出，无数手抄本、盗印本就会出来，不出一日，文人墨客们便都悉数能收到诗册，管它是正版还是盗版，最终这些人会看到沈傲的诗词。

眼下一时情急，沈傲也顾不了许多了，炒作的第一步必须迅速的完成，至少在文人之中，要产生一点儿印象，等他们由诗词产生了印象，才是沈傲真正大炒特炒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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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又多了六七百个字，老虎还是很厚道的，有朋友建议我一天一万字留点小尾巴，每一个人订阅可以多赚一分钱，但是老虎自知，一个新人，能够得到大家的支持，已经很不容易，老虎的书，许多地方需要磨砺，而读者们一直在支持着老虎在这一行走下去，若是连一千字都舍不得，真的算是没有心肝了。话说，大家来猜一下，沈傲下一步炒作是什么，绝对让人大跌眼镜的，相信没人想得出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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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大杀器

一大清早，薄雾还未散去，万物尚未苏醒，邃雅山房已经打开门。

两盏红灯笼一挂，门丁们抱拳站着，接着那大门之上，一张红纸告示贴出，顿时引得一两个卖炊饼的小贩过来看。

“高级会员VIP珍藏绝版诗册？”

这名字倒是够响亮的，居然还是限量的三十册，让人顿然萌发出一种抢购的冲动。

小贩的消息最是灵通，半时辰不到，书商便将三十册诗册抢购一空。

再过一个时辰，各种的手抄本便流传开来，这种消息传得本来就快，再冠之以VIP、绝版、珍藏这样的字眼，自然让附庸风雅之人来了兴致，可惜正版已经抢购不到，唯有四处搜寻手抄或盗印版，纸质虽然差了些，可是热情却还是有的。

到了中午，由于街头巷尾的议论，手抄本的价格竟也高达一贯之多，买涨不买跌原本就是人的心态，更何况茶肆、酒楼里已经议论纷纷；皆是热议这本绝版的诗册，若是再不入手，出门还好意思和人打招呼吗？

这还只是第一波，最大的争议，还是在沈傲的那首邂逅颦儿有感的诗上，这首诗很奇怪，既没有诗的格律，又不参照词牌，可是乍一看，这不知是诗还是词的东西写得真不错。

于是在街头巷尾，文人们分为两派，一派捉住这诗的阵脚，大肆贬低，将这诗说成狗屁不通；而另一派却是坚决力挺，从歌赋讲到唐诗，从唐诗讲到今日的各种词牌，争辩不休。

要争辩，沈傲的诗词是一定得要记住的，否则又争个什么？所以只半日的功夫，几乎所有人都记住了沈傲的那首诗，自然而然，会有人发出疑问，这个颦儿是谁？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喘气微微。”

世上真有这样惹人怜爱、娇媚百态的美人儿么？

这倒是奇了

沈公子又是在哪里邂逅了这位楚楚动人、惹人怜爱的女子？

大家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大宋朝，性取向还是很正常的，纯爷们、铁血真汉子什么的在这里绝没有市场，大众情人仍然是那种我见尤怜的小美人儿，因此，这首诗里所描述的颦儿，让不少人怦然心动。

沈公子好艳福啊只是不知他的言辞是否有些夸张？

起了这个念头，争议的焦点又转到了颦儿身上，这个叫颦儿的美人儿，是否确有其人，沈公子据说与蓁蓁有染，都没见他为蓁蓁作一首诗词，为何见了这颦儿，反而将颦儿化作了天仙，落在笔下。

这种八卦，非但是文人之间泛起争论，就是那些寻常的贩夫走卒，也津津乐道极了；诗词他们不懂，但是美女却是所有人都可以参与讨论的，只一天的时间，这个颦儿，便藏入许多人的记忆之中，反倒将近来花魁大赛参赛的各家名ji一时忘了。

所谓潮流，其实就是如此，有心人推波助澜，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你若是不识趣，在大家口沫星子满天飞的谈论颦儿时，大呼一声烟雨楼的春娘也很美艳，只怕非得被人青眼相看，然后被人淬一口吐沫，很是高雅地骂一句：‘俗不可耐’。

炭盆里火光跃跃，将铜盆儿炙的通红，天气已经转冷了不少，就是穿着冬衣，靠着炭盆儿也多了几分彻骨的寒意。

汴京的寒冬有一种干燥的寒气，沈傲有点不太习惯。

他盘膝坐在火盆旁，随手捡起几本书百无聊赖地看着，而这期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邃雅山房的小厮出去打探消息再回来向沈傲汇报，现在沈傲已经可以确认，他的炒作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

沈傲将手中的书重重放下，坐在一边昏昏欲睡的周恒惺忪地抬眼，看到沈傲胜券在握的样子，望了望窗外的天色，道：“表哥，到了什么时辰？”

沈傲道：“快到正午了。”

周恒伸了个懒腰，抱怨道：“大半夜的叫我去买布料，害得我跑了七八家店，不知拍了多少门，累死了，诗册卖出去了吗？表哥的计划如何？”

沈傲呵呵笑着抿嘴不语；第一步已经成功，第二个大杀器该放出来了，不过，这大杀器太凶残，不知效果如何？

恰巧吴三儿端着几样小菜进来，笑着道：“正午了，吃点饭菜吧。沈大哥，你吩咐的事我已经都预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吴三儿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心里想着这个沈大哥，做事从不按常规出牌的

沈傲无心享用美食，拨弄着火盆儿里的木炭，随意地道：“跟京兆府的张捕头打好招呼了吗？”

吴三儿点头笑道：“打好了，遵沈大哥的吩咐，叫人以沈大哥的名义传了话。”

“这就好。”沈傲眉宇一簇，大义凛然地道：“这出戏唱好了，我保准颦儿红遍大江南北，下午是茶客最多的时候，就这个时间段开始吧。”

吴三儿颇有些心虚地道：“我们这样做，会不会……会不会太过了些？”

沈傲义正言辞地道:“太过？我的三儿，我们是生意人，做生意，讲的就是利润，有好处，就是刀山火海也要下，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

吴三儿连忙道：“我的意思是说，这种事也会有人相信吗？”

沈傲清朗地笑了起来，放下拨弄炭盆的杵子，起身道：“炒作，讲的就是真真假假，就是要夸张，狗咬人的事，谁有兴趣讨论？可若换成是人咬狗呢？越是离奇，就越能勾起大家的兴致。至于真假，就不是我们关心的事了，越是难分真假的事，争议就越多，争议越多，我们的炒作就越成功了。三儿，你学着点，往后很有用处的。”

吴三儿终究还是信任沈傲的，点点头道：“沈大哥在这儿用点饭，我去嘱咐几句，叫大家不要露了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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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寡妇坊不知是何时开始叫起的，若要追溯，只怕要说到百年之前，那个时候，这天下的还姓着柴，据说因为天下大乱，当时的汴州城四处征募军士，男子们都从了军，北征之后，寡妇坊竟没有一个男人回来，如此一来，凭空多出了无数寡妇，因而这条街的名字也一直沿用下来。

这里属于内左一厢二十坊之一，内左一厢是汴京最繁华的所在，就在这儿不远，便有一座土地庙，寻常遇到节庆，是再热闹不过的。

越是繁华的所在，泼皮和油子聚集的就越多，这些人游手好闲，总是伺机在这里寻一些外乡人哄骗；文人墨客也不少，临街的酒蟠、茶旗、还有那艳红色的灯笼高高悬起，只要腰间能有几十个钱，总是能寻到作乐的地方。

只不过今日，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却是让出了一条道儿来，行人甘愿站到一边去，惊奇的看着那徐徐过来的一支队伍。

噢，原来是有人过世了，你看，那三四个女儿家穿着孝服，披着麻衣，哭哭啼啼地扶着棺材几乎要昏死过去，路上遇到这种事，当真是晦气得很。

不过等众人看得仔细了，都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咦，竟是三口棺材？

除了抬棺的脚夫之外，剩余的竟全是女眷，这倒是奇了，莫非是一夜之间，家里的男人都……

竟连个送葬的男人都没了。

寡妇坊里不知多少年没有出过这样的怪事了，只见为首的、哭得死去活来的老妪，已是下气不接下气，后头两个披麻戴孝的女儿家，倒是生得很别致，莫非这两个是老妪的儿媳？

三口棺材，三个女人，其中两个年轻的寡妇哭得梨花满面，当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不过也有些全没心肝的东西，一心一意地只往那两个年轻的寡妇的姣好的身段上看，眉眼儿啧啧放光，好像是巴不得人家的男人死了似的。

很快，许多人的疑问又来了，汴京城的坟场应在远郊，就算家里死了男人，也当是将这棺木赶紧的送到远郊下葬啊。

入土为安的事可不是说耽误就耽误的，而往这里走，明明是通往二厢十六坊的路，那里也是内城繁华所在；莫非，她们要围着这汴京城绕一圈，再去安葬？

这可真是奇了，死了男人又不是高中了状元，没听说过还要游街的，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

不过，倒真要看看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动了这个心思，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尾随着那送葬的队伍走，哪一朝哪一代，闲人都是有的，有了热闹就有看热闹的人。

这抬着棺材披麻戴孝的三个寡妇哭哭停停，声音都哑了，不一会功夫，便转出了寡妇坊，顷刻之间，尾随而来的人竟是越来越多，乍一看去，不知道人只怕还以为今日又是赶庙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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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很大的提示了，没人猜中沈傲的炒作是什么吗？猜中送钻石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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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看一眼就死

第一百三十二章：看一眼就死

望了望天色，午时都要过了。沈傲支开窗，倚着窗沿，看到山房前的道路上人来人往。

心里忍不住骂了起来：怎么还没有来啊，本公子都等急了。

就在这个时候，抬眼眺望到街角处，呼啦啦的一堆人往邃雅山房涌来。

周恒从沈傲的后面探出头来，吓了一跳，惊道：“这么多人？表哥，你这一次玩得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沈傲反倒露出满意一笑，道：“玩的就是心跳，人越多越好。”

远远望去，越来越多的人从街角出来，乌压压的看不到尽头，竟是将整条街巷都堵住了。

接着那隐约的哭啼声传出，撕心裂肺极了。

周恒一看，哇，表哥太凶残了，这还是炒作吗？这是玩火啊。

沈傲的心头也渐渐有些发虚起来，人还真多了那么一点点，本公子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心里YY一番，沈傲顿时又笑了，对周恒道：“表弟在这里压阵，我下去看看。”

沈傲风风火火地下了楼，只见邃雅山房的大门大张，三口棺椁稳稳地摆在大门口处，往外看，黑压压的全是人，扶着棺椁的三个寡妇哭得死去活来，其中那老妪看似背部抽*动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看客们相互推搡着，一双双眼睛望向山房，心里就在想，原来是要来邃雅山房

只是不知这三个寡妇抬着棺椁到这儿来做什么？

奇哉，怪哉

越是奇怪，好奇的心理就勾了起来，看客们的眼珠子都舍不得动了，后头看不到的，便不断地问：“前面的兄台，现在如何了？”

站在前面的踮脚去看，一边还在回答：“邃雅山房的大门开了，开了。”声音激动极了。

那老妪哭了一阵，等所有的看客的好奇心勾起得差不多了，浑浊的眼眸子一抬，便是直射进邃雅山房，杀机腾腾。

好戏开场了，离得近的看客心儿噗通噗通直跳，这老妪，瞧面相，就是刻薄不肯吃亏的主儿，瞧这架势，接下来必然要高潮迭起了。

这时，吴三儿提着袖子徐徐过来，微笑着朝老妪一望，那脸色有那么点儿尴尬，又有那么点儿紧张，可是生意人总是挂着笑脸，这笑容却是没有打折扣的。

“邃雅山房的掌柜出来了，吓，吴掌柜的脾气倒是真好，竟还笑得出，厉害，厉害。”有人兴奋得不能自己了，攥着手，脸色激动的通红。

泪流满面啊，汴京城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热闹了，平时瞧着别人说起坊间的趣事儿星沫子满天飞，如今，自己总算也遇到了一件了不得的

吴三儿朝老妪行了个礼，尽量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道：“夫人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吴三儿的目光露出狐疑之色，落在那棺椁上，接下来的声音有点儿冷了：“怎么将这不吉利的东西扶来我们山房的门前？夫人，在下打开门做生意，平时并不惹是生非，就是夫人，在下也面生得很呢。”

那老妪又是痛哭起来，一下子扯住吴三儿的衣襟，脑袋往吴三儿的怀里去撞，接着从口里说出来的话让看客们倒是听清了：“你还我丈夫，还我两个孩儿，挨千刀的东西，今日老身与你拼了”

人群顿时骚动了

噢，瞧老妪这幅模样，原来是这个玲珑剔透的吴掌柜，害死了这老娘们的丈夫和两个孩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吴掌柜这样面善的人，莫非原来是凶恶的好汉？太凶残了吧

吴三儿被老妪拉扯着，顿时脸色不好看了，用手要将老妪的手推开，可是无论如何也挣不脱，那老妪的脑袋成心要往他的心窝里顶

吴三儿无奈，只好大叫：“夫人，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

扭打了一阵，吴三儿显然自恃身份，分明不是老妪的对手，脸颊上布满抓痕，身子的衣衫也碎落了不少，那袖摆子被老妪生生扯下来，竟露出手臂。

看客们的气氛顿时高潮起来了，兴致勃勃地大声叫好，有的说：“打死这丧尽天良的杀人凶手。”还有的说：“吴掌柜连个老妪都不是对手，如何杀人？”

正是闹得纷纷扬扬的，突然见吴三儿不知从哪里使出了劲，一下子将老妪推开了，口里还喘着气儿。

老妪不再死死缠着吴三儿了，屁股突地落地，便又嘶声大哭起来，两个小寡妇连忙莲步过来，将婆婆扶起，也是梨花如雨的哭着。

吴三儿狼狈极了，略略镇定一下，道：“夫人，你莫要在这里蛮缠，我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你耽误了我的生意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打人？”

老妪倚在一个媳妇儿的怀里，哭得几欲昏死，口里嘶哑地叫道：“去，把颦儿那个狐媚子叫来，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躲得掉的吗？”

颦儿？

许多人突然之间有了印象，不就是沈公子诗里写的那个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喘气微微的娇弱美人儿吗？

这样的美人儿，怎么可能害死了她的丈夫和儿子？

原本大家还只以为是个命案，现在一听，又觉得不太对头，似乎另有隐情。

今日这场好戏实在刺激了，一波三折啊，只是不知这谜底，什么时候能揭开，众人屏住呼吸，擦亮眼睛继续观看。

吴三儿冷笑道：“颦儿，和颦儿有什么干系，你莫要胡说，颦儿一直呆在邃雅山房，从未出过山房一步，跟你丈夫和儿子又有什么干系？你可莫要血口喷人了，这是有王法的地方。”

老妪突然一下子不哭了，浑浊的眼珠子似是冒出了火，推开两个扶着她的儿媳，朝着吴三儿冷笑连连，狰狞道：“叫她出来，自然有个分晓，你不叫，我们说什么也要闯进去。”

吴三儿自然不肯，双方在门口处僵持着，说来说去，却让看客们糊涂了，吴三儿说了，颦儿一直未出门半步，怎么和老妪家里头的男人有干系？这倒是奇了。

吴三儿不按老妪说的去做，便不肯罢休，顶着脑袋要往邃雅山房里冲，却被吴三儿死死地拦住，两个人又是扭打起来，这时候两个小寡妇似也不肯婆婆吃亏，一口一个道：“打死那个狐媚子”，说着便一起冲上去撕扯吴三儿。

一边是一个人，一边却是三个，一边畏手畏脚，另一边却是不要命的架势，顷刻之间，吴三儿被掀翻在地，竟被老妪骑着，又是一阵抓挠，那两个小寡妇也是不容小觑的人物，两个人竟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死死按住吴三儿，也是一阵捶打。

看客们看得呆了，尤其是那两个小寡妇，小蛮腰儿一扭，雪白的小臂在厮打时露出来，香艳极了。

老妪、掌柜、小寡妇，棺材、凶杀、传说中的美女颦儿、如日中天的邃雅山房，这一桩桩事牵连起来，岂不正是一幕绝佳的戏码？

看客们看得如痴如醉，一时间竟是痴了。

恰在这个时候，山房里一声厉喝：“光天化日之下，三个健壮如牛的妇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掌柜，真是荒唐”

这句话出来，便看到一个俊秀公子摇着扇子从山房里出来，剑眉微皱，很有威严。

看客们里有眼尖的，便认出了这公子，忍不住道：“这位是沈公子，沈公子是邃雅山房的常客，对了，就是他作诗，赞美了颦儿姑娘美貌的。”

众人更是抖擞起精神，沈傲好歹也算是闻达人物，从他身上流传出来的趣闻可是不少，如今这场不可思议的好戏中又加了个声望不小的公子，更是引来许多人的好奇。

沈傲收起扇子，将吴三儿和三个寡妇分开，义正言辞地道：“这等泼妇好大的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再说不出个理来，我立即将你扭送到衙门里去。”

他这一声大喝，倒是颇有威势，再加上山房里不少伙计冲出来，虽然仍是袖手旁观，却是将那老妪吓唬住了。

老妪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沈傲，道：“公子莫想要吓老身，老身一家老小死绝，就是见了官也不怕。”

她虽这样说，却是忍不住地后退了一步。

沈傲道：“你要颦儿小姐出来做什么？还有，人家在这里做生意，你为何把棺材抬来堵着人家的店门？”

似是给说到了最伤心的事儿，老妪顿然又是哭了一会，道：“我一家老小都是给那个叫颦儿的狐狸精害的……我丈夫和我两个孩儿都是送碳为生，上一次他们推着车儿来为邃雅山房的后厨送碳，偏偏就遇见了那挨千刀的狐媚子，等到他们回了家，竟是茶不思饭不想，越渐消瘦，只几天不到，竟都一名呜呼了。公子，这狐媚子有妖法，是害人精，今日，老身一定要讨这个公道”

老妪的声音不小，虽然声线嘶哑，可是看客们却都听了个清楚，这一番话下来，让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她一家三口，竟只一见过那颦儿一面，就茶饭不思，死了？

世上哪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可是今日却偏偏就撞见了，瞧那老妪的神态，还有这三口棺材，倒似不像作假。

可是这世上哪里有只看人一眼，就死了的？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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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头顶着暖和和的太阳，人山人海中，纵是汴京的寒冬再冷，也有人丝丝地冒着热气了。

只是看客们不以为意，眼前发生的一切，过于匪夷所思，从古至今，看美人茶不思饭不想的有，可是父子三人悉数而亡的却是闻所未闻啊

偏偏，这样的事发生了，还给他们遇着了

那老妪又哭又闹，还有那棺椁，那凄凄惨惨的小寡妇，让看客们不由得揉起眼睛，仿佛做梦一样。

沈傲心里偷着笑了，噢这个老妪不知是吴三儿从哪里找来的，问鼎最佳寡妇奖绝无问题，这炉火纯青的演技，新现实主义的演绎方法，实在是太逼真了。

沈傲心里高兴，却不理虎着一张脸，道：“夫人说的话真是好笑，你丈夫和儿子死了，和颦儿有什么干系？只是看了一眼，就茶饭不思得死了，谁会相信这种事情，我看你这模样，倒是像来讹钱的，你们还是快走吧，否则我要报官了。”

老妪抽泣着道：“我若是没有证据，又岂敢胡说，他们回来之后，每日每夜念叨颦儿的名字，这两个字，我足足听了千遍，万遍，岂能有假？”

看客们一听，又抽了口凉气，如此看，这件事还真是板上钉钉了。

只是这种事却也太滑稽了些，看了别人一眼，死了，又和人家颦儿有什么干系？你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不争气，莫非也怪得了别人？

这时，许多人对老妪的同情淡了，反倒对颦儿多了几分同情，颦儿只是被人看了，莫非这也能怪到她头上？

红颜薄命啊，只被人看一眼，便惹来这样的麻烦

可是再往深里想一想，这颦儿到底会有多美？一家三个壮丁，看了这个颦儿居然念念不忘得死了？

莫非她的美貌，真的堪若天仙吗？

带着这个疑问，颦儿在众人的印象里更加深刻了。

沈傲含笑伫立，那眉眼儿似是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采，薄嘴一抿，摇着扇子道：“你死了男人和儿子，悲恸伤人也是难免的，可是这件事如何怪得到颦儿姑娘身上？你也是女人，若是别人看你一眼，死了，难道别人也要寻你偿命吗？这种事，分不出对错，这样吧，我就做个和事老，不如教吴三儿掌柜拿出点钱来，为你们赶快把丧事办了，这件事也就两清了，如何？毕竟你丈夫和儿子都已经过世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入土为安，俗话说死者为大嘛”

沈傲这番话倒是说得很有道理，看客们纷纷颌首，别看沈公子年纪小，人情世故倒是懂不少的，这样处置，再好不过了。

既不能让这老妪伤害了颦儿姑娘，可是这孤儿寡母的，死了丈夫又死了儿子，若是吴掌柜肯给她们点儿钱接济一下，倒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吴三儿忙不迭地掏出百贯钱引来，塞进那老妪的手中，道：“这点钱儿不算什么，除了给他们下葬，剩余的你们拿去补贴家用也是可以的。请夫人快把棺材抬走吧我这儿总要做生意的，若是你还是不依，就只能报官了，你想想看，官府来了，会听你胡说八道吗？到时候说不准还要治你扰民呢”

那老妪犹豫了起来，看了看手上那一百贯钱引，那表情看起来似是不甘却又有些后怕的样子，不少看客纷纷趁机劝道：“拿了银子，快走吧，真的打起官司来，谁会听你说的这些话，闹得吴掌柜面子上不好看，你能讨到什么好？”

也有几个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原本还想怂恿这老妪闹下去，可是见这么多人劝说，便不敢开口了，怕惹起众怒啊

老妪似乎将大家的话听了进去，跺了跺脚，将钱引收了，悄悄地给了吴三儿一个意会的眼神儿，便道：“既如此，就罢了吧只是可怜了我们一门三个寡妇，也只能倚着这点钱过以后的日子了。”她带着无尽的悲伤，旋过身，拉着两个人儿媳，带着几分哭腔幽幽地道：“走，回去。”

沈傲看到最后，比起这个老妪这么尽善尽美的演技，在心里直感自叹不如啊

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只用了两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比之先前的作诗，更加轰动，但凡是认识不认识的，只要说了话，便忍不住提起此事，接着发表一番议论，品头论足。

这种事自然也是有争议的，流传的人自然是一口咬定，是那一家子的男丁看到了颦儿，接着茶饭不思，死了。

可是毕竟过于耸人听闻，听了的人，自然觉得不可思议，接着便摇头，提出种种疑问，结果很多时候，许多人为这里面的争议吵得不欢而散。

不过整个汴京的人，却都记住了颦儿这个名字，提起这个颦儿，自然而然的，许多人便会借用自己的想象，去猜测这个美人儿有多美，记忆中最完美的女人是什么模样，颦儿就化身成了什么模样，一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倒也懂得借势的道理，见颦儿的知名度蹿升，便开始画各种版本的颦儿画像，或为她写诗作词，倒是为自己抬了不少身价。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是饭桌前狼吞虎咽，捋着袖子，吃饱喝足

等到只剩下一桌子狼狈的时候，沈傲摸着肚子，心情大好地呵呵直笑。

这个时代的炒作效果太给力了，哥们一出手，就足以让整个汴京城轰动，看来别说是颦儿，就是春哥，沈傲也有捧起来的自信。

心里虽然欢乐地想着，却是作出一副君子的矜持，对周恒道：“表弟，今夜你就睡在这里，监督大家把衣裳赶工出来，要按着我的设计来，莫要耽误了。”

周恒啃着一只鸡腿，嘴里支支唔唔地应了，看到表哥今日与平时不同，飞快地狼吞虎咽一番，将鸡骨丢开，问道：“表哥，为什么教我在这里看着？你夜里有事？”

沈傲板着脸道：“虽然我们已经做了十全的准备，但是许多事却是难以预料的，要想做到百战百胜，就必须知己知彼，所以表哥今夜打算牺牲一下，去打探打探消息。”

周恒噢了一声，却又觉得不对头，下意识地问道：“去哪里打探？”

沈傲语重深长地扶着桌子道：“表弟啊，你真是榆木脑袋，我问你，这汴京城，哪一个勾栏的实力最强？”

说到这个，周恒便眉飞色舞地道：“自然是莳花馆，莳花馆的艺伎名冠汴京，往年，都是她们屡屡夺魁的。”

沈傲一拍大腿，道：“是了，所以表哥打算今夜潜入莳花馆，将莳花馆的全盘计划打探出来，这个打算很大胆，也很有危险，但是想到那赏金，表哥就下定了决心，就是再危险，也不能阻挡我们夺魁的脚步，表弟……”

见周恒还想继续说话，沈傲连忙拍了拍他的肩，目光坚定地道：“你不要劝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是表哥，危险的事自然由我来承担。”

周恒很认真地道：“表哥，这么危险的事，我想我也可以承担的，至不济，我们可以一起承担吧”

靠，表弟装得也太像了，好无耻。

沈傲断然拒绝，虎着脸道：“君子不立危墙，我意已决，不要再说了。”

说着，沈傲便站起身来，去寻自己的纸扇。

和表弟一起去莳花馆，压力有点大，沈傲虽然已经被玷污了，却还是希望表弟能够卓尔不群的，保住表弟的纯洁要紧。

好不容易磨到天黑，汴京城的夜晚喧闹极了，万家灯火点缀在夜空之下，与星辰连接成线，那熙熙攘攘的游客接踵而过，卖瓜果、糖葫芦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吆喝，声音都嘶哑了。

沈傲步行在人群中，在人群中推挤，感觉有点儿吃不消，第一次逛夜市，感觉不太好，有好几个泼皮见他衣料华贵，迎面推挤过来，手上的功夫不慢，探入他的囊中，谁知却摸了个空，那手腕恰好被沈傲抓住，沈傲摇着扇子嘻嘻笑道：“小子，就这身手也敢来做贼？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那小贼吓住了，一边的几个同伴要过来，沈傲放开他，冷笑一声：“偷盗，也是手艺活，就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班门弄斧。”

说着，笑着慨然混入人群，只是他的手上，却多了一个钱袋子，从那小贼身上摸来的。

在手上颠了颠，沈傲便心里清楚，那小贼今日的收获不小，可惜撞到了自己，没办法，哥们只好拿这钱袋子当学费了，让他们买一个教训。

吹了吹口哨，心情也渐好起来，沿着汴河折了个弯，便到了莳花馆，夜里的莳花馆，更添一份温馨，那小楼中，有唱曲儿的声音传出，宛如夜莺夜啼，很舒畅。

莳花馆的门口，占地倒是不小，停驻的精美马车竟是看不到尽头，踱步过去，迎客的小厮打恭抱拳，见人便是一句公子、大人，殷勤极了。

沈傲雄赳赳地过去，这个时辰是买醉作乐的最佳时段，客人真不少啊

这小厅里数十盏包裹着红纸儿的宫灯燃起，厅中之人，仿佛连带着肌肤都变的鲜红了。

沈傲如今已算是熟客，倒是并不急，目光一转，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咦？他怎么在这里？

走过去看了个真切，忍不住对那桌上半醉之人道：“小章章，你不是回洪州去了吗？怎么还留在汴京？”

这个埋头喝着酒，打着酒嗝，半醉半醒的人不正是陆之章吗？

那以往英俊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颓废，抬眸看到沈傲，先是一愕，随即惊喜地笑道：“原来是表哥啊表哥，来，坐下，陪我一块喝酒。”

原来小章章也是同道之人啊，真没有想到

沈傲不客气地坐下，自斟自饮了一杯酒，便听到陆之章醉醺醺地道：“表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我……我……”他的声音有点儿呜咽了，又喝了一口酒，才期期艾艾地道：“周小姐瞧不上我，夫人让我得罪了，就是国公，我的世伯，他也看我不起，自来了这汴京，我才知道，自己真是个废物，武不能骑马射箭，文不能作诗作画，哈哈……没用，我真是没用……”

说着，他突然大笑起来，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笑着笑着却又哭了，全然不顾许多向这边好奇地看过来的目光。

若是小章章要求亲的人，换了是别家的小姐，沈傲说不定会真心帮助他，最多，收小章章一点儿辛苦费就是。

可是小章章看上的人是周若啊沈傲是绝对不会肯让他得逞的

现在看他这样颓废可怜，沈傲猛地把桌子一拍，厉声道：“小章章”

这一句话骇人极了，不但是陆之章抬眸看着沈傲，厅中的其他人，俱都向这边望来，欢笑声和曲声戛然而止。

冲动了，冲动过头了，一不小心，居然打扰了这么多同好者的雅兴，汗颜啊

好在沈傲脸皮厚，不去顾及那些投来的异样目光，虎着脸道：“小章章，我问你，你是不是男人？”

“男人？”陆之章一时愣住了，犹豫片刻，才是点了点头道：“是。”

就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居然还犹豫，太失败了

沈傲心里摇头，继续道：“是男人就要拿得起放得下，不就是个女子吗？明天找个更好的来，要比周小姐聪慧十倍，比周小姐美丽十倍的”

沈傲说完，心里却是有些发虚，若是这小子知道自己和表妹有那么一点暧昧，会不会掐死自己。

陆之章听罢，眼中顿然露出茫然之色，过了半响，脸颊抽搐一下，猛地，也去拍起了桌子：“表哥说得太对了，周小姐算什么？她瞧不上我陆之章，我陆之章还瞧不上她呢她有什么好？脸上还生了几个雀斑呢，哼，我陆之章将来的妻子，要比她好上十倍百倍。”

沈傲汗颜，拍着桌子怒吼：“小章章，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颜面？你这样说我表妹，我会很难堪的。”

陆之章清醒了一些，没错啊沈傲是周小姐的表哥，他这样在沈傲的跟前说她，是有点过份了，连忙抱歉地道：“表哥，我知错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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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中华儿女多奇志

“来，今朝有酒今朝醉，表哥和你喝一杯，喝完这一杯酒，你打起精神，去寻个如意妻子来”沈傲斟酒，率先仰脖子一饮而尽。

陆之章颌首点头，拍着桌子大叫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妻子的事不急，不过这杯酒，我是一定得要和表哥喝的。”

一杯酒下肚，话题就多了，沈傲又问：“小章章为什么还在汴京？不是说回洪州了吗？”

陆之章黯然地道：“我不想再做个饭来张口衣来张手的大少爷了，留在汴京，希望能寻点事做，至不济，读读书也好。”

沈傲心里不由地想，读书读到了莳花馆，小章章也算是千古第一人了。

沈傲心里暗暗腹诽，脸上却是一副很支持的样子道：“小章章有这样的决心，那就好极了，你的天资不错，真要肯用心，将来一定能有所成就的。”

安慰了他几句，又问他住在哪里，沈傲便道：“表哥现在有点事要做，你先在这里喝点酒，我去去就来。”

心里却是想着，这一去，或许不到明天清晨也不会来找他了。

见沈傲要走，陆之章突然一把拉住沈傲的手，醉醺醺地道：“表哥，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他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沈傲，嘴角微微抽搐，似在犹豫，片刻过后，终于鼓起勇气道：“表哥，你是不是也喜欢周小姐？”

这一句问得很有深度，看来小章章近来智力见长了。

沈傲颇有些为难，正在犹豫怎么回答的时候；陆之章晒然一笑，讪讪然道：“我本就不该问的，哎，表哥的学问比我好，人比我聪明，我比不上表哥的。”

说罢，陆之章松开了拉扯沈傲的手，苦笑着道：“反正我已经放弃了，表哥，若是你娶了周小姐，或许能给她幸福吧我只是一个富家公子哥，离了父母什么都不是，又怎么能保护她。”

两个人一口一个周小姐，便惹来不少人的鄙夷，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笑呵呵地踱步过来对他们道：“两位兄台似乎有些孤陋寡闻了吧，在下不知周小姐是谁，须知这汴京城能令人朝思暮想的，也不过堪堪两个人而已。”

沈傲抬眼，倒是来了兴致，感情这位胖胖兄是要给自己上课来了，便朝他拱拱手道：“哦？不知兄台说的是哪两个人？”

富商正色道：“其中一个，就在这小楼之中，自然非蓁蓁姑娘莫属了。”说着，神色渐渐有些黯然，一副差点要捶胸顿足的样子，很是遗憾地道：“只不过听说蓁蓁姑娘和一个叫沈傲的家伙眉来眼去，现在，就是见她一面也是千难万难。”

沈傲笑道：“另一个莫非是师师姑娘？”

富商一听，额头上霎时渗出冷汗，连忙噤声道：“兄台不要胡说，这个师……师姑娘嘛，是断然不能朝思暮想的，我说的另一个，是邃雅山房的颦儿姑娘”

“颦儿姑娘”沈傲摇摇扇子，道：“蓁蓁我听说过，颦儿，她是谁？比之蓁蓁如何？”

富商露出鄙夷之色，低声道：“公子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蓁蓁姑娘是嫡贬下凡的仙子，清新脱俗，却仍有几分烟火之气。而颦儿姑娘嘛，则是天上的仙女，虽无人与她谋面，可是见过她的人都死了。”

“死了”沈傲骇然地看着富商道：“老兄，这种事你也相信，世上哪有人见了美人儿，就死了的，你不要胡说，我是读书人，圣人曾云，君子敬鬼神而远之，这种事，你要说找别人说去。”

见沈傲不信，富商继续道：“公子竟不知颦儿姑娘的事迹？你可知道不知道，她自出生开始，便有多少男人一眼看了她，茶不思饭不想，暴毙而亡？这不是因为她是鬼怪，实在是她美若天仙，让人一看之下，心神恍惚，不能自己，为伊消得人憔悴，几日之后，死了也不稀奇。”

沈傲嘲弄地笑了起来，道：“我倒是想听听，这什么颦儿小姐，克死了多少人。”

富商掐着指头算，心头有些心虚了，却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

沈傲还是不信，摇头道：“这种坊间流言，不能尽信的，兄台言过了。”说罢，沈傲便抬腿要走。

富商见沈傲满是不屑的样子，心知他不信，连忙拉住他，道：“兄台留步，这件事千真万确，实不相瞒，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就是被这颦儿克死的，那一日在邃雅山房喝茶，只看了颦儿一眼，回来之后便失魂落魄，口里只喃喃念，颦儿姑娘，颦儿姑娘，过几日就死了；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

“哦？”沈傲来了兴致，心里想，泱泱大中华果然人才荟萃，造谣的本事渊源流传，造个谣而已，居然还有鼻子有眼儿了，且听他还怎么说？想着便问道：“不知这朋友是兄台的谁？你是不是亲眼看他死了。”

富商正色道：“千真万确，他是我大姨的嫡亲弟弟的同窗好友，发丧那一日，我是亲自去了的。”说着，掏出一本质量极差的小册子来，往沈傲手里塞：“公子看了这本书，自然就明白了。”

接过书，沈傲随手翻阅，顿时汗颜，这写的是什么？

颦儿姑娘的前生今世？哇，好离奇啊出生的时候居然室内芳香扑鼻，还有金光乍现，连老道士都出来了咦？竟是落shen下凡，这也太离奇了吧

还有更夸张的，小颦儿还只是蹒跚学步，却有国色天姿，她的四叔见了她，竟不明不白地死了。等到小颦儿长到十三岁，族中男丁，竟纷纷暴毙，这哪里是落shen下凡啊，太凶残了，简直是天煞孤星，极品妖孽嘛

至于小颦儿又如何魂断乡里，蒙着脸儿被父母卖到邃雅山房，邃雅山房又死了多少人，一路下去，还真是看得让人心惊胆颤，简直可以拿它来做恐怖小说了。

中华儿女多奇志，这句话果然没有错；短短几个时辰，居然就有人编了这么长的段子，还将此印刷出版了，人才，了不得的人才

富商见沈傲聚精会神地去看书，得意洋洋地道:“兄台，现在可相信了吧。”

沈傲把书收好，笑呵呵地道：“这本书，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这颦儿嘛，我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不过在下还有事要办，先告辞了。”

拍了拍醉醺醺的陆之章，道：“过几日再和小章章喝酒。”

沈傲没有在耽误，一口气走到楼梯处去，向一个莳花馆小厮道：“我要见蓁蓁姑娘，蓁蓁姑娘在不在？”

那小厮想来一天回答这样的问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遍，上下打量了沈傲一眼，客客气气地道：“公子，蓁蓁姑娘已经闭门谢客，再不见外人了。”

沈傲心里不由地想，这是什么规矩？蓁蓁想见客就见，不想见就不见吗？

沈傲连忙摸出一个钱袋子，这钱袋子还是从那个小贼身上摸来的，将钱袋子带到小厮的跟前，笑呵呵地道：“小兄弟，去给我报个信如何，就说沈傲求见。”

小厮不为所动，将钱袋子推回去，正色道：“非是小人不肯给公子报信，只是小人身份低微，这二楼，也是不许上去的。”

沈傲无语，抬头望了望二楼的走廊，眼睛一亮，朝着那倚着长廊的丫头招手，欢喜地叫道：“环儿，环儿……”

环儿丫头向下回眸一看，顿时骇的脸都变了，可是已经躲不过去了，期期艾艾地道：“沈……沈公子你好。”

沈傲朝她勾手，笑吟吟地道：“环儿，你下来，我有事请你办。”

环儿却不敢下去，抓着勾栏道：“沈公子你在这里说吧”

这里说？

沈傲脸皮有点薄啊，下面的客人不少呢可是又没有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道：“你去和蓁蓁姑娘说，就说我要见她。”

这一句话说的声音不小，顿时引来更多人的注视，不少人翘着腿儿乐呵呵地想，这公子当真是不识趣，蓁蓁姑娘已经闭门谢客了，莫说是你这小白脸儿，就是我们，也再难一睹天颜的。

环儿颌首点头，飞快地去了；那些坐客们却都盯着沈傲，心里都急盼看到沈傲吃闭门羹的样子。

过不多时，环儿便下楼来了，对守着楼梯口的小厮耳语几句，小厮点了点头，朝沈傲抱了个拳道：“请沈公子上楼。”

沈傲拿出扇子摇了摇，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呵呵一笑，道：“环儿，给本公子引路。”

那些看客们眼睛都直了，原来还想看这小白脸的笑话，谁知蓁蓁姑娘竟真的肯见他。

沈傲兴冲冲的上了楼，前面的环儿时不时回眸看他一眼，心里却是复杂的很，心里对他又惧怕，又觉得这个沈公子，于蓁蓁小姐来说却也是最可以依靠的人。沈公子面冠如玉，风流倜傥，看的很顺眼。这倒是其次的，除此之外，这莳花馆毕竟是风月场所，所谈及的自然也是才子佳人，环儿听得多了，也听过不少人吹捧沈公子，说他文采好的，说他书画好的，这些话听得多了，自然而然的生出几分仰慕之心。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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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第一百三十六章：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还未步入蓁蓁的厢房，悦耳的琴声便传进沈傲的耳中，悠扬的琴声，仿佛能洗涤人心一般，让人不忍打扰。

沈傲轻声进去，只见蓁蓁坐在几案前，倩指轻轻拨动琴弦，宛若仙子。

阁楼的闺房里，夜风顺着小窗的缝隙吹拂进来，缕缕琴音藕断丝连，绵绵不绝，曲意翻新出奇，认真细听，不正是沈傲教给蓁蓁的那首明曲儿吗？

沈傲坐在几案的对面，脸带微笑地侧耳旁听；蓁蓁抬眸，似是受了曲中的忧伤感动，眸中水雾腾腾，浑然忘我地继续弹琴，琴音陡然低了下去，似乎缈不可闻，但深涧幽咽，细听可辨，突然，却又宛若彩虹飞跨，琴音陡然拔高，夭矫凌空，盘旋飞舞，最终安然无恙地平缓下来，似有幽怨，恰似曲中那跪坐在地的妻子，拉住了丈夫的衣襟，凄婉感伤，嘱咐丈夫远行切要小心在意，那离别之情，夫妻之间的窃窃私语，跃然琴上。

弹着，弹着，蓁蓁陡然泪花婆娑，那俏脸上划出两道泪痕，那样子似是仙子落下凡尘。

琴音戛然而止，余音似还在缭绕，沈傲笑着拍掌道：“这曲儿到了蓁蓁手里，竟又有一番味道。”

沈傲这话倒是没有错，他给蓁蓁唱得是明曲，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潮流，蓁蓁略略改动，却将整个曲儿融进了北宋的风格，多了几分市井之气，看似落入了俗套，却更加悲切动听。

蓁蓁用手绢儿去拭泪，微微一笑道：“这是为花魁大赛准备的曲目，让公子见笑了。”

沈傲心里不由地想，果然不出他的所料，看来莳花馆是真正出赛了。

沈傲道：“花魁大赛是什么？我没有听说过啊。”

这句话就好像沈傲对着蓁蓁说本公子还是处男一样，睁着眼睛说瞎话，偏偏他是面不改色的。

蓁蓁掩嘴笑道：“沈公子真会说笑，你是邃雅山房的常客，又为颦儿写了一首诗，颦儿已经参赛，这花魁大赛你会不知？”

沈傲噢了一声，心里却想，蓁蓁怎么也知道这个消息？她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连诗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一定有人通风报信。

他抬眸一看，只见蓁蓁脸颊上生出一片绯红，眼眸中似有幽怨之意，心中一凛，莫不是蓁蓁小姐吃醋了？

沈傲连忙道：“蓁蓁也看了那首邂逅颦儿的诗吗？”

蓁蓁别过脸去，音色柔和地道：“这种诗，奴家看来做什么。”

看来真的是吃醋了

沈傲正色道：“实不相瞒，那一日我见了颦儿姑娘，当真是惊为天人，是以才写下那首诗。”

看了看蓁蓁的脸色，有些苍白了，沈傲心里顿然生出怜惜，继续道：“不过这个颦儿倒是有趣，竟和蓁蓁生的极为相似，差一点儿，我就将她当作了蓁蓁呢，只不过虽然相貌相似，可是那眉宇之间，却比不得蓁蓁这样有韵味，更没有蓁蓁这样多才多艺。我写的诗虽然是赠颦儿的，可是心里，却总是觉得蓁蓁的倩影挥之不去，这句话你不要告诉别人，若是颦儿的粉丝知道我写诗时想到的人是蓁蓁小姐，我会很不安全的，说不定走在大街上会挨闷棍，打黑砖呢”

沈傲说起谎来真的是真挚极了，就差点儿落下两行清泪出来。

蓁蓁莞尔一笑，嗔怒着想说：“谁教你为颦儿姑娘写诗的时候想着奴家了。”却又觉得话儿说重了，又改口道：“公子，粉丝是什么？”

沈傲笑呵呵地道：“粉丝嘛，就是脑残。”

“脑残又是什么。”

蓁蓁姑娘很好学啊，竟要追问到底了。

沈傲摸了摸鼻子，道：“这两个字眼出自一部医书，上面说：脑残者无药医也。是脑子有了病。”

蓁蓁抿嘴窃笑，深知沈傲这话又是胡说八道了，却故意板着脸道：“公子且坐，奴家还要练琴，花魁大赛已近在咫尺，不能耽误的。”

沈傲这一次来，就是冒死来打乱莳花馆花魁大赛部署，心里奸笑着对蓁蓁无声道：就是要耽误你。

想着，沈傲一下子凑到蓁蓁边上去，低声附在她耳边道：“蓁蓁小姐，不如我们一起练吧。”

说着不等蓁蓁颌首，便一把抓住她的手，往琴上凑，口里正经无比地道：“我来教蓁蓁姑娘弹一首曲子；纯做艺术交流。”

蓁蓁又嗔又羞，低声道：“莫不又是那yin曲儿，奴家才不上你的当。”

沈傲忙道：“蓁蓁就这样看我的？好，我非要露一手给蓁蓁看不可。”

贴着蓁蓁那香暖的胴体，沈傲坐怀不乱，鼻尖环绕着蓁蓁如兰的气息，满心要和蓁蓁切磋琴艺。

他拨弄了下琴弦，真的开始弹了，蓁蓁拿他没有办法，只好侧耳倾听。

沈傲一边奏曲儿，一边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的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

听到一半，蓁蓁便恼了，这个男人真是，一下子唱yin曲儿，一下子倒是正正经经地做了个极好的曲子，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可是第三次听他唱曲，却又是换了如此幼稚的曲儿，亏他这样大的人唱得出口。

想着，蓁蓁的粉拳忍不住捶打了沈傲的胸膛几下，羞红着脸道：“公子不要唱了，奴家不要听。”

在这香阁之中，挨着美人儿的粉拳，沈傲惬意极了，连忙作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捂住胸口皱眉道：“蓁蓁姑娘力大如牛，这几下七伤拳下来，威势十足，石破天惊，沈某人佩服，佩服。”

伴着笑，沈傲接着又去抚琴，又换了个曲调，边弹边唱：“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叮当当咚咚当当……”

蓁蓁听不下去了，咬着唇只是笑，口里道：“这是什么曲儿，公子不要弹了，奴家被你一搅，今夜只怕练不了琴了。”

沈傲嘻嘻呵呵地一下子将她揽在怀里，道：“练不了琴，我们练些别的吧”

说罢，俯身下去，凑到那香喷喷的嘴唇前，却恰好被蓁蓁的手拦住，蓁蓁嗔怒道：“公子，不要好吗，我今日有些累。”

沈傲吻在蓁蓁的手腕上，呵呵笑道:“你这小妖精。”

他今日清醒得很，虽是风流，却不会下流，蓁蓁现在不愿意，他就不强迫，不过心头还是怀着一点坏心思，故意在蓁蓁晶莹如玉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刺眼的吻痕。

蓁蓁一看，啊呀一声，道：“留下这样的印记，叫奴家怎么见人。”

沈傲心里很阴险地想：就是叫你见不了人。却一副正经无比的样子道：“蓁蓁不用手挡着，自然就见得了人了，再说了，蓁蓁美若天仙，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美玉微瑕才真正令人心动，你看那和氏璧，就是有了个缺口，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蓁蓁扭捏着要从沈傲的手中挣脱出去，忍不住笑道：“奴家哪里比得上那和氏璧，公子别拿蓁蓁开这种玩笑儿了。”

沈傲却依然紧紧地抱着蓁蓁，道：“和氏璧算什么，和蓁蓁一比就注定要黯然失色了。”

蓁蓁咬了咬唇，不再挣扎了：“在沈公子心里，颦儿姑娘比之和氏璧如何？”

好大一个坑啊，一不小心答错，说不定这一次冒死来打探消息还真有性命之虞了

沈傲继续维持着笑脸道：“颦儿？颦儿虽然长得像蓁蓁，终究还是赝品，就好像和氏璧的赝品一样，虽可观赏，亵玩却是索然无味。”

他的动作很利索，当真亵玩起来，不知不觉中，手已朝着蓁蓁的**袭去。

蓁蓁喘气一声，将沈傲的手打开，正色道：“公子，正经一些好吗，我只想和你说说话。”

沈傲很想做禽兽，可是这个时候，却不得不做个君子，连忙将手移开，道：“嗯，蓁蓁要说什么？”

蓁蓁的眼眸中似是闪烁了一下，嘴唇一张，低声呢喃道：“自那一夜……”说到此处，俏脸已经红透了，扭捏地继续道：“奴家和公子有了肌肤之亲，那一日刚醒来，我见到公子，真恨不得将公子杀了。”

汗，杀人就不好了嘛本公子还没有牡丹花下死，做风流鬼的觉悟呢。

沈傲眼见蓁蓁坚毅的模样，心里一凛，蓁蓁的性子外柔内刚，以后要注意

蓁蓁喟叹一声，道：“只可惜当日下不了决心，可是当时，奴家却是恨极了公子的，后来，公子说要一心一意对奴家，奴家心里头的恨意才稍稍消减了几分。”

我说过吗？有吗？有吗？有吗？沈傲心里疑问，却绝不敢说出来拍着蓁蓁的蛮腰，感受那股火热，道：“能遭美人恨也是一件快意的事，不知多少人想美人儿恨他一恨，都求之不得呢。不过，蓁蓁千万不要喊打喊杀的，这样不好，我们又不是江湖儿女，舞刀弄枪，会遭人歧视的。”

蓁蓁不理会沈傲的胡说八道，又道：“只是那一日，你送来那一束花儿，却让我转了念头，难得你总算还能记得奴家，奴家沦落红尘，也别无所求，只求有个人能将奴家放在心上。”

蓁蓁顿了一下，又道：“所以呢，奴家便打定了主意，这一生一世，都寄托在公子身上了，公子，你呢？”

又是一个大坑，沈傲心里有点儿后怕了，若是糊里糊涂的人，脑子一热，肯定会说，蓁蓁这样待我，我一生一世也只对蓁蓁一个人好。

可是这句话一出口，就等于给自己戴了个紧箍咒，蓁蓁先是喊打喊杀，话语中暗藏了某种威胁，之后语气一柔，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怕说来说去，就在引自己表态呢。

沈傲道：“蓁蓁这样待我，我自然对你好的，一生一世。”好险，好险，还好本公子机灵，没有着道。

蓁蓁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嗔怒道：“公子这个人，真是滑头。”

沈傲哈哈地笑了起来，差点上当了，将她搂紧一些，贴在自己胸膛里，感受着那一团淡淡的体温，道：“蓁蓁的醋意似乎有点大，这个脾气一定得改。”

“不改，就不改。”怀中的蓁蓁呢喃一声，恢复了小女人的模样，粉拳轻轻砸在沈傲的手臂上。

沈傲只是继续笑着，后背的冷汗都湿透了，蓁蓁看来也不简单，阅历太丰富，话里话外都藏着玄机，好在方才没有分神，否则一句话抛出去，大大不妙。

诺言这种东西，要有分寸的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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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人品好啊

和蓁蓁说了一会话，沈傲目光一转，便看到了那堵墙壁，墙壁上多了一层帘子，他走过去，掀开那布帘，上一次在这儿题的画竟还没有抹去，那美人卧醉的神态，再想起方才蓁蓁的一颦一笑，仿佛作画的时候就在昨天。

“哈哈，好书、好画，尤其这一句金刚不坏小郎君沈傲到此一游，真是玄妙极了。”沈傲朗笑起来，欣赏着自己的大作，惬意极了。

蓁蓁走过来，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另一只粉拳化作了小钳子，往沈傲胸膛上轻轻一拧，那蛮腰都要酥醉了，愠怒道：“你就不能正经一些吗？这画太羞人了，奴家明日就将它抹了去。”

从前没有抹去，明日还下得了手吗？要抹，只怕早就抹了。

沈傲微笑着道：“若有机会，我再为蓁蓁画一幅，用抽象派的画法，哈哈，等我寻了颜料来就动手。”

蓁蓁自然不懂什么抽象派，见他轻佻着眉，只当他又是想了什么坏主意，身躯贴着他的手臂，呢喃道：“你就会欺负奴家。”

这一句话酥软极了，沈傲搂住她，抿嘴不语，目光却又落在案前，那案上摆着一个花瓶儿，只可惜瓶中的玫瑰花已是凋零，干瘪瘪的垂在瓶沿上，沈傲摆弄着凋谢的花儿，道：“这花已经枯了，还留着做什么？”

蓁蓁俏脸窘红，有一种被沈傲猜中心事的无措，呢喃道：“这……奴家是忘了将它丢掉了。”

沈傲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道：“我送给蓁蓁的，只是一份心意，至于这花，却只是身外之物，不必看重的。”

“心意？你的心意是什么？”蓁蓁终于寻了个反击的机会，一双狡黠的眼眸儿落在沈傲的下巴上，仰着头，可爱极了。

沈傲轻轻掐了她的脸颊一把，笑道：“蓁蓁想听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蓁蓁面色一红，本还想听听沈傲怎么回答的，谁知沈傲竟又将皮球踢给了自己。

蓁蓁抿着嘴不说话了；沈傲实在太狡猾了，几乎找不到任何蓁蓁能够转败为胜的机会，蓁蓁心里略有不服，却也不得不佩服沈傲的急智，明明好几次就要叫他就范，偏偏到了最后，却总是抓不住他的狐狸尾巴。

二人依偎着说了些话，倒真是似成了一对小情人，推开窗栏，夜景怡人，那嘈杂的市井之声传扬过来，蓁蓁眼眸中露出一丝惧怕，紧紧挽着沈傲的手臂，露出一些痛楚和害怕之色，低声问道：“公子，奴家这样的人，你真的不会抛弃吗？”

沈傲回过神来，嗯了一声，随即道：“蓁蓁是什么样的人？”

蓁蓁凄婉道：“公子难道不知吗？”

又是一个哑谜，沈傲正色道：“我只知道，蓁蓁是沈傲的小情人，是沈傲的私物，我的就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蓁蓁嫣然一笑，眼眸中却浮现出点点泪光，陡然想起一件事来，啊呀一声，道：“沈公子，我差些忘了，今夜还要练琴，花魁大赛之期就要到了。”

说罢，蓁蓁旋身要回琴案，沈傲却眼疾手快地一把挽住她，笑得很奸诈地道：“夜深人静，抚琴给谁听呢？还是陪我坐坐吧，抚琴要的是心境，你心都乱了，再练，也徒劳无益。”

蓁蓁白了他一眼，娇气地道：“还不是因为你”说着，又旋身回来。

这一夜过得不快也不慢，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夜，沈傲倒是有非分之想，却没有得逞，只是他的奸计却是得逞了，耽误了蓁蓁练琴，倒也算为邃雅山房出了力。

清晨的曙光落下来，环儿便来叫门，沈傲告辞出去，下了楼，看到有个人醉醺醺地趴伏在其中一张桌案上打着酣，那不是小章章是谁？

沈傲走过去将陆之章叫醒，陆之章才是擦拭着迷蒙的眼睛，头晕脑胀地道：“噢，是表哥，表哥，实在抱歉，我失态了。”

沈傲呵呵一笑道：“来了莳花馆，就这样坐一夜，有个什么意思，快回去睡吧。”

陆之章苦笑道：“回去？回哪里去？”

原来这家伙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沈傲对他实在无语，这家伙，当真是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便问他：“你带来的仆人呢？”

陆之章道：“我已让他们回洪州了。”

汗，沈傲对这公子实在无语，只好道：“你随我来吧我带你去寻个住处。”

陆之章感激地看着沈傲，道：“表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沈傲心里咬牙切齿，上当了，这是苦肉计啊。

沈傲带着陆之章回到邃雅山房，叫吴三儿给他安排了个住处，周恒带着一脸不满地过来问道：“表哥，你去莳花馆打探得如何？”

沈傲打着哈哈：“好极了，我已经得到了重要的情报。”

周恒道：“什么情报？”

沈傲干笑两声，道：“比如这一次莳花馆参赛的姑娘是蓁蓁。”

周恒瞪大着眼睛，道：“就只是这些吗？”

沈傲不以为然地道：“表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情报，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样大的消息难道还不重要吗？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了对手是谁，是不是？”

周恒翻了个白眼，道：“大街之上随便拉个人来问一问，都知道莳花馆参赛的姑娘是蓁蓁，表哥居然还不知道参赛姑娘的榜单已经贴出来了？”

“啊？是吗？”沈傲听罢，很是尴尬，只好笑着掩饰自己的心虚，道：“我累了，先去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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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着指头算了算，再过一天就是旬休，也是花魁大赛的日子；沈傲和周恒去了国子监，先是去唐严那里销了假，唐严见沈傲安然无恙，已是乐不可支，笑着拍了拍沈傲的肩膀教沈傲好好将拉下的功课补上，却又话锋一转，让沈傲好好注意身体。

既要补课，又要注意身体，好话都叫他说尽了

沈傲却是苦笑，心里想，祭酒大人到底是教自己刻苦读书呢，还是好好养养身体呢？好矛盾啊

上了一堂课下来，今日国子监的气氛显得非比寻常，博士们前脚刚走，那些监生们便三五成群的聚拢成一团热切讨论，说的原来都是花魁大赛的事，沈傲不动声色地听着，才知道监生原来也分为了两派，一派自然是力挺蓁蓁姑娘的，说是蓁蓁姑娘美貌无双，必然夺魁；另一派却是为颦儿叫好的，说颦儿有天仙之貌，定能一举问鼎。

双方吵闹不休，面红耳赤，沈傲趁机笑吟吟地掺和进去，道：“诸位，诸位，听我说句话。”

沈傲如今也算是名人了，至少监生们都是认识他的，好歹也都借着他的幌子告过假，顿时都沉默下来，想听听沈傲怎么说。

沈傲道：“明日花魁大赛，我有一个内幕消息，诸位想知道吗？”

监生们纷纷鼓噪，都说：“沈兄不要卖关子，快快说来。”

沈傲吊足了他们的胃口，才是道：“这一次，太学生已经放出了风声，说要大力支持蓁蓁姑娘，说蓁蓁姑娘国色天香，必然大获全胜，咳咳……这个消息我也只是旁听来的，做不得准，还有一样，就是不少太学生跑到赌坊去，买了蓁蓁姑娘问鼎花魁。哎呀呀，诸位想想看，太学生大多手头拮据，这一次他们肯去赌这一把，必然是认为蓁蓁姑娘稳赢的了，赢了钱回来，他们的手头活络了，便可以补贴一下平日的用度，所以依我说呢，还是蓁蓁姑娘赢了的好，太学生们也是很可怜的，总不能教他们输了吧。”

这一句话出来，顿时有人义愤填膺地道：“如此说来，蓁蓁姑娘是断不能赢了，太学的狗才们若是赢了，不知又有多得意了，沈兄，你这是妇人之仁啊，对太学生，不必有什么同情之心，到时候花魁大赛，我一定支持颦儿姑娘。”

说话这人方才还在为了维护蓁蓁和人争得面红耳赤，等沈傲开了口，竟顿然矛头一转，要支持颦儿了。

大家纷纷颌首称是，都道：“对，支持颦儿姑娘，花魁倒是次要，总是不能让太学生好过。”

沈傲很遗憾地道：“诸位怎么能如此，太学生生活拮据，我们虽然各为其主，总不能教他们饿肚皮吧，他们若是输了，只怕要勒紧裤腰带苦熬到年关去。诸位于心何忍？圣人曾说，仁者爱人，门第之见不过是过眼云烟的事，诸君千万莫要为一时的仇恨蒙住了眼睛，要有宽容大度之心。”

沈傲说得冠冕堂皇，就差点儿头上顶个小太阳做天使了，悲天怜悯，劝人为善的拳拳之心溢出来，连他自己都差点被自己的一番话感动起来。

“沈兄此言差矣，监生与太学生绝不是门第之见，而是生死之争，不但事关着脸面，更关乎我等将来的前程，太学生步入朝殿的越多，监生为官的就越少，我们与太学生誓不两立，绝不能姑息罔纵。”

一干人七嘴八舌，大肆抨击沈傲的观点，有人龇牙裂目地道：“沈兄的心太软，大家不必和沈兄多言了，明日去了花魁大赛，决不支持蓁蓁即是。”

“好”这回答的声浪，竟是久久不绝。

沈傲从人群中脱身而出，摇头苦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堂堂中央大学的学生，竟一个个睚眦必报，哎，书读了这么多，却没有宽容仁爱之心。

还是本公子好啊，本公子就有一笑泯恩仇的宽容，宰相肚子能撑船，本公子的肚子只怕航空母舰都能撑下，和他们一比，这人品就高下立判了。

沈傲躲到一边去孤芳自赏了一阵，等到下午上了一堂课，假期也就到了，同窗们各自拜别，纷纷约好一道去看明日的花魁大赛，许多人来相约沈傲，沈傲只是婉拒。

回到国公府，心里糊涂过了一夜，清早起来时，总是觉得昨夜做了个梦，似乎是和春儿有关，可是努力去想，却如何也想不出来。晒然一笑，周恒便兴冲冲的来了，同来的竟还有周若，周若穿着一件束腰的儒衫，发鬓挽起，头上戴着一顶纶巾，却是一副公子哥的打扮，亭亭玉立的站着，那眉眼儿闪露出一丝讥讽之色，手里摇着扇子，却兀自到一边去煽风，对沈傲爱理不理。

沈傲将周恒拉到一边：“表弟，表妹今日做什么？怎么扮成个男人，莫非……”

周恒很通晓沈傲的心意，干脆的点头：“没错，就是女扮男装，要去花魁大赛。”

“不是吧，这样也行”沈傲愕然。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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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老树开新芽

周若伫立一站，眉宇微微蹙起，手中的扇子收拢起来，一双星眸却是故意向远处眺望去看风景。对一旁嘀咕的沈傲、周恒漠不关心。那嘴角微微翘起，却是颇有些不屑地发出一声冷哼。

表妹的脾气千变万化，几天前还和沈傲谈笑风生，今日却又是另一副样子了。

沈傲偷偷地瞄了她一眼，心里就不由地笑了，周大小姐也要去看花魁大赛？这倒是奇了，不过，去就去，本公子奉陪到底。

心里这样想，却总觉得表妹今日的态度有那么点儿不同，不会又是自己哪里得罪了她吧？

随即又是心思一转，还是不管这么多了，她脾气这么古怪，不搭理她就是。

正要叫周恒先去邃雅山房做好准备，却听到周若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鼻音，随即樱口一张，扇骨遥指远方，那风范有着说不出的俊俏倜傥；低声吟道：“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喘气微微……”

咦，念得不是本公子的诗吗？ 这是什么意思？

沈傲突然醒悟了，噢，表妹是来讽刺他吗？

周若吟完，却是鼓掌笑了起来，这一笑，虽被纶巾、儒衫掩饰，却似是生出了万般的妖媚。

“好诗，好诗……”周若学着酸秀才模样摇头晃脑，星眸一瞥，最终落在沈傲身上：“沈公子以为此诗如何？”

得，连表哥都不叫了，直接叫沈公子；那俏丽的脸蛋上冰冷的很，银牙轻咬，似是对沈傲恨极了。

沈傲呵呵一笑，道：“好诗，好诗。”便不说话了，这首诗还真为他惹来不少的麻烦，先是蓁蓁，今日又是表妹，看来往后作这种诗词，还是佚名的好。

周若冷笑，却是抿嘴不再说话。

三人一块儿成行，门口处停的却是两辆马车，周若先进第一辆，沈傲厚颜无耻地跟着过去，也要从车辕那里钻进去，周若在车厢内冷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沈傲道：“自然是和表妹同车了。”

周若厉声道：“谁说要和你同车，否则我叫两辆车来做什么的？”

“哦。”沈傲很遗憾地颌首点头，口里却笑着道：“我还以为表妹叫两辆车是我们坐一辆，表弟坐一辆呢，表弟这么结实，这样大的吨位，表哥吃不消啊。”

周若被沈傲悻悻然的样子逗笑了，却很快收敛，那一双柳眉儿微微蹙起，举着扇骨儿挡在沈傲的胸膛：“男女同车，多有不便，就请沈公子去和周大少爷挤一挤吧。”

沈傲呵呵一笑，只好跑到后一辆马车去和周恒挤在一起了。

今日一早，邃雅山房的气氛就紧张起来，茶客不少，通往二楼的楼梯却被人守得死死的。

到了邃雅山房，沈傲三人从后门进去，恰好撞见了吴六儿，今日是吴六儿主持生意，还是显得有些拘谨生疏；见到沈傲，有些慌乱。

沈傲对他晒然一笑，便问吴六儿：“三儿呢？”

吴六儿道：“就在楼上，为花魁的事做准备。”

上了二楼，迎面吴三儿过来，他看到男扮女装的周若，微微一愣，连忙对周若道：“大小姐好。”

这是条件反射，在周府当久了差，再看周若那冷面凝眉的模样，便条件反射的行礼了。

周若咬着唇道：“颦儿姑娘在哪里？本小……公子要去看看。”

沈傲略显尴尬，呵呵一笑道：“不急，不急，天仙般的美人儿总是要最后出场的。”

周恒抱着手，在旁瞧着这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心里不由地想：“表哥惨了，哼哼，这句话说出口，当着家姐的面赞别人是天仙，依着家姐的性子，只怕非要生气不可。”

周若却只是摇着扇子，风淡云清的样子，只是那盈盈如水的眼眸中，却是闪着点点的寒光。

吴三儿哪里知道这些，也是笑呵呵地道：“沈大哥说得对，颦儿姑娘还在试衣、演练，沈大哥和少爷、小姐，先到厢房中坐一坐吧。”

坐了一会，周恒沉不住气了，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不断去看天色，沈傲只是喝茶，周若却蹙着眉，似有心事。

三个人谁也没有吭声，气氛有些尴尬，干等了许久，吴三儿才过来道：“沈大哥，颦儿姑娘已经准备得当了，比赛还有三个时辰，现在是不是该去会场了？”

沈傲起身道：“走。”

三人出了门，周若摇着扇子似要张望什么，只是这过廊处却是孤零零的，略略有些失望，便随着沈傲等人下了楼，车马是现成的，除了周府的两辆，还有三辆停在汴河河畔的垂柳之下，其中一辆花车儿，更是精致极了，车身上的新涂的彩绘被轻纱帷幔遮掩，若隐若现，犹如欲拒还迎的美人，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奢华之感。

周若扁了扁嘴，望了那花车出了会神，俏脸一红，却是啐了一下。

过不多时，在许多侍女、小厮的拱卫之下，一个身段姣好，头上戴着轻纱遮面的美人儿袅袅踱步过来，由两个侍女轻轻扶着，谁也看不清她的面貌，就是衣衫，也并不华贵，任谁也猜不出，这个盈盈而来的女人竟是汴京城最为轰动的人物。

走至沈傲身前，颦儿微微一福，道：“公子……”

沈傲轻轻一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什么名堂都看不出，意味深长地道：“上车吧，我的花魁小姐。”

颦儿在众人的拥蔟下上了花车，沈傲这才将目光移开，眼眸一瞥，却看到周若皱着鼻子，冷笑连连。

沈傲凑过去，故意道：“表妹，皱鼻子很不好的，笑口常开，才会更加艳丽。”

周若跺跺脚，带着些许温怒道：“谁要你管哼”

周若冷哼一声，便旋身上马车去了，剩下沈傲在哪里呆愣了半响才是回神

看来周大小姐今日的气焰不小啊小心为上，小心为上

车轱辘徐徐转动，车厢内微颤起来，周若坐在车厢里，眉宇微皱，胸口微微起伏，实在是被气坏了。

那个沈傲，以往见了自己便像苍蝇见了血一样，如今见了那颦儿，却又是对自己爱理不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说得真没有错。

想到方才沈傲去看颦儿的眼神儿，周若心酸极了。

花魁大赛的赛场，位于阙城繁台，所谓繁台，相传为春秋时师旷吹台，汉朝的梁孝王增筑，大殿占地极广，可容上千人；外围则是一堵围墙，连绵数里，占据着阙城之内最繁华的地段。

繁台一侧，则有不少庙台楼宇，若是赶在庙会之时，必然是人山人海。

马车停在繁台的围墙外，一行人护着颦儿正要进殿；不远处却也有花车停下来，数十个男女扶着一人盈盈落地，沈傲眺目望去，下地之人不是蓁蓁是谁？

冤家路窄啊

沈傲脖子一缩，尽量往周恒背后去躲，若是被蓁蓁看到自己跟着颦儿来参赛，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想法，还是小心为妙，最近命犯桃花，少惹麻烦为妙。

仓皇地进了殿，这旷达的大殿中却是冷冷清清，时候还早，看客们还没有来，先让颦儿到耳室里去坐坐，沈傲陪着吴三儿去给颦儿点卯。

主持大会的人来头却是不小，乃是致仕的前礼部侍郎，在这个时代，狎ji也算是风流韵事，主持这场盛会，非但不会令这前侍郎丢脸，说不定还能在士林之中增添一条风流韵事。

所谓枯藤老树新芽哈哈，沈傲望着这前侍郎，心里想到这句古话，便忍不住乐了。

前侍郎姓徐，单名一个谓字，徐大人两年前致仕，如今已到了七十高龄，人到七十古来稀，这白发苍颜、齿落舌钝、老态龙钟的徐大人，原来还有这样的雅好，难得，难得啊，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后浪已经过了一波又一波，前浪却还战斗在第一线，实在令沈傲这个后辈不得不汗颜

朝徐大人拱拱手，套个近乎，徐谓捋着皓须，那浑浊的眼眸子却只是打量沈傲片刻，板着老脸，坚决不受沈傲的诱惑，摆摆袖子道：“点完了卯，就快去耳室坐着，不要闲逛，更不要生事。”

沈傲讨了个没趣，心里不禁地想：“就徐大人这样的眼神儿，也能做主持？真是奇了，徐大人的眼睛好使吗？”

沈傲在心头腹诽了一番，拉着吴三儿又回到耳室，这里倒是布置得较为周全，沈傲他们刚到，瞬时便有人端来了茶点，众人围着桌子吃饱喝足，周恒在旁道：“表哥，你可知道这花魁大赛的典故吗？”

花魁大赛还有典故？沈傲是第一次听说。

周恒看沈傲那疑惑不解的样子，便心领神会地解释道：“这花魁大赛第一次承办，却是大皇子殿下筹办的，大皇子殿下性子敦厚，又不爱理朝务，平时除了看书，便是微服出来闲逛，有一日他去了莳花馆，突然生出灵感，便筹办了花魁大赛，那时候，恰恰是莳花馆的师师姑娘拔了头筹。自此之后，虽然大皇子不再参与，可是市井却都自发的筹办，如今这花魁大赛，已经进行了第四届了。”

又是大皇子，大皇子好清闲自在啊，又是鉴宝大会，又是花魁大赛

沈傲微微一笑，眼眸中闪出不可琢磨的亮光，皇帝、师师、皇长子、花魁、夺魁，这个皇长子，哪里是不理朝务，是不敢去理哪里是生性敦厚，是不敢不敦厚至于所谓的灵感，只怕是拍他爹的马屁居多吧。

皇子果然是皇子，连拍马屁，都别具一格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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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花魁大赛

这个大皇子，看来并不简单，城府很深呢。

沈傲突然感觉到，历史中的那个钦宗赵恒，并不是个懦弱无为之人，从他一系列的手段，可以看出他的大智若愚。

那些自以为聪明而洋洋得意的皇子并不缺乏，结果大多数都被历史的车轮碾成了渣滓，而这个赵恒，既不招官家的喜欢，在后宫之中又没有势力，背了一个皇长子的名头，犹如坐在火山之上炙烤，一不小心，就可能命丧黄泉。

要争皇位，首先就要会装孙子，明明对那至高的权位眼红耳热，却要装作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不但要装，还要装得让人相信；让人相信的同时，还要会讨好卖乖

很明显，这位赵老兄很擅长玩这一手

不过这种事，和沈傲没有干系，沈傲低头喝了口茶，目光落在轻纱遮面的颦儿身上，笑呵呵地对颦儿道：“颦儿不要紧张，等到时上了台，只管按我的办法唱曲儿就是。”

颦儿颌首，低声道：“公子，我晓得的，一定按你的吩咐去做。”

乖啊沈傲对颦儿的印象大好，目光偷偷一瞥，却看到周若摇着扇子将俏脸别过去，恰好看到她的耳朵上有着若隐若现的耳洞儿，沈傲嘿嘿一笑，道：“表妹，你女扮男装很不成功啊，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小姐了，这扇子就不要摇了，再摇，也还是个美人儿。”

周若冷哼一声，瞥了沈傲一眼，无声地在心里道：“我怎么样，要你管吗？”，却是不跟沈傲说话，只微微蹙眉。

沈傲碰了钉子，只好阖目呆坐，养养精神。

过了晌午，日头渐渐偏西，天色黯淡下来，那隐晦的光线不足以照亮耳室，好在小厮们想得周到，点起了几颗蜡烛，耳室里又逐而亮堂起来。

那大殿中已有不少看客落座，沈傲推开耳室的窗台，从这里往下看，大殿里人头攒动，在摇曳光线中此起彼伏的发出各种嘈杂声响。

从这里往右看，大殿的上首处已搭建了一个台子，拾阶而上，是一层红布铺就的高台。

沈傲从人群中看，发现了不少身穿监生儒衫的青年，此起彼伏的吆喝着同伴、同窗，倒是那太学服饰的太学生却是少极了，沈傲心里偷笑，监生家境大多都不差，十贯钱的入场费算得了什么，至于太学生，那就不同了，除了几个大富之家，其余的大多出身清贫，别说进场，就是连猫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监生可都是支持颦儿的生力军啊，有了他们，沈傲的把握更大一些。

过不多时，吴三儿急匆匆地小步过来，对沈傲道：“沈大哥，方才我去代颦儿姑娘抽了签，颦儿姑娘的出场是在最后。”

沈傲哦了一声，问他：“出场是在最后好，还是在前好？”

吴三儿方才跑前跑后，倒是打听了不少规则出来，便是道：“自然是靠前些好的，沈大哥你想，每个看客进场时都只能领取一个绣球，靠前演艺的姑娘们若是出色，他们脑子一热，这绣球不就抛出去了吗？等到最后，就算颦儿再如何惊艳，他们就算想支持颦儿，只怕手中也无绣球可抛了。”

沈傲猛拍窗沿，笃定地道：“不要沮丧，逆境中求取胜利才有意思，放心，这一次我们赢定了。”他生怕吴三儿的话影响到了颦儿，颦儿毕竟是第一次登台，比不得其他勾栏的老油条。

周恒不明就里，颇有些忐忑不安地道：“表哥，我们真的能赢吗？据说这一次蓁蓁小姐要在这里唱一首新曲儿，以她的实力，或许……只怕我们要赢并不容易”

沈傲只是白了他一眼，便抿嘴不语了。

到了申时，看客们已经各自落座，乌压压的竟有千人之多，挂落在墙壁和梁柱的壁灯和灯笼将会场照的一片通白，不少看客已不耐烦地开始发出嘘声，催促姑娘们快些登台。

沈傲此刻心里也有些焦急，虽然放了大话，可是在没有决出胜负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监生虽然是颦儿的铁票，可是谁也不知这些精虫上脑的家伙会不会脑子一热，将绣球先丢出去。

虽然心急，脸上却是一副镇定之色，总算给身边的几个人带来些许的欣慰

沈傲回眸，恰好发现周若的眼眸不经意的落在自己的身上，灯光下的周小姐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那冷意略略少了一些，仿如冰山上融下的雪水，虽然冷冽，却多了几分柔和。

随着一声锣响，沈傲来不及去猜度周若的心思，便听到有人扯高嗓子道：“诸位安静，花魁大赛，现在开始。”

这人话音刚落，全场肃穆，就是耳室中的沈傲几个人也都凑到窗沿来，看着那高台，急欲等着即将出现的美貌女子款款出来。

冉冉灯火之中，殿中落针可闻，无数人伸长了脖子，一个人影儿逐渐出现，一步步，不徐不慢，扬起的尘埃还未落地，第二步还未落下，此刻，所有人的心跳都逐渐加速了，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在众目睽睽之中，一个人影从幕后走到前台。

靠沈傲心里大骂一声，那高台之上出现的不是个天仙般的美人，而是那个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徐谓，徐前礼部侍郎。

看台上嘘声一片，众人上吊的心都有，千等万等，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失望之情可想而知。

徐谓板着个脸，对台下的嘘声充耳不闻，按部就班地拱拱手，拼命咳嗽了几声，仿佛要咳出血来；其实他咳出血来倒也罢了，赶快叫人抬下去，叫美人儿们上台，花了十贯钱进来看美人，谁愿意看这张老脸。

咳完了，徐谓却一下子精神奕奕起来，憋了许久才道：“请清风阁的壁君小姐上台。”

徐谓说完，终于走了，众人吐出一口气，老爷子的腿脚太不利索，这一来一走，不知耽误了多少美好时刻。

随即，一个女人袅袅而来，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左右顾盼之间，许多人就已经酥了。

壁君姑娘欠身坐在高台上矮凳上，在众人睽睽目光之下，略显羞涩，只听她轻轻道：“奴家为诸位大人、公子献曲一首，请诸位大人、公子不吝赐教。”声音甜腻极了，随即便有人搬上琴来，为她弹奏。

壁君眉眼儿一挑，便启开樱口开始唱起来，她所唱的，只是市井之中最为常见的曲儿，说的是一个书生爱上了一个青楼的小姐，二人欢爱厮磨的故事，这故事暧昧极了，许多人听了不止百遍，可是自壁君口中唱出，却别有一番风味，看客们只觉得自己变成了那书生，壁君成了书生的相好，在眉目传情之中，相互**示爱。

吴三儿眼尖，对沈傲低声道：“沈大哥，这个壁君小姐，乃是清风阁最出众的姑娘，在汴京城中亦是很有名望的，比之蓁蓁姑娘自然差得远了，可是实力却不容小觑。”

沈傲颌首点头，抿嘴一笑，继续去听那壁君小姐的曲儿。

一曲唱完，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叫好，那壁君站起来盈盈一福，音质甜腻地道：“谢诸位大人、公子抬爱。”

霎时间，许多绣球便向高台抛去，竟有上百之多，想来壁君亦是很受欢迎的人物，初一上台，便博得了不少人的青睐。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较为理智的，捏着绣球，却没有抛出，其实最后一个人出场虽然有劣势，可是第一个出场的，也并不能讨到什么好；大赛刚刚开始，许多人尚在犹豫，自然不肯轻易将绣球抛出去。

等壁君步步生烟的袅娜而去，台上台下便有不少身手敏捷的小厮收拾地上的绣球，过了半柱香功夫，统计的结果出来了，壁君所得的绣球竟有一百二十个之多，这样的成绩，已是极为了不得了。

沈傲心中略略估算，所有的看客加起来，只怕也不过一千余人，一百二十个绣球，至少有两成问鼎的希望。不过现在的变数仍然很大，各个勾栏青楼的红牌姑娘都不容小觑，不到最后，只怕这花魁称号落入谁家，现在还不好断定下来。

接着，又有几个小姐上台，或妖娆的，或文静大方的，或羞涩的，有的唱曲儿，有的弹琴，有的献舞，顿时将气氛推到了高潮，不过之后的几个小姐虽然声色俱都是上佳，绣球却得的不多，方才那壁君先登场，已让看客们期望值升高，此时再不肯轻易抛出绣球了。

沈傲心里预计，看客们现在呼声最高的，只怕就是蓁蓁和颦儿两个，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蓁蓁先声夺人，率先将绣球全部吸走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唱诺道：“有请蓁蓁姑娘献艺。”，沈傲的手心顿然捏了一把冷汗。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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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满堂喝彩

听到蓁蓁两个字，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一齐望向高台，不多时，一个倩影盈盈而出，脚步轻柔。

众人注目望去，嗓子眼都要冒出来了，那高台上的清丽身影，却不是蓁蓁是谁？

蓁蓁缳首一福，道：“诸位大人，诸位公子，蓁蓁今日要为大家所唱的，乃是沈傲沈公子的一首新曲……”

这句话道出，自然是许多人略略不爽了，据闻沈公子和蓁蓁二人有私情，甚至还有传言，沈傲那伤风败俗的家伙已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许多人都不信，或者说心中隐隐期盼着不去相信。

只是这一次蓁蓁亲口道出即将要唱的曲儿是沈公子所做，不少人的心思便动摇了。

沈傲和蓁蓁莫非真有私情？

有了这个心思，在座的不少人心如死灰，神色黯然，须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座的哪个不承认自己是君子，蓁蓁这样的美人儿自然是梦寐以求的了，可惜，可惜，好好的一朵花儿，被猪拱了。

沈傲自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腹诽他，眼眸落在蓁蓁身上，隐约灯火中，只见她披着一件霞衣，纯白丝织抹胸掩住胸前的丰盈，隐隐透着淡淡的水蓝。下罩水蓝色丝绸百褶裙，华而朴实，素净淡雅而又不失大气。裙摆巧然绣着朵朵素净白莲，透明色纱衣轻飘，如梦似幻，隐隐透现女子白皙光滑、吹弹可破的凝脂之肤。

比之方才的壁君，虽然衣裙比之朴素，亦没有画过多的胭脂、红唇，可是此刻，只看到她，那壁君小姐的天颜却在沈傲的脑海中慢慢淡忘，六宫粉黛无颜色，看来白大酒鬼的诗果然不是虚言，直到现在，沈傲才不得不相信。

那盈盈可握的腰肢虽是微微颤颤，可是浑身上下，却出了脱俗的仙子之气，再无其他了。

蓁蓁似是轻轻吸了口气，美目顾盼，波光流转之间风情自现；颊旁透着红晕，淡淡散开；软嫩诱人的粉唇微启，珠玉落盘之声仿若天籁传出，先是一声清唱，随即盘膝坐下，抚弄身前长琴，叮咚乐声作起，配着那天籁之音，所有人神情恍惚，竟一下子沉浸下去，陷入这美乐之中。

蓁蓁的声线出奇的宛转悠扬，仿佛真的变成了那拉住了丈夫的妻子，星眸落向虚空，却似是在低声呢喃诉说，那为丈夫的担忧的神情似是感染开来。

一曲终罢，众人如梦方醒，霎时欢声雷动，就是沈傲，也不得不佩服蓁蓁的表演，远眺过去，只看到场中无数的绣球飞舞，铺天盖地。

吴三儿脸色都变了，心里有些发虚，抬眸望了沈傲一眼，却看到沈傲只是含笑，似是不为所动的样子，这才渐渐放下心，心里想：“沈大哥说能赢，就一定能赢的。”

不妨周若冷声道：“蓁蓁姑娘一曲惊动四座，这花魁非蓁蓁莫属了。”

沈傲笑道：“表妹不相信我吗？表哥说颦儿能赢，就一定能赢。”

周若白了他一眼：“沈公子的话，我可不敢信。”

靠，居然不相信我，须知诚信是我的立身之本，看来表妹对表哥没信心啊。

沈傲心里一想，其实他也有些发虚，不过不到最后，他是绝对不会轻易言败的。

蓁蓁盈盈而去，绣球的数量也统计出来了，竟有三百四十二个，比之方才成绩不俗的壁君竟是足足多了三倍，这样的成绩，已是独占鳌头，先前的几个勾栏的头牌，就是拍马也追不上。

沈傲心里清楚，若不是许多看客心中隐隐还有几分期待，只怕这绣球也早已抛出了，若不是还有一个号称看死人不偿命的颦儿的存在，蓁蓁夺冠，只怕是毫无悬念的。

晃眼之间，又有七八个姑娘上台，唱歌跳舞不一而足，已经有人来通报颦儿准备上场了，耳室中的气氛紧张起来，沈傲走到颦儿身边，低声道：“颦儿，这一次看你的了。”

颦儿颌首点头，虽被轻纱挡着，仍可看到她那脸颊上飞上一抹红艳，福了福身子，由几个侍女引着先去更衣。

沈傲朝吴三儿使了个眼神，吴三儿会意，也飞快地跟着去了，当然不是去看颦儿更衣，而是先去布置高台。

终于轮到了颦儿，等到有人唱喏着请颦儿姑娘入场时，全场又是一阵窒息，传说谁看了颦儿一眼，便立即茶不思饭不想，吃不好睡不香，毅力好的保准消瘦个几圈，把持不住的，非魂飞魄散不可。

这样的美人儿，却是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眼看就要一睹颦儿风采，所有人都不由得伸长了脖子，比之蓁蓁，颦儿更令人期待。

只是先走上高台的，却不是颦儿，而是吴三儿，吴三儿呵呵笑着朝大家拱手道：“诸位，应颦儿姑娘之邀，我们需将这里布置、布置，请诸位放心，并不会担心诸位太多时间。”

吴三儿说罢，指挥着两个随来的小厮，在高台上挂上六七盏粉红灯笼，又在这高台上洒下不少花瓣，那些看客，这个时候却没有鼓噪，饶有兴趣地在等待，要看看到底故弄什么玄虚。

粉红灯笼一悬，整个高台之上霎时之间变得朦胧起来，那粉色的光泽照耀着，却多了几分出尘之气，吴三儿等人退散，便看到一个绰绰的身影，轻轻扭着纤细的腰肢，一步步走上高台。

“是颦儿姑娘，颦儿姑娘来了”有人忍不住发出喊声，眼珠子一动不动，却似有些看不清，擦擦眼睛，只看到朦胧光线中，一个羸弱的身躯，身穿着粉红玫瑰花紧身泡泡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却又弱不禁风。

这件衣裙，恰恰是沈傲为之设计的，既用了一些北宋的衣裙特征，又融汇了后世的大胆设计，尤其是那紧身的束腰裙，恰好将颦儿的身材勾勒的诱人妙曼。至于那胸前系着的大蝴蝶结，却又多了几分让人忍不住呵护的可爱俏皮。

颦儿盈盈徐步过来，她睁着大眼空无一物，似乎对眼前的事物漠不关心，那从所未见的步伐大幅度扭胯着，竟是懒猫摇晃一般，生出丝丝倦意来，远远望去，既动人又生出不可亵渎之感。

这样的衣裙和步态极具诱惑，也十分新颖，配合着那朦胧的光线，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伸长脖子，不断的去擦亮眼睛，要去看清颦儿的真容。

只是越是认真看，却仍然只是看到那两湾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眼眶中似是泪光点点，除了一副羸弱之态，其他的细节，就再看不清楚了。

“果然是人间绝色，不可方物啊。”有人忍不住大发议论，虽看不颦儿的全貌，可是只觊觎一角，在那朦胧之中，便已砰然心中了。

许多人纷纷依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一双泪光点点的美眸，都有一种要冲上去搂住她的腰肢，悉心呵护颦儿的冲动。

这种心理暗示越来越强烈，竟是有人忍不住先将绣球抛上去了。

再美好的事物看得仔细了，也不过产生好感，可是那若隐若的朦胧美感，却让人悸动不已。

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其实也属于这种心理。

只看颦儿微微一福，看客们忍不住吸气，倒是生怕她这弱不禁风的娇弱身躯不小心摔倒，心都揪了起来，便听到颦儿带着楚楚可怜的声音道：“贱妾见过诸位大人、公子，今日颦儿在诸位面前献丑，就唱一首曲儿吧。”

她的声音并没有蓁蓁动听，更没有师师的妖艳，甚至还略有瑕疵，可是那楚楚可怜的声音，却是令人如痴如醉，让人更添呵护之感。

颦儿双手垂着，既没有妖娆，没有刻意的去卖弄风骚，更没有蓁蓁的仙子之气，却只是这样一站，好像随时要被风儿吹倒一样，那弱柳扶风的腰肢，正如纤细柔弱的杨柳在风中摇曳一般楚楚动人，令人心生怜惜。

颦儿樱口一张，便开始唱了：“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

这首词儿倒是并不新奇，乃是柳永的《雨霖铃》，大意是说：秋后的蝉叫得是那样地凄凉而急促，面对着长亭，正是傍晚时分，一阵急雨刚停住。在京都城外设帐饯 别，却没有畅饮的心绪，正在依依不舍的时候，船上的人已催着出发。握着手互相瞧着对方泪光闪闪的眼睛，直到最后也无言相对，千言万语都噎在喉间说不出来。想到这回去南方，这一程又一程，千里迢迢，一片烟波，那夜雾沉沉的楚地天空竟是一望无边。

自古以来多情的人最伤心的是离别，更何况又逢这萧瑟冷落的秋季，这离愁哪能经受得了谁知我今夜酒醒时身在何处？怕是只有杨柳岸边，面对凄厉的晨风和黎明的残月了。这一去长年相别，相爱的人不在一起，我料想即使遇到好天气、好风景，也如同虚设。即使有满腹的情意，又再同谁去诉说去？

这首词在勾栏中流传最广，也最为悲切，一个书生与青楼女互道别离，那即将千里相隔，或许一生再不能相见的酸楚跃然词上，绵绵的哀愁之意，让人不忍去听。

颦儿的声音并不美，可是唱出这首词儿来，却多了几分悲恸之意，没有琴音伴奏，只是伫立在高台上，纤弱的身躯犹如一叶扁舟，随时要被风雨吹打，唱着唱着，那泪光更是几欲出来，连声音也渐渐嘶哑了起来，却更增添了几分凄凉。

“听的真是教人心碎啊。”沈傲全没有心碎的样子，喜上眉梢，原本他还怕颦儿作不出自己想要的感觉，可是谁知，这颦儿却天生是林妹妹的料子。

周恒亦是沉眉，陷入迷醉之色，道：“表哥，颦儿这曲儿唱得虽不动听，可是我听了，却觉得心里酸酸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一口气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哎……我见尤怜啊。”

他摇头晃脑的拽着文，脸色却是难得的庄重。

周若亦是陷入深思，仿佛也被那动听的曲儿感染了，星眸中落出点点泪花，被那词儿中的故事感动。

再去看看客们的模样，那颦儿的曲儿落下，看客们却并没有反应，仿佛在回味着余音，许久之后，才纷纷鼓噪，大声叫好，无数的绣球抛向看台。

颦儿的角色，更像是个楚楚可怜的小女人，仿佛随时都有不幸的事发生在她的身上，这种不幸流露出来的悲戚，感人至深，看客们霎时间都抛去了阴念，一时大受感动，手中有绣球亟不可待的抛出去，就是没有绣球的，也为之倾倒的大声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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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是那句话，困难的朋友不勉强的，能够理解。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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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我的蓁蓁我做主

颦儿嫣然地退出高台，只留下一道令人悸动的倩影和无数个飞跃而起的绣球。

等到统计出来时，数量不多不少，竟同样也是三百四十二个，与蓁蓁相当。

沈傲预计，现在手中还有绣球的看客，最多不会超过百人，这最后持着绣球观望的家伙，才是真正决定花魁人选的人。

从本心上，颦儿一定要赢，就算颦儿不赢，也绝不能让蓁蓁夺魁，这是沈傲的底线

沈傲可以不要那一万贯的奖金，却不能容忍蓁蓁去夺这个劳什子的花魁；小情人做了花魁，或许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可是对于沈傲来说，自己亏欠蓁蓁太多，现在蓁蓁更是将一颗心放在他的身上，若是只将她当作情人，实在太没良心了。

虽然他和蓁蓁发生关系是出于酒后乱性，可是既然自己对蓁蓁下了承诺，就绝不会负蓁蓁那种温柔可人的滋味，沈傲只愿意一个人独享，只想给蓁蓁一个更好的未来

让蓁蓁去做花魁，这是何等凶残的事，得便宜的只怕唯有莳花馆的东家；若是蓁蓁成了花魁，只怕莳花馆的东家更加不愿意放过蓁蓁这棵闪闪发光的摇钱树了吧

他的女人，不该是一个为自己身世而默默自卑的女人，也不该是一个为了别人利益而存在的女人，她该在他的保护之下过得快乐起来

正在所有看客如梦初醒的一刻，十几个箩筐摆出来，每个箩筐上贴着一张红条儿，上面书写着各个红牌的名儿。

在座之人都知道规矩，这是最后一次投绣球了，有些看客一时还没有拿定主意，正在思索，手中捏着绣球，徐徐踱步过去，随即便有人高唱：“蓁蓁姑娘得绣球一枚。”

不多时又喊：“颦儿姑娘得绣球一枚。”

蓁蓁和颦儿，二人仍在相持不下，周恒看得手心也捏出了冷汗，忧心忡忡地道：“颦儿又落后一个绣球了，表哥，快想办法啊。”

敢情周大少爷把沈傲当作神仙了，真是神仙，还参与个屁花魁大赛，直接点石成金，娇妻如云好不好？

一旁的周若若有所思，沉吟道：“这一次蓁蓁小姐只怕胜券在握了。”

这一次，周若的俏脸上并没有讥讽，柳眉蹙起，道：“颦儿的优势在于朦胧和短时间制造出来的凄婉之感，一旦这种感觉流逝，当有人回想起蓁蓁时，必然会清醒过来，所以时间越拖，越对颦儿越不利。”

她的分析倒是很契合心理学的理论，人的感动时间并不长，或者说，脑子发热得快，可是冷静得也快；尤其是这些持着绣球一直观望的看客，若是没有一份冷静，这绣球早已不知抛给了哪个姑娘，所以，表妹说得没有错，若是照这样下去，颦儿必败。

沈傲偷偷地叹息了一声，微微一笑道：“看来本公子要亲自出马了。”

他把玩着扇柄，陷入思索，随即嘱咐吴三儿一番，跨出耳室。

蓁蓁与颦儿的绣球数量已经变成了三百五十一和三百四十五，很明显，颦儿已经落于下风，此刻场中的绣球已经不多，不少拿着绣球的看客在箩筐前沉吟不语。

沈傲快步过去，走至箩筐前，笑呵呵地四顾张望，倒是有人认出了他，朝沈傲拱拱手道：“这位莫非就是沈傲沈公子？”

众人一听，噢，原来他就是沈傲，皆是好奇地望过来，上下打量，这位沈公子倒还真有那么点儿才子的气质，乍看之下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尤其那双清澈的眸光，有一种锥入囊中的锐气。

据说沈傲与蓁蓁有染，又为颦儿姑娘作过诗，这两大花魁的最大热门人选，竟都和他产生联系，这艳福，真是羡煞旁人了。

沈傲点点头：“在下正是沈傲，咦，兄台的绣球为什么还没有抛？”

那人攥着绣球，满是犹豫之色，道：“不知沈兄有什么见教？”

沈傲断然道：“在下建议兄台投蓁蓁姑娘，呵呵，这蓁蓁姑娘和沈某人……哈哈……，兄台帮个忙，来日定当重谢。”他摇着扇子，满是暧昧的样子。

那人奇道：“沈公子不是还为颦儿姑娘提过诗吗？说颦儿姑娘有西施般的美貌，我见尤怜，却又为何教我投蓁蓁？”

沈傲哈哈笑道：“这个嘛，兄台，实不相瞒，颦儿只是在下的红颜知己，蓁蓁姑娘才是我的目标，我看到颦儿时，便看到了蓁蓁的影子，是以才写下那首诗儿，虽说写的是颦儿，其实心中想的却是蓁蓁。”

好复杂，才子的花花肠子果然不简单；这一番话让人目瞪口呆，瞧着沈傲得瑟的模样，还真是令人生妒。

那人点点头道：“好，在下就成全沈公子了。”说着将绣球抛入蓁蓁的框中。

沈傲连忙谢过，站到一边去，抱手观看。

只是后来前来投绣球的十几人，眼见沈傲的模样，却都将绣球投给了颦儿，沈傲方才那一句话，不就是提醒他和蓁蓁有私情吗？现在想来，还是颦儿更纯洁一些，若是花魁让沈傲这厮给揽了去，这还了得？

沈傲的一番话果然起了极大的作用，颦儿的绣球数却是扶摇直上，一下子追平，后来更是瞬间多出蓁蓁十几个之多。

其实沈傲方才所采用的，只是一种很简单的心理战术，在隐隐中，他已成了全民情敌，他说要支持蓁蓁，投绣球之人瞬时产生逆反心理，偏不让这个专美于前的家伙如愿。

颦儿一举夺魁已成了定数，沈傲心中带着奸笑地回到耳室，耳室内，一股淡香传来，却是颦儿已经回来了，非但是她，就是蓁蓁也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颦儿的对面。

颦儿还是蒙着轻纱，朝沈傲福身行礼，蓁蓁却是咬着唇，看着沈傲，眼眶中似有水雾。

以她的聪明，到了现在，哪里还不知道这颦儿就是沈傲制造出来的花魁，只是方才沈傲为了令颦儿夺冠，竟亲自跑去明褒暗贬，实在令她伤心极了。

沈傲这样做，莫不是为了讨好这个颦儿？

蓁蓁心酸极了，泪花点点，看到沈傲的目光过来，连忙将俏脸别过去，只是那泪痕儿却顺着脸颊落下来。

一旁的周若，却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沈傲的眼神儿，更是不屑。

沈傲坐下，镇定自若地道：“蓁蓁怎么也来了？”

蓁蓁突然鼓起勇气望着沈傲，道：“你若是不喜欢，奴家这就走。”她的语气坚决极了，似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沈傲苦笑一声，对颦儿道：“颦儿，把你的轻纱摘下来。”

颦儿连忙道：“是，公子。”

花影刚落，轻纱轻轻掀开一角，蓁蓁和周若忍不住去看，这一看，却都是大吃一惊。

这个传说中有着绝色容颜的女子，那朦胧中令人悸动的美人儿，此刻现出真容，却让人大失所望。

颦儿的相貌并不出色，只能用姣好来形容，除了眉眼儿令人生出些许怜爱之心外，再没有任何出众之处，那鼻子略显低了一些，破坏了脸部的美感，嘴唇却又嫌略厚，那脸庞虽然尖细，可是整体的五官凑在一起，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瑕疵。

这样的人，竟是要即将成为汴京城色艺双绝的花魁，蓁蓁一时愕然，周若手中摇着的扇子也差点跌落下地。

沈傲呵呵一笑，道：“蓁蓁，你明白了吗？”

蓁蓁窘红着脸，道：“奴家不明白。”

沈傲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拉住蓁蓁的小手，只是沈傲感觉到表妹那异样的眸光自脑后传来，却依然很真挚地看着蓁蓁道：“在我心里，颦儿是一定要做这个花魁的，不只是因为一万贯的奖金，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蓁蓁夺冠。”

周若冷哼一声，咬了咬唇，捏着扇子道：“这里热得很，我出去转转。”

周若尽量使自己装出一副公子的大度，心里却是酸得很，不愿意再看这浓情的场面。

吴三儿、颦儿也都是乖巧人，纷纷道：“是啊，是啊，好热，我们也出去散散心。”

唯有周恒还在看着，瞅瞅沈傲，又瞅瞅蓁蓁，心里悲愤得想，表哥什么时候勾搭上蓁蓁了，一朵好花又插在了牛粪上，本公子也是此道中人，为什么就没有姑娘瞧上本公子呢？

吴三儿临走前忍不住扯了扯不怎么知趣的周恒的衣角，低声道：“周少爷，你热不热，要不要随我们出去转一转。”

周恒反应过来，噢，敢情大家都走了，留在这里似乎不太好意思，本少爷最受不得这种场面，连忙说：“热，热死本公子了，这就走，这就走”

一干人走了个干净，耳室里瞬时静谧下来，沈傲与蓁蓁相对，两对眼眸儿交差在一起。

蓁蓁似是猜出了什么，却是故意呢喃道：“沈公子这番道理似乎并不能服人呢，蓁蓁好伤心，眼看着沈公子去为别人鞍前马后，要算计的却是蓁蓁这个弱女子。”

你是弱女子，那我就是武大郎啊

沈傲心里明白，蓁蓁又在试探自己了，好大的一个坑，不过此刻他却出奇的认真，很真挚地道出了心里话：“我不希望我的蓁蓁去做艳绝天下的花魁，更不希望我的蓁蓁去做别人的谈资，否则我会吃醋的。”

这也算是沈傲第一次向蓁蓁明明白白地表明心迹了，其实还有一样东西沈傲没有说，说来说去，他还在计算他的利益成本，要赎出蓁蓁，按照沈傲的预计，没有几万贯也是想都不能想的事，一旦她夺得花魁，其身价只会倍增，到时候花的可都是冤枉钱啊，沈傲赚点钱不容易，将来要养这么一个大美人儿，花费也是不小的，从现在开始，就要有开源节流的打算了。

蓁蓁面上飞出一抹绯红，小巧的粉拳一下子打在了沈傲的胸口上，却又咬着唇似觉得有些舍不得下重手，低声道：“蓁蓁不能夺得花魁，还怕沈公子将蓁蓁看轻了呢”

沈傲轻抚着蓁蓁的秀发，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柔情，认真地道：“在我的心里，我的蓁蓁永远都是花魁，至于这汴京城的花魁……”沈傲随即神情一转，笑着道：“哈哈……我既能让颦儿当这花魁，明日就是阿猫阿狗，岂不也可以令它们夺魁吗？”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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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中试

寒冬腊月，鹅毛大雪飘然而下，扑簌大雪中的万岁山，仿佛凝结了一层银装素裹，那奇树异石上，仿佛蒙了一层冰霜，放眼望去，远处白皑皑的一片。

赵佶披着蓑衣，站在凉亭外，负手看着雪景，内侍将热茶递来，赵佶回到亭中喝了口茶，却似是想起什么，又展开一副画卷在案上观摩。

这幅画，正是那幅自己所作的纵鹤图，可是仔细一看，却又不像，赵佶所画的纵鹤图，有一股特立独行的清瘦之姿，可是这幅纵鹤图，却又是不同，那清奇的风格大减，多了几分巧赡精致的画风。

赵佶是识货之人，自是看得出这幅画的价值，抖了抖蓑衣上的积雪，凝眉自念道：“同是纵鹤图，却有李昭道的风采，天下间善画花鸟的，也唯有李昭道最令人敬服了。”

他阖目陷入深思，古往今来，善画花鸟的画师一只手指都可以数过来，赵佶的花鸟画亦是首屈一指，不过单论画风，世人倒是更加推崇李昭道一些。

李昭道乃是前唐朝宗室，彭国公李思训之子，长平王李叔良曾孙。擅长写画青绿山水，世称小李将军。兼善花鸟、楼台、人物等等。赵佶对李昭道甚为推崇，甚至时而发出不能与李昭道同生的感慨，此时见到李昭道的画风，这纵鹤图的画师竟是将其风格一丝不拉的淋漓表现出来，令赵佶一时之间有着良多的感触。

“观此人作画，真是惊为天人啊”赵佶叹了口气，这幅画是小郡主前几日送来的，送来时，紫蘅似是有些不高兴，不过看了这画，赵佶便将这些琐事抛之脑后了

这几日时时拿出来观摩，同是纵鹤图，画风迥异，相差就有千里之遥了，偏偏赵佶爱煞了这神秘画师的李昭道风格，一时忍不住发出感叹。

赵佶也曾临摹过李昭道的画，可是无论如何，也表现不出那巧赡精致的笔锋，越是极力要去模仿，越是表现不出那种韵味。

可是那神秘的画师，却将李昭道的画风表现的淋漓尽致，虽然偶有瑕疵，那底色背景略有偏颇，却也算是自李昭道以来，最为出众的巧赡画法。

赵佶深知，临摹要做到弄假成真的地步，所需的画技极高，就是他，也绝难做到这个程度，而这个神秘画师，先是模仿自己的风格，随即又模仿李昭道，拥有这样画技水平的人，天下间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真是奇了

赵佶沉默片刻，对身后的杨戬道：“将这画儿装裱了，悬挂到朕的寝卧去。”

杨戬颌首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画，正要遵照赵佶的旨意行事；赵佶却又是想起什么，道：“回来，朕有话问你。”

杨戬笑呵呵地道：“陛下吩咐即是。”

赵佶阖目道：“年关就要到了，国子监和太学，是不是已经开始筹备中试了？”

杨戬颌首点头道：“已经开始着手了，礼部那边正在探讨考题，两个祭酒，为了过个好年，也都卯足了劲头，听礼部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太学那边不少太学生要立军令状，不拿到今次中试的头名，誓不罢休呢。”

赵佶莞尔一笑：“少年就当如此，有这个决心，才会发奋努力。”随即又道：“那个叫沈傲的监生，为什么没有听到他的消息，这一次中试，不知他还能不能保持第一。”

赵佶回到宫城，却只是说了一句沈傲这个人颇有意思，这话传入杨戬的耳中，立即就会意了，因而对沈傲的动静格外的上心。

想到这个沈傲，杨戬便眉开眼笑了，道：“陛下，沈傲前些日子参与了花魁大赛，借着邃雅山房的名头竟真的夺了第一，后来又买下了一个铺面开起了一座茶肆，叫邃雅山坊，名字与山房是谐音，经营却是不同；最可笑的是此人竟将天下人都骗了，他捧出一个叫颦儿的姑娘来，汴京城四下都在传颦儿姑娘美艳无双，后来奴才叫人暗查，才知道这颦儿姑娘，原来……原来……哈哈……”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平时的杨戬都是规规矩矩得很，难得有这样的放肆。

赵佶追问道：“原来什么？”

杨戬道：“后来奴才才知道，原来这个颦儿姑娘，比起任何一个勾栏的红牌姑娘来差得远了；沈傲这个人手段油滑得很，竟将天下人都糊弄了过去。”

赵佶莞尔，想起那一日随沈傲在京兆府胡闹的事，便知道杨戬并没有虚言，换作别人，他或许不信，可若是沈傲，他不得不信，这个人，一向喜欢出奇制胜的。

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赵佶微微笑道：“随他胡闹去，不过若是耽误了学业，中试名落孙山，朕就好好收拾他。”

杨戬正色道：“不过说起来沈公子虽爱胡闹，可是到了国子监里，读书却是很刻苦的，几个授业的博士都对他赞不绝口，就是唐祭酒考校他的经义，虽然有些生涩，却往往有一鸣惊人之举。”

赵佶颌首点头，露出些许欣慰道：“这才像话，若是一味胡闹，将来怎么堪当重任？”

杨戬却从赵佶的话语中捕捉了些许的深意，心里想，沈傲的圣眷不轻啊，将来此人只怕要一飞冲天了；口里却笑道：“陛下说得没错，那奴才是不是该去给唐大人通通气，让他好生……”

赵佶打断他，摇了摇头道：“不必大张旗鼓，朕作壁上观就好了。”

………………………………………………

大雪飞扬，国子监集贤门口，却是不少人提着食盒，打着油伞伫立等候，门前的牌坊已经被这轻柔的雪花轻轻的覆盖了一层。每一片雪花都轻柔地盘旋着落下，洒落下来，纷纷扬扬。

踩着雪地泥泞，不少监生从监舍里出来，与集贤门下等待的人汇聚到了一起。

明日即是中试，中试之后就可以放假了，各府的夫人或亲自披着裘皮狐衣，或差遣了信得过的贴身长随，提着食盒，瓜果来探望。

沈傲和周恒都穿着蓑衣，在集贤门下张望，心里略有失落，周恒显然对蓑衣很是不满，瞧瞧别的监生，大多数都是举着油伞的，说不出的风流倜傥，自己被蓑衣包裹着，倒像变成了个粽子，很不自在。

花魁大赛之后，这一对表兄弟就做了甩手掌柜，将其他的事都交给吴三儿处置，入了国子监，苦读的苦读，瞎混的瞎混，倒是互不干扰，想到明日就要中试，两个人的心境又都不同。

沈傲这些时间读起书来废寝忘食，白日听博士授课，到了夜里，又将陈济的笔记出来研读，如今对经义总算有了些掌握，因而对中试，隐隐有了些许的期盼。

可是周恒，却显得愁眉苦脸，厮混了这么久，明日一考，回到府里去自然免不得一顿揍骂了。

“表哥，来了”周恒的声音颇有惊喜的意味。

沈傲抬眸远眺，看到街角处，一辆打着祈国公府的马车车轱辘碾碎两道积雪徐徐而来，为首赶车的，正是刘文

沈傲笑道：“只怕是夫人来了，若是遣人来，何须刘大主事亲自赶车？”

周恒悻悻然道：“只要我爹不来，其余的都不要紧的。”

沈傲心知他怕极了自己的老子，便只是笑，心里倒是巴不得周正来一趟，吓一吓他。

两个人迎了过去，马车堪堪停住，珠帘儿一卷，周恒的脸色顿时变了，来的人竟真的是他爹周正。

“父亲”“姨父”两个人匆忙行礼。

周正从马车里钻出来，刘文匆忙地给周正打起了油伞，口里呵呵笑道：“少爷，表少爷，夫人今日身体不飒爽，没有来，却教我带来不少糕点瓜果，你们多吃一些，明日好好考一场。”

沈傲朝刘文笑了笑，随即望向周正，周正平日忙得很，想不到今日却有这般的闲工夫，偷偷去看周恒，见他已是脸色苍白，而且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心里便暗暗地笑了。

周正手指一点，遥指不远处的一处屋檐，道：“我们到那边去走一走吧”

三人深深浅浅地用靴子踩着积雪泥泞，到了屋檐下，周正问二人的功课，二人自然答了，周正看到周恒言语闪烁，今日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叹口气道：“你文不成武不就，真要靠着为父的荫庇过一辈子吗？哎，这么大了，竟还是这么不晓事。”

不知怎么的，周正今日竟似转了性子，对周恒并没有苛责，目光落在沈傲身上，道：“沈傲，你的学业，我是不必问的，你比恒儿懂事，知道轻重，这一趟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沈傲道：“请姨父训示。”

周正微微一笑：“训示做什么？只是闲谈而已，昨日我上朝，官家却将我留住了，问起了你的学业。”

沈傲微微一愣：“官家怎么会知道我？”

周正却只是一笑，并不回答沈傲的问题。

沈傲心里不由地想，莫不是上次考了初试第一，又请他老人家题了字，这皇帝老儿记恨上自己了吧？

汗啊，那字虽然有点儿小小的过份，可是身为皇帝的，怎么就这么小心眼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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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泥婆罗王子

第一百四十三章：泥婆罗王子

若说沈傲不震惊，那是假的，皇帝指名道姓地问他学业，这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玄机，是简在帝心还是君威难测？这里头就不得而知了。

沈傲苦笑道：“姨父，不知官家问起我的学业，为的是什么？”

周正深望沈傲一眼，道：“你真的不知道？”

“好冤枉啊，我又不是赵B肚子里的蛔虫，又哪里知道为什么”沈傲冤枉地想着，对着周正摇了摇头。

周正吁了口气，道：“你好好考试吧，考得好了自然极好，若是不好，官家说了，要好好整治你。”

沈傲愣了半响，世上哪有这样的规矩，考得不好就要整人？这也太蛮横了吧

沈傲心里有些不放心了，皇帝是不是真的为了上次赐字的事情怀恨在心，所以对他才是苛刻起来，好找到借口为难他？

随即，沈傲又否定自己的想法，人家是皇帝啊，有必要这样吗？

可是不是这个原因，那是为了什么？

沈傲还真是一时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了

周正拍了一下沈傲的肩，道：“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官家多半也只是说笑而已。”

说笑？不是说君无戏言吗？

沈傲心里如此想，随即又释然了，大宋朝还是优待知识分子的，要相信朝廷，相信官家，官家再怎么坏，也不至于拿一个监生为难。

心里安慰了自己几句，沈傲对着周正道：“姨父倒是吓了我一跳。”说着哈哈一笑，作出一副悠悠然的样子，安慰周正。

周正始终沉着眉，仿佛似有心事，又说了几句话，便道：“你们进书院读书吧，我也该回去了。”

二人告辞，乖张地进了集贤门；周正负手站在国子监门外，天上的雪花飘落下来，纷纷扬扬地落在进德冠和他的肩上，他却恍若未觉，遥看着沈傲和周恒的身影在雪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两行靴印，不由地叹息一声，苦笑道：“福祸相依，沈傲，全看你自己了。”

他清楚地记得，今日清早朝会时，官家将他留住，问起沈傲的近况，看官家的模样，对沈傲似是没有恶感，只不过身为国公，他却并不希望此刻的沈傲简在帝心，沈傲还太年轻，有些时候做事仍有欠缺，官家就算青睐他，可是伴君如伴虎，谁又知道，在下一刻，会不会迎来的是天子之怒。

活到他这样的岁数，许多事都看得透彻了，沈傲还是太年轻了啊，若是再长个几岁，更加成熟稳健，那个时候获得帝心，得到圣眷，才是最理想的。

刘文悄悄地举着油伞过来为周正遮雪，口里道：“公爷，这里凉得很，还是到车里去暖和暖和吧。”

“好”周正若有所思的颌首点头，上了马车，对刘文道：“到熟瓜坊去。”

坐在车辕上的刘文一愣，熟瓜坊？这个地名儿虽然通俗，在汴京城中却是人尽皆知，那里整整一条街，都是宫里杨戬杨公公的宅邸，杨公公虽大多时候都在宫里，可是这个时候，却都会出宫休憩一两个时辰

那熟瓜坊，距离宫城是最近的，坐着轿子也不过半个时辰即到；杨公公声望卓著，在这朝廷里却是一言九鼎的重要人物，如今已经官拜至彰化军节度使，手握重权，更是权势滔天；平时国公与杨戬并没有来往的，怎么今日，国公却要去杨府呢？

刘文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敢多问，忙应了一声，驾驭马车缓缓前行。

周正独坐车厢里，却是阖目深思，是不是简在帝心，他没有把握，天下之大，能猜测官家心思之人，也不过两个，一个是已经致仕的蔡太师，另一个唯有杨戬了。

为了这沈傲，周正只好厚着脸皮去问一问了，这官家待沈傲，到底是什么心思？

只是欣赏？还是另有意图？

周正微微吁了口气，若是官家对沈傲单纯地欣赏倒也罢了，可他最为担心的是，或者……皇上要借用沈傲，来借机给自己什么暗示吗？

车厢里暖和和的，四壁都贴上了皮裘，靠壁处还悬着一个暖炉儿，吱吱地冒着香料的热气，周正叹了口气，倚在后壁，竟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天气寒冷，雪花儿又是纷纷扬扬地往地上飘落，大地白得像是没有尽头似的，连续下了三天大雪，地上的积雪已经攒了一尺多厚，监生们读书之余，挡不住这寒彻，便喜欢跑到国子监东北角那梅林里去喝点儿水酒暖胃；对这种事，博士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在恰巧那腊梅盛开，花香扑鼻，很受监生们的青睐。

沈傲今日应邀去喝酒，在监生里，他认识的人可是不少，认识他的人却是更多，明日便是中试，不少监生的心底儿却是没有底气了，因此应邀沈傲去看腊梅。

七八个人笑呵呵地在绽放中的腊梅海的凉亭中坐定，一边两个监生堆砌起砖石却是在引火热酒，显然他们的经验丰富，很熟练。

沈傲坐着，坐与他对面之人叫吴笔，在监生之中，也是极有名望的。

在沈傲没有进监读书之前，此人的才学，只排在蔡伦之后，如今蔡伦却不知是什么原因，竟是挂名而去，再不来国子监了；这吴笔对沈傲倒是倾服，慢慢地与沈傲关系亲密起来。

其余的几个都是沈傲的同窗，都是很相熟的，相互之间也没有什么忌讳，经常相互之间打着哈哈。

吴笔这个人倒是风趣得很，大冷天里摇着扇子，满心想要作出高雅的姿态，笑呵呵地对沈傲道：“沈兄，这里腊梅盛开，大雪纷飞，何不如请沈兄先作一首诗来，给我们开开眼界，如何？”

沈傲给他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笑道：“吴兄倒是机灵，却只怂恿我来作诗，你倒能落个自在”

话虽如此说，既然人家开了口，也没有不应的道理，想了想道：“东风才有又西风，群木山中叶叶空。只有梅花吹不尽，依然新白抱新红。”

话音刚落，其他人纷纷叫好，诗还未品味出来，可是这份急智却已令人大开眼界，吴笔眸光一亮，道：“沈兄果然厉害，以沈兄的才智，只怕遇到了那骄横的泥婆罗国王子，也非教他叹服不可。”

一个同窗好奇地看着吴笔，忍不住地问道：“泥婆罗王子是谁？这名字儿倒是稀罕。”

吴笔晒然一笑，道：“泥婆罗乃是吐蕃以南的小国，国内多商贾，近几日他们的王子随我大宋朝的商船前来晋见官家，说是要永修同好，可是这王子，却着实是狡诈得很，我父亲在礼部公干，便是专门负责接待此人的，这人口里虽然要称臣，可是出言却是极为不逊，寻了些边陲之国的稀罕物，四处要给咱们天朝难堪，据说就是官家，也头疼得很呢。”

沈傲也来了好奇之心，微微一笑道：“官家也头疼？这倒是稀奇，一个小国王子，也敢这样放肆吗？”

吴笔的父亲是主客郎中，说白了，放在后世，就相当于外交部下属的礼宾司司长差不多，专门用来接待各国使臣的。耳濡目染之下，吴笔倒是颇有些国际视野，朝沈傲微微一笑道：“这泥婆罗国与吐蕃接壤，又与大理、蒲甘互有疆界，吐蕃实力最强，而吐蕃诸部又与我朝共同应付西夏这一强敌，泥婆罗国虽然地寡民困，国中却有兵马七千余人，吐蕃国甚为忌惮，因而屡屡与我朝共御西夏时，往往不敢出尽全力，以备腹背受敌。这一次泥婆罗国若是能向我大宋称臣，则吐蕃腹背之患不复存在，他们与西夏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恰好可成我们的左右臂膀。”

几个同窗愣住了，顿时听得有点儿反应不及，读书人对国事虽然有兴致，可是这种详细的外交却兴趣缺缺，泥婆罗，鬼知道他们在哪里，和他们的干系不大。

沈傲却是听明白了，原来官家的意思是想整合西南诸藩，好缓解西北部西夏人的威胁，泥婆罗虽小，若是能拉拢，自然还是尽量采取拉拢的手段，这泥婆罗王子就是再狂傲，就是身为九五之尊，也得忍着。

沈傲笑了笑，继续问道：“泥婆罗地处吐蕃之南，莫非就是那佛邦？”

沈傲依稀记得，佛教便是从这里传入的，这个小国曾经做过吐蕃的属国，后来吐蕃分裂，分为诸部，随即又遭受了西夏人的侵略，因此逐而摆脱了宗主国的地位，想不到这国家虽小，胆气倒是不小，这王子兴冲冲地跑过来膈应了，只是单纯地为了来耍聪明的吗？

沈傲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别看人家现在还是蛮荒小国，可是沈傲却相信，人家的智商还是没有问题的，这一次来，多半是有半推半就的意思，一方面有向大宋称臣的意思，另一方面呢，却又不甘心，想教天朝多拿出点好处来收买它，因此才千里迢迢跑来，却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没有太多的诚意。

吴笔眼眸一亮，想不到沈傲连泥婆罗都知道，便道：“此国虽是不起眼，据说却是佛家祖源之地，与这个王子随来的，正是一个泥婆罗高僧，说自己有什么大智慧，把咱们宋人都不放在眼里呢其实依我看，我大宋人才济济，一个高僧，又有什么稀罕，官家之所以忍着，便是不愿去触怒这小王子，想安安稳稳地教他们称臣罢了”

沈傲不以为然，晒然一笑地道：“这世上从没有怯弱让人臣服的，对付这样的人，就该让他们瞧一瞧大宋的国力，该打棒子的时候打棒子，该给甜枣的时候给甜枣，你若是一味退让，他只会当你是好欺负的。”

吴笔这个时候却显得老成持重起来，不认同地道：“沈兄这话就岔了，大宋乃是礼仪之邦，蛮荒小国可以无礼，可我大宋又岂能以无礼待之，来者即是客，哪有为难客人的道理。”

沈傲摸摸鼻子，却只是笑笑，这种大道理就是争个一万年都争不清楚，至于什么王子，关他屁事，便无趣地转移话题道：“好了，就算是吴兄说得有道理，喂，王兄，我的酒还没有暖好吗？快上热酒来，本公子喝了酒，要回去早些歇了，明日就要进考场，不能耽误了休息。”

那王兄高声道：“就来了，就来了，沈兄吵个什么，王某人的煮酒绝技哪有这般轻易完成的，你再等等。”

众人一听沈傲高喊，便都鼓噪，纷纷道：“王兄这般的轻慢，还是退位让贤的好，你的煮酒绝技不成，我们自可代劳。”

雪花纷纷，淡黄色的腊梅在凛冽寒风中绽放，笑声随着风儿传开来。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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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文章偶得之

第一百四十四章：文章偶得之

热酒终于上来，迫不及待地饮了一口，那温润的酒气入腹，沈傲顿时感觉肚中多了几分暖意，呵呵笑着与众同窗闲谈，大家说起明日的中试，便有人开始胡乱猜测中试的试题。

其实中试的试题仍是以诗词为主，毕竟不同于科举，科举考经义文章，是为了更有效地择取人才，而对于中央大学来说，经义文章在这个时代仍然是被风流才子所轻视的。王安石变法，把科举的规矩一改，顿时招来骂声一片，其中很大的原因，便在这科举改革上。

做个酸文章才能做官，和从前写出诗词歌赋来，孰优孰劣不好判断，做文章唯一的好处只怕也只有公平二字，可要论及高雅和才学，却非得首推诗词不可。

对王安石，监生是最痛恨的，最大的原因也在于此，他们的家境大多良好，耳濡目染之下，诗词一向不差。可是经义文章讲的却全是勤学苦读，要想作出好文章，就非得将那四书五经背个滚瓜烂熟，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论起刻苦，监生又如何能和太学生相比，因此王相公一变法，国子监顿然便远远落后于太学，直到近来，才有所改观。

几个醉醺醺的同窗说到经义、论策，顿时就勃然大怒，自然免不得腹诽几句，就连那吴笔也未能免俗，倒是道出了一个笑话，说是那位害人不浅的王相公也读四书五经，只是怎么读呢？却是将这四书五经塞在茅坑的墙缝里，每次要如厕了，便拿出来读一读，顺道儿擦擦屁股也是常有的事，结果有一日那四书五经全部化作了厕纸，王相公提着裤子冲出茅坑，捶胸顿地的哀嚎：“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众人大笑，这个笑话，讽刺的只怕是王安石只以区区几本书取士，自然也有其荒谬之处。

沈傲对什么新党、旧党，自然是不感兴趣的，这些关他屁事，不过王相公确实有那么点儿对不住他，若是按从前科举的规矩，自己随便作出几个小诗儿，哪里还要每天去苦记四书五经，去揣摩那几本书每一个词的经义和注释。

他随口笑笑，心里却是一凛：“太学和国子监的争斗，会不会和新党、旧党之争也有干系？国子监是新党的牺牲品，而对于太学来说，岂不恰好让太学生成了即得利益者？原来如此……”

沈傲并不是笨人，只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其实所谓的党争，根本没有谁忠谁奸，说到底，还是一个位置问题，站在哪个位置，就为谁说话罢了。

譬如新党中的得力干将蔡京，就是出生贫寒，还有曾布等旧党，大多出身并不好。反观旧党的司马光、苏东坡等人，却大多是世家大族出身。

沈傲悟了，原来按他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竟是个旧党。

联想到那轰动的朝议，导火线却只是因为自己监生还是太学生的身份，惹得无数朝臣上疏，沈傲绝不相信，他一个监生能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可是现在回想，却突然明白了，自己其实不过是个幌子，是暂时鸣金休战的两党死掐的一个触发点而已。

看来政治不太好玩，眼瞧着同窗们一个个悲愤莫名的模样，沈傲心里不由地发出感慨。

可是转念一想，冷汗就忍不住流出来了，现在的他，他**的就是旧党的储备干部啊，可是这朝廷，前几年还是以蔡京为首的新党当权，旧党折损惨重，这两年因为蔡京致仕让旧党勉强喘了口气。若真是按照历史的发展，不久之后，蔡京之党又要起复，对于蔡京，沈傲这个风头正劲的旧党储备先锋，岂不是上台之后的第一个打击对象？

沈傲才发觉，自认了周正为姨父，踏入了这国子监，自己早已卷入了政治的漩涡，而这个坑，好像还是自己给自己挖的。

与同窗们心不在焉地闲聊几句，回到寝室倒头便睡，第二日醒来时，他又精神奕奕起来，管他什么新党旧党，谁也别惹到本公子，否则就和他玉石俱焚。

有了两世为人的经验，沈傲对许多事都看得开了，当年受国际刑警追捕了好些年，什么环境没有忍受过？现在还不是好好地活着？没有杞人忧天的必要

推开窗，一股冷风灌进来，目力所及，雪却是停了，只是那树梢、屋檐上的白雪却是皑皑不消，给人一种凉莹莹的抚慰。

沈傲伸了个懒腰，感受着这股刺骨的清凉，微微一笑，忙去洗漱、擦脸。

中试的考场仍是在考棚进行，只是大雪皑皑，那考棚中渗入消融的雪水，冰冷刺骨。考生纷纷进入考场，据说这一次监考的，仍是礼部尚书杨真。

这倒也罢了，有人传言，就是宫里头也来了人，说是官家很看重这场考试，特意遣了内侍在这儿等诸位大人阅了卷，挑出头名将试卷送入宫中去。

这场考试不管是国子监还是太学，又暗暗起了较劲的意味；是以不但是官家，就是朝臣，亦瞩目这场考试；现在就是等考生们答了卷，待成绩揭晓之后，再有人弹冠相庆了。

沈傲被分在甲丑号考棚，这里靠着考场边缘，近处就是一堵高高的院墙，倒是恰好挡住了凛冽寒风，只是那考棚的檐上，却是结着不少冰凌，冰凌融化，吱吱地往下滴水，沈傲将冰凌全部去除了，坐在凳上等待试题发下。不多时，几个监考的官员过来，为首的那个博士沈傲却是相熟的，正是自己的授课老师秦博士。

秦博士看到沈傲，只朝他笑了笑，抛来一个鼓励的眼神儿；为了避嫌，又快步地离开。

等到试题发下来，沈傲略略一看，中试比之初试显然有了些难度，作诗自然是有的，除此之外，还要求考生作出一篇‘经义’来。

诗词的事倒是好说，沈傲真正的弱点还是在经义上，此时的经义比之后世的八股文虽然更加自由，只要求文辞优美，能够按着题目阐述其学术思想，发抒政治理想即可。

八股文最讲究结构的严整刻板，如破题、承题等基本部分是断不能缺的。好在此时的经义结构上还没有这样严格的限制，但已略具八股雏形。

沈傲这数月来将四书五经背了个滚瓜烂熟，总算有了点底子，但做经义文章，却还显得生疏，好在陈济的笔记为他指点了迷津，让他学到了一些精髓，总不至于无从下笔。

看了经义的题目，题目是《非礼之礼》，沈傲沉吟片刻，顿时便想起了这个题目出自论语，原文是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大意是说：礼也要有度，过分的礼难免被误为谗，有时候也会陷入谗。做人要站得直、行得正，礼到为止。为礼而礼，其礼非礼。

这个题目倒是颇有些难度，沈傲苦笑，所谓的经义，单这试题，就考验了考生对四书五经的理解，若是不能熟读，不能达到倒背如流的地步，只怕寻不到原句，不解其意，别说作文章，只有干瞪眼的份。

这四书五经算是没有白读啊，沈傲在这方面的进步倒是神速，毕竟从前有较好的古文底子，又遍览古籍，学起经义来比之寻常人更容易上手，再加上有名师指点，此刻虽是第一次正式作经义，乍看之下，倒是有了几分信心。

“为礼而礼，其礼非礼？该用什么办法破题呢？”

沈傲深深地皱着眉头，一时竟是呆了，破题对于整个经义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篇文章好不好就取决于破题能否高明一些，若是破了个好题，接下来的文章就容易写了。

他提笔不语，努力沉吟，脑中开始搜索着陈济所写的一些破题经验。

一炷香之后，沈傲眸光突然一亮，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灵感，沉吟几句，又似在喃喃自语，口里不时念叨：这样是否过于直白？接着摇了摇头。无声地念道：还是不妥。

不由自主地，沈傲又是双目茫然地去咬笔杆子。终于，半响后，他突然抖动手腕，又将笔尖对准了试卷，写道：古之人以是为礼，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礼也；古之人以是为义，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义也。

待这一句写完，沈傲满意地站直身体，忍不住叫了一声好。他选择了时间的角度，从礼、义的古今之别入手，指出古人认为合于礼、义的事，今人仍遵循照搬，那就未必合乎礼、义，就可能成为非礼之礼，非义之义。

以这一段话破题，让沈傲心中一喜，连自己都觉得甚是满意了。须知像非礼之礼这样的“截下题”，破题时最忌犯下只能说题中的“礼”，不能涉及到“义”的忌讳。沈傲在破题时却照顾到了礼、义两方面，如此破题，绝对算是极好的开篇，非但起到了承上启下的妙用，同时也能让人眼前一亮，颇有出奇制胜的意味。

“哈哈，好在陈师父的笔记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了，老油条师父别的没有教，做的笔记大多都是教人破题、承题的。”沈傲此刻忍不住佩服起陈济了，从前没有设计到经义，所以并不觉得陈济这个相公有多少含金量，可是现在做起文章，再想起他的笔记，当真是妙用无穷。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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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考试考出了心得

第一百四十五章：考试考出了心得

破题之后，承题、起讲就显得简单多了，短短的一句‘古之人以是为礼，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礼也；古之人以是为义，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义也’虽然短小精悍，却点明了宗旨，接下来的文章该怎么做，只需围绕着礼义就成了。

沈傲绝没有想到，传说中的经义竟这样容易，从前他也曾试作过几篇，却都并不理想，现在却发现许多障碍一下子却是捋平了。

其实做八股，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有的人下笔千言，一气呵成；有的人却是搔首踟蹰，迟迟落不下笔。

说穿了，做八股，重在平时的积累，四书五经是底子，熟读了四书五经，才知道如何下笔，如何破题承题。

此外，一些四书五经之外的知识也必须要有充分的了解，这个时代的八股不比后世，后世只要格式不出岔子，能自圆其说，再加上辞藻华丽，便算得上一篇成功之作。

说到底，其实就是空洞无物，用无数辞藻去堆砌出一篇洋洋洒洒的文章来。

可是此时的经义，由于格式还不规范，自主的权利不小，因此，文章的好坏，看的不止是能否自圆其说，能否堆砌辞藻，还是言之有物。

要言之有物，就必须有自己的观点，而观点，是需要大量的杂学来支撑的，眼界越大，写的文章越是开阔。

沈傲的优势就在这里，礼义，礼义，一千年来，关于这二字的文章成千上万，要写出自己的风格，阐述自己的观点，就必须肚子里有货。

他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下去，却是断章取义，在四书五经中寻找礼义相互依仗阐述出来，所谓知礼而有义，有义则礼自知。

只片刻功夫，便将礼义相互捆绑在一起，密不透风，让人寻不到瑕疵。

等到一篇经义作完，沈傲直起腰，一边吹着墨迹，心中生出些许得意之感。

自穿越以来，他所谓的才学，大多数是摘抄后世的诗词，沈傲脸皮厚，并不觉的有什么，抄袭也是一门技术嘛，哥们抄得还是颇有水平的。

不过这篇经义，却是沈傲第一次亲手作出来的，其结构还算缜密，破题、承题都密不透风，也算上上之作了，半年的辛苦没有白费，前几日更是临时抱佛脚，熬夜看陈师父的笔记一直到天亮，如今突然发觉，经义并不太难。

“本公子将来若是做不了官，还是可以去开个考秀才补习班嘛嘿嘿，看来这做经义的技巧，本公子是已经掌握了。”沈傲心里不无得意地想着，将经义放置到一边，翻开第二张试卷。

第二张试卷是作诗词，题目却令沈傲吃了一惊，竟是相思两个字。

沈傲微微一愣，心里不由自主地想，选题的哥们脑子发烧了还是怎么的？这可是品德高尚的读书人考试啊，取相思为题，也太教坏小孩子了吧

太学生和监生，年纪有大有小，大的足有二十余岁，家小也都有了。小的却不过十岁左右，发育还没有完全，礼部这些选题的人居然选了个相思为题，真是稀奇。

其实沈傲真的冤枉了这些选题的官员，他们也冤得很，要出题，得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题材要偏，说白了，就是要出奇制胜，不能让别人轻易猜中选题，否则人家早就做好了诗词，进了考场，直接挥笔而就，这试还考个什么？

至于第二条嘛，自然是不能重复，唐宋以来，开科以及各种考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以往的试题，自然是不能再取了，否则有重复之嫌。

可是能选的试题都选了，到了如今，要选出一个诗词题来，真是难上加难，早在一个月前，选题的礼部官员就开始讨论，一直在昨日，才好不容易选了这么一个还可以接受的题目，相思，相思，谁曾会想到礼部会想到以相思为题，这叫出奇制胜，打得考生一个措手不及。

沈傲凝神，相思，相思……这些混账好阴险，不过倒是难不倒哥们，哥们爱情生活还是蛮丰富的，不至于手足无措，不过嘛，得好好想想。

就这样陷入沉思，沈傲时而凝眉，时而摇头，时而苦笑，愣愣望着考棚外的皑皑白雪……

在集贤门下，却是搭起了一个暖棚，门口两个威风凛凛的禁军站在棚外的雪中，悬挂着腰刀，虎背熊腰，双眸如电，威武极了。

棚内生出一个炭盆儿，一杯热酒捧在杨戬的手心上，杨戬穿着簇新的袄子，外披着一件圆领裘衣，一双眼睛似张似阖，另一只手则托住了光洁的下巴。

杨戬两旁坐着的，则是唐严和成养性，两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宁，却都默然无语，尤其是唐严，时不时去为那炭盆加点儿碳，用铜拨儿去拨弄拨弄炭火，只是不做声。

今儿一早，先是礼部尚书前来监考，随即，连宫里头的内相也来了，这杨戬在官家面前是个十足的奴才，可是出了宫城，却是权势滔天的内相；这一次奉了官家的旨意，也是来督考的。

杨公公来了，谁敢不给面子？除了杨真坐镇监考去了，这两个祭酒，却都陪着他坐在这儿，偏偏这位杨公公今日也是心事重重，见杨公公不说话，谁也不敢先开口。

杨戬简在帝心，是宫中最得宠的宦官，对官家的心思摸得通透，往年的中试，也不见官家有多上心，今年，却又为什么叫自个儿来？

杨戬想起了昨日前来拜访的周正来，周国公和他暂时并没有利益冲突，可是关系一直都不热络，可是昨日却亲自来拜访，所为的，不就是那个沈傲吗？

至于官家，却又是什么心思？杨戬心里觉得，或许与沈傲也不无干系。

想不到一个小小监生，竟一下子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杨戬又岂是一个白痴，官家是望沈傲成龙，好好考出个成绩来；所以这官家的心情，眼下全寄托在这沈傲头上了，沈傲考得好，龙颜大悦，也没什么说的；若是考得不好，那雷霆之怒，谁知道会朝谁发去？

他左思右想，心里不由地想，官家如此看重沈傲，却又有什么玄机？莫非只是单纯的欣赏？

依着他对官家的了解，杨戬不信，欣赏是有的，可是如此看重，却是有些过了。

除非官家另有打算，莫非……

杨戬凝重起来，不发一言，随即表情又是一松，喝了口热酒，左右顾盼，那光洁的下巴微微一抬，却是对唐严道：“唐大人，杂家有些话儿想问问你。”

唐严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正色道：“请公公训示。”

杨戬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地道：“训示不敢当，只是随意问问，这读书的事，杂家也不懂，只是听说国子监里有个叫沈傲的监生，上一次初试考了第一，不知道他的学问如何呢？”

唐严心里暗暗奇怪，朝臣们看重沈傲也就罢了，毕竟大家都是混在文艺圈子里的，沈傲会行书、会鉴宝，会作诗，能引来不少人的青睐，可你一个公公，怎么也问起这沈傲？有些捞过界了啊

心里虽是万般的腹诽，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的轻视，陪笑道:“公公，这学问嘛，有许多种，若论诗词，沈公子冠绝汴京，青年才俊中无人能项背，不是下官夸下海口，这样的少年天才，就是百年也难得一遇。”

“不过……”唐严话锋一转：“若是伦经义，沈傲倒是颇有天资，只是现在恰如未雕磨的璞玉，还需一些时日，方能有所成就。”

一旁的成养性目光一闪，掠过一丝喜色。

这一次中试，考得可不止是诗词，还有经义；沈傲的经义，成养性猜不出他的火候，现在听唐严所说，似乎这正是沈傲的短处，这倒有意思了，太学生一向是擅长经义的，尤其是程辉，其经义文章就是成养性见了，都为之汗颜。

就算程辉的诗词及不上沈傲，若是能在经义上占住上风，这鹿死谁手，还是没准儿的事。

杨戬听了，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地想：“这么说，沈傲的经义文章是短板了，看来连唐祭酒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哎，真是令人心焦啊。”

唐严的一席话让杨戬的心不由地多了些烦恼，抿着嘴，却不再说话了。

这时，突然从外头传来一个禁军的大喝声：“是谁这样大胆，竟敢擅闯国子监”

这一句话问得突然，教杨戬皱了皱眉，今日国子监、太学中试，可是极庄严的时刻，是什么人要闯进来，这可不是好玩的。

见杨戬的脸上突然变得阴沉，唐严见状，连忙起身道：“下官去看看。”

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个清脆的声音道：“我要进便进，跟你有什么干系，快让开，我要寻沈傲”

唐严一时愕然，又是寻沈傲的，上一次沈傲提前交卷，便是被人寻去了，今次绝不能重蹈覆辙，想着便急匆匆地冲出棚子。

只是这个时候，杨戬的脸色却又是一变，默不做声起来，那怒意也随之冰释。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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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又提前交卷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又提前交卷了

唐严步出棚子，自有一副威严，心说是谁这样大胆，敢来国子监喧哗，踩着雪往前走，眼睛一扫，却看到那白雪堆砌的集贤门下，来的却是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打着油伞儿，伞下显露出秀雅绝俗的脸庞，隐含着一股轻灵之气。

发鬓未梳，披在后肩上，显然还未到及笄之时，肤如凝脂，白里透红，温婉如玉，晶莹剔透；尤其是那双一泓清水的眼眸儿，有着说不出的可爱。

不过这女孩儿却是胆子不小，正与两个带刀禁军对峙，竟是一点儿也不害怕，绣眉儿一蹙，怒道：“放肆，你们竟敢拦我？万岁山我都想去就去，更遑论是这国子监，快让开。”

这女孩儿身后，跟着一个车夫一个丫头，那车夫生得魁梧，丫头亦是伶俐，不过丫头显然没有怂恿女孩儿闯国子监的意思，那丫头只是拉着女孩儿的袖子，劝解小姐打道回府不要生事。

倒是那车夫却是抱手冷笑，一双眼眸如锥入囊，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两个禁军。

其中一个禁军怒道：“这里是考场重地，快快闪开，再往前一步，莫怪我们不客气。”

女孩儿正要说话，身后的车夫却是冷冷地道：“好大的胆子，不认得清河郡主吗？”

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两个禁军顿时愕然，一时间倒是分不出真假，便看到那女孩儿要往前走，其中一个禁军情急，他们奉了杨公公之命，不许闲杂人等进入考场，便一手往女孩儿肩上抓去。

其实此刻这禁军的心思，却没有丝毫冒犯之意，只不过反应不当罢了。

谁知手刚刚要搭上那香肩儿，那车夫却是突然动了，如电抓来，恰好抓住禁军的手腕，轻轻一扭，那禁军吃痛，便感觉整只手腕都已断裂，大叫一声，扑倒在雪地上。

唐严是个文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刚刚要呵斥一句，此时那截话便吞回了肚子里，气得连话儿都说不出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堂堂国子监，竟任人行凶，殴打禁军，这还有没有王法，天理何在？

唐严气得脸色发白，却一时茫然了，竟忘了该如何是好；等他回过神来，那女孩儿已过了集贤门，带着车夫、丫头进了监内。

另一个禁军拉起受伤的同伴，查验了伤势，才知道方才那车夫还是留了手的，手腕只是被他掰歪了，虽然疼得厉害，却并不碍，只要正正骨，过些时日就能安然无恙了

“来”唐严大呼一声，等了半响，这一对禁军却没有回音，倒是不远处跑来一个虞侯，恭谨地朝唐严拱手：“大人。”

唐严怒道：“将那家的小姐追回来，不许她造次。”

虞侯领命，回去叫了几个禁军来，进去追人了。

唐严气的直直摇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嘴唇抖动，却再说不出话来。

这女孩儿冲到了考场，便是放声大叫：“沈傲……沈傲在哪里？”

路经几个考棚，去问考棚里做题的监生；那些监生目瞪口呆，谁在这里大声喧哗，人家在考试好不好，喂，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女孩儿倒是生得不错，啧啧……

一时间，考棚里发生些许的骚动，倒是让几个来不及反应过来的博士目瞪口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这个场面怎么有那么一点点相熟啊

沈傲刚刚做完了诗词，危襟正坐着正准备检查错别字，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叫他，微微一愕，随即怒了，这个死郡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你就不能换个时候吗？

沈傲故意去不理赵紫蘅，反正这里的考棚连绵不绝，足有上千之多，她一时半刻也寻不来的。

沈傲的心里刚刚打定了主意，却听到赵紫蘅传来的声音：“沈傲……沈傲……快给我出来，周小姐托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傲心里哈哈笑着，翘着二郎腿在心里想：“连周小姐都搬出来了，还是很重要的事，哼，看你耍什么花样”

那声音又叫了几遍，便生气了：“你不要听就算了，周小姐说，春儿的家里人已经来了，要接她回去嫁人，周小姐说，你不来，要后悔的。”

这一句说出来，沈傲一时愣住了

是谁？谁敢娶春儿？老子和他没完

沈傲毫不犹豫地抛下笔，大叫道：“我在这里”

今日的考场倒是开了眼界，有人竟是将考场当作庙会了，当真是稀罕啊，考生们纷纷打起精神，有一个考棚里传出声音道：“沈兄，春儿姑娘是谁？快快如实招来。”

那个考棚里传出声音道：“沈兄的红颜知己当真不少啊，可惜沈兄还要考试，哈哈，只怕这红颜知己，就要嫁人了。”

博士们愣住了，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的情况啊，上一次也有个丫头来叫沈傲的，可人家毕竟是在考场外头，今次却是闯进来了。

这……这……这该如何是好？几个博士急匆匆的大叫肃静，那一边又有考生调侃喧闹。

那清河郡主，循着沈傲的声音，却是飞快地往沈傲的考棚里跑，后头两个博士却是追之不及。

沈傲拿着试卷走出考棚，便看到赵紫蘅一深一浅地踩着积雪泥泞，飞奔而来，小脸儿都被冻红了，樱桃口儿芳香如兰，喘着粗气。

“沈傲……沈傲……，周小姐说，你若是还挂念着春儿，就……就快去，再迟，人就走了……”赵紫蘅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方才那一阵急跑，摔了她一跤，脚裸都擦破了，雪水灌进了小靴子里，好冷

沈傲心中一沉，突然感觉那浮现在自己心底的娇羞人儿似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由地阴沉着脸，道：“好，我们走”

考试算什么，未来老婆都要跟着人跑了

秦博士迎面过来，沉着眉，却是满脸怒容，道：“沈傲，你放肆”

秦博士虎着个脸，一手扯着胡须，这句话说出来，胡子都要扯断了，显然给气得不轻。

沈傲是中试的希望，秦博士算是他的恩师，他对沈傲寄予厚望，可是这个时候沈傲若是退出考场，自己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沈傲恭恭敬敬地朝秦博士行了个礼：“秦博士，学生有些私事需要处置，这试卷，我已经作出了，学生这就交卷，告辞。”

沈傲顾不得和秦博士纠缠，虽然心有愧疚，可是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在这一刻，沈傲感觉什么事情都比不上留住春儿来得重要，那个一直在背后默默地对自己好的女孩，他是不会让她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的

沈傲毫不迟疑地将试卷塞到秦博士手里，飞也似的走了。

“喂喂……沈傲，等等我”赵紫蘅脚痛，提着裙裾，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秦博士接过试卷，真是气急了，连沈傲的试卷也没看，就扯着胡子道：“放肆，放肆中试时间还有两个时辰，你就把试题做完了，你不要前程了是不是？”

秦博士对着沈傲的背影大喊了一句，没想到沈傲竟还真的在百忙中回过头来，高声道：“老婆都跑了，要前程有什么用”

这一句话道出来，考棚内顿时一阵喧嚣，这样大胆的人，他们是从所未见的，敢说这样话的人也闻所未闻，今日算是见识了，沈傲果然是沈傲啊，老婆都没了，还要前程做什么？

这句话够风骚，够倜傥

秦博士为之气结，懊恼地攥着沈傲的试卷，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傲，你等等我啊”沈傲在前面跑得飞快，赵紫蘅又气又急，这个沈傲太没有良心了，自己听了周小姐的话前来报信，他竟独自丢下自己不管，倒是身后的丫头口里叫着：“小姐，小姐慢点儿。”那丫头跑得更慢。

而那车夫健步如飞，只可惜赵紫蘅是女儿身，他虽然想上前搀扶，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这时沈傲回过眸来，转身飞跑回来，挽住赵紫蘅的手臂，道：“喂，你还能跑吗？”

赵紫蘅龇牙道:“疼……”

沈傲二话不说，将赵紫蘅抱起，这一举动让周遭几个考棚的监生的眼睛都看呆了，什么文章、什么诗词，一时间都作不下去了，只看着沈傲，然后揉揉眼睛。

“走”沈傲急促促地又开始发足狂奔，片刻功夫，便冲出了考场，随即又向东跑去。

赵紫蘅被沈傲抱着，开始还不觉得有异，等感受沈傲那胸膛中的温暖，顿然醒悟

本郡主被这家伙非礼了

赵紫蘅感觉心儿狂跳了起来，口里却清晰地叫道：“往西是出国子监的，你往这边跑做什么？”

她在国子监几进几出，已是熟门熟路，见沈傲背道而驰，顿时大叫沈傲真是傻蛋，不但笨，而且坏极了。

沈傲喘着气，勉强挤出几个字道：“你要我抱着你跑回周府去？我现在是去寻一匹马来。”

赵紫蘅便叫：“我有马车的，就停在外头。”

“马车太慢”沈傲回了一句，脚步却是不敢停，那车夫也飞奔追上来，望着沈傲，那浑浊的眼神却是要杀人，厉声道：“快放下郡主”

沈傲不去理他，却是跑到了国子监的马厩里，这马厩是为胥吏准备的，一般用于传递公文，采买物品，今次中试，因而胥吏们都到考场里去了，沈傲冲进去，将赵紫蘅放下，寻了一匹马，解下缰绳，翻身上去。

赵紫蘅在马下跳脚：“我也要去看，我也要去看，沈傲，扶我上马。”

沈傲无语，伸出手去将赵紫蘅拽上来，将赵紫蘅置在前面，怒道：“你自己不会骑马吗？”

赵紫蘅理直气壮的大呼小叫：“本郡主怎么能学骑马？喂，你是在污蔑本郡主的清白吗？”

“清白？”沈傲这才发现，自己和赵紫蘅还真有那么一点点不清白，自己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那发丝的皂香，还有那清晰的体香混入鼻尖，久久不散。

汗，现在还想这些做什么沈傲真的急了，他承诺过要让春儿幸福的，所以一定要阻止春儿离开周府。

拉着缰绳，双手恰巧夹住了小郡主，策马狂奔。

那车夫也寻了一匹马追上来，倒是那小丫头，却是不敢骑马，却又不肯离开郡主，提着裙裾跟着马跑了一阵，直到那沈傲和紫蘅同乘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白雪皑皑之中，这才大口喘着粗气，停下来茫然张望。

现在还未到午时，因此街上的人并不多，骑着马在街坊中狂奔，呼呼的寒风迎面扑过来，赵紫蘅的脸儿像是被刀刮一样，连忙缩入沈傲的怀里，大气都不敢出了。

祈国公府门前的一对狮子已被大雪覆盖，门前的雪倒是扫干净了，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这里，春儿挎着一个小包袱，在舅舅、舅母的带领下出来，这马车边，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却是一个肥胖的中年汉子，这汉子穿着件簇新的圆领员外衫，脸上笑呵呵的，见到春儿，眼睛顿然一亮，连忙迎过去，对春儿的舅母道：“她便是春儿？”

春儿的舅母刘氏顿时谄媚地笑道：“邓老爷，她便是我外甥女儿，春儿，快叫一声邓老爷。”

春儿却是恍若未觉，望着街角的尽头出着神，她的目光又落在那周府上悬挂的漆金匾额上，目光中露出酸楚。

刘氏便在一旁埋怨：“春儿，你好歹也在这大户人家待了这么久，一点规矩也没有学会吗？往后你要仰仗邓老爷的地方还不知多少呢，快叫人。”

刘氏拼命催促，似是感觉在邓老爷面前丢了脸面；倒是刘氏的丈夫，也就是春儿的舅舅却是木着个脸，这时发话道：“不叫就不叫，邓老爷不会见怪的，你催逼着她做什么？”

邓老爷连忙道：“对，对，不见怪，不见怪，反正将来有的是机会叫的。”他很宽容地笑了笑，那脸上的一堆横肉也跟着抖动起来。

刘氏白了丈夫一眼，笑吟吟地对邓老爷道：“邓老爷，你先和朱尺到一边去等等，我有话要和春儿说。”

朱迟便是春儿舅舅的名字，邓老爷会意，连忙道：“好说，好说，你们先说说话，说说话好。”

说着，邓老爷便和朱尺到马车边上去假意闲聊了，那一双滴溜溜的小眼睛闪着欢喜的目光，却是时不时地飞过来，落在春儿的身上。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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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第一百四十七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刘氏挽着春儿的手，那眼角儿却是有着说不出的严厉。

春儿自小没了爹娘，一直都寄养在舅父、舅母家里，舅父对她倒还尚可，家里有一口饭，总不至让她饿了，只是舅父平时寡言少语，寻常和她也并不亲近。而舅母刘氏待春儿却是另一番嘴脸，春儿还没有卖到周府的时候，自然整天满口咒骂些赔钱货的话儿。

后来春儿到了周府，这舅母自然与她没了联系，今日却是大大咧咧地带着许多人来赎人，那夫人倒是好心的，虽有些舍不得，却没有强留，只说一个女孩子家，总是为奴为婢也不是办法，若是乡下有一门好亲事，也总比在府里好，因此便放春儿出来了。

与春儿数年不见，刘氏那股子尖酸劲儿却是一丝没有变，阴测测地看了春儿一眼，低声道：“春儿，你怎的这般不懂事，这一趟是邓老爷亲自驾着车带我和你舅舅来的，为你赎身的钱也是邓老爷出的，亏得你还在这国公府里头服侍过夫人的，这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吗？”

这一声埋怨下来只是为了先吓住这丫头，刘氏是明白的，这丫头心里花着呢，眼眸儿只落在那周府的院墙上，一定不愿意随自己回乡下去嘿嘿，先给她来个下马威

只是厉声埋怨一句之后，语气却又转暖了些许，道：“你是个姑娘家，有些话你不说，我也清楚，你是不是觉得邓老爷有点儿老了？比不上那些年轻俊俏的少爷？啧啧，春儿，你有这样的命吗？就是给人去做陪床的丫头，人家瞧不瞧得上还说不准的，你年纪不小了，就算不为自己打算，总要为我和你舅舅打算吧，你几个表哥都是不争气的吃货，你舅舅年岁也大了，往后还能做几年活？我们一家子老小，就指望着你寻个好人家，高攀一门亲事，好寻些接济呢”

许是刘氏说久了，有些累了，顿了一下，才又道：“这邓老爷呢，想必你也应当清楚，中牟邓家也算是大户了；他家是做布坊生意的，那可是要漂洋过海卖到万里之外的，家里的金子可以用簸箕来装；这样的好人家，就是打着灯笼也是寻不到的；邓老爷年前死了婆娘，一直想续娶一个，可是你也知道，他是什么人？中牟城里的那些个姑娘虽对他有意，他却是连眼角儿都不瞧得。倒是你有这样的好福气，邓老爷听说你在国公府做丫头，且是陪在夫人身前儿的，便也不嫌弃你，愿让你攀个高枝。你只要点个头，过了这个年关便可从丫头变成正牌儿的夫人，专门有人伺候着了。”

刘氏说了一大通，满心以为春儿会欢天喜地地应承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春儿的神色，却只见春儿的俏脸儿却依然带着茫然之色，一双眸子打量着街角的尽头，那眼眶里却是一团秋波打着转转。

刘氏心中大怒，这丫头当真是了不得了，以为做了周府的丫头就连邓老爷也瞧不上了吗？

其实这个邓老爷在她口里吹得天花乱坠，却连一成可信都没有。中牟邓家确实是个大户，可眼前的这个邓老爷却只是邓家的旁支，连远亲都算不上，至于那什么十万家财，那更是笑话，薄财倒是有些，否则怎么会驾着这样朴素的马车来？

不过邓老爷的聘礼却是十足十的，足足有三百贯之多，春儿只要点头，这三百贯就是刘氏的了。

见春儿凄凄切切地只顾着别处，将她的话当作耳边风，刘氏怒了，往春儿的小臂上拧了拧，冷笑道：“死丫头，你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吗？作出这种死样子给谁看？实话和你说了，这聘礼我已代你收下了，就是你的生辰八字，邓老爷也都已看过，这门亲事你不应也得应。”

说着强拉春儿到马车边上去，摆出一副笑脸儿对邓老爷道：“邓老爷莫怪，春儿她是害羞了，这门亲事，她已答应啦。”

邓老爷顿时大喜，打量春儿一眼，连忙道：“好极，好极，春儿姑娘先上车，上车再说。”

说着，邓老爷要过去扶春儿上车，那刘氏一看，顿时喜笑颜开，打趣道：“邓老爷，春儿还未过门呢，你猴急个什么。”

眼看着那邓老爷要过来扶她，春儿突然回神，连连后退，这一下，倒是教邓老爷尴尬了，只听春儿道：“我自己会走。”

春儿凄楚地回望那通向国子监的街角，残雪延伸至薄雾腾腾的远方，薄雾之中孤零零的矗立着冰冷的楼宇、商铺，还有那熟识的店旗，再无一人。

“沈大哥现在应当在国子监里考试，不知他考得如何了”春儿叹了口气，吐出一口雾气，眼眶里打着转的泪花儿忍不住流了出来，滚烫烫的，将她那被冷风吹得几要冻僵的脸庞融化了。

她旋身回去，一步步走向马车，看到邓老爷朝她投来的灼灼目光，还有舅母得逞的尖酸冷笑，那角落里，舅舅却蹲在车辕下，没有抬头，那佝偻的背影儿似有愧疚。

她绕过车辕登上车，车厢里还散发出一股新漆的味道，很不好受，将包袱放下，随即舅母也钻进了车厢，外头两个男人，舅舅赶着车，那邓老爷却是步行。

刘氏挨着她坐下，却是得意洋洋地道：“春儿，你瞧瞧这车儿，寻常的家境能置办得起吗？你是富贵命，往后嫁给了邓老爷，出门都不用抬腿了，教人赶车迎送就是。”

刘氏絮絮叨叨地说着，春儿却是卷开车厢的帘儿，望着那飞快滚过的屋檐下冰凌，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酸楚，一行清泪滚落下来，心中似有不甘，却又隐隐之中觉得，自己这样做，似乎是对的。

恰在这时，马蹄声从后传来，春儿眼眸一亮，探出车窗，远远看到两匹健马踏碎积雪飞驰而来，她听到了沈傲的声音，在寒风中传过来的那声音却是既熟悉又亲切：“春儿……”

这一声呼唤，让春儿的泪珠儿掉得更急了，她咬着唇，死死地用指甲去抠自己的手心，一时间，不知如何选择。

刘氏面色一紧，似也听到了那声音，再看春儿娇羞的模样，心里已经了然了，冷笑道：“春儿，想不到你到了周府规矩没有学会，倒是学会了偷汉子。”

这一句话狠毒极了，春儿羞愤交加，唯有落泪以对，心里默默地道:“沈大哥，你快走吧，春儿没有这样的福分，春儿配不上你的，你该好好地读书，以后做了相公，寻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

沈傲带着赵紫蘅，飞快地骑马越过马车，缰绳一拉，那马头前蹄扬起碎雪，旋身掉头，希律律的马嘶声中，沈傲已与马车相对在一起。

“春儿在不在？”沈傲望着车厢，翻身下马，又将冷的瑟瑟发抖的赵紫蘅搀下来，他的表情有点阴冷，眼睛落在那随车步行的邓老爷处。

过不多时，又一匹马奔来，这人正是小郡主的车夫，冷眼看了看，却并不下马，拨马到了道边，作壁上观。

马车上的帘子掀开，一个倩影露出来，却不是春儿是谁？沈傲走过去，一下子扶住探出半个身子的春儿，道：“春儿，这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你要走，就急急地赶来了。”

“沈大哥”春儿泪水磅礴而出，却总算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理智，不敢与沈傲过份靠近，轻轻一让，让搀扶她的手扑了个空。

车厢里又是钻出一个妇人来，此人正是刘氏，刘氏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沈傲一眼，哼道：“你是谁？竟敢与邓夫人在大庭广众下卿卿我我？快让开，否则我要报官了。”

这句话恰是提醒了一旁目瞪口呆的邓老爷，邓老爷岂是个好欺负的，聘礼都已经送了，说得难听一些，这春儿他已花钱买下了，眼前这个少年竟敢触碰他的新妇，实在可恨

冷笑一声，邓老爷踏前一步道：“兄台这是做什么？须知男女有别，春儿已是我的未婚妻子，你勾搭我的未婚妻乃是私通之罪，快走，否则我立即叫官差来拿你。”

春儿惊住了，连忙道：“邓老爷，邓老爷……沈大哥他……”

春儿急得一时语无伦次，想着要为沈傲求情，沈傲却是冷笑一声，打断春儿的话，道：“春儿，你好好地坐着便是，这里，一切有我。”

最后一句一切有我道出时，沈傲显得格外的笃定，负着手，上下打量那邓老爷，笑道：“你说春儿是你的未婚妻，可有凭证？”

还不等邓老爷回话，车厢里的刘氏先是嘶声道：“邓老爷聘礼已送来了，这便是凭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春儿没有父母，我是她的舅母，便是她的长辈，我既将春儿许给了邓老爷，还要什么凭证？”

刘氏钻出车来，将春儿挡在身后，又朝着沈傲嘶哑咧嘴地道：“倒是你这乳臭未干的狗才，在这里啰嗦什么。”

沈傲却只是笑，冷笑连连地看着他们。

哼想将他的女人从他眼前抢走？

门都没有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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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春儿是个好姑娘

第一百四十八章：春儿是个好姑娘

沈傲的目光落在刘氏身上，嘴边浮现出一丝嘲弄的淡笑，心中却已明白了，春儿的这个舅母，只怕是贪了这邓老爷的财物，将自己的外甥女，卖给了邓老爷了。

对付这样的人，自然不必客气，沈傲不徐不慢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话从何说起，父母在哪里，媒妁又在哪里？”

刘氏大怒，道：“她父母死了，是我将她养大的，这父母自该是我，你生个什么事，我们家的事还用得着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吗？”

那邓老爷亦是冷笑道：“兄台太过份了吧，我娶了这春儿，已是让她高攀了，这聘礼、生辰该送的也送了，该问的也没有拉下，八字吻合，春儿与我择日就要完婚的。”

春儿缳首，滴答滴答地掉着眼泪儿，却是不敢说话。

沈傲哈哈一笑，嘲讽地道：“这倒是奇了，春儿的终身大事，怎么就轮到你们做主，高攀？这位邓老爷，这句话该是你说的吗？”

沈傲目光灼灼，盯住这邓老爷垂询。

邓老爷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哼了一声道：“我邓家也是大户，她一个婢女，自然是高攀了”

沈傲又笑道：“那么我想问问，邓老爷有何功名在身？”

邓老爷冷哼一声道：“我要功名做什么？我是中牟大姓，家世本就不低。”

“噢。”沈傲恍然大悟的颌首点头，似是很犹豫的样子道：“这么说你不过是个平民咯，一个平民，也敢妄言高攀二字，你的胆子很大啊。”

邓老爷一时愣了，不知沈傲所指的是什么，扶住车辕，强自镇定地道：“我就算是个平民，她是个婢女，又怎么不是高攀？”说着，显出一副不屑的样子，道：“你拦住我们的去路，又是胡搅蛮缠，瞧你这家世想必也不简单，可是我有言在先，管你是何人，我却不怕你，天下事逃不过一个理字，快快走开，否则我不与你干休。”

沈傲咦了一声：“你这口气，倒像是我仗势欺人了？”

邓老爷上下打量沈傲，见沈傲穿着儒衫、戴着纶巾，想必一定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这样的人，却是不好惹的，须知朝廷以士为尊，自己不过是个小商人，真要和他硬碰硬，只怕要吃亏的。

不过邓老爷心里却也有算盘，一个读书人，若是胡搅蛮缠，他也不必怕，这春儿生得这样水灵，自己已交了聘礼，不日就要成亲，一亲芳泽

为了这个，邓老爷打定了主意，咬着牙也要和这读书人斗一斗，只要自己占住了一个理字，就是去了官府那里，也不必惊慌

心中主意已定，邓老爷挺起腰杆，笃定起来，怒道：“你不是仗势欺人又是什么，你与我的未婚妻厮磨，或许有奸情也不一定，你现在快走，我不与你纠缠，可若是再胡说八道，我上告到衙门里，到时革了你的功名，你莫要后悔。”

这一句话软中带硬，语中含刺，颇有威胁之意。

这邓老爷做惯了生意，却也不是个糊涂人，面对这种读书人，若是真要闹将起来，自己只要死死咬住通奸二字，谁也奈何不了他，反倒是眼前这个碍着自己好事的少年，只怕非得身败名裂不可。

原以为能一举击中沈傲的要害，谁知沈傲却是挑眉一笑

上告到衙门？哈，沈傲最喜欢去衙门了，连忙道：“好极了，我们这就去衙门里说话，邓老爷有这雅兴，我奉陪到底，恰好，我正要状告你欺君罔上，诽谤官家呢，走，我们这就走，谁不走，谁就是孙子。”

沈傲扯住邓老爷，一副要拖他去京兆府衙门，生怕邓老爷反悔的样子。

欺君罔上，诽谤官家？

这是什么意思，邓老爷糊涂了，却见沈傲气定神闲地拉扯自己，那模样倒是巴不得大家到衙门里去坐坐。

邓老爷气势一弱，却又努力故作镇定地哼道：“欺君罔上？你胡说八道什么？吾皇圣明，我中牟邓家仰仗皇恩，才有的今日，我诽谤官家，你这是什么意思？莫要信口开河。”

他故意将中牟邓家抬出来，虽说是远亲，可是这邓家确实是一棵大树，族中为官的不少，家财更是百万之巨，在中牟，乃是一等一的名门。

沈傲冷笑道：“你还敢说没有？方才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春儿高攀了你，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也配让春儿高攀”

沈傲笑得更是奸诈了，又是高声大喝道：“你既无功名，一介草民，也敢说出这种话来，可见你对朝廷早就心怀不满，对官家的话更是当作耳边风，我现在不和你说这个，要说到了衙门里再说。”

赵紫蘅在一旁看着，见这沈大诗人竟将官家也抬了出来，吓了一跳，这坏人还真敢说得出口，人家一句话，他就说人家诽谤皇上，信口胡扯，偏还理直气壮，想起方才受不过寒风，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里，脸色窘红，啐了一声，心里不由地想：“难怪他的怀里这般的暖和，只怕是皮太厚了。”

春儿见这边起了争执，想到沈傲这般维护着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担心，便想着扑到沈傲怀中去，却被刘氏死死的扯住，刘氏的眸子比这寒冬还要冷冽，让她勇气顿失。

邓老爷原还想吓吓沈傲，谁知人家不怕吓，反倒说要告他欺君，这个大帽子戴下来，岂是他能承受的，便勃然大怒道：“我是正正当当的商人，哪里欺君了？”

沈傲往怀中一掏，却是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儿来，这字条儿用红纸儿封住，折叠的很整齐，想是一直贴身藏在怀里，只见他呵呵一笑，将那红纸儿撕了，恶狠狠地道：“你若是没有瞎眼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字，看看这字下面是什么？”

邓老爷倒是识字的，定睛一看，只见这长约两尺的字幅上，却是写着‘春儿是个好姑娘’七个大字

春儿是个好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又和欺君有什么干系？

邓老爷一时间糊涂了，继续往下看，却一下子目瞪口呆起来，只看那题跋上却写着一个天字，天字倒是不稀奇，写字之人以天为题跋倒是颇有新意，可是在那题跋上头，却是盖着一方如血般鲜艳的红印，那红印中依稀可见‘大宋受命之宝’六个鲜红字迹。

这六个字在坊间流言中出现的频率不少，那些市井中说书之人赞美太祖皇帝威严之时，便少不得将这件圣物反反复复的诉说。当年太祖皇帝受禅之初，从后周得到的玉玺只有两枚，即刻制的“皇帝承天受命之宝”和“皇帝神宝”，而其他玉玺均已在战乱中丢失。于是，太祖皇帝自制了“大宋受命之宝”昭示天下，并以此为传国玉玺，代表皇权的无上权威。

邓老爷再不济，也绝不可能不认识这六个字的含义，盖上这字幅的印玺若是没有差错，只怕唯有传国玉玺了。

“看到了吗？这是什么？这是皇帝老……咳咳……皇帝老大亲笔题字，仔细看看，这上面写着什么？写着什么？”沈傲冷笑连连。

上一次初试第一，他总共要了三幅字，第一幅是是太学是个好学堂，第二幅事关着邃雅山房，唯有这第三幅，沈傲却一直没有抖落出来，平时贴身藏着，便是打算利用这幅字为春儿洗清身世的污浊，如今事急从权，却是不得不拿出来。

“你方才说什么？说是春儿高攀了你？吓，高攀两个字也是你能用的，春儿很受官家器重，为了这个，还亲自为她提了字，你敢说她是个奴婢？你方才既说她是奴婢，是高攀，就是和官家唱反调，是图谋不轨，阴谋要行谋反之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咱们大宋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官家更是殚精竭力，为国为民，你不思图报，却是故意逆官家的定调胡言乱语，鼓惑人心，快说，你和歙县贼有什么关系，看来你一定是不会说的了，那就跟我到衙门里去走一趟，去和京兆府的判官大人们解释去吧。”

这一番话夸张至极，竟连谋反都说出来了，又胡扯说邓老爷与歙县贼有关，这歙县贼乃是宣和年造反的方腊，声势极大，不久之后失败斩首，把方腊都和邓老爷扯上关系了，这罪名就是抄家灭族也够了。

邓老爷虽然自信自己不会被人诬为反逆，可是这题字上明明写着的是‘春儿是个好姑娘’，官家说春儿是好姑娘，谁敢说她是奴婢，又有谁敢说她高攀了谁？若真要纠缠起来，这种事就是有口也说不清，看来事态很严重啊

“这……这……”邓老爷一时说不出话来，后退两步，脸色晦暗不明，终是叹了口气，垂首道：“方才我只是无心之言，再者说，在下也不知官家有此墨宝，春儿，我不要便是了”

为了一个女人，纠缠进这么深的漩涡之中，邓老爷再蠢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哪里还敢娶春儿，目光一瞥，却是落在刘氏身上，气呼呼地道：“这春儿，我不娶了，你还我聘礼来。”

刘氏也是一时目瞪口呆起来，一听邓老爷要她退聘礼，牙根儿一咬道：“邓老爷，邓老爷，你这是什么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咱们先前就已经说定了的，你现在反悔，这聘礼……”

邓老爷为之气结，被沈傲摆了一道，老婆没娶成，却遇到一个贪他聘礼的疯婆子，怒道：“你到底退不退，这件事你不和先说个清楚，害我险些被你骗了，你还纠缠什么，若是不退，这也好办，我只好去寻本家来要了。”

刘氏便是中牟人士，邓老爷去寻本家，岂是她能惹的，一时唬住了，却又是不甘心，一时间倒是噤声不语了。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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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春儿真的是个好姑娘

邓老爷驾着车走了，说起来他也不算什么老爷，驾车的技术倒也尚可，带着遗憾，沿街而去。

至于春儿的舅父舅母，却都是傻了眼，心知回到中牟，邓老爷一定要索聘礼的，煮熟的鸭子刚刚到了嘴边就这样飞了，刘氏又是懊恼又积攒着满肚子的气，可是看到伫立在雪地中的沈傲，眼眸中怒气冲冲。

可是她这样的人，也是懂得趋炎附势的，方才沈傲一下子吓走邓老爷，那本事儿却是实打实的，再仔细打量他，见他衣衫华贵，腰间系着锦绣香囊，头戴着纶巾，顿然醒悟过来，此人的家世，只怕比之中牟邓家还不低呢

因为相通了这一点，便胆战心惊起来，哪里还敢再说话。

春儿一下子扑入沈傲的怀里，眼眸中的眼泪扑簌出来，压抑了很久的，那内心里积攒的幽怨、苦衷却是在寒风彻骨下，一下子释放了出来，又是哭又是笑，随后捶打了一下沈傲的胸膛，道：“沈大哥，你还在考试，来这里做什么，你若是考得不好，不但公爷不喜欢，授课的博士也会不悦的。”一会儿又是温柔地贴在沈傲身上，哭哭啼啼地道：“方才我怕极了，那马车儿的轱辘转动起来，我心里便想，或许春儿一生一世再也见不着沈大哥了，沈大哥，你不要取笑我好吗？我当时在想，若是再不见你，人生也没有什么乐趣了，我…… 我……”声音哽咽，又羞又娇，再也说不下去了。

平时的春儿，矜持却又总是心事重重，今日却仿佛挣开了枷锁，什么也不再顾及了；那俏脸儿梨花带雨，长长的睫毛颤动，粘住了泪珠儿滴滴答答地落下。

沈傲这一刻却显得有些不自在了，习惯了从前那个畏手畏脚的春儿，那个暗藏着各种心事的小妮子，如今除了心中暖暖的，反而觉得春儿有种不可亵渎的美丽。

抚着春儿的秀发，那发梢在指尖轻快划过，沈傲难得正经一回，心里不由地想：“到了这个时候，傻丫头竟还担心着我考试的事。”

一旁的赵紫蘅撇了撇嘴，心里在想：“原来这个春儿，是个狐狸精。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着这坏家伙的女人也没一个好的。”

心里这样想，却是忘了，她自己似乎和沈傲接触的时间也不少。

哭过，笑过，那寒意瞬时也不在乎了，春儿的身体略略颤抖，离开沈傲的胸膛，擦拭着眼泪，目光却是落在舅父身上。

沈傲这才看清春儿的舅父，这人生得五短身材，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搓着手，显得举足无措。

春儿低声呢喃道：“舅父，春儿这里有些平时攒下的钱，你收下吧，至于中牟，春儿不回了。”

春儿抬起眸，却是显得很坚定，或许从前她从未有过这样大胆的举止，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春儿舅父正要说话，那刘氏便道：“你不回去也好，省得耽误了你，咱们是小门小户，自然留不住你这凤凰的。”

刘氏说罢，一把抢过春儿从包袱里拿出的荷包钱袋，接着用着满是讥讽的语调对春儿的舅父道：“没用的东西，你没听到你外甥的话吗？这汴京哪是我们这种低贱人待的地方，走，走，回去，往后再也不要来了。”

刘氏语带着愤恨，当先走了；春儿的舅父带着满脸的歉意，走到春儿跟前，半天才吐露出一句话来：“春儿，你舅母的事不要记挂在心上，在这汴京，好好照顾自己吧”叹了口气，往刘氏的身后追上去。

春儿的眼眸儿望着那一对夫妇的身影，二人一深一浅留下的雪印，眼眸中含着泪花，咬着贝齿无声哽咽。

…………………………………………………………

春儿是不能再回国公府了，沈傲倒是为她寻了个落脚处，叫她暂且先住在邃雅山房里，再专门寻了个丫头伴着。

春儿的心情低落，沈傲呆坐着干陪了一会，却听到楼下人声鼎沸，却都是在呼唤沈傲的名字。

原来是中试结束，监生们下了学，不少人来邃雅山房，听说沈公子也来了，顿时兴致勃勃，要叫沈傲下来喝茶。

春儿抿嘴道：“沈大哥，你考试考得如何了？”

沈傲这才想起中试的事，呵呵一笑道：“还不错，反正试卷做完了，听见那个赵紫蘅在叫，便出来了。”

沈傲生怕春儿担心，所以没有把方才的惊心动魄说出来，春儿现在已经再没有退路了，能依赖的也只有他，他不能让春儿再有任何的顾虑和担忧

他一直都知道春儿对他的好的，这份情，他记在心里，也会尽最大的努力让春儿幸福起来

“哦”春儿眨了眨眼，却是想起方才沈傲身边的赵紫蘅，那赵姑娘似乎对沈大哥并不太好呢后来独自回去了，还横瞪了沈大哥一眼。

春儿又是道：“楼下叫你的都是你的同窗吗？”

见沈傲颌首点头；春儿便道：“沈大哥，你不用管我，下去和同窗们聚一聚吧，你的正事要紧。”

沈傲道：“陪着春儿就不是正事吗？”

这一句话落在春儿心里甜蜜极了，脸上飞出一片绯红，却又恢复理智，找着各种理由催促沈傲下楼。

沈傲无奈，只好下楼去，不过是该下去看看了，总让那些人在楼下叫，也不是个事儿，而且他和春儿的未来还长着呢

到了楼下，一看，人还真不少，这些监生们考完试了，心情大好，纷纷相约来喝茶，见到沈傲，又喧闹起来，这个道：“沈兄果然异于常人，秦博士听了你的话都要气死了。”另一个道：“沈兄的所作所为，真是令在下佩服得很，来，来，到这里坐，这顿茶我请了。”

他们平时读书倒也上心，可是一旦休假便开始疯疯癫癫，恢复了官二代的本性，拉着沈傲过来落座，问东问西。

沈傲苦笑道：“提前交卷的事，诸位以为我想吗？若不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刻，我何苦要作出这等事来；诸位不要再取笑了，你们越是抬爱，我心里越是不安。”

接着，沈傲便问起考完之后的状况，谁看到了唐大人，他的脸色如何，博士们又说了些什么。

其实沈傲还是有点心虚的，初试已经提前交卷了一次，如今中试又故伎重演，这算个什么事，沈傲将心比心，若自己成了秦博士，非气死不可；心里便在想：“等到了除夕，我须准备些礼物，去拜谒唐大人和几个博士，一来感谢他们的授业之恩，其次陪个礼，诚恳地道个歉。”

众人七嘴八舌，热闹极了，沈傲在人群中一望，便想起了吴笔来，问道：“吴笔兄怎么今日没来？往日这邃雅山房，他是跑得最勤的啊，好不容易放了假，也不见他来凑这个热闹。”

一个同窗笑道：“吴兄担着军国大事的干系，哪里肯和我们这些闲人厮混。”

这句话奇怪极了，这人后来才道出原委，原来是那个什么泥婆罗王子要去吴府拜访，这位吴笔兄先回去招待了，说是与这泥婆罗王子建立交情，也算是外交重任，当然是担着军国大事的干系了。

沈傲只是笑，却不知此刻，阅卷官们却在为他的事争论个不休。

原来沈傲提前交卷，原本这种事也有，历年少不得会有几个狂生，觉得自己才华横溢，先将卷子交上去。

可是今次却不同了，考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原来却是清河郡主要找这个沈傲，以至于整个考场的次序都乱了。

如今要追究起来，清河郡主自然是不能惩治的，谁敢跑到王府去治郡主？人家老王爷只这一个女儿，你有这个胆惩治吗？

不过礼部一向是欺软怕硬的，硬的不能碰，那这个沈傲总该惩戒了吧？因而，不少人提议，要取消沈傲今次的考试成绩。

提出这个建议的，自然是太学博士居多，也有不少礼部官员附和；唐严等人自然据理力争，一时间吵个不休。

倒是那杨戬杨公公却只是坐在一旁冷眼相看，慢吞吞地喝着茶，他虽是内相，单这种事不到必要时，自然不便插手。

那杨真却被吵得烦了，便向杨戬道：“杨公公，沈傲的事，您怎么看？”

“噢”等杨真问起，杨戬才慢悠悠地道：“依杂家看来，这本是礼部的事，杂家自是不便插手的，不过官家有口谕，说是将成绩优秀者的试卷全部送过去由他来分个高下。这沈傲乃是国子监的佼佼者，若是官家在试卷中找不到沈傲的那一份，官家会怎样想？”

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杨真，连忙笑道：“还是杨公公一言惊醒梦中人，如此看来，这取消沈傲的成绩还得由官家来定夺，先把试卷送过去，至于其他的，便不是下官们该多管的了。”

杨戬如沐春风地笑道：“杂家可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自己体会吧，我只是个奴才，专为官家跑腿的，诸位大人才是国之栋梁，如何应对是你们的事。”

他倒是聪明，一眼就看出这场争论背后的意义不同，说不定要卷入是非窝中，虽说权势滔天，可是不必要的麻烦却是决不沾染的，便又把皮球儿踢回去，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杨真心领神会，便叫成养性、唐严到身前，道：“官家既要阅卷，这沈傲的事就暂且放一放，若是他的诗词文章做得好，也送进宫里去，至于考场的事，你们谁要弹劾便弹劾，都由官家定夺吧。”

唐严连忙道：“杨大人说得不错，现在官家等着试卷送过去，我们还是加紧挑选出几份好的出来吧”

成养性无话可说，杨戬的话，他也听到了，这杨公公虽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可是听话音，却是帮了沈傲一个大忙，只好无奈地道：“杨大人既已定夺，下官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着便教人阅卷，连饭都顾不上吃，十几个礼部的属员和博士熬着眼睛跳出十几份极好的试卷出来，唐严眼睛都显得通红了，看到那试卷中沈傲的也在其中，心里也就放了心，苦笑地喃喃自言道：“沈傲啊沈傲，你好糊涂，若不是今次有杨公公在，或许这中试便没你的份了。”

唐严心里暗暗庆幸，捧着试卷到厢房里歇息的杨公公那里去了。

杨戬等了足足一夜，眼睛冒着血丝，见试卷都挑好了，呵呵笑道：“诸位大人辛苦了，杂家这就进宫。”

用锦盒将试卷封存，带着从人出了崇文阁，马车早已候了一夜，直接钻入马车，向着那琉璃瓦的宫城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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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帝王心术

第一百五十章：帝王心术

今日的文景阁静得吓人，这里是赵佶的书房，是官家闲暇时休憩的场所；阁中放着一张花梨长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方宝砚，各色笔筒，笔筒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

西墙上挂着一大幅《纵鹤图》，如是仔细观看，有心人便可看出这绝非官家的画作。不过画的题跋上，却是官家的提的一行短诗，云：烟霞闲骨格，纵鹤野生涯。

案上设着香炉，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官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卧榻是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的拔步床；给人的感觉是总体宽大细处密集，充满着一股潇洒风雅的书卷气。

若不是那阁中红柱雕刻着五爪金龙腾云而起，任谁也想不到，这里竟是大宋朝最核心的所在，平时官家批阅奏疏，接受近臣奏对，都在这里进行。

赵佶盘膝坐在拔步床上，一双眸子似张似阖，那床前的轻纱帷幔之外，是两个惶恐不安的坐影。

御案上香炉袅袅生出青烟，弥漫在文景阁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赵佶阴沉着脸，隔着青纱帐，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这出奇的沉默，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威压。

坐在案下的，是两个欠身坐在锦墩上的官员，这二人此刻并不起眼，可若是细细一看，却发现这二人并不简单。

其中一个，便是声名赫赫的中书省尚书右丞王韬；王韬哭丧着脸，抿嘴不语，眼眸不敢去看那轻纱之后的尊贵人影，只是垂头，脸上却带着悲戚。

至于另一个，却是刑部尚书王之臣，王之臣须发皆白，鲐背苍耈，佝偻着个腰，浑身无精打采，只那一对眸子却是精神奕奕，锐气十足。

这样的沉默，足足维持了小半柱香的时间，从轻纱之后传出赵佶的声音：“花石纲的事先压一压吧，朕自问治国殚精竭力，不敢有丝毫怠慢，唯恐有愧列祖列宗。至多也只是喜好奇石、书画罢了，臣子们要反对，朕难道还要治他们的罪？哎……”他吁了口气，虽是气定神闲的样子，话语中却颇有怨意。

王之臣欠身道：“官家所言甚是，人皆有喜好，臣子们也是有的。往年苏州应奉局对官家一向不敢违逆，可是今年却以花石船队所过之处，为了让船队通过，拆毁桥梁，凿坏城郭的名义迟迟不肯矫命，小小几个应奉局的官吏，会有天大的胆子？依老臣看，这其后，朝中必有人给他们撑腰，只是撑腰的是谁？指使的又是谁？官家绝不能轻视啊。”

王韬也跟着附和道：“此事我已着大理寺彻查，大理寺那边也只是敷衍，花石纲是天大的事，这些食君之禄的官吏却只是一味的袒护、阻挠，这是大不恭之罪。”

这二人说得悲愤，原来说的却是花石纲的事，赵佶的喜好不少，书画、山石便是其中之一，因此特意筹建苏杭供奉局，专署花石纲事务。

偏偏这花石纲却是出了岔子，那运送花石的船队沿路所过，竟是群起反对，非但是各州的通判纷纷上疏弹劾运送花石纲的官员不法，就是苏州供奉局，似也对官家的事不太热心了。

案子发到中书省，王韬大怒，叫王之臣彻查，王之臣是刑部尚书，可是这样的大案又涉及到不少官员，便又将案子发到大理寺，只是到了大理寺，却又横生了枝节，那大理寺只是一味的推诿，似是对这案子并不上心，二人屡屡去过问此案，却都碰了一鼻子的灰。

连涉及到官家的事都敢懈怠，苏州供奉局，各州通判、知事，还有大理寺的背后却又是谁？

赵佶却只是呵呵笑，似是对二人的悲愤之词不置可否，打了个哈哈：“这件事罢了吧，至于花石纲的事，暂时也不必供奉了。”

他似是对平时最热衷的喜好一点都不热衷了，半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突然道：“蔡太师近来身子骨可还好吗？”

王韬忙道：“太师的身子骨好得很呢，微臣前日去探望他，他平时只是含饴弄孙、作些书画，好不自在。官家，自太师致仕，官家的许多旨意，便不能贯彻如一了。”他这一句喟叹别有深意，脸上浮出一丝喜色。

赵佶似是陷入沉思，咀嚼着王韬的话，随即道：“许久不见太师，朕还真有些想他了，说起来，前几日他还送来几幅字帖呢，朕还没有时间去看。”

赵佶又是叹了口气，道：“你们下去吧，花石纲的事，不必再查了。”

王之臣、王韬二人道：“遵旨。”徐徐退了出去。

赵佶目送他们离开，眼眸却一下子变得可怕起来，冷声道：“杨戬，你来。”

在这案旁的屏风之后，杨戬笑呵呵地出来，朝赵佶行礼道：“官家。”

赵佶冷声道：“过几日，你代朕去太师那里看看吧。”

杨戬顿时明白赵佶的心意，官家这是怀念从前的时光了。

蔡太师尚在的时候，总揽三省，权势滔天；可是另一方面，他为官家的办差却极为得力，官家想要的，他极力去办，譬如那花石纲，若是太师还在，哪里会有这么多波折。

听官家的口气，似乎又是想起复蔡太师了。

杨戬通晓赵佶的心意，呵呵笑道：“是，奴才过两日就去；官家，方才的话，奴才听在耳中，也极为愤慨，官家只这一小小的嗜好，那些官员竟敢阳奉阴违，若是蔡太师还在，他们何至于如此轻慢。”

赵佶若有所思地道：“是啊，蔡太师还在，何至于如此。”接着又很是疲倦地道：“不过现在还不急，不能急的。”

杨戬心中奇怪，他是赵佶跟前一等一的心腹，忍不住问道：“官家似有疑虑吗？”

赵佶阖着眼，倒是并不避讳杨戬，道：“太师在的时候，总揽三省，钳制百官，前几年门生故吏充斥朝野，朕虽然敬重他，却也不能不堤防。”

说着，赵佶突然微微一笑：“太师可用，可是新党的权势已是滔天，朕需要一把刀，一把能为朕劈去荆棘的利刃。”

杨戬明白了，心中嘀咕道：“难怪太师几起几复，官家既需要他，却又不得不堤防他，总揽三省，是历代都没有的权势，官家又岂能不防？”

至于官家所要的利刃，莫不是要先铲除朝中的新党？除去新党，再用新党的魁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在杨戬看来，却觉得合情合理。蔡太师一旦当政，若是朝中遍布他的党羽，官家又如何放心。所以要起复蔡太师，当务之急，却是将新党尽速铲除，连根拔起。

新党魁首总揽朝政，而各部却遍布旧党，相互钳制，互相制衡，才能让官家安心的放权。

只是官家等的这柄利刃却又是谁？这个人最好是旧党人物，可是旧党有如此魄力之人却又是谁？

杨戬想不明白了，他只知道，方才那提起蔡太师的王之臣和王韬，只怕是要倒霉了，这两个新党的骨干人物，急匆匆地跑来为蔡太师请命，哪里知道，蔡太师起复的那一日，便是他们玉碎之时。

火光电石之间，杨戬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来……

沈傲，莫非官家所谓的利刃，便是他吗？

这个人行事无常，做事不计后果，却偏偏足智多谋，汴京之中，不知多少人吃了他的暗亏，而官家这几日也屡屡在念叨此人。

杨戬明白了，却是装出一副糊涂的样子，呵呵一笑道：“朝政的事，奴才也不甚懂，只是见官家操劳，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官家，奴才方从考场那边过来，礼部选的一些试卷，也一并带来了。”

赵佶脸上的多云转晴，喜道：“哦？是吗？朕竟差点忘了这件事，快把试卷拿来，朕要看看。”

杨戬颌首点头，将锦盒取来，轻轻打开，将十几份试卷摊在御案上，赵佶掀开轻纱，从拔牙床里踱步过来，抖擞着精神在御案前落座。

阁中虽然亮堂，杨戬还是为赵佶点了一盏宫灯，好令他看得更清晰一些，随即笑道：“说起来，这次考场上，却又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儿呢”

赵佶笑道：“匪夷所思？你说来听听，莫不是又和那沈傲有关？”

杨戬冷峻不禁地想：“官家倒是明察秋毫，一说起匪夷所思，便想起那个沈傲了。”

不过除了沈傲，还真没有人隔三岔五的闹出个乱子；杨戬定了定神，将郡主闯国子监，沈傲说了什么话，如何提前交卷的事一一道出，赵佶听了，眉头微微皱起，道：“清河郡主太放肆了，国家选材，她却是硬闯胡闹，这还了得，朕要寻个机会惩治她。”接而又道：“倒是沈傲，全然不将自己的前程放在心上，倒是颇有意思，不过朕也不能袖手旁观，这件事还要追究，不能轻饶了他，若他的成绩尚可倒也罢了，若是这一次考得不好，两罪并罚吧。”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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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赵佶阅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赵佶阅卷

赵佶刚捡起第一份试卷正准备看，恰在这时，有内侍来报，道：“三皇子求见。”

赵佶微微一笑，抬眸，笑道：“楷儿来了正好，教他进来。”

过不多时，赵楷踱步进来，穿着一袭胜雪白衫，不浓不淡的剑眉下，那狭长的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

赵楷进了文景阁，既没有过份的拘谨，也没有显出太多的傲色，只朝赵佶拱拱手，道了一句父皇，便走至御案前，笑道：“儿臣似是来得并不晚，哈哈，想不到杨公公这就将试卷送来了。”

杨戬连忙笑吟吟地道：“三皇子谬赞，奴才愧不敢当。”

赵佶呵呵一笑，他的儿子诸多，可是亲近的却少，其余的皇子见了他犹如老鼠见了猫，一个个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就是答话，也都瑟瑟发抖，满是谄媚之词。唯有这个赵楷，文采斐然，书画亦是堪称一绝，很有自己的风格，见了自己，对答如流，既没有对父亲的不恭，也没有太多的谨慎甚微。

赵佶的脸庞上浮出亲切之色，招呼赵楷道：“楷儿，坐下说话，你我一道儿阅卷，在这太学和国子监中寻出个三甲头名来。”

杨戬连忙为赵楷搬来了个锦墩，赵楷落座，朝杨戬到了一声谢，他的目光违和，随时挂着一种矜持的淡笑，令杨戬受宠若惊，连忙道：“皇三子太客气了，奴才哪里当得起。”

赵楷坐下，便直截了当的道：“父皇，孩儿来看这试卷，却是奔着那个沈傲来的，不知沈傲的试卷带来了吗？”

杨戬呵呵笑道：“带来了，就是最底那份。”

赵佶就笑：“楷儿倒是识货之人，好吧，你先来看沈傲的卷子。”

赵佶从最底拿出沈傲封存的试卷来，交给赵楷，便捡起第一份卷子看下去。

赵佶蹙眉，第一份卷子乃是吴笔的，他突然抬眸：“那个吴笔，莫非就是礼部主客郎中的少子？”

赵佶淡然一问，杨戬连忙道：“正是，前几日官家还召见过他呢。”

赵佶叹了口气，道：“虎父无犬子，这个吴笔，文章和诗词作得很好。他的父亲也很好，近来难为了他。”

杨戬便默不做声了，去为赵佶和赵楷斟了茶，小心翼翼地陪侍一旁。

赵佶继续看卷，几次忍不住说了好字，一会儿说：“程辉此人果然不负朕的期望，他的这篇经义堪称绝顶之作，只怕就是介甫在世，也要巍然叹服。”

介甫乃是王安石的小名，王安石倡议经义取士，他的一手经义自然是作得极好的，以至于后世许多学子四处摘抄他的范文揣摩其中的精妙。赵佶将程辉的经义与王安石相媲美，就连一旁看沈傲试卷的赵楷也不由意动。

随即，赵佶颇有些失落地道：“可惜程辉的诗文仍不见长进，欠缺推敲之处，否则此人稳坐头名了。”

杨戬在一旁笑道：“说来也奇怪，这国子监作诗的厉害，太学里做经义的厉害，奴才在坊间还听了一个段子，说是某个书生，因资质不济，被他的妻子责骂，他妻子是这样说的:你这贼厮读的什么书，作出太学的诗，国子监的经义，也敢戴着纶巾招摇……”

赵佶、赵楷二人俱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赵佶道：“你这奴才，就剩下伶牙俐齿了。”

杨戬笑道：“官家这样说倒是冤枉了奴才，奴才侍候着官家，既无需会做诗词，更不需要去读什么经义文章，只要让官家舒畅一些，奴才就满足了。”

这一句话倒是回答得极为得体，既为自己表了忠心，又生生地将赵佶那笑责挡了回去。

赵楷笑道：“杨公公能有这份心，就是极好的了。”

二人继续看卷，赵佶看得极快，一下子，十几份卷子便品评得差不多了，捋须道：“我大宋清俊果然不同凡响，这几份试卷，都是上佳之作。”

瞥眼看见赵楷却是一脸痴痴地看沈傲卷子，便道：“楷儿，沈傲的诗词经义如何？”

连续叫了几遍，赵楷才回过神，一脸茫然地嗯了一声，抬起眸，眼角却有泪渍。

赵佶暗暗奇怪，道：“楷儿，拿试卷来给朕看看。”

赵楷精神一振，将试卷交给赵佶，赵佶心中倒是颇为期待，能让楷儿失态的试卷，这倒是奇了，聚精会神地先看经义。

‘古之人以是为礼，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礼也；古之人以是为义，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义也’

看到这个开题，赵佶忍不住扶案道：“如此开题，倒是颇有意思，有独匠之心。”

接着继续往下看，整篇经义中规中距，全文紧紧围绕开题展开，格式亦无瑕疵，赵佶便忍不住笑：“沈傲这个人倒是滑头，经义是他的弱项，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办法，弄出个这样的文章来。”

要说这经义，当真是滴水不漏，密不透风，寻不到丝毫的差错，可是一篇文读下来，赵佶总觉得沈傲写了这么多，除了这开题，其余全是废话。

最奇怪的是明明知道他是废话，却又揪不出错漏来，道理上讲得通，虽有些许惊世骇俗之语，却又点到为止，文风一转，又跑去仁义礼智信上了。

这样的经义，若说他不滑头，真是没有天理了。

赵楷道：“据说沈傲入国子监之前，甚至连四书五经都未熟读过，只半年时间，能作出这样的经义来，已是惊世骇俗了。”

赵佶颌首点头，心里不由地想：“楷儿似是对这沈傲也颇有兴致，只怕是专门遣了博士来询问沈傲学业的。”便是笑道：“想起这个滑头，朕也便联想到惊世骇俗四个字，这样的经义，也只有他能作得出。”

继续埋头去看那诗文，诗文的题为相思二字，这一个开题，倒是难倒了不少太学生，尤其是程辉这样的士子，整日埋头苦读，学问自然是一等一的，可是偏偏只记得读书，却对**女爱这等事疏漏了。

没有**女爱，又谈何相思？所以程辉这一次阵前失蹄，经义作得极好，就连赵佶也为之意动，偏偏那诗文却不入赵佶的法眼。

礼部这些选题官倒是精明得很，这一次开题，难倒了一片人，刻苦的穷书生不知相思为何物，就是国子监的监生，虽是感情丰富，情商颇高，可是作起诗文来却是碍手碍脚。他们平时作些暧昧之词那是手到擒来，偏偏这是中试，是考场，阅卷的都是官员，平时博士、官员们板着个脸，谁敢在他们面前写的过于暧昧？

因此，这十几分卷子中诗词经义都是作得极好，却没有一首诗词，能够做到打动人心，辞藻虽然堆砌的繁华如织，偏偏少了那么一点点让人悸动的东西。

赵佶颇有些兴致阑珊，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沈傲的试卷上，这一看，果然愣住了，喃喃念叨：“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好，好……”这样的开头，虽然浅显，却是朗朗上口，一口道破了相思之意，直斥人的心怀。

再往下看，全词写着：“ 天南地北一起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赵佶默然地盯着试卷，心思不可捉摸。

词的开篇，便陡发奇问，破空而来。这首词的词名叫《雁邱词》，

原以为既是以雁为题，开篇本是咏雁，可是词却是先从“世间”落笔，以人拟雁，赋予雁情以超越自然的意义，想象极为新奇。也为下文写雁预做张本。

情至极处，“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死相许”是何等极致的深情

接着到了第二句，笔锋一转，却是描写双雁了，“天南地北”冬天南下越冬而春天北归，“几回寒暑”中双宿一起飞，相依为命，一往情深。既有欢乐的团聚，又有离别的辛酸，但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把它们分开。而“网罗惊破双栖梦”后，爱侣已逝，安能独活于是“脱网者”痛下决心追随于九泉之下，“自投地死”。

这是一个极小的故事，故事的背后，却有一种荡气回肠的情怀。

随后诗词又开始一变，借助周围景物衬托大雁殉情后的凄苦。在孤雁长眠之处，当年汉武帝渡汾河祀汾阴的时候，箫鼓喧闹，棹歌四起；而今平林漠漠，荒烟如织，箫鼓声绝，一派萧索。古与今，人与雁，更加感到鸿雁殉情的凄烈。但是死者不能复生，招魂无济于事，山鬼也枉自悲鸣，在这里，写景与写情融为一体，更增加了悲剧气氛。

词的最后，是对殉情鸿雁的礼赞，说的是鸿雁之死，其境界之高，上天也会嫉妒，虽不能说重于泰山，也不能跟莺儿燕子之死一样同归黄土了事。它的美名将“千秋万古”，被后来的骚人歌咏传颂。

这样的诗词，辞藻华丽，同时指斥人心，让人在朗读之时，情不自禁地为之感伤，仿佛耳边有着雁鸣的回荡，那雁鸣声声泣血，诉说惆怅相思情怀，不说是赵楷，就是那赵佶，品味了那词句里的情思，眼眸也顿然模糊了。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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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来圣旨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来圣旨了

赵佶是风流皇帝，赵楷是风流皇子，又都是喜欢对月吟诗，满怀着诗情画意之人；其情感之丰富，际遇之风流，又岂是常人所及

越是这样的人物，对风花雪月，对刻骨相思都是极致敏感的。

拿着同样的诗词，去问田间耕作的农户，农户只怕听到的只是云里雾里，若是去问用功苦读的太学生，只怕太学生除了为辞藻和寓意拍案之外并无过多的荡气回肠。

可是这皇帝和皇子乍看之下，那隐藏在诗词中的感伤情怀，以及对相思的刻骨之情，用雁喻人，生死别离的痛楚，却是直入二人的肺腑。

赵佶吁了口气，却是迟迟不愿将目光移开，患得患失地道：“明明是个浪荡子，却能作出这样感人肺腑的诗词，真是怪哉，这个沈傲，连朕也猜不透啊。”

赵楷强笑道：“父皇，这样的诗词，儿臣看了，只怕今夜要辗转难眠了，心里总是想着那孤独的雁儿，食不甘味啊。”

赵佶沉眉，道：“朕发一道中旨出去，严禁各州捕雁吧。”

说着，赵佶的目光继续落在沈傲的试卷上，却又突然露出疑窦之色道：“沈傲的字又是变了”

方才一心去看诗词，就连行书都来不及品味，此时凝神去看，赵佶又发出感叹，一时恍然。

赵佶看过沈傲不少行书，为之叹服，可是这一次，沈傲的行书风格又变得迥异起来，行书之间简捷凝练，运笔坚实峻健，点画顾盼生情，结字俊秀而骨力遒劲，使字字结体生动明快，清爽不落俗套。

赵佶看得痴了，忍不住地叹道：“越是看他，越是令人难以捉摸，罢罢罢，把这份试卷装裱起来，贴在文景阁里吧。至于这中试头名……”

赵佶所说的他，不知是这行书，还是那个沈傲，只是他要将试卷装裱，显然是对这诗词和行书喜爱之极。

赵佶沉吟片刻，道：“沈傲这个人放荡不羁，玉不琢不成器，原本朕是打算将他放置在三甲之外，打打他的傲气的。只是这经义寻不到瑕疵，诗词更是荡气回肠，仍然取他为头名吧。杨戬，你来，我再发一道中旨，你带着旨意到祈国公府去，朕要好好训斥他一顿。”

这倒是奇了，夺了头名，官家还要发旨整饬，这是什么道理？

杨戬呵呵笑着，顺着赵佶的话道：“奴才为官家研磨。”

赵佶走至案前，举笔蘸墨，心中一想，便下笔了。

赵楷在旁观看，却忍不住心中暗暗吃惊，只看父皇下笔之后，那行书的风格竟颇有些改变，似乎……似乎……有一点点模仿沈傲试卷上的风格。

须知行书之人，一旦见到好的行书，心中自然会生出好感，而这种好感，也渐渐的会转变自己的行书风格，潜移默化之下，逐渐融汇到自己的风格上去。

但是这个前提是那人的书法一定要极为高绝，使人顿生挫顿之感，默默地产生临摹之心。

现在的父皇莫非对沈傲的行书推崇有加了吗？

赵楷心中转了许多个念头，恍神之间，中旨便已经写好了，落了笔，先叫人去吹干墨迹，随即装裱，遣杨戬立即前往祈国公府。

文景阁里的事，沈傲是一概不知的，此刻的他安顿了春儿，便又将吴三儿拉到一旁，嘱他好生照顾，不能出现差错，若是春儿无聊，也可寻些力所能及的事让她做一些。

吴三儿自然领命，沈傲回到祈国公府已到了半夜，一觉醒来，便去佛堂里寻夫人闲谈。

夫人这些时日倒是忙得很，不止是为迎贤妃夫人的事，那石夫人，还有京中不少太太来拜访的次数也不少，夫人心情顿时愉悦极了，往常被人默默看不起，如今却终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沈傲放了假，夫人自然是要问中试的事的，沈傲哪里敢说提前交卷的事，敷衍了几句，便将话题移开。

夫人又说到春儿，颇有些遗憾地道：“春儿跟了我也有四五年了，她的性子好，现在身边没有了春儿，许多事都不便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沈傲笑道：“姨母，有件事我得说，春儿并没有回乡下去。”

夫人讶然，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傲心知瞒不住，便将昨日的事说了。

夫人唏嘘不已：“我原道她的舅父舅母是担心她的亲事，因而也怕耽误了她，不敢留她在府上。谁知那刘氏竟这样刻薄，你这样做得对。”随即又道：“你若是喜欢春儿，我这个姨母也不多说什么，你好自为之吧”

沈傲颌首点头，道：“我知道的，姨母，看你这几日精神似是有些不太好，贤妃娘娘的事让你操心了，迎凤驾自是没有错，可也不必这么操劳，一些事该让下人们去做的，还是让他们去做，不必事事躬亲的。”

说到那贤妃，夫人顿时黯然道：“你这孩子是不知道，这贤妃与公爷有隔，我这样做，为的还不是他们能消了从前的嫉恨？兄妹毕竟是兄妹，又能有什么仇？咱们体体面面地迎了这凤驾，就是希望这贤妃知道这份兄妹之情。”

沈傲附和着道：“姨母说得对。”说着，便不再劝了，这种污七八糟的事，他是不敢碰的，虽说他也曾向郡主打听了贤妃的消息，这贤妃在宫中地位尚可，生了一个小公主，年纪只有六七岁，至于其他的，就语焉不详了。

夫人笑道：“等这事忙完了，你就陪我到寺里去烧烧香吧，许久没有听高僧们诞讲佛经了，这心里头总是教人放不下。”

沈傲一听，不由地在心里想：“不知那小和尚释小虎如何了，下一次去，得给他带些新奇的玩意。”，随即便笑着道：“姨母抽出空，我随时相陪的。”

正说着，那一边香儿急促促地过来道：“夫人、表少爷，宫中来了旨意，教表少爷去接旨，现在公公已在门外了。”

这一句话倒是吓了夫人一跳，连忙站起来，道：“接旨意？为何事先没有消息？”

须知一般朝廷的旨意，都要先经过中书省，有一套极复杂的章程，以国公的权势，那旨意未到，就已经事先有通知的；偏偏这一次却是赵佶心血来潮发来的中旨，所谓中旨，便是宫廷发出亲笔命令或以诏令不通过中书门下，直接交付接旨的人或者机构，这样一来，倒是令夫人一时仓促起来。

夫人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没半响，便是镇定地道：“将府中的仆役都召集起来，开中门，设香案，随沈傲去接旨意，对了，快去将我的诰命礼服取来，不可失礼了。”

周公府中门大开，随着一声炮仗声响起，香案上也燃起沉香，杨戬还未进去，周府上上下下上百人已恭候多时，为首的沈傲，由夫人作陪，夫人穿戴着抹金轴的三品诰命礼服，雍容华贵，眼眸中，自有一副端庄之色。

其实在心里头，夫人还是颇有些忐忑的，沈傲这个孩子怎么会上达天听，会不会得罪了什么人，官家要降罪下来？

随即却又是释然，若真是降罪，只怕有司早就来拿问了，瞧这公公身边只有两个禁卫，倒不像是来拿人的样子。

沈傲却也是奇怪，皇帝？下旨意？

他自问自己和皇帝什么的没什么交集啊，这个时候下什么旨意？莫非有官做？这可太好了，省得天天去看什么经义文章。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还不至于到白日做梦的地步，心里腹诽一番，这皇帝看来很清闲嘛，天天闲着没事，吃饱了撑到了。

杨戬正色步入府内，那一边已黑压压地跪下一片，就是夫人，也是蹲身行着福礼，一动不动。沈傲一看，噢，接圣旨要下跪的。他倒没有这么矫情，就当是跪自己另一世早已过世的父母吧，想着便屈身跪下。

杨戬唱喏道：“制曰：国子监监生沈傲。朕兴学校，崇选举，以网罗天下之士，授以官庸以激励于文学之士也。尔入监学，朕观尔放浪不羁，浪蝶狂蜂，虽有心向学，却四处惹是生非，学子可为乎？尔有才学，却德行浅薄，当诫之，慎之，切莫虚骄恃气……”

沈傲一听，不太对劲，放浪不羁、浪蝶狂蜂，这……这好像是在骂人啊。再往下听下去，又加了个惹是生非，冤枉啊，皇上，都是事来惹我的啊。至于到了后面，就更严重了，什么德行浅薄，这一句话几乎已到了诛心的地步。须知古人最尚德行，先得有德，才能有才。德行不好，尤其是皇帝说你德行不好，这……这他娘的做人也失败了。

不过这棒子高高地扬起，许多人一听，正是惶恐不安，以为后一句是命有司羁押拿问了，可又话锋一转，却是个诫之，慎之，意思是说，自己赶快把从前的坏毛病改了，至于降罪的事，却是一字不提，后面虽说了句虚骄恃气，看上去很严重，却只是加重告诫之意。

夫人听了，忍不住松了口气，看来这只是口头警告，谈不上降罪。

沈傲却冤得慌，他自认自己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太过份的事，虽然有时候嚣张了点，借着皇帝的名号去糊弄过人，可这也不算大错吧？

只是，皇帝突然下一道这种没头没脑的旨意，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倒是奇了，但凡圣旨，大多不是恩赏就是问罪，可是这个圣旨，倒有点儿像老师教训弟子，乱骂一通，最后却以劝慰收尾，说不通啊，若说沈傲是宗室，是勋贵，甚得官家宠爱，官家拿他做子侄，发一道这样的旨意倒也罢了，偏偏沈傲和这个皇帝连照面都没有打过。

正是沈傲在心底里乱七八糟猜测的时候，杨戬的圣旨念完了，他笑呵呵地将圣旨一卷，先是将夫人扶起来，道：“夫人万安。”

随即又走向沈傲，正要搀扶他，谁知沈傲爬起来比谁都快，让杨戬讪讪不已：“呵呵，沈傲，你接旨意吧。”说着，便将圣旨送到沈傲的手里。

沈傲觉得杨戬有点儿眼熟，却是想不起是谁来，上一次在邃雅山房，杨戬换了装束，相貌也变了一些，再加上只是不起眼的跟班，沈傲也没有多看，可是此刻的杨戬，却是雍容华贵，脸上如沐春风，笑吟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摆出来，对沈傲道：“沈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啊，这旨意，你已听明白了吗？”

沈傲哪里不明白，这是骂人呢，偏偏人家劈头盖脸地骂过来，沈傲还不能不爽，非得要作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满腹无奈地道:“听明白了，咳咳……这个，这个…学生虚心接受了。”

杨戬满意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咦，沈公子还让杂家在这里站着吗？为何不请杂家去坐坐？”

咦，这太监的脸皮倒是很厚，沈傲呵呵一笑，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太监很上道啊，笑得很灿烂。忙道：“请公公厅里就坐。”

来晚了，去喝了点酒，和朋友出去转了一圈，抱歉抱歉，11点才发出来，肯定让很多书友等急了。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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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这个太监有意思

第一百五十三章：这个太监有意思

余人尽皆散开，夫人是女眷，国公不在府上，自然由沈傲来做主，迎着杨戬到前院正厅安坐，杨戬在沈傲面前却不摆任何架子，呵呵笑着喝了口茶，道：“杂家这人除了给人端茶递水，还有一样手段却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沈公子要不要听听？”

沈傲心里直笑，杨公公这样说，不就是等自己顺杆子往上爬吗？便故意疑惑道：“请公公示下。”

杨戬哈哈一笑，道：“杂家会最擅长的就是相面，说起这相面，说高深也不高深，不过嘛，杂家相中的人，将来是一定会发迹的。沈公子要不要试试。”

你都开了口，我还敢能说个不吗？

沈傲危襟正坐道：“杨公公只管来看，我的脸皮厚，就怕杨公公看不出。”

他心里却是想，这个杨公公比之上次遇到的曹公公当真是不可同日而语，曹公公那点儿道行碰到了杨戬手上，那真是连提鞋都不配。

看看人家，三言两语，就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对自己似有暗示，这样的本事，那个曹公公若是学会了，只怕也不会被发配到教坊司里公干，至少也是在宫中行走的。

杨戬道：“沈公子真会说笑。”心里却是不由地嘀咕起来，这沈公子脸皮确实厚，比杂家还厚，难怪能招人喜欢。

杨戬定定神，装模作样地看了沈傲几眼，才笑呵呵地道：“沈公子是大福大贵之相啊，依杂家看，将来入阁拜相亦是迟早的事。”

杨戬似乎是在向沈傲传递某种信息，沈傲心中了然，却是道：“入阁拜相？我可担当不起，倒是想教公公看看，我这一辈子能娶几个老婆。”

他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杨戬一时无语，这是什么人啊，堂堂监生，大大的才子，好好的不想着自己的前程，却去问老婆，这……这……太不像话了，不过倒是很有意思，好，杂家给他算一算。

他继续看了看沈傲的面相，咿呀一声，惊奇的道：“沈公子骨骼惊奇，必是花丛高手，印堂泛红，只怕是命犯桃花，将来必定妻妾成群。”

哦？本公子居然印象泛红？还真是天生异象啊，找机会照照镜子去，沈傲闻言大喜，喜滋滋地道：“公公可不要诳我，若是将来沈某人讨不到老婆，将来卷了铺盖，可是要到公公府上吃喝拉撒的。”

杨戬大笑，这小子上道啊，是个人才，牙尖嘴利，还是个自来熟，和杂家倒是很像，这样的人有前途。

想着，杨戬随即拍着胸脯道：“只要沈公子看得起，就是现在卷铺盖到杂家的府上去，杂家也负责你的吃喝如何？”

沈傲反倒不好意思了，开玩笑而已，这杨公公还来真的了，表现得还这样的诚挚，好像自己不去他家吃拿很不过意似的。

这一番话下来，更是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脸皮厚的碰到一个脸皮更厚的，自来熟得遇到一个自来的更熟的，三言两语之间，若是还有什么拘谨，那真是见鬼了。

二人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杨戬已起身坐到沈傲的身前了，那伸出来的兰花指儿搭在沈傲身上，呵呵笑道：“沈傲小弟，实话和你说了吧，宫里头的那位……嘿嘿，对你很看重呢，非但是官家，就是三皇子也对你赞誉有加，有了圣眷，你还愁个什么？你看那太尉高俅，从前是什么人？不过是个小小书童，却因蹴鞠踢得好，得了圣眷，如今已获三公，实授开府仪同三司，统管禁军，端的是威风八面，位极人臣。以沈傲小弟的本事，依我看，只怕比之高太尉更加了得呢。”

咦，原来高俅也是书童出身？居然是本公子的同行？

不过什么开府仪同三司，沈傲却不知道是什么官，听这口音，倒像是国防部长级别的，看来这高俅倒是并没有后世那样不堪，倒成了沈傲的楷模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莫非本公子就是给高太尉更新换代的替代品？

沈傲心里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却是苦笑道：“杨老哥这话差了，方才官家还特意宣了一道旨意来骂我呢，放浪不羁、浪蝶狂蜂还有德行浅薄，这些话真是令人振聋发聩，学生一听，很是惭愧，别说做官发迹，整日胆战心惊的，哪里还敢有这心思。”

杨戬道：“沈傲小弟这就不懂了，官家日理万机，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有几个？这世上能让官家咬牙切齿痛骂的又有几人？官家这是在敦促你，是对你抱有期望，否则，发一道中旨来骂你做什么？”

噢，被皇帝骂还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敢情沈傲应当谢主隆骂了，这个逻辑真是太强大了，沈傲哭笑不得，只好讪讪然地道：“多谢杨老哥提点。”

杨戬亲昵地拍着沈傲的肩：“时候不早了，杂家还要回去交差呢，今日与沈傲小弟一见如故，有空闲可去杂家府上坐坐，若是有人欺负了你……”杨戬的脸上浮出一丝狞笑：“就和杂家说，杂家倒要看看，谁有这样的胆子。”

这年头还是太监横啊，这种话就是国公都不敢说，可是杨戬却是堂而皇之的说出来。沈傲心里乐呵呵的，有关系不用，过期作废，往后是该找机会寻这个杨公公帮帮忙，比如上次遇到曹公公的事，若是现在遇到还哪需要这样麻烦，直接请杨公公摆平就是。

将杨戬送走，回来的路上便看到许多惊诧的目光，显然方才那道圣旨令府里的一干人等为这表少爷提心吊胆，几个平时和沈傲走得近的，都来相问，那刘文擦着额上的冷汗道：“表少爷，方才真真是吓死我了，我原先还以为，这官家是要拿问表少爷呢，没事就好，往后往表少爷收收心，好好读书，遵照着官家的话去做。”

沈傲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道：“怕什么，打是亲，骂是爱懂不懂……”他神神秘秘地附在刘文的耳畔道：“官家多半是爱上我了。”

“啊……”刘文惊叫，表少爷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连忙道：“表少爷去歇一歇，刘某还有事要做，告辞，告辞。”

过了两日，中试的榜单贴出来了，沈傲却没有去看，大有一副一切都是浮云的心态。

到了下午，便有许多同窗成群来拜访，都是恭喜沈傲夺得头名的，这些家伙闹哄哄的，搅得人不得安生，倒是夫人脾气好，教沈傲和周恒好好接待，又是留饭，又是教人上好茶、做些新奇的糕点招待，同窗们也不客气，脸皮厚的让沈傲都自惭形秽，该吃的吃，该拿的拿，临走时还一个个亲热的挽着沈傲的手说：“过几日我们再来拜访，沈兄就不必送了，来日方长嘛。”

沈傲无语，他哪里是想送他们，巴不得赶紧将他们赶走。

为了这圣旨的事，夫人担心极了，四处向人打听宫中的消息，又督促沈傲往后不许胡闹，闹得都上达天听了，这还了得，因而隔三岔五叫他去佛堂，并不是想教沈傲去礼佛，而是怕他去惹是生非，教他收收心。

倒是国公对圣旨的事却是没说什么，有时带着沈傲去拜访几个京中的朋友，这些朋友大多都是喜好古玩的，早已盼着沈傲去赐教了。

抽了空，沈傲去了陈济那里几次，陈济对他的态度却是软了下来，教他做经义，将自己的心得倾囊相授，做文章时如何破题，如何承题，如何开讲，如何收尾，这些都需要许多技巧的，他拿了沈傲中试的那篇经义去看，随即指出了不少不足之处。

沈傲这时候才发现，陈济确有非凡之处，这个状元公行书尚可，诗词是他的弱项，可是唯有一样却是出类拔萃，便是这经义，其水平别说是沈傲，就是国子监中的诸位博士都差之千里。

沈傲人聪明，又有基础，因此学起来也快，此后每天写一篇经义，第二日清早去向陈济请教，陈济看了他的经义之后，再指出缺点，举出他的不足，加以矫正。

如此反复过了几天，沈傲的水平倒是见长了，仿佛这几天所学的东西，比从前在学堂里所学的要多得多。

其实这也难怪，在国子监里，博士们授课，往往并不讲技巧，只要求学生死记硬背，在他们看来，要想下笔千言，只须背就是了，不但要背四书五经，更要背一些经典的范文，反反复复的背，一直要到倒背如流的地步。

偏偏沈傲将四书五经背了个滚瓜烂熟，一些经典的经义也记下了不少，这思维非但没有开阔，反而僵化了。每次写经义，脑海中便出现了经典的范文，不管如何下笔，却总是脱不开这些范文的影响。

可是陈济的办法却不同，陈济讲的是一个练字，不断的鼓励沈傲自己去写经义，写完了再让他指正，告诉他哪里出了错误，需要改正的地方在哪里，若是用另一种思维来破题是否会更好，这种一对一的教学方式，再加上陈济的高绝水平，让沈傲一时茅塞顿开。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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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周刊

第一百五十四章：周刊

转眼到了十一月十三，年关越来越近，近几日的天空却总是阴沉沉的，阴霾阵阵。

这天，一大清早，天空便洒落了一丝雨线，yin雨霏霏，大冬天里竟是下起了毛毛细雨，夹带着彻骨的寒意。

沈傲昨日去邃雅山房转了转，山坊已经开业了，由吴六儿主持，生意倒是红火得很，这种大众型的茶肆吸引的顾客颇多，不过利润却少。

这只是一个开始，沈傲倒是并不太在意这新店的利润，只要有赚头就行。

春儿是闲不住的，住在邃雅山房，偶尔帮着算算帐，她进了国公府，学了一些算数，因而算账的事倒是力所能及。

沈傲正打着一个主意，由于邃雅诗册的畅销，吴三儿已将多余的钱购下了一件濒临倒闭的印刷坊，招聘工匠，更新了活字工具，倒是忙得不亦乐呼。

沈傲的意思是，除了出版邃雅诗册，似乎还可以印刷些别的东西，以赚取更多的利润。

沈傲曾教周恒做过调查，在汴京城中，识字率还是相当高的，不过许多人虽然识字，可是文化水平却大多也只是识字而已。

这批人可以算是汴京城中的中产阶级，有些生计，略有家财，手头却并不充裕，因此主要的消遣自然及不上腰缠万贯的巨贾和官人，既不可能去勾栏青楼里一掷千金，也没有附庸风雅的本钱；有空寻个茶肆、酒肆坐一两个时辰，听人说说书，和人闲扯几句，就已是极为难得了。

沈傲打算办一种类似于报纸的刊物，每周发一版，当然不是议论时政，而是以讲故事为主，版面他已想好了，报纸设定为后世报纸大小，每版三张，共设立四个专栏，一个叫猎奇鬼话，自是写一些鬼怪的故事，还有一个叫才子佳人版，什么某生邂逅某富家小姐之类的情话故事，这种故事主要是迎合闺阁中少女的需要，故事情节一定要够YY，最后一定要有团圆圆满的结局，什么长相思守，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之类，求的就是一个爽字。

至于第三个专栏，则是一些八卦故事，当然这种所谓的八卦其实大部分是胡编乱造，如汴京城某地某人偷蒙拐骗，十恶不赦，勇气与机智并重的官差们如何寻凶，又如何索取物证，最后将其捉捕归案之类。这种故事有一定的纪实性，又添加了不少煽情的内容，满足观众的猎奇心理。

最后的第四专栏，则是长篇连载的专栏，连载的故事有一定的好处，在于一旦前篇吸引到了读者，这些读者很乐意掏钱看后面的故事，所谓欲罢不能，便是这个道理。

有了构思，要施行起来倒也容易，技术和发售的事自然是交给吴三儿，沈傲则专心去编些后世耳熟能详的故事，往后还可以让一些人投稿，每周的故事不需要太多，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不过教沈傲亲自提笔去写故事，时间和精力都消耗的太多，沈傲的主意，打在了小章章身上，小章章在邃雅山房里白吃白喝白睡，小日子过得倒是不错，有了空暇，还可以和茶客们讨教些文学上的问题，平时看看书，和侍女们发生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倒是颇有乐不思蜀的意思。

沈傲悔恨啊，早知道不该引狼入室，现如今这家伙被自己养着，倒是一点儿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叫了几声表哥差点儿要把沈傲当亲哥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不能让小章章继续堕落下去，要诈取他的剩余价值……哦，不对，要教会他自食其力，让他振作起来。

其实小章章的文化水平还是不低的，虽然距离作出好诗好词还差得有点远，其他的倒都还不至于难住他；毕竟出身世家，底子摆在那里，就是像周恒那样天天游手好闲，也不至变成大老粗。

沈傲摸着小章章的背，很亲切地说，小章章啊，你想不想一鸣惊人，想不想作出一番事业，让别人刮目相看。

这句话正中陆之章的心怀，自然是点头如捣蒜，哪里会说个不字。

这就好办，沈傲需要的就是有为青年，有胆魄，有决心，有毅力。

最后，小章章成为了周刊的第一个专栏作家，第一版周刊的故事，几乎全部由陆之章主笔写出。当然，灵感全部来自于沈傲，沈傲先列好大纲，设计好人物和大致的剧情，其余的事就不劳他操心了，由陆之章来将故事填充的饱满曲折。

故事写出来后，倒还真不错，尤其是那几部小短篇，虽然都是后世耳熟能详的小段子，可是经由陆之章润笔，竟还玩出了点儿小花样，沈傲大为赞赏，公子就是公子啊，心里头的鬼主意不少，不呆板，有创意，很有前途。

今日，沈傲清早醒来，作的第一件事，便是穿了衣衫上街去买一份隧雅文萃，今日是隧雅文萃开刊的第一日，效果到底如何，他的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儿虚的，不亲眼看看，放心不下。

吃了送来的早餐，沈傲端起一方铜镜，左右照了照，呵呵一笑，自言自语地道：“杨公公一张嘴太会唬人了，竟说我印堂是粉红色的，我看着怎么白得很，做小白脸都够了。”

心里YY一番，掩门出去，到了马房，原想借一匹马出去闲逛的，谁知这马厩里，却看到周若带着丫头正在挑选马车。

周若见了沈傲，脸上的表情令人琢磨不透，只见她撑着一柄油伞，细雨如线飘洒下来。她本来就纤巧削细，在油伞之下，更显得动人了。尤其是那俏丽的脸庞，在雨雾蒙蒙之中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细腻动人。一身翠绿的裙子，在这浑浊的雨中更显得格外的夺目鲜润，直如雨打碧荷，空灵清逸极了；虽只是板着脸，却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这样的小雨，沈傲自是不带伞的，雨线飘洒至他的头上，脸上都浸湿了，好在他皮糙肉厚，倒不觉的什么。

看了沈傲这模样，周若便气不打一处来，这样的寒冬里淋着雨，这个表哥也太不知珍惜自己了，要是病了，只怕要害得她娘担心了。

“哈哈，表妹，你也要出门？这倒是巧了。”沈傲笑呵呵地浑不在意，他心里知道，这个表妹是面冷心热，越是冷淡，就越热心。

周若瞥了他一眼，道：“春儿如何了？你将她安置起来了吗？”

说起来春儿的事还真是需要感谢表妹，若不是她急中生智叫小郡主去报信，只怕沈傲要遗憾终身了，沈傲正色道：“已经将她安置起来了，无妨的，我还得谢过表妹呢”

周若冷哼了一声，嗔怒道：“你的风流债还不少呢，又是蓁蓁姑娘，又是春儿，将来还不知继续会祸害多少姑娘。”

有吗？很多吗？在这个时代，似乎并不多啊，哥们也只是响应优生优育的号召与时具进而已。

沈傲觉得有些委屈，苦着脸道：“表妹的话似乎说重了一些吧，其实表哥也没有这么不堪的。”

雨水滴答落在他的身上，周若见他喋喋不休的自辩，心里颇有些不忍：“你为什么不到马厩里去躲躲雨，在雨中站着，莫非觉得自己很英雄吗？”

沈傲撇撇嘴：“我要出门了，马厩就不去了，表妹若是拿那油伞为我遮雨，这才差不多。”他向马夫道：“给我寻匹马来，要帅一点的。”

马夫和沈傲是熟识的，也知道帅是怎么个回事，笑呵呵地道：“表少爷，俊俏的马儿是没有了，今日要采买不少年关的杂物，都被人挑走了，倒是有两头驴儿，模样儿也是很周正的，可谓驴中极品，不知表少爷要不要？”

“驴？”沈傲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马厩中一匹马，不消说，这马已被表妹预定了，驴就驴吧，驴子好，走路不快，安全环保，好表哥配好驴，咦，本少爷居然连想事的时候都押韵了，看来文化水平见长啊，这经义没有白学。

沈傲道：“好吧，就替我牵一匹来，事先说好，不要母的。”

周若听到沈傲在这边胡说八道，心里不由地想：“不要母的，这又是什么典故？”俏脸一红，啐了一句：“不正经，难怪圣旨都下来训斥你。”

马夫牵了驴来，这驴儿懒洋洋的，上了鞍，也没有为它添加几分矫健；沈傲无语，却也不嫌弃，翻身上去，晃悠悠的夹着驴腹，朝周若笑道：“表哥今日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了。”

周若见他淋着雨，有心叫他一起坐马车，可是话儿哽在喉头，却是没有开口，冷言道：“哼，你自走你的。”

沈傲不再多说，急促促地骑驴践踏着泥泞而去。

出了周府，远处便是一个酒肆，按照沈傲对吴三儿的吩咐，周刊发售时，需找一些无所事事的童子，让他们带着周刊四处叫卖，尤其是人流较多的地方，一定不能错过。只可惜今日下了雨，出师不利，因而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酒肆、茶肆等一些人群密集的地方发售了。

所以要看周刊的销量，只需找家酒肆落座，看看效果如何。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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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天子之怒

第一百五十五章：天子之怒

进了一间酒肆，只见这酒肆的规模倒是不小，分为上下两层，刚刚踏入门槛，黄酒的香气便扑鼻而来，酒客倒是不少，今日下雨，许多人没有出来营生，天气又冷得很，恰是喝酒的最好时机。

七八盆炭火摆放在各处炙烧，酒肆内温暖如春，沈傲捡了个靠炭盆的位置坐下，点了酒菜，便开始等待了。

过了片刻，仍没有报童来，沈傲颇有些心焦了，耳边到处是一些酒客的闲言闲语，有些酒客被几杯酒下肚，话头便多了，胆子也大得很，连宫中的绯闻也敢传。

沈傲阖着眼，默不做声，正是急不可耐的时候，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童背着油布包着的包袱进来。

这小童左右张望，显得有些生涩，就连店家看了他，都颇有些不悦，准备打发人将他驱走。

小童的脸蛋儿冻得有点儿发红，终于大着胆子放声出来：“邃雅周刊今日发售，五文一份，内容精彩至极，邃雅山房神秘才子编写的奇闻雅事，诸位客官，不可错过……”

这些话多半是吴三儿教他们说的，一句话出来，倒是引来不少酒客的注目。

邃雅周刊？

没有听说过，不过既沾上了邃雅二字，想来也不知是邃雅山房又出了什么新奇的东西；须知这几个月来，邃雅山房屡屡出彩，早已在汴京城变得家喻户晓，无人不知

只是，这周刊，又是什么东西？

听那报童一喊，许多人已经意动了，五文钱不多，几个炊饼钱，尝尝鲜，看看这邃雅山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倒也不必过于犹豫；只是一时无人出来购买，许多人抱着决不当头的心思，却只是热切地看着，并没有立即出手的意思。

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耐心，只要有第一个吃了螃蟹的人，那些心动者自然会纷纷响应；就看谁愿意吃着第一只螃蟹了。

那报童叫了几次，却是无人来买，顿时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恰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道：“来，给我来一份。”

说话的，是一个戴着纶巾的书生，看他的模样，家境只怕好不到哪里去，想来是从外地来访友寻师的。

捏出五枚铜钱，在众目睽睽中交在报童手上，那报童连忙掀开油布包，取出一份周刊来，口里道：“客官，你拿好。”

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那书生身上，屏住呼吸，满带着好奇的张望，一看只有三张叠起的大纸，心中略略有些失望，原来这就是周刊啊，只这几份纸就值五文钱？

许多人不以为然了；连那书生也略略有些失望，摊开报纸去看上面的内容，这一看，便被吸引了。

“董生字遐思，青州西鄙人。冬月薄暮，展被于榻而炽炭焉。方将篝灯，适友人招饮，遂扃户去。至友人所，坐有医人，善太素脉，遍诊诸客……”

书生顿时明白了，这是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叫董生，这倒是颇有意思，只是不知这故事写的是什么？

粗略地介绍了董生的生平，再下来便是说这个董生遇到个医生要给他诊脉，诊过后大夫说：“我见的人也多了，但脉象奇特的没有超过你的。富贵但又有贫贱的征兆，长寿却又有短命的征兆，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

当天夜里，董生回到家中，却是遇到了一个美女突然在自己屋里。这之后的故事既新奇，又曲折，看到最后，书生忍不住摇头：“原来这天仙般的女子竟是狐狸精，咦，狐狸所化的妖怪，这倒是奇了。”

他这喃喃一念，倒让人怦然心动了，一个终于坐不住的酒客，便朝报童道：“我也来一份周刊。”

沈傲则继续装作认真地喝酒，几杯酒下肚，身子也暖和起来，心里想，这周刊没有什么风花雪月，却全是大家喜闻乐见的故事，若是吸引不到人，哥们往后上街骑母驴。

他喜滋滋地端详着那看周刊的书生，却见那书生聚精会神，又带有意犹未尽，翻了一页去看下一个故事，心知自己的周刊应当得到了一定的认可，销量是不成问题的，心中又不由地想：“不知这朝廷禁止不禁止人生yin家们更喜闻乐见的内容，本公子是不是该急人之所需，再开个第五专栏，哈哈……。”

想是如此想，不过这也只是沈傲的胡思乱想罢了，沈傲还是很看重这份报纸的质量的

雨中的宫室犹如置身于仙境一般，那蒙蒙细雨浇落在琉璃瓦上，在白玉长廊勾栏上丝丝作响。

今日的赵佶显得颇有些萧索，原本是要去万岁山观山作画，谁知天意弄人，却只能呆在文景阁默默观看着雨景。

前几日敲打了沈傲一番，祈国公府那边果然消停多了，邃雅山房也没有传出什么骇人的消息，看来这个沈傲还真是吓住了，只是这一吓，却令赵佶显得有些落寂，习惯了隔三岔五听杨戬传些沈傲的雅事来，现在一下子没了音讯，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呆坐在御案前看着墙壁上悬着的诗文，那细腻的笔锋中，一字字一句句令他更加惆怅，问世间情为何物？

情为何物，这一句问得好，好极了，一句反诘，却是画龙点睛，直击人心。

赵佶叹了口气，想去提笔写些什么，却又将笔搁下，眉宇凝重起来。

突然，一道细碎的脚步声匆匆传来，来的乃是杨戬，杨戬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如沐春风，任谁见了，都会生出亲近之感。

见到杨戬，赵佶松了口气，杨戬陪了他二十年，二十年里，主奴相伴，若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

赵佶微微一笑道：“你这奴才，至今才能人，听人说你出宫去了？”

杨戬登时诚惶诚恐地道：“官家恕罪，今日不是奴才当值，奴才擅自主张出宫了一趟。”

赵佶也知道自己的话似是说重了些，道：“你能出宫，朕却要整日呆在这里，哎，等雨停了，你随我出去走走吧。”

自那一次微服出访，久久未归，不但是宫廷，就是朝野一时也乱了套，自此之后，赵佶便不再贸然行事了；今日又提出微服出去，实在是在这宫中憋得狠了。

杨戬微微颌首，笑道:“奴才知道官家闷得慌，因而特意带来了一样新奇的东西，请官家过目。”

赵佶定睛一看，却见杨戬手上似乎捧着一个长条锦盒，心念微动，道：“拿来，给朕看看。”

杨戬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长盒打开，里面却是一卷儿密密麻麻小字的纸，赵佶一看那字便是雕刻印刷的产物，这纸儿既不是古物，上面写的又不是书法，有什么好看的？

随意地将那纸儿摊开，这一看，便不动了。

遂雅周刊？

这又是什么？赵佶想起了邃雅山房，他是知道的，那邃雅山房的幕后之人一定是沈傲，那么这邃雅周刊是不是和沈傲也有干系？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方正的字上写的却是一个故事，说是一个石头上，蹦住了一只猴子，咦，石头上生猴子？这倒是奇了。再往下看，便是这猴子如何拜师，如何学业，又如何剿了混世魔王，逐日教小猴操演武艺，又教小猴砍竹为标，削木为刀，治旗幡，打哨子，安营下寨。

到了这里，足足看了小半时辰，却留下一句话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赵佶意犹未尽，却是忍不住地晒然一笑：“真是胡言乱语，猴子如何会学人语，又如何能千变万化，这个主意，多半是那沈傲想出来的。”

杨戬站在一旁，却并不说话，赵佶虽然在责骂，却没有动怒的意思。

赵佶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故事却也精彩之极，坊间流传出的故事不少，却没有他这样的思维开阔，朕这几日倒是清闲的很，看看这周刊，倒也能打发下些时间。”

他想了想，又是问道：“这周刊还有吗？”

杨戬道：“这周刊是新发售的，每七日一刊，官家要看，只怕要再等等。”

赵佶叹了口气，道：“这个沈傲，却又不知在弄什么名堂，朕是降他不住了，一道中旨下去，只让他安生了片刻，又固态萌发了。”

唏嘘之间，有内侍来禀告道：“官家，礼部主客郎中吴文彩求见。”

“他来做什么？”赵佶皱了皱眉，将周刊放置在御案上。

“回禀官家，说是泥婆罗国王子已经送来了国书，要先请官家过目，再与泥婆罗王子斡旋。”

赵佶阖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漠然，这样凶悍之色，在杨戬眼中却是极少见的，杨戬心下一凛，道：“那泥婆罗王子傲慢之极，如此弹丸之国，竟敢不将天朝放在眼里，官家，何不如将那王子驱走，倒也安生些。”

赵佶却是摇头，若有所思地道：“泥婆罗虽是小国，用处却是极大，他们只怕是知道了大宋的底线，知道朕的难处，才敢如此。哼，那王子的傲慢，只怕是用以触探朕的底线的。”，接着，他摆了摆手道：“去宣吴郎中吧。”

过不多时，吴文彩徐步进阁，他年逾四十，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副雍容，那一双眼眸布满血丝，却也锐利逼人，只是此刻，那锐利之色顿减少，换上的是些许惶恐；乍看之下，便可看出他是个干练之人。

赵佶坐在御案之后，方才那雷霆之怒早已烟消云散，倒是换上了可亲可敬的脸色，朝吴文彩微微一笑，对杨戬道：“赐坐。”

杨戬去给吴文彩搬来了锦墩，吴文彩欠身坐下，拿出一份硬木外裹着红色绢布的国书，双手将其高拱起来，道：“陛下，泥婆罗国献来国书，请陛下参详御览。”

杨戬将那国书拿起，放置在御案上，赵佶呵呵一笑：“吴爱卿辛苦了。”

这一句话说罢，便将国书翻开，国书中的文字是汉泥两国文字同书而成，汉字为主，尼国文字为副，只稍稍一览，便可知悉其意。

赵佶乍眼一看，那笑容顿时僵住了，眼眸中杀过重重杀机，咬牙切齿的将国书推下御案，起身负手，却是心事重重的在阁中来回踱步。每走一步，那怒意便增加一分，脸色难看极了。

以往他的性子带着恬然，今日却不知是那王子触摸了他的逆鳞，天子之怒，有一种排山倒海的压迫，让杨戬和吴文彩顿时色变，屏息不敢言。

“陛下，微臣交涉不力，有辱国尊，愿引颈受戮。”吴文彩一下子从锦墩上滑下来，跪倒在地，趴伏请罪。

赵佶冷笑回眸，冷哼一声道：“和你没有干系，哼哼，这泥婆罗弹丸小国，竟敢来要挟于朕，还敢大言不惭要我大宋与他泥婆罗尊西夏例，哈哈，夜郎自大…无耻之尤…”

杨戬一听，顿时明白了，心里暗暗咋舌，这泥婆罗国疯了吗？尊西夏例？就凭泥婆罗这样的弹丸之国？

所谓西夏例，便是仁宗年间，西夏与宋国在三大战役之后缔结的盟约。西夏向宋称臣，国主接受宋的封号；宋朝每年赐给西夏银5万两，绢13万匹，茶2万斤；另外，每年还要在各种节日赐给西夏银2.2万两，绢2.3万匹，茶1万斤。当时的宋仁宗同意了西夏国主所提出的要求，于是宋夏正式达成和议，史称“庆历和议”。

这个合约表面上是西夏向大宋称臣，可是内容却令人大跌眼镜，每年要赠予西夏的白银便可多达十万之多，还有绢、茶，以及各种珍玩，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大宋是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问题是，西夏能得到这个待遇，在于他们的实力，尤其是这三大战役，双方征战数年，而大宋屡战屡败，才不得不已为求和而出此下策，说得不好听些，西夏现在所受的优渥，完全是凭着十几万夏军流血挣来的，这个泥婆罗王子竟是狮子大开口，真是什么条件都敢开啊。

赵佶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那眼眸中杀机毕现，陡然道：“吴爱卿，若是朕现在立即驱逐泥婆罗王子，令他终身不得踏入大宋之滨，是否合乎国礼？”

他虽然大怒，却终是存留了些许的理智，到了这个时候，却仍然还在顾及外事礼仪。

吴文彩趴伏在地，一动不敢动，声音却是铿锵道：“微臣以为万万不可，此次与泥婆罗缔结盟约，已不再事关大宋，而关乎了吐蕃国的国策，吐蕃使者屡屡来问盟约之事，便是希望陛下能尽快与泥婆罗缔结盟约，如此，吐蕃国抵抗西夏才可无后顾之忧。”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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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第一百五十六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份国书，在常人眼里或许只是笑话，可是对于赵佶来说，不啻是战书，是羞辱。

可是偏偏，跪地的吴文彩却是既悲愤又理智地道：“陛下不可不察，吐蕃国与西夏的战争中屡战屡败，皆是后方忧患未除之故。若是与泥婆罗交恶，吐蕃腹背受敌，西夏早晚将吐蕃吞入囊中，到了那时，若是夏人南侵，我大宋当如何？依微臣看，泥婆罗王子立下这份国书，只是漫天要价；若继续商议，或有回旋的余地。”

吴文彩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身为主客郎中，此刻他的脑中无比的清明，小小的泥婆罗国，已不再是简单的邦交问题，而是大宋数十年来捭阖纵横的国策，一旦动摇，则数十年辛苦付诸东流。

他磕头如捣蒜地继续道：“西夏乃是我大宋心腹之患，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泥婆罗国何足挂齿，可是事关西夏，望陛下息怒。”

赵佶胸膛起伏不定，撑住御案，仿佛下一刻就要摔倒，一双阴狠的眸子望向吴文彩，咬牙切齿地道：“君忧臣辱，君辱臣死，你们就是这样替君分忧的？”

这句话诛心至极，吴文彩双眸含泪，仿佛一下子变得老态龙钟起来，不断地磕头道：“臣万死难辞，万死难辞……”

赵佶一屁股坐在御椅上，双手紧紧攥着一笔朱笔，冷笑连连，那宽宏的作态消失的一干二净。

身为天子，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若说面对的是辽人倒也罢了，可是一个弹丸小国，却也敢如此嚣张，是可忍，孰不可忍。

良久之后，赵佶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些神采，他望了额头已经磕出血的吴文彩一眼，却是出奇地冷静道：“罢了，吴爱卿，起来说话吧。”

杨戬连忙去搀扶吴文彩，此刻的吴文彩，那而头上已满是淤青，几处伤口流出泊泊鲜血，诚惶诚恐地复又坐在锦墩上，道：“这份国书，我大宋断不能接受，可也不能拒绝，当今之计，唯有一个拖字，只要泥婆罗王子滞留在汴京，微臣慢慢的和他谈，总有一日能挽回一些余地。”

赵佶恍然，心里却是在想：“就连沈傲都可以快意恩仇，朕身为天子，却处处都是掣肘，做人难，为君更不易啊。”

他倒是隐隐期盼，自己此刻化身成那个天不管地不理的沈疯子，不计后果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只是心里存留的那点儿理智，却让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吴文彩道：“吴爱卿所言甚是，斡旋的事你们继续进行吧，朕过几日要举行国宴，招待泥婆罗王子，化外之民可以无礼，朕岂能做禽兽？朕有些乏了，你退下去吧。”

吴文彩连忙道：“微臣告退。”说着，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赵佶坐在御椅上，却是直愣愣地发呆，那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杀机腾腾，一下子却又增添了几分萧索，眼眸落寂极了。

杨戬心中明白，此刻的官家不宜打扰，是以抿嘴不语。

过了半响，赵佶突然抬眸，眸光落在杨戬身上，满是伤感地道：“朕问你，若沈傲是朕，他会如何？”

杨戬一时愕然，连忙道：“官家何出此言，官家是天子至尊，受命于天……”

赵佶摆手：“你不必忌讳，直接说吧。”

杨戬咬着牙不说，这种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今日官家不怪罪，谁能保证日后官家想起来了不责罚？伴君如伴虎，不该说的话，他是断不会吐露半字的。

赵佶叹了口气，唏嘘道：“沈傲连中旨都不怕，朕叫他往后不要胡闹，他又开始出馊主意了。”赵佶指了指那周刊，苦笑道：“若他是朕，莫说是泥婆罗王子，就是辽国国主，只怕也不会有畏色吧”

说罢，赵佶疲倦地缩在御椅上，眼睛半张半阖，似是要睡着了，却突然道：“过几日的国宴，叫沈傲也来赴宴吧”

“是。”杨戬应了一声。

沈傲出了酒肆，心情好极了，外头的细雨逐渐停了，天空落下万丈红霞，连人的心境也随着天穹处的耀眼光芒好转起来，第一版周刊印了三千份。照这样的趋势，只怕全部发售不成问题，日后还可以追加刊印的数量。

除此之外，在打响了名头之后，还可以拉拢些广告商，七七八八算下来，一个月的赢利至少可以上千贯以上。

手里头有了钱，才可以去干大事，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沈傲笑呵呵地骑上驴，那驴儿倒是乖巧，步伐稳健的带着沈傲在城中闲逛。

正准备回祈国公府，不料一辆马车迎面徐徐过来，沈傲认得，这是公府的马车。

马车在沈傲旁边停住，帘儿掀开，便看到周若的绝世容颜，周若望着沈傲，似笑非笑地道：“表哥的事忙完了吗？”

沈傲微微一笑，不过骑在驴上，似乎有点儿不太雅观，笑道：“忙完了，不知表妹有什么吩咐。”

周若俏脸上嫣然一红，道：“谁要吩咐你，你若是有空，陪我去买几匹布料吧。”

沈傲笑道：“我这驴子怎么办？驴是一头好驴，总不能抛在路边吧，表哥上了马车，它会不高兴的。”

周若蹙眉道：“谁叫你上马车，你骑着驴跟来即是。”

汗，还以为来了艳遇，原来是空欢喜了一场；不过表妹的要求也不好拒绝，陪她逛逛街就逛逛吧，反正现在也无事。

随着马车走过了一条街巷，前面的马车停下，沈傲下驴，看到这街面上却是一间丝绸店，将驴子栓在路旁的树桩上；陪着周若一道入内。

这丝绸店倒是装饰得极为雅致，各色丝绸绢布摆放整齐，供人挑选，掌柜见来了客人，顿时笑脸迎人地道：“周小姐，您又来了，恰好本店刚从苏州进来的新货，请周小姐过目。”

他返身从货架上拿出一匹绢布来，放置在柜台上，笑呵呵地道：“这是最上等的横罗丝绸，花色也是最新的……”

这掌柜很会做生意，周若想必又是熟客，因而热络极了。

周若摸了摸那丝绸，脸上浮出满意之色，问了价钱，掌柜笑道：“这种丝绸价钱略贵了一些，七贯一匹，周小姐以为如何？”

沈傲在一旁心里冷笑，七贯一匹的丝绸，掌柜真的够心黑啊，这样的价钱，就是买两匹上好丝绸也足够了；不过这种事，他却并不插嘴，一个愿宰，一个愿挨的事有什么好说的，表妹不差钱。

会了帐，二人正要出店，却看到店外竟是布满了禁卫、差役，迎面两个人并肩过来，其中一个儒生见到了沈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道：“沈兄，哈哈……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来人恰是吴笔，吴笔今日精神奕奕，见了沈傲自然掩饰不住欣喜，只是没多久恍然想起身边的人，眼中的欣喜之色一下子消失不见，一丝黯然之色一闪而过。

沈傲哈哈一笑，道：“老吴怎么也逛绸缎店，莫非有了红颜知己吗？”

吴笔讪讪道：“沈兄不要说笑，我是陪苏尔亚殿下前来闲逛的，殿下久居南国，对丝绸之物很是好奇，是以想来看看。”

沈傲目光一转，却是看清了吴笔身侧的‘殿下’，这‘殿下’年逾三十，皮肤黝黑半暗，鼻梁低矮，嘴唇略厚，唯有那一双眸子，却是显得咄咄逼人，又有一种深不见底难以琢磨之感。

他头顶着纶巾，也是穿着儒衫，想来是入乡随俗，可是这些汉服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不伦不类极了；他的一双眸子先与沈傲的目光一错，最后却是落在了周若身上，闪露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周若被这‘殿下’看着，顿时颇有些不自然了。鼻翼轻微地翕动着，突起的胸脯一起一伏，脸色嫣红，却是不自觉的向沈傲的身前贴近，寻求沈傲的保护。

沈傲冷冷一笑，不屑地望了那‘殿下’一眼，专注地对吴笔道：“吴兄既然是在代父公干，在下就不打扰了。”拱了拱手，却难得地享受着表妹贴身而来的感觉，那种如受惊小鹿的羞涩和畏色，却是沈傲从所未见的。

这‘殿下’直勾勾地打量着周若，微微一笑道：“小姐，你好，我叫苏尔亚……”

他话音未落，周若已一下子躲在了沈傲身后，沈傲冷笑地望着这什么苏尔亚，道：“我表妹很不好。”

“这又是为什么？”苏尔亚见沈傲不怀好意，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色，却是不徐不疾，倒是并没有发怒。

沈傲晒然一笑：“谁若见了殿下，又好的到哪儿去，让开，我们要回府了。”牵住表妹的手，表妹的手有些冰冷，慨然道：“表妹，走吧。”

这个苏尔亚王子，沈傲在从前曾听吴笔说过，只不过他才不管什么外交事务，泥婆罗什么的关他个屁事，这南亚猴子居然这样看表妹，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表哥近水楼台都还没得手呢

带着表妹上了马车，连驴子都不顾了，沈傲也一并进去，大喇喇地掀开车帘对吴笔道：“吴兄，后会有期。”

吴笔略显尴尬地道：“沈兄好走。”他瞥了一眼苏尔亚殿下一眼，却见他灰暗的肤色上显出青白之色，双眉紧锁，眼眸中闪露出冲天怒气。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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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宫中来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宫中来人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淡香扑鼻，挨着周若，沈傲有一种得逞的感觉，那温热的小臂，因为空间施展不开，不得不和沈傲的挨着一起，此刻的周若双睫微垂,一股女儿羞态,娇艳无伦。

虽然表妹平日总喜欢冷着一张脸，单终究还是个女人，方才一番心境动魄，终是让她显出女儿姿态，原先那似笑非笑，与人始终保持距离的矜持似被一下子撕破。

上了马车，周若渐渐镇定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才是对沈傲道：“你，不会笑话我吧，方才那个王子真是无礼极了，我心中害怕才是那样……”

沈傲从容一笑，道：“我笑话表妹做什么，那个王子确实长得非人类了一点，莫说是你，就是表哥我见了他，心里也发虚呢”

他三言两语就消除了周若的紧张，随即又道：“我看那王子估计是看上表妹了，哎……看到这个王子，表哥突然感觉自己既温文尔雅，又清新俊逸，哈哈，美如冠玉，翩翩少年，胜似掷果潘安。”

一番大言不惭的话道出来，周若差点忍不住要翻白眼，不过唇边禁不住地泛出一丝笑意，语调却是带着嗔怒道：“就你会胡说。”

沈傲不以为然，继续笑道：“表哥只是和这王子相比而已，不过这王子若是提出和亲，要表妹下嫁到他的泥婆罗国去这可就不好玩了。据说大宋朝对这次合议十分看重……”

周若愣了一下，顿然色变：“不会吧？若是那样，那该……怎么办？”

沈傲原只是吓吓他，可是想起方才那王子的眼神，仿佛魂儿都被周若勾走一样，提出和亲，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沈傲见周若的双肩微微颤抖，便知道周若一定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了，以她的聪慧，也绝不可能将此事当作玩笑，为了不让周若太担忧，沈傲故意地板着脸道：“表妹放心，表哥一定不会让你去泥婆罗和那些猴子同居的。”

接着，沈傲沉吟了片刻，看着周若的目光突然变得闪亮起来，意味深长地道：“山人倒是有一妙计，可以打消这王子的主意。”

周若知道沈傲智计百出，总能有些意想不到的点子，此时看着沈傲，便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依赖，明明这个家伙喜欢胡说八道，可是遇到了正事，还是靠得住的。

沈傲嘻嘻哈哈地笑着道：“不如表妹生立即与表哥闪电完婚，今天夜里就入洞房，到了那个时候，生米已成熟饭，我和表妹已是恩爱夫妻，那个王子就是脸皮再厚，也无计可施了。”

周若一听他的主意，俏脸不禁嫣红了起来，脸上显出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啐了一口道：“无耻之徒”

沈傲很委屈地将身体往周若身上挪了挪，大义凛然地道：“表妹这话是说我吗？不会吧，明明表哥为了表妹的幸福，委身下娶，将宝贵的贞C献上，怎么表妹反倒不识好歹了。”他胡说八道了一阵，却又突然正经起来：“方才我是故意想激怒这个王子的，他倒是表现得极为克制，这个人看来并不简单呢”

周若微微一愣，在颠簸的马车中，心神恍惚起来。

到了周府，便有门丁向沈傲道：“表少爷，宫里来人了，要见表少爷。”

沈傲道：“他在哪里？”

门丁回禀道：“安排在了正厅，就等表少爷过去。”

沈傲听罢，只好先向周若告辞，心里不由地想，莫不是那杨公公又来了吧？这杨公公很会做人，和他狼狈为奸倒是很有意思。

等到了正厅，却看到了个生脸的太监久侯多时，见到沈傲来，顿时谄媚笑起来，碎步过来朝沈傲行礼，道：“沈公子，杂家叫王含，奉杨公公之命，请公子参加后日的国宴。”

“国宴？”沈傲一时愣了，惊讶地道：“什么国宴？我只是个监生，去那种场合不太好吧，公公应该知道，我这个人一直都比较低调的。”说着，他郑重地面东拱拱手：“况且官家发了旨意，教我闭门思过，要谨慎甚微，这国宴这样的场合，还是免了吧。而且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很内向，见了生人就脸红。请公公回去转告杨公公，就说沈傲谢谢他的美意，无奈学生脸皮浅薄，见不得那种大场面。”

王含无语，他才说了一句话，沈傲就连还珠似的放出炮嘴来，就这样还内向？还脸红？

王含笑着道：“沈公子，杨公公也只是传话罢了，让你参加国宴，其实是官家的意思，沈公子就是再如何抽不开身，如何也需走一趟的。”

沈傲听罢，顿然满脸敬仰之色，道：“噢，原来是官家要学生赴宴的，你为什么不早说，官家日理万机，殚精竭力，操劳国事，竟还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来过问学生，学生感激涕零，喜不自禁，仿佛滔天碧海中望到海岸，孤烟大漠中遭遇绿洲，又如甘泉入口滋润心田，夜黑风高眺望星辰。不过，学生倒是想问问，大皇子举办鉴宝大会，为何大会的奖励迟迟未到，公公莫怪，我绝没有诽谤大皇子的意思，大皇子品行高尚，德配天地，孚尹明达，实乃我等楷模，可是是人都有忘事的时候，公公回去，能否向官家说一说，请官家过问一下，小小奖励，对于官家和大皇子自然算不得什么，所谓九牛一毛，不足挂齿，可是对学生，却是很重要的。”

王含汗颜，这七拐八弯的，先从官家，之后说到大皇子，最后又说到鉴宝大会，这个沈公子一张嘴还真是厉害。

王含虽然如此想，却是谄笑道：“是，是，奴才一定回禀杨公公，至于这国宴之事嘛……”

“去，当然要去，官家开了口，学生敢不去吗？”沈傲慎重其事地样子，然后继续道：“有劳公公这么远来知会，公公先喝一口茶，我还要和你说说鉴宝大会的事，这件事说来话长，学生至今回想那大皇子的风采仍是挥之不去，那一日……”

王含哪里还敢喝他的茶，这小子是在给人挖坑呢，向大皇子要奖励，还要杂家去说，杂家在宫里连个屁都不是，敢向谁说去，连忙道：“杂家还有公务，下次再聆听沈公子教诲，告辞，告辞，沈公子不必送，不必送了，来日方长嘛。”

沈傲还是将他送出了门外，在往回走的路上，心里却是在奇怪，国宴？哪门子的国宴？为什么叫本公子参加？居然还是皇帝老儿亲自开口的？莫不是鸿门宴吧？

随即，沈傲却是晒然一笑，鸿门宴未必，皇帝真要整他，还需要摆个鸿门宴吗？捏捏手指头就够了。

接下来的这两日，沈傲心无旁骛，继续研习经义；经义的技巧，还是在于练，不断地做题，而后不断地修正，现在恰好是放假，可以多和陈济学习，光阴似箭，沈傲的时间耽搁不起。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年代，靠小聪明永远只是点缀，若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仍然只有科举一途。

陈济这一次出的题是《女与回也孰愈》，这句话摘自论语，原话是：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意思是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比，谁好些？”子贡说：“我怎能和他比他能闻一知十，我只能闻一知二。”孔子说：“是不如，我和你都不如颜回啊”

一句很简单的话，却要围绕这句话作出一副文章，说出一番大道理出来，还要讲究格式，填充辞藻，其难度可想而知。这一道题目，比之沈傲中试所作的经义显然要难了几分，中试时的题目尚且还有主旨，可是这个试题，却是模棱两可，让人抓不住关键点。

沈傲对着题想了几个时辰，才咬着笔杆子寻到了个开题，下笔写的是：以孰愈问贤者，欲其自省也。夫子贡与颜渊，果孰俞耶，夫子岂不知之？乃以问之子贡，非欲其自省乎？

沈傲从题中抓住的重点是“孰愈”、“自省”两个关键点。前者是题中的实词，后者是朱注中的意思，即“观其自知之如何”？“孰愈”是比较子贡与颜渊，“自省”是启发子贡的认识，为什么要启发他等。

有了这个破题，便可以从这里展开议论，也就是说，承题时抓住如何学习，如何启发就可以了。

这个破题虽然俗套，却也不会失分，算是中规中距，至于后面的承题、起讲、领题、出题、过接、收结就相较而言简单多了，有了开头，之后的文章只需按着这个主旨不断的填充即可。

等这篇经义写完，沈傲发现，天竟是亮了，一篇经义，竟是琢磨了一个通宵，在浑然忘我的情况之下，沈傲既是疲倦，又显得有些兴奋。每一点的进步都让他有一种充实感，而这篇经义几乎发挥了他最好的水平，相较于这种难题来说，若是换作一个月前，他只有两眼一抹黑的份，可是有了陈济的指点，不但思路开阔，而且做起文章来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所谓熟能生巧，再加上陈济这个名师，这样的进步只能用神速来形容。

沈傲吹干了墨迹，却一点也不觉得困顿，兴冲冲地将文章折起，便直往陈济的住处了。

如今他与陈济熟识，那芸奴也和他熟了，不再板着个脸，更不再拦他，见了沈傲只是颌首一笑，便安静地去做杂活了。

陈济显是刚刚醒来，见沈傲匆匆前来拜访，顿时打起精神，那脸色中虽仍带有那倨傲之色，却也温和多了，伸手道：“莫非那文章已经作出来了？”

沈傲连忙道：“做出来了，老师请看。”

沈傲说罢，拿出那文章，摊在陈济身前，陈济颌首点头，目露欣赏之色，沈傲这个学生很不错，肯用功，资质也是极好的，这个难题，还是陈济花费了不少时日苦思出来的，沈傲能一夜将文章作出，已是相当了不起了。

垂头去看沈傲的答卷，陈济咦了一声，道：“你能以熟愈、自省破题，倒也中规中距，若是老夫，则宁愿选择以一知二，以一知十开题。”

沈傲眼眸一亮，以一知二，以一知十，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破题太难，最后选择了放弃，莫非陈老师又有什么新奇的思维，便道：“只是这样开题，承题时只怕不容易。”

陈济摇头：“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重在这个知字，何以有人能以一知十，而有人却只能以一知二，承题若以这里展开，岂不是更能让人眼前一亮？又可免入俗套。”

经由陈济一提醒，沈傲顿时明白了，喜道：“老师这样一说，学生倒是豁然开朗了，有了这个知字，反而破题更容易了，哎，学生想了一夜，竟是没有想到。”

陈济正色道：“你日夜做题，虽然进步很大，可是读书却不能死读，需用心去体会，如此，思维才不致凝固，好好体会吧。”

沈傲点头，陈济继续去看文章，随后又指出几个不足，训斥道：“这篇文章本是不错，可是在科举之中，却最多只能列入三等，尤其是承题的几处错漏，致使过接时过于生硬，哎，拿回去，重新写过吧。”

沈傲无语，心里有些失望，只好讪讪地收起自己答卷，道：“那过几日学生再来交题。明日国宴在即，学生要去赴宴，只怕不能再来了。”

陈济听罢，凝眉道：“国宴？你只是一个学生，不用心苦读，去参加国宴做什么？”

沈傲苦笑道：“这是官家的意思，学生也是无可奈何。”

陈济突然唏嘘起来，似是想起了一些往事，随即微微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伴君如虎，但愿你能记住这个道理，回去吧。”

汗，经义毕竟是全文重要的一个技能，为了研究，坐在电脑前四个小时，终于有了点头绪，二更又来晚了，抱歉。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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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国宴

第一百五十八章：国宴

一大清早，又见天空中雪花飞扬，那雪花儿起先还只是零零落落，小小的，又轻又柔，仿佛那白鹤轻轻抖动展翅，一片片绒毛飘飘悠悠地落至屋瓦、长街。接着小雪花慢慢变大，变厚了，变得密密麻麻。

雪越下越大了，一团团，一簇簇，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絮从天空翻滚而下；整个汴京，顿时被这雪白包裹，晶莹剔透，美不胜收。待到雪停，金色的阳光普照在雪地上，映出一道道七彩的光芒。路旁的树上挂满了透明的“银条儿”。

沈傲所坐的马车在雪地中转动着轱辘，留下两道深可见底的车痕，望着窗外的雪景，沈傲的眼眸惺忪，显然是睡意未过。

国宴是在宫中举行，马车停到开仪门，沈傲踩雪下车，向禁卫报了姓名，又送上请柬，禁卫搜查了沈傲一番，这才请他入内，过了开仪门，眼前豁然开朗，远远望去，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像嵌在雪地上一样；坐落在花团丛影中的阁楼宫院，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

由内侍引着，转眼便到了华清宫，华清宫那华丽的楼阁被华清池池水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那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此时，宴会还未开始，可是赴宴之人却已不少了，来客大多是一些礼部官员，还有诸殿学士，以及一些设计外事的官员，据说连吐蕃国的使者也受了邀请，除此之外，还有诸位皇子，和不少亲王、郡王。

沈傲入殿，殿中的百张桌案分列旁侧，遥遥相对，正中则是铺了红毯的过道，香炉生烟，温暖极了。

落座的宾客不少，沈傲由内侍引着，寻了一个案子跪地坐下，在他身侧的，则是一个如沐春风的中年官员。

时候还早，非但是官家和皇子，就连各国的使节都未赴会，沈傲与邻座的官员寒暄起来，才得知此人是述古殿直学士边让，述古殿直学士是枢密直学士，直到今年才改了官职名，与文明殿学士并掌待从，备顾问应对，地位次于翰林学士。

这个官儿不小，至少算是省部级的高级干部了，沈傲也报上了自己的姓名；边让听罢，随即显出一丝讶然，而后却是冷笑道：“你便是沈傲？哼，放荡不羁，恃才傲物，不过如此。”

靠，什么玩意，沈傲白了他一眼，顿时颇觉得尴尬，这人太不文明了，居然还是学士。

恰在这个时候，对面一个桌案却有人朝沈傲招手：“原来是沈公子，来，来，到这里来坐。”

沈傲换了个位置坐下，与这脸上带笑的人互报了姓名，这人眼眸中掩饰不住欣赏之色，笑着道：“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沈公子果然与人不同。老夫常洛，乃是观文殿学士。”

沈傲心里颇觉得奇怪，这反差太大了，笑呵呵的说了一声久仰。

常洛便道：“老夫也曾是国子监出身，呵呵，倚老卖老的说，还算是你的师长呢，那边让边大人，你也不必理会他。”低声道：“此人脾气古怪，七年前，曾任太学博士。”

沈傲明白了，原来又是国子监和太学之争，不，更确切的说，国子监和太学只是朝廷之内两党之争的延续，晒然一笑，便与常洛闲扯起来。

过不多时，便有不少外使进殿，常洛给沈傲指点道：“那人乃是大理国使节，那位想必沈公子也认识，是礼部侍郎朱大人，哎，也不知泥婆罗国王子什么时候到，按常理，也该来了。”

沈傲心念一动，不由地道：“泥婆罗王子也会来？”

常洛捋须笑道：“这一次国宴，本就是为宴请泥婆罗王子而备的，我等皆是作陪，沈公子难道不知道？”

沈傲还真是不知道，却是笑得很灿烂，道：“学生哪里会不知，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虽是如此说，却是在心里暗暗骂着，赴宴就赴宴，通知的时候也不说个清楚，那个泥婆罗王子，老子见了他就生气，早知就不来了。

转眼工夫，宾客便来了个七七八八，就是那穿着三角形大翻领白色大袍的吐蕃使节也来了，那使节左右张望，似在寻觅泥婆罗王子的踪迹，半响后，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脸色阴郁地带着从人寻了个位置坐下。

不多久，鼓声传出，连接三通鼓毕，便有内侍高声唱喏道：“皇上驾到，诸卿免礼。”

人还没到，还要先通知一声，通知之前，礼还没有行，就说免礼；沈傲觉得这大宋朝的规矩有那么一点点的怪异。

过不多时，有一支队伍迤逦自后殿进来，当先一人气度如虹，头戴通天冠，穿着大红冕服，在皇子和内侍的拥蔟下步于上首御案之后。

沈傲朝那皇帝去看，御案前的轻纱帷幔之后，那通天冠前垂着数串珠帘，皇帝的气息带着一种庄肃，却又看不清面貌，令人不由地生出一股神秘感。

装神弄鬼沈傲心里腹诽一番。

不过，殿中的气氛颇有些怪异，皇帝来了，方才那喜气洋洋的气氛却一下子戛然而止，沈傲起先还以为是皇帝驾临，大臣们生出畏惧之心；可是很快，他才知道错了，不止是畏惧这么简单，而是一种尴尬，一种上至皇子，下至朝臣的普遍尴尬之感。

沈傲发现，皇帝已经来了，可是泥婆罗王子却仍没有来，这……

见过狂的，没有见过这么狂的，沈傲不知道此时皇帝的心情如此复杂，想必龙颜大怒只怕是少不得了。

偏偏那通天冠的珠帘之后的脸色却是不可捉摸，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常洛低声道：“这个王子，实在太大胆了，陛下设宴，銮驾都已到了，竟还不见他来，哎，为何事先无人去催促。”

沈傲想了想，低声道：“大人，这种事若是催促就不好了，咱们继续等吧。”

常洛颌首点头，忍不住又道：“此人狂傲之极，若是陛下震怒，看他又能笑到几时，哼，夜郎之国竟不知有汉，真是万死。”

沈傲冷笑一声，道：“大人只怕要料差了，那王子姗姗未来，绝不是因为什么事耽搁，而是故意的。”

常洛顿时也捕捉到了些什么，脸色微微有些不好，道：“你是说这王子本就是要给陛下难堪？他就不怕陛下降罪吗？”

沈傲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这个王子不简单呢又岂能猜不出陛下绝对会忍气吞声，他在汴京城中的所作所为，哪一样不在触犯陛下的底线，按理泥婆罗是来修好称臣的，可是大人见过这样称臣的使节吗？”

常洛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不再言语了。

殿中落针可闻，只有偶尔的咳嗽声，那御案之后的皇帝却是屹然不动的跪坐于地，却也是静谧极了，仿佛眼前的事都与他并不相干。

只是越是如此，殿中的压抑之气却是更重，所有人都垂下头，屏住呼吸。

唯有沈傲，却是左右张望，不以为意。

过了许久，鼓声又起，却是申时到了，前来赴宴之人都是留着肚子来的，现在已到了下午…，却还没有开饭的迹象，在座之人一个个难受极了，饥肠辘辘的继续煎熬。不少人在心中将那泥婆罗王子骂了个祖宗十八代。

就是沈傲，此刻也差点要忍不住了，岂有此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皇帝忍得住，他沈傲也忍不住，耽误了本公子的饭点，会导致胃部不适，胃部不适，容易引起慢性胃炎，尤其是本公子还处在第二次发育的节骨眼上，这个泥婆罗王子，实在太混账了。

殿中却是继续沉寂，仿佛所有人都与即将到来的宴会无关，一些老臣，甚至干脆将跪坐改为盘膝，眼观鼻鼻观心入定去了。

足足一个时辰，官家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默着，谁也看不清那珠帘之后的表情。

恰在这个时候，终于有内侍碎步进殿，声音中带着惊喜地道：“泥婆罗王子殿下到。”

脚步骤近，只见泥婆罗王子带着两个随人慨然入殿，那黝黑的脸庞上却是挂着一副从容自若的笑容；进殿之后，朝御案之后的皇帝行了个礼，道：“小王久居南方，从未见过雪景，今日汴京下雪，令小王大开眼界。谁知却流连忘返，耽误了陛下的酒宴，实在该死。”

这一番话半生半硬，他的汉话倒也不错，不过用一种古怪的口音说出来，听在耳中却很是不爽。

不过没有人去纠结他的口音，更多的人听到这番话之后却是脸色骤变，只为了欣赏雪景，便敢放官家鸽子，这不是在请罪，反而像是在挑衅了。

好大的胆子，大宋皇帝亲自设宴，他竟敢等闲视之，这样的人，不但胆子够大，其心机只怕也够深，沈傲此刻对这黑不溜秋的王子，倒是心里生出些许佩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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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书生斗蛮夷

第一百五十九章：书生斗蛮夷

御案之后的赵佶，那冕珠之后的脸却只是显出似笑非笑之色，一双眼眸透过冕珠射向泥婆罗王子，最后目光一转，又落在殿中的一处角落。

角落里，沈傲撑着脑袋，对殿中的情形充耳不闻，对眼前的事务莫不关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恬然气质。

赵佶微微一笑，却没有动怒，从容不迫地道：“汴京的雪景确实不多见，贵国生僻，更该好好看看大宋的江山美景，才能不虚此行。”

这话的言外之意似是在说泥婆罗是边陲小国，没见过世面是常理，赵佶并不怪罪。

以赵佶的性子，再加上泥婆罗国对于国策的重要，这种绵里藏针的话自是不会出口的，来者是客，岂可怠慢之？不过这泥婆罗国王子轻慢在先，反唇相讥一句已是很客气了。

王子似是不以为然，笑得更是诡异，连忙道：“陛下说得没错，大宋的江山美景目不暇接，小王置身其境，见大宋富饶至此，心中感佩不已。”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泥婆罗既小又穷，若能沾染大宋恩泽雨露，则泥婆罗国上下都感念陛下恩德，愿世世代代臣服天朝，永不违誓。”

靠，太无耻了，见过不要脸的，却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大殿上无数轻蔑的目光落在那王子身上，尤其是沈傲，一下子被王子的王八之气吸引，为他的风采所慑服。

王子的话就好像是沈傲跑到皇帝那里去说，皇帝老子啊，你家真是太富了，陛下能不能每年送点金银珠宝、粮食古玩什么的给学生，权当济贫，只要皇上送了，学生就世世代代认你做老大，好不好？

这种话，就算是沈傲这么脸皮厚的，也绝是说不出口的，要钱不要脸，至于吗？

只是这王子却不以为然，似还有几分自得之意，显然对自己的汉话十分满意，得意非凡。

赵佶为不可闻的冷哼一声，张口欲言，不料那王子呵呵一笑，继续道：“陛下宴请小王，小王感激不尽，在小王的家乡，有一样瓜果，却是南疆独有，因而特意带来，请陛下和诸位大人品尝。”

对方既是送了礼物，赵佶倒是不再计较王子方才的嚣张了，微笑道：“噢？朕最爱珍奇之物，爱卿献来看看。”

那王子身后一个漆黑的壮汉便引着几个内侍出去，过不多时，又领着一连串的内侍端着覆盖着红绸的托盘小心翼翼进来，先是有人送上御案，随即便在每个桌案上放置一个。

掀开红绸，众人一看，竟是个三四个拳头大小的大圆果子，显橙黄色，竟还真是一件稀奇之物，从所未见。

赵佶好奇地将那圆果捡起，认真地打量了片刻，道：“只是不知这是什么瓜果？”

泥婆罗国的苏尔亚王子道：“敝国称它为石果，其汁肉最为鲜美，请陛下和诸位大人品尝。”

赵佶点点头：“石果，这名字倒是古怪。”

只不过很快，他的脸色顿然变了。

说了这么多，这个王子却一直没有说这石果该如何个吃法，看他的模样，只怕也不会说。这石果的外壳确实比石头更加坚硬，说是置于口中，只怕连牙齿都要咬断不可。

原来这苏尔亚王子是不安好心啊，诚心要皇帝当他的面出丑了。

赵佶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却不得不保持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手捋着长须，默不做声。

殿下的群臣也猜透了王子的意图，心中又怒又急，官家若是被这王子羞辱，必然龙颜大怒。君忧臣辱，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寻出品尝这石果的办法出来，只要有人先吃了，官家便可有样学样，消弭这场尴尬。

于是有的大臣不顾体面去用牙咬的，有双手将石果放置在手中用力掰动的，还有内侍拿来了小匕首，往那石果身上切割的，手段各异，可是无论使用什么方法，不管是牙咬，是掰动，还是切割，那石果却巍然不动。

反倒是宾客们滑稽狼狈的模样，引得苏尔亚王子身后的两个从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肆无忌惮中隐含着不屑。

赵佶脸色铁青下来，身侧的杨戬低声道：“官家……是否叫奴才下去问一问泥婆罗王子，这石果的食用方法。”

赵佶却是巍然不动，眼眸落在那石果上，一个小小的石国，却令整个朝廷颜面大失，这要是传出去，天子的威严何在？朝廷的威严何在？

他的眼眸变得不可捉摸起来，强压住心头的火气，低声对杨戬道：“不许问，朕就不信我堂堂天朝上国，竟连小小石果都对付不了。”

杨戬默然，退至一边。他对官家太了解了，官家的脾气若是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这一次官家动了真怒，非要和王子争个高低不可。

官家和王子的奏对，虽然一直在和谐中进行，可是在暗地里，却隐含着不知多少钩心斗角。

下头的群臣，纷纷使出浑身解数，竟仍不得其法。

苏尔亚王子站在殿中，从容伫立，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他自导自演的好戏，一双眸子漆黑如墨，闪动着轻蔑之色。

只是谁也没有听到苏尔亚王子心底那带着嘲弄讽刺的话：“天朝上国又如何？本王子略施小计，便教他们狼狈不堪，哈哈，天朝上国，也不过如此。”

殿外飘荡着鹅毛大雪，殿中香炉冉冉，许多人的额头上已渗出冷汗，面对这坚硬如石的石果，竟是没有毫无办法。

这个时候，只见一个人大笑起来：“椰子岂是这样吃的？只有蛮夷才只抱着一颗椰子张嘴便吃，来人…去帮我寻根苇杆和一些冰块来。”

赵佶被这声音惊动，抬眸一看，透过冕珠却也将说话之人看了个清晰，赵佶随即大喜，这个在殿中大呼小叫的人不是沈傲是谁？

只见沈傲哈欠连连，很是慵懒地冷笑道：“还不快去。”

话音刚落，终于有内侍回过神来，片刻功夫，便立即飞也似的去了。

沈傲趴在案上，心里却是在笑，这个王子真好笑，居然拿个椰子来糊弄人，还说什么石果。不过这满殿的大臣也实在有点不争气，这椰子在海南岛也有，没错，现在应该叫琼州府，明明那里是出产椰子的，偏偏满殿的大臣竟连这椰子都未曾见过。

只是随即一想，便明白了，在座的都是京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琼州又是边陲孤岛，说得不好听点，只有犯了事的官员贬谪或流放才送到那里去的，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椰子，得先犯点事才行。

沈傲微微一笑，眼见那苏尔亚王子冷眼望向自己，便气不打一处来，看什么看，没见过中土帅哥？冷笑一声道：“哎，这明明是琼州的椰果，怎么到了泥婆罗却取了个石果这样没有品味的名字。名字粗俗倒也罢了，王子殿下既然进献椰果给陛下食用，却又为何不备餐具？莫非贵国食用椰果时只是用手吗？啊呀，罪过，罪过，学生有句话如鲠在喉，不得不说，一说，却又难免要得罪国际友人，若是不说，却又难免不显真诚。好吧，既然诸位大人如此抬爱，纷纷给予学生鼓励的目光，那么学生就放胆一言了。泥婆罗国这样食用椰果的方法，实在是野蛮之极，哎，野蛮也没什么不好，昔有匈奴人茹毛饮血，今有泥婆罗国王子教唆人手吃椰果，噢，对了，不知泥婆罗国在哪里？学生好歹也算是天文地理无一不知的饱学人士，听说过于阗国、回鹘国、黑汗诸部，却从未听说泥婆罗这三个字，真是奇哉，怪哉。”

这一番话道出来，真是让人痛快极了，沈傲一口气说出来殿中之人想说却不敢说的话，虽然放肆，却深得人心。

先是将泥婆罗将突厥类比，突厥是什么？但凡对汉史有些许了解的，都知道突厥是蛮夷，是禽兽之国，是未开化且被汉军追打千里的野蛮人。言外之意，不就是说泥婆罗国与突厥一样是化外之民，狄夷之国吗？

再后来沈傲更是说出不少小国出来，却独独未听说过泥婆罗，这意思很明显，不啻是对泥婆罗的轻蔑。

偏偏沈傲虽然满口恶毒之词，却是装作一副很真挚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故意轻视之心，仿佛他现在正在和人进行学术讨论，至于侮辱什么的，哇，这是什么话，简直就是赤lu裸的污蔑，是诽谤沈大才子的人品。

帷幔之后的赵佶，顿时忍俊不禁，这个沈傲，既诙谐有趣，又替他解了围，更是一句话将赵佶方才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痛快，痛快；他抚着御案，努力憋住，使自己千万莫要笑出来。

苏尔亚王子眼中冒火，勉强压住怒意，作出一副晒然的样子，道：“公子如此说，想必也是见多识广之人了，那么不妨请公子食用吧。”

沈傲笑道：“当然要吃，不过大宋有大宋的吃法，比不得蛮夷，吃椰果，也是有讲究的。”

恰在这个时候，内侍寻来了一盆冰块和一根苇杆，小心翼翼地捧至沈傲案前。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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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王子很风骚

第一百六十章：王子很风骚

沈傲将椰果放入铜盆，却是不疾不徐地道：“椰果的肉汁，若是冰镇是最可口的，只可惜天公不美，此刻天寒地冻的，只需冰镇一刻，便可食用了。”

他风淡云清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稍等片刻，随即从铜盆中取出椰果，手指在椰果上摸索片刻，微微一笑，轻轻一按，椰果便陡然露出一个洞来，将苇杆探入洞中，轻轻一吸，那椰果中的汁水入口带来一股浓浓的清凉和椰子清香。

众人看得呆了，怪哉，真怪哉，这椰果明明刀枪不入，众人使了许多办法都不能将它打开，为何沈傲轻轻一按，反而轻易将它打开了？

在座的大臣中，之前有表现出一副风淡云清的模样高坐的，也有眼见官家受辱，有辱斯文狼狈不堪的。此时见状，纷纷有样学样，手指在椰果上抚摸，细细触摸之下，果然发现有几个薄弱处，于是用拇指重重一按，那椰果便破出一个洞来。

内侍们纷纷送上苇杆，殿中之人将苇杆探入，轻轻吸吮，说不出的高雅、自然。

赵佶大喜，尝了口椰汁，笑着对苏尔亚王子道：“爱卿，这石果……不，椰果果然别有一番风味，请爱卿入座吧。”

苏尔亚王子微微一笑，眼眸落在沈傲不远处的一个酒案上，施施然过去盘膝坐下，他的两个扈从则乖乖地分列在他的身后，两对眼眸落在沈傲身上，闪露出憎恨之色。

沈傲才懒得管他们，他只是个国子监监生，什么外交和他没关系，别人不敢得罪这王子，沈傲怕什么，皇帝老儿总不能说自己有辱国体吧，只要皇帝不降罪，至于什么狗屁王子，他不屑于故。

这种大山深处的王子多的去了，别人稀罕，沈傲却知道，这个时代的南疆，小国林立，王子比狗还多，谁怕谁来着？

喝了几口椰汁，沈傲皱眉，便不再吃了，大冬天的，这群混账请人吃椰汁，这个主意也太有创意了。

酒宴正式开始，乐声骤然响起，方才的尴尬似乎一下子转变了其乐融融的景象，就是那苏尔亚王子，亦是笑吟吟的，举杯先是恭祝皇帝千秋，其后，斟满了一杯酒，走至沈傲的案前，深望沈傲一眼，便笑脸迎人地道：“沈兄，你我似有一面之缘，是吗？”

沈傲呵呵一笑，道：“若是我猜得没有错，学生好像确实是在一家丝绸店见过殿下。”

苏尔亚王子热络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小王觉得沈兄似曾相识，来，小王先干为敬。”

说罢，苏尔亚王子果真将杯中之酒一口喝干，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沈傲。

沈傲晒然一笑，也是举杯喝尽。

苏尔亚王子又道：“沈兄的智慧令小王佩服，酒量也是极好，哈哈，比之泥婆罗的勇士们不遑多让，小王对沈兄，实在佩服，佩服。”他如沐春风地显得很真挚，若是外人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二人是忘年好友，今日在这里重聚呢

苏尔亚王子身后的一人突然抱着手上前，嘴边带着几分冷笑，叽里咕噜地对苏尔亚王子说了几句番邦话。

沈傲望着跟苏尔亚王子说悄悄话的这人，见此人身材干瘦，也是面色黝黑，那双翻起的嘴唇，对着沈傲却是一副不屑之色，微微一笑道：“王子殿下，不知你这侍从说的是什么？”

苏尔亚王子显得一副很尴尬的样子道：“我这侍从只是胡说八道，沈兄不要见怪。”

今日苏尔亚王子是酒宴中的主角，自然引起不少人的关注，见他在沈傲这边驻留，因此不少人也留心起来。

沈傲从容不迫地继续道：“学生最喜欢听人胡说八道了，王子殿下何不为学生翻译一二。”

话音刚落，苏尔亚的扈从又是一阵叽里呱啦，仿佛在与人争吵一般。

苏尔亚王子显得很为难地看着沈傲道：“沈兄，我的这个仆人名叫克哈，他方才说，宋人织布还是尚可的，不过若说到喝酒，却及不上泥婆罗的汉子了。沈兄莫怪，他是无心之言，只是性子鲁直了一些。”

莫怪？这摆明是来挑衅的

十有八九还是这个王子授意，亏得这苏尔亚王子还作出一副和事老的样子，须知这样的虚情假意，任人都能看明白。

这种事只是心照不宣，至少双方在面子上仍然还是维持着友谊的。

沈傲晒然一笑，道：“咦？泥婆罗人也爱喝酒吗？好极，好极只是论及喝酒，宋人别说是泥婆罗人，就是什么突厥人，什么匈奴人，什么乌丸人都是比不过的。”

这番话出来，殿中顿时传出窃笑，沈傲这家伙真是太坏了，拐弯抹角地总是将泥婆罗人和突厥、匈奴这些公认的蛮夷联系在一起，那泥婆罗王子几次要出拳，可是奋力一击下去，却仿佛是锤在了棉花上，发不得力，收不回来。

只是仍有不少大臣危襟正坐，顿觉有些不妥，堂堂天朝讲的是一个礼字，苏尔亚王子远来是客，身为上国，自该以礼待之，宾客无礼，主人就该争锋相对吗？如此一来，大宋与禽兽又有何异？沈傲这个人，耍的只是小聪明，两国邦交靠的却是大智慧，这岂是一个监生能参透的？

至于赵佶，此刻的心情自是复杂极了，沈傲与王子争锋相对，令他看得痛快，从本心上感到一种愉悦，可是在理智上，他却明白，这样做并不符合礼仪，就算泥婆罗人失礼在先，大宋又岂能与他为伍。

沉默片刻，赵佶却又释然了，沈傲的身份是什么？不过是个读书人而已，又不是官员，更代表不了朝廷，一个大宋子民与泥婆罗国使节说些不该说的话，亦无不可，又没有代表朝廷的态度，和他一点干系都没有；这沈傲要胡闹，就任他闹去吧。

打定主意，冕珠之后的脸上，却是显出些许冷峻不禁。

沈傲方才那一番话，自是令泥婆罗王子脸色一窘，好在他的脸黑，不细看也看不出失态，深望沈傲一眼，却觉得眼前这人像个刺猬，油盐不进，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而且这人口无遮拦，指东说西，谁知道下一刻他又说出什么来。

这苏尔亚王子之所以屡屡在汴京占据上风，皆是因为与他相处的官员唯唯诺诺，生怕因为言语上触怒了两国的邦交，因而苏尔亚进一步，他们便退一寸，苏尔亚进一尺，他们退一丈，如今遇到了沈傲这个专靠耍嘴皮子的家伙，苏尔亚也理智地暂时不继续跟沈傲纠缠了，想着便回到座位上去，再不和沈傲说话了。

酒酣耳热之际，宴会逐而推向高潮，教坊司的官ji也纷纷入殿，曼舞轻歌，热闹极了；尤其是一名官ji，唱得竟是沈傲上次教蓁蓁的那首明曲，众人一时抛开争斗，专注的去欣赏这美妙动听的歌喉。

带着几分醉意，气氛也逐渐融洽，待那官ji们退避，吐蕃使节端着一杯酒，在众人注目下，徐徐走到苏尔亚王子的桌前，用夹生的汉话道：“王子殿下，达拉吉仰慕已久，今日我代表吐蕃诸部的首领，敬你一杯，愿吐蕃与泥婆罗世代友好，共御强敌。”

泥婆罗就在三十年前，还是吐蕃的藩国，被吐蕃索以各种财物，卑躬屈膝。可是现如今，随着时势逆转，吐蕃遭受西夏屡屡侵犯，丢失了大片肥沃土地，诸部之间的矛盾也随之爆发，相互征战，荣光不再。现如今在大宋的支持下，诸部终于达成了和解，联合抵御西夏的进攻，无奈何国势一落千丈，不得不向这原先的藩国抛出橄榄枝了。

苏尔亚王子微笑着，却并不端起酒来，一双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泽。

那吐蕃使节顿然尴尬极了，手中举起的酒杯不知是该落下还是继续举起。

苏尔亚王子的目光最后却是落在那御案之后，那双眼眸炯炯有神，似是要一眼看穿冕珠之后的赵佶；接着徐徐道：“大宋皇帝陛下，请问，这杯酒，小王是该喝还是不该喝呢？”

苏尔亚王子的语速极慢，一字一句地不断加重口气，脸上的笑容若隐若现，悠悠然的仿佛闲云野鹤一般有一股晋人的潇洒。

殿中顿时噤声，落针可闻，许多人的心都紧张起来，朝向御案之后的赵佶望去。

苏尔亚王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喝下这杯酒，就意味着宋尼两国定下了盟约，泥国向大宋称臣，自然而然的与吐蕃诸部成了兄弟之邦。但是有一个前提，大宋必须答应泥婆罗国递交的国书，否则称臣盟誓的事还得拖下去；既然和议还未达成，这杯酒，自然还是不喝的好。

表面上虽然只是一杯酒，可是暗地里，却是一种威胁，苏尔亚硬生生地将这皮球，踢到了赵佶的脚下；若是赵佶点了这个头，那么就意味着大宋承认泥婆罗国书中的条件；可若是不点这个头，吐蕃国的使节就算要怪，就去怪大宋吧，这是大宋皇帝不许小王喝的。

赵佶才放下些许的心，此时见苏尔亚又借机生事，面色已经铁青，若不是顾及着吐蕃、大理等国的使节在场，只怕早已拂袖而去，低声冷哼一声，却是风淡云清地道：“酒在爱卿的手中，该不该喝，自该是爱卿自己掂量。”这句话语气沉重，又将皮球给踢了回去。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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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国际友人 友邦人士

第一百六十一章：国际友人 友邦人士

泥婆罗的国书，实在苛刻得难以接受，赵佶绝不会在此事上松口的。

此时，赵佶的脸色凛然，心里不由地想：“这泥婆罗王子闹也闹了，如此跋扈，是欺我大宋无人吗？”

自参加这次宴会，苏尔亚王子屡屡生事，已达到了赵佶容忍的底线。

赵佶的话音刚落，苏尔亚王子微微一笑，似是混不在意的样子，道：“既如此，这杯酒，还是不喝罢。”

吐蕃使节勃然大怒，冷哼一声，旋身而去。

酒宴到了这个份上，尴尬是自然的，虽有歌舞相伴，可是在座之人似也感觉到了官家的不满，更是对苏尔亚王子心生憎恶，因而整个大殿复又安静下来。

苏尔亚王子倒是显得并不在意，频频自斟自饮，一双眼眸全神贯注地落在妙曼舞姿的官ji身上，到了浑然忘我的地步。

恰在这个时候，苏尔亚王子清朗一笑，道：“宋人喜歌舞，而我泥婆罗重勇士，看了这舞蹈，我倒是想起贵国前朝的一句诗词来。”

众人面面相觑，又不知这苏尔亚王子到底故弄什么玄虚了，不过大家都没再指望狗嘴能长出象牙。

只听苏尔亚王子吟道：“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菊花；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这首诗念出，已是群情激奋，若只是拿椰果来戏弄倒也罢了，可是在皇帝面前念出这句诗，便是大逆不道之举了。

这首诗的作者人所皆知，乃是大名鼎鼎的陈后主，诗名：玉树菊花花，“菊花花”本是一种花的名，这种花生长在江南，因多是在庭院中栽培，故称“菊花花”。菊花花花朵有红白两色，其中开白花的，盛开之时使树冠如玉一样美丽，故又有“玉树菊花花”之称。

《玉树菊花花》以花为曲名，本来是乐府民歌中一种情歌的曲子。陈国后主陈叔宝却为它填上了新词，诗的开头概括了宫中环境，并化用汉朝李延年的“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诗句，来映衬美人美丽。华丽的殿宇，花木繁盛的花园，没人居住的高阁就在这殿宇的对面，在花丛的环绕之中。美人生就的美丽，在经刻意妆点，姿色更加艳丽无比。

原本这确实是一首好诗，偏偏错在这诗的作者。陈后主不久后亡国，而这首诗，也成为了人尽皆知的亡国之音，历朝历代，都是严禁咏唱的。

苏尔亚王子念出这首诗，以他的心思，只怕只是拿来讽刺，可是对于殿中之人来说，意义却是不同。

冕珠后的官家虽然不置可否，却已有一个大臣拍案而起，怒道：“大胆，尔身为王子，岂可如此无礼，你……你……你这无君无父之徒，难道不怕官家治你大不敬之罪？”

这些饱学诗书的官员大臣，若是说起道理来，那自是引经据典，旁敲侧击，出口成章。可是要他们去骂街，水平却是欠缺得多。

苏尔亚冷眼看着那大臣，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道：“噢？小王又非贵国子民，又何来大不敬之说。小王熟读汉人经书，适才一时感慨，念出这句诗文，莫非这诗词又什么忌讳吗？”

“你……你……无耻之尤”那官员一时无言以对，只好咬牙骂了一句当时的国骂。

苏尔亚微微眯起了眼睛，淡淡地道“这倒是怪了，堂堂大宋朝的官员，竟如此评价小王，小王不知道，这是否合乎礼仪吗？大宋自称是礼仪之邦，就是这样待客的吗？”

赵佶在沉默，那一双眼眸如刀锋一般划过一丝厉色，可是整个人，却仍是气定神闲的样子，显得并未动怒；站在御案身前的杨戬看着这样的赵佶，更加不安，但是了解赵佶的他，更加清楚苏尔亚王子的挑衅已经过了赵佶的底线，便是对赵佶低声道：“陛下，这番邦王子如此狂妄，不可再姑息纵容了。奴才跟随陛下多年，也未见谁敢如此放肆……”

“你不必再说了，朕心里有数。”赵佶却只是笑了笑，低声道：“这王子心机深沉，你这奴才以为他只是故意挑衅，哼，他这是要激怒于朕，是要朕失态，他心里清楚，朕是绝对不会拿他如何的，大宋朝立国以来没有囚禁、处死使臣的规矩，就是再无礼的西夏、辽人使节，大宋也以礼待之。可是只要朕被激怒，则失了礼，他便有了借口，借以在国书的条件上讨价还价，朕偏不让他如愿。”

赵佶一番话，却似在为自己鼓气，又似在讽刺苏尔亚王子的把戏为自己看穿，冷然一笑，抚案不语。

杨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却又觉得不甘，低声道：“陛下不能动怒，可是奴才以为，有人却可以令这王子安份下来。”

赵佶眸光一转，落在低头夹菜吃的不亦乐呼的沈傲身上，不置可否。

“官家，要不要奴才这就去知会他一声，要他为君效忠？”

赵佶却只是微微地笑了，抿嘴不语，有些话是不需要说的

杨戬心里明白了，官家沉默，便是默许了，这种话，官家自然不能说，得是他这个奴才自作主张。

悄悄的，趁着无人，杨戬退下殿去，向沈傲的桌案走过去。

来之前，还未用过膳，此刻的沈傲，实在是饿得很了，自上了菜来，他便不再顾及殿中的情景，一心要填饱肚子再说，虽说对那王子满是不爽，但肚子饿得也一时顾及不上了，他这吃相，被常洛见了，顿时噤声无语，沈傲却还在一边笑呵呵地说：“常大人怎么专顾饮酒却不吃菜？哎呀呀，大人不必客气，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凡人，以学生的预计，现在官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若是官家拂袖而去了，这顿饭就吃不着了，要抓紧时间，一鼓作气，否则悔之莫及了。”

常洛差点翻白眼，心里大骂起来：“先别说你不顾此时状况，就是看你这吃相，老夫还吃得下吗？”可是，终究还是看在沈傲后辈的份上，常洛没有将太难听的话说出口，只是板着脸，正气凛然地道：“官家受辱，身为人臣，哪里还有吃喝的心思。”

“常大人高风亮节，忠君之事，实乃学生的楷模，往后学生要向大人多多学习。”沈傲拍了一句马屁，继续对着眼前的美食风卷残云。

宫中的食物确实样样都是真品，虽然每桌只有六盘下酒菜，可是味道却是好极了，沈傲本身就饿，又更觉得鲜美异常，一门心思都在吃上了，又有心思去在意殿中的情况。

不知什么时候，杨戬突然出现在沈傲的身后，轻轻地搭着沈傲的肩，笑吟吟地低声轻唤：“沈公子，沈公子……”

沈傲回眸，一见是杨戬，顿然眼眸一亮，笑道：“是杨老哥，哈哈，几日不见，杨老哥竟是瘦了，来，来，坐下咱们喝酒。”

杨戬哪里有坐的心思，他来此找沈傲可是带着任务而来的，脸上却仍是带着笑脸道：“沈公子不必客气，呵呵，你倒是惬意得很啊，只是，你看这殿中，泥婆罗王子蛮横无礼，沈公子莫非就不想为君分忧吗？”

沈傲搓着手，一副无辜的样子道：“学生倒是很想为官家效力，不过嘛，官家上次还将学生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学生太爱出风头，学生冷静想想，便觉得官家骂得太对了，简直是字字珠玑，正确无比。学生如今已经知道了错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地改掉这个毛病，重新做人，要让官家刮目相看。所以嘛……”

杨戬无语，这家伙居然找这个借口，杨戬转变成一张微苦的脸，道：“这是为官家分忧，并不是出风头，沈公子是我大宋子民，为了捍卫官家尊严，与那王子斗嘴，又何罪之有？你放心大胆的去，不必有什么疑虑。再说了，那苏尔亚王子实在太嚣张过份了，沈公子也是大宋臣民，怎能让那小国蛮夷如此对待大宋朝呢？”

“噢。”沈傲若有所思的点头，这算不算奉旨骂街？可是骂街本公子不太擅长啊，讨论学问倒还差不多对本公子的胃口；不过杨戬后面的话也挺对的啊，那苏尔亚王子实在过份，他也很讨厌的

沈傲顿了一下，脸上生出一丝腼腆，道：“杨老哥，学生倒是有心效力，无奈何口齿愚钝，就怕出师不利，非但没有为官家争光添彩，反倒弱了我大宋的威风。”

沈傲是很谨慎的，怎么能就随意在皇宫大殿里出去跟人斗嘴呢？就算是，也得是皇帝御准的

杨戬听完沈傲的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就他还口齿愚钝？那这殿中的文武官员都要羞愧死了，杨戬只好笑吟吟地道：“沈公子不必谦虚，杂家对你有信心，而且不但是杂家，很多人对沈公子也很有信心的”

这很多人的里面，是不是也包括官家？

“既然杨公公都说有信心，学生就豁出去了。为了官家，为了朝廷，学生就是上刀山，下油锅，千刀万洞也在所不惜。杨公公，这句话你要记下，待会向官家如实禀告，学生为了官家舍身取义的决心，是至死不渝的。”沈傲大义凛然地接下差事，却不急于冲出去做这愣头青，继续笑呵呵地继续对杨戬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杨公公帮个忙。”

杨戬脸上的肌肉抽搐的更厉害，这一次是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好，沈公子你说。”

沈傲道：“是这样的，上次鉴宝大会学生得见大皇子的翩翩风采，回到家后，更是感慨万千，大皇子果然不愧是凤子龙孙。其气质之儒雅，斯之大方当真是世所罕见，令人侧目。所谓风流儒雅亦吾师，在学生心里，早已将大皇子比作自己的楷模，一想到他的翩翩身影，学生便忍不住心向往之……”

杨戬这一次不笑了，眼见那大殿中几个大臣败下阵来，那王子却是一张利嘴，令许多人哑口无言，看来等不得了，连忙打断道：“沈公子，你就捡重要的说吧”

沈傲很欣赏地看了杨戬一眼，小小地拍了个马屁道：“杨公公果然知我，好吧，学生就直说了吧，上一次鉴宝大会为什么没有彩头？学生这个人淡泊名利，自然是不屑这点奖赏的，可是鉴宝大会夺魁对于学生的意义非同一般，若是大皇子能够随便赏赐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啊，鸡蛋般的玉石什么，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傲对这件事可没忘记过的，别的便宜，他倒不在乎，但是怎么说那是他的劳动成果，就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杨戬无语，还鸡蛋大的玉石和拳头大的夜明珠，你小子还真开得了这个口啊，杨戬只好敷衍道：“这件事杂家会向官家和大皇子禀报的，沈公子，不能再耽误了。”

沈傲见状，顿时勇气倍增，奉旨骂街，还有什么怕的？

往殿中一看，只见方才与自己同桌的那个大学士边让气的脸色铁青，指着苏尔亚道：“你……你……你……”连续说着一个你字，后头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显然边让是气急了，可是毕竟口齿比不过苏尔亚王子，却是一时之间寻不到攻讦的言辞。

须知在座的大人若是论风度，论忠心，论才华那都是大宋朝一等一的，可是涉及到这种明朝暗讽，让他们拽几句诗文去小小的讥讽一下还可以，真强实干起来，却全都是绣花枕头。

沈傲自桌案上出来，对边让道：“边大人，你……你……你个什么？官家设宴，招待敬爱的泥婆罗王子，你却在这里手指着王子殿下出言不逊，你身为臣子，身为饱学诗书的大儒，你好意思吗？国际友人，王子殿下，不远万里，远涉千山万水来到汴京，为的就是两国邦交之事，带着友情和微笑而来，你用这样的态度对人家，友邦诧异了怎么办？”

任谁都没有想到，沈傲这个愣头青甫一冲出，非但不是针对泥婆罗王子，而是将矛头直指边让，一时哗然，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想：“这个沈傲是疯了吗？”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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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胡说八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胡说八道

边让讶然，好端端的这沈傲骂自己做什么？真是奇了，这沈傲到底是宋人还是泥婆罗人啊，虽说二人之间有龌龊，可是外敌当前，这家伙是不是有些弄不清楚情况了？

他张口欲言，沈傲却毫不容情地打断他的话：“怎么？边大人还不服气？你身为大学士，殿前行走，代表的是大宋朝廷的威仪，可是你这是什么样子，直如泼妇骂街，辱骂国际友人，真是斯文扫地，你这个样子，像是什么话？”

他手指苏尔亚王子，继续道：“王子殿下是何等高贵的人物，仰慕我大宋文化，更是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居然还会吟诗放对，如此雅士，你就狠心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指斥他？学生虽然只是一介读书人，并无一官半职，却是看不下去了，不管如何，也要为王子殿下讨一个公道。”

“你……你……”边让顿时无言以对，无语得很，沈傲的一张嘴实在过于伶俐，他还没说一句，便有十句、八句话等着他，哪里是沈傲的对手。

沈傲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边大人一定是要摆出官威来吓唬学生了，噢，学生险些忘了，大人还曾是太学的博士。著名诗人有句诗作的好，恰好可以形容大人：朗朗乾坤正气常春，明辨是非德高望重。蝇营狗苟何种桃李，悔人不倦难断劣根……”

咦，本公子居然又出口成章了，连沈傲心中也不由得暗暗惊奇

边让哑口无言，顿时心中一凛，心想：“他是个疯子，我堂堂大学士和他计较什么，传扬出去，没得坏了老夫的体面。”抿了抿嘴，冷哼了一声，便回座去了。

沈傲见状，亦不追击，旋身去看苏尔亚王子，笑呵呵地道：“国际友……啊，不，王子殿下，适才边大人出言不逊，请殿下不要见怪。”

苏尔亚王子警惕道：“小王怪什么，只是心中有些好奇罢了，都说大宋乃是礼仪之邦，君子之国，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沈傲微微一笑：“是啊，是啊，不过呢，学生可以向王子殿下保证，除非极少数一小戳的份子，其实大多数还是称得上君子的。就比如区区在下……”沈傲笑得很灿烂，很诡异，一双眼眸直勾勾的看着苏尔亚王子，谁也不知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苏尔亚王子冷笑一声，却并不搭腔。

沈傲继续道：“就比如区区在下，还是很知礼的，诸位有目共睹，都可以做个见证。”

偌大的殿堂，却无人吱声，唯有那个常洛，很是惭愧地应付了一句：“不错，沈公子……还是很知礼的。”赶紧垂下头，老脸一红，这么大年纪还要当着众多人的面说假话，有点儿后悔了，无地自容啊

沈傲继续道：“我们宋人的礼，分为两种，一种是君子之礼，另一种呢，是禽兽之礼。比如君子之礼，就好像学生见到了常洛常大人，常大人德高望重、淡泊明志、勤劳朴实、玉树临风、慈眉善目、古道热肠、高风亮节、德才兼备、沉鱼落雁……咳咳，这个沉鱼落雁不算，总之天下万般的美德，齐集于常大人一身，这样的老先生，学生自然行的是君子之礼。”

常洛老脸更红，见无数目光落过来，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尔亚王子只是继续冷笑着，心知沈傲在故弄玄虚，正要开口，这时沈傲却又道：“至于禽兽之礼嘛，主要是对某些胡乱说话的蛮夷，比如突厥啊，匈奴啊什么的，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其实道理也是如此。因此这禽兽之礼，难免会态度恶劣一些，请禽……哦，不，王子殿下勿怪。”

苏尔亚王子眼眸闪过一丝怒意，正要反唇相讥，沈傲再次打断他，又惊讶又恐惧地道：“王子殿下，学生有言在先，这禽兽之礼绝不是针对殿下的。学生向天发誓，虽说泥婆罗也是蛮夷……哦，不对，不对，泥婆罗绝不是蛮夷，学生断没有这样的心思，泥婆罗怎么是蛮夷呢？明明他们很讲礼的嘛，比如他们居然会吃椰果，还会……还会……还会……”连续说了几个还会，沈傲脸色有些紧张了，心虚的问：“殿下，不知贵国人还会什么？”

苏尔亚王子冷哼一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对，还会胡说八道，咦，胡说八道也是贵国的特长吗？啊呀呀，胡说八道好啊，会胡说八道，已经说明贵国已经步入文明的第一阶了。就比如王子殿下，胡说八道得就很有水平，舌战群儒，大宋腐儒望尘莫及，甘拜下风。”

苏尔亚王子冷哼一声，道：“你这是颠倒黑白”

沈傲呵呵笑道：“王子殿下这就太冤枉学生了，孰黑孰白学生还是分得清的，就比如王子殿下，黑得发亮，黑得有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说起这个黑字，学生便有满腹的疑惑，斗胆要问，王子殿下若是走夜路，压力会不会很大？”

对付这种胡搅蛮缠的，沈傲比他更胡搅蛮缠，斗嘴这种东西，沈傲深有心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千万不要跟着对方的思路走，要自己掌握主动，抠住一个字眼使命发挥，占住主动权。

苏尔亚王子大怒，道：“你在这里从中作梗，是要破坏泥宋两国的邦交吗？”

沈傲讶然：“邦交？这从何说起，殿下原来是来谈邦交的？哎，为何殿下不早说，方才我见殿下的模样，为什么觉得殿下却是来斗嘴皮子，是来比谁更会胡说八道；原来殿下竟负有重任，失敬，失敬。”

殿中哄然大笑，不少官员已是毫无顾忌了，除了几个礼部官员脸色略略有些难看之外，大多数人心中恨透了这苏尔亚，尤其是那一句玉树菊花花吟出，更是对他憎恶之极。

苏尔亚见状，心知再不能和沈傲说下去了，抿着唇，气呼呼地回到座位上。

沈傲呵呵一笑，不再计较，也回到位置上；口里却兀自不停，道：“说起这邦交，学生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似乎泥婆罗国与天竺国的邦交倒是很深啊，王子殿下不去天竺邦交，却为什么偏偏跑到汴京来与我大宋邦交了呢？哎，真是令人费解。”

众人晒然一笑，倒是有几个礼部的官员心里却是暗暗奇怪，这个沈傲，只是一个监生，却也知道天竺国？竟还知道天竺国与泥婆罗接壤，这倒是奇了。

苏尔亚又是冷哼一声，打定了主意不再理沈傲，他很清楚，若是接了沈傲的话，沈傲后面又会有更加可恶的话。

沈傲微笑地看着继续不说话的苏尔亚，若有所思地道：“莫不是天竺国自身难保？不会吧，苏丹居然如此厉害，天竺国行将不保了吗？”

这番话说出来，苏尔亚王子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是一丝厉色。

沈傲继续道：“想不到苏丹人如此厉害，不知天竺国已遭受苏丹人几次侵略了，哎，屡战屡败，说起来这天竺人还真是凄惨得很，只是若有朝一日苏丹人击败了天竺，泥婆罗这弹丸之地，最终却是什么下场，倒是令人期待了。”莞尔一笑，摇头道：“这和我有什么干系，苏丹人打仗，最擅长的便是屠城，我若是泥婆罗国王子，一定要死乞白赖地赖在这汴京，无论如何也绝不回泥婆罗去，若是一不小心被苏丹人俘获了，阉了去做苏丹的阉侍，那可就太悲惨了。”

众人听沈傲念念有词，却又不知到底什么意思，满腹疑惑。偏偏这个时候，苏尔亚却是仿佛触动了心事一般，冷哼道：“苏丹人又有什么可怕，莫说天竺有十万大军，就是泥婆罗，亦有七千勇士，苏丹军马不来便罢，若是敢来，便教他们有去无回。”

沈傲呵呵一笑，连忙道：“是啊，是啊，泥婆罗勇士乃是威武之师，雄壮之师，保家卫国，自然是绰绰有余的。不过这天竺国只怕是指望不上了，空有大军十万，在苏丹面前却是屡战屡败，这样的打法，迟早那天竺王要唱玉树菊花花了。”

沈傲感慨一番：“做人，还是为自己留一条生路的好，若是有一日某人国破家亡，却又能到哪里去？”

苏尔亚却是愣住了，咀嚼着沈傲的话，一时默然。

那几个礼部的老油条却是精神一振，似是听出了些什么，沈傲这是话里有话啊，再看那苏尔亚一时失魂落魄的样子，莫非……

酒酣正热，这宴会已是到了尾声，就在散席的最后一刻，苏尔亚却突然走至沈傲案前，深望沈傲一眼，冷声道：“不知沈公子到底是谁？为何知道天竺，又知道苏丹？”

许多人又将注意力转过来，沈傲微微一笑道：“怎么，王子怕了？”

“怕？”苏尔亚不屑道：“苏丹军的活动范围距离泥婆罗国尚在数百里之外，泥婆罗有何惧之？”

沈傲作出一副敬佩的样子道：“区区一弹丸小国，兵不满万，强邻环伺之下，我若是该国王子，一定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倒是王子殿下的胆魄惊人，竟是不为所动，学生佩服，佩服之至。”那话里的意思在苏尔亚听来却是有多讽刺就有多讽刺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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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赛马

第一百六十三章：赛马

大宋被辽人牵制，为了堤防西夏人，又不得不扶助吐蕃人牵制西夏，偏偏吐蕃诸部又被泥婆罗牵制，按道理，这本是一个死局，要拉拢泥婆罗，大宋就必须许诺于足够的好处。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而苏尔亚王子的到来，不过是讨论好处的多少而已，为了得到最大的好处，苏尔亚王子自以为捉住了大宋的七寸，是以屡屡使出手段以求激怒赵佶，摆出最强硬的姿态，逼迫大宋就范。

朝廷的内部，原本也早已列出了底线，这个底线，虽然不至于尊西夏那样过于令人难以接受，可是每年赠予的金银、帛布亦是不少。所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双方明争暗斗，都是希望能在正式交换国书前能占住上风。

偏偏苏尔亚王子念出的那句诗文，却只想着嘲讽，竟不知道这首诗对于皇帝来说，不啻于是最恶毒的诅咒。

若不是赵佶尚存有几分理智，换上一个脾气暴躁之人，就是现在就将他拉下去砍头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过沈傲却突然提到了吐蕃和苏丹，却是令所有人大惑不解，唯有苏尔亚王子，却是变了脸色。

泥婆罗国地处南亚，能对之产生影响更大的是天竺，对于天竺，礼部并非全然不了解，可是对苏丹，他们却知之不详；偏偏沈傲提及苏丹，令苏尔亚王子心中一凛，苏丹恰恰是泥婆罗的软肋，有苏丹大军陈兵压境，泥婆罗莫说是去招惹吐蕃，就是自保尚还是一个问题。

所以，从一开始，泥婆罗人就在虚张声势，一语道破出来，泥婆罗的本钱就没了。

沈傲人畜无害地笑着，一双眸子，却是直愣愣地望着苏尔亚王子，仿佛一眼洞悉了他的弱点，似笑非笑之中，却隐含着智慧的光泽。

苏尔亚王子冷哼一声，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表面上虽然镇定自若，可是内心之中，却是骇然。

沉吟片刻，突然走至殿中，朝赵佶行了个礼，朗声道：“大宋皇帝陛下，泥婆罗国愿向大宋朝称臣纳贡……”

这一半话说出，群臣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国书尚未定稿，便急不可耐地要称臣纳贡？

苏尔亚王子继续道：“不过小王递交的国书，还要请陛下斟酌一二，不如这样，小王愿与陛下来一场赌约，若是小王胜了，则大宋需按泥婆罗国国书的条件订立盟誓。可若是小王败了，国书可任由陛下删减。”

这一句道出，更是令人大惑不解，不过这赌局，倒也公平，值得一试，就是赵佶，此刻也不由心动，便道：“爱卿要赌什么？”

沈傲心里却明白了苏尔亚的意思，泥婆罗国的底牌被自己翻了出来，若是再耽搁拖延，对泥婆罗越是不利，与其如此，不如一赌定乾坤。

说到这个赌字，沈傲当之无愧的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翘楚的人物，因而也不说破，笑吟吟地等着听苏尔亚怎么说。

只听苏尔亚道：“赌骑马。”

“骑马？”群臣又是一阵议论，若说比作诗、作画，这大宋是稳赢的了，至于骑马，却也不见输，大宋虽是已儒立国，可是武进士也是不少，宫苑之中良马宝驹更是不计其数，这王子又是故弄什么玄虚。

赵佶一时沉默，踟蹰不下，泥婆罗王子既已提出，他若是否决，则会被人看作是畏惧，不敢应这赌约。可是若点了这个头，这赌约却又是泥婆罗人提出，定有必胜的把握。

左思右想之下，赵佶终是颌首点头道：“好，朕便和你赌一赌。”

许是方才过于压抑，赵佶猛地拍案而起，那冕珠之后的脸上，却有一种不容侵犯的神采。

皇宫禁苑中，自有跑马的场所，不过那里属于后宫，外臣是绝不能进去的，因此，这赛马地便改在了前殿，沿着一条幽幽苑河，恰好有一条宽阔的走道，这一场赛马，赌注实在太大，更是事关大宋朝廷的脸面，因而赵佶极为慎重。

比赛的规矩已经商定，三局两胜，谁若是能在沿着这苑河跑一圈，最先抵达者为胜。

为了保险起见，赵佶派出的赛马之人乃是殿前指挥使胡愤，殿前指挥使统管禁军骑军，是久习马战的，更通晓战马的习性，派他出马，最为稳妥。

至于苏尔亚王子，派出的却是身后的一个人扈从，就是方才那个对沈傲叽里咕噜的那个，此人眼眸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与王子低声用泥婆罗语交谈，那王子时不时笑吟吟地抬眸去看胡愤，冷笑连连，扈从似是听了他的授意，不断点头称是。

官家被一大群人拥蔟着，沈傲身份低微，自然是站在外围，倒是那杨戬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的身侧，微笑着道：“沈公子方才痛快得很哪。”

沈傲正色道：“骂人不是学生的本行，学生还是喜欢以理服人，不过既然是为皇上效忠，学生只有咬着牙，不顾自己的清白名节，也得上了。杨公公，你看那泥婆罗人的马……”

杨戬顺着沈傲的指尖看着王子扈从牵着的一匹马，这马体形优美，体格中等，各处肌肉匀称的很，杨戬纵是对马一窍不通，却也忍不住道了个好字，接着对沈傲问道：“沈公子也懂马？”

若是杨戬知道沈傲在前世曾用价值数万的马去骗了一匹三百万美金的宝马，只怕就不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了。

在后世，骑术逐渐演化成了一项贵族运动，与之相对的，一匹好马的价值也是不菲；若是一匹血统纯正的神驹，刚刚出生，就可卖到千万美元。有了利润，就有艺术大盗操作的空间，而这个前提就是，操作者必须对马极为精通。

沈傲微微一笑：“这是阿拉伯马，阿拉伯马以美丽、聪颖、勇敢、坚毅和浪漫而闻名于世。它最大的特点是有着旺盛的精力特别适合于耐力赛。苏尔亚王子以阿拉伯马进行短途赛马，嘿嘿，若是学生所料不差的话，他们一定还有后着，否则必败无疑。”

杨戬听沈傲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道：“他们能有什么后着？莫非耍诈？”

沈傲苦笑道：“学生哪里知道，我们试目以待就是。”

杨戬若有所思地点头，却是感觉沈傲更不简单了，一个文人，竟然对马也有研究？这能简单吗？

过了片刻，苏尔亚王子突然向人群这边走来，朗声道：“大宋皇帝陛下，既然已经立下赌约，小王还有个不情之请。”

不等赵佶有所反应，苏尔亚王子就继续道：“若是此战得胜，陛下能否将祈国公府的小姐嫁给小王，小王曾与周小姐有一面之缘，甚为钦慕，愿与大宋结为秦晋之好。”

他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一开始只提出一个诱饵，先教赵佶同意比赛，随后又层层追加筹码，既然比赛已是定局，筹码的问题，身为大宋皇帝，却也不好拒绝。

赵佶果然一时沉默，正在犹豫之际，王子又道：“若是大宋以为这一场赌局必败无疑，陛下就当小王方才的话没有说过好了，我泥婆罗的勇士人人都会骑马，小王的这个扈从，在泥婆罗国骑术是最劣等的，这一次派他出赛，便是怕引起陛下的不快，说我泥婆罗国倚强凌弱。”

这激将计实在太明显了，王子的脸上，仿佛就写着激将两个字，偏偏虽然大家都知道，在这种场合，赵佶却是断不能示弱的，赵佶冷哼一声，再也没有犹豫地道：“朕准了，爱卿切记信守诺言的好。”

王子呵呵一笑，又旋身去和那扈从低声说话。

沈傲看着苏尔亚王子，唇边带出一抹难以让人看穿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却不及眼底，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杀机

王八蛋，什么便宜都想得，嚣张的人见得多了，却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想叫表妹跟着你去泥婆罗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休想

心里虽是骂了这王子祖宗十八代，可是脸上却仍是一副恬然的样子，他平时很少动怒，可是真正到了怒不可遏的时候，却会表现出异常的冷静，这是一个大盗的基本素质，也正是因为如此，沈傲才是一名出色的艺术大盗。

而沈傲无论面对多大的敌人，都会笑着看着那人，越是笑得灿烂，越是对那人痛恨。

那扈从已经开始牵马入场，殿前指挥使胡愤也是牵着一匹浑身雪白的良驹，徐徐入场，胡愤乃是老将，曾多次参加对西夏和辽国的冲突，年轻时更是中过武举，其中骑射功夫极为出色。此后上任为殿前指挥使，统管骑军，更是整日与马为伴，骑术功夫了得。他个子不高，脸上平淡无奇，甚至脸色略有泛黄，只是浑身上下，却有一股浓重的彪悍，一双眸子打量了他的对手一眼，冷哼一声，便拉住缰绳，人如鹞子翻身一般轻巧的跃上马背。

众人见他上马的样子，顿时传出一声欢呼，他上马虽然平淡无奇，可是身体没有一丝的凝滞，浑然天成，这一刻还在马下，下一刻就顺理成章的出现在马背上了。

至于那王子扈从，却也是从容得很，抓住马鬓发出一声怪叫，轻巧地跃上马背去。

两个人拉着缰绳，都在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坐骑，只等着一声令下，绝尘而去。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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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功夫再高 也怕菜刀

第一百六十四章：功夫再高 也怕菜刀

“驾”随着一声令下，两匹马开始徐徐跑起来，越跑越快，如箭飞驰般向前跑。

胡愤经验丰富，矫健矮小的身躯死死贴住马背，全身随着马的奔跑而不断的调整着坐姿，他坐下的马乃是宫苑中圈养的宝马，神骏异常，甫一飞驰，便迅速地比王子扈从领先了一个马位。

众人见状，除了几个老成持重的，都纷纷为之喝彩起来；大家顿然觉得扬眉吐气，方才那王子口出狂言，许多人心中尚且有些疑惑，以为泥婆罗人定有必胜把握；可是只这一看，只百丈不到，胡愤已是领先，大宋已是胜券在握。

沈傲此刻全神贯注着赛事，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最坏的结果来了。”

杨戬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正是随之兴奋的时候，却是见沈傲嘘声感叹，便忍不住道：“沈公子何出此言。”

沈傲道：“若是泥婆罗人占据了优势，有必胜的把握，倒也罢了。现在看来，泥婆罗人的马匹和马术如此不堪，却敢以邦交来立下赌约，杨公公认为，他们会就此认输吗？”

杨戬心中一凛，这种阴谋手段他见得多了，说得不好听些，他便是用阴谋的老祖宗，这宫中多少人想得到圣眷，将他排挤下去，可是结果如何？他这个内相非但在宫苑中稳如泰山，就是在宫外，那些文武大臣又有谁是他的对手。

略略一想，杨戬立即明白了，若是泥婆罗人能够规规矩矩地取胜，提出这个赌约自然是理所应当；可是他们明明实力不济，却拿出这样的重注去赌，若是不使些手段，岂不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后跟？

杨戬低呼一声，脸色凝重地道：“杂家这就去知会官家一声。”

话音刚落，沈傲吸了口气，呼道：“晚了。”

杨戬举目过去，只看见那落后一个马位的王子扈从却突然伸出了手，坐在马上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向着胡愤探手攻去。

胡愤被这意外的偷袭弄得举足无措，身形一顿，连带着坐下的宝马也减慢了速度。恰在这个时候，那扈从却又改变姿势，脚勾着缰绳，全身竟是斜站在马背上，又是一拳，直向胡愤的腰腹砸去。

众人已发出一声惊呼，纵是胡愤这样眼明手快的老将，此刻突遭大变，已是来不及应变了，怒吼一声，腹部中拳，便如风筝一般摔落下马。

“无耻”

“快救胡指挥使”

无数人顾不得斯文，顿时咒骂起来，那王子扈从得意一笑，坐回马上，绝尘而去。

此刻赵佶已站了起来，冕珠之后的眼眸射出一丝怒火，放肆，太放肆了，简直是胆大妄为，明明是赛马，对方却突然攻击

唯有沈傲，此刻却表现得出奇的镇定，他的目光一闪，忍不住道：“这是瑜伽？不对，又有些不像，不过方才那个动作，还真是像极了。”

要知道那扈从与胡愤全力驾马狂奔时，相隔有半丈之远，那个扈从突然作出一种奇怪的动作，全身的肌肉和骨骼，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扭转，只需用腿勾住缰绳，全身就可以全神贯注的对胡愤偷袭，这样的本事，和后世的瑜伽有些相同，可是又有些不同。

如果猜得没有错的话，这应当是瑜伽的变种，或者说是与瑜伽结合起来的某种武术，从一开始，那王子便根本就没有打算公平的比赛，这一切，应当都是早有预谋的。

“无耻，比老子还无耻”沈傲心里也忍不住大骂，他虽然无耻，但是总还顾及点颜面，总还知耻，至少为去替自己找万般的理由；可是苏尔亚王子的无耻，仿佛一切理所应当，一点掩饰都不需要，说赛马，他能教人去打拳。

此刻，那扈从已是绕着苑河跑完了一圈，悠悠然地奔回了原点，得意洋洋地下了马，朝苏尔亚王子行了个礼，站至王子的身后。

苏尔亚王子笑呵呵地道：“这一局，泥婆罗国赢了。”

“哼，偷袭胡指挥所，竟还敢言胜？果然是蛮子，恬不知耻，无耻之尤。”此时众人议论纷纷，能令群臣直呼为无耻、蛮子，这个王子，倒也算是够贱的了，脸反正已经撕破了，什么友好、礼仪都是虚言。

苏尔亚王子大笑，朝远处的赵佶行礼道：“皇帝陛下，方才我们是不是曾说过，只要谁能从始点跑到终点，便算谁胜是不是？为什么此刻大宋却反悔了。”

几个侍卫将胡愤抬起来，胡愤身受重伤，脸色苍白如纸，赵佶亲自步过去探视，脸色阴郁得可怕，却不去理会苏尔亚王子，高声道：“传太医，快，扶胡爱卿去养伤。”

等他回过头来，苏尔亚王子继续道：“规矩既是这样定的，那么中途泥婆罗的勇士不小心触碰了大宋骑师，又有何不可？堂堂大宋，既然自称是君子之国，天朝上邦，却又为什么不敢不认输？莫非大宋是输不起吗？”

“哼”赵佶冷哼一声，仍是不说话。

谁都知道，这第一局确是输了；泥婆罗人虽然无耻，却没有破坏规矩。

只是摆在赵佶面前的，却是第二场马赛的人选，胡愤已经重伤，自然不能再出场，至于其他人，还有谁的马术比胡愤更好？就算更好，谁又能躲得过那泥婆罗人的怪异身法。

一片沉默声中，沈傲怡然一笑，对身侧的杨戬道：“杨公公，一般情况下，为君分忧会有什么奖励？”

“奖励？”杨戬愣了愣，才是明白过来，连忙道：“沈公子要上场与泥婆罗人赛马？”

沈傲冷笑道：“你看，大家都不上，那泥婆罗人见了，岂不是笑我们大宋无人？学生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却有一腔忠君报国的沸腾热血，怎么能不挺身而出？”

杨戬微微皱着眉头道：“沈公子也会骑术？”

沈傲很谦虚地道：“会那么一点点。”

沈傲一个文人，对马有所研究已经不简单了，难道骑术也会很好吗？

杨戬担心地道：“那么沈公子要小心了，泥婆罗人可恶得很。”

沈傲笑道：“其实学生的心里还是很怕怕的，不过要是陛下随便赏学生一匹宝马什么的，学生脑中想起圣人的教诲，便什么都不怕了。”

噢，原来这沈公子是想要匹马，杨戬心里偷偷地笑了；看着沈傲洒然地步出去，高声道：“这第二场赛马，就让学生来吧。”

众人愕然，皆是望向沈傲，只看到沈傲那瘦弱的身躯，此刻却突然显得高大起来，方才不少人还觉得此人口无遮拦，可是这一刻，却觉得这个小子其实并不是太坏，要知道，和泥婆罗人赛马可不是玩闹的，若是在骑马的过程中遭他们的偷袭，那绝对是非死即伤，这个时候能够主动请缨，胆量不小啊。

沈傲旁若无人的朝远处的赵佶行了个礼道：“陛下，请准许学生出赛，学生只是区区一书生，骑驴的本事倒还不错，至于骑马嘛……”摇头叹了口气：“马车学生倒是坐过不少次，骑术精湛，却只限于骑驴，而非骑马，那么就让大宋朝一个骑术最低劣的书生，来和泥婆罗国的勇士比一比，看看谁的骑术更高”

骑驴……众人无语，这骑驴和骑马虽同有一个骑字，可是这差异也太大了吧。

倒是有几个有心人，却似是听懂了沈傲的话，这叫先抑后扬，先说自己只会骑驴，这样一来，就是输了也不丢脸了。可若是赢了，那自是证明大宋一个骑驴的书生，也比之泥婆罗王子身边的勇士还要厉害，这个沈傲，真是无时不在挖陷阱啊，说一句话，不定在下一刻就把人绕进去了。

赵佶见沈傲请缨，心中一时百感交集，今日被这苏尔亚王子气得狠了，心中早已不快，而这场赛马干系不小，若是输了，非但要遭人笑柄，且损失巨大，此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道：“沈爱卿，小心。”

这一句嘱咐倒是真心实意，甚至还添加了赵佶几分情感。

沈傲呵呵一笑，先是叫来了一个禁卫，与那禁卫耳语几句，那禁卫连连点头，不过神色中却多了几分怪异。

叫人将胡愤的马牵来，沈傲一手扯住马的缰绳，一手抚摸马的鬓毛，随即向苏尔亚王子走去。

“王子殿下，下一局，仍是你那扈从出赛吗？”

沈傲的笑容灿烂极了，绝对没有一丝的刻意和造作，真挚地望着苏尔亚王子。

苏尔亚王子冷笑道：“是又如何？沈公子还是小心吧”

沈傲从容一笑道：“请转告你的扈从，叫他小心一些，在下骑驴……哦，不骑马的时候难免会作出一些有辱斯文的事来。不过……学生倒是很期待第三场王子殿下能够上场，若是能与王子殿下一较高下，那就好极了。”

苏尔亚王子冷哼了一声道：“我看还是得等沈公子有能耐先击败我的扈从再说这些话吧”

沈傲和王子扈从各自翻身上马，已做好了准备，有内侍高声唱喏一声，二人如箭一般勒马冲出，沈傲骑着马，马术却也不是吃素的，实力绝不在胡愤之下，再加上他坐下的这匹马，岂是阿拉伯马所能媲美，阿拉伯马的品种虽然优异，却哪里比得上血统纯正的神驹；顷刻工夫，沈傲便迅速地将对手甩落在后。

寒风刮面，带来丝丝生痛，束起的长发，迎风飘起，此刻的沈傲，冷静得出奇，耳边传出嗡嗡作响的风声，仿佛连耳膜都快要给刺穿。

“有种你这王八蛋就故技重施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沈傲在心里骂道，却没有回眸，全身紧绷着，那王子扈从，随时都可能展开偷袭，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砸下马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突然，有人惊呼一声：“沈公子小心。”这一声警告是因为沈傲身后的对手，又是故伎重演，仍是对付胡愤的动作，全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开始扭曲，尤其是那手臂，向前一伸，越过马头，动作怪异之极。

一拳已经开始砸向沈傲的后心，冷风不断的吹拂，那拳头距离沈傲的身体已不过尺寸之间。

看客们都焦急起来，有些人甚至将眼睛别过去，不敢再去看沈傲的后果；就是赵佶，此刻的心也跳到了嗓子眼里，脸色青白起来，低吼道：“若是要沈傲有事，朕宁愿不要这邦交，也……”

后面一句话却说不出来了，所有人都愕然了，因为沈傲的手心里，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棒子，不错，是一根棒子，只有拇指般粗细，黑黝黝、反射着雪色，显是生铁铸造的。

“这棒子，倒像是禁军的枪杆。”说话的人是工部的一个官员，专门负责督造器械的，一见那棒子的粗细、长短，顿时便认出来了。

禁军的武器品种多样，其中有一种武器叫短枪，这种枪的枪杆不是木质，而是生铁铸成，枪身虽短，重量却是不轻。

就在所有人恍惚的刹那，一声怒吼传出：“哼龟儿子不学好，学人偷袭，偷尼玛啊偷”

这莫名其妙的怒吼刚落，便听到金属撞击筋骨的声音，啪……随之是骨头碎裂的微响传出。

众人胆战心惊地再去看，只见那铁棒不偏不倚地砸中探过来的手臂，王子扈从吃痛地叫了一声，连忙回身落马，那铁棒在半空划过半弧，却又是狠狠砸落，这一次不是手臂了，而是那扈从的肩窝。

啪……

啪……

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饱读经书的大儒，再次的，那也是整日在宫中行走的内侍，此时听到那金属与骨肉的撞击声，看到那凶残的行凶场面，都一下子呆住了。

只见王子扈从自马上摔落，浑身淤青，脸色扭曲，豆大的汗珠不断的低落，显然身上骨折的地方不只一处。

倒是沈傲，却是回眸一笑，让人一下子忘记了他的凶残，慢悠悠地骑着马，还真有几分骑驴的悠然，慢慢地围着苑河转悠了一圈，回到原点，落马后笑吟吟地道：“敢问王子殿下，这第二局，是谁赢了？”

苏尔亚王子先是目瞪口呆，到了后来几乎是恨不得将沈傲整个撕开

至于沈傲的这个问题不知道苏尔亚王子是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太狠沈傲了，却是回答不出，按规矩，沈傲确实是第一个回到了终点，可是他居然赛马的时候带了根铁棍……不过，这只是小节，既然赛马的过程中可以互殴，带一根铁棒，又有什么打紧？这话，可是苏尔亚王子自己说的，他要的只是结果，沈傲就给他这样的结果。

沈傲笑得很开心很灿烂，心里想着，本来还是很想和这个王子讲讲道理的，可是竟然要动拳头，无奈何，既然身为王子的都这么下溅，本公子只好大棒伺候了，这叫什么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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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不客气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管你是什么瑜伽神功，还是什么马上风，遇到沈大爷的铁棒，也只有歇菜的份。

沈傲笑吟吟的挥舞着手中的铁棒，越看越是觉得喜爱。

望着苏尔亚王子，王子冷笑，却是被沈傲方才的凶态吓住了，再去看自己的扈从，此刻已是奄奄一息，浑身抽搐，尤其是手臂处，更是瘀伤骨折，痛的哇哇的大叫。

对此，沈傲无动于衷，他信奉的准则只有一个，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泥婆罗的王八蛋与胡愤指挥使无怨无仇，却是毫不犹豫的下了重手，胡愤摔下马去亦是身受重伤，也不见他们露出些许怜悯，既然要玩，就要输得起，所以对这种人，根本没有滥用同情的必要。

沈傲把铁棍收好，插在腰间，亦步亦趋的朝皇帝那边走近一些，拱手行礼道：“官家，这第二局，学生幸不辱命，侥幸胜了。”他叹了口气：“学生最擅骑驴，这骑马却是大姑娘出嫁，头一回，好在国际友人客气的很，多多承让，否则以学生的斤两，只怕早已一败涂地了。”

还多多承让，沈公子实在太谦虚了，那个什么国际友人倒是承让的很，想不承让也不行，至今爬不起来呢。

赵佶冷峻不禁的颌首点头，只嗯了一声，对沈傲的做法既不鼓励，也不批评，该说的话，该做的事，自然有沈傲去为他说，为他做。

沈傲那一棒下去，确实解了他的心头之恨，苏尔亚王子嚣张在前，赵佶亦没有留存什么怜悯，撮尔小邦，是该教训一下。

至于这宫中的禁卫，看沈傲的眼光自然不同了，方才被打倒的胡愤胡大人，便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胡大人受辱，他们感同深受，此时沈傲这一出手，行事风格很契合他们的心意，又为他们报了一箭之仇，做了他们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

沈傲微微笑着，这一棒的效用还是很大的，尤其是铁棒插在腰间，连走路都带了一阵风似的，爽极了。旋身回去对苏尔亚王子道：“王子殿下，这第三场马赛，是不是该殿下出马了。”

苏尔亚王子怒气冲冲的望了沈傲一眼，方才是他咄咄逼人，如今这咄咄逼人的却换成了沈傲，以沈傲的行事作风，王子相信，下一场比赛，这铁棒是一定会往自己身上招呼的，这家伙不会留情。

可是这第三场马赛若是放弃，非但泥婆罗国输了赌约，眼看就要到手的美人儿不翼而飞，就是他也要遭人耻笑。

他沉吟片刻，冷笑道：“好，小王和你比一比。”对身后另一个扈从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泥国话，那扈从点点头，却是将腰间的弯刀抽出来，双手恭恭敬敬的交在苏尔亚手上。

众人一看，倒吸了口凉气，这王子是要动刀了，不得了，马赛先是变成了拳赛，拳赛又变成了殴斗，如今却连刀子都派上了用场，倒像是要厮杀比武一样。

苏尔亚狞笑道：“沈公子，请吧。”

沈傲警惕起来，想不到这个时候苏尔亚王子居然玩起了搏命的勾当，那扈从会瑜伽之类的武术，这王子多半也会，而且还带着弯刀，凶多吉少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了这个份上，沈傲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慨，眼眸朝向众臣和侍卫们望去，看到许多人流露出同情和不舍之意，忍不住想，喂，喂，怎么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说话，人家连刀子都动了啊，不是真教我一个书生去拼命吧？

哎，看来这年头人心也不太可靠，沈傲只好抽出棒子，重新跃上马去。苏尔亚王子却是叫扈从又牵了一匹马来，气势汹汹的望着沈傲，满是杀机腾腾，狞笑不止。

“小王的刀可是不会容情的，沈公子不必客气。”这一句话挑衅的意味明显，显然苏尔亚王子胜券在握，本身的瑜伽功夫高明的很。手中有了弯刀，心中不慌，不再将沈傲放在眼里。

沈傲讪讪一笑：“殿下放心，学生一定不会客气的。”客气个屁，谁客气谁完蛋，那弯刀可是不长眼睛的。

二人并肩乘马，在众目睽睽之下，等待一声令下。

那唱喏的内侍略显得有些紧张，声音颤抖的道：“开……”

赛字还未出口，苏尔亚王子已经驱动坐马开始奔驰，握紧手中弯刀，心中想：“待那沈傲冲在前时，我一刀劈下去，看他如何抵挡。”心中正是暗暗得意，冷不防沈傲已从后劈头盖脸的扬棒过来，便是一通乱砸。

“无耻小人”苏尔亚王子大怒，比赛刚刚开始，战马还未飞驰起来，沈傲竟已动手了，苏尔亚全然没有准备，以为沈傲会像先前那样，先是跑出百丈再行动手，谁知沈傲还真是一点客气都没有，那赛字刚刚落下，铁棍便横扫过来，打的他措手不及。

啪……棒身砸中苏尔亚王子的肩窝，一股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苏尔亚王子险些晕了过去，咬咬牙，另一手提刀正要砍过去，谁料他还是慢了一步，打架这种事，看的就是谁占先机，那铁棒用力一杵，又中了苏尔亚的胸口，只听沈傲呵呵笑道：“殿下，快看，学生要砸你脑袋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苏尔亚王子顿时心中一惊，若是真砸中了脑袋，自己哪里还有命在，连忙横刀举起要进行格挡。谁知沈傲却是呵呵一笑，手中铁棒却是横扫过去，一下子狠狠砸在苏尔亚王子的背上。

这三棒砸下来，苏尔亚王子一下子失去重心，仆然落马，弯刀早已丢的不知去了哪里。

就如先前一般，沈傲悠悠然的勒马围着苑河转了一圈，回到原点。这第三局，胜得既突然又轻松。

苏尔亚王子从雪地中爬起来，已是浑身疼痛无比，被扈从扶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瘸一拐的，颜面丧尽。

卑鄙、无耻，苏尔亚心中咒骂，颤抖着嘴唇，目露凶光。偏偏那沈傲却是勒马过来，笑呵呵的道：“王子殿下，三局两胜，殿下好像是输了。”

苏尔亚咬牙切齿的道：“你敢殴打本王，这大宋朝全无礼义，轻慢使臣自不必说，竟还殴打使节，哼，这和议不必再谈了。待我回到国中，一定向父王请命，率军攻打吐蕃诸部。”

群臣一时群情激奋，这个王子，实在是无耻到了极点，比赛是他提出，打人也是他先指使，如今赛马赛不过，打人打不赢，却又是耍赖。

沈傲哈哈大笑：“殿下要攻打吐蕃便攻打就是了。”转而下马，朗声道：“大宋朝只需修书一封，许诺与苏丹通商贸易，请苏丹打通与我大宋通商的通道，不需花费一文铜钱，一匹锦帛，便可教你国破家亡。”

他呵呵一笑，转而远远朝着赵佶行礼道：“陛下，学生听说，泥婆罗国国境数百里处有一国，此国有大军十万，国人最爱通商贸易。

请陛下修书一封，许诺与其陆路通商，此国苏丹必然欢欣鼓舞，不出三年，定然率军打通陆路与大宋通商贸易的通道。到了那时，泥婆罗国已荡然无存，吐蕃国的心腹之患，自然而然也就冰释了。”

沈傲一番话，却是令苏尔亚顿时愕然，随即大惊失色，沈傲所说的国家，乃是位于天竺北部的塞尔柱突厥人，他们不断蚕食北部天竺的土地，所控制的疆域，距离与泥婆罗并不太远，若是大宋当真修书，这可大大不妙。

这时那浑身的疼痛又传了出来，咬了咬牙，恨然的望了沈傲一眼，道：“泥婆罗国久慕天朝恩德，愿纳贡称臣，与吐蕃诸部结为兄弟之邦。”

众臣哗然，谁也不曾想到，沈傲的一番话，却有这样的效果。赵佶微微皱眉，随即便明白了，西夏人对吐蕃是威胁，泥婆罗对吐蕃也是威胁，可是这泥婆罗国难道就没有威胁？沈傲的办法，无非是连横之策罢了，拉拢敌人的敌人来打击敌人。

想通了这一节，赵佶呵呵一笑：“来人，快扶王子去治伤吧，和议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一场好端端的宴会，变成了斗嘴，随即斗嘴又成了赛马，赛马之后，却又是斗殴，演化之快，令人膛目结舌，此时这场宴会已到了尾声，邦交之事亦见到曙光，不少人已是告辞散去。

沈傲也不多滞留，满是感慨的牵着马出了这宫苑，这匹良驹如今已归沈傲所有了，官家亲口赐予的，一场宴会，赚了一匹马，倒是不吃亏。

至于殴斗王子留下的恶名，他一点都不在乎，人家既然动了刀，他没有不先发制人的道理，那王子也是蠢得很，居然认为他沈傲会客气，还以为沈傲会在半途动手，却不知沈傲是最不客气的人，开赛就是一通痛扁，他纵有万般的本事，遇到这种处境也只有挨打的份。

沈傲骑着马，慢悠悠的在街上闲逛，这匹马确实是难得的好马，神骏极了，仿佛能通晓人的心意，不待沈傲催动，便能掌控快慢的节奏。

回到祈国公府，时候已经不早，门人远远见到沈傲回来，连忙迎过来，笑呵呵的道：“表少爷，这是什么马，好像不是马厩里的那匹吧。杨哥儿不是赶着车带你去宫里赴宴吗？为何不见他随表少爷一道儿回来。”

沈傲呵呵笑，跃下马去，将缰绳交给门人，笑道：“这马儿是我赢回来的，至于杨哥儿，已被我甩在后头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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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贴身保镖

第一百六十六章：贴身保镖

沈傲虽然是表少爷，可是对府里上下的人都极尽和蔼，因而这门子一听，喜滋滋地拉着马绳，抚摸着马鬓道：“这马儿倒是稀罕物，依我看，马厩里没有一匹马比它好，表少爷能将它赢回来，一定费了一番功夫。”

当然费了功夫，差点儿把自家的性命都搭上去了，沈傲只是微微一笑，道：“就你周弼温多嘴，快去把马儿带到马厩里去，叫马房的人好生照料。”

门子嘻嘻一笑，拉着马去了。

进了府里，回到自己住处，却看到周若在不远处探头探脑，沈傲看见了她，朝她招手：“表妹，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只在外头闲逛却不进来坐坐？”

周若一时颇觉尴尬，走也不是，不走又有些羞人，犹豫片刻，才是故作镇定地挺起胸脯，心里在想：“怕他做什么，光天化日的，莫非还怕被人吃了”，接着莞尔一笑，盈盈走过去，凑近沈傲时，见沈傲的衣衫有些凌乱，几处地方的有雪水浸湿了，便蹙眉道：“表哥，你是去赴宴的，怎么变成这副狼狈的样子回来？”

今日还算安生，总算还叫了一句表哥，也不枉他之前为她所做的

沈傲请周若进了房里的小厅，笑呵呵地道：“自然是为了那英俊潇洒的泥婆罗王子的事。”

一听到泥婆罗王子，周若的脸儿霎时变了，眉头皱得深深的，期期艾艾地道：“这泥婆罗王子也赴宴了吗？”

沈傲道：“岂止是赴宴，这场国宴，他便是主角。恰好，他还要向表妹求亲呢”

周若惊得心儿都揪了起来，一双美眸儿瞪大地望着沈傲：“官家应承了吗？”

沈傲一下子变得肃穆起来：“泥婆罗国王子不远万里来求亲，你说官家能反对吗？”

周若眼眸随即黯然下来，幽幽地道：“我……我，表……表哥……”她一时慌了手脚，官家要是金口一开，这就成了定局，若真是要嫁给那泥婆罗王子，周若宁愿死了

这一抬眸，沈傲便看见她的眼眸中一团泪水汪汪打转，平时的周若，是冷峭的，却极少表现出女子柔弱的一面，此刻这幅盈盈弱弱的模样，是沈傲从所未见的。

沈傲连忙道：“表妹别急，先听表哥说完。那泥婆罗王子要娶表妹，表哥既然在场，能答应吗？自然是不能答应的，于是表哥生气了，寻了个铁棒子，抽了这死王子一顿，现在这王子只怕还在床上唧唧哼哼呢，至于和亲的事，官家听表哥直陈厉害，一番直言之后，便也打消了主意。”

周若一听，便以为沈傲是故意吓她，眼泪儿还没有擦干，便嗔怒道：“太可恶里，你原来是在胡说的”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还想继续说，却让别的声音打断了

便听到外头有人喊：“表少爷，表少爷，宫里的禁军来寻你了。”

周若一听，便道：“表哥，你莫不是触怒了天颜，禁军来拿人吧？”

正说着，便有一个戴着红缨范阳帽，穿着犀牛皮甲的壮汉破门而入，这人生得魁梧极了，范阳帽压住了前脸，只露出落腮胡须；望了沈傲一眼，立即叉手行礼道：“在下禁军将虞侯邓龙，见过沈公子。”

邓龙抬眸一看，屋里还有人，咦，竟是个美人儿，怎么眼帘上还挂着泪？这个……这个……他明白了，这丘八方才还是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这一刻顿然露出一丝暧昧的笑意，道：“原来沈公子在办事，哎，叨扰，叨扰，在下是个粗人，就这样闯进来，竟是坏了公子的好事。”旋身要走，装出一副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样子。

周若哪里听不出来邓龙的意思，啐了一口，急促促地走了。

邓龙打量了周若的倩影一眼，笑呵呵地看着沈傲道：“沈公子骑术精湛，对女人倒也很精通嘛，真是羡煞人了。”

沈傲板着脸道：“胡说什么这是我表妹，邓虞侯，你唐突地冲进我屋子里来做什么？”

邓龙深吸一口气，带着意思尴尬地道：“原来是表妹，抱歉，抱歉，在下还以为……”笑了笑，继续道：“公子骑术精湛，让那泥婆罗王子颜面大失，这王子乃是睚眦必报之人，说不定会对公子不利，在下奉了杨公公之命，前来贴身护卫公子。”

保镖？沈傲打量了邓龙的身板，果然英武雄壮，脸上虽是如沐春风，可是那‘和蔼’的眼眸里却时不时闪现出精悍之色。

沈傲很感动地道：“还是杨公公的心思细腻，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有那么一点不安全的感觉，请问一下，你在我这里吃住，是杨公公报销吗？”

这一句话倒是把邓龙问住了，道：“这个嘛，在下也不知道，杨公公倒是没有提及。其实这杨公公的意思，就是官家的意思，官家既然要在下来随身保护公子，这吃住的事或许可以到三衙去领取。”

“哦。”沈傲放心了，不是他舍不得，实在是这邓龙太魁梧，一看就是个吃货，消耗实在太大，有点吃不消。沈傲听到官家两个字，面色又是一紧，很认真地道：“原来是官家的意思，啊呀呀，学生何德何能，又不是什么金贵之躯，侥幸会骑骑毛驴，竟让官家挂念，实在是令人感动。”

做了下样子，沈傲请邓龙坐下，邓龙却不坐，道：“在下站惯了的，请公子自便，我是个粗人，规矩虽是不懂，不过公子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就是。”接着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接了这个差事，不知多少兄弟羡慕我呢，都说公子快意恩仇，是咱们殿前都指挥使司的好朋友，指挥使司的弟兄们是极佩服公子的。”他呵呵一笑，继续道：“胡大人伤势倒是稳固了，他叫人捎句话给公子，胡大人欠公子一个人情。”

沈傲明白了，难怪这邓龙如此热络，不但是官家和杨公公的嘱咐，他的顶头上司，殿前都指挥使胡愤只怕也安嘱了几句，便是对邓龙笑道：“客气，客气，大家相互关照。”

邓龙正色道：“沈公子不必说什么客气话，相互关照什么的话就显得太生分了，往后沈公子去哪儿，在下就跟在哪里，总不教公子遇险。”

沈傲道：“若是我上茅厕呢？”

邓龙毫不犹豫地道：“我就在茅厕门口等着。”

好敬业啊，沈傲继续道：“要是我去莳花馆呢？”

邓龙一愣，随即呵呵笑道：“这就更好了，公子在里头会姑娘，我嘛，在外头也会个姑娘，咱们共赴巫山。”

汗，共赴巫山，怎么这话有那么点儿不太对头，沈傲随即一想，这家伙不是个玻璃吧？

沈傲连忙移开话题，不敢再深入讨论下去，便道：“邓大哥既是将虞侯，想必官衔不小吧，我问你，你善使什么武器？”

邓龙先是露出骄傲之色，接着却又带着一些惭愧，对沈傲道：“论起官职嘛………”他伸出一小截拇指，苦笑道：“我是这个。”意思是说官儿小得有点说不出口：“可要说武器，在下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不是在下吹牛，这殿前都指挥使司衙门之中，在下的武艺也是排得上号的，尤其是一柄朴刀，耍出来那自是密不透风，就是诸位都头、袛候也不是在下的对手，兄弟们抬爱，送了个绰号，叫痴痴大虫。”

吃吃大虫？这名字好，果然不出本公子所料，还好他是去报销的。沈傲心里庆幸，连忙抱拳道：“原来是大虫兄，失敬，失敬。”

邓龙哈哈笑道：“公子客气客气，在下还要向公子多多学习，今日公子那几棒下去，当真是声势骇人，力道不轻啊。”

沈傲得意地呵呵一笑，却也为自己马赛上的超常发挥感到满意。

一番谈话，邓龙倒是和沈傲慢慢熟稔了，当日他便自营中取了铺盖过来，在沈傲的小厅里睡下。沈傲一夜未睡，却是点灯起来修缮文章，这一次破题是按着陈济所教的以一知二、以一知十破题，有了陈济的引导，思维顿时开阔起来，提笔泼墨，一气呵成，又规矩了上一次陈济指出来的几处缺点，等到文章作成，却已到了子夜。

邓龙的呼噜声有愈演愈烈的声势，沈傲兴致盎然，却也一时睡不下去，推开窗，看着雪夜的景色，在黯淡无光的夜晚里默默沉思，不禁在想：不知蓁蓁如何了？春儿是否在邃雅山房住得惯？

脑中浮现出两个人儿的俏脸，那或嗔怒、或羞涩、或含情的眼眸，心中生出些许的暖意。

心中随即一想，现在想这些做什么，还是好好作好文章的好，肚子里有了货色，才有晋身的阶梯，才能给她们带来幸福，至于现在的自己，虽然薄有家财，且有国公作为庇护，可是这些东西，却终究还不是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万般皆下品啊，谁能作出最花团锦簇的文章，谁才是真正的人上之人，官民，官民，这二者之间只是一字之差，相距却是极远。

关了窗，回身去挑了挑灯芯，不由自主地拿出几篇范文来，又拿出自己方才作出的文章，与范文相互对照起来。

这又是一个勤奋的不眠夜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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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汴京大火

第一百六十七章：汴京大火

这一夜过得很快，沈傲看了会范文，又对经义有了几分掌握，最后才是晕沉沉地趴在案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什么时候，却听到一阵阵呼喊声传出，沈傲迷蒙地睁开眼线，屋中已是漆黑一片，那冉冉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便听到耳边有人在叫：“公子，公子……”

沈傲抬眸，黑暗中看不清人，却能感受到扶住他小臂的一张大手，辨认出声音的主人是邓龙，心里顿然地松了口气。

远处的呼喊声不绝，邓龙去取了火石点了火，屋子瞬时亮堂起来，沈傲看了看自己的袖摆，不由苦笑，这袖摆已沾了不知多少墨汁了。

邓龙警惕地将小窗推开一个缝隙，惊呼一声：“失火了。”

失火？沈傲凑过去，眼见数里之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就是连天上稀疏的星月也渲染的黯然失色。

此时恰是黎明，日月交替之时，这一场大火，似是将天空都映红了，惊叫声呼救声刺耳传来，震荡耳膜。

“那里倒像是粮仓，不好，粮仓失火了”邓龙吓得脸色青白，掰着窗沿道：“看这模样，绝不是偶然失了火，只怕是有人夜间放火，公子，这城中潜伏了乱党，只怕现在殿前指挥使司的弟兄立即要上街戒严了。”

邓龙说得一点也没有错，一炷香之后，街上马蹄声轰然骤响，自沈傲的阁楼越过公府的围墙往外看，借着那清晨的曙光照亮了一丝光线，无数个手持着枪戟的禁军出现在街面上。

就是国公府外，亦有一队禁军四处巡逻，拱卫重要府邸、衙门的安全。

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却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邓龙身份特殊，出府去打听一番消息，便沮丧地回来。

原来昨天夜里，粮仓外突然出现数十个黑衣人夜袭粮仓，击溃了守库的小吏，而后四处浇泼桐油，开始放火。

出事的时候恰是卯时一刻，守备最为松懈的时刻；事情发生之后，三衙立即调出兵符，派军搜索贼踪，只是这些贼却似是人间灭绝一般，一下子了无音讯，再不见踪影，就是些许的蛛丝马迹也没有留下。

邓龙愤愤然地道：“大理寺的推官和刑部的捕头如今已是炸开了锅，什么样的推测都有，不过依我看，这些贼人训练有素，应当早有预谋，或许是方腊余党也未可知，靠大理寺和刑部，嘿嘿……不是我瞧不起这些推官、差役，要查出这件惊天的大案，只怕比登天还难。”

年关将至，凶人却烧了粮仓，太可恶了，果然不是和谐社会，沈傲对这种八卦倒是留了心；只听邓龙继续絮絮叨叨地道:“哎，这粮库乃是汴京四大粮库之一，收储的江南赋米，这一把火却是烧了个干净，这朝廷的粮食只怕要吃紧了，公子，若是现在去市集收粮，几日之后，粮价必然上涨。”

沈傲听了邓龙的分析，也觉得很有道理，明年汴京必然会出现粮食短缺，就是朝廷急调粮食入京，要统筹，要输送，只怕也需几个月的时间，这一段时间之内，粮价是要大涨了，只怕会有些人想趁此机会赚上一笔大财

沈傲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道：“这种事我们不要参与，历朝历代，囤积粮食都是杀头的大罪，况且做这种事很损阴德的，赚钱的去处多了，这种钱还是不赚的好。”

邓龙颌首点头，笑呵呵地道：“这是自然。”讪讪地噤声了。

禁军在街道上四处搜索，沈傲原来想去拜访唐祭酒和博士的事落了空，只好拿着昨夜写就的文章去寻陈济。

陈济倒是颇有些闲云野鹤的风采，对外界的事物充耳不闻，教沈傲坐下，却是对随来的邓龙很是不客气，将他扫地出门，才拿出沈傲的卷子，细细看了起来。

陈济治学，还是极为严谨的，对沈傲的要求，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看了沈傲的以一知二、以一知十，竟是一时也找不到错漏出来；笑道：“今次这篇文章做的不错，几处地方再修饰一二，也算的上是上乘经义文章了。”

沈傲熟知陈济的意思，陈老师说话，最擅长的是先扬后抑，先小夸一下，再将自己骂个一文不值，狗血淋头。因此绝没有表现出一点的惊喜和骄傲出来，眼观鼻鼻观心的正色道：“老师谬赞。”

“你知道就好”沈傲这一屈服，让陈济准备好的拳头还未打出，便遇到了一堆棉花，只好懊恼地将几句训斥他不可骄傲自满的话收回腹中，道：“若论经义，讲的还是勤练二字，能作出这道题，可是下一道，若无人指点，还能作得这样精彩？我再出一道题，你这两日作出来吧。”

沈傲哪里敢说个不字，在国子监，他倒是并不怕人，唯独这个陈济，面对他时总是有点儿心虚。

陈济沉吟片刻，道：“就以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为题吧，你好好想想，该如何破题。”

沈傲听到这句话，顿时便明白，该题出自《颜渊》中的一段话，原话也是如此，说出此话的人乃是孔子的弟子有若，有若是孔子晚年的弟子。他强记好古，在与鲁哀公论政时，提出“百姓富足了，国君怎么会不够？百姓贫穷，用度不够，国君又怎么会够”的“贵民”观点。

陈济道出这个题，倒是令沈傲暗暗奇怪，须知这种贵民思想的题目如过江之鲫，大唐太宗皇帝的民为贵、社稷轻之的观念，一直是历代君王的效仿对象，就算不效仿，也要将这招牌打出来，所以类似于这样的题目，可谓是数不胜数，沈傲看过这样的范文也足有数十篇之多。

如此大众的题目，陈济拿出来，莫非是要考校？

沈傲脸上露出些许疑窦，博士们考校经义，都是捡难的去说，却从来没有拿这种普遍的题目去考校人的，因为破这种题的人已经太多，就是再不成器的学生，作这样的题也轻而易举。

陈济看出了沈傲的心思，冷笑道：“你道是这道题容易？须知这种题已被无数人破过，越是如此，要想选出一个新的破题点，却是难上加难，沈傲，你想想看，用什么方法来破题最为适合。”

沈傲心中一凛，突然明白了，这就好像写作文一样，那种泛滥的《我的父亲》之类的试题虽然简单，可是要想写出心意，突破无数前人，却要比其他试题难上十倍百倍，试题越是普通，要写出优秀的文章来反而越难。

他陷入沉思，心中将自己所看到的范文都过了一遍，却是苦笑，要想突破别人的思维，想出一个独特的切入点来破题，还真是不容易。

陈济见沈傲陷入思索，也不打扰，阖目坐定，似是入定一般。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傲突然抬眸，道：“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陈相公，用这句来破题，如何？”

沈傲借用的还是藏富于民的观点，虽说这句话口号的性质成分更多一些，可是做文章，本来就是空对空，因而这样破题，倒是较为新颖。

陈济咀嚼了一句，颌首点头：“不错，承题又该如何？”

既然破了题，承题就轻巧多了，沈傲略略思索，道：“盖谓：公之加赋，以用之不足也；欲足其用，盍先足其民乎?诚能百亩而彻，恒存节用爱人之心，什一而征，不为厉民自养之计，则民力所出，不困于征求；民财所有，不尽于聚敛。”

这句话仍是围着藏富于民的破题切入点，将论题展开扩大，格式规规矩矩，却又多了几分新意。

陈济抚案点头：“不错，你便按着这个想法就作吧，凡事不能一蹴而就，不过这几**的长进倒是不少，待过了年关到了国子监里，定能让人刮目相看。”

沈傲心里明白，陈济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说明最近自己进步确实神速，心里虽然喜滋滋的，在陈济面前却是一副很谦虚的样子：“学海无涯，学生还生嫩得很。”对付陈济这种老师，就该用大道理去堵他，让他想要训斥几句，却是寻不到漏洞。

陈济微微一笑，摆摆手：“你去吧。”

沈傲便领着邓龙回去做题，他并不知道，整个汴京城，如今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粮库被焚，非但损失惨重，更是极为严重的政治问题，天子脚下，竟有人组织如此严密，针对朝廷重地行凶放火，今日能烧粮仓，明日就能闯三衙，这还了得？

更何况这粮库堆积的粮食，乃是江南新近运来的赋米，朝廷将它们用之以赈济、储备、练兵的，现如今悉数焚毁，对于赵佶来说，不啻于是天大的事。

文景阁里，自赵佶以下，六七个朝臣坐在锦墩上，再往下，便是十几个官员垂首站着，正中处，户部尚书张文咸已是面如土色，趴伏在地声泪俱下的请求裁处。

赵佶今日穿着件圆领锦衣，手上端着一盏茶水，茶水已是冰凉，却是没有换过。

他咬着唇，眼中却是带着丝丝的冷光和沉着，泥婆罗那边总算是告一段落，苏尔亚王子称了臣，两国也交换了国书，而且是无条件称臣，既不要金银，也不要茶叶、绢布，心情刚刚好转了一些，却不料又遇见了这种惊天动地的事。

扫视一眼哭丧着脸跪在中央一言不发的张文咸，赵佶却表现出了出奇的冷静，自始自终，也是不发一言。

做主的和请罪的都沉默，可是几个御史大夫却纷纷出来，自然是纷纷弹劾，这个说张文咸疏于防备，情有可原，可罚俸处置；那个说张尚书负有失察之责，且错漏极大，汴京今年三成的赋米竟是毁于一旦，该令其提交辞呈，致仕归乡。

还有几个语出惊人的，竟是提出要严惩户部各堂官吏，一律以失察之罪打入大牢。

站着的官员争论个不休，赵佶却只是抿嘴不语，就是那坐在锦墩上的七八个官员，却也是呆呆坐着，谁也没有提出任何观点。

张文咸心中忐忑不安，带着畏惧地抬眸望了官家一眼，最后的一丝侥幸都跌落到了谷底，若是官家将他臭骂一顿倒也罢了，可是这样沉默不言，阴沉着脸，却是从未有过的事，君威难测，说不定下一刻，便是雷霆之怒。

他心里明白，这件事实在太大了，就是他这个尚书也捂不住，这个干系也担不起。可是说起来，他这个尚书，实在是冤枉得很，任上出了这样的大事，除了由他负责，还能由谁，心里万念俱焚之下，忍不住萧然泪下，道：“陛下，臣有罪，臣万死，请陛下裁处。这粮库平时的守卫都是极其森严，只是这几日年关将近，不少吏卒纷纷告假……”

他这话刚刚说到一半，便有人道：“张大人，你还要狡辩吗？吏卒告假，这粮库就可不必守了？就可让贼子有机可趁了？”

十一点才发出第三章，惭愧，惭愧。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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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简在帝心

第一百六十八章：简在帝心

出来说话的，却是一个御史，这御史话音刚落，张文咸脸色更差，带着求救似的目光向坐在锦墩上的卫郡公石英望去。

石英乃是开国威武郡王石守信的曾孙，肤色白净，穿着一件圆领儒衫，既不显得过于奢华，亦彰显出身份，虽是欠身坐在锦墩上，面色却显得好整以暇；只是对张文咸望来的求救目光，却是无动于衷。

坐在石英身侧的，则是祈国公周正，此外还有参知政事鲍超；与三人遥遥相对的，是中书省尚书右丞王韬、刑部尚书王之臣，以及兵部尚书屈文、当朝太尉高俅。

这几人俱都是朝中最显要的人物，倒是坐在不起眼角落的一个老臣，反倒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这老人穿着朝服，慈眉善目，显得和蔼可亲，可若是有人敢轻视他，只怕这算盘就打错了，此人乃是大名鼎鼎的吏部尚书杨文时，掌握天下官员的功考、升降。

张文咸见卫郡公默然不语，随即面如土色，转而不断地对着赵佶求饶请罪。

这粮库原本并不归张文咸直接统属，身为一部之长，这些具体的细节与他并无干系，可事到如今，这替罪羔羊却算是坐实了的。

沉默许久，赵佶突然开口道：“粮库失火，事关重大，这件事，要彻查到底，都下去吧，卫郡公和王韬二人留下，朕有话要说。”

到了这个时候，赵佶反倒是出奇的冷静，既没有问责之意，又绝口不提重大影响，疲倦地挥挥手，将这阁中之人驱出。

众人纷纷告辞，张文咸见赵佶并不问罪，反倒是愕然半响，伏请跪安之后，狼狈地走了出去。

等出了文景阁，这十几个官员却也是曲径分明，分为两路出了皇城，张文咸这一路走，却是大惑不解，官家今日到底是什么意思，出了这样大的事，为何连斥责也没有一句？他心中又是庆幸，又是不安，在承德门前停下，却被周正、鲍超二人叫住了。

张文咸碎步过去向周正、鲍超二人行礼，苦笑道：“公爷、鲍大人。”

周正颌首点头，负着手，却是领着两个人往不远处的柳荫处走，叹了口气道：“张大人，你是不是在想，方才为何卫郡公没有为你求情？”

张文咸连忙道：“下官绝无此意。”

周正止步，负手遥望着远处金碧辉煌的宫阙，微微叹了口气道：“这件事闹得太大了，依官家的意思，开脱、求情只会害了你。”

眼见周正推心置腹，张文咸也不再保留了，道：“只是今日官家的举止却是让下官看不透，明明御史们已是群情激奋，为何官家却对下官不发一语？”

周正呵呵一笑，道：“官家在等。”

“在等？”张文咸岂是蠢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旁的鲍超道：“公爷的意思是，官家认为，这粮仓失火之事，只怕并没有这么简单，因而才说了个彻查到底四个字。若这件事不是乱党所为，张大人的干系也就轻了一些，所以，张大人眼下要做的，就是一面闭门思过，这几日尽量少与人接触，更不要四处打听什么消息。至于第二条嘛，就是尽量清查出户部主管粮库的官吏，这是至关紧要的，张大人要度过眼下的难关，就一定要从中寻出些蛛丝马迹来。”

张文咸听得目瞪口呆，这一番话再浅显不过了，也即是说，官家怀疑这并不是什么乱党所为，极有可能是户部自身做下的案子，是监守自盗。

这怎么可能？不过若官家真是如此想得，张文咸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这就证明，官家对自己还是较为信任的，否则这监守自盗的第一个嫌疑人便是他自己。其实他这个户部尚书还真有些有名无实，说是一部之首，可是他这人性子随和，底下的侍郎、主事也都各有山头，整个户部，便是一个小的是非圈，张文咸驭下的手段不足，又怕得罪这些人背后的幕后大鳄，常此以往，也就没人将他这尚书当一回事了。

转念一想，张文咸顿时庆幸起来，若不是他的性子懦弱，官家又如何能信任自己，想通了这一节，他感激地朝周正行了个礼：“文咸明白了，多谢公爷提点。”

周正微微一笑道：“你早点回部里吧，鲍大人，据闻你近来得了一件唐时的砚台是吗？走，看看去。”

鲍超顿然眉飞色舞地道：“公爷的鼻子当真是灵敏无比，也不知是哪个泄露了消息，好，今日就请公爷品鉴一番。”

数辆马车分道扬镳，消失在宫城之外，正午的阳光洒落下来，屋檐下的冰凌逐渐融化，堆雪亦化作泊泊的冰水，大红的宫墙上已是湿漉一片；巍峨的宫墙里，卫郡公石英，尚书右丞王韬二人端坐着，却都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赵佶突然从龙塌上站起，负着手，一双眼眸落在墙壁上装裱的一首诗上，喃喃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问情容易，可是这人心，朕却如何也猜不透，石爱卿，朕问你，为什么世上就有人这样大胆，食君之禄，却不思报效，为了私利，竟连天地、君父也敢欺瞒，哼，朕就这样好欺负吗？”

这一句话说出，石英、王韬二人连忙自锦墩处滑下来，道：“臣万死。”

赵佶冷笑一声，扬了扬手：“朕说的不是你们，你们起来吧。”

二人站起来，便听赵佶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先要稳住人心，粮库被焚，必然人心惶惶，那些奸商定会浑水摸鱼，王韬，中书省要拟出一份旨意来，教京兆府随时准备缉拿不法的商人，平抑米价。”

王韬连忙道：“臣遵旨，不过，如此做只是治本，要治其根本，非得从各州调拨陈粮抵京不可。”

赵佶颌首点头：“这也是刻不容缓的事，朕还要斟酌一下。除此之外，禁军的粮饷不可耽误了，粮食再少，宁愿让官员的禄米迟些发放，也要紧着三衙那边，叫高俅这几日上上心，务必要稳住军心，若有人敢造谣滋事，不需传报给朕，直接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王韬道：“官家说的没说，稳住了军心，其余的事就可徐徐图之了。”

赵佶又道：“石爱卿，彻查的事，朕交给你去办，此事干系实在太大，你身为郡公，可以居中调度各部便宜行事，不管谁与此事有干系，这背后之人，一定要给朕一个交代。”

石英道：“臣不敢不尽心竭力。”

赵佶似是有些倦了，目视着那墙上的行书一时出了神，王韬、石英大人屏息不敢言，等到回过神来，赵佶愕然道：“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二人皆是苦笑，连忙道：“臣等告退。”

二人急促促地步出文景阁，文景阁里，只留下赵佶一个身影，这身影显得略有孤独，平添了几分无奈。

他突然心血来潮，走至御案前，亲手碾了磨，提笔卷开一张空白的纸儿，在纸上急书起来，片刻之后，将笔掷到一边，望着纸上的墨迹，叹了口气，高叫道“来人，来人”

在阁外候着的杨戬匆匆碎步过来，道：“官家。”

赵佶恶声恶气地道：“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见不到人。”

杨戬大气不敢出，心里颇有些委屈，方才官家与大臣们在议事，因此一直在外头候着，不敢进来；这是宫里的规矩，官家是知道的，这个时候龙颜大怒，只怕是方才一股怒火一直没有宣泄，此时外臣们都走了，活该自己倒霉。

杨戬并不去辩解，只是乖乖地走至赵佶身前，低声道：“奴才该死。”

赵佶呆呆坐了片刻，道：“不怪你，你死个什么。”他突然冷笑一声：“倒是有些人，是不能再姑息了，朕此前和你说过，朕需要一柄利刃是不是？”

杨戬道：“是，陛下的确说过这句话。”

赵佶叹了口气：“原本朕还想再等一等，再看一看，心中还存着一丝疑虑，可是现在，却等不及了，你立即拿着中旨去祈国公府，去宣布朕的旨意，再去问问沈傲，问问他对粮库大火之事，有什么看法。”

杨戬心里打了个突突，突然预感到，这粮库大火的事并非这样简单，坊间早已传开，都说是乱党所为，可是看官家处置的手段，却绝不是要搜检乱党的意思，就是禁军，也没有叫四处去搜捕乱党，莫非……

杨戬明白了，却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眼睛落在御案上，御案上一张纸上的墨迹未干，不消说，这自是官家方才写出的中旨了，连忙躬身道：“奴才这就去办。”

心里却不由地在想：“沈傲啊沈傲，官家现在需要一把刀，你有没有这机缘，就看怎么回答杂家的问题了。”

简在帝心，这四个字多少人眼红耳热，可是要做到，却不知又有多难。

今天有点咳嗽，更新又有点慢了，抱歉，争取早点把第二更发上来，晚上三更。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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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甜枣和大棒

第一百六十九章：甜枣和大棒

从陈济住处回来，邓龙百无聊赖地到院落里练刀去了，沈傲看了会邓龙练刀，便觉得无趣极了，他原以为这时代的武艺，会与后世的影视作品一样花俏好看，谁知这一看，才知道所谓的刀法并没有什么清逸可言，一下子兴致皆无，又回房去写经义去了。

到了正午，文章做到一半，便听到屋外人声鼎沸，邓龙不知什么时候不耍刀法了，冲进来道：“公子，公子，有旨意，官家下了中旨，就在门口。”

又是旨意？

沈傲掷笔，一时愣住了，这圣旨好勤快啊，怎么跟发短信似的，还有完没完，官家真有什么事，昨天跟我说就是了，搞得这么神秘做什么？

他对圣旨，已经有了一种隐隐的恐惧，这种被人痛骂一通，自己还要笑脸相迎的事，换谁也不太乐意。

邓龙催促道：“沈公子，快去接旨意吧，不能耽误了。”

沈傲不多想了，带着邓龙，飞快地往大门走，仍旧是开中门、设香案，夫人、少爷、小姐、阖家仆役已是等候多时，周恒这几日不知跑去哪里疯了，许是刚刚回来的，远远看到沈傲，大声叫道：“表哥，快点，太监……啊，不，旨意就要来了。”

太监这两个字，是沈傲教他说的，沈傲汗颜，还好这个时代，太监的名称还不算贬义，甚至有尊称的意思，代表着宫中的官爵，否则叫人听了，实在令人尴尬。

宣旨的太监还没有进府，沈傲跑过来，夫人仍是命妇装扮，不无忧虑地对沈傲道：“怎么又来旨意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到了官家？”

沈傲苦笑：“姨母，我惹官家做什么，有这心也没这胆啊。”

周恒唯恐天下不乱地道：“哇，娘，他居然有这个心。”

周若拧了周恒一把，道：“叫这么大声做什么。”接着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板起俏脸来道：“你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受了家姐的夺命剪刀手，周恒一下子老实了，才是看到沈傲身后的邓龙，道：“他是谁？”

邓龙笑呵呵地朝大家叉手：“鄙人邓龙，殿前指挥使司帐下公干，奉命护卫沈公子安全。”

沈傲一时无语，他现在才发现，这个邓龙居然是直接混进来的，连夫人都不知道；这家伙哪里像个禁军，吊儿郎当的，找个时间要教训教训他。

夫人挽着沈傲的手，道：“既然没有惹事，你也不必怕，有你姨父在，就算真有了错，大不了带着你去请罪求情就是。”

正说着，杨戬却已碎步进来，板着脸道：“沈傲接旨。”

“制曰：国子监监生沈傲。

滋有监生沈傲，行为放荡，朕屡屡劝诫，却终不悔改，朕岂能姑枉纵容？昨日国宴，尔殴打泥婆罗王子，其罪无可恕，尚不知自恭自省，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即令革去沈傲监生……”

这一番话，一开始仍然破口大骂，许是府里头已经习惯了圣旨骂沈傲的缘故，倒是都麻木不仁了，只是夫人和周若蹙了蹙眉，周恒则是一头雾水。可是到了后来，众人却是大惊失色，原来沈傲赴国宴，竟是把泥婆罗王子打了，这还了得。

夫人脸色骤变，倒是周若，却是若有所思，昨日沈傲和她提及此事，她只是不信，现在却知原来是真的，心念一动，莫不是表哥真的为了自己去打了那泥婆罗王子？这可怎生是好？

唯有沈傲心里却是愤愤不平，果然伴君如伴虎啊，做皇帝的原来也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昨天要不是本公子给你救了急，这和议能达成？苏尔亚王子能收敛？

听到最后，却是所有人都面如土色了，革去监生，这绝不是好玩的。

沈傲也是一时呆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监生，若说他稀罕，他自也不稀罕，可若说他不稀罕，这半年来的努力苦读，岂不是付诸东流了？

正在他恍神间，杨戬已念完了圣旨，笑呵呵地走过来，将沈傲扶起，道：“沈傲，杂家问你，圣旨中的话，你服气不服气？”

沈傲咬牙，太欺负人了，恩将仇报不说，居然还要叫老子服气，他的性子虽然看上去很温和，可是脾气起来也是不好惹的，冷声道：“不服。”

“不服就好。”杨戬呵呵一笑，脸色如初，望着这怒气冲天的沈傲，心里在感慨：“这个沈老弟，还真是胆子够大，可惜有点沉不住气，尚需磨砺。”

一旁的夫人听到沈傲说出不服两个字，顿时脸色大变，轻轻地去摇沈傲的手臂；而周若已是脸色苍白如纸，脑中一片空白。

杨戬正色道：“官家说了，若是你不服，那便考校你一二，答对了，就仍去做你的监生。”

沈傲无语，顿时明白了，这是先打一棒，然后给甜枣呢，皇帝老儿真不是好人，有这样整人的吗？

沈傲没好气地道：“考校什么？”

杨戬道：“粮仓大火，公子有什么见教？”

沈傲冷冷地道：“能有什么见教，不是说方腊余匪袭击粮库吗？”

杨戬诡异一笑，道：“答错了，沈公子，实在抱歉，杂家要回去复命啦。”

“等等。”沈傲连忙拉住他，却是知道这皇帝老儿当真不是开玩笑了，道：“或许还有一个答案。”

杨戬倒是不急于走，依然笑着道：“公子请说。”

沈傲沉吟道：“天子脚下，夜间宵禁，这街道上巡逻的禁军亦是不少，若说有三四人突袭粮库，倒还说得通，人数再多，危险性反而大增。可是据我所知，这粮库的守卫足有上百人之多，就算有数十人突袭，要在最短时间内击溃守卫，肆意放火，还要全身而退，不留下一点线索，是绝无可能的。”

“能做成此事的除非户部的官员，监守自盗之外，学生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杨戬眸光一亮，道：“公子继续说下去，若是户部官员，他们为什么要放火？须知这监守自盗，总要有好处才会做吧，他们把粮库烧了，又有什么好处？”

沈傲继续从容地道：“年关将至，据说户部每年年关之前都要查账一次，由中书省牵头，会同大理寺、刑部共同查验存粮数量。杨公公，我问你，若是这粮库的存粮早已被人贪墨，若要抹平证据，该当如何？”

杨戬挑了挑眉，道：“你是说这粮库中其实早已没有了粮食，这些粮食早被人贪墨了？”

沈傲点头，认真地道：“也许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一把火烧得好啊，这一烧，不知多少人为之庆幸，今天夜里，许多人一定睡得很香甜呢”

杨戬颌首点头，清朗一笑道：“公子语出惊人，分析得却很有道理，至于这答案嘛，我需立即去回禀官家，看他如何处置。”说着，拍拍沈傲的手背，宽慰他道：“沈公子不必忧心，看来不日还会有圣旨来的。”

沈傲苦笑：“不怕和杨老哥说笑，一听这圣旨两个字，学生就心惊肉跳，食不甘味。”

这番话有点小逆不道的意思，更何况是说给杨戬去听，杨公公可是官家跟前的大红人，若是传话到官家耳中，不知又是什么罪罚。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都觉得沈傲是不是疯了。

沈傲却仍是保持着微笑，流露出些许真挚；其实许多人中，只有沈傲才明白自己的意图，这句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杨戬摆明了是有点笼络自己的意思，把这句话说给他听，杨戬非但不会跑到官家那里去报告，反而会令他对自己更加信任。

一个人，若是把这种话都掏心窝子似的说出来，至少表明了一种信任。

杨戬心中一暖，哪里不明白沈傲递来的投名状，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的心意是相通的，立即道：“公子放心，下一道定是恩旨，杂家去了。”

杨戬急着回去复命，急促促地带着从人走了；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公府上下人等，夫人脸色略有苍白，看起来忧心忡忡，沈傲连忙将她搀起，笑道：“姨母不必担心，多则一天，少则一个时辰，这个监生逃不掉的。”

夫人若有所思地颌首点头，似乎也听出那杨戬的话中没有恶意，便道：“你怎地连泥婆罗王子都打，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我竟是一点都不知道。”

周若眼眶通红地道：“母亲，表哥是为了维护我才动了手的，那个泥婆罗王子向陛下提亲，要将我许配给他。”

夫人一听，顿时怒了，道：“这样的人该打，泥婆罗是什么地方，若是将我女儿嫁到那里去，我这辈子还要活吗？”见周若梨花带雨的样子，过去牵着她的手劝慰她：“你也不要自责，我们都是一家人，沈傲维护你，就是真的丢了这监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你爹在，万事都有回旋的余地。”

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不早，一家子人在厅里闲聊片刻，颇有些等旨意的意思。

夫人心绪不宁，总是有些放心不下，又见国公这么晚还未回来，便嗔怨道：“每次出了事，总是不见他的人，真不知他在外头忙些什么，连家都不顾了吗？”

沈傲笑道：“粮仓失火，姨父岂能袖手旁观，这是大事，是公务，或许下一刻就回来了。”

国公倒是没有回来，杨戬却又来了，圣旨到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了过来，好在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叫人开了中门，一行人又去接旨，杨戬步进中门，顶着那天空处的一片昏黄，朗声道：“制曰：国子监监生沈傲……令尔还复监生之职，另赐令箭一枚……”

这一番话通俗易懂，果然是甜枣来了，监生送了回来，还送来一枚金色令箭，按照圣旨的意思，拿了这令箭有不需请示，擅自专断，先斩后奏之权，叫沈傲立即会同卫郡公缉拿粮库案凶手，不可贻误。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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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沈傲将皇帝赏赐的金色令箭放在手心把玩了片刻，令箭果然是纯金打造，上面龙腾凤舞，刻着代天巡狩四个小字，精细极了。

令箭只有十几两重，可是置于手中，却是让沈傲苦笑连连，敢情皇帝是要把自己当枪使了？

先是发一道旨意大骂一通，剥夺自己的监生身份，之后又是一道恩旨，复还监生，还加以重任

这手段几乎是上位者通用的手段，是要受命者既明白君心难测四个字，让人知道一切荣辱都在君王的一念之间；另一方面，先抑再扬地让人接了命令，被赋予了重担，心里还要生出些许庆幸，更能努力地办差。

只是皇帝老儿为什么要将缉拿纵火贼的任务交给自己？沈傲顿感不妙，这是坑爹啊，方才自己的分析，只怕与皇帝老儿不谋而合。

那些人竟然敢支使人纵火，来头一定不小，绝不是几个户部官吏就敢做的。他们的背后，一定还要几条大鳄，而这几条大鳄，就是皇帝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绝不会轻易剪除。

皇帝老儿这是拿自己当作急先锋去打头阵，办得好倒也罢了，可是对方也绝不是好惹的，一个不好，说不定被人刺杀了也不知道。

沈傲的脊背瞬时被冷汗沾湿了，说实在话，他真的好怕死啊，可是在他的背后，却好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就如这枚金箭，虽然轻盈细巧，却又重若千斤。

方才两道旨意，其实就是一种警告，警告沈傲放聪明点，好好地去为皇帝办事，等于是将沈傲的后路完全封死。

到了这个份上，沈傲颇有箭在弦上而不得不发的感慨，拿着令箭，向杨戬道：“有了这枚金箭，学生是不是可以调动城中一切兵马？”

杨戬呵呵笑道：“代天巡狩，只要不是图谋不轨，各部堂、衙门见了此箭，都可听从公子调度。”

皇帝老儿总算厚道了一回，至少还给了本公子充分的信任。否则真要自己孤家寡人去和纵火贼背后的一群大鳄交手，他就是有九条命那也活不长，再加上名义上，他是配合卫郡公查案，有卫郡公的威信可以借用，暂时倒是安全无虞的。

沈傲总算放心地吁了口气，忽而一笑，道：“若是拿了这枚金箭，去莳花馆啊、天香楼之类的地方，她们会听从我的调度吗？杨公公，你不要误会，本公子绝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打个比方，与杨公公探讨一二而已。”

杨戬无语，既然是探讨，只好道：“普天之下、率土之滨，只要天子恩威所至，这枚金箭便可发挥效用。”

沈傲将金箭收起来，真挚地道：“这我就放心了，为了证实这一点，我要找机会去试验一下。”

试验？这家伙不会是去莳花馆、天香楼试吧？

杨戬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不由地抽了一下，正色道：“沈公子，正事要紧啊，男儿志在四方，岂能为红fen羁绊？”

杨戬拍了拍这位思维与常人不同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继续道：“粮库的事比天还大，只要你把差事办好了，还在乎美女吗？赶明儿你随杂家到教坊司去，那国色天香的美人儿随公子挑就是。”

杨戬这么一说，扈从一旁的邓龙眼眸一亮，胸脯不由挺了起来，眼眸炙热地望着杨戬。

沈傲连忙道：“好，杨公公金玉良言，一下子将我惊醒了，我立即去办差，只是……这差该怎么办？”

杨戬略显尴尬地道：“自然是先去寻卫郡公，卫郡公现在在大理寺里公干。”

“对，去寻卫郡公。”经杨戬这么一提，沈傲有了头绪。

既然别无选择，沈傲只能选择拼一拼，要玩，就要玩出心跳来。怀揣着令箭、圣旨，骑着宝马至大理寺，而邓龙亦骑马相随，在一侧保卫，此时他倒是尽心尽力，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手持僵，一手按住刀柄，只要一有动静，便可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反应。

大理寺与刑部都是掌握刑名的机构，不过大理寺的功能倒是更像是后世的检察院，一般只审大案、要案，或者牵涉到官员的案件。

大理寺的衙门占地不广，一看便是冷门衙，只见门口有不少禁军护卫，可见粮库大火之事影响仍未消除，整个汴京城免不了风声鹤唳。

拿出圣旨和令箭，差役和禁军哪里敢阻拦，一面迎沈傲和邓龙入内，一面入内通报。

与所有衙门一样，大理寺坐东朝西，一路过去是圣谕牌和太祖碑，再往前走，便是一处照壁，照壁上刻有刑名律章，除此之外，还贴有朝廷新近的邸报。

越过照壁，是一座长约十丈的大堂，共有六扇公门，此时全部大开，从公门中走出一个个人来，屏息等候沈傲过去，随即行礼。他们所拜的自然不是沈傲，而是沈傲手中的两样至高信物。

卫郡公带着几个大理寺官员迎出来，沈傲将圣旨交给他，看了圣旨，卫郡公便笑道：“早就想和沈公子见一见，想不到这一面之缘，却是在这个时刻，请吧。”

沈傲自然不敢托大，喊了声世伯，卫郡公石英应了，当先率人进入公堂；其实在心底里，石英心里颇为震惊，这一件惊天大案，为什么官家却是教一个监生来协办，而且还赐下令箭，有了金箭，虽然口口声声只说是协查，可是到时候谁来做主，却还是个未定之数。

好在他与祈国公是世谊，这个沈傲，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因此也没有提防的必要。

卫郡公开门见山，直接地问道：“世侄认为此案该从哪里着手？”

有差役递来茶水，七八个大理寺的正卿、少卿、寺正、推丞都来齐了，纷纷在卫郡公下首落座。

沈傲喝了口茶，一点也没有作出任何倨傲之色，微微笑道：“不知郡公原是打算如何着手？”

又把皮球踢了回来，石英晒然一笑，道：“自然是派人四处搜检，责问户部当值的官吏。”

沈傲呵呵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石英道：“怎么？世侄还有什么话说？这里都是自己人，不必有什么忌讳。”

这一句自己人，别有深意，沈傲立即领会，道：“郡公，对方犯下这样的惊天大案，行事如此缜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要用常理来查，只怕很难收到效果。与其如此，不如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石英倒是不觉得意外，又是道：“世侄说下去。”

沈傲便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石英只是微微颌首，监守自盗，这种事古已有之，府库贪墨得狠了，朝廷眼看又来稽查，倒不如一把火把府库烧了干净，疏忽之罪总比贪墨要好一些。

只是这四个字，官家可以说，沈傲这个愣头青可以说，唯独他石英，还有大理寺的官员，在没有充足证据之前，绝不能吐露半字；因而在沈傲说完自己的想法后，石英只是微微笑着继续问道：“那么世侄又打算如何引蛇出洞？”

沈傲道：“简单得很，若真有人贪墨了这些粮食，必然是官商勾结。这些粮食一时发卖不出，一定藏在某处。现在风声正紧，他们需要避避风头，才敢冒出头来。”

“粮库烧了，消息传出，汴京城的米价一定上涨，尤其是某些米商，见了如此大好的时机，哪里会错过？”

石英道：“陛下已有旨意，已派出人盯紧这些米商，若是谁敢囤货居奇，高价卖粮，可立即锁拿查办。”

沈傲摇头：“我的意思是，可以任由这些米商哄抬米价，米价一上来，城中百姓必然奔走相告，不出数日，这汴京城的大米便会卖空。”

这话是有道理的，一旦米价上涨，必然引起心理恐慌，百姓怕米价继续上涨，往往会争相去抢购粮食，就是米商的库存再多，也会一扫而空。到了那个时候，粮食价格居高不下，那藏了赃米的奸商业协会坐得住？必然会将库米拿出来售卖，到时谁家的粮食源源不断，这与官吏勾结的奸商十拿九稳就是他了；直接破门而入，拿住了奸商，再顺藤摸瓜，可以把此事的参与者一网打尽。

石英听了沈傲的话，虽然是连连颌首，却并不表态，沈傲这个做法确实有效，这些人胆子既然大到连粮库都敢动手，为了钱，再铤而走险亦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是放任米价上涨，承担的风险可想而知，若是案子水落石出，追回了赃米，米价自然能压制下来；可是若没有抓住人，这后果可就非同一般了。

石英沉思了片刻，道：“抑制米价的圣旨已经发出，这样做，只怕有抗旨不尊之嫌；不过办法倒有一个，官家赐你金箭，便是代天巡狩的用意，若是拿出金箭，或许可以令各司暂缓稽查。”

沈傲心里大骂，当官的当真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把自己的责任都推了个干净，拿出金箭，岂不是叫自己来承担这责任，办得好了，皆大欢喜，出了差错，自己倒霉，真是无语了

可若是不用这种办法，只怕一辈子也别想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事急从权，沈傲觉得倒是可以赌一赌

只要这案子是官商勾结，这个法子一定管用，而沈傲几乎可以断定，这些粮食九成以上是被人漂没了，咬了咬牙，道：“好，这件事和郡公无关，一切的干系，都担在我的身上，不过我们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抗旨，样子还要做一做。”

石英心里忍不住摇头，这个世侄，才学是有的，可是为人处事却不懂圆滑，只一句话，便要自己承担干系，这样的人，早晚要吃亏。

心里暗自摇头，以往道听途说从旁人口中积累的印象，一下子无影无踪；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反对了，便是道：“好，就按世侄说的办吧。”

沈傲拿出金箭，立即知会大理寺僚属商议此事，一直到了天黑，总算有了头绪，部署得还算天衣无缝，松了口气，便起身告辞。

夜风冰凉，在这空旷的街道骑着马，冷风刮面的滋味很不好受，街面上的禁军一队队的擦肩而过，遇到盘查的，有邓龙出面，也无人再阻止，等回到公府，已是夜深了，远远地看到府前有人提着灯笼等候，沈傲心里一暖，不知是谁还记挂着自己未归，快马过去，却看到周若带着个丫头，在冷风中静谧等候，一双纤手皓肤如玉的提着盏宫纱灯。

黯淡的光线之中，一头乌黑的头发，挽起个公主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见到沈傲骑马过来，修长如画的眉毛下双眸闪烁如星；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哀愁的笑意；整个面庞细致清丽，简直不带一丝一毫人间烟火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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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电，第三章现在才发，好郁闷，最近感觉运气有点不好，怎么什么事都撞到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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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刀光剑影

“表妹好兴致，这样的天儿，还穿着长裙子，不怕冷吗？”沈傲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邓龙，教他先送到马房去，笑呵呵地走到周若的跟前去。

月色惨淡，凑近一些，才看到周若只穿着件白底绡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盈盈伫立，端庄高贵，文静优雅；在月色下，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周若将手上的灯笼交给沈傲，才是别扭地道：“表哥，是我害苦你了；我心里不安，不知你的案子进展得怎样了？”

周若表现出难得的温柔，话语中带着些许的愧疚；这个表妹心里还是有他的吧而且他能感觉到，她近来对他越来越好了

像今晚这般天寒地冻地在门前等着他回来，他心里又怎么不感动，刚看到周若的那会儿，他真有种是妻子忧心地等着夜归的丈夫的错觉，让他的心头不禁有着丝丝的暖意

沈傲温雅一笑，道:“好极了，表妹无需为我忧心；我还没用过饭呢，表妹，这里凉得很，进去说话吧。”

一道进了府里，到了外院的小厅，叫人送来了一些糕点吃食，又教人生了炭火，须臾功夫，小厅里温暖如春。

沈傲看周若依然皱得深深的眉头，温和中带着几分俏皮地道：“表妹不需要有什么歉疚，这件事，其实和你没有干系，当然，如果表妹要感激的话，表哥不介意你以身相许的。”

周若蛾眉展开，啐了一口道：“表哥就会说笑。”一句玩笑话，让她心里好受了些，低声呢喃道：“不知是怎么了，这几日我总是心神不宁的，听说官家教你去查什么案，若是查不出，会不会怪罪下来。”

查不出，你表哥就要死了

沈傲在心里苦笑，这绝不是危言耸听，皇帝老儿把自己推到了前台，是要和纵火烧粮的人打擂台，对方已经视他为眼中钉，一定要想方设法除掉的，否则沈傲又怎么会铤而走险，拿着金箭去违逆旨意，肆意让奸商哄抬粮价，自古以来，哄抬粮价都是一个死字，价钱一高，必然社会动荡，到时候追究起来，这个罪魁祸首不就是自己吗？

哎，人在江湖飘，到处都是刀啊。

见沈傲表情凝重，周若的眼眸不禁迷蒙起来了，心中对沈傲的愧意和忧心更浓

只是不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平时的沈傲，都是一副很笃定很恬然的样子，仿佛任何事都不放在眼里，可是今天，他却是愁容满面，表面上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可是不经意间，那满腹的心事还是流露出来了。

周若道：“表哥，你没有把握吗？我知道你很厉害的，以前对付那奸商，还有那宫里的太监，还不是一样手到擒来吗？”

想到以前和周若合作坑人，沈傲微微一笑，阴霾一扫，笑道：“那个时候有表妹做我的助手，现在我却是孤家寡人，自然不同了。”

周若俏脸一红，咬着唇，别扭地道：“你若是肯，我现在也是可以做你助手的。”

今日的周若，和从前有了几分不同，多了几分娇羞，少了一些冷冽，让沈傲心中的暖意更浓，笑道：“还是算了吧，哪有带着大小姐去查案的道理，不过表妹也不必担心，表哥的缺点很多，比如英俊啊聪明啊什么的，可是优点却总是有的，就是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亏，谁也占不了我的便宜。”

周若瞪了沈傲一眼，道：“表哥就爱胡说八道，我要早些睡了，爹爹还在书房等你回话呢，你快些去，应当是很重要的事。”

周若说罢，旋身站起，正要从沈傲身上擦身而过，不料沈傲突然拉住她的手，周若脸上一红，下意识地要抽回自己的手，沈傲却是捉得更紧，让周若感觉自己的心儿莫名地跳快了许多。

随即，周若想起沈傲为她所做的，手上的劲儿渐渐松了下来，回眸道：“表哥……你做什么？”

沈傲深深地看着周若带着几分娇气的脸，很认真地道：“如果这一次我出了什么意外，表妹一定要找个好人家。至少也要比表哥英俊，比表哥文采更好，更机灵的。要不然表哥要含恨九泉，死不瞑目了。”

她本来要抽回手的，但是最后还是让他继续捉着，她对他的心意，他其实早已经明白了，只是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明朗化的时候，不过，这个表妹，他若是有命活下去，便不打算放开了

周若又惊又气，可是看着沈傲这真挚的样子，仿佛面临着某种危机，心一下软了，呢喃道：“表哥别再拿这种事情说笑了。”

周若的小手冰凉冰凉的，置在沈傲的手心，有一种凉爽嫩滑之感，沈傲捉着紧了紧，才是道：“好吧，我不说笑了，你快些去睡吧。”

依依不舍地放下周若的手，不知自己到底是想占便宜使然，还是心中真的隐隐生出一些危机感，晒然一笑，心想，或许两样都有，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活着，因为比我更聪明更英俊的男人已经绝种了，绝不能让表妹守活寡，哈哈，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明明我应该很不安才是。

周若的眼眶儿都红了，咬着唇道：“你若是能正经一些该多好。”

说着，便旋身碎步离开，倩影寥寥，双肩似在微微抽搐，沈傲想叫她，再和她说一句话，可是这句话梗在喉头，却说不出来，说不定她回眸的下一刻，便看到她那梨花带雨的俏脸，沈傲见不得女人哭的。

呆呆坐了一会，等周若走远了，邓龙飞快地窜进来，满是惊叹道：“公子太厉害了，方才我在门外那个……那个……，哈哈，这手段简直要和邓某人最佩服的人不相上下。”

沈傲好奇地问：“你最佩服的人是谁？”

邓龙挺起胸膛道：“自然是我自己。”

沈傲无语，提了一盏灯笼，往周正的书房走去，远远地便看到那窗格里露出来的寥廓淡芒，烛影之中，仿佛有一个人影呆呆端坐着。

姨父此刻在想些什么呢？冷冽的夜风拂面，沈傲心里暖暖的，一直等到半夜，书房里的人只怕也在为自己担心。

将灯笼交给邓龙，举步过去，守在门口的一个家丁倚着墙竟是睡了过去；不需要通报，直接进去，便看到周正正心不在焉地举着一本书，抬起眸来，恰好与自己的目光相对。

“来，坐。”周正的声音很轻，还略带疲惫。

沈傲将门阖上，坐在案前的小凳上，似乎两个人都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对坐着沉默了许久，唯有那案上的烛光摇曳，周正终是先开口道：“已经和郡公谈过了吗？”

沈傲点头，将自己在大理寺与卫郡公的谈话以及自己的部署说出来，周正听到引蛇出洞的计划，已是皱起了眉，脸色阴沉着道：“这个计划过于冒险，干系也是不小，你已经想好了？”

沈傲眸光一定：“是的，已经想好了，既然要查，就必须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不能教他们牵着我们的鼻子走，只有打乱了他们的阵脚，这件案子才有水落石出的可能。”

从作案的手法和布置来看，对方谋划已久，只怕也早有了善后之策，就算将这些可疑人等捉去大理寺讯问，只怕也问不出结果来。

这种事一旦招供，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理寺一天寻不到证据，他们谁也不会开口，更何况这些人身份不低，不能对他们用刑，唯一的办法，只能先把合伙的奸商揪出，再顺藤摸瓜。

周正叹了口气：“你的心思很细腻，也很聪明，可是做事还是欠缺了一些老成持重。做任何事之前，瞻前顾后还是要的，首要的还是先保全自己。”

沈傲唯有苦笑，周正说得没有错，可是若他老成持重，瞻前顾后，就不是沈傲了。话说回来，若沈傲的性子不是现在这样，皇帝老儿也不会让自己这个监生来查案，正是因为这个案子干系太大，而朝中的官员又过于瞻前顾后，明哲保身，这才需要沈傲这柄利刃，也只有沈傲，才会屡屡作出一些惊心动魄的事来。

周正叹了口气道：“大理寺那边，你不必担心，他们一定会好好协助你办差的。至于刑部，需小心堤防一些。还有卫郡公此人性子是好的，只是人到了他这样的地位，树大根深，可是牵挂也多，许多事做起来畏手畏脚，你也不必怨恨他。还有，杨公公那边你倒是可以去讨教，若是能令他助你一臂之力，那些暗处之人也绝不敢对你动手；你小心些吧。”

沈傲颌首点头，抱有深意地道：“甥儿明白。”

周正困顿地道：“好吧，早些去歇了吧，若是真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立即进宫去，有官家庇护，谁也不能拿你如何。”

沈傲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正要离开，周正却又突然叫住他，一双眸子打深深地盯着沈傲，正色道：“记住，既然你已经选择这样做，就得一鼓作气，不可泄气”

沈傲突然心中一松，这一句话对他不啻于是最好的鼓励，洒脱地道：“甥儿明白，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他摸了摸藏在胸口的金箭，信心十足。

和周正只说了寥寥几句话，可是这几句话得出的信息却是很多。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朝中只怕不少人都能猜测出案中的真凶，可是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开口，因为会惹来麻烦，身为勋贵，明哲保身却都是不二法则。

另一个信息就是自己需好好提防刑部那边，一些进展该瞒的要瞒，不能掉以轻心；还有就是卫郡公只怕是指望不上了，一切，只能靠自己。

见沈傲走出来，邓龙提着灯笼迎过来道：“公子，你怎么进去时脸色还是阴沉沉的，出来时就一下子容光焕发了，莫非是国公要将小姐许配给你？啊呀呀，这可不妙，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为妻子所绊？我真为公子不值啊”

沈傲心里在笑，这个邓龙似乎一点担心都没有，人，还是简单的好，简简单单，想得不多，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他摇了摇头，又想，可惜我已注定不能平凡简单了

哼既然是这样，那就闹个天翻地覆吧。

这两天总不定时断电，今天一大清早就断电，好不容易来电，总算更新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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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顺藤摸瓜

汴京粮库被焚，顿时谣言漫天飞出，街头巷尾，到处是低声窃语，各种流言如长了翅膀般飞速传播。

甚至有夸张的，说是两年前斩首的方腊突而复活，已在江南扯起了旗帜，不日挥师北上；这种谣言虽经不起推敲，却也有些人深信不疑。

不过很快，一些嗅觉灵敏的人便预感到粮价必然上涨，城中四大粮库，其中一座已经焚毁，缺粮只是早晚的事，有了这个恐惧，第二日清晨，各大米铺的门口，就已围了不少人。

寻常的日子里，隔三岔五地买个几升米，也就罢了；可是今日，许多人却是挑着担子，抱着大瓮，全家上阵。

眼下趁着京中有粮，能买多少先买下多少，等到没有粮的那一日，价钱必然暴涨。

因此，不到中午，各大米铺的米粮就已席卷一空，自然也有不少米商，一时不敢哄抬米价，于是干脆囤积些大米，以观望风向。

这种事古已有之，商人逐利，囤货居奇虽然是杀头的重罪，可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自是有人想冒险一试。

米铺中没了米，恐慌便蔓延开了，说什么的都有，以至于那各家米铺的门前，已是人山人海，叫骂、呼喊声不决；好在城中禁军处置得宜，一队队禁军出现在主要街巷处，倒也无人敢作出过激的举动。

出了这样的事，京兆府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立即召集米商，责令他们出售陈米。

米商们纷纷道：“大人，仓中已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米售。”一个个叫苦喊屈，其实早在见这京兆府尹之前，这些米商已经串通起来，只要一口咬定无米可售，谁也拿不住他们。

京兆府尹只是冷笑，将圣旨宣读一片，才道：“如今已是紧要关头，一旦城中缺粮，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自己掂量清楚，拿出米来，就是略略抬高些价钱，也可以商量，若是敢囤货举奇，可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

这句警告意味深长，意思是，抬价只要莫要过份，其他的倒还有商量的余地。

众米商业协会意，出了京兆府，商议片刻，便各自回去，又开始售米。

如今的米价，是一日三涨，原先一升是五钱，后来是七钱，九钱，最后竟是到了十三钱的高价。

在这种情况之下，谁也不知到了明日米价会到何种恐怖的地步，因而整个汴京城的百姓，都在为购米的事而心烦。

价钱升得越快，购买得越多，这本是古往今来最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却也是最现实的事。

在大理寺坐镇的沈傲，此刻却在下棋，下的竟还是五子棋，与之对弈的，是大理寺卿姜敏，这五子棋简单，变化却是不少，沈傲教会了他，便邀他来下。

按理说，姜敏哪里有这样的心思，城中米贵，对朝廷的旨意阳奉阴违，这是天大的罪，偏偏，眼前这位沈公子却是浑不在意。

现如今连卫郡公也病了，说是病得很重，连下榻的力气都没有，太医已经去过了，得出的结果是气血不畅，忧劳成疾。

姜敏预感到，卫郡公这是在避嫌啊，偏偏他这个大理寺卿，却是想避而避不得；因此，沈傲提出对弈，姜敏自然拒绝，连连摇手，道：“沈公子，这棋就不下了，老夫还有公务。”

沈傲脸色一板，立即掏出金箭来：“金箭在此，如天子亲临，天子叫你下棋，你不下也得下。”

姜敏无语，见过的钦差多了，却没见过这样的，别人急得要死，他却是好整以暇，还真拿鸡毛当令箭了

可是金箭出手，还真有如朕亲临的功效，姜敏只好坐下来，和他摆着阵势。

沈傲笑呵呵地道：“只下棋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加点赌资吧，小赌怡情嘛”他笑得很奸诈：“不过我若是说一贯钱一局，大人一定会觉得有辱了身份，堂堂大理寺卿，一贯钱算什么呢传扬出去，只怕还让人笑话。这样吧，就五十贯一局吧，大人先请。”

姜敏想哭的心都有了，五十贯，这小子真够黑的，摆明了是要讹人钱财；姜敏无奈，只好屏息坐定，开始对弈。

就这样整整下了两天，姜敏满腹心事，再加上又是新手，已输了七百多贯，实在无语得很。

可是对于案情，沈傲却一点也不上心，只是每日听些派出去的公人汇报，姜敏坐不住了，对沈傲道：“公子，如今汴京米价已到了七十钱一升，再涨下去，只怕会激起民怨啊。”

沈傲微微一笑，却只是摇头：“再等等，应当快有消息了。”

这个消息如石沉大海，却是一点波澜都没有；足足又等了两天，汴京米价已是突破了九十贯，更为恐怖的是，各大粮号已是存货尽空。

夜里，一名推官神神秘秘地回到大理寺，向沈傲禀告道：“公子，各大商号又有米了。”

随即，沈傲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抛下棋子，向姜敏道：“大人，一共是九百五十贯钱了，在下是很相信大人信誉的，不需要写一份欠条吧。”

姜敏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不由自主地僵了僵，生硬地道：“过几日下官必将纹银送上。”

沈傲颌首点头，才对推官道：“不是说商号的粮库中空了吗？就算就近将附近州县的粮食运来，也没有这么快吧。”

推官道：“下官一开始也是觉得奇怪，后来派人一查，却发现这些米，全是一个叫景泰的商人提供的，景泰负责供货，各大商号负责售米，这些粮食大清早，便从岳台运进城来，以各大粮号的名义，直接进入各大粮号的米库。”

沈傲冷笑一声：“看来我们这位奸商同学终于坐不住了。”岳台距离开封不过二十里之遥，倒是储粮的好去处。

汴京城内的粮食，如今已增值了二十倍，二十倍，对于商人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足够令他铤而走险了。

沈傲这一招引蛇出洞，漏洞不是没有，而且动机可疑，但是在巨利面前，他不怕鱼儿不上钩。

沈傲问道：“这景泰现在在哪里？”

“岳台。”

沈傲微微一笑，道：“辛苦了，为了慰劳大家，这几日出去打探的兄弟，每人打赏五十贯。总不能教大家白做事。”

推官面色一喜，连忙道：“多谢公子，这是下官们的本份。”

谁知沈傲抛了一句：“赏钱就向姜大人要吧，姜大人，你不会赖账吧。”

姜敏现在才是感觉沈傲只怕是早就给自己挖好一个大坑了，可脸上还是正色道：“公子这话，莫不是小看了老夫？”

“这就好，这就好。”从怀中掏出金箭，沈傲的脸色变得无比的庄重：“通知殿前指挥使司，从即刻起，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出入内城，大理寺差役人等立即前去各大商号，拿人”

“拿人？”姜敏现出疑惑之色。

“没错，将米商们全部拿了，他们的罪名是通匪，王八蛋，叫他们吃了的全部吐出来，老子最恨发国难财的。”沈傲对清算这种事，还是轻车熟路的，转而对邓龙道：“你去叫上几十个禁军的兄弟，就说本公子要请他们去寻乐子，来这里集合。”

邓龙道：“寻什么乐子？这不太好吧，我们都是陛下亲军，这种寻花问柳的事，那是想都不肯去想的。”

想都不想？各大勾栏里，**的禁军比狗还多，沈傲瞪了他一眼，道：“快去。”

………………………………………………

夜幕降临，城中却是一下紧张起来，禁军封堵了城门，差役们四处出没，竟是到处缉捕人犯，狗吠声中，敲门声骤起，随即便是破门而入，有人高叫：“赵掌柜，你东窗事发了，来，拿下”

“冤枉啊……”

这样的声音，凄厉恐怖，让人不禁联想起几日前的米库被焚，让人心惊胆跳。

前往岳台的官道上，百余匹健马在黑夜中疾驰，在火把的摇曳之下，沈傲被一群禁军拥蔟，一身劲装，颇有些威风凛凛。

这些人，都是以寻乐子的名义调出来的，非但没有知会三衙，就是刑部那边也没有吐露风声，现在开封城已经戒严，连只苍蝇都出不来。沈傲可以断定，这个消息暂时还没有走漏。

当务之急，是尽速赶至岳台，在消息走漏之前，将这些小鱼小虾一网打尽。

这一路过去，岳台已是遥遥在望。黑暗中的城郭逐渐显露出来，低矮的城墙自是比不上汴京；到了城下，让邓龙去叫门，看见是禁军，又声言有金箭，大门徐徐打开，守城的厢军都头出来讯问，穿过城洞，沈傲冷看了都头一眼，掏出金箭道：“等会继续封堵城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门，误了差事，拿你是问。”

随即大手一扬：“拿住了景泰，赏钱五百贯，兄弟们，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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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章送到，三章马上来，天好热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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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满肚子坏水

马蹄声振膜发匮，将一座大宅围了个通透，不一会儿，一个矮胖的男人衣衫凌乱地被邓龙揪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擅闯民宅，不怕王法吗？”

沈傲呵呵一笑：“你叫景泰？找的就是你，户部的几个官员已将你招出来了，你勾结官府，盗取国库储米，罪无可恕，事发之后，又怕有司追查，竟丧心病狂，唆使人烧了粮库。”顿了一下，狞笑着道：“你就等着千刀万剐吧来人，将他带走。”

景泰愣住了，忍不住地道：“这粮库并不是我唆使人烧得。”话及出口，顿感不妙，说了这句话，不就是承认自己盗取储米，官商勾结吗？

几个禁军拿住他，沈傲冷笑道：“你还要狡辩什么，户部的几个大人都已经招供了，焚烧粮库之事，是你一人策划参与的”接着看着其他人道：“不要再和他浪费口舌了，直接带走，留下人看好这宅子，里面的所有亲眷，统统看好了，官家不日就有旨意，到时逃了哪个人犯，谁也担当不起。”

景泰听这话音，已是骇得说不出话来，心里不由地想：“他们已经招供了？且还将我推为主谋？我一小小商人，哪里吃罪得起，这……这可是天大的罪啊，满门抄斩，屠戮三族也不为过啊”

景泰稀里糊涂地被人推入囚车，随即取道出城，直往汴京去了。

到了黎明时分，大理寺点起烛火，景泰被押上公堂，这一路上，他想了许多，从捉捕他的这些公人来看，应当不像是差役，而是禁军；也没有直接将他押入京兆府，这一看，却是大理寺衙门，大理寺只审重案、官案，其性质与诏狱相同；只这点上，他已经深感大事不好了。

趴伏在堂下，景泰瑟瑟发抖，咬了咬牙，道：“大人，我招，我招供，我全招供”招是死，不招也是死，可是招了，或许还能保全族人，一旦别人将屎盆子都扣在他的头上，那一切都完了。

沈傲坐在锦墩上，他不是官，因而没有坐在公案后的资格，可是又怀着金箭，因而作为主审。

沈傲的嘴边飞快地带出一丝诡异的笑意，道：“招什么？该招的都已经招了，你现在招供，已经晚了，来，押下去，先打半个时辰，再拖上来。”

世上审问案情的，却从来没有这个规矩，人家要招供，却不让招，这是什么道理。

大理寺差役听了命令，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揪着景泰下去，随即隔壁的刑堂，传出凄厉的吼声。

沈傲好整以暇，徐徐地喝了口茶，打起了几分精神，大理寺卿姜敏和几个少卿、寺正逐一地来了，见案情有了进展，俱都精神一振，沈傲不坐在案前去，姜敏自然也不好坐上，只好叫人搬了锦墩，一群大理寺的官员，都在下侧安坐。

等了许久，景泰如死狗一般被拉上来，此刻的他蓬头垢面，浑身伤痕累累，眼泪都已哭干，趴伏在堂下道：“大人，小的冤枉啊，焚烧粮库的事，与小的一点干系都没有，都是户部司储主事陈元的主意，请大人明辨。”

“说了不用你招供，你招供也已经晚了，来，再揪出去打，只要不打死就行。”沈傲完全没有问案的觉悟，轻描淡写又是一个打字

逼供?那可真是冤枉沈大公子了，他只打人，从不问口供的。

朝邓龙招招手，邓龙会意，走到沈傲的身边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带几个兄弟，去把陈元捉来。”

邓龙颇为犹豫地道：“陈元乃是正六品官员，不先请旨去了他的官职，只怕……”

沈傲瞪他一眼：“快去，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邓龙立即去了；过不多时，那陈元便被押来，他衣衫凌乱，显然还未穿衣，虽是成为阶下囚，陈元毕竟还是做过官的，一见到堂上诸人，便龇牙冷笑：“ 不知诸位大人请下官来，所为何事？”

他显得出奇的震惊，脸上却没有办点的畏惧之意，就是对大理寺卿姜敏，也决没有一丝惧怕之心。

沈傲呵呵一笑，步过去扶住陈元的手，道：“陈大人，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要问清楚。”

“哼”陈元冷笑：“既是问事，也该有问事的样子，这样派人来捉我，又是什么意思？我是官身，就是有罪，在未脱下这官衣……”

沈傲笑呵呵地打断他道：“陈大人这话是怎么说的？你是朝廷命官，谁敢说你有罪，我沈傲第一个不同意。来，上辣椒水，搬老虎凳来请陈大人坐。”

差役们面面相觑，辣椒水？这辣椒是何物？莫非是茶水；至于这老虎凳，更是闻所未闻。

沈傲这才明白，这个时代的刑讯实在太落后了，居然连辣椒水和老虎凳都没有，这叫人情何以堪？只好道：“那就打吧，先拉出去打一两个时辰再说，喂，先把他的衣衫扒下来，不必客气。”

“你……你疯了。”陈元大怒，见几个差役过来，一时呆住了，这样的疯子还真是闻所未闻，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堂堂士大夫，他也敢打？

“我没疯。”沈傲苦笑，掏出金箭：“面此箭如面君，是官家要打你，和学生一点干系都没有，你方才说什么？你说我疯了？好，把这条罪名也给我记下来，他这是目无君上，诽谤朝廷。”

邓龙憋不住了：“公子，这也叫诽谤朝廷？”

沈傲冷笑道：“当然是，他方才说我是疯子是不是？我若是疯子，官家赐下金箭，这是什么？是不是说官家有眼无珠，识人不明？咱们的皇帝英明神武，慧眼如炬，怎么到了他口里，却成了昏君？你说说看，这是不是目无君上？是不是诽谤朝廷？”

邓龙愣了愣，喃喃道：“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陈元大叫：“你这是血口喷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要再说，已被人架了出去。

等再将他拉上来，陈元已是奄奄一息，这年头当官的都缺乏体育锻炼，屁股一打，便受不住了；趴伏在公堂下，嘴巴却硬实得很，冷笑着道：“哈哈……哈哈……今**打了我，异日我教你十倍，百倍地奉还回来。”

沈傲喝了口茶，悠悠然地道：“这个就不必了，反正你的命也到头了，好啦，该打的也打了，现在陈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元狞笑着道：“有，我要弹劾你这小小监生，竟敢殴打官员，目无纲纪，徇私枉法。”

沈傲叹了口气：“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嘴硬？来人，给他掌嘴。”

“谁敢”陈元目若虎瞪，望着走上前的差役。

沈傲喝道：“打”

差役们蜂拥上去，或抓手，或勾脚，一个差役左右开弓，啪啪啪的煽了陈元数个耳光，陈元被打的脑袋发懵，口里吐出一口血来。

沈傲危襟正坐，笑得如沐春风，倒是将身侧的几个大理寺官员吓了一跳，只觉得这家伙实在有些手辣过头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沈傲比谁都清楚，皇帝要他审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是沈傲还温文尔雅地跑去请陈元喝茶，那还需要他做什么？这种事，谁做不得？

“我再问你，你有什么要说的，实话和你说吧，既然把你抓进了这里，你这辈子也别想出去，想想清楚，不要误了自己，更为自己的族人想想。”

陈元大笑：“哼没什么要说的。”他倒是硬气得很，咬紧牙关，决不吐露半字。

沈傲叹了口气：“你不说，我就帮你说吧。你勾结粮商景泰，将库中的储米私自兜售给他，眼看年关将至，朝廷就要查验库房，你害怕东窗事发，是以干脆寻了同伙，将粮库烧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是不是？”

陈元冷笑：“小小监生，倒是很会遐想。”

沈傲目光一紧，冷冷地看着陈元道：“来，将景泰带上来。”

不多时，那浑身是伤痕的景泰便被押上，沈傲指着景泰道：“陈大人可认识他？”

陈元看都不看：“不认识。”

景泰道：“大人，我认识他，认识他的，他和我交情深厚，就是他，唆使人将粮库烧了。”

陈元瞪着景泰道：“你莫要血口喷人，小心自己的脑袋。”这句话隐有威胁之意，倒是让景泰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说了。

沈傲却是不以为意：“看来不用刑，陈大人是不会招供了？我只想问你，在你的上头，还有谁参与此事，你莫要狡辩，凭你一个小小主事，也干不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来，到底是谁唆使你的？”

陈元只是冷笑，并不答话；他心里清楚，只要死咬着不松口，谁也不能奈何他。

沈傲虎着脸道：“动刑吧。”

几个差役提着水火棍上前，沈傲又摆摆手：“且慢。”太没有创意了，动刑就是打屁股？这思维也太僵化了吧？难怪这陈元胆气这么足

沈傲微笑地看着陈元，只是那样的笑任谁看了都有种无形的惧意，只怕陈元今日才是真正遇到了这辈子的克星。

沈傲语调不惊地道：“将陈大人的衣衫脱光了，放到大街上去，再将他的手脚绑住放在地上，在他的浑身涂点蜂蜜水吧陈大人乃是金贵人，打屁股这种事，岂不是有辱了他的清白？来人，按我说的去办”

陈元先是听沈傲要将他脱去衣衫放在大街上，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出身，虽然犯下了天下的事，可是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却也是知道的；再听沈傲教人在他身上涂满蜂蜜，一时又不知这是什么刑法了

身侧的邓龙将自己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公子，涂蜂蜜做什么？”

沈傲欣赏地看了邓龙一眼，这家伙有前途啊，还知道和自己一唱一和，冷笑道：“涂了蜂蜜，地上的虫子啊、蚂蚁啊什么的自然就引来了，那蚂蚁、虫子虽然咬不死人，可是成败数千的小家伙不断的噬咬，嘿嘿，既不会将陈大人弄死了，又可以让陈大人尝尝养虫的滋味，把他放几个时辰，保证他什么都会招出来了。”

邓龙深吸了口冷气，情难自禁地竖起了拇指：“公子高明。”心里却是打了个冷战，这沈公子真是心狠手辣啊，这样的毒招儿，亏他想得出。读书人就是读书人，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读的书越多，坏水就越多。今日总算是得到了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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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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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抄家

万岁山上薄雾腾腾，站在半山腰上伏望下去，山下烟雨朦胧，景致隐约可见；冷风吹过，带来丝丝寒意，赵佶忍不住看了看天色，喃喃道：“风雨欲来，看来又要下雨了。”

杨戬抿着嘴，垂立不语，近来官家的性子是越来越古怪了，他偷偷瞥了官家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这凉亭外一溜儿跪地的官员身上。

跪在地上的官员，浑身都被这薄雾淋透，湿漉漉的，却一个个面如死灰，悲戚之中，带着某种憎恨。

赵佶坐下，慢腾腾地喝了口茶，悠悠然地道：“你们来，就为了这事？”

顿时有人匍匐着咬牙切齿道：“陛下，刑不上大夫，沈傲一介监生，赐予金箭，却假借官家的名义，肆意羞辱大臣，祖宗百年之法，毁于一旦，陛下不可不察啊。”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道：“陈大人被抓进了大理寺，百般羞辱，严刑逼供，就算有罪，又何至于此？”

赵佶抿着唇，心中却是一凛，脸色铁青，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响才是将杨戬叫到一边，道：“案情如何了？”

杨戬道：“被贪墨的粮食已经在岳台寻到了，拿住了奸商景泰，景泰攀咬到了陈元身上，陈元死不招供，还在受审，大理寺已派人拿了不少的户部官吏，准备过刑再审。按着沈傲的意思，这陈元之上，还有大鱼，再给他一天时间，整个案子必然水落石出。”

赵佶冷笑道：“只怕陈元之上，大鱼不止一条吧？哼”

杨戬禁若寒暄，抿了抿嘴道：“诚如官家所言，此案牵涉太多，只怕是不能再审下去了。”杨戬哪里知道，这个沈傲竟如此快的寻到了真凶，这个案子再审下去，所牵涉的官员就太多了，除非官家已下定了决心，否则此案只会尾大不掉。

“沈傲啊沈傲，杂家这是为你好呢，真要闹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到了那个时候，你可就要小心了。”杨戬心中苦笑。

赵佶似在犹豫，脸色变幻不定，阖目陷入深思，终是抬眸道：“杨戬，你去传旨，沈傲破获了大案，朕心甚慰，记他头功一件。景泰、陈元二人，官商勾结，罪无可赦，判斩立决，其家产悉数抄没，杨戬，你会同沈傲一道抄了景泰的家底吧，重设粮库，将消息放出去，平抑粮价。”

“遵旨。”

赵佶眼眸落在亭外跪地的一溜儿官员身上，憎恶地道：“统统退下吧。”

“遵旨。”

………………………………………………

陈元的宅邸，可谓是巍峨之极，占地百亩，亭楼阁宇连为一片，雕梁画栋，奢华到了极点。

一旦旦粮食，装上车，直接拉走，据闻此人有七八座粮仓，全部都堆满了，这些粮食一入库，这汴京城哪里还缺什么粮。至于家产，更是殷丰无比，单黄白之物，就有千锭之多。

身为抄家大员，沈傲铁面无私，公私分明，非但自己不贪污克扣，更是严令所带来的差役不许夹带私拿，虽是大权在握，却是两袖清风。

杨戬坐在沈傲一旁，在这景泰家的后堂里实在无语，官家教二人主持抄没，其实就是存了打赏的心思，教二人从中私扣一些钱财下来的，偏偏这个沈傲，却是个死脑筋，竟连这个都不懂。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啊，脑筋太死，真是令杂家为难了，他不提这个事，杂家怎么好提？”杨戬唏嘘一番，慢吞吞地喝着茶，随口和沈傲说了几句玩笑话。

沈傲心情极好，一个个差役过来禀告抄没的数量，什么白银四万六千两，黄金七百锭，粮食三万二千担……

至于官家下旨意教他不要再查，他倒是并不介意，这种事，他了解的，再查，皇帝老儿都兜不住，这样才好，自己总算是卸下了重担。

过不多时，便见一个个差役抱着瓷瓶儿、盘玉进来，道：“杨公公、沈公子，这府上有不少奇珍古玩，该如何处置？”

沈傲招了招手：“拿上来我看看。”

差役先是抱着一个青花瓷瓶上来，道：“据闻沈公子眼力无双，请沈公子看看。”

沈傲只瞥了一眼，冷笑道：“这青花瓷瓶本是中唐时的古物，价值不菲，换到现在至少也得卖个七八百贯，可惜，可惜啊，竟是个赝品，能值个三五钱，就已不错了，这样的东西，就不必抄到府库里去了，扔了吧。”

杨戬似乎听出了一点儿话外音，道：“这瓷瓶儿虽是赝品，可是杂家看着倒很喜欢，沈公子，若是不借以，送到杂家府上去给杂家把玩把玩如何？”

沈傲颇为为难的样子：“这样不太好吧，若是让人知道了，还道是杨公公连三五文的瓷瓶儿都要呢，本公子奉公守法，清正廉洁，清如水明如镜，是最讨厌有人占公家财物的。杨公公若是喜欢，那就拿三五个大钱来，把瓷瓶儿买下，这样一来，谁也没什么话说。”

杨戬正色道：“沈公子说得不错，杂家伺候着官家，更改以身作则，这瓷瓶儿，杂家买下了，等下来向杂家要钱。”

沈傲翘起大拇指：“杨公公的操守真是没得说，学生佩服，佩服之至。”

杨戬呵呵一笑，教人将瓷瓶儿放到一边。过不多时，又有差役抱着一无暇的盘玉过来，这盘玉足有碗大，做工精细，色泽温和，毫无瑕疵。

沈傲一看，道：“好一块汉玉，这玉若是真品，市值至少千贯以上了，可惜，这景泰不识货，竟也是个赝品，哎，可惜，可惜，放在市面上，最多也就卖个几十大钱，来，把他扔了。”

杨戬连忙喝止，道：“沈公子，扔了可惜了，不如就给沈公子拿去玩吧，反正也不值几个钱的。”

沈傲略略一想，正色道：“这倒是，好吧，我买下来了。”从百宝袋里，掏出许多铜钱来，搁在桌案上，拣出十几个钱，交给差役：“登记上，省的有人说本公子连十几个钱的赝品都要贪墨，本公子很有节操的。”

差役无语，将盘玉搁到沈傲一边，收了钱，连忙道：“是。”

这府上的珍玩不计其数，沈傲身为鉴宝大家，无奈何，只好辛苦一下，为它们鉴定了。这鉴定下来，便忍不住骂骂咧咧，这个景泰实在太可恶了，十个古玩，就有七个是赝品，让人情何以堪，当真是岂有此理。

既然是赝品，扔了又有些可惜，只好由沈傲和杨戬二人出钱买下，这帐算下来，二人各出十贯，竟是买下了数十件古物。

一直忙到夜深，这抄没的工作也只是进行了一小半，杨戬呵呵一笑，叫人将那些‘赝品’全部装了车，送到了府上去，对沈傲道：“沈公子，杂家也算不辱使命了，今日沈公子的公正无私，廉洁清明，让杂家大开眼界，嘿嘿，和沈公子一道儿办差，杂家心里踏实的很，就是一个痛快。”

沈傲呵呵笑，连忙摆手道：“我们身为人臣，为陛下做事，那是我们的本份，陛下尊尊教诲，教我们要奉公守法，我们岂能忘了？杨公公的节操，我也是很佩服的。”

二人绪了话，责令差役封了宅子，各自回家；沈傲骑上马，身后则是一辆大车，邓龙尾随其后。

夜深人静，街道上冷冷清清，沈傲将邓龙唤过来，对邓龙道：“车里的东西，待会你连夜送到邃雅山房去，告诉吴掌柜，叫他把这些东西都卖了，对了，车里的一个砚台，就赏给你吧。”

邓龙心领神会，呵呵笑道：“公子，车里的东西，到底是不是赝品？”

沈傲板着脸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连本公子的眼力都信不过？”

邓龙嘿嘿笑道：“明白，我明白的。”

回到自己的屋子，已是夜半三更，邓龙押运着马车去邃雅山房了，难得今夜清净得很，沈傲点起了烛火，心里松了口气，这件大案，总算是圆满告终，而他沈傲，总算也不辱使命。

至于那些奇珍古玩，若是拿出去兜售，至少也能换个七八千贯大钱，邃雅山房的生意，还可以继续扩大一些。

这一夜睡过去，第二日清晨起来，沈傲一时恍然，依旧去抄没的现场，杨公公早已到了，眉开眼笑的与沈傲打招呼，想必昨夜回去，他带去的那些赝品已经寻人专门鉴定过，因而心情愉快极了，笑呵呵的道：“沈公子，等这件事办完了，你是大功一件，杂家在官家面前，一定为你美言几句。”

沈傲呵呵笑道：“有杨公公在官家身前，自然不会说学生的坏话，学生放心的很。”

杨戬便大笑，这个沈傲会说话，会办事，还很上路，倒是一个难得的人才，笑嘻嘻的扶着沈傲的肩：“杂家有话和你说，你随杂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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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晚了，第一更发的慢了些，这几天好累啊，居然睡过了头。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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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谁比谁惨

挥退诸人，将沈傲拉至角落，杨戬笑呵呵地道：“杨公子，这一次你立下了大功，不过你现在仍是监生，官家说了，这笔功劳暂且记下，将来等你中了试，自是跑不掉的。”

谁知道能不能中试？沈傲心里腹诽一番，真是太黑了，如果这科举中不了，岂不是等于说这功劳就算白搭了？他竖着耳朵继续听下一句话。

杨戬又道：“说起来，杂家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莳花馆，公子听说过吧？”

非但听过，而且还是常客呢

沈傲笑着道：“莳花馆，这是什么？公公不要见笑，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像什么天香楼、莳花馆是听都没有听过的。”

杨戬无语，听都没听过你还说得这么顺溜，道：“这莳花馆呢，说得直白些，其实就是青楼，是杂家开的。”

不是吧沈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大名鼎鼎的莳花馆，竟是一个太监开的；随即又想，这样的经营模式不错，至少杜绝了监守自盗的可能咦为什么本公子会想到监守自盗四个字，莫非理论水平见长？

偷偷瞥了杨戬一眼，见他神色颇有些心不在焉，连忙收敛那泛滥的思维，道：“久仰，久仰，原来杨公公还涉及到了娱乐业，杨公公告诉学生这些事，莫非是教学生去光顾莳花馆，为杨公公添几分生意？哎，杨公公既然开了口，学生还能坏了公公的兴致？虽说去莳花馆……有点为难了学生，风花雪月的事学生是最不在行的……”

沈傲越说越离谱，杨戬连忙伸手打住，这什么跟什么你老兄要是不在行，那真是没有天理了那颦儿小姐的诗句，还有和蓁蓁不清不楚的关系就是铁证。

不过杨戬也不愿纠缠这个，苦笑道：“单靠公子一人光顾，又有什么用？杂家和你说了吧，这莳花馆眼下在杂家手里就是块烫手的山芋，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知道上月杂家的莳花馆亏了多少银子吗？”

莳花馆还会亏本？沈傲连忙摇头，现出不可思议之色。

杨戬叹了口气，很是肉痛地伸出五根手指：“足足五百贯，这还只是一月的盈亏，若是算上买胭脂水粉以及培养名ji的银子，那钱可花到海里去了。哎，杂家辛辛苦苦地在宫里头当差，俸禄微薄，省吃俭用地留下这么点儿薪俸来，全贴进去了。”

杨戬的脸上，仿佛写了一个惨字，不是凄惨的惨，比凄惨更惨，惨不忍睹。

沈傲对这位可敬的杨公公实在无语，他还薪俸微薄？单他在宫外的大宅子，就比之王侯；昨天一夜的功夫，就纯收入万贯以上；他若是惨，后世那些辛辛苦苦每天码一万字的写手，一个月辛辛苦苦连糊口的钱都赚不到，那叫什么？还要不要人活？

沈傲道：“莳花馆的生意不是很好吗？咳咳……学生的表弟是经常光顾那里的，据说每夜都是高朋满座呢，又怎么会亏？”好在周大少爷不在，否则又要受伤了。

杨戬左右张望，唏嘘着坦诚布公道：“杂家也不瞒你，这莳花馆在从前的生意自然是好的，嘿嘿，杂家治理有方，姑娘又都是精挑万选，每夜的盈余都在数百贯以上。可是嘛……哎，师师姑娘和官家的私情，沈公子知道吗？”

沈傲连忙摇头：“不知道，杨公公，你可不要乱说。”

杨戬倒是不介意，嘿嘿一笑道：“这里没有外人，沈公子和杂家是什么交情？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一日官家闲得很，杂家便带官家去了莳花馆，于是……”他又叹了口气：“官家能瞧上师师，杂家还有什么说的，立即便教师师不用接客了，专门伺候着官家也就是了。可官家宠幸了师师，这师师就相当于宫里的娘娘，杂家能得罪吗？不能啊，师师在莳花馆里，姐妹不少吧，这些师师的姐妹，杂家能得罪吗？也不能啊。于是乎，姑娘们都卖艺不卖身了，这倒也罢了，就是接客，还得看她们的心情，心情好了，和客人闲谈几句，心情不好，大门一关，杂家能说什么？官家每个月都要去一趟莳花馆的，去了之后，那里的姑娘也都相熟，平时也说上几句话，就比如公子的老相好蓁蓁，与官家的关系那也是极熟稔的，杂家那能管得住她。哎呀呀，她们吃杂家的，喝杂家的，用杂家的，蓁蓁我自不必说，许多人为了一睹她的芳容，花费的银子也不少，虽说脾气大了些，至不济也不用杂家贴银子，其余的姑娘，那就说不准了，有的一个月不去接客，每个月的胭脂、水粉钱也得上百贯，杂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养她们不活啊。”

他咂咂干瘪的嘴唇，眼泪都要掉落下来，继续道：“可是这莳花馆，杂家既不能转手，也不能关门。毕竟官家时常要过问走动的，杂家现在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沈公子，你是走买卖的行家，你来说说，杂家该怎么办？”

沈傲很谦虚很矜持地道：“公公这话从何说起，嘿嘿，一般一般而已，照公公这么说，这莳花馆，还真是棘手得很呢；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哦？”杨戬眼眸一亮，道：“沈公子你说，若真让莳花馆的盈利起死回生，杂家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起来这莳花馆当真是没赔钱没天理了，姑娘们不接客，这ji院还叫ji院？就好像邃雅山房不提供茶水服务一样，不过沈傲毕竟两世为人，后人许多做生意的办法，倒是都可以用上，神秘一笑道：“公公，这主意嘛，我先卖一个关子。不过嘛，公公既然喜欢做生意，学生就和公公谈谈生意吧。”

二人坐回位子上，叫人上了茶，杨戬掸了掸身上的灰烬，笑呵呵地道：“公子是个痛快人，谈生意，杂家喜欢，这生意怎么个谈法，公子你说。”

沈傲道：“我这里呢，手下有一个周刊，公公知道吗？”

杨戬眼眸一亮：“知道，知道，是叫遂雅文萃吗？”

沈傲颌首点头：“正是，这遂雅文萃近日在坊间倒是火得很，七日一刊，一刊畅销万份，扣去成本，一个月至少能赚千贯以上。这还只是周刊发售的收入，将来呢，还可以添加些商业广告去，再扩大经营，一年赚个四五万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杨戬听他说什么商业广告，什么扩大经营，云里雾里，可是那四五万贯的年入却让他心动不已，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啊，想不到小小的一张纸片，竟能带来如此丰厚的利润。

沈傲笑着道：“这还只是小头，重要的是有了这周刊，往后做什么生意，都有了一个传声筒。公公，我问你，若是你要开一家酒肆，怎样才能招徕更多的客人？”

杨戬被问住了，喃喃道：“低价提供酒水如何？”

沈傲摇头，神神秘秘地道：“就算低价提供酒水，难道能天天走这种低价路线？更何况就是你价钱再低，别人不知道，又能如何？做生意，最紧要的是广而告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里有一家酒肆，大家知道了，只要你生意做得本份一些，这客人自然就源源不断的来了。”

杨戬点头，顿时觉得很有道理；别看他察言观色的功夫厉害，可是论起做生意，却比不上沈傲一个指头，过了片刻，杨戬又是一阵茫然，问道：“那么又怎样才能让人知道你这里有家酒肆？能否挂上一个大些的酒蟠上去？”

沈傲笑着摇头：“这就要借助周刊的效果了，公公想想，若是在周刊的末尾或者首位上写上你的店名，再协商店址，那些看了周刊的人，在看故事的同时，自然也就记住了这家酒肆，这周刊卖得越多，知道这家店的人自然就多了。”

杨戬略略一想，目光突然一亮，恍然大悟地拍着大腿道：“是啊，杂家明白了，沈公子这一招真是厉害，既卖了周刊，又为自家的酒肆广而告之，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沈傲微笑着道：“公公有兴致入股遂雅周刊吗？”

杨戬又愣住了，入股？这周刊前景如此好，为什么叫杂家入股，这不是摆明就是分钱给他吗？沈公子这人也不是傻蛋，后面一定还有什么花花肠子吧

杨戬一下子变得谨慎起来，正色道：“沈公子，我们也算是熟人了，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直说就是。”

沈傲笑了笑，也是正色道：“公公入股遂雅周刊，学生入股莳花馆，咱们一起联手，把这生意做大来，如何？”

杨戬一听，噢，原来沈傲想要入股莳花馆，莳花馆现在是年年月月的贴银子，有人入股，倒也没什么，反正杂家不吃亏；可是这遂雅周刊却是个香饽饽，一旦入股，那可就不同了，利钱是稳当当的。

这买卖怎么计算，也是值的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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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神奇的小章章

杨戬尚在犹豫，不知道沈傲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按理说，这个沈傲如此精明，应当不会送钱给杂家花啊；若说他想拍杂家的马屁，这也太明显了

左想右想，又理不出头绪，深望沈傲一眼，无论如何也看不透这个沈公子。

沈傲心里却是清楚得很，相互入股，他可一点亏也不吃；遂雅周刊，早晚都要扩大发行的，影响力越大，难保不会有人想打它的主意，这毕竟是传媒，一旦有人妖言惑众或者其他的罪名弹劾，一道圣旨下来，就得关门大吉。

可杨戬若是入了股，却大大不同了，从此往后，杨戬便成了周刊的门神，想动这周刊，那些牛鬼蛇神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说得不好听些，就是蔡京起复，成了当朝太师，也绝不敢动这周刊。

此外，用周刊换来入股莳花馆，对于沈傲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莳花馆虽说现今经营不善，看上去只有贴钱的份；可若是转换经营方式，以它的实力，将来必然成为聚宝盆，现在入股，沈傲才好放心地操作，扭亏为盈。

沈傲微笑着问道：“怎么？公公还有什么犹豫的？学生就是坑谁，也断不会坑公公的，将来保准大家一道儿发财，总是少不了公公的好处。”

杨戬咬咬牙，道：“好，不若这样，咱们各拿周刊和莳花馆一半的股份，有了收益，一人一半，如何？”

见杨戬同意，沈傲心里开怀大笑，这就等于他与杨戬的利益绑在了一起，将来周刊若是有人眼红，有杨戬在，谁敢动手？

二人更加热络起来，说了许多话，晌午吃了些糕点填肚，眼看这查抄的差事已进入了尾声，杨戬显得忧心忡忡地问：“莳花馆的事，沈公子一定要快些将办法想出来，这样亏下去可不成。”

沈傲拍着胸脯道：“过几日就是年关了，过完了这个年，我就着手，放心吧，公公亏了钱，学生岂不是也在亏？”

杨戬哈哈一笑，略带疲倦地道：“既如此，杂家就回宫复命了，沈公子，后会有期。”

“公公好走。”

送走杨戬，沈傲查了账册，便对差役道：“封了宅子，将账册送到户部去。”

一切繁复的差事办完，沈傲总算交了差，该得的好处也得了，心满意足地径直往邃雅山房去。

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邃雅山房的生意倒是忽略了，从后门进去，直接到二楼，恰好一个少女端着一壶茶过来，眼眸儿一亮，道：“沈大哥。”

这不是春儿是谁，见了春儿，沈傲心情大好。

许久不见，春儿反倒是更加俏丽了，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或许是心情晴朗的缘故,整个人显得精神得多。

沈傲去接过春儿手中的茶，故意埋怨道：“春儿，我不是教你在这里住着便好了吗？这种端茶倒水的活自有人去做。”

春儿笑呵呵地道：“春儿是闲不住的人，手脚不能停的，哪里能春儿一个人摆着大小姐的架子，让姐姐们都去忙活？沈大哥，你等一等，我去给一楼的客人送一壶茶下去。”

将沈傲手中的茶壶抢过去，腰肢儿一摆，便急促促地下了楼。

春儿很勤奋啊，性子也好，将来必定是个贤惠的妻子，沈傲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独自落座，哼了首曲儿，便有几个路过的侍女和小厮向他行礼，沈傲笑着与他们招呼，便问：“吴掌柜哪里去了？”

有人答道：“吴三儿掌柜说是想再开一家茶店，正与人洽商店铺的事，至于吴六儿掌柜则在对街照顾那边的生意。”

家业大了，吴三儿都有点儿忙不过来了，沈傲忍不住唏嘘感慨，想当年的吴三儿，还是个善良懵懂的小伙子，半年功夫，就成了市侩的商人了，头脑也开始练得灵活起来，居然还有几分商业嗅觉，所以说，许多人一辈子庸庸碌碌，并不是他们天性如此，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过不多时，春儿笑吟吟地端着托盘上来，脸色微微带着些许的俏红，眼眉儿一拱，喜滋滋地道：“沈大哥你来。”竟是意外地主动拉住了沈傲的手，往三楼走去。

哇，春儿最近怎么这么活泼了，来？去哪里？莫非……这样不好吧本公子还没有做好准备呢沈傲心里狂喜，跟着春儿进了一间闺房。

咦，这好像是春儿住的房间，房间不大，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陈设简单，却又有一种温馨感。

到了正中的一个小案子上，春儿朝沈傲微微一笑，随即指着案上的一本账册道：“沈大哥，你看，这是我作的帐，这个月的盈余都在这里。”

说着，春儿拿起账本递到沈傲的跟前，翻开一页，书页上有一行行蝇头小字，字迹娟秀。

春儿道：“你看，这个月邃雅山房的盈余最多，有三千三十七十贯，刨去各种用度，纯利是两千三百四十一贯。至于遂雅周刊，总共的纯利是八百九十四贯。”接着，她微微地蹙起眉，喃喃道：“只是这遂雅山坊的收益却令人有些担心，只有四百余贯，这样大的店面，单修缮的钱便投入了两千多贯进去……”

沈傲无语，原来是叫自己来看她的工作绩效的，笑着接过账簿，翻了翻，一行行账单错落有致，倒是十分规整。

不过……这账簿似乎有点小小的问题，这样的记账方法，不但耗费时间，而且一旦出现些许的差错，整个帐就很容易出错；看来这个时代的记账方法挺落后的。

春儿见沈傲沉眉，顿然有些忐忑地道：“沈大哥，怎么了？是不是出了错漏。”

沈傲微微一笑，道：“错是没有错的，不过我教你一个更好的记账法。”

提起笔，沉吟一想，便在账簿上笔画起来，一边笔画，一边道：“你看，你可以把帐分开来算，比如支用了多少钱，只需在这边的帐上填上数额，收入呢，就记在这一边，如此一来，两边的账目就清楚了，到了月底的时候，再将收入的总额减去支出的总额，这帐不就清楚了吗？”

春儿眸光一亮，沈傲教导的办法又简单又清晰，她如何不明白，连连点头：“嗯，确实可以省下不少功夫，也可以避免出错。”

沈傲呵呵一笑，迎向春儿那聚满崇拜的目光，反倒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今日精神正爽，便道：“我教你用一种新的数字来计数吧；这样更方便。”

这个时代的阿拉伯数字还未流传，这种记数方法显然要方便得多，沈傲分别写下0至9的数字符号，开始教春儿辩分，春儿很认真地学，加之资质倒也不笨，总算弄清了原委，其实要学会这种数字很简单，只要本身有计数的基础，再将0和零，一和1往上套就是。

教得差不多了，沈傲便直起身，将笔抛下，道：“这样计数，一来这账目寻常人也看不懂，就算有也只是为数几个人知道，这其次嘛，等将来我们的生意扩大了，用从前的办法计算过于繁复，若是用现在这个办法，则可省许多力气了。”

春儿听到沈傲一口一个我们，脸色窘红地道：“沈大哥，这些办法你是怎样想出来的？”

沈傲呵呵一笑：“你沈大哥夜观天象，一道金光突然灌顶，顿悟而出，行不行？”

春儿眼帘儿一眨，道：“金光灌顶时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痛。”

沈傲愣了一下，没想到春儿还真单纯到连这样的话也信，自己一时倒显得尴尬起来，解释不清了；春儿和周若、蓁蓁不同，不管是什么事，都无条件的相信沈傲，看上去傻乎乎的，那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却令人感动；这让沈傲在她面前胡扯时，有一种负疚感。

哎，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想想本大公子专以骗人为生，遇到了春儿，这浑身的本事有点用不上劲了。

轻叹一声，等沈傲回过神来，却看到春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沈傲方才笔画的账簿上，似乎是在消化沈傲所教的内容，竟是全身心的投入进去，眼眸儿时而迷蒙，时而清明，深陷其中，令人不忍打扰。

沈傲无语，春儿竟将自己撇一边了，这算什么事，搬了石头似乎砸了自己的脚啊，早知如此，不应该这样早教他，等自己要走了再教。

百无聊赖，只好失魂落魄地出了春儿的闺阁，从过道过去，却见一间屋里竟是灯火摇曳，沈傲觉得有些奇怪，咦，大白天的点什么灯？须知年关到了，火烛钱可是涨了整整两个大钱啊，这家伙太不节约了吧。

门是虚掩着的，沈傲偷偷瞄了一眼，总算知道怎么回事了；屋子里很凌乱，四处都是书架和堆积的各种书，一张脏不溜秋的床上也摆了许多的书籍，墨汁儿连墙壁都没有放过，靠窗的地方，却恰好被一个书柜给遮挡了；纵是白天，窗里透不进光，也非得点起烛火不可。

再往桌案上去看，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家伙危襟正坐，提着笔，却是陷入了深思。

他……他是小章章？

沈傲一时膛目结舌，上一次见到这个家伙，他还是一副很干净，蛮晴朗的样子；怎么几天不见，就成了这鬼样子？妈啊这么长的头发连根绳带子都不结一下，这也太离谱了吧

敲敲门，沈傲扯着有些僵的笑容道：“小章章……小章章在不在？”这是明知故问，也是为了掩饰自己偷窥的行径，做人要厚道，偷窥很影响节操的，更何况偷窥的对象居然是个大男子，若是传出去，难保不会有人浮想联翩。

“表……表哥……表哥你来了，快，快进来。”陆之章的声音带着激动，他的嗓音有点变了，以前还带着点儿磁性，可是现在，除了粗哑还是粗哑。

沈傲推门进去，凑近些看，总算可以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小章章了，叹了口气，道：“小章章啊，你这是怎么了？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做什么？就算娶不到表妹，也不必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吧哎，你看看你，这么大的人，居然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沈傲边说，边将目光落在桌案上，似乎感觉有点错怪陆之章了；这桌案上却是无数张白纸，有的涂鸦了潦草的字迹，有的雪白一片，这家伙不会是在写作吧？

陆之章带着羞愧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道：“啊……表哥，实在抱歉，想不到你要来，坐，坐吧。”

沈傲坐下，捡起案上带着潦草字迹的草稿，当先三个字他却是认得，隐隐约约像是那猴头三个字；陆之章在一旁道：“表哥，我在赶稿呢，再过两日，周刊就要送初稿去审核刊印了，现在故事只完成了一半，尤其是这本西游记，虽说剧情已经有了，可是我打算写得更精彩一些，教看周刊的读者不要失望。”

“哦。”沈傲这才发现，陆之章除去养尊处优之外，还算是个比较刻苦的人，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就是这幅艺术家的扮相，让他一时间接受不了。目光一落，却看到了案下的一封信笺，他和陆之章的关系自然不必说，径自捡起信扬了扬，意思是询问能不能看看；陆之章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信上的封泥早已撕开，将信笺掏出来，展开一看，这一回，沈傲又震惊了

居然是读者来信而且还是个粉丝，开头便盛赞小章章的故事生动，言语之中更有无尽的暧昧之词，看着，看着，连沈傲都不由得羡慕起陆之章的艳遇了，早知道做写手这么受人瞩目，这故事该自己操刀才对。

不过等看到落款，沈傲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草，落笔的人叫张大壮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极有可能性取向出现异化的男人，好悲剧，写手这一行还是让小章章去干的好，每天码这么多字，什么肩周炎、腰骨疼痛不说，收入还少得可怜，说不定将来生了女儿连奶粉都买不起，咦，这个时代有奶粉吗？本公子最近是不是有点时空错乱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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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唐大人威武

看了会陆之章的初稿，一回生，二回熟，陆之章写故事的能力倒是长进不少，这家伙也用了心，再加上市场的反响极好，倒是令他备受鼓舞，因而才废寝忘食，已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

像他这样的公子哥，若是不出意外，只怕一辈子也就是混吃等死，沈傲恰好给了他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陆之章才明白，人原来可以这样地活着，虽然每日心力交瘁，可是却充实无比。

所谓情场失意，事业得意，陆之章陷进去，便不能自拔了，每当收到读者来信，虽有批评，却是赞扬的居多，浑身便立时充满了力量。

只不过，沈傲心里苦笑，洪州的陆家若是知道本公子把这大少爷骗来写稿子，不知会是什么反应，说不定会纠集人痛扁本公子也不一定，还好，还好，身边还有一个保镖，异日狭路相逢，自然是邓虞侯在前抵挡，本公子去喊人救命。

和陆之章说了会话，鼓励他一番，便站起身告辞了。

陆之章急于赶稿，倒是没有留他，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出门，道：“表哥，等西游记的初稿定了，我抄送一份送你，你帮我看看，有表哥把关，我心里踏实一些。”

沈傲点点头，步出这间乱七八糟的屋子，总是感觉现在这个陆之章和从前那个小章章有很大的差异，哎，看来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变，不管是吴三儿还是春儿，连这混吃等死、五谷杂粮都分不清的小章章都变了，这教本公子情何以堪？

下楼梯口的时候，恰好撞见了吴三儿上楼来，吴三儿也是刚刚回到邃雅山房，听到沈傲来了，忙不迭地上楼，一见沈傲，顿然喜逐颜开地道：“沈大哥有些日子没来了。”

两个人相处久了，已经培养出了默契，只需一个颌首，一个笑容，便可看出许多事，沈傲呵呵一笑：“三儿，店铺的事已经谈成了？”

吴三儿眉开眼笑地道：“谈成了，这一个铺面是在外城，外城贩夫走卒多，人流量极大，若是开一家寻常的茶肆，供人歇歇脚，生意不会差的。这是我们邃雅山房第三家分店了，除此之外，印刷作坊我也打算扩大一些，除了向工匠订购活字工具，还要招募不少人手，好在昨夜沈大哥将那些古玩送来，今日清早我已将它们卖了，一共是八千六百贯钱，明日买主就送钱来了。”

沈傲惊奇地道：“卖得这么快？你不会是拿到当铺去了吧？”

吴三儿讪讪一笑，搓着手道：“拿去当铺，能换来几个钱？沈大哥莫忘了，我们这邃雅山房里，爱珍玩的雅士可是不少的，我把东西拿出来，买主就寻来了。”

沈傲这才想起，这邃雅山房里，还有不少茶客等着他鉴定珍玩，这一忙，竟是把许多事都忘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这样就好，早些换了钱，比什么都强。”与吴三儿说了几句话，天色渐晚，便留下来吃晚餐，邃雅山房的晚餐吃得较迟，要一直等到茶客们都走了，关门打烊，这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便将茶座摆成饭桌，连同厨子、侍女、小厮一起落座，倒有点后世吃大锅饭的感觉。

这一条，其实是沈傲提出来的，掌柜和员工一起吃饭，能增进一些感情，增加凝聚力。数了数人，发现所有人都来齐了，唯独陆之章却是迟迟不下来，春儿便笑道：“陆公子就是这样的性子儿，我去给他送食盒去，他在屋子里边吃，能一边想事。”

春儿寻了几样小菜，添盛了米饭装入食盒，便挎着食盒上楼去。

沈傲却是板着脸，对吴三儿道：“这样下去可不行，闭门造车，有个什么用？要教他多出来走动走动。”随即又道：“想个办法，去招募一个能读能写的人来给他打下手吧，一个人既是主笔又是编纂，也难为了他。”

吴三儿应承下来，笑道：“早先我也有这个想法的，只是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人选，毕竟能读能写的，大多数也不稀罕这碗饭，价钱要高了，又不值当。”

沈傲笑道：“这种事有什么值不值的，多花几个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三儿点头，低头吃饭了。

春儿下了楼，沈傲教她坐在身侧，众目睽睽下，春儿略显扭捏，却终是落座了，众人都是窃笑不止；沈傲脸皮厚，不怕人笑，春儿却是窘的不行，这顿饭吃得颇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夜深，沈傲才想起回府去，临别时沈傲问吴三儿到了年关时怎么过，吴三儿苦笑道：“这邃雅山房里，多数都是外乡人，我们自己备些酒菜，热闹热闹，一夜也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众人唏嘘不已，每逢佳节倍思亲，沦落异地，每到这个时刻总是最难捱的。沈傲的思绪也漂到了另外一个时代，在那个时代里，他虽然只是孤儿，可是仍有许多难以忘怀的人和难以忘记的事，叹了口气，道：“多购些年货，不要怕花钱，一年难得高兴一次，要过得比别家好，过得比别家丰盛，只要是我们邃雅山房的人，往后都是亲人兄妹，要相互扶持。”

众人纷纷道：“沈公子说得对，到了这里，我们都是亲人。”便是有人眼泪都出来了，平时沈公子油奸嘴滑的，怎么今日却说出这么令人感动的话。

其实并不是沈傲的话感动，只是这句话恰和适宜罢了。沈傲目光落在春儿身上，一双眼眸深望着她，低声道：“春儿，该歇的时候也要歇着，不要累坏了。”

“嗯”在众人面前，春儿忸怩地说不出话来，雾腾腾的眼眸儿抬起来，恰好遇到沈傲灼热的眸子，一时恍惚。

“沈公子，快走吧，再不走又要宵禁了。”外头的邓龙提着一盏灯笼连声催促。

沈傲笑了笑，留下一道背影，会同那灯笼的光芒，消失在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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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又是一场大雪飘落下来，雪花儿不大，却是纷纷扬扬地将视线也遮蔽住了，放眼望去，远处的景致变得模糊起来。

沈傲穿上蓑衣，周恒和邓龙各提着酒水、腊肉一道儿出门，往唐祭酒的府邸去，三人一深一浅地踩着积雪，在落寂的街道上说笑步行。

周恒今日倒是颇有兴致，听说邓龙会刀法，便一路追问，邓龙难得遇到一个吹牛的机会，自夸一番，将自己喻为那行走江湖的独行侠，替天行道，扶弱锄强之类的添油加醋地说出来，引得周恒神往不已。

沈傲却只是一路地笑，不揭破邓龙的把戏，等到了唐府，沈傲才发现，这位唐大人所住的宅邸与他想象中的并不相同。

没有雕梁画栋，更没有高墙阁宇，只是一处孤僻的小院落，院落里腊梅盛开，花香四溢，雪花皑皑的堆积在篱笆上，霎是好看。

去叫了门，唐严穿着件袄子出来，第一眼看到沈傲，顿时大喜过望，一边打开门，一边故意埋怨：“这样的寒冬腊月，你们真是胡闹，有这个心意就行了，何必要亲自来，至不济，打发个人来跑一趟，送一份名帖，老夫也就心满意足了，若是冻着了身子，这书还怎么读？”

说是这样说，可是那脸色却是红光满面，显是开心极了。

沈傲送上了酒水和腊肉，道：“唐大人，微薄小礼，还请笑纳，这是学生的一番心意。”

周恒也连忙将礼物送上；这些礼物，都是寻常孝敬夫子的常备之物，唐严自是不客气地收了，笑呵呵地道：“来，进内屋去坐，这里冷得很，不要冻坏了身子。”

拉着沈傲和周恒进了东边的厢房，却是把邓龙撂到了一边，邓龙无语，悻悻然地跟上去。

进了东厢房，这个屋子不大，应当是卧室，不过却改成了一个小厅，厅中的饰物不多，倒是壁上悬挂的几幅字画引起了沈傲的兴致，趁着唐严去煮茶的功夫，他负着手走到壁边去看，脸上展露出一丝微笑，沈傲徐徐吟道：“狂风飞卷白絮飞，晶莹剔透冰凌花。雪压枝头映白雪，傲霜迎寒腊梅花。”

这首诗显是唐严的手笔，诗写得还不错，不过嘛，以唐严的身份来说，这首诗只怕并不是上品佳作。沈傲随即一想，顿时明白了，唐严悬挂的不是诗，而是他的心境，腊梅以洁著称，唐大人自喻为腊梅，便是摆明他的人生态度，想不到平时那与太学争斗起来战斗力爆满的唐大人竟是个两袖清风的高雅之士，倒是令沈傲小看了他。

周恒凑过来，见沈傲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幅行书，忍不住问：“表哥，这诗有什么好看的？”说着，突然又顿住了，换上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道：“嘘，你听，那是什么声音？哇，莫非是唐师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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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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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才女

第一百七十八章：才女

沈傲细听，果真传出一阵吵闹声，而且是由隔壁厢房传出的，那声音略带嘶哑，却满腹都是埋怨，具体说些什么，倒是听不清楚了。

过不多时，唐严提着一壶暖酒过来，面带尴尬之色，叫众人坐下，道：“内人正温些下酒菜，大家不必拘谨，这里不是国子监，喝喝酒暖暖身子，顺道儿陪老夫说些闲话。”

沈傲、周恒落座，邓龙倒是不凑这个趣，抱着手道：“我出去赏赏雪。”

邓龙说着便旋身出去了；这种场合，确实不适合这家伙，是以沈傲也不阻拦。

各自斟了酒，此刻的唐严比之在国子监更加和颜悦色，脸上带着若现的笑意，当先道：“老夫这里别的没有，酒水却是管饱的，哈哈……”他捋须畅笑：“就是开间酒肆，也足够了，尽管喝，不需客气。”

沈傲呵呵一笑，喝了杯酒，肚中涌出一股热流，便听唐严道：“你们在假日可曾读书吗？”

这句话问出，沈傲倒是面色如常，道：“偶尔看一些。”而周恒略显尴尬，支支唔唔地连酒都喝不下去了。

唐严兴致勃勃：“那好，老夫便考考你。”这个你字，自然是对沈傲说的，为师者若说不偏心，那是断不可能的，遇到周恒这样的朽木，难道还要他们日日督促？读书，毕竟不是用棍棒打出来的；反而那些肯读书，有天份的学生，自然而然地受人器重，这是人之常理。

沈傲正色道：“唐大人请指教。”

这小厅靠着内屋，中间只隔了一条布帘儿，那布帘儿微微颤抖，隐隐有呼吸声传出。

沈傲的观察最精细不过，心里不由地想：“这布帘背后，莫非有人偷听？”随即一想，也即晒然，管他这布帘后是什么人，和自己有什么干系？

唐严沉吟片刻，道：“志士仁人，这道题如何破解？”

沈傲微微一笑，这一句话出自《论语.卫灵公》：“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意思是说志士仁人，没有为乞求苟全生命而损害仁德的，只有牺牲自己的生命来实现仁道。

这道题十分浅显，是唐严用来试探用的，经义破题，其实既要考验人的才学，只有读通了四书五经，才能知道题目的出处和释义；其次，经义更考验的是人的敏捷能力，须知每一场考试，时间有限，因而迅速破题才是至关紧要，一旦陷入踟蹰，等到想到破题方法时，时间已经到了，纵然你是学富五车，破题、承题如何精妙，最终也只能遗恨出局。

沈傲略略一想，便微微笑道：“圣人于心之有主者，而决其心德之能全焉。唐大人，用这句破题可以吗？”

唐严抚须一笑，连声道：“好，这个破题倒是巧妙，你能这么快破题，已是很难得了。”便不再问承题了，但凡能破题，那么一篇文章就等于完成了一半，因而又笑道：“老夫再考校你，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如何破题？”

沈傲略略思索，便想到了出处，这句话也是出自《论语.卫灵公》，意思是“君子的遗恨是到死而名声不被人称颂。”

这句话出现在论语，倒是颇让人不解，那岂不是说人不出名，终生遗憾了吗？所谓人生在世，名利二字。一个“名”字，白了多少少年头，流了多少英雄泪可是这种话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一旦说出来，就令人难堪了。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这是三闾大夫屈原的恐慌。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闻。其实这句话，恰是说透了后世儒生的心事，不过此话虽然切中了人心，可是愿意将它念出来的却是不多，念出了这句话，岂不是说自己沽名钓誉？为名利而求取学问？

因此，这个题目是最难破的，要将一句让人难以启齿的话编圆了，而且还要花团锦簇，要为这句话辩护，其难度可想而知。

沈傲微微一愕，沉吟道：“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唐大人，这样破题如何？”

唐严一时愕然，随即忍不住击节叫好：“好一个令闻广誉施于身，只这一句，若是在考场，必可鹤立鸡群。”

这道题最难破的地方在于难以启齿，破题总不能以名利两个字来做文章，须知任何时代的儒者，不管心中有多清明或是龌龊，都是最嫉恨名利二字的。因此，许多人若是做起这个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曲解的它的意思，可是意思一旦曲解，就有词不达意之嫌了。

可是沈傲答的这一句却是巧妙之极，破题并没有曲解题意，反而是承认了这个君子重名这个观点，可是话锋一转，又却说儒学并非不重名，并非不喜欢“令广誉施于身”，而只是反对声闻过情，沽名钓誉，欺世盗名罢了。

这句话既捍卫了儒学的曲解，同时又暗合了孟子所提出的‘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如此破题之法，能在转瞬之间答出，可见沈傲的才思何其敏捷了。也难怪唐严能够击节叫好。

其实沈傲的思维能如此迅速，不过是见识比人多几分而已，闭门造车的是腐儒，纵然读再多的书，反而更容易钻牛角尖。可是沈傲两世为人，在后世那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什么样的观点没有听说过，只略略一思索，要想破一个迷题也不是很难的事。

微微一笑，沈傲连忙道：“大人过誉。”

唐严正要说话，那厅后的布帘儿突然掀开，却是走出一个人来，沈傲侧目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女，少女穿着一件素色衣裙，清澈明亮的瞳孔带着羞怯向沈傲这边望来，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fen，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低声启齿道：“公子那一句今闻广誉施于身确是高明，不过小女子却也有破题之法，请公子不要见笑。”

原来是来砸场子的

沈傲淡淡一笑，这些日子美女见得多了，倒是不以为意，见这少女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想笑，莫非这少女也会做经义？这倒是好极了，且听她如何破题

唐严略显尴尬之色，低呼道：“茉儿，不要胡闹。”

叫茉儿的少女笑着看向唐严，虽有几分羞涩，却并不畏惧唐严，道：“爹爹，女儿只是想和沈公子比一比罢了。”

沈傲心里为唐严叫屈，唐大人在国子监管着上千个监生，怎么到了家里，却是灰头土脸，方才听隔壁厢房里，那唐师母对他大呼小叫，在女儿面前似乎连威信也不太足，悲剧，太凄惨了。

沈傲吟吟笑道：“请姑娘破题吧。”

茉儿颌首点头，随即下颌微微抬起，却是显出几分曲高和寡之意，平添了些许高傲，低声道：“若是茉儿，茉儿便先以‘无后世之名，圣人之所忧也’这一句来破题，至于承题，茉儿也已经想好了：夫一时之名，不必有也，后世之名，不可无也。故君子不求名，而又不得不疾乎此。”她呢喃念出，煞是好听，瞥了沈傲一眼，道：“沈公子以为如何？”

无后世之名，圣人之所忧也这句话是说，没有后世的名声是圣人忧虑的事，这一句乍然一听，恰是切合了题意，是说连圣人都追求名声。这个破题，虽然契合了题意，却令人不爽。

这样的破题，只怕听到的，都忍不住要摇头；妙就妙在她的承题，那一句故君子不求名，而又不得不疾乎此；这一句为破题做了解释，而且解释的十分精妙，君子并不刻意的去求取名望，可是生在俗世，却又不得不落入这俗套之中。虽有强辩之词，道路却说得通了，其实和沈傲方才的破题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沈傲将这个道理放在了破题，而茉儿却是将这个解释放在了承题罢了。

沈傲沉吟片刻，便忍不住击节叫好，就是略显尴尬的唐严，也忍不住意动，连连颌首道：“好，这一句也是绝好。”

唯有周恒，却是听得似懂非懂，百无聊赖地喝了杯酒，也是随着众人叫起好来，反正表哥和唐大人都说了好，哪里有不好的道理：“好，好得很，茉儿姑娘这一句石破天惊，荡气回肠，一语惊醒梦中人，小生佩服，佩服之极。”

茉儿怅然道：“经义作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沈公子是大才，将来能学以致用，可惜茉儿空有一肚子的墨水儿，却终是要烂在肚子里的。”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不经意地说出这番话来，只是觉得方才大家的叫好令她酸楚，这梗在喉头的话不吐不快。

沈傲一听，顿时明白了，这位茉儿姑娘是恨自己是女儿身，哎，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忌讳确实有点多，这样的大才女，若是放到考场里去，中试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偏偏因为是个女人，一辈子只能与香阁为伴了。

香阁？这唐家哪里有香阁，家徒四壁才对啊

哎，这就更惨了，唐大人连弄钱都不会，守着这个清贫之家，连女儿都跟着遭罪，所以说做人千万莫学这唐严，虽然为人称道，可惜对于他自己，对于他的妻子儿女来说，却是惨了。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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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年关

儒家时常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又说要两袖清风、奉公守法，这句话在沈傲看来，却是最矛盾讽刺的事，齐家该怎么齐？做了官赚不来钱，家人嗷嗷待哺，这也叫齐家？可是要做到两袖清风，却更难，两袖清风就意味着没钱，没钱还齐个屁家；所以说来说去，唐严唐大人，他佩服，却不认同与其去做海瑞，不如做个张居正，这才是士林的典范。

看着眼前这个这心高气傲的才女，沈傲微微一笑，在这个时代，他所见的女子性格各异，心气儿高的不是没有，可是志向似这位茉儿小姐这样的，却是一个都不曾见。

在这个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做些诗词调剂倒没什么说的，可是却爱好经义文章，就有点儿怪异了。

也难怪这唐才女生出惆怅感慨，像她这样的人，其实是最痛苦的，自怜其才，却是一辈子都不能像男人一样施展才学，所面对的，只有青阁梳台，谁又是知音？

想了想，沈傲道：“茉儿小姐方才那句话却是错了。”

茉儿回过神，俏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惆怅，低声问道：“请沈公子示下，茉儿哪里错了?”她语带温柔，却又含着一丝刚硬。

沈傲徐徐道：“我要问，茉儿小姐破题、承题，熟读四书五经，背诵诗经史纲，为的是什么？”

这一问，倒是令茉儿语塞，眼眸中闪出些许疑惑，为的是什么？这句话问的好

沈傲看着茉儿的反应，心中已是了然，脸上却是带着随和的笑容问道：“茉儿小姐莫非是想学令尊，金榜题名，登上那天子堂吗？”

茉儿听罢，懊恼地挑起了俏眉，眼中闪过几分不甘，咬了咬唇，道：“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如此，这才是茉儿最大惑不解的地方。若是茉儿去应科举，就是金榜题名也不是难事”

沈傲继续笑道：“那么金榜题名之后，茉儿姑娘又要做什么？”

茉儿一时又愣住了，心中又升起了疑惑，金榜题名之后的事？她哪里想过？又是语塞了。

不等茉儿答话，沈傲叹气道：“你看看令尊，也是金榜题名，却又如何？”

这一句话说得唐严老脸一红，咳嗽一声，带着些尴尬地道：“沈傲……”

“啊……”沈傲一时无语，居然只顾着和唐小姐说话，却是疏忽了唐大人，咳咳，连忙笑呵呵地道:“唐大人桃李满天下嘛，学生绝没有拿唐大人做反面教材的意思。”

反面教材这四个字，唐严听不懂，不过见沈傲认错，也只好装聋作哑就此揭过了。

沈傲继续对茉儿道：“所以说，读书，并非只是为了科举，更不是要拿出去显耀，读了书，明白了世间万物的道理，就已经很知足了，却为什么一定要学以致用呢？真是走上了仕途，无非有两条走，一条是像令尊这样，两袖清风，这倒也罢了。可是另一条路却是更加艰难，你要学会在强权下低头，要学会怎么去做亏心事，去学会阿谀、逢迎，难道这也是茉儿小姐心中隐隐期盼的吗？”

沈傲的这一番话，说有道理却也有那么一点点，更多的却是胡搅蛮缠，让唐严骤然无语，这家伙，很有当着和尚骂秃驴的嫌疑啊

就这一会里，茉儿在心中深深地思索了一番，却是颇有感触，微微一福道：“谢公子指教，公子说得不错，读书便是读书，只是茉儿想问，公子的志向是什么呢？”

被茉儿一问，沈傲老脸通红，这茉儿好奸诈啊，读书读多了，满肚子都是坏水，方才自己教训她读书是为了明志，现在她反诘自己，自己若是答是为了明志，她下一句一定是既然是明志将来是不是不参加科举了，可若是自己回答说是为了做官，那等于是自己方才说的全部是废话，自己一心要去做官，却是大义凛然地教别人去明志，这个……这个……

若这是一个坑，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挖的

若换了别人，早就钻进地缝了；沈傲却偏偏理直气壮地道：“在下读书，为的自然是做官。”

茉儿眼眸闪过一丝狡黠：“噢？公子方才不是说读书是为了明志吗？”

沈傲叹气：“我和你不同，你看，你将来有父母养着，等出了阁，还有丈夫照料，只需操持家务，这辈子就无忧无虑了。可是在下将来要娶妻生子，要维持一个家的生计，单凭读书，能读出这么多钱来养家活口吗？我是想明志而不可得，只好落入俗套去做官了，其实这个官，你当我想做吗？我也不想做啊，可是形势所迫，总不能教我将来的妻子和儿女，一道儿都去吃西北风吧？所以在下十分羡慕茉儿姑娘，茉儿有这样的条件能够静下心来好好读书，可是在下，却不得不贪恋这俗物，将这书本当作敲门砖头，去做垫脚石。”

茉儿听到沈傲左一口妻子，右一口儿女，俏脸儿一红，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颇为沈傲这种满口大道理，肚子却满是男盗女娼不耻，呢喃道：“似公子这样说，倒是你宁愿有个女儿身了？”

沈傲正色道：“男儿、女儿生而平等，只是分工不同罢了，各有各的苦楚，又何必要羡慕人家呢”

茉儿微微一笑，只觉得沈傲的话看上去漏洞百出，可是一时也寻不到破绽，抿抿嘴道：“沈公子一席话，令奴茅塞顿开，下次再讨教吧。”

说着，茉儿也不等其他人回应，便旋身回转，移步向布帘儿走去，掀开布帘，将她那倩影遮在了布帘之后。

“哎……”唐严叹了一口气：“老夫这个女儿……”接着，警惕地向布帘瞅了瞅，谨慎地不再说了，似是怕被人听见：“来，喝酒，喝酒吧。”

几杯酒下肚，沈傲咂嘴道：“大人，时候不早了，我和表弟也该告辞了，年关将至，祝大人福泰安康。”沈傲也不知这年头有没有拜年之说，不过说些吉利话总是不会错的。

周恒也随着站起来，这一坐，已有半个时辰，被晾到一边的滋味不好受，却也不好说什么，便也道：“大人，学生走了。”

唐严要挽留，沈傲道：“待会儿还要去诸位博士家拜访。”

唐严听了这话，便将二人送出去，一面道：“这是该当的，总是留你们不住，有空暇就来坐坐，老夫在家里也是无所事事。”

走到了院落，唐严低声苦笑道：“沈傲啊，老夫这个女儿若是说错了什么话，你莫要见怪。”

沈傲回以一笑，正色道：“唐小姐人很好啊，既美丽又有才情，能和她多说几句话，沈傲已是知足了，哪里还敢见怪；这样的奇女子，只怕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来。”

唐严唏嘘道：“可惜是个女儿身啊读再多的书又有个什么用？她年纪已是不小了，保媒的也踏破了门槛，可是……哎，她的心气儿高，寻常的男子瞧不上，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教她读书了，还是古话说得好，女子无才便是德，老夫真是糊涂了。”

沈傲无语，不过这个时代一个这样的女子，却是另类；他终于明白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理了，女儿家书读得多了，自然而然的，志气也高了，寻常的男子又哪里放在眼里，就算她肯，人家将她娶了去，学问比丈夫还高，这做丈夫的，难免吃不消。

看来女人有时候还是笨点好，几个男人站在雪堆里唏嘘一番，大发感慨。

唐严苦笑道：“哎，茉儿年龄已快双十了，再不寻一门亲事，这一耽误下去，还有谁敢娶？老夫现如今就担心两件事，一件是国子监，一件就是茉儿。”

双十？二十岁不到，这也算老姑娘？唐大人，你有没有考虑过本公子？

沈傲心里发出呐喊，脸上差点儿要冷峻不禁了，却是很认真地道：“茉儿小姐如此聪慧，一定会寻一门好亲事的。”

与唐严告别，随即又去了秦博士等诸位博士家里拜谒，这一通串门下来，回到周府时已是夜半三更，三人穿着的蓑衣堆了厚厚的积雪，抖一下，便扑簌簌的落下雪片来，一个夜晚，总算在疲乏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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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四年的最后一个寒冬日，雾气腾腾中，整个周府已是忙活起来，张贴彩灯、分放蔬果，最忙的只怕就属刘文了，今日是刘文升任内府主事的第一个年关，自然要卖力一些，指东喝西的一阵忙乱，竟是差点儿忘了给小姐、表少爷送早点儿了，拍拍额头，大叫该死，表少爷倒也罢了，他的性子好，这种小事自是不会和人计较的，可是小姐的性子，刘文却拿捏不准，连忙叫人送了去，自己亲自带着糕点往沈傲的住处去。

这一来，却是扑了个空，屋子里似是没人，反正叫了许久也见不到表少爷的身影，好好的年关，表少爷一大清早就出了门？恰好几个丫头路过，刘文摆出主事的架子，负着手招他们过来，问：“谁见了表少爷？”

几个丫头自是不怕这主事的，有几个还是伺候夫人、小姐的，地位自是不同，便笑作一团道：“表少爷啊？方才我在后园里见他采了几朵腊梅花，急匆匆地走了，对了，那大块头也跟着去了。”

“大块头？”刘文满是疑惑：“什么大块头？”

“自是那个游手好闲的虞侯，哼，成日就知道调戏咱们这些做丫头的，还说要让我们瞧他的宝贝……”几个丫头俏脸通红，忍不住啐了一口。

刘文无语，只好道：“你们去吧。”心里不由地在想着：这表少爷还没吃早点呢，哎，年轻人就是这样，真是教人操心。

沈傲骑着马，迎着风雪却是大清早赶到了莳花馆，望着这莳花馆连片的建筑，想到自己已有一半的股份，心中大是畅快，不过今天，他却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将马儿栓在道旁的枯树下，邓龙也跟过来，笑呵呵地道：“沈公子，到了年关你也不消停，这会不会有点不好啊，要不，我们换个时候再来吧？”

莳花馆今日闭了门，沈傲敲了敲，里头有人心不在焉地道：“去，去，去，今日不做生意。”

服务态度太恶劣了，沈傲抹了脸上的一把雾水，滴滴答答的一丝丝冰凉沿着脸颊划下来，朝着那二楼的勾栏吼：“蓁蓁，蓁蓁在不在？”

“哇，沈公子果然与众不同，连逛莳花馆都和别人不一样。”邓龙心里感叹，连忙不由自主地离他远一点，省得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那二楼的勾栏里探出一个个头来，却都是慵懒的美人，有人呵斥道：“大清早的还教不教本小姐睡觉了？喂喂，是谁在叫？富荣，去把人赶走。”

还有人却是窃窃地笑：“小哥，你找欢欢还是叶儿？奴家叫枢枢，你叫一声枢枢姐姐，我便叫富荣去给你开门。”

沈傲无语，被人调戏了，本公子是不是该脸红一下装一装纯洁？哎，还是算了

笑吟吟地对着那美人儿道：“枢枢姐姐……”

枢枢原只是和沈傲调笑，见他真的叫了，还叫得这样甜丝丝的，顿时笑得花枝招展：“哪里来的公子，脸皮真厚，好罢，我叫人给你开门。”

不多时，那莳花馆深红的大门悄悄开了一条缝隙，一个老汉露出眼睛往外瞄了瞄，虎着脸道：“公子，今日莳花馆的姑娘是不见客的，就是往日，她们若是没有兴致，也不见得见你。”

沈傲呵呵笑道：“我又不是客，我是你们的新东家，呀，杨公公没有和你们说吗？”

那老汉一时愕然，随即反应过来问道：“你便是沈傲沈公子？”

沈傲咳嗽一声，道：“一般别人都叫我沈大才子的，不过嘛，算了，我不计较，快让我进去，蓁蓁小姐在不在？”

这老汉眼眸儿一亮，笑嘻嘻的道：“在，在……原来是沈公子，为何不早点说，杨公公前几日来过，特意提起过你，快，外头天冷，进来说话。”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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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两情相若

第一百八十章：两情相若

进了莳花馆，沈傲上下逡巡，咦，怎么二楼探出这么多个脑袋，美女们笑得很意味深长啊，只是看了一圈下来，却唯独没有瞧见蓁蓁。

他微笑着径直上楼，便有许多人调笑：“噢，原来这就是沈公子，沈公子这大清早来搅了不知多少姐妹的清梦呢，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傲呵呵笑道：“腊梅花，姐姐，要不要？”

那人立即旋身挡开：“奴哪里敢要，受用不起呢”

就知道她不敢要，他才那样问的啊

沈傲故意遗憾地摇摇头，哀叹连连，脚步却不敢停，深怕陷入这楼道的红fen阵中。

蓁蓁的厢房他是记得的，到了门口，举手拍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沈傲热情似火，恰要给对方一个拥抱，这一抱，却发现感觉不太对劲，怀里的人有点儿生涩，尤其是那**，怎么感觉像牛屎？乍眼一看，沈傲一时呆住了，抱错了人，本公子的纯洁就这样被人糟践了，搂在怀里的，却是那个环儿。

环儿又羞又急，眼睛瞪着沈傲，嘴唇哆嗦，那胸部此起彼伏，好在她的胸部并没有多少观赏性，否则沈傲非得失态不可。

“你……你……你……”环儿要哭了，她抬眸一看，沈傲的身后，却是呼啦啦的挤来了一堆人，顿时红着脸垂头，如受惊的猫一般弹跳开。

“抱歉，抱歉，技术性失误。”沈傲讪讪一笑，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虽然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怎么说也是自己错的

对环儿连说了多句对不起，眼睛才是穿过环儿，正看到蓁蓁冷峻不禁地在环儿的身后，蓁蓁今日穿了件淡绿的长裙，满脸都是温柔,只见她抿着嘴,笑吟吟地斜眼瞅着自己,似笑非笑的样儿，却又让人捕捉到几分嘲弄之色,更增俏媚。

“好了，好了，看戏的时间结束。”等环儿如老鼠见了猫一样羞红着脸出去，沈傲立即将人拦出去，合上门，身子一转，却看到蓁蓁已经距离不过一尺了，鼻尖之间，一股隐隐约约的水仙香气盘绕不散，沈傲温柔地笑着道：“蓁蓁，你今日怎么这么漂亮？莫非知道我今日会来？”这一句话，自是为了转移她注意力的。

蓁蓁恬然一笑，却是问：“沈公子抱着环儿，作何感想？”

看来这一关是逃不过了，沈傲保持着从容的笑，心里却很是为难，若是讲实话，说抱着环儿就像抱着牛屎一样，对环儿的打击太大，人家只是小女孩，还没有发育而已；可是若说感觉好极了，只怕会过不了关。

他一点踟蹰都没有，连忙道：“比起蓁蓁，环儿就像牛屎一样，一点感觉都没有。”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是环儿听了，想必也不会介意吧；虽说这个丫头有点儿招人烦，打击一个小姑娘，却不是沈傲作风。

蓁蓁淡淡一笑，这个时候，沈傲不能再让她追击了，双手一拱，握着一束腊梅花儿出来，道：“这腊梅花儿比起蓁蓁来自是相形见浊，可是见了它，我便如见了你一样，这花儿是我特意摘来送你的。”

蓁蓁眼眸里露出一丝欣喜，却是道：“就你最会说话，只怕是随手摘来哄奴家开心的吧”双手去接那腊梅，触及到沈傲的手，顿时感觉到那手上的冰冷，随即念及沈傲大清早不顾这霜雪赶来送花，眼眶儿便有些红了，呢喃道：“平时不见你来，倒是在年关这样的天里跑来，到屋里去坐吧，我给你拿暖炉。”

沈傲叹了口气：“贤妃娘娘不知什么时候到府上去，这一趟，还是我匆匆赶来的，到时候只怕还要去迎客，坐，就不必了，只是想来看看你。”

蓁蓁闻言，心更软了，捂着沈傲冰冷的手，怯生生地道：“你大老远的冒着风雪来只是为了打个来回？这花儿很好看，我很喜欢，沈公子，看了这花儿，这个年关，奴家就开心多了，在往年，蓁蓁每到这个时候，总是在想，一家团圆时，蓁蓁的家人在哪里？蓁蓁没有家，只是一件商品，看似高不可攀，可是在别人心里，却仍是有价的，世人惦记着蓁蓁的，只是蓁蓁的美貌，可是谁会曾想到在这喧闹的节庆里，蓁蓁在想什么，沈公子……”她抬起眸，眼眸中泪光点点，一行清泪滑落下来：“沈公子要的，也是蓁蓁的美貌吗？”

沈傲微笑着，捧住她的脸颊儿，拇指去揩拭那热乎乎的泪水，那黏黏的，带着余温的液体顺着沈傲的指尖滑落，低声道：“是，我从前要的，也是蓁蓁的美貌。”

看着蓁蓁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过的目光，沈傲立马沉声道：“可是我现在，只要蓁蓁永远快乐下去，不再是形影单只，不会再受孤独落寂。”

他这番话，似是很有感染力，而沈傲低声垂在她耳边，继续道：“所以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将你像金丝雀一样圈养起来，不让别人再看你一眼，让你不再去接触这世俗的污浊。将来我还要中科举，去做官，就能有更多的能力永远保护你。”

哎，本公子学坏了，再这样下去，沈傲将不再是沈傲啊

可是说的这些话，都是他的真心话

心里微微感叹，揽住纤细的腰肢，二人不再说话，只是相互融化，这间厢房，就成了他们的世界。

温热浸湿了沈傲的衣襟，沈傲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女人，可是这一刻，他却希望蓁蓁能放声哭出来，将所有的委屈化作清泪驱除出来。

“蓁蓁，我想唱曲儿……”沈傲心念一动，身体不再寒冷，感受着蓁蓁身上的热度，突然兴致勃勃起来。

“不许唱”蓁蓁擦干泪珠，嗔怒地望了他一眼，这个人就算是正正经经，也只是片刻时间，谁知道下一刻，他要唱什么yin词儿，让整个莳花馆都听见。

沈傲呵呵一笑，道：“既然蓁蓁不许我唱，那就请蓁蓁小姐献唱一曲如何？”

原来这才是沈傲的目的，蓁蓁扑哧一笑，自他怀中挣脱出来，道：“你要听什么曲儿？”

“这可是你问的。”沈傲露出坏笑。

蓁蓁面色一红：“除了那见不得人曲儿，蓁蓁什么都愿意为你唱。”她捂着沈傲的手，犹自没有放下，这只手仍然有些冰凉，也正是这只手，在一个时辰之前在漫天的风雪中，在霜露之中，去采摘那接了冰凌的腊梅花儿，手上的冰冷，让蓁蓁感同深受。

沈傲沉吟片刻，道：“就唱那一首罗江怨吧，这首词儿从蓁蓁口里唱出来，总是别有一番滋味。”

蓁蓁赧涩一笑，颌首点头，低声吟唱道：“临行时扯着衣衫， 问冤家几时回还？ 要回只待桃花、桃花绽。 一杯酒递于心肝， 双膝儿跪在眼前， 临行嘱咐、嘱咐千遍： 逢桥时须下雕鞍， 过渡时切莫争先……”

声音儿凄婉动听，蓁蓁却是不由自主地为沈傲捋平被露水打湿的衣衫，扑掉不知什么时候沾在身上的雪迹，像极了一个贤淑的妻子。

沈傲叹了口气，渐渐松开蓁蓁的手，时间短促，匆匆一面，却恨不能时光永远停顿，可是想起许多杂物，又忍不住苦笑。

曲声之中，沈傲咬了咬牙，旋过身去，低声道：“过了年，我会再来看你的。”打开门，那曲声戛然而止，不敢回眸，匆匆走了。

自莳花馆出来，邓龙送来蓑衣，笑呵呵地道：“沈公子，莳花馆里的姑娘如何？”

沈傲不说话，去树下解开马绳子，翻身上去，脸色冷淡道：“回去吧，这贤妃娘娘一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

邓龙也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见沈傲脸色有些不好，便不再说话了，点了点头，也翻身上了自己的马，踏雪而去。

回到周府，这边已经准备妥当了，灯彩高悬，一应的礼节都做好了准备，就是中门，也教人重新漆了一遍，那门前的一对汉白玉狮子，亦是擦拭的发亮，无奈雪絮飘落，终又将它埋入皑皑白雪中。

到了门口，却是信任的外府主事童大年在这里左右张望，见到沈傲与邓龙远远过来，大喜过望，兴高采烈地道：“表少爷，表少爷……这一大清早的去哪儿了？公爷和夫人等得急了，说有事要吩咐你，快，快进去。”

沈傲落了马，将马儿直接交给童大年，笑呵呵地道：“有劳童主事了。”

踩着雪，嘎吱嘎吱地进了府，等到了正厅，果然看见国公和夫人二人穿着朝服诰命装束，危襟正坐，脸上既有期许，又有紧张，见是沈傲来了，夫人招招手，道：“坐下说话。”

沈傲依言坐下，夫人道：“方才宫里已经传来了口信，说是凤驾午时就到，贤妃娘娘特意叫人来问，沈傲在不在？”

“问我？”沈傲一时愕然，这倒是奇了，按理说，这贤妃是国公的嫡亲妹妹啊，不问自己的亲兄弟，问自己一个外姓做什么？哥们的名号虽然响亮，也不至于连宫里都知道吧

不得了，不得了，本公子已经不是一般人了，嗯，这个时候还是要矜持一些，不要露了行迹；脸色无比正经地向夫人问道：“姨母，甥儿只是个小书生，贤妃娘娘问甥儿做什么？”

夫人温柔地笑道：“我也不好追问，反正等凤驾来了，你到我身边站着，到时候好回话。对了，不是吩咐你备好一份礼物吗？到时候得送过去的，你准备好了吗？”

沈傲颌首点头：“都准备好了，出不了差错的。”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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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高手来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高手来了

文景阁里，杨戬小心翼翼地搬来暖炉，越是在年关，他就脱不开身。

这几日官家心情不好，连带着宫里头也冷清了；杨戬更是伺候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心放下暖炉，蹑手蹑脚地站到了一边，在御案前，四个素衣老者盘膝而坐，与赵佶遥遥相对。

杨戬被人称之为内相，不管是宫廷、宫外，所有人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地行个礼，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公公，可是在这四个素衣老者面前，杨戬却显得矮了一头，断不敢在他们面前放肆。

宋朝画艺之盛况过于唐朝，而帝室奖励画艺，优遇画家，亦无有及宋朝者。南唐李后主既已设画院，以待诏、祗候之官优待画人。及至宋朝，更扩张其规模，设翰林图画院，集天下之画人，因其才艺而授以待诏、祗候、艺学、画学正、学生、供奉等官秩，常令画纨扇进献，优秀者令他们绘画画宫殿寺观。

到赵佶登基之后，由于赵佶酷爱艺术，尤好作画，而恰在徽宗初年，由于四方无事，内库充盈，更是对翰林书画院给予了最大的优渥。

在徽宗之前，虽然优秀的画师可以当官，授以待诏、祗候、学正之职，可是只可穿戴绯紫却不能戴佩鱼，以示画师官员与科举官员的区分；等到赵佶登基，赵佶很快就废除了这个制度，允许书画院官职佩戴佩鱼，以彰显他们的显赫地位。

而在书画院中，又分为画院、书院、琴棋院，其中书院、画院最受赵佶的器重，每隔月余，赵佶总会令画院官员进宫晋见；须知这官员不管显赫与否，重在能否得见天颜，就是那些封疆大吏，虽说位高权重，可是几年不能面圣，见了那些官家身前伺候的内侍宦官，也只有笑脸相迎的份。

画院得此殊荣，自然而然地有一种超然地位，两府三司的大员们见了，也绝不敢轻易得罪。

在座的几个画师，其中尤以一绯衣老人最为尊贵，此人名叫赵令穰，乃是太祖五世孙，身为宗室，与赵佶自**好，二人都爱书画，因而关系极为密切，有时各州送来了时鲜瓜果，赵佶眉头一皱，便会问左右：“穰哥儿那边送去了吗？”

穰哥儿乃是赵令穰的小名，虽赵佶与赵令穰都已逐渐年迈，却一直称呼至今。

若是内侍回答：“已教人飞马送去荣郡公府上。”则赵佶大喜，便会兴致盎然的品尝瓜果；可若是有人说还未送去，赵佶便叹口气：“叫人飞马送去，莫要耽误了。”

如此圣眷，在宗室之中也是极罕见的。不但二人关系紧密，更令赵佶佩服的，却是赵令穰的画技，不过今日赵令穰会同诸位画院待诏、学生前来，眉宇却是深深凝起，神情似有恍惚。

赵佶微笑着，将目光落在众人身上，抬起下颚道：“穰哥儿，朕送去的画，你已看了吗？”

赵令穰回过神，毕恭毕敬地道：“回禀陛下，已经看了。”

赵佶抚案道：“如何？”

赵令穰苦笑道：“画风旷达，画笔精湛，臣不如也。”

赵佶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是朕不如，穰哥儿的画技与他在仲伯之间，今日朕召你们来，便是来搬救兵的，朕画了一辈子的画，却输在一个不知名的画师手里，实在令人心灰意冷，哎……”叹了口气，面带凝重地道：“有众卿家在，朕可无忧了，诸位卿家近来可有画作吗？拿给朕看看。”

赵令穰道：“微臣倒是有了一幅新作，请陛下过目。”说话之间，给了杨戬一个眼色，杨戬颌首点头，转身出去，过不多时，便捧了一方画来，小心翼翼地在御案前展开，笑呵呵地道：“荣郡公的画，陛下是最喜欢的，陛下这几日心神不宁，看了荣郡公的画说不准就爽朗了。今日是年关，就是寻常百姓家，那也是抛弃一切烦恼，好好过了这个年，更莫说陛下九五之尊，纵是有天大的事，那也得等过了年关再说。”

他趁着这个机会，说了一通讨喜的话，就是想借着赵令穰，逗官家舒展眉头。

赵佶果然笑了起来，故作嗔怒道：“你这奴才，叫你拿画便拿画，哪里有这么多话说。”

赵令穰趁机道：“陛下，杨公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家事国事，自然是该操心的，可是陛下也要注意身体。”

赵佶颌首点头，道：“穰哥儿的话，朕记得了就是。”便落目去看案上的画。

这幅画叫《橙黄橘绿图》，图中所画的是入秋的江南，暑气消尽，寒冬未至，正是一年当中最清爽宜人的时节。潺潺溪流，轻巧弯延地划过雾色苍茫的平野；两岸橘树遍植成林，一粒粒芬芳的黄果、绿实，像是地上的点点繁星。空气里弥漫着微润的甘甜，吸引三三两两的水鸟，自在地悠游在汀渚之间。幽静、迷蒙的景境。

“好个入秋江南，好一个橘林。”赵佶忍不住拍案叫好，眉飞色舞地道：“穰哥儿善画江湖小景，画风优雅而清丽。这幅橙黄橘绿图堪称神作，比之那画师不遑多让。”

虽然在这幅橙黄橘绿图里，赵令穰直接用色点叶、画橘，笔线不够精准，但是画中隐约的柔美，令人悠然神往。乍一看去，却如身临橘林之中，风声吹拂橘叶沙沙作响，远处的溪流淙淙流动，那旷达的意境，教人心旷神怡。

赵令穰笑道：“陛下谬赞。”

赵佶将画收好，笑吟吟地道：“穰哥儿不必过谦。”说着，便抖擞精神，叫杨戬道：“把画收好，装裱起来，再教紫蘅把画送过去，朕要看看，那画师如何应对。”

杨戬立即收了画，笑呵呵地道：“陛下，清河郡主现在被王爷禁了足，说是她拔了王妃种的花儿，教她往后再不许出去胡闹了。”

赵令穰笑道：“咦，难怪这几日都没有在画院见到她。”

赵佶笑道：“那就更应该传旨去，教她去送画。”

杨戬颌首点头：“奴才这就去王府里走一趟。”

赵佶又道：“贤妃动身去祈国公府了吗？”

杨戬道：“凤驾已经准备好了，贤妃连同康淑帝姬也都着了妆，就等陛下的恩旨了。”所谓帝姬，便是公主，不久前朝廷仿照周代的“王姬”称号，宣布一律称“公主”为“帝姬；因而坊间虽然仍以公主称呼，可是在官方，却已改称为帝姬了。

赵佶颌首点头，唏嘘道：“她呆在宫中已有十年，也难为了她，传朕的口谕，叫她出宫吧，多置备些程仪，要隆重一些。”

杨戬应承下来，却又突然想起什么，笑着道：“陛下，宁安帝姬这几日也吵着要和贤妃出宫，说是要和贤妃娘娘做个伴。”

说到这宁安帝姬，赵佶眉宇深皱，却是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地道：“她身子这样孱弱，不好好歇着做什么？”

赵令穰突然道：“陛下，宁安身子弱，怕是没有多走动的缘故，偶尔出宫去看看，或许心绪开朗了，这病就好了几分。”

赵佶苦笑，患得患失地道：“好吧，教人好生伺候着，莫让她受了寒症。”

杨戬点了点头，飞快去了。

国公府里，不断有小厮来报：“凤驾已经出宫了。”过了片刻又来报：“凤驾已过了永安坊。”

这一路飞报，却是将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周正负着手，在正厅里来回踱步，时而抬眸，却是一片茫然，有时对夫人道：“仪礼和迎驾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夫人颌首说是，过了片刻又问：“待会去迎驾，是不是府上所有人都去，还是教一些人回避？我就怕唐突了贤妃。”

夫人便笑：“公爷，平时你不是顶有气度的，今日是怎么了？快坐下，喝口茶。”

周正呆呆地坐下，目光又是落在沈傲身上：“沈傲，我想起一件事来。”

沈傲心里偷笑，这姨父平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今日却如热锅的蚂蚁，可不轻易能看到，连忙道：“姨父请说。”

周正道：“怀娘的性子，我是最清楚不过的，待会她来了，一定不肯和我说话，夫人那边肯定也说不上话；倒是方才宫里传出消息来问你，到时候，你这做外甥的，得好好地陪着，不要教她不安。”

沈傲想了想，也觉得有礼，虽说这一次回来省亲，有和好的意思，可是这一对兄妹的别扭能闹个十年，想必那贤妃娘娘必是一个不肯服输的人，这样的人自是不愿放下矜持去和胞兄说话的，就算心里原谅了国公，语气也一定很冷淡，反倒自己这个不尴不尬的身份倒是极有可能会被叫去解闷，哎，本公子苦啊，这居中调节的重任，眼看是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第二章送来有点晚，查了一些资料，大家可以看到，老虎这个人虽新，可是人品还是很不错的吧，老虎在里比不了别人的文笔，比不了大神的故事，但是老虎的耐力却是最好的。不是吹牛，一天三章一万字，一直在坚持，虽然最近出的事很多，感冒、出电动车车祸，但是老虎一直没有停，老虎现在可以保证，这本书一直到完本之前，码字的速度，绝对不会降低，而且绝对不会有任何塞资料啊、拖沓之类的事，请大家继续支持。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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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死太监

第一百八十二章：死太监

午时，守在外头的家丁终于传来消息，贤妃娘娘的凤驾到了。

周正豁然起身，总算冷静沉着下来，眼眸一扫，道：“随我出去迎驾。”

以周正为首，熙熙攘攘数十人出了厅堂，直奔中门，香案摆出，沐浴更衣的小厮在各主事的带领下迎候多时，等那十几人抬着的凤撵徐徐到了门槛，周正高声道：“恭迎贤妃娘娘……”

凤撵停下，一个内侍扬着拂尘徐徐过来，喝道：“祈国公免礼，娘娘有言：祈国公是本宫嫡兄，本宫归府省亲，一切俗礼，不必铺张。”

这本是迎驾的规矩，有点儿官方一贯口径的意思，虽说要免礼，可是这礼却是断不能免的。

沈傲对这套礼仪深痛恶绝，一双贼眼偷偷向凤撵瞄去，咦，那帷幔纱帐中，怎么也有人偷偷掀开一个角来往这边看；而且细眼看去可以看出露出来的，是一个散着柔发的小女孩，这女孩儿可爱极了，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既好奇，又激动。

那女孩儿张望了一会，却是将目光落在沈傲身上，皱了皱眉，显然觉得这人真是大胆，别人都是垂着头，唯有他往这边看过来，这倒也罢了，竟还敢笑。

沈傲看到这女孩儿，笑意更浓，这小屁孩倒是挺有意思呢，看她的样子，应当就是那什么公主了，小公主若不是皱着眉，就更可爱了。

过不多时，沈傲便看到那帷幔之后，一只芊芊玉手却是将女孩儿一搂，进了凤撵里。沈傲眯着眼认真地看，不对啊，不是说来的是贤妃娘娘和公主吗？怎么这轻纱之后，似是有三个人影儿？

一番繁礼之后，总算将贤妃迎入后园，府上已经特意腾出了个阁楼，修葺一番，如今已是金碧辉煌，专门用来给贤妃住的。除了亲眷，一应的男仆都已退走。

沈傲跟着夫人的脚后跟，和周若并排着走，心里却是腹诽，好大的排场啊这府上毕竟是你贤妃的娘家，至于这样吗？眼睛瞥了瞥周若，却是见周若心不在焉，轻轻捏了捏她的裙摆，低声道：“表妹，你蹙着眉做什么？”

周若回神，勉强地扯出一个淡笑，咬唇道：“我有些不舒服。”

无语，不是想要上厕所吧，沈傲贼兮兮的左右张望，低声道：“要不表妹去歇歇吧。”

周若凝眉，似在犹豫，片刻之后摇头道:“我怕姑姑知道了不高兴。”

沈傲突然伸过手来，趁人不备拉住她的柔荑，轻声笑道：“表妹若是受不了了，就狠狠地狞我的手吧。”

周若还真的狠狠地捏了他一下，嗔怒道：“你胆子真是太大了，若是被人看见……”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表哥拉表妹，谁敢乱嚼舌根子，咦，表妹你的意思是说若是没人看见的话，我……”

“不许胡说。”周若缩回手，连忙将俏脸别过去。

哎，明明表哥是在学雷锋好不好？这年头做好事也不行

待那凤驾停在了阁楼门口，凤撵停下，帷幔拉开，在几个公公的搀扶下，两个倩影落撵，一个内侍要去接凤撵上的女孩儿，那女孩儿却是扑通一声，直接跳落下来。

先下撵的一个绰绰**顿时皱眉，低斥道：“碧儿，不要胡闹。”说着便拉住了女孩儿的手，目光又落在身边一娇小可人的少女身上，道：“宁安，这是本宫的娘家，你难得出宫一趟，不要拘谨。”

叫安宁的少女樱声道：“是。”

一行人径直入阁，大家纷纷跟过去。

到了阁里，也有帷幔轻纱，那贤妃的位置，恰是在轻纱之后，两旁都有锦墩，众人纷纷坐下，便有女婢奉来茶水，糕点，周正朗声道：“贤妃娘娘驾临，为兄幸甚，不知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这样说话，不知有多生疏，贤妃微微颌首，淡淡然道：“兄长，本宫很满意，不必再劳烦了。”

沈傲却是目不转睛，眼眸要穿过那轻纱之后去看那留给自己背影的什么安宁，须知男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奇心甚重，看了一个姣好的倩影，便忍不住去看前面。

当然，沈傲断不是好色，只是好奇罢了；却不知他这目不转睛的看，却是让周若白了他一眼，低声在他身边道：“表哥，你在看什么？”

沈傲连忙收敛，如老僧坐定，很是落寂地道：“表哥在思考。”

“思考？”

“是啊，思考人生，你看，人生变幻无常，你姑姑十几年前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姐，现在就已经自称本宫了，再过二十年，又是什么光景呢？”

周若冷笑道：“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去看那公主吗？”

咦？这都被她看出来了，沈傲气势一弱，立即不说话了。

这时，便听到贤妃突然道：“哪个是沈傲？”

这一句话出来，阁中所有人都向沈傲望来，沈傲道：“学生就是沈傲，贤妃娘娘，学生有礼了。”

贤妃身边的女孩儿指着沈傲道：“母妃，就是他，他刚才很放肆。”

沈傲无语，丫的，臭丫头，你也太会告状了吧，看一看怎么了？别说你是个小破孩，就是将来你长大了，除非你不出门，不然本公子也照样看，公主就不是人么，既然是人，怎么就不能让人看了

贤妃却是并不怪罪，微微一笑：“在宫里，我听说一首词儿，是了，就是罗江怨，这词儿据说是你写的？”

沈傲很谦虚地道：“学生灵感乍现，嘿嘿，不足一提。”心里不由地想：“怎么这词儿传到宫里去了，哎，真是难为情啊。”

贤妃笑意更浓了一些，道：“这词儿很好，宫里的人都很喜欢，许多人听说你是国公府的外甥，因而都来向本宫打听呢。”旋即又道：“不过做词曲儿，宫里头却是公认安宁帝姬最好，这一趟安宁帝姬来，便是向你讨教的。”

噢，知道了，原来贤妃娘娘问起自己，是有人来砸场子啊这人还是个公主，这公主不会以身份压人吧不然很不公平的

沈傲不禁感到有些郁闷，却是不得道：“学生哪里是帝姬的对手，这讨教还是算了吧。”

贤妃轻笑道：“你不必怕，安宁帝姬又不是洪水猛兽。”

那贤妃话音刚落，帷幔之后传出一阵轻咳，贤妃忙道：“快送金丹来。”

内侍顿时慌了，焦急地搜出了一个药瓶儿出来，扯着嗓子道：“水，拿水来。”

婢女去端了水，连同内侍一道儿掀开轻纱，一道儿到安宁帝姬面前，一个枕着她的头，一个给她喂入黄灿灿的药丸，又吞水进去。

这么一来，倒是教阁中之人一下子慌张起来，夫人道:“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快，去叫大夫来。”

轻纱儿一掀，沈傲才看清了安宁帝姬的模样，这安宁帝姬年约十六七的样子，一件正红色的礼服上绣了九只金凤，看起来虽不及黑色礼服庄重，却是华丽异常，戴的是三凤冠，富贵堂皇，只是那姣好的脸蛋儿却是窘得通红，似是喉咙里被什么堵住了，长长的睫毛下，那一双含泪的眼眸彷徨无定，散出一丝痛苦之色。

丹药喂了下去，咳嗽却仍不见好，连那贤妃亦是脸色大变，道：“今日出门还是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病了，安宁，安宁，快，再喂一粒金丹。”

那内侍又从药瓶中倒出金丹，正要送到安宁公主唇边，安宁公主却是咬着牙关，眼眸中射出些许倔强，显然是痛苦极了。

过不多时，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过来，顾不得规矩，立即跪在塌下把脉，过不多时，摇头苦叹道：“脉象紊乱，似有阴虚津枯，却又不像，体内似有虚火……”

周正阴沉着脸道：“到底是什么症状？”

大夫苦笑道：“公爷，这脉象太乱，一时难以断定。”

周正只好道：“还是去请御医吧，快叫人去。”

这时，之前一直在旁观不做声的沈傲突然道：“我来看看。”

说着，沈傲顾不上其他，便走至塌边，却不跪下，也不把脉，看了安宁公主一眼，见她脸上通红，似是飞起一道火热，扼住脖子，却又像是如鲠在喉，心里便已经猜测出了几分，那内侍还要给她为金丹，沈傲连忙用手拦住，抢过这金丹上下看了看道：“这丹儿是从哪里来的？”

内侍道：“这是梁公公亲自炼的丹药。”

沈傲无语，**，太监都改行去练仙丹了，真要有这么神奇，有本事练出还你男人本色的丹来给哥们看看；古来金丹大多都是祸害人的玩意，不少人原来只是小病小痛，却是吃了这些金丹后，一开始倒是很快就能治愈，可是从此之后，这小病就慢慢的变成了大病，最后一命呜呼。

死太监炼成的丹，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极有可能是公主病情加重的罪魁祸首

梁公公？这个人沈傲自穿越之后倒是颇有耳闻，此人在宫里头，地位与杨戬相若，杨戬是皇帝的贴身太监，而这位梁师成梁公公影响力主要是在宫外头，杨戬被人称之为内相，梁师成则被人称作隐相，其权势非同小可。

听说是梁公公炼的丹药，沈傲一时沉默，若是自己叫公主不要喂服这丹药，病情自有好转的可能，可是这件事，早晚都要传到那死太监的耳朵里去，自己一句话，说不定就平白无故地得罪了一个大人物；可若是自己三缄其口，虽说这公主和自己无关，可这跟见死不救没什么两样，扪心自问，这样的事若是作出了，他晚上怕要睡不着觉。

沈傲微微颌首，见躺在贤妃怀里的安宁郡主已是气若游丝，拼命地咳嗽，可无论如何，又吐不出来，那俏脸儿仿佛被炙烧一般，烫得吓人；沈傲知道，这是喂服金丹的效果，这种丹药添加了许多铅汞，服食之后，浑身燥热，若是寻常体力强健的人，吃了之后倒是能感觉全身畅爽，就是一些小病小痛，也不再难受了；可是体虚之人吃了，反而会让病情加重，甚至死亡。

**，得罪就得罪，不就是个死太监吗？咬了咬牙，沈傲冷声道：“这金丹，不要再喂服了。”

“啊……”那内侍顿时惊道：“公子，这金丹乃是仙药，往日公主旧病复发，一直都喂服的。”

沈傲不去理他，高声道：“拿温水来，喂给公主喝。”

内侍惊慌道：“这……这……梁公公嘱咐过……”

“快若是公主除了什么事儿，是不是你来担当？”沈傲厉声低吼，脸都红了。

安宁公主见一个男子站在榻前，脸色略带狰狞，却是一下子吓住了，冷汗不断地滚落下来，贤妃连忙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液，一边的女孩儿，被沈傲这一吼，也是吓得眼眶泪珠儿团团转，哇地大哭起来。

夫人一把将女孩儿抱住，低声安慰，匆匆地带出阁去。

周正此刻显得笃定极了，眼眸中射出一丝精芒，对沈傲道：“你学过医术吗？”

沈傲摇头：“没有学过。”

周正脸色一变：“这个法子管不管用？”

不管如何，安宁公主是绝不能在国公府出了事的，刚喂服了金丹，安宁的病情加重，大夫又一时诊断不出病情，此刻，也唯有病急乱投医了。

沈傲道：“多喝温水，先看看能不能稳住病情，至于这金丹，却是绝不能再吃了。”

沈傲深望周正一眼，似是鼓起了某个决心，因为他明白，下一句话说出来，或许会为自己引来祸患，可是此刻的他，脑子却极为空明，不疾不徐地道：“这丹药只怕……有毒。”

沈傲的声音不高不低，笃定从容，说出这句话，他不由松了口气，人生在世，许多话不能说，可是却不得不去说，说出来之后，突然觉得浑身轻松起来。

周正沉着眉，望着沈傲，却是突然拍了拍他的肩，似乎明白了这外甥此刻的心情，随即道：“听见了吗？把金丹拿走，送温水来快”

国公这一喊，比之方才沈傲的话要有用的多，那抱着丹瓶的内侍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略有不满的望了沈傲一眼，乖巧的退到一边去。立时就有几个小婢端了许多温水来，沈傲道：“来，不停的灌……哦，不是，是不停的请帝姬慢慢的吞服。”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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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杀人名医

第一百八十三章：杀人名医

温水吞服下去，安宁公主却仍不见好，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贤妃此刻也顾不得那威仪端庄了，脸色青紫地道：“方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周正对贤妃道：“娘娘不要急，就算出了事，一切也有为兄在。”他语气坚定，言外之意是说若真是出了严重后果，这罪责，他一力承担。

贤妃的眼泪儿不由地流了出来，却是咬着牙不说话，轻轻地搂住安宁，一双眸子落在安宁身上，突然道：“安宁是本宫带出来的，就算真出了个好歹，也是本宫的错，哪里有让娘家承担的道理。”

只言片语之间，那原本冷漠的阁楼里却溢出了些许兄妹之情，沈傲安慰道：“依学生看，这安宁帝姬原先只是患了咽炎，可惜吃了那金丹，病情反倒加重，因此转成了慢性，这病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隔三岔五地吃金丹，就是没病，也会闹出事来；多喝些水，只要稳住了病情就不妨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旁人能听懂几分，可是这番话倒是颇有镇静作用，贤妃吐了口气，总算不再失态了。

安宁脸色仍是烫红，一双眼眸落在沈傲身上，从眼眶不断有泪珠儿迸出来，口里也不断地喘着粗气，喝完了一盏水，艰难地道：“疼……疼……”，这一声声的叫唤，把人的心都唤碎了。

此刻，沈傲却出奇地冷静，脸色从容，波澜不惊，一双眼睛一直认真地观察着安宁的变化。

对医术，他也只是略略懂得一些而已；由于是通缉要犯，在相当一段时间里，他不能前去医院，不得已，只能用一些土方法来为自己医治一些小病小痛；治疗咽炎并不难，可是病情如此严重的，沈傲却一点把握都没有。

现在最首要的，还是多用温水去冲散方才那一粒金丹带来的效果，至于咽炎，倒是其次的问题了。

安宁公主的额头上，已有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躺下来，她咬着牙，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显然疼痛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一只手攥紧贤妃，艰难道：“快，给我服金丹吧，吃了金丹就不疼了。”

“不许吃”沈傲沉声道，此刻的他，倒仿佛是这阁楼里的男主人，不留一丝的情面；眼见那安宁痛苦的模样，沈傲叹了口气，语态温柔地道：“从前，有一个名医叫扁鹊……”

他说到这里，就不说了，眼睛落向别处。

安宁公主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那一声厉喝，倒是将她吓了一跳，等沈傲说起什么从前有个名医，便不由地咬着牙关问：“后来呢？”

“后来？”沈傲微微一笑：“没有了。”

众人无语，安宁公主脸色更加红了，忍住喉间的疼痛冷哼一声。

沈傲却笑道：“好吧，重新讲过，从前有个名医叫扁鹊，有一次魏文侯问扁鹊：我听说你们家弟兄三人都学医，那么谁的医术最高？扁鹊说：“大哥医术最高，二哥其次，我最差。”

魏文侯惊讶地问：那为什么只有你名动天下，他们两个一点名气都没有？

扁鹊说：我大哥的医术之高，可以防患于未然，一个人的病未起之时，他一望气色便知，然后用药将其调理好，所以天下人都以为他不会治病，他便一点名气都没有。我二哥的能耐，是能治病初起之时，防止别人酿成大病。病人刚开始感冒咳嗽时，他就用药将人治好了，所以我二哥的名气仅止于乡里，被人认为是治小病的医生。我呢，就因为医术最差。所以一定要等到这个人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然后下虎狼之药，起死回生。这样，所有人便都以为我是神医。想想看，像我大哥这样治病，人的元气丝毫不伤，我二哥治病，这个人元气稍有破损就补回来了，像我这么治病呢，命是捞回来了，可元气大伤，您说，我们家谁医术最高明？”

沈傲讲起故事来，娓娓动听，安宁公主虽然疼痛难忍，这故事也只听了个只言片语，可是一分神，反倒没有这么痛了；大口喘气，似是这疼痛比方才又减了几分，有内侍给她继续喂服了温水，她终于拼命地咳了出来，这猛烈一咳，那脸上的潮红终是消散了一些，目视着沈傲，道：“那你是扁鹊的大哥还是二哥。”

沈傲苦笑：“我是扁鹊的八弟，号称医死人不偿命，杀人名医沈傲沈监生是也。”

安宁公主咯咯要笑，这一激动，咳嗽更剧烈了，这猛烈一咳，倒是气色渐好了不少，气喘吁吁地幽幽道：“我的病总是不见好，我爱唱曲儿，经常唱曲儿给母妃和父皇听，可是后来，我唱曲儿嗓子就疼，还喘不过气来。我就在想，谁要是把我的病治好了，我就是短寿几年也甘愿，我不愿意再这样，不愿再有人看着我心疼。”那脸颊上的潮红又浓了几分，眼珠儿落得到处都是。

众人见沈傲与安宁说话起了效果，个个精神抖擞起来，沈傲道：“要不我给你唱首曲儿吧。”

安宁咳嗽了片刻，道：“好，我要听新词儿。”

沈傲一时无语，其实他的嗓子实在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显摆，只是看她疼得难受，又见她楚楚可怜，很想转移她的注意，减轻一些痛楚；这一唱，只怕本公子的名节全没了。

叹了口气，沈傲凝神唱道：“为贪闲耍，向西郊常寻岁华。霎时间遇着个乔才，想今年命合桃花。邀郎同上七香车，遥指红楼是妾家……”

这词儿唱出来，周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叫道：“表哥，原来你还有这样的情怀？”

众人都笑。

沈傲脸皮虽厚，却终是敌不过这么多咄咄逼人的眼神，呵呵一笑，道：“过奖，过奖。”

这首词儿是沈傲学来的明曲，讲的是一位贵族小姐乘着自己的香车，到西郊游玩，霎时间，遇到了一个少年，一见钟情，越看越喜欢，女孩美滋滋地心想着自己今年真是走桃花运了，碰上了如意的情郎这位贵族小姐喜欢得不行了，马上撩开车帘，主动邀请少年上车，告诉少年远处的红楼就是自己的家，跟我一起回家约会吧。

这首曲体现了明曲的特色，情感真实和意境美好，在这首曲里，女孩子对真情的渴望，大胆又热烈，生活只有这样本色才显得美好，一个人只有卸掉了伪装，尽情尽性才会活得有滋有味。

只不过话说回来，这明朝作词的yin棍写得也确实大胆了些，词儿出来，自然引来不少人的注目和意味深长。

安宁公主气色更好了，只是那脸蛋儿却仍是绯红，嚅嗫着又咳了几声，缩入贤妃的怀里。

沈傲突然发现，这首词儿有点不太合时宜，这公主不会是想岔了吧？以为自己将贵族小姐比作了公主，而贵族小姐看上的少年变换成了自己？

好冤枉，沈傲绝没有这个意思的，只是一时尽兴罢了，好好的一首词，现在怎么有一点隐晦求爱的意思了。

“咳咳……”这一回轮到沈傲咳嗽了，偷偷瞄了众人一眼，国公的面色风淡云清，周恒一副我已看透了你的浅笑，周若将脸蛋别到一边，还有那几个婢女，却都是一副冷峻不禁。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心里叹了口气，移开话题道：“公主的气色看起来好许多了。”

众人才惊醒过来，这一看，果然看到安宁公主不再先前那样的骇人了，贤妃大喜道：“神佛保佑，安宁吉人自有天相。”

安宁眨眨眼，眼睛不敢去看沈傲了，却是点头道：“是好多了，只是胸口还闷得慌。”

沈傲正色道：“这就好，不过往后再不能吃什么丹药了，好好地调理，病自然就好了。平时少吃些油腻的吃食，多喝些温水就是。”

安宁道：“就这样简单？”

“多喝些蜂蜜水和梨汁也可以，慢慢就可以恢复的。”安宁现在的病，沈傲已经断定完全是那丹药引起的，只要不吃丹药，慢慢调理，总是不会错。

安宁颌首点头，笑道：“谢谢你，沈公子。”

沈傲微微一笑，连忙退出帷幔外去，重新落座。

有了这一场虚惊，倒是让方才冷漠的气氛多了几分色泽，贤妃道：“兄长，家里这些年好吗？”

周正连忙道：“好，好得很。”他沉默片刻，补上一句道：“只是一直见不到你，为兄的既愧疚又难受，向宫里人打听，也只是传出只言片语。”

贤妃道：“兄长不必担心，本宫好得很。”

话到了这里，又陷入沉默，颇显尴尬。

倒是那帷幔之后的安宁公主怯生生地道：“沈傲，你除了作词儿，还会什么？”

沈傲正呆呆坐着躲避周若传来的眸光，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听安宁发问，立即支支唔唔地道：“帝姬问的是学生？咳咳……学生除了死读书，别的大致都不会。”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表现得很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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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惹到大人物了

安宁公主听了沈傲的话，却是蹙眉道：“读书？我也想去读书，可是父皇不让。”

沈傲一时无语，笑道：“其实读书也没什么好。”就此敷衍过去。

说了一会儿话，安宁公主的病确实好了不少，就连说话也清亮了许多，一大家人吃了年关饭，便是送礼的时候了；周恒送的是一柄玉如意，不消说，这玉如意自是国公先送给周恒，周恒再以自己名义赠送给姑姑的。

至于周若，送的却是一串翡翠挂坠儿，挂坠儿色泽柔和，霎是好看，贤妃笑吟吟地捏起吊坠，细细看了一番，又在颈下比划，道：“这吊坠儿本宫很喜欢，难为若儿费心了。”

周若略有腼腆地道：“娘娘喜欢，若儿也就满足了。”

接着，众人将目光落在沈傲身上，贤妃笑道：“沈公子要送什么礼物给本宫呢？”

安宁公主亦是期待地眨眼望去，只见沈傲修长的身材徐徐站起，浓眉一挑，狭长的眼眸儿恰好向这边望来，安宁眼眸连忙躲闪开，便听沈傲道：“贤妃娘娘，学生并没有为你备礼物。”

话音刚落，阁内顿时尴尬异常，贤妃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答案，失望地嗯了一声，勉强地扯出一笑道：“赠礼随心，只要心意到了便好，本宫并不在意礼物的。”

虽是这样说，面容却是黯然，似有不悦。

连安宁公主都皱起了修长的柳眉，心里在想：“看来这沈公子是要惹得娘娘不喜了。”

沈傲呵呵笑道：“学生虽然没有为娘娘准备礼物，可是有一样礼物，却要赠给康淑帝姬。”

恰好夫人见这边无事，便抱着康淑帝姬回来，那女孩儿听到沈傲有礼物送给自己，一时觉得新鲜极了，一下子忘了沈傲方才对她的放肆，在夫人怀中挣扎道：“拿礼物来给我看看。”

沈傲尔雅一笑，从怀中一掏，手里多了一样物事，这是一个用皮革绣成的娃娃，式样与后世的洋娃娃颇为相似，娇小可爱，沈傲出了大价钱，皮匠们不敢怠慢，自然是精细无比。

女孩儿眼眸一亮，在夫人怀里兴奋道：“给我，给我。”

女孩儿最喜欢的事物，无非是那些看上去可爱的小玩意，什么金银珠玉在他们眼里，其价值可能比不过一个玻璃弹珠，沈傲最擅长的就是把握这种心理。

贤妃在宫中与康淑公主相依为伴，康淑公主对于她来说也许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有一个礼物能让小公主开心，这份礼物的重量，自然非同凡响。

将布偶送到小公主手里，小公主视若珍宝，上下打量，俏生生地抱着布偶飞奔至榻前，一下子扎入母亲怀中。

贤妃的脸上，顿时生出几分欣喜，连连对沈傲道：“好，这礼物，本宫很喜欢；沈公子，令你费心了。”

沈傲连忙谦虚一番，自是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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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郡主小祖宗，还真是不好对付，啧啧，好在杂家见机行事，总算是脱身了。”

杨戬去宣了旨意，回到宫中，先是寻了个内侍询问官家的动静，内侍答道，官家正在小憩；听内侍如此说，杨戬便寻了个小阁，去坐着喝了会茶，心里唏嘘一番，荣郡公进宫，官家的心情似是也好了不少，今个儿是年关，待会儿宫中还要设宴，可有得忙了。

他心念一动，便又打发了小内侍来问：“膳房都准备妥当了吗？今日杂家路过垠台，怎的不见梁公公？”

内侍期期艾艾地道：“梁公公出宫去了。”

“出宫？”杨戬佯怒道：“这风口浪尖上，他出宫做什么？”

内侍道：“方才有内侍来宫里请太医，恰好被梁公公撞见，一问之下，原来是安宁帝姬旧病复发。”

杨戬阖眼，靠着后椅似在养神，却是陷入深思，安宁帝姬旧病复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吃了金丹不就好了吗？立即教太医过去也就是了，这梁公公去凑什么热闹？

宫里头事无巨细杨戬都了若指掌，哪宫的夫人生了嫌隙龌龊，各主事内侍的脾气秉性，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梁公公，杨戬太了解了，此人外表愚讷谦卑，看上去老实厚道，不象是能说会道的人，实际上却内藏心机，最善察言观色，处事老道，深得官家的宠信。

更何况他领的差事是睿思殿文字外库，主管出外传导御旨；这可是个肥缺，除了中旨之外，所有御书号令都经他手传出来，颁命天下；其权位之重，不在自己之下。

可是今日是年关，这个当口，梁公公出宫去做什么？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杨戬继续问道：“只是因为帝姬的旧病？”

内侍道：“是与帝姬的旧病有关，可是据说，好像是有个人，说梁公公炼出来的金丹有毒，叫人不许给帝姬喂服，梁公公一听，立即将差事缴给了王公公，又去向官家说代官家去瞧瞧帝姬的病情，便出宫了。”

杨戬一听，阖着的眼眸张开，迸发出一丝精厉：“难怪了”

杨戬明白了，若是事情真如这个内侍所说，这梁公公若是不跳脚，那才是出鬼了，别看平时梁公公整日木讷讷的，其手段却是再狠毒不过，更何况有人说他炼出的金丹有毒，这可非同小可啊。

这宫里头的金丹，大多都是梁公公会同几个天师炼出来的，非但是安宁帝姬，就是官家和正宫的几个娘娘也是时不时取来吞服，据说这金丹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宫里头自是深信不疑。

可有人说他的金丹有毒，这对于梁公公来说，可是要命的事，丹里有毒，他却献给官家和娘娘们去吃，这是什么？往大里说，欺君都是轻的，说他是蓄意谋反都不为过。

这句话谁说出来，就必须得死，否则今日有人说金丹有毒，况且还是对着贤妃娘娘和帝姬去说，这要是传到了宫里，梁公公还能活吗？

杨戬心里一笑，这倒是有意思，汴京城里，竟还有人触梁公公的逆鳞，杂家倒是许久没瞧过热闹了。

虽然心中很爽，可是这脸上却不能作出来，杨戬佯怒道：“是谁这样大胆，连这种话都敢说，宫里的事也是别人能胡言乱语的？哼”

内侍讨好地道：“说这话的人名字叫沈傲，奴才有点儿印象，杨公公还曾和奴才提起过这人的名字呢。”

杨戬一听，那佯怒装不下去了，转瞬化为了惊愕，手里端着一盏要喝的茶停在半空，喃喃道：“你是说，这人……这人是沈傲？”

“这事儿断没有错的，梁公公已经放话，说要将这人碾死，再好好地过这个年关。”

“难怪，难怪”杨戬一时无语，除了这个沈傲，还有谁连梁公公都敢惹？

这倒是令杂家为难了，沈傲……沈傲……，依着梁公公的性子，必不会和他干休的，可是这个沈傲，却又是好惹的吗？不说他背后有旧党在，就是官家，也时常念叨着他，他这个人脾气又倔又硬，这两个人冲突起来，天知道结局是什么模样。

况且这位沈老弟，和杂家也是有交情的，这个人，杂家看着喜欢，杂家将来做生意赚银子的事还巴望在他身上呢银子倒也是小事，重要的是沈傲的未来，这位沈老弟学问汴京第一，官家器重得很，将来早晚要平步青云的，自个儿现在和他打下的交情，将来自有用处。

其实杨戬和梁师成是一类的人，二人都有野心，在内廷，杨戬说一不二，就是梁师成见了他也得让个两分。可是在朝廷里，杨戬比之梁师成的影响力却是相差较为悬殊，比如现今执政的少宰王黼，自蔡京致仕之后，整个朝廷几乎由王黼把持，可是王黼呢，却对梁师成如子敬父，称之为“恩府先生”。两人府第仅一墙之隔，又在墙上设一小门，日夜往来交通，关系极为紧密。

朝中有人依仗，梁师成的权势，尤其是对宫外的影响，自不必说。

可是这个少宰王黼，却也是梁师成提拔出来的，那王黼还只是个小官的时候，就与梁师成过从甚密了；眼下的沈傲，就如当年梁师成的王黼，杨戬便是想借一借这大才子，将其引为外援。

杨戬深深懂得，在当今的官家手底下做官，可不比前朝了。只要官家高兴，圣眷一下来，一日三迁也是常有的事，譬如那高俅，杨戬还会不知道他的底细?无非是个不学无术的书童罢了，可是转眼之间，就成了太尉；以沈傲现在的圣眷，将来他就是将王黼取而代之，杨戬也绝不怀疑。

眼下沈傲却和梁师成对上了，这可大事不妙了，若是那梁公公玩硬的，来个先斩后奏，杂家搭起的这根线不就断了吗？

可是为了一个沈傲去得罪梁师成……

杨戬摸着光洁的下巴，陷入深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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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影帝

现如今倒教杨戬真正为难了，沈傲这个家伙，到底是保还是不保？

那梁师成的手段，自是不必说，若是自己冷眼相看，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可要是去保沈傲，只怕要和梁师成反目了。

沈傲说金丹有毒，与梁师成已生出了不共戴天的仇怨，这绝不是闹着玩的，也不是说个和就能化解的。

跟前的那个小内侍，眼见杨戬神情恍惚，小心翼翼地低声叫着：“杨公公……杨公公……”

杨戬回神，眼眸中却是闪露出一丝狡黠：“去文景阁，看看官家醒了没有，若是官家已经醒了，立即来报。”

“是。”内侍退了出去。

杨戬对着空旷的阁楼里龇牙冷笑一声，慢吞吞地喝了口茶，他清楚，做了这个决定，自己就不能回头了。

保沈傲，想尽办法，也要将这家伙留住，不止是因为沈傲和他的交情，这个决定的作出，更像是杨戬作出的一个政治豪赌。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杂家是内相，这宫里头却平白添了个隐相，嘿嘿……现如今恰有了个机会，杂家为什么要和他梁师成平起平坐？

一山不容二虎，这个想法，在平时杨戬连想都不曾想过，梁师成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其狠辣远在自己之上；可是现在，岂不也是个机会？

“金丹有毒……金丹有毒，这金丹到底有没有毒呢？”杨戬丝丝冷笑：“没有倒也罢了，可要是有呢？梁公公啊梁公公，你这老树只怕要盘根拔起了。”

恰在这个时候，小侍进来禀告道：“公公，官家醒了。”

………………

赵佶一觉醒来，脑袋却还有点儿犯晕，这些时日，他的精神颇有些不济，左右张望，人呢？今日当值的是谁？

殿门轻轻推开，杨戬笑吟吟地提着一壶茶水，亦步亦趋地过来，小心翼翼地给赵佶斟了茶，低声道：“官家，先喝口茶润润心肺。”

赵佶举起茶盏，道：“这殿里怎么这样冷清，哎，难为了你。”

杨戬神色不动，乖巧地退到一边，小心翼翼地道：“蒙陛下不弃，奴才能够伺候陛下，已是祖上修来的福气，难为自是谈不及的，小憩了一会儿，陛下的精神都好了不少呢。”

赵佶呵呵一笑，精神显得抖擞地一些，道：“你说的是，过几日教人来踢一场蹴鞠吧，再不踢，朕的技艺都要生疏了。”

杨戬也笑着道：“陛下说到蹴鞠，奴才便在想，那沈傲会不会蹴鞠，这小子倒是什么都会几分。”

赵佶哈哈笑道：“朕就不信他什么都会。”

杨戬眼眸一闪，低声咕噜道：“奴才倒是相信，方才奴才还听人说，沈傲连医术也高明得很，眨眼之间，将宁安帝姬的旧疾都给治好了。”

赵佶只听到只言片语，道：“你说什么？”

杨戬惶恐不安地道：“奴才没有说什么，只是胡乱说的，请陛下恕罪。”

赵佶却是听出几分弦外之音，眉头微微地皱起，道：“你不要怕，有什么就说什么，朕在这里，你有什么好怕的？”

杨戬哭丧着脸道：“奴才实在不敢说，陛下，您就饶了奴才吧。”

他越是如此说，赵佶更要一探究竟，板着脸道：“杨戬，到底是什么事，你连朕都敢瞒吗？”

这一句话将杨戬吓得魂不附体，可是他只是咬紧牙关，似是十分畏惧的样子，道：“陛下就饶了奴才吧，奴才只有一条小命，哪里敢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若是让人知道，奴才就算有官家庇佑，只怕也万劫不复了。”

他这一句话的意思，背后的隐喻却是骇人，赵佶心中一惊，这话的意思是有朕庇佑也万劫不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非还有人比朕说的话还管用？

赵佶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啪地一声，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怒斥道：“杨戬，你到底要说什么？朕的话你也不听了？”

杨戬身如筛糠地一下子跪下，期期艾艾地道：“陛下，奴才不能说啊，这宫里头耳目众多，奴才若是说了，只怕再也不能伺候陛下了，是奴才该死，惹陛下生气，奴才该死……”他抡起自己的手掌便往自己的脸颊上啪啪煽打，眼泪儿四溅下来，凄凄惨惨地继续道：“陛下一定要说……奴才……奴才……”他咬了咬牙，道：“奴才就不再隐瞒了，若是有人要打要杀，奴才甘愿去死。”

脸颊肿得老高，眼眸里泪眼婆娑，这一刻，杨戬却是突然镇定下来：“今日安宁帝姬随贤妃娘娘去了祈国公府省亲，可是到了国公府，去突然发病……”

赵佶一听，眉头皱得更紧：“朕听梁师成说过这事，已叫他去探望了。”

“可是有些事，梁公公并没有对陛下说。”杨戬抬眸，表情显出几分犹豫，又似是鼓起了勇气，道：“安宁帝姬发病，按往日，都是喂服金丹的，陛下应当知道吧？”

赵佶点头：“梁师成炼成的金丹，确实有治愈百病的功效。”

“可是这一次，那金丹却不起效了，非但不起效，安宁公主吃了那金丹，病情非但未缓解，反而加重了几分，眼看危在旦夕，沈傲沈公子却站了出来。”

赵佶意外地皱了皱眉头，道：“这个沈傲，为什么什么事都有他的一份，他是个怪才，想必一定有良方了？”

杨戬咬牙道：“沈公子没有良方，却只是叫人给帝姬喂水，这病，就不治而愈了；更骇人的是，沈公子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赵佶眼眸一张一阖，显出无比的震惊。

这副姿态，却是令杨戬心中有些发虚，继续道：“沈公子说那金丹……有毒。”

“有毒？”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却是教赵佶脸色剧变，那金丹，他也吃了不少，若真有毒，为什么朕没有发现？这个沈傲到底是危言耸听，还是……

杨戬道：“陛下，这些话奴才本不该说，哎，奴才这个人，只求能伴在陛下身边，此生足矣，再没有其他奢望，可是陛下一定要奴才说出来，奴才……奴才……”

杨戬抬手去擦拭眼泪，恋恋不舍地道：“奴才不敢教陛下为难，若是奴才发生了什么不测，陛下也万勿见怪。”

赵佶面色铁青，抚案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不测？你无须隐瞒。”

杨戬咬唇道：“奴才今日在陛下面前提及金丹之事，梁公公还会放过奴才吗？梁公公被人叫做隐相，他主管出外传导御旨的差事。所有御书号令都经他手传出来，颁命天下。奴才听说，他特意找来几个擅长书法的小吏模仿陛下的笔迹按照他自己的意愿拟圣旨下传，外廷人不知底细，也不辨真伪，也都遵从照办，这大宋朝谁不知道天上有两个太阳，宫里头住着……住着两个天子？”

“非但如此，在朝廷里，梁公公的私党数不胜数，就是少宰王黼，见了梁公公，那也是以师礼事之的。谁得罪了他，还会有命活吗？若他假传一道圣旨，说奴才蓄意谋反，奴才百口莫辩，唯有一死了。”

赵佶手指扣着御案，脸上却是说不出的冷静，眼眸中却闪出一丝杀机，一字一句地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杨戬咬牙道：“若有一句虚言，任陛下处置。”

赵佶阴沉着脸，冷笑道:“查，要彻查，朕不能信你的一面之词，也绝不会姑息养奸……”

杨戬心中一惊，官家竟是没有表态，按他对官家的了解，此刻应当是龙颜大怒，直接先将梁师成下了大狱，再彻查督办此案；只要梁师成下狱，他的同党必然树倒猕猴散，不说这梁师成留下的把柄不少，就是完全清白，杨戬也自信有给他栽赃的把握。

只是，官家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来不及揣摩，杨戬道：“官家，方才梁公公说是要出宫去看安宁帝姬，只怕并没有这样简单？”

赵佶心念一动：“你说下去。”

杨戬道：“沈傲竟敢说梁公公的金丹有毒，梁公公知晓，岂能轻易罢休？陛下，沈傲有难了”

赵佶阖目深思，却是无动于衷地道：“再等等，等等看……”

他叹了口气，眼眸中却是闪过一丝悲凉，在端王府的时候，梁师成就伺候着他，君臣之间的感情，又岂是一两句就能斩断？他要再看看，再等等，他心里默默道：“梁师成，你这奴才可莫要教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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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府先生，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出宫了？”

这厅堂虽然不大，却是金碧辉煌，各种字画，瓷瓶琳琅满目，梁师成虽多少懂些诗书，但根本谈不上是什么大手笔，他却喜欢附庸风雅，自我标榜吹嘘，说自己出自于苏轼之门，还四处宣称以翰墨为己任，常常对门下的四方俊秀名士指点批评。他还在府宅的外舍放置各种字画、卷轴，邀请宾客观赏、评论，题识；如果题识令他满意的他便加以荐引。

别看这厅堂玲珑，不知多少人在这里获得了梁师成的赏识，被委予了官职。梁师成虽已到了不惑之年，肤色却保养得极好，虽穿着宫里的公服，可是伫立一站，却有几分变态得男子妖冶，兰花指儿掀开茶盏，斯斯文文地喝了口茶，抬起眸来，那眼眸清澈明亮，却是散发出一股木讷，这木讷倒是并没有让他的形象失色，反倒减轻了几分那变态的妖冶。

他喝起茶来，慢吞吞的，显得不徐不疾，风淡云清，在他的身侧，则是一个身穿蟒袍的官员，笑呵呵地望着梁师成，一双眼眸儿直勾勾地盯着梁师成喝茶的模样，毕恭毕敬的神情，没有一点儿不耐烦的意思。

堂堂少宰，掌握朝纲的重臣，脸上除了那并不太让人生厌的谄笑之外，再无其他。

喝了茶，梁师成抬眸，一双眸子落在王黼身上，如沐春风地道：“王大人，为何不坐下说话，来，来，快给王大人上茶。”微微一叹，道：“王大人，杂家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帮衬一二。”

王黼连忙道：“恩府先生有命，只需吩咐下官即是，帮衬二字，休再提了。”

梁师成咯咯一笑，将茶盏放下，温文尔雅地道：“王大人，沈傲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王黼沉吟片刻道：“此人是个监生，初试、中试都考了第一，颇受推崇。据说他的姨父乃是祈国公，至于其他的……对了，宫里的杨戬杨公公和他的交情似是不浅，这些下官也只是道听途说来的，到底是什么光景，只怕要教人去查一查。”

梁师成笑着摇头道：“不必了，这个沈监生和杂家有缘，哎，杂家只是炼些金丹，孝敬宫里的各位主子，谁知他危言耸听，竟说杂家的金丹里有毒。”

王黼脸色顿变：“他好大的胆子，恩府先生放心，这件事包在下官身上，管他与谁有关联，下官定不轻饶他。”

梁师成又是咯咯一笑，那眼眸儿突然变得传神起来，上下打量王黼一眼：“只是不轻饶他？王大人，你似乎还没有听懂杂家的意思呢？他构陷杂家炼的金丹有毒，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岂不是说杂家欺君罔上？杂家这一次叫你来，便是有一个目的……”眼眸中突露凶光，手掌在颈脖处轻轻一划，声音陡然高盎起来：“此人在世上多活一日，杂家的心里头就空落落的，睡不安稳哪……”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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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栽赃

第一百八十六章：栽赃

王黼一听，脸色顿变，杀沈傲？沈傲可是监生啊，礼不上大夫可不是空话，要杀一个有功名的学生，更何况还是监生，岂是容易之事？

王黼沉默了片刻，表情凝重地道：“恩府先生，若要沈傲死，唯有快刀斩乱麻，寻个由子将他下狱，在狱中行事，到时便推说他畏罪自杀。”

梁师成咯咯一笑，妖冶尽显，翘着兰花指头揭开茶盖，道：“如何动手，杂家可不管，杂家要的只是结果，王大人，劳您费心了。”

王黼心里苦笑，梁公公的意思是说，事情由自己来办，出了事也得自己兜着，这沈傲的背后是祈国公，祈国公会善罢甘休？心头转过许多个念头，眼下这梁公公断不能得罪的，自己能有今日，全靠公公提携，就是刀山火海，他咬着牙也要蹚一蹚。

踟蹰片刻，王黼道：“可是给这沈傲治一个什么罪名呢？若是寻常小罪，难免绕不过京兆府，京兆府里都是卫郡公的人，卫郡公与祈国公又是莫逆。可若是罗织的罪名太大，大理寺那边必然插手，这大理寺与老夫一向不和，唯有从刑部这边下手，方能做到掩人耳目。”

梁师成道：“普天之下，罗织什么罪名最容易？”

王黼倒吸了口凉气：“恩府先生的意思是……谋反？”

梁师成呵呵一笑：“杂家可没这样说，你自个儿拿主意吧。你记好了，安排好一切，立即带人去祈国公府拿人，祈国公府里贤妃娘娘尚在，你也不必怕，只要你寸步不让，沾上了这罪名，娘娘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下狱之后设法营救，所以那姓沈的一旦下狱，不需有什么耽误，让他立即就死，迟则生变，明白吗？”

王黼颌首道：“要去拿人，非动用禁军不可，既是谋逆大罪，若是没有一两件铁证，也不好办。”

王黼又岂是个轻易被人拿枪使的蠢蛋，梁公公的话他自是不敢忤逆，可是多拉几个人下水，却也可作为自己的护身符，比如动用禁军，就一定要教三衙的高俅首肯，除此之外，还有刑部尚书王之臣。只要把这些人拉下水，就算到时候官家追问下来，宫里有梁公公说情，高俅和王之臣又都是宠臣，到时还不是不了了之？

梁师成沉吟道：“三衙的事，杂家教人和高太尉打一声招呼，至于铁证嘛……”梁师成嘿嘿一笑，眼眸儿闪出一丝骇人光泽，靠着太师椅阖目道：“来，将那条玉带拿来。”

门下听了吩咐，立即往府库去了，过不多时，捧着一条玉带过来。

王黼定睛一看，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这玉带的布帛用的是橙黄之色，镶嵌的美玉散发着温和光线，认真细看，那玉带的纹理竟是隐隐绣着红丝的龙纹，这……这竟是御用之物，却为什么会出现在梁公公的府上？

王黼顿觉心惊肉跳，梁公公……梁公公莫不是私藏了御用的御带？这……这若是让人知道，可是谋逆大罪啊。

他转而一想，随即又镇定下来，今日梁公公将这御带当着自己的面拿出来，岂不是恰好证明老夫深得他的信任？否则这样的宝物，又岂可示之与人？

梁师成咯咯笑道：“这御带想必王大人不陌生吧？”

王黼正色道：“下官看到的，只是一件寻常的玉带，至于其他，下官什么都不知道。”

梁师成欣赏地望了王黼一眼，道：“也不要藏着掖着，这就是御带，是陛下的御用之物，这条御带呢，杂家看着喜欢，就悄悄地从宫里头带了出来，嘿嘿……，宫里头已经报失了，这条御带，就赠给沈傲吧，就当是杂家送给他的年关大礼。”

王黼眼眸一亮，道：“下官明白了，恩府先生放心，有了这御带，下官办起事来就顺手多了。恩府先生好好歇养着，下官这就去把差事办了。”

梁师成打了个哈欠：“歇？哼，哪有这样容易，杂家是奉了官家的旨意，要去探望安宁帝姬的，等你拿了沈傲，杂家后脚就去。探了病，杂家还要回宫缴命，今个儿是年关，宫里头离了杂家，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

王黼笑呵呵地道：“说的是，不说宫里头，就是朝廷，也离不得恩府先生的。”

国公府里其乐融融，有了那一场突发的事变，倒是令所有人走近了许多，一大家子人在景湖深处尝着蔬果，贤妃娘娘面西而坐，与周正恰好相对，面带温和的说了几句话，都是回忆些从前的时光，对那未出阁的日子，想必颇为怀念。

那小女孩儿则是抱着沈傲送她的布偶独自玩耍，身子倚着母妃，全神贯注极了。

周若、周恒二人一边陪着贤妃说着话，有时夫人插几句口，相处得倒是合宜。

唯有那安宁公主，倚在那凉亭栏杆处，望着那结了一层冰霜的湖面出神，原本她身体孱弱，由着贤妃的意思，是教她在阁里歇着的。不过她精神略好了一些，也想出来看看，沈傲又在一旁说她这种病更该出来走走，呼吸些新鲜空气，这才作罢。

安宁公主似是思绪飞了极远，一双眸子升腾出重重水雾，突而喃喃念道：“风沙黯、萍飘散、乱红残夜已阑。月影淡、莫凭栏。昔时欢、曾相伴、终成幻。诉情难、望君还、望穿无限山。三月*光细风剪柔肠，七重宫墙平生难自量，旧时荒凉月色在潇湘……”

她低声吟唱，倒是教大家都停止了絮叨，静下心来听这凄婉的曲儿。这曲意哀愁绵绵，曲声如梦似幻，置身在这银装素裹的园林之中，天色将晚，一抹斜阳洒下余晖，空气中薄雾腾腾，令人扼腕伤神。

沈傲依稀记得，这首曲儿讲的故事是唐高宗和武则天的五子李弘，自李忠被废，而立为太子；李弘身体欠佳却天资聪颖，励精图治，体恤民心，深得高宗喜爱。他与其妻裴妃未诞一子，却与相伴十四年的书童青蒲私交甚好，酾酒赋诗赏花灯。因武后夺权心切，便将李弘毒杀于寝宫，青蒲后溺于宫中凝碧池。举国同哀。

这首曲儿虽然作得好，可是……可是……沈傲脸色现出些许怪异之色，这曲意中说的可是玻璃之爱啊，太子是男的，书童青蒲说穿了，只是个娈童罢了，曲儿虽好，可是这曲儿的背景由公主唱出来，教沈傲有点儿无语。

唱到一半，安宁陡然一阵轻咳，已是喘气吁吁，贤妃连忙抚着她的背道：“安宁，现在大病初愈，这曲儿还是留着往后唱吧。”

安宁回眸，樱声嗯了一声，眼眸落在哭笑不得的沈傲处，低声道：“沈公子认为，我唱得曲儿不好听吗？”

沈傲连忙正色道：“好听，好听，帝姬唱出来的曲儿，直比天籁之音，这凄切的词儿经由帝姬口中唱出，更添几分惆怅。”他小小地拍了一下马屁，便看到周若的眼神儿向这边看来，后颈有点儿发冷，立即住嘴，不再发挥了。

安宁轻声一笑，道：“沈公子过奖了。”

正在这时，刘主事匆匆地小跑过来，表情凝重地道：“见过娘娘，见过帝姬、公爷、夫人，府外有禁军求见，说有紧要的事通报，现在就在前院，要亲自见公爷和表少爷。”

周正面露不快，道：“什么紧要的事，那人可曾说了吗？”

刘文喘了几口气道：“说是事关表少爷的安危。”

周正望了沈傲一眼，眸光随即一凛，道：“叫他进来。”

刘文转身去了，过不多时，邓龙和一个戴着范阳帽的禁军虞侯并肩过来，那虞侯恭谨地朝众人行礼，正色道：“不知哪位是沈公子？”

沈傲道：“我是。”

虞侯望了沈傲一眼，眼眸中露出些许钦服，那一日在宫中，沈傲棒打泥婆罗王子，可是被当值的禁军看了个清楚，回到营房之后，自然广为传播，沈傲那一番举动，做了他们这些粗汉子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尤其是替指挥使大人报了一箭之仇，这一笔账，倒是有不少人记得。

“沈公子，大事不好了，有人在公子的国子监宿舍中寻到了一条御带，少宰王黼大人闻之已赶到国子监，又派人知会了三衙太尉高大人，说公子偷窃宫中御用之物，是为大不敬，有谋逆之嫌，因而欲调派禁军前来拿捕问罪。我家殿前指挥使受沈公子恩惠，不忍公子遭人构陷，特教小人前来知会一声，请公子及早做好准备，想好应对之策。”

这一句话道出来，当真是惊煞了众人，沈傲此刻却是出奇地冷静，御带？别说他偷窃私藏，就是连见，他都未曾见过，这背后，一定有人诬陷，只是这诬陷的手段也太拙劣了，一条御带，就可以治我的罪？这背后，到底又有什么安排？

绝不可能如此简单，能动用御带构陷，就足以说明背后之人，一定拥有极大的权势，以至于连国公都不放在眼里。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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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冲突

沈傲不由苦笑，近来有些流年不利啊，好好的年关，却遭人栽赃陷害，还是令人闻之色变的谋逆大罪，一个不好，那真要杀头了。

“什么”周正霍然而起，道：“休要胡说，谋逆？哼哼，沈傲只是监生，谋逆？这背后，定是有人栽赃”

虞侯连忙道：“我家殿前指挥使大人闻之亦觉得这背后有人栽赃陷害，否则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为反贼报信，殿前指挥使大人说了，高太尉已令侍卫亲军步军司率一队亲军会同少宰大人前来提人，谁能调动禁军，这汴京城里有这手段的一只手便可数过来，请公爷和沈公子自己思量、思量。”

周正突然冷静下来，眼眸中掠过一丝疑色，道：“知道了，来人啊，给虞侯大人准备些赏钱，年关到了，过个好年吧。”

虞侯道了谢，与邓龙转身而去。

这凉亭中，瞬间安静下来，谋逆，御带……这两样事物联系起来，倒也说得通，可是若说谋逆之人是沈傲，却又完全说不通了。

一个监生，御带从哪里来？又凭什么去谋逆？如此事关重大的御带，却将它放在国子监的监舍里，汴京第一才子，真有这样愚蠢？

可是为什么有人用这么拙劣的办法栽赃呢，须知就算将他押入狱中，等官家闻知，早晚也会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到了那时，对于沈傲来说，也不过是虚惊一场的事。

除非……

周正冷笑一声，栽赃陷害竟到了祈国公府来了，真是有意思，他陡然想起一件事来，方才沈傲说了一句话，那一句话是什么？金丹有毒

随即，周正便想起了一个人明白了，周正发出森然冷笑，这个笑容，教贤妃和夫人见了，都不由冷寒，平时的国公温文尔雅,虽是严厉，却绝不会如此狰狞。

沈傲道：“姨父，这件事……”

国公按住他的肩，叫他重新坐下：“以你的聪慧，想必也知道这背后之人是谁，你不必说什么，我自有主张。”

一家之主，确实表现出了出奇的气度和冷静，沈傲谋逆，若是被人坐实，那么对于祈国公府亦有影响，在这个时代，老子犯法儿子充军，二人虽认了远亲，可是只这一条，也足以令祈国公府产生轩然大*了。

周正正色坐下，朗声道：“我一向教导恒儿，他虽是公府世子，到了外头，却不能欺人，欺人者人恒欺之，这是千古不破的道理。我们能有今日，皆赖祖宗和天子的恩荫，这些年来，倒也并没有出过什么大事。可是今日……”他厉声道：“既有人欺上了门，须知我周某人也不是好惹的，他们要耍弄手段，周某人奉陪到底。”

“刘文……”

刘文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国公爷平时和和气气的，今日这番模样倒是令他生出骇然，连忙道：“请公爷吩咐。”

“立即叫人知会卫郡公，不要说什么，就把方才那虞侯说的事转述一遍。”

刘文会意，颌首点头：“小人省得，这就去报信。”

卫郡公与祈国公相交莫逆，不但是因为家族的渊源，更是两家的利益早已绑在了一起，周家的利益被人触动，石家同样要蒙受损失。

刘文不敢耽搁，旋身走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周正凝望贤妃，道：“娘娘，能救沈傲的，唯有陛下一人，我和卫郡公能做到的，只有拖延时间罢了。”他朝贤妃拱了拱手，凝重地道：“娘娘难得回家一趟，只怕……只怕……”声音略有哽咽，咬牙道：“请娘娘立即回宫，将此事禀知陛下。”

贤妃颌首：“事急从权，本宫分得清轻重，来，这就摆驾吧。”

随来的内侍纷纷道：“凤驾回宫。”

众人纷纷站起要去相送，一直送到前院，贤妃旋身回眸，去望沈傲，只见沈傲脸色坦荡，并无畏惧，招手叫他过来，道：“沈傲，你不必担心，只要回禀了官家，官家必能还你个清白，你好生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沈傲颌首点头，道：“怕倒是不怕，只是有劳娘娘，学生心中不安。”

贤妃浅笑：“这些话就不必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已送到了周府门口，凤撵抬起，各种仪仗纷纷举起，恰在这个时候，一队禁军却是熙熙攘攘过来，只听一个高声道：“莫要放走了反贼。”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呼应，片刻功夫，这街头街尾，便围了个水泄不通；放眼望去，马撕人吼，无数个戴着范阳帽的禁军持枪带矛，远远地在外围警戒，倒是做足了缉拿反贼的样子。

只是这些禁军虽然围住了街巷，却绝不敢往国公府靠近一步，他们自没有胆子冲撞国公府，此刻一人骑马排众而出，身后数十名刑部差役尾随其后，径直向公府过来。

来人正是王黼，得了梁师成的授意，王黼自也明白，自己能有今日，全仰仗梁师成的恩赐，今日纵然要面对的是祈国公和宫里的娘娘，他也要硬着头皮效这个劳，他放眼眺望，远见那国公府门口的凤驾，心里颇有些心虚，连忙下马，步行带着差役过去，及至门口，立即庄肃下拜：“臣王黼见过贤妃娘娘。”随即长身而起，又是看着周正，拱了拱手：“周公爷，多日不见，公爷神采如昔，可喜可贺。”

贤妃毕竟是女眷，此刻颇有些失措，抿了抿嘴，道：“王大人，你来做什么？”

王黼笑道：“因受人举检，有人在沈傲沈监生的监舍中发现御带，事关重大，下官前来捉拿反贼沈傲，择日会审。”

先是加了个谋逆大罪，倒是教贤妃一时无话可说，这王黼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确也无懈可击；发现有人私藏御带，这已是惊天的大案，前禁军和差役前来拿人，择日会审，谁又能说什么？

贤妃一时语塞，周正在后冷冷地道：“王大人，只凭一条御带就可断人谋逆？一个监生，又从哪里得来御用之物？”

王黼微微一笑：“公爷问得好，实不相瞒，下官也觉得这案中有隐情，沈公子或许是冤枉的也不一定。不过国有国法，既然御带出现在沈公子的监舍，将他羁押起来，再上报官家，由官家决断，也是常理。不知这沈傲在哪里？请他出来吧”

王黼的话无懈可击，让人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他的身后，几个差役已是跃跃欲试，要涌上去拿人。

“公爷，进府搜索，依本官看来就大可不必了，还是叫沈傲老老实实出来，随我们走一趟吧。”

周正微微笑道：“王大人，你身为少宰，这拿人的事，怎么要亲自来跑腿了？你方才也说过，国有国法，按律，就是要拿人，这是大案要案，自该大理寺来定夺才是。”

王黼脸色骤变，冷哼一声，心知这周正是在拖延时间，另一方面，那大理寺与周正有着千丝万缕牵连，人若是拿去了大理寺，要想动手可就难了，便是道：“周正，你好大的胆子，你世受国恩，却包庇重犯，这是什么缘故？来人”

众差役纷纷道：“大人吩咐。”

王黼道：“将沈傲搜出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来了，王黼就绝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反正这国公，一向瞧自己不起，和他早就不合。哼，今日不给他三分颜色，姓周的还不知这少宰的厉害了。

勋位上，王黼自比不过周正，可是在朝廷里，王黼手掌大权，代蔡京之政，却也不是好惹的。

众差役纷纷应诺，就要冲进去。

却听到贤妃冷声道：“本宫倒是要看看，谁敢动周家一草一木，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王黼冷笑道：“娘娘定是被人蒙蔽了，这周府中藏着反贼，娘娘便在这里，若是那反贼欲对娘娘图谋不轨，我等岂能坐视？食君之禄，岂可令娘娘涉险？叫人来，请娘娘上凤撵，速离此地。”

他这句话可谓聪明至极，娘娘得罪了就得罪了，宫里的娘娘也不是一个两个，可是梁公公，却只有一个。只要自己满口正义之词，咬定了府里头有乱党，大义凛然的请人教贤妃离开，谁又能说什么？

这话道出，那禁军之中有竟有七八个健妇出来，及至府门，朝着贤妃行礼，道：“请娘娘上撵。”

这一下倒是令人措手不及，原来这王黼早有准备，竟是连妇人都准备好了。

贤妃大怒，张口欲言，却听到周正朝她深望一眼，道：“娘娘速回宫里去，切记为兄的话。”

只有官家尽快过问此事，这件事才能水落石出，贤妃顿时会意，对着周正扯出一个淡笑，拉着两个帝姬，上了那帷幔凤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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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亮出身份

凤驾徐徐而去，王黼心中大喜，天色渐晚，那一抹斜阳洒落下来，天穹一片金黄，王黼望了望天色，心里想：“不能再拖延了，迟则生变。”面色一冷，对差役道：“进去搜。”

“且慢”沈傲排众而出，笑呵呵的道：“我在这里。”

王黼上下打量了沈傲一眼，冷哼一声：“你便是沈傲？”

沈傲笑道：“我就是沈傲。”

王黼冷笑：“好极了，你若是识相，老夫也不绑你，随老夫走一趟吧。”

几个差役已经提着棍棒要上前去，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原来就是反贼，这可太好了，拿下了他就是大功一件。

沈傲连忙道：“且慢，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王大人冤枉……”

“不是冤枉，是寻到了物证。”王黼断喝道。

沈傲点头：“对，对，王大人寻到了学生谋反的物证，只是这物证可带来了吗？”

王黼冷笑：“随我到了刑部公堂，自然会把物证给你看，不要再耽误时间了，随我走吧。”

沈傲呵呵笑道：“随大人走自然是要走的，不过嘛，请大人告诉学生，大人带学生去哪儿？”

王黼怒道：“自是去刑部，来，拿下。”他已是不耐烦了，更不敢耽搁，在国公面前拿人，自然是将自己推到了与祈国公水火不容的地步，可是这个时候，也顾不了许多。

“且慢”街尾的尽头，一队人骑着马远远过来，禁军竟不阻拦，纷纷让出一条道路，王黼瞥眼望去，却不是卫郡公石英是谁？

石英骑着马，身后却是一大群的差役，只是这差役公服，与王黼带来的略有不同。石英脸上带笑，风淡云清的下了马，道：“王大人，据说国公府藏有反贼？”

王黼道：“没错，就是这个沈傲，来，带走。”他突然预感到不妙，石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莫非他有千里眼顺风耳？一定是有人报信了，不好，这个人，无论如何也要带走。

心中一惊，此刻反倒镇定下来，对身边的差役低声道：“叫王指挥使随时做好做好准备，这人，一定要教我们带走。”

那差役点点头，立即去巷尾处报信去了。

石英慢慢踱步过来，道：“好极了，来，立即将沈傲带走，去大理寺，既是谋逆大案，自该是大理寺署理。”

这话一出，身后的差役纷纷拔出刀来，只是这刀，对着的到底是沈傲，还是王黼就不得而知了。

王黼怒道：“郡公，罪证可都在刑部大堂，更何况天色已晚，这犯人只怕一时也审不了，需先到刑部大堂关押才是。”

大理寺只负责审判，牢狱却是没有，石英笑道：“这是什么话？既是大案，自是要连夜审问的好，带回去。”

大理寺差役正要动手，王黼厉声道：“谁敢”他身后的刑部差役纷纷拔刀，双方虽是剑拔弩张，却都是心虚不已，一边是少宰，一边是郡公，这两方都不能得罪啊。

两方僵持着，一时竟是沉默。

恰是这个时候，却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道：“谁敢拦我，我是清河郡主，手里拿着的，乃是官家的圣旨，你们要造反吗？咦，对了，你们围着这宅子做什么？”

这一句话道出，那些禁军竟是无语，带队的虞侯笑呵呵的过去，再装不出肃然的样子，又是拱手又是点头，道：“原来是郡主，得罪，得罪，郡主若是带来了圣旨，能否请末将看看？”

来人正是赵紫蘅，这赵紫蘅挺着胸脯瞪着虞侯道：“为什么给你看，圣旨又不是给你的，你好大的口气啊，快让开。”

虞侯无语，向身边的人望去，禁军们却都不敢作出决断，纷纷将脸撇到一边。

“好，郡主请。”虞侯咬了咬牙，禁军自动分出一条道路，让郡主带着几个护卫过去。

这条被封锁的长街之上，心情最轻松，脚步最轻快的，就非赵紫蘅莫属了，踱步到了府前，见了这么多人，她也一点害怕都没有，被禁足了这么久，憋得太狠，此刻在她眼里，天是蓝的，雪是白的，就是空气，也比王府里清新的多。

“咦，石叔叔，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哇，竟还拔刀了？是要抓捕人犯吗？好极了，快抓给我看看。”

这一句话，令所有人无语，那些差役手里提着刀，放又不是，不放又不是，尴尬极了。

就是石英，那板着的脸不知是该缓和下来的好，还是继续保持威慑的好，尴尬的道：“紫蘅，你怎么来了？这里岂是你玩耍的地方，快走。”

赵紫蘅瞪着眼睛，道：“我是来传圣旨的，可不是玩耍，沈傲……沈傲……快给我出来……”她目光逡巡，总算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了，笑吟吟的走过去。

沈傲挠挠头，笑道：“哈哈，郡主你好像来的不是时候，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连连向后退，道：“我是反贼，会作乱的。”

“反贼？”赵紫蘅眼眸中升腾出水雾，很是疑惑的摇头：“你是反贼，那我就是威武大将军，大胆反贼，还不束手就擒。”

沈傲快笑死了，方才眼见双方为了自己争斗不休，他心知自己人微言轻，这个时候说话，实在不合时宜。这小郡主倒是来的是时候。

“在小郡主面前束手就擒，似乎比这些差役拿走的好？嘿嘿……”沈傲心里一想，感觉那胸口的闷气一下子吐出来。若说他方才不害怕，那是假的，他不但怕，还怕的要死，可是现在，他突然明白，自己怕什么？他娘的，管他是谁，谁要是敢来惹老子，老子大不了和他拼个鱼死网破。要闹，那就跟你闹个大的，看你怎么收场。敢置我于死地，就算要死，也要拉个人垫背。

有了这个想法，顿时哈哈大笑，举起双手道：“郡主饶命，学生是清白的，学生还很纯洁，郡主明察秋毫，一定能为学生伸冤昭雪”

这一句胡说八道，倒是教人吓了一跳，王黼脸色顿变，心中想，这个沈傲是怎么了？莫非是因为郡主来了，自以为有了依仗？不对，不对，贤妃娘娘，郡公都在，也不见他如此嚣张，莫非是另有目的？

这一想，便难免钻入死胡同里去，一时倒是警惕起来，心里在想：“梁公公啊梁公公，你不是说后脚要来国公府吗？为什么还没有来，下官已经顶不住了，您老人家不出马，只怕今日是别想善罢了。”

赵紫蘅被逗得咯咯的笑，随即又正色道：“喂，喂，不许嬉皮笑脸，快跪下，接旨意。”

“这才是本公子的本色啊。”沈傲心里感叹一声，连忙道：“学生接旨。”双膝却不跪下。

赵紫蘅也不管了，朝后头的随从吩咐一声，随从们立即拿出一卷纸来，赵紫蘅道：“官家说了，教你立即将这画送给你师父，教他好生看着，立即画一幅画送到宫里去，不可再像从前那样耽搁了时间……”

沈傲笑呵呵的道：“且慢。”

赵紫蘅怒道：“且慢什么？你敢违背旨意吗？不许打断我说话。”

沈傲高声道：“不是学生要打断，实在是迫不得已啊。郡主，我老师他……他……”沈傲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赵紫蘅吓了一跳：“怎么？你师父怎么了？”

沈傲继续叹气：“他被人诬为反贼，不日就要下狱，哪里还有功夫给你作画？回去告诉皇上，就是我师父他老人家有负圣恩，再不能和他作画交流了。”

赵紫蘅蹙眉，道：“谁敢诬他为反贼？是谁？”

沈傲手指着王黼：“不敢欺瞒郡主，是这位王大人，郡主，你千万不要为难王大人，更不准去向皇上告状，这王大人也是秉公办事，多半是受了一个死太监授意，这个太监是谁呢……哎，不能说，不能说，死太监权势滔天，学生得罪不起。”

既然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沈傲此时也不再将那什么死太监放在心上，要玩，那就拿命去舍命一玩又如何？两世为人，他已是够幸运了，事情既然躲不过，那他也不是好惹的，**，就是骂那背后的王八蛋死太监又如何？

赵紫蘅瞪大眼睛：“你说的莫不是杨戬杨公公，杨公公人很好啊，待我也不错，方才还是他给我传旨意，教我来送画呢。”

沈傲板着脸道：“不是杨公公，是一个姓梁的。”

这话出来，王黼脸色一变，心知以这沈傲的聪慧，早已猜出了自己的幕后之人，心里想：“这沈傲是断然留不得了。”

赵紫蘅道：“莫非是梁师成？他也很好啊，见了我总是笑。”

沈傲道：“郡主实在是太聪明了，猜了两下就猜中了。”心里腹诽：“猜了两下，还提示了一个姓梁，真是笨的可以了。”又道：“反正，我师父是不能再作画的，郡主，你请回吧。”

赵紫蘅道：“就是他谋反，也要他先画了画送进了宫里，再下狱。这是官家的旨意，难道有人想抗旨吗？”

沈傲翘起大拇指：“郡主果然非同凡响，这一句话震耳欲聋，这个主意好，先作画。”他叉着手，笑呵呵的对王黼道：“死太监的走……啊，不，王大人，你认为郡主方才所说的对不对？”

王黼冷笑道：“你师父是谁，老夫为何没有听说过？”

沈傲冷笑道：“学生只问大人，郡主说的对不对？”

眼见郡主咄咄逼人望过来，王黼心里叫苦，这个郡主不好对付啊，不管是贤妃还是郡公，虽然比之郡主说的话更有用，可是这二人毕竟还投鼠忌器，只要自己占住了道理，他们断然是拦不住自己的。可是这郡主，在汴京城却是出了名的刁蛮，自己若说个不字，她要是一口咬定自己抗旨不尊，那可不好玩了。

眼珠子一转，道：“抗旨？请郡主将旨意拿出来下官看看，若是真有旨意，老夫自然无话可说。”

郡主哪里带了什么旨意，不过是口头传话罢了，生气道：“这旨意是杨公公宣读的，一点都没有错，怎么？你不信，那好，就叫杨公公来对质。”

这一句的声势，比之方才更是骇人，王黼心中苦笑，怎么转眼之间，又将杨公公卷入进来，这个杨公公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王黼心里明白，自己是外臣，外臣得罪了外臣，最多也不过是揪扯不清罢了，可要得罪了那位内相，可就不得了了，杨公公在宫里头可不比梁公公弱势。

他咬了咬牙：“没错，就算是反贼，既然官家已下了旨意，那先作画出来再下狱也不迟。”他已打定了主意，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这件事已不是他能处置的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梁公公来了，再做处置。

一个祈国公的远亲，却是闹到这个地步，王黼是断没有想到，先是不知有谁通风报信，叫来了郡公，郡公这边还没有扯清，郡主又声称得了圣旨，这哪一边都不好惹啊，就说这郡主，在她的背后，则是晋王，是整个宗室，一旦陷进去，可就不好玩了。

沈傲呵呵一笑道：“这就好极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双手叉腰，大笑道：“实不相瞒，我这位师父，其实就是学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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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差二十分钟今天就过去，为了想这一章的情节，差一点晚节不保，好在哥们总算赶出来了，以后再不会出现这么晚更新的状况，大家理解下哈。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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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画狗

实不相瞒，我的老师就是我自己。这些话在许多人听来，云里雾里，不知沈傲卖的是什么关子；可是这句话在赵紫蘅听来，却是吓了一跳。

“你……你说什么？”赵紫蘅难以置信地盯着沈傲，眼眸里有着泽泽光辉闪动。

这怎么可能？这个酸秀才，满口胡说八道的家伙，怎么可能作出那惊为天人的画作？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骗子，他就会胡说八道，总是骗她，她才不能相信他。

沈傲看出赵紫蘅的心思，加重语气道：“我就是祈国公府的那个画师，那些送给郡主的画，都是我亲自作出来的，郡主若是不信，我立即就画给你看。”

赵紫蘅更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他就是那个画师？不是陈济陈相公吗？赵紫蘅抬眸，看到沈傲那张充满自信微微含笑的脸色，斜阳余晖洒落，这副像要吃定她的样子，说不出的令她讨厌。

不可能，不可能赵紫蘅心里不断的和自己说，可是眼眸中既透了些不自信，又有一丝茫然，转念想道：“糟糕，从前他总是说那些画儿哪里不好，自己却总是说这画儿如何的出众，若他当真是那画师，我这样说，他是不是一直在取笑我？啊呀，上了这恶贼的当了，他故意说画不好，便是要教我夸他赞他。”

想到这里，赵紫蘅的俏脸上生出些许绯红，心里默念：“但愿他方才所说，都是骗人的。这个恶贼，只会作酸诗的破秀才，谁稀罕他吗？哼，一定不能再教他笑话我。”

沈傲呵呵笑道：“郡主，我们是在这里作画呢，还是进府里去作？”他这句话虽是向赵紫蘅说的，矛头却是指向王黼。

王黼脸色顿变，心知眼下是动不得强了，自己现在所面对的，是宗室和勋贵两大势力，这些勋贵倒也罢了，自己身为少宰，又有梁公公撑腰，捋捋虎须至多不过和他们扯皮而已。

可是宗室却是不同，汴京城中的宗室虽大多并不过问政务，更不干涉朝廷，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好欺负；谁敢触动他们的利益，敢伸手欺负到他们头上，这后果可要王黼自己掂量，闹将起来，就是梁公公也保他不住。

王黼冷哼一声，道：“你既涉嫌谋逆，却又接了圣旨，这样吧，我随你进去，看着你作画。”

他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朝身边的差役打了个眼色，负手进去。

沈傲从容一笑，倒也不拒绝，一干人一道进入前厅，周正教人斟茶，唯独不叫人送到王黼那里去，王黼的脸色看起来古井无波，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叫人摆上桌案，沈傲先摊开赵紫蘅送来的画，观摩一番，便被这画风吸引住了，这幅橙黄橘绿图一看便是赵令穰的手笔。赵令穰在后世比之赵佶并不出名，倒并不是他的画技及不上赵佶，非但如此，在画风上，赵令穰的造诣只怕还在赵佶之上，只不过赵佶是皇帝，而他只是宗室，有了这层关系，赵佶的名气远远要大得多，画价也由于御作的缘故比之赵令穰高了整整一倍不止。

橙黄橘绿图最大的特点在于意境，乍眼一看，那画中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微润的甘甜，吸引三三两两的水鸟，自在地悠游在汀渚之间。幽静、迷蒙的景境和画中隐约的柔美，令人悠然神往。

沈傲吸了口气，倒是不再去计较什么谋逆，什么死太监了，全神贯注地望着这幅画，半响，忍不住地叫了个好字。随即又去看画下的题跋，题跋上题着一行小诗：“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虽只有一阙，可是这题跋配上此画，却是极为恰当。

吸了口气，沈傲全神贯注地默想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画上，陡然哈哈笑道：“这幅画，我就不模仿了，令穰先生的画，学生很是佩服。”

取了笔墨，铺开一张纸，沈傲提笔，却迟迟不落。周遭的人此刻虽是心念繁杂，可是见他认真的样子，仿佛一下子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外界的一切事物，似乎都与他没有了干系，非但是周正、石英、赵紫蘅，就是王黼，此刻也存了几分好奇之心，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小监生，到底要画出个什么来。

过不多时，沈傲终于下笔，笔尖沾着墨汁儿一落，赵紫蘅便忍不住道：“你当真是那画师？”赵紫蘅浸阴作画日久，虽说画技远远达不到大师的境界，可是眼力却是极好的，只看沈傲落笔之处，那布局竟是大张大阖，竟是选准了最难的画法，这种布局若是画得好了，自是传世的佳作，可是一旦笔力不济，则整幅画必然大打折扣，沈傲从这里下笔，除非是他不自量力，否则，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的画技已经精湛到宗师境界。

落笔之后，沈傲迅速的作出底色，这几下轻描淡写的勾勒，瞬时之间，一座小院的轮廓便崭露在众人眼帘。

卫郡公石英是懂画的，只看这几下落笔，便一下子把方才的事一下子忘了，忍不住捋须连连颌首，道：“如此画风倒是罕见，可这样下笔不但洒脱，且不失细腻，难得可贵，难得可贵……”

赵紫蘅眼眸似是要穿透这画纸，眼睛一眨不眨，更是如痴如醉。

这样的作画风格，她是从所未见，单这底色背景便可看出沈傲的功力，忍不住叫好一声。

王黼心里冷笑，原来还道这小小监生会借画画之故拖延时间，只要拖延这一夜，明日便极有可能夜长梦多。不过现在看沈傲的样子，倒是颇有几分一气呵成的气概，这就好极了，最好三两个时辰之内将画作好，只要梁公公一来，立即将他押走。

王黼正在思量着，却冷不防听沈傲道：“王大人不要动。”

呼声传来，王黼回神，面容一窒，却看到沈傲一边提笔，一边却是上下打量自己，口里啧啧称奇，道：“王大人如此丰姿，教人心旷神怡，这画是要奉上去给官家御览的，王大人身为少宰，自不能坏了官家的雅兴，且不要动，让学生将你画入画中去。哈哈，如此一来，官家见了画中的王大人，一定拍案叫绝。”

王黼大怒，道：“你胡画什么？”

“咦？”沈傲搁下笔，道：“王大人这是什么道理？这是官家指名要的画，你身为臣子，协助学生作画是应尽的本份，大人这样说，那么学生这画，只怕就作不下去了，算啦，算啦，不画啦，本公子江郎才尽，没有灵感，王大人又不配合。”

摇着头，很洒脱的道：“这就去刑部吧。”

赵紫蘅看这画作到一半，已是欲罢不能，便立即朝王黼道：“王大人，沈傲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官家要沈傲作画，你该配合才是，这才效忠。若是耽搁了作画，你吃罪得起吗？哼，平时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说对官家忠心耿耿，怎么事到临头，却又是一番嘴脸，不行，这画一定要作下去，王大人，你不许动。”

王黼被这郡主整的当真没有办法，所谓一物降一物，沈傲吃定了这郡主，这郡主却是吃定了他王黼，这郡主也是口齿极凌厉的人，三言两句，都离不开圣旨和官家，这样大的帽子戴下来，他还能说什么？

王黼气冲冲地冷哼一声，虽未表态，却当真不动了。

沈傲呵呵一笑，又去提笔作画，一边画，一边朝王黼这边望来，那眼神儿自是不怀好意极了，王黼心里又怒又急，却一时间作声不得，心中已经恨极了沈傲，不断地在心里冷笑：“哼，看你能嚣张到几时，作完了画，本大人亲自来教训你。”

赵紫蘅看着沈傲作画，却已是咯咯笑起来，这一笑，连带着一旁的周正和石英都忍不住莞尔。

王黼不知沈傲画的是什么，眼睛伸直了去看，可是他距离那案子颇远，看不真切。

这一画，就是足足一个时辰，沈傲或去看王黼，或是沉思，或是提笔，反反复复，终于呼了口气，将笔搁下，道：“大功告成。”

王黼踱步过去，一看，脸色已化作了猪肝色，那小院的背景之前，画的却不是他王黼，而是一条恶狠狠、似要扑上前去的恶狗，那恶狗脖间拴了绳儿，却似又要挣脱，眼眸儿目露凶光，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一般。

“你……你……”王黼明白了，这沈傲原来是将他比作狗了，他这是诚心要给自己难堪的，王黼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已是膛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手指沈傲，怒中带冷地道：“好，好……”哈哈……他陡然气极而笑，龇牙冷笑道：“现在你是不是该跟着老夫走了？”

赵紫蘅见他这模样，再去看画，拍手笑了起来，这平时一副冠冕堂皇的王大人，到了沈傲的笔下却成了一条看门狗，真是有趣极了。

沈傲亦是冷笑以对，道：“王大人且慢，本公子还未上题跋呢。”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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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原来你也是乱党啊

沈傲负着手，悠闲洒脱地看着画作，呵呵一笑，道：……好一条……王大人”小楼庭院，幽深人静”狗吠传来，不胜其扰。郡主，你来看看，这画如何？”

王獭脸色骤变”却见周正和石英俱都脸上带笑”更是怒不可遏！

奇耻大辱！算直是奇耻大辱！堂堂少宰”被这狂生比喻成了狂犬，这还是要呈送官家御览的！

哼！好！好一个沈傲，难怪粱公公要将他置于死地，这样的人”碎尸万段都不能令王销解恨。

这个时候的王龇全然忘了”沈傲与他无怨无仇，他为了讨好粱师成，却是设下毒计，要将沈傲置于死地。

赵紫蘅目光落在画上，这样的画风，她是从所未见，画面前景为青翠的山峦，后景则一泓湖水，掩映其间：湖的后岸，又有淡墨、淡彩勾勒的院落。画风细腻又不失旷达”如海浪般汹涌于画面；清晰、谨饬的院落亭亭玉立在群峦和湖岸之间，整个背景优雅而静谧，一望之下”心中忍不住生出沉醉之感。

庭院之前，画风却是徒然一变，那栓在庭院的恶狗，一副跃跃欲试，獠牙张起”眸中凶光毕露，似要挣脱绳索”又似是扑食前的最后一刹”全身绷紧，汗毛竖起，前爪翻腾，这动景与背后的静谧相交在一起，一静一动之间，却没有丝毫的凝滞，仿佛一切浑然天成。

“好画！”，赵紫蘅胸脯起伏，呼吸紧促”一时间浑然忘我，忍不住低呼一声。

若是寻常的画师，泼墨下来画了这静景”那幽深高壑之间，再去画一只恶犬，难免有些画蛇添足”可是这幅画中的恶犬却恰成了点睛之作，由恶犬引出了背后的静谧，而静谧之中，似又有山雨欲来之感。

沈傲哈哈笑道：“我将它取名叫王犬狂吠图，郡主，你觉得如何？”

王犬狂吠？这名字有些古怪，不过……

赵紫蘅回神，瞥了王稍一眼，心里便明白了，这王犬是故意讽刺王大人了，呵呵，有趣，有趣，作画还能有这么多心计！

赵紫蘅看向沈傲，眼眸芒出些许迷茫，连连点头：“嗯，嗯，这个画名好。”

沈傲晒然一笑，又拿起笔”在落款处却是用起了瘦金体写道：“水流曲曲树重重，树里春山一两峰。茅屋深处人不见，数声鸡犬夕阳中。”这首诗摘抄的是清朝诗人郑燮的名句”描写的是山村的佳美清幽，流露出对安泰世象的向往：不过在此刻题这首诗，却又有用意”幽静山河的静谧小院前，却是狗吠连连，破坏了这静谧之美，这狗，自然就是王翻了。

王稍的心头对沈傲自是怒不可遏，冷笑道：“沈公子，这画既已作好了”可以随老夫走了吧？”

沈傲却是摇头：“画中还缺一只王八，不好”不好。”

赵紫蘅道：“那你就赶快画，我要看看，加了一只王八上去”又是什么模样。”

沈傲遗憾地道：“可惜没有参照，只怕不好画，要是粱公公来了就好”请他作参照”学生的灵感只怕就要来了！哎！可惜，可惜！”，这话从沈傲的口中说出来，王梢更是惊得脸色铁青，他这是指桑骂槐啊，是将粱公公比作王八，此人真是大胆极了。

他心中骂沈傲大胆，却不知道，这大胆也是粱公公和他逼出来的，既然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沈傲还有什么好怕的？就是天王老子，既已下定决心要除去自己而后快”难道自己还磕头求饶不成？将粱师成乌作是王八都已是轻了。

恰在这个时候，却是传来一道咯咯的笑道：“咦，这里怎么这么多人”杂家似是来得不是时候！”，话音刚落”一个妖冶的太监穿着宫服漫步过来，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却是一副朴实忠厚的样儿。

王獭一看”立即大喜，快步迎过去，恭敬地道：“恩府先生”您怎么来了？”

粱公公晒然一笑，只是飞快地扫了王鞘一眼，那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显是对王销极不满意。

接着”粱公公阔步上去，便笑吟吟地对周正、石英道：“周国公、石郡公，杂家有礼了，杂家奉陛下之命”前来探视安宁帝姬，不知安宁帝姬在哪儿？”

石英、周正俱都是冷哼，事到如今，双方亦没有什么好客气的。

王蹦连忙道：“先生，安宁帝姬已随着贤妈娘娘回宫去了。”，“啊！”粱师成讶然一惊”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的诧异，很懊恼地道：“那么王大人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这外头有这么多的禁军？这又是什么缘故？”，这是明知故问，王翻连忙将事情说了一遍，唯独不敢说王八的事，粱师成笑道：反贼作画？有意思，让杂家来看看。”，他倒是一点急于要将沈傲拿捕的样子都没有，仿佛眼前的事和他全然没有干系。

沈傲嘿嘿笑道：“梁公公”这画您老人家还是等下再看的好，现在最好不要动，让学生来将你加入画中去。”

粱师成不明就里，咯咯笑道：“好，好极了，杂家倒是想要看看你画得像不像。”寻了个位置坐下”悠悠闲闲地道：，“怎么？国公爷，杂家来了连一口茶水都没有吗？”，他处处带笑，却又似乎处处占着主动，旁若无人，颇有一股气定神闲的丰姿。

周正朝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们会意，立即端了一杯茶盏过去。

粱师成接过茶，却并不急着喝，只是捧在手心里翘起二郎腿慢吞吞地吹着茶沫。

王鞘急了”那沈傲是耍弄粱公公啊，这可如何使得？可是这话儿他又不知该如何出口，只能皱着眉头侍立到粱公公一旁，一时无计可施。

见了这个模样，任谁都对这王销心生鄙夷”堂堂少宰，却对一个阉人如此言听计从，甘为猪狗”非但是有辱斯文，已是不知廉耻了。

沈傲哈哈一笑，举起笔来”又继续全神贯注地作画，时而瞄上粱公公一眼”时而呵呵笑着垂头，只盏茶功夫，这画儿终于落成了，小心翼翼的吹干墨迹，将画儿捧到粱师成面前，笑嘻嘻地道：“请粱公公不吝赐教。”

粱师成只道是沈傲畏罪，想和自己套近乎，亦是笑吟吟地接过画，口里道：“杂家倒也是懂画的”倒是要看看你画得如何。”这一看”却是迷糊了：“杂家在哪里？为何不在画中？”

王鞘急得抓挠着头，却又不敢去提醒，真是又气又急。

沈傲气定神闲地道：“粱公公再仔细看”明明梁公公就在画中的。”

粱师成目光在画中逡巡，却是如何也寻不到一个人影，道：“你来指给杂家看看。”

沈傲呵呵一笑”手指一落”却是点住了那庭院湖畔的一只王八”道：“这不就是粱公公吗？”，这话一出口，整个厅内霎时紧张起来，王销急于表现，高声道：，“沈傲”你真的疯了！”，粱师成却还是没有回过神来，自他受了官家的宠幸，这普天之下，还真没有人敢摸他的老虎屁股”所以防范的意识并不强，等他明白过来，那笑容顿时凝滞，眼眸中杀机腾腾，咬牙切齿地将画撕了个粉碎，扯着嗓子高声道：“带走，带走这乱贼”快！”，外头的刑部差役已经要动手了，有了梁公公的命令，他们的胆子也大了几分，纷纷吆喝道：“官差拿人，闲人退散！”，沈傲冷笑，高声道：“对”没有错，快将这乱党拿下，这幅画”乃是皇上亲自下旨索要的，粱公公果然是胆大包天，连皇上要的东西也敢轻易损毁，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蔑视皇上的威严，还是试图作乱？”

“郡主，你来看，这画怎么办？”，沈傲捏着一团粉碎的画，很是肉痛的样子，继续道：“身为一个太监，一个阉人，按道理，本该好好的给皇上端着夜壶伺候着皇上出恭也就走了”偏偏这位梁公公好大的架子”竟把自己当作了皇上，你看他这模样”在国公、郡公、郡主面前还敢弹起二郎腿，这倒也罢了”就是皇帝他也不放在眼里，学生斗胆要问，他这是要做什么？这是大不敬啊。”

沈傲一张嘴，总是有说破天的本事，更何况是粱师成自己怒火攻心，把画儿给撕了的，这画可是圣旨明言索要的，相当于是皇帝的huā石纲”huā石纲是什么？代表的是皇权的象征”就这样将它撕了，就是给他罗织一百条罪名”那也不为过。

粱师成冷哼一声，却也心知自己方才过于冲动，一时竟是语塞”那些正要拿人的刑部差役一听沈傲的画让梁师成给撕了，顿时气势又弱了下去”其实这些狗腿子，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一看情况不对，谁敢轻举妄动？

沈傲冷笑道：“这件事要查，要彻查，这是阴谋叛乱，郡公，此时人证物证俱在，大家都是亲眼所见，这梁公公是当场撕了这画的”如此胆大包天，真是世所罕见，令人齿冷，大理寺是不是该请梁公公去大堂审问一二，以防止这粱公公真是乱党贼子”若是一时失察，到时候若是借着阉人出入禁宫的方便，行刺了皇上，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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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我受伤了 要验伤

梁师成此刻也颇有些色变了，自个儿要捉沈傲，可是此刻，石郡公仗着自己撕烂沈沈傲刚刚所作而要呈给官家的画为由头，就是捉自己去大理寺审问也绝对令人无话可说，撕毁官家的画，这件事可大可小，最大的问题是会不会有人在这背后做些文章。

那大理寺是石郡公的地盘，一番审问下来，若是他们也来个先斩后奏，给自己安一个畏罪自杀，那可当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石郡公乃是功勋之后，是大宋的柱石，就算真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候最多也只是拿几个差役去顶罪，那他梁公公不是白白给人冤枉死了？

梁公公连忙瞪着沈傲道：“你……你胡说，你这反贼，竟敢牵扯到杂家身上，你……你是什么东西王黼，你是少宰，你说，他该治什么罪。”

不待王黼开口，沈傲步步紧逼，冷笑连连道:“学生是不是反贼，现在还没有定论，一条御带而已，八成是人栽赃陷害的，可是公公却不一样，这大逆不道的人证物证俱在，梁公公还要狡辩吗？嘿嘿，走，我们一起到大理寺去说理去。对了，学生还有另一条证据，你炼制毒丹，试图屠杀公主，这桩事你也别想赖，我的手上可有证据，就是叫公主来对质，你也讨不了好。你先是想毒杀公主，现在又如此恣意妄为，大逆不道，只这两桩罪，去大理寺总要说出个明白来，梁公公……”

沈傲笑得很灿烂，娘的，死太监，玩栽赃？哥们就是栽赃的高手，玩不死你哥们在前世早就被人挫骨扬灰了

接着，沈傲正色道：“请吧为了防止大理寺的堂官们受累，不若这样，公公自去大理寺受审，学生嘛，就委屈一趟，到刑部去。你我也算有缘了，一道儿大逆不道，一起受审，哈哈……”

这一声大笑，在梁师成的耳中显得刺耳之极，梁师成养尊处优，更是从未遇到过有人对他这样嚣张过，别看他耍起手段来狠毒无比，可是遇到沈傲这样的愣头青，却是一点还击的余地都没有。

像他这样的大人物，心机何等深沉，现在的处境，倒颇有些秀才遇上兵的无力，因为他从前的敌人与这个沈傲完全不同，也正因为如此，原来的那一套竟是一时间使不上劲来。

沈傲已上前扯住了他，嘿嘿冷笑：“走吧，梁公公，不要再耽搁了。”

看着沈傲揪扯着自己，梁公公怒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说着，伸手去打沈傲的手，而身边的王黼和差役，一个都帮不上忙，王黼这把老骨头，别说拉扯，轻轻一推或许就命丧黄泉了，至于差役，更是不敢轻举妄动；结果，堂堂隐相竟被人拉扯着，动弹不得。

“放肆，太放肆了，沈傲，你……你……”王黼想上前去助阵，却又不知如何下手；至于周正和石英却都是含笑着抿嘴不语，二人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狡黠。沈傲的聪明就在于敢于把清水搅浑，表面上是胡闹，可是这样一拉扯，反倒教人无处下手。

梁师成气急，抓住沈傲的小臂狠狠咬了一口，沈傲哇的一声，高声咒骂道：“死太监，你还敢咬人，大家快来看啊，反贼咬人了，我要验伤。”伤字刚刚出口，攥起拳头直捣黄龙，狠狠地在梁师成的面门上一拳砸下。

梁师成哎哟一声，整个脑袋都懵了，这一拳打得极重，整个鼻梁似是要歪了，鼻血泊泊流出，样子狰狞极了。

“大家做个见证，是这死太监先动手的，学生的手臂被这反贼咬伤了，动弹不得，若不及时医治，轻则残废，重则不治身亡……”沈傲一边说着，一脚揣向梁师成的下身，这一踹，便咦了一声，惊叫道：“啊我竟忘了你是个死太监，不好意思”

梁师成何曾被人打过，更不是沈傲的对手，拳脚相加过来，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已是痛哭流涕，放声大哭，口里还在说：“你……你……杂家若是不杀你，誓不为人……”

“哇，学生好害怕，死太监要杀人了。”沈傲抄起一盏茶，便往他的头顶浇去，却是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闹了许久，周正终于给人使了个眼色，将二人分开，梁师成坐在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双眼眸尖锐如刀，死死地盯住沈傲，恨不得再冲过去，一旁的王黼在旁小心翼翼地拿出手绢儿给梁师成擦拭伤口，心疼地道：“先生，先生，你疼不疼？这，这沈傲早晚要……”

说到一半，也不知是触到了梁师成哪个痛处，梁师成尖叫一声，一脚将王黼蹬开，骂道：“滚，滚……”他平时总带着的如沐春风的笑容，待人和气的从容，今日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碰到了沈傲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活该他倒霉。

谁知另一边，沈傲叫得更凶，卷起袖子来，将自己咬伤的手臂给赵紫蘅看，喊得差点儿要叫全世界知道：“郡主，你看看，学生是个读书人，哪里做过什么有辱斯文的事，这个死太监竟无端咬人，真是……真是太无耻了，郡主可要为学生做主啊，学生这只手臂可算是废了，以后再也作不了画，无奈何，只能作诗了。”

赵紫蘅很心疼地摸着他的手臂，这手臂上，确实有一排牙印儿，心里说：“这只手不知画出了多少名画佳作，这个梁公公真是可恨，为什么不去咬他的屁股”边想着，边是很小心地去帮沈傲揉搓，低声道：“沈傲，还疼吗？”

“疼，疼死了，只怕这一次我已经受了内伤，一定要叫大夫来验伤，学生被个死太监兼反贼无端殴打，殴打监生，这是什么罪？要给他记下来，到时候再和他算账。”沈傲人已是摇摇欲坠，差点儿要倚在赵紫蘅的肩上。

“圣旨到”府外传来声音，声音高昂庄肃，一下子，整个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好极了，皇上要给杂家做主了。”梁师成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草，脸上大喜，可是随即却又是一阵茫然

不对啊这个时候，无端来什么圣旨？这又是为什么？

周正和石英只道是贤妃进了宫里传了信，心中不由一松，只要皇上干涉，沈傲的冤屈一定能洗清，这条命，暂时算是保住了。

沈傲心里有些发虚，爷爷的，每次来圣旨都不是好事，害得自己差点患上圣旨恐慌症，这一次的圣旨，又不知要说什么

这一次连给周正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便看到杨戬阔步进来，手中扬着黄帛圣旨，先是看了沈傲一眼，见他无事，心里便笑：“看来杂家来得并不晚。”

杨戬的目光又落在梁师成身上，见他满面是血，鼻青脸肿，狼狈极了，心里顿时明白，这个沈傲，真是大胆的很啊王子，他敢打，连梁公公，他都敢动手，这家伙，还真是个惹不得的人物，接着，便微微一笑，朝梁师成道：“梁公公，您这是怎么了？哎哟，是谁伤了你？”

梁师成与杨戬，面子上的交情还是极好的，见杨戬来了，梁师成大喜，道：“杨公公你来得正好”

他话音刚落，杨戬却没有听他诉苦的兴致，冷面道：“沈傲、梁师成接旨意。”

梁师成心里一惊，顿时感觉今日有点儿不对味，这杨戬今个儿是怎么了？怎的对自己这样冷淡？此外，官家莫非也知道杂家在国公府，为什么一份圣旨，给两个人宣读？这一想，额头上便渗出冷汗，连忙趴伏在地。

“制曰：即令沈傲会同梁师成二人立即进宫觐见，不得迟疑。”只简短一句话，杨戬便收起圣旨，微微笑道：“二位，这就随杂家进宫去吧，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咦今天的圣旨倒是没有骂人，沈傲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这皇帝莫不是觉得隔空骂人很不过瘾，要把本公子叫到宫里去骂吧？

沈傲连忙起身，道：“且慢，杨公公，学生有一句话要说。”

杨戬望着沈傲，道：“沈公子，你说。”他对沈傲的态度好极了。

沈傲道：“方才王黼王大人说了，说是要带我去刑部，说我是反贼，既是反贼，若是进宫里去会不会有点不妥当？”

王黼一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家伙明显是故意讨巧卖乖啊，连忙正色道：“既有旨意，进宫也是无妨的。”

沈傲道：“好，那学生就进宫去，正好，学生还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向陛下诉说，比如这位梁公公，他竟然无端咬人，由此可见，宫里头的组织十分混乱，内侍良莠不齐，一群别有用心，素质低下的太监混杂其中，严重影响了陛下的形象。”

梁师成却是默不做声，一双木讷的眼眸却是一时动也不动，心里却是在琢磨，陛下这个时候发下这道圣旨，到底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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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景阁里，赵佶怏怏不乐地坐在床榻上，就是后宫里的年关宴会亦是没有参加，倒是教后妃们很是失望。

安宁帝姬略有疲倦地蜷缩在一旁，却是低声哼着曲儿，眼眸儿不时地向帷幔之后望去，有时听到有脚步声传出，那脸蛋儿便多了几分神采，可是那蹑手蹑脚的声音渐渐远去，又令她一下失望下来。

安宁帝姬望着赵佶，低声启口道：“父皇，沈傲还编了一首曲儿，我很喜欢听，他这个人真是奇怪，明明是呆呆的样子，可是有些时候，总是能教人耳目一新。”

安宁对沈傲的印象竟是呆呆两个字，于赵佶听来，实在无语得很，沈傲若是呆呆的，这全天下的人当真都是傻蛋了；随即一想，在贤妃和帝姬面前，呆呆的倒也正常，他那一套本事，若是用在了贤妃和帝姬身上，朕还真该治他的罪不可

安宁从国公府回来，比之出宫时要精神得多，赵佶心中不由地想，莫非沈傲的治病法子真这般有效？这个沈傲，到底懂多少技艺，一个人终其一生，能学会一样本事就已是千难万难，若是能样样精通，倒是真不多见

想到这个，赵佶倒是一时来了自信，须知他这个皇帝确是多才多艺，不管是行书、绘画、蹴鞠、骑马、射箭，他样样精通，无有不会者，就是对奇花异石，飞禽走兽，他也颇有兴致，风流天子之中，只怕他赵佶当仁不让，绝对是其中翘楚。

赵佶的子女就有一百多个，对安宁，倒是颇为疼爱，这自然是因为安宁天生体弱的缘故，也出于对安宁母妃的宠爱，因而见安宁说起新曲儿，便顺着她的话道：“我家的汀儿是最爱唱曲的了，你来给父皇哼两句这新曲，让父皇看看这沈傲到底有没有本事”

安宁顿时脸色羞红，心里不禁地想，这样的曲儿怎么能吟给父皇听，那曲儿说什么贵家小姐遇到了风度翩翩的公子，便将他当作了自己的如意郎君，明明是一首求爱的曲儿，若是让父皇听了，她还怎么做人？立即道：“我今日不想唱，父皇，你不是说已经下旨意教沈傲入宫了吗？怎的人还没有来？”

安宁是从不说谎的，赵佶见她又羞又惊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心里恨恨道：“这个沈傲，真是贼心不死啊，竟敢在朕的爱女面前唱阴曲，哼哼，等下好好收拾收拾他。”

赵佶这样想，自然是因为了解沈傲的为人，沈傲唱出来的曲儿，又有哪几个是正经的？不是这家的姑娘看上了那家公子，就是妻子和丈夫之间的窃窃私语，这些曲儿在赵佶看来，倒是颇觉得有趣；可是作为一名父亲，得知沈傲竟是贼性不改，这心里头就有些愤愤难平了。

虽是对沈傲小有龌龊，可是在安宁面前，赵佶却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笑道：“只怕就要来了，杨戬也是，都已过了一个时辰，还没将人带来，安宁，你的病当真好些了？这样重的病，只是喝了温水，便好了吗？”

安宁颌首道：“原来总是觉得喉间堵了些什么，可是今日却舒服的很，虽是略有咳嗽，却不似从前那样了。父皇，你说，这真的如沈傲所说，是金丹的缘故吗？”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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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入宫觐见

赵佶颌首点头，低声道：……这金丹，当真有毒？”

他陷入沉默，脸色略带铁青，金丹，有毒，这四个字的分量着实不轻，单凭这个，整个汴京城足以掀开一场血雨腥风，牵连者可多达千人以上。

这毒丹的背后，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似是想起了一桩桩往事，在端王府里，那个木讷的小内侍拽着自己的衣角，只带着微微的笑容道：“王爷，您的衣衫皱了，让奴才来捋一捋。”

“王爷，奴才给您带来了一件稀罕的玩意儿。”

“王爷，您怎的这般不小心，骑马时定要有人看顾着，您若走出了什么差错，奴才就是万死，也难赎其罪啊。”

这一句句带着谄笑的话在旁人看来，或许给出的评价是媚上二字，可是对赵佶来说，那一句句话所蕴含的关切之情，他至今难以忘怀。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刻意制造毒丹？又怎么会如此待朕？

“父皇……父皇……”安宁在一芳低唤着想得入神的赵佶。

“嗯？”赵佶抬眸，望着安宁，道：“怎么了？”

安宁道：“父皇，你是怎么了？怎的心神不属的样儿？”

赵佶恬然一笑，温雅地道：“朕在想，朕最亲密到人会不会背叛朕，这个人或许有许多瑕疵，可是他真的会对朕有异心吗？”

安宇道：“安宁只知道，不同的人在别人的眼中都是不同的，就比如安宁，在父皇面前，安宁是您的女儿，不管安宁做什么事，父皇都会原谅。可是对宫里的内侍来说，安宁是他们的主子，安宁做什么，他们都只会逢迎巴结”绝不敢违逆。可是安宁心知，安宁并不是完美无瑕，也会有喜怒哀乐，既有人爱着宠着纵容安宁，自然也会有人恨着憎着嫉妒安宁。

”

赵佶一时恍神，颌首道：“不错，你说得不错。”轻轻抚着安宁的背，道：“朕明白了。”

恰在这时，碎步声又轻轻传来，安宁公主眼眸一亮，侧耳倾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即有人道：“陛下，沈傲、粱师成觐见。”

赵佶抿着嘴，却是不答，望着安宁低声道：“安宁，我们晾他们一晾可好？”

安宁公主抬眸，见赵佶的脸上生出促狭之意，只这一瞬间，那个心事重重的父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仍是那个在自己面前憨厚不拘的父亲，安宁笑着猛地点头：“好。”

………………………………………………

阁中没有回话，在外候着的杨戬只好再叫一声：“陛下，沈傲、粱师成觐见。”

仍是一阵沉默，杨戬心中暗暗奇怪，这是怎么了？明明这官家是在间里的。

身后的粱师成心中颇有些忐忑”扯着杨戬的袖子道：“杨公公，官家下旨意时，可曾说过什么话吗？”

杨戬回眸，低声道：“粱公公，消息就不要向杂家打探了。杂家什么都不知道”等觐见了，你自然明白。”

粱师成心中微怒，道：“不会是有人在杂家面前使绊子吧？哼，若是真有其事，杂家也不是好惹的。”

杨戬心知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只当没有听到”笑呵呵地对沈傲道：“沈公子，过些时日便是书画院科举，你的行书不错”杂家已给你报名了，若真中了行书进士，到时候可莫忘了请杂家喝酒。”

书画院？这个沈傲来到这个时代才知道了一些眉目，书画院的全名叫翰林书画院，每三年也进行一次科举，这种考试倒是和后世的特长生考试差不多，同样也有状元、榜眼、探huā、进士之说，考取之后，可以授予官职，或进翰林，或为各殿学士，不一而足。

宋代的画院体制已经逐渐完善，规模极其宏大，可谓是史无前例。在宋初，太祖皇帝为了招揽人才，先是设立了图画院，网罗天下大批优秀画家，后蜀的黄荃父子，高文进父子，以及袁仁厚等当时最出众的画师纷纷入院供职，此外还有南唐周文矩、董源、徐崇嗣等人，他们与原属中原的一些知名画家逐渐融合，使得整个皇家画院成为天下实力最为雄厚的绘画基地。

不过在那个时候，画院的建设并不完善，既没有严格的制度，也没有一定的处所、人员编制，甚至连官员品级都未定下。

赵佶登基之后，对画院进行了改制，逐而将画院中的人才授予官职，图画院也改为翰林书画院，下设七八个子机构，其中以画院为首，书院次之，再以下便是棋阮。玉、琴各院，而且还规定。凡是在书画院中入籍者，每有犯过，止许罚直；其罪重者，亦听奏裁。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即使入职书画院的贤才犯下过失，官府也不许随意缉拿，有了这个特权，画试、书试一时也成了热门之选。

其实在太学，早已设立了书画院，由书画翰林、侍读、学士们为博士，教导学子学习琴棋书画，反倒是国子监，却只教授经义文章，这一次艺试，若是不出常人所料的话，太学书画院考取的进士至少超过二十名。

反观国子监，虽然艺试的考试日期已经颁布，可是毕竟在这上头争不过太学，因而故意将此事淡化，便是不敢与太学竞争，或许说，国子监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听说杨戬为自己报了名，沈傲也只是微微一笑，其实这大宋的艺术名家不少，画师、书法大家、鉴宝师、音乐家数不胜数，沈傲的水平自然无话可说，考取进士断没有问题，可是争这三甲还真有些吃力，比如他的书法水平自然比赵佶要高，可是赵佶的书法虽已有大家风范，毕竟他是皇帝，因而他的书法才在后世如此有名，但在这个时代，又有多少籍籍无名的大书法家被湮没？

须知艺术这东西，最重要的是要有人捧！有人捧，加上自身的水平，你才能名留千古，否则千百年之后，你的作品已经遗失殆尽，后人看不到你的真迹，就是你的造诣再高，又能如何？

所以在后世，为人称颂的书画家往往不是王侯便是将相，什么苏轼、什么赵佶、什么李后主、蔡京，这些人，本身就有名望，就算他们画了一只普通的鸭子，单凭他们的手迹，就已是价值不菲，若是再加上艺术成就，自然深受后人的热捧，倒是不少混的不好的书画家，因为没有作品留存，最后被湮灭在历史之中。

所以，沈傲虽然对自己很有信心，可是也决不盲目。

不过已经报了名，沈傲也有心去试一试，管他会遇到什么强大的对手，就当是切磋较技好了，弄个书画院进士什么的头衔来玩玩，倒是顶有意思。

真有了这个功名，这姓粱的死太监也不至于敢无故栽赃，须知书画院的进士，就算是被人安了谋反罪，什么大理寺、刑部、京兆府，都是不能审问羁押的，没有圣旨下罪，谁也动不了他一根毫毛。

“哈哈，若不是扬公公提醒，本公子竟然差点忘了这一茬。”沈傲心中一想，便感激地对杨戬道：“杨公公美意，学生心领了，不过嘛……”

杨戬见他满是踟蹰，以为他不想参加考试，忙道：“沈公子，你的行书，杂家是亲眼所见的，比不少书画院的行书大家也差不到哪儿去，高中是必定的，莫非沈公子有什么难处吗？”

沈傲呵呵笑道：“考，当然要去考，不过学生厚着脸皮想请杨公公再为学生去报几个名，学生不但要考行书，还要考绘画、音律、鉴宝……”沈傲一连串，报出几个科考的项目，音律便是阮院、鉴宝便是玉院，这些沈傲都有点儿把握，至于画院，那更是他的拿手好戏了，一个人考四场，压力好大啊，不过这种事，还是漫天撤网，总有鱼儿上钩的，沈傲不信，考个四场一个第一都拿不到。

杨戬无语，这家伙还真是贪得无厌，别人就是考一场已是千难万难，他竟要连考四场，整个书画院也不过五六个考项而已。

“好，好，沈公子有这雄心，杂家去翰林书画院多跑一趟腿也是值当的。”杨戬笑嘻嘻地看着沈傲，对沈傲的请求立即应承下来。

沈傲心里偷乐，据说那翰林书画院报考的书生竟有数千之多，要报名也不是容易的事，就是排队，本少爷也不知要排到什么时候，杨公公去帮自己报名正好，这家伙有面子，可以走后门插插嘴，打一声招呼，那些什么学士、侍读还不得乖乖的把自己的名字添上去？

况且……况且一次报名的费用，沈傲听说是十贯，其实翰林书画院收这些钱倒不是敛财，这书画院的艺考和寻常的科举不同，寻常的科举非得在家乡取得了名额，才可入京来赶考，可是这书画院，却是所有人都可以报名的，因此，为了防止有人无端端去报了名却只是去鬼画符，才有了这项举措。

少不得，这笔报名费，就要劳烦杨公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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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龙颜大怒？

杨戬和沈傲在阁外聊得热火朝天，独独那个鼻青脸肿的梁师成却是形影单只，心中生出许多恨意”可是现在身在宫中，他就算是怒火冲天，却不敢放肆。

杨戬见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时辰已是不早，只怕这宫门已经落钥紧闭了，看来今夜这沈傲要出宫，得用人篮筐儿调出去，这官家也不知是怎么的”既是传见，却为何不吱一声，不过这种事他自然不敢诽谤，官家自有官家的心思，自个儿只需等候就走了。

反观沈傲，一双眼睛却是左看看，右看看，抚摸着殿柱，心里唏嘘一番，向杨戬问：“杨公公，这柱子是贴了金箔吗？怎地金灿灿的”啧啧，若是倨下来，只怕单这一根柱子就能卖个几百贯吧？”

杨戬实在无语，连忙道：“这是缕铜的，是铜箔。”其实金箔、铜箔，他哪里分不清，只是天色黯淡，一时走眼罢了。

再说了，在他的心里，总是认为既然是皇家，贴点儿金箔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贴个铜箔，没的辱没了身份：不过在这个时代，铜价却是极高，须知市面上的铜钱，便是用铜铸造”铜就是钱啊。

沈傲很遗憾地对柱子不屑于故了，伫立在汉白玉的栏阶上，心里感叹，这皇帝老儿倒是颇会享受”等本公子发了大财，也要好好置办一个宅子”娶上十几个老婆，再养几头老虎大象什么的，给本公子做陪衬。

胡思乱想一番，里头终于有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杨戬现出激动之色道：“沈公子，沈公子，快随杂家进去，觐见的规矩，你都懂吧？”，沈傲茫然，直接道：“不懂！”

“哎呀，看杂家竟是把这件重要的事给忘了。”，杨戬急得跳脚”正想粗略地给沈傲教导两句那梁师成却抬腿开启了阁门口里道：，“奴才粱师成见过狸下。”

杨戬叹了口气，这叮，梁公公真是狡诈极子，这是故意不给杂家机会啊，连忙催促沈傲道：“来不及了，随杂家进去吧。”

沈傲阔步进去，原想一睹天家威仪，却不料那皇帝仍是在帷幔的龙塌之后”心里略有失望，也连忙道：“学生沈傲见过狸下。”，礼仪？奶奶的”杨公公小看我了反正粱太监怎么做，自己怎么学就是”这叫言传身教，粱太监这个时候就是个好人啊，还帮衬了自己一把，果然没有白白殴打他一顿。

“抬起头来。”帷幔之后的声音风淡云清”听不出喜怒”这一句话更不知走向谁说的。

粱公公连忙抬头，不久前的那张漂亮的脸蛋儿如今已是鼻青脸肿，不细看，还真难以认出他来。

沈傲有点儿心虚了，也抬起头来，直视着那帷幔，心里不由自主地想，搁着一层帷幔轻纱我看不到你，你莫非能看清我吗？

帷幔之后的声音又响起来，慢吞吞地道：“粱师成，你的脸是怎么了？”

这一句话道出”让沈傲很无语原来在这帷幔之后，人家还真能将自己看清了。

粱师成听赵佶一问，顿时便恸哭起来：“狸下，你要为奴才做主啊，这沈傲无端殴打奴才，打在奴才身上更是无视陛下的威严，陛下，您看看奴才这脸还有这身上的淤青，都是沈傲这个乱臣贼子所为呜呜，奴才伴在陛下身旁”哪里敢不殚精竭力，原以为攀了陛下，便无人敢欺负奴才，谁知道遇到了沈傲这恶贼，见了奴才抬起拳头便打，当着众多王公们的面”竟是不给陛下一丝的颜面。常言道，打狗还需看主人，这恶贼无端打奴才，哪里将陛下放在眼里？”

这一声声声泪俱下的哭诉”当真是令人听得心酸，粱师成一边说，还一边磕头，这一磕，额头上便又淤青了一大块，所谓先下手为强”粱师成岂是个蠢货，沈傲这个家伙牙尖嘴利，可不能再让他危言耸听了。

沈傲此刻却是无语了，粱太监的脸皮竟比他厚得多，这种摇头乞尾，把自己比作是狗的情操，他可学不来，今日看来还真是遇到了对手。

沈傲连忙道：，“陛下明察”是粱公公先咬了学生，公府里许多人都是看见了的，作不得假。”

“哼。”这一声自帷幔之后传来的冷哼也不知向谁发的，那声音徐徐道：“，这些事，朕不管，叫你们来，只是要问一件事。”

不管？粱师成冷汗流出来，狸下说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粱师成心里忐忑，正要说话：不料沈傲的嘴更快，连忙道：“陛下是要问毒丹的事吗？学生可以作证，那金丹确实有毒，若是不信，可寻一只刚出生的小狗来测试。皇上，这粱公公居心叵测啊，金丹既是呈给皇上吃的，他在金丹里下药，其险恶用心，已被学生侦破，学生身为监生，饱受国恩，哪里肯让皇上被这死太监蒙蔽，所以就是拼着得罪这死太监”也要将真相说出来。不曾想这死太监眼见阴谋败露，便铤而走险，故意污蔑学生，说是学生要谋反，还不知从哪里寻了条御带”说这是学生私藏的，皇上明察秋毫，学生一个小小监生，要御带做什么？谋反做什么？”

他连珠炮似的把要说的话说出来，奶奶的，脸皮既厚不过他，哥们只好讲道理了，但愿这位声名赫赫的微宗皇帝是以德服人的，要不然自己要吃亏了！

帷幔之后的人道：“朕没有问这些，你说这么多做什么？朕要问的是，你当真能治好安宁帝姬的病？”

就问这一句？沈傲无语了”皇帝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摆明了是避重就轻啊，毒丹这么大的事不问，自己被人诬陷的事他也不问，倒是专门问些旁枝末节。心里腹诽一番”老老实实地道：“能的，只要不吃那毒丹”学生有八成把握。”，赵佶眼眸闪露出一丝疑色：“只有八成？”，沈傲讪讪一笑，板着脸道：“当然不止是八成，学生这是谦虚之词嘛，谦虚是学生的立身之本。”，粱师成差点要吐血了”就你还谦虚”真是无耻之尤。

赵佶颌首点头：“好，这安宁帝姬的病”就交给你诊治了，若是治得好了”朕重重有赏。可若是治不好，呵呵……”，”这一声笑，和熙温柔，可是在沈傲耳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刺耳”心里不禁想：“做皇帝的”连惩罚还要留个悬念，真是没品。”

沈傲道：“遵旨，学生就是拼了命，也要将帝姬的病治好。”，他心里又想：“这皇帝既不过问毒丹，又不过问御带，想必是要把这些事淡化处理了，不过这也好，反正哥们不吃亏”胖揍了这死太监一顿，也算给了他教训。

帷幔后陷入一阵沉默，让下头的沈傲和粱师成二人一时也不敢说话了，沈傲心里想，天色不晚了”该说的既然说了，按规矩，自己是不是该告辞？

这时”却听到帷幔后突然传出一声呵斥道：“记住了，既是给帝姬治病”就给朕乖乖地治，不许在帝姬面前胡说八道，更不许唱淫词！”

这是在说我吗？沈傲左右张望”好像还真是说自己，心里想争辩，他很纯洁的啊，胡说八道确实有一点，可是淫词这东西，他听了都脸红”什么《十八摸》、《少女的初夜》、《飞向别人的床》这些东西”他是绝不会唱得；不过这些话终究还是梗在喉头里没有说出。

“好啦，现在就带沈傲下去给帝姬诊病吧”叫他开了药，再带他出宫，杨戬，你随他一道去，若是他敢有什么不轨之举，立即回报。”，杨戬应了一声”带着灰溜溜的沈傲，立即去了。

赵佶转向安宁帝姬”道：“安宁，你从后殿出去，让那个沈傲给你医治吧。”

安宁脸色俏红，垂着头不敢去看赵佶，嗯了一声，便走了。

文景阁里，红烛冉冉，帷幔被赵佶卷开”空气中陷入死寂的沉默，唯有粱师成粗重的呼吸略微可闻，粱师成偷偷瞧了赵佶一眼，感觉他脸色可怕极了，心里有些发虚”跪着连动也不敢动。

赵佶拿起一根锡签儿，轻轻拨动着红烛，那烛光瞬时摇曳起来”阁中忽明忽暗，接着，他抛了锡签儿，负着手，脸上木无表情，突然道：“隐相，那御带到底是谁从宫里拿去的。”

这一声隐相，把粱师成吓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地道：“陛下”陛下，奴才知错了，奴才……”，赵佶厌倦地扬了扬手：“你不必再说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你当朕糊涂了吗？”

粱师成不敢再说话，趴伏在地瑟瑟发抖”喉咙似已干涸一般，不断地喜着吐沫。

“哼，你说说看，朕该拿你怎么办？”，“说不出。？还是心有愧疚？呵呵……”，”赵佶慢慢地踱步到粱师成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傲视恣意的模样中隐含着不屑之色。

“你记住，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朕给你的”朕只要一句话，便可将它们悉数剥夺，你自己思量，思量，是要做隐相呢，还是乖乖地做朕的奴才！”赵佶顿了一下，直直地盯着惊恐不已的粱师成，又道：“抬起头来……”

粱师成微颤颤地抬起头，仰视着居高临下的赵佶，努力地挤出一句话道：“，奴才该死……”

这时候的粱师成，当真变成了可怜虫，那不可一世的姿态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

赵佶晒然一笑，道：“你不会死，朕还要留着你。”，他的语气慵懒到了极点，似乎对眼前的事物都已厌倦一般：“你自己体会吧，机会只有一次，再错过，朕就不会再姑息养奸了。”，粱师成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道：“谢鞍下隆恩浩荡……”

赵佶冷哼一声：“朕看你也累了，睿思殿文字外库的差事，就让杨戬和你一道来办吧。还有那个沈傲，不许再为难他，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粱师成喃喃念着”眼眸中却是闪过一丝怨毒，原来自己真给杨戬那厮使了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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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貌似神医在深宫

沈公子，这就是文思阁了，是安宁帝姬的住处，你在，此等等，杂家先去通报一声。”

杨戬径直入内，小心翼翼地道：“帝姬殿下，狸下特意让沈公子来给您治病。”

安宁公主比他们快了一步回到寝阁，她自殿后出来，端庄地坐在软榻上”道：“传他进来吧。”

沈傲在外头听得真切，不等杨戬出去叫”便兴冲冲地跑进来，一点御医的样子都没有，便走便高声道：“公主……不，帝姬殿下，沈傲自己进来，不必麻烦杨公公，杨公公跑上跑下的，太辛苦了。”

安宁见了他，眼眸儿似是明亮了许多，道：“你方才在文景阁”挨骂了吗？”她明知故问，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沈傲。

沈傲板着脸道：“帝姬殿下，我是来看病的，不能给你唱淫词”所以，你现在不要和学生说话，你一说，学生就文思泛滥，忍不住要作词了。快躺下，学生先给你把脉。”

安宁扑哧一笑，便乖乖地半躺在榻上。

沈傲便问杨戬：“杨公公，你这里有没有红绳？”

杨戬道：“要红绳做什么？”，沈傲很惊讶的样子：“宫里不是说给女眷把脉时要隔空把脉吗？就是一头用红绳缠着女眷的脉搏”另一头牵在医生的手里的那种？”，杨戬想了想，摇头道：“杂家没听说过。怎么？沈公子会这种把脉之法吗？那好极了，我叫人寻根红绳来，省得你亵渎了帝姬。”，沈傲连忙拨浪鼓似的摇头”理直气壮地道：“我也不会，只是随。问问而已。”

杨戬哈哈干笑，无言以对。

沈傲走到榻前，看着安宁公主半躺在榻上，酥胸起伏，俏脸上含俏带羞，动人极了。

搬了个小锦墩坐在榻前”沈傲第一次做医生，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先从哪里下手，朝安宁公主笑了笑，嘻嘻地道：“帝姬殿下，宫里的太医把脉时，是不是要拿一层纱布遮在你们的手腕上？”，安宁公主蹙着眉，心里忍不住说：，“把脉就把脉，从来没见过这样喋喋不休的人的。”接着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听说过。”

“哦”沈傲点头，这下放心了，笑呵呵地道：“其实我也不会”没办法”学生医术浅显”只好小小地亵渎一下下帝姬殿下了。”，原本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既是医病，把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经由沈傲这么胡说八道，倒像是这家伙诚心要占便宜一样，安宁公主俏脸通红”委屈地道：“我……我不要把脉了。”

沈傲立即板起脸”道：，“不把脉病能好吗？你不是想唱歌吗”把了脉，病才能治好，身为德艺双馨的病理大家”学生有责任，有义务为殿下好好把脉。

沈傲不敢自称是医生，摇身一变”成了病理大家，闭着眼道：，“殿下”要不学生闭上眼睛为你把脉，省得你为难。”手指搭上去”摸了摸，咦，有点不太对劲，怎么摸到的是一层丝绸，不过这丝绸面前倒是软软的，很舒服，有一种母爱充盈的感觉。

安宁咳嗽”怯弱地道：“沈公子，沈公子，你搭错地方了。”，沈傲睁开眼来瞄了一眼，汗，有点尴尬，居然搭在了安宁的酥胸上，难怪这么有弹性，摸起来这么舒服，沈傲赶紧抱歉地道：“失误，失误。”这一下不再闭眼睛了，手指轻轻捏着安宁的手腕，感受着她的脉搏呼吸。

杨戬看在眼里，拼命咳嗽”对沈傲这家伙实在是无话可说，赶快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把头别过去。

沈傲阖着目，另一手摸着下巴，颇有一副名医的气度，其实这把脉只是噱头，电视里的名医不都把脉吗？要是不把，就显得不专业了。其实对这一行，他实在是一窍不通，只能先糊弄着再说。

安宁羞红着脸道：“沈傲”你好像把脉的方法不对。”

沈傲张目：“不对？那怎样才对？”

安宁道：“你应当把食指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不要用劲按，这样脉象会乱的，太医每天都会来为我诊脉，我看他们都是这样做的。”

沈傲老脸一红，正色道：，“我和他们把脉的方法不同，这是我的独家秘方。”其实他正心虚着呢，久病成医”这个道理果然不错，小丫头医学水平明显比哥们高啊，还是谨慎些好。

其实不需诊脉，沈傲也早已知道她的病症所在，原来只是急性咽喉炎，因为当时服下了金丹，御医们前去把脉”脉相自然紊乱，再加上服下金丹的症状与咽喉症状相互交叠，御医们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确诊，于是乎，金丹照吃，御医们不敢用药，多半是弄些不伤大雅的补药出来”反正只要不吃死人，总能糊弄过去。

结果，一个稀松平常的小病，慢慢磨成了慢性，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快要咳嗽到窒息的地步。

把了脉，沈傲和蔼地拍了拍安宁的小臂”道：“你这是喉病，不过不要紧”吃了学生的药，过个三五月就完全好了。”他朝杨戬道：，“杨公公，拿纸笔来，我来开药方。”，杨戬见沈傲如此笃定，眉开眼笑地道：“好嘞。”接着匆忙去叫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笑呵呵地道：“沈傲”若是真治好了帝姬，杂家保准你有天大的好处。”

沈傲很纯洁地道：“莫非陛下要让我做驸马？”，问出这一句，脸上有些发红，罪过，罪过，竟忘了公主也在一边了。

杨戬见他又胡说八道，不敢和他再说了，讪讪一笑：“你还是快写方子吧。”

沈傲偷偷瞄了安宁公主一眼，见她故意将脸朝向墙壁，双肩微微颤抖”想必是害羞了。

沈傲不由地觉得这个公主倒是不错，性子蛮好的！在沈傲的印象中，公主应该都是很刁蛮的才是。

提笔胡乱写了些方子，大多都是润喉清肺的药物，便搁下笔，道：“好了，照着我的方子，每天服三次，若是再咳嗽，我再来看看。”

说着，沈傲便朝安宁方向道：“殿下，学生告辞了。”

“嗯。”安宁回眸”满目羞红，启口道：“你这就要走了吗？”

沈傲心里呐喊，我也想赖在这啊！不过想起皇帝那一句不许唱淫词的警告”缩了缩脖子，微笑着道：“天色这么晚了，再不走”只怕来不及了。殿下，你好好地歇养，不要过于操劳，若是有机会，我还会再来。”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好好的年关，被这许多事一下子破坏了，沈傲是里夜被吊下宫墙的，回到府中”先去和公爷、夫人报了平安”这才回屋去睡。

第二日醒来，自走过东了”街巷里鞭炮劈啪作响，风雪之中，孩童在街上四处乱窜，遇到谁家家里有人”便蹦蹦跳跳地到门口来说些喜庆的话”主人们这个时候总是大方得很，拿出各种糕点、糖果来慰劳。

空定、空静两个和尚带着那小沙弥释小虎也来了一次，一到过年，万业皆休”倒是和尚们忙碌起来，大户人家，总是要请一些僧人来念几句经文”保估今岁平安的，二人念了经，便到沈傲的屋里去坐”都提及了艺考的事，说是以沈傲的书画，高中是必定的。那释小虎则歪着脑袋”缠着沈傲给他折飞机，沈傲心情也爽朗，陪着这小沙弥疯了一会，空定、空静二人倒是难得没有去斥责这小徒弟，胡闹了一阵，三人才与沈傲依依惜别，空定叫沈傲一定要去寺里坐坐，沈傲自然允了”摸着释小虎的光洁脑袋，呵呵笑道：“下一次给你带好玩意。”

释小虎叉着手，瞪着沈傲道：“你骗人”你上次说要给我送糖葫芦，足足过了几个月也没有。”

沈傲板着脸：“这个时节我到哪里去给你找糖葫芦，卖糖葫芦的都回家团聚了，不是给了你这么多糕点吃吗？”

释小虎歪着脑袋，似觉得有理，便欢天喜地地道：“那你快点来寺里来看我。”

打发走了这磨人的小沙弥”沈傲又趁机去了邃雅山房一趟，到了邃雅山房，自是说了些吉利话”拉着春儿到僻静处你情我浓一番，只可惜春儿满脑子里都是生意经和记账的事，说是今年的盈利已是不少”明年要在各处寻觅几家分店，还有雇佣人工的事，月钱多少，吃用多少，采买又用了多少，这一番计算出来，沈傲的头颇有些大，他对数字一向是咋舌的，只是笑呵呵地道：“春儿，你莫要累着了，过年了，你的家人不在身边，会不会不开心？”

春儿羞道：“沈大哥来看我，春儿就很开心了，不过陆少爷倒是很想念自己的家人，在房里闷闷不乐呢。”

沈傲点了点头道：“好，我先去看看他。”

陆之章的卧房依旧凌乱，门是虚掩的，沈傲一点也不客套，径直进去，便看到一个男人倚着窗台”微风吹来，他的头发和靠窗的书稿齐飞，十分的飘逸。那胡子拉喳的脸上，有一双深邃而忧郁的眼睛，始终望着窗外不曾回头。

他支着身体，一只手搭着脑袋，一只手握着笔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墨香”等听到沈傲咳嗽，才徐徐回眸，对沈傲的到来并不觉得意外，满是忧郁地道：“表哥，你说我这样写下去”会不会有所成就？”

沈傲朗声道：“会的，成就算什么，就是名垂千古，也极有可能，小章章，你的故事写得越来越好了，你看遂雅周刊的销量，已经足足飙升了三倍以上”再这样下去，全天下人都会知道你的故事。”

陆之章眼中噙着泪水：“可是我想家了。”

沈傲默然，大少爷毕竟是大少爷啊，在家里有这么都人宠着”自然会对那个家有很大的依恋。

陆之章擦拭泪水，咬牙道：“但是我现在不能回去，我一回到洪州，又会变成那个混吃等死的大少爷，我要成就一番事业，教人刮目相看。表哥……”他返身走过来”握住沈傲的手道：“如果有一天”我陆之章能焕然一新，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沈傲的手被陆之章激动地摇啊摇，差点眼泪都要出来了！

焕然一新？你这胡子拉渣的样子，倒像是以新换旧了！

沈傲口里鼓励他道：“小章章，努力！”把手抽出来，握成了一个拳头。

“嗯，努力！”陆之章回眸去看窗外的街景，眼眸坚定而有神”似是要向全世界宣告他此刻的心情。等他回过头去，想说表哥我想了一个主意”可是这一看，沈傲却不见了。

“人呢，怎么跑了？哎”，陆之章很是落寂地站着不动，低声叹气道：“我还想和表哥谈谈我的心路历程，说说我对最近几篇文章的看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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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提亲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暧入屠苏。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过了年关，沈傲便不得闲了，拜会几个要好的同窗，与周恒一道去谒见几个平时与公府要好的长辈，自然少不得去陈济那儿交几篇文章，艺考在即，练习书画也是必不可少的功课，还有邃雅山房那边，有时也去走走。

这一阵忙碌，沈傲突然发现，自己已化身成了宋代的沈傲，与后世那个声名狼藉的艺术大盗再没有干系，走出门去，看到那一张张笑脸，还有那一个个问候，沈傲才发现了自己的存在，自己已监生沈傲，是国公夫人的外甥，是汴京才子。

往事逐渐淡忘，倒是令沈傲更加珍惜眼前。

莳huā馆的事也要开始着手，沈傲实在抽不开身，只能趁机多造造声势，叫陆之章写了几个异国他乡的故事，大意是说一些远在万里之外大洋深处一些异国的风情，这种故事既有新奇感，又可潜移默化，为莳huā馆下一步的举动做足声势。

在府里头，沈傲是最大方的，从邃雅山房支了不少钱来，府里上上下下，不论是主事还是厨子俱都给他们封了一个红包，这个时代并没有红包的习俗，沈傲算是开创了先河，也让上下人等感恩不尽。期间杨戬来了一趟，这老太监并不惹人讨厌，沈傲和他的交往已经非常熟络，沈傲为杨戬替他报名的事致谢，随即二人商谈了会莳huā馆的事，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沈傲安慰他，教他不要为莳huā馆眼下的处境担忧，自己已有了完全之法云云。

值得一提的是，那小郡主来公府的次数倒也勤了，自得知沈傲便是公府里的画师，虽有些拘谨在赵紫蘅眼里沈傲似乎换了一个人看沈傲的眼神儿也是不同，屡次三番来切磋些画技，有一次竟还把沈傲带到功夫里去玩。

沈傲对小郡主，是断没有什么不轨企图的，只是听说王府里养了仙鹤，便想去看看。进那金碧辉煌的大府邸沈傲开始还有些忐忑，后来索性放开了，进了后园，竟是撞见了王妃，王妃见了他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含笑问他些夫人的事，便带着从人飘然而去。

赵紫蘅领沈傲去看鹤，那鹤果然一个个优雅飘然，一个个展翅欲飞，唳声不决。

“我去拿笔墨纸砚，沈公子，你快画画………”

沈傲这才明白了赵紫蘅的〖真〗实目的，一时哭笑不得。

从王府里出来沈傲才知道自己被狠狠的录削了，短短三个时辰，就被这死丫头逼着画了两幅画，画儿自然是被小丫头搜走了，倒是沈傲这个人却被打发出门，望着那天空鹅毛般的大雪骤然落下，飘洒在他的头上、脚下沈傲抖抖靴子，心里苦笑，本公子还是不够无耻，竟是着了一个小丫头的道。

街道上冷冷清清，迎着大雪漫行别有一番滋味，这冷清的街道，却是渐渐熟悉，让沈傲一下子忘了前世的灯红酒绿，冷风刮面，让沈傲打了个激灵低声呢喃着那一句：“临行时扯着衣衫，问冤家几时回还？要回只待桃huā、桃huā绽。一杯酒递于心肝，双膝儿跪在眼前临行嘱咐、嘱咐千遍：逢桥时须下雕鞍，过渡时切莫争先，…”

唱着歌儿脚步欢快的走着，远处偶有鞭炮传出，遇到几个行人，因是节庆，也都相互作偎，互道一声新岁平安。这一路上，大雪扑簌，将沈傲的脸都冻红了。

拐过了一条街角，沈傲心里想，这里离唐大人的院落倒是不远了，是不是该去拜访一下，正在蜘橱，远处有一个人儿举着油伞从后过来，迟疑的叫了一声：“沈公子。”

沈傲回眸，油伞之下这人面善的很，再近些，终于想起是谁来，原来是唐小姐：“唐小姐好。”

唐小姐一手举着油伞，一手挎着食盒，徐徐走近，唐小姐相貌娇美肤色白腻，别说北地罕有如此佳丽，即令江南也极为少有。她身穿一件葱绿织锦的皮袄颜色甚是鲜艳但在她容光映照之下再灿烂的锦缎也已显得黯然无色，在这风雪之中，颇有些弱不禁风，脸颊上不知是被冰雪冻得有些绯红，还是遇到了沈傲生出的俏红。

“唐小姐这走到哪里去？”

唐茉儿嗔怒道：“这样的风雪，连个蓑衣和油伞都不带，不怕着寒吗？我爹今日去国子监里坐值，我方才去给他送些饭菜。”

原来国子监就是在假期也要人值守，沈傲嘻嘻笑道：“大人很辛苦，倒也连累了唐小姐。”心里唏嘘，若是换了别人，就是一个小小的青长。只怕也有府上的丫头送饭菜了，至不济，大不了到一旁的洒肆里点些饭菜将就吃着便是，这位唐大人还真是穷得很。

唐茉儿娇怒道：“到伞下来，莫要着了寒，家父听说你报了艺考，很高兴呢，说要让你给国子监打个翻身仗。”

沈傲乖乖的躲到油伞责，二人同伞，说不出的暧昧，唐小姐年纪显得大了一些，却有一种端庄成熟之美，眼眸如一泓秋水，倒是不显得尴尬，也不知是那冻红了的脸儿掩饰了羞意。

在唐茉儿身边，沈傲仿佛成了小弟弟，心里感叹，发育有点慢啊，怎么看起来还没有唐茉儿高。这一比，就有点儿心虚了，唐茉儿本来就不矮，在女子中算是鹤立鸡群的类型，目测之下至少有一米六八左右，再加上挽起的发鬓，汗，沈傲这一米七零的身板就显得有点儿难为情了。

“神啊，让本公子来个二次发育吧。”心里默默祈祷，与唐茉儿一道踩雪而行。

唐茉儿道：“方才你在唱什么曲儿？”

“嗯？”沈傲回过神，顿时想起方才自己确实是唱了曲儿，可是唱曲的时候，好像已经过了不少时候，心里想：“莫非这唐小姐一直跟在自己的后头，直到方才才鼓起勇气叫什么吗？”笑呵呵的道：“这曲儿叫罗江怨，很好听的，茉儿姐姐要不要听？”

他是口huāhuā的人，方才还叫唐小姐，现在二人共处在伞下，便改了称呼，叫茉儿姐姐了。

唐茉儿道：“曲儿有些苍凉，这大过年的，还是不要唱了。

沈傲呵呵笑道：“走了，我竟差点忘了，过年唱这首曲儿确是不合时宜。”

唐茉儿抿着嘴，却又是与沈傲陷入沉默，冷冷清清的街道上，两个人在一小块天地里同行漫步，倒是颇有些小情侣的滋味。沈傲突然笑吟吟的道：“茉儿姐姐，你现在在想些什么？”

唐茉儿咬着唇，道：“我在想，这样大的雪，有一个傻子冒着雪在雪里唱曲儿。”

傻子唱曲儿？沈傲汗颜，好像就是在影射我啊，连忙笑道：“茉儿姐姐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唐茉儿见他笑得很诡异的模样，摇头道：“不想知道。”

她不听，沈傲偏要说，道：“我在想，这样大的雪里，一个傻子冒着雪在雪里唱曲儿，后头却有一个婀娜多姿的小姐，撑着油伞儿亦步亦趋，这样的场面真是太弃诗意了，回到府上，我要将它画起来，装裱到我的卧房里。”

唐茉儿羞怒道：“你胡说，谁跟在傻子后面亦步亦趋？”

沈傲只是笑，认真的望着唐茉儿扑红的脸颊道：“茉儿姐姐，你真美，尤其是在这雪地里，就像走出尘的仙子一样。”

唐茉儿便启不开口了，神情略有慌张的道：“我家就要到了，你要不要去坐坐？”

沈傲远眺一望，果然不远处，唐家的庭院现出了轮廓，在风雪中，显得静谧极了。

唐茉儿蹙眉道：“今日不知来了什么客人。”

沈傲听她一说，细看之下，那庭院的门口，竟是停住了两辆马车一顶轿子，积雪覆盖在车顶和轿棚上，显然来的时候不少了。

二人一道儿过去，唐茉儿打开院门，便听到那厢房改作的小厅里，有声音在道：“唐小姐年岁不小，我们赵公子亦没有成婚，这二人自是天作之合，这门亲事，还有什么不允的，唐夫人，你且听我说，赵公子的家世，夫人是知道的，这样好的一门亲事，唐夫人还有什么不满的。再者说，唐小姐心高气傲，才气是有的，可是我们赵公子也不差，才学也是一等一的，夫人，你只要点了这个头，我们连彩礼都预备好了，总是不会辱没了唐大人。”

接着便是唐夫人略有动心的声音：“这件事我自是没什么说的，不过还需和唐大人、小女商议一番。”

那媒婆似的人还要说话。院落里头的唐茉儿已是脸上失色，连食盒也差点跨不住了，快步进了屋，口里叫了一声：“娘，我回来了。”这声音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激动。

沈傲连忙追上去，进屋一看，这里的人还真不少，其中一个huā枝招展，似是媒婆的妇人，令几个有老有小，也分不清哪个才是什么赵公子，笑吟吟的朝唐夫人行礼道：“学生沈傲见过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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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赵公子是赵大爷

唐夫人生得稀松平常，穿着寻常的罗裙，既有几分凶悍，又颇带着几分朴素，一对手上还生了不少茧子，那手扬起来，连忙扶住要下拜的沈傲，道：“免礼，免礼，什么学生、师娘的，快起来。

沈傲微微一笑道：“学生第一次见师娘，总要郑重其事一些的。”说了这句话，便拉近了与唐夫人之间的关系。

唐夫人见他温文尔雅，哪里知道这小子就在不久前有着狠狠揍人的凶悍，kàn得倒是颇为喜欢，上下打量他，沈傲虽然并不高大，可是肤色白暂，刻眉星目，嘴角微微抿着，浑身上下从容有礼，便喜滋滋地道：“你是来见我相公的吗，他今日在监里值守，只怕一时回不来，你先坐下，我教小女给你斟茶，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沈傲呵呵笑道：“学生叫沈傲。”

唐夫人一听，顿时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沈傲？唐严老是提起你，说你是国子监里的大才子呢，快，快坐下，茉儿，去斟茶。“茉儿应了一声，却被那媒婆叫住了：“你就是唐小姐？啊呀呀，真是国色天香，别提多俊俏了，难怪赵公子喜欢你呢。来，来，先别忙着斟茶，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老身要和你说道说道。”

“唐小姐，实不瞒你，赵公子这一躺让老身来，是来提亲的，赵公子才学过人，家境也是极好的，祖父还曾做过御史中承这样的高官，家里的奴婢就有百人，唐小姐只要点点头，来了客人还需亲自去斟茶吗？呼唤一声，自有数不尽的人为您效劳了。唐小姐，老身也是女人，这样的好夫婿，这汴京城里就是打着灯笼也寻不到的……”

唐茉儿道：“他这样好，你为什么不嫁他？”活血觉得这一句话说得有些过份，唐莱儿说罢，连忙提着裙摆旋身去斟茶了。

媒婆一下子给噎住了一样，讪讪笑道：“老身哪有这样的福分！”

心知唐寺儿是说不通了，火药味太浓，便又寻唐夫人道：“唐夫人，你家姑娘已经年过双十了吧，这样的年纪，还能等吗？再等，黄huā闺女变成了老姑娘，将来还怎么嫁出去？老身吃的是这行的饭，这样的事儿见得多了，许多姑娘一开始呢，走马观huā，左kàn右kàn，总想挑一门如意的郎君，父母那边又不催促，结果如何？结果只有绞了青丝去庙里头吃斋饭，就是要嫁，那也是囫囵寻了个死了婆娘的汉子草草了事的。夫人，前车之鉴，你可要想清楚啊。”

媒婆的话，倒是说到了唐夫人的心坎里，唐茉儿恰好提着茶壶从后厢过来，却是抿着嘴不说话，叫沈傲坐下，独独给沈傲斟茶倒水；她kàn了沈傲一眼，见他饶有兴趣地kàn着这媒婆，故意瞪了沈傲一眼。

沈傲kàn这媒婆是有缘故的，是因为总算kàn到了一个同行，至少双方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耍嘴皮子地干活。

被唐茉儿这一瞪，沈傲便不去kàn媒婆了，丫的，你瞪我，我不会瞪你吗？一双眼睛便直勾勾地去kàn唐茉儿。

唐茉儿哪里见过这样无耻的人，一个男子瞪直了眼kàn她，立即撇过脸去，对媒婆道：“这门亲事，我不会答应的，你们快走，将这些你们带来的东西部带走。”

媒婆还是笑呵呵的，不去理会唐茉儿，继续对唐夫人道：“唐夫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门亲事，还要你来拿主意才是。，唐夫人倒是颇有些心动了，正 踟蹰着不料沈傲道：“咦？赵公子？莫非是城东的那个赵之龙？”

对于这个人，沈傲是有印象的，什么祖父做过御史中承，屁，就是个御史罢了，这家伙居然还是公子？见过一大把胡子脸皮皱得跟发糕一样的公子吗？至于什么才学，沈傲更是清楚得很，这家伙经常混到逐雅山房里去喝茶，诗也作过两首，学问是有，可是要说顶尖，那更是胡说八道，也就是个秀才的水平罢了。

媒婆一听，笑吟吟地道：“怎么这位公子也听说过赵公子？”

沈傲点头道：“是啊，是啊，我听说过这赵大爷的，人品不错，学问也很好，家境更是一等一的，这确实是一门好亲事。”

“赵大爷？”唐夫人一时愣住了，道：“什么赵大爷？”

沈傲道：“夫人不知道吗？赵之龙赵公子年已不惑了，让我想想，哦，也就是个四十左右的年岁吧，不过这也没什么，定亲，kàn的是学问和品行，年龄什么的是不相干的。，唐夫人一听，顿时不悦了，而唐茉儿不知道是给气着了，还是难过，限泪部快要出来了，瞪着那媒婆道：“我不嫁，不嫁，宁愿绞了头发都不嫁。”

媒婆瞪了沈傲一眼，这家伙太阳险了，小小年纪，一张嘴怎么这么根毒：连忙道：“赵公子哪有四十，也不过三十出头罢了，显得老了一些，老成持重嘛，夫人……唐夫人怒道：“我家女儿就是再差，也不至嫁个这样的人，我唐家就是再穷，好歹也是官身，走罢，走罢……”

媒婆见唐夫人这副模样，心里恨透了沈傲，只好道：“那老身下次再来。”便朝着几个小厮努努嘴，一干人一并儿走了。

沈傲呵呵一笑，kàn了泪眼婆娑的唐茉儿一眼，心知她的为难之处，身为才女，曲高和寡，年纪却也不小，又寻不到如意的郎君，被个赵公子什么的请个媒婆来羞辱，只怕这心情差极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唐小姐的魅力真大，不说那汴京城里的小郎君，就是大爷们也都趋之若骜。唐夫人，这提亲的，只怕都踏破了门槛吧？哎呀呀，学生在想，唐夫人在从前，一定是个大美人儿，否则又怎么生得出如此出众的女儿。“这一番话先是刻意说提亲的人什么都有，便淡化了赵大爷那想吃嫩草的老牛，后一句夸耀几句唐茉儿的美貌顺道儿连唐夫人一起大捧一番。唐夫人顿时喜逐颜开地道：“这倒是，当年我还未出阁的时候，那自是闭月羞huā的，不是师母吹牛，汴京城里，给我提亲的不知凡几呢。”接着又换上愤恨之色，道：“偏偏kàn上了一个死鬼，那时候他倒是年少多才，年轻轻的就考中了进士，谁知这人食吉不化，连带着老身跟着他受累。”

沈傲便噤声不说话了，这是挑拨离间啊，是在唐大人身后捅刀子，可不能继续说了。

唐茉儿擦拭了眼角的几点泪huā，感激地望了沈傲一眼，盈盈道：“据说艺考时还需考经义文章，沈公子这几日都温习了功裸吗？”

艺考和后世的特长生考试差不多，有持长考试，也是需要考经义的，只不过经义的难度比科举要低了不少，录取时较为侧重专长考试罢了。沈做点头道：“这种事我哪里敢怠慢，这几日都在做经义。”

唐茉儿限眸儿一转：“那茉儿便大胆请教一下沈公子吧。”

她说是请教，倒是颇有考校的意味，含笑望着沈傲，此时多了几分火药昧。

沈傲打起精神，道：“请唐小姐出题。”

唐茉儿低声道：“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财财恒足矣。沈公子，这一句如何破题？”

沈傲这时做起经义也早已熟稳了，一听题目，便能寻出典故，这句话出自《大学》，全文的话是：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大意是说君子取财的办法是生产的多，消费的少，这样一来，就不怕没有财富了。

题目好生僻啊，沈傲一时苦笑，唐茉儿这小妮子倒是可以去做出题官了，须知经义既考察的是学生的才学，另一方面，也是让他们参透圣贤的大道。因此，出题往往是从仁义礼智信这几个要点走，四书中一些生财之类的典故，是很少拿来出题的，毕竟这东西显得太过庸俗，在学堂里，博士们授裸时对这些段落也都是敷衍过去，反正考试不会考，不必费太多的心机去教授学生这些东西。

唐茉儿属于民间出题官，自然就没有这些忌讳，这一下，例是难倒了沈傲，沈傲连生财之类的范文都极少kàn，一时寻不到借鉴，只能凭空想象了。

他踟蹰着不说话，坐在凳上，限眸一片茫然，瞥眼之间，kàn到唐茉儿挑衅地望着自己，心里不断地告诫：“沈傲啊沈傲，你可千万不要输在这女人手上，否则一辈子在茉儿面前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唐夫人见沈傲认真的样子，便笑着去后厨里生火煮茶去了，这厢房里，沈傲一时痴痴呆呆，口里念念有词，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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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大考在即

“沈公子，这题，你破得出吗？“唐茉儿似笑非笑，心中有些得意，能想出这种偏题来，也颇有一种成就感；眼看着连自己父亲都称赞不已的才子吃瘪，成就感自是更重了。

沈傲呼了口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皱着眉头，嘴里道：“我再想想。”

这一想，唐夫人连晚饭都已做好了，若不是唐茉儿知道这题的难度，只怕旁人还以为沈傲这家伙是想来混饭吃的呢！

唐夫人收捡好饭桌，油腻的手在围裙上擦拭两下，对沈傲道：“沈傲，今夜就在这里用饭，就怕我们家的饭菜不合你地口。”

沈傲如老僧坐定，却是一时恍惚，只嗯了一声。唐茉儿道：“娘，你先别管这个，沈公子正在想破题之法呢。”

唐夫人倒是颇能理解，有一个书呆子丈夫和一个书呆子女儿，这种事也是常有的，因而蹑手蹑脚地去端了饭菜来，他们家不大，连专门的饭厅都没有，一切招待、用餐、闲坐都在这小厅里。

忙完这些事儿，便敦促沈傲道：“有什么一时解不开的题，等吃过了饭再想，先吃饭要紧。”

沈傲突然眼眸一亮：“有了！”眉飞色舞地对唐茉儿道：“王者平天下之财，以道生之而已。用这句破题，小姐以为如何？”

唐茉儿沉吟片刻，道：“破题不够详尽，承题如何补充？”

有了破题，其他的就好办了，沈傲摇头晃脑地道：“夫财不可聚而可生，而生之自有大道也，可徒曰“外本内末”乎？”

这一句外本内末，令唐茉儿眸光不禁带出赞赏之色，道：“破得好，承题也是极好的。”分明一个财字，沈傲的破题却从治国开始，意思是说治国应以争取人为本，争取人的办法就是治国者要有德，所谓有德就是待老百姓以仁爱之心，人民就愿意归附，有了人民就有了一切，有土地、有财用。要人们注意治国有先后，先树德，把着眼点放在如何树德上。

在这个时代，是不可说财的，说了财，就落入了下乘，就不是君子了；可是这题目明明是财”破题、承题总不能偏离主旨，所以，沈傲便将小财变成了大财，私财说成是国库，如此一来，便引申出一番治国的道理出来。

外本内末的后一句是争民施夺；沈傲引用的是《大学》中的典故，承题的意思就是：外本内末，民便争夺。民既争夺，必致离散。可见义与利不可并行”民与财不可兼得。若是外本内末，聚财于上，财虽聚了，却失了天下的心，那百姓每都离心离德而怨叛之，未有财聚而民亦聚者也。若是内本外末，散财于下”财虽散了，却得了天下的心；得了人心，还怕没有财富吗？

沈傲破了题，心情大好，便道：“我饿了”吃饭，吃饭。”他一点也不显客气，反正唐夫人早已准备好碗筷了。

唐夫人道：厂慢一些，慢些吃，……虽是如此说，可是看着沈傲狼吞虎咽的样子，却是带着慈爱之色地笑着。

吃饱了饭”天色已不早”沈傲起身告辞”唐夫人自是不会多留，只是教唐茉儿将他送出去”毕竟这屋里只有两个女眷，留太晚了也不好。

唐茉儿提着一盏手制的灯笼将沈傲送出院门去，夜里的雪huā小了些，可是夜风却大的紧，将一柄油伞交在沈傲手里，道：“你莫要再逞英雄了，这油伞你拿去用罢。”

沈傲接过伞，望着黑黝黝的天穹，银白雪huā飘落，空气中带着彻骨的寒意，呵呵笑道：“唐小姐也早些歇了吧，这伞儿过些时候还你。”

唐茉儿咬着唇：“你的那篇破题作得很好，看来艺考的事，经义是不成问题了，有些时候茉儿很羡慕你，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傲晒然一笑，撑起油伞：“茉儿以为学生想做的只是考试？”

唐茉儿不答，眼中却带着一丝迷茫之色！

沈傲哈哈笑道：“我最想做的是娶七八个老婆，住在最豪华的宅子里，拥有权势保护自己的家人，除此之外，估计世上再没有什么可以吸引我了。手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哈哈“……唐姑娘再见了。”

一个疾步赶路的身影，消失在夜幕，油伞之下的人渐渐消失，脚步看似轻快，可是轻快之中，却又有一种难掩的孤独。

唐茉儿倚着院门，注目去望着黑夜发呆，幽深的美眸，微微一闪，在黑夜中变得说不出的睿智，低声对着那背影消失的夜幕道：“沈傲，你在骗人。”

……………………“………………………………

回到府上，邓龙却是吓了一跳，原来沈傲早上出去，是避着他溜走的，整整一天寻不到人，邓龙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见他回来，这才吁了口气。

一天天如水过去，那喧闹渐渐积淀沉寂，这今年，眼看就要落幕。

沈傲在这段时间，自是高挂免客牌，不再去应酬待客，一心去研习经义和书画，既是决心要考，自然要力争上游，仅凭着运气是不行得，刻苦的努力必不可少。

周正听说沈傲要艺考的事，特意寻了不少经义的范文来，行书作画他不懂，可是经义的范文在他的书房里却是不少，原本是打算给儿孙用的，可是自个的儿孙不争气，只好便宜了这个外甥。

有了这些范文，沈傲不像别的读书人那样拼命的死记硬背，而是去理解一些经典范文的思考方法，比如一个题，范文用这种方法破题，是否恰当，恰当在哪里，若换了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承题的结构如何，开讲可不可以有更好的方式。

他琢磨起东西来，细致到了极点，否则在后世，也不会是艺术大盗中的佼佼者，任何一个成功的背后，都有无数辛勤的汗水和细致的观察，这两点，沈傲都不缺少，对于他来说，研习经义”和他在从前学习艺术大盗的技巧并没有什么不同，说来说去，无非还是那辛勤认真四个字。

学习累了，便去佛堂里陪夫人说说话，夫人总是念叨着去灵隐寺的事，沈傲也惦记起了小沙弥释小龙，便笑着对夫人道“过了年，我们就去。”

夫人却道：“艺考在即，你还是在家歇一歇，看看书也好”就不需陪我这把老骨头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一味地读书也是不行的，抽空去散散心，老动老动，才能以最大的精力去应付考试。”

这句话颇有效果，夫人颌首点头：“好吧，过些日子你就随我去。”

等过了元宵，那喧闹终于归于冷清，节庆的喜庆虽未过去，街上的鞭炮灰烬仍留有残迹”街道上人行攘攘，告别了旧岁，所有人又开始为生计奔波起来。

外地的书生也逐渐增多，各夹客栈早已落满，连带着邃雅山房的生意也是节节攀升，各地的俊秀大多都是奔着艺考而来，其中不少名家、俊才，一个个意气风发，少不得在酒肆、茶肆、客栈处，又添了无数的墨迹书画。

这一日清早，国公府外头车马备齐，刘文抖擞精神”教人准备了一大箱的礼物抬上车撵，又进内府去请示一番，过不多时，夫人连同周若、沈傲三人出来，一道儿上了马车，马夫扬起鞭子”几辆马车缓缓而行，向着城外出去。（关于灵隐寺，实在抱歉”一时忘了查资料，竟出了这么个错误。）

这一路过去”都是既陌生又熟悉的景观，灵隐寺，沈傲去过一次，有一些印象，只是春去冬来，沿途的景观已是异变，那远处的松林原本郁郁葱葱，如今却是略显凋零，偶有鸟儿飞过，也是稀罕之极。

到了山门，便有小沙弥迎接，沿着石阶上山，夫人兴致极好，对沈傲道：“待会你去上个香，求菩萨保估你高中，再去抽个签，看看时运如何。”

沈傲颌首点头道：“表妹也去吧，只是不知表妹打算许什么愿。”

周若一路上心事重重，这时听沈傲说话，脸色略带迟疑地道：“我还未想好。”

夫人微微笑道：“你便也祈求菩萨让你表哥高中吧！”

周若挽着夫人的手，撤娇道：“娘，哪有请愿还要事先说好的。

夫人的笑容更浓了，道：“好，好，我不说了。”

山路走到一半，夫人便已有些乏了，在山腰的一处迎客亭歇了片刻，望着成群结队上山的人群，道：“沈傲，你看看，今日来寺里的也有不少学子呢，想必不少也是要参加艺考的。”

沈傲颌首点头，心里想，这么多人来请菩萨保估他们高中，菩萨很累的！心里随即哈哈一笑，便有些冷峻不禁了。

周若道：“表哥，你在笑什么。”

沈傲连忙板起面孔道：“我在想，愿菩萨开开眼，莫要保估这些人高中，只需保估我就行。”

周若鄙夷地看着沈傲，嗔怒道：“哪有你这样的人。”

夫人笑道：“这样的心思要不得，心诚则灵，只要人心诚，菩萨才肯保估，你抱着这样的想法，万万不行。”

沈傲噢了一声，三人又继续上山，寺门迎客的沙弥见到夫人，仍旧引三人往后殿去，原来这前殿是游人观光拜佛的，后殿则是贵宾听佛礼佛的地方，最是僻静不过，看来这夫人每年捐的香油钱着实不少。

绕过大雄宝殿，后殿一处辉煌建筑展露眼帘，牌匾上写着天王殿三个字，殿门处供奉的乃是一尊弥勒像，再往里进去，便是各种金刚垂立，大殿深处，香火缭绕中，一尊大佛面西而坐，说不出的静谧温和。

钟声回荡，沙弥送来了香火，沈傲乖乖地去拜了拜，对着大佛心里默默祝祷：“请菩萨保估，保估本公子二次发育，身材伟岸，越长越帅，娇妻如云，家财万贯，保估我做个大官，只有我欺人，没有人欺我。菩萨，虽然哥们不太信你，可是这句话却是至诚的，你若真是在天有灵，一定莫要忘了在凡间有个俗人提出的这点小小要求“……”

一番胡说八道下来，他规规矩矩地在供台上插上香，正儿八经地退到夫人身边，夫人只道他是求菩萨保估艺考的事，因此也没有多问，手里捻着佛珠说不出的诚心诚意。

周若也祈祷一番，三人便到殿门处，一个老僧坐定多时，似梦似醒，待三人走近，高宣佛号道：“三位施主可是要抽签吗？”

夫人道：“先让这个外甥来抽一抽。”

老僧便问：“不知公子要问的是前程还是姻缘。”

在夫人面前，沈傲自然不好问姻缘的事，心里想，等抽个空，哥们再偷偷地来问问自己能娶几个老婆。

沈傲正儿八经地看着老僧道：“我年纪还很小，现在还在读书，姻缘这种污七八糟的事是想都不想的，过几日便要艺考，只想同问艺考的事。”

沈傲这番回答，惹得夫人连连点头，他的每句话都说到夫人的心坎里了，年纪还小，是不该问姻缘，多问问前程才是大道理。

周若心里冷哼，无声地念了一句：“虚伪！”

老僧打量沈傲一眼，便将供桌的签筒拿来，道：“请公子抽一支吧。”

沈傲心里直乐，遇到同行了，话说他在前世，偷蒙拐骗，伴些高人什么的咋呼咋呼别人钱财那也是常有的事，看来远在千年前，他的同行还真是不少，一个比一个厉害；手伸过去，抽出一根签来，只看上面写道：“huā正放时遭雨打，月当明外被云迷。寄言桃李休相笑，有日云开雨霎时。”

这一句诗文半懂不懂，端的有些玄妙，沈傲递给那老僧，道：“请高僧替小子看看。”

老僧看了签，道：“这是上上签，公子，恭喜了。”

沈傲心里笑，哥们厉害，一抽就弄了个上上签来，便问：“不知此签何解？”

老僧道：“说的是公子命运多舛，公子现在的处境好比鲜huā要盛开却遭大雨冲击，月亮正要大放光彩，却被云雾遮蔽，但这些云雨终不能遮蔽公子的光芒，终有一日，定能拨云见日，云歇雨住。”

夫人眼眸一亮道：“高僧说的是，前些时日，沈傲确是受了不少挫折，只是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拨云见日，云歇雨住的一日？”

老僧道：“应该不远了。”

沈傲无语，老家伙满口或许、应该这样的字眼，摆明了是在忽悠，要是自己没有考中，他肯定说还要再等等，若是高中了，他一定又说这签灵验的很，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他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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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风口浪尖

抽了签，夫人自是去听高僧念佛经了，沈傲和周若两个出了天王殿，一路往山竹房去。

沈傲问周若道：“表妹，方才你求的是什么愿？”

周若反诘道：“你先说，你说了我再告诉你。”

沈傲的脸上无比正经道：“我求菩萨保估世界和平，消除世间一切灾难瘟疫，人世间再没有杀戮和狡诈，只剩下和睦美满。”

周若咬唇轻笑：“你那点心思我会不明白？表哥，你一定是心里祈求和蓁蓁、春儿尽早成亲。”周若虽是一副睿智的模样，仿佛一眼穿透了沈傲的心思，可是道出这句话时，心里酸酸的，有一点儿刺痛。

沈傲摇着头，落寂的道：“表妹误会我了，其实于我来说，什么菩萨保估都是虚的，人定胜天，凡事依靠的是自己的努力，绝不是靠什么神佛。”

恰好一个麻子脸儿的中年信男孤零零的上山来，沈傲偷偷指了麻子脸道：“表妹你看，这个人或许祈愿时会希望菩萨给他一座金山银山，再有十个八个大家闺秀死乞白赖的要嫁给他。菩萨真有这个本事，这天下就是遍地都是黄金白银，十万八万个仙女掉下凡尘来也不够人分的，你说是不是。”

沈傲一番歪理，倒是颇令人信服，周若笑道：“这么说你方才是糊弄我娘了。”

沈傲摇头，丫的，哥们的情操你怎么理解的了，道：“我的意思是说，人要靠自己的努力而已。但是对佛祖还是要心怀敬畏之心。”

周若认真道：“那表哥认为我祈的是什么愿？”

沈傲掩嘴偷笑：“多半是二次发育，越长越漂亮什么的，表哥没兴致知道。”

周若愠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叫二次发育？”

沈傲扫了周若鼓鼓囊囊的胸脯一眼，晒然道：“天机不可泄露，好久没有吃过空定、空静两位禅师的茶水和糕点了，哈哈，好期待啊。”

“哼”装神弄鬼”自以为聪明，其实是个呆子。”周若心里尊了一句，想起方才祈的愿，俏脸微微一红，忍不住剜了摇着扇子先走一步的沈傲一眼。

到了山竹房，这里却是聚满了人，周若是女儿身，自是不能挤进去的，只是盈盈站在外头，对沈傲道：“表哥，你去看看。”

沈傲点头，挤进去一看，却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提笔在案上行书，周遭人纷纷屏息默看，那老者写起行书来，自有一番气度，干枯的手捏笔下落，苍劲有力，采用的布局虽是中规中距。可是笔墨落处”却是极为契合。

他的书法刚劲的很，一个钩儿撇出，顿时引起不少人的叫好。对案站着的则是空定、空静二人，二人一心去看老者行书，并没有注意到沈傲。

老者龙飞凤舞下去，终于落笔，浑浊眼眸一张”搁笔道：“如何？”

众人纷纷道：“好书法，大气磅礴，锐力雄浑，异彩纷呈，豪放潇洒”确有几分颜鲁公的风格。”

老者哈哈一笑，向空静道：“禅师，你可服气吗？”

空静面如秋水，高宣佛号道：“贫僧服了。”

老者又笑：“那么请问禅师，这长安人与汴京人相比，谁的书法更厉害？”

沈傲乍听之下”便觉得好笑，原来是行书之争演化成了地域之争，想必他们先是在探讨书法。这老者应当是长安人”自然眉飞色舞的列举出长安著名的书法家即被时人称之为颜鲁公的颜真卿出来，大和尚们不服”辩驳了几句，这才有了这场冲突。

沈傲心里好笑，长安和汴京都是文采荟萃之地，哪里是几个人意气之争就能分出高下的。

空静道：“贫僧的行书及不上施主，可是要论起长安和汴京相比，却不是贫僧能诳语的了。”

老者冷，亨一声，拍案道：“那么颜鲁公的书法与你口里那位沈公子的书法相比，谁更厉害？”

沈公子，他莫不是说我吧？沈傲愕然。难怪这么多人为老者叫好了，这里汴京人最多，按常理，要支持也当支持空静才是，原来是禅师要拿自己和颜真卿相比，颜真卿是谁？那可是与王羲之、欧阳询、柳公权等人齐名的书法大家，创立的颜体楷书不知多少人崇敬向往。自己和他比起来，真算是无名小卒了。

空静道：“沈公子的书法狡诈多变，实难用常理度之，不过楷书之中，只怕颜鲁公最好。”

这句话巧妙之极，颜真卿最拿手的是楷书，至于草书、隶体，自然要弱一些，意思是说沈傲楷书或许比不过颜真卿，可是其他字体却也不差。

老者怒道：……这是什么话？老夫倒想看一看，这个沈公子到底有什么本事，敢与颜鲁公比肩。”

众人又是一阵鼓噪，附从老者的居多。其中一人上下打量沈傲，惊异道：“，你，你不是就是沈公子吗？”

沈傲连忙摆手：“兄台你认错人了，沈公子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他，莫非我长的和沈公子相像吗？不是吧，沈公子如此英俊潇洒，号称玉面小白龙，在下比起他来，实在是差的远了。”

沈傲再笨，也不敢去和颜真卿相比啊，这里颜真卿的粉丝居多，被人指认出来，极有可能酿成暴力事件，君子不立危墙，王八之气什么的指望不上，还是坚决否认的好。

空静抬眸，眼睛落在沈傲处，见沈傲要退出去，道：“原来沈公子也来了。”

这一下想走都走不了了，沈傲硬着头皮，见无数人注目过来，呵呵干笑：“禅师你好，释小虎呢？为什么我没有见他，你先等一等，我去寻他来。千万记得要等我，我去去就会回来的。

”

“且慢！”那老者吹着胡子阻住他，人群不约而同的围住了沈傲的去路。

飞来横祸了，沈傲只好停住脚步，道：“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老者道：“鄙人姓张，敢问你就是沈公子吗？”

沈傲笑道：“原来是张前辈，失敬，失敬，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如春风拂面，令学生虎躯一振，学生正是沈傲，不知前辈有何见教。”

姓张的老者道：“前辈不敢当，你唤我张猓就行了，听闻沈公子的行书比之颜鲁公不遑不让，老夫倒要请教。”

这个时候，自是越矜持越好，在沈傲面前的，既不是那番人王子，更不是姓粱的死太监，没有必要说大话得罪人。沈傲很谦虚的道：“颜鲁公？前辈这句话不知从何说起，学生是最佩服颜鲁公的，颜鲁公的行书更是学生的榜样，日夜临摹欣赏还来不及，至于与他一分高下，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张猓见他谦逊，倒是一下子敌意大减，总算挤出些笑容，道：，“不管如何，你既也学过行书，不妨让我们开开眼界，如何？”

只怕今天这些人不肯罢休，沈傲微微一笑道：“就怕让大家见笑，不过张前辈盛情难却，沈傲少不得献丑了。”走到案前，众目睽睽之下提起笔，换子一张宣纸上来，口里道“请二位禅师和张前辈赐教。”

张猓对他好感增加几分，不再咄咄逼人，捋须颌首道：“沈公子动笔吧。”

沈傲蘸了墨，略略凝神，随即探下笔去，手腕轻动，便开始书写起来。张猓凝神去看，这一看，便觉得沈傲的布局别具一格，平生未见，可是这布局，却又说不出个差来。

高手之间，只需看布局，便可看出对方大致的实力，张猓忍不住叫了声好，道：“沈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虽及不上颜鲁公，却已是很难得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沈傲继续书写，用的却是狂草，楷书他是断不敢用的，方才人家提到了楷书的老祖宗颜真卿，自己再用楷书，就难免有挑衅之嫌。他只想来这里喝茶吃些糕点，可不敢再惹麻烦。

沈傲行书，自也有一副大张大阖的气度，再加上写的本就是狂草，自动笔之后，手腕不停，一气呵成，在纸上写道：“成仁取义死犹生，千古双忠弟与兄；忠孝神仙无二理，人间天上自成名。”

最后一个，名，字收尾，沈傲额上已是渗出了些许冷汗，终是吁了口气，搁笔道：“献丑，献丑。”

众人先是看诗，这首诗韵律不错，诗意却是有些平白，可是这一看，却不少人道：“此诗正配的上颜鲁公的生平，沈公子，这诗作的好。

颜真卿在世时，因为清正廉明，屡受排挤。安史之乱发生之后，他联络从兄颜杲卿起兵抵抗，附近十七郡相应，被推为盟主，合兵二十万，使安禄山不敢急攻潼关，因此被敕为太子太师、鲁国公。到了他的晚年，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叛乱，奸相卢杞趁机借李希烈之手尊害他，派其前往劝谕，颜真卿明知是死，仍然一往无前，接受使命，前去叛军营中，被叛将李希烈缢死。

这句诗所描绘的忠义死节，岂不正是颜真卿的生平。沈傲写出这首诗来，就已让山竹房里再无人对他愤愤不平，张猓看了这诗，忍不住喜滋滋的道：“沈公子好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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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维护世界和平交给你了

众人又去看案上的草书，草书原本是脱胎于隶书的一种字体，为了书写方便逐渐演化而成，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草书已有了自己的风格，自成一体。

只是宋时的狂草比之后世，在演化上却仍有大量隶书的痕迹，草书的形式上没有完全脱胎出来。沈傲写的草书，却自成一体，与这个时代的草书大相庭径。

众人看过沈傲的书法，顿时不由一愕，此帖点画简约、凝重，亦较含蓄，结字工整，法度森严。整篇观之，气息古朴温厚，沉着痛快。这样的草书笔法当真是见所未见，张猓忍不住神采飞扬，道：“好贴，好贴，如此行草，当真是世所罕见，失敬了，沈公子。”这一次是郑重的向沈傲抱拳行了个礼，随即黯然道：“以沈公子的行书，想必也是要参加艺考的吗？”

在场之人，大多数都是要赴艺考的各地学子，今日特来求香拜佛，便是期望佛祖保估，此时听张猓郑重其事的说起艺考之事，纷纷安静下来。心里想，眼前这张老先生的行书已是厉害无比，今日又撞见了这沈公子更是神鬼莫测，看来今年的艺考是藏龙卧虎，要想高中，不容易啊。

沈傲颌首点头：“学生已经报考了，只是这考场的规矩，却还不懂，说出来不怕先生笑话，学生这一次也是怀着误打误撞的心思去的。”

张猓笑道：“你若是误打误撞，别人就不必考了。其实老夫嘛……”他脸色略有些发红，捋着白huāhuā的胡须道：“老夫已连续考了六场，可是这六场下来，却无一次登榜，哎，这也是运数，老夫是想好了，若是这一次再不高中，便绝了艺考的心思”再不来这汴京”呆在乡里含诒弄孙也就走了。”黯然失色的继续道：“可惜老夫练了一辈子的书法。”

唏嘘一番，众人纷纷为之惋惜，要说张猓的书法，绝对算是上乘，连他都屡试不中，可见这艺考的残酷。

张猓晒然一笑道：“这是运数，考不中便考不中吧。沈公子，若说起这艺考的规矩，你问老夫就算是对了。艺考分为两场考试，先是考经义，只有过了经义，方能进行下一场书画考试。书画考试则是按画、书、棋、阮、玉、琴排列，每日考一场，若沈公子报的是书考，则是在考完经义之后隔日继续考第二场。”

他微微一笑：“若是两场考试都过了，则在七日之后进行殿试，过了殿试，则由官家排出三甲、进士、同进士来。沈公子，以你的才学”参加殿试应当不成问题的，不过经义考可要当心，其实对于我们这些艺考的考生来说，最难的不是艺考，恰恰是经义考。”

沈傲倒是并不担心经义考，毕竟是监生，这半年来的辛苦也没有白费”心里却忍不住还是有些发虚，自己连报了画、书、阮、玉四场考试，这一路考下来，非要累死不可，到时候还要参加四场殿试…………

压力好夹啊。

张猓见沈傲略有蜘碉”以为他也是畏惧了经义考，心里想：“若是这位沈公子都考不中，那当真是可惜了。

”好言提醒道：“沈公子，其实这艺丰，对于我等来说，最大的对手则是太学书画院”太学书画院已成立百年之久，授课的都是翰林书画院的博士，一边教授经义，一边学习琴棋书画，他们既有名师指点”又大多都有天份，这些人，实力都不容小觑，因此，往年艺考，能获取艺考名额的，其中一半以上，都是太学书画院的太学生。遇到这些人，沈公子可要小心。”

沈傲颌首点头，心里便笑，又是太学生，哥们和太学生有仇啊，怎么每次都是他们，哎，这一次倒是不知是这些书画院的学生打本公子的脸，还是本公子去打他们了。

这时空定、空静两个和尚奉上茶铭、糕点上来，众人喝了茶，张猓道：“沈公子，老夫要回客栈去练习书法了，我们回头再见。”长身而起道：“汴京有沈公子这样的书法行家，老夫服了，有缘再见吧。”

沈傲笑呵呵的道：“下一次见面，若是能与张先生在殿试中碰头那就更好了。”

张猓哈哈一笑：“但愿如此。”告辞出去。

竹山房里的人，大多都只是想看看热闹，此时见张猓走了，遂都纷纷散去，一下子便冷清下来，周若这才进来，对沈傲道：“表哥，他们都是要去赴考的考生吗？”

沈傲颌首点头，笑道：“看来这一次艺考的声势大的很，菩萨如今有的忙了，你看这熙熙攘攘的香客，十个就有一个是来求高中的，我要是佛祖菩萨，只怕想哭的心思都有。，周若嗔怒道：“就你会胡说。”

一旁的空定连忙默念佛经，道：“阿弥陀佛，公子莫要打诳语。”

沈傲呵呵一笑，对空定道：“我险些忘了，这里是山门，不能乱说话的，该死，该死。”

空定心里道：“就走到了外头也不能胡说。”却只是苦笑，他心知沈傲的为人，也就不再多说了，道：“沈公子能来，竹山房蓬荜生辉，请公子少待，我和师兄一道去烹饪一壶好茶，做一些上乘的糕点来。”

匆匆去了，沈傲道：“释小虎呢？这小子怎么还没来。”

周若道：“你整日念叨那小沙弥做什么，那小沙弥坏死了。”她还记恨上一次来，被释小虎搜身的事，俏脸一红，愤恨的想：“见了那小和尚，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恰在这个时候，释小虎天真浪漫的蹦跳进来，飞快的跑到沈傲这边，喜滋滋的道：“沈施主，你来了，我的糖葫芦，糖葫芦呢？”

沈傲笑嘻嘻的从百宝袋里掏出油纸包裹的小包来，递给他，摸着他的光头道：“小虎长高了，来，让我来啵一个。”抱着释小虎，要去亲他的光脑袋。

释小虎笑嘻嘻的躲开，从油包里撕出几串糖葫芦来，捏出一根来吃，乖乖的坐到周若和沈傲身边去，看着周若道：“周姐姐，你吃不吃糖葫芦？”

周若脸色阴暗，道：“不吃。

”

“哦。”释小虎舔了舔那果糖，笑嘻嘻的道：“我就知道你不吃。”很幸福的舔着糖葫芦，一边道：“沈施主，以后或许我再见不到你了。”

沈傲道：“这是为什么？”

释小虎道：“我娘叫我还俗，说是现在官府发放度牒越来越少，没了度牒，月钱就少了，与其这样，不如回乡去干农活。”

沈傲无语，这释小虎是什么都敢说啊，这家伙做和尚也太有功利性了吧，工资高就来，没工资就跑，有你们这样的吗？佛祖菩萨在天有灵，非泪流满面不可。

释小虎黯然道：“我就不舍得我师父师叔，我不想回乡去。”

沈傲道：“那你想做什么？”

释小虎歪着头想了想，又舔了舔糖葫芦，道：“我想做行走江湖的大侠客，锄强扶弱，替天行道。”

沈傲道：“好样的，这个理想很崇高，你沈大哥没有白教育你一场。”

释小虎又黯然道：“可是我爹娘说，高来高去的大侠客也是要吃饭的，要做侠客，也要做个白日种地，夜里行侠的侠客。”

沈傲冷汗直流，抿嘴无语。

释小虎抬眸看沈傲，道：“沈大哥，我就怕白天要种地，夜里还要行侠仗义，一时忙不过来，这可就糟了。师父说做人不能三心两意，分了神就什么事都做不好。”

周若道：“所以你这大侠你还是不要做了，专心的种地那是，你一身的蛮力，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沈傲板着脸道：“表妹，你怎么教人堕落，种地有前途吗？这样好的孩子，你教他种一辈子地岂不是害了他。依我看，小虎可以去莳huā馆做保镖，有哪个不开眼的嫖客敢闹事，一个半头下去，砸死他们。”

释小虎歪着脑袋：“莳huā馆是什么？”

“这个…………这个…………”沈傲眼睛滴溜乱转，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了，想了想道：“那是仙女们住的地方。”

释小虎眼睛一亮：“那我要去看看，仙女都长什么样。”

沈傲拍着他的脑袋，语重心长的道：“是啊，要去看看，小虎，你想想看，仙女是不是不容人亵渎？”

释小虎猛地点头：“对。”

沈傲又道：“可是这世上有很多坏人，他们就是要打仙女的主意，该怎么办？”

释小虎攥紧拳头：“释小虎决不让坏人们欺负仙女姐姐。”

沈傲猛地一拍释小虎的脑壳：“年轻人，你有这样的菩萨心肠，保卫莳huā馆，保卫汴京城安定团结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释小虎黯然道：“我白天还要种地呢。”

沈傲瞪眼道：“种个屁地，每个月我给你十贯月钱，还种什么地，你且在这里再做几天小和尚，等你沈大哥去艺考完了，再给你安排出路，放心，有沈大哥在，你不但是个大侠，而且不用担心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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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艺考

夫人那边听了高僧诵经，沈傲吃了空定、空静亲自做的茶水糕点，三人才慢吞吞地下山，这沿途的景致也没什么好逛的，便直接回国公府了。

回到府里，沈傲又收了心，一心一意地读书、做文章了：过了几日，艺考之期已走到了，先是经义考，晌午进行，一直到傍晚收场。

大清早，沈傲从容地梳洗一番，而后容光焕发地去夫人那里坐了坐，又被国公周正叫去了书房。

这一次考试事关功名，争的是绯服鱼袋，只要高中，立即便可直入翰林院，因此，比之国子监的几次会考要隆重得多，周正亦是很看重。

在书房里鼓励沈傲一番，便道：“这一次若是高中，公府里摆上百桌流水宴，一定要好好庆贺一番。沈傲，现在许多同僚都已问起了你艺考的事，你莫要让诸位叔伯失望。”

沈傲点头，看来周正的压力也很大，大家都知道自己是个天才，若是这一次马有失蹄，周正在同僚和一些好友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想着周正对自己几乎比对亲儿子还要好，沈傲心中感激，下定决心道：“姨父放心，沈傲一定争个进士来。”

周正捋须便笑：“要争，就争前三甲，进士和同进士有什么意思。”

沈傲汗颜，周正对自己的期望还真是高啊，不过本公子不怕，好歹报了四场考试，就算马有失蹄，也不可能四场都失了。

从书房出来，刘文鞍前马后地教人做好了准备，马车、夹带的笔墨，还有考场中吃的食盒都已准备好了，笑嘻嘻地对沈傲道：“表少爷，刘文祝您一举高中。”

沈傲呵呵笑道：“若真是高中了，只怕够你忙的，公爷说了，若是中了，便摆上百桌流水宴，到时候这迎客、筹备的任务可都得交在你身上。”

刘文道：“只要表少爷高中，刘文就是再苦再累也是高兴的。”

沈傲哈哈地笑了，刘主事最近拍马屁的功夫见长了，看来内府主事确实是个锻炼人的差事，反倒是自己，这门手艺最近好像有点儿生疏了。

到了府门口，又被周若叫住，周若今日不再对沈傲板着脸，面带微笑地道：“表哥”你来。”

沈傲踱步过去，道：“表妹有什么要鼓励的吗？”

周若随即露出她惯有的冷若寒霜的面孔道：“谁要鼓励你。”顿了一下，脸色又缓和了许多，便又道：“你好好考，我做了一个香囊，称戴着。”说着，捧出一个精致的香囊来，这香囊像极了金鱼袋，只是玟饰和外观略有不同”所谓鱼袋，是唐、宋时官员佩戴的证明身份之物：因此在民间，许多人在节庆、科考时，佩戴一样类似于鱼袋的香囊取个彩头。

沈傲接过这香囊，轻轻一闻，有一股梅香，针线也缝制得极好，摸上去，有一股柔滑之感，沈傲感激地朝周若笑道：“谢谢表妹。”

周若道：“说谢没有用，你用心去考，不要让大家失望。”

沈傲将鱼袋绑在腰上”连连点头：“为了不浪费表妹的心意，沈傲也一定要考出个好结果来。”今天自醒来到现在，他已不知向多少人承诺这句话，可是这一次，他倒走出自真诚实意，表妹待他好”他要十倍百倍地奉还回去。

周若点了一下头，旋身道：“你快去吧，不要耽误了”我去陪我娘。”

…………………………………………………………………………

马车到了国子监、太学，已是不能再前行了”远处熙熙攘攘，已是水泄不通，不得已，沈傲下车步行，教车夫先回去。

钻入人群中，考生什么样的都有，有的已是白发苍苍，有的和沈傲一般大，但一个个都显得精神奕奕，那远处，便有一溜儿考官开始发放考号，沈傲寻了个队伍排了队，随着队伍缓缓而行。

足足半个时辰，总算挤进来，考官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喜道：“原来是沈傲，沈傲，来来来，听说你这一次报了四场考试。”

沈傲也认得这考官，乃是国子监的学正，连忙执弟子礼道：“学生见过学正大人。”

学正眉飞色舞，捋须道：“不必多礼，方才唐大人还在四处询问你是否拿了考号呢，想不到他前脚刚走你就来了。国子监里，参加艺考的不过寥寥几人，你是最有希望高中的一个，用心去考，不能教人小看了国子监。”

沈傲连忙点头，笑嘻嘻地道：“这句话从清早到现在，已无数人说过了，大人………”沈傲换上苦脸：“大人就不必再落俗套了，到时候学生当真高中，大人请学生吃顿饭如何？”

学正微微一愕，这样大胆的学生可不多见，更何况他身为学正，负责国子监里的规章惩赏，因而监生们见了他，都如老鼠见了猫：这个沈傲倒是一点都不怕他，学正不太习惯与监生这样交流，干笑道：“好，只要你高中，什么事都可商量。”

说着便将考牌给了沈傲，沈傲捏着牌子，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考牌上写的是太学甲排辰号，这与后世的考场没什么区别，太学是应考的场地，甲是分区考场，至于辰号则是考棚，沈傲夹带着食盒、笔墨匆匆赶到太学考场去。

他是第一次进太学，心里有些发虚，好在这里人流如织，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迅速地寻到了考区，到了考棚给监考的胥吏交了考牌，便在辰号考棚里安顿下，食盒自是放到最后的，笔墨摊在考桌上，等待考试。

沈傲在这个世界，经历的考试也不算少，不过这一次，显然比之初考、中考更加隆重，非但有胥吏在场，还有禁军前来检查夹带、作弊，考官不再只是由礼部出面，翰林院、鸿胪寺的官员也纷纷充作考官，规模比之科举不遑多让。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所有考生都已就位”便听到梆子响起”胥吏们在四处扯开嗓子道：“开茶……“……”

一副副试题分发下来，沈傲打开题，却是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喃念道：“这…，“这也算试题？”

所谓试题，只是一个0字形的圆圈，没有文字，只是一个符号而已。虽说艺考的经义大多并不正规，并不需要向科举的试题那样完全出自四书典籍。可是画一个圆圈作试题，这也太恐怖了一些。

沈傲一时苦笑，顿时想起一些流言”因为是艺考，所以艺考的经义往往与科举的经义大相庭径，因此，艺考的出题官最喜欢出的便是一些偏题，怪题，既考查考生的学习基础，另一方面，又能考察考生的急智，可是今年的题目不但够偏，而且怪极了，世上哪有画个圆圈当题目的，这是逗人玩吗？

真是无语！沈傲凝起眉，便听到附近的考棚里传出一阵阵哀嚎声，看来被这题目吓到的不止是沈傲一个。

哀嚎传出，顿时有几个胥吏冲过去呵斥道：“大呼小叫什么，快噤声”否则拖出去”考场这才平静下来，不知多少人流出冷汗，对着试题发呆。

“圆圈，圆圈“…”沈傲集精会神”喃喃念叨着这两个字，圆圈代表什么？或者说可以代表什么？又该如何引申出圣人的道理来。

破题，是关键。问题是靠一个圆圈引出一个破题来，其难度可想而知，这需要多牛叉的想象力？

沈傲咬着笔杆，一时出了神”心里暗骂出题官，直把祖宗十八代都反复了几遍。这出题官一定是个变态，拿这样的题目来”简直是有虐人倾向。

虽是这样想，可是沈傲倒是没有沮丧，毕竟这种题对他来说很难，可是对其他的考生来说却不容易，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倒是不至于愤世嫉俗。

呆呆地想了许久，沈傲苦笑，别说灵感，就是连头绪都没有，他做了这么多的经义文章，可是第一次发现，世上竟有这样的难题。

抬头望望天色，天穹万里无云，难得天气放晴，温和的阳光洒落下来，倒是令人精神一爽。

“不行，不能耽误了，一定要想出破题之法，否则连经义考都过不了，还怎么参加艺考？”沈傲心里暗暗一凛，又抖擞精神，望着这圆圈发呆。

天气如此之好，老子的心情却这么坏，哎，果然是福无双至啊，天气好了，可是这试题却让人为难，沈傲早知道宁愿阴雨绵绵。

咦，天色，天，天园地方，这个圆，岂不正好代表了天吗？天是什么？天地君亲师，天是老大，是万物的主宰啊。有了…………

沈傲突然露出笑容，仿佛生怕灵感消失似的，连忙提笔，在宣纸上写道：“圣人立言之先，得天象也。”简单的一句话便算是破了题，意思是圣人在著书立说之前，往往已经掌握了事物的发展规律。古人天圆地方，人道本乎天道，所以这句破题，便将圆圈代指为天，又由天引申到圣人身上去，如此一来，这题便算是有了眉目。

接下来的承题、开讲，只需围绕圣人立言这四个字来作文章就行了，圣人著书立说，这个题目可就大了，就是洋洋洒洒写出个几万字来，对于沈傲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沈傲的手腕开始轻松起来，有了破题，之后便一气呵成，一直到束股、落下，吁了口气，搁笔去检查自己的文章，连自己也觉得颇为满意。心里愤恨的想：“出题官你这龟儿子，想阴哥们，没门，哈哈，…”不无得意的想了想，便觉得有些饿了，将试卷收起来，提食盒出来吃几块糕点。

一直到太阳落西，便又听到梆子声响，胥吏们纷纷道：“收卷，收卷了，全部落起……，…”

沈傲走出考棚，心情自然是松快极了，对于他来说，艺考虽然干系重大，可是毕竟他并没有将自己的人生压在这艺考上，不管是做生意还是科举，他可以选择的道路并不少，因此，他的考试心态从容洒脱，倒是并不显得凝重。

反观身边的考生，有的凝眉，有的开怀大笑，有的呼朋唤友，有的暗自垂泪，不消说，单这个题目，便已难倒了不少人，只怕许多人又白考了一趟，要重新等待三年之后的考试了。

随着人流出了太学，考生们仍迟迟不散，沈傲正要走，恰巧年被几个相熟的监生拦住，这个问：“沈兄，这一次你考得如何？”那个说：“沈兄莫非已经想出来了破题？”

沈傲和他们打着哈哈，见他们一脸唏嘘的模样，心里想：“不是吧，你们都没有破出题来？这可是整整一下午啊。”他心里不知是喜是悲，哎，死读书要不得啊。

同到公府，刘文几个翘首以盼，远远看到沈傲，匆匆迎过来，道：“表少呢……，…表少茶……，…考得如何了？”

沈傲呵呵一笑，满是懊恼的道：“不好。”

刘文脸色大变：“表少爷是大才子，怎么会出岔子呢？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邓龙迎上来道：“沈公子，集得如何？”

沈傲直翻白眼，心里想：“这一路回来净是这些没有营养的问题，哎，连邓龙这样的大老粗都沾上了这个坏毛病。”撇撇嘴道：“还行。”

“还行？”邓龙托着下巴，咀嚼着沈傲的话，不知这话是谦虚呢，还是真的不太行？

进了府，遇到的则是周恒，今日难得沈傲要考试，周恒也收了心，没有出去玩，在这等结果：“表哥，考得如何？”

“第三遍了。”沈傲心里无语，回答道：“还不错！”

周恒眉飞色舞的道：“表哥出马，自然没有问题的。”

进了后园，便撞到了周若，周若矜持道：“表哥怎的这么早回来了，莫不是考得不好吧。”

“好极了！”沈傲摸了摸腰间的香囊，笑呵呵地道：“不是小好，是大好，这一次稳定过关的。”

周若喜上眉梢，道“你可莫要太过得意，须知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到底好不好，可不是你说的算，得看考官如何的。

”

沈傲谦虚的道：“表妹说的是，我要谦虚，要谨慎，所以刚才刘主事问我考得如何，我说不好。”

周若窃笑道：“刘主事一定很难过，他这几日一直都念叨要你考个头彩的。”

沈傲道：“失望越大，等我考中了，他的喜悦就越大，是不是？后来那个邓龙问我考得如何，我说还行。”

周若问：“这是什么缘故？”

沈傲道：“因为他本身对艺考不感什么兴致，问这一句，多半走出于客套，所以我回个还行，不咸不淡，省得他多想。”

“嗯。”周若觉得颇有道理。

“再后来我又撞见了表弟，我的回答是还不错。”沈傲呵呵笑着继续道。

周若问：“这又是为什么？”

“表弟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他走了解我才华的，所以我这样回答，不会让他纠缠。”

周若道：“那你为什么回答我说好极了？”周若看着沈傲，目光中显出几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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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过关斩将

沈傲笑呵呵地道：……这是因为只有表妹最关心我，这个喜讯。第一个要告诉的自然是表妹。”

周若撇了撇嘴，完全不上沈傲的当，冷哼一声：“你还是去佛堂给我娘报喜吧，我娘才关心你呢。”

走了，夫人那边只怕还在等消息，沈傲不再逗留，飞快往佛堂去了。

这一夜过去，自是几多欢喜几多愁，那题目实在太难，想出破题之法的，自然心存侥幸，可是寻不出破题的，自是黯然失色，辗转难眠。

在太学里，却是数十个考官通宵忙碌，油灯点亮，几十个穿着绯色官衣的考官不一而足，俱都是危襟正坐，批阅试卷：端茶倒水的胥吏早已乏了，可是考官们不歇息，他们也只有撑下去。

油灯摇曳，考官们或惊或喜，时而挑眉冷笑，时而喜上眉梢，手中的朱笔下落，便决定了一人的命运：有几个疲倦的考官则走到东厢的榻上去歇一歇，一边喝茶，一边相互说起疲倦的试卷。

这个道：，“今年的经义考，只怕能破题的也不过十之存一，能引申出大道的，呢……”说话的考官摇头：“只怕已是万里挑一了；方才阅卷时，我倒是见到一个太学生的卷子，这人叫王守一，此人的破题倒是颇有意思，那一手行书也极令人悦目：至于其他，都是些歪瓜裂枣，偶有破题的，也大多词不达意，过于牵强。”

另一个考官道：“这倒是，今葬的经义考实在太过刁钻，也不知是谁出的题，不过咱们虽是考官，却还要谨记宽容二字，这些考生赶考不易，只要能破题，能录取便录取吧。”

众考官纷纷点头，这些人大多尝过赶考的心酸，自是不足外人道哉”若走过于苛刻”非但要受士林非议，自身也觉得过不去：更何况今年不知是谁出的题，其难度超过历次经义考，若是不放宽标准，只怕到时候要寻几个参加艺考的人都没有。

一个考官笑道：“不知今日，能不能寻出一篇佳作来，若如此，也不枉通宵达旦了。”

众人都笑，就连侍立的几个胥吏也不禁冷峻不禁，有人纷纷摇头道：“难”只怕要教吴大人失望。”

应考的考生大多都是奔着艺考去的，这些人大多是雅士，所谓心无二用，一个人专注于琴棋书画，自然在经义文章方面要略差一些，否则也不来参加艺考了。

从这些人中寻出一篇佳作，自是缘木求鱼：若说是科举，倒也罢了，话说回来”那些经义高手又岂会参加艺考，只怕心高气傲，奔着科举去了。

正说着，却是一人进来，众人纷纷举目去看，便都笑起来：“唐大人怎么还没有睡，成大人前腿刚走”称便来了，倒像是两人约好了似的。”

来人正是唐严，唐严略显疲意，寻了个位置坐下，道：“无心睡眠”只好来陪诸位大人喝茶了，不知这试卷阅了多少？”

一个考官道：“还早着呢，就走到了天亮，也阅不完。”

唐严呵呵笑道：“倒是教诸位辛苦了。”

众考官却纷纷窃笑，辛苦？大家哪里及得上唐大人辛苦，唐大人的来意，其实大家都明白，这太学、国子监之间的明争暗斗朝中之人或卷入其中，至不济的也心里有数；那成养性成祭酒前脚刚走”唐大人的来意还不清楚吗？这是来打探消息的！

不过唐严今日却是来错了，国子监想在艺考上和太学争个高低？这不啻是痴人说梦”须知太学书画院乃是大宋琴棋书画这类杂学中最高的学府，每年培养的艺考太学生高达百人之多，都是从各州各路择优挑选的优秀人才，又有专门的翰林博士授课，辅之以经义博士教学，更收藏有无数名画、行书摹本，棋谱、琴谱更是数不胜数，这样优渥的条件，谁能挡太学书画院的锋芒？

至于国子监，历代的艺考之中，几乎看不到监生的踪迹，若是有人高中，那更是稀罕得很。

说得难听一些，今年的艺考，就是有一个监生中了艺考，那也足以让唐大人扬眉吐气了，可是这样的机会，嘿嘿……众考官心如明镜，却都是暗暗摇头，难，太难了；莫说天下的杂学雅士纷纷聚集京师，就是有太学书画院这块大石，就是入围也难得很。

众人一边和唐严闲聊，一边喝茶，几个考官回去阅卷，又有几个疲倦的考官过来；倒是唐严，显得不疾不徐，如老僧坐定，一划决心等结果的架势，教人对他生出些许佩服。

油灯不知添了几次火油，几个胥吏已是昏昏沉沉，虽是站着，却大多眼皮子开始打架了。眼看就要到拂晓鸡鸣声阵阵传来，便有个好心的考官道：……唐大人，你还是早些去歇了吧，说实话，这结果，等了也是白等，你这又是何苦。”

唐严抖擞了些精计，却是呵呵一笑，笑容中却带有些许淡然，又似是有几分笃定，道：“不妨的，反正已坐了这么久。”说着又慢吞吞地去喝茶。

其实在往年，唐严是断不会来这里自取其辱的，艺考，一向和国子监没多大关系，可是今次，他却是兴冲冲地赶来，心里似乎多了几分期盼，让他彻夜难眠。

只是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心里颇有些紧张，呆呆地坐在锦墩上，也不知自己今夜是怎么了。

那考官见唐严不听劝，暗自摇了摇头，便起身去厅里阅卷，这时，突然听到隔壁阅卷的一个考官呀的一声道：“此文不错，可列第一一。

东厢的几个考官连同唐严俱都抖擞起精神，纷纷到正厅去，便看到一个考官扬着卷子，其余的官员也纷纷围过去，这个道：“此人的书法圆润细腻，有大家风范。”另一个道：“这破题破得好，熬了一夜，倒是终于看到一个破题、承题、开讲、收股俱佳的好文章，看来这经义考也是藏龙卧虎的。”

唐严心里一阵激荡，挤过去道：“让老夫看看。”他凑过去，一看这经义的署名，心里便是一阵狂喜，那署名处写的恰恰是沈傲两个字。

“这一夜的辛苦没有白费，沈傲，果然过了经义，以他的行书，要考中书考断不成问题。至于画考、阮考、玉考，就要凭他自己的本事了。天可怜见，国子监总算有艺考进士了。”唐严双腿颤颤，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可是在众人面前，却又要收敛这几分喜意，不得不作出一副淡漠的模样，道：“圣人立言之先，得天象也。这一句破题恰到好处，文章也写得极为优美，不错，不错……”

他看了全篇的经义，心中更是喜不自胜，沈傲的经义文章，他是知道的，想不到短短一个春假，沈傲的经义竟是一日千里，有了长足的进步，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以沈傲现在的实力，就走进科举，只怕也有几分中试的把握，若再加以磨砺，前途无量啊！

唐严不禁暗暗吃惊，心中不由地想，这个沈傲的背后，莫不是有名师指点他的经义吗？否则进步为何如此神速，就算他的天资再聪颖，也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走了，是陈济陈相公，啊呀呀，我竟险些忘了，这个沈傲还有一个先生，难怪，难怪，有陈济相公指点，再加上沈傲自身的资质，有这样大的进步也不足为奇！”唐严在心里寻出了〖答〗案，眼眸中闪过一抹窃喜，将试卷还回，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按常理，阅卷的正厅是不许闲杂人进来的，就算身为祭酒也不行，如今抢看了试卷，虽说考官们并没有苛责，可是若再发表意见，就有偏帮之嫌了：悄悄退出正厅去，孤零零地仍旧责东厢喝茶，只是方才喝茶和现在喝茶的心境却完全不同罢了。

正厅里传出声音道：“这一篇经义老夫以为是最好的，不但行书优美，破题新颖，就是整篇文章也是huā团锦簇，若是没有更好的文章，此文就列为第一如何？”

众考官倒是并无意见，纷纷道：“如此甚好。”

倒是有人奇怪道：“此人的经义作得不差，却是为何宁愿来艺考，若我是此人，宁愿去科举试试运气。”

“人各有志，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还是继续阅卷吧。”

艺考通过之后，也可当官！可是在读书人心目之中，若是有实力参加科举，是绝对不会去艺考的。

虽说当今官家即位以来，屡屡提高了翰林书画院的地位，可毕竟艺考主要考得还是杂学，杂学在许多人的心目中虽说可以增加情调，可是毕竟不算是正统。

因此，一个经义如此锦簇的家伙竟是来参加艺考，倒是令考官们生出疑惑。

倒是东厢里的唐严心里暗笑，这些考官自然不懂沈傲的心思，可是唐严却能猜测几分，艺考对于沈傲，多半是一场磨砺的机会，这朝廷又不曾说艺考高中之后不许科举，今日先拿个艺考进士，到时候再去取个真正的进士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才子。

他心中又想，待沈傲当真高中，他还是要打打沈傲的锐气，须知艺考经义就算得了第一，可是相比科举来说，仍旧算不得什么，来参加艺考的，又有几个是真正的经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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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头名

次日晌午，榜单终是贴了出来，一此汴京游手好闲之人。早已盯上了这门买卖，记下登榜之人，便去各大客栈报喜，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登榜已是值得喜庆的事，自然少不得让人掏出一笔钱来打赏。

其中祈国公府最是热闹，一来嘛，沈公子高居榜首，这个喜报得值当，这第二嘛，自是祈国公阔绰，出手定是大方得很，跑这一趟，喜钱是断少不了的。

因而只片刻功夫，便有数十上百个报喜人在外鼓噪，这个道：，“恭喜沈公子经义考第一。”那个说：“沈公子是文曲星下凡，天下第一一。

其实艺考的经义考排了榜首，若说第一，实在有些牵强，可是毕竟是榜首，他们这样说，也挑不出什么错，倒是惹得沿途而过的几个书生，掩鼻而走，颇为不屑。

科举经义文章第一，自然是人人心服口服，可是经义考，这水份就大打折扣了。

刘文兴冲冲地跑到佛堂去，又惊又喜地道：“表少爷，表少茶……”

刘文顾不得规矩，竟是不等通报，就直闯了进去：惹得夫人略微不满，夫人虽是慈眉善目，可是府上的规矩却是管的极严的，尤其是内府，这里是女眷住的地方，多有不便，身为主事，竟如此莽撞，自然惹来夫人的不满。

刘文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表少爷…………报喜人来了……”

这一句报喜人，顿时令佛堂中的夫人和周若喜上眉梢，夫人问：“上榜了？”

一旁伺候的香儿也是机灵的，小心翼翼地给刘文捧上茶来，刘文喝了。茶水，神采飞扬地道：“何止是上榜，这一次经义考，表少爷名列第一。”

佛堂里顿时喜气洋洋，尤其是夫人，脸上掩饰不住喜意地道：“好”好”这便好了，沈傲有出息！快，快去封赏银，打发报喜人，不要吝啬，每人一贯钱吧。”

刘文喜滋滋地去了，昨天他还以为表少爷考得不好，心情颇有些失落，须知在这府上，沈傲虽是主子的身份，却是待他不错，与他都是以朋友相待的，沈傲有出息，刘文在府中的地位自可稳固。

夫人自是喜不自胜，一方面沈傲算是她的娘家人，有出息，她与有荣焉；这其二是她一向看重沈傲，沈傲出人头地，自是她日夜期盼的事；便又道：“香儿”去厨房说一声，今夜多做几个菜，将酒害里的几瓶好酒取来，先小贺一番，等沈傲艺考中了，再设大宴。”

香儿脸上绯红，看了这表少爷一眼”心里也颇为高兴，她和春儿关系是极好的，春儿据说是去了邃雅山房，早晚要和沈傲结亲的，她这个姐妹，自是高兴。另一方面，这表少爷待人也好，和蔼可亲，平时虽是口huāhuā，可是心地却是好的。香儿想着这些，喜滋滋地应着，飞快去了厨房。

过不多时，却又是石夫人连同几个侯爷的夫人一道来拜访，她们也是刚刚听了这事儿”都道是夫人好福气，这一番下来”自是热闹极了。

到了夜里，沈傲便被周正叫去，今日这书房，倒是多了几个人，有卫郡公石英，还有御史中丞曾文，大理寺卿姜敏，众人纷纷落座，似是在谈什么重要的事，等沈傲进来，便都换上笑容，沈傲分别行礼，向曾文问了曾岁安那位老朋友的事。

曾文笑道：“前几日他还寄来了家书，说在任上一切安好，特意问起你的事，说是他从前读书时，留下不少笔记，如今这圣贤之书再无机会看了，便想叫我转增给你。”

沈傲颇有些尴尬，他与曾岁安，算是不打不相识，其实两人的关系说差自也不差，说好，却没有到过于亲密的地步：曾岁安更像君子，让沈傲和他在一起，虽有喜悦，却有点儿不自在，曾岁安在家书中提及自己，可见他是将沈傲当作至交好友的，沈傲心里一暖，连忙道：“学生谢过，过几日我修书一封给他，要给他讲讲做官的大道理。”

石英呵呵一笑：“你这小子，还未做官，便教人如何做官了。”

沈傲欠身坐下道：“学生没杀过猪，却还是知道猪肉是什么滋味的。”

这一句话出来，众人纷纷笑了，周正捋须冷峻不禁道：“不可在石郡公面前无礼。

”

沈傲连忙正色道：“是。”

石英呵呵笑着摆手：“无妨，沈傲就是这样的心性，若是教他危襟正坐、恭默守静，那便不是沈傲了。”

下首的姜敏附和道：“这倒是真的，老夫就吃了他的大亏，所以心里告诫，往后遇到了他，一定要小心在意。”

沈傲嘿嘿笑，这位姜大人，还在为输了自己七百贯钱而心痛呢。

周正正色道：“这一次沈傲考得不错，但也不要骄横，艺考艺考。才情的是个艺字，唯有琴棋书画过了，才能算高中。这一次教你来……”周正沉吟了片刻，却不知如何说起，便对石英道：“石郡公，你来说吧。”

石郡公呵呵笑道：“你倒是会推诿，好吧，我来说。”他的表情也凝重起来：“沈傲可报了玉考？”

沈傲颌首点头，道：“正是。”

石英道：“这一次玉考，大皇子也报考了。”

大皇子？石英不说倒也罢了，沈傲顿时露出愤恨之色，奶奶的，那家伙现在还没有把鉴宝大会的彩头送来，哥们到处托人去旁敲侧击，他却是装作没事人一样，哎，这人的人品怎么这么次，也太小气了。

沈傲见石英表情凝重，试探地问：“郡公莫不是教我考试的时候故意放水，让大皇子夺魁吧？”

石英却是轻轻一笑，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高深莫测地道：“恰恰相反，这一次玉考，你一定要夺魁，绝不能让大皇子高居榜首。”

沈傲抿了抿嘴，只颌首点头，便不再说话了：心里却在想，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石郡公这个小集团与大皇子之间不太对盘？

走了，否则绝不会如此郑重其事的安嘱自己：这倒是有意思，当今皇帝的皇子们怎么都热衷于考试，有个皇三子偷偷去参加科举，还考中了状元：现如今，大皇子也不甘落后，要参加玉考，怕也是奔着状元去的！

走了，三皇子深得赵佶的喜爱，身为大皇子，一向在赵佶面前灰头土脸，这个大皇子是要效仿三皇子，也考个状元出来，博得赵佶的喜欢：想想看，大皇子若是通过了考试，参加殿试，在满朝文武满面若是夺魁，是多风光的事，就是赵佶，对他的印象也会改观。

这个深藏不漏的大皇子，打的算盘好响，那些殿试上参加玉考的人，得知了他的身份，谁敢和他一争雌雄？只要他的水平不差，这玉、考状元是稳稳当当的。

不过石郡公叫自己去和大皇子打擂台，却又是什么缘故？莫非…………莫非石郡公和自己姨父，还有曾大人、姜大人都是皇三子党？

沈傲顿时明白了！里面的水好深啊！阻挠大皇子夺魁，就意味着与大皇子结仇，到时大皇子又会采取什么手段却还不得而知。

不过…………沈傲苦笑摇头，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已被人绑上了战车，或者说是自己欢天喜地地跳上了这辆战车，路是自己选的，现在他就算如何讨好大皇子，在天下人眼里，有了周正这根亲属关系，他也是大皇子的眼中钉。

沈傲郑重地点头道：“沈傲明白了，请诸位叔伯放心，只要沈傲能进殿试，一定尽最大的努力阻挠大皇子夺魁。”

周正叹了口气，道：“沈傲，我的心意，原本是不想让你进入这场是非，只不过你应当明白，公府与你一荣俱荣，如今却也是实在寻不出更好的人选，普天之下，能与大皇子较量辩玉之集的，只怕唯有你了。”

沈傲惊奇道：，“怎么？那个大皇子很厉害？”

姜敏插嘴道：“何止是厉害，简直是状若鬼神，大皇子自小便喜爱辩玉之术，宫中王府的珍宝不计其数，又有名师指点，沈傲你想想看，这样的人，会有这么简单吗？”

沈傲点头，其实鉴宝术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要学成这门艺术，所需的财力物力非同小可，一个穷苦人家，连古董都没有摸过，还学个什么？唯有那些家财万贯之人，才有学习的机会：这大皇子所遇到的古玩何止十万，只要真有这门兴趣，认真去学，必然会有成就：若是有名师指点，那更是事半功倍了。

偏偏这位大皇子最不缺的就是名师，只要他有兴趣，什么人请不到？

石英道：“沈傲你切莫大意，据说这大皇子非但眼力极厉害，鼻子却也优于常人，十分灵敏；坊间流传，大皇子遇到的古玩，只要闻一闻气味，便可为古玩断代，要想在辩玉上赢他，非全力以赴不可。”

闻一闻气味？沈傲顿时表情凝重，在古玩界，确实有这么个传说，说是有的人鼻子极为灵敏，而不同时期的古玩气味是不同的，一些拥有天赋的鉴宝人便可通过闻来断定古玩的真伪、年代，只可惜沈傲只是听说，却从来没有见过谁拥有这样的本事，想不到这大皇子，还真是深藏不漏，凭着这只鼻子，就已比自己增加了几分优势了。

“好，本公子倒要和这大皇子比一比，看看谁才是天下辩玉第一人。”遇强则强，碰到这样强劲的对手，沈傲心里生出争强好胜之心，心里暗暗鼓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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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画考

第二日便是画考，先前的经义，已将许多人淘汰，因此，今日应考的人倒是不多，只有寥寥百人而已。

这百人之中，要选出七八个佼佼者出来”便有了加入殿试的资格，因此，能通过经义考而进入画试的考生，倒是个个踌躇满志，纷纷聚在太学门前，准备开考。

沈傲姗媾来迟，远远地便有人道：“他便是经义考第一的沈傲。”

这一句话出来，自是无数人注目过来，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屑的，五huā八门，各有其表。

沈傲脸上带着笑，昨天睡了一个好觉，今日醒来，精神飒爽，眼看着许多人等候多时，心里庆牵自己来得不晚。

迎面一名公子摇着纸扇带着几个同伴过来，这公子剑眉星眸，衣饰华美”举止之间，似有一股若有若现的华贵之气，望向沈傲的眼眸”既有几分跃跃欲试，又颇为不屑”走至沈傲身前，眼眸上下打量沈傲，微微笑道：“敢问可是沈傲沈公子吗？”

人的名气一大，便什么人都寻来了，沈傲心里作苦，脸上带笑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公子倨傲地道：“在下赵伯骄，贱名不足挂齿。”他虽然嘴上客客气气，可是神色之中，却隐隐有居高临下的气势。

赵伯骗？沈傲连忙道：“久仰，久仰。”这一句久仰”绝不是客套，这个人，他还真的听说过”不但听过，而且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知道此人的大名；赵氏三大家，擅长山水画的人，谁没有听说过这父子三人的大名？

赵伯骗，乃是宋朝著名画家赵令穰次子，也是著名画家赵伯驹从弟，赵令穰一门三画师”都是名扬千古的顶级画师”尤其是huā鸟山水的造诣，更是令人难以相背。

牛人啊，沈傲算是第一次就近观摩名人”只是这赵伯骗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应当是胡须huā白的糟老头才是，可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却是一个眉清目秀的贵公子，这反差有那么一点点大，他心里不由地想：“赵伯脯的画风沉稳细腻”眼前这个人不像啊”都说画如其人，这差距也太让人意想不到了。”

赵伯骗听他一句久仰二字”便以为沈傲故意打趣，冷哼一声，道：“虚伪。

沈傲也不是好惹的，就是画风成熟之后的赵伯骗”他也有一拼之力，更何况眼下的赵伯骗还是一个屁大的孩子，额，好像自己现在的年纪和他差不多”惭愧，惭愧。

沈傲板着脸道：“赵兄这是什么话，道一句久仰便是虚伪，那么在下是不是该说一句无名小卒，赵兄才兴高采烈不成？”

论起斗嘴，赵伯骗哪里是他的对手，赵伯骗一时无词了”冷着脸道：“据说沈兄也要参加画试？”

沈傲颌首：“没错。”

赵伯骗道：“沈兄是经义考第一，那好极了，这画试却是在下要名列头名的，沈兄只怕要名列伯骗之后了。”

沈傲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好歹学学本公子啊，看看本公子多矜持，还未考，就叫嚣要名列第一，脸皮之厚真是前无古人。

沈傲嘿嘿一笑：“哦？是吗？”很是淡然萧索的样子，似是对赵伯脯的自吹自擂不感兴趣”这家伙摆明了是来挑衅的，说来说去还是年轻人太冲动啊，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厉害。

赵伯骗见他这副模样”原以为沈傲会暴跳如雷，谁知却是一脸淡漠”顿感失望，道：“沈兄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对在下的话不以为然？”

对这种争强好胜的小子，沈傲晒然一笑：“那么要恭喜赵公子画试名列第一了，哈哈，在下还有事，不奉陪。”说着转身要走。

“且慢。”赵伯骗叫住沈傲，同时用打量的眼色看着沈傲，道：“沈兄的画技，在下并没有见过”想必也是极好的，沈兄敢不敢和我赌一赌？”

“赌？赌什么？”沈傲微微一笑。

赵伯骗道：“谁若输了，就拜胜者为师，在街上若是遇见，需执弟子礼”如何？”他的脸蛋红扑扑的，热血上涌，喉结涌动，眼眸颇为热切；这小公子满肚子都是争强好胜的心思”心里估摸着在盘算若是胜了沈傲”堂堂汴京第一才子给自己执师礼，定是一件风光得意的事。

沈傲慵懒一笑：“我无所谓，你要比，我奉陪到底。”沈傲依然微笑以对”而后便走开了。

梆声响起”考生们纷纷入场，沈傲仍旧在原来的考棚，试题发下来，却是一行小诗。上面用蝇头写着：“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行到中庭数huā朵”蜻蜓飞上玉搔头。”

这是一首唐诗，乃是诗人刘禹锡的手笔，沈傲略略一看，这是一首写宫怨的诗，但这首宫怨诗与其它同类诗迥然不同。诗篇先出现一个精心梳妆、脂粉脸色相宜的年轻宫女，写她一系列的动作流露出期待，最后变成失望的情态。

整首诗渲染的是一个愁字，女主人公的举止行为那么的优雅得体，那么的闲适安舒，仿佛她正沉浸在这满园春光中而怡然自得；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

诗人通过写人美、妆美、楼美、院美、huā美、蜻蜓美、首饰美”然而命运却不佳”不受君王的思宠，所以前面的“七美”再美也是架空的，因此诗中的女主人公就要忧愁了。

此诗的特色在于用强烈的对比，说这位宫中女子在自身的气质上、在物质待遇上均属上乘，然而却失宠于君王”因此只落得个同huā几，蜻蜓为伍的可悲下场，读罢令人心酸不巳。

诗在整体上不动声色，平心静气，实则内中隐藏了抒情女主人公极大的悲哀在内，这种欲哭无泪反装欢笑的愁绪是最难状写的，而刘禹锡却将它写得如此出神入化、震撼人心。令人读了”都不由得扼腕。

了解了诗词的意思，沈傲便明白了，这一次画试只怕是要以诗作画，要考生们用画笔，将诗中的美人、远楼亭阁、huā鸟绘画出来，这倒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在画中，渲染出诗中的哀愁，

古人作画”讲的是一个意字，倒是和后世的抽象派颇有相似，重要的是抒发感情，讲求的是飘逸、哀愁、高雅之美。

这个试题，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难的是一个没有宫廷生活的人，却要绘出一幅宫廷画来，明明没有哀愁，却要强画出一股悲凉。沈傲屏息”凝眉不动，一下子变得庄肃无比，提起笔来，却并不急于着墨，而是不断的寻找感觉。

若说画山水阁楼”顾恺之最为优秀，那一副洛神赋图不知道尽了多少哀怨缠绵，顾恺之的画风在于意存笔先，画尽意在，笔迹周密，紧劲连绵；其笔法如春蚕吐丝，轻盈流畅”道劲爽利”称为“铁线描”，：造型布局六法俱全，运思精微”襟灵莫测。

古代各大画师之中，顾恺之与师承他的南朝宋陆探微、粱张僧繇”并称“六朝三杰”。时人就有“像人之美”张得其肉，陆得其骨”顾得其神”神妙无方，以顾为最”的美誉。

意思是说”顾恺之作画，最为传神，而神”便是古画的精髅所在，抓住了这一点”便足以开宗立派，名扬天下了。

沈傲深深吸了口气，手腕终于动了，笔锋与顾恺之略有相通，笔迹周密”紧劲缠绵，先是布局，打开底色，随即开始画琼楼玉宇，这些景物，其实是容易画的，景不过是铺垫，是衬托，真正起点睛之用的，是人”是那哀怨绝伦，却又强颜欢笑，在无数琼楼玉宇，名贵huā卉中的美人。

龙蛇凤舞，用笔如飞，顷刻之间，景色已画的差不多了，沈傲深深吸了口气，手中的画笔一窒，凝眉望着这画中的宫廷山水，一时苦笑，幸好，幸好，自己所见的宫廷画不少，总算还不至于被宫廷画难住。倒是有些人惨了，明明生活在市井之中，却要强画宫廷画，况且在这个时代，一个人要得到宫廷画的摹本只怕都难如登天，这宫廷，只怕要教他们自己想象了。

接着随即又想，这个题倒是便宜了那赵伯骗，赵伯骗乃是大宋的宗室之后”其父更是身居要职，爵位亦不算小”进出宫廷也不算什么难事，有了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比寻常人的优势又岂止多了一点半点。

他继续作画，笔锋逐渐开始小心翼翼起来，整幅画的中心，重在画人，只要人活了，整幅画也就活了，人若是轻盈飘逸，整幅画便洒脱脱俗，人若是悲凉，整幅画自然而然的也增添了几分萧索。

作画中女子时，沈傲虽用的是顾恺之的传神手法，同时也吸取了张萱作画特点，张萱乃是唐朝画家，他善画人物、仕女。他画仕女尤喜以朱色晕染耳根，画婴儿既得童稚形貌，又有活泼神采。画贵族游乐生活场景，不仅以人物生动和富有韵律的组合见长，还能为huā蹊竹榭，点缀皆极妍巧，注意环境和色彩对画面气氛的烘托和渲染。

尤其是张萱的一幅作品《长门怨》，所画的乃是一名宫中仕女”更是他的巅峰之作。

一幅画用两种画风，对于沈傲来说确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考验，因此他屏息提笔，每一笔勾勒都是小心翼翼，绝不敢有丝毫怠慢，一笔下去，便立即纵观整幅画卷，以防止出现错漏”之后才提笔继续勾勒。

半个时辰过去，这仕女还未完成，沈傲的额头上，已是热汗连连，汗液流淌在他的脸颊、睫毛上”却是一时忘了去擦拭，被汗水浸湿的手握住笔杆，一动不动。

终于，他长吐了口气，勾勒完最后一笔”这幅画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手中的画笔重愈千斤，连忙抛开，双手撑住书案，眼睛一丝不芶的望着画，总算是将提起的心放下。

画景用的是顾恺之的传神之笔，画人用的是张萱的浓艳手法，两相结合”若是结合的好，自然是传世之作，可是一旦出现错漏，那便是一团废纸了。

若是这幅画出了差错，再去重新画出一幅，不但时间上来不及”精力上也不足以支撑；所以沈傲方才下笔，倒是颇有赌博的兴致，幸好，他赌对了，整幅画看上去传神浓艳，绝不失为极品宫苑画佳作。

“以后再也不用两种画法去作画了，差点连心脏病都给吓出来。

”沈傲心中暗暗庆幸，后怕不已。

不过，铤而走险确实是沈傲的风格，不管是在前世还是今生，他这个秉性却是一直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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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讹人

交了卷，沈傲自考棚中出来，连日的考试，已让他略有麻木，慢慢地也习惯了这种生活，抬头望望天色，艳阳高照，天气极好，心里略略放松下来，便想起一件事：“竟是差点忘了，上一次借了唐姑娘的伞还没有还回去呢！是不是该去还了？”

若是借了别人的油伞，沈傲倒是并不在意，一柄伞罢了，又不是多值钱稀罕的物事，但是他很清楚唐家的家境”心知以唐家的实力”只怕等到雨天，再没有多余的油伞用了。

这样一想，便觉得油伞非还不可：恰好那赵伯骗也提着笔墨、食盒出来”见了沈傲，便踱步过来道：“沈兄考得如何？”

沈傲微微一笑：“尚可。”

赵伯骗扯出一丝倨傲的笑意，道：“我也考得尚可。”

“我又没问你考得怎么样”你不打自招做什么？”沈傲心里颇有微词，面子上还是呵呵一笑道：“宫廷画本就是赵兄的强项，譬如令禳先生，便一直以宫廷山水画见长的，赵兄的这句尚可就太谦虚了；在下还有急事，先告辞。”

说着，沈傲飞也似的走了”赵伯骗仔细回味沈傲那番话，很快便品出滋味了：不对啊，这家伙的意思不就是说本公子不善画荒郊野外吗？这一点倒是戳到了赵伯骗的痛处，赵家三父子因是宗室子弟”按律是不允许离开京城的，因此所绘画的景物，大多都以汴京为主，若教他们画江南的小桥流水、蜀中的名川大山，那当真是为难了他们。

赵伯骗愤愤不已，心里情不自禁地想：“哼，等贴了榜出来”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沈傲先回了一趟国公府，恰好便看到邓龙手提着朴刀在前院练刀，一柄朴刀舞的虎虎生风，端是厉害无比”远处几个小丫头窃笑而过”这家伙愈发精神，竟是连连翻了几个地滚”口里呀呀直吼，风骚得很。

这贴身保镖也算是闲来无事，沈傲的风头过去，邓龙便想回殿前司去，可惜指挥使大人却又将他打发回来，三六不靠，心里颇为郁闷，堂堂一禁军虞侯”如今感觉自己一下子没了编制，整日呆在公府里，抑郁可想而知；好在府里头略有姿色的丫头不少，他端正心态，便一心卖弄风骚了。

沈傲悄悄绕过去，回屋拿了油伞，又拿了几张钱引溜出府去，买了些干果、蜜线，便兴冲冲地去唐大人家了。

仍旧到了这庭院”叫了门，唐严便出来，见是沈傲，脸色略略带笑：“沈傲，考得如何？进来吧！”

沈傲进去，执弟子礼道：“刚刚考完，今日特来还油伞的。”

“漆伞？什么油伞？”唐严接过沈傲的油伞”道：“老夫为何不知？”

沈傲便将上一次的经过说出来，唐严听罢，顿时遐想万千，摆出一副金刚怒目的模样道：“你这小子，为何不早说”走，进去喝茶。”

沈傲进去，将干果、蜜栈放下，唐严倒是不说什么，这个时代”师生的关系就如父子”送些小礼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唐严便去隔间叫唐夫人烧茶，沈傲清楚地听到唐夫人的声音，道：“那个沈傲？哦，走了”茉儿确是借了伞给他，这沈傲模样儿周正，学问也很好，人也不错，死鬼”你过来，我有事和你商量。”

接着声音就变得小了，微不可闻。

“在说什么悄悄话？”沈傲苦笑，危襟正坐，知道接下来的话是不能再听了。

隔壁厢房里，不多时，便传来唐严的声音，先是惊讶的说了一句“呀”，接着又是疑惑的，咦，了一声，再之后似是在沉思发出，嗯，的声响”到了最后，又好像是有些为难，就听到唐夫人气势汹汹地道：“你这死鬼，这种事有什么好想的，他是你的学生，有什么打紧的”依我看……”

唐严的声音急促促地打断她道：“你小点声，你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唐夫人后面的话声音又变得低落蚊吟了……

再后来，便是唐茉儿的声音：“爹娘”你们在说什么？”

唐夫人立即噤声，传来唐严的声音道：“咳咳“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是沈傲来还伞了，我和你娘要煮茶，去煮茶。”

唐茉儿蹙着眉自隔壁厢房过来，见到沈傲，便落落大方地道：“沈公子今日画考考得如何了？”

沈傲心里默念：“该死，不对劲，唐大人似乎是想把他女儿塞给我！好尴尬啊！不知唐茉儿知道不知道？”

沈傲抬眸，见唐茉儿神情举止自然，心里便想唐茉儿应当不知情，他连忙危襟正坐道：“画考和寻常考试不同”好不好，只有考官才能评判。”

唐茉儿笑了笑：“公子经义考得了第一，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呢！，是，你是来还油伞的？一柄油伞，又算得了什么，也值得公子记挂。”

沈傲正色道：“茉儿姑娘”我很谦虚的”你千万莫要奉承我。”

唐茉儿又笑，二人坐着，却是突然间无词了，沈傲偷偷瞧了唐茉儿一眼，见她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脸如白玉，颜若朝华，她服饰打扮也不如何华贵，只项颈中挂了一串明珠，发出淡淡光晕映得她更是粉装玉琢一般；整个人身上，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书卷气，眼波盈盈”又透露出睿智光彩。

唐茉儿见沈傲似是在打量着她，连忙撇过头去”故意去看墙壁上的挂画，道：“沈公子以为这幅画如何？”

沈傲定睛一看，这是一副仕女画，画得整体倒还尚可，他仔细地看，画的水平当真不错，只可惜线条虽多了几分庄重，却少了几分灵气，许多细节之处略带生硬”笔法颇有娟秀之气，显然是女子所作”心念一动”不由地想：“这画莫不是唐茉儿所作的？”

沈傲便笑着道：“好画！”

唐茉儿微微笑道：“只是好画？”

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沈傲只好道：“比不少画师画得好。”

哥们才不落你的圈套呢！若说这画不值一钱，唐茉儿肯定要生气的，可是若是极品佳作，到时候唐茉儿肯定要说自己眼力不够，干脆和稀泥，敷衍过去。

唐茉儿只笑了笑，正要说什各，却听到庭院中有人道：“唐大人，唐大人在不在？”

唐茉儿蹙起眉，略显尴尬：沈傲疑惑地问：“这是谁？”

唐茉儿摇头：“你不要问”在这里坐着。”

沈傲只好危襟正坐”便听到唐严走出院子去，很是尴尬地对帮人道：“原来是周东家。

那叫周东家的便扯着嗓子道：“唐大人”这几个月的帐是不是要算一算？你们家每日除了九文钱买米，这两个月一共是五百四十个大钱，若是加上利息，便算一贯好了”这帐，你也该还了吧，鄙人也是做小本买卖的”你这里的帐不讨要回去，还教我怎么周转。”

唐严惊道：“明明是五百多文怎么变成了一贯，你这是要讹人吗？这倒是奇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发了薪傣，便还你的钱，可是这利钱却也不是这样涨的啊。”

那周东家冷笑道：“唐大人说的是什么话，市井里都是这样的利钱，你是不闻烟火气的清贵人”莫不是不知道？好啦，我不和你多说，快拿钱来。”

唐严便怒道：“你这是讹人钱财，不怕我带你去见官？”

周东家笑道：“大人不就是官吗？哎哟哟，大人定是忘了，就是见了官，小人占了一个理字，也是不怕的。更何况一旦见了官，只怕大人的清誉不保吧！大人，小人还不是为了你好吗？真要闹腾起来，小人最多打几下板子，可是大人的脸面往哪里放？”

沈傲一听”算是明白了，心里便觉得好笑，这周东家还是个聪明人，讹人讹到了唐严这里，胆子还不小；随即又想，这是天子脚下”随便一个huā盆砸下来”地上立马躺下七八个官老爷，像各部的侍郎、尚书，哪一个不是省部级的大员”放到京城之外，那都是抖抖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人物”在这京城，只怕还比不过一个县里的典吏吃得开。

这唐大人品级也不低，国子监祭酒，也算清贵之身，可是在见惯了尚书、侍郎的汴京人眼里，却又算得了什么？官字两个口，吓的都是最底下的草民，像这个周东家，早就将唐严的心思琢磨透了，唐严这种清贵人”最要的是脸面，所以吃准了他不会将事情闹大，因而才大起胆子，连唐严的主意都打上了。

“你……你，只唐严立马没词了，他教育起人来自是一套一套，可是撞见了这种市井泼皮似的人物却哪里说得出瓶来：几个你字，之后的话再也说不出了。

周东家便冷哼：“唐大人这是意思？其实不是小人说你，你堂堂三品大员，又有实职，只需过过手，那百贯、千贯的钱还不是轻而易举？要钱，多容易，守着这清贫做什么？嘿嘿，如今你这副模样，却是连吃用都吃紧，却还谨守着什么大道理做什么？这些事，本不该是小人来教的，小人也是看不过眼，这钱”你还是赶紧付了吧！小人还有生意要做，若是拿不出钱来，嘿嘿”这一句冷笑，却是大胆放肆之极：“大人仔细自己的清誉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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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拿钱砸死你

庭院里吵成了一锅粥，唐严本就清贫，哪里还得了这么多钱，更何况这周东家就是在讹他，自是不肯心甘情愿给钱了：而那周东家似是吃定了唐严，使出市井中撤泼的本事，旁敲侧击、指桑骂槐，到了后来就越发不像话了，明朝暗讽外加污言秽语，竟是把话头引到了唐茉儿身上。

“我说唐大人，你若是没有钱还账，这倒也罢了，其实要还账不容易？不是听说赵公子想娶令女为妻吗？彩礼都准备好了，你攀上了这门亲事，还怕还不了帐？也不必守着这清贫。”

唐严听罢，怒火攻心：“什么赵公子，莫非你是受他的指使……，咳咳……，你这贼厮，好，好，你莫走，今日我不要这脸面，也要和你一道去见官，老夫倒要看看，京兆府会治不了你这撤泼刁民。”

厢房里的沈傲的心里已经略有不爽，那周东家讹钱倒也罢了，竟把话头引到人家的女儿身上，人品实在太坏了，他望了唐茉儿一眼，见唐茉儿端坐在对面，眼眸中流转着汪汪泪水，却是强忍着不流出来，死死咬着樱唇，不发一言。

哎！沈傲心里不由地叹息，这个女孩的个性倒是刚强得很，在这个时代，换作是别家的姑娘，只怕早就寻死觅活了，偏偏她还要在自己面前伪装。

这时，唐夫人自隔壁厢房出去，这位夫人却不是好惹的，便听到她的声音道：“贼厮，你不要命了吗？看看我是谁？这是朝廷亲自颁发的五品诰命服，你若是有胆，就还手试试？”，说着便是面杖打人的声音，那周东家挨了打，哎哟哟地叫唤：“打人了，打人了，国子监祭酒欠账不还，打人了！”

有胆就还手试试？沈傲暗暗咋舌”这师母好有气势”果然不是轻易能惹的。

沈傲突然占了起来，猛地一拍桌案，将又羞又急的唐茉儿吓了一跳，看着沈傲道：“沈公子，你，你要做什么？”

沈傲面无表情地道：“出去瞧热闹去。”便负着手，步出屋去，唐茉儿阻拦不及，却又不能出去，便更加焦急不安了。

走出屋子，这庭院里却是一副奇异的景象，唐夫人金刚怒目，举着面杖去追那骨瘦如柴的周东家，唐大人却是脸色苍白，去拦唐夫人，。里焦急地道：“夫人，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华周东家见唐严怕事，更是大胆起来，高呼道：“不日赵公芋便要来下聘，你若是识相，便快应了这门亲事，若是不应，你们姓唐的世世受穷，永无翻天之日。”

这时，邻里的街坊也纷纷涌来”远远站在篱笆之外，却都是指指点点，暗中窃喜，周东家见有人围观，更是趾高气昂”道：“唐大人，别人怕你，我却是不怕，你蜍了我店的米，却不还账，这是要以官身欺压我这小民吗？呸”你这狗官，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老子的娘舅，乃是京兆府堂官，虽说官儿小”可是比你这清贵官身却不知好了多少倍，你莫要瞪我，真去了官府，我也不怕你。”，“住。！”，沈傲爆喝一声，倒是一下子镇住了场面。

周东家循目望来，看到的却是个少年书生，心里顿时冷笑，他连国子监祭酒都不怕，还怕个秀才？便带着几分不屑地朝沈傲道：“你是谁？去，去，一边去。”，沈傲举步过去，眼眸朝唐家夫妇瞥了一眼，见二人满目都是惊奇，而后走到周东家身前，冷冷地道：“不知我的老师欠你多少钱？”，周东家上下打量沈傲，冷声道：“一贯，怎么？你要替他还，你又不是他的女婿，做哪门子好冤大头？”，沈傲呵呵一笑，只是这笑却不及眼底，拿出百宝袋，从里面掏出一张百贯的钱引丢在周东家的身上：“滚！”

周东家捡起钱引，看了数额，顿时膛目结舌，连忙将钱引塞进怀里，道：“好，我滚，我这就滚。”他不再说话，转身便走。

“回来！”，沈傲负着手，寒冰般的目光逼视着周东家，道：“东家似乎还没有找钱吧？”

周东家转身，讪讪笑：“小的还以为是公子打赏小的呢。”

沈傲冷笑道：“打赏？哼！就是要赏，你这狗才也配吗？”他手伸出来：“要嘛将钱引还我，要嘛拿钱来找，否则可莫怪我拉你去京兆府见官，说你抢掠财物。噢，对了，京兆府里的堂官里有你的亲戚吗？这倒是好极了，本公子倒要看看，你那堂官亲戚能不能保的住你。

周东家心里一惊，重新打量沈傲，只觉得这个家伙表情笃定，不依不饶，目光却是给人一种难以言语的压迫感，身上更是有种让他不禁心颤的霸气！

周东家的身子难以控制地颤抖了一下，这不是轻易好欺负的主啊！强忍下心里的胆怯，周东家讪讪然地奖钱引交还沈傲，咬牙道：“好，你等着，我拿钱来换。”

说罢，周东家便匆匆离开。

唐严走过来，满是愧疚地道：“沈傲，这件事就算了吧，这钱，我会出，你不要管，世上哪有弟子为老师还钱的道理。”

沈傲看着唐严，目光却是温和了许多，道：“世上哪里有眼见老师为难，做学生的却袖手旁观的道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孔圣人可是教导过学生的！现在老师被人刁难，学生若是不惩治这恶人，还读个什么书？”，唐夫人亦满是羞愧地仍掉面杖，对沈傲道：“刚刚倒是教你笑话了，先进去喝茶吧。”

沈傲摇头，道：“就在这庭院里等，我们不急。”说着便在庭院里寻了个矮凳坐下，却是悠闲自得。

唐严本是祭酒，在沈傲面前要嘛威严，要嘛和蔼，可是今日却似是犯错一般，脸色略显有些羞赧，搬了个凳子出来，不发一言地与沈傲对坐，方才许是被那周东家气坏了，脸色依然铁青，难看极了。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那周东家去而复返，却是带着两个伙计压着一辆小车来，须知这百贯的钱引，已是天下最大值的钱钞，一个钱庄，最多也不过发放百张，再多，钱庄便支持不住了，一旦引发挤兑风潮便非倒闭不可；换成铜钱，便可换十万枚，十万铜钱，便是用一辆大车装载，也是极为费事的事。

周东家带来的，足足有七八张十贯的钱引，除此之外，剩余的便是碎银和铜钱了，因而特意叫人装了车来，就这些东西，已让他的家底一空，再多，便拿不出了。

只不过他受了赵公子的好处，一定要唐家难看，好教赵公子趁机而入，因此才硬着头皮，费这么多功夫。

进了庭院，沈傲笑着站起来，道：“周东家倒是来得快，钱，都准备好了？”，同东家道：“都准备好了，就请公子清点。”，眼睛却是落在沈傲手上的百贯钱引上。

沈傲将钱引交到周东家手上，道：“你先拿着，至于这钱钞，就叫你的伙计当着我的面清点，清点出来了再说。”，周东家收了那张百贯钱钞，连连点头：“好，这就给公子清点。”，给两个伙计使了眼色，那伙计会意，从车中卸下两个小箱子，又拿出秤坪来，先是算清了十贯的钱引，随即又是称碎银的重量，再之后便是清点铜钱，这一番下来，竟是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沈傲只坐在凳上，昏昏欲睡：倒是唐严，却是危襟正坐地在旁监督，生怕沈傲吃了亏。

清点完毕，带来的钱恰好是九十九贯，周东家吁了口气，虽说这一次有人给唐家结了帐，可是自己总算赚了五百文钱，不管如何，总算没有亏本。其实上上下下算起来，自己和两个伙计，足足耽搁了半个下午，这五百文赚得并不值。

周东家便向沈傲道：“沈公子，这账目可清楚了吗？”

沈傲依然带笑：“清楚了，没有错，周东家是个有信用之人，如此，这唐家的帐便算是抹平了。”，周东家收起百贯钱钞，正待要走，却听到沈傲道：“且慢，唐家的帐抹平了，我们的帐似乎还要算一算。”，周东家愕然，见沈傲不依不饶的样子，心里不由地生出怒气，道：“不知我们有什么账？”，沈傲打了个哈哈，慵懒地道“我这百贯钱钞放在你手里头有多久了？”，周东家道：“不足一个时辰。”

沈傲一拍手：“这就对了，按你方才的利钱计算，唐家欠你五百多大钱，利钱便是四百多钱，周东家还说，这是市井里的规矩是不是？”

周东家大怒：“我又没欠你钱。”

沈傲晒然一笑：“没有吗？大家都看到了，你捏着我的百贯大钞，足有半个时辰，这便是蜍欠了。你带来的银钱还没有清算，便还不算是交付给了我，所以说，这百贯大钞便是你除欠我的！不，不对，你一共除欠我九十九贯钱的半个时辰的利钱，等等，得让我算算这利钱是多少？”，沈傲当真是昂头心算起来，随即垂头笑道：“按道理，你当付我约莫九十贯的利钱，但是看在你只蜍欠了短短半个时辰，就算十贯吧，立即拿钱给本公子滚蛋，否则…………”沈傲那善良可欺的笑脸一下子变得凶恶起来：“周东家仔细自己的屁股，你在京兆府有亲戚，可是本公子在京兆府也有几个朋友，唐大人不愿意去见官，可是本公子却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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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哥们好单纯

以彼之道还至彼身，沈傲这一手，却是从周东家手里学来的， 唐家欠周东家五百多个大钱，周东家算了他们五百钱的利息；而方才，他拿了沈傲一百贯钱引”按他的方式计算，这百贯的利钱便是九十贯。

沈傲只要十贯”就已是非常好心了！冷面对着周东家，手一伸”不依不饶地道：“周东家，付钱吧！”，十贯钱对于同东家这种做小买卖的人自然不是小数目，哪里肯给，气呼呼地道：“哼，你强词夺理，是要撒泼吗？”

沈傲嘿嘿一笑：“就算是强词夺理，也是周东家起头，少罗嗦，快拿钱来”不拿钱，我们立即去京兆府，到了衙门，自有你说理的地方。”，方才还是周东家强说着要与唐严去见官”可是风头一转，却是沈傲要拉周东家去京兆府，形势竟是剧变。

周东家突然冷冷地看着沈傲，却不知打着什么主意，朝沈傲拱拱手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他见沈傲如此笃定，显是大户出身”想先试试深浅，再决定纠缠还是示弱，这种小商人是最善见风使舵的”消息也极为灵通。

沈傲晒然一笑：“鄙人沈傲，怎么？你莫非要打击报复？哎呀呀，本公子胆子最小了，你可再不要拿什么京兆府堂官这么大的官来吓我。”，周东家听到沈傲两个字，顿时失色，沈傲？莫不是那个号称汴京才子，被官家敕为钦差督办前段时间米库失窃案的那个沈傲？

周东家本就是米商，哪里会不知道这件事；而且据说这沈傲是祈国公府的亲眷，棒打泥婆罗王子”殴打过隐相粱师成，这一桩桩坊间流传的事迹早已被不断夸大，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此人确实拥有极强的背景，否则做下这么多耸人听闻的事，早已死了十次百次也不够。

对了”此人还曾去过京丬醚”莫说是当时坐堂的判官，就是要告他的曹公公，最后也不得不息事宁人，非但没有告成他，反倒被他讹了一大笔财货”这样的人，性子本就不肯吃亏”自己撞到了他，当真是倒霉了。

“原来是沈傲沈才子。”周东家方才还是冷着面孔，可是这脸色一变，却又变得和蔼可亲：他这样的人本就时刻准备了两副面孔”遇到好欺负的，便狰狞的要吃人，遇到不好惹的”立即又变得可怜兮兮”摇首乞尾状。

“这钱，我出了。”周东家咬了咬牙”心知再闹下去，再不是能破财消灾便能化解的事”左思右想”便自觉的将百贯大钞还给沈傲，又从自己带来的银钱中取出十贯钱引交出，叫两个伙计将所带来的八十九贯钱引仍旧装车，灰溜溜地去了。

目送这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周东家离开”那些篱笆之外的看客们纷纷散去”唐严吁了口气”却是板着脸对沈傲道：“沈傲，我们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可仗势欺人，更不能以非礼对非礼，这些道理”你要谨记，切莫因一时的意气，而坏了自身的名节。士林非议”向来是不饶人的。”，沈傲连连点头称是，虚怀若谷的聆听教诲；唐夫人却是对沈傲和颜悦色地道：“不要听这迂秀才胡说八道，被人欺上门”还以颜色是应当的，受一肚子气，读那些书有什么用？你做得很对。”

沈傲也连忙点头”道：“师娘的教诲”学生记住了。”

唐严气呼呼地看着唐夫人”道：“我在教训弟子，你胡说什么，这种事传扬出去是害了他，士林非议，岂是他一个监生承受得起的？”

唐夫人翻白眼”道：“我只知道做人不能像你这样，你看看自己，今日退让，明日容忍，堂堂朝廷命官，却被一个米商欺上了门”连自己妻女都保护不了，要这身名节有什么用。”，唐严显然说不过唐夫人，便甩袖道：“好，好，好，让你去害了他。”说着，便气呼呼地进屋子里去了。

唐夫人絮絮叨叨地道：“沈傲，你不要理他，他就是这个性子”太迂腐，早知他是这样的性子，跟着他受累受苦，我当年才瞧不上他呢。”

沈傲苦笑，跟着师娘说老师的不是，自己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苦笑道：“唐大人若不是这个性子，只怕师娘也是瞧不上的，世上有顽石、忤逆，就有美玉无瑕的君子，唐大人便是君子，师娘和我都是顽石。”

唐夫人便笑：“他是美玉”我却见不到好来，反倒是你这顽石我看得心里舒服，方才还得要谢谢你呢！”，沈傲连忙正色道：，“学生哪里受得了这个谢字，为师分忧，是分内之事。”说着便拿出那张周东家的十贯钱引交给唐夫人道：“师娘”这钱是周东家的，留在我身上也没有用，我知道唐大人为人清高，可是这柴米油盐的事，他却是撤手不管的，只苦了师娘巧妇难为无米，请师娘收下这些钱，权当补贴家用！”

“不许接！”唐严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屋里出来，气得脸色通红”道：“为人师表，收受学生的礼物是理所应当，可是财物却是万不能收的，沈傲，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这钱，我唐严不能要。”

唐夫人却是颇为意动，却不知在想到了什么，一双看着沈傲的眼眸突然明亮了起来，随即将钱引接过收起来，道：“好，这钱师娘收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言辞之中很是暧昧，意有所指。

唐严气得火冒三丈，指着唐夫人道：“你，你，你，夫人”你这是要毁我的名节，是要逼死我啊，快把钱还回去，百则……否则否则我立即出去，再也不回来。

唐夫人却是笑眯眯地看着沈傲，道：“沈傲，你先进去和茉儿喝茶，我和这死鬼有话说。”

沈傲很乘巧地噢了一声，立即进屋去。

唐严见沈傲进了屋，怒气冲冲地捋袖要来抢钱引，夫人双手一叉，怒目一瞪道：“你敢！”，这一句河东狮吼，当真是吓得唐严面如土色”手立即垂下”口里还在道：“，你，你真是……哎，夫人啊，这钱若是收了，我这一辈子良心难安”我读了一辈子书，教了一辈子的仁义礼信，做出这等事来，还教我有什么面目做人？我唐某做人，但求无愧天地”这是小人行迹”不可失足啊。”

唐夫人却是神秘兮兮地对唐严勾勾手：“你过来。”

过去……唐严脸色更差，却是有点儿不敢过去了，揉了揉耳朵”有些畏惧。

“快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唐严大起胆子道：“过来就过来。”，说着便坦坦荡荡地走过去，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

唐夫人附在唐严的耳边道：“死鬼，一家人不分彼此，你懂不懂？”

唐严摇头：“不懂”我只知道，这钱是断不能收的。

唐夫人气呼呼地道：“你再想想看！”

唐严皱起眉头”陷入深思，片刻，突然眸光一亮：“夫人的意思是……”

唐夫人笑吟吟地道：“就你这死鬼冥顽不化，你是他的老师，有些事说起来也方便”这提亲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唐严顿时色变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正因为我为人师表”更是不能说，这件事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唐夫人嗔怒道：“从长计议什么，你女儿转眼就要过双十了，你还耽搁得起吗？等真的做了老姑娘，就是我们要嫁，人家还愿意娶吗？”，唐严又陷入深思，沉吟点头道：“我再思量思量……”，”

这时却看到唐茉儿满是羞涩地送沈傲出来”唐茉儿见爹娘在庭院里窃窃私语，便唤道：“爹、娘”沈傲要回去了。”

唐严哦了一声”才回过神，立即咳嗽一声”负着手对沈傲道：“这么快就走了？好吧，我也不留你，虽说还要艺考，可是功课的事不能拉下。那经义考你虽得了头名，可是你需明白，经义考与科举不同，切莫骄傲大意，以免遗憾终身。”

沈傲连忙道：“是，学生谨记。”

唐夫人道：“功课要做”却也不要熬坏了身子。”

沈傲朝唐夫人行礼：“是”是。”，唐茉儿笑道：“这是怎么了？一个红脸”一个黑脸，倒像是合计好了的，爹，你去送送沈公子吧！”

唐严正要颌首答应，却被夫人狠狠地捏了下腰，心里顿然明白了什么，连忙正色道：“爹身体有些不适，就不相送了，茉儿，你代爹送吧。”

唐夫人又道：“且慢！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死……”夫君，你从前读书时不是曾摘抄了历代科举的经义范文吗？快将它们拿来，借给沈公子看看，教他好好研读。”

唐严低声道：“沈傲的师父乃是陈济陈相公，有他教导，要这些范文又有什么用？更何况公府之中，所涉及的范文不计其数，我们自讨没趣做什么？”

唐夫人低声骂道：“死鬼”你懂个什么”上一次借了他伞，他今日来还伞”今日借了他书，过几日他就要来还书了。”

“咦！”，唐严心里暗暗吃惊，深望了夫人一眼，这个夫人，竟是深藏不漏啊；不对，当年老夫还年轻，她还是大家闺秀的时候，我去她家拜访”她娘也是经常借我书籍的，莫非……

只一句无心之言，竟为唐严解开了一个数十年的疑窦迷题，唐严心里唏嘘一番，当年老夫青春年少，也是和沈傲一般大小，英俊潇洒自不必说”学问也是一等一的，前来求亲之人当真是如过江之螂，没曾想，却糟蹋在几本书册上；这夫人如今又故伎重演，钓了个好丈夫，又想要钓一个金龟婿了。

唐严很是同情地望了沈傲一眼，颌首点头道：“不错，虽说这范文不值几钱，或许能对沈傲有所帮助，夫人，快去我房里把书册都拿来，……等等”他一下子只怕也看不完，这样吧，就先拿两册，等他来还了书，再将其余的给他。”

唐夫人心领袖会地看着唐严，心里在说”这死鬼倒是也有心机”还知道那些范文笔记不能一次拿给沈傲”要徐徐图之，方好天长地久；便道：“，沈傲，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捡几本书来。”

唐夫人匆匆进屋，足足半柱香的时间，终是拿出两本书来，厚厚的铺满了一层灰烬，唐夫人掸了灰尘，交给沈傲，又是嘱咐道：“沈傲，今日你帮了我们唐家，异日，师娘也绝不会亏待了你，往后常来这里向你老师讨教，不需要客气，我很欢迎你来的。”

沈傲心里苦笑，他哪里不明白唐夫人的心意？偷偷地看了唐茉儿一眼，这样动人的睿智美人，若是嫁给了别人”还真是令人扼腕心痛”先慢慢培养感情吧，其他的事，等唐大人把窗户纸说透了再决定。

接了书，便向唐家夫妇道别，唐茉儿将他送出去，她似是察觉出什么，一脸窘红，始终不发一言”到了一处街角，终是鼓起勇气，对沈傲道：“沈公子走好，这一次当真要谢谢你，我爹这个人……你应当知道他的秉性，遇到那样的东家，是一定要吃亏的，亏得你聪明，竟一下子让那东家无话可说，还为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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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极品佳画

唐茉儿感激的眼神望来，沈傲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他这一辈子做的坏事不少，好事却不多，今日之事也是误打误撞，心里暗道惭愧，抚摸着手里的两册书文，微微笑道：“茉儿客气什么，师娘不是说过吗？我们是一家人。”

他咧悄畅笑，将一家人三个字咬得极重，意犹所指。

唐茉儿何等聪明，又岂能听不明白这话外之音，脸上不由地染上一层红晕，却是落落大方道：“巧言令色，鲜矣仁。”

沈傲微微一笑，巧言令色，鲜矣仁这句话出自论语，意为：满。讨人喜欢的huā言巧语，满脸的伪善神色，这种人是没有什么仁德的；不过给这话出自唐茉儿的口里，让沈傲却感觉另有一番风味。

唐茉儿突然说出这句话，便是故意借用孔夫子的话，来回击自己方才的暧昧之词，同时，却又是给沈傲出了一道难题，要想反击回去，就必须想出破题之法。

和这位唐小姐说话，还真是不容易，随便一句话，便生出了一道难题；沈傲心里略有苦涩，略略一想，道：“小人进而君子退，无他，用才而不用德，故也。”

这句话是沈傲的破题，是说，小人得到晋升，而君子却被免退，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本就应该用其才能而不是德行。另外一层含义则是说，在这个没有德行的俗世。君子往往被人疏远，而巧言令色的小人反而能得到人的亲近，话里话外之中，这既是破题，同时也表明了沈傲的人生观，他生在这个社会，就必须去适应这个社会，一味去学唐严那种君子是不可取的，沈傲宁愿去做真小人，与人亲近”受人污浊。

破题本就是一个道理”更有一番寓意，仁义〖道〗德，沈傲读的比谁都多，可是仁义〖道〗德毕竟都在书本上，自己既生在俗世，住的不是书中的黄金屋，相伴的不是颜如玉，无奈何，只能做个真小人了。

唐茉儿眨了眨眼，却是好奇地看了沈傲一眼”道：“世上自诩君子的人多，而自称小人的却是凤毛麟角，可是真正能做到知行合一谨守君子之风的又有几人？沈公子言行坦荡，倒是令茉儿佩服，但愿公子能做个悬壶济世的真小人，如此，便是巧言令色也会让茉儿佩服。”

沈傲颌首点头，微微笑道：，“茉儿这番话，沈傲谨记。不过…………”沈傲苦笑：“往后茉儿和我说话时”能不能不要打这么多哑谜，要是我一时回答不出，那面子可要丢大了。”

唐茉儿扑哧一笑，口真怒道：“你是汴京才子，若是连经义都答不出，岂不是徒负虚名？”

沈傲极少看唐茉儿笑，这一笑”有一股精灵顽皮的神气，很走动人心弦。沈傲不自觉地口huāhuā道：，“我是汴京才子，你是汴京才女，倒是颇有缘分；茉儿姑娘如此说，住后若是再打这种经义哑谜”我便是硬着头皮也要应了。”

唐茉儿咬着唇，却是有些不知所措了，沈傲这样的脸皮厚之人，她是第一次见，哪有这样顺杆子往上爬的，便立即正色道：“茉儿回去了”公子小心行路。”旋过身时双肩微颤，显是情绪颇有失态，接着便消失在街角中。

沈傲抚着手中的书”却是一时呆呆的，脑子里胡思乱想”望了书册一眼，心里不由地想：“师娘送来的钓饵，本公子是不是该咬钩呢？好，先回去研究一番再说。”

回到国公府，已是累了，倒头便睡，夜半三更醒来，披衣趿鞋下床去读唐严抄下来的经义范文，这些范文大多平淡无奇，十几篇文章中，也只有一篇好的，比起公府的收藏，却是差得远了，只是这书的意义不同，沈傲心有戚戚地想，为什么我见了周小姐，便对周小姐口huāhuā，见了蓁蓁，更是作出越轨的事，还有春儿，那凄楚的模样让自己为之心酸，现在遇到了茉儿姑娘，却又让自己生出情愫，自己会不会太多情了？从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啊，难道是穿越时空时出现了什么差错？

他呆呆坐着放下书卷，却是凄然苦笑，心里想，不是穿越时空的事，问题的根由或许还走出在自己身上。自己本身就有强烈的占有欲，不能容忍美好的事物落入别人手里，就如前世的奇珍异宝，是以他才会选择艺术大盗这个行业，冒着被通缉的危险，用智慧和勇气去盗取一个个传世的珍奇古玩。

难道，自己对古董的嗜好，转到了女人身上？

沈傲一时呆了，却又觉得用珍宝去对比自己所接触的那些美女，似有不妥，却又找不到理由来解释，头晕脑胀之下，竟是昏昏睡了过去。

……………………………………………………………………

翰林书画院里，却是灯火通明，一夜过去，画考的几幅佳作总算是经过几个学士、侍读的讨论出炉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排列名次，这倒是教人踟蹰为，须知这几幅画作，都是精挑万选的佳画，要从中选出优劣来，哪有这般容易。

尤其一幅，潇湘仕女图，和另一幅“宫苑女仙*。最为出色，为此，几个学士、侍读争论不休，最终，这两幅画便落到了赵令穰的案上，赵令穰是官家钦点的画考主考官，由他来点判，自然能令人无话可说。

赵令穰的精神略带疲惫，此时精神不由一振，将案上烛台移近，先是去看那潇湘仕女图，乍一看，心里便明白了，这幅画的画风自是他的次子赵伯骗无疑。既是爱子的画，他自是看得极为认真，这幅画底色作得极好，笔锋细腻，将宫廷的美景尽皆展露无遗，尤其是那huā鸟，更是传神到了极点，犹如有了灵气，心神略一恍惚，似是可以看到那huā丛摇曳，芬芳扑鼻，又能听到鸟鸣幽幽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至于那亭台前的仕女，却只是从小窗中探出一个倩影”依稀可见”这仕女似在看huā，却又像是在听这鸟儿的歌唱，虽在画中只是隐约可见，却仿佛能感觉到她那长脸、细目、樱唇的容颜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笑意。

仕女虽是在笑，可是置于这画中，唯有huā鸟为伴，雕粱画栋的亭台之中，却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如此一来，倒是多了几分悲意，这悲伤既不是huā鸟中传引，更不是从仕女的笑容中隐含，而是人物与huā鸟，人物与亭楼之间，那种强烈的对比，营造出来的深宫幽怨之情。

赵令穰不由慨然叹道：“此画作得好，令人望之凄然扼腕，能入选画院当之无愧。”心里大是欣慰，伯骗的画技竟是见长了不少”这幅画更是发挥了他最好的水平。

不过赵令穰虽是对次子颇为赞赏，心里却也明白，自己最擅长画的便是宫苑、huā鸟，赵伯骗耳濡目染，绘画宫苑、huā鸟的本事自是不差，这一次画试的试题，赵伯骗占了极大的优势，若是教他去画名川大山，抑或是江南湖景，只怕发挥不了如此水平。

而且那阁楼中探出身来的仕女，画笔下颇有生涩，显是赵伯骗极力想描绘出那婀娜多姿的慵懒体态”却最终因笔力不够，略显画蛇添足。

“大人，这幅画可当得画谗头名吗？”一名捋须学士望着赵令穰询问。

赵令穰晒然一笑：“我且看看另一幅画。”接着叫人收了赵伯骗的画，将另一幅，宫苑仙女图，摊开，略略一看，原只是想粗略过目，谁知这一看，却是惊讶道：“此画颇具顾恺之的传神之笔。”他不由有些激动，传神之笔说得简单，却又哪里有这样容易，天下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他伏案看画”底色渲染得极好，作画之人显然十分熟练底色的作法，使整幅画显得清净柔和，画中的huā鸟比之方才的潇湘仕女图优胜，那鸟儿犹如传神一般，一个个在宫苑之中或要引吭高歌，或展翅欲飞，活泼之情，跃然纸上。

画中的阁楼金碧辉煌，连绵不绝，雍容到了极点，虽没有写实地将宫廷阁宇画入其中，可是这种夸张的手法，却恰好印证了宫廷的华贵之美。

作画之人所用的笔线时而细腻，却又时而浓重，笔法不同，可是两种笔法的契合却是极为缜密，一望之下，竟寻不到丝毫的破绽。

赵令穰心中颇有震惊，若不是他不信鬼神，只怕以为是顾恺之再生了，如此画意和娴熟的手法，只怕书画院中，也只有几个老学士能与之比肩。更令他惊艳的是那庭院中的仕女，仕女气韵古雅华丽，在庭院中游玩，动作悠闲，面带微微笑容，妩媚之态跃然纸上。

赵令穰咦了一声，脑袋垂向桌案更低了，专心致志地去看画中仕女，仕女所用的赋色技巧层次明晰，面部的晕色，衣着的装饰，都极尽工巧之能事。轻纱的透亮松软，皮肤的润润光泽，都画得肖似，只这仕女，便可看出作画之人别具匠心，将仕女画的细腻到了极点。而仕女的细腻，与背景的粗犷豁达又形成鲜明比对，一松一紧，却是将整幅画更加生动起来。

赵令穰忍不住地笑了，低声呢喃道：“原来此人竟用了两种不同的画法。

这倒是奇了，能将两种画法合而为一，在画中既不显得生涩，又不会有唐突隔膜，此人的画技，只怕比方才自己所想像的还要高明几分。

赵令穰目光一瞥，最终落在了仕女的眼睛上，那眼睛含笑，可是眼眸的落脚处却是不远处的一个月洞，月洞之后是什么呢？是不是这仕女在期盼君王的驾临？可是那月洞之后却是空空如也，漆黑幽深，仕女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虽是刻意去享受那悠闲无所事事的生活，可是在内心深处，定然是凄苦无比，细心观察，才发现仕女的欢乐之情，原来俱都是伪装，而强颜欢笑的背后，却是一股浓郁的幽怨之情。

那仕女的眼眸，恰恰是整幅画的点睛之笔，作画之人竟是别具匠心，只轻轻一点，便将原来一副快乐的画作画作了凄苦、幽怨，如此画意，天下少有，其才思敏捷，更是教人拍案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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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看榜

赵令穰微微一叹，抬眸向诸人道：“鬼斧神工，此画尽得顾恺之、张萱二人之妙，造诣之高，用色之熟稔，只怕不在老夫之下，此人叫什么名字？”

他这才兼顾着去看画的落款，一行楷体小字落入赵令穰的眼眸，上面写着沈傲二字。

“原来是他？”赵令穰不由地又笑了，指着宫苑仙女图道：“此画当为第一，诸位以为如何？”

众学士、侍读见赵令穰作出决定，有几个纷纷附和，其中一人道：“那潇湘仕女图亦算是佳作，郡公何以独独青睐这仙女图。”

赵令穰微微一笑，却只是抿抿嘴，并不作答，那潇湘仕女图显是他的次子所作，他能看出来，这阁中之人岂能看不出，其实在座之人，又有谁看不出仙女图显然优于仕女图，之所以有人力荐，无非是看在自己的颜面罢了。

赵伯骗的画虽好，可是比之这沈傲的，却仍是差了一个台阶，自己就算强让他做了头名，却又能如何？须知这画试之后还要殿试，画试自己能帮衬儿子一把，到了殿试，官家还会看不出来吗？

这几个力荐赵伯骄的学士，虽是看在自己的情面要帮衬赵伯骗一把，可是赵令穰心里却明白，这是误了自己，也是害了伯骗。

赵令穰沉吟片刻，便道：“张榜去吧，沈傲为画试第一，赵伯骗为第二。”

这几日艺考，当真是热闹非凡，礼部、太学、国子监、京兆府各大衙门俱都是张贴榜文的场所，屡屡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每一次张榜，都干系着许多人一生的努力，荣辱贵贱，便只是一张小小的红纸，却已断定了。

京兆府距离祈国公府并不远，因而大清早”夫人兴致盎然”带着府中一干人，连同沈傲便往京兆府碑牌前去看榜，夫人平时清心寡欲，此刻倒也来了凑热闹的兴致，一路上问着艺考的规矩，刘文恭敬而带笑地将自己所知的事都说了，主仆二人交谈甚欢；反倒是将看榜的男主角晾到了后头。

夹人一边踱步，一边好奇地看着街景儿，往常她出府，要嘛乘车”要嘛乘撵，今日难得乒行，倒是有种久违的新鲜感，对艺考略略了解后，便面带微笑地对刘文问道：“这么说，只要沈傲这一次画试得了头名，便可作画试状元？”

刘文立即道：“夫人，这画试上头还有个殿试，但凡中第的画试考生，不管名次，唯有经过了殿试，才能分出真正的名次：现在就算得了第一，最多也不过是一种荣誉罢了，没有陛下许可，这状元是不会轻易落下来的。”

夫人颌首点头，却很高兴：“若是通过了殿试”中了状元抑或是进士，是不是可以做官了？”

刘文顺着夫人的话道：“这是自然的，不但可以佩鱼袋，还可以穿绯服，领朝廷傣禄”若是能在翰林书画院挂职，更有进出宫禁之权，风光无限呢！”

夫人笑道：“没事出入宫禁做什么，不过能穿戴绯服、鱼袋，倒也算是争了一口气，其他的”我也不指望；那书画院的侍读、侍讲一般都是几品官职？”

刘文道：“侍讲是正五品，侍读是正四品，学士便更加了不得，乃是正三品。这翰林院与翰林书画院的品级是差不多的，其实坊间，都叫翰林书画院作学士院，翰林院比之学士院，总是要高看几分。”

夫人咦了一声：“同样的品级，却又为什么翰林院比之书画院要高几分？”

刘文道：“夫人这就有所不知了，虽说官家爱书画，可是翰林院毕竟是正儿八经通过作经义考上的官员，而学士院却是通过艺考，翰林院有待诏、草诏之权，书画院除了作些书画，却只是清贵的闲职，自然是比不过翰林院的。”

夫人便道：“嗯，沈傲就算现在中了艺考，往后还要中科举，不但要进学士院，更要进翰林院。沈傲，你来说说是不是？”

沈傲正在后头与周恒、周若一对兄妹挤眉弄眼，闻言立即小跑上前，道：“对，姨母说的是，不但要艺考，还要科举，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夫人笑道：“你就会胡说。

”

说话之间，京兆府便到了，此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竟将整条街巷都堵住，远远一人过来，却正是带着僮仆过来的赵伯骗，赵伯骗今日倒没有昨日的嚣张跋扈，乖巧地过来，朝着夫人行了个礼，道：“侄儿见过姑母。”

原来荣郡公与祈国公上两代已有联姻，因而赵伯骗叫夫人一声姑母，夫人认清了他，笑道：“你便是荣郡公府里的那个**。上一次你的兄长来拜会过国公一次，你们兄弟倒是长得很像，我一见你，便认出来了。”

赵伯骗道：“年节时没有去拜望，请姑母赎罪。”

夫人笑吟吟地道：“不打紧的，你年纪尚小嘛，对了，你也是来看榜的？”

说到看榜，赵伯骗便将目光落在沈傲身上，跃跃欲试地道：“正是，沈世兄今日也是来看榜的？”

沈傲苦笑，这赵伯骗的好胜之心当真太强了，眼看他一脸笃定的样子，微微一笑道：“是啊，随便来看看，我的画技不高，不知这一次能不能误打误撞，只要能进榜，就已是幸运无比了。”

赵伯骗微微抬起下巴，傲然道：“世兄也不必妄自菲薄，须知作画一道，讲的是一个勤字，若是这一次没有上榜，你回家多练习，来年再来考一场，或许还有机会。”

他的神态，倒是颇有些教诲晚辈的意思：“不过事先声明，我们的赌约还是算数，你唤了我一声师父，给我行了师礼，或许我抽出空来，提点你一番也不一定。”

沈傲谦虚地道：“是，是，赵公子的画技，我也是刚刚才听说，据说你深得其父乃兄的真传，已到了极高的造诣，上榜只是意料之中的事。”

赵伯骗见沈傲谦虚，心里很欢喜，便道：“上榜算什么，我要的是高登榜首，至于其他的位置，我是看不上的。”

这时有人叫道：“人来了。”

顾不得再听那赵伯骗吹牛，沈傲放眼向街角望去，便看到十几个红衣小吏提着梆子、铜锣过来，有几个手里提养木杖，将人群硬生生的驱出一条道来，为首的却是一个绯服鱼袋的官员，昂首阔步，捧着一方长匣，走至京兆府宣渝亭前，将长匣落锁，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出一方红纸书卷，徐徐展开，教人枯贴。

等红榜贴好，众人凑过去看，便一时议论纷纷，有人捶胸顿足道：“哎，苍天无眼，竟又是马失前蹄……”说着，人已是失魂落魄地走出去，自是心中无比凄凉。

又有人高呼着扬手道：“我中了，我中了，哈哈，十年辛劳，终是没有白费……”

各色的人，各种的表情，有晦暗悲戚，有兴高采烈，有目光呆滞，有神采飞扬，那赵伯骗眼眸深沉，目光落在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不一会儿功夫，便看到了赵伯骗三个字，可是虽上榜，赵伯骗却是脸色剧变，自己的名字竟只是排在第二，他移目上看，排在他的上首的，却是沈傲二字。

沈傲，怎么可能是他！沈傲经义作得好，他折服，可是论起作画，此人也比他高明吗？这不可能，不可能，他自幼习画至今已有十年，又有父兄教导，汴京与他同岁的人中，又有谁比他更善泼墨之道，这…………这是怎么了？

那一边刘文已经欢呼起来：“快看，表少爷列在榜首，是上榜了，上榜了……”

夫人亦眯着眼睛认真地看，果真看到沈傲的名字列在榜首，一时喜得连脸上都变得绯红起来，道：“好，好，刘文，快回去通报老爷，这是件大喜事，我家到沈傲要做官了。”

进了榜，就可以参加殿试，再分出名次来，可是能登上榜的，至少也是个艺考进士，做官是稳打稳的。夫人担心的便是这个，沈傲不同周恒，周恒不需努力，也可以继承爵位，靠着父亲的恩荫，也有做官的资格，虽是散职，可是这一辈子也不用人担心。

可是沈傲虽是被夫人认了亲，说到底，却仍是平民，平民要想成为那人上人，终究还要靠自己的努力。如今总算有了出身，将来就算科举出了岔子，也有了个退路，至不济，也是衣食无忧，不落人下。

沈傲却只是抿抿嘴，没有显出一丝的意外之色，目光朝那赵伯骗一扫，见赵伯骗脸色铁青，恨不得往地缝里钻下去。

赵伯骗失魂落魄地回过头来，朝着沈傲瞪了一眼，道：“你心里在笑话我是不是？”

沈傲摇头：“赵公子能勇夺画试第二，谁能笑话？”

赵伯骗听到第二这两个字，更是羞愤极了，道：“不要急，还有殿试，到了殿试，我要和你面对面地比个高下出来。沈傲，你不要得意。”

沈傲呵呵一笑：“不得意，不得意，一场考试而已，算不得什么。”他越是淡漠，就越衬托出赵伯骗对这次考试的看重，其实从气势上，沈傲早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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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再见蔡伦

周府之人欢天喜地回去，刘文已是先去回报，府上便一时沸腾，有真心欢喜的，也有虚情假意的”可是每个人的脸上的笑容都是展露无遗。

府中设宴，邀请了不少祈国公的故旧，卫郡公、曾文、姜敏等人纷纷来了”这一次登榜与从前的意义不同，这是沈傲第一次参加朝廷规格的选拔考试，登榜便意味着正式从白丁步入了庙堂，虽只是闲职，要想真正地做官，还需参加科举，却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石郡公看起来斯文尔雅，喝酒却是极猛的，几番下来，十几杯酒下肚”却仍是精神奕奕，兴致高昂，自是勉励一番，沈傲在一旁听”只有点头的份，倒像是石英才是今次的主角”而沈傲只是陪衬。

“原来这位石郡公是好酒之人。”沈傲心中想着，却听到门丁来道：“唐严唐大人来了。”

一行人便去迎接，唐严提着几壶酒，却是如沐春风地来，沈傲大是惭愧道：“怎么能劳动大人前来，实在该死。”

石郡公、曾文、姜敏亲自跑一趟倒无所谓，可是唐严是师者，天地君亲师”对沈傲来说，其意义自是非同凡响”他亲自来相贺，在礼节上已是让沈傲胆战心惊了，接过唐大人的礼物”邀唐严进去，唐严笑吟吟地道：“我也是方听到消息，恰巧路过，便来看看。”随即向周正几个行了礼，按主次坐下，相谈甚欢。

再后来，竟是连杨戬也来了，杨戬的理由也是一样，说是自己恰巧路过”特来相贺，沈傲邀他进去，杨戬却是并不迈步，道：“杂家还有事要忙”这酒暂且记下”待你过了殿试”杂家再讨你的水酒喝。沈傲，官家这几日还提起你呢。”

沈傲见杨戬别有深意，道：“官家说了什么？”

杨戬笑呵呵地道：“官家说殿试时定教你大吃一惊。”

“大吃一惊？”沈傲撇撇嘴，却又是作出一副恭谨的样子，讪讪笑道：“不知官家要让学生吃什么惊？莫非有什么宝贝恩赐下来？”

沈傲这家伙，想象力实在太丰富，杨戬连忙端正态度，笑吟吟地道：“到时你便知道了，沈傲”杂家先走了。”

沈傲颌首点头”送杨公公出去，对这杨戬，沈傲并没有什么恶感，虽说杨戬和粱师成比起来，其实都算不上好人，可是他对自己，却已算是够厚道了，大老远跑来相贺”只叮嘱两句便走”沈傲除了感激之外，哪里还会对这杨公公有什么恶感！

这世上的太监，也不尽都是坏人，或许在别人的感官中，杨戬十恶不赦，可是在沈傲看来，却又是另一番模样。

一夜过去”清晨又是书考，沈傲对这考试，已是完全麻木，倒是显得轻车熟路了；清晨起来，心旷神怡地洗浴一番”便奔赴考场，这一次书考，沈傲的把握其实并不大，据说书考的主考官，竟是那早已致仕的蔡京蔡太师，蔡京早已致仕，可是对朝中的影响力还是不小，这一次皇帝教他主持书考，似乎在传递某种政治信号”昨天陪着周正和石英他们喝酒，便从他们口中听到皇帝有起复蔡京的意思”令他主考，可能是试水的第一步。

其实这蔡京已是几次起落”致仕到起复”再致仕再起复，年纪已是不小”可是那皇帝却又离不开他，对这一次蔡京起复到事，许多人都在意料之中，谁也无力阻止。

沈傲之所以心虚，便是担心这个蔡京，自己是陈济的弟子，这已是天下皆知的事。蔡京与陈济势如水火”波及下来，自己的试卷交上去，以蔡京的奸臣本相，多半是要拿去擦屁股的。

这倒也罢了，而且据说，这一次连蔡伦也参加了考试，上一次蔡伦被沈傲羞辱，便不再去国子监上课，多半是在家中勤学苦练，准备复仇。

蔡家几代都是书法大家，其水准不啻于作画的赵氏三父子，蔡伦有名师指点，又心怀复仇之心，行书的水平一安大有长进。

一边是仇人之徒，一边是自己的曾孙，蔡京那老贼如何取舍，这还用去想？

只是沈傲终究还是决心来考一场，这名是自己报的”自该善始善终。

进了考棚，那监考的胥吏都已和他相熟了，走到沈傲的考棚前”笑呵呵地道：“沈公子，这书试你也要参加？啧啧，果然是汴京才子。”

沈傲和他客气一番，等到胥吏要进考棚来检查夹带的作弊之物”那胥吏也只是随便看了看，便道：“公子好好考，再夺个书试第一，定能名扬天下。”

等到试题发下，沈傲收敛心神，展开试题，便看到试题上写着迎春二字。

迎春？沈傲顿时明白，眼下已走过冬，万物复苏，这主考官，是教考生们用行书写出一首春天的诗词来，既是考验考生到诗词能力，当然，更重要的是观察行书水平。

第一次画试的时候，便是用一首诗来教考生来作画，现在却又教人既写诗来形容。沈傲心里戚戚然地想”看来不管是画试，书试也不简单，要想脱颖而出，就必须先通过经义考，这只是第一关，此后不但要考验考生的作画行书能力，同时也要考察对诗词的理解。

其实艺考的难度，一丝一毫也不亚于科举，科举只需作出经义文章，其余的诗词都不过是走过场的事，可是在艺考之中，要考验的却不只是考生一项水平，颇有些素质考试的味道。

沈傲沉吟片刻，行书他倒是极弃把握，可是作诗，却又要费一番脑筋了。作诗是他的弱项”好在他能够抄袭北宋之后的诗词，倒是一直能蒙混过关，不过他记得的诗词并不多，林林总总，却也不过数十首，要寻出一个贴切的诗来，却是不容易之事。

沈傲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往后确要去研究研究作诗，否则一味抄袭，又能抄到什么时候，就好像经义文章一样”自己不是一样慢慢掌握了其中的技巧？

心中这样一想”便立即排除杂念，提起笔，落在宣纸上，用的是吴琚的米书，吴琚是南宋人，行书的造诣极高，据说他这人没有其余爱好，每天便是以临摹钟繇、王羲之的行帖为乐，到了晚年，才慢慢在书法中融入自己的风格”终成书法大家。

他的书法在历代书法大家之中并不是最好，可是其书法极为俊俏，乍一看之下很是舒服，颇有春意盎然之感，因而成名。

沈傲在前世时，就喜欢用米书来写字，手笔一落，落笔沉雄，稍运即止”结体八面呼应的风格便立即显现出来。一杆笔在宣纸中游走一遍，整幅行书便大功告成，比之画试的绞尽脑汁，轻松了许多。

他先是去看字，这字颇得吴琚的真传，很有风韵，这样的水平要入围绝无问题”而且行书之中，沈傲又逐渐融入自己的风格，乍一看，字里行间”竟有盎然春意”仿佛那老树开出的新芽，处处生机勃勃。

沈傲满意一笑，心里却是明白，自己的行书已走进步了不少。

在来到这个世界时，他的行书多以临摹摘抄为主，虽然他的临摹笔法已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可是一个人不能融入自身的特点，在书法之道上的水准只怕很难再有突破。

或许是和前世职业的关系”从前做艺术大盗”经常临摹真迹以假乱真”可是现在”再不必去为了这个勾当而逼着自己去邯郸学步的学习别人的行书之法，压力减轻，写字时，不由自主的就添加了几分沈傲自己的性格，而这，也正是沈傲迈入真正名家的第一步。

他吁了口气，心中颇有些得意之感，技艺到了他这个地步，任何一丁点的进步，都足以让他眉飞色舞。

接着沈傲便去看自己所写的诗，诗的全文是：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这首诗在后世脍炙人口，全诗中规中距”韵味颇深，大意是说作诗之人想去朋友的huā园中观赏春色，但是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来开。主人大概不在家，又也许是担心游人踏坏了地面的青苔，故意不开门。但是一唐柴门，虽然关住了游人，却关不住满园春色，一只红色的杏huā，早已探出墙来。

全诗虽是简短，却也暗暗说出掩饰不住春天的脚步，柴门又如何能阻止春天的步伐，又引申出诗人对春天的喜爱之情。

沈傲吁了口气，便落座等待考试结束，这几日的考试，让他生出不少倦意”不一会竟是伏在案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时，便听到落考的梆子声响起，连忙交了卷，随着考生们鱼贯而出，心里不由地想：，“这一次书试能不能过关，就看那蔡京老贼了。”，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心知蔡京的人品显然不高，说不定连殿试的资格都不会给自己。

这样一想，随即便笑起来”管他呢，反正他已尽力考了，至于那蔡京，爱给不给吧！人生在世，哪有这么多忧愁，陈济这个老师，是自己舔着脸拜的，既然作出选择，那就更应该坦然去面对。

出了太学，便看到一个华服公子恭候已久，在人群中逡巡，远远看到沈傲，已是笑吟吟地举扇踱步过来，道“许久不见，沈兄一如往昔啊。”

沈傲朝着这人笑，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蔡伦，蔡伦显得消瘦了不少，再没有从前那倜傥的气度”略带消沉，可是眼眸中却带着精神奕奕之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那挑衅之心毕露无疑。

“哈哈，原来是蔡兄，蔡兄怎么许久不去监里读书，哎，我还颇为挂念呢”本想去蔡府探望，又怕太过冒昧，能在这里见到你，实在太好了。”，沈傲脸上含笑，很真挚地说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心里却是在想：“，论起虚伪，你蔡伦还差得远了，要玩这一套，本公子奉陪到底。”，蔡伦呵呵笑起来，却如一别经年的好友相见，道：“前些时日我病了，所以不能入学，其实我也是很记挂沈兄啊，沈兄经义考、画试第一，我当时听了，既是佩服”又为沈兄高兴；沈兄也参加了书试吗？”，蔡伦是见过沈傲的行书实力的，见沈傲夹带着考具出来，眼眸中掠过一丝怨毒，他这一次本就是奔着书试前三甲而去，现在沈傲却也报考，极有可能将他踩下去，如此一来，自己这数月的勤学，只怕又要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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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蔡京阅卷

蔡伦笑吟吟地道：……不知这一次，沈兄考得如何？沈兄的行书，蔡某一直佩服有加的，只怕这一次，又要惊动四座了吧！”他嘴角微微扬起，尽力使自己显得镇定，眸光灼灼地望着沈傲，似笑非笑，让人看不透他的喜怒。

沈傲伸了个懒腰，悄懒地道：“行书好不好，需看主考官才行，主考官若是被惊动，这才是真正的惊动四座，蔡兄许久没去邃雅山房了，什么时候去坐一坐？”

蔡伦听到邃雅山房这四个字，便想起那一日在邃雅山房受沈傲的屈辱，咯咯一笑，却是一副晒然的样子，道：“好，到时蔡某在邃雅山房恭候沈兄大驾。”

似是不愿再和沈傲多说，远处有几个家仆停着马车正在等他，道了声告辞，蔡伦便绝尘而去。

沈傲看着蔡伦离开的背影，却是晒然一笑，这个蔡公子还是很记仇的，像这样养尊处优的家伙，自是自负得紧，心里容不下别人，只是不知这数月以来，他的行书到底进步到了什么地步！

其实蔡伦的行书，ｑ在数月之前，已是极好的了，所欠缺的只是火候和笔力的掌握，在年轻俊秀之中，已是深得家传，鹤立鸡群，现在他的水平，倒是令沈傲颇为期待；沈傲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对方勉力勤学得到提高之后，再将对手一脚踩在脚下，这样的感觉，才是真正的奇爽无比。

沈傲夹带着考具，心神不属地回到国公府，心里却仍是忍不住想蔡京的事，蔡京起复，对于整个朝廷，整个汴京，都有着深远的影响，这种事虽与他无关，可是这个消息，却冲淡了他对画考过关的喜悦，心里情不自禁地想：“这一场书试，恰好可以看看蔡京下一步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是徐徐图之，还是在起复之后全力打压，就看这一遭了。”

他莞尔一笑，走至后园的湖景凉亭处，远远看到周若与一个女子正在观鱼，便大大方方地踏步过去，走近了，才看清客人，原来是小郡主赵紫蘅。

赵紫蘅酷爱绘画”爱画之人便自然流连湖光美景，在画师的眼中，任何景色，在心中都是一幅绝好的画卷；眼见赵紫蘅天真活泼地朝湖中抛洒香饵，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沈傲笑呵呵地道：“咦，郡主也爱鱼吗？倒是和我的兴致一样，郡主和我，倒是颇为投缘。”

想起上一次”赵紫蘅为自己解了围，自己更是借她之手狠狠教训了粱师成一番，沈傲心中泛起感激，这个小姑娘其实还是蛮可爱的，除了有些不谙世事，和自己很投契。

赵紫蘅循目过来，看到沈傲”便喜滋滋地朝他招手，道：“沈画师，你快过来，快来看鱼儿，这些鱼儿很伶俐呢。”

沈傲凑过去”果然见到那粼粼湖水之中，一尾尾金黄鱼儿涌至湖畔，疯狂抢食，阳光正射，照耀在鱼鳞碧波之中，渲出一片粼粼光泽。

赵紫蘅看着沈傲认真观赏鱼的样子”欢喜地在旁道：“你也喜欢鱼儿？呀，沈画师，我也很喜欢呢”我喜欢画画，你也喜欢画画，我们真是投缘。”这丫头说起话来并没有什么顾忌，喜欢就喜欢，不喜欢也决不说个好字。

周若在旁听了，眼角的余光看到沈傲窃笑不已，心里啐了一口，便不由地想，他的喜欢和郡主的喜欢可是不同呢，他喜欢到是烤鱼、吃鱼。

沈傲很真挚地道：“是啊，是啊，郡主是学生的知己，所谓知己难求，能遇到郡主，是学生的福气，看来我们有很多投缘的地方有待发掘。

赵紫蘅很认真地拼命点头，道：“对，除了我不喜欢做酸诗，沈傲喜欢的，我都很喜欢。”

沈傲心里偷乐，和这小郡主说话，很舒服，有什么说什么，言语之间，那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看着赵紫蘅满是期待的眼眸，便捋起袖子道：“，我去叫人摆上书案和笔墨纸砚来，画一幅湖光美景送给郡主，以表达学生对郡主的仰慕之情。对了，自然也少不得表妹的，还要为表妹画一幅仕女图。”

方才从绿园漫步过来，无意间看到小树已经发出了嫩嫩的浅绿色的芽儿，一些不知名的小草也已经开huā了，huā儿黄灿灿的，特别惹人喜爱。到处洋溢着一丝丝早春的气息，沈傲后知后觉，也不知是否这几曰被名利熏心，竟是经由赵紫蘅和表妹提醒，才突然醒悟到原来春天已经来了。

眼睛向湖畔一望，湖畔四周，波光粼粼的倒影之下，垂柳生出新芽，春风吹佛，说不出的婀娜，空气中伴着淡淡的huā香，还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气息，如今体会这种美感。不禁心旷神怡。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为春天写出了多少脍炙人口的诗词来：沈傲作诗不是强项，更何况在小郡主面前，作诗太不合时宜，却是心念一动，想作出几幅画来，将这旷古的美景留在画卷上。

赵紫蘅早就心存这个心思，顿时拍掌道：“我来为沈傲碾磨。”

三人叫人摆了桌案，铺开纸来，一个提笔，一个研磨，一个看画，湖光与人影交织，浑然一体。

…………………………………………

翰林书院里，几个考官拿着几张行贴，却又是争论不休，那学士赵朝手举着一幅行贴，道：“这方行贴不错，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去看，行书的落款是蔡伦，字体写得极为缜密，深得蔡京的真传，姿媚豪健、痛快沉着，行书如贵胄公子，其水准，竟是不下书院诸学士。

众人纷纷颌首轻叹道：“好书贴。”更有人神采飞扬道：“此贴当为第一。”

这一句话道出，自是不少人响应，却有一个书院学士皱眉道：“此贴自是佳作，可是相较来说，沈傲沈公子的行书却显得更胜一筹。”他从案上捡起一方行书，指着上面的俊俏的字体道：“此贴法度之严谨，笔力之险峻，世无所匹，行文之间又添几分媚态俊俏，一望之下，已是浑身舒泰，更何况这幅行书前所未见，应当是沈公子自创的行书，如此笔力，在座的诸位只怕都难向其背，以我看来，此贴比之蔡公子的行书更加清丽脱俗，当列第一。

这学士一口气说话，其余众人纷纷面面相觑，一个个望向上首那阖目养神的蔡京一眼，心里却都在想，这位大人当真胆大极了，沈傲是谁？那可是罪臣陈济的内徒，与蔡太师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举荐沈傲，却将蔡公子的行书置之不理，蔡太师听了，你还有命在吗？

众人中有人为他担心，有的却是幸灾乐祸，还有的为他惋惜，蔡太师虽已致仕，可是看眼前的状况，只怕起复也是早晚的事。况且就算太师不起复，他在朝中的党羽诸多，一个吩咐，便能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有几个及早醒悟的学士，顿时拍案而起，尤其是那举荐蔡伦的学士赵朝更是怒不可遏，道：“王学士，沈傲这样的行书也配列为第一，依我看来，他的行书连参加殿试的资格都没有，蔡伦蔡公子的行书以豪健见长，诗词也作得极好，自该是名列第一。”

几个学士、侍读也纷纷道：“王学士老眼昏huā，只怕是一时走眼，我等俱都以为蔡公子当为第一。”

剩余的几个人则是默坐着不做声，同情地望着王学士，却不敢发出只言片语：谁知这王学士也是个牛脾气，冷笑道：“我等身为考官，自该为书院择选良才，诸位如此袒护蔡公子，实在太过份了吧。蔡公子的书法，自是雄健，可是比起沈公子来，只怕连提鞋都不配：你们能欺瞒得了我，难道能欺瞒得了天下人吗？”

赵朝亦是冷笑：“好，好，你竟敢胡言乱语，你若是有胆，便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这时，那阖目假寐的蔡太师陡然张眸，他已年届七十，须发皆白，除了那绣金的绯服，浑身上下，凸显出一股老态，唯有那双眸微微一张时，才显出些许的精厉之色。

蠖蠖干瘪的嘴唇，蔡京微微一笑，却是和蔼可亲地道：“好好的阅卷，怎么又吵起来了？你们啊…………”他拖长了声音，却是含笑着颇有教训子侄的味道，枯瘦的手指点向下首的几个考官，继续道“就是不懂得养气定神，为了一件小事失和，没的让人笑话。”

赵朝连忙朝蔡京施礼，用着一副讨好的笑脸看着蔡京道：“太师教训的是，下官知错。”

蔡京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端起几案上的茶盏，揭开茶盖只是吹着茶沫，慢悠悠地道：“意气用事要不得，将沈傲和蔡伦的书贴拿上来吧，让我这行将就木痴长了几岁的老家伙来品鉴品鉴。”

众学士纷纷打起精神，有人小心翼翼地捧着行书至蔡京的几案前，小心地铺开，蔡京扶着桌案，恰如一个和蔼可亲的老翁，微颤颤地落目下去，口里道：“蔡伦的行书不错，可惜，刚强有余，少了几分稳健。”

只短短一句点评，倒是令人略略吃惊，赵朝连忙道：“太师，蔡公子的行书已是极为难得了，偶有瑕疵，倒是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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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阮考

蔡京呵呵一笑，却是捋须摇头：“行书一道，哪里容得下*。疵。”他慢悠悠地翻开蔡伦的书贴，又去看沈傲的行书，咦了一声，很是欣赏地道：“这是什么字体？”

随即又是一笑，半着几分欣赏之色地道：“这一贴行书是比之蔡伦的要好得多了，用笔险峻娟秀，布局缜密，行云流水，好！好！”

连说了两个好字，却是令诸人面面相觑，太师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压根不知沈傲是谁？

众人纷纷暗暗摇头，沈傲声名鸠起，风头正劲，太师岂会不知？

正是众人 踟蹰难决，蔡京却是和颜悦色地道：“依老夫看，沈傲可为第一，诸位以为如何？”

赵朝以为蔡京说的是反语，笑呵呵地道：“太师，下官以为不可，下官窃以为，沈傲的行书自是不错，可是蔡公子的书贴更佳，书考第一，非蔡公子莫属。”

蔡京疲倦地倚着椅背，双眼浑浊半张半阖，熙和一笑，道：“赵大人，老夫知道你的心思，蔡伦虽是老夫的曾孙，但他的功力，老夫是知道的。若说他进殿试，那断不会失蹄，可是若说他书考第一，老夫却是不信。

这沈傲，老夫也听说过，一直不敢相信他的才学，今日一见，便知这盛名之下无虚士，好，很好。再者说了，举贤避亲，蔡伦是老夫曾孙，诸位力荐，老夫心里明白，你们这是要成全蔡伦，老夫身为主考，又岂能因私废公？”

这一番话语重心长，端的是掷地有声，赵朝几个哪里还敢说什么，纷纷道：“太师举贤避亲，当属士林典范。”

蔡京却只是摇头，喝了。茶道：“这些话自是不必再言，诸位选出名次，立即发榜吧。”

“是”

……………………………………

刘文又是传来消息自是沈傲书试第一沈傲听了，一开始还觉得不信，等刘文绘声绘色的将名次一一道出，他才终于信了：心里暗暗奇怪，那个蔡京，莫非是转了性子？

随即心中凛然，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若是蔡京秉持公正，那么唯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并不急于对自己动手。

若是这样反倒令沈傲心里微微略有发虚，须知那种老狐狸，若是急于要惩戒自己倒也罢了，沈傲也不是轻易好惹的，朝中、宫中都有人暗中提携、帮助。可是蔡京若采取徐徐图之的策略，反而最为凶险，因为他不知什么时候，蔡京会突然给予致命一击。

书考第一，自是件喜庆的事刘文唾沫横飞地说起坊间的许多流言，都说沈傲是文曲星转世，否则岂能经义考、书试、画试连续三场第一，换了别人，就是争这一场，费尽毕生心血，也已是千难万难沈傲这一举连中三元，确是自朝廷开办艺考以来第一个如此风流的人物。

沈傲只当这些流言蜚语当作笑话是看，两世为人，最富盛名的艺术大盗，若是连艺考都马失前蹄自己还有脸见人吗？

他谦虚两句，对刘文道：“这些事听听也就走了，不要当真，什么文曲星？我若真是文曲星，才不愿在这俗世轮回，宁愿去天上摘星星。”

刘文忍不住地笑了又去通报夫人，这消息一路辗转，不消片刻功夫已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了先前的画试第一，这书试倒是冲淡了不少的喜悦虽是喜上加喜，可是这国公府的上下人等，倒是觉得表少爷没有拿到第一，反倒是稀罕的事。

到了晌午之后，前来道贺的人又是不少，其中不少，是国子监的同窗，这些人嘻嘻哈哈，胡闹了一通，便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所谓久负盛名，其实对沈傲来说，反效果也逐渐来了，到了傍晚，竟来了个狂生，要和他比试行书，要向自己挑衅，沈傲一时无语，心知自己成了香饽饽，若是有谁在书画上胜了自己，便可立即名扬天下，因而这种挑衅的家伙将来只会更多，连忙叫刘文将此人打发走。

次日就是阮试，所谓阮，便是乐器中的一种，当然不是叫人去比赛弹奏阮乐，考得是作词，试题是一个词牌，考生按照词牌的格律，作出一首词来。

沈傲次日去应考，宋词发展了百年之久，这种既可以当作诗词抒发情感，又可编曲引吭高唱的艺术早已有了极大的发展，单各种词牌，就已衍生了数百种之多，历来与唐诗并称双绝，都代表一代文学之盛。

而词牌，则是曲，倒和后世的曲目差不多，词则类似于歌词，各种词牌都已有了固定的制式，填词便成了各种女人墨客最为热衷的事。同样的词牌曲儿，填不同的词，经由人唱出，自是能表达文人不同的心境。而且宋词，比之唐诗更易令人接受，唐诗毕竟只限于文人之间的交流，可是宋词大多都可经人唱出，就是寻常的贩夫走卒，也能欣赏。

试题的名儿叫《青玉案》，甫胃青玉案，出自东汉张衡：“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一诗。此后被人当作词牌，渐渐流传，有宋以来，围绕着青玉案的词儿不胜凡几，要想出现新作，却是并不容易。

好在沈傲对词曲儿颇有兴致，倒是记得一首南宋的词儿，挥笔写道：“东风夜放huā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阑珊处。”

词的大意是东风拂过，数不清的huā灯晃动着，仿佛催开了千树huā，焰火ｍ匕，往下坠落，又像是空中的繁星被吹落了，宛若阵阵星雨。华丽的香车宝马在路上来来往往，各式各样的醉人香气弥漫着大街。凤萧那悦耳的音乐之声四处回荡，月亮在空中发出明亮的荧光，光华流转。热闹的夜晚里，鱼、龙形的彩灯在翻腾。

美人的头上都戴着亮丽的饰物，身上穿着多彩的衣物，在人群中晃动。她们面带微笑，带着淡淡的香气从人面前经过。我千百次寻找她，都没看见她，不经意间一回头，却看见了她立在灯火零落处。

这首词儿在后世很是有名，更是耳熟能详的南宋词人辛弃疾所作，沈傲原本是想自己作词，自穿越之后他研究过不少词牌，又请教了几个博士，倒是对作词颇有跃跃欲试之情。

其实填词并不难，难的是文学的功底，历史上那些著名的词人，大多都是科举取士的官员，有了文学功底作为底料，沈傲倒是还能作上两首，如《菩萨蛮》《如梦令》，虽然比起那些大词人来差之千里，可毕竟是自己一番心血，心里也颇为得意。

只是这青玉案的词牌，他却是没有涉及，无奈何，只好信手捏来了。

匆匆交过卷，次日又是张榜，沈傲的阮考却只得了第三，对于这一点，他倒是并没有过多的意外，这首词自是千古佳作，可是比较一首词的好坏，并不只是看其词藻，重在引发人的共鸣，考官一看，便能看出些许的端倪，便知沈傲完全是凭空想象，虽词儿意境悠长，辞藻华丽，却都是摇头。

沈傲看了榜，也只是微微摇头，倒是并无过多的感慨，这首词若放在南宋，自是惊动四座，可是在汴粱，那金陵红粉之气却是不能触及人内心的情感。

这阮考过去，真正令沈傲头疼的，却是玉考了。玉考便是鉴赏古玩，关于这个，沈傲的鉴赏水平不低，可以毫不掩饰地说，沈傲自认自己的鉴赏水平决不在任何人之下，前世吃的就是这行饭，别说鉴赏，就是伪造也耳以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虽是如此作想，可是沈傲的压力却是不轻，自己已经答应国公、郡公，一定要阻止大皇子夺魁，而大皇子的实力虽然沈傲没有见识过，这几日倒是也从身边的人略听过些他的厉害之处，这大皇子极有天赋，更有一只灵敏的鼻子，再加上自幼熏陶，其鉴赏的水平已是超凡脱俗，其水准，可能并不在沈傲之下。

沈傲自是不畏惧什么大皇子，可是想到周正、石英的嘱咐，便觉得有些压力，问题发展到现在，已不再是考试这样简单了，更是事关到国公与郡公在朝堂中的争斗。

既然是人，不管在哪里，不管你如何清心寡欲，争斗自是不可避免，其实沈傲从一开始，就已卷入其中，自然也不怕去争，只是若是一旦出错，沈傲自觉很难向人交代。

等到了第二日玉考临近，沈傲又是精神饱满，心里想，管他什么大皇子，哥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倒是要看看，这大皇子到底是什么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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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断玉

，一清早起来，玉考还有两个时辰，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先去寻了陈济一趟，陈济作为恩师，虽然深居简出，可是对沈傲的消息却也是极为关心的。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正可以形容沈傲与陈济之间的干系，沈傲带着最近写的文章到陈济住处时，陈济倒是对沈傲经义考时的破题颇为满意，称赞道：“你能破那怪题，且用词达意，可见你的才思极为敏捷，有了这个，经义文章便比别人优胜了一筹，往后该在用词和列比时加以用心，须知一个好文章，绝好的破题固然重要，可是要取悦于人，文章的美感亦需要多多磨砺。”

沈傲颌首点头，道：“那是学生突发奇想，灵感乍现，才想出的破题，若是再让学生考一次，并不见得能想出来。”

陈济摇头：“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最大的优势在于思维敏捷，视野开阔，能想人之所未想，这是做好经义的第一步。不过一个经义考，你也不要沾沾自喜，须知真正的科举，强者如过江之娜，huā团锦簇的经义数不胜数，大浪淘沙，以你那篇经义，能否中第都是问题，所以更该勤加练习。不可因为艺考，便荒废了自己的学业。”

沈傲连忙说是。

陈济抬眸，却是淡然地深望沈傲一眼：“据说这一次书试的主考是蔡京？”

沈傲点头。

陈济叹了口气：“大智若愚，蔡京此人是老夫生平所见最有心智之人，知道为什么他明知你与我的关系，却仍推你为书试第一吗？”

沈傲道：“沽名钓誉，以显示自己的胸襟。”

陈济捋须呵呵一笑：“这只是其一，说到底，还是你盛名太过保护了你自己。你的才名太大，就是他想掩盖你的光华，却又能瞒得住谁？就是当今天子，亦是看过你的行书的，官家浸淫书画”岂会连你与蔡伦的行书都分不出高下。现在风闻蔡京又要起复，这个时候，他又岂会因为一时意气而故意为难于你。”

陈济似笑非笑地道：“莫说你的行书比之蔡伦要高明得多，就是不及蔡伦，以蔡集现在的处境，也只会将你排在蔡伦之后。只怕这一次书试，蔡伦故意藏了几分拙，从一开始，他便没有想过要在书试中与你一争高下。”

沈傲洗然大悟，他虽是聪明，可是这种政治之间的钩心斗角，却不及陈济想得深远，心里情不自禁地想：“走了，就算自己是鬼画符，要想不让人诟病他蔡京睚眦必报，蔡京也一定会将自己在书试中高高捧起。所以从一开始，书试不过是个过场罢了，真正的好戏，应当是在殿试，到时是皇帝亲自择才，那蔡伦先是示弱，以配合蔡京沽名钓誉，再在殿试中拿出全部实力，极有可能是想在殿试中压自己一头。”

沈傲心中暗暗一凛，又想，这个蔡伦，莫非已经得到了极大的进步？他的书法在此前其实就已经突破了瓶颈，水准虽是十分高明，却因为总是临摹蔡京的行贴，反而没有了自己的特色。而对于书法大家来说，这种瓶颈几乎是难以逾越的”有的人终其一生，到了这个程度也是止步不前。难道蔡伦只在短短数月之间突破了瓶颈，竟是融合了蔡体，将自己的风格融汇进去？

若真是如此，这个家伙倒是个可怕的对手，不但心机深重”先向自己示弱，而且水平自是不差，若是自己一时疏忽”说不定还真要马失前蹄不可。

到了那个时候，又有谁会说蔡京睚眦必报”只会说他心胸宽阔，可是若是蔡伦在殿试中击败自己，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只怕要遭天下人笑话了。既可打击，又可以沽名钓誉，这弯弯绕绕的心思还真是深沉的很。

沈傲正色道：“学生有了准备，就一定不会输给蔡伦，蔡伦就算有蔡京的水平，学生也有一拼之力。”

陈济颌首点头：“你能有所警惕，自是极好，切记，到了殿试，一定要用雷霆手段，发挥最好的水平，一举将蔡伦击溃。这不是为老夫复仇，而是为了你自己。”

沈傲道：“这又是什么缘故？”

陈济呵呵笑道：“唯有这样，才能让全天下人知道，你是踩着蔡伦的肩膀登上的书试状元，天下人也都知道蔡京必不肯罢休，人言可畏，蔡京又岂会不知？所以，你越是给蔡伦难堪，反倒能令蔡京投鼠忌器，不会对你轻易动手。”

沈傲明白了，微微一笑道：“谢先生指教。”他举一反三”心里便明白，蔡京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一方面，皇帝既想起复他，又怕有人诟病，而蔡京，在这个节骨眼上，是绝对不能让人寻出攻汗把柄的。越是去摸老虎屁股，至少暂时来说，对于自己最为安全。反正自己已将蔡家得罪，不管如何示弱，蔡京也绝不会放过自己，等他地位巩固之时，便发难之日，所以自己也不需客气。

沈傲笑着道：“若说踩死蔡伦，却是学生最喜欢做的事，先生听学生的好消息吧！”

这一番谈话，算是师徒二人最开诚布公的一次，陈济和沈傲没有伪装，更没有任何哑谜，沈傲告辞而出，心里唏嘘一番，这个老师整日将自己封闭在小院落里，却当真有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味道，外界一切与自己相联系的事物都没有瞒过他的耳朵。

由此可见，陈济对自己倒是颇为关心，沈傲心里一暖，拜了这个师父就算是与蔡京那老贼反目也值了。

匆匆去了考场，今日是玉考，考试的方式与前几次不同，采取的是轮考方式，每一个考生进考棚，只限两柱香之间，辨别出古玩的真伪、年代等等。若是辨别出真伪，则为合格，断出年代，评语则是尚可，若是还能断出其他细节，则是优异。

两柱香时间断玉，时间很仓促”很大程度的考验考生的知识积累。好在能参加玉考的人并不多，数来数去，也不过三十几个，毕竟这玉考先要考经义，已是唰下了一大批人，因此，沈傲与这些人都在太学景逸阁里安生片刻，每人分发了一个号码，胥吏来叫时，被叫到得考试。再进入老场，倒是颇有后世应聘的味道。

沈傲望着这景逸阁里的许多人”心里却在想，谁才是那个大皇子？

他一个个人的悄悄打荽，在座之人中，每个人都是凝神闭息，端坐不动，断玉之人与作书作画的人不同，这些人往往性格较为深沉，不善言辞，却是让沈傲一时憋得慌，心里颇为郁闷。

其实论起静坐的本事，沈傲自也不差，当年要伪造一个艺术品，他曾一天一夜端坐不动，手拿着小刻刀在房间里雕刻了一夜。

只不过明明是无所事事，却要他绷着一副危襟正坐的样子，倒是难为了他。

闲着无聊”沈傲朝邻座的一人拱拱手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这人相貌平庸，眼眸清淡如水，穿着一件寻常的儒衫，约莫也不过三十岁，沈傲一开始”倒是猜测此人极有可能是大皇子，因为此人虽然显得略有落魄，可是一双手却是白皙的很，想必平时一定养尊处优。不过沈傲最终却打消了这念头，须知他也算走进过宫见过世面的人，见过皇三子，也见过两个公主，这些俱都是极出色的人物，皇子倜傥风流”公主清新脱俗，皇家的基因”自是非同凡响。再看这人，不但相貌平庸，甚至可以用略丑来形容，若他是大皇子，那必是这家伙出生时是被上帝踹下来的，脸蛋先着的地。

这人微微抬首，打量沈傲一眼：“在下王放。”

他说话时显得漠不经心，显然并不想和沈傲搭讪。沈傲呵呵一笑：“我叫沈傲，哈哈，这玉考还真是沉闷的很，等的令人心焦。”

王放听到沈傲自报了姓名，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是道：“噢，我听说过你。”便不再说话。

沈傲见他爱理不理，却是再没有说话的兴致，过不多时，终于有胥吏叫到了沈傲的考号，沈傲心中一喜，庆幸自己终是脱离了这苦海，兴冲冲的进入考场。

所谓考场，便是一个厢房，厢〖房〗中并无多余器物，六七个官员坐在两侧，而沈傲的位置，则被官员们包围，沈傲大方落座，有一名举笔书记的官员抬眸：“来人可是沈傲？”

沈傲颌首：“正是学生。”

字员立即眷写上沈傲的名字，正色道：“点香。”厢房内烟雾缭绕，一直三尺长香燃起，发出沁人心脾的气味。

有一名官员拿出一方玉璧来，放置沈傲身前，道：“请公子明断。”

沈傲颌首，拿起这方大玉观看他的大小色泽，此玉玉质较杂，两侧扁平，近圆形。两面饰对称阴线盘龙玟，首尾相衔，尾含于口内。以“臣”字形弯绕，前眼角下勾，大耳，长角后披，爪弯折，身饰鳞纹及云玟。

只看这质地和风格，便可看出应当是东周时期的古物，玉身杂质颇多，也正符合周玉的特点，因为在周时期，由于生产工艺的滞后，虽是精雕细琢，可是玉质对于后世来说，仍然不够无暇。

其实年代越久远的古物，辨明真伪越难，因为年代久远，记载就越少，只能凭断玉者的直觉去判定真伪，沈傲细细看了这玉璧的细微接缝处，将玉璧放下，道：“此玉是盘龙玉，乃是东周末期祭祀下葬的冥器，多用于公以上的贵族，且玉质用的是墨品玉，产地应当在今日的荆州一代，若学生猜的没有错，此玉应当是东周荆楚一带王侯下葬的冥器。

他随即一笑：“荆楚一带最大的诸侯国是楚国，只不过楚玉的特征与这玉璧又有不同，那么它应当不是楚玉了。”

几个考官听沈傲分析的头头是道，俱都含笑点头，其中一个道：，“既不是楚玉，那么该是哪个诸侯国好下葬冥器？”

沈傲笑道：“周武王灭商后，周文王的两个弟弟分别被封为虢国国君，虢仲封东虢，虢叔封西虢，两虢起着周王室东西两面屏障的作用。西周末年周宣王初年，西虢东迁，乃至荆楚一带，因此被世人称之为南虢国。”

“这副玉璧有很明显的中原工艺特点，也即是说，这玉璧虽用的是荆楚材质，可是工艺却明显比之荆楚更加细腻，唯一一种可能，便是这玉璧，乃是东迁之后的虢国人所铸造，他们在荆楚开的山石，却继承了中原的技艺，由此，才能铸造出如此玉璧。”

几个考官纷纷点头，心里暗暗佩服，这个沈傲果然不同凡响，古时的历史竟是烂熟于胸，那虢国在经史之中其实也不过寥寥数语罢了，大多数人都会自动将它忽略，尤其是东迁之后的虢国更是势微，不久之后被吴楚吞并，更无人对它有多大的兴致，偏偏沈傲说出来却是娓娓动听，将虢国的兴衰一句道尽。

“这么说，这块玉璧是真的咯？”其中一个考官饶有兴趣的问。

沈傲晒然一笑，却是楷了错手，很是郁闷的道：“玉璧仿造的乃是虢国的盘龙冥玉，可是学生却没说它是真品，这玉璧，是假的。”

“假的？”众考官纷纷望着沈傲，如痴如醉，沈傲的口才极好，品鉴起来娓娓动听，分析的极为精彩，看他鉴宝，倒是一件有趣的事。

沈傲呵呵笑道：“诸位大人请看，这玉璧的缝隙之间，竟是没有丝毫矿物摄入，它既是冥器，自该深埋地底，何以一点行迹都没有？美玉、最容易被色质侵蚀，非但颜色会发生变化，就是细小的接缝处，也一定能看出蛛丝马迹，再如何盘玉、清洗，不可能如此无暇，是以，学生断定，这玉璧是质品，只不过是一个比较高明的质品罢了。”

上首的考官却是皱眉道：“你既说它是质品，何以它的玉质却如此古朴，明明它是历经千年之物，莫非也作的假吗？”

沈傲微微一笑，望着众人投来的殷切目光，心知自己猜对了，正要不徐不慢的揭开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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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比翼鸟

亲玉变成旧玉，原本就是困扰了无数骗子的难题。而这个难题。在古代也早有办法，至于到了后世，各种物理、化学的方法更是不胜凡几。说到底，还是骗子有文化的问题。

沈傲伪作麋品，折旧的事自是没有少做，见众考官来问，心里便已想到了这个时代新玉转化为旧玉的方法，微微一笑道：“制作这麋品之人，一定是将此玉塞入牛股，如此，就算是新玉，一年之后也变成旧玉了。”

这种手法，沈傲自是不会去尝试的，不过他曾亲眼看过一个同行从牛屁股里挖出一块和田玉，包浆浑厚，宛若隔世。那朋友说，造假者把牛屁股开刀，把新玉放进去，然后缝上，老牛耕地，经常摩擦，包浆加速形成，用这种方法一年等于一千年。

在这个时代，许多新奇的变旧方法使用不上，倒是这个古老的办法颇为省时省力。

沈傲这话出口，几个考官顿时愕然，忍俊不禁，其中一个考官捋须道：“不错，老夫确也听说过这种办法，沈公子大才，只是这玉璧不小，牛股如何盛装？”

沈傲瞥了这考官一眼，很纯洁地抿嘴轻笑，这个问题已经涉及到生物学，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恶心。沈傲只好笃定的颌首道：“应当盛装的下。”

“哦？莫非沈公子曾经有所涉及？”那考官不依不饶，问题很尖锐。

沈傲一时倒是两难了，若说自己做过这个勾当，只怕要被这几个考官取笑。可若是矢口否认，岂不是说自己也只是道听途说来的做不得真？他正色道：“若是大人不信，大可叫人牵牛来试试。”

那考官莞尔，便道：“沈公子好伶俐的口齿，不错，这玉璧确是仿造周时盘龙玉的质品，沈公子眼力过人，半柱香未到便已辨出真伪道出来历老夫佩服之至，这玉考，便算优异罢。”

沈傲连忙道：，“谢大人。”

另一考官道：“沈公子不必言谢，我等不过是秉公择才罢了。”说着便端起茶盏，慢吞吞地去喝。

沈傲知道这隐含着送客的意味，连忙起身告辞，自考场中出来，心里颇为轻松，这四场考试总算考完，玉试的成绩是优异想必殿试的资格一定是取得了。再过三日便是殿试，对于沈傲来说，殿试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不禁苦笑，画试要面对赵伯骗的挑衅，书试的最大敌人却又是那不知实力深浅的蔡伦，阮试自己的成绩不过是第三，前面两位自是极厉害的人物，就是最后一场玉试，那素未谋面的大皇子却不知到底实力如何！

四场殿试每一个对手都很强劲，要想脱颖而出，只怕并不容易。

他疲倦地展了展腰身，决定什么都不想，趁着这几日闲暇，好好地休憩片刻。

回到祈国公府，先是去佛堂陪着夫人礼了会佛便蹑手蹑脚地出来，去取了那两本唐严借来的书，前去归还。

借书、还书，再借、再还，沈傲颇觉好笑却是明白唐大人的心意，可怜天下父母心，唐严只此一个女儿，最忧心如焚的只怕是女儿的婚嫁之事。

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到了双十年龄，就已是剩女了若是再大些，不管唐小姐如何出众，只怕说媒之人也会越来越少。

唐大人急着嫁女满汴京的男子，唐茉儿却都看不上这心高气傲的唐小姐，要寻的夫君自是一个比她思路更加敏捷，对四书五经更是熟稔精通的俊才：否则以唐才女的满口珠玑，道出来的哑谜，却让谁听去？

沈傲觉得唐才女和后世的博士女有几分相似，若是寻个学历较低的，夫妻之间又有什么共同语言，与其这样痛苦，倒不如继续待字闺中。

轻车熟路地来到唐家，唐严今日又是不在，唐夫人蹲在庭中的天井处择菜，见到沈傲过来，自是放下手中的活计兴冲冲地为沈傲开门，。里道：“沈公子，你怎么又来了？哎呀呀，你家师父今日会友去了，只怕要过一日才能回来。”

她故意将又字说得很重，好像是说，我也不是很欢迎你来，可是她的脸上，却是明明荡漾着欢笑，殷勤极了。

沈傲心知这唐夫人的心意，心里窃笑，想不到这唐夫人还有几分小心机，连忙正色道：“学生是来还书的。”

“还书？”唐夫人故作疑惑地猛然醒悟：“噢，老身想起来了，沈公子是曾借过书，快进来，快进来。”口里还抱怨道：“这书也不必急于一时来还的，你看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连眼袋儿都冒着黑圈呢。”

沈傲呵呵笑着，道：……学生看了这书受益匪浅，只是溃书中的范文已是烂熟于胸，不知还有没有下一册。”

唐夫人喜滋滋地道：“哼，有的，整整一大箱呢。”

这么多？沈傲心里偷乐，看来这书至少得借个几十次才能算完，够用半年了，唐大人果然不愧是唐大人，放长线钓大鱼，这线也太长了一些。

唐夫人手里湿漉漉的，笑呵呵地道：“沈公子先进去坐，我择了菜便给去沏茶，对了，今日便在这里留饭吧。”

沈傲却是将书放在屋檐下的窗台上，捋起袖子道：“学生既然来了，怎的好教师娘择菜，学生来代劳，师娘在旁督促便是。”

唐夫人便笑：“你个书生择菜做什么，你和那位唐大人都是清贵人，这等事还是老身来做就走了。”她说到唐大人三个字，故意拉长音，不知唐严又是哪里得罪了她。

沈傲只好讪讪笑道：“那我进去坐了。”他一点都不客气，进了那厢房改成的小厅，厅里无人，寻了个凳子坐下，却看到案上有一本诗册，沈傲捡起来看，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诗册正是前几期的遂雅诗集，而且明显还是较为劣质的盗版；不过唐家家境也不宽裕，就是买盗版也是很吃紧的，那正版的诗册一本数贯，刚刚发售便一抢而空，唐家哪里舍得购买。

他随手翻了翻，最近的遂雅诗册的诗文质量又有了不少的提高，其中不乏有一些汴京名士作的诗词，看得叫人击节叫好。

遂雅诗册自印刷发售起来，质量自是越来越高，一开始，还只是由沈傲领头，带着一群有些功底的公子们无病呻吟。到了后来，不少才子也纷纷加入进来，毕竟自己的诗文印刷成书对这个时代的士子颇有吸引力，如此一来，由于不断的有水平高超的才子补充，质量自是节节攀升。

“沈公子也好诗词？”不知什么时候，唐茉儿盈盈过来，她穿着一件稀松平常的罗裙，衣衫飘动，步态轻盈，湛湛有神的双目之下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露出端庄笑容。

沈傲呵呵一笑，望着唐茉儿道：“偶尔看一些，打发聊赖罢了。”一语敷衍过去，便忍不住道：，“茉儿姑娘昨夜没有睡好吗？怎的脸色不好？”

唐茉儿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一双美眸下有一层淡淡的黑影，她略带疲倦地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事令人心中难安。”

沈傲见她一时失神，知道她要讲心事了，心里不禁地想，茉儿姑娘肯吐露心事，自是将自己当作了最亲近的好友；连忙危襟正坐起来，洗耳恭听地等唐茉儿继续说话。

唐茉儿见他这副模样，疑惑地问道：“沈公子这是做什么？”

“听你吐露心事啊。”沈傲抿嘴一笑。

唐茉儿冷峻不禁地道：“谁说我要吐露心事？”

沈傲一时汗颜，判断失误！看来自己察言观色的水平略有下降了。

唐茉儿又笑道：“好吧，我便吐露几分心事给你听听吧！”

峰回路转了！沈傲受了刚才的教训，作出一副荣辱不惊状的模样，道：“请茉儿姑娘示下。”

唐茉儿道：“沈公子随我到后院去看吧。”

她站起身，引着沈傲穿过后厢，打开后门，便是一处开阔的空地，和前院一样，也是用篱笆围起来，四邻则是隔壁的屋子，这后院并不大，却是种了不少的huā草，春风摇曳，芬香扑鼻。

唐茉儿走至沿着墙根的屋檐下，沈傲一看，却是见一只鸟儿躺在铺就的干草中奄奄一息，这鸟儿羽毛洁白，羽基微染粉红色。后枕部有长的柳叶形羽冠：额至面颊部皮肤裸露，呈鲜红色。

“这……是朱鹃？”沈傲略带震惊，这种珍奇的鸟类他也只有在影展中见过，朱鹃在后世也濒临灭绝，这样的鸟儿弥足珍贵。

随即一想，这里可是在宋代，朱鹃只怕不少，因而撇撇嘴，倒是并不以为意了。

“昨天夜里，有两个顽童打死了一只雄鸟，这只雌鸟便在屋脊上哀鸣了一夜，今日便落在我家窗台上，我寻了水米来喂它，它也不吃，真教人心痛。”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朱鹃鸟，原来昨夜失眠，却是这鸟儿引起的。

沈傲走过去蹲下身体，与唐茉儿擦肩去看奄奄一息的朱鹃，道：“这鸟叫朱鹃，这种鸟儿最是忠贞不过的，雄鸟死了，它们为此殉情，也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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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庙会

唐茉儿眼眸中雾水腾腾，呢喃道：……这便是鸳鸯吗？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世上也唯有这样的鸟儿才最为忠贞。”

沈傲呵呵一笑，鸳鸯双宿双飞固然不错，他却知道，鸳鸯是最huā心的鸟儿。早上双宿双飞的一对鸳鸯，到了夜里，或许雄鸟已经换了一只伴侣，只不过古人哪里能分辨出雌鸟已是易手，仍是不断歌颂着鸳鸯的忠贞。

这些话，沈傲自不会说破，笑道：“茉儿姑娘何必感伤，这鸟儿固然奄奄一息，可是这又何尝不是它的愿望？”

唐茉儿道：“沈公子真是狠心人。”

沈傲默然不语，却是去看这后院的风景，目视着那开拓出来的小小huā圃道：“这些huā草莫不是茉儿姑娘种的？”

唐茉儿缳首道：“公子也懂赏huā？”

沈傲苦笑道：“赏huā不会，喝huā茶倒是很精通。”

唐茉儿嫣然一笑，却又是朝那朱鹊起了眉。

这时唐夫人斟了茶，便叫二人到厅中去坐，一面对沈傲埋怨道：“你的那个师父真是教人气恼，好不容易清闲几日，却又四处觅友，这个家，他反正是不顾的。”

沈傲呵呵笑道：“唐大人交游广阔，师娘应当高兴才是。”

唐夫人啐了一口：“我高兴个什么，这干斤的重担，总不是落在他的身上。”

给沈傲倒了茶，放在沈傲身前，继续道：“这种事本不为外人道哉，可沈公子不是外人，你也不要为他辩解，听听也就罢了。”

沈傲只好笑着去喝茶，道：“学生明白。”

唐夫人喋喋不休的又道：“过几日你就要殿试，事关你的前程，你莫要大意了。”

沈傲点头，道：“是是师娘教诲，学生铭记。

唐夫人便笑道：“你这人，就是这般的多礼。”

小坐一会，唐夫人似有想起了什么，道：“明日城徨庙里有一庙会，据说天一教的活神仙要亲自做法事，活神仙的神通是极广大的，能医治百病，点石成金，仙法无穷。沈傲明日也去吧到时求活神仙保估你殿试一举夺魁…………不过这件事……”唐夫人放低声音道：“不要和你的唐大人说，他若是知道了，又不知要说些什么话出来，君子敬鬼神而远之，吓，既是敬鬼神，为何又要疏远，你那师父是读书读糊涂了，你切莫这般糊涂。”

唐茉儿在旁道：“娘沈公子也是读书人，怎么教他去信鬼神，这些小把戏，我也是不信的。”

唐夫人顿时噤声，气呼呼的道：“傻丫头胡说什么，呸呸呸……，往后再也不要说什么亵渎天尊的话，这位活神仙天尊神通广大我是亲眼所见，这种事还作的假吗？你这丫头，也是读书读傻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说的不错怪只怪为娘的一时糊涂，小时候你爹捧着你读书，却没有将你支开，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这样子像什么话。”

唐茉儿顿时很委屈的道：“男子读书女子为何不能读书，什么无才便是德，我偏是不信。”

沈傲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呆呆坐着不动，这种家事他可不好掺和不过那什么活神仙，沈傲其实也是不信的。

不过在这个时代活佛神仙们大有市场，据说就是皇帝，也颇为推崇仙术，上行下效，当地的官府也不敢随意取缔，慢慢的就助长了这种风气。

唐夫人又道：“沈公子，你莫要听茉儿胡说，她是口没遮拦的，明日我带你去庙会，你自己去祈祈福，或许能得神仙庇估呢。”

沈傲一时倒是为难了，望了唐茉儿一眼，见她朝自己摇头，又看到唐夫人殷切的眸光，权衡片刻道：“那就去逛逛庙会吧，凑凑热闹。”

唐夫人大喜，道：“这就太好了，明日许多街邻也要一道儿去呢，清早你便过来，不要耽误了事。”

沈傲应下来，在这里用过了饭，便又回公府去，殿试越来越近，他正想趁机散散心，庙会他从未体验过，倒是兴致盎然。

第二日清早，夫人叫他过去，沈傲说今日要出门，夫人便问他去哪里，夫人礼佛，沈傲自不敢说去围观活神仙，便只是推说与几个同窗有约。

拜别了夫人，到了唐家，唐夫人早已起了，穿着一件新裁的衣衫，喜气洋洋的道：“你和茉儿在这儿候着，我去叫几个街坊同去。”

唐茉儿出来，见到沈傲抿嘴一笑，道：“沈公子当真要去祈福吗？”

沈傲正色道：“祈福就不*倒是围观活神仙是我的爱好，我要看看那活神仙故弄什么玄虚。”

唐茉儿扑哧一笑，道：“你这人就没有正经的时候。”

不一会儿，唐夫人便在院外叫人，沈傲和唐茉儿都出去，便看到唐夫人身边又有几个妇人，一个个打量着沈傲，却都是笑吟吟的，很有深意。

唐夫人对诸人道：“这是我家的远亲，今日他恰来拜访，便带他去庙会走走。”

说沈傲是远亲，自是为了方便一些，沈傲会意，连忙道：“是啊，这一趟我是来拜访伯母，正好去庙会看看。”

几个妇人纷纷笑，道：“这书生的模样儿倒是挺俊俏，只是不知许过亲了没有。”她们口没遮拦，和唐夫人胡乱说笑，纵是沈傲脸皮再厚，此刻也微微有些发红。

沈傲尾随在后头，唐夫人拉着唐茉儿与几个妇人并肩在前，这几个妇人大多与唐夫人关系倒是尚可，倒是有一个颇有些争强好胜，一路过去，竟是絮絮叨叨，一下说自个儿的女儿嫁给了城东的刘举人，又说这刘举人家中如何殷实，平时又送多少礼物给自己受用。

话锋一转，却又对唐茉儿道：“你年岁这般大，还不快寻个如意郎君，再拖延，那些公子、书生们便不稀罕了。”

唐茉儿默然无语，却只是垂头挽着母亲亦步亦趋。

那妇人见唐茉儿不答，又是对沈傲道：“公子的口音似是有些怪异，不知公子莫不是外乡人？”

沈傲的口音和岸梁的口音还真有点不同。

沈傲随口糊弄她：“是啊，我是来汴京投亲的。”

妇人便笑，目含不屑的道：“来了这汴京，更应该去赶赶庙会，天子脚下的庙会与外乡赶集是不同的。沈公子，我看你衣饰的质料不差，又戴着纶巾，莫非你已有了功名？只怕已是个秀才了吧。”

沈傲呵呵笑着点头。

妇人便道：“能有个功名自是好的，不过你若是听老身一句劝，老身也有几句话要说。古往今来的读书人不知凡几，可是又有几个能高中的？每场科举赶考的举人、秀才将汴京城都塞满了，却又是如何？真正得意的又有几人。”

她说到得意处，洋洋得意的道：“就比如我那贤胥，虽说中了举人，可是考了一场科举，便知道要中这进士已是千难万难，他没有书呆子气，反正身上有了功名，于是便操持起了一些买卖，做买卖虽是低贱，银子却是真的是不是？只几年功夫，如今已是发家了，在城东买下了一座大宅子。公子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沈傲不愿去理她，只说了句：“一点也不错。”

唐夫人显然也是不喜这妇人，连忙朝沈傲招手：“沈傲，到我这里来说话。”

那妇人见唐夫人如此，岂能不知唐夫人的意思，眼眸中闪露不悦，道：“就如唐夫人，虽说自己的丈夫争气，为她争了个诰命回来。可又如何？和我们这些贱身又有什么不同。所以说，这做官，也不是寻常人能做的，人家做官，自是鲜衣怒马，可是有的人做官，既寒酸又没有体面，这样的官，作了又什么用？”

这种妇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往往比之什么家斗、宫斗、政斗更加激烈，妇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有人赞沈傲俊俏，心里起了攀比之心，故意将自己的女婿祭出来，却不曾想方才那一番话却是触动了唐夫人的逆鳞，唐夫人淡淡然道：“我丈夫虽不会做官，却是会做人，做人但求无愧于心，家里虽是清贫，可是我们吃的香，睡得着，不必仰人鼻息，老身自得其乐呢。”

她平时埋怨唐严赚不回钱来，可是此刻，却是一力回护，一下子倒是成了安贫乐道、清心寡欲的居士，脸上洋溢着些许自豪。

妇人便冷笑：“是呵，这话倒像是我的女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不再说话了。

一路上过去，其中一个妇人看到远处有人买糖人，便兴致勃勃的过去货郎那问价钱，先前那妇人受了气，诚心要寻回脸面，便道：“不过是几文钱的事，货郎，给我来十串，请诸位姐妹们吃。”说着便掏出几十文钱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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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点最好的茶

唐夫人心气儿可不见得有这样宽广，板着脸对货郎道：我的糖人，我自个儿付钱。”说罢，从腰间拿出钱来，却是一定要和那妇人争个高低。

那妇人阴阳怪气地道：“唐夫人，你的手头也不宽裕，我请你吃，你接了就是，都是街坊，有什么不自在的。”

“咳咳……”沈傲咳了两声，带着微笑，别有深意地道：“伯母，杨夫人说的没有错，这糖人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既然是杨夫人好意，总是不能驳了人家的颜面。”

这妇人叫杨夫人，原本听着沈傲的话还以为沈傲走向着她的，可是一咀嚼，便觉得有点儿不对味了，什么叫不是值钱的玩意？

唐夫人先是会意过来，便笑：“好，杨夫人美意，我就不客气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众妇人才知道这个沈傲不简单，方才傻乎乎的书呆模样，原来全是装的。

杨夫人更是心中不忿，自个儿掏了钱，却是没有买个好来，便故意对沈傲道：“沈公子是哪里人士？”

沈傲想了想，自己前世的家乡在江西，便道：“我是洪州人。”

“洪州？”扬夫人撇撇嘴：“没有听过。”

沈傲只是淡笑，唐夫人过来解围道：“这是你孤陋寡闻了，不是有一座绳金塔便在洪州吗？”

扬夫人凑了个没趣，心里愤恨得想，这唐夫人和姓沈的竟是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便故意呵呵笑道：“噢，想起来了，沈公子，你的父母还在吗？”

沈傲在前世便是孤儿，到了这里更是孑身一人，黯然道：“都已去世了。”

扬夫人便道：“父母没了，就更该攒些银钱，读书倒不如去做些生意，你看那货郎每日至少可赚三百文钱呢别看他低贱，家底只怕比唐夫人还要殷实。”

唐夫人咬着唇欲要回驳，被唐茉儿扯了扯，总算是将这口气咽下去。

沈傲呵呵笑道：“杨夫人说得对，一日三百文，学生就是做梦，也赚不到这么多。”

橼夫人听着，便显出几分得意，继续道：“这就走了，所以说做人，就要放下架子，切莫端着，否则穷困潦倒，到时嫁个女儿也怕凑不出嫁妆来。”

“这女人的嘴巴倒是够刻薄的！”沈傲心里不由地暗道，却是不想继续跟杨夫人说下去，这一句句刺耳的话，就如刀子，是要往唐夫人的心窝里扎啊。

几人路过一家茶坊这茶坊却是一家新店，沈傲去看了茶旗，上面写着遂雅茶庄四个大字，心里便明白，这是吴三儿最近开张的几家分店之一了，这里恰好处在闹市处，距离庙会也不远人流不少，倒是一个开茶庄的好地方。

沈傲不动声色地道：“刚刚开春，这天气便有些热了，这庙会只怕还早，我们不如先去喝一口茶吧。”

唐夫人便笑：“要喝茶在家里喝岂不是更好？又何必要到茶坊来糜费银钱。

”

杨夫人眼眸一亮心里不由地想，这姓沈的莫不是方才吃了她的糖人，现在又想教她请他吃茶吧？请就请这一遭，趁着喝茶的功夫，羞辱羞辱这个书呆子。杨夫人心里有了主意，便笑吟吟地道：“我也有些渴了不若我们进去坐一坐吧，唐夫人，你尽管放心总是不必糜费你的银钱。”

唐夫人板着个脸，却是不吭声：众人进去大堂处已是客满，生意倒是不错，杨夫人在旁道：“这遂雅茶坊是间新门店，可是来路却是不小，沈公子，你听说过邃雅山房吗？”

沈傲作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惊道：“邃雅山房是什么？”

扬夫人轻视地看了沈傲一眼，却是喜滋滋地道：“这邃雅山房，乃是汴京城最好的茶庄，门店便有三四个，价钱在整个汴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能来这里喝茶的，不是达官贵人，便是才子俊才，至不济，也都是家中殷实的中户人家：据说这邃雅山房，和宫里还有关系呢。”

和宫里有关系？沈傲心里不由地说，我怎么不知道！

杨夫人见他茫然的样子，便继续笑着道：“这茶坊的总店里还挂着官家亲笔御书的字呢，说是邃雅山房是好茶坊，你看看，连官家都这样说，这生意还能不火？这许多的生意加起来，那山房的东家一年至少能赚个五万贯以上，这样大的生意，可不是寻常人能做的。”

杨夫人吹嘘邃雅山房，自是认为自己能请诸人来这里喝茶是很体面的事，当然要好好地吹嘘一番；边上几个夫人纷纷道：“如此说来，这里的茶水岂不是价格不菲？”

杨夫人道：“这是自然，在这里，最低劣的茶水，也要五文钱，若是再上了糕点，没有三十文钱也不好意思进这店门。”

众人一阵唏嘘，三十文钱，那足够买两斤猪肉几升米了，来这里只为喝一口茶，真是奢侈啊。

杨夫人昂首阔步地在前，一个伙计笑吟吟地过来，口里道：“女客官，不知想吃什么茶？我们这里有庐山云雾，有黄山一品，有青峰细叶，还有淮南嫩尖…………”他一口气，报了十几种茶名，其实这些茶有的是名茶，有的却是沈傲为它们取的名字，茶这东西，取名很重要，好茶配上好名，一般都卖得相较红火一些。

杨夫人眼睛去瞧那墙壁上的匾额，茶坊很干净也很通透，家具的摆设也较为合理，在墙壁上，一个朱漆匾额上还录上数十种糕点和茶和名字，后面写上了价钱，如此一来，茶客们便可以根据自己的消费能力直接点上茶水、糕点。

杨夫人看到先头那几个上百文钱的茶水，心里忍不住咋舌，一直往下看去，总算是在那淮南嫩尖四个字前停住，这淮南嫩尖，只要二十文一壶，这么些人，一共加起来两壶便已够了，还可以再点几样糕点，价钱多少可以控制在百文之内，若是再多，杨夫人担忧自己要付不起帐了。

杨夫人正要对小二说来两壶淮南嫩尖，却不料沈傲在后道：“这庐山云雾是什么名堂？”

小二眉飞色舞地道：“客官好眼力，这庐山云雾乃是本店最有名的好茶，此茶产自南康军的庐山，那里僧侣云集，攀危岩，冒飞泉。更采野茶以充饥渴。各寺于白云深处劈岩削谷，栽种茶树，焙制茶叶，因这茶树生在山峰云雾之中”因而称作云雾茶。前朝大诗人白居易曾在庐山香炉峰建草堂居住，亲自开辟茶园种茶，并留有茶诗数首，最是风雅不过的。就走到了本朝，这庐山云雾现今还被列为“贡茶”。每年到了春季，便有供奉司的差役前去摘茶，送入宫中。”

南康军在后世被称作九江，沈傲不由含笑道：“这庐山云雾距离我的家乡倒是不远，好罢”就来两壶庐山云雾，再来几盘糕点。只是这堂中已没有了座位，楼上可有包厢吗？”

小二道：“楼上厢房倒是有的，不过得另加五十文钱，还有几处厢房正对着庙会，从那里去看庙会最是开阔，需加一百文钱。”

沈傲便道：“那就再要一个加一百文的厢房。”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对小二继续道：“劳烦你引路吧！”

小二立即嬉笑着应了一声，当先引着众人上楼。那杨夫人已是面如土色，她方才瞄了庐山云雾的价钱一眼，却是要五百文一壶，两壶便是一贯，再加上糕点和厢房，七七八八加起来只怕要两贯不止。

两贯可是一笔大数目，寻常人一个月也不过这点工钱，杨夫人家里虽是颇为殷实，却哪里消费得起，更何况，她就算是咬着牙请这一回客，身上也没有带这么多钱啊！须知两贯便是两千文，两千个铜钱足有数斤重，一个寻常的妇道人家，只是来赶一场庙会”却要带这么多银钱做什么？

杨夫人的脸色显得有些青紫，却又不肯示弱，但想到待会付账的尴尬，心里已是忐忑不安，望了那故作大方的沈傲一眼，心里不禁地想，这个姓沈的当真滑头得很，他是故意要教她难堪吗？

小，二带着众人到了一间厢房茶座，厢房很有特色，细小的格子门、细小的格子窗一排打开，正对着庙会。墙壁皿周有大半圈都是用格子做的古董架，上面摆放着一些陶瓷瓦罐，在包厢正中，有一张长长的梨huā木方桌，围绕着方桌摆放着六张黄huā梨制作的椅子，使得整个房间都洋溢着古朴风格。

这里很清净，一尘不染，一排纸窗儿打开，外头熙和的阳光洒落下来，整个茶座显得说不出的亮堂。

那小二笑嘻嘻地道：“公子，诸位夫人，请稍待，小的立即便将茶水、糕点端来，若还有什么吩咐，只需摇摇这绳索，便会有人来伺候。”

众人一看，原来自房粱下来，却是有一根长索垂下，只要摇摇绳子，这绳子与后堂相连，那一头挂着一个铃铭，那边铃锁一响，跑腿的小二们便知道客人来叫了：这样的设计，虽是简单，却又精巧，且方便实用，客人一有需要，再不必四处寻人。

从这里的窗户看去，便可以看到远处街角处的庙会场所，那里一座大庙高有六七丈，明三层，暗三层，看上去雄伟壮阔，富丽堂皇。庙前的〖广〗场上更是人群入织，货郎小贩穿棱其间，各种艺人表演杂耍百戏，山车旱船、走索带杆、吞刀吐火、热闹非常，无数人头攒动，彼此吆喝声竟可以传到茶座里来。

那什么活神仙，只怕还没有到，因而街上的次序颇有紊乱，沈傲反正不急，便想着先喝口茶，再去看看那活神仙又有什么教人心服的本事。

待那小二走了，众人坐下，都是略带心虚，这样昂贵的茶水，她们是从未喝过，倒是沈傲显得一脸坦然，小声去和唐茉儿说话，看得杨夫人暗暗怀恨，可是怀恨归怀恨，她的心里头又颇有忐忑，等下若是付不起帐，自己该当如何？方才自己夸了海口，若是拿不出银钱来，只怕要教人耻笑，况且这店家又岂会轻易罢休，今日也不知走了什么霉运，竟是撞到了这等事。

不多时，茶水和糕点便端了上来，那茶壶热腾腾的，沈傲的鼻子抽搐了一下，在鼻尖处已经可以闻到浓郁的茶香味了，便笑道：“我是小辈，自该是我为诸位夫人斟茶的。”

说着，沈傲便站起身来，提着茶壶一个个为诸人斟上茶水，其实若说品茶，他倒是略略精通一些，只是这些品茶的功夫，自然不能在妇人面前卖弄，不是沈傲高傲，只不过这等事，自是该和懂行的人切磋才有意味，因而夫人们如何喝茶，他也如何喝，决不表现出另类。

唐夫人笑呵呵地道：“沈傲，瞧你这样轻车熟路的，倒像是这里的常客。”

沈傲连忙道：“今日只是托杨夫人的洪福，学生这人脸皮厚，所以嘛，在伯母面前显得轻车熟路了一些。”

众妇人都是踟蹰不语，沈傲大大咧咧地点了如此好茶和杨夫人的为难，她们岂会不知？皆都有些心里不安起来，心里都在想：“他们二人较上了劲，不知待会该如何收场，哎，但愿杨夫人带子两贯的钱引出来，否则这许多人就是东拼西凑，只怕也不够会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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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活神仙

茶吃到一半，糕点还未上齐，那庙会的场地突然传出一陈喧哗，从排窗向外看，在一阵乐声之中，隐约看到一条迤逦而来的队伍徐徐往庙会方向去，无数青色道袍的男女信徒或拿着拨儿、锣鼓、或抬着法器、旗帜拥蔟着一方法撵徐徐出现。

沿路的百姓自是退让到一边，虔诚跪拜，一时庄肃无比。

“人来了！”沈傲兴致勃勃地望着那庄肃的队伍，却有几分意外。

作为穿越人士，沈傲很难预料到这种场面，那法驾被众多信徒拥蔟，沿途无数人跪倒，那庄肃之气自是无以伦比，可是却又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这种感觉，有点滑稽，让沈傲心里感到很不舒服。

唐夫人见了那法驾，顿时也无比庄肃起来，道：“沈傲，快，我们下楼去，去拜见天尊。

”

众夫人却颇有些不舍，这茶水、糕点价值不菲，吃到一半，如何能说走便走？

沈傲便拉了拉那房粱上悬下来的绳索，过不多时，便有小二进来，笑嘻嘻地道：“公子、诸位夫人，有何吩咐。”

沈傲道：“结账吧！”

小二笑呵呵地道：“两壶庐山云雾共是一贯，除此之外还有千层蜜线糕四牒、糖蒸酥酷两牒、玫瑰酥一碟、梅huā香饼一碟，是七百三十二文钱，再加上厢房的费用，公子，一共是一千八百三十二文，这零头便算了，只需一千八百文钱。”

杨夫人脸色黯然，咬着唇，心里不禁地想，该死，吃口茶竟要一千八百文，自己身上不过百来文钱，该怎么办？心里惴惴不安地正准备迎接那暴风骤雨。

沈傲呵呵笑道：“这茶水和糕点都不错，尤其这云雾茶很沁人。”说着便淡淡然地掏出两张一贯的钱引交到小二的手里，道：“剩余的钱就不必找了”是我赏你的。”

小二眉开眼笑”连忙道了一声谢，喜滋滋地收拾碗碟去了。

“诸位夫人，走吧！”沈傲淡淡笑着，却仿佛将方才的不愉快悉数忘却，只轻轻瞥了目瞪口呆的杨夫人一眼。

唐夫人便道：“怎么又教你付账，沈傲，这多不好意思。”唐茉儿笑吟吟地望着沈傲，心里却在想，这个家伙，不就是故意要给杨夫人难堪嘛！

杨夫人眼珠子都快要落下来了”眼见沈傲淡淡然的模样，心里却是转了无数个念头，她方才还嘲笑沈傲是外乡人，是穷书生，可是现在，却陡然明白，眼前这人竟是家世不菲，虽是舒了口气，却是尴尬极了。

其余的妇人也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曾想到事情的发展竟走到了这个地步，便纷纷眉开眼笑道：“好，我们下楼。”

出了厢房，自楼梯下去，沈傲也不再说什么，杨夫人仿佛若有心事，自是不再来讨没趣”迎面却是有一人上楼，这人一见沈傲，顿然惊声道：“沈公子。”

沈傲一看，却不是吴六儿是谁？

吴六儿如今不卖炊饼了，比之从前精神了不少”他个子本就矮胖，穿上合体的员外装，却多了几分富态，连沈傲都要认不出来。

沈傲呵呵一笑：“原来是六儿啊，你不是在山坊里主持吗？怎么又到子这里？”

吴六儿连忙笑呵呵地朝沈傲打躬作揖，道：“回沈公子的话，这是新店，没有一个干练之人照看着可不行，因而三儿便教我来看顾。”

沈傲颌首点头：“那山坊的生意怎么办？”

吴六儿道：“那里有三儿兼顾着”又是老店，一般都不会出差错”更何况春儿姑娘也是干练之人，既会记账，又能照应邃雅山房，就是周刊那边，她也能兼管一些，所以不妨事的。”

沈傲却不知春儿有如此干练，心里倒颇有些心疼，女儿家家的，却要操持这么大的生意，她一切的辛苦，岂不是为了自己吗？

心里惆怅一叹，沈傲便道：“你去忙吧，我只是来这里吃些茶点，现在去庙会里看神仙。”

吴六儿连忙道：“沈公子好走。”

这一番话却是教身后的妇人一阵迷惑，吴六儿显是这里的掌柜，可是他与沈傲对话的口气，倒像是掌柜向东家报账一样，莫非这沈傲就是邃雅山房的东家？

杨夫人眼眸惊愕过后显得有些黯然，脸色也是极差，心里忐忑不安地想，原来今日撞到的却是个贵人，真是该死，早知如此，便不该在他面前胡言乱语，现在得罪了他，谁知这公子会不会伺机报复？若他当真是邃雅山房的东家，凭着他的干系和财力，要报复自己岂不是像碾死蚂蚁一样容易？

其余的妇人俱都有些小心翼翼起来，唯有唐夫人和唐茉儿虽有些意外，倒是不至于失色，她们知道沈傲与祈国公府有干系，却不曾料想连这邃雅山房也是他的产业。

出了邃雅山房，众人便不再说话了，气氛颇显得尴尬，杨夫人鼓足了勇气，走至沈傲身前，讪讪然地道：“沈公子……”

“嗯？”沈傲微笑地看着杨夫人道：“杨夫人有什么吩咐？”

杨夫人低声呢喃道：“方才老身若有得罪之处，望公子切莫见外，老身是一时糊涂，竟冲撞了公子，实在万死，您……您……”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沈傲的眼色，小心翼翼极了。

沈傲哈哈笑道：“冲撞？杨夫人什么时候冲撞了我，我怎么不知道？学生只记得夫人方才请我吃了糖人，学生很感激。”

杨夫人明白了，笑道：“沈公子大人大量。”心里舒了口气，不禁流露出些许感激之色。

到了庙会，这里已是人山人海，女眷们很是不便，只在外头瞧着热闹，唐夫人便对沈傲道：“沈傲，你快进去，为自己祈福，若是有机会能得见天尊的颜面，求他护估你平安康健。”

沈傲促狭道：“顺道儿祈求天尊保估茉儿姑娘寻个如意郎君。”他咬了咬嘴，胆子颇有些放开了一些，又补充了一句：“最好像我这样的。”

唐茉儿到了街上，便一直矜持着沉默不语，见沈傲胡说八道，啐了一口，道：“沈公子胡说什么！”

话音刚落，沈傲已走进了这人海，望着他的背影，唐茉儿满目怅然，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仔细咀嚼着沈傲的话，心里不由地想：“他方才那句话，不知是什么意思？”

沈傲钻入人海，远远便听到一人高声吼道：“贼厮，挤个什么，老子殿前司帐下公干，你再挤，仔细你的皮。”

这声音好有霸气，回头去看，却是邓龙与几个伙伴也挤进来，沈傲朝他招手：“邓虞侯。”

“啊呀，原来是沈公子，哈哈，弟兄们快来，他就是沈傲了。”邓龙带着几个伙计，却无人敢往他们挤撞，留下了一小片空地，可见这殿前司的名头还真是响亮，竟是无人敢惹。

邓龙和一同而来的几个人个个虎背熊腰，看到沈傲的目光精光闪闪，俱都笑道：“原来是沈公子，久仰大名，今日能在这里相见好得很。”一个个抱拳，虎虎生风。

沈傲回礼，道：“这几位也是在殿前习公干的吗？”

邓龙露出苦色：“是，这几位都是我要好的伙伴。”接着叹了。气，又道：“指挥使大人不让我回殿前司，教我继续留在祈国公府，这几日我都闲出鸟来了，沈公子这样机灵的人物，还需要别人保护，谁撞到了他都要自求多福，哎，沈公子，你若是有空，还得去殿前司为我说个情，否则这样吊着也不是办法。

”

沈傲朝这几个禁军颌首点头，便道：“指挥使大人我都不认得，又怎么去说情，只怕要被人打出来。”

一个禁军哈哈笑道：“沈公子这话太过谦了，我家大人是最讲情分的，沈公子上一次在禁宫中的恩情，他现在还记得呢，你若是开口，指挥使大人断无二话。”

沈傲便满口答应：“好，若是有机会，就请诸位兄弟引见，不过能不能说得通，我就不敢保证了。”

邓龙大喜，对几个伙伴道：“我就说沈公子是最痛快的。”又向沈傲道：“公子也是来看活神仙的？”

沈傲点头。

邓龙便道：“沈公子，这什么活神仙，多半是哪个泼皮耍弄的把戏，这种热闹凑凑也就走了，切莫当真。当年咱们殿前司也有人信这个，说什么喝了符水刀枪不入，直娘贼的，结果去剿方腊贼，被贼人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那卖符水的贼厮没被咱们弟兄撞见，若是见了，非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沈傲不禁哈哈笑地笑了，刀枪不入？这家伙死得一点都不冤枉呢！就是笨死的！

这时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几人便不再闲扯了，去看那〖广〗场正中，被许多信众拱卫着的天尊仙风道骨，盘膝坐在莲huā垫上，却是神色不动，手里向前一指，道了一声：“疾！”顿时，那眼前的火盆儿淡淡的炭火轰的一声轰出一团大火，那火焰五颜六色，浓烟腾腾滚起，众人再去看那天尊，天尊便弥漫在烟雾之中，犹如天仙下凡。

众人轰然叫好，有人已是合掌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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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师兄 八戒来也

见是许多人跪下膜拜，天尊只是淡淡莞尔，不喜不悲，一起眼眸却是阖起，口里喃喃有词，不再理会外界的举动。

这一番表现，又增几分仙风道骨，让人看得痴了！

这时，只见几个手腿残疾之人蜂拥前涌”这几个人或拄着楞杖，或吊着残手”一个个欲想冲至天尊身前，却被外围的信徒阻住，这些信怒瞪着这几个人，恶声恶气地道：“快快退后”不可冲撞上仙。”，几个残疾人等俱都畏畏缩缩，再不敢上前一步，那天尊突然张眸，这时沈傲才看清了他，见其虽年过七旬，却面露红光，一身道骨仙风，头发huā白，一屡青须随风而动，眉宇之间却透有慈祥之意：让人一见，便有一股舒服自在之感。

天尊嘴唇微动”声若洪钟地道：“不要难为几位道友，请他们过来吧。”

几个信徒纷纷脸色剧变，其中一个竟是泪流满面，伏身跪在天尊脚下低泣道：“天尊，不可啊，前几日您为徽州祈雨”已耗尽了仙法，今日若是再动仙法去为这几人施术，只怕要耗费天尊数年修为……”，”

天尊挥挥手，眼眸却仿佛冲破了天穹，道：“不必再说了，请人过来。”

外围的百姓一听，俱都面带钦佩之色，方才那弟子道出的一句话却是透露出两个信息，一个是徽州大旱，原来天尊却是去祈雨了。其二便是天尊已消耗了法力”还要为人施术，这等心肠，真是感人。

沈傲矗立在人群中”视野很是开阔，前面虽然人多”可是跪下去的不少，他和邓龙几人站着，颇有鹤立鸡群的味道。

那邓龙喃喃念叨：“这个什么天尊倒是心善，莫不是真有仙法？，”

沈傲抿嘴一笑却是不言一双眸子精光闪烁，颇有嘲弄的意味。

那几个残障之人听罢，纷纷涌过去，信徒和弟子也不再阻拦，数人或趴或跪，及至天尊莲huā垫下，纷纷哭诉道：“请天尊救救小人，若是能恢复健康，小人们愿为天尊做牛做马……”

天尊微微一笑，却是伸手搭在一人肩上：“你们不必害怕更不必慌张”上天有好生之德，尔等有疾，吾岂能置之不问？”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要看天尊如何施术，就是那些拜下之人，也都仰如乌龟状，眼睛一刻也不肯放松。

天尊叹了口气，又道：“你叫张有德是不是？”，被他按着的残障百姓抬眸期期艾艾地道：“天尊如何知道小的的贱名？”

天尊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地道：“尔自幼患有天疾，不过尔一心向善，虽不信神佛，却能不怨天尤人，拥有一颗善心，已是极难得了。”

张有德哭诉道：“天尊小的从前不信神佛，今日却是信了”请天尊相救。”

天尊笑道“一切孽障，皆由心生”吾何德何能又如何救你？三切，都要靠你自己？”，这一番话，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张有德道：“天尊这是何意？”

天尊却已闭上眼，喃喃有词，再不理会他。

张有德见天尊如此又追问一句，却同样得不到回答，这张有德也是个急性子虽是腿有残疾，却是忍不住又去催问连问几遍，天尊却如坐化一般。

张有德颇有怒意道：“天尊救便救，若是不救，却又为何欺我？”便突地站起来，高声道：“这天尊是假的，大家莫要信他。”说着便要离去。

顿时众人哗然，纷纷现出不解之色，将信将疑。

可是刚刚迈步”张有德的脸色突然一变，又惊又喜地道：“我……，我能走路了。”他又试着走了几步，接着开始欢呼，又哭又笑，一下子拜倒在天尊座下”喜极而泣地道：“天尊大恩大德，小人无以为报……小人该死，竟还敢诽谤您老人家……该死……”，他左右开弓”跪至天尊脚下”竟是往自己的脸颊上煽去。

天尊阻住他：“你无需自责，化人灾厄，本就是吾等修道之人责无旁贷之事，快起来吧！”

张有德惭愧地起来，站到一边。

天尊又如法炮制，都是搭住人的肩膀，与残障者说几句话，那人便奇迹般地好了，断腿的能走步”断手的能举物”这一下，再无人不信，更多人纷纷跪下，漫天的念诵无量声。

那天尊治好了数人，脸色已有些不虞，几个弟子纷纷过去伺候，其中一个朗声道：“天尊施法过多，今日再不能施法了，诸位，请回吧。此外，前几日徽州大旱”灾民不知凡几，我师尊耗费仙力，终于为微州祈来大雨，只不过受灾之人诸多，若有善男善女愿解囊相助，自有无量功德，万般的造化。”

天尊厉声道：“清虚，你这是什么话，徽州大旱，自有贫道点石成金，去解救奂民，你又如何能向人索要。”，那叫清虚的弟子便道：“师尊，你仙法已耗费一空，若是再去施点金术”只怕……，只怕……”他泪如雨下，却是嘶声大哭。

众人明白了，为那天尊的品德所感动，纷纷道：“何劳天尊作法，我等各尽气力，便可筹下善款。”

所有人都呼应起来”有人掏出数十文铜钱，有的抛出碎银，有人拿出钱引”却都是慷慨解囊，一点都不吝啬。

清虚便教信众们拿铜拨儿去接，不一会功夫，那铜钱便堆积成山，以至于那铜拨儿只能去装钱引和碎银了。

沈傲在人群中微微一笑，一旁的邓龙见此，也颇为意动，道：，“我看这天尊倒不像是假的，公子”我们是不是也该去捐些钱，积攒下功德？”，沈傲淡淡地摇摇头：“看看再说。”，这等路数的诈术，他是见得多了，说起来这天尊的手段比之后世那些无良的骗子要厉害得多，沈傲最恨的，不是无良骗子们品德败坏”而是那些家伙连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奶奶的，好歹走出来骗钱，身为一个骗子，总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职业”一点钻研精神都没有，什么样低智商的骗术他们都想得出，居然还敢出来混，整个行业良莠不齐，连带着沈傲这种走高端骗子路线的人也都被人误解。

“哎，当年可是千百粒老鼠屎坏了我这一锅好粥啊，若是人人都像这天尊如此钻研骗术，这骗子也不至人人喊打了。

”，沈傲心里唏嘘一番。

正想着，便听到那清虚继续道：“天一教，乃是我家师尊所创，主旨便是奉天保命，只不过我家师尊法力耗尽”却急需童男童女采补”诸位放心”这童男童女过了数日之后非但不会有什么损伤，反而会沾染仙术，延年益寿……”，天尊怒道：“清虚，你胡说什么？我自可闭关歇养，却又为何要劳烦旁人？吾等修道之人岂可祈人施舍？”，众人明白了”原来天尊身体有损，急需童男童女去帮助治伤”奉上去过几日就能送回，非但如此”还对童男童女的身体有益！

这天尊不愿劳烦别人，宁愿自己闭关疗伤；于是纷纷唏嘘，天尊当真是有功德之人”去为灾民祈雨，为残者祜病，自己却不愿为他人增添麻烦。

其中一个员外道：“在下愿奉上童女一名，为天尊治伤。”，这一句话道出，也有人道：“在下愿奉上童男，”

在场的”有不少人身家不菲，家中的仆役自是不少，将自己仆役献出，倒是并没有什么难以割舍的，一时踊跃奉献。

沈傲眸光一闪”脸上闪露出鄙夷之色，他原以为，这些人不过是想骗些钱财，想不到还兼职做了人贩子。骗财”沈傲可以接受，可是他最恨的，便是那些人贩，他冷笑一声，朝邓龙道：“邓虞侯，你来。”

邓龙与沈傲已有几分默契，附耳过去”道：“沈公子有什么吩咐。”

沈傲在他耳旁低语一番，道：“邓虞侯敢不敢和我闹一场？”

邓龙颇为犹豫，眼见沈傲挑衅的眼神，咬咬牙道：“管他是真神仙还是假神仙，邓某奉陪。”

“好。”

沈傲便排众往天尊方向冲过去，距离天尊不远的地方，便被几个信徒拦住，沈傲对这几个信徒道：“在下想见天尊一面，不知几位能否行个方便？”

其中一个信徒道：“天尊病体未愈，不便与人桠见。”

沈傲呵呵一笑，道：“在下母亲久病榻前，只是想在天尊面前为母亲祈福”若是几位仙长能通融”我愿献上钱财万贯，童男童女五十名！”，生怕这几人不信，继续道：“我叫蔡伦，家住富平坊，几位仙长，求你们一定通融。”

那几个信徒对视一眼，却都满是震惊，富平坊，姓蔡？富平坊只有一个姓蔡的，可谓天下皆知，除了已致仕的蔡京蔡太师，还能有谁？眼前这个人，竟也是姓蔡，莫非……，难怪他眼睛都不眨，就敢捐出万贯家财”五十个童男童女。

其中一个信徒道：“公子少待，我去问一问。”不敢疑虑，小跑看到那清虚跟前去，附在他耳朵里低语几句”清虚循目望向沈傲这边来：沈傲修身伫立，脸上如沐春风，肤色白皙”衣饰虽不是十分精美”却合体得很，完全是一副贵公子的做派。

那清虚微微颌首点头，信徒又回来，对沈傲道：“请公子进去吧，莫要冲撞了天尊。”

沈傲踏步上前”笑吟吟地道：“好说，好说。”

众人看见一个少年公子跃过信众组成的人墙靠近天尊，纷纷又屏住呼吸”以为天尊又要施法，一个个眼睛落过来。

沈傲小跑过去，对着天尊喊：“师兄，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受伤了？哎呀呀，师兄啊”我们一别经年，你还是这样的菩萨心肠，为人消灾解厄，却是连自己都不顾了。”，师兄……

沈傲已是靠近了这天尊，满是悲戚的扶住天尊的肩膀，唏嘘朗声道：“想我师兄弟二人，一起在山中学艺，不曾想师兄苍老至此，连那驻颜还童之术也都生疏了，哎…………师兄，你今日又在做法吗？”，驻颜还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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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硬了 真的硬了

清虚没曾想出现这个变故，就是那天尊，也是一时愕然，仙风道骨化为了一丝愤怒，这愤怒一闪即逝，便听沈傲继续道：“师兄，你的仙法怎么亏了这么多，哎呀呀，原来你是受了重伤。”，“蔡公子”你胡说什么？”清虚踱步过来，满脸怒容道。

七八个信徒已作势要扑来”清虚虽是愤怒，心里却还存着几分理智，眼前这人，乃是蔡太师家的公子，这样的人断不能用强，真要闹将起来”不消一刻整个汴京城的城门便会封闭，随即禁军便会出动拿人。

更何况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天一教若走动用武力，难免会对天尊的声誉带来影响，眼下唯有见机行事。

沈傲咦了一声：“蔡公子？什么蔡公子”你就是师兄经常在信中提及的清虚师侄？”，沈傲笑呵呵地过去，望着清虚愤怒的眼眸，却是毫无畏惧地道：“哎呀呀，清虚师侄，你师父一定是没有向你提及我这个师叔，今日我便告诉你，其实我便是和你师父失散多年，当年一同拜在悬空老祖门下的八戒道长，也即是你的师叔”你莫看我只有这般大”其实本师叔练得乃是还老术，这还老术，师兄可曾教过你吗？”，沈傲很是沧桑地叹了口气：“遥想三百年前，我和你师父还是小小道童”一起在山上学艺的时候，感情还是极好的，噢，对了，那时候还是前朝玄宗皇帝时期，玄宗皇帝人很好，杨贵妃也很好，他们我都曾见过”贵妃娘娘还曾赏过我荔枝吃呢。”

他一番胡扯，众人便一阵哗然，纷纷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天尊不和你计较，快快滚开。”，呵斥他的不但有信众弟子，更有不少膜拜的百姓”那个治好了腿活蹦舌眺的张有德更是气冲冲地道：“小子”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莫怪爷爷给你两拳。”举起铜锣大的拳头在沈傲面前扬了扬。

沈傲正色道：“你们不信？那便好极了”不如这样，诸位看这炭盆儿。”

那天尊面前的炭盆儿火光微弱，炭火将近，只有一片通红，却连火苗都不曾蹿出。沈傲盘膝坐下，高声道：“疾！”

那炭盆儿轰的一声，竟是如方才天尊一般只叫了一声疾字便蹿出一团火焰”同样是五光十色”好看极了。

露出这一手，百姓们纷纷噤声，心里都想，看来这人或许当真是天尊的师弟也不一定，否则又如何也懂得仙法”于是喧闹呵斥声压了下去。

沈傲却又摆出一个卵石来”庄重地抚摸这卵石，口里喃喃有词”道：“点石成金”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今……”，他的手往这卵石上轻轻一抹，那卵石逐渐开始变化，变成淡金之色，最终逐渐金灿灿起来，太阳照射下，散发出灿烂光泽。

“娄，这是点石成金术！”更多人轰然大叫”却都是如痴如醉，所有人再无疑惑，眼前这个少年”当真是天尊的师弟八戒了：于是纷纷又是拜倒：“八戒仙长……”

沈傲仙风道骨地道：“客气，客气”比起我师兄的仙法来，八戒只不过是班门弄斧，好罢，今日我师兄仙法耗尽，今日这祜病救人，便由我来主持。”他高声道：“有哪个折腿断臂的人吗？要本仙长正骨祜病的”就快快上前来。”

到了这个时候，那天尊和清虚却是不敢再发一言，若是说沈傲这个仙长是假的”那些神通是骗人的把戏，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承认这个八戒师弟和师叔”那便是说自己也是骗人的，所以这个时候，非但是天尊有苦自知”却只能盘膝装作入定，其余清虚等“弟子，也只能冷眼看着沈傲施展，神通，。

“来了，来了！”，人群中立时便有人大叫，邓龙领头，后头六七个穿着常服的禁军涌过来，华邓龙满脸苦闷道：“大仙救我。”，后头七八人也纷纷道：“大仙救我。”

沈傲风淡云清，一脸淡泊状：“我看兄台生龙活虎，又未断臂残肢，却不知是来治的什么病？”

邓龙很是跋橱，狠狠看了沈傲一眼，心里在说：“沈公子，你可要说话算数啊，本虞侯丢了脸皮，既是看在你的面上，也是看在钱的面上”可莫教本虞侯失望。”他结结巴巴的道：“我气力不继，咳咳……那话儿疲软。”

沈傲满是大惊：“施主说什么，能否大声说一遍。”，邓龙双手一叉，高声大吼：“禀大仙，小的气血不畅，而且肾阳虚之，乃是阳痿之症，实不相瞒”小人…………小人已经许久没有碰过女人了，每到夜间”便自惭形秽，懊恼万分，今日得遇大仙，犹如久旱甘霜，望大仙能一展神威，还我雄风。”

这一句话道出，身后的几个禁军纷纷窃笑，不过他们是背着人群，除了沈傲和清虚等天一教弟子，却都是看不见的。

沈傲板着脸，冷峻不禁地望着邓龙，咳嗽一声道：“咳咳……，施主年轻时是否太过放浪形骸，才致如此？”

邓龙颇有惭愧地道：“是啊，是啊，年轻时确实胡闹了一些。”

沈傲便道：“施主盘膝坐下吧。”

所有人都翘首相望，想要看看八戒师弟如何施展仙法治病，一时所有人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看过来。

邓龙依言坐下”沈傲盘膝抚着邓龙的背喃喃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呢……”，邓龙无语，瞪着沈傲，低声道：“沈公子，为何你不说内伤，偏要教我说阳痿之症？”

沈傲低声笑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这般病症最引人兴致和关注，好啦，等下这些百姓赠来的钱财，到时分你一成便是，给我坐定了，不需说话。”

方才那数千信众慷慨解囊的钱财，竟是堆积如山，就是钱引，大小也有百张之多，还有那碎银，足以装半个箩筐”粗略计算，只怕价值不下五千贯，若是能分到一成，却也足以发家了。

况且还有些阔绰的信众，一时没有带出银钱来，便拔下耳饰、指环抛出”这些珍物，也是价值不菲。邓龙毕竟是粗汉，脸皮本就有八尺城墙厚，便顿时噤声”不再抱怨。

沈傲陡然张眸，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却是直视邓龙：“施主，你硬了吗？”

邓龙喃喃道：“硬，硬什么？”

看客们纷纷伸长脖子，却都去看邓龙的异样，屏住了呼吸，连汗液都渗出来。

“啊？”邓龙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双手挚天”高呼道：“仙长，我硬了”硬了，当真的硬了，小的感觉〖体〗内有热流四溢，哈哈，小的的雄风寻回来了！”，他站起来”高兴的手舞足蹈，这五大六粗的汉子”竟是流出了激动的泪水，看的人激动不已。

邓龙心里却是苦笑，大庭广众之下作出这等事”确实有点儿有碍观瞻，就快要表演不下去”那几个同来的禁军伙伴却都看出了端倪”纷纷涌过来，将他围住，这个在他身畔低声道：“邓大哥”弟兄们娶媳妇的本银全看你这一遭了，你要讲义气啊。”

那个低声道：“邓大哥，为了咱们兄弟”就是咬了牙”也不能前功尽弃。”

“好”好兄弟！”邓龙一边手舞足蹈”ｎ边低声叫骂：“果然是好兄弟”为何你们不来做这久旱逢甘霜的假病人。”

“哈哈哈哈……”邓龙爽朗大笑，双手叉腰，雄姿英发犹如一头公狮，对沈傲道：“仙长，在下多谢仙长施法之恩。”

沈傲哈哈一笑，冷傲道：，“无妨，略施小术罢了。”站起来走到清虚身边，笑吟吟的道：“清虚师侄，你现在信了我是你的师叔吗？”

清虚心知遇到了高手，咬了咬唇，心里不由地想，我若是说不信，此人和天尊施展出来的法术相同，那便是说我们也是骗子，到时这些人发起怒来将我们扭送到官衙却是大大不妥。眼前这人莫非是想从我们手里分一杯羹，“哼，也罢，分就分一份好处给他们，只要把这场法事做圆，其余的事待人散了再和他计较。

心里打定主意，清虚连忙毕恭毕敬地叫子一声：“八戒师叔！”

沈傲哈哈大笑，拍着清虚的背道：，“好”好师侄，本师叔第一次见你很喜欢，这点见面礼，望你收下。”，沈傲掏出一枚铜板来交在他手上，口里朗声道：“师侄，你切莫小看了这一文钱，这是师叔历经千辛万苦”呕了三升鲜血，耗费三十年仙法练就出来的仙宝，仙名一枚铜钱，你拿了这铜钱，将来功力一定大进，好啦……，你不要谢八戒师叔了，师叔这个人一向很大方的。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去看那铜钱，想不到一枚铜钱竟有如此神通。

清虚低声冷哼，接过铜钱”却不得不道：“师叔恩德，弟子铭记在心。”，沈傲洒脱地扶住他，板着脸道：“你这是什么话，师叔做好事从来不要回报，就比如这一次徽州大旱，师叔也是心忧如焚，正准备远赴徽州去救灾，想不到在这里，竟也遇到了我的师兄，还有你这乖师侄。”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又道：“噢，我竟是险些忘了，现在师兄油尽灯枯”还是尽快闭关养伤的好，你们身为他的徒儿，自该好好的伺候他。至于这徽州救灾的事，就交给师叔吧，师叔身为师兄的好师弟，自是当仁不让，当之无愧的接下这份重担，师侄以为如何？”，清虚眼眸闪过一丝怒意，沈傲的意思便是说要将这些信徒捐献的钱财全部带走了，这人倒是贪心得很，原本清虚还想分他一成打发他”却没想到他竟如此贪心。

他正要朗声拒绝：沈傲却是对他微微冷笑”低声道：“你可要想清楚”随我来的，都是禁军虞侯，你们在此行骗，我高抬贵手放了你们就已是天大的恩德”你若是不识趣，莫怪到时禁军将你们围了，到时你们便是上天遁地，只怕这牢狱之灾，也莫要逃脱。”，清虚脸色顿变，去看邓龙等人，见他们一个个虎背熊腰，手中老茧厚实，倒像是久握刀枪之人，顿时气势一弱”心里不由地想：“难怪此人如此笃定，敢来这里和我们打擂台”原来是有备而来。”

他左思右想，却突然明白”与其全身而退，舍下钱财，总比的过被禁军捕拿的好，咬了咬牙，高声道：“好罢”那就麻烦师叔辛苦一趟了。”

“不辛苦，不辛苦……”，沈傲笑哈哈的道：“为徽州灾民服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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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来猜一猜，怎么惩罚这些骗子，另外，沈傲怎么处置这笔钱，前面往坏处想，后面往好处想”猜出来了有奖。还有，因为有时候是我老婆代发我章节”所以经常章节名错误”我已经狠狠的批评教育了老婆一顿，大家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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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哥很正直的

赶庙会的善男善女们纷纷鼓掌，这一对师兄弟当真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二人都是法力高强，又都宅心仁厚，拳拳济世之心，真是前所未见。

沈傲高声道：“诸位施主，贫道已决心立即赶赴微州救灾，这些银钱，贫道已代师兄收下，前往微州发放给灾民。”

“八戒仙长功德无量。”众人纷纷再拜，异常〖兴〗奋。

沈傲便向邓龙等人道：“谁愿意为我驾车？”

邓龙会意，高声道：“在下深受仙长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愿当牛做马，为仙长驾车赶赴微州。”

沈傲神采飞扬地道：“还有一件事贫道却是忘了。”他抿抿嘴，似笑非笑地高声道：“我师兄要征集童男童女…………哎……，贫道还是直说了吧，虽说这些话说出来有些难堪。”

瞥了脸色如猪肝的清虚和天尊一眼，朗声道：“其实征集这些男女，乃是为了疗伤，不过贫道师兄只是需要凑集三大车童男童女的粪便，将这些粪便洗涤伤口，方能恢复神通。师兄乃是雅人，这些话自是不足为外人道哉，这才隐瞒不说。诸位施主，童男童女便不必奉上了，若是诸施主有心，可立即带些童男童女的粪便来奉上，这也是功德无量的善事，请诸位施主慷慨解囊！”

他这一番话说话，便打了眼色教邓龙将银钱悉数搬到法驾里去，七八个人手脚并用，忙得不亦乐呼。邓龙此刻精神振奋，搬弄着这些钱财眉飞色舞，其余禁军也都个个用命，一个铜板也不给天尊和清虚们留下。

善男善女们听了沈傲一番话这才幡然醒悟，明白了，原来天尊仙长是因为急需童男童女的粪便，却又不好对人明言，是以才征集童男童女。

要粪便还不容易？于是有人纷纷应诺道：“仙长少待，我等立即去取粪便来。”一个个喜滋滋地去寻粪便做功德了。

耳怜清虚和天尊二人”却是无力反驳，又不敢轻易离开，四周都被善男善女围着，哪里敢轻易动弹。

邓龙几个已经装车完毕，沈傲便向清虚招手：“清虚师侄，这法驾先借我一用，待师叔赈灾回来，再奉还法驾。”接着，又向天尊依依作别道：“师兄，灾情甚急，救灾如救火”师弟去也，师兄好好养伤，多泡泡粪池浴，待八戒从微州回来，再与你一叙师兄弟之情。

师兄……八戒舍不得你啊。”

说罢，回头朝邓龙几个劈头盖脸的低声道：“还不抬撵快走，再多留一刻就走不脱了。”最后才是流着一行清泪地对天尊道：“师兄，八戒走了，你好好保重身体。”

一声呼唤”不知催下多少热泪盈眶，那法驾救灾正忙，七八个壮汉抬着沈傲和一大筐的金银铜钱，已是不见了人影，了无踪迹。

“哎，好一对古道心肠的仙长，好一对情深义重的师兄弟。”众人心里唏嘘”随即便有一股恶臭传来，却是许多人端着一碗碗粪便来了，无数人皱起了眉头，可是很快，又有人的眉头舒展”心里暗暗道：“这是救治天尊仙长的灵药，就是臭一些又有何妨？”于是深深一吸，纷纷默念：“好深沉的药香，无量功德啊。”

法驾过了几条街，行人渐少，沈傲便叫住一个禁军道：“麻烦小哥”能不能去帮我回去寻几个妇人和一个小姐模样的人到邃雅山房去，就说沈傲请她们去邃雅山房坐一坐。”

那禁军道：“街上这么多妇人小姐，只怕寻不到。”

沈傲讲明了几人的特征，那禁军才点头：“美若天仙的小姐，这就好寻了”哥儿天生一对桃huā眼，沈公子放心，保准不辱使命。”说着，飞也似的去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到了一处无人角落，沈傲叫邓龙去寻一顶轿子来，待那邓龙寻来了轿子，便将财物转移到轿子中去，又将法驾遗弃，改头换面，往邃雅山房而去。

沈傲笑呵呵从财货中检出许多钱引，单这些钱引便有一千七百贯之多，从中抽出一千贯：“五百贯是给邓虞侯的，其余的兄弟俱都得五十贯，多余的钱，诸位便去殿前司请上在那儿公干的兄弟一起吃喝玩乐一阵，就说是沈傲敬仰他们已久，一直未能与他们一叙，请他们喝些水酒，聊表心意。”

邓虞侯接过了钱引，揣入怀中，脸上却是乐开了huā，他这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这一趟当真是发财了，拍着胸脯道：“沈公子讲义气，弟兄们佩服的紧，往后有什么眉的上殿前司诸位兄弟的地方，沈公子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

其余几个禁军虞侯也纷纷道：邓虞侯说的是，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沈公子一句吩咐。”人人得了五十贯，已是一笔极大的数目了，更何况邓虞侯那边得了一大笔钱，还可叫他开销请客，这一年半载好酒好肉，再置办一点儿家业也是不愁的。

沈傲哈哈笑道：“客气，客气，大家都是好兄弟，客气的话就不再说了，诸位都痴长我几岁，沈某人便叫你们一声兄长了。”他话音一转，又道：“不过这轿中剩余的银钱，却是令人为难，不知该是如何处置？”

邓龙大大咧咧地道：“这有何难，沈公子拿去用便是，反正这等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人说出去的。”

沈傲摇头，板着脸道：“邓虞侯，我这个人很正直的，你可不要带坏了我。”

邓龙咕哝道：“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坏的人？坏人见了你都要叫祖师爷了。”

沈傲无语，却是一门心思的想着主意，不知不觉地到了邃雅山房，这一干人见不得光，自是从后门进去，恰好遇到春儿，春儿惊喜的道：“沈大哥。

沈傲嘘了一声，堵住她的樱唇，却又发现好像有点儿孟浪，连忙收回手，倒是叫后头的邓龙几个嘻嘻哈哈的窃笑一番，沈傲道：“春儿，三儿在哪里？我先上去，你待会叫三儿一起到楼上的厢房去。邓虞侯，你和几个兄弟一起将东西搬上去。”

到了厢房，财物都搬进去，春儿、吴三儿俱都来了，原本宽阔的厢房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拥挤起来，吴三儿见了这么多散碎银子、铜钱，一时呆了呆：“沈大哥，这是哪里来的。”

在这里的都是信得过的人，沈傲哈哈笑道：“这是我师兄送我的，好了，不说这个，我有事要吩咐你。”

吴三儿坐下，春儿去给沈傲斟了一壶茶来，沈傲道：“从明日起，这些钱拿去买些粮食，我们的几个门店都设一个粥棚开始施粥，先让遂雅周刊登出消息去，要大张旗鼓，这城里的穷人和流民只要愿意，一日三餐都可分出一碗去，直到这些钱统统用光为止。”

吴三儿点了点头，将沈傲的话记下，心里却在想，沈大哥这样的财迷，今日却怎么如此大方了。

须知沈傲的性子便是如此，该是他的钱，一个子儿也不愿意落出去，可是不该他得的，他也决不凯觎，像这种捐瞪的钱物拿去私用，这种事他是作不出的。

不过由邃雅山房施粥也有一个好处，一方面，这些钱总算是落到了实处，另一方面又能增加邃雅山房的影响力，顺道儿提高知名度。

沈傲又想了想，却又觉得不妥，如此大张旗鼓的施舍，必然会引起全城轰动，可是邃雅山房毕竟只是商家，商家乐善好施自是好事，可是朝廷会怎么想？

沈傲想起了他一个本家、明初的沈万三，大明皇帝要建城墙，这位老兄上蹿下跳，也想做做善事，还想顺道儿响应朱元璋的号召顺道拍点马屁，于是捐助筑都城三分之一的钱财，还要请求朱元璋允许他拿钱出来犒劳军队。

结果如何？结果这位本家却落了个流放杀头，万贯的家财一杜而空！

虽说施粥不比犒劳军士，当今的皇帝也不见得有那朱元璋心狠手辣，可是这也算是前车之鉴，一旦朝廷认为你沽名钓誉，想笼络人心，沈傲到哪里说理去，冤啊！

“不行，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得另想办法。”沈傲陷入蜘锢，片刻之后眼眸一亮：“有了。”

沈傲笑道：“施粥的事不要拉下，邃雅周刊那边要这样写，就说当今天子圣明，勤政爱民，不忍京中有流民失却生计，因而召见杨戬杨公公问计。杨公公亦是乐善之人，亲自往城中暗访，方知我大宋虽处盛世，却不免仍有一些贫民居无定所，食不果腹。因而与邃雅山房诸位东家相商，邃雅山房愿献上银钱两干贯，杨公公亦拿出傣禄，会同陛下在宫中节余下来的钱物一道儿凑齐银钱万贯，在汴京城中施舍粥米……”

沈傲一口气却是将这乐善好施的名声推到了赵佶和杨戬身上，往皇上推有两个好处，一个好处是能小小拍一下马屁，其二便是朝廷就算知道了此事，也绝不会干预。

至于杨戬，也有两个好处，一是报答杨戬待沈傲的好处，二是有杨戬在宫里头为自己说话，就是有人想恶意中伤自己，也有杨戬在里头撑着。

如此处置，邃雅山房的善名虽然减少了几分，却是最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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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一网打尽

吴三儿将沈傲的话记下，连连点头，道：……周刊的事，我会交代人办好，一定写得huā团锦簇一些，不会出错漏的。”

沈傲颌首点头，目光又落在邓龙身上，笑呵呵地道：“邓虞侯，有件事要劳烦你去办一办。”

邓龙拍着胸脯道：“沈公子但说无妨。”

沈傲无比正直道：“相传城中有贼人以运输粪便为由，偷运赃物出城，身为殿前司禁军虞侯，邓虞侯该当如何？”

邓龙会意，挺胸收腹：“朝廷自有纲纪，殿前司负责汴京城卫戍城防，天子脚下，是断不能有匪人滋事的，既是接到举报，自然要立即带人前去盘查一番。

这个邓虞侯很上道，沈傲心里窃喜，和这种聪明人说话一点都不费劲，正气凛然地道：“那便走了，可若是那些匪人见到禁军搜查便四散奔逃，又该怎么办？”

邓龙怒道：“那他们一定有不轨企图，我看他们极有可能与方腊有千系，不管他们是不是私藏了赃物，都要带回殿前司去，先打几十军棍，再送交大理寺处置。”

“好，好一个忠诚、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一身正气的邓虞侯，学生佩服之至。”

惺惺相惜一番，邓虞侯对身后的几个伙伴道：“弟兄们，随我去营里寻人，一道儿去捉拿私藏赃物的匪人去。”

日送走这几个虎背熊腰的殿前司禁军，沈傲慢吞吞地喝了。茶，脸上笑容不散，对吴三儿和春儿道：“今日有人要倒霉了。”

“倒霉？”不约而同地念道。

沈傲只是微微一笑，心中在想，那些混账骗人钱财还可以原谅，诈钱，好歹也是一门手艺，沈傲从前也是骗子，能够理解骗子背后的心酸：可是以骗人的手段去贩卖孩童”已是触犯了骗子的底线”这种事，不可原谅。

唐会里，却是数十辆粪车停在了天一教诸人身前，眼望着周遭无数虔诚的百姓，天尊与清虚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可是他们心里皆是明白，众目睽睽之下，这些粪车是断不能丢弃的。

天尊脸色铁青，这一次不是装出来的油尽灯枯，干瘪的嘴唇气得发抖”努力地在几个伙伴的搀扶下站起来，叫来清虚恶狠狠地道：“查，一定要查出方才那是何人！他不会是什么蔡公子，看他的手段，该当是行里高手，这个仇，一定要报。”

清虚懊恼地道：“是，大哥，不过眼下我们还是尽早脱身才是。”

天尊望着那近前的粪车，恶臭扑鼻，一时忍不住有呕吐的冲动，却不得不作出一副风淡云清的气派而不好掩鼻避丑，冷声道：“走，将这些粪车也一并拉走，先出城去，等到了城外再将它们抛了。”

清虚点头”便教伙伴们推着粪车，搀扶着天尊，灰溜溜地向城外去。

不少虔诚的百姓在后尾随，却是令天尊等人叫苦不迭，这些人追到哪里，粪车就绝不能抛弃，否则教人看破，这出戏就演不下去了。

也有一些沿途不明就里的百姓，见有人运粪车而过，自是骂骂咧咧，叫骂不绝。

天尊心里苦笑”自己行骗十年，从来未失手过，今日却马失前蹄”非但钱财、孩童两空，还带着十数粪车招摇过市”真是颜面尽失。

眼看城门楼子近在眼前，后街突然冲出一队明火执仗的禁军出来，为首之人骑着快马，高声大呼：“莫要放走了贼人，就在那里，前面赶车的快快停下，吾等殿前司帐下公干，要搜查你的粪车。”

天尊、清虚等人俱都大惊失色，心中不禁地想：“莫不是已经东窗事发？”这一想，便是骇然，须知招摇撞骗倒是没有什么，可是打着赈济的旗号招摇撞骗却是死罪，天尊来不及多想，大呼一声：“快逃。”

这一声落下，天一教上下人等纷纷弃车四散奔走，谁知这四处的街道都已围住了，一队队禁军从街头巷尾如天兵而降，将天一教人等尽皆围住。

几今天一教徒以为必死，胆子大些的从腰间抽出匕首、小刀出来想抗，可是却又哪里是禁军的对手，只须臾片刻，数十人悉数被拿了个干净。

这一次出来捉捕人犯的，乃是殿前司都虞侯，因听了几个虞侯的报信，便带人前来搜查私藏赃物的事。这本是件小案，都虞侯看的全是邓龙诸人的面子上才亲自出马：可是这时见这些人竟是举刀相抗，心中便是大喜，对身后的邓龙等人道：“如此看来，这伙人只怕不是小贼，私藏利器，抵抗官军，这样大的胆子，只怕与反贼有关。”

邓龙心里窃笑，脸上却是无比正直道：“大人，我们不可冤枉好人。谋反这样的大事，还需好好审问才是，证据确凿，才可让他们伏法。”

都虞侯笑着道：“你说得对，来人，将人犯全部押到殿前司衙门去，连夜审问。”数十今天一教教徒进了殿前司衙门，拷问了一夜，这些兵油子审案自比不得差役，却也有自己的一套本事，先是数十棍杀威棒，随即便问：“快说，你们和方腊贼有什么干系？”

“大人冤枉啊，小人不过是一伙骗子，诈些钱财，贩卖些人口，和反贼断没有干系。”

都虞侯不高兴了，自己带着营军倾巢而出，怎么抓到的只会是一伙小贼？冷哼一声，脸色铁青的拍案而起，拂袖而去。

殿前司的几个僚直见都虞侯大人发怒，心里顿时会意。

“好大的胆子，竟还敢狡辩，若不是反贼，禁军只去查验你们的粪车，你们若不是做贼心虚，却又为何要逃？嘿嘿………我们已经搜检过那粪车，这粪车中并没有违禁赃物，既是没有赃物，逃也就罢了，为何还有人举刀相抗？”

不说？

再打。

折腾了一夜，几今天一教教徒总算是招供了，说是为首之人乃叫张超，张超便是天尊，此人与被剿的方腊贼有关，自己等人不过是受他裹挟，这姓张的便是最大的反贼。

连夜写了。供，画押完毕，一榫惊天大案便水落石出，立即呈报大理寺不提。

邃雅山房，唐夫人会同妇人、唐茉儿被人请来，方才沈傲的胡闹，自是被她们看见，惊得目瞪口呆，一时无语。

沈傲向唐夫人说清了原委，唐夫人讶然：“那天尊当真是假神仙？这，“这怎么可能，他会点石成金，会祜病驱邪，这总不是假的。”

沈傲哈哈笑道：“夫人莫要忘了，学生不也会这些吗？”

唐茉儿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她本就不信神佛，眼见那天尊招摇撞骗，心中颇为恼恨，想不到沈傲却是挺身而出，令她意外中不禁生出敬佩之意，便问：“是啊，沈公子却是如何学会这些术法的？”

沈傲道：“简单得很，翠天尊身上，带着许多工具，我碰了那天尊一下，便将他的工具囊给取了来。”沈傲突然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包，包中俱都是零碎的小物件，有药粉，有硝石，还有金块，眼huā凌乱。

须知沈傲乃是大盗，不动声色地偷取几样东西还不是玩一样？沈傲将硝石捧起，道：“这硝石遇火即燃，会生出浓烟和瞬间大火，天尊手指着炭盆道了一声疾，便是趁着所有人将注意力转在他的指尖的时候，另一只手却是以极快的速度将这硝石往炭盆里一抛，那炭盆芒火冒出浓烟的效果便出来了。

”

随即又拿出一些药粉：“你们看，这药粉能让石头改变颜色，这就是点石成金术，他先是放置一块石头，随即手上沾了药粉去摸石头，先让石头颜色渐变，让人以为那石头正在逐渐变为金块，等到了最后，“…”沈傲取出金块，道：“便将早已藏在袖子里的金块与石块置换，如此一来，不就是点石成金了吗？”

“还有那祜病的把戏更有意思，那些残障之人大多都是他们的同伙，他叫一声要看病的过来，同伙们便挤过去，先是一瘸一拐，随即再活蹦舌眺，自然所有人都误以为这些同伙的病是那天尊治好的。”

唐茉儿却是个聪明人，道：“可是若真有病人去看病呢？”

沈傲哈哈笑道：“这就是他们高明的地方，其实说高明，也不高明。你们想想看，当时那天尊话音刚落，是不是许多人便开始往天尊那里挤？而天尊外围拱卫的信徒也都是他的同伙，假病人自是相互认识，所有但凡有生面孔要挤过去，便会被信徒们拦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天尊生怕看病的人太多，其实真正能去看病的，都是张有德那样的同伙罢了。”

唐茉儿恍然大悟，失笑道：“这样的小把戏，竟是把天下人都骗了。”

唐夫人满是惭愧地道：“老身还真道他是神仙，谁知竟是个骗子。”

沈傲笑了笑，心里不由地想，骗术渊源流传已有数千年之久，有人的地方就有欺诈谎言，真正能识破的骗术又有几个，有的时候虽然是一些十分简单的小把戏，只要运用得当，一样可以起很大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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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晋王妃

过了栈桥，万岁山的腰腹便开阔起来，沿路的白玉栏杆。鹅卵铺就的石路，雾气在山腰升腾，在这山腰的石路上行走便如腾空而起一般，不远处的凉亭清晰可见，杨戬心中一喜，加快碎步，低声呼唤道：，“陛下，陛下，“…”

七八个内侍拱卫在侧，赵佶吹着茶沫，坐在凉亭下望着山下出神，春雨蒙蒙，似是没有尽头，带来几分飒爽，他今日穿着件寻常的圆领锦衫，一柄汉白玉制成的纸扇随意放在案前，一双眼眸似是穿透了云雾，往那金碧辉煌的禁宫深苑望去。

回过神来，才安现杨戬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旁，赵佶微微一笑道：“你这么兴冲冲地来，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杨戬嘿嘿一笑道：“陛下是最知道奴才的，奴才有什么心思都瞒不住您。”他顿了一些，继续喜滋滋地道：“请陛下过目，这是最新一期的遂雅周刊。”

说罢，杨戬捧出一方卷成桶状的报纸来，小心翼翼地铺在赵佶的案前。

赵佶晒然一笑，带着几分兴致的意味道：“一份周刊也能教你高兴成这样，你不妨直接告诉朕吧。”

杨戬笑呵呵地道：“那沈傲又有新消息了，说是官家体恤民间疾苦，教邃雅山房施舍粥水，要教百姓们都感念陛下的恩德呢。”

赵佶噢了一声，便去看周刊，许久才将周刊放下，眼里添了几分疑惑，看着杨戬道：“朕问过你汴京流民的事？”

杨戬呵呵笑道：“回禀陛下，并没有。”

赵佶狐疑道：“这是怎么回事？”

杨戬道：“陛下难道还不知道？这个沈傲是想做善事，却又不愿留名，因而便将它归功到陛下头上来了。”

赵佶的眼睛换上几分睿智之色，带着让人难以猜摸的笑意道：“依朕看，他的心思并不是这样简单！”

接着，赵佶微微地叹了口气，又道：“殿试的事已经揭晓了沈傲连续考中了四场两场的头名，这个人当真是古怪得很，一个少年，却为何是事事皆通，什么事都有他的份似的：杨戬，朕问你，你曾听说过如此有才名的少年吗？”

杨戬深思了一下，摇了摇头地道：“除了这位沈公子，古往今来，只怕再没有人有如此才名了。不过官家却也不差吹弹、书画、声歌、词赋无不精擅，古往今来的天子之中，陛下是最厉害的。”

赵佶显然让杨戬的话哄得高兴了，哈哈一笑，摆着手道：“你莫忘了朕还会蹴鞠！”

杨戬讪笑，神情却是十分的认真：，“对，还有蹴鞠，官家的脚力除了高太尉，无人可挡。”

赵佶缓缓地收起了笑意换上正色道：“好啦，奉承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朕倒是听说蔡太师与那个沈傲不和的，是吗？”

粉戬左右张望，低声道：“这件事只怕还和陛下有些关系呢！”

赵佶抬了抬眼，问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杨戬微微一笑，提醒赵佶道：“陛下莫非忘了上一次在邃雅山房，那个叫蔡伦的书生，便是蔡太师的曾孙，蔡伦不知天高地厚，与陛下发生了。角是沈傲挺身而出，羞辱蔡伦一番，自此之后，沈傲与蔡家便不睦了。”

赵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朕竟是忘了，说起来，这还真是朕的不是了找个机会，朕来做个和事老吧。

蔡太师的品行还是极好的，就比如这一次他作为书试的主考他就不计前嫌，仍是让沈傲做了头名。”

杨戬笑呵呵地道：“蔡太师的品行自是没得说。”

望着那雾雨赵佶起身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地道：“殿试的事，你要过问一下，今次的殿试一定很精彩，朕要好好地看看这一出好戏。”

………………………………………………

再过一日便是殿试，沈傲很是清闲自在，玩闹了两天也没有收下心来；这一日清早起来，门人送来请柬，说是石夫人有请。

石夫人？卫郡公的夫人？

沈傲望着烫金的名帖，却是苦笑，这位石夫人一直在惦记着给他介绍老婆的事，这一次相请，莫非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这位石夫人有请，沈傲想不去也得去，只好叫马房准备了车，独身一人前去拜望。

马车驶到景城坊卫郡公的府邸，郡公府除正门外，东西各有两辕供车夫出入，这车夫乃是周府的驾手，经常驾车带着周正来石府的，因而轻车熟路，径从西辕门进去，驶过长百米的石路，在一处垂huā门楼前停下。

沈傲下了车，便有石府的主事过来相迎，微笑中带着恭谨地看着沈傲道：“尊下便是沈公子吧？沈公子请，夫人已等候多时了。”

沈傲便问：“不知石夫人叫学生来有什么事？噢，差点忘了，还未请教兄台大名。”

主事笑呵呵地道：“沈公子客气，鄙人姓邓，你叫我邓主事便是了。这件事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他的脸色颇有些焦急，吓得沈傲再不好追问，加紧了脚步。

这一路上邓主事絮絮叨叨地将事情说出来，原来是晋王妃来访，与石夫人闲聊几句，便唏嘘说晋王府的后园里的huā儿不知是染了井么病，竟是枯黄了一片，自是黯然伤神，六神无主。

石夫人古道热肠，便说既然huā匠寻不出病根，不如去叫沈傲来，又说了沈傲千般的好处，少不得还说了几句沈傲无所不能的话，譬如吟诗作画，譬如治病救人，这些事多半是周夫人向石夫人提及的，石夫人转述给晋王妃，晋王妃心里焦急，便觉得让沈傲试一试也好，因此心急火燎地请人来了。

沈傲听罢，脚步不由地放慢，心里在苦笑，石夫人所说的那个沈傲是自己吗？怎么听着倒像是超人沈傲一样。

哎，树大招风啊！可是事已至此，他就算想逃也逃不过了，心里唏嘘一番，跟着邓主事过了垂huā仪门只见眼帘庭院幽深四周栽种着梅树和细竹，一座翘角飞檐的三层阁楼座北朝南，巍峨俊美的矗立在huā丛绿树之中。

“沈公子，到了，我这便进去禀报。”邓主事匆匆进去，过了一会儿，便又出来，道：“沈公子请。”

步入阁楼，楼内的装饰并不精美，原本似这等内眉重地寻常的客人是很难进入的，便是周正来了，也必须有郡公陪同：不过沈傲在石夫人眼里只算是小辈，小辈的规矩多，但是有时候束缚也少，这小厅里幽静雅致，只见石夫人陪着一个雍容妇人坐着说话，这妇人约莫三十余岁，皮肤白皙穿着锦簇的大红礼服，盈盈而坐，自有一番端庄，抬眸见了沈傲，便问道：“他便是沈公子？”

沈傲小步过去，道：“回禀王妃娘娘，学生便是沈傲。”

石夫人笑道：“你这么多礼做什么？来快拿一个锦墩来请沈公子坐。”

晋王妃摇头道：“还是先别坐了，时间耽搁不起呢！还是请沈公子到王府去看看我的huā儿吧。”

石夫人掩嘴笑道：“沈傲，你不要见怪，这位是晋王妃，是最爱植养huā草的那些huā儿便是她的命根子，眼下她的后园里许多huā儿都枯黄了，她也是心里着急，因而才会如此。”说着又想起了一件趣事，道：“，上一次清河郡主拔了后园的玫瑰huā儿，就因为这个王妃还伤心了几天呢。”

玫瑰？清河郡主？

我的妈呀！沈傲惭愧地垂叉，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这不正是自己造的孽吗？幸好，幸好小郡主还是很讲义气的，没有将自己招供出去。

晋王妃颌首点头道：“是啊，沈公子，方才是我太匆忙了一些，早就听说沈傲非但书读得好，还精通各种杂学，便想教沈公子去看看我那huā儿到底得的是什么症，为何转眼之间便俱都枯黄了。”

沈傲有苦难言，只好硬着头皮道：，“王妃娘娘不必客气，既是如此，学生便去看看吧，只是学生虽略懂一些摆弄huā草的杂学，可是能否成功，学生也不好保证。”他的脑海里乱哄哄的，极力地回忆后世一些huā草的知识。

身为艺术大盗，若是不懂huā草，那是骗人，只不过他所懂的也只限于一些名贵的huā儿，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因此，心里很是没有底气，只不过人家既已求上门来，不管事成与否，他也要去试一试！

晋王妃已经站了起来，道：“石夫人也一道儿去府上坐坐，我们这便走。”

还未在石府落脚，便又要去晋王府，沈傲哭笑不得，心里又对这晋王颇有些期待，晋王乃是神宗之孙，仪王赵伟的次子，又是微宗赵佶的嫡亲胞弟，原本被封为和国公，后来赵佶即位，便将其晋为晋王。

须知这王位之间也是有高低之分的，在宋朝，最为亲近的宗室，一般是敕为晋王、齐王、楚王，而地位低一些的宗师，则大多是赵王、越王、吴王，若是地位再次一些，王位就大多有些生僻，什么穆王、豫王、成王、惠王之类，再远一些的宗师，就只能封为国公、郡公、县公了。

沈傲也是来了这个时代，又生活在国公府，才知道这些宗室里的八卦。

晋王，这已是位极人臣的最高爵位了，虽说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大，却属于宗室之首，往往是大宗正司的掌权者，所谓大宗正司，便是独立于朝廷之外，专门用于约束宗室的机构，此外，还有协助宫中主持祭天、祭祖之类的职责。

沈傲可绝不敢小看这个机构，谁能掌握它，就等于是整个宗室王族的首领，难怪上一次清河郡主来寻自己，那王销敢得罪祈国公、卫郡公，却偏偏不敢在赵紫蘅面前放肆，这位小郡主的爹可执掌着整个王族的话语权啊。

试想一下，若是晋王不高兴了，带着一群王族宗室们一哭二闹三上吊，要请皇帝处置王销，王稍虽贵为少宰，皇帝为了息事宁人，就是要保全他，最终也不得不将他贬官流放。

这就是王族的威力，虽说有宋一代，王族虽然一直躲在暗处，并不如历代那样嚣张跋扈，权倾一时，却也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马车跟着晋王妃的车撵到了王府前停下，这王府沈傲是来过一趟的，随那小郡主来看鹤，其实王妃他也曾有一面之缘，只不过这时候王妃只怕早已忘了那后园里的一瞥。

沈傲下了车，随王妃进了王府，王府的占地极广，若说卫郡公和祈国公府的建筑大多以别致为主，那这晋王府就是大张大阖，雍容之中带有不容侵犯的庄肃，巍峨的殿宇阁楼坐落在郁郁葱葱之中，四处都是雕粱画栋的回廊环绕，犹如一座迷宫。

晋王妃心里惦记着后园的huā草，因而马不停蹄，一路走到后庭，沈傲随她穿过一个月洞，眼前豁然开朗，在他的脚下，无数蔓藤、鲜huā铺地，夹杂着春风荡漾着清香，再远处，便是一处假石小亭，那亭子上亦结满了碧绿的蔓藤，蔓藤上生出许多黄色小huā，在清风中徐徐摇曳。

“大手笔！”沈傲心里情不自禁地赞了一句，如此大片的huā圃，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脚下的huā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竟不知有多少个品种。

“不过现在倒是为难了，这么多huā，倒是不知哪些得了病？怕就怕那些得病的huā哥们连见都未见过，如果是这样，哥们这人就丢大了。”沈傲想着想着，眉头也不由地皱了起来。

晋王妃在前驻脚，对沈傲招手道：，“沈公子，随我来。”

“还有huā圃？”沈傲心里的震撼更是难以掩饰，这一大片的huā圃已让他开了眼界，若是里头还有一个huā圃，沈傲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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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采花贼

随着晋王妃再往里走，前方有一外绿藤结权的竹篱笼，严紧王妃加快了步子，打开篱笆门，对身后的沈傲道：“沈公子请看。”

沈傲走入篱笆之平，只见是一个隔离开的小型huā圃，排水沟错综复杂，土地肥沃，一堆堆小垄土上，各种huā儿争相斗艳，炫得沈傲的眼睛都huā了。

沈傲一时目不暇接，一双眼睛，却很快地落在huā圃〖中〗央的一支鲜艳的牡丹身上，这株牡丹枝条细窄，直立向上，株丛高大，huā心逐渐向外散开，层层重瓣拱卫着huā心上的一点嫣红，huā瓣呈淡红色，阳光一照，却又仿佛渐渐转为深红。

整株牡丹在这小小huā圃之中矗立，将周边的huā儿都映衬得黯然失色了：huā圃中的huā自都是名贵的品种，可是与这株牡丹相比顿时相形见浊。

“这……这是……”沈傲一时茫然，喃喃道：“是传说中的百huā妒？”

万huā之中，牡丹最艳，而牡丹中的王者，便非百huā妒莫属了。关于这些，沈傲也只是从曾经所阅的一些古籍中隐约得到。关于这种huā，还有一个传说，说是某年谷雨，牡丹仙子传令要在洛阳北邓山举行为期七天的牡丹赛huā会：号令一下，天下牡丹云集古都，名huā荟萃，热闹非凡。

牡丹仙子邀请玉皇大帝的女儿百huā公主监赛。参加评选的有：huā王“，姚黄”、huā后“魏紫”、huā状元“洛阳红”等。当huā王宣布“赛huā开始”的刹那间，众牡丹绽苞怒放，异彩纷呈，整个邓山繁huā似锦，万紫千红。时过一周，评选结果揭晓：在参加的近百种牡丹中，来自洛阳境内寿安山的“寿安红”以开候准、huā量多、huā色艳、姿态美、huā时长，五项皆优夺得了huā魁首；来自太白山的“太真晚妆”名列第二，万huā山的“延州红”居第三。

众huā对一向不出名的“寿瓷红”夺魁，十分惊奇和羡慕”甚至有些嫉妒；后来”有人就把“寿安红”改名“百huā妒”。

只不过百huā妒虽然易于成活，却不知什么原因，自唐之后，便逐渐消逝绝迹，就是在后世，也是弥足珍贵，有价无市。它最大的特点便在于有肥硕的huā朵，柔嫩的枝条，无论盛妆还是醉态，都同样光艳照人”且能独立风雨，不需护扶，如此名huā，沈傲今日得遇，自是心动不已，一双眼眸直勾勾地望着这株牡丹huā儿，如痴如醉。

“若是这里有纸笔，我一定将它画下来，这样美好的huā儿却不能将它永远留住”真是遗憾。”沈傲心里吁了口气，终是定住了心神，这才发现这株名贵牡丹的huā瓣背部竟生着黄褐色小斑点，斑外黄晕宽大，茎叶上，也现出不少黑色痕迹。

“果然是病了！”沈傲叹了口气，眼前的名贵牡丹”却如一名病态丛生的倾国佳人，在春风中微微摇曳，令人情不自禁地生出疼惜之情。

晋王妃泪光点点地移步过来，对沈傲道：“沈公子也识得这huā是百huā妒？能叫出它名字的，还真是少见”沈公子如此博学，想必已寻到这些huā的病根了！”

沈傲呵呵一笑：“治huā如治人，都是快不得的，我需再看看：王妃还是和石夫人先到厅中去坐坐，待我想出了对策，再向你报喜。”

晋王妃只道沈傲有什么拿手绝活”不愿示之于人，嫣然一笑，道：“好吧”麻烦沈公子了。”说罢，便与石夫人一道款款地走了。

沈傲目送王妃和石夫人离开”便凝神去看那huā瓣背部的黄斑，一丝不芶地又去检查牡丹的茎叶，时而趴在泥地上，时而蹲地而起，时而去检查huā下的培土，专心致志，一丝也不敢马虎。

他突然凝眉，喃喃道：“这病症倒像是后世常见的一种huā症，何以王妃这样的养huā痴人却是看不出？莫不是这种病在这个时代还是疑难杂症？”

沈傲想了想，愈发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就好像肺结核，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是人类束手无策的绝症，可是随着医学的发展，治愈已是越来越轻易。眼下这huā症，在后世虽然诊治起来稀松平常，可是在这个时代却极有可能令人束手无策。

虽是这样想，却还需再仔细观察，否则一旦误诊，这脸可就丢大了。

沈傲的脸皮厚，自是没有什么干系，可是自己是石夫人举荐的，到时候石夫人只怕也不好在王妃面前做人了，而自己的，千般手段，又是国公夫人说给石夫人听的，这七弯八绕，便事关国公夫人的信誉了，夫人待他如亲儿子那般好，他不能教人说国公夫人的闲话！

沈傲定住心神，又去细心观察，便听到身后一人高声大喝：“你是谁？”

沈傲向后瞥了一眼，看到一个huā匠扛着huā锄徐徐过来，这人穿着穿着一件寻常的衣衫，脚步不快，一张白皙的脸上略带焦急。望向自己的眼眸带有警惕的意味。

沈傲呵呵一笑，不紧不慢的道：“你又是谁？”

huā匠一时愣住了，我是谁？这句话本是问你的才是，这小子又把皮球踢回来了！huā匠勃然大怒道：“好大的胆子，在府中当差竟连我都不认识？你……你……”

huā匠他气的放下huā锄和洒水桶子，手指着沈傲说不出话来：却又是想起了什么，怒道：“这huā圃是禁止外人进入的，你怎么进来的？好啊，我知道了，你是采huā贼，来……来人啊，快来捉贼。”

“采huā贼？”沈傲一时愣住了，不由苦笑，本公子如此风流倜傥，被人采还差不多！想着便冲过去一把捂住huā匠的嘴巴：“喂，喂，别喊，我是王妃请来给huā儿看病的！”

“唔唔唔…………”这huā匠莫看人高马大，气力却是小得很，又惊又恐地望着沈傲，但又挣扎不脱，等沈傲将手放开，他喘着粗气，瞪着沈傲，道：“你说什么？王妃叫你这毛头小子来给huā儿看病？”

沈傲一点也不谦虚，道：“是啊，我名声太大，王妃便将我请来了。”

huā匠冷哼一声，道：“胡说八道，你一个毛头小子，却又有什么名声，快走，快走。”

沈傲心里明白了，这huā匠是把自己当作同行了，同行见同行，两眼泪汪汪，这泪自然不是激动的泪水，是老拳打出来的泪。

沈傲嘻嘻笑道：“我马上便走，不过得先将这huā症给治了再说。”

huā匠冷笑一声：“这huā症连我都看不出名堂，你会知道？”

沈傲不去理会他，摸了摸地上的培土，道：“这土太湿润了，这两日又是淫雨靠雳，难怪huā儿要生病。”

huā匠不屑地看着沈傲，道：“我只听说过雨水浇灌huā草，却从未听说过下了雨会令huā儿生病的。”

“华是你孤陋寡闻！”沈傲毫不客气地回顶一句。

“你……”huā匠吹胡子瞪眼，却是一时拿沈傲没有办法，况且看沈傲笃定的模样，似乎对治这huā症成竹在胸，心中有些好奇，想看看沈傲到底如何施展手段。

沈傲道：“这是褐斑病，是天下对huā草危害最大的症状，我来问你，这huā儿发病初期时是不是huā瓣生出黄褐色或铁锈色、针头状小的斑点？”

huā匠咦了一声，惊讶地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沈傲只是微笑，答非所问地继续道：“眼下这牡丹huā儿病害已发展到成圆形的病斑，若是再不及时救治，多则三五日，少则一日，这huā儿定要枯萎了。”

huā匠吸了。凉气，很是不舍地道：“这是天下最名贵的牡丹huā儿，乃是官家从皇家内苑里挪出来赐给王妃的，若是枯萎了，当真可惜。”

沈傲道：“要它不枯萎，唯有一个办法！”沈傲看着huā匠说道，眼眸突然一亮，惊喜地道：“咦，你带了huā锄来？好极了，你快挖一条排水沟，沿着这huā的根茎外沿挖。”

huā匠怒道：“我只听说过养huā要挖引水沟，还从未听过说还有挖排水沟的，huā儿失了水，如何能活？”

沈傲差点翻白眼，道：“你挖不挖？”

huā匠抱手冷看沈傲，道：“你不说个理由出来，我当然不挖。”

沈傲只好说出原因：“春季多雨水，这huā儿之所以得病，便是因为雨水太过充沛，原本天上已是雨水不断，只怕你这huā匠还给它浇了不少的水吧，如此一来，雨水太多，培土便生出了细虫，huā儿不生病，那才怪了。”

huā匠愕然道：“细虫？细虫在哪儿？”

沈傲所说的细虫其实便是病菌，只不过这病菌如何能和古人去解释，苦笑地看着huā匠道：“这种细虫肉眼是看不到的，反正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挖出一个排水沟，尽量保持培土干燥就是；你若是不挖，这huā儿枯萎了可怪不得我。”

huā匠见他言之灼灼，沉吟片刻，咬牙道：“好，我挖。”他提起huā锄，小心翼翼地沿着huā茎的外沿慢慢地刨出一条条小引水渠来，这人做起事来倒是很认真细心，足足用了小半时辰，才挖出三个小渠，擦了额头上的汗，huā匠抬眸问：“这样就能将huā儿救活？”

沈傲摇了摇头：“不行，若是今日下了雨，就是挖了排水渠也于事无补，必须寻些东西来为它挡雨，可是若挡住了雨，却又会将阳光一起挡住，这huā儿现在急需晒晒太阳，我们得想个办法，既让它能遮风避雨，却又让它能够吸取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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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你会蹴鞠吗

huā匠吹胡子瞪眼道：ｉ，挖了引水渠，还要如何？”

沈傲笑道：“得给这huā儿建一座房子，给它避雨。”

给huā儿避雨？huā匠顿时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大笑道：“给huā儿建房子！你是不是疯了！”

沈傲镇静地道：“我没有疯，雨水太多，只会让细虫繁殖更快，所以要保持huā儿根茎的干燥，为防不测，必须给它建个遮风避雨的东西。”他沉吟道：“只可惜没有透明的材料，既可遮挡雨水，又可以给huā儿吸取阳光，若是避雨的棚子挡住了阳光，这huā儿也很难痊愈。”

若是在后世，只需建立一个大棚，用透明的胶布将huā儿围起来即可：可是在这个时代，到哪里去找透明的塑料胶去？沈傲一时为难，陷入思索。

huā匠咕哝道：“你这小贼，我一看你就不像是好人，竟是听信了你的胡说八道，“哼，若是这huā儿枯萎，我绝不肯和你干休。

“住嘴！”沈傲被打断思绪，大喝一声。

huā匠吓了一跳，脸色惨白道：“你好大的胆子。”一下子又变得怯弱起来，抿着嘴脸色苍白如纸。

沈傲脸色又温和起来：“你不要打断我的思路，让我想想。”

他沉吟片刻，蹲在地上捡了树枝挖了培土出来犹如搭积木一般揉捏出各种造型，却最终将这些方案一个个否决。huā匠见他极认真的样子，那畏色逐渐消失，也蹲在地上，看他如何想办法。

“有了。”沈傲站起来，道：“快，给我拿毡布和木料来。”

“你为何不去拿？”huā匠略有不满地道。

沈傲笑嘻嘻地道：“我是客，你是主嘛，快点，否则一旦入夜，湿气太重的话”这huā儿便必死无疑了。”

huā匠听罢”看了一眼那朵娇艳的牡丹huā，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立即抛下huā锄，转身去寻原料，过不多时，就搬着许多木料和毡布过来，动作倒是挺快。

看着这些材料，沈傲眼睛都直了，捡起一方木料，道：“拿这个来给huā儿做棚子？”

huā匠怒道：“莫非做不得？”

“做得”做得的。”沈傲大汗，这木料乃是上好的紫檀木，只这一小块，其价钱便已不菲了，这huā匠也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浪费啊。

浪费也浪费不到沈傲头上，沈傲又叫huā匠拿了锤子、柳丁，开始动手修筑起来，整个棚子东西通风”只有顶部和南北向用厚实的毡布遮挡，如此一来，遮风避雨不成问题，又可保持一定的通风。

沈傲对huā匠道：“再去寻几面铜镜来。”

“铜镜？”huā匠一头雾水：“又要铜镜做什么？”

沈傲道：“快去，时间快来不及了。”

huā匠咬了咬牙，幽幽地念了一句：“装神弄鬼。”又去寻铜镜去了。

等四五面铜镜寻来，沈傲将它们分别放置在篱笆的各个角落，不断地调试着位置，huā匠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沈傲道：“你看，huā儿被顶部的毡布遮挡，虽然可以避雨，但是见不到阳光”要想让它受阳光照射，就必须另寻他法，这几面铜镜分别对着huā儿，恰可以从东西通风的地方折射阳光到huā上，如此一来，岂不是既可避雨”又可以遮挡阳光？”

huā匠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沈傲的匠心，情不自禁地道：“这个办法好，不说huā儿是否能否痊愈，只这个huā棚的设置便已是独具匠心了。可惜得……”

“可惜什么？”沈傲见他一脸遗憾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huā匠一副懊恼不已的样子，闷声说道：“为何我偏偏没有想到这种办法！”

沈傲晒然一笑：“你若是想到了，就该去做木匠了。”

huā匠无语，恰在这时，却是晋王妃盈盈而来，远远便呼道：“沈公子！”

huā匠脸上掠过一丝喜色，连忙抓起一方铜镜，满是正经地在篱笆上比划调整位置。

好无耻啊！沈傲心里大为鄙视，方才没见他比划，此刻见到晋王妃来了，他倒是如此卖力，生怕晋王妃看不到吗？

晋王妃进了篱笆门，先走向沈傲问：“沈公子看出病因了吗？”正是这时，眼睛才是注意到huā匠，一时愕然，惊讶地道：“王爷！”

“噢，是爱妃啊”huā匠鼻尖上渗出汗珠，却是专心致志地继续调校铜镜。

王爷？沈傲打量了那huā匠一眼，他就是晋王？

再看他一副装模作样的神态，便忍不住生笑，在他的想象中，晋王应当是一个极有威仪，端庄万方的人；可是眼前这晋王怎么是这副德行？

晋王妃走至晋王身边，温柔体贴地道：王爷辛苦了。”

晋王叹气道：“爱妃心爱的百huā妒生了病，本王夙夜难昧，辛苦一些又算得了什么，王妃少待，待本王忙完眼下的事再和你说话。

晋王妃道：“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晋王眉飞色舞地道：“这叫遮雨不遮阳，爱妃你看，那huā棚恰好遮住了顶部和南北向，遮风避雨不无问题，可是若阳光照下来，却是连太阳也遮住了。本王便想了一个办法…………”晋王变得忧郁起来：“其实这个办法也不算本王一人的主意，这位沈公子也走出了力的，爱妃看到这些铜镜吗？我们将铜镜放置在距离huā棚数丈左右的位置，镜面对住牡丹，如此一来，阳光折射，那光线便可射到huā上，这不正是遮雨不遮阳吗？”

晋王妃踟蹰道：“要这遮雨不遮阳做什么？”

晋王放下铜镜，一手握住晋王妃的柔荑，眸中睿智光芒闪烁，认真地解释起来：“爱妃有所不知，本王努力观测，发现这huā儿之所以染病，极有可能是培土过于湿润所致，关于这一点，沈公子也看出来了，所以，要想将这huā儿治好，非要保持土质的干燥不可。”

晋王妃便笑：“只怕是沈公子看出来的吧。”

晋王很是尴尬，硬着头皮道：“他比我早看出来一步。”

沈傲在一旁更是尴尬，这一对夫妻卿卿我我，将哥们当作透明人啊：而且这位晋王的脸皮也真够厚的，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功劳都往自己身上去揽，够无耻了！

原来晋王竟是这样一个人，沈傲大跌眼镜，却只能在心里苦笑。

待一切摆弄完毕，沈傲道：“王妃，这huā儿能不能成活就看今夜了，若是今夜无碍，这黄斑过几日便会消散。”

晋王妃面露喜色，心情开朗地道：“沈公子忙了这么久，请去厅中喝几口茶水罢。”

沈傲颌首点头，那晋王却是气呼呼地道：“王妃，方才这个沈傲实在无礼太甚，竟是对本王小呼小叫，这茶不给他喝。”

沈傲瞪着他，这样的王爷他却是不怕了，晋王在他眼里，倒是颇像个孩子，喜欢撤一些小谎，喜欢告状，还特别记仇。

沈傲用着无所谓的语调道：“王爷既然不愿请学生喝茶，那么学生这便走了。”

“快走，快走。”晋王己不得沈傲走得越远越好。

晋王妃抿着嘴笑道：“沈公子，王爷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你……”

晋王打断王妃的话道：“本王没有开玩笑。”

晋王妃不去理会，继续道：“沈公子是座上宾，喝几口茶水是应当的，来，随我去厅堂。”

沈傲苦笑，望了晋王一眼，道：“还是算了吧，学生下次再吃王妃的茶不迟。”

晋王像是故意跟沈傲作对似的，吹着胡子道：“爱妃请你坐，你便去坐，这么罗嗦做什么。”

一番客气，沈傲终是被拉到王府的正厅坐下，王妃毕竟是女眷，说了几句话，又说石夫人方才家中有事，已是先走了，叫沈傲有空去石府走动，接着便对晋王道：“王爷，你好好招待沈公子，莫要慢待了，我先回后园去看看那huā儿。”

晋王很乖巧地点头，道：“王妃放心，本王一定好好招待他，本王很好客的。”

王妃恬然一笑，徐徐去了。

沈傲低着头，装作喝茶，厅堂里的气氛很尴尬，那王爷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更是令他浑身不舒服。

堂堂晋王，却是这个样子，沈傲心中一转，却是在想，这个王爷，会不会是故意装成这副模样的？

须知历史上这样胡闹逍遥的王爷不少，尤其是一些近支的宗室，为了表现出自己对权位毫无野心，这样做倒是无可厚非。

“你便是沈傲？”晋王沉着脸问。

沈傲颌首点头：“是。”

晋王冷笑一声，道：“本王听说过你，你会作诗，会行书作画，还会断玉，想不到还会种huā。”

沈傲很谦虚地道：“种huā？学生一点都不会的，偶尔治治病，倒是还略懂一些。”

晋王怒道：“你方才冲撞到了本王，本王很生气，本王决定，要向皇上参你一本，要弹劾你不敬宗室。”

不敬宗室！好大的悄子啊！

谁知晋王话音刚落，又道：“不过本王念你年幼无知，便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先抑后扬，这个晋王不傻啊！沈傲呵呵一笑，道：“王爷请说。”

晋王眼眸中精光闪闪，盯住沈傲道：“你会蹴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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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遂雅社

蹴鞠？足球！沈傲想了想，连忙摇头道：……不会，更何况学生是国子监监生，要读书的。”

沈傲立即明白了晋王的心思，这家伙是想拉自己入伙去踢足球”自己给人的形象过于高大全，以至于这晋王以为自己样样精通。

自来了这个时井，沈傲所接触的人中，喜好蹴鞠的人就不少，据说上至当今皇帝，下至街坊里的平民，都能拿个皮球踢个几脚。

官僚贵族之间喜爱踢球的更是数不胜数”有些人本身爱踢球，有些人爱看踢球，据说赵佶就是个蹴鞠迷。

除此之外”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都有不少的蹴鞠团体”沈傲多有耳闻。

晋王听沈傲说自己不会蹴鞠，冷哼一声道：“那就送客，沈公子快走，本王就不留你了。”

说翻脸就翻脸，好现实！沈傲也不喜欢拿自己的热冷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便站起来道：“王爷，下次再来拜谒。”这是一句客气话，沈傲可没兴致和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继续胡说八道，拂袖便走。

刚刚出了王府，便听到整个王府喧哗起来，有人飞快追来：“沈公子……沈公子留步。”

沈傲正要上车，回头一看来人，应该是王府的下人，便问：“不知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这人气喘吁吁地道：“不，不是王爷”是王妃，王妃请公子稍待片刻”眼下王妃已经赶来了。”，等了片刻，果真见王妃在一群人的拥蔟下快步过来，脸上生出些许的红晕”带着娇媚的笑容看着沈傲道：，“沈公子，huā儿病症好转了。”

这么快？沈傲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不过是给培土除了些湿气而已，原本以为要起效果至少也需等待几天，便是问道：“黄斑去了吗？”，王妃欣喜地道：“好转一些了，看来沈公子的办法当真有效，沈公子不必急着走”便在王府留饭，我要好好谢谢你。”

沈傲露出一丝苦笑：“还是算了，王爷的性子，学生不敢招惹”还是下次来拜谒吧。”

“本王性子怎么了？好啊”你竟敢背地中伤本王，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晋王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沈傲。

沈傲抿抿嘴，笑而不答。

王妃微笑着道：“王爷只是爱说笑罢了，你是小辈，莫非他还会留难你不成？他的气量没有这么狭隘，沈公子不要介怀。”，晋王被王妃这么一哄，脸色青白地道：“我哪有留难他，我是长辈，留难他做什么？”

沈傲不由高看了这温文尔雅的王妃一眼”道：“王妃既如此说”学生只好失礼了。”

又重新回厅中落座，王妃此刻对沈傲多了几分信服”便不断地问一些关于养huā种草的注意事项；沈傲凭着记忆说了一些，有些是古已有之的办法”有一些却是后世积累的经验，王妃边听边点头：“沈公子。中许多培土的办法我却是闻所未闻，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晋王听罢，在一旁气得脸色发青，似有妒意”可是当着王妃的面，却是发作不得：总算寻了个王妃亲自去厨房吩咐备酒菜的空子，对沈傲嘲弄地道：“堂堂男子汉，却不会蹴鞠，只会种huā种草”哼……”

说着，晋王故意将脸别到一边，捏着胡须显出满脸的不屑。

沈傲只是微微一笑，知道这晋王只是想激怒自己，心里便在想”那清河郡主的脾气倒和这王爷有些相像”只是不知她今日又去哪里疯了，自己来此还没有见到过她的人影呢！

晋王见沈傲对他刚刚所说的话无动于衷，又忍不住地道：“沈傲”你当真不会蹴鞠？本王实话和你说了吧”再过一个月便是蹴鞠大赛”本王的蹴鞠队实力堪称汴京一绝，很有望争取头名的，不过嘛，本王的一个鞠客如今受了伤，只怕参加不了这比赛了，若是你有兴致，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番。”

晋王的眼眸中带着希翼，其实他已不止一次听人提及过沈傲，都说他是个全才，晋王便心中想，既是全才，那也应该会蹴鞠啊，方才沈傲治huā的本事，他是亲眼所见的”一个大男人”连养huā的技艺都如此精湛，没理由不会蹴鞠吧！

晋王本就是个顽童心思，见沈傲一副爱理不理他的模样，心里便痒痒的，寻常人见了他，都恨不得挤出所有笑容，逢迎讨好自不必说”遇到这么个小辈，算是遇到了他的克星，令他不知采取什么手段令沈傲屈服。

来硬的是不行了，不说自己的爱妃护着他，再说他还是祈国公的亲戚，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晚辈”又治好了百huā妒，恩将仇报会被人不耻的！

想着，晋王便努力地挤出真诚的笑容，很是熙和地道：“沈傲啊，你放心”若是本王赢了蹴鞠赛”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便是要天上的星星”本王也帮你摘下来。”

沈傲恶寒，王爷对王妃说肉麻话习惯了”竟然将这种掉人鸡皮疙瘩的话用在自己身上，沈傲连忙正色道：“王爷，学生是真的不会蹴鞠，不过嘛……”，”沈傲眸光一闪：“学生倒对蹴鞠的布阵方法略知一二。

蹴鞠的布阵，其实就和后世足球的教练钻研战术一样，沈傲曾经参与过几次赌假球的诈骗，因而对足球的布置有一些了解，或许能在蹴鞠对战中发挥一些效用。

“布阵？”，晋王略带遗憾：“本王已有教头了……”，他想了想”却又道：“，好，本王看你骨骼精奇，资质不凡”想必对蹴鞠布阵之道一定颇干潜力”不若这样吧，我便教你做副教头”如何？”

沈傲喝了。茶，从容不迫地道：“这件事晚些再说吧！明日便是殿试，等过了殿试，学生再考虑王爷的建议。”

沈傲越是显得平淡，晋王心里越是痒痒的，连huā儿的不治之症到了沈傲手里也能妙手回春……心中更相信沈傲是个全才，若有了沈傲在旁点拨或许夺冠的希望就更大了！

晋王正色道：“还有什么好疑虑的你做了副教头，本王每月给你百贯月钱如何？”

沈傲笑着摇头道：“王爷”这不是钱的事，学生是读书人啊。”

晋王大义凛然地道：“读书人又如何？读书人就不踢蹴鞠吗？就比如本王”也是读书万卷的，还不是一样要踢蹴鞠？”

沈傲在心里忍不住地暗道：“就你还读书万卷，呸！”他是见惯了晋王吹牛的伎俩，当然不信他胡扯。

晋王见他不信，又笑道：“沈傲，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的这样吧，副教头的差事我便当你应下来了，若是你要读书，本王也不拦你，待你什么时候有了空暇，再来指点鞠客演练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傲只好点头道：“好，等明日殿试结束，我便来王爷这点卯只是不知王爷的蹴鞠队叫什么名字？”

晋王大喜，自豪地道：“叫神风社，沈傲，本王的蹴鞠队的名字如何？”

神风？沈傲恶寒，连忙道：“这个名字不好，晦气。”

晋王愕然地看着沈傲，道：“神风蹴鞠社名震汴京却又如何不好了？”

晋王的话，能相信三分就已经不错了，还名震汴京，沈傲对蹴鞠社也略有耳闻，却只知道汴京四大蹴鞠社分别是齐云、万胜、圆社、千禧四社至于什么神风，却是闻所未闻。

见沈傲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晋王的气息顿时弱了三分，道：“本王也觉得这名字是有些不好，难怪最近几场蹴鞠赛都输了，你既然是才子那么便为本王的蹴鞠社取一个响亮的社名如何？”

沈傲想了想，一拍大腿：“有了。”

晋王兴致勃勃地道：“你说！”

沈傲神采飞扬地道：“不如叫遂雅社，哈哈这名儿好吧！”

“是啊，是啊，好极了好极了！”晋王鼓掌，却是对着沈傲冷笑道：“沈傲果真是大才啊！灵机一动，就想了个和你的茶肆一样的名字”拿本王的蹴鞠社去为你的茶肆打响名号……”他越说，脸色就越难看：“什么遂雅！那是娘们取的名字，我们堂堂八尺男儿，岂能用女人的名儿去做蹴鞠社的社名？沈傲，你好滑头啊，本王若是笨点，就真要上你的当了。”

“什么是娘们取得名字？”正是这个时候，晋王妃款款进来，漫不经心地问道。

“啊？爱妃……”晋王的气势又弱了下来，蜘碉道：“不，不是娘们，爱妃，本王说的不是你”对，对了，本王的意思是爱妃不是娘们……咦，又不对，不是娘们莫非是男儿？爱妃……”他脸现苦瓜状，百口莫辩，眼神很忧郁，试图用这忧郁蒙混过关。

晋王妃忍不住笑了，道：“依我看，遂雅社这个名儿好，我很喜欢。

晋王立马拍案而起，悲愤地道：“爱妃说得不错，本王深以为然，遂雅这名儿正切合本王的心意”从即日起，神风社便改名为遂雅社了。”

沈傲不忘在一旁落井下石道：“王爷的眼光果然非同凡响，学生佩服，既然是遂雅社”学生还想了一个主意，王爷应该缝制社服，让蹴鞠场上的健儿们披着我们遂雅社的战袍上赛场”这才是威风凛凛。”

晋王道：“什么是社服？”

沈傲道：“这件事就交给学生去办，这社服便由邃雅山房独家赞助吧！”他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场景，在绿茵场上”一个个虎背熊腰的鞠客在万众瞩目中露出矫健的身姿，漆黑的队服后，却是这么几行大字：“邃雅山房好啊，真的好！”“遂雅周刊，享受每一个责晨。”“遂雅诗册”读书人都选它！”

汗”不知道晋王看到这个会不会暴走，沈傲想着便在心里窃笑！

二人商议已定，倒是显得比方才热络多了，晋王吐沫横飞地吹嘘他的蹴鞠社如何英勇善战，又如何击败葫芦坊蹴鞠社、安民巷蹴鞠社等汴京强队。

沈傲一听这葫芦坊和安民巷，便知道那种蹴鞠社一定是下九流的货色，说穿了，便是后世的街道足球队罢了，一棒子爱好者临时组织”专门供人虐待寻找虚荣心的；不过沈傲没有当场点破，只是笑呵呵地听晋王如何说他带领蹴鞠队转战南北：心里情不自禁地可惜，晋王不去邃雅周刊里编故事，还真是可惜了！

晋王妃在旁提醒道：“王爷，时候不早了，该请沈公子赴宴了。”

“嗯，好。”晋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一下把住沈傲的手臂，笑呵呵地道：“沈傲啊！你我一见如故，少不得本王要和你好好喝上几杯了”请！”

沈傲连忙摆手：“学生明日还要殿试，不胜酒力，这酒还是留待遂雅社夺魁之后再吃吧。”

最终沈傲还是扛不住晋王的热情，在王府中喝了不少酒，略带醉意地登上马车，随着马车徐徐回国公府去。

夜风正凉，吹起窗帘拂在沈傲的脸上，沈傲打了个酒嗝，望着窗外徐徐后退的市井夜景，心里吁了口气。

明天就是殿试，沈傲心中隐隐有些期待”他费劲了万般的努力”在明日便要决出自己的命运，从此之后，他在这个世界总算有了基础”穿了那绯服，佩戴了那鱼袋，这些旁人难以企及的事，如今却都要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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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殿试 一

次日清晨，寅时三刻，天还未亮，沈傲便被人推醒，迷豪地叫人掌了灯。屋内瞬间亮堂起来，沈傲张眸。来人竟是刘文。刘文亦是没才睡好”惺怪地道：“表少爷。礼部送来了绯服、鱼袋”请表少爷沐浴更卝衣，立即进宫。

沈傲猛地醒卝悟，霎时精神抖撤起来。领首点头道：“这么早？天还未亮呢！。”

沈傲虽是这样说”却是不敢耽误”心里盼这一刻已久，可是这一刻来了”心里又有些忐忑，他定了定神”对自己说：沈傲！你是谁！你是世上最厉害的艺术大盗，吉往今来”无人可以和你比肩”小小一个殿试，才什么可怕的？

这一问！心里便慢慢镇定下来！先去沐浴一番！浴房那边刘文已教人放了水，泡在与浴桶里，感受着那热水带来的舒适，沈傲的百骸都要酥醉起来，换上礼部送来的绯服，那丝绸的华润之感带来些许冰凉！对着铜镜整着衣冠”感觉浑身上下增添了几分贵气。

只不过这绯服有些大，拿腰带束了腰，才显得身卝子修卝长了一些。

其实沈傲穿的还不算是绯服”绯服只有四五品的官卝员才才穿裁的资格，礼部送来的只是八卝九品官卝员的碧色公服”不过坊间一般如此称呼，因而所有的公服都被叫做绯服了。

至于鱼袋”其实也是暂时借用的很鱼袋，按朝卝廷的礼制，鱼袋只有四五品的官卝员才允许佩裁，走出入禁宫的信物，这一次要参加殿试，需出入禁宫，是以才临时顾发下来，等殿试完毕，朝卝廷授予官卝职后！还要将这银鱼袋上缴。

洗浴之后装饰一新，沈傲的脸色也比之从前端庄了几分，人靠衣装！更何况沈傲自身的相貌不差。这一番打扮。更添几分俊秀。

悉心打扮”实在是才不得已的苦衷，或者说这是参加殿试的一条潜现则。须知这是面圣。关系着每个考生的终身，而对于皇帝来说，学问固然重要。可是考生若是长的歪瓜裂枣或者过于邋遢！皇帝心中对考生的评价自然低了几分，所谓人不可貌相”偏偏皇帝老儿最爱的便是以貌取人，你能奈何？历来那些相貌奇丑的考生，若是在排列名次和授官的节骨眼上马失前蹄。也只能呜呼哀哉只怪爹娘不给力了。”

走出浴卝室，天穹处的月儿还未落下，月朗星稀，静箱无声。唯才刘文带着车夫、门丁几个提着灯笼在外头等候。。。表少爷穿上了绯服，真是光彩照人。”……知行更新组……

见到沈傲出来，刘文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赞叹一句”将手中的灯笼垂低。为沈傲照路。

沈傲微微一笑：“刘主事客气。”

那一边长廊灯笼隐约移近，便听到碎步的细微声徐徐而来”来人是周若，周若显是一夜未睡，眼眸下留着一道儿黑影”在黯淡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她盈盈地走到沈傲的跟前。低声道：“表哥，母亲问你是否准备要启程了。”

沈傲对着周若问道：“怎么？姨母起得这么早？”

周若抬眸，望着穿着绯服的沈傲修卝长俊秀的模样。脸颊不自觉地生出些许绯红”道：“母亲一夜未睡！在佛堂里为你祈福呢。”

沈傲心中不由地生出感动之情，眼眸中有晶晶亮的东西闪烁，却是笑了笑道：“教姨母担心了。进了宫我一定取个状元回来给姨母看。表好……，……嗯……周若的声音低若蚊吟”微微垂头道：“表哥就不要再耽搁了，这等事宜早不宜迟，切莫错过了时辰。”

沈傲深望她一眼！领首点头道：“对，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表妹也早些睡吧。”

沈傲突然觉得自己挺没心肝的，昨夜睡得死沉，却不知这周府之中！有不少人为了他夙夜难昧。心里酸酸的！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如缝在喉，将手握成拳头，心里对自己说：“沈傲”你要记住今日，记住这黯淡无光的黎明，永远都要记住口比最新章节百度援索：笔起阁缝”

他咬了咬唇，扭身随着刘文点出的光亮徐步离开”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周若叹了口气望着那背影渐渐出了神，美眸之中似有泪光流转，今日的表哥，和从前似才不同，更动人的心弦。

蔚花馆！琴声渐浓”却是一夜不散”这琴声似是能缠住春风，能系住明月”能挽下卝流水，能留住星辰。从那灵巧纤长又柔卝软的十指指尖丝丝偻缕地倾泻卝出来，将人带入一片奇妙的幻境。那个幻境中才山水万物。才天地乾坤！才排侧的深情……“……窗格推开！伴着夜色。身后是黯淡烛卝光摇曳”暮募身上素白长裙更显得朦脸美好”娇玉的肤色与空明高悬的圆月遥相呼应，相交生辉。月光轻柔地抚卝着蔡蔡似水的长发，清辉似乎凝固在了她的发稍。只要她肩一动。头发就如深潭一般涛起层层波光。……知行更新组……

琴是好琴，光洁透亮的深棺琴身，琴头镶着纯净的青玉，琴尾垂着一条艳红的垂樱，琴身上刻着几丛水仙图案。吉雅高贵，如一件仙物。郁郁葱葱的倩指轻轻拨动琴弦！对月相奏。

身后的环儿已是昏昏欲睡。待暮暮奏完一曲，低声唤道：“小小卝姐！寅时就要过了”

蔡蔡幽幽地应了一声，而后低声道：“再让奴家弹奏一曲”就当是为沈君送行，愿他一鸣惊人，高中榜首。

她的手指儿轻轻卝抚卝弄，这首曲儿却是再熟悉不过。正是那首沈傲所作的罗江怨”即将临行的丈夫已背上了远行的包袱”妻子温柔的跪在他的脚下，去捋平他的衣衫”口里叮咛安嘱道着，郎君你几时回来？若是遇到桥梁，切记下了雕鞍。过渡时一定不要和人争的……，…在一曲终罢”长叹一声，月光下的美卝人儿眼眸一闪。泪光点点中思绪飞扬。

“小卝姐……”环儿见状！忍不住埋怨道：“小卝姐一宿未睡，谁知那狠心人是否还惦记着你”他当真中了状元，自才无数大家闺秀投怀送抱，就怕到时，他已将你忘了。”

蔡蔡眼眸黯然，手指扣住琴弦，咬唇不语。

环儿又道：“否则他为何还不来为小卝姐赎身，我听人说”沈傲已占了蔚花馆一半的股份……”

蔡蔡打断环儿道：“沈郎曾说，将来一定要用八抬大骄将我抬到他的府邸。从中门进去。环儿。你不必说了！知我者。莫过于沈郎！他知道我的心意”所以才不肯草草将我接出蔚花馆。”

“可是……”环儿眼眸中闪露卝出黯然，八抬大轿，直人中门？以小卝姐的身份！可能吗？

车马到了正德门，沈傲下了车，又一次来到这深红宫墙之下，此时已有不少绯服银鱼符的官卝员直入宫禁。身为考生！沈傲与不少碧衣公服的人一样，还需在这里等候”等中旨传出，方可进入。

他呵了口气，口卝中吐出雾气，虽已开春，可是天气还是有些冷意！三三两两等候着殿试的鸯生零散的站在宫墙之下等候着激动人心的时刻，都是面带出些许激动。

鲜衣怒马。锦衣玉食！修身治卝国。指点江山。跨入了正德门！进入了讲武殿，排定了名次，授予了官卝职”再之后”那些梦寐以求的一切，都可实现。

每个人都抿着嘴！沉默不语。无入去与人攀谈！那些思绪。早已飞离了身休，穿透宫墙。

“沈大哥。沈大哥………”薄雾之中”两个情影远远小跑过来。

沈傲回眸”眼眸一亮，惊喜地叫道：“春儿”茉儿……，…………他小跑着迎过去，打破了这宫墙外的静寂。

春儿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唐茉儿，气喘吁吁地过来”小卝脸红扑扑的，站定道：“沈大哥，我听人说，要参加殿试，寅时便要起来在宫里等候，我怕你饿了，便和寺儿姐姐做了些糕点”教你填了肚子。”

食盒棒过来，沈傲去接，触卝摸卝到了那冰冷的手，心里又是一动，看了看舂儿！又去看冻僵了脸的唐茉儿”压抑住心底的温暖！道：“你们………你们真是太傻了，我一路坐车过来，在车里便吃了早点的”春儿，这一定是你的主意是不是？是 ”

遥雅山房施粥，一时忙不过来，唐寺儿本就在家中闲得紧，便觉得这施粥既是善举，因而征得了唐严的同意，去了邃雅山房帮忙。她比春儿痴长几岁”又端庄大方。很快便和春儿熟络了。渐渐地。自是无话不谈。……知行更新组……

二人清早来送食盒。既是春儿的主意，又何尝不是唐茉儿的心思；唐寺儿迎上沈傲炙热的眸光”故意将俏卝脸别到一边”低声道：“沈公子”这些糕点是春儿亲自烹饪的，你若是肚子还饿，便再吃一些吧。”

春儿扭卝捏道：“寺儿姐姐也是帮忙开了火的”应当是我们一起做的才是。

沈傲回过神。会意一笑！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感激和万般的情意！连忙点头道：“是啊：我又饿了，方才没有吃饱。幸好春儿和寺儿送来了吃食，否则等到殿试时肚中空空！那就糟糕极了。”说罢！揭开食盒”捏着糕点出来狼香虎咽，吃得津津才味。

“好吃！好吃极了，…………”沈傲一边大口咀嚼。拼命地往口卝中塞着糕点”含糊不清地朝二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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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殿试 二

钟鼓楼里钟声回荡，逡远的东方天穹，晨阳升起，天空浮出一丝亮光。

正德门里一个内侍的手中持着旨意，此人正是粱师成，梁师成比之从前消瘦了几分，眼眸显出死灰之色，但还是刻意地作出一副庄重状，走至门洞下，朗声道：“听宣：画试诸贡生何在？”

画试的贡生们纷纷围过去”沈傲也在其中，梁师成轻轻瞥了沈傲一眼，面无表情地道：“诸位请随杂家面圣去吧。”

他当先入内，沿途过了仪门”穿过白玉石铺就的拱桥，身后的贡生亦步亦趋地随着他进入这深红宫墙。

“沈公子……”赵伯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沈傲身侧，带着浅笑道：“伯骗已经看过沈公子的画了”果然非同凡响。”

沈傲淡淡地道：“哪里！哪里！”

伯骗继续道：“不过这一次殿试我不会再输给你，一定全力以赴将你击败的。”

年轻人的盛气依旧，眼眸闪露出炙热光芒，这种盛气凌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性子倒是挺对沈傲的口味，艺术一道，讲的就是勇往直前，摒弃一切经典”才能融汇自己的风格，从而步入大师的境界。

沈傲微微笑道：“沈某人期待赵公子的挑战。”

赵伯骗这一拳全力而发，原本是以为沈傲会反唇相讥”却见沈傲风淡云清的样子，这感觉就如一拳砸在棉huā上，脸上浮出些许怪异。

赵伯骗忍不住地道：“沈傲，其实我还是很佩服你的，你很像我的兄长，我说的不是作面，而是气质，不过我的兄长如今已经年届三十，你却和我是一样的年轻，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天天能摆出这种脸色来，太庄重了”让人不好亲近。”

沈傲心里想笑”庄重？哥们疯狂的时候能吓死你呢！不过他两世为人，虽偶有疯狂，可是那脸上的成熟气质是绝不是同龄人相比的：微微一笑道：“考完了这场殿试，你我分出了胜负，我们寻个机会小酌一杯如何？”这算是抛出橄榄枝，要对赵伯骗招安了。

赵伯骗想了想道：“待你赢了我再说。”

意思是只有战胜他的人才有资格与他对饮，那狂傲之气一丝都没有收敛。

粱师成在一处殿宇前停下”这殿宇中轴正对正德宫门，左右两侧有偏殿”汉白玉的阶梯拾级而上”共有九个小阶，五个大阶，正应了九五之数，殿下的基台上站满了庄肃无比的禁卫”禁卫悉数是精挑细选，便是身高也不尽相同，整个殿宇，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

粱师成进殿复命，不多时，便有内侍高吼道：“宣诸贡生进殿……”

沈傲等七八人举步进去，这宽阔的讲武殿内，雕粱画栋，金碧辉煌，两侧是站班的朝臣，往上一些，便是七八个落座的元勋老臣，再往上，就是云龙石雕铸造而成的御台，御台之上”赵佶危襟正坐”目光柔和，左右四顾，便不禁莞尔一笑。

这些贡生自进殿的那一刻起，大多已是激动万分，有的双膝颤抖，有的拘泥紧张，有的垂头屏息，有到故作镇定。

朝为田舍郎、幕登天子堂”人生在世，对于这些贡生来说”能够进入了讲武殿，已是最辉煌的一刻。

举贤用能”阶下站着的，便是天下最好的画师才俊了，赵佶微微颌首，目光中露出期许之色，最后那目光落在贡生中的沈傲身上，赵佶微微一惊”却看到沈傲一脸从容镇定，这种从容绝不是刻意的娇揉造作，整个人穿着碧色公服，显得沉稳笃定，恰好他的眼眸抬起，与赵佶目光一对”赵佶心中不由叹道：“荣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如此少年，当真罕见。”

这时沈傲已是认清了赵佶”脸色才有些变了，忍不住道：“王相公……”

王相公，这一声呼唤很违和，赵佶忍不住笑了笑，对沈傲深望一眼，却没有应承，仍是端坐不动。

殿中周正目不斜视，石英危襟正坐，唯有锦墩上的晋王却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沈傲等人进殿来时，也不过轻描淡写地扫视一眼，便继续阖下眼皮假寐养神。

与晋王相对而坐的”乃是致仕已久的太师蔡京”蔡京已是老迈”可是坐在这锦墩上，却是斜对着御案后的赵佶，欠身坐着，至始至终表现出万般的恭谨。

再往下便是诸位官员，这些人中有沈傲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只是方才沈傲道出一句王相公，却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有的投来轻蔑眸光，有的目露期许，许多复杂的眼神交织一起，却都不约而同的在这俊朗少年的身上扫过。

整个殿中，只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微笑”那人便是杨戬，杨戬侧立在赵佶旁，见沈傲喊出那句王相公，脸上带上早已预料的神秘笑容”这一声王相公，殿中只有三人知道其中的意思，杨戬便是其中之一。

沈傲心里明白了，王相公便是皇帝，皇帝就是王相公，汗，自己精于察言观色，猜到王相公定是达官贵人，竟如何也想不到，此人是皇帝。

心里汗颜不已，见赵佶一副无动于衷样”顿时也明白，在这肃穆的殿堂之中，这些事只能埋藏在心里，绝不能向外人道出，淡然一笑”又恢复了那荣辱不惊的笑容，眼眸落向周正、石英，最后落在那昏昏欲睡的晋王身上。

“睡着了？没有王法啊！”沈傲心里感叹，这家伙到哪里不睡”偏偏在这殿堂之中微微打起了杆声，如此庄重的场合，晋王又调皮了：不过上至皇帝，下至朝臣，却对晋王的出格举动不以为意，竟没有一丝震惊之色”想必晋王的前科不少。

贡生们行了礼，赵佶心情大好，抬手道：“既入殿试，便是朕的门生，师礼既已行了，也不必再拘谨，来，给朕的门生赐坐。”

天子门生，是何等的荣耀”贡生们的拘谨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内侍们搬了锦墩上来，诸人一道欠身坐下，沈傲的屁股还未做热”便听到身后一个朝臣步出来”朗声道：“臣有事要奏。”

众人循目望去，赵佶脸色略带不满，按礼制，这下一刻便是由自己出题，亲自主持殿试，这个时候竟有人要奏事，为何先前未召贡生入殿的时候不说？不过他还是作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道“爱卿畅言无妨。”

奏事的官员乃是太常寺奉礼郎，职责是督促宾礼、军礼、嘉礼、吉礼、凶礼等仪式，他从容地道：“陛下，臣闻这一次艺考开科，沈贡生一人连中四场考试，沈贡生的学识才智，臣佩服之至。只不过自我大宋开国以来，却没有一人连考的事迹，只怕艺考四科，于礼不合。”

身为奉礼郎，他提出这个质疑并没有什么不妥，事实上连考几科，莫说是大宋，便是先唐也是绝无仅有的事，只不过律法条文也没有作出规范，毕竟连续报几场考试的人绝无仅有，沈傲连中四科，颇有些钻法律空子的意味；可是礼法与律法不同，奉礼郎拿礼说事，也是说得过去。不过一个小小的奉礼郎，拿这个问题来做文章，背后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若没有人在他的身后操纵，谁敢在这风口浪尖上挟礼议事”连中四科的事，官家是早已知道”也即是说已默许，这个时候来翻案”只怕事情不简单。

赵佶微微冷哼一声，眼眸在殿下的粱师成和王销身上逡巡，见二人神色无动于衷，一副无辜的模样，赵佶才是眼露疑色，陷入沉思。

奉礼郎的话音刚落，又有几人出班道：“臣等附议，吴大人说得不错，若是一人可连报数科，将来考生蜂拥而至，难保应试之人良莠不齐，造成朝廷选才不便，请陛下录夺沈贡生三科贡生之衔。”

这几人也大多是无名小卒，除了几个部堂的主事和几个御史之外，并无重要的丰枢大臣。

赵佶脸上略显出铁青之色”周正和石英俱都面面相觑，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在这殿试当口突然发难”只不过越是这个时候”二人反倒气定神闲，仿佛眼前的事一切与己无关，不过还是不约而同地望了恭谨的蔡京一眼。

“臣附议”，这一次站出来的逐渐有了重量级人物，如尚书右丞王韬、刑部尚书王之臣、太常寺卿周戴等人”俱都是权倾朝野，独当一面的大吏。

赵佶目光落在沈傲身上”心里不由苦笑，这个沈傲，还未入士，便平白多了如此多的对手；赵佶在心里吁了口气，一时也为难了。

恰在这个时候”一声哈欠声传出，却是晋王突然醒了，他微微张眸，一脸雾水池望着站出班的官员，吹胡子瞪眼地站起来道：“皇兄，臣弟很生气，有人侮辱宗室，无视礼法，是大不敬之罪，请皇兄为臣弟做主。”

这位逍遥王爷突然发难，教殿中的形势更加扑簌迷离，所有人都是目露疑惑，不知这晋王的矛头要指向哪里。

侮辱宗室”无视礼法，大不敬，这任何一顶帽子，在座之人谁敢戴？王爷一发威，果然与众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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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殿试 三

赵佶不动声色地问道：，“皇弟但说无妨刁……

赵佶与晋王赵宗，二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关系自是不同；晋王说自己受了欺负，在这大殿之上，赵佶又如何坐得住？

须知赵佶是个极垂感情的皇帝，否则那陪他踢蹴鞠的高俅，那随侍他跟前的杨戬、梁师成，还有蔡京，这些近臣，哪一个没有遭人弹劾，但都是位极人臣。

近臣如此，身为嫡亲皇弟”赵佶自是纵容得很。

晋王赵宗道：“皇兄，艺考选才，乃是先祖定下来的铁律，先祖仁皇帝曾言，艺试报考者不问出身”不问贫贱”但凡有一技之长，便可求取官衔、傣禄。这句话犹言在耳，为何今日有人却以礼要挟，这不才是无视礼法、大不敬吗？”

他话音落下，人也欠身坐下”便不再说话了。

上奏弹劾的官员以王韬、王之臣等人为首，听了晋王这番话，皆是噤声无语：晋王的理由好反驳”仁皇帝只说了不问出身，不问贫贱”可没有说一人可以报考四场考试啊”晋王这个理由实在牵强。

最大的问题还是在晋王本身，晋王发话为沈傲辩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若他们再纠结此事”便是得罪了这位宗室的亲近王爷，晋王爱胡闹”真要闹起来，谁挡得住？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沈傲咳嗽一声，眼睛朝杨戬望去，微微向杨戬笑了笑”随即对着赵佶道：“陛下，能否让学生自辩一下。”，赵佶一直保持着不偏不倚的中立，可是内心之中，对这些突然发难的朝臣颇为不悦，见沈傲开。”不禁想起他乔装王相公时与沈傲的交情，微微一笑道：“爱卿但说无妨。”

沈傲咳嗽一声，很是尴尬地道：“学生这个人很懒的”参加艺考”还是杨戬杨公公为了学生的前程给学生提的醒，就是报考之事，也是杨公公替学生代劳”我的话说完了。”他屏息咬唇”瞥了那王韬、王之臣一眼，淡笑不语。

杨戬无奈地朝沈傲一笑，这个沈傲，当真是狡猾得很，只这一句话，便足够教王韬等人难堪：连忙道：，“陛车”沈贡生学富五车”奴才心中便想，这样的才子若是不能为陛下所用岂不可惜，因而替奴才帮他报了名”只是不曾想原来连考四场竟涉及到了礼法，奴才惶恐，请陛下责罚。”，殿堂中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气，许多人同情地看了王韬、王之臣等人一眼，这二人算是倒霉了”今次不但得罪了宗室，连带着这位权倾一时的内相也都得罪了个干净。

他们说沈傲连考四场是有违礼制，岂不正是说杨公公不懂礼仪？名是杨戬报的，这帐若是算起来”那王韬弹劾的不是沈傲，而是杨戬了。

杨戬是谁？大名鼎鼎的内相，皇帝跟前的宠臣”自梁师成失势之后，杨戬已将手深到了梁师成的责权范围之内，非但宫中的影响力极大，就是在朝中也开始巩固了自己地位，如此权宦”莫说是王韬”就是太师蔡京，在他面前也都得乖乖听话。

这场弹劾，从晋王开始便已经哑了火，等到连杨戬也站了出来”便已算是彻底地流产；一边是宗室”一边是内廷，这两大势力虽然极少过问朝政”但都是不容小觑的巨大力量”王韬和王之臣就是再蠢，也知道见好就收到道理”王韬已悄悄地退回班中，不敢再发一言，至于王之臣，连忙向赵佶请罪。

赵佶唇边闪过一丝笑意，深望沈傲一眼”不耐烦地道：“不必请罪了，退下去吧！今日朕主持殿试，是要选采用能，沈傲到底是否该录夺掉贡生”需看他自己的本事。”

话音刚落，只一个眼神，立即有内侍抬了七八张画案上来，笔墨纸砚也已备齐，赵佶道：“好啦”朕来出题，众卿可准备好了吗？”

七八个贡生一齐道：“臣等洗耳恭听。”，赵佶叹了口气：“春来huā开知多少，唯有在这个时节，朕在huā苑中，却是看到梅huā凋谢，诸卿便以梅huā为题”开始作画吧！”

画梅？这个题目倒是并不难，已是有几个贡生跃跃欲试。当今皇帝好画huā鸟，因而坊间的画师也大多以画huā鸟为时尚，平时这些贡生练习画技，所画的梅huā都是数不胜数，因此一个个卷起袖子，脸色笃定的按好纸卷，提笔开始作起画来。

赵佶也是画艺宗师”只看这几个贡生提笔布局的姿态，心里便忍不住暗暗点头，今年的画院贡生倒个个实力不俗，单看这布局提笔”便有一番气势。尤其是赵伯骗，落笔时更有一番气度”大张大阖，颇有家传的风采。

赵佶的视线一转，目光落在沈傲的身上”不由地现出些许愕然”沈傲虽已提笔，可是宣布作画已有一小段时间”这笔只盘旋在半空，一副迟迟不落的姿态；须知殿试也是有时间规定的，谁若是先作完画，往往会给人的印象更好一些，以至于直接影响到成绩，画梅这样通俗简易的题目，莫非还要思考吗？

赵佶望着这不徐不疾的沈贡生，心里反倒有些为他发急，咳嗽一声道：“，沈贡生，时间可不多了。”

沈傲抬眸，朝赵佶微微颌首，道：“陛下，微臣作画讲的是一个感觉，有子感觉”才能作出好画来。”

感觉？赵佶心里不禁失笑”身为画派宗师，沈傲所说的感觉他又何尝没有体会。只不过画梅也需要感觉吗？在场的画师之中，一生所画的梅huā没有一百也有数十，若说一些较为广阔的风景需要感觉倒也罢了，只是循规蹈矩的画一幅梅huā图，要感觉做什么？

赵佶默然无语，心里不由地想：若是今次在殿试中寻不到感觉”莫非他在殿试便不交卷了？朕要小心看紧他，可不能让他在殿试之中胡闹出丑。

晋王朝沈傲飞快地眨眼示意，他小憩片刻，已是精神奕奕，眼见沈傲这傲然的作风，倒是和自己颇有些相似，心里嘿嘿直乐”作画的事他不懂，看的也就是个热闹，若是所有人垂头作画，反而无趣得紧。

沈傲屏息凝神，提起的笔迟迟不落，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已是许多人为他担忧，或是心中暗爽了。倒是赵伯骗，双眉也凝起来”沈傲若走到时交了白卷，他算是胜之不武”因此不禁有些气愤，故意瞪了沈傲几眼，却又不得不收起心思，埋头作画。

许多贡生的梅huā已是画到了一半，huā鸟之中，梅huā是最好画的”无它，熟能生巧而已。

眼看沈傲仍未落笔，连杨戬都为沈傲擦了一把汗”心里无声地对着沈傲说着：小祖宗，你还在耽搁什么，管他什么感觉，赶快画几朵梅huā出来便是。

沈傲如入定一般，咬着唇，不发一言，许久之后”他突然张眸，眼睛一瞥，朝赵伯骗笑了笑，眼睛也落在赵伯骗的桌案上。赵伯骗的桌案”距离沈傲并不远”因此低头看去，便可看到他画作的全貌。

伯骗画的，乃是一片梅林，天空雪huā飘落，梅林中无数梅huā争相绽放，鸟儿盘旋”整幅画的布局，显得很开阔，布局感极强。

沈傲心里忍不住地笑了，赵伯骗的梅林”倒和他的作画风格颇有相似”大张大阖，若只是画几朵梅huā点缀，岂不辜负了他的画风，而一片梅林郁郁葱葱的渲染出来，梅huā细腻的点缀其中，梅树枝桠若隐若现，苍天白雪之中，苍凉无比。

“好一丛梅林”，沈傲心中情不自禁地赞叹，别人画梅，大多以细腻别致为主，而这位老兄却是反其道而行”大刀阔斧，表现出来的梅林没有过多的娇揉造作，苍凉开阔，让人一眼望去，心中对画里的梅林生出惋惜之情”仿佛这风雪渐止的下一刻，梅林中美丽的huā儿便要纷纷凋零。

恰好这时，赵伯骗抬起眸来，见沈傲看着自己的画，心中不由地生出几分得意，朝沈傲挑衅似地努努嘴，才是又继续埋头作画。

伯骗的画法很精湛”也很熟稔，更为重要的是，他的画风有极强的不可模仿性”这种画梅的风格，只怕天下找不到第二个来。自己要超越他，那么唯有走另一个极端”否则中规中距，纵是画得再好，给人的感觉也走了无新意。

，那么……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极端画法吧”沈傲心里对着殿中之人说！

突然，他抓起桌上的砚台，悬在空中……

这个举动”自是引人瞩目，好好的不去作画，却是握起砚台做什么？莫非要用砚台作画？王韬和王之臣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嘲笑，若是沈傲在所有人交卷之后还未完成画作，就有乐子可瞧了。

所有人正看着沈傲的时候”沈傲突然松手，啪嗒一声，手上的砚台下落”随即跌在宣纸上，又弹下书案摔了个粉碎……

疯了……疯了……他到底是来作画，还是来捣乱的，天子居所”讲武殿上”岂容他这样胡闹？不少人已是暗暗生出了怒火，对沈傲的举动很是愤怒。

反倒是周正显得最为镇定”他太清楚沈傲了，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相信沈傲在没有一定的把握，是绝不可能会如此的，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沈傲另有它法。

晋王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朝着沈傲翘起拇指！这个沈傲，性子和本王爷很像啊，本王爷还没有尝过在讲武殿里摔砚台的滋味呢。

那墨汁儿四溅，整张宣纸上，不知沾染了多少墨色，墨汁泼在纸上，呈不规则的形状逐渐扩散开。

赵佶皱起眉，心里有些不悦，但又忍不住地为沈傲发急，便不动声色地道：“来，给沈贡生换一张画纸。”

内侍正要去拿新纸来，沈傲却是微微笑道：“狸下，不必了，学生就用这幅宣纸作画。”他好整以暇地提起笔”显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先是左右四顾一番，终于寻到了落笔之处。

随即画笔落下，却是沿着一团墨迹在外轻轻一描，这宣纸上的墨点污迹却陡然变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腊梅huā儿”沈傲的画笔继续下落”一条画线沿着几个墨迹处一连，离得近的人都吸了口气，他们看明白了，这是在画梅树的躯干，古往今来，这样的画法却是令人叹为观止，先泼墨，在白纸上泼满墨渍，再一步步用巧手将墨渍点缀为躯干、huā朵、鸟儿……

这是什么手法？奇哉！怪哉！

那些离的远的，也都伸长脖子去看，用一张满是污垢的纸去作画，这样的事真是闻所未闻，这个沈傲，又不知要发什么疯。

沈傲仿佛进入忘我的境界”手中的画笔时起时落，或轻或重，人与笔，仿佛合而为一，再也分离不开，笔尖下落，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无比的庄重肃然，浑身的肌肉变成了一座山峦，雄浑无比。笔尖提起，脸上的表情渐渐舒缓，嘴角带着微笑”全身的肌肉顿时松懈”似乎连骨骼都要随之散开一般。他的眼睛却永远是精神奕奕，从未离开画纸，咄咄逼人的眸光，如锥入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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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殿试 四

第三百二十八章：殿试 四

赵佶坐在金殿之上，看得并不清晰，此时见沈傲如此举动，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一步步走下殿来，他酷爱绘画，对这种新奇而又挑战性极强的画法很感兴致，走至沈傲的案前，负着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傲泼墨。

如此一来，有赵佶挡着，不少好画的官员便看不到沈傲落笔了，许多人一时忘我，竟是忘了礼仪，一步步伸长着脖子慢慢挪步过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凑到了沈傲的案边，而皇帝距离他们也不过一步之遥。

沈傲手腕轻动，一旦作起画来便如行云流水，画笔轻轻一个勾勒，一朵新鲜欲滴的梅花儿便崭露出来，纸上的墨迹污秽此时便成了沈傲的枝干，成了一朵朵别致的梅花儿，明明是一团不规则的污渍，经由巧手轻轻一点，下一刻就变成了树干，明明是一小点墨迹，下一刻就成了树梢。

更令人惊奇的还不只这些，有人惊诧莫名地呼道：“布局新颖别致，如此画法，竟还能布局，怪哉。”

众人这才注意到，沈傲的布局并不零散，整幅画层层叠叠，虽不浑厚，却是胜在层次分明。

须知一幅画，布局最为重要，不管是山水还是花鸟，若是布局不好，则画笔再细腻，最终也只能算是失败之作。

而这种泼墨的画法，最大的难点不在变废为宝，将污垢化为美丽的梅树躯干、枝叶、花朵，而在于布局。

泼墨原本就是难以预料的，墨水泼下去，谁也不知污垢和墨迹会落在哪里，而作为一个画师，在开笔之前便要琢磨布局的构架问题，又如何能在污垢之中建立一个布局？

可是沈傲的画，虽然只有一山一树，梅树在寒风凛冽中桀骜不屈，梅树的背景是一条起伏的山峦，山峦上皑皑白雪，这一山一树，其布局却是疏而不减。

梅树在前，山峦在后，枝叶、躯干都是背景，唯有绽放的梅花最为鲜明醒目。如此布局，层次分明，主次有序，让人一眼看画，便先看到了梅花，其后才是枝叶、躯干，最后是山峦。

能在一片污垢残渍中定下主次，迅速的做好布局，众人也唯有赞叹沈傲思维迅捷，眼力锐利，画技精湛了。

赵佶情难自禁地道：“前唐时倒也有这种泼墨法流传，只不过比起沈傲今日的泼墨来，是小巫见大巫了，好，好画。”

泼墨之法，古已有之，相传唐代王洽，以墨泼纸素，脚蹴手抹，随其形状为石、为云、为水，应手随意，图出云霞，染成风雨，宛若神巧，让人细看，看不到墨污之迹。只不过泼墨法很难布局，只能追随墨污的形状作画，因此这种画法只能算是非主流，纵然手法再高明，可是作出的画作在布局方面已有欠缺，又如何能作出佳作名篇？因此，这种画技早已被人摒弃，不过是一些二三流画师借以自娱罢了。

不过到了泼墨法演化到了后世，掌握布局的技巧逐渐开始掌握，沈傲在前世无所事事时，喜欢用泼墨法来作画，既融汇了各代的泼墨技巧，自己融会贯通，也练就了自己的心得。

泼墨作画，另一个难题在于下笔要快，墨泼下去，若是踟蹰不决，则下笔墨水渗开，再要运笔，就很难有泼墨画那种浑然天成的圆润风格了。

这个难题又引出下一个难题，墨泼下去，又需要立即下笔，根本就没有思索布局的时间，这就要求作画者需要拥有极好的思维能力和眼力，而作为艺术大盗，这两点本就是沈傲的主要生存技能之一，因而在短时间之内，他能迅速的作出分析判断，随即根据墨污构思好布局，立即落笔。

沈傲作画，属于那种前期不动笔，一旦动笔便一发不可收拾的人，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只片刻功夫，沈傲落笔，一幅梅花图便已完成，左右四顾，才发现自己的身边竟是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

正对面的是如痴如醉的赵佶，除此之外，官员自是不少，还有几个方才参与弹劾沈傲的官员也位列其中，当所有人回过神，失礼的官员纷纷向赵佶请罪。

赵佶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幅梅花图，忍不住地又道一句：“不错”便旋身回到御案前坐下。

谁都不曾想到，最晚作画的沈傲会是率先交卷，片刻之后，赵伯骕才搁下笔，抬眸一看，见沈傲气定神闲，案上的宣纸已经不翼而飞，心中大为吃惊，方才他定神去作画，倒是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异样，此时发现沈傲已经交卷，自是震撼莫名；不过他对自己的画很有信心，还算显得从容，只是挑衅地朝沈傲挤眉弄眼，嘴角微微上扬冷笑。

接着，其他贡生们也纷纷交卷，七八张画卷纷纷摆在了赵佶的御案上，赵佶一路看过去，大多只是草率瞄了几眼，有了沈傲方才的画作，眼前的梅花图要嘛布局有些凌乱，要嘛下笔略带生硬，其实论起来这几幅画都算是上乘的作品，可是一旦对比，高下便判定了。

等到赵佶看到赵伯骕的画卷，脸上终是舒缓了一些，忍不住叫了一声好，赵伯骕的梅林图很有新意，要画梅林山水，布局的要求也是不低，一旦出现些许的疏漏，就极有可能破坏画卷的整体美感，而赵伯骕的布局功夫不弱，整片梅林层层叠叠，丝毫没有差错，让人一看，便仿佛置身梅林之中，脚踩着雪花，迎面吹来凛冽寒风，有一种孤独萧索的余韵。

随即，赵佶又道了一声可惜，眼眸虽是不舍，却还是发现了画中的弊病，此画虽然别有新意，可是求新的过程中却又有些急躁，梅林画得虽好，可是画的主旨还是梅花二字，偏偏这梅花在梅林之中不够鲜明。若殿试的试题是梅林图，这幅画已是接近完美，可惜画还是偏离了一些主旨。

赵佶缓缓将赵伯骕的画放置一边，重新审视起沈傲的梅花图来。宋人画梅，大都疏枝浅蕊。因此先前的几幅梅花图大多也采取的是这种画法，枝干之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点梅花绽放，这样的好处在于能够使梅花在画中更加鲜明出众。不过沈傲的梅花图却是反其道而行，画中的枝桠上繁花似锦，千丛万簇，若人一看，倍觉风神绰约，珠胎隐现。

赵佶从未见过梅花以如此手法开篇，觉得很是新奇，他眼眸落在画中枝条茂密，前后错落的枝头上。枝头缀满繁密的梅花，或含苞欲放，或绽瓣盛开，或残英点点。正侧偃仰，千姿百态，犹如万斛玉珠撒落在银枝上。白洁的花朵与铁骨铮铮的干枝相映照，清气袭人，深得梅花清韵。干枝描绘得如弯弓秋月，挺劲有力。梅花的分布富有韵律感。长枝处疏，短枝处密，交枝处尤其花蕊累累，勾瓣点蕊简洁洒脱。

如此画梅，不但别开生面，更是前所未见；赵佶心中不由佩服，他自认为花鸟派的宗师大家，可是眼前沈傲的作品却不得不令他为之动容，先是画技独一无二，采取最困难的泼墨法，就是画风也是别具一格，仿佛为梅花的画法开辟了一条新的天地。

赵佶心中已有了判决，将沈傲的画卷放下，深望了沈傲一眼，却是抿嘴不语。

按规矩，殿试当场是不能宣布名次的，要等到殿试完毕之后，通过旨意的形式颁发出来，同时再授予官职。因此，赵佶倒是显得不疾不徐，呵呵笑道：“今日画试，朕大开眼界，很好，朝廷能挑选出如此诸多的才子，朕心甚慰，诸位爱卿退下候旨吧杨戬，宣书试贡生晋见。”

贡生们纷纷道了一句吾皇万岁，随即鱼贯退出，唯有一个沈傲，满是尴尬，退出去又不是，不退嘛，似乎又有些不妥。

皇帝已叫自己退下，可是又说要召书试的贡生进殿，自己若是现在退出，待会不是又要进来一趟？

算了，不走了沈傲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心静如水地继续坐在锦墩上。

紧张过后，他才来得及思考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先是王相公变成了皇帝，自己竟还蒙在鼓里，脑中默默回忆，自己和王相公相处的时间里，好像并没有说什么太过份的话，因此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自己和王相公的关系其实是不错的，按道理，现在这位皇帝老儿应当不会公报私仇，这就好，沈傲只是一个穿越人士，并不是超人，得罪了皇帝，那可不是好玩的，跟皇帝对着干打擂台，他没有这么大的勇气。

此外还有弹劾自己连考四场的事，这背后又有谁在挑拨？沈傲目光一扫，纷纷落在蔡京、王黼、梁师成三人身上，心中不由地想：“梁师成暂时不可能，他如今在宫中已经势微，暂时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至于王黼，他虽是权倾一时的少宰，这个风口浪尖上，只怕还不敢来拔自己的胡须；莫非是蔡京老贼？”

沈傲顿时觉得不可思议，蔡京是个聪明人，他应当知道用这个理由是搬不倒自己的啊，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指使人弹劾自己？难道这背后还有阴谋？

不行，等考完了试，一定要去寻陈师傅指点迷津，陈师傅对蔡京老贼最是了解，说不定能够道出事情的真相。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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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殿试 五

鼓乐声中，六个行书贡甘徐徐进殿，其中一个正是蔡伦，一道儿行了礼”赵佶赐坐之后，蔡伦抬眸瞥了赵佶一眼，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眼前的官家，竟是帮个邃雅山〖房〗中被自己挑衅的王相公！而此刻，赵佶似笑非笑地打量了蔡伦一眼，蔡伦宛若电击，立即垂下头去，心乱如麻。

谁曾会想到，在邃雅山房之中的一个相公，竟是当今天子，偏偏那一日蔡伦饱受打击，恼羞成怒”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到了天子头上。

赵佶见了蔡伦”脸色从容”即道：，“朕便以冬日为题，诸位这即行书吧。”，方才画考已是耽误了不少时间，眼看还有半个时辰便到正午，按道理，上午必须进行两场考试，下午再进行两场”方才赵佶看沈傲作画已是畅快淋漓，此时略有些倦意了。

试题已出，笔墨纸砚俱都是现成的，七个贡生纷纷举笔，不敢耽误。

蔡伦咬着唇，心中情不自禁地想，天子并未降罪，想必是看在曾祖父的薄面：于是抖擞精神，想着今日一定要教皇上看看他的手段”皇上酷爱行书作画，要想令他生出好感，唯有这一次能够写出一幅极品行书”皇上看了，若是觉得畅快，埋藏在心中的敌意自然大减。

蔡伦心中计议已定”便生出无穷的信心”上一次自蒙受沈傲羞辱之后”他便不再去国子监进学”回到家中，钻心研习书法，蔡家乃是书法大家，非但曾祖父的行书堪称一绝，家中收藏的字帖亦琳琅满目，蔡伦本就是极有天赋之人，短短数月之间，书法已有了极大的突破。

如今的蔡伦，其实力虽及不上曾祖”但也不容小觑。

他气定神闲”心无旁鸳地握住笔杆，沉思片刻，作诗道：“漫天香雪落邓山，huā径草塘笑语喧。司马青衫成素裹，情融玉羽醉云笺。”，这首诗意境并不优美，胜在能短时间作成，由此可看蔡伦的思维还是较为敏捷的，只略略一想”一首诗便生出来，整个诗篇虽只是写景，但也大致道出了试题中的一个冬字。

他心里有些洋洋自得，提笔龙蛇之后，便立即收尾，整个行书龙飞凤舞，不再拘泥于蔡体的书风，还增添了几分洒脱不羁的风姿，虽是洒脱，却又不失细腻，蔡伦看了看行书，心中不免满意，其实上一次书试”他是故意藏拙，一方面，是令沈傲产生自大心理：另一方面，是要配合曾祖的一项计划。

眼下这幅行书与之他书试的时候比起来”多了几分神采，更增添了几分蔡氏书法那种稳定沉着的神韵。

蔡伦刚刚搁笔，便听到耳边有人啧啧称奇”他举目望去，看到沈傲还在挥笔疾书，而官家不知什么时候已下了金殿，搬了个小锦墩坐在沈傲对面，望着沈傲的行书叫好。

赵佶显是看得忘乎所以然了”时而道：，“这诗词作得好，不过沈傲，朕以为朔风劲且哀改为朔风劲且悲是否更契合一些？”

沈傲垂头作书”却是不理他，心里忍不住地想，到底是你皇帝老儿写诗还是本公子作诗？一边凉快去！这些话自是不能说出来”可是心中腹诽却是免不了的。他所写的诗，名叫《岁幕》”整篇诗文是三行短句：殷忧不能寐”苦此夜难颓。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运往无淹物，年逝觉已催。

全诗上下苍凉无比，诗词虽写的是冬日”却是一首岁幕感怀诗”时间又是在寂静的长夜。在这“一年将尽夜”诗人怀着深重的忧虑，辗转不寐，深感漫漫长夜，似无尽头。诗的开头两句，以夜不能寐托出忧思之深，用一“苦”字传出不堪禁受长夜难眠的折磨之状。但对，“殷忧”的内涵，却含而不宣。

三四两句是殷忧不寐的诗人岁幕之夜所见所闻。明月在一般情况下，是色泽清润柔和的物象，诗中出现明月的意象，通常也多与恬静悠闲的心态相联系；即使是忧愁”也常常是一种淡淡的哀伤。但明月映照在无边的皑皑积雪之上的景象，却与柔和清润、恬静悠闲完全异趣。积雪的白，本就给人以寒凛之感，再加以明月的照映，雪光与月光相互〖激〗射”更透出一种清冷寒冽的青白色光彩，给人以高旷森寒的感受”整个高天厚地之间仿佛是一个冷光充溢、冰雪堆积的世界。这是一种典型的阴刚之美。这一句主要是从色感上写岁幕之夜的凛寒高旷之象。

下一句则转从听觉感受方面写岁幕之夜所闻。“朔风”之“劲透出了风势之迅猛，风声之凄厉与风威之寒冽，后一个\quot;哀\quot;字，不仅如闻朔风怒号的凄厉呜咽之声，而且透出了诗人的主观感受。两句分别从视、听感受上写出岁幕之夜的高旷、萧瑟、寒凛、凄清，作为对冬夜的即景描写，它确实是典型的“直寻”完全是对眼前景直接而真切的感受。由于它捕捉到了冬夜典型的景物与境界，给人的印象便十分深刻。

最后一句更为经典，“运往无淹物，年逝英已催。”运，即一年四季的运转。随着时间的运行，四季的更迭”一切景物都不能长留”人的年岁也迅速消逝。值此岁募之夜”感到自己的生命也正受到无情的催逼。这两句所抒发的岁月不居、年命易逝之慨”这种感慨并不流于低沉的哀吟，而是显得劲健旷朗、沉郁凝重。

作诗，讲的是一个意味，单纯的写景是最简单的，只需将繁华辞藻堆砌上去即可。以景抒情，才是诗词的最佳表现方式，沈傲整篇诗中充满了岁月催人的感伤，借喻冬夜，令人生出萧索情怀。

至于行书，沈傲更为拿手，第一行采取的是董其昌的笔法，董其昌凭借自己对古人书画技法得失的深刻体会，摄取众家之法，按自己的意运笔挥洒，融合变化，达到了自成家法的化境。董其昌的行书追求平淡天真的格调，讲究笔致墨韵，墨色层次分明”拙中带秀，清其雅遗。因而沈傲写出第一行诗文，赵佶便不自觉的痴醉了，忍不住击节叫好，心中将自己的行书与眼前这字体进行比对，顿觉这个字体比之自己的瘦金体更胜一筹。

第二行字，沈傲却是笔风一转，用的是苏拭的小楷，苏拭的楷书，平易流畅，豪放自如。不知多少后人进行临摹过，可是在赵佶看来”唯有沈傲的手法最为精湛，见了此行书，便如见到苏拭真迹，令人生出神往之心。

第三行采用的是黄庭坚奇崛瘦硬的笔风，笔走龙蛇之下，慨然搁笔“好，卿可为书试第一！”赵佶心中激荡，一时竟是恍神，说出了一句不该说的话：等他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失言”咳嗽一声，正色道：“沈贡生行书如鬼神，朕问你，这行书”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临摹苏拭和黄庭坚倒也罢了，临摹的虽然极好，可毕竟还是伪作，可是那董其昌的字体是赵佶从所未见的，他心中已是认定这是沈傲自创的字体了，小小少年，能在行书之中别开生面，开辟一条前人未有的道路，赵佶如何能不惊奇？

沈傲只是抿嘴一笑，却没有立即回答赵佶。

赵佶心中不由地想”他既不答，那定是因为没有老师教导了”自己揣摩领悟，莫非也能达到这般的境界吗？心中惊骇莫名，陷入深思，随即坐回御案，教人将书试的卷子收上来，逐一看过去，却一直打不起精神”与沈傲的行书诗词一比，这些答卷在赵佶眼中连粪土都不如”只是看到蔡伦的试卷时，忍不住带着一丝说不清意味的笑意朝蔡伦望了一眼”随即又草草掠过。

赵佶咳嗽一声，左右四顾”生出无比的威严，正色道：“诸卿的诗书很好，退下去侯责意吧。”他突然又道：“沈傲留下。

一上午的殿试过去，朝臣、贡生们纷纷退出宫墙，各自用饭不提；这讲武殿中，只留下赵佶、杨戬、沈傲三人。

赵佶与沈傲对视，二人各怀心事，杨戬则笑吟吟地站在一侧。

突然，赵佶舒心地笑了，沈傲也跟着笑了，杨戬却笑不出来了”这官家和沈傲是怎么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你笑我也笑的，倒是让杨戬有些感觉自己有些多余了。

赵佶朝沈傲颌首道：“沈公子别来无恙？”

赵佶不叫沈傲为卿家，而叫沈公子，沈傲心里明白，他这是以朋友的身份和自己对话。沈傲本就是个洒脱的人”虽说伴君如伴虎”可是叫他一个现代人左一个皇上”右一个陛下”满是谄媚地作出一副恭谨的样子却是要他的老命，娘的”皇帝都叫沈兄了，哥们还客气什么？

他心里一横，神态从容地笑道：“托王兄的洪福，小弟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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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很矜持很单纯

赵佶眼眸深笛，让人难以看出喜悦，沉默片刻，突然又笑起来：“托我的洪福，这又是什么缘故？”

沈傲笑吟吟地讲自己如何运用题字脱困打脸的事，赵佶认真地听，时不时忍不住地发出爽朗笑声。

杨戬在一旁道：“沈公子机智过人，遇事总能化险为夷，方才那一桩桩的事，杂家也是第一次听说，真是凶险极了。”

沈傲笑道：“巧妇若是无米也是煮不成熟饭的，若不是王相公的题字、画作，沈傲就是要狐假虎威，有谁信？王兄不会怪罪学生借你的名号招摇撞骗吧？”

赵佶呵呵笑着摆手：“朕我若是遇到这样的事，只怕也会和你一样，沈公子是我的朋友，怪罪二字休要提了。

说着赵佶认真起来，便问：“沈公子可有父母在堂吗？”

在这个时代，身为朋友或者长辈，问候父母是应有的理解，沈傲显出几分黯然，幽幽地道：“沈傲孤身一人，除了姨母，再无其他亲眷。”

赵佶略带尴尬，随即安慰他道：“说起来，我们算是远亲，贤妃是祈国公的嫡亲妹妹，祈国公又是你的姨父，世上的事真的很难预料”第一次与沈公子相见时，谁曾想到会有今日。”

赵佶颇有一种艺人的情怀”唏嘘一番，眸光深远，只和沈傲拉些家常，绝口不提方才的殿试。

沈傲对殿试也是避而不谈”一路畅谈下来，杨戬小心提醒道：“官家，该用膳了。”

赵佶皱眉，意犹未尽地道：“就上几道小菜和酒水到这讲武殿来，我和沈公子还有话说。”

杨戬连忙下去嘱咐了，沈傲有一什事埋藏在心里，不吐不快，不过这些话又不好当着赵佶的面说出来，一时面带犹豫”赵佶见状，问道：“沈公子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傲苦笑道：“学生在想”王相公既是学生的朋友，为什么为什么每次给我传话时，都要大骂学生一通？学生脸皮很薄的，被王相公一骂”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

沈傲的话音落下，直视着赵佶，心里阴暗地想，哥们把话挑明来，省得你什么时候又变成皇帝时候”又发ｎ道旨意来骂人，我容易吗我！好不容易接个圣旨，却是扑头盖脸地被人大骂一通；骂骂也就算了”居然还不能还嘴，挨打了还要立正，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赵佶现出些许尴尬，随即哈哈大笑道：“谁叫我整日在宫中听到你胡闹的消息，若是不警告几句，又如何教你收敛？”

沈傲无语”不过赵佶这解释听起来倒是对他全然是善意的。

赵佶拿出几幅他新近的画来给沈傲看，一面道：“我从前还在想，那祈国公府的画师到底是谁，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就是你，沈傲”早在我们相识之前”你我还在斗画正酣，想起来还真是有趣！”他莞尔一笑，沉浸在那时候的意气用事中：“这几幅画是我的新作，你来看看。”

二人的书画，都处在宗师水平”谈及书画起来，倒有颇多共鸣之处，沈傲先是去看赵佶的一幅引鹤图，赵佶最擅长的，莫过于画鹤”画中的鹤展翅引预”作振翅欲飞，唳鸣九天状，鹤身的线条流畅，浑然天成，一眼望下”情不自禁地叫好道：“好一幅引鹤图！”

赵佶作画的特点，往往施以点墨，画风流畅，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沈傲临摹的画作不知凡几”可是对于这种飘渺之感，还是忍不住为之叫好。他提起笔”如痴如醉地道：“学生就为王兄题诗一首，为王兄的佳画助兴。”落笔下去”写下一行短句道：“翱翔一万里，来去几千年。”

赵佶笑道：“好字，好诗。翱翔一万里，来去几千年，这句话恰与引鹤图相互彰显。”

二人正聊得起劲，内侍端来了几样小菜、美酒，坐在这空旷的殿中，摆上一个桌案，二人相互对坐，饮尽一杯美酒，赵佶道：“若是有空，我带沈公子到万岁山去看鹤”你我一同作一幅白鹤朝天图如何？”

沈傲颌首同意，话题便引到历代的书法名家上，这二人对历代历代的书法名家如数家珍，逐人评判，倒是颇有趣味。

酒酣正热”赵佶突然道：“下午还有殿试，朕先去小憩一会，你就不必出宫了，安宁的病情好转了一些”就让杨公公随你去给她看看。”

沈傲应承下来，与杨戬正要出殿，赵佶又叫住他，道：“沈卿”朕说的话”你要切记，不许唱淫词。”

“这个时候他又自称为朕了”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啊！”沈傲心中腹诽，只好无奈地说道：“陛下放心，学生绝不敢放肆的。”灰溜溜地出去”见宫殿外飘雨靠靠，原来是下雨了”现在是春季，细雨随时飘落，方才沈傲与赵佶相谈甚欢”不知外头的天气已是说变就变！

“沈公子，杂家去寻把油伞来”，杨戬望着这细雨道。

沈傲摆手：“不必了，雨中散步才有意思。”率先进入飘雨中”细雨绵绵，滴落在沈傲的发梢、双肩，带来阵阵清凉，殿试带来的疲倦瞬间被驱散开，沈傲精神一振”对冒雨尾随而来的杨戬道：“杨公公，原来这便是你说的惊喜！”

杨戬笑道：“可不是吗？沈公子，官家很器重你呢！这天下亿兆臣民”上至百官，下至黎明百姓，哪个敢和官家称兄道弟？沈公子是独一份啊！”

沈傲莞尔一笑”现在回想”方才自己的胆子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大，毕竟他是现代人，心里没有太过的等级观念，反倒觉得这样和赵佶说话才是最正常的事，那动不动又是微臣，又是屈膝反倒不正常了。

他心念一动，见自己的碧衣公服被打湿了，心里有些懊恼，道：“这公服就算回去桨洗，这样的天器只怕也不易晒干，哎，到时候游街的时候麻烦了杨公公到时候能不能帮忙借一套新的公服来给我穿穿。”

杨戬道：“什么游街？”

沈傲道：“不是说丰上了状元，要骑着大马游街过市的吗？嘿嘿，实不相瞒，学生这个人还是挺好出风头的，对这一日已经期待已久了。”

杨戬苦笑道：“谁说考上状元要游街的”咱们大宋朝，除了问斩的死囚，还没有听说过什么事儿得要人游街的。

沈傲一听，顿时羞愧得不说话了，古装戏说电视剧害死人啊脸儿差点丢大了。

到了后庭，景色陡然变幻起来，若说前殿雄壮开阔，这后庭却多了几分江南的雅致，亭榭楼阁在郁郁葱葱的huā木之中若隐若现，长廊上万般艳丽的彩绘，时有宫女成群而过，见了沈傲，都是微微一愕随即轻笑抿嘴过去，脸上都升出些许绯红。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吗？”沈傲心里呐喊”随即一想，是了，她们是宫女，常年呆在宫苑里头除了皇帝还真没见过男人，罪过，罪过，本公子最近人品怎么越来越坏了”丫头们都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纪正是幻想憧憬的时节”偶尔来个男人，看一看有什么不好？

沈傲心地很善良的，因此否有宫女过来”他便故意驻足个几秒”暗中摆出一副任你观摩的姿态教她们看个够。

杨戬带着他到了一处阁楼，叫沈傲好生在这里等着，自己进去通报过了片刻才走出阁道：“沈公子，安宁帝姬请你进去。”

沈傲步入这女子闺阁若是换了别人，这公主的闺阁是绝不允许男子进入的，不过沈傲的身份不同，他是个医生，医生有人权嘛。

“沈公子。”安宁公主的气色好了许多”脸颊红润不少，袅娜的伫立在阁前的窗台，悬挂的七弦古琴之下，朝沈傲嫣然一笑。

沈傲大起胆子地看了安宁公主一眼，只见她虽是纤巧削细”精神却是很好，再不复从前那羸弱的状态。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身翠绿的裙子，配合窗台之后的雨线滴答落下”更是显得格外的夺目鲜润，直如雨打碧荷，雾薄孤山，说不出的空灵轻逸，那一笑的风情，更叫人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思。

“沈公子请坐。”

杨戬搬了个锦墩来，沈傲大喇喇地坐下”呵呵笑道：“帝姬的气色好了不少，想必学生的药下对了。”

“嗯，说起来，还要谢谢沈公子呢，不过这几日天气阴沉，心里不免有些阴郁！”

沈傲笑道：“只怕是帝姬听多了悲曲儿”心情郁郁才是。”他一语道出安宁的心结，这个时代的曲儿太过悲切，安宁帝姬又是爱曲之人，每日守着那几首悲伤苍凉的曲子反复吟唱，心情若是能开朗起来那才是怪了。

安宁缳首一笑，道：“我的心情不好，沈公子也能治吗？”

这是赖上哥们了，沈傲想起赵佶的告诫”自是不敢再给安宁唱曲儿，须知他心里的记下来的后世明元曲调，大多都带了那么一点点男欢女爱，说出来要死人的：连忙摇头正色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帝姬不妨多出去走走，多和人说说话”这心情自然好了。”

安宁清澈的眸子望着窗格外的雨线，不由地道：“这雨儿总是下不完，天公不作美，该如何出去？不如这样，沈公子就陪我聊聊天吧。”她轻轻地坐在锦墩上”好奇地打量了沈傲一眼，见沈傲一副老僧坐定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沈公子”你就不能轻松一些吗？”

沈傲紧绷着脸道：“帝姬”学生是个读书人，很矜持很纯洁的”男女之类的事又不懂，聊天这等事，还是请杨公公代劳吧。”

杨戬站在一旁，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帝姬叫你聊天，你扯什么男女之车做什么？

安宁脸色飞红”大着胆子啐了一口：“沈公子胡说八道的本事安宁早有耳闻，请沈公子不要到我面前胡说好吗？”

沈傲笑呵呵地道：“好吧”待会学生陪帝姬正正经经地聊天，不过现在”你得听学生的话，让学生来把把脉”看看病情好转了多少。”

安宁伸出洁白如玉的小臂来，略带些青涩地道：“就请沈公子诊视吧。”

沈傲走过去，搭住她的脉搏，其实把脉的事他懂得还没有安宁懂得多，无非是赵佶叫他来探病，若是连把脉这道程序都没有，尽想着去聊天，让赵佶知道必然又是怀疑他有不良企图。

“不知道我现在把着王兄女儿的手，算不算是不良企图？”沈傲心里窃喜，无比正经地将手搭在安宁的手腕上，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接着口里突然咦了一声。

安宁道：“沈公子为何惊叹？”

沈傲道：“帝姬的脉象高深莫测，请帝姬安坐，让本大夫再好好看看。”他捏住安宁的手，感受着体温和丝绸般的柔滑，轻轻抬眸望了安宁一眼，安宁羞涩的缳首垂头，很走动人。

沈傲的这般举动，安宁岂有不知，世上哪里会有大夫说什么脉象高深莫测的，沈傲根本就不懂把脉。安宁久病成医，见过的大夫不知凡几，一眼便看出沈傲是个huā架子，只是这一脸正经的人儿抓住自己的手，令安宁既羞涩又有几分期待，她真不不知道，这个坏家伙，哪里练来的厚脸皮和豹子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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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调情

把完了脉，安宁与沈傲心照不赏，沈傲缩回手去，故作高深地道：，“帝姬的脉象稳定了一些，病情是好转了。”

安宁眨着眼鼻，朝他问道：“对了，我听说今日沈公子参加殿试，上午考的是书画，不知公子考得如何了？”

杨戬忍不住在旁插言道：“帝姬，沈公子书画无双，自是一鸣惊人，一枝独秀了。”

安宁很欢喜的样子，笑着道：“走了，宫里人都说沈公子是汴京第一才子，艺考自是不在话下的。”

是吗？原来他在宫里的名头这么响亮？沈傲感到意外，随即又释然了，说起来宫里还有自己的半个亲戚贤妃在呢。那些溜须拍马要讨取贤妃欢心的人，好不容易抓了个机会，自是肯在贤妃面前吹嘘自己这个沈才子一番，贤妃深处宫苑，亲眷在外，有人说了亲近人的好话，就是沈傲这样的远亲，自也是欢喜无限的。

再加上有这位杨公公在，自己与杨戬二人关系处得极好，又有共同的利益，二人心照不宣，杨戬自也爱听自己的好话的。

沈傲从容一笑道：“才子？不敢当，不过是懂些诗文，略懂些音律、断玉罢了，公主过奖。”他眼眸一瞥，看到安宁的梳妆台上有一本小册子，定睛一看，小册子有几行密密麻麻的小诗，这几行小诗似是卓文君的手笔。

卓文君是汉朝人，被后世称为四大才女之一，据说她是一个美丽聪明，精诗文，善弹琴的女子，当然，关于她的事迹，最有名的莫过于那一段凤求凰的佳话了。沈傲心中不由地想，安宁喜欢卓文君，只怕这少女的心事里”自是少不得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

想着”想着，便心头一热，呵呵笑道：“帝姬也喜爱小诗吗？”

安宁见他目光落在那诗册处，显出几丝紧张之色，嗯了一声，心头禁不住地想：“他看破什么了吗？啊呀，他是这样的聪明……”

沈傲显得落落大方地道：“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卓文君的诗太过悲切了；安宇帝姬心情抑郁”还是少看这些为妙。

安宁咬唇道：“公子若是嫌她的诗悲切，何不如作一首诗来让我听听，若是能欢快一些，自然便可令我心绪开朗了。”

作诗？这倒是问题不大，皇帝不许哥们唱淫词，作一首诗词应当不成问题吧？沈傲沉吟片刻，对杨戬道：“能不能劳烦杨公公拿笔墨来。”

杨戬笑吟吟地正要说话，安宁先是站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到梳妆台前取了笔墨放置在沈傲身前的桌案上”张着大眼睛道：“井公子挥墨吧。”

沈傲微微一笑，提笔写道：“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huā瘦，薄汗轻衣透。见有人来，袜划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这首词乃是李清照前期的作品”她早年生活优裕，因而许多诗篇都是以欢快为主，这首词儿名叫点绛唇，词作的开篇不写荡秋千时的欢快，而是剪取了“蹴罢秋千”以后一刹那间的镜头”此刻全部动作虽已停止，但仍可以想象得出少女在荡秋千时的情景，罗衣轻肠，象燕子一样地在空中飞来飞去，妙在静中见动。

从秋千上下来后，两手有些麻”却又懒得稍微活动一下，写出少女的娇憨。由于荡秋千时用力，出了一身薄汗”额上还渗有晶莹的汗珠。这份娇弱美丽的神态恰如在娇嫩柔弱的huā枝上缀着一颗颗晶莹的露珠。

“露浓huā瘦”一语既表明时间是在春天的早晨，地点是在huā园也烘托了人物娇美的风貌。整个上片以静写动”以huā喻人，生动形象地勾勒出一少女荡完秋千后的神态。下片写少女乍见来客的情态。她荡完秋千，正累得不愿动弹，突然huā园里闯进来一个陌生人。“见客入来”她感到惊诧，来不及整理衣装，急忙回避。，“秣划”指来不及穿鞋子，仅仅穿着袜子走路。，“金钗溜”是说头发松散，金钗下滑坠地，写匆忙惶遽时的表情。词中虽未正面描写这位突然来到的客人是谁，但从词人的反应中可以印证，他定是一位翩翩美少年。

“和羞走”三字，把她此时此刻的内心感情和外部动作作了精确的描绘。“和羞”者，含羞也；“走”者，疾走也。然而更妙的是“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二句。它以极精湛的笔墨描绘了这位少女怕见又想见、想见又不敢见的微妙心理。最后她只好借……嗅青梅，这一细节掩饰一下自己，以便偷偷地看他几眼。下片以动作写心理，几个动作层次分明，曲折多变，把一个少女惊诧、，缰遽、含羞、好奇以及爱恋的心理活动，栩栩如生地刻划出来。

安宁看了沈傲所写的词，小脸儿更是红艳无比，她岂能不明白，这首词儿虽是欢快，但难免意犹所指，词中那欢快的少女，似是在隐喻着什么，还有那huā园里闯进来的陌生人，那翩翩美少年指的又是谁？

安宁深望沈傲一眼，情不自禁地想：“他是要效仿司马相如凤求凰吗？”心里对这个突然的想法，更是娇羞，词中少女的心态，只怕将她现在的心思展示的淋漓尽致，那种惊诧、，俚遽、含羞、好奇以及爱恋的心理翻江倒海般的冲击而来，安宁眼眸中掠过一丝茫然，却是故作镇定，呢喃道：“沈公子的词儿作得很好，我…………我很喜欢。”

沈傲见她这般模样，连忙去看词，心里立即明白了，哥们只怕又犯错了！原本还想抄首欢快的词儿来，谁知阴差阳错，竟是忘了这词儿也饱含了许多男女情事！哎，悲剧了，若是这词儿教皇帝看到，可就遭了。

沈傲在心里懊恼万分，连忙噤声，做出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见安宁还沉浸在诗词中，心里叫苦，随即又想，本公子光明磊落，又什么好怕的，不怕，不怕，人死鸟朝天，怕个鸟来！

见天色不早，不由地想到此番进宫还没有去探望贤妃一趟，自己是子侄辈，不去探访于理不合，于是便道：“帝姬，学生只怕要告辞了，学生想去贤妃娘娘那里问个安，再者说下午的殿试也要开始，还请帝姬恕罪！”

安宁正彷徨不定，连忙点头道：“好，你去吧。”她不敢再去看沈傲的眼睛，清澈的眸子别到一边去。

杨戬见帝姬这般模样，心中也是暗暗奇怪，他自是不理解词中的意思，见沈傲要去给贤妃问安，心底倒是觉得沈傲这番作得对，沈傲是贤妃的子侄，问安自是不会有人说闲话，便道：“帝姬，杂家也告退了。”

二人出了安宁的闺房，沈傲心头顿时一轻，阁外的雨渐渐停了：闺阁里的少女凭窗面立，窗外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一片林园景致，huā丛树枝早已长出了嫩嫩的绿叶，在细雨的沐浴下像似穿上了崭新的绿装，显得一片盎然生机。

沈傲和杨戬的背影一前一后，沈傲踩着湿泥，脚步轻快，安宁望着他走路的样子，不禁莞尔，这个呆子，真像个小孩子一样，穿着一双靴子却是故意要往积水里去踩。

正在她一时沉吟的时候，沈傲突然旋身，回眸，向这边看来。

安宁吓得脸色也白了几分，连忙合上窗，心儿扑哧扑哧地急跳，又惊又羞地想，糟糕了，一定是被他看见了。她惊魂未定，眼眸又落在那首小词上，脸色绯红，将作词的纸儿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折起，才是放入梳妆台的柜中去。

沈傲和杨戬到了贤妈的寝宫，这后庭之中规矩不少，就是嫔妃也有不同的等级，最显赫的自是正宫的皇后娘娘，再下一级便是四夫人，分别是贵、贤、德、淑四妃，其余的大多才人、美人、婕妤、昭仪、昭容、修媛、修仪、修容之类，名号数不胜数。

贤妃在四夫人中排名第二，其地位只比皇后、和贵夫人略低一些，因而她的宫寝占地不小，处在一片假山园林之中。

杨戬先进去通报，贤妃宫里的内侍、宫女一时鸡飞狗跳，原来贤妃听了沈傲来问安，心里颇为喜悦，在这宫中，极少有宫外的亲眷来看她，而沈傲虽是远亲，却是生得讨人欢喜，况且这一次，他是参加殿试顺道来的，周家有这么一个才子，自是不能怠慢了，于是便教人准备，尽量使宫里体面一些。

等沈傲进去，见到轻纱帐后若隐若现的贤妃，纳头便拜：“甥儿见过贤妃娘娘。”

“快起，快起来。”贤妃喜滋滋地道：“都是一家人，又不在人前，不必多礼的。”

躺在贤妃怀里的小公主鼓着腮帮子道：“沈傲，你还没有向我问安呢。”

“不懂事。”贤妃刮了一下小公主的鼻子，训斥道：“他是你的表哥，问你的安做什么，碧儿，你带小公主到后苑里去玩。”

小公主抗议道：“我要和表哥说话。”但还是很快被人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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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敌人

宫中静籁九声，许久之后，便是沈傲低声说起周家的近况。贤妃连连点头，笑道：“家里无事，我就放心了。”

沈傲笑道：“只要贤妃在宫里，周家又会有什么事，倒是娘娘在宫中不知过得还好吗？”

贤妃道：“又有什么不好，待在这里清净怡人，无牵无挂呢。”

她这样说，沈傲就明白了，贤妃只怕并不得赵佶的宠爱，难得她与世无争，否则陷入钩心斗角中，只怕就没有这样的心境了。

沈傲知趣地将话题移开，说了些趣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是起身告辞。

贤妃带着微笑道：“殿试在即，本宫也不留你，你好好考试，莫要分心。”

沈傲颌首点头，又行了礼，方和杨戬退出去。

时候不早，殿试再过多半个时辰便又开始，沈傲出了后庭，在前殿等候片刻，钟鼓响起，下午的阮考、玉考开始了。

步入讲武殿，百官早已等候多时，沈傲寻了个角落先站着，等到赵佶在一群宫人的拥蔟下进殿，杨戬才开始宣布：“宣阮考贡生入殿。”

阮考的贡生人数最少，只有四名，沈傲考了个第四，排在最末，进来的三个贡生，俱都是须发皆白的人物，想来音律之道，年轻人很难凭借智慧和冲劲拔得头筹，倒是沈傲这个少年，在阮考贡生中显得有些扎眼。

赵佶虽懂音律，也只是喜欢听曲，并不喜欢看人作曲，所以苹着几分兴致阑珊地道：“今日的阮考，便用南吕这个词牌吧，诸位若有佳作，便呈上来给朕看看吧。”

甫胃殿试，其实便是防止考官们舞弊而设置的，赵佶既是不感兴致，这场考试自是从简了。

四个贡生应命”纷纷在案前起书”试图要将自己最好的作品呈送御览。

足足半个时辰功夫过去，当先一须发皆白的老贡生率先交卷，杨戬将他的卷子呈上，赵佶细细一看，这只是一首短词儿，词儿是：睡海棠，春交晚，恨不得明皇掌平看。霓裳便是中原乱。不因这玉环，引起那禄山，怎知蜀道难！

这词儿讲的是唐明皇的故事”说的是唐明皇宠爱杨玉环，引来了安禄山，因此仓皇逃命，奔往蜀道。词中颇有隐喻，赵佶一看，心中怫然不悦，心里想，今日是殿试，这贡生做这样的词儿是来警示朕吗？哼”朕又不是唐明皇，要他多什么嘴？眉头一皱，随即将试卷放到一边，不再理会。

接着第二个贡生呈上自己的试卷，这个贡生生得几分潇洒，虽年纪不小，相貌却是俊秀”赵佶对此人的印象颇好，总算提出几分兴致去看他的词儿：幕雨迎，朝云送，幕雨朝云去无踪。襄王谩说阳台梦。云来也是空，雨来也是空”怎捱十二峰。

仍然是以南吕为词牌的词儿，意思却是截然相反，说的是襄王与神女之间偷情的故事，赵佶乍看之下，觉得有些意思，只是那万般皆空的萧索感慨却令他皱起眉，堂堂君王，奈何不了十二峰，不能与情人相会？“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即是天子，天子与神女，又为何不能相会？他脸色略带些许阴郁，不悦地将试卷放置一边。

第三个作出词来的另一个贡生，此人是四个贡生里除了沈傲外，年纪是最小的，眼见赵佶脸色不好，带着小心翼翼地将词儿交由杨戬奉上。赵佶看了看，词儿写道：“送客时，秋江令，商女琵琶断肠声。可知道司马和愁听。月又明，酒又醒。

客乍醒。”

词意是说送客人走的时候，正是秋日，江面凄冷。歌会弹唱着送别的曲调，让人分外感伤。她可曾知道我在和着愁绪倾听。月亮已挂上了天空，酒意已浓，客居的人猛然惊醒。

这首词只有风化雪月，却没有触碰到赵佶的逆鳞，赵佶颌首点头，叫了个好字。

贡生听了皇帝叫好，顿时心huā怒放。

等到沈傲的词儿送上，赵佶饶有兴致地去看卷，词儿写道：采药童，乘鸾客，怨感刘郎下天台。春风再到人何在？桃huā又不见开。命薄的穷秀才，谁教你回去来？

赵佶沉吟起来，慢慢参透词意，词里蕴含着一个故事，意思是说，本来是采药童子的刘晨，在天台山遇见了仙人，便成了乘驾鸾鸟的仙客，可惜的是他又因思想凡世下了天台山。到如今春风再次吹来时，当年遇到的仙人却不知在哪里？桃huā也不见再次开放了。唉，这个命薄的穷秀才，谁让你又回去了？

这支小令咏的是汉朝末年的刘晨入天台的故事。他在山中采药，遇到两个仙女，与她们结为夫妇，共居半年，却又思念故乡，于是便偷偷溜下仙山，才发现眼前的一切已是物是人非，他的子孙已历七世。

此曲以对比的手法抒怀。开头写到晨由“采药童”成为“乘鸾客”写出了的仙境令人向往。待到下天台，离开仙境，却世事皆非，重返天台，却又有“桃huā不开”“人何在？”的悲凉。表达了对现实人世的嫌恶。“谁叫你回去来？”以反问句结尾，增强了情感力度，有力地表达了激愤之情。

赵佶对求仙之事颇为热衷，这个典故他自是知道，心中忍不住唏嘘，情不自禁地道了一个好字，便不再透露口风，对阮试贡生道：，“诸卿且退下侯旨吧。”

艺考殿试足有五六种之多，赵佶已算是一个兴趣广泛的皇帝，书画考试时都曾刻意延长了不少殿试的时间，可是对阮试显然不感兴趣，只看了这几个贡生的作品，便兴致阑珊地挥退诸人，倒是对下一场的玉试颇感兴趣，向杨戬道：“宣玉试的贡生进来。”

杨戬高声道：“宣玉试贡生入殿。”他话及出口，一浪高一浪的声音便自讲武殿一直传到宫墙之外去。

过不多时，四五个贡生进来，纳头便拜，赵佶目光轻轻扫了一眼，那目光却是在一个三十岁的中年身上微微停顿，掠过一丝不可思议，随即又恢复神色，呵呵笑道：“好，好，好，断玉俊杰尽皆汇聚于此了，朕府库中的珍玩无数，今日便教诸卿来断一断。”

沈傲在贡生中逡巡，心中不禁地想，到底哪个是大皇子？考中的几个贡生，大多年岁不小，唯有一个颇为符合大皇子的年龄，这个人有点面熟啊，好像玉试时见过。沈傲很快想起来了，王放，这个相貌平庸，甚至还有些庸庸碌碌的人自称是王放，莫非他就是大皇子？

沈傲不由多打量了王放几眼，只见王放在这殿中不疾不徐，既不拘谨，也决没有露出丝毫的狂妄之态，脸色淡然，甚至是嘴角似是还扬着些许的笑意。

宴上自称自己是王吉，他自称是王放，走了，看此人从容淡定的神态，这人还真是大皇子。

沈傲想不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此时眼见了这平庸的大皇子，心下了然，难怪赵佶喜欢皇三子赵楷，赵楷英俊潇洒，文采出众，而这位大皇子赵恒却是庸庸碌碌，同样都是儿子，赵佶偏爱赵楷是理所应当的事。

沈傲心中默想着关于赵佶的一些资料，这个大皇子，在赵佶在位时一直声名不显，甚至在赵佶禅位给他时，他几次拒绝，甚至苦到昏天暗地，几近昏厥的地步。

虽说那个时候金军已经大军压境，可是这位大皇子当真对帝位一点都不动心？

若是单纯地只看一些古籍，沈傲或许会相信这个推论，可是现在看来，赵恒之所以作出这种表现，只怕是另有所图。

不争是争，这个道理许多人明白，却又不明白，而赵恒明显并不像史书所记载的那样懦弱，他更像是一个潜伏已久的野兽，不到最后时刻，决不作势猛扑，赵佶还在，他就是再争，又能如何？与其如此，不如表现出对帝位毫无野心，投取父皇的喜欢，伺机而动的好。

就比如这次玉考，赵佶好huā石古玩，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否则那生辰纲、huā石纲又是从哪里来的？赵楷一举考中状元，他自问自己的文采比不上赵楷，于是另辟他途，选择了玉考，希望通过玉考，在赵佶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

“有意思，皇子要讨取欢心，本公子却要做他的绊脚石，好吧，那就试试看，看看这个大皇子的断玉本事是否像传说中的那样厉害。”沈傲一时信心满满，跃跃欲试，他最大的本事便在鉴宝上，所见的古玩奇珍不计其数，相信不会比赵恒少一分半点，今日遇到强手，心里情不自禁地生出争强好胜之心。

这时，赵恒不经意地朝沈傲撇来一眼，见了沈傲，不喜不怒，淡定从容地抿嘴一笑，这笑容绝不是善意讨好，只有沈傲明白，赵恒的挑衅意味很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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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巅峰对决

来人，将朕收藏的珍物呈上。”赵佶显得兴致勃勃，金口一开，两个内侍早已做好准备，从侧殿抬出一方长方形的瓶状物体。

这器物形似大碗，圆口，双耳，圈足；器身雕刻有青铜纹饰，凑近了看”纹饰上是一头恶虎，追逐着鹿群，恶虎极其凶恶，犹如从天而降，麋鹿们纷纷四散而逃。

六七个贡生纷纷将目光落在这器物上，屏息不语。

赵佶微微一笑，脸上略有得色，要让这些贡生排列出名次，只怕并不容易”须知断玉到了一种境界，其水平相当，很难分出高下；唯一的办法就走出题，出难题，题目越难，才能将人逐一淘汰。

而这个器物，赵佶珍藏已久，今日现出来，自是有信心能够难倒断玉贡生”他微微笑着抚须，眼睛时而落在赵恒身上，深邃的眼眸似是掠过一丝疑色，最后又落在沈傲身上，心中隐隐有些期盼。到底是沈傲会胜出”还是赵恒能夺魁？

对沈傲，他是极为了解的”这是个绝不肯吃亏之人，就算知道对方是自己”在竞争时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所以就算沈傲知悉了赵恒的身份，也一定会拿出全部的实力。

龙争虎斗”赵佶乐见其成。

贡生的身前桌案，都放置着笔墨纸砚，只要认出了这器物，便可将器物的年代、来历俱都写在纸上，再呈交皇帝御览。

器物搬上来，非但贡生们引颈相看，就连周正等爱好断玉之人”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古怪的器物出神。

沈傲只看这青铜器物的形状，顿时便明白了，这是东周末年的礼器，所谓礼器，有着森严的等级差别，从西周开始，礼器便在贵族阶层广泛运用”到了东周时期，由于礼制的加强，一些用于祭祀和宴饮的器物”被赋予特殊的意义，成为礼制的体现”这就是所谓的“藏礼于器”。

如青铜鼎，按照礼制组合成的所谓，“列鼎”，就有十分严格的规定，后世所流传下来的“天子九鼎，诸侯七”大夫五”元士三”，便是当时社会主要等级特征。

而眼前这个器物，非鼎非壶，倒是让沈傲想起了一件在后世百科全书中记录的器物觥。

甫胃觥，原本只是商代中晚期用来盛饭的餐具，随着西周的建立，礼制逐渐建立，餐具逐渐演变为礼器，眼前这个觥式样精美，纹饰清晰”绝对不可能是用来盛饭的、主要的用途应当是祭祀。

觥的制造工艺从商末角形圈足式，到西周的椭圆体龙首盖圈足式，再到东周时期的长方体垂角兽头盖圈足式，工艺已经越来越精湛，而眼前这方觥，明显有东周时期的工艺特点。

只不过这方觥却给人以异样的感觉”觥是礼器，礼器便有礼器的规定”如天子雕饰什么图案，诸侯只能用多大的体积，这些规矩是必须遵守的。除此之外还有纹饰”玟饰是不允许标新立异”随意捏造的”毕竟是祭祀祖先的器物，不能出丝毫差错。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纹饰也逐渐会发生某些变化，可是这方觥的玟饰上”却是一只恶虎逐鹿，这几乎是纹饰的大忌。觥的雕饰可以绘制龙虎”可是逐鹿这种式样，却是万万不能雕刻。

远在周时期，鹿便赋子了许多神圣的意义”如商纣王建造的宫殿，便叫鹿台，此外，鹿也是一种酒器，属于礼器中的一种，不容亵渎。再之后又演化为秦失其鹿，将鹿象征成为王权”所以，不管是商周秦汉，逐鹿这二字，都是忌讳之词。

一个祭祀的礼器，却雕饰这样的图案，这在当时，几乎可以当作是大遵不道了。

沈傲不由地在心中叫苦，眼望其他贡生”这些人与自己都是陷入深思，愁眉不展状，只怕都察觉出其中的异样：沈傲屏住呼吸，开始回忆那个时代的历史，按道理，能作出这种大逆不道行为的，在当时唯有一个诸侯一楚王。

东周到了周恒王时期，王权式微，先是周恒王征发当时不听话的诸侯国郑国，竟是大败而归，自此之后，郑国崛起，而当时的楚国也趁着这个时期”自立为王。

这个举动”在当时的周朝，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天无二日，山无二虎”周王分封诸侯各国，楚国竟是敢自立为王，由此可见，当时楚国对于当时的周王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尊敬，且已生出了勃然的野心，时刻欲将周朝取而代之。

所以，尤其是在楚王熊通当政时期，制造各种违制的礼器是绝对有可能的”楚国有这样的实力，也有这样的野心，他们将自己比喻为猛虎，将周王与东方诸侯喻为麋鹿，早已生出逐鹿之心。

这是眼下最为合理的解释”只是当沈傲细看这觥时，又是一阵苦笑。楚文化的特点与中原文化略有不同，若是觥上楚文化的痕迹，那么自己的判断自是正确无比”偏偏这觥上非但没有荆楚文化的印记”就是中原文化的痕迹也是隐约可见，倒是带着些燕赵文化的特点。

这倒是奇了，当时的燕赵二国，一向自诩正统诸侯，教他们去做这种有违礼制的举动绝无可能，道理很简单，这两个诸侯国与当时并存的齐、楚、秦等国相较起来，其实力不足以令他们生出勃勃的野心”一旦作出如此违逆的举动，大国完全有理由组成联军对其进行讨伐，在当时，中小国家一旦失去了道义的制高点，早晚要酿成灭顶之灾。

这就成了问题的所在，最不可能制造的觥被人制造出来，最不可能制造的国家却制造了这个大逆不道的礼器，在礼崩乐坏的东周，这样的事也足以骇人听闻。

沈傲沉思”提着笔蜘嗣不决，正是这个时候，赵恒唇边泛出一丝微笑，已开始在书案上下笔疾书起来；沈傲震惊地望了赵恒一眼，不禁地想：……奠非大皇子已径看出了这觥的来历？”

沈傲在心里略略吃惊，大皇子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有了压力沈傲定住心神再不想其他，完全沉浸在思考之中。

突然，一个诸侯国的名字如闪石电光一般在沈傲脑海划过一中山。

所谓的中山，是当时东周时期的一个国家”这个国家与东方诸侯国有极大的不同，甚至于连民族成分也是不同，若是楚国还出自高阳氏，虽被人斥为蛮夷，可是血统却仍然与各诸侯国并无不同。可是这个中山”却是由当时的鲜虞部落联盟组成属于正宗的蛮族，他们先是在陕北一带立足，被晋国灭国之后，又迁往河北一带建国，芶延残喘了数百年之久。

而这个中山国，由于并不属于周王室的分封体系，因此他们自立建国之后”便始终以中山王的面貌出现，在他的邻侧燕赵两国还都是诸侯的时候，他们已经自封为王了。

这个民族的联盟，进入中原腹地之后，渐渐的开始学习燕赵的文化技艺，也吸取了一些燕赵礼制的特点。可是他们的礼制，终究于当时的东周诸侯国不同，什么天子九鼎诸侯五鼎，对于中山国人来说”自是不受他们的条条框框。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眼前这个奇怪的觥，可以想象在当时，身为异族的中山国，开始吸取燕赵的技艺和文化，他们学习了制造青铜器的工艺，并且开始制造各种祭祀的礼器，只不过对于中原文化中繁复的礼制规定中山国人却是不屑于故，他们有自己独特的文化，有自己的始祖也有自己的风俗习惯”所以当他们祭祀时虽然也开始采取青铜器来告慰自己的先灵，可是对于礼器的纹饰并没有苛刻的要求，他们随性而为，将猛虎雕刻在觥上”随即又雕刻处四散奔逃的麋鹿，猛虎比喻的乃是祭祀的先灵，盛赞他们生前的英勇”至于麋鹿，则是先灵们曾经的敌人和对手”他们臣服、恐惧、匍匐在先灵的獠牙之下，惊慌失措”胆战心惊。

沈傲吁了口气，眼睛又落在铜觥的工艺上，果然，在许多接缝处，沈傲看到许多细微的瑕疵，有几处甚至能用粗劣来形容。这一点证实了他的想法，青铜器到了东周后期，其制造的工艺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已经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尤其是这种祭祀礼器，制造起来更为细腻，莫说是瑕疵，便是一点点细微的遗漏，也是对先祖的亵渎。那么可以想象，当时的中山人虽然学习到了铜器的制造之法，可是技术并不精湛”以至于连祭祀的礼器”都有粗制滥造之嫌。

鉴宝最重要的素质在于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假设需要极其丰富的历史知识，和活跃急智的大脑”求证时却又得要无比地细腻和一丝不芶的态度”沈傲先是大胆假设，随即再细腻观察，此时心中已有了几分把握。

不过另一个问题又来了，既是中山礼器”可是中山国前后分为三个时期，分别是鲜虞中山、前中山国、后中山国，鲜虞中山定国陕北一带，很快被晋国消灭，而前中山地处魏国境内，旋即也被魏国击败除国，后中山迁徙到赵国境内，以太行山为根基建国，最后为赵国所灭。

这三个中山国前后跨度数百年之久，若是不能断定他们的特征”就很难断定铜觥的年代。

沈傲顿时又陷入了深思中”鲜虞中山暂时可以排除，因为这个时期的中山国在陕北境内，不可能受到当时河北燕赵文化的影响：至于后中山时代”当时的中山国已与中原文化彻底的融合，与中原各诸侯国并没有多少区别，暂时也可以排除。

最大的可能，就是前中山国，因为当时的前中山国已经逐渐迁徙到了河北”趁着三家分晋的时机迅速建国，并且开始效仿中原文化，融合了一些燕赵文化的特点，与此同时，又具有一定的独立性。

若是将其定位为前中山国的话，要继续推论就简单了，这样的礼器，绝不可能是一件单一的物品，应当成套才是，不但要有觥，还会有鼎、鬲、簋、爵等名目尊多的祭祀用品。

对于一个小小的中山国来说”要成套的冶炼这些青铜器并不简单，就算是在燕赵二国”要铸造一方铜鼎、铜爵、铜觥”也需动用数百工匠日夜劳作，而中山国本就地少民寡，要征集如此多的工匠更是难上加难。

那么”这铜觥就可以推论出应当是前中山国最为鼎盛的时期铸造的，前中山国的历史不过百年”在位的君王只有两位，根本不需要去逐一研判，沈傲便将目标锁定在中山武公身上，这个中山武公，就是率领部落离开山区，向东部平原迁徙的首位前中山国君主。武公仿效华夏诸国的礼制，建立起中山国的政治军事制度，对国家进行了初步治理，在他的生前，前中山国迅速鼎盛起来，等他死后，他的儿子刚刚即位，很快地遭到魏国的侵略，三年之后”前中山国灭亡。

可以想见，当时的中山武公羡慕中原文化，在建国之后，趁着和平时机”开始着手治理国家，并且将中山国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盛，他为了效仿中原各诸侯国，也开始发动人力物力”建立礼器，以彰显自己身份，而这件铜觥，便是当时中山国礼器中的一种。

沈傲略一堆算，已是信心十足，提笔在纸上写道：，“中山国礼器，铜觥，同威烈王时中山武公铸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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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沈大教头

沈傲要交试卷，杨戬过来正准备接，却听到耳畔传出一个声音道：，“杨公公，劳烦你将我的试卷呈上去。”

说话之人正是赵恒，原来赵恒也要交卷了。

杨戬呵呵一笑，将两份试卷一道儿呈上御案，赵佶淡然地扫了这两份试卷一眼，先是看了沈傲的试卷，微微一笑，当看到那周威烈王时中山武公铸造几个字样，便不由地笑了，还忍不住地道了一声好字。

等到再去看赵恒的试卷，赵恒的行书中规中距，并不引人注目，试题上同样写着：周威武烈王中山武公制觥。

这二人先后交卷，〖答〗案相同，不但断出了年代，还断出了出处。时间只过去半个时辰，实力可见一斑，赵佶再叫了一声好，便又陷入等待之中。

时间分秒的过去，剩余的几个贡生额头上已渗出冷汗，眼见有人断出了结果，时间已是刻不容缓，若是再断不出，只怕在这金殿之上，天子近前要大失颜色了。

三炷香烧完，内侍换上第四柱香，烟雾腾腾，麽香的气味充盈不散，沈傲和赵恒好整以暇，赵佶阖目深思，其余之人，大多仍陷入局中，不能自拔。

待四柱香燃毕，内侍正要高声宣布玉试结束，一个贡生才匆匆道：，“学生交卷。”其余贡生皆是面露失望之色。

最后一个贡生的卷子交上来，赵佶瞥目看了一眼，只看上面写道：觥、礼器，中山国铸。

此人只断出了来历，对年代却一无所知，虽是如此，可是比起那些只字未写的贡生，已算是很难得了。

赵佶收好卷，教人封存，才不徐不慢地道：“诸卿退下，朕还需再思量思量。”

沈傲等人纷纷躬身道：“臣等告退。”

其余的重臣也都行礼告辞，一干人等轰然散去。

出了殿”周正、石英赶过来，周正饶有兴趣地问沈傲道：“沈傲，姨父问你，那觥到底有什么名堂，为何我看了这么久，还是寻不到蛛丝马迹。”

沈傲带着微笑地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已到了正德门外”周正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老夫就说那觥如此奇怪。”他笑了起来，有一种揭开迷题的畅快感：，“今日这一番，老夫算是大开眼界了，沈傲是没有看到，官家将那铜觥摆出来，不知难倒了多少位大人。”他拍了拍沈傲的背道：“你与大皇子同时交卷，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你先回府去，给夫人报喜吧。”

沈傲点了点头，一旁的石郡公笑呵呵地道：“今日四场殿试，状元公是稳拿的了，难得晋王包庇你，否则那些人突然发难”我和周国公定是给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他故意将那些人三个字说重了一些，意思很明显，石郡公与这些人一向是水火不容的。

沈傲呵呵一笑，背上突然给人猛了拍一下，沈傲回眸”正看到晋王哈哈笑着站在自己身后，如顽童一般勾着他的肩，道：“沈才子，我们说好了的，现在就去王府，看我们的遂雅蹴鞠队去。”说罢，便拉着沈傲要走。

石郡公、周国公面面相觑，忙向晋王赵宗行礼，赵宗却不理会他们”拉住沈傲的胳膊道：“沈才子，你若是言而无信，本王可不罢休的，走，走，走……”

周正是熟知晋王秉性的，笑呵呵地道：“沈傲，你就随晋王爷去一趟吧，夫人那边，我打发人去通报。”

沈傲这才应了一声，向两位公爷道别，被晋王强拉上他的马车，赵宗还似是生怕沈傲逃了，撩起车帘对车夫道：“走，走，快走，莫要停留。”

等到了晋王府，晋王笑容满面地带着沈傲径往王府一侧的蹴鞠场去，沿路许多王府的仆役对他行礼，他瞧都不瞧一眼，神气活现极了。

王府的蹴鞠场占地极广，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沙地，蹴鞠场的两旁，各矗立着一杆长竿，竿上是个圆套，圆套并不大，约莫两个头的大小，这个时候的蹴鞠和后世的足球仍有不同，就比如这球门，后世的球门极大，要踢进去容易的多。而这个时候的球门半悬在空中，且极难射入，这就要求鞠客们比之后世的球员技艺更高。

在蹴鞠场上，已有不少包着头带的鞠客如踢毽子一般练习者球技，他们大多身子较为羸弱，短小瘦小，据说是因为在蹴鞠对抗时，身体越小，越能占尽优势。

赵宗朝鞠客们招手，鞠客们纷纷聚拢过来，等他们凑近了，沈傲才发现，这些人虽然瘦小，却个个精悍，〖体〗内似乎暗藏着许多冲劲。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这人与其他鞠客不同，并没有穿着〖运〗动的短褂马裤，而是一袭长衫，头戴着方巾，鄂下一缕长须，眼眸精光闪闪，朝晋王行了个礼，道：“王爷。”

赵宗兴致勃勃地道：“原来是吴教头，吴教头，这位便是本王和你提起的沈才子，哈哈，你们要多亲近亲近才是，沈才子很了不起的，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蹴鞠之道也颇有心得，吴教头，他现在便是我们遂雅蹴鞠社的副教头了，诸位要精诚团结，备战蹴鞠大赛，一定要取个好名次出来，本王大大有赏，绝不亏待诸位。”

赵宗的这番话，令鞠客们怦然心动，在他们心中，晋王对鞠客一向是极大方的，只要这一次取个名次，晋王一高兴，奖赏必是不菲。

那吴教头却只是从容一笑，对赵宗的话恍若未觉，捋着长须上下打量沈傲，心中生出强烈的警惕。

吴教头在汴京蹴鞠社中颇有名望，地位不低，否则晋王也不会重金将他聘来做教头。

原本在这晋王府，吴教头每月有不菲的月例，有空闲时教导教导鞠客们踢球，日子过得颇为潇洒：原以为这辈子算是安顿了，谁知今日，晋王又请了个教头来。

虽然沈傲只是个副教头，可是在各大蹴鞠社中，这种情况却是极为少见。须知蹴鞠社讲的是号令如一，有一个教头就已足够，现在多了个副职，此人又大受晋王的吹捧，吴教头心中自是不悦。

……哼，此人这般年轻，在蹴鞠社中又名不见经传，也敢做副教头，琴棋书画作的好又如何？这是蹴鞠，蹴鞠如练兵，蹴鞠竞赛如战场，本教头便是军中大将，要你一个书生来做什么？”

吴教头眼眸中闪过的一丝不悦落如沈傲的眼中，心里已明白，自己的出现，对于吴教头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挑衅。吴教头心中一定觉得受了侮辱，堂堂蹴鞠教头，突然多了个副职，岂不正是说晋王对他的能力有了怀疑，要教人来顶替他？

想到这个，沈傲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是抢人饭碗啊，太不厚道了，朝吴教头鼻身行了个礼，笑道：“吴教头誉满汴京，学生早就闻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是盛名不负，学生是后辈，往后还要吴教头多多指教。”

吴教头微微冷哼一声，粗声粗气地道：“指教不敢当，闻名已久的话就不必说了，老夫当不起。”他心中已认定沈傲是投机取巧之辈，只当是他不知用什么法子讨得了晋王的欢心，是以在自己面前才低声下气，心中对沈傲更加看不起，唇边突然泛出一丝诡异的笑意，计上心来，道：“晋王如此器重沈公子，想必沈公子必有天纵之姿了，吴某人倒是要请教，不如就请沈公子在我等面前露上一手，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

沈傲一时颇为羞愧，蹴鞠，哥不会啊，便正色道：“我不会蹴鞠。”

这一句话说出来，吴教头先是一愕，身后的鞠客们也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哄然大笑。

不会蹴鞠也敢做来教头？哈哈，真是笑话，汴京城中哪个球社的教头不是鞠客中脱颖而出的强将，就算是最低劣的街坊蹴鞠社，那教头也一定能踢个好球，这个书生倒是好笑，不会蹴鞠便想教人踢球，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沈傲见众人嘲笑，此刻反倒觉得没有必要再低声下气了，客气是因为他对吴教头的尊敬，客气完了，要想将一支蹴鞠队带好，那便是立威的时候。

沈傲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朗声道：“学生虽然不会踢球，却会教人踢球，吴教头是不信吗？”

他朝吴教头发出若有若无的微笑，心中不由地想：“要想镇住这些丘八，唯有先从吴教头身上开刀了。”

吴教头见他挑衅似地看着自己，冷笑道：“莫非沈公子要和吴某人比一比？”

沈傲笑道：“比，当然要比，以十日为限，你我各教练一支蹴鞠队，十日之后，在这蹴鞠场上，分个雌雄，如何？”

吴教头在心中冷哼，沈傲既然向他提出了挑战，他哪有不应的道理，便冷笑道：“这便好极了，王爷以为如何？”

赵宗见二人卯上，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尴尬，但听说他们要比试，顿时大悦，道：“好，本王来做公正，十日之后，谁若是能赢，本王赏钱百贯。不过既是比赛，那就需记住，大家都是同社手足，大家切莫手足相残，不可因为一场比试失了和气。”

沈傲心里大为鄙视，这个晋王，在蹴鞠场上倒是一下子正常了，还知道不能伤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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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你以为你是国足啊

遂雅蹴鞠社共有鞠客十二人，沈傲与吴教头各分了六个，那些被指派到沈傲队中的鞠客一个个叫苦不迭”须知晋王已许诺重赏，哪个队赢了十日之后的竞赛，每人赏钱百贯，如此丰厚的奖励，却要眼睁睁地看着易手他人，岂能不为之懊恼？

吴教头享誉汴京，教练的手段高明，由他带队，自是稳赢了；反观这位沈公子，却是华而不实，看他手足白皙”估计连蹴球都未碰过”让这样的人教练，哪里还有胜利的希望？

吴教头朝着沈傲扫噼似地冷哼一声，不由地想：“这一次要让晋王见识见识吴某人的厉害，非要将这沈公子打得一败涂地不可。”他不再耽误时间，朝身后欢天喜地的鞠客们摆了摆手道：“走，随我去场中训练。”

晋王讪讪地对沈傲笑道：“吴教头的脾气大了些，沈傲，你不会生气吧？”

“不生气，不生气。”沈傲很认真地道：“王爷放心，学生不是三岁孩童”就算有气，学生也会在十日之后的蹴鞠场上撤出来。”

“这便好，你好好地训练鞠客吧，本王去给王妃问安了。”晋王嘿嘿一笑，三步一摇地走了。

向王妃问安？你可是王爷啊！沈傲对这晋王的脾气无语，转过脸去看着六个鞠客，道：“都把自己的姓名报上来。”

六个鞠客垂头丧气，逐一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公子，小人叫范志毅。”“我叫李铁。”“小的叫张超。”“我叫王勇。”“鄙人周让。”“我叫邓健。”

范志毅、李铁？沈傲很是欣赏地道：“名儿都很响亮，很好，我们大宋蹴鞠的希望就落在你们身上了。”

范志毅显是六人中的领头之人，懒洋洋地道：“公子这话从何说起？眼下比赛之期只剩下十天”不知公子如何训练不等？”

沈傲扬扬手，笑嘻嘻地道：“诸位随我来！”

六人一头雾水池尾随着沈傲往王府的正殿走去，接着出了王府的大门，他们不由地惊奇于沈傲的举动；出王府？出王府做什么？莫非这沈公子要带他们再寻个场地练习球技？

范志毅小跑着跟上来”对沈傲道：“沈公子”我们这是去哪里？”

沈傲笑嘻嘻地道：“大家刚刚认识，本教头见到几个矢哥颇为投缘，心心相惜之下，自是要先请诸位大哥喝几口水酒，增进几分感情才光”

“喝酒？”范志毅眼珠子都要落下来，心中苦笑：“完了，完了，这哪里是教头？除了是个书呆子，原来还是个酒鬼！哎，本鞠客遇人不淑”为何抽的是长签”竟被分派到一个书呆子酒鬼手里？”

心里一阵唏嘘”范志毅与李毅对望一眼，都是苦笑不迭”他们二人在遂雅蹴鞠社中球技不错，一个擅长踢球”一个擅长射门，最有希望拿到赏钱的，谁知撞到这位副教头手里”只怕定必要看着那白huāhuā的银子飞走了。

沈傲寻了家高档的酒肆，带着六个鞠客进去，包了间厢房，极为豪爽地拍桌道：“店家，寻最好的美酒和吃食上来。”

酒菜上席，沈傲为众人斟满酒，笑呵呵地道：“今日能与诸位大哥同心协力”学生欢喜的紧，这一杯酒，权当学生敬意，诸位不必客气。

六个鞠客一时有些仓皇无措，人家在训练”这位教头却拉他们来喝酒”沈公子这个人和气倒是和气，人也豪爽，可是和气和豪爽不能当饭吃啊，十日之后的比赛该怎么办？

大家心有余虑地看着眼前的酒杯，却是迟迟不动；突然”范志毅猛地拍桌，恶狠狠地道：“好”喝！”他横下了心”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喝了酒再说。

鞠客们这才纷纷举杯。

几杯酒下肚”沈傲的话头便多了，只不过这些话”倒教范志毅等人目瞪口呆。

沈傲带着满脸笑意地问：“学生初来乍到，初涉蹴鞠这一行当”许多事都不太懂，还要请教。”

请教就请教吧！范志毅吞下一杯美酒，口中尽是苦涩，天下竟还有教头向鞠客请教的道理。

沈傲继续厚着脸皮道：“范大哥果然够豪爽，够朋友，学生佩服，学生要问的是，不知这蹴鞠赛都有什么规矩？”

蹴鞠赛都有什么规矩？这一句问出来，当真是石破天惊，一旁的李毅已经开始偷偷擦拭眼角的泪huā了，范志毅瞪着眼睛看着沈傲道：“公子连蹴鞠赛的规矩都不知道？”

沈傲见鞠客们看着他的表情都显得很是怪异，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堂堂教头，连蹴鞠赛的规矩都不懂，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好！

酒酣正热，鞠客们最后一点点拘谨矜持都化为乌有，李铁、王勇几个越喝越是悲恸，掩面呜呜地哭了，范志毅倒还好一些，却也是哀叹连连。

“喂，喂，喂，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们奚个什么啊。”

范志毅还清醒一些，苦笑道：“沈公子有所不知，我等去王府做鞠客，无非只是养家糊口罢了，今次王爷许下赏钱”眼看着如此丰厚的奖励不翼而飞，又岂能不悲？沈公子是个豪爽之人，我们也绝没有怪罪沈公子的意思，只是失了这许多钱财，心中悲苦罢了。”

“哇，你们要振作啊，要有体育精神啊，怎么能为了铜臭去踢球，千万不能学国足，哥们还等着你们冲出大宋，冲出亚洲呢！”沈傲心里大是腹诽”板着脸道：“谁说我们会输？”

范志毅苦着脸道：“这摆明的事，公子连蹴鞠的规矩都不懂，如何教导我们练习蹴鞠？吴教头乃是汴京知名的蹴鞠教头，公子岂是他的对手。”

“这可不一安，本公子自有办法，总是不教你们输就是，这赏钱，我们得定了。”沈傲信心满满地道。

只可惜这几个鞠客没有一个轻信沈傲的好言壮志，一个个含醉”如霜打的茄子，俱都苦笑不已。

沈傲火了：“若是我们输了，本公子就赔你们每人五十贯如何？不过事先说好”这几日”本公子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谁若是偷懒”本公子可是不出钱的！”

五十贯！范志毅、李铁等人听罢，不由地来了精神，纷纷道：“公子此话当真？”

沈傲好整以暇地吃了。酒”慢吞吞地道：“绝不假！”

方才还是霜打的茄子，如今个个龙精虎猛纷纷来了劲头，一个个拍案道：“好，沈公子便是教我们上刀山，下火海”我等也绝无怨言。”

这一次轮到沈傲苦笑了，话说这几个鞠客，还真有几分国足的风采。

付了帐，带着几个酒力不胜的蹴鞠骁将出了酒肆，已到了傍晚”沈傲吩咐他们先回去养足精神，明日正式训练”范志毅等人自是无话可说，服服帖帖地回去了。

沈傲回到国公府”便见府门前张灯结彩”许多人提着灯笼在那候着，见到沈傲，以刘文为首一起蜂拥围上来”这个道：“恭喜表少爷。”那个道：“表少爷要做官了，将来便是大人啦。”

沈傲笑呵呵地谦虚几句，要掏钱来给赏，刘文连忙摆手道：“表少爷这是什么意思，要给赏，怎么也得放榜之后再说，现在我们是断不能接的。”

一个丫头道：“方才公爷已经叫人传了话，说是表少爷在殿试上大放异彩，状元是稳定有的，就是不知是书试还是画试状元。

沈傲不由地想，放榜的时间应当还早，这种毕竟不是小事，朝廷最讲的是黄道吉日，这个月最好的吉日也在半个月之后”趁着这些时间，正好玩玩蹴鞠倒也不错，权当是紧张考试之后的彩头。

沈傲对着刘文问道：“刘主事”夫人还在佛堂吗？”

刘文连忙正色道：“夫人、少爷小姐都在，就等着你回来。”

沈傲向众人道：“诸位，等真放了榜”再请诸位吃酒，赏钱我也已准备好了，总不能教大家落空”谢谢大家抬爱，本公子先走一步了。”

急匆匆地进了内府，直奔佛堂，佛堂里果然坐了一大家子，周恒见了沈傲”咋咋呼呼地道：“表哥，你总算回来了，哈哈，恭喜，恭喜。”他凑过来，给了沈傲一个熊抱”附在沈傲的耳畔道：“表哥如此出色”我这个表弟可惨了，又被娘训了一通，这两日我需出去躲一躲，否则等我爹回来，又不知哪里要看我不顺眼，挨板子是免不了的。”

沈傲呵呵一笑，低声道：“打着打着也就习惯了，表弟，我很看好你哟！”

周恒在沈傲身上锤了一拳”这一拳来势很猛，落下时却很轻，低声咒骂道：“教你看我笑话！”

沈傲笑呵呵地落座，周若显得也很高兴”脸色红润润的，带着腼腆的微笑道：“表哥，方才我娘还在问你什么时候能做官呢。”

沈傲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碧服”道：“这不就是官了吗？”

夫人抿嘴笑道：“还早着呢，没有吏部造册，不下发官印，我就觉得还不踏实。”

周若道：“娘”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爹不是叫人回来说了吗？就算殿试出了差池，一个翰林书画院直院学士是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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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读者的几个问题先回答下，首先，这本书预计是写三百万字以上，故事写到现在”其实还没有真正地展开，这个大家都知道，太监是不可能的，在更新上，老虎的人品大家应该信得过。

其次，关于金国人，之所以在书的前部分避而不谈，是因为主角这个时候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甚至连个官身都没有，一个布衣大谈如何抗金抗辽是不现实的，在其位谋其政”主角与宋朝的利益一致，在书中与赵佶的利益也是一致的，不可能会让徽宗被掳的悲剧重演。

最后，老虎好悲剧啊，写个鉴宝，本来是想细腻一点，至少鉴宝这个东西”要想合乎逻辑，可能会浪费些文字来描述，总不能沈傲看了某样东西”就非常牛Ｂ地说：噢，这东西我知道”是什么什么吧？结果许多读者以为主角的章节好水，其实那一章鉴宝的章节，老虎为了写出来，单翻阅资料就浪费了两个多小时，为了让铜觥更加玄乎，鉴定起来更有逻辑性，老虎可是浪费了很多脑细胞的。不过如果大家觉得这样写章节会很水的话”老虎会改正，尽量地简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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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训练

夫人颌首点头，满是欢喜，笑着道：，“这便好，这便好。我们专心致志地等着放榜的那一日，刘文那边我也要交代一下，要教他采买些东西来，以备酒宴之用。国公府许久没有什么喜庆的事了，今次借着沈傲，要好好地热闹热闹。”

沈傲笑了笑道：“教姨母费心了。”

夫人又道：“今日上午，石夫人来了一趟，说是你给晋王妃治好了什么huā是吗？晋王妃很高兴呢，不过……”夫人脸色一紧，低声道：“我听人说那晋王脾气很古怪，沈傲，你要小心些。”

沈傲哭笑不得，在心里对夫人无声地道：“你外甥已经钻入晋王的圈套了，还有什么好小心的。

说了一会话，夫人闻到沈傲口中喷吐出酒气，便问沈傲是不是和人喝酒了，沈傲正要回答，夫人本想教沈傲好好读书少喝些酒，但又想沈傲刚刚殿试，寻几个朋友喝酒是理所应当的事，于是又忙道：“喝些酒也好，你也累了，先去沐浴，好好歇一歇吧。”

沈傲应下，向夫人道别，便看到周恒朝他眨眼睛，一脸告别的意思，这个表情沈傲最熟悉不过，这位周大少是打算离家出走避难去了；至于周若，一副认真喝茶的样子，似是有意躲避沈傲的目光。

沐浴一番，浑身都觉得舒畅了许多，叫人将碧衣公服拿去浆洗，换上一件春衫，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只是今日实在太累，竟来不及晾干便呼呼睡去。

第二日清早，沈傲便来晋王府，进门时迎面有人撞过来，正是晋王的独生女赵紫蘅，赵紫蘅来不及看清来人，便气呼呼地道：“大清早谁到处乱跑啊？”抬眸一眼，见是沈傲，顿然眉开眼笑道：“沈傲”我正要去书画院呢，你去不去？”

沈傲先是回答她第一个问题，道：“大清早到处乱跑的恰恰是你。”接着才是回答赵紫蘅的第二个问题：“今日我有事要来见晋王，郡主，只怕不能作陪了。”

赵紫蘅面露失望之色，嘟着嘴儿道：“我还以为你是来寻我玩的呢，不去就不去。”接着便耍起了小性子，不再理会沈傲，径自跳上门前停泊的马车。

沈傲也不理赵紫蘅，正要进去”赵紫蘅突然从马车里掀开窗帘，叫唤一声：“喂，你这人真是没良心！”说罢，窗帘放下，便听到赵紫蘅在车厢里催促车夫：“快走，快走……”

马车缓缓启动，倒是赵紫蘅生怕沈傲追上来寻仇似的。

沈傲摇摇头，小郡主太天真浪漫了，看她年岁应当也不小了啊，至少也过了十五岁，莫非是富人家的孩子成熟得晚些？也不对啊，沈傲嘿嘿一笑，挠着头心里想：“小郡主还是很成熟的，都快熟透了。”

沈傲在心里生出无数的遐想，半响才是正色起来，心里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打消掉心中的涟漪，阔步进去，也不必去向晋王通报，直奔蹴鞠场。

远远看到蹴鞠场的轮廓，等走近些”发现这大清晨，鞠客们分为两队正在训练，吴教头见了沈傲来，眼眸中尽是轻蔑之色，故意不过来打招呼，继续招呼同队的鞠客训练。

范志毅、李铁、王勇等人则全部围拢过来”范志毅道：“沈公子来得早。”

沈傲今日与昨日不同，板着脸高声道：“叫我沈教头。”

范志毅等人面面相觑，怎么今日的沈公子和昨儿如此截然不同？昨天还谦虚地自称学生”逢人便叫大哥的，今日却自称教头了”这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莫看沈傲平时嘻嘻哈哈的，可是严肃起来，也自有几分威势，范志毅等人顿时禁若寒暄，连忙道：“沈教头。”

沈傲微微点头，继续板着脸道：“从即日起，你们由我操练，本教头的任何话，谁都不许违逆，现在，把你们的球放下，听我的号令，先往灵隐寺去跑一圈。”

灵隐寺？范志毅等人面面相觑，那灵隐寺距离汴京足足二十里，一个来回便是四十里路啊，往那里跑一圈，这算什么训练之法？

须知鞠客练蹴鞠，大多练的是技艺，谁的球技高，比赛中则更占优势，而这位沈公子倒是够荒唐的，哪有要鞠客长跑的道理。

沈傲见范志毅等人无动于衷，淡然道：“谁最前到达，本教头赏钱一贯，可要是谁落在队尾，嘿嘿……”他阴测测的笑起来：“就罚钱一贯，从本公子的赏钱里扣。”

此话一出，范志毅等人再无二话，争先恐后地飞快跑动起来。

“喂……这么快做什么！”沈傲落在后头，不得不追上去，中途寻了个王府里的仆役，向他借马，那仆役倒是知道沈傲是新聘请来的教头，对他客气得很，须知晋王最爱的便是蹴鞠，因而鞠客们在府中的地位颇为超然，至少对这些仆役来说蹴鞠教头的身份已是极了不起了，因而领着沈傲去马房，让沈傲挑了一匹马去。

沈傲骑着马，悠哉游哉地往城外灵隐寺去，直到半途，才赶上上气不接下气的鞠客，笑呵呵地对落在队尾的李铁道：“李鞠客，加油啊。”

这几个鞠客一开始跑起来时如风一般，开头跑得太猛，以至于跑到一半，已是喘不上气来，尤其是李铁，踉踉跄跄地正想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的树干歇息，见沈傲骑马过来，想起沈傲那番赏罚的话，咬了咬牙，积蓄了力量继续追赶。

六个鞠客你追我赶，个个已是浑身精疲力竭，等到灵隐寺山门时，已是双腿打颤，差点儿倒地不起了。

沈傲先去栓了马，叫守山门的沙弥照料。对倒地不起的范志毅等人道：……谁最先上了这些阶梯。本公子再赏钱一贯。”

这句话道出，几个人又气喘吁吁地站起来，手脚并用地拾级而上，大汗淋漓之下，有人连短褂都脱了。

沈傲率先上了山门，恰好撞见释小虎，释小虎见了沈傲”惊讶地道：“呀”沈公子今日怎么来了？”提着大扫帚兴冲冲地跑去通报定空、定静。

范志毅等人总算爬上了山，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沈傲道：“好啦，先歇一歇，待会还要再跑回城去，我教人给你们斟茶。”他笑得很坏，至少在范志毅等人面前是的。

空定、空静二人将沈傲和鞠客们迎入茶房，拿出茶点来招待，空定的气色显得很差，将沈傲叫到一边”道“沈公子据说要收留小虎？”

沈傲点头道：“小虎这个人很聪明，让他回去种地实在太可惜了，所以我打算带他到汴京寻个事做。”

空定叹了口气道：“小虎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我和他的缘分已尽，本不应该多想的，只是“……，哎！”说着，他低头垂泪，颇为不舍的样子。

沈傲任他低泣一会，才是道：“大师放心”学生一定会好好照顾小虎的。”

空定点头道：“有沈公子照顾，自是不成问题，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便带他下山去吧，我去教他收拾些换洗的衣物。”

沈傲点头，坐回茶座上去，范志毅等人累得满头大汗”此时在茶房一坐，都惬意得不想再起来，喝了。茶，气色也渐渐好转了不少，范志毅道：“沈公……教头”这长跑也能练好蹴鞠吗？”

沈傲笑道：“现在我说再多也没有用，你们听我的话，等到比赛时再和吴教头见个真章。”

沈傲之所以选择长跑训练，自然也有他的道理，这些鞠客其实都是吴教头训练出来的，球技水平应当不相上下。

所以”十天之内教他们锻炼球技，进步的空间不会太大：与其如此，倒不是干脆从他们的弱点抓起”锻炼一下他们的体质。

蹴鞠虽已发展了千年之久，远在汉朝时期”蹴鞠便已出现，可是训练方法大多还是以练习球技为主，鞠客们苦练球技自是不错，可是在体质方面，却没有针对性锻炼。沈傲曾偷偷向人打听过一些蹴鞠赛的事，往往许多场蹴鞠比赛，一开始鞠客们生龙活虎，一个个精力充沛的展示出精湛的球技，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的对抗使得鞠客的体力大量流失，使得到了后半场，鞠客们的对抗往往就开始下降了不少，一些精湛的踢球方法由于体力的透支再也施展不开。

沈傲的办法很简单，亡羊补牢，趁着这十天功夫，给鞠客们恶补一下体质，让他们在赛场上，拥有足够多的体力去应付后半场的比赛。

蒂志毅等人见沈傲一脸笃定的样子，便不再吱声了，虽说他们心中不信，可是沈傲毕竟承诺过，只要他们肯唯沈傲马首是瞻，就算是十日之后的比赛输了，他们一样能领一份彩头，这些鞠客大多都是有家世的人，虽说收入不菲，可是开销也大，为了这五十贯钱，他们咬着牙也不能泄了这口气。

空静端来了几盘糕点，范志毅、李铁几个体力大量消耗，饥肠轱辘之下顾不得什么，伸手便将糕点抢了个干净。

沈傲好整以暇地去看墙壁上的挂画，却是站在一幅画下出了神，眼前这画画风诡异，作者虽是用水墨作画，却在画中用了重彩，须知山水画是严禁用重彩的，历代的名家讲的是神，而不是形，用重彩虽然可以使得画作更为生动，同时却失去了那种飘逸的神采，是画家们的大忌。

空定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笑道：“沈公子毕为此画如何？”

沈傲微微一笑道：“别具一格，却又不值一提。”

以沈傲的实力，说出这番话来自然有他的底气。

空定微微颌首：“不错，画出此画的乃是大理国的一位贵人，那一日他巡游本寺，正好看到沈公子的大肚弥勒图。此人见了公子的画，大为惊奇，因此，便托老僧前去周府请公子促膝长谈。”

沈傲笑道：“走了，上一次空定禅师确实曾到周府一趟，可惜那时候我杂物缠身，只好婉拒了此人的好意。”

空定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个贵人见沈公子不来，大为失望，于是便作画一幅教老僧悬于茶房之中，说是沈公子若来，请老僧代他向沈公子指教。”

沈傲呵呵一笑道：“指教不敢当，不过大理国的画风过于写实，与学生的画风迥异，学生斗胆一言，他这幅画价值最多不过一贯。”

定空含笑道：“这个比喻倒是颇有意思，那么沈公子以为自己的画能价值几何呢。”

沈傲沉默片刻，道：“若是识货之人，便是千贯、万贯也唾手可得，可换作是个不识货的，只怕连一贯都卖不出去。”

定空忍不住笑道：“公子这番话颇合禅机，看来公子注定与佛祖有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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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陈济不简单

有缘？沈傲吓了一跳，他宁愿和耶稣他老人家有缘，也绝不敢和佛祖有缘。信耶稣，至少还有小萝lì正太调剂下生活，至于佛祖，还是杀了沈傲吧。

沈傲噤声，勉强地扯出一丝淡笑，道：“禅师过誉。”

空定道：“那位夹理来的施主还说，今年他还会进中原一趟，急盼与沈公子一见，沈公子若是有闲，切莫再推辞了。”，沈傲满口应下，眼见范志毅等人歇得差不多了，释小虎背着一个包袱哭红着眼睛过来，便起身向空定、空静告辞。他拉着几个鞠客先行在外等候，知道释小虎和两个师父还有话说。

范志毅等人心知待会又要跑着回汴京城，不禁地在心里叫苦，好在他们方才吃了些茶点，恢复了些气力，否则真教他们跑回去，非要虚脱不可。

等了许久，释小虎才含着泪，依依不舍地在空定、空静二人的拱卫下慢腾腾地出来，沈傲牵过他，便要下山，空定、空静二人在石阶下站着，望着沈傲和释小虎越走越远，俱都黯然不已。

释小“虎哭得像个泪人似的，时不时回头朝空定、空静招手：“师人……师叔……”下了几步台阶，便回头望一次。

沈傲不由地安慰道：“好啦，好啦，不要哭了，快随我下山吧，你这样磨蹭，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去，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寺里距离汴京，也不过二十里之遥，寻些空，你经常回来探望师父师叔便是。”

释小虎呜咽道：“我哪里不知道，可是师父师叔说，离别时就是这样的，不但要哭，还要回头招手，我不这样做，师父一定要惩戒我的。”

沈傲目瞪口呆”忍不住道：“两位禅师好手段”这般的管教功夫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接着便诳他道：“这是你师父、师叔骗你的，你看看你师父师叔哭了吗？”

释小虎回头去看，见这两个最亲近的人木然呆立，目送他渐渐离开，摇了摇头道：，“好像并不曾哭过。”，沈傲道：“这就走了，你看，他们都没有哭，你哭什么，不如这样，往后我来这寺里”就将你也带来，如何？”，说着便得意洋洋地说起汴京城的繁华，当然，最重要的是关于冰糖葫芦和糖人的事，释小虎听得心动不已，期待地问：“那我天天都能吃到吗？”，他不哭了，只是眼睛还有些肿肿的。

沈傲笑道：“能，放心吧，到时候总是亏待不了你。”

平到山门”山门下的桃林中桃huā盛开，不少香客下山后，便钻入桃林中感受这huā团锦簇的美景，沈傲看了郁郁葱葱、芬香四溢的桃林一眼，心知这桃huā盛开的时间不会太久，下次再来，只怕再难看到这美景了。

带着释小虎骑上马”鞠客们已开始奔跑起来，慢悠悠地回城去。释小虎看到范志毅等人的样子，顿时大笑起来，道：“沈大哥，他们是在做什么？”，沈傲心念一动”笑道：“小虎，我有件事先教你做，从明日你，你来替我监督他们跑步如何？”

几日过去，沈傲却是成了甩手掌柜，鞠客们训练的事”全部交给了释小虎，释小虎本就是个小武僧，督促他们自不是话下”况且每日还可以让释小虎去寺中一次，多少解除了释小虎对师父师叔的思念。

沈傲则在公府里歇了几日，去了趟莳huā馆，蓁蓁听说沈傲在施粥米，便说自己在莳huā馆闲得紧，要去帮忙，沈傲连忙摇头，他现在属于债多压身，邃雅山房一个春儿，唐家一个小姐，莳huā馆还有个蓁蓁，谁知道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唐茉儿和春儿关系倒是近了，可是去一趟邃雅山房，沈傲总觉得二人似是在合谋什么，二人看自己的眼神儿，总有那么一点怪怪的，这两个俱都是单纯的女孩儿，若是再加上一个阅历丰富的蓁蓁，三个女人一台戏，这种事还是避免着对自己有好处。

唐茉儿那边因为去了邃雅山房，不在家中，因此沈傲也没有去借书还书的兴致了，倒是去了晋王府几趟，都是检验成果的，若是撞到了晋王，便敷衍几句，晋王见他无所事事，将所有的事都交给了一个小和尚，一时也不知沈傲到底打什么主意，一时想沈傲这家伙莫非只是虚张声势，一时却又想沈才子一向不按常理出牌，颇有自己的风格，或许还有压箱底的本事也不一定。

养足了精神，沈傲一下子又不安分了，连日做了几篇经义文章，送到陈济那里去，陈济见他来，脸上虽是不悦，但是沈傲看出，他的心里还是欢喜的，尤其是对沈傲提着的一个食盒，更是欢迎之至。

放下食盒，沈傲先交上这两日作的经义文章，陈济看了看，皱眉道：“这几日都没有看书吗？”，沈傲大是惭愧，他的心还是太野了，虽然读起书来专心致志，可是玩起来也够疯的，尤其是一场殿试下来，浑身透着轻松，便只想着多玩几日，那书本已是许久没有触碰过了。

陈济叹了口气：“读书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业又怎能进步？罢罢罢，你的事我知道，刚刚考完殿试，是该轻松几日。”他捋着须，指出沈傲文章中的几点错误，便道：“前几日我琢磨出了一道题，你来对对看，看看能想出什么破题之法。”，沈傲危襟正坐，忙道：“请先生请教。”

陈济道：“帝王之政与帝王之心有何不同？”

沈傲沉吟片刻，道：“四书之中似是并没有这这个典故吧。”，陈济笑道：“既是好题，是否出自四书，又有什么关系？”，沈傲明白了，难怪自己对这个题目感觉到生涩，原来这题目并不是出自四书。其实经义的变化多样，虽然官方的科举都是非常严格的从四书五经中寻找试题，可是在私下里，从其他的书籍中摘抄试题的事也是不少，许多读书人便以此为乐”借此锻炼自己破题的能力。

君王之政与君王之心？沈傲慢慢体会这个题目的意思”这句话的意思应当是君王施行的政策与君王的内心之间的关系。理解了意思，沈傲才知道这个题目的难点所在，要破这个题目，自然容易的很，可若是在科举中遇到这个试题，可就难办了。

这个题目大致可分为两种破题方法，一种是劝谏式，也即是说，学生可以以君王之政、之心来写出一篇借古喻今的经义来。这样做的后果是很容易名落孙山的，须知皇帝最厌恶的，便是谏臣，屈原跳河了，比干剖心了，伍子胥被杀了，就是那个历史上声名赫赫的魏征其实也被唐太宗恨得牙痒痒。

问题就出来了，一个考生，连官都没有做上，便洋洋洒洒的写一篇皇帝啊，你要行仁政啊”你看看人家纣王是怎么完蛋的，吴王夫差是如何自杀的，楚王是如何被灭国的，这还了得，你丫是个祸害啊，于是，这样的经义就算是写的再如何huā团锦簇”多半只有名落孙山的份了，皇帝们的脾气都不太好，就算遇到脾气好的皇帝，可是考官却都不傻，谁敢录取你这样的考生？

用这种办法破题”不好！

至于第二种破题方法，则是洋洋洒洒的拍一通马屁，说陛下你很有仁德，所以才行了善政，您老人家虎躯一震，王八之气犹如滔滔江水…………

呸……莫说这种露骨的马屁沈傲拍不来”便是真写了，录取了试卷做了官，多半也要被士林嘲笑，一辈子在同僚之间抬不起头来。

如何做到不偏不倚，既不过份的去摸老虎屁股”又不能太过无耻，就如走钢丝一般，一个不好，要嘛前途丧尽，要嘛遭人唾弃。

沈傲伽碉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个破题的方法道：“臣闻帝王之临驻宇内也，必有经理之实政，而后可以约束人群，错综万机，有以致雍熙之治；必有倡率之实心，而后可以淬励百工，振刷庶务，有以臻郊隆之理。”沈傲道：“先生，不知这样破题，可以吗？”，这句破题的大意是：我听说帝王亲临统治国家，必须有切实可行的治国办法，而后才能约束臣民，日理万机，才能获得繁华太平的治理；必须有倡导和率领国家的切实可行的治国思想，而后才能够磨练和激励百官，振兴改草各种事务，才能达到非常兴盛的治理。

说白了，破题就是一句空话，表面上一番大道理，其实一点意思都没有。沈傲小心翼翼的望了陈济一眼，心里想：“这已是我想出来的最好破题方法了，虽然都是空话，却总算规避了那两个陷阱，依着陈先生的性子，只怕要骂我一顿狗血淋头。”，谁知陈济摇头晃脑地咀嚼了沈傲的话，陡然笑道：“好，沈傲，你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经义文章了。”

沈傲愕然：“请先生指教。”，陈济捋须欣赏的望了沈傲一眼：“经义文章对于读书人是何等神圣的字眼，可是在老夫看来，所谓的经义，其实不过是满口空话，而这一点，只有真正的经义高手才能看破，沈傲，你记着，做经义，万万不能带入自己的情感进去，只需按照格式，写出中规中距的观点，堆砌辞藻即可。至于其他的，其实都是个屁。”，他一个屁字，狠狠地唾弃一番，苦笑道：“我辈读的是圣贤之书，可是若孔圣人知道后世的学子都是如此这般，只怕早已气结了。所谓的经义，并没有什么大道理，你也莫要从中写出什么大道，只需记着，这是你的敲门砖，垫脚石，有了它，才能步入金殿，去完成你的抱负。

“咦，莫非这位陈先生也是穿越来的，怎么他的观点和后世的观点有些相似。”沈傲奇怪的望了陈济一眼，见他一副看破世情的模样，心里想，这便是那个忠言直谏的陈济，不像，真的不像，胸腹中隐含着这般的智慧，具有如此的洞察力，却为何会去做那样的傻事？他应当是懂得变通的，难道不知道自己那样做是自毁前程吗？

陈济似是明白沈傲想问什么，慨然一笑道：“你是不是想问老夫当初为何要上书直言？”

沈傲点头。

陈济笑道：“当时老夫身居翰林，除了待诏，便只能看书自娱了，可是蔡党已到了最跋扈的时候，朝中无人敢对他们有丝毫怨言，便是周国公和卫郡公，也只能洁身自保。老夫心里想，既然不能施展心中的抱负，与其一辈子困在那翰林院中，倒不如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沈傲明白了，陈济其实不过是一个殉道者的角色，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却又不得不做，于是他站出来，当着所有唯唯诺诺的臣子的面，说出了许多人一辈子也不敢说出来的话。

沈傲记得，陈济致仕的那年之后，蔡京也随之致仕，虽然之后蔡京又获得启用，可是实力也大不如拼了。

原来是这样，陈济只是一个出头鸟，他站出来，让更多人获得了勇气，于是在陈济之后，雪片般针对蔡京的弹劾落到了赵佶的案头上，表面上看陈济输了，可是蔡京也同时受到了重创，士林议论纷纷，群臣暗藏汹涌，到了这个时候，蔡京除了收敛，绝不敢再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打击政敌。而到了第二年，他黯然致仕，更是令蔡党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虽然之后又曾起复，实力也早已大不如前。

陈济微微一笑：“你明白了吗？”，沈傲笑了起来：“陈先生在哪里读书都一样，因为陈先生求取的本就不是富贵，所以到翰林院读书和到这里读书也没什么不同。可惜那个蔡京，却自以为报复了你，其实真正最大的输家，却是他自己。”，“孺子可教！”，陈济脸色微微发红，显出几分〖兴〗奋地道：“也不枉我教导你一场，我这里有一本书，你拿去看吧，你的经义基础已是牢固，看了这本书，世上再没有经义可以难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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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华丽丽的队服

原来陈济的箱底里还有存货，听陈济的话音，倒像是从前送给自己的那些笔记比起这一本书稿就显得不值一提了，说不定这本书稿，融汇了陈济一生的心血。

陈济郑重地将书稿交给沈傲，沈傲不由地想：“这才是真正的授艺啊，接过这本书，自己才算真正地接过陈济的衣钵。”

双手将书稿接过，也不去翻阅，小心翼翼地将书稿收起，朝陈济颌首道：“学生一定不枉先生的苦心。”

接着，陈济便问沈傲殿试的事，沈傲将四场考试悉数说出来，陈济皱眉”道：“之前弹劾你的，是蔡京的人。奇怪，蔡京应当知道，弹劾你连考四场，依着官家的意思，对你并不会有损的，更何况你的身后有祈国公和卫郡公，这一棒打下来，当真有些无头无脑，这不是蔡京的性子，以他的为人，若是掰不倒你，就绝不会轻易出手，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他如此虚晃一枪究竟是意欲何为？”

陈济阖目深思，许久才道：“蔡京这一定是在试探。”

沈傲疑惑地跟着念道：“试探？”

陈济笑道：“沈傲，你可听说过指鹿为马的典故吗？”

沈傲恍然大悟，明白了，秦二世继位，赵高的权势已是如日中天，为了试验朝廷中有哪些大臣顺从他的意愿，他特地呈上一只鹿给秦二世，并说这是马。秦二世不信，赵高便借故问各位大臣。不敢逆赵高意的大臣都说是马，而敢于反对赵高的人则说是鹿。后来说是鹿的大臣都被赵高用各种手段害死。这个手段与蔡京倒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蔡京是要借自己来看看朝廷的动向，也借以试试自己身后，到底还有什么人愿意暗中支持。

沈傲大笑道：“只可惜蔡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站出来支持我的，不是国公和郡公，恰恰是晋王和杨公公”我当时看他一脸的恭谨”眼中如一泓秋水”似是十分镇定，只怕那时候他心里已是翻江倒海了。”

陈济正色道：“晋王和杨戬二人虽然不理朝务”可是影响力都不容小觑，蔡京知道你有这二人护持，一时也不会对你动手，只怕想要笼络你都还来不及，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沈傲点头，道：“学生明白。”

练济打了个哈欠：“老夫要小憩片刻，沈傲，你走吧”有空暇，再做几篇经义拿给我看看。”

陈济的性子教人摸不透，方才还和沈傲说的热火朝天，一转眼功夫，又开始逐客了：好在沈傲深知他的个性”只微微一笑，道：“学生告退。”

回到屋去，又做了几篇经义，接着去遂雅山房走了走”这些时日邃雅山房扩张的步伐加快，由于盈余越来越多”不但周刊在不断招募人手，增加发行量，新店也在不断地增加。

其实这就是质变到量变的一个过程，由于赢利开始逐渐稳固，大量的闲钱总不能存在库里发霉，唯一的办法”只能再投资了。

这些事，沈傲不管，去看了春儿和唐茉儿，说了几句话”随后又去寻了陆之章说了几句话，喝了几口茶，便又回到府里去。

几日下来，沈傲白胖了许多，眼看蹴鞠竞赛就要开始，沈傲心知自己再糊弄不过”便又到晋王府去。

晋王见了沈傲来，先教他喝了。茶，哈哈笑道：“过了晌午就要比赛了，沈才子可准备好了吗？”

沈傲干笑道：“晋王还是直呼学生的名字吧，才子两个不敢当的。”说着又道：“比赛的事”学生已有了几分把握。”

赵宗不禁地想”这个家伙三天两头见不到人，竟然就有了把握？莫不是诳我吧？随即又是释然，反正比赛就要开始，他到底是藏着绝招，还是虚张声势”到时比赛完就能揭晓结果了”那时一切就好办了。

赵宗哈哈笑道：“好，本王倒是极想看看，是沈傲厉害还是吴教头更厉害一些。”赵宗又兴致勃勃地叫人奉上糕点来。

恰好晋王妃不知什么时候带着两个婢女盈盈过来，刚好听到赵宗刚才的话”带着微笑地对赵宗问道：“王爷，什么沈傲还是吴教头厉害？”

“爱妃”，赵宗眼眸一亮，眼带温柔地离座起身，连忙去扶着晋王妃坐下”笑呵呵地道：“本王说的是蹴鞠的事，沈公子是咱们府上的蹴鞑队副教头，嘿嘿，下午他要和吴教头打一场比赛。”

晋王妃深望沈傲一眼，含笑道：“怎么？沈公子也会蹴鞠？”

沈傲心虚地扯出一笑道：“会一点，会一点。”心里不禁地想”若是晋王知道哥们非但不会踢球”甚至连蹴鞠赛的规矩都不懂，会不会有想掐死我的冲动。

晋王妃道：“好极了，这场比赛，我也应当看看，到时为沈公子助威。”

“是啊，是啊”本王也是要给沈公子助威的。”赵宗笑着迎合晋王妃的话。

沈傲含笑道：“这就不必了，吴教头好歹是贵府的总教头，若是王爷和王妃都为学生助威，只怕教他的脸上不好看。”

赵宗伽碉了片刻，点头道：“也是这个道理，爱妃，我们还是要不偏不倚一些，尽量做到公平公正，莫要寒了吴教头的心。”，晋王妃不置可否，笑道：，“正午沈公子便在这里留饭吧，咦，紫蘅今日又跑去哪里了？从清早就没见人。

赵宗惊叫一声道：“是啊”我也没有看见，她又跑到哪儿去了？”

沈傲听这一对夫妻在说些家常，连忙装作去喝茶，听到他们说起小郡主”心里直乐，小郡主当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性子上简直和他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传报道：“王爷，王妃，外头有人说是来寻沈公子的”说是邃雅山房那边来送队服。”，沈傲道：“没错，没错”是我叫他们送来的，现在他们人在哪里？”，赵宗也来了兴致：“队服？本王要看看”叫他直接将队服送到蹴鞠场去”教鞠客们都换上，好给本王看看。”

晋王妃便笑道：“非但紫蘅是这样，你这个做王爷的也是这样急躁噪的性子，你们去玩吧，我去教人备好午饭。”，沈傲心里有点发虚，王爷太热情了，热情得过份，等下王爷看了队服，会不会忍不住掐死他？汗，好危险，等下得和王爷保持一段距离。

到了蹴鞠场，运送队服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几个鞠客换上了黑色队服”皆是显出怪异的表情”尤其是吴教头，脸色发青，远远地见到赵宗和沈傲一道过来，立即迎上去对赵宗道：“王爷，这队服是谁定制的？太不像话了。”

赵宗前一刻还笑呵呵地向几个穿了队服的鞠客们看去，一下子眼珠子给惊得都要掉出来了，那漆黑的队服上”用白线分别绣了许多字，仔细辨认，袖口上绣的是，王家铺豆腐好。，圆领衣襟上绣的是，赵家炊饼啧啧香”腰带上居然也绣着字？赵宗眯着眼睛看，认出来了：，贪欢院，尽享贪欢。，还有前襟上是：“爱读书”看看遂雅诗集”后背上的字更醒目：“喝茶，喝好茶，喝邃雅山房的好茶。”，“这……，这……”，”赵宗本来便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今日倒是真正大开眼界了，兔是遇到个更能胡闹的。

赵宗看着沈傲，瞪眼睛吹胡子，却说不出话来，这是神圣的蹴鞠社啊，是他的心血，给这些队服绣上和好茶、爱读书也就罢了，那个什么王家豆腐、贪欢院的是什么东西？太气人了。

沈傲看着赵宗的反应，定了定神，一本正经地赵宗道：“王爷”这队服乃是商家们赞助的，给他们打个招牌也算是回报他们的美意”学生是这样想的，在汴京，我们遂雅蹴鞠社声名并不高，因此，要想打出名声……”，“这和打名声又有什么关系？”，赵宗气呼呼地道。

沈傲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啊，要想一举成名，就必须有人代为宣传对不对？”，赵宗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便点点头。

沈傲继续道：“可是宣传是相互的，比如这几个商家，在汴京城赫赫有名”那王家的豆腐更是水灵无比，汴京人都爱吃，我们绣了他的招牌，他越是吹捧我们遂雅蹴鞠社，我们蹴鞠社参加各种大赛，他们的招牌才能令更多人看清是不是？”，赵宗瞪着眼睛道：“你莫要诳本王，本王可是诳人的祖宗。”

“是啊，是啊。”沈傲笑呵呵地道：“学生哪里敢骗王爷”王爷，队服只是小事，绣几个字儿有什么大不了的，最重要的还是比赛，比赛赢了才是最要紧的。”

赵宗道：“你能打赢比赛？”

沈傲正色道：“我能令我们蹴鞠社的实力增强几分，输赢的事，还得要看运气。”

赵宗也正色道：“本王不管这个，若是今日你赢了吴教头，队服的事自然好说，可若是输了，这些队服就退回去，如何？”，别呀，哥们还是趁机捞了不少赞助费的，沈傲心里叫苦，转念一想，自己能不能在这蹴鞠社混下去，今日的比赛就绝不能输给吴教头，接着满口应下道：“好，王爷，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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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开赛

特晋王走后，沈傲将范志毅等人招到蹴鞠场的一边，这几人坚持长跑”六个鞠客的体质明显有了极大的改善”尤其是腿部的肌肉，一个个绷得紧紧的，步伐稳健了不少。

比赛即将开始，范志毅等人有些紧张，见沈傲将他们叫去，不禁地想，今日莫不是又要教我们去跑步？这可真是要人命啊，上午跑了步，下午又要比赛，这赛不必比了”还未开赛，所有人都要累趴下。

沈傲微微一笑道：“今天我和你们讲一讲战术吧，都坐下。”，所有人席地而坐，范志毅道：“沈教头是要说战阵吗？”，沈傲摇头道：“是战术而不是战阵，战阵是死的，而战术是活的，我教你们的，是一些活学活用的技巧。”

范志毅等人有些不以为然，这个沈公子连蹴鞠都不会踢，比赛的规则都不懂”摇身一变要教他们教比赛的技巧？这不是开玩笑吗？须知这蹴鞠赛”阵列不少，有一字长蛇阵，有万huā阵，有鱼鳞阵，鞠客们对这些阵列都很熟稔，唯独没有听说过什么战术。

沈傲向众人问道：“你们之中，谁射门最厉害？”

李铁举出手来，道：“沈教头，罂卜人射门颇有技巧。”

沈傲打量李铁一眼，见他长得格外壮实”尤其是那一双脚比之别的鞠客显得更结实几分，笑着道：“好，你就专职射门。

”随即又问：“谁带球最厉害？”，范志毅举起手道：“小人带球最厉害。”他说出这句话时”显得很自豪”须知蹴鞠之道，讲究的是球不沾地”一旦沾地，那便是三流鞠客了。

沈傲笑道：“那你就专司传球，但凡有人将球传给你，你无论如何也要将球传到李铁的脚下去，让他来射门。”

“啊？”范志毅惊叫一声，忍不住地道：“这如何使得”球到了脚下，哪里有传给别人的道理？”

沈傲肃然道：“蹴鞠讲的是团各协作，别人传球给你，你为何就不能传给李铁？”

沈傲这才发现，这个时代的鞠客，还真没有团结协作的观念，虽然蹴鞠场上的阵列不少，可是成员之间，大多数情况之下还是各顾各的，这样的打法虽然激烈，更具观赏性”也能令厉害的鞠客大出风头，可若是要赢得比赛，是指望不上了。

范志毅见沈傲发怒，这几日已被这沈教头折腾得怕了，只好苦着脸道：“沈教头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就是。”

沈傲又分派了两今后卫，另二人助攻，这一番战术指导下来”已到了正午”吩咐鞠客们先去吃饭，自己则去晋王那里赴宴，到了饭厅，沈傲总算是见到了赵紫蘅，小郡主似是挨了骂，眼眶里泪汪汪地噙着泪水，见沈傲过来也不理不睬，晋王拍案大叫道：“这般不懂事，还不快叫沈叔叔？”

沈叔机……

沈傲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他比赵紫蘅”最多也不过大两三岁罢了，这句叔叔还真是不敢当；不过话说回来，他与晋王算是平辈论交，按理说，这一声叔叔，叫得也不算冤枉。

不对，晋王妃与石夫人是平辈，石夫人又与姨母是平辈”按道理自己也算是小辈啊，这……

好复杂……

晋王妃倒是在一旁嗔怒着对晋王道：“什么叔叔，还说紫蘅不懂事”依我看，最不懂事的人就是你”沈傲是你的小辈”紫蘅称了他做叔叔，这辈分不是要乱了吗？”

晋王猛然地拍了一下额头惊道：“啊，爱妃这一提醒，本王是记起来了”紫蘅！叫沈大哥。”，赵紫蘅怯怯地叫道：“沈大哥。”

“乖！”沈傲不由地在心里偷笑，小郡主也有今日，真是教人开了眼界”从怀里左掏右掏，搜出几张钱引和铜钱，拿出一枚铜钱来，一本正经地道：“紫蘅妹妹，这枚钱币对于沈大哥来说意义深重，是沈大哥的幸运钱币，沈大哥一直贴身收藏的，今日见了你，沈大哥心里很欢喜，这件沈大哥的至宝就送给你了，你不必客气，沈大哥很随和的。”

赵紫蘅眨着眼睛瞄了瞄，在心里冷哼，接着目光移到钱引上，不客气地道：“我要幸运钱引，不要幸运钱币，要那张大的。”，大的……沈傲吓得脸都白了，这可是百贯的大钞，你还真不肯吃亏啊！

晋王怒道：“和沈大哥说话不许没规矩。”

赵紫蘅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只好接过沈傲手上的那枚钱币乖乖地坐定。

等到仆役们上了酒菜，晋王率先拿了一副筷子，笑嘻嘻地对晋王妃道：“爱妃，请用餐。”

晋王妃笑了笑，对沈傲道：“沈公子不必客气，晋王府与祈国公府也算是有交情的，说起来两家还连着亲昵，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即是。”

沈傲笑呵呵地道：“我不客气的，一点都不客气。”，心里不由地咕哝：“，祈国公府到底连了多少亲啊，卫郡公、晋王、还有宫里头”难怪说贵族之间错综复杂，单这些姻亲关系就够乱的了。”

沈傲举起筷子，享受着美好的气氛开动”对晋王不禁生出几分好感，莫看晋王的地位高，可是吃饭倒有些小门小户的温情，这在祈国公府里却是看不到的，祈国公府凡事都要讲规矩，沈傲不大喜欢！

小郡主今日乖得很，吃起菜来细嚼慢咽，就是夹菜”也绝不敢有丝毫造次，沈傲第一次看到她乖巧的一面，虽说是被这晋王逼出来的！想着这些，沈傲心里不禁直乐，这一顿饭吃得惬意极了。

待用过了饭，净手喝了。茶，浑身上下都舒畅得很：晋王兴高采烈地道：“，沈傲，这蹴鞠赛是不是现在就开始。”

晋王妃道：“这么急做什么？鞠客们也刚刚用过饭，先让他们歇一歇。”

晋王说了一声好，一旁的赵紫蘅耐不住好奇地插口道：“父王”什么蹴鞠赛，是沈傲要踢蹴鞠吗？”，晋王兴致勃勃，于是将比赛介绍一番，赵紫蘅带着满脸的兴致道：“我也要去看！”

晋王妃嗔怒道：“女孩儿家家看这个做什么？回房去练你的画儿。”

晋王赵宗这一次小小地违逆了王妃的心意，道：“也不尽然，看看没什么打紧的，总不能天天闷在房里。”，赵紫蘅却是不怕王妃的，高声道：，“是啊，我快闷死了。”

王妃轻轻地在她身上拧了一下：“你三天两头看不到人，还会闷？清早跑到书画院去胡闹的事还没和你算呢！”说着便回后园小憩去了。

晋王左等右等，时不时地去问时辰，显得有些焦灼不安，一直等了一个时辰，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道：，“沈傲、紫蘅，去蹴鞠场。”，蹴鞠场里”两列蹴鞠队曲径分明，见了晋王过来，纷纷过来问安，吴教头今日的精神显得不错，时不时挑衅地瞥沈傲一眼，满是轻蔑之色。

一开始，沈傲故弄玄虚，带着鞠客出府训练，让吴教头以为沈傲会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招，心里还在担忧，沈傲是不是故意讨巧卖乖”先向自己示弱，麻痹自己。

可是当他知道沈傲只不过是教鞠客们去跑步时，这个疑虑很快便消除了”对沈傲更是鄙夷不已。

跑步？蹴鞠的训练方法不少”却从来没听说过叫鞠客们去跑步的，这个沈傲当真是对蹴鞠一窍不通，须知蹴鞠比的是技艺，一个厉害的鞠客，讲的是迅捷灵敏，能够使出浑身解数接下任何一个刁钻的球：跑步莫非也能练习球技？真是笑话！

后来从范志毅等人那边又打听到一些零碎的消息，比如沈傲一开始便请鞠客去喝酒，喝酒的途中竟走向鞠客请教蹴鞠比赛的规则，这个消息打听出来，吴教头正在喝茶”差点儿一口气没有咽下，将满口的茶水全部吐了出来。

“哈哈哈，真是好笑，非但不会踢蹴鞠，连蹴鞠的规则都不懂，若是这样的人都能做蹴鞠教头”那随便在街坊里拉来一两个婆娘来”说不准教的也比他好。”

吴教头放心了，时局十分明朗，他吴教头赢定了，今次在这赛场上击败了这不学无术的小子，便可名正言顺地将他赶出王府去，这晋王爷的蹴鞠社教头还是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吴教头。

晋王赵宗笑呵呵地对吴教头道：“吴教头，比赛可以开始了吗？”，吴教头道：“王爷一声吩咐，比赛便可开始。不过……”他故意拉长声音，加重语气道：“既是比赛，总要有一个彩头，王爷说是不是？”

赵宗讶然道：“不是已经许诺了赏钱吗？怎么？吴教头嫌少？”

吴教头连忙道：“不少，不少，吴某的意思是说有赏就要有罚”赢了的自然领赏钱，可是输了的呢？”，沈傲在一旁听着，明白了”吴教头这是想教训自己，微微一笑道：“吴教头说得不错，有赏就有罚，不如这样，若是学生输了，这副教头学生不做就是”怎么样？”心里呵呵笑养，吴教头七弯八绕的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在等自己这句话吗？

吴教头神采飞扬地道：“好，沈公子是个痛快人，那么吴某人若是输了，便也辞了这教头之职，退位让贤。”

见二人许下约定，赵宗已是迫不及待，道：“先比了赛再说，二位教头随我观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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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旗开得胜

十二名鞠客分为两队，范志毅抱着球，已准备好开赛。

吴教头队摆的是一字长蛇阵，六人一字排开，颇有气势，反观沈傲队这一边，阵型显得令人摸不透，范志毅抱球在前，两边是两个助攻，分别是王勇和邓健二人，李铁站在赛场的边缘，其余的两个鞠客则在球门附近。

晋王赵宗对蹴鞠是极为了解的，一看这阵势，便忍不住地问：“沈傲，你来。”

沈傲坐到赵宗身边，恰好与赵紫蘅挨着坐下，赵紫蘅没有想到什么肌肤之亲之类，沈傲也不拘泥，对赵宗道：“王爷有何吩咐？”

赵宗看着范志毅等人对沈傲说道：“不知这是什么阵？”

赵宗在这边问，那一边的吴教头则竖起耳朵来听，他熟读蹴鞠的书籍，又有丰富的临阵经验，浸淫了蹴鞠半辈子，还真没有看过摆出这样的阵势来踢蹴鞠的，就算是沈傲再不懂蹴鞠，最简易的龙门阵至少也应该能摆出来，可是眼前这阵法，让人摸不透。

莫非此人有什么祖传的绝阵？吴教头心中疑惑，须知蹴鞠已发展千年，各种不知名的阵法如过江之鲫，一些高深的阵势吴教头也不一定知道。

沈傲笑道：“王爷，这不是阵。”

“不是阵？”赵宗更是疑惑了：“既是蹴鞠，为何不摆阵，须知阵列看上去是花架子，可是真正比起赛来，还是极有助益的，你看吴教头的一字长蛇阵，看似简单，其实里头有着深奥的道理，每一个鞠客放在恰当的位置，一轮拼杀便可将你的蹴鞠队打个落花流水。”

沈傲笑道：“那么学生便试目以待好了。”

一旁的赵紫蘅道：“父王，你就不要为他担心了，他什么事都懂的，跟他作对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这一句话倒不是赵紫蘅胡说，赵紫蘅对沈傲的厉害手腕可是深有体会；她本是言不经心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赵宗不由地笑了，津津有味地道：“好，那便看看你这无阵如何去破吴教头的一字长蛇阵。”

随着一声锣响，比赛正式开始，范志毅右脚一踢，将球踢在半空，随即算准了球的轨迹，开始向前冲刺，对方的鞠客也纷纷争抢过去，范志毅的带球功夫惊人，犹如泥鳅一般，待球落下，腿已扬起来。

按照沈傲的嘱咐，李铁已站到了最佳的射门位置，就等范志毅传球过来，而其他的两个助攻也迅速的冲上去，保护范志毅传球，球落下的位置，已有六七个鞠客扑上，双方互不相让，刚刚开赛，便已精彩至极。

“快，传球！”沈傲被这气氛感染，朝范志毅大吼。

球落在范志毅的脚下，他熟稔的将球勾起，却是一时晃了晃神，沈傲教导的打法，他一点都不熟悉，以至于球在脚下，他还在考虑是直接射门还是传球给李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对方的鞠客已猛扑过来，范志毅一时慌神，连忙勾起球朝对方的球门踢去。

“日！”沈傲不由地叫出了一句国骂。

那球如流星一般朝对方的球门射去，不过这一球本就是在慌乱中急射而出，况且范志毅射门的火候明显比不上他带球的水平，那球门不过是两个球大的圈圈，如何射得中，球微微一偏，从球门擦肩而过。

“可惜！”赵宗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来，满脸惋惜状；吴教头则是冷笑一声，什么无阵，原以为沈傲是卖弄什么玄虚，谁知原来只是三脚猫功夫，自己这一字长蛇阵严密得很，岂是沈傲的队说攻破就能攻破的？

沈傲大感惋惜，这第一场就浪费了一个好球，对于士气的影响是极大的，忍不住拍着大腿叫骂：“范志毅，记着传球！”

一旁的小郡主眯着眼，与沈傲坐在一起，见沈傲时不时将身子挨过来，突然意识到什么，俏脸便红了；好在沈傲挨过来都是无心之失，此刻的沈傲完全沉浸在赛场之中，倒是没有理会到这男女有别。

第二次开赛，这一次是吴教头队开球，赵宗得意洋洋地指着那开球的鞠客道：“这人叫刘建，不管是射门还是传带都是极厉害的，这几日吴教头对他加紧训练，只怕实力已今非昔比，吴教头，你说是不是。”

吴教头捋须呵呵一笑，自信满满地道：“王爷说得一点也不差。”

那刘建开了球，随即如范志毅一般找准落球点迅速冲刺，他的身材魁梧，竟是连续撞翻了一个助攻，待沈傲指定的后卫冲过来，却被他用膝盖一顶，后卫立即后仰跌倒。

球趁着这个机会跌落下来，刘建的身手端是不凡，凌空而起，半空中右腿朝球狠狠一击，那球如流星一般直射沈傲队的球门。

半空飞快旋转的球瞬间射入球门，支撑球门的杆子哗哗抖动起来。

沈傲心里不禁叫骂，丫的，这哪里是足球，明明是橄榄球啊，哼，早知道哥们叫人带斧头来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出现了一个疏漏，原本以为自己所用的战术对付吴教头绰绰有余，现在才知道，由于队伍没有经过训练磨合，这样的战术反而令整个蹴鞠队畏首畏尾，因为这些鞠客根本没有进行过这种战术的训练，在潜意识中，接到球后往往会迟钝一些，而这分秒之间的迟钝，恰巧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如此一来，整场比赛呈现了一边倒的势态，开局失了一分，范志毅等人士气一弱，打起来更是束手束脚，短短一炷香时间过去，吴教头那边已经连进两球。

沈傲在一旁助威，惹得小郡主也站起来，跟着沈傲大叫：“笨蛋，快传球，呀，快拦住，后卫呢，快拦住他。”

吴教头胜券在握，保持着镇定冷眼观战，心中对沈傲更是不屑。

到了这一场，又是范志毅开球，范志毅再无方才的锐健，先踢球出去，随即仍然采取原先的战术向落球点冲去。

沈傲的心儿都提到了嗓子眼里，高声大呼道：“传球给李铁！快！”

小郡主也跟着大叫：“笨蛋，传球李铁。”

沈傲的脸胀得通红，问小郡主道：“你也认识李鞠客？”

小郡主摇头：“不认识，你这样叫，我也就这样叫了。”

沈傲无语，恰在这时，范志毅一脚勾住球，这一次再无迟疑，眼看到助攻和几个对方的鞠客冲过来，斜腿一飞，将球踢向李铁。

李铁早已冲到进球的最好位置，对方的鞠客也大多去防守范志毅，因而待球落下，身边并无人阻挡，他一鼓作气，一下子跃起，横空飞腿截住飞来的球，用力一踢……

“进了！”沈傲大声欢呼，如此漂亮的一次进球，连带着晋王赵宗也大声吆喝起来，高声叫好。

有了这一次进球，接下来的比赛总算将局势掰了回来，范志毅等人经过磨合，渐渐也有了默契，后卫防守，助攻协助范志毅，而李铁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时机，范志毅一旦传球过来便临门一脚。

这般的分工合作，等于是发挥了所有人的优势，半个时辰过去，比分终于扳平。

比了半场，鞠客们已累得气喘吁吁，不过范志毅等人的状态相较好些，他们每日跑去灵隐寺一趟，再参加这种赛事，还不至于半个时辰就陷入疲劳。

赵宗终于明白了沈傲的安排，一时喜得手舞足蹈，拉住沈傲的手道：“本王明白了，你这是无阵胜有阵，哈哈，这东西叫战术？好，好极了。”

吴教头脸色铁青，将鞠客们招到自己身边，对他们低声耳语授意，只怕是研究如何破坏沈傲的战术。

等到铜锣声响，鞠客们又再次入场，这一次是吴教头队伍中的那个刘建开球，他冲刺过去，脚刚刚勾起球来，却被两个后卫拦住，正要回身躲避，身后却是范志毅和两个助攻杀到，陷入合围之中，而他的队友显然有些不知所措，须知所谓的长蛇阵，便是一力进攻的阵势，所有人都是前锋主力，协助队友，对于他们来说是从来未有的事，刘建无奈，硬着头皮勾球向前突破，慌乱间扬腿一飞，那球飞快地向球洞射去，半空中却被对方的一个后卫凌空截下。

“好！”沈傲拍掌，那后卫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因为开赛已过了半个时辰，所有的鞠客都有些脱力，这个时候还能半空截球，可见范志毅等人仍然处在最佳的状态下。

果然，到了下半场，吴教头队的鞠客的体力开始流失，而范志毅等人越战越勇，相互配合也越加熟练，虽然吴教头布置了一人专门紧盯李铁，却仍是兵败如山倒，一个球一个球地失分，待一场比赛完结，比分竟到了14比11，沈傲大胜！

这一场比赛，前半场范志毅等人表现得畏首畏尾，可是逐渐熟悉了沈傲的战术之后，到了下半场，由于体力和战术的双重优势，摧枯拉朽一般将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

在赛场上，范志毅、李铁、王勇等人俱都欢呼起来，赛场外的赵宗拉住沈傲的手也是雀跃不已，高声道：“沈公子厉害，厉害，本王佩服，好，好，这一次蹴鞠大赛，我们遂雅社一定有夺魁的希望，哈哈……”

吴教头神色黯然，刚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输在了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这件事传出去，只怕他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一下子，吴教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嘴唇还在兀自颤抖，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走到欢呼雀跃的晋王身边，拱手一礼道：“晋王，吴某愿赌服输，这教头之职，便让给沈公子吧。”

赵宗一时倒是不好意思了，想要挽留，却也不知如何开口，看了沈傲一眼，只见沈傲笑呵呵地道：“吴教头，方才我们只是一句玩笑，你又何必当真。”

吴教头叹了口气，朝沈傲道：“沈公子大才，吴某自叹不如，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吴某人言出必践，愿赌服输。”

沈傲正所色道：“吴教头，我有一句心里话，不知你愿意听吗？”

吴教头诚惶诚恐地道：“沈公子请说。”

沈傲道：“若说投机取巧，运用战术，或许吴教头比不过我。可是吴教头的球技是汴京城公认的；实不相瞒，学生连蹴鞠如何踢都不知道，遂雅社，还需你来带着，真要教我来操练，只怕这遂雅社早晚要垮掉。更何况我还要读书，哪里能与鞠客日夜相伴，所以，学生恳请吴教头切莫挂印而去，否则这遂雅社就完了。”

赵宗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沈傲说得对，吴教头的球技是极好的，若是你走了，本王到哪里再去请教头？沈傲做你的副手，为你出出主意还可以，真教他挑起重担来，本王还是很不放心的。”

吴教头见沈傲和赵宗说得很诚挚，想到自己带着这个球社也有些时日，多少总有些感情，更何况这赵宗待他极好，心里一松，满是羞愧地朝沈傲行了个大礼：“沈公子不计前嫌，吴某人惭愧之至。”

他这般做，意思自是不再提辞职的事了，沈傲连忙拦住他，道：“学生怎么当得吴教头这般的大礼，哈哈，我们是自己人，不必这般客气的，现在汴京蹴鞠大赛即将开始，学生和吴教头应当通力合作，无论如何，也要让遂雅社在大赛中大放异彩。”

想到蹴鞠大赛，吴教头心头一热，若是能在大赛中拿到名次，这一生算是无憾了，带着微笑点头道：“遂雅社的实力虽比不过几大球社，实力也不算弱，有沈公子方才的战术绝技，或许会有能与大球社一较高低的实力。”

吴教头的气焰被打消，再也不敢小视沈傲，与沈傲攀谈一番，询问沈傲的训练方法。沈傲也不保留，将肚子里的货尽数搬出来。吴教头苦笑道：“原来沈公子的训练和战术竟是这样简单。”

沈傲也笑了：“有些时候，一些最简单的办法恰恰是最有效的。”

足足说了两个时辰，无非是展望下蹴鞠大赛，探讨些经验心得，看天色不早，沈傲起身告辞，赵宗要挽留他，沈傲苦笑道：“过几日便要放榜，放榜之后又要入监读书，非是学生不承王爷的情面，学生实在是还有学业功课要做。”

赵宗也不为难沈傲，只好笑着道：“你若是有空闲，便来本王这里，这晋王府的大门，随时欢迎沈才子来的。”

将沈傲送到王府门口，一直将沈傲送上马车，又不忘嘱咐道：“蹴鞠大赛将近，沈公子切记来助本王的一臂之力。”

沈傲满口应下，上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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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榜上有名

大宋宣和五年开春，今儿是初月的月末，节庆的气氛已萧条了许多，只是这烦人的绵绵细雨却似是没有尽头”让人平添几分烦扰。

蹴鞠热身赛之后，沈傲总算定下心来，翻开陈济的书稿去看，他是识货之人，只略略看了小半个时辰，便领会了这书稿的珍贵之处。

通俗一些地说，书稿几乎就是如何作经义文章的傻瓜版，书稿通俗易懂”却隐含着陈济经义的心得，许多道理”看似浅显，可是在沈傲读来，却如雷贯耳，令他突然有了几分明悟。

所谓的经义，其实和画画是一个道理”作画先要布局，而经义需要先设立场，也就是破题。之后便是在布局之中填充作画即可。而经义也是如此，设下立场，全文只需按照经义的格式不断的填充辞藻便成了。

沈傲不由地想，将来若是将陈先生这本书稿出版，书名应该叫《手把手教你作经义》”他想着想着，哈哈一笑”天下人都将做经义当作一件神圣的事，真是好笑。

沈傲将书稿读了几日，再重新翻阅，却又发现第一遍和第二遍读起来感悟不同，明明是同样的文字，却感觉书中的核心变了。

沈傲心中暗暗称奇，第一遍读时，书中充斥着如何填充华丽辞藻的一些办法和范例，可是第二遍读来，却发现这些所谓辞藻和案例都是空的，自己只需谨记一些细节，华丽辞藻都不是问题。

他晒然失笑，这就好像是小学生学字一样，低龄儿童学字，自然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办法，唯有一个个熟读背诵，了解它的意思。可是若让一个大学士来重读这些课文，便学会了活学活用，背诵时只需记住一些偏旁，或者记住词组将这些字排列成各种形状从而读书各种句子。

第一遍时，沈傲还在想，若是我将这些辞藻统统背诵下来，往后若是堆砌起来便可。可走到第二遍时，才明白”自己不需要如此僵化”记住一些核心，堆砌辞藻手到擒来。

他反复地思量了一个时辰”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头脑顿时空明起来不由地笑了：“往后任何的经义文章，只怕都难不倒本公子了。”

这种明悟，让他浑身都舒畅起来，犹如乞丐进入一个宝藏，突然发现，原来那些自己梦寐以求的财宝，如今已是唾手可得。

终于熬到了月末的清晨，夫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夫人翻了年历今日便是黄道吉日，若是没有差错，艺考的榜单今日就会颁发出来。

沈傲换上浆洗干净的碧衣公服，早早起床，周府已是忙开了，有几个小厮在大门挂了灯笼，中门也将其洞开还有一应庆祝的器物都准备干净”就是刘文，也手忙脚乱地粘贴封喜钱的红包，这一通忙碌”倒是显得沈傲成了一个局外人不由地摸着自己的鼻子苦笑：“喂喂喂……我才是正主好不好？”

周恒在这天也早早地起来了，前几日躲出去避难，总算是没有触碰到周正的霉头，昨夜冒险回来”听说了放榜的事，便兴冲冲地来寻沈傲不无妒忌地道：“沈傲，当时你是我的书童，我是你的少爷后来你做了我的表哥，我做了你的表弟。如今我还是少爷你就要入翰林做官了。哎，这汴京城里都知道有个沈少爷，就差点要将我这周少爷忘了。”

沈傲给周，恒逗得嘻嘻哈哈地笑了，周恒也转忧为喜，又兴冲冲地道：“不过你是我的表哥，虽然心里有集儿不舒服，不过我还是为你高兴的。”，沈傲连忙道：“表弟，我有一样东西给你。”他寻出陈济的书稿来，不过书稿是抄本，是前几日他翻读时，以方便记忆而抄写下来的。

换作是别人，沈傲自然知道这书稿的珍贵之处，绝不肯轻易示人的；可是在沈傲的心里，周恒不是外人，不管这份书稿对周恒有没有用，总要试试看。

“咦，表哥莫非是要还我武媚娘贞烈传吗？”见沈傲拿出一份书稿，周恒眉开眼笑，翻开一看”却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之乎者也一大堆：“表哥，这是什么？”

沈傲道：，“这是好东西，你拿回去看看”若真的愿意用功，或许科举还是有希望的。”

周恒撇撇嘴，不屑于故地将书稿奉还：“我若真的肯读书还是周恒吗？表哥就不要逼我了。”

沈傲只好苦笑着将书稿收回，人各有志”他也不能勉强。

这时夫人那边已经唤人来叫了，沈傲与周恒一道去佛堂，夫人朝着沈傲笑：“今日起来，我总是觉得眼皮儿老是跳，也不知是报喜还是报忧，听说今日贴榜单的几处圣谕亭都是人山人海，我们就不去看榜了，在这儿等着，来了消息，自有人来通报的。”

沈傲颌首点头”危襟正坐，心里有点儿紧张，虽然明知自己在殿试中表现不差，可是这等待的滋味颇为不好受。

夫人见他这副模样，便取笑道：“平时见你什么事都漫不络心”今日反倒怕了吗？”，沈傲呵呵笑道：“不是怕，是期望太大了。”他口里说得轻松，心里却在苦笑，从前自己无牵无挂，喜笑怒骂，全然不将什么考试当一回事，举止轻浮、行为散漫，可走到如今他才懂得，那时候的自己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孤身一人，并没有什么后顾之忧。而现在不同了”就如这场考试”已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非但国公、夫人焦灼，就是春儿、蓁蓁、表妹、唐茉儿他们又何尝不是为自己担心？还有陈济、唐大人、诸位国子监博士，同窗故旧，亲朋好友，许许多多的人，若是沈傲浑然不在意，这个时候还故作出洒脱来，那当真是太没良心了。

沈傲抿嘴笑了笑，现出几分成熟之色，眼眸一转，那一份机灵狡黠之色却没有减少丝毫：江山易改X性难移，虽是多了几分责任，可是那份狡黠的气质却仍是不减。

呆坐了许久”周若兴冲冲地来了，她头戴帷帽，帽檐下是一张红纷纷的瓜子脸蛋儿，嫩黄色的绣儒长裙依旧飘逸，脚步盈盈地走进来”语带欣喜地问：“表哥”报喜的人来了吗？”，只说了一句，便觉得语句不太合适，偷偷瞧了夫人一眼，不知再该说什么了”脸色微微泛红，显出几分羞意。

沈傲大大方方地道：“应当没有这么快来，吉时还没有到，榜单都还没有贴呢。”

周若坐下，带着些许倦意地向夫人道：“娘，表哥穿这身官服倒是顶好看的。”

夫人见周若神色有异，正陷入深思，此时经周若一说，上下打量沈傲一眼，见他束着长发，戴着纶巾，一身碧服，腰间缠绕着红丝带儿，身材修长挺拔，面目温润如玉，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鼻粱挺直，抿着薄唇，浑身上下既是潇洒，又有一股狡黠劲儿，尤其是那双浓墨的眼眸儿”深邃又带了些许玩世不恭，不由地道：“他倒是和你爹年轻时有几分相似……”，这句话不由自主地说出来”让回神过来的夫人不禁懊恼地皱了一下俏眉：“，瞧我胡说什么。”接着便笑了起来：心里却在想：“方才若儿看他的眼神儿有些不同，莫非，”夫人抿着嘴，一时也慌了主意，沈傲这副打扮”再加上他的才干，若是少女儿不动心，却是假的，只是若儿真的喜欢了这个表哥，又当如何？她心里乱乱的”一时没了主意。

周若听夫人将沈傲比作了爹爹，一时掩嘴偷笑起来，不由地想：，“这就叫情人眼中出西施，换作了娘，那就是情人眼中出宋玉，在娘眼里，爹爹自然是最是风流倜傥的了，将沈傲和爹爹对比，那岂不是夸沈傲吗？”，只是，她下一刻发现夫人别有深意地在她和沈傲的身上来回看了看，而后陷入深思，心中不由地咯噔一下，抿了抿嘴，有些羞怕又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过不多时，有人来报，说是国公来了。

不一会，精神抖擞的周正卷帘进来，左右四顾，呵呵笑道：“人都在？这便好极了，我刚从宫里得了消息，说是陛下的朱批已经下来了，那榜文刚从宫中出来，现在正往各处圣谕亭去，过不了多时，就会有消息传来”他踱步进来挨着沈傲坐下，却是看到同恒，瞪了他一眼，周恒顿时吓得魂不附体，灰头土脸地低头喝茶。

同正语气淡然地道：“恒儿，我在殿前司为你寻了个差事，你若真是不想读书，过几日就去殿前司点卯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再逼你了。”，殿前司乃是禁军中最为显赫的三司之一”负责内城和皇城的卫戍，尤其是皇城卫戍，责任重大，能领到这份差事的，一般都要有出身才成。三司禁军乃是权贵豪门中衙内的聚集之地”走不上文官的道路”那么只能从武了，进了禁军，只要后台够硬”几年便能提拔起来。

就如那深得圣眷的高俅，虽然赵佶对他极为厚爱，可是他没有功名，也不可能步入官场”这才让他先入禁军”随后一步步提携，最终坐上侍卫亲军马军司指挥使的宝座，后来又加封为太尉，太尉虽只是个荣誉官号，可是在许多人看来，高俅的地位已凌驾殿前司和侍卫亲军步军司两个衙门之上了。

不过大宋朝崇文抑武，身为国公世子，进入禁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周正作出这个决定，倒走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入禁军？周恒先是愕然了一下，随即露出欣喜之色，这意味着父亲再不会过问他的功课，再不必去国子监读书了。

沈傲偷偷拧了周恒一把，心里倒也替周恒高兴，殿前司？他的朋友好像不少，往后可以多多走动。

沈傲在心里窃笑，往后谁要敢欺负他，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指指自个儿的胸口，自豪地说：“兄弟的表弟在殿前指挥使司干活，动武？来来来，你等着，哥们去叫人。”

夫人欢喜地笑道：“从前我就劝公爷让恒儿入禁军算了，公爷在三衙里还算有些影响，咱们周家”便是三衙里起家的，门生故吏都在那头呢，可是公爷当时就是咬住口不同意”如今怎么想通了？”，周正笑道：“有些事夫人还是不知道的好。”他吁了口气”周家的先祖，也是最早和太祖皇帝起兵的大将，历经了几世，又有几个先祖立下了赫赫战功”这才得了这国公的爵位”可是周正的父亲就不再从事武职了，毕竟这武职在大宋朝一向为人看轻，因此转而从文，周正原想缔造出个书香门第来，谁知到了周恒这一辈”却又要从武，心里的愿望落空”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想到这些，周正忍不住地看了沈傲一眼”不由地想：“倒是沈傲这个外戚竟有这般的造化，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读书也肯用功，早晚要以文入朝的，周家里头”这一代里总算也出了ｎ个有点儿出息的人”虽说不姓周”将来还是可以寄予厚望的。”，他甚至在想，将来周恒为他生了孙儿，这孙儿一定要送到沈傲这一房去培养，再不能学周恒这个不孝子了。

心里感慨良多，挤出几分笑容”对沈傲道：“沈傲，请柬我都已准备好了，满朝文武”公侯伯子男，还有汴京各家的大户延请了一半，是否能风光体面，就看报喜之人报来的是什么喜了。”

沈傲点头，连考了四场，他不信自己连个状元都没有：这一次周正请这么多人，只怕是要自己去结识一些周家的故旧的成分多一些。

焦灼等待，众人反倒没有词儿说了”时间慢慢流逝，夫人问了几遍时间，等到过了吉时”夫人道：“只怕要来了，刘文”中门开了吗？”刘文在外头一直候着，道：“已经开了。”

夫人点了点头，心神不属地道：“喜钱再添一些，总不能教人失望。”

刘央应了一声，又去忙活了。

刘文前脚刚走，却又急促促地跑回来，嘶声道：“公爷、夫人”来了，来了，报喜的人来了……我听到外头有铜锣响，准没有错的。”

夫人这时倒是矜持起来，正坐道：“慌个什么，你去问问，再来回报。”

刘文说罢，又飞快地去了，沈傲心里一紧，若是连个状元都没有赚回来”这面子就丢得有点大了，不过此刻他又走出奇地冷静，脑海中一片清明。

不多时，刘文回来，这一次不再是急促促的，而是脚步稳健地撩开帘子进来，面无表情地朝众人行了礼，道：“公爷、夫人……”，佛堂里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刘文的表情太奇怪，莫非没有报个状元来？

在座的对沈傲的期望都很高，就算沈傲给点中了探huā，他们也是不屑的，要的就是天下第一，之所以如此，实在是国公那一日从殿试回来，眼看到沈傲的精彩表现，已认为状元十拿九稳，这些话从一向稳健的公爷口中传出，众人自是期待无比；更何况连续四场殿试，就是摇色子赌点子，也该中了。

刘文不徐不慢地道：“报喜的人已经传了话，说是表少爷连续中了四场的状元……”

“四场？”

“刘文，这消息可准确吗？快教人去圣谕亭看看，或许有人看错了。”

刘文的话音刚落，佛堂中先是静籁无声”等到所有人回过神来”许多人都又都不信了，就是沈傲”也有些难以置信，若说书考、画考”他信心十足，可是阮考的强者不少，玉考他也不过是比大皇子率先一步交卷而已”前后不超过三秒钟，连续四场的状元，这一下玩大了。

刘文正色道：“断没有错的，小人到了府门，便有好几拨报喜的人来，所有人都言之凿凿，确是四场头名，都是官家亲自朱批的。”

周恒毕竟懂得许多市井中的手段，忍不住道：“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来诈钱的？”他这一番道出”夫人也有些犹豫了，既喜又忧，市井中还真有这种报假喜的，一些泼皮等到放了榜”也不去看，便去各家的客栈寻那些考生，逢人便说他已高中了，那些考生不明就里，欣喜若狂之下自是四处赏钱，如此一来，这些泼皮一路过去，一趟便能赚几贯的喜钱，若是遇到一些大户人家，十几贯也是有的。

同正倒是沉得住气，道：“刘文，你亲自去圣谕亭那边看看，不是亲眼所见，总是不放心。”

刘文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四场连中？公爷，这大宋朝有这样的先例吗？”夫人已是坐不下去了，站起来在佛堂里来回踱步。

周正苦笑道：“莫说是四场，就是两场连中的也没有，艺考虽比不得科举”可是要在一场获得头名，就已走了不得的事。”

“吓，若沈傲真的中了四场”这朝廷该封他多大的官儿啊。”夫人捂着胸口，焦灼不安，且惊且喜，既怕被人骗了，又觉得这不是空穴来风。

一旁的周若扑哧一笑，道：“娘”便是考中了一百场，这官儿也是不变的，莫非考了四场就可以做太师吗？”

夫人愠怒道：“你这孩子懂个什么”，她来回走动，还有点儿小心思”若真的连中了四场，莫说沈傲前途有望，就是她将来与那些夫人在一起，有这么一个子侄，面子上也足了许多。

周正镇定自若，脸上还是忍不住泛出一丝红光，瞥了沈傲一眼”见他端坐不动，倒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质，心里忍不住赞了一声：“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度，倒是奇怪得很。”

想着想着”周正便晒然一笑，这个沈傲”沉稳起来犹如历经沧桑的深邃中年，玩闹起来却犹如顽童，完全不计后果，真不知到底哪一个面孔才是他的真性情。

沈傲见夫人急得团团转，反倒去安慰她”亲自去斟了杯茶，送到夫人手上”道：“姨母，命里有时终须有，这不知是佛祖还是哪个高僧说的，你好好歇一歇”喝口茶儿定定神。”

夫人便笑了，深望了沈傲一眼，又想起方才周若对沈傲的异样”心情更是复杂了，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必管我，我喜欢这样的。

”虽是这样说，终究还是捧着茶坐下，问了时辰，口里喃喃道：“刘文怎的还不回来。”

周恒道：“娘”刘文才刚走呢，哪有这么快回来。”

“哦，是吗？”夫人反诘了一句，低头喝茶，突然蹙眉垂泪起来：“今个儿真教人既喜庆又害怕”我父母去得早，娘家的人都冷眼相看，公爷垂怜我，可我做了这个夫人便没有一日省心过，别人家的夫人都是帝姬、郡主、大户人家的小姐”唯有我和她们说不上话，怕她们瞧不上我这没有娘家的人，如今天可怜见，我这娘家里总算是有了个人了。”

这一说，便教人无词了，周正吹胡子瞪眼道：“你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做什么，没的叫人笑话。”

沈傲在一旁连忙道：“姨母，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轻视你。”他突然促狭一笑”继续道：“若是姨父敢欺负你，不是还有我来给你做主吗？”

这一句话说出来，周恒便哈哈大笑，周若瞥了沈傲一眼，忍俊不禁，周正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莞尔，夫人却是极认真地道：“对，对，沈傲还是靠得住的。”

正说着，外头传来刘文的嘶喊声：“来了，来了，杨公公来了”杨公公来报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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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连中四元

“杨公公？”周正微微皱眉，大宋立国以来，却没有放榜时宫里出来报喜的规矩。

这个杨戬，到底是因为与沈傲的私交而来呢，还是得了官家的授意？

周正想了想，理不出头绪，便起身道：“速速领公公到堂中高坐，沈傲，你去会客。”

沈傲不由道：“姨父，你是家主，这会客的事……”

周正笑了笑：“我身为国公，总算避一避嫌，反正这一趟杨公公是来寻你的，你好生招待，不要轻慢。”

沈傲会意，朝众人告辞，由刘文领着，往外院去。刘文笑嘻嘻的道：“表少爷，这一趟只怕当真是四考连中了，杨公公方才也说了，是来报大喜的。这个大喜，不是四个状元头名是什么？”

四个状元，刘文想出的这个名词儿倒也有趣，不过这天下还真没有连续考中四场，中了四场状元的，因而谁也不知该怎么称呼，单叫一个状元公，由如何彰显这一份得来不易的成绩？

沈傲晒然一笑：“淡定，淡定，越是这个时候，周府上下都不能表现出倨傲来，要低调矜持，免得教人议论。”

刘文心知沈傲的心意，颌首点头道：“表少爷放心，我省得的，待会儿我吩咐下去，府里上下，保准没人乱说。”

等到了正堂，踱步进去，变看到杨戬正慢吞吞的举着茶盏吹着茶沫，见了沈傲过来，翘起的腿儿放下，笑嘻嘻的道：“沈公子，杂家等的你好苦。”

沈公子带笑过去，在杨戬身侧坐下，道：“杨公公亲自来，真是给学生面子，嘿嘿，到时少不得给杨公公封一封大红包了。”

杨戬咯咯大笑，道：“对，这一趟你还真要封一封大红包给杂家，沈公子去看了榜吗？”

沈傲摇头：“并没有看过。”

杨戬道：“沈公子，这一趟你可要名垂青史了，书画软玉四场考试，你连中四场头名，哈哈，说起来这考试还是杂家为你报的名，杂家与有荣焉，咦，你为何却是苦着个脸，这是好事儿啊。”

沈傲苦着脸道：“学生苦啊，连考四场，这么多来报喜的，还有阖府上下，功名是有了，难免要破一回财。”

杨戬大笑，心知沈傲只是说笑，便拍着胸脯道：“公子没钱，找杂家……来借，杂家与公子是什么交情，还能叫你为难吗？”

他原本想说找杂家要，话说到一半，立即缩了回去，改了个借字。杨戬太熟悉沈傲的性子了，这家伙脸皮比自个儿还厚，若是说个要字，还真保不准他顺杆儿往上爬向自己讨要钱财了。

杨戬这个人最是爱财，别的都好说，就是一个钱字，就要掂量掂量了。

沈傲抿嘴笑：“这些钱学生还是有，倒是不必劳烦杨公公。”

沈傲心里还是欢喜无限的，四场头名，天下第一啊，他可一点儿也不清高，功名利禄，他是一向都不肯少的，只不过得了这四顶状元帽子，他却不敢过份欣喜，名头越大，越是让自己处在风口浪尖上，无数只眼睛看着，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还是低调些的好。

陪着杨戬喝了会茶，沈傲亲自拿出百贯钱引来，封了红包送给这位不辞劳苦的杨公公。杨公公一摸，便知道红包中钱引的分量，心里忍不住笑：“沈公子正常起来，还是很会做人的，杂家没白来这一趟。”

说着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杂家要回宫去了，沈公子，你好好在府中庆祝吧，到时摆酒宴时莫忘了送一份请柬到杂家那儿去。明日清早你还要去宫里头谢恩，好好歇一歇，让满朝文武见识见识四考状元的风采。”

沈傲将杨戬送出去，中门外头，却是让他吓了一跳，那报喜之人竟是黑压压的将整条街都堵上了，日啊，整个汴京的泼皮都来了，这……要多少钱才能打法？

原本这些泼皮，哪里敢到祈国公府来放肆，就是平时路过，也都得绕着个弯儿过去，可是今日不同，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者说，祈国公府里出了这么轰动的大好事儿，以他们的身家，赏钱自是不少，因而汇聚的人越来越多，纷纷都是道：“恭喜沈公子，沈公子连中四场，将来平步青云，入院拜相指日可待。”

“沈公子洪福齐天，学富五车，连中四元，今古未有，这是传世佳话……”

好在那些报喜人都不认识沈傲，见到沈傲和杨戬出来，倒也没有造成轰动，沈傲脸色有点儿僵硬，将杨戬送走，连忙回后院去。

将外头的情形和周正、夫人说了一通，夫人已得知这连中四元是千真万确，喜滋滋的道：“你这孩子想这些做什么，封赏的事自刘文去办，要多少钱儿也不怕，这一趟太好了，太好了……”她激动的红唇颤抖，在佛堂里由不自觉的来回踱步，脸色新鲜欲滴，捂着急跳的心口，道：“赏，要大赏，喜宴请的人还是太少，刘文，再想想还有什么人没有请到，请柬下午就送出去，不要耽搁，明日沈傲要入宫谢恩，后日也是吉日，酒宴就选在后日午时，还有……府里头也要修葺一下，不能失了体面。”

周正颌首点头道：“夫人，你先坐下说话，你晃得我眼晕。这事儿要大办，一些重要的宾客，我下午亲自去送柬子，恒儿，到时你去殿前指挥使司去送柬子，胡愤指挥使，还有几位副都指挥使、都虞候都要送到。”

周恒人情世故还是懂的，父亲的意思是，他即将入殿前司公干，趁着这个名义先去和诸位上官照照面，将来有个照料，连忙满口答应下来。

周正又道：“沈傲，至于国子监里的诸位博士，就由你去拜谒送柬了，带些礼物去。”

沈傲应下。

周恒踟蹰道：“不过有件事儿我有点放心不下，沈傲，我来问你，你说这晋王该不该送个请柬去？”

周恒的担心可不是多余的，晋王这人疯疯癫癫，若是不送请柬去，说起来两家还是联姻，他和沈傲也是有交情的，殿试时还帮了沈傲一次。可是若送了请柬去，依着晋王的意思，多半也不会来，请了客人客人不来，对于周恒这样的大家族来说，却是一件极失脸面的事。

偏偏这位晋王性子孤僻，当年蔡京孙子娶妻，特意叫人去请，他倒是好，叫了个马夫前去赴宴，差点儿没教那位蔡太师气的背过气去。还有那卫郡公，按理说两家的关系还是极好的，请了他去，他也一点脸面都不肯给，仍旧打发了个马夫去，卫郡公虽是无话可说，可是这心里，只怕也很是不快了。好在后来王妃亲自去道了歉，总算是挽回了些颜面。

周正不怕晋王不来，就怕到时悲剧重演，叫个马夫过来，这脸儿往哪里搁？

沈傲不明就里，道：“姨父，晋王和我倒是有些交情，再者说也曾帮衬过我一次，若是不请他，只怕于礼不合。”

周正摇头苦笑，一时踟蹰，正在这个时候，刘文却又是飞快来报，道：“晋王府来了个公公，要面前公爷和表少爷。”

周正和沈傲面面相觑，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这个节骨眼上，晋王打发人来做什么？

来人既是个公公，进了后院就不必忌讳了，周正道：“请那位公公来。”

过不多时，一个尖嘴猴腮，带着恭谨的小公公进来，朝周正、沈傲行礼道：“见过公爷，见过沈公子，奴才奉了晋王的命令，前来恭贺沈公子高中，晋王说，沈公子这一趟中了状元，他高兴的很，还说到时少不得要来讨要一杯薄酒……”

小公公后面的话，周正便听不下去了，满脸震惊之下，哪里还管后头是什么客套话。晋王要亲自来赴宴？周正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晋王还真无人能请得动，就是官家有时候叫他进宫，他往塌上一躺，便说本王病了，下不得床，不去。遇到这样的宝贝嫡亲兄弟，连官家都无奈何，还得派个太医去给他诊病，虽然知道这晋王多半是装的，却还得嘘寒问暖一番。

周正随即又想，若是这位晋王能来，那可真是好极了，祈国公阖府上下，当真是荣耀的很。请晋王赴宴，可不比请官家赴宴容易。大喜道：“我正要给王府去送请柬，想不到晋王亲自还派人来问，实在太客气了，好，下午我亲自送请柬过去，公公还有什么事吗？”

小公公笑呵呵的道：“不知哪位是周夫人。”

夫人脸色微微一变，她和晋王府是一点干系都没有，便忍不住道：“我是。”

小公公更是恭谨的行礼，道：“我家王妃叫我来问候夫人一句，说是王府与公府是有姻亲的，夫人的贤名我家王妃早就听说过，若是夫人又空闲，可去王府坐一坐，与王妃拉拉家常，看看王府后园里的花儿。”

夫人心中却是欣喜极了，晋王妃乃是汴京城中最显赫的几个夫人之一，她这般的邀请，自是将自己看的极重，脸上故意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道：“王妃相邀，我自是要去的，回去转告王妃，若是王妃有空，也可到公府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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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耍流氓的来了

周府拿出了喜钱，打发老了外头报喜的泼皮，爆竹骤响，热闹了一番之后，整个周家又陷入忙碌。

刘文负责采买，要举力一场大酒宴，也不是轻易的事儿，事无巨细的事，大多都落在他身上，菜肴、美酒、还要给一些不太重要的宾客送请柬”更别说府上还要修葺了。

至于周正、周恒二人也都去了请人；沈傲不甘落后，跳上马车”提着礼物一家家拜访诸位博士，放榜的事早已在汴京流传开，连中四元，天下少有，自然少不得一阵纷纷议论，因而这消息也传得快，博士们也早已听说了，接过沈傲的礼，俱都是眉开眼笑。

艺考，原本和国子监无关的，国子监没有书画院，这艺考，他们是一向不关心的：可是谁也想不到，今年的艺考，竟是个监生夺了四个头名，太学生虽有不少人入榜”却个个折戟而返。

如此一来”国子监与有荣焉，博士们自是兴高采烈地好好夸耀沈傲一番”才是接下请柬，纷纷说一定光临。

最后一站是唐大人家，沈傲的马车刚停下，便听到篱笆门里的前院有声音传出来：“连中四元，这是历朝历代也没有的事！你去打听打听，若是老身说错了一句，便教天打雷劈。”

“是啊，是啊……这个沈傲便是上次那个沈公子，其实不是我家的亲戚”是唐严的高足。你等着瞧，他这一次考了头名，一定会来拜谒的……”

后来说话的是唐夫人的声音，唐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粗犷，沈傲抿嘴一笑，在外叩门道：“唐大人在吗？学生沈傲前来拜谒。”

唐夫人且惊且喜地打开门”眉开眼笑地道：“沈傲”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那死鬼在厅里等你呢。”，唐严又不知什么时候惹到了这位夫人，说到唐严两个字时，唐夫人把牙齿都快要咬碎了，沈傲躬身行了个礼：“学生见过师娘。”偷偷地扫了这院子一眼，竟见不少三姑六婆也在”其中有几个还和沈傲认识的，见到沈傲，一个个表现得拘谨起来，不约而同地过来福身行礼。

沈傲连忙道：“这礼学生是断不敢受的”诸位都是学生的长辈”岂能受得了你们的大礼？”，说罢”沈傲连忙逃也似地冲进小厅去，见到唐严，唐严正用毛巾儿捂着自己的腮帮子，脸上不少划痕，像是被指甲挠破的一样。

见到沈傲突然进来，唐严面色一红，随即又气呼呼地用湿巾儿捂着腮帮子，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哼，我要将她休了，不守妇道，不分尊卑，这样的女子，还留着做什么？”，沈傲心里窃笑，面上却是一副装作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的样子”恭谨地朝唐严行了个礼：“学生见过大人”咦，大人，你这脸上……”，他刻意顿了顿，见唐严更是尴尬”连忙道：“莫非是摔了一跤吗？”

摔跤？唐严脸上舒缓了一些”总算摆出一点威严，道：“咳咳……人老了。”他既不承认，也不反对”这一句人老了最是玄妙不过，你可以理解成人老了，所以摔跤了”还可以理解成他只是一时感慨。

沈傲在唐严的示意下欠身坐下，笑呵呵地道：“往后大人可要注意些”春雨绵绵”地面泥泞，很容易摔倒的。”他将礼物放在桌上，又抽出请柬来，毕恭毕敬地送到唐严手里，道：“后日周府大宴宾客，大人是上宾，学生亲自给您将请柬送来了。”，唐严接过请柬，这才想起沈傲殿试的事”忍不住道：“我刚刚听人说，你连中了四场艺考头名，老夫还未恭喜你，沈傲，这一次你为我们国子监出了口气，哈哈，只怕这一次，那位成大人，有好些天要吃不下饭，辗转难眠了。

唐严笑得很难看，明显是强行挤出来的。

沈傲虚心一笑，道：“这都是大人教导有方。”气氛有点怪异，接下来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正在这时，唐夫人挑帘子进来，笑容可掬地道：“我就说沈傲今日会来的，沈傲，你先坐坐，我这就给你斟茶去。”，沈傲连忙客气道：“不必了，学生这一趟是来送请柬的，师娘”你也累了”歇一歇吧，我坐坐便走。”

方才唐夫人在外头和人说得口若悬河，到了这里，反倒不提艺考的事了，笑吟吟地道：“送请柬？这敢情好，我做主答应下来了，你家唐大人保准赴宴。”

唐严冷笑道：“男主外，女主内，这事还得需称做主答应下来？，”

砰……，这一声骤响教沈傲吓了一跳，只见唐夫人一掌拍在桌上”气势十足”朝着唐严狞笑：“你要反天了是不是？”

唐严吓得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背脊有点儿发冷，看到沈傲在侧，又觉得气不过，努力强迫自己挤出几分威严，瞪着唐夫人道：“你这泼妇，我……我，我……”

“你要做什么？你说，你说呀？”唐夫人叉着手，己欺身上去”犹如一座巍峨大山，俯视坐着的唐严，声若洪钟般高声道：“你要休了我是不是？好，老娘就等着你说这句话呢，来”快去拿纸笔儿来，你来休休看”你这老不死的东西，老娘跟了你二十年，享过一日福吗？当年置办这宅子，用的还是老娘的嫁妆呢！要休我？你立即滚出去再说。”

她一开始气势逼人，后来又是大哭咒骂：“你这没天良的东西”就这么点儿傣禄，不是老娘在家中一个铜板掰着两样地huā用，你早就饿死了。没钱便没钱，还硬要装大方”吓，人家找你借钱回乡，你还真借了，足足四贯钱，那人回了杭州，还有还的一日吗……”，唐严被这软硬兼施的哭骂一治，立马不敢吱声了，只是捋须摇头：“我又没说休妻，你哭什么，当着后辈的面”亏你哭得出，女子与小人不可养也，不可养也……”

沈傲听得一头雾水，向唐夫人问：，“师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唐夫人看了沈傲一眼，也没有当沈傲是外人，哭哭啼啼地道：“还不是艺考的事，有个杭州来的考生，说是什么世交来拜访，又说考完了试”没钱回乡，要向这老东西借，这老东西大方得很，一出手，便是四贯钱。沈傲，你来说说看，我们的家境”你是知道的，他唐大人一个月也只有这么点儿傣禄，今儿借给那个学生，明日又给那个什么世交送盘缠”我们这个家经受得起这样的折腾吗？”，唐严吹胡子瞪眼道“又不是相赠，是借。”

唐夫人带着冷笑地看着唐严道：“借？你借了这么多钱出去，可见有人还过吗？”

唐严又不吱声了。

沈傲连忙道：“大人确实做得不对，大人是有家室的，又岂能四处将钱借给别人，更何况大人的家境也不宽裕。”

见唐严一眼瞪过来”沈傲硬着头皮又道：“其实呢，师娘也不必如此过激”人家寻上门来借钱，大人总不能拂了人家的脸面，既是真有困难，借点钱出去也并无不可。”

唐夫人的脸上也难看起来了。

晕啊”沈傲心里哀叫着，难怪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哥们这是自取其辱”左右不是人了。讪讪笑道：“明日还要进宫谢恩，今日要早些睡，养些精神，学生告辞了……”，偷偷地在桌上放了几贯钱引，便溜之大吉。

从唐家出来，沈傲松了口气，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自己跑得快”再晚就把这一对冤家都得罪了：看了看天，天色其实还早，刚准备离开，正好看到唐茉儿疾步往这边走过来。

“茉儿姑娘。”沈傲唤了一声，迎上去，却看到唐茉儿的脸色苍白，见了沈傲舒了口气，道：“沈公子，我先回家去。

沈傲见她脸色极差，关心地道：“茉儿姑娘今日是怎么了？方才是从邃雅山房施粥回来吗？是不是和春尼闹别扭了。”

唐茉儿连连摇头，眼眸中现出焦灼之色，道：“沈公子，后头有人……”

她这一句话声音极低，又羞又急，恨不得快快带着沈傲离开这是非之地。

沈傲举目过去，果然看到六七个人尾随过来，当先一个是个圆领绸缎春衫的公子哥，摇着扇子，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身后六七个家丁打扮的家伙跟在公子哥身后，一个个脸上嘻嘻哈哈，不像是家丁，更像是泼皮。

沈傲明白了，冷笑一声，一把抓住唐茉儿的手，低声道：“有我在，不必怕。”

唐茉儿第一日被一个男子抓住手，见沈傲一脸沉稳的模样，脸上生出羞色，心跳得更快了，可是心儿总算定下来了，低声道：“沈公子，我们还是回家去吧，回了那里，他们不敢追进去的，有我爹爹在……”她越说声音越低，后面的话就启不开口了，只感到自己的手心儿被人握着，握得自己的手很暖和，很有力道。

她想抽出来，但又怕伤了沈傲的心，这一迟疑，便更加六神无主起来。

沈傲心里苦笑：“随她回家？回家更惨呢。至于她的爹爹，还是不必指望了，唐大人要是指望得上，那脸上的挠伤又是怎么来的？更何况居然有人敢唐茉儿的主意，自己又怎么能躲开，这一躲，虽说可以少些麻烦”可是自己还做得了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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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暴打高衙内

正在这个时候，那公子哥带着六七个家丁迈着王八步过来，却没想到沈傲的出现，脸上微微一愕”随即大笑，对唐茉儿道：“姑娘的脚步好快啊”本公子跟了一路，好不容易才赶上。”他故意弯下腰去用扇骨捶打膝盖，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

六七个家丁一个个相互使了眼色，抱着手分散开来，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沈傲和唐茉儿的退路。

沈傲在心里鄙夹，看来这个王八蛋公子是做惯了这等事的，否则那七八个家丁不可能如此熟稔，奶奶的，专业混黑社会的啊。

沈傲缓缓地笑了，每当他心里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有这么一个习惯，接着微微抬起下巴”用着锐利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几个人”他不会怕，对付这种人，你越是心虚”他就更加得寸进尺，说不定这公子会为了逞一逞威风，立即教人捶打自己一顿。

所以若是对手嚣张，他更要嚣张，让对手摸不清他的来路，才会教对手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公子哥用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沈傲，见沈傲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不得不对沈傲另眼相看了，冷笑道：“你是谁？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快起……，…”

沈傲淡笑道：“这倒是奇了，明明是我和我娘子在这儿说话，你是谁，竟说没有我的事，该走的是你才对吧！”

几个家丁已是大怒，忍不住凑近了些，公子哥张狂大笑，道：“她是你的妻子？这好极了，本公子最喜欢的便是别人的妻子，来人！”

沈傲抱着手，嘴角依然带着笑，只是渐渐变得冰冷起来；此时那公子哥又道：“将这娘们带回府上去。”

家丁们应命，纷纷围了上来，沈傲牵住唐茉儿的手”才是感受到唐茉儿的手心已经布满了冷汗；唐茉儿此时心乱如麻”听见沈傲说她是自己的妻子，又听这公子哥胡说八道，此刻不是沈傲紧紧握住她，而是她紧紧握住沈傲的手难以放松半分，一双眼眸显得又惊又恐。

沈傲哈哈一笑：“这倒是有意思了，要楦我的妻子拿到你的府上去？瞧你这样子，莫非是皇子吗？”

沈傲从容淡定”眼见这些恶丁欺上来，一点都不紧张，身子不自觉地护住了唐茉儿。

那公子哥眼见如此”大声冷笑了一声，手指着沈傲道：“抓住这娘们，再将这人也绑了，带回府里去，本公子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哼”小小一个书生，也敢在本公子面前嚣张，当真活腻了！”

家丁们得了公子哥的命令”呼喝一声，已是加快了步子。

沈傲又是从容一笑，对唐茉儿低声道：“茉儿姑娘害怕吗？”

唐茉儿紧紧地抓住沈傲的手”咬着唇道：“茉儿……茉儿不怕。”

她突然感觉沈傲一下子挣开了她的手儿”正是一惊，抬起眸来”便先听到一声哎哟的痛叫声，不知什么时候沈傲已经上前将那公子哥捉住”左右开弓，狠狠地在他脸上煽了两巴掌，那公子哥虽长的其貌不扬，可是皮肤显得格外的白皙”这两巴掌打得极重”不一会，那公子哥的两边的脸颊上已生出了两个殷红的掌印，就是嘴角，也肿得老高。

这个变故，除了沈傲，其他人都始料未及的”那公子哥嚣张极了，原本还想以多欺少，对沈傲这个书生也不放在心上”因此他离沈傲、唐茉儿二人是最近的”可是他又如何想得到，一个书生竟敢冲过来打他。

这两巴掌，打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平时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有沈傲的力气大，沈傲先是两巴掌”随即抓住他的脉门将他的手重重一扭，公子哥便如瘫痪一般，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痛呼不已。

他带来的七八个家丁，此时也愣住了，连忙舍了唐茉儿，要来解救主子。

沈傲冷笑一声，扭着公子哥的手，好整以暇地道：“喂，你是教你的奴才上来，让我扭断你的手呢”还是教他们立即退下？”

沈傲说罢，手上又用劲地往向上一提，那公子哥如杀猪一般痛叫道：“谁……谁都不许过来，快……快退下。”

家丁们一时六神无主，顿住脚，其中一个道：“小子，我奉劝你一句，快将太岁爷爷放了，否则教你吃官司！”

“官司？”沈傲晒然一笑”先对唐茉儿道：“茉儿，到我这边来。

”一把扭住这位被人称之为太岁爷爷的公子哥，微笑着道：“怎么？这官衙是你家开的？你叫我吃官司便能吃？”

他掰住太岁爷爷的手腕，轻轻一扭，太岁爷爷几乎要痛得昏死过去，沈傲又是一巴掌下去，将他打得啪啪作响，太岁爷爷痛得冒了一身的冷汗，看到沈傲突然松开。”扯住他的衣襟将他半提着起来，问：“喂”小子，你的家奴好像很嚣张。”

公子哥又是吓得脸色苍白”连忙道：“我……我……好汉饶命…”

见这家伙如一滩泥地软下”沈傲鄙夷一笑，刚好看到其中一个家丁悄悄离开，想必是叫人去了；他倒是一点都不怕，穿越了这么久，他总结了许多经验，其中一条便是事情一定不要怕闹大，闹得越大，才好收场。

眼见家丁们不敢过来，暂时可以保住自己和唐茉儿的平安，沈傲打了个哈哈”看了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便朝那公子哥问：“你是谁？为什么敢欺负我家娘子。”

公子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沈傲作势要打人，才连忙道：“我叫高进”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高俅高太尉便是我爹……”

沈傲一时无语，原来是高衙内，“哼，看来这位声名赫赫的衙内今日是要让自己撞见了，有意思！

沈傲冷。多一声道：“你爹是高俅？他不是你亲爹吧？”

高进连忙道：“是……啊”不是，我是他的侄儿，走过继到我爹那儿的。”

沈傲噢了一声”突然问：“这么说高俅生不出儿子咯？”

这本是极为隐私的问题，高进一时愣了，目瞪口呆”再不敢回答了。

沈傲冷笑一声：“你说不说？”

高进吓得冷汗如豆，忙道：“生……生不出，“……”，沈傲叹了口气：“生了儿子也没有屁眼”只好拿你这假儿子来顶替了。”说罢，便不再问了，轻松自如地对唐茉儿道：“茉儿，夜这么深了，只怕这件事并不容易善罢。”

唐茉儿一听太尉高俅这四个字，忍不住有些惊慌，低声道：“沈公子，算了”我们放了他吧，叫他发一个毒誓，不许再纠缠我们便是。”

高进听了，连忙道：“对”对，我绝不敢再纠缠你们，请你们高抬贵手——”

沈傲冷哼一声：“你的毒誓我会相信？”

高进一时胆子大了些，扯着嗓子道：“你可要想清楚，我，“我爹乃是当朝太尉”你若动了我一拇指头，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沈傲不理他，此时日头渐渐落下，天空洒下一片昏黄，一些沿途的百姓停住了脚步，往这边看来。

过不多时，街角传出一阵马蹄声”接着便有数十个禁军模样的人拨开人群”为首的一个乃是虞侯”一步跨来，当先便看到了被沈傲制服的高进”他面色如一泓秋水”踏步上前：“是谁敢抓高公子，莫非不知道这高公子是谁吗？”

这话自是问沈傲的，沈傲呵呵一笑：“当街调戏我家娘子，我抓他又如何？”

虞侯哈哈一笑，带着一股自信的笑容道：“小子，你闯下弥天大祸了”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悔改吗？快将高公子放了，或许我还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沈傲悠闲自在地笑了笑，不去理他；真正的大人物应当还没有来”这些人是骑马来的，只是先锋罢了。

虞侯见他将自己的话置之不理”冷哼了一声：“不知死活！”

过了半响，又有一队禁军过来，这些禁军一个个虎背熊腰，杀机腾腾，拱卫着一只小轿，驱开众人；那虞侯见正主儿来了，立即弓着腰到轿旁去也不掀开轿帘，只是附在一旁低声密语几句。

轿中之人没有丝毫动静，似是陷入思考，许久之后，才从轿中传出话来：“格杀勿论。”

唐侯脸色一紧，低声道：“太尉，若是误伤了衙内怎么办？”

轿中之人不徐不疾地道：“魏虞侯，过几日便要功考了，本官一直想保举你做散都头”你好自为之吧。”

魏虞侯忙道：“谢大人提携。”这一句提携，却全不是这么回事，虽是提携，可是言外之意却是自己若是能保证衙内的安全，格杀了这胆大包天的秀才，提携便十拿九稳了：可若是事情半砸，后果便不堪设想。

魏虞侯不由地想：“太尉不愿亲自处理此事，却叫我来，这件事只怕有些棘手。”

他可不是蠢人，那个捉了衙内的人，一看便像是有功名的秀才，格杀秀才，可不是一件闹着玩的事，于是又踱步到沈傲那边去，对沈傲道：“你可想好了吗？这人你是放不放？”

沈傲望着魏虞侯身后的那方轿子，笑道：“放人？这可不行，你只是个小角色，就算要放，也要请正主儿来求求我，高太尉也来了吗？为何不清他出来？”

魏虞侯轻蔑地冷哼道：“你是什么东西，太尉又岂是你能见就见的？”

沈傲嘿嘿一笑：“你又是什么东西，本公子是你能说得上话的”快滚！”说罢，出其不意地狠狠踹了高衙内一脚，高衙内痛呼一声。

魏虞侯又怒又急，可是人在沈傲手里，却又不能动强，便忍不住道：“不知孕子是谁？”

沈傲抬着下巴道：“我是遂雅社的鞠客副教头，姓沈，你叫我沈教头便是，好了，快走开，叫高太尉来说话。”

高进也大叫：“魏虞侯……快，快叫我爹来救我，这个人好凶恶…………”，魏虞侯一时无计可施，又退到软轿边，低声道：“大人……”

轿中人发出一声冷笑：“不用说了，本官听到他的话了，此人是蹴鞠社的副教头？遂雅社，这个遂雅二字倒是熟得很，只是这遂雅社又是什么名堂？”

魏虞侯明白了”太尉要保全衙内，所以不能动粗，不过办法不是没有”这人既是蹴鞠社的教头，只要自己带人去打听出这蹴鞠社来，查明此人的身份，将这人的底细摸清，再去将他的亲属捉来，不怕他不投鼠忌器，想好办法后，魏虞侯躬身道：“大人，末将这就去打听这遂雅蹴鞠社。”

里头的人叹了口气：“等你打听来，天都黑了，也罢，去吧。

魏虞侯飞也似地去了。

数十个禁军将沈傲围住，虎视眈眈，半点不敢疏忽。

沈傲心中大乐，有意思”看样子今日真能把事儿闹大了，一个高衙内，引来了个高太尉，高太尉又要去调查晋王的蹴鞠队，哈哈，这个时候”大理寺也应当来了吧，毕竟这也算大案，就发生在大街上，总不能不闻不问。

沈傲好整以暇，安慰不安的唐茉儿道：“没有事的，你不要怕。”

唐茉儿见沈傲关心自己，连忙点头道：“沈大哥，我不怕，你不必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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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别以为在公堂上不敢抽你

天色渐晚，这街坊里的行人尽皆被驱散开，禁军们点起了火把，将街道堵住。

那轿中的人似乎也不急于一时，不知在轿中做什么，竟是一个字眼也没有透露。

沈傲抓着高衙内，哈欠连连。

过不多时，便又有一队人过来，为首的乃是大理寺的一个都头”身后带着七八个杂役，眼见这个场景，先是一愕，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般的大事，原本早已有人通报了京兆府，京兆府本就是复杂弹压地面的，只是此事儿涉及到了高太尉，京兆滑头得很，不愿卷入这是非之中”便以案情重大的名义交割给了大理寺，大理寺立即遣人来”这都头一到，看到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拿住了高衙内，至于这个书生，有些眼熟，只是黑夜之中虽有火把，却还是看不甚清。

“连禁军都出来了！”，都头有些吃惊，快步走到软轿旁，低声道：“下官见过高大人。”

轿中之人冷。多一声道：“大理寺来得好快。”

都头抿嘴笑了笑，这个快字得反着理解”好快就是好慢，是指斥自己办事不利。

都头呵呵一笑：“令公子被劫持，大理寺也是刚刚听到消息，请太尉大人稍等，我等这便去拿人。”

轿中的高太尉却是不动声色，都头见他这般样子，便只好硬着头皮过去”高呼道：“喂，何方凶徒，竟敢拿住高公子！不想活了吗？走，随我到大理寺走一趟。”

去大理寺？好啊！沈傲巴不得去，只不过现在不能放人，他突然感觉自己还真有做劫匪的潜质”笑嘻嘻地道：“好，那么就劳烦大人领路。”，这都头听到沈傲的声音有些耳熟，可是一时也想不清楚是谁来”便道：“你先将高公子放了。”

沈傲打了个哈哈：“这可不井，若是放了”我怕我的安全不保，要去，就这样去。”

他柠着高衙内的手”高衙内痛得连呻吟声都微弱了”对高衙内恶狠狠地道：“走。”

沈傲手中有高衙内，都头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禁地想，只要他去了大理寺就好办了，到时还怕他再不肯放人？不管如何，对高太尉也有了个交代，想着便引着七八个杂役在前走”沈傲押着高衙内在后，最后则是一队禁军拱卫着一顶软轿尾随而来。

唐茉儿从来未见过这等事”若不是沈傲一直保持着笃定从容”她早已吓坏了，此时听说要去大理寺，心里便一松，心里想着衙门总是个讲理的地方。

这一路自是引来不少人的围看，等到了大理寺，已有人先行禀告”早午推官连夜上衙，升起堂来。

高太尉的软轿是先到的”高太尉步下轿子，在两个禁军的拱卫下径直入了衙堂，那推官见了，连忙起身施礼。这高太尉虽年届四十有余，身体倒是健朗”显是经常〖运〗动，颌首捋须，显得很是从容。

推官叫人搬了个椅子到案下请高太尉坐下，自己这才坐在案上，头顶着明镜高悬”手中惊堂木一拍：“将人犯带来。”

沈傲押着高衙内进去，身后的唐茉儿亦步亦趋。

因是连夜审案，这衙堂内只点起了几颗蜡烛，隐约之间，推官也觉得沈傲甚是眼熟，却又一时看不清面容，便冷笑道：“大胆贼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沈傲好整以暇地道：“学生是有功名的人，按道理”有见官不拜之权。”

有功名？推官愕然了一下”堂堂一个书生”竟还敢挟持人质”真是胆大包天，便冷声道：“你做出这等事，还想留着功名吗？你的功名在哪儿”本官这便遣人去草了你的功名？”

按大宋律法，一旦中了试”便算有了功名，要入籍的，这个籍”则收藏在籍贯的，若只是秀才，则大多是各路、各府的学监衙门负责收藏。若是中了省试，那便是贡生了，则由礼部藏籍。

沈傲呵呵一笑道：“这只怕不太容易，这大晚上的，宫里已经落了钥，大人便是要除学生的籍，只怕也要等到明日。”，宫里？推官一愣，不禁地想，这人莫非是个进士？须知贡生一旦参加了科举，入围之后便有了参加殿试的资格，殿试即是天子门生”这籍贯功名便要自礼部调入宫中”以示优渥。

推官觉得这事越来越棘手了，一个进士”可不好审；便虎着脸道：“你可知罪吗？”，沈傲笑道：“不知大人让学生知什么罪？莫非是这高衙内调戏了我家娘子”也是我有罪吗？”

高衙内的为人，汴京城上下皆知，推官不得不信，只好冷哼一声，却是找不到何了。

高太尉慢吞吞地喝着茶，悠悠然道：“妻子？这倒是奇了，此女并未盘发，显然还未做人妇，又如何是你的妻子。”

高俅观察入微，这一声提醒，教推官精神抖擞起来，认真一看”跟随沈傲而来的女子还真没有盘发，这盘发，是身为人妇的标志，心中便以为抓住了沈傲的把柄，冷笑道：“你要如何解释？”

沈傲只是笑：“她是我未婚的妻子，当然没有盘发，不过虽是未婚，可是这位高衙内当街调戏”大人不问高衙内的罪，为何来问我？”

推官心中叫苦，这一声质问，教他脸色通红，顿觉羞愧。

高俅呵呵一笑，朝唐茉儿道：“姑娘，你当真是此人的未婚妻子？”

唐茉儿一时愕然，灯影之下”她的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脸如白玉，颜若朝华，她服饰打扮也不如何华贵，只项颈中挂了一串寻常的珠儿发出淡淡光晕映得她更是粉装玉琢。她轻轻咬唇，却是一时脑子嗡嗡作响，在这公堂上若是承认了她与沈傲乃是未婚夫妻，将来可是若是予以否决，沈傲又该怎么办？她心中七上八下，眼看到推官也加入逼问，心下一横，脸色波澜不惊，现出些许端庄之色，道：“是”小女是沈公子的未婚妻子”今日我要回家，高衙内带着许多帮闲尾随其后，我心中害怕，恰好遇到我家未婚夫君在街角等我，等我迎过去”后头的高衙内便冲上来和我夫君起了冲突，我家夫君气不过，方是有了今日之事，请大人明察秋毫。”

推官一时无语”望向高太尉的眼眸很是苦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理寺若是再参与，倒是颇有些为虎作伥之嫌了：这明明是高衙内的烂事”教自己来为他做主，眼前这人犯是有功名之人，若是自己不分青红皂白，明日御史们少不得参上自己一本。

推官微微一笑，面色熙和了许多，对沈傲道：“既是如此，本官便不计较你的罪了”你将高公子放了，这便回去吧。”

沈傲冷笑道：“放人？大人，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吧，此人当街调戏良家妇女，光天化日之下将刑律视之无物，学生恳请大人连夜审问这高衙内，将他绳之于法。”推官又是愣住了，这个书生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心中满是懊恼”怒道：“本官判案，还要你来干涉吗？来人，将他赶出去。”

几个公差已逼上来，正要拉扯沈傲出去”其中一个公差突然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刚刚他已经看清了沈傲的面容，忍不住道：“沈……沈公子……原来是你，只说着不敢再拉扯了”而是悄悄退到一边去，其余几个差役也是如此，纷纷退开，连沈傲的衣袖都不敢动一下。

当时沈傲曾在大理寺审案”大理寺上下人等都是认得沈傲的，虽然已过去数月，隐隐约约地有些记不起，可是经由先前那差役的提醒”此刻都想起来了。

说起来沈傲与大理寺卿关系不错，况且当时沈傲审完了案，还发了不少赏钱下来，这些差役哪里还肯拿他。

推官看着那些差役的举动”惊得眼睛都直了，怒道：“你们在做什么？还不赶快将他驱出去！”

一个差役走上去，低声在判官耳畔密语几句，判官大惊失色，忍不住道：“当真是他？”

差役点头道：“大人不信”可亲自去细辩。”

推官一时无词了，这……”这“…………这该怎么善后？

高俅见状”冷笑一声，却只是抿抿嘴”不说话。

沈傲朗声道：“大人，高衙内鱼肉乡里”天子脚下，他仗着高太尉的声势”目无法纪，若是大人不管，学生无奈，只好明日清早，前去告御状了。”

高进自进了这公堂，总算是松了口气，自己虽然还在沈傲手里”可是自信沈傲不会再打他，胆气一壮，冷声道：“告御状？我爹是官家面前的大红人儿”你向谁告状也没弃用，你这厮竟敢打我，哈哈……本公子若是不将你弄死，就不姓高。”

沈傲抓住他的衣襟，当着众人的面，左右开弓，啪啪又打了他几巴掌。高进痛叫数声，想不到在这公堂之上，这家伙竟还敢大人，他竟是比本公子还嚣张啊。

高进已是泣不成声，看着堂内的高俅，高声哭道：“爹啊，快看看，快看看，他当着你的面前敢打你儿子，这是做给你看的，是瞧不起你啊”爹，快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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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清纯的高衙内

高俅听到高进的呼唤，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一双眼睛带着锐利的目光看向推官。

推官此时正是犹豫不决，深望一眼堂下的沈傲，不由地想，他真的就是沈傲？现在这件案子该如何判决？

头痛啊！高太尉不好惹，这位沈大公子又岂是好惹的？

沈傲是周府的亲眷，与卫郡公走得很近，最近又连中四元，明日清早就要面圣；不说其他的，就说自己的顶头上司大理寺卿姜敏姜大人，和这位沈公子也是一向交好的。

可怜这位推官左思右想，一时寻不到主意，最后无奈之下，咬了咬牙：既然两边都不好得罪，本大人干脆秉公审理罢了，至少赢个刚正不阿的美名，就算得罪了谁，只要自己心中无鬼，谁又能拿我如何？

这样一想，推官感觉精神一振，虎着脸猛拍惊堂木道：“大胆监生沈傲”公堂之上，也是容你行凶的地方？来人，分开高进和沈傲！”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推官正气之急”差役们不敢违逆，忙将高进与沈傲分开，沈傲见这判官一身凛然正气”也不好再对高进动手动脚了。

那高俅见推官如此，心里略略一喜，以为推官是要偏帮高进，捋须颌首”目露欣赏之色，只是听到监生沈傲四个字，又不由暗暗吃惊。

沈傲？他便是沈傲？

高俅作为武官，是无权加入朝议的，因而这个沈傲名声虽大，数次入宫”他也未曾与沈傲照面”只是时不时地从官家、朝臣那里听到许多关于沈傲的事迹，此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儿子得罪的竟是沈傲”不禁一时心乱如麻起来。

堂堂太尉，自是不必怕这书生，可是沈傲背后之人”令高俅不得不忌惮几分。

官家几次召他入宫去踢蹴鞠”都曾言及此人”还有祈国公、卫郡公、杨戬杨公公，这三个哪一个都不是轻易能惹的，就是少宰王鞘都吃了他的亏，这个人，不可小视啊！

这时”推官大喝道：“沈傲，你说被告高进侮辱了你的妻子”可有旁证？”，沈傲见推官突然审理自己告高进的案子”便知这推官是要秉公办理了”连忙正色道：“我的未婚妻子可以证明。”

高进大叫道：“她是你的未婚妻子，自是偏帮你的，谁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假话，你有人证，我也有人证，我带了七八个家人出去，明明是在街上闲逛，不料被你无缘无故打了一顿，大人不信”可以叫我的家人进来佐证。”

推官让人将高进的七八个家人叫来，这七八人在大街上一副街痞的样子”此时进了公堂，都露出一副恭顺之状，纳头便拜，纷纷信誓旦旦地道：“我家少主是读书人，品性是极好的”调戏良家妇女的事断然没有。”

可气啊，这也叫品性极好？沈傲无语，不过这些家人本就是高进的狗腿子”睁眼说瞎话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是以也没有感到意外。

推官道：“沈傲”你有旁证，高进也有旁证，你要告他调戏你的未婚妻子，可还有什么证物吗？”，这一问，高进被几个差役保护着，瞬时得意洋洋起来”道：，“是啊，你可有旁证吗？本公子乃是读书人，调戏你的未婚妻子”哈哈，你便是将她送至我的榻前”本公子也决不看一眼，如此残huā败柳”本公子哪里看得上，哈哈……”

沈傲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狠色，淡淡然地道：“是吗？大人”我可以不可以和他的家人说几句话。”

推官犹豫片刻”颌首点头：“你说。”

沈傲走至一个家人面前，冷冷地盯着眼前之人，那人看着沈傲的眼眸，不由地吓得倒退了一步，连忙道：“你无需问我，我家衙内没有调戏你的妻子，这是我亲眼所见的。”

沈傲呵呵一笑，只是那笑不及眼底，道：“我又不问这件事，我只问你”你说高衙内喜欢读书”那么高衙内平时都读些什么书？”

家人连忙道：“我目不识丁，衙内在读书，我就是凑过去，也不会知道他在读什么。”

沈傲继续道：“那平时，衙内都喜欢做些什么？”

家人见他随口问来，心里松了口气，道：“我家衙内，平时都喜欢养些huā鸟，偶尔上街走走，若是看到乞丐、流民，还会拿出点儿钱来打发，见了大姑娘，莫说是去调戏，就是一不小心挨着，脸蛋儿都会红呢，男女授受不亲，我们高家的规矩很严的。

“噢……”，沈傲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而后慢慢靠近高进，高进吓了一跳，连忙向后缩了两步，道：“你要做什么。别过来！”，沈傲哈哈一笑”向高进问道：“方才那人说得对不对？”，高进梗着脖子道：“说得一点也没有错”本公子洁身自爱，在汴京城里走出了名的柳下惠，怎么？你还有什么说辞，若是不能证明我调戏你家娘子，我要回家睡觉了。”

“且慢！”沈傲呵呵一笑”手里突然一扬，却走出现了一个百宝袋子：高进愣住了，道：“你拿我袋子做什么？”，沈傲冷笑道：“高衙内如何证明这是你的袋子？”

高进急切地道：“快还来：这袋子分明便是我的，袋子底下有我家的标记。”

“哦？”沈傲往袋子底下望去，果然看到一个高字，嘿嘿一笑：“高衙内确认这是你的袋子吗？”

高进冷笑道：“你这贼厮”敢偷我袋子”快还我。”

沈傲将袋子往高进手上送去，高进伸手要接，到了半空，沈傲的手突然一松，袋子落地，许多杂碎的小玩意儿洒落下来。

“这是什么，大家快来看看，清纯无比的高衙内原来看的就是这种书？”，沈傲从地上抓起一本书”向众人扬了扬，又呈交到推官案前”向推官道：“大人，这些高府的家人做证说他们的公子是个淡泊之人”可是这书又该如何解释？”，推安瞥眼一看，脸便红了”此书的书名儿叫《飞燕外传》，这飞燕，但凡懂些典故的人便知道这本书的来路：推官只好草草翻阅了几下，只看开头，便知道这书叙说的是赵飞燕、赵合德姊妹与汉成帝之间的恩怨纠葛。篇幅不长，内容却是精彩，比如汉成帝因服用过多的春药而暴亡，又如将气功用于〖房〗中术、通过观看裸浴等手段刺激男性使之〖兴〗奋、有性虐待倾向的性器具等等”这本书若说它不是淫书，那真是没有天理了。

“哈哈……原来柳下惠还看淫书的，失敬，失敬。”，沈傲返身过去，正看到高进偷偷地要将一条huā色亵裤往怀里藏，连忙大喝：“且慢。”，说着飞快地冲过去揪出那亵裤，这亵裤huā色极好”面料也不错，有一股淡香味，显然是女人穿戴的，沈傲觉得有点儿恶心，小心捏着亵裤的一角，捏着鼻子道：“我问你，方才你的家人说什么高家的家风好”男女授受不亲，这亵裤，又是从哪里来的，莫非这是你娘的？”，高进愣了一下，又羞又怒地道：“这和你有什么干系？”

沈傲将亵裤抛开，冷笑道：“众人来做个见证，诸位可见过哪个读书人袋里会时刻藏着女子亵裤和淫书的吗？”他转而向推官道：“大人也是读书人出身，我要问大人一句，这高进到底是不是读书人？”，推官立即正色，这一句若是回答不好，只怕要惹来天大的麻烦”须知这读书人三字在大宋朝早已神圣化，谁要敢恶意侮辱，别人要做起文章来还不容易，到时必然遭人群起攻之。读书人藏了亵衣、淫书，谁敢承认他是读书人？连忙道：“圣贤之书没有教过人看淫书”更没教过人藏亵裤。”

沈傲呵呵一笑：“这么说高进根本就不是读书人子，是吗？”

推官哪里敢承认高进是读书人，若是承认，非但是侮辱了自己，更是侮辱了天下无数士子，到时候自己要遭士林鄙夷的，颌首点头道：“高进绝不是读书人。”

高进此时见许多差役纷纷不屑地看着自己，恼怒道：“就算我不是读书人又如何”你又没有寻到我调戏你未婚妻的证物。”，沈傲哈哈一笑，道：“对”虽然没有找到你调戏本公子的未婚妻的证物”不过高衙内切莫忘了，方才你那些家人信誓旦旦地说你是个读书人，可是这个证词被推翻，那么可以证明一点，你的家人在为你做伪证！”

沈傲冷笑着盯住高衙内继续道：“既然他们是伪证，那么他们说的话已没有了效用，那么本案只有一个证人，就是我那未婚的娘子，高衙内”你还敢不认吗？”

高进愕然，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那又如何？”，沈傲冷笑一声，向推官行礼道：“大人”学生该说的已经说了”大人以为如何？”

推官明白了，沈傲方才这样做，并不是要寻找高进调戏良家妇女的证据”而是推翻掉高进家人的证词，如此一来，当时在场的人之中”只有沈傲的未婚妻子的证据变得最为有力，而沈傲的未婚妻子的证词又一口咬定了高进尾随在她身后”欲图不诡，那么高进的罪状算是坐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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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抽死你

这百宝袋是高进亲口承认的，沈傲拿出了淫书和亵裤，正好雅翻了方才那六七个家人的供词。

事到如今，案情已经明朗：推官面容一肃，厉声道：“高进，你可知罪？”

高进看了高俅一眼，见高俅无动于衷，心中有些发急了，梗着脖子道：“我何罪之有，明明是这个沈傲殴打了我，我，我”，他的脑子有些发懵，接下来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了，平时都是他欺负人”不曾想他在今日反倒要被人欺了，挨了沈傲一顿打不说，现在连这推官也要治他的罪。

推官冷哼一声，瞥了高俅一眼，慢悠悠地道：“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本官既能容你？来人！”

“在！”七八个差役挺身出来，执着水火棍，声若洪钟地大喝。

高进惊得一下子瘫在地上”眼眸儿又是看向高俅，叫着：“爹……，救我——”

推官猛拍惊堂木道：“将案犯高进押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示惩戒：若有再犯”绝不饶恕。”

“是。”七八个差役应下，七手八脚地将高进提起。

高俅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浅笑，好整以暇地道：“大人”犬子无状，得罪了沈公子，本大人一定严加惩戒，至于这板子，还是算了吧。”他的声音虽是温和，可是话语中却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推官顿觉为难，犹豫不决地看了沈傲一眼，见沈傲故意将脸别到一边去”咬紧牙道：“今日若是不惩戒令公子，将来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大人，下官今日打了他”来日再向大人负荆请罪！”接着，痛下决心，眉毛一竖对下面的差役命令道：“拉下去”打！”

“且慢！”高俅冷“哼一声，方才他只是先礼后兵，那一句话本走向沈傲和推官示弱，现在这沈傲和推官竟不给这个面子，他也不是好惹的，冷声道：“逆子，过来！”他朝高进招了招手。

高进挣扎开差役，如丧家之犬般嚎哭着跪到高俅脚下，道：“爹爹救我。”

高俅皱着眉头道：“哭什么，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分毫”来，将这个戴上。”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佩玉，叫高进站起来”将玉佩扎在高进的腰上，故意放大声音道：“这佩玉乃是官家亲赐，你戴好了，谁若是敢打你”你将他记下来，明日亲自进宫去告御状。”

接着”高俅一副悠悠然的样子，慢吞吞地喝了。茶，阴阳怪气地道：“不要怕，怕什么，这汴京城里，断没有人敢动你一根毫毛，过几日我还要教你练蹴鞠”去参加蹴鞠大赛，你争口气，在官家面前露露脸。”

高进戴上了玉佩，顿时又眉飞色舞起来”哈哈笑道：“爹”这真是官家的玉佩吗？好极了，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打我，谁敢打我，便是欺君”哈哈……”他大笑起来”挑衅似地走到沈傲的不远处：“沈傲”你方才不是打我吗？来，再打我一次啊，来啊……”虽是如此”却也不敢太靠近沈傲，只是叉着腰，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沈傲的唇边带出微笑，缓缓地走向高进”高进有些害怕，小退两步，突然又想起皇帝所赐的玉佩，才又放下心，玉佩自己还带着呢”带了它”谁敢打自己？不怕……不怕的…………，他心里这样想着，却慢了一步地发现沈傲蒲扇般的巴掌突然煽了过来，啪地一声，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脸上。

“哎哟……”高进痛得在地上打了个旋”捂着腮帮子大叫：“爹，他又打我，没有王法了，我戴了官家的玉佩”他也敢打，爹，快进宫去，我们去告御状。

当着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打人，高俅已是大怒，怒道：“好大的胆子，沈傲，你恃宠而骄，竟敢无君无父，好”好，来人，将他先押起来，明日我进宫去禀明圣上。”

沈傲从容不迫地道：“高大人，什么恃宠而骄，无君无父，你可莫要冤枉了好人。”

高俅冷声道：“官家亲赐的玉佩正戴在我儿身上，你动手打他”就是无君无父！”

沈傲愕然道：“是吗？那好，我们就一道儿到宫里去辩解个清楚吧！学生明明是看了官家的玉佩，心中生出无数仰慕之心；便感觉如官家亲临”无形之间，学生似是还看到官家期区连震的龙体呢！”

“如天子亲临？”高俅笑得更冷：“你既知是如天子亲临还敢动手？你这不是无君无父是什么？”

沈傲呵呵一笑：“是啊，就是如官家亲临，所以嘛，方才令公子的话在学生看来，就如圣旨一般”方才大家都听到了，高公子是这样说的”，沈傲装作高进的神态”叉着手道：“沈傲，你方才不是打我吗？来”再打我一次，来……”

沈傲学起高衙内的神态来，当真是惟肖惟妙，惹得堂中诸人俱都哄笑起来，就连那板着脸的推官也忍不住莞尔。

沈傲咄咄逼人道：“高大人，既是如官家亲临”官家的话学生敢不听吗？官家要打令公子，你又如何怪得了我来？学生真是冤枉啊”这冤有头债有主，大人就算要怪，也该怪宫里的那位去。”

高俅听完沈傲的这番歪理”气得七窍生烟，可是沈傲的解释，却又合情合理，高俅带着满肚子的怒火恶狠狠地看着沈傲道：“沈傲，算你今日油嘴滑舌，哼”走……”

一旁的高进捂着脸不识趣地凑过来，低声道：“爹……，我们真的就这么算了？”

被高进这么一说，高俅顿时觉得拉不下面子，须知他今日亲自带着步军司的禁军来，若是这些人回到营中去传扬，自己这个太尉还如何服众”冷笑一声道：“算了？想得倒是容易！姓沈的，你若是再有胆，还敢打高进吗？”

高进吓得面如土色，忙躲到高俅背后去”他算是明白了，这个沈傲，还真没有不敢做的事”爹爹这样说”八成这沈傲又要一巴掌过来：今日他挨的打比一辈子的都要多，此时两边的脸颊已是高高拱起，口里满是血，连牙齿都掉了两颗，再不能容人打了。

沈傲微微一笑：“学生只听官家的话，高大人叫我打，我却偏偏不打。”

高俅冷。多一声，以为沈傲怕了，道：“哼，谅你也没有这个胆子”姓沈的”你记住今日，今日的恩情，本官早晚向你讨要。”

他本要放几句狠话带着儿子扭头便走，却听到外头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道：“沈傲不敢打，我却敢打，来，来”来”让本王来打打看。

“是谁？有本事的就站出来。”接二连三地被人挑衅，高俅就是涵养再好”也摆不出那不徐不慢的气度了，高声大喝一声，怒气冲天地朝门外看去。

黑暗中有人踱步进来，来人竟是晋王赵宗，赵宗穿着紫色蟒袍，系着玉带，腰间缠绕着玉鱼袋”长靴踏入门槛，风采照人。

“啊，是晋王”高俅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来，甚至给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躬身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赵宗一到”衙内顿时轰动，众差役纷纷拜倒，就是那推官也在案后坐不下去了，三步两步地离案，朝赵宗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这赵宗此趟所来”还要拜魏虞侯所赐”魏虞侯听说沈傲乃是遂雅蹴鞠社的副教头，因此特意去打听这遂雅蹴鞠社，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遂雅社是晋王所创。他心中原本是想，晋王虽然位高权重，可毕竟姓沈的只是个副教头，若是自己上门去，打着高太尉的旗号去拜谒”将此事秉知，晋王看在高太尉的面子上，又哪里会可惜一个家奴，到时候只需晋王打发一个奴才去训斥，沈傲自然便将高衙内放了。

谁知他刚刚去通报，好不容易见了晋王”那晋王听到沈傲两个字，竟是毫无顾忌地大骂：“高太尉是哪个鸟，蹴鞠踢得好就敢欺到本王的头上来，来人，将这贼厮赶出去，备好车马，本王要出府一趟。”

魏虞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被人赶了出来，过不多久，晋王的车马也出来了，径直往事发地点而去，随后才辗转到了这大理寺。

赵宗慨然入堂，恰好听到了高俅那句话”原本晋王爱蹴鞠，高俅乃是蹴鞠高手，二人之间的关系应当是极紧密的，不过晋王对高俅却不以为然”他本就是小心眼的性子，从前他组建的蹴鞠社，几次蹴鞠大赛都输在高俅的蹴鞠社手里，因而怀恨在心”今日有了个由头，正好以沈傲此事来借题发挥。

赵宗冷哼一声，直直地盯着高进，朝高进勾勾手道：“你过来”，高进看着赵宗，吓得快要魂工附体，连声音都显得有些颤抖起来：，“我……我不……不过来。”，高俅反倒是急了，怒斥道：“逆子，王爷叫你过去，你就过去”罗嗦什么？”，高进在高俅的厉色之下，只好小心翼翼地过去，到了赵宗身旁”刚刚站定”赵宗便是两个巴掌抡过来：这一次高进学聪明了，挨打也挨出了经验”一见赵宗神色有异，便立即缩头连退两步，让赵宗扑了个空。

赵宗顿时恼羞成怒，不由地想，沈傲一打一个准，本王竟还一个打不到？往后本王有什么脸见人？怒道：，“好胆，本王打你，你也敢躲！”

这一声厉喝，吓得高进双腿颤抖不已，高俅见赵宗难看的脸色”哪里还再敢护着高进，斥道：“逆子，你躲个什么？”，高进又小心翼翼地站到赵宗面前，赵宗这一次下手更重，啪地一声，一下子打得高进仆然倒地”接着听到高进的哀叫：“呢……孩儿疼……牙齿都没了……”，“哈哈……”赵宗总算感觉心情舒畅了一些，不再理会他们，对沈傲大笑：“沈傲好清闲自在啊！没事儿还来大理寺做客；走吧，本王的车马正在外头等着了。”

沈傲呵呵笑道：“王爷，这车我就不坐了。”转而朝唐茉儿努了努嘴：“，学生要将茉儿姑娘送回家去。”

赵宗看了唐茉儿一眼，立即两眼放光，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怜香惜玉好，这才是男人。”须知他本就是个怕老婆的性子，见沈傲悉心呵护的样子，很对他的脾气，大笑一声道：“我给你加派两个侍卫，你送人回去吧，明日就要入宫谢恩，本王就先不打扰你了。”

赵宗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两个王府的侍从，阔步而去。

审案审到这个份上，也算是蔚为壮观，推官只好宣布退堂，高衙内饱受了几顿打，该惩戒的也惩戒了，他身上系着玉佩，除了沈傲这胆大包天的家伙还有那晋王，谁也不敢再动他分毫：至于高太尉，满心想的是方才晋王的态度，哪里还顾得了其他，灰头土脸地领着高进走了。

沈傲牵着唐茉儿，笑嘻嘻地和推官告辞”推官苦笑，指着沈傲道：“沈公子，你可害苦我了。”

沈傲道：，“大人不必怕，王爷既然涉入”那高俅也不敢对你如何，他自身都难保呢！只怕现在满心都在想如何去向晋王请罪；学生告辞了，大人也早些休息。”

领着唐茉儿，出了大理寺”外头天色如墨，竟是已到了子夜，月朗星稀，与唐茉儿并肩而走，后头是两个王府侍卫，唐茉儿一直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走着，却是不敢说话，似乎在想着心事。

沈傲见她这般模样，便也不再说什么，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唐家的院子，院子里灯火通明”隐隐还有声音传出，似是在争吵，沈傲苦笑，从下午吵到傍晚，这对唐家夫妇倒还真有精神。随即又想”不对，他们的女儿这么晚还未回来，身为父母的，哪一个不担心的”估计这二人是一夜没有睡，四处寻唐茉儿了，人没有寻到，又回到家中，二人相互埋怨”才导致如此的吧！

沈傲脖子一凉，心中又想”今夜的事又该怎么解释？啊呀，我说唐茉儿是我的未婚妻，唐大人一定要气疯了。瞥了唐茉儿一眼，见她俏脸上却是说不出的镇定，心中又忍不住骂自己，人家女子都不怕，我又怕个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可以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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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唐大人嫁女记

第三百四十八章：唐大人嫁女记

护送唐茉儿到了唐家门外，唐茉儿在篱笆门前停下，脸色带着些许羞涩，低声道：“沈公子要进去坐坐吗？”

夜深人静，本是不便打扰的，沈傲想起还要对唐严解释，单凭唐茉儿一个女儿家只怕一时也解释不清，说不定还会受到父亲责怪，便道：“好吧，我也进去。”

“吓，你怎么才回来？你这丫头……”唐夫人最先见到唐茉儿，她的脸上显得有些风尘仆仆，显是刚从外头回来，估计就是去寻唐茉儿的。

唐夫人原本想指斥几句，但看到唐茉儿平安归来，之前担忧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眼泪儿便啪嗒啪嗒落下来，一把将唐茉儿搂紧，道：“担心死我了，茉儿，你有没有事？”

唐茉儿连忙摇头。

唐严在里屋气呼呼地道：“哼！还知道回来，你都这般大了，怎么还不懂事，你是女孩儿家家，深夜不归，成何体统？”

唐夫人埋怨道：“你少说两句。”

唐严在里屋不说话了，虎着个脸，慢吞吞地走出来，抬眸看到了沈傲，便道：“沈傲怎么也来了？”

唐夫人这才注意到唐茉儿身后的沈傲，忙道：“是沈傲将茉儿送回来的，快坐。”

沈傲连忙道：“不用了，今天我和茉儿姑娘遇到了一件事，是以一直耽误到了半夜。”

今天的事沈傲不敢隐瞒，也隐瞒不住多久，因而坦荡荡地将今日遇到高衙内，又如何与高衙内起了冲突，自己先下手为强，惹得高俅带禁军而来，最后又如何去大理寺的事一一说了，一点都不敢遗漏。

唐严和唐夫人皆是倒吸了口凉气，想不到茉儿竟是遇到如此曲折的事。

唐严吹着胡子道：“哼，高衙内好大的胆子，茉儿若是出了事，老夫……老夫和他拼了不可。”接着又感激地对沈傲道：“这一次多亏了你，否则我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他正说着，却发现唐夫人拧了拧他的手臂，唐严脸上的挠伤还在，气不打一处来道：“拧什么拧？就是你的错，你若是不怂恿茉儿往外跑，会有这等事吗？”

唐夫人此刻不和他争了，朝他眨眼睛。

唐严顿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夫人是有悄悄话要和他说，看这模样，好像还是挺要紧的事，便和唐夫人走到屋角去，低声道：“什么事？”

唐夫人瞪了他一眼，道：“什么事，女儿的终身大事！你方才没有听沈傲说吗？沈傲在大理寺衙门，说茉儿是他的未婚妻子。”

唐严愣住了，忍不住道：“未婚妻子？他还没求亲啊。”

唐夫人怒道：“当时是事急从权，可是这件事说了出来，这么多人亲耳听了，传扬出去，茉儿往后该如何做人？”

唐夫人这样一说，唐严明白了，脸色瞬时苍白，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女儿家最紧要的是名节，唐严岂会不知，虽说沈傲是事急从权，可是这件事传出去，自己这女儿将来还怎么嫁得出去？而且是茉儿亲口承认她是沈傲的未婚妻的，这可棘手了。

唐夫人冷声道：“如何是好！眼下当务之急，当然是和沈傲说个明白，叫他立即上门来提亲！”

“对，对……”唐严醒悟过来，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现在趁着消息未传开，得赶快将此事办成，否则流言蜚语传出去可就晚了，点着头向唐夫人道：“夫人，你去和他说。”

“我说？”唐夫人双手叉腰：“你是他的师长，自该你去说，老不死的东西，你是当真不想当这个家了啊？”

唐严立即缴械投降，无可奈何地道：“好，好，我说，总成了吧。”

二人商量已定，唐夫人走过去，笑吟吟地对沈傲道：“沈傲啊，还站在门口做什么，快坐下，打了一夜的官司想必还没有用饭吧？”

经唐夫人提醒，沈傲还真觉得饿了，笑道：“是啊，有点儿饿了。”

唐夫人道：“我去热些饭来，你好好在这儿歇着，茉儿，你来，给娘搭把手。”说着，便牵着唐茉儿去厨房。

唐严猛烈咳嗽几声，朝沈傲招招手道：“沈傲，你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沈傲欠身坐下，心里有些别扭，唐家夫妇的反应有点儿反常，平时他们都是闹哄哄的，今日倒像是结成了统一战线似的，很有默契的感觉。

唐严想要开口，可是话头到了嘴边，一时又不好说出来，他平时训斥起人来、讲些大道理口若悬河，偏偏遇到这等事，不知如何开头；呆坐了片刻，才道：“沈傲，你是我的学生，有些话，为人师者是不该讲的。”

沈傲连忙道：“大人尽管说就是，不必有什么忌讳的。”

唐严颌首点了点头，像是下了决心似的，道：“我要说的，是茉儿的终身大事，沈傲啊，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辛辛苦苦将她养大，并不指望她有什么回报，只望她能嫁个好人家，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做人。可是这一次你也知道，你和她在大理寺衙堂相互佐证，说茉儿是你的未婚妻子，我问你，这件事该如何干休？”

沈傲见唐严神色凝重，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自己，心里明白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茉儿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这件事，对她的名节很有影响的。

对唐茉儿，他说不上不喜欢，甚至还有点儿心动，只是事情来得有点快，叫他一时没有准备。

想了想，沈傲肃然道：“大人说得对，大人的意思，学生也已经明白了，不过……”

沈傲这不过二字出口，唐严眼皮儿一跳，怒气冲冲地打断道：“不过什么，不过你不想娶她？我家茉儿品行相貌哪一点配不上你？”

沈傲苦笑道：“大人，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学生又没有说不愿娶茉儿姑娘为妻子。”

唐严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道：“既是如此，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及早下聘，聘礼也不必贵重，就按着寻常人家来办，下了聘，我们再商量个黄道吉日完婚。”

沈傲有些为难，道：“大人，学生有一件事要说。”

唐严又激动了，事关女儿的幸福，他的情绪波动很大，气冲冲地道：“还有什么事？”

沈傲觉得很难启齿，呆坐了一会，才犹豫道：“学生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所以……所以就算要下聘……学生的意思是，既是下聘，就要分头下聘。”

分头下聘？唐严倒抽了口凉气：“你这意思是教茉儿做你的小妾了？哼，我唐家诗书传家，是断不做妾的！”

沈傲又是苦笑，道：“自然是做妻子，大家都是平妻，绝不会有三六九等的。”

三六九？唐严很激动，这话儿是什么意思，莫非沈傲口中心仪的对象不止一个？他吹着胡子道：“你……你……你好糊涂啊，你一个读书人，去沾花惹草做什么。”

沈傲眼观鼻，鼻观心，呆呆坐着，不敢再搭腔了，这件事很棘手，唐严这人自尊心很强的，叫自己女儿和别人同时嫁同一个人，他很难接受。

唐严又是摇头，又是踟蹰，脸上阴晴不定，正在艰难抉择。

半响，他才叹了口气：“这件事容我再思量、思量，哎，此事也怪不得你，你也是为形势逼迫，不得已而为之，眼下茉儿的名节固然要紧，也不是随意嫁出去的。”

这时唐夫人进来，道：“嫁，当然要嫁，不嫁给沈傲，还能嫁给谁，你这老糊涂，到了这个时候还思量什么，过几日这事儿就要传遍汴京城了！”

原来唐夫人和唐茉儿都在外头偷听，这唐夫人先是听沈傲答允，瞬时大喜，偷偷去看唐茉儿，见她俏脸通红，羞得旋身要走，一把便将唐茉儿拉住，教她再听一听，可是后来沈傲说要同时下聘，唐夫人心里就满不是滋味了，原来这个沈傲的花花肠子还真是不少，不由地板起了脸来。

唐茉儿见母亲如此，心里也是酸酸的，又怕母亲不高兴，便低声在母亲耳里道：“沈傲要娶的那个姑娘我认识，名儿，这春儿很可怜的，好在沈傲收容了她，他们之间早就私定了终身。这春儿人也很好，很善良。”

这些句话，算是唐茉儿的表态了，唐夫人也是女儿家过来的，心里明白唐茉儿的意思，这是女儿不计较此事。心中便想，若是真如茉儿所说，那春儿只要不争风吃醋，倒也没有什么干系，毕竟唐严是沈傲的师长，沈傲总不好厚此薄彼。更何况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时间越拖对茉儿越是不利，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唐夫人心知肚明。所以那唐严要摆出一副矜持来说考虑考虑，唐夫人坐不住了，砰地打开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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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送上，更新时间总算又正常了，以后更新会早一点，关于有书友说什么梁山人物的问题，老虎不会让他们出现。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到这个安排。高衙内的身份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历史里，高衙内是高俅的侄子，过继给了高俅。而另一个版本是在水浒传，说高衙内原来是高俅市井里的一个跟班，高俅发达之后，高衙内不择手段攀附，认了高俅做爹。

老虎选的是第一个版本，而不是水浒传的那个版本，所以，水浒传的人物不会出现，汗，一百零八将都被人写烂了，老虎就不跟风了，哈哈，谁有没？来几票。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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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坑爹

唐严方才那副样子，本是要表现出几分矜持，莫要让沈傲看轻了自己的女儿，因此才犹犹豫豫”作出一副要沈傲求他嫁女的姿态。

可是唐夫人突然冲进来，叽里呱啦一大通话，令唐严顿时哭笑不得。

唐严气呼呼地拂袖要走，道：“这是你的主意，你既已经打定了，还教我来说什么？我走，这事儿我不管了。”

唐夫人按住他道：“走？这是你的女儿，要走也要先说清楚再走。”

二人絮絮叨叨地争吵了一阵，唐严哪里是夫人的对手，很快落于下风，又羞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凛然呆坐，不再开口。

唐夫人笑呵呵地对沈傲道：“沈傲，你和师娘说实话，你到底有几个红颜知己？”

沈傲也不隐瞒，带笑道：，“暂时只有两个。”

唐夫人伸出两拇指头：“两个？”，她呆了呆，道：“加上我们家茉儿便是三个，你忒贪心了一些吧，男人三妻四妾倒也没什么，但也没有你这般模样的。”埋怨了几句，却又想，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说的；再者说了，沈傲确实算是个难得的佳婿，既有学问，家境也不差，功名也已经有了，年轻轻的长得也教人喜欢，除了这沾huā惹草的性子令人稍有不满之外，其余的都没得说的。

唐严在旁扯着胡须道：“我们唐家书香门第，这件事……”，”

“没你说话的地方，闭嘴！”唐夫人恼怒地打断他。

唐严无语，只好又气呼呼地继续呆坐。

唐夫人朝唐茉尼努努嘴，要问唐茉儿的意思。

唐等儿脸儿腾地红了，沈傲的风流债她是知道的，春儿早就告诉她了”什么周小姐，什么蓁蓁”恐怕还不止三个呢。她心里想，春儿倒还可以接受”春儿性子温和”很好相处的”至于什么蓁蓁和周小姐”一个见多识广，一个是大户小姐，只怕性子上很难相处，心里担心了一阵，脸儿便飞红了，心里又想”我想这些做什么？真是羞死了，再者说”父母在和沈公子谈提亲的事，自己冒冒然地在边上听，终是不妥：于是红着脸道：“我……我乏了”我先去歇了。”

唐夫人倒是够开诚布公的，一把挽住唐茉儿：“茉儿，今日在这里关上门，我们都是一家人，沈傲是你爹的学生，也算半个儿子，既然要说，就要说妥了，没什么忌讳的。”

唐严这一次倒是赞同夫人的看法”颌首点头道：“沈傲不是外人，说清楚的好。”

沈傲讪讪地笑道：“对，说清楚！其实茉儿小姐，学生是很仰慕的”不过学生这个人……哈哈哈……唐大人、师娘，将心比心地想一想，若你们是学生，从前已有了红颜知己，莫非因为要娶茉儿”就该将她们遗弃吗？”，唐茉儿盈盈坐下，却是抿嘴不语：唐夫人道：“你的风流韵事我可管不着”还要问茉儿的意思，茉儿若是点头”过几日你就带聘礼来”先下了定，婚事还可以再晚一些。”

沈傲颌首：“对，对，学生就是这个意思。”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茉儿身上”等她表态：虽说古时讲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唐家只此这么一个女儿”她不点头，谁也拿她没有办法。

唐茉儿的心七上八下，想要点头，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尤其是当着沈傲的面：可是若摇头，又不是她的本心，她自知年纪已是不小，这几年来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就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如今好不容易寻了个能让她心动，能与她寻到共同话题，学问比她好的，错过了”只怕一辈子再难遇上了。

唐茉儿低着头，就这样坚持了半响，唐严在旁催促，沈傲默坐不动，唐夫人倒是知晓女儿心意，知道她太过羞涩，便骂唐严道：“你催促什么”这又不是赶集做买卖。”

唐严听了，不由地苦笑，只好闭嘴了。

默坐了许久，唐茉儿也有些急了，这么耗下去非要天亮不可，明日沈傲还要入宫谢恩，若是提不起精神那可大大不妙了，她又羞又急”终于抬起下巴，脸上满是红晕地道：“沈公子，我有一个经义题，想请你指教。”

唐夫人拍腿道：“这个时候还做什么题？什么时候不可以做的？”

唐严却明白了，眼眸一亮”茉儿还真有几分心计，明里是叫沈傲做题，其实是有考校未婚夫婿的意思，沈傲做出来了，便是隐喻她首肯，若是作不出，却又是后话。

唐严捋须颌首道：“好，好，沈傲，你要仔细了，若是作不出”我唐某只好将你扫地出门，往后再不许来我家拜访。”，这一句是暗示”意思是说”你作不出题，这婚嫁之事就休要再提：不过嘛，嘿嘿，唐严心中想，茉儿若是心仪沈傲，这题目自然不会难到哪里去，以沈傲的学问，自是轻而易举的事！

沈傲亦明白了，正色道：，“请茉儿姑娘出题。”

唐茉儿蜘踽片刻，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而不固。沈公子请破题。”她显得极为庄重，一双眼眸期盼地看着沈傲，却又很快地垂下去”不好继续直视着沈傲。

沈傲立即明白，这一句出自《论语、学而》，学而是《论语》开章的第一句，是告戒修道的人要精进，不要光说不练，要以身行去印证，印证的同时，对同道之人的心态是怎样的，对道不同的人应持有的心态都交待清楚了。以此如如不动之心去学习，去印证，才能得论语之真道意。

而君子不重则不威，意思是说人不自重威望威信就没有了。这是一个短句，题目很浅显，破题倒是并不困难”沈傲深望唐茉儿一眼”心里想：“，茉儿姑娘这是故意放水吗？”，他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放水”这是唐茉儿故意表态，这样容易的题目，沈傲是一定能答出来了，这意思就是说，提亲的事她已经肯了，只是又不好阑明而已。

沈傲心中一暖，茉儿的心性温和，小主意儿倒是不少呢；他微微笑道：“，君子之于学，贵有其质而必尽其道也。茉儿姑娘，学生的破题可以吗？”

唐茉儿蜘嗣不答，唐严忍不住点头道：“这个破题好，君子之于学，贵有其质而必尽其道，好”这才是真正求学的态度。”

唐茉儿带着几分羞意的浅笑道：“沈公子高才，茉儿佩服。”，接着又道：“天色不早了，沈公子还是早些回去歇了吧，明日要入宫谢恩，切莫耽误了。”

唐茉儿的话外音已是不言而喻，唐严立即站起来道：“沈傲，我送你一程。”

沈傲与唐严一直走到篱笆外”唐严苦笑一声，道：“沈傲，茉儿的心意，你已明白了吧？”，沈傲点头道：“学生明白。”

唐严道：“提亲的事，你抓紧一些，早日禀告你家中的长辈，不能再耽误了，你是我的学牛，最受我的器重，能寻你做我的女婿，我心里也很高兴，学生是半子，女婿也是半子，我唐严没有子嗣，往后便将你当作自己的亲儿子对待了。”，沈傲咳嗽一声，点了点头”对唐严道：“学生知道该怎么做了”大人且先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唐严执意要送几步，离唐家不远，是两个晋王府的侍卫还未离去，见到沈傲出来，默默地迎过来跟在沈傲身后。

唐严道：“明日谢了恩，就要亲赐官爵了，沈傲，你有什么想法？”

沈傲道：“官要做，书还要读，学生不想在书画院里做一辈子的琴棋书画。”

唐严颌首点头：“这才是有志气，艺考高中又算得了什么，若是能考上科举，那才是真本事，才有晋升的阶梯。”

沈傲深为赞同”进了书画院，虽然也是绯衣鱼袋，可是这也意味着沈傲将来一辈子都要呆在这书画院中，就算再得宠幸，最多也不过是个翰林书画院大学士”沈傲虽然为人散漫，却不愿如此混吃等死，要想在这大宋朝有一番作为，还是要从科举入手”没有一点侥幸之心。

当然，这书画院的官职也要兼着，毕竟书画院本就没什么事，自己一边领些傣禄”另一边还可以继续读书，准备科举。

二人默默地走过了几条街坊，却都是不知再该说什么话，唐严的身份一下子从师者转到准岳父，一时还未适应”沈傲想到自己终于要立业成家，也颇为感慨。

“唐大人，你还是先回去吧，学生过几日再来拜访。”沈傲突然停下脚步，又对唐严道。

唐严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明日我叫人将茉儿的生辰八字送到府上去”提亲的事，你要抓紧一些，人言可畏啊。”

沈傲点头应下，默送唐严离开，这才举步在这黑暗中慢慢踱步”身后的两个王府侍卫亦步亦趋地跟着沈傲，沈傲突然笑道：“两位兄台可曾婚娶吗？”

两位侍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笑道：“我倒是娶了个婆娘，不过嘛……嘿嘿，从前娶不到媳妇的时候心里焦灼难耐，可是真将人娶过了门，才知道还是单身的好，清闲自在，少了几分牵挂，在外头也轻松一些。”，沈傲大笑，道：“是啊，出去的人想进来，进来的人想出去，这不是围城是什么？”

两位侍卫听罢，却是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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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赐婚

次日，沈傲清早出门，穿着碧服到宫外守候，待皇帝上朝宣布召见之后，随人入宫。

诸进士纷纷谢了恩，赵佶大喜，抚慰一番，便默坐不语：身侧的杨戬展开圣旨开始宣读，沈傲这才知道，这圣旨还可以这样地磨叽，足足用了一炷香时间，才算念完。

起先自是一阵虚话、套话”什么皇帝自以为祖先得社稷不易，于是自己如何如履薄冰，求贤若渴：之后夸耀诸进士一番，最后才是许诺官职。

沈傲认真听着自己的名字”那杨戬高声道：“敕沈傲为翰林书画院侍读学士……”，侍读学士？沈傲对这个官职一点都不陌生，这个官儿不小啊，属于从四品”这可不比那什么推官、知府要低。其余的榜眼、探huā、进士，大多授予的是书画院编修、检讨，都是七八品的末流官儿，除了那蔡伦和赵伯骗二人敕了个翰林院侍讲，也不过正六品而已。看来这连中四元”确实是旷古未有的事，要以示优渥，所以才特许敕以如此高官。

哥们是从四品，是不是可以直接穿绯服”戴银鱼袋了？沈傲心中大为欣喜”在这个时代，做了官就有了身份，有了身份就有了特权，他不喜欢仗势欺人，却也不喜欢被人欺负。

侍读学士，同时还有一个特权，那就是有随时出入宫禁的权利”有点做秘书的意思，虽然没有执法、行政权，可是能够经常陪伴皇帝左右，单这一条，就足够显赫了。

不过书画院的从四品，其水准还是大打了折扣，这书画院类似于后世的作协比如那作协〖主〗席在级别上属于部级、副部级，可是比起来，只是个闲职。

因此，这书画院中的从四品和正正经经的从四品，区别还是很大的，真要算起来，只怕连人家六七品的通判、知县都不如。

待杨戬念完了圣旨”沈傲又带着众多进士一起谢恩。

赵佶便大笑道：“诸卿将来都是国家栋粱，入职书画院后，更该勤学不坠扬我大宋文气。”这一番抚慰，正要宣布这一场谢恩礼结束。

沈傲却在这个时候站出来道：“狸下”微臣有事要奏。”

赵佶深望沈傲一眼”撇撇嘴，宣布道：“礼毕退朝吧，沈傲留下。”

赵佶知道沈傲这人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别在这满朝文武面前又说什么不分场合的话，那可大大不妙了。

众人纷纷道：“陛下万岁。”接着纷纷退出殿去。

殿中还是像上次一样只剩下赵佶、杨戬、沈傲三人，赵佶笑道：“沈兄有什么事要说？”

他开口称沈傲为沈兄，是要和沈傲论起私交了；沈傲心里腹诽一番，这皇帝一会叫爱卿，一会叫沈兄，一下子教自己给他跪拜，一下子又论起私交哥们跟他呆久了”非神经质不可。

沈傲笑呵呵地道：“王相公，我是想问一问，既然做了这书画院侍读学士”能否继续去国子监里读书？”，赵佶晒然一笑叫杨戬搬了个凳子到金殿上，招呼沈傲上殿来坐，沈傲一点也不客气，走上玉阶，大喇喇地坐下。

赵佶道：“沈兄是想参加科举吗？”

沈傲颌首点头道：“艺考只是在下的兴趣，科举才是在下的本业所以虽然做了侍读学士，在下还是想好好地考一场科举，读了这么久的书就这样荒废了学业，实在可惜得很。”

赵佶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笑道：“你有这个心思，王某还有什么不许的，反正这侍读学士也就是偶尔进宫陪朕作作书画，你仍旧去国子监里读书吧。”

得了赵佶的许诺，沈傲大喜，道：“有王相公这句话，沈傲就放心了。”

随即，二人又略谈了几句”赵佶见沈傲有点心神不属，便问道：“沈兄莫非近来遇到了什么难事？怎的脸色不太好？”，沈傲也不客气，便将昨日遇到的事说出来，很是头痛地道：“下聘的事，学生是想好了，蓁蓁小姐、春儿还有茉儿小姐的事要一起办”落了谁都伤人的心，只不过难处就在这里，春儿那边还好说，蓁蓁的出身不好”我就怕到时候唐大人知道了，定会不悦，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出身”这等事是最忌讳的。”

沈傲自从知道王相公是皇帝”才知道与这王相公有私情的乃是李师师，因而大胆地将这感情纠葛说出来。

其实这件事确实很棘手，蓁蓁是乐户，乐户的地位很低贱，要娶她，尤其是明媒正娶，需要很大的勇气；沈傲自是不缺乏勇气，可是唐大人那边要知道自己的女儿和蓁蓁一道与沈傲成婚，只怕脸色不好看。还有姨母那边，祈国公府乃是名门中的名门，沈傲这样做，阻力想必也不会小。

另外，春儿那边也有点麻烦，春儿是孤儿，倒是有个舅舅、舅母，可是那舅母的嘴脸，沈傲是亲眼看到的，到时候请他们来，不知又有什么风波。他真心要娶春儿为妻，爱屋及乌，自然也不想对春儿的亲属有什么成见，更不会嫌弃他们的出身，只是那舅母上一次的嘴脸令他挥之不去”很是憎恶。

这些话，本来他一直埋在心里，今日倒是全部抖落出来，从前遇到事，一向是他自己解决，可是这些儿女情长的家庭琐事，令他犯了难；他前世是大盗，在与人翰旋时诡计多端，拥有超高的技艺，可也是孤儿，并没有拥有过真正的家庭生活，在这方面经验不足，此时当着赵佶的面说出，是有点求助的意思。

在沈傲眼里，王相公是自己的知心朋友”虽然接触不多，可是二人之间有共同的喜好，所谓知己难求，这些话和他说也有宣泄的意思：不过沈傲不喜欢那个皇帝赵佶，在皇帝面前，他有点压抑。可是世事无常”王相公就是赵佶”赵佶就是王相公，这种身份的不断转换，让他有些糊涂”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赵佶认真地听着，也是一时难以理解沈傲的话，他是皇帝，这等家庭的琐事，还有这里面的许多难题，赵佶从未遇过；因而也是为沈傲可惜，苦笑道：“你这小子”原来竟有如此多的红颜知己。”

沈傲也是苦笑，道：“从前风流惯了，现在才知道这风流债是要还的。”

杨戬也在一旁听得入神，突然灵机一动”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道：，“陛下”沈公子，杂家倒有个主意，可以让沈公子的难题迎刃而解。”，赵佶笑道：“你为何不早说”快说出来，朕参详参详。”

杨戬正色道：，“蓁蓁姑娘最大的症结便是身份上，不如这样，这件事杂家来办，杂家认她做女儿”再让她改头换面，除了这乐籍”如此一来，沈傲要提亲，可直接到杂家的府上来，由杂家来操办，这汴京城中还有谁敢说三道四？”

杨戬提出这个意见”也是有私心的。认了蓁蓁做女儿，不说蓁蓁与师师一向以姐妹相称，关系极好；就是嫁给了沈傲，沈傲也算他的乘龙快婿了：沈傲的背后，乃是祈国公、卫郡公以及汴京公侯，就是晋王也对他青睐有加”再加上官家与他的关系，这样的女婿到哪里找去？将来沈傲在朝廷，自己在内宫”二人带着姻亲，相互引为外援”还有谁可以撼动自己的地位”就是那粱师成重新得宠”自己也不必再怕他。

杨戬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傲”生怕沈傲摇头否决，须知自己虽然位高权重”可是身份也有些尴尬，毕竟是个内侍”内侍的女儿和祈国公的外戚结亲”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不曾想沈傲笑开了，道：“这个主意好”我看行，王相公以为如何？”

赵佶笑道：“既如此，刺，这样定了。”，他犹豫片刻，又道：“不过周爱卿这人，朕是知道的，他这人最好面子，与杨公公结为亲家”只怕他并不见得同意。这样吧”朕再送沈兄一份大礼，即刻草一份诏书，朕为沈兄赐婚。”

赐婚？沈傲和杨戬皆是眼睛一亮，赐婚对于臣子来说，其意义不小于公主下嫁，是很体面的事，而且一旦赐婚”就意味着还未加封诰命，就有了诰命夫人这个身份，还有谁再可以说三道四？

从讲武殿出来，沈傲的心情大好，有了赵佶暗中帮衬，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心中压着的阴霾一下子驱散开”沈傲伸伸懒腰，迎着春风无限飒爽。

“沈公子……沈公子……”杨戬从殿中追过来，眉开眼笑地道：“这提亲的事，杂集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沈傲原以为杨戬收蓁蓁为干女儿，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或者说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噱头，帮沈傲遮掩下蓁蓁的出身。可是见此刻杨戬一副肃然的样子，不由地想，杨公公还真把它当一回事呢，莫非他是真想做这爹了？

历代的太监，收养儿女的不少。太监不能娶妻生子，断绝了后嗣，生怕晚年无人瞻养、照料，因此大多在壮年时便收几个子女，有备无患，甚至还引以为风尚，世人也大多见怪不怪。只不过杨戬这般的太监，权势不低，也不担心万年瞻养的问题，因此并没有收养过子女：此时他如此热心，沈傲自然也不好驳了他的兴致，便道：“不如我们先出宫去”寻个地方慢慢参详。”

杨戬兴致勃勃地道：“不如就去莳huā馆”当着蓁蓁到面说。”，沈傲点了点头，二人一起出了宫，登上杨戬的车马，到了莳huā馆，这莳huā馆门可罗雀，行人寥寥”径直进去，立即叫了蓁蓁来，杨戬也不客气”直接将自己的意图说了，最后道：“蓁蓁，杂家的为人，想必你也知道，你若是做了杂家的女儿，定不会薄待了你，哎，杂家是个无嗣的废人，收了你这个女儿，有了沈公子这样的贤胥，也今生无憾了。你是如何想的，不妨事，但可说出来，杂家不怪罪。”

蓁蓁听了前因后果，听说沈傲要来向自己提亲，既是欢喜又是感激，心里不由地想：奴家果然没有所托非人”他总算没有负我。随即又知道沈傲为难之处，连忙点头，朝杨戬福了福道：“孩儿见过爹爹。”，蓁蓁本就是无父母的孤儿”有人要收她为女儿，抵触心理并不强，更何况蓁蓁又岂肯让沈傲因为自己与他的姨母闹僵？有了身份，祈国公府那边自然也无话可说。

杨戬大笑：“好，好，好女儿。”，说着，连忙将蓁蓁扶起，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蓁蓁答道：“孩儿也姓杨”单各一个蓁字。”

杨戬笑道：“杨蓁儿？这名儿好，连姓氏都不必改了。过几日我便请人将你抬到杂家的府里去，教人收拾闺阁，往后你对人便叫杨蓁儿，再不是这莳huā馆里的蓁蓁了，至于户籍的事，杂家亲自去为你办了；你就好好待嫁”一切都有我和沈公子！”

蓁蓁有点儿腼腆，低若蚊吟地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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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敬酒

扬戬收养了个女儿，心情大好，觉得和沈傲呆在一起更加亲昵”叫厨子热了酒菜，陪沈傲喝了几口。

沈傲想不到最后是这个结局，国子监的唐大人，自己的校长成了老丈人，就连杨公公，如今也是自己的岳父。这一想”还真感慨无限，当真是世事难料。

唏嘘一番，沈傲笑吟吟地陪着杨戬喝酒，杨戬的酒量不浅，几杯雕huā下肚”面色红光地拉着沈傲的手道：“沈公子，杂家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这人不错，很对杂家的脾气，如今我们亲上加亲，往后你的事便是杂家的事，有什么难处直接和我说”谁若是欺负了你，杂家为你做主。”

这一番拍胸脯保证，显得真心诚意，沈傲心中呵呵地笑着，这感情好，都是一家人，以后遇到了事，他自是绝不客气的。

叫蓁蓁也一起坐下，沈傲正色道：，“蓁蓁，有些话，我还没有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好不好？”，蓁蓁见沈傲神情认真，心中凛然”道：“沈公子，你问。”

沈傲拉着蓁蓁的手，严肃地问道：“蓁蓁愿意嫁给沈傲吗？”

他不喜欢包办婚姻那一套”所以就算提亲，也要问个清楚明白。

蓁蓁脸蛋儿猛地臊红起来”带着几分羞意道：“沈公子何必多此一问？”

如是说，意思很明确。

沈傲讪讪一笑”又去喝酒。

沈傲醉醺醺地从莳huā馆出来，被冷风一吹，感觉好极了，由杨戬的马车送回到国公府，已到了下午”再是睡了一觉，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接着就想起明日大宴宾客的事，连忙到后园去见夫人。

其实这宴客的事前几日就已经开始筹备”反而越走到了临近的时刻一下子显得空闲下来。夫人在佛堂中喝茶”周若在旁陪着聊天”至于周恒，早已去殿前司候命了。

与周黄对了个眼，沈傲心信YY一番，若是这一次连带责将表妹一道娶了该有多好！哎，虽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这窝边草吃得有些烫嘴。

夹人见沈傲过来，便问：“谢恩了吗？”

沈傲颌首点头：“已经谢过了，朝廷的旨意也下来了，敕的是侍读学士”过几日去吏部点个卯，交割文书、印信。”

“侍读学士是几品的官？”夫人对这名目繁多到官衔知之不详。

沈傲道：“从四品。”

夫人不由地有些遗憾，安慰沈傲一番。

沈傲心里偷笑，想必夫人对这朝廷的升迁制度一点都不了解，国公府结交的哪一个不是二三品的大员，就是三品官见了国公都要行礼问安的”因此在夫人看来，从四品是极小的官儿。

周若在一旁不禁地笑了，道：“娘，沈傲刚刚入朝就是从四品，已是旷古未有的事了，往后前途无限呢！”，“是吗？”，夫人也讪笑：“这些事我也不懂，幸得你提醒，要不在其他夫人跟前闹出笑话来可不好了！”，接着便说起明日酒宴的事”夫人闻到沈傲口中的酒气，便道：“沈傲，你快去歇一歇”明日有你忙的。”

刚刚来就被赶走，沈傲也不争辩，只好回房去歇了。

等到了第二天，周府张灯结彩，刘文大清早便过来”送来了绯衣公府让沈傲穿上，沈傲穿着这大红色的官袍”对着铜镜上下打量，不由地觉得飒爽了几分，心里也略略有些得意，倒有点错觉自己今日是要做新郎官了。

日上三竿”宾客们陆陆续续地来了，一声声传报自门子那边传来，周正带着沈傲、周恒去迎客”他穿得是一件紫袍，系着玉带”春风满脸”沈傲则是一身绯服在后，至于周恒”是一件禁军的虞侯短服，周恒虽然有些胖，可是这衣衫穿在身上，还真有几分健硕。

宾客们一个个入场，沈傲保持着笑容，脸都要僵了，可是这客人却仿佛迎不完似的，每一个客人过来恭贺，周正就带着沈傲去客气几句，还不忘给沈傲介绍：“这位是光禄寺刘龙刘大人……”，“这位是右仆射佐令龚大人，沈傲，快叫龚世伯。”，“他便是我和你经常提起的平都侯，快行礼……”，沈傲的记性不错，来的人大致都记了化七八八，况且这迎客也是有规矩的，身份高贵或者关系亲密一些的，周正夹多会领着沈傲多客气几句，隆重介绍一番。

若是身份较为卑微，虽仍是客客气气，却免不了寥寥几语了。沈傲只需记得一些重要的人物，其他的混个脸熟也就走了。

一直到了正午，客人们来得差不多了，周正却是有点儿焦躁，看着府外见没有客人再来，忍不住捋须摇头，将沈傲叫过来道：……这晋王到底会不会来？怎么现在还没有看到人？

晋王是自己要来的，周正已送了请柬过去，到现在还未见到人”让他不得不有点儿着急。晋王那边没有准信，这边就开不了席，到时候若是这一边先吃上，晋王中途来了，难免有些失礼。可是晋王若是不来，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左右都是为难，心中不由叫苦。

沈傲笃定地道：“姨父”晋王一定会来的。”安慰他一番，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

过不多时，门子唱喏：“晋王爷到……送玉珊瑚一只，金如意一对……”

周正和沈傲皆是喜出望外”这个老祖宗当真是不好等啊，二人迎过去，果然看到晋王带着几个从人挑着礼物过来，老远便听到赵宗的大笑声”连声对沈傲道：“恭喜”恭喜……”，里面的宾客听到晋王两个字，不约而同地大吃一惊，晋王竟是亲自来庆贺？这可真叫人大开眼界”满朝文武之中，祈国公是第一个请动这位逍遥王爷的人，不管是当时权倾一时的蔡太师，还是王公勋贵”哪一个没有受过他的气？

周正与有荣焉，迎上去与晋王客套几句”亲自迎着晋王落座，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招待人吃酒。

宾客一共分在三处”小厅里是晋王、卫郡公这样的重要客人，外厅则是一些朝廷的同僚和一些故旧，其他的只能安排在前院，这倒不是周正故意怠慢，实在是客人来得太多，国公府就是再大，也容不下这么多人。至于女眷，则大多去了后园，那里也摆了几桌，由夫人作陪。

沈傲见周正没有出去敬酒的意思，心里明白了，原来这时候还没有一圈圈敬酒的规矩”大家都是团坐在案上，各顾各的，或是窃窃私语，或是推杯把盏，却都是不离座。

沈傲笑了笑，低声对周正道：“姨父，我去敬一圈酒！”，“敬一圈酒？”周正微微一愕，不知沈傲又有什么鬼主意！

沈傲已站起来，先举杯在小厅敬了一圈”随即到外厅去，外厅的宾客见沈傲出来，纷纷道：“沈状元来了……”于是呼啦啦地看过来。

许多人已是明白了，这个沈傲不简单，连晋王都请动了，又是入朝就敕了个侍读学士，当真是前途无量。

此时见沈傲笑吟吟地过来”先在一方桌案前站定，对着在座的诸人恭谦道：“学生侥幸中试，劳烦诸位叔伯、兄长前来庆贺，这一杯酒，聊表学生谢意。”沈傲率先仰首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

他这般举动，顿时教在座的人坐不住了”皆是笑道：“沈公子好酒量。”，说着，便纷纷举杯：“我等也敬沈公子一杯”恭祝沈公子高中。”

如此各自相敬，非但引起宾客对沈傲的好感，气氛也不由地热闹了几分。沈傲一桌一桌敬过去，亏得这时代的酒酒精程度不高”沈傲一杯杯下肚，竟还能勉励支撑，可是一圈下来，已经上脸了。

外厅的宾客眉飞色舞，眼见沈傲如此客气，又这般谦虚，相互敬酒数杯，不由地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欢笑。

外厅敬完”沈傲道了一声扰，又到前院去。前院的宾客大多是低级的京官和城中与祈国公府有几分干系的富商，眼见这沈才子举杯出来，不禁觉得奇怪，见到沈傲向他们敬酒，不由地有些激动，人家从小厅过来敬酒，自是看得起自己”沈公子乃是祈国公的亲戚，又是才子，如今已是从四品官员，前程无量，他能如此矜持谦虚的来敬酒，已是给了他们天大的面子，于是纷纷回敬。

这一圈敬完，已走过了整整半个时辰，沈傲酒气上涌，勉强回到小厅去，周正听到外面动静，已是知道沈傲的意图了，笑呵呵地道：“平时不见你的酒量，今日算是见识了，来”再敬诸位叔伯一杯吧。”，沈傲又敬了诸人一杯，那晋王红光满面地道：，“有意思，如此喝酒才有意思，好，本王今日也有兴致，也随沈傲出去敬一圈酒。”，他率先站起来，挽着沈傲的胳膊道：“走，走，沈傲，我们同去敬酒。”他是最爱凑热闹的，也喜欢这种新鲜的敬酒方式，硬拉着沈傲出去，沈傲心里叫苦，只好勉强与他出去”这一次出来”宾客们见了晋王，都忍不住拘谨了几分，倒是沈傲笑道：“今日能来的，便都是客人，诸位不必顾忌身份，痛快喝便是。”

众人一听，再看晋王嘻嘻哈哈的样子，便都放了心，推杯把盏”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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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提亲

一场酒宴闹到深夜，宾客们欢笑而回，看着四处的残羹剩*，沈傲晕乎乎地被刘文扶去歇了，周恒陪着几个殿前司的同僚一直到最后才将他们送走。周大少爷今日喝得很尽兴，自进了殿前司，他的心情格外开朗起来，他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如今做了个小武官，所结交的也都是殿前司帐下的虞侯、都头，这些人很对周恒的脾气，再加上他的身份本就不同，许多事衙门里能帮衬的都会帮衬他一点，不出几日，他就和众人混熟，每日清早去殿前司点卯，随即或入宫听差，或上街巡检，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沈傲回到屋里，突然想起还未去送唐严”这酒宴上客人实在太多，未来老丈人和他只照过两面，按理说他是师长，自己理该去送的，便晕乎乎地要去送客。

刘文扶住他，笑呵呵地道：“表少爷，老爷已派人去送了，你还是先歇一歇，醒醒酒。”

“哦，这样啊？”沈傲颌首点头，心里一松，倒头睡了。

一觉醒来，发现离天亮还有段时间，换了衣衫，做了一篇文章，等熬到天亮，左右无事干脆去殿前司寻周恒和邓龙玩，殿前司乃是三衙之一”负责拱卫宫城和内城安全，衙门修得很宽阔，占地极大，时而有一些中低级军官进出。

沈傲通报一声，邓龙和周恒俱都迎出来”二人见了沈傲笑，哈哈地寒暄一番，邓龙叫沈傲去见都指挥使”说是那位胡愤胡指挥使一直盼望与沈傲一见”要当面向沈傲致谢。

昨日酒宴上，沈傲虽与胡愤照过面，也相互敬了酒，可是碍于人多，倒是并未细谈，沈傲觉得这胡指挥使是个豪爽之人，颇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品德便笑嘻嘻地道：“那就劳烦邓兄弟去通报。”

过不多时那辕门之内，突然生出一声炮响，胡愤身穿绯服，带着大小将校出来”这阵势，不像是迎客，更像是黑社会砍人。

沈傲唬了一跳”太有气势了。

胡愤龙行着虎步过来，沈傲连忙行礼，道：“见过指挥使大人。”

明愤豪爽地大笑一声挽住沈傲的手，对左右道：“这便是沈傲沈公子……，不，现在是沈傲沈学士，我经常向诸位提起的，诸位快来见礼。”

胡愤身后的将校哪里敢怠慢，纷纷抱拳道：“沈学士。”，胡愤和沈傲相视一笑，便一道入衙，相互寒暄客气，胡愤对沈傲颇感兴趣道：“沈学士，坊间说你与高衙内在街上发生了冲突，还闹到大理寺去了，不知确有其事吗？”，高俅也是三衙首长之一，与胡愤算是同一个系统，沈傲也不知胡愤与高俅之间的关系是否亲密，硬着头皮道：“是。”

胡愤苦笑道：“这高衙内是最跋扈的高太尉一向过于包庇他”因而愈发目中无人，沈傲这一趟算是让他有个教训。不过……”，接着”他压低声音道：“高太尉此人睚眦必报，沈学士得罪了他只怕他不会肯轻易罢休，而且此人最受官家宠幸，沈学士要小心了。”胡愤饱有深意地提醒一番，似有某种暗示。

沈傲看着这大咧咧的胡愤”心里生出一种错觉，这个胡愤只怕也不简单”能混到殿前司都指挥使的高位，若是没有手腕那是假话：只是这些话到底又隐鼻着什么意思呢？

沈傲微微笑道：“谢大人提醒。”

随即打量起这衙堂，衙堂与寻常的衙门并没什么分别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那高悬在正前墙壁的烫金牌匾颇为耀眼，认真一看，竟是太宗皇帝亲笔手书的“天子亲军，四个字。

天子亲军？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殿前司倒也恰当，殿前司掌管宫禁，拱卫内城，是保护皇帝的最后一道屏障，三衙之中，殿前司最为显赫。

沈傲若有所悟，根据他对三衙的理解，殿前司的都指挥使一向都是三衙的首领，虽然在级别上与其他两个都指挥使相同，可是隐隐之间，地位超然。

可是现在的胡愤的地位倒是有些尴尬，在一方面，他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本该在三衙最为显赫：可是世人都知道那任职侍卫亲军马军司的高俅最受皇帝宠爱，又被敕为太尉，如此一来，反倒是马军司压了胡愤一头。

按常理来说，胡愤的地位应当比高俅要高一些”可是现实却不是如此；胡愤身为殿前司都指挥使，若是心中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想通了这一节，沈傲放下心与胡愤攀谈起来，随即又在衙内各房转了一圈，算是和殿前司的大小将官混了个脸熟，才告辞而出。

到了第二日，圣旨下来了，沈傲听到来了圣旨，还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对夫人道：“怎么又来了圣旨，真是奇怪。”

随大家一起去接旨意，不出沈傲所料，今日的圣旨是来赐婚的”而且一次性赐了三个。

夫人听到头晕脑胀，什么唐茉儿，什么杨蓁儿，什么春儿，一时也糊涂了，待那传旨意的公公走了”夫人连忙拉住沈傲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傲很无辜地道：“我也不知道，也不知皇上发了什么疯，突然要赐婚！姨母，我的心思很简单的，现在一心就想用功读书，成婚的事连想都不曾想过。”

夫人连忙呵斥道：“不要胡说八道，官家如何会发疯，小心隔墙有耳。”接着”她反倒劝说起沈傲来：“既然这是官家的意思，这婚是一定得办的，不管是哪家的闺女，也要娶进门来，否则这抗旨不尊，就是杀头的大罪。”

她虽是这样说”心里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皇帝突然之间下旨意要赐婚，而且一赐就是三个，唐茉儿她是满意的”毕竟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想必是个贤淑端庄的女子”家教不会差二至于春儿她也无话可说，春儿是她看着长大的，性子温和，手脚勤快，将来让她来主持家业，也可让沈傲少操些心。至于那个杨蓁儿，她却是从未听说过”杨戬的义女，杨戬是谁？夫人倒是知道，只是……

夫人的眼皮儿不禁跳起来”其实杨蓁儿是什么模样，夫人也不介意，她的家世，夫人也并不嫌弃，只是她明白周正的性子，周正这个人执家很严，一向避免与内宦有瓜葛的，现在要和杨戬杨公公做亲家，夫人吁了口气，握着沈傲的手道：“事到临头，我们还是等国公回来再商议，先随我到佛堂去坐坐。”

沈傲应下来，看了周若一眼，见周若面无表情”也猜不透她此刻是什么心情，但是此刻面对着周若，心里却是有些闷闷的。

到了傍晚，周正回府，门子立即回报，夫人连忙叫人去请他到佛堂来，不多时，周正撩开帘子进来，想必也是从门子那里得知了此事”脸色波澜不惊，也不知是喜是忧。

夫人又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周正皱眉道：“好端端的，陛下突然赐婚做什么？之前也没听说过什么风声。”

夫人道：“前几次官家传旨来，都是训斥沈傲不懂事，或许是想叫沈傲收收心，因而赐下这些婚事吧。”，随即苦笑道：“赐婚倒也罢了，一次赐三个，沈傲这孩子能消受得起吗？依我看，这官家也是狗拿耗子。”

周正笑了笑，道：“唐家的小姐，我是听说过，是汴京城有名的才女，这一门亲事很好。至手春儿，可是从前那个丫头吗？”

夫人道：“就是她，前些日子被她家人领了回去，性子是极好的。

周正颌首点头，夫人的身份也不高，周正照样明媒正娶了，因而对身份的事也不介意，甚是满意地道：“这丫头的性子很温和，原本我还想为她寻门好亲事的，嫁给沈傲，也并无不可，既然是赐婚，诰命也早晚会平来的，谁又能说她什么？”

夫人不无忧虑地看了周正一眼，道：“公爷可听过那杨蓁儿吗？”

周正皱眉道：“怪就怪在这里，此前并没有听说过杨戬有什么义女，怎么突然多了一个义女来？更何况杨戬是内宦，我们周家与他结亲倒有些奉承之嫌了。哎”周正说罢，不由地叹了口气，周家是大家族”杨戬虽然权势滔天，可毕竟名声不太好，和他联姻，难保有人说闲话。

夫人道：“那些闲话倒是没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与我们何干？我最担心的就是这杨蓁儿的性子，若是她的性子不好，只怕将来家里头要鸡犬不宁，若是知书达理，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周正勉强一笑”道：“既然圣旨已下来”说这些有什么用？立即备好聘礼”准备下定吧，这件事就交给夫人来办，我再去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风声。”

周正说罢”随即又向沈傲道：“沈傲，杨蓁儿你识得吗？”

沈傲道：“有一趟去杨公公府上，倒是弄过一面之缘。”，周正颌首点头，又叹气道：“先不管这些，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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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找老婆原来这么麻烦

有了圣旨赐婚，周正也无话可说，反正这提亲的事，他也一向处置不来”都落在夫人身上；夫人倒是热心得很”一开始有些难以接受”后来一想”也释然了。

便对沈傲道：“将来你成婚，我教人将后园东院的几个阁楼收拾好给你住”就不必搬出去了，一家人在一起才热闹。”

沈傲原本还有搬出去的意思，毕竟自己只是外戚，一直住着，只怕外人说三道四。可是毕竟他在这周府住惯了”真要搬出去还麻烦”听到夫人如是说，便一口应承下，心里想着”哥们脸皮厚，爱谁说就说去。

沈傲安分地在府里呆了几天，国子监开了学，也是先请了几天假，唐严那边知道沈傲的意图，自然准许了。

国公府刚刚忙完了宴客，又开始准备聘礼，按着商量的意思，现在只是先下定，待秋闱之后，再完婚。不过周家毕竟是大户”就是定亲，也是有许多规矩，那聘礼都由夫人亲自挑选，绸缎用什么的好”礼饼买哪家的，还有请哪个喜事班子，这一宗宗的事，让夫人好几夜都没有睡好”连累得周正几夜也被夫人推醒，早上醒来，已是哈欠连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周正一开始还有些抗拒，等到杨戬亲自登门，虽然决口不谈结为亲家的事，只是叙旧，又恭维这公爷一番，才让他的反抗之心降低了几分。

至于周恒，有时也带几个殿前司的朋友回来帮忙，这些人大多是精力无处发泄的精壮，帮忙跑跑腿倒是力所能及。

沈傲最是没心没肺，这几日要嘛拿出陈济的笔记来看，要嘛做几篇经义，有时写些行书，他不敢出门，也不敢去寻夫人，只是觉得若是撞见了周若”心里空落落的。

中途去了一趟吏部”吏部乃是六部之首，掌管天下官员的品级开列、考授、拣选、升调。就是封爵、世职、恩荫、难荫、请封、捐封等事务也一并由吏部掌握。因此，莫看这吏部衙门在众多衙门们显得极不起眼”公衙前门可罗雀，其权柄之重，却足以让人生畏。

进了吏部衙门，这吏部共分为四司，每一司都是一座独栋的建筑，以品字形拱卫着一座公堂，在门前”分别矗立文选、验封、稽勋和考功等石碑，公堂前是圣谕亭，不远处又是一座碑文，这碑文想必已有年头，落款却是太宗赵光义的手迹，沈傲在碑前伫立，却是晒然一笑”这石碑上洋洋洒洒上千言，却都是一些废话，随即洒然入了公堂。

坐堂的堂官是今年过古稀的官员，身上穿着绯服，显是品级不小，沈傲过去行了礼，禀明了身份和原委，又将朝廷颁发的印信呈上去。

这老堂官看了看，确认沈傲的印信没有错”便提笔在印信下画了个圈，叫来一个小吏，将印信交给他，随即对沈傲道：“沈学士少待。

沈傲呆坐在公堂上，心想原来这登记造册这般麻烦”原以为只需记一个名字就走了。那小吏拿了印信出去了一趟，过了许久又回来，这一次带来的印信更多，对老堂官道：“大人，文选清吏司那边查了档”印信没错。”

堂官点点头”笑着对沈傲道：“沈学士，请再少待片刻。”，便又在印信上写了几个字，叫小吏送了去。

这一次耗费的时间不多”小吏端着一个托盘来，上面有绯服官袍、翅帽以及银印”笑呵呵地道：，“恭喜沈学士。”

沈傲忙不迭地掏出钱来打赏，这种潜规则还是要遵守的，小吏得了赏钱”兴高采烈的又道了谢，亲自将沈傲送出去，及到前院时，有人叫道：“来人可是沈傲沈学士吗？”，沈傲回眸”正看到那文选司的衙堂里走出一个碧服官员，笑吟吟地踱步过来，这人沈傲有点印象”不过一时间记不得起是谁，沈傲笑呵呵地道：“，正是。”

这人过来行了礼，笑道：“上一次在公府里讨了。喜酒，方才我在查验印信，一看到是沈兄的大名，便立即来与沈兄说几句话。”

沈傲这才知道，那个酒宴的效果出来了”请了那顿酒，算是周正正式将沈傲推荐给他的门生故旧”这汴京城里各大衙门，只怕只能寻出几个熟人来。他呵呵一笑，与这文选司的吏部官员寒暄几句，才是告辞，又不忘道：“过几日在下要提亲，嘿嘿”兄台若是不弃，何不如去凑凑热闹。”

这位年轻官员大笑，连忙应承下。

等回了公府，沈傲才真正的琢磨起官印和官服了，试穿了一下”还挺合身”至于这官印，上面印着书画院侍读学士七个字，字迹都有些模糊，看上去像是有点年头，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手。

至于绯服，倒是簇新的”样式是圆领的儒袍，袖口开口比较大”穿上去还真有几分威严。翅帽自是不必说，这便是后世乌纱帽的雏形，戴在头上有点大，感觉头上放了一个脸盆一样，开始有点不舒服，慢慢地也能习惯。

只这么些东西，意义却是不同。

过了几日”吉日总算到了，大清早公府门前已放了鞭炮，带着聘礼的数辆大车刷了新漆，很是引人瞩目。沈傲被人拥蔟出来，今日的来人实在太多，单国子监的同窗就来了数十个，他们表面上自是来随沈傲一道迎亲的，其实这点儿小心思”却早被沈傲看破了。

沈傲要娶的是唐家小姐，唐茉儿的爹是谁？是〖中〗央大学的校长”这些监生一个个逃课出来，便是咬定了今次就算逃课出来也不会受罚”到时候追问起来，便说随沈傲去提亲了，这般的喜事，学正又能说什么？

殿前司这边也来了数十个武官，还有不少故旧，以及一些邃雅山房中结交的十几个朋友，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府门前，刘文笑嘻嘻地过来：“表少爷，咱们先去哪一家？”

这一句话问出来，当真是怪异极了，别人去提亲，还需要问哪一家。若是教女方知道非拒之门外不可。

沈傲一听一时愣住了，还真的是犯了难，先去哪一家呢？

虽说都是平妻，这是圣旨上黑纸白字写了的，可是在外人看来，不管是不是平妻，这老婆总是要分出个高下来。若是先去唐家，唐家自然高兴”不过依着杨戬的性子”肯定要不悦了杨戬也是要面子的，自己的干女儿受聘，男方却先奔另一个姑娘家了，这算是怎么回事７

可问题又来了，若是先去杨车公的府上”唐严会怎样想？须知士大夫与宦官一向是不对付的，士大夫自命清高啊，尤其是唐严这般的迂腐之人”一听噢，你竟是先去了杨公公那里才到本大人这里来，滚滚滚，这亲不结了。

这些虽只是沈傲的猜测，却难保不会发生，更何况春儿那边若是去晚了”春儿虽不会埋怨沈傲却又觉得对不起她，她本就是没有爹娘的人，定亲就受人冷落，想起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沈傲心里就有些难受。

咬咬牙当着大家道：“来，拿三个铜板来。”

众人起哄：“拿铜板做什么，快说，到底去哪家，耽误了吉时”看你如何收场。”

刘文掏出铜板交给沈傲沈傲当着众人的面道：“若是撤出一个字便先去唐家，两个字是杨家，三个字便是吴家。”吴乃是春儿的姓氏。

众人忍不住捧腹大笑这个主意亏沈傲想得出，提亲居然先来个猜枚有意思，于是纷纷道：“沈兄快掷……”

沈傲洒下铜钱，却是一个字”不由笑道：“诸位看好了，一定要记得给小弟做个见证，走，先去唐大人府上。”

锣鼓响起，沈傲高高坐在马上，后头随来的队伍迤逦到了街尾，热闹非凡。

这一路过去，不知堵住了几条街，到了唐家，唐家门口早有人进去通报，柴门立即紧闭，许多街邻笑嘻嘻地堵住了柴门，纷纷道：“这是哪家的郎君？要过去，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再说。”，沈傲下马，周恒一些人拥蔟过来，纷纷道：“快让开，快让开……”

唐家这边偏是不让，其中一人站出来道：“沈学士是才子，要提亲，先作一首诗给我们听听再说。事先说好”这诗也不许乱作，需沈学士自己吹嘘一番，让我们看看沈学士凭什么向唐才女求亲。”

沈傲哈哈笑道：“好，就作一首诗。”，他沉吟片刻，这一次倒是不摘抄古诗了，自己凭着底子吟道：“奶娃拾笔丢金瓜，年少墨海踏浪塌，直上青云龙形显，才压榜眼笑探huā。”

诗做了出来，有点汗颜，水平不太够啊，不过这诗倒是够嚣张的，尤其是最后一句才压榜眼笑探huā，虽说很〖真〗实，却过于嚣张。

嚣张就嚣张，提亲还矜持个什么？沈傲笑嘻嘻地想着。

“呀，状元公好大的口气。”众人纷纷笑作一团，也不好再计较沈傲的诗词是好是坏。

沈傲道：“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众人放他进去，打开柴门”便有许多同窗，穿着便服的禁军，涌过去，这篱笆虽然扎得深，毕竟不牢固，被这些人一涌而上，竟是呼啦啦地垮了。

周恒大叫：“谁，是谁压垮了唐大人的竹篱笆”真是该死”

几人指认他道：“就是周公子压垮的，还贼喊捉贼。”，“是我吗？”，周恒很是惭愧，灰溜溜地钻入人群没影儿了。

到了前院，乌压压的人一齐道：“快叫唐才女出来给大伙看看”不出来我等就不干休。”

唐严出来，这些人的声音才微弱了许多，不少监生见了唐大人，吓得脸色一紧，不敢再大声喧哗了。

唐严的目光落在沈傲身上，见他穿着绯服翅帽，精神抖擞，故意板着脸过去，道：“噢，原来是沈傲，不知今日你带着这么多人来蔽府做什么？”，这叫明知故问，女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是绝对不能欢天喜地的，要矜持，表现出对男方的不屑，等男方万般祈求，才能松口；否则就寓意着自家的女儿不值钱，所以，唐严板起面孔来，倒还真唬住了不少人。

沈傲连忙躬身行礼道：“学生见过唐大人，唐大人，学生对茉儿姑娘甚是爱慕，今次特来求亲，望唐大人允诺。”

唐严便道：“求亲？好吧，我先考考你，若是你有真才实学”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若是你不学无术，休怪老夫拿掸子将你赶出去。”

“作弊，作弊啊！”有人捶胸顿足的道：“这天下还有什么考试难得到沈学士的？要考，也要考沈学士从未考过的才行。”，“对，不如考斗鸡，沈学士一定不会。”

“斗鸡有什么意思，是男子汉大丈夫的站出来，叫沈学士和我比武过过招，他若是赢了，我才服气。可若是输了，不如这亲还是我来提吧。

“哈哈……”，众人大笑。

唐严不去理他们，对沈傲道：“我问你，旭日芝兰光甲第的下联是什么？”

许多人纷纷叫：“啊呀，竟是这么容易的对联？莫说是沈学士”便是我都能答出来。”

于是便有人道：“唐大人太不公平，这明明是偏袒沈学ｆ，不行，不行，换一个题。”

沈傲笑吟吟地道：“春风棠棣振家声。”，他心里偷笑，这题目还真是容易得很，难怪大家不满”唐大人放水放得太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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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大喜

第三百九十四章：大喜

对联对了出来，唐严便道：“好吧，看你倒是有几分学识，就不赶你出去。不过你既是要娶小女，那么我问你，你为何要娶小女？说出了缘故，老夫才肯收下这聘礼。”

这是教人当众示爱了！沈傲脸皮太厚，此刻也有些吃不住了，其实这个时候的风气还是较为开放的，不比程朱理学泛滥的南宋，习俗与晚唐颇为相近，男女之间谈情说爱也并没有什么不可的。

这就是为什么南宋的才子作起诗词来大多较为隐晦，尤其是描写爱情方面。而在北宋，莫说是什么，就是淫词儿也是满天飞的，比如那名满天下的柳永，就是以写甚至是淫秽诗词成名，非但没有遭人鄙夷，反倒推崇他的人不少；就是寻常的读书人，不少在私下里也并不正经。

所以唐严问出这句话来，并不失礼，现在教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何爱慕唐茉儿，于唐家来说也有面子，省得教人说沈傲是碍于圣旨赐婚才来提亲的。

众人一听，知道重头戏来了，纷纷道：“沈公子快说，为什么要娶唐才女，不说就得被人轰出门了。”

沈傲见他们瞧热闹瞧得欢，心里腹诽一番，叉手道：“学生上一次见了唐才女，就被她的花容月貌所吸引，回到家里茶不思、饭不想，日夜难昧，脑海中尽是她的倩影，若是娶不到唐才女，学生这辈子就是做人也没有滋味了。”

众笑，捶胸顿地，眼泪都要出来了，原本以为沈傲会文绉绉地说上两句，想不到竟说得如此直白，让开眼界。

唐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哪像是个读书人啊，简直就是斯文败类，让你说几句爱慕之词，你大庭广众之下说得如此肉麻做什么？哎，斯文丧尽，斯文丧尽！想着不能再让他胡闹了，赶快收了聘礼，叫他赶快走。

心里打定主意，唐严咳嗽几声掩饰尴尬，纠结地扯着胡须道：“好罢，这聘礼就留在这里。”话音中有逐客的意思，显得很不客气。

沈傲让人放下了聘礼，乐呵呵地带着人走了。

就在不久前，唐家的厢房里一只小窗悄悄地推开一线，唐茉儿往外偷偷地看了一会，一旁的唐夫人低声道：“我的小祖宗，哪有人看男方来提亲的，这要是让人看见了，不知要怎么取笑呢，你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最忌讳不守规矩的，到时候又不知要吵闹到什么时候。”

唐茉儿抿着嘴，嘴角扬起一道弧线，微微一笑道：“娘，我知道了，我只是看看；你看，沈公子要对对联了，这联儿真是简单，爹爹是不是怕太难的会让沈公子对不出来？”

唐夫人本就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刚才还在劝，一下子噤声了，眯着眼儿凑到唐茉儿这里从窗缝里往外看，笑呵呵地道：“对出来了，对出来了，只要能对出来就好，这个沈傲我越看越喜欢，你瞧他穿着绯色的官袍、带着翅帽子还真有那么一点官样。”她咂咂嘴，又道：“但愿他和你爹不同，莫要读书读傻了。”

唐茉儿轻轻一笑，却是不可置否。

等到唐严让沈傲说爱慕之词，唐夫人眼眸儿一亮，忍不住道：“来了，来了，不知这沈傲会怎么说。”

唐茉儿脸上生出些许绯红，啐了一口：“谁管他怎么说？”

外头传来沈傲的声音：“学生……见了唐才女……花容月貌……茶不思饭不想……”

唐夫人啊呀一声，瞪圆了眼睛：“这些话亏他说得出口，我还不知道他竟有口花花的毛病，茉儿……茉儿……”见茉儿没有回音，回眸一看，唐茉儿已羞涩地回里屋去了。

唐夫人不由地叹了口气，如此直白的词儿，就是她这把老骨头都听不下去，更何况是茉儿了。喜滋滋地追到里屋去，见唐茉儿对着铜镜，却是不言不语，便走过去道：“沈傲这个人太坏了，口花花的，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

唐茉儿期期艾艾地道：“娘，你不要这样说，或许这真是他的肺腑之言也不一定。”她原想为沈傲解释，可是这般说，更是羞急，眼见唐夫人一副得逞的笑容，臊得连脸都抬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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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唐府，沈傲又拿出一枚铜钱来，这一次有字便去杨府，无字就去寻春儿，叫大家做了见证，撒出钱去，却是有字，大手一招：“诸位随我到杨府去。”

翻身上了马，随来的人显得有些忌惮，笑得没有那般开心了，唐家还好说，可是杨公公是什么人，大家都不是很了解，只知道那说书之人口中的太监大多睚眦必报，爱使奸耍猾，最不好相处的，因而心里都胆怯了几分。不过杨府虽大，可是拜访过的人却是不多，许多人都想看看，这杨府到底有什么名堂。

这杨府比起唐家占地要多得多，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便是寻常的公侯府邸也比不上这般气派，杨戬穿着件圆领员外衫，一直等着人来回报，一下子有人来道：“新姑爷出府了。”

“出府了……好，好，好……小子，你倒是聪明伶俐得很，这臻儿还未过门，你这姑爷就叫上来了。杂家喜欢，管家，待会到账房支一贯钱给他，杂家有赏。”杨戬红光满面。

接着又有人来道：“新姑爷先去了唐严唐府。”

杨戬皱眉，忍不住地道：“唐府,为何先去唐府？这个沈傲莫非是看轻了臻儿？哼，这是嫌臻儿的身份没有唐家那丫头高吗？杂家待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去的人回报道：“这倒不是，小的听人说，新姑爷出门时猜了枚，结果率先选中的是唐家。”

杨戬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抖擞精神，不由地想，罢罢罢……杂家今次就让姓唐的占个先机。

再过了几柱香，就有人来报：“新姑爷出来了，正往这边来，这一次猜中的是我们杨府。”

杨戬听罢，显得有些慌，他是第一次做长辈主持这种事儿，忙叫人来交待道：“待会沈傲来了，记得叫姑爷，都记住了吗？”

那管家忙道：“公公，这可不成，我们非但不能叫，反而对新姑爷的态度更要恶劣一些。”

杨戬愕然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缘故？”

管家苦笑道：“若是笑脸相迎，别人看见了，不就是说小姐嫁不出去，好不容易有人来提亲就忙不迭地要嫁出去吗？所以咱们的态度越傲慢，就越是看重小姐。”

杨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笑嘻嘻地道：“好，好……”

到了正午，毒辣辣的阳光洒落下来，杨戬摇着扇子已是等不及了，终于有人来报：“公公，来了……来了……”他还未喘口气，那锣鼓声就传了过来。杨戬立即打起精神，看向声源方向，不多时，街角处来了一条迤逦的队伍，沈傲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身边拥蔟着黑压压的人，杨戬大喜，却总算作出几分矜持之色，也不去和沈傲打招呼，回头便进府，对管家道：“待会叫沈傲进来。”

在杨府门前落了马，看着这座豪华大宅，沈傲不由感慨，那老丈人和这老丈人还真是不一样啊，一个是竹篱笆墙，一个是几进几出的幽深庭院，这一对比，心里便想，杨公公只怕捞得钱不少。

沈傲拿着名敕，先去向门子道：“学生沈傲前来拜谒杨戬杨老爷。”

平时有人要拜谒杨公公，门子骄横惯了，对谁都是爱理不理，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这杨公公的声势可一点儿也不比宰相要小。

不过今儿来的是沈傲，门子连忙笑吟吟地道：“公子稍待，小的去去就来。”装模作样地去递名敕，过不多时，杨府的官家才被打发出来道：“沈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这一次随沈傲来的人不敢造次了，一个个在外头安静等候，沈傲随管家进去，杨戬倒是没有为难他，也没有什么题来考校，毕竟沈傲的水平摆在那儿，杨戬虽识得几个字，比起沈傲却是差远了，考校他？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待沈傲送了聘礼，杨戬很矜持地将沈傲送出去，这亲事也算是定下了。

沈傲出来，又翻身上马，赶赴邃雅山房去。

先是唐严，后是杨戬，这最后一个，沈傲对他也只有一面之缘，且印象不好，所以虽然身旁的人喧闹一片，他却一点兴致都没有，这提亲是不能见春儿的，教沈傲单独去与春儿的舅舅寒暄，他心里头不舒服。

总算到了邃雅山房，仍旧还是那套规矩，春儿的舅舅就在二楼的厢房里迎客，让沈傲松了口气的是，那春儿的舅母没有来，这便好，见了她的舅母，沈傲就气不打一处来，不来最好，省得看着生气。

春儿的舅舅倒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见了沈傲穿着绯服进来，顿时有些激动，站又不是，坐又不是，憋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沈学士……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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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辽国使臣被人打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辽国使臣被人打了

与春儿的舅舅寒暄一番，送了聘礼，和春儿的亲事算是定了。

天已渐黑，春儿在闺阁里是不能见的，只好怏怏不乐地带人打道回府。

订了亲，沈傲的心也收了起来，国子监那边可以不急着去，反倒在家里自己做些文章，更能学到些东西；另一边晋王府来请了几次，都是叫沈傲去参与蹴鞠社训练的，沈傲回绝了，其实他的训练方法很简单，有吴教头在，督促他们加紧体力锻炼即可，等到大赛时点拨下战术，便不妨事。

几日下来，眼看到了二月，寒意逐渐驱散了一些，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宫里传出消息，叫沈傲入宫当值，侍读学士本就是陪皇帝做些书画的，这是沈傲的分内事，什么时候皇帝有了兴致，便要召见。

这是皇命，他推拒不得，穿了绯服、翅帽，系上了银鱼袋子，立即叫马夫送他到宫里去，结果到了宫门口，才知道官家在万岁山，只好又沿着护城河绕过去，往东武门进宫，这东武门距离万岁山是最近的，宫门之后，巍峨的山峰起伏连绵，颇为壮观。

汴京城地处开阔之地，本就没有什么名山大川，就是土丘也难得一见，这万岁山乃是赵佶突发奇想，征发民夫建的人工山，沈傲对万岁山早有耳闻，可是想不到这人造山也如此的巍峨，皇帝老儿果然会享受。

进了东武门，沿路穿过几道牌坊，又转过一条长廊，穿过月洞，才到了山脚，顺着山脚下的石阶上去，沿路都有内侍站班，沈傲欣赏着这人造山的美景，还有沿途稀奇古怪的奇石怪木，心中一凛，原来那花石纲主要供应给这里所用的。

到了山腰，有阁楼、凉亭，天色还早，雾气还未散去，薄雾笼罩着阁楼，仿佛置身于仙境，杨戬远远看到他，笑吟吟地打招呼：“沈学士，快来，官家正等着你呢。”

沈傲过去行了礼，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的好，叫岳父？说不出口啊，叫公公，好像又有点儿失礼。

正在踟蹰，杨戬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大喇喇地道：“我还叫你沈公子，你叫我杨公公便是。”

沈傲连忙唤了一声：“杨公公。”

杨戬引着沈傲进了阁楼，上了二楼，这阁楼的窗台正对着山下，从这里看下去，山下的景象蔚为壮观，薄雾之中，景物壮丽。

赵佶正在提笔作画，听到身后的动静，也不回头，口里道：“沈傲，你来看看朕的画作得如何？”

沈傲走过去，这是一幅山水图，描绘的是群山之中烟雾缭绕，山中堆满假山奇石，让人一看之下，就知道这画中所作的景物是万岁山了。

沈傲抿嘴一笑，赵佶的花鸟画足以进入天下前三，可是山水画却差了许多，尤其是布局，少了几分疏密的层次感；其实这和赵佶生长的环境有关，毕竟这汴京没有什么名山，他的一生都在汴京度过，哪里见过什么名山大川，不身临其境，又如何去感受那连绵千里、峰峦叠嶂的奇异景色？

沈傲咳嗽一声，道：“王兄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赵佶抬颌一笑：“自是要听真话。”

沈傲摇头道:“不好，官家的画笔过于细腻，笔风与画景相冲，没有画出山水的壮丽，反而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赵佶也不生气，哈哈一笑，搁下笔，带着一丝遗憾地道：“哎，原以为有了万岁山，这山水之作应当会有长进，谁知还是如此。”

沈傲灵机一动，道：“陛下，万岁山毕竟是假山，看上去有无数奇石怪木堆叠，但比起真正的名川来，还是差之万里啊！”

“哦？”赵佶不由地笑了起来，道：“你说的这些话，朕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朕的万岁山收集了天下的奇珍异宝，为何比不得名川大山？”

沈傲道：“陛下认为这世上最好看的风景是什么？”

赵佶捋须踟蹰，却是一时答不上来。

沈傲道：“真正的美景存在于自然，是上天历经万年之久精心雕琢而成，至于这万岁山，虽收集了无数的珍宝，可是在沈傲看来，更像是个娇揉造作、胭脂粉底的妇人，虽作出百般妖娆，却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赵佶沉思，觉得沈傲的话颇有道理，心里不由懊恼，自己让人将花石从各州路运到汴京，原来竟还是比不上那些浑然天成的风景；想着想着，颌首点头道：“沈傲说得不错。”

赵佶去净了手，与沈傲坐下说话，沈傲深知花石纲的坏处，心知一时也说服不了赵佶，于是干脆说些各地名川大山的风景，他在前世所见识的名山不少，一个个尽力描绘出来，口若悬河。

赵佶听得极为认真，忍不住感慨道：“若有机会，朕倒也想见识见识这般的美景。”

沈傲心念一动，不由自主地道：“陛下偶尔出去散散心，巡幸天下也是好的。”

赵佶摇头苦笑：“巡幸的糜费太大，这往来接送，只怕惊扰了百姓。”

沈傲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惊扰百姓，你的花石纲那才是真正的扰民，一块石头，原本不值几个钱，从岭南等地运来，沿路的花销便要数千贯之多，还要占用道路和河道，那些花岗使们一路的吃喝才教糜费惊人；这万岁山中的奇石何止千万，单这笔花销，就足够掏空你的国库了；亏得你还好意思说扰民两个字。

与其去弄花石纲，还不如抽空到处走一走，花的钱或许还少一些。

沈傲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了，有些话现在说起来还不成熟，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对于这种心理的掌握，沈傲还是很精通的。

不多时，有内侍进来道：“陛下，礼部那边的上疏来了。”

赵佶皱了皱眉，颇觉厌烦地道：“呈上来。”

那内侍将奏疏递交给杨戬，杨戬将奏疏交在赵佶手中，赵佶展开奏疏看了看，脸色更是晦暗不明，待将奏疏看完，忍不住道：“契丹人这是借机发挥，哼……”

他虽是冷哼，却没有再说下去。

沈傲见他脸色不好，按规矩，他只是书画院侍读学士，国政是不能过问的，于是站起来道：“陛下，微臣告辞。”

赵佶招招手，道：“你不必走，就坐在这里。”他似是想了想，将奏疏交给沈傲道：“你来看看。”

沈傲一时有些激动，按道理，这是朝务，是政治，赵佶将这紧要的奏疏给自己看，是对自己的信任，另一方面，只怕赵佶也是想听听自己的意见。

原来是辽国的使臣四天前已经抵达汴京，正与礼部商讨岁币的事宜，这岁币，乃是当年宋辽开战的产物，辽国在初期屡屡进犯中原，宋真宗以寇准为相，竭力抵抗，并且取得了保卫战的胜利。辽国见宋朝一时难下，于是干脆选择议和。这议和最后议出来的就是这岁币，当时规定，宋朝每年赠送绢二十万匹和银十万给辽国，以换取两国的和平。

绢二十万和银十万，对于当时的宋朝来说并不算多，每年也送得起。只不过这个先例一开，辽国自是狮子大开口，年年滋事，要求增加岁币，到了如今，这岁币已高达绢八十万，银六十万。若这还是太平盛世时倒也罢了，可是现在朝廷因为前几年围剿方腊，再加上赵佶奢靡无度，国库已是十分紧张；原本拿出这笔岁币已是相当不容易。

可是这一次辽国的使臣昨夜却闹出了一出事故，这使臣带着奴仆去汴河花船游玩，上了船，恰巧与上高侯发生了冲突，这上高侯也是汴京城中的显贵，哪里受得了气，一怒之下将人打了，辽国使臣仓皇回到万国馆，受了些小伤，除此之外，一个随来的奴仆也被打死。

闹出这样的事，到了今日清早，使臣立即去礼部，以受辱为名，要大宋交出打人的凶手上高侯，此外还要求追加八十万银的岁币，方能罢休。

上高侯家世不小，其母乃是神宗皇帝的三女，如此显赫的身份，岂能说交出就交出？更何况这使臣借此机会要求追加岁币，平白又添了八十万银，相当于八十万贯钱钞，如此巨额的数字，也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这使臣莫非镶了钻石，挨顿打就要八十万贯？”沈傲心里暗暗腹诽一番，继续去看礼部那边的注解，一般奏疏，都分为两个一部分，一部分是道明事情的原委，下部分则是该部堂的意见，如此一来，皇帝看了意见，便能作出更好的决断。

礼部的意思是可以和辽国使臣再商量，所谓徐徐图之，就是尽量把他的要求压低一些，比如不交出上高侯，再将八十万银压低到三十万。沈傲将奏疏放下，心里总算明白赵佶为何为难了，遇到这么个档子的事，这皇帝当的也忒憋屈了一些。

抬眸看了赵佶一眼，见他又怒又忧，板着脸左右为难，似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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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打的就是契丹人

第三百九十六章：打的就是契丹人

此时的大宋朝，在辽人和西夏人眼里，明显是属于那种人傻、钱多、速来的敲诈对象；而造成这种状况的根源倒并不是大宋天性软弱，这其中，已经涉及到了根本利益的问题。

对于西夏和契丹人来说，他们主要的生存方式不是生产，而是掠夺，也即是由于生产较为落后，因而掠夺所攥取的利益反而更大。可是大宋朝却不同，由于生产水平较高，其富裕程度自不是契丹、西夏人可比，在和平的环境之下，生产所创造的价值已足够享用。

而一旦发生战争，势必要招募壮丁，如此一来，大量的生产人口去参与战争，反而会连累生产下降；况且战争所带来的巨额军费往往超过数百万贯之多，若是胜了，也掠夺不到多少财富，可是一旦战败，损失更是难以估计。

在这种情况之下，求和是朝廷最无奈的选择，每年输出岁币，虽然名义上不好听，却是最小的利益止损办法；可一旦开战，所遭受的利益损失便难以计数了。

沈傲看到那礼部的批语，虽然觉得礼部骨头有点儿软，却也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解决途径，两国交恶，又岂是八十万银所能弥补？

赵佶想必也十分清楚这一点，因而脸色虽然差极了，一双眼眸杀机腾腾，却最终叹了口气，苦笑道：“朕还是先作画吧，杨戬，你将这奏疏送回礼部去。”

杨戬接过奏疏，一般奏疏送回，这便是是说皇帝已经知道了，如何办，礼部自己斟酌。

沈傲笑了笑，心里不知怎么的，很不舒服，从前觉得很恶心的事发生在自己面前，虽然可以谅解此时赵佶的苦衷，可是总是觉得心里怪怪的，正在杨戬准备下楼的刹那，沈傲突然道：“陛下，这件事不如让微臣来处置吧，微臣倒是知道一些契丹的风俗，或许可以与那契丹使臣斡旋一二。”

“你？”赵佶愕然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沈傲的作风过于随性，契丹不是泥婆罗，让沈傲去交涉，若是将契丹使臣打了，那可大大不妙。

赵佶正要回绝，可目光触上沈傲的眼眸那一刻，却令赵佶不由地又犹豫起来，他分明看到沈傲清澈的眼眸中有几分自信，这自信在那些与契丹人交涉的礼部官员中是从未见过的，他该相信沈傲能办好这件事吗？

赵佶心不在焉地坐下端起茶盏，幽幽地深思起来，过了片刻，才道：“传朕的口谕，命沈傲为钦差，与契丹国使交涉，两国一应斡旋，由侍读学士沈傲处置。”

沈傲连忙道：“臣遵旨。”

叫一个侍读学士去干涉契丹国事务，这是大宋有史以来前所未见的事，赵佶作出这个决定，可也不容易啊！深深吸了口气，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深望了沈傲一眼，道：“记住，莫让朕失望。”

沈傲慨然道：“请皇上安心，微臣一定不负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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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万岁山，杨戬一路送过来，满口埋怨道：“沈傲啊沈傲，你这不是将麻烦往自己身上揽吗？这契丹国使最是嚣张跋扈的，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尽在他面前说好话，别人推之不及，你倒好，直接将麻烦揽上来。”

沈傲不与他争辩，只是道：“杨公公放心，没有事的，这契丹国国使闻名已久，我也很想去见见。”

杨戬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再劝也没用，便道：“你好自为之吧。”

沈傲到了礼部，这边皇帝的口谕已经先一步传来，礼部尚书听说陛下要让钦差来署理此事，先是心里一松，感觉这如山的重担总算卸下，心里正要庆贺一番，谁知钦差竟是沈傲，一时脸都绿了。

契丹国使地位超然，可以说这汴京城中，就是皇子也绝不敢如他们这般跋扈；人家嚣张，也是有理由的，契丹国使代表的是整个契丹，只要大宋一日避战，契丹便有足够的理由蛮横下去，谁也不敢招惹。

在得知钦差原来是沈傲的那一刻，礼部尚书杨真不由地愣了半响；沈傲？那个监生沈傲？这个人他不但见过，而且他的事迹可谓知之甚详，尤其是那棒打泥婆罗王子的事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这样的愣头青，居然也敢来与契丹国使斡旋？一个契丹国使已足以让人头疼了，再加上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只怕不出三月，宋辽两国非要兵戎相见不可。

杨真听了宫里的传报，刚要抚额称庆，等到沈傲两个字听入耳中，差点一下子没有背过气去；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就听门丁来报：“侍读学士沈傲求见。”

杨真苦笑，努力地摆出几分威严，捋须道：“请他进来。”

沈傲大喇喇地进来，刚要施礼，杨真连忙离座拦住，说起来这二人的关系倒也复杂，礼部管着国子监，国子监管着监生，沈傲就是监生，按道理，沈傲在杨真面前，该自称学生。可另一方面，沈傲是侍读学士，在杨真面前，应该自称是下官，只不过沈傲现在又有一重使命，身为钦差，代表的则是皇帝，所以这二人之间相见，倒是显得尴尬。

“钦差大人不必多礼。”杨真与沈傲客气一番，让小吏端上茶盏，沈傲开门见山，问起契丹国使的事，杨真道：“这契丹国使，来历也不小，乃是辽国宗室，汉名叫耶律来德，此人原是辽国禁军的将军，却不知如何，那辽国国主派了他来出使，依老夫看，这应当是辽国国主要向我们示威。”

杨真毕竟是老官僚，对这等外交事物分析得头头是道：“所以那国使抵京，老夫就觉得今年只怕不会太平，勒令人严防闹出事故来，谁知千算万算，这事儿还是出了，契丹正好借机向我们索要更多的岁币；不过这事儿也让人奇怪得很，在往年，辽国发生了灾荒，才会派人来挑衅，再以此为借口增加岁币。可是今年根据老夫得来的消息，辽国南院几个道都是大丰收，他们如此急切着要增加岁币，不知又是什么缘故。”

沈傲点了点头，事情差不多清理出来了，辽国出了事，但是到底是什么事，谁也不清楚。所以契丹人这一次来穷凶极恶，狮子大开口。谁知惹到了上高侯，上高侯火了，于是与那契丹人厮打起来，毕竟这里是大宋的地头，上高侯是地头蛇，痛殴了契丹人一顿，他们抓住这次机会，更是索要无度，将岁币差不多翻了一番，还放出消息，不答应条件，两国就要交战。

杨真不无忧虑地道：“契丹人来势汹汹，切不能与他们动蛮，既是交涉，能退让的就退让几分，大家有了台阶，这仗就打不起来；钦差以为呢？”

沈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撇开话题道：“不知上高侯在不在？”

杨真道：“已经让人去叫了，立即就到，契丹人叫我们交出肇事凶手，哎，别人倒也罢了，上高侯是断不能交出去的。”

等了半柱香时间，门子来报：“上高侯来了。”

门子前脚刚走，上高侯便大喇喇地进来，他略莫二十来岁，比之沈傲也不过年长一些，虎背熊腰，一脸的凶意，走起路来虎虎生威，浓眉之下一双环眼在厅中逡巡，瓮声瓮气地道：“不知大人叫本候来，所为何事？”

杨真心里叫苦，先请上高侯坐下，上高候看见沈傲，便道：“我认识你，你是沈傲沈才子！哈哈，想不到今日在这里撞见，祈国公府上的酒宴，我就坐在外厅里，还和你喝了一杯，沈才子是否还记得？”

沈傲对这家伙倒是有印象，笑呵呵地道：“记得，记得，侯爷风采依旧啊。”

叙了一会旧，倒是将杨真晾到了一边，沈傲突然板起脸道：“侯爷，我问你，昨夜你去哪了？”

上高侯一愣，道：“上了花船。”

沈傲又问：“是不是与人发生了冲突？”

上高侯撇撇嘴，道：“沈才子如何得知？昨夜遇到了几个不识相的辽人，本侯爷看着生气，打了他们一顿。”

事情的原委打听出来了，原来是上高侯与几个朋友去花船喝酒，请了个歌女唱曲儿，正是酒酣正热的时候，有几个辽人突然冲进去，说是这花船上最好的姐儿便在这里，要叫这歌女随他们去，上高侯平时不惹别人就不错，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再加上这位侯爷的祖先本就是开国公，和辽人是打过仗的，自小就看不起辽人，自是叫骂了几句。

这几个辽人开始还是用几句半生不熟的汉话与上高侯相互咒骂，到了后来便叽里呱啦地说契丹话了，伸手就要拔刀子。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上高侯带着几个伙伴冲过去，缴了他们的刀，一阵拳打脚踢，随即扬长而去。

花船上打个人，对于这小侯爷来说并算不得什么大事，因而今早礼部的人来叫，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沈傲问起，再看一旁的杨真板着个脸，心里明白了，估计昨夜自己打的人来头不小；满是不忿道：“他们若是不拔刀，本侯爷断不会对他动手，沈才子，你说是不是？”

杨真在旁带着苦笑插口道：“侯爷，你闯下大祸了。”

上高侯怒道：“闯什么祸，难道教契丹人拔刀把我杀了，这才不闯祸吗？这是什么道理？”

杨真吹胡子瞪眼道：“你……你……”一时说不出话来了，上高侯的做法无可厚非，真要是一场官司，上高侯也占住了理，毕竟是契丹人先动手，还动了刀。

沈傲在旁道：“杨大人不必上火，这事嘛……”沈傲顿了顿，道：“侯爷做得很对，这契丹人到了咱们的地盘竟还敢如此嚣张，是该给个教训。”

上高侯大喜，很是兴奋地道：“跟我动刀子，也不看看本侯自小就是练枪棒的，几个人都难以近得了身！沈才子，下次有机会，本候给你耍耍看。”

“一定，一定，不过耍枪棒没意思，有了对手打起来才好看。”沈傲大笑着道。

上高侯眼眸一亮，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沈才子原来也有这种喜好，便道：“金莲坊，沈才子知道吗？那里的番商是最多的，这些人最不守规矩，沈才子要看，下次本候带你去，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就让沈公子看一场好戏”

杨真想不到沈傲竟帮着上高侯说话，更是气极了，道：“沈学士，你莫忘了，你是钦差，是官家叫你来安抚辽国国使的，你……你……”

沈傲想起来了，原来自己是钦差，连忙正色道：“上高侯，你可知罪吗？你知不知道，你昨夜打的，乃是辽国的使臣，哼，真是岂有此理，辽国的国使是能打的吗？你的行迹实在太恶劣了，本钦差非要严办你不可。”

上高侯啊地一声：“原来那人是国使？”

沈傲继续道：“你现在才知道？后悔已经晚了，哼哼，你无故殴打国际友人，罪无可恕，现在本钦差罚你立即回家去，面壁思过，三天之内不许饮酒，不许会客，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自己错在哪里，才能走出门去。”

上高侯嘿嘿一笑，果然是罪无可恕，三天不许饮酒、会客，还真教小侯爷不自在，连忙作出一副伏法状：“是，是……”

杨真在旁对沈傲道：“钦差，判得太轻了，需叫侯爷亲自去万国馆，给契丹国使道歉，如此，我等才有回旋的余地，叫契丹人息怒。”

上高侯听罢，大怒道：“道歉？扬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傲连忙拍着上高侯的肩：“杨大人是开玩笑的，本朝的侯爵去给契丹蛮子道歉，这是有辱国体的事，杨大人怎么会分不清轻重。”

杨真冷哼一声，道：“沈钦差，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上高侯殴打了契丹国使，你为何百般维护于他？”

沈傲这一下也火了，横眉道：“杨大人，本钦差维护的是我们大宋的威严，又何止是维护上高侯？反倒是你，食的是君禄，又为何百般为契丹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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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契丹国使

第三百九十七章：契丹国使

论起耍嘴皮子，杨真岂是沈傲的对手？沈傲这一诘问，让他一时无法应对了，摊开手道：“两国交战，生灵涂炭！沈钦差，这大宋朝就是赚了再多的脸面又有何用？现在叫上高侯去道个歉，再徐徐与那国使周旋，总不至将一件误会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沈傲撇撇嘴：“大人放心，我担保契丹人不会动兵。”

上高侯在旁火上浇油：“就是动兵，我们也不怕他，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岂有不战先惧的道理。”

杨真嘲弄地道：“如此说来，倒是老夫杞人忧天了？”

沈傲板着脸道：“杨大人，这里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皇上委托我全权处置契丹之事，莫非你要抗旨不尊吗？”

还没有和契丹人接触，这内部就已经吵得不可开交，无可奈何，沈傲只好祭出皇帝来，杨真叹了口气，果然不再多嘴。

沈傲继续道：“从现在起，契丹国国使若是再来礼部滋事，杨大人不必见他。”

“不必见他？”杨真不由自主地怔了一下，道：“沈钦差，若是不见，总要有个理由吧。更何况他是国使，岂能说不见就不见的？真要闹起来，只怕又多了一场纷争。”

沈傲不容置疑地道：“不见就是不见，他不是要讨个公道吗？叫他去刑部去大理寺，反正只要他愿意，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见他。”

撂下了这一番话，沈傲也板着脸对上高侯道：“上高侯，你既已知罪，还不快回去面壁思过？哼，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下次再犯，绝不轻饶！”

上高侯笑嘻嘻地道：“是，是，下次问明了再打，啊……不对，打人总是不好的，只要他们不拔刀，还是以和为贵的好。”说着，告辞回去，面壁不提。

杨真不无忧虑，忍不住地道：“沈钦差，你可要想好了，真要惹怒了契丹人，大宋也要让你连累。”

沈傲自然明白战争是什么，摆摆手道：“杨大人不必再说了，你的心思，我明白，不过我自有主张，我现在只能给你一个承诺，这场仗绝对打不起来。”

沈傲的话，杨真只能信一半，可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便专心喝茶去了。

时间不早，沈傲也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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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馆的一处院落，七八个契丹武士守卫着一处庭院，这庭院的槐树下，一个肤色白皙的中年男子举着书卷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生得颇为英武，狭长的眼睛，鹰钩鼻，嘴角略薄，微一弯起，犹如那饥渴的恶狼，有种让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中年男子屏息沉眉，完全沉浸在书卷中，对周遭的事物充耳不闻。

身畔的武士亦是个个虎背熊腰，犹如磬石。

过不多时，一武士匆匆过来，低声在中年男子的耳畔密语了几句，中年男子只微微颌首，依旧认真地看着手上的书，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他才将书卷放下，对武士道：“请汪先生过来。”

这一句乃是契丹话，武士应了一声，去隔间领了个儒生过来，儒生身材硕长，戴着纶巾，一袭圆领青衫略显得有些宽大，举步之间，这儒生倒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气度，见了中年男子，连忙行礼道：“小人见过耶律将军。”

看书之人正是辽国国使耶律正德，耶律正德颇有几分礼贤下士的风采，笑呵呵地道：“汪先生不必客气，来，坐下说话。”

汪先生欠身坐下，笑道：“怎么，将军也喜欢看诗册？”

耶律正德道：“你们南人爱写诗，这诗词能陶冶人的心志，有闲时，我也喜欢看看。”话锋一转，脸上又隐现倨傲之色：“不过光凭作诗又有什么用，不会骑马弓术，到头来还不是要和我们契丹人言和？就是这些诗词，让你们南人都变成了软骨头；就是李白杜牧在世，也挡不住我们契丹人的利箭。所以这些诗词看看也就是了，切不可沉醉其中，否则贻害无穷。”

汪先生笑道：“正是，正是，将军一言中的，让人深思。”

耶律正德正色道：“我叫汪先生来，是有一事与先生商讨，汪先生是南人，对南人的心思最为了解，上一次我和我的随从受人殴打，这几日我去礼部要与那杨尚书商谈赔偿之事，那杨尚书前几次还满口答应，说是一定给我们契丹人一个交代，可是这几次去，却都闭门谢客，还说既是官司，便不归礼部处置，这是什么缘故？”

汪先生听到耶律正德向自己问策，脸上浮出几分得色，甚感荣幸；仔细听完耶律正德的话，皱眉道：“将军，会不会礼部害怕担干系，所以故意推诿？既是如此，何不去刑部问一问？”

耶律正德眼眸中浮现出怒色，咬牙切齿地道：“我何尝没有去过，到了刑部，刑部却说此事涉及到了上高侯，刑部无权审判，应当去大理寺交涉才是。结果我去了大理寺，大理寺却又说这涉及到宋辽两国的邦交，应当去礼部斡旋。这几日我跑遍了汴京城七八个衙门，却是无人出来交涉，哼，你们南人的花花肠子多得很，这莫不是故意要给我难堪？”

汪先生脸上始终带笑，仿佛耶律正德一口一个你们南人和他没有干系一般；他见耶律正德一脸怒意，连忙道：“将军，如此看来，南人是想拖延时日，故意要淡化此事。”

耶律正德颌首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单他们这般推诿，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与我交涉，眼下陛下急着等这岁币前去支度军饷，若是再拖延下去，于我们大大不利。”

耶律正德脸上的怒色转为担忧之色，道：“更何况南人的态度剧变，不知到底是何缘故，可是急切之间又查探不出，汪先生，不如这样，我们能不能暂且先将追究上高侯的事放到一边，只问增加岁币之事如何？”

汪先生摇头道：“不可，不可，若是如此，则显得大辽师出无名了。上高侯的事一定要追究，等我们漫天要了价，南人不愿交人，才肯在岁币上作出让步。”

耶律正德点点头：“汪先生说的是。我还听说南人的国主敕了个钦差，全权督办与我们交涉的事务，不知这几日南人态度的转变是不是和这钦差有关。此人好像是叫沈傲，不知汪先生可有印象？”

“沈傲？”汪先生愕然了一下，道：“将军，学生在奉圣州时就听说过此人的才名，这人可不好对付，说不定近日的许多事都是他怂恿的。”

耶律正德皱起眉，怒道：“什么才名，不过是个会耍奸弄滑的南狗，哼，我派人打听之后，倒是想去和他交涉，谁知此人无礼之甚，说和上高侯的官司一日不除，就不与我交涉，叫我去刑部先了解了官司再说。”

汪先生道：“将军切莫小看了此人，此人狡诈得很，最是喜欢不按常理出牌，这南人的坊间流传了他许多的事迹，不少人都在他手里吃过亏，将军一定要小心提防。”他略一沉吟，又道：“眼下是一场僵局，就看谁先忍不住跳出来。南人畏战如虎，只怕比将军更加心急。不如这样，将军可以放出消息去，就说将军三日为限，若是南人不给将军一个交代，将军立即返国，到时再和他们兵戎相见，且试探试探他们的反应。”

耶律正德颌首点头：“也只有如此了，不吓吓这些南蛮子，他们还真当契丹人好怠慢。”

商议已定，耶律正德的心情愉悦起来，道：“汪先生大才，以先生的才干，我打算待归国之后，向南院大王举荐先生，南院大王统管燕云南人，正需汪先生这般经天纬地又对我们契丹人忠心耿耿的人才。”

汪先生大喜，忙道：“谢将军栽培。”

耶律正德道：“先生先去歇了吧。”

待汪先生走了，耶律正德便用契丹话吩咐身侧的武士道：“你们立即传出消息去，措辞严厉一些，若是南狗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哼哼……那就只好用弓马来说话了。”

武士领了命令，立即去了。

耶律正德笑了笑，好整以暇地又坐回槐树之下，捧起石桌上的书卷来看，一边看还一边忍不住朗读起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好，好词，这词儿应该带回中京去，给陛下看看，陛下一定欢喜得很。”

他虽是眉飞色舞，可是眼眸的深处，却有一股淡淡忧虑，不时地撇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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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国际友人你莫吓我

这一日沈傲用罢午饭，周正叫他去书房问：“据说官家教你做了钦差”干预宋辽外务？”，沈傲点头称是。

周正吁了口气，捋须无语”等今的天子和历代先皇都有所不同”陛下用人只看亲疏，得了圣眷，踢球的可以做太尉，还亲自设一个太师让蔡京总揽朝务，太监可以领军”可以开府，这都是前古未有的事。

沈傲身为书画院侍读学士”让他钦差辽国事务，真是且喜且忧”教周正唏嘘。

刘文急匆匆地来禀，道：“表少爷，礼部尚书杨真、礼部主客郎中吴文彩求见。”

吴文彩？沈傲倒是记得此人”算起来他还是自己同窗的爹，便对周正道：“姨父，我去会客了。”

周正摆摆手，捡起一本书去看，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正厅”沈傲刚刚跨过门槛，便看见杨真和吴文彩二人在厅中急得团团转，吴文彩最先看见沈傲，面露苦涩之色地迎过来：“沈钦差……沈钦差，大事不好了……”

沈傲好整以暇地坐下，又让人上茶，慢吞吞地喝了。茶才道：，“两位大人不必慌张，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是。”

杨真怒道：“现在辽使已放出消息，三日之内不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两国就要兵戎相见，沈钦差，你非要挑起两国纷争才罢休吗？这刀兵一旦动起来，边陲定然四处烽火，父亲要死儿子，儿子要失去父兄，实话和你说了吧，这几年国库已然空虚”真要开战，你就是我大宋千古罪人。”

沈傲笑道：“杨大人不必生气，契丹人不是还没有宣战吗？依我看，他们也只是吓唬吓唬我们而已，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示弱。”

杨真怒气更盛”道：……哼”这是什么话，人家已扬言动兵，钦差还如此怠慢，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看你如何收场！”，杨真说罢，拂袖要走，吴文彩连忙拉住杨真，道：“杨大人息怒，息怒，沈钦差智计百出，一定另有想法，何不听他把话说完？”

楞真气呼呼地道：“有什么好听的，任他胡闹去吧。”不愿再多留半刻”气呼呼地走了。

吴文彩对着沈傲苦笑道：“沈钦差，下一步，我们是不是与辽人洽商？”

沈傲冷笑道：“商个屁”放出消息去，辽人要开战”好极了”他要打，我们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他们凭什么开战。”

吴文彩给唬得不敢做声，心里在想，这话放出去”依着辽人的强势，这仗恐怕不可避免了！只是他处事较为圆滑，并不当面反驳沈傲，徐徐渐进地诱导道：“沈钦差，陛下的意思也是能和议便和议，不可妄动兵戈啊。”

沈傲道：“吴大人这就不懂了，退步是争取不到和平的，哎，这些事还是不说了，等消息吧。”，………………………………………………

耶律正德叫嚣了一阵，却仍旧无人理会，直到这时，他心里才有些慌了”大宋朝转变得实在太快，让他始料未及，这背后”是不走出了什么变故？

如今骑虎难下”大话已经放下，三日之期转眼即到，到时自己的使队等真回国？

左思右想，耶律正德那笃定从容的气度再也装不下去了，立即让人出去四处打听”又去寻一些亲辽的宋朝官员许诺好处，让他们从中翰旋。

可是得来的消息大多较为零散，说来说去，还是绕到了这沈傲身上。

这个沈傲”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莫非这南人”当真不怕大辽了吗？耶律正德与汪先生密议，到了第三日，下定了决心，要亲自登门去拜访，要会一会这沈钦差。

当日夜里”耶律正德备好了礼物，又让人先去周府递上名帖”整装一番”只带着两个亲信武士”会同汪先生一道抵达周府，门子见来的是辽人”一时也有些着慌，飞快地进去通报”待门子出来，道：“我家表少爷说了，辽国使臣，他没有听说过，表少爷还说，他是一个读书人，最怕见生人的”所以诸位请回吧。”，耶律正德冷“哼一声，强压住怒火；一旁的汪先生贼兮兮地将门子拉到一边”往他手里塞了一块银子，低声道：“劳烦兄台再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国使有要事相商，十分盼望与沈公子相见。”

门子很是为难”道：“其实我家表少爷现在就在会客，诸位只怕得要等等。”

“会客？会什么客？”耶律正德的脸色越加难看，他堂堂辽国国使来了”是什么客人如此重要”以至于这沈傲要将自己晾到一边。

门子看了手上的银子一眼”没有多想，便道：“那模样长得也很像你们契丹人，神神秘秘的……”，……”

模样像契丹人？耶律正德眼眸闪露一丝疑色，契丹只有一个国使，奠非是契丹商人？不，断不可能，契丹商人难道比我这国使还要尊贵？莫非……

耶律正德突然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不觉间冷汗直流，在这暖和的天色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咬了咬牙道：“进去，我身为契丹国使，哪里有在旁等候的道理。来”随我冲进去。”

身后两个武士应诺一声，随着耶律正德冲进去，门子拦不住，便扯住汪先生，道：“你……，你们要做什么，这可是私宅，是祈国公府”你们是要造反吗？”

“造反？”，汪先生不屑地冷笑一声道：“我们是契丹使节，又何来什么造反，让开！”

耶律正德带着人，如没头苍蝇一般在公府里横冲直撞，几个下人来阻拦”见契丹武士拔出了刀”也不敢再阻拦了，只好远远尾随，让人守住内院的入口，莫让他们惊扰了女眷。

耶律正德拉来一个人，劈头便问：，“快说，沈傲在哪里？”

下人给吓得面如土色，期期艾艾地指着一个方向道：“在正厅会客……饶……饶命……”

哼！耶律正德放开他，加快脚步，急促俐也赶至正厅，这正厅的建筑雄伟，是最好认的，跨入门槛，耶律正德便高声道：“沈公子”鄙人辽国使臣耶律正德拜谒，失礼之处，还望海涵。”眼睛立即在厅中逡巡，希望看到这沈傲到底会的是什么客人。

让耶律正德失望的是，这厅中只有一个俊美的少年正慢吞吞地喝着茶，至于那神秘的客人已经不见了，不过在沈傲的对案，恰好放着一杯未喝完的茶盏，想必这客人也只是前脚刚走。

他心中略略有些失望，上下打量起沈傲来，沈傲很年轻，年轻得让他难以置信”身上穿着件便服，难掩身上逼人的贵气，怎么看，都像是个南人的贵公子，却和钦差搭不上边。

耶律正德心里冷笑：“早在北国时，就听说南人国主荒淫，尽信奸佞小人”踢蹴鞠的掌军马，阉割了的太监镇边关，想不到竟是叫个毛头小子来交涉外事。”

耶律正德不屑地瞥了沈傲一眼，不等沈傲客气，大喇喇地婆下”虎目一张”凶神恶煞地道：“你们南人都说自己是礼仪之邦，公子身为贵国钦差”为何如此慢客？”，沈傲似是对耶律正德的突然到来并不以为意，微微一笑，也去打量耶律正德，这个耶律正德瞧身材倒像是个武夫，可是这言辞”只怕不止是武夫这么简单。

沈傲慢吞吞地道：“国使果然懂得先发制人的道理，明明是你失礼闯入私宅，反而责怪学生失礼，是否太过了些。”

这时那汪先生踏步进来，笑呵呵地道：“不管如何，总是沈钦差失礼在先。”

沈傲望了汪先生一眼，不露声色地问：“敢同这位先生是谁？”

汪先生道：“学生姓汪，单名一个义字。”

沈傲冷笑：“我还道先生姓耶律呢，原来还知道自己姓汪。”

这一句话自是讽刺汪义背宗忘祖，汪义却只呵呵一笑，不曰为意。

脸皮真厚啊，这才是真正的人不要脸则无敌！沈傲心里感叹一句，开门见山地道：“不知国使来访，有什么事吗？”

耶律正德正色道：“自是那上高侯殴打我和我的从人的事，我们是国使”你们南人竟拳脚相加，这是什么道理？今日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哼哼，只怕对两国邦交不利。”

咦”这位国际友人倒是真会颠倒黑白，明明是他们先动手，打输了居然还如此张狂。

沈傲咳嗽一声：“不知会怎么个不利法。”

耶律正德见沈傲是个毛头小子，哪里将沈傲放在眼里，恶狠狠地道：“轻则两国断绝交往，重则刀斧相向，沈钦差可要思量清楚了。”，沈傲嘿嘿一笑，终于进入正题了，噢了一声，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国使大人息怒，些许小事，怎么能说断交就断交？你知道，咱们大宋一向是与邻为善的。”

耶律正德冷笑：“那就交出凶手，增加岁币，否则我们誓不罢休。”

沈傲喝了。茶：“是，是”是，凶手嘛”我们已经惩戒了，本钦差亲自发落了上高侯。至于岁币，嘿嘿，这也好说，不过这岁币一时也筹措不出。不如这样吧，耶律国使就辛苦一趟，回去禀告你们的国主，就说大宋朝的岁币”已经许诺给了金人，你们要拿，自己去取。辽国雄兵百万，乃是北方第一强国”金人只是小小蛮夷，以辽军的虎威”金人一定束手就擒，到时莫说是增加八十万银的岁币”就是再番一番，我们大宋咬紧了牙关，也要筹措出来请贵国笑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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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谁勒索谁

金人……

耶律正德眼眸掠过一丝怒色，暗暗吃惊，冷冷道：“金人对我大辽来说不过疥癣之患，不足挂齿，沈钦差莫要误判了时局。”

沈傲呵呵一笑，若真是疥癣之患倒也罢了，此时的金人已经势如破竹，兵围辽国首都上京，若是他记得没有错，再过一年，辽国就要灭亡。只是在这个时候，消息较为闭塞，况且满朝的文武仍然对辽人十分盲从，仍然认为契丹人还是数十年前那叱诧千里，无人可挡的契丹，却不知道，这辽国一旦衰落，便是一泄千里，在数年之间，已被金人打得落huā流水。

这次，耶律正德前来索要岁币，无非是想大赚一笔，筹措抵抗金人的军费罢了：不出沈傲的预料的话，金国的使臣应当很快就会抵达汴京，与大宋联络灭辽的事务。

契丹人将要穷途末路，居然还不忘从宋朝身上大捞一笔，当真是可笑又可恶得很。

沈傲微微一笑，道：“疥癣之患吗？那好极了，怕就怕国使大人回到了上京，那上京已落入金人铁蹄，哼哼，实不相瞒吧，方才我的客人，便是金国的使臣，要约同我大宋一道夹攻贵国，到了这个时候，国使还要盛气凌人吗？”

这一番话，让耶律正德不由自主地冷汗直流，金人崛起，屡战不败，辽国危在旦夕，这个消息，南人这边还没有察觉，可是若金人联络相约，当真要两面夹击，大辽必亡。

他原本还想依靠契丹人以往的威势恫吓南人一番，却不曾想南人已得知了这个消息。

难怪，难怪…………难怪一向胆小怕事的南人一下子强硬起来，眼前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沈傲冷笑道：“这岁币，国使还想要吗？”

耶律正德不愿放弃，道：“这是我们此前的协议，按照两国的盟约，“……

“盟约？”沈傲站起来，打断他”满是不屑地道：“宋金的盟约早晚要签订，至于你们这些契丹的落水狗，哈哈……我就直说了吧，我大宋收复燕云的决心已下，到时金人与我们夹攻辽国，这盟约，不过是废纸一堆罢了。”

耶律正德的脸色剧变，若是宋金当真结盟，不啻于是压垮契丹的最后一颗稻草，事到如今”岁币的问题都是小事，无论如何，自己身为辽国国使，要居中破坏宋金和议，忙道：“沈钦差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就不隐瞒了，我大辽确实受到金人的威胁，只不过金人彪悍，你们与金人盟誓”不啻是与虎谋皮，眼下当务之急，反倒是宋辽结好，共同抵御金人才是正道。”

“据说沈钦差乃是宋国国主跟前的幸臣，这个道理，请沈钦差转告贵国国主。”

沈傲笑了笑：“我们现在谈的是宋辽的岁丰问题，至于金国，还是暂且搁置一边吧。我只问你，这岁币，你要还是不要？”

印律正德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决心，道：“两国交好”岁币不过是礼尚往来的手段，若是宋国眼下国库紧张，大辽又岂能强人所难。”

沈傲道：“那上高侯得罪了国使，又该怎么办？”

耶律正德勉强扯出一笑，道：“上高侯性子虽是冲动了一些，却很对我的胃。”请贵国千万不要惩戒他，恰恰相反，若是有机会”我还要和他交个朋友。”

沈傲噢了一声，坐在椅上，翘起二郎腿，木讷地道：“如此说来，这外事算是谈妥了？”

耶律正德道：“只是金人，“”，沈傲打断他：“我说过，一码归一码，金人是金人，宋辽是宋辽，现在不谈金人。

”眼睛上下打量耶律正德，继续翘着二郎腿，眼睛伸到了耶律正德腰包里。

坑爹啊这是，不是说外国的使臣来汴京，都要给人送礼的吗？这礼在哪里？契丹人果然是蛮夷啊，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耶律正德见沈傲的模样，却是摸不着头脑，满心想着金人的事，更怕宋金之间真达成了某项合约，如此一来，契丹可就雪上加霜了。见沈傲看着自己的腰部，一时愣住了，这年轻的钦差到底有什么意图？

沈傲咳嗽一声，笑嘻嘻地对耶律正德道：“你腰间这袋子很好看，是用貂皮缝制的吗？”

这是在给耶律正德暗示了，耶律正德一时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倒是一旁的汪义，忙是给耶律正德使眼色，半响，耶律正德明白了，取下那百宝袋子，道：“这确实是上好的貂皮缝制而成，怎么？沈钦差喜欢？那么便权当是给沈钦差的见面礼吧。”

这袋子里还装着两个东珠和一点碎银，耶律正德总不好拿出来，如今一并赠予沈傲，颇觉肉痛。

沈傲板着脸道：“国使大人快拿回去，本钦差清廉自洁，两袖清风，如何能收你的礼物，这礼物太过贵重，我是不能要的。”将送来的百宝袋推回去，道：“在下是读书人，读的乃是圣贤之书，莫说是一个貂皮袋子，就是装个三四千贯银钱来，我也断是不要的；国使请自爱！”

莫说是个貂皮袋子，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貂皮袋子不值钱；就是装个三四千贯来，他为什么偏偏要说三四千贯呢？

汪义顿时明白了，深望沈傲一眼，顾不得礼节，将耶律正德拉到一边，道：“将草，这钦差是要向你索贿了。”

耶律正德如何懂得南人语言中的博大精深，满头雾水池道：“他不是说两袖清风，就是则三四千贯银钱，他也不要吗？”

汪义苦笑道：“他的意思是，要送，也要送个五六千贯来，否则他是不要的。将军，此人在宋国国主面前说得上话，要破坏宋金和约，或许可以从他身上落手。”

耶律正德深以为然，望了危襟正坐，一身正毛的沈傲一眼，却是苦笑：“五六千贯，这不是小数，此人的胃口实在太大了些。”，心中想定，满脑子想着如何筹措贿赌的事”又回到沈傲的座前”道：“沈钦差洁身自好，鄙人佩服之至，既然沈钦差不收如此贵重的礼品，那么过几日，鄙人便送一些辽国的特产来，这些特产都不值几个钱的，不会教沈钦差为难。”，这一番交涉，终于序幕，双方在友好的氛围中商谈，并且取得了一致”耶律正德为沈傲的品行感动不已，沈傲也对耶律正德心心相惜，临到走时，沈傲一直将耶律正德送出去，握住耶律正德的手：“耶律兄，你我相谈甚欢，今日一别，不知什么时候能够相见。”

耶律正德恋恋不舍地道：“谢亭离别处，风景每生愁”客散青天月，山空碧水流，沈钦差请回。”

沈傲眉飞色舞地道：“耶律兄还喜欢吟诗？这就太好了。”

到了第二日，耶律正德入朝，重申宋辽万年之好，递上国书，赵佶一看，愕然了半响，这国书中只字未提岁币之事，反倒是说辽国沐化大宋皇帝的恩德，愿贡献五百匹健马，一干匹羊皮”愿与大宋永为盟邦，誓不言叛。

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年的辽国使臣，一个个索要无度，蛮横无理，今年非但在措辞上对赵佶表示了尊敬”从原来大辽皇帝陛下问候大宋国主，变成了大辽皇帝问候大宋皇帝陛下。而且不但不要礼物，反而送礼来了。

赵佶看了殿下的沈傲一眼，沈傲因为今日要交割钦差，因此特意穿着绯服上殿”这一站，竟是昏昏欲睡，眼皮子正在打架，见到赵佶目光落过来，沈傲连忙打起精神，驱散了几分睡意。

昨夜太伤脑了，耶律正德这个朋友没有白交，连夜就给自己送了一车特产来，沈傲是最喜欢特产的，比如那金子铸造的暖手炉，银子打造的刀剑，他是个艺术家，对辽国的工艺制造爱不释手，一夜都没有睡。

耶律正德一番低声下气的话，满朝哗然，待赵佶抚慰耶律正德一番，随即宣他出殿，宣布退朝，这一次又独独留下了沈傲。

盯着沈傲，赵佶有些看不透了，此人到底用的是什么方法，竟能让辽国使臣屈服，契丹人蛮横了上百年，今日算是给足了赵佶的面子，令让赵佶心huā怒放。

“鞍下是想问学生如何说服辽国使臣吗？”，沈傲一眼看穿了赵佶的心思。

赵佶连连点头，满是期待。

沈傲正色道：“契丹乃是蛮夷之邦，圣人很早就说过，蛮夷就是禽兽，不懂教化，不通礼仪“…………”打开了话匣子，沈傲滔滔不绝地开始述说起来：“……当时学生的品行已经感动了耶律正德，耶律正德也是有血有肉，岂肯去做禽兽？于是便要学生教化他，陛下是知道的，学生这个人连自己都教化都不了，却又如何教化他？好在孔圣人早有许多箴言流世，学生随便挑拣了一些，什么学而时习之，什么礼之用、和为贵也。耶律正德听完大声恸哭，连连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今日见了沈钦差这般的气度，正德自惭形秽，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契丹人，竟与禽兽无异，待正德回去见了辽国国主，一定俱言沈钦差的风采，我们契丹人也要做人，也要学习诗书礼乐，再也不做禽兽……”，赵佶心情本就大好，听沈傲胡乱瞎掰，忍不住捧腹大笑。沈傲最后道：“陛下，学生教化了那耶律正德，这位辽国的使臣感激涕零，因而送了些小特产给学生，学生的人品，陛下是知道的，学生这个人一向视金钱如粪土，洁身自好，最见不得那些藏污纳垢，礼尚往来的事。只不过这毕竟是契丹人友谊的证明，是耶律正德的一番苦心，若是推拒，学生怕寒了契丹向往教化的心，所以这些特产，学生收下了。

”，特产？赵佶略略一想，便明白了，心里想：“这些特产只怕价值不菲吧。”，却也不说破，臣子爱财，也不一定是件坏事，更何况这财是从契丹人手里拿来的，试问这天下，谁有沈傲这般本事，笑道：“既是他送你的，你收下便是，朕不怪罪。”，沈傲心里窃喜，忙不迭地道：“陛下拳拳爱护之心，学生佩服之至。”，赵佶板着脸道：“好啦，秋闱将近，你也该安心读书，不要再节外生枝。”，沈傲连忙点头，道：“是，是，学生要最后冲刺一把了。”

临走时，赵佶突然将沈傲叫住，对沈傲道：“沈傲，安宁帝姬的病已痊愈了，你再去看看，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后患。”

沈傲领了命，随杨戬到了后庭，待见了安宁公主，却见安宁公主脸色略有些不好，对沈傲也不如从前那般热心了，伸手让沈傲把了脉，沈傲胡扯几句，算是完了任务，正要告辞。

安宁公主突然道：“沈公子，据说你已连订了三场婚事，不知是真是假。”

沈傲答道：“帝姬深处宫苑，原来消息都这般灵通。”

安宁公主眼眸中闪过一丝怅然，启口道：“罢罢罢，你快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今天算是更的比较早的，哈哈，可能是因为更年期快要结束了，早就听前辈说过，书写到七八十万就会出现更年期，果然，前段时间写的很累，很烦，不过现在感觉好了些，重整旗鼓，再接再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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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百无一用是书生

第四百章：百无一用是书生

春意逐渐散开，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袍子换上了夏衫，仍觉得热得难受，天上的太阳如火炉，烘烤得整个汴京城都失去了几分生气。

好在公府那冰窖里取出来的瓜果不少，又有后园的林荫遮蔽阳光，紧靠着林荫，是一汪湖水，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凉爽。

沈傲在这儿度过了几天，期间杨真来过，是特意来负荆请罪的，这位礼部尚书倒是光明磊落，此前因为契丹的事与沈傲反目，如今沈傲将契丹国使治得服服帖帖，又是佩服又是惭愧，备了礼物，折节来访。

沈傲已交接了钦差的差事，一见这杨大人，连忙行学生礼，与他攀谈一番，又将辽国的处境相告，杨真这才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沈傲秀才不出门，竟知天下事，心情愉快地告辞走了。

沈傲静下心来，认真读了几天书，期间又遇到蹴鞠大赛的事，蹴鞠大赛的比赛时间跨度足有三个月之久，现在只是初赛，之后还有中赛，决赛，其中初赛浪费的时日最多，要从一百多个蹴鞠社中选出十支蹴鞠社来参与中赛，没有一个多月的功夫是不可能的。

晋王邀沈傲去看了一次，对手是永安坊的一个球社，据说这球社的水平不低，上一年取得了中赛的资格，因此晋王对这场蹴鞠赛尤为关注。

一场比赛下来，最终以遂雅社险胜，沈傲这个时候才摸清了蹴鞠社的实力，在琳琅满目的各种球社之中，遂雅社的水平只怕连进入中赛都有些悬。不过自己新颖的训练方法和战术明显起了效果，在这种战术面前，对手很难适应，也不是三五日能寻到应对之策的。

战术的运用，无非是增强了鞠客们的分工合作，不再是从前一样一盘散沙，整合了鞠客的特长，将他们的优势凸显出来。

现在新的训练方法和战术还需要时间慢慢磨合，初赛恰好给了鞠客们磨合的时间，沈傲相信若是能进入中赛，遂雅社的实力还能再进一个台阶。

胜了球，晋王自是大喜，拉着沈傲去畅饮几杯，沈傲又拉上吴教头，省得吴教头心里不是滋味。吴教头此时对沈傲刮目相看，也不敢再轻视他了，言谈之间多了几分尊敬，又见他并不骄横，很是谦虚，也就消除了芥蒂，有时教沈傲一些蹴鞠的技巧，有时也向沈傲请教一些新颖的训练之道。

歇了这么久，这国子监是不能不去了，沈傲销了假，到了国子监中，秋闱已是不远，因此监里的气氛透着一股紧张莫名的气息，虽说大宋有恩荫制度，官员子弟可以递补，至少有个官身。不过这恩荫官大多会被人瞧不起，往往这些人，都会分派一些闲差，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句话无比正确，只有通过读书中试，才能前程无量。

沈傲与几个要好的同窗绪了话，无非是问些国子监的近闻，打听来的消息都是鸡飞狗跳的事，见没什么大事，沈傲也就没兴致了，努力收了心，认真去听博士授课。

日子飞快过去，平时用功苦读，到了旬休日回家一趟，或是随周恒游玩，或是与同窗踏青，这样气定神闲的日子，好不快活。唯独是几个未婚妻，沈傲却是许久未见了，心里痒痒的，却也无可奈何，一旦订了亲，按风俗，沈傲是不能去见女方的，需正式明媒正娶之后，进了洞房，才能相见。

至于周若，沈傲旬休日回府的时候也见了几次，周若待他的态度不好也不坏，沈傲知道她心中生了芥蒂，心里有些惆怅，想起那一日清早，艺考的第一日，那一夜未眠，清早来为自己送行的倩影，心里很不痛快。

同一屋檐下，沈傲虽然洒脱，却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暗暗告诫自己要静下心来，女儿情长的事先留待科举之后再说，忍住心里的不快，尽量不敢去和周若接触，就怕甫一见她，心里便忍不住惆怅分心。

监生们上完了课，因天气炎热，总是喜欢到梅林去喝茶，梅花已是落了，可是沿着湖畔儿，却摆了不少凉棚，这些凉棚大多是胥吏们私办的，卖些茶水、糕点，倒是能赚得几文钱。

胥吏的月钱一向低得很，因此他们做些小买卖，只要不耽误差事，唐严那边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国子监百年来流传下来的规矩，谁也不会破坏。

监生们有茶水喝，少不得要对着那如镜的湖水谈些风月国事，今日沈傲与几个相好的同窗早早地来抢了个位置，吴笔先去茶摊处点了茶，今日是他请客，因而其他几个人都对着他挤眉弄眼。

茶水上来了，便听到邻座有人道：“太学那边已经蜂拥而动，要联名公车上书，这一次太学生倒是做了件好事……”

沈傲竖着耳朵听，公车上书？这个词儿倒不陌生，在后世，公车上书最有代表的是清末的一个事件，不过沈傲却知道，这是古时学生参议国事的一种方式，最早出现在汉代。只是这太学生联名公车上书，不知是什么缘故？

一旁的吴笔已是打开了话匣子，神神秘秘地道：“诸位兄台可听说了吗？这一次江南西路的水患闹大了！那水患是消息是前两日传到户部的，说是大水淹了无数良田，灾民饿殍遍地，江南西路各府告急，请朝廷立即下拨赈灾银两，修筑河堤，赈济灾民。”

说着，吴笔一副愤恨模样地道：“只可惜朝中有奸佞作祟，那少宰王黼，还有刑部、户部几个尚书，一口咬定了只是小水患，不愿拨出这笔银两。”

沈傲问道：“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不拨发赈济的银两，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吴笔喝了口茶，道：“这叫上有所好，他们是看清了官家的心思，一旦拨发了银两赈灾，那杭州造作局和苏州应奉局的花石纲只怕要裁撤，现在官家也在犹豫，他们一见官家为难，自然是要投其所好，放任那江南西路的饿殍不顾，一心要讨好官家了。”

吴笔说得隐晦，沈傲却是明白了，从根本上，这最大的责任应当是赵佶，江南发了水患，而负责花石纲的杭州造作局和苏州应奉局囤积的银钱只怕不少，若是要赈济，当然是就地教这两个运送花石纲的机构拿出钱来，如此一来，这花石纲的事，只怕要耽误了。赵佶的喜好太多，花石便是其中之一，任何东西一旦沉迷，往往不能自拔，因而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点儿不舍。

王黼这些人看准了赵佶的心思，于是一口咬定水患并不严重，是江南西路各府的官员夸报，如此一来，赵佶岂不是有了台阶，顺势将此事搁置到一边去。

只是这般大的事，又是谁捅出来的？沈傲心里清楚，若是没有人在背后造势，太学和国子监不可能都在议论此事，竟还要闹出太学生公车上书的事。

吴笔继续道：“这一次太学生集体上书，正合了我们的心意，反倒是我们这些监生落人步尘，好不尴尬。”随即苦笑一声，举杯道：“喝茶，我等还是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罢。”

喝完了茶，约莫要到授课的时间，沈傲这才知道，这件事闹得极大，各种流言蜚语传出来，说什么的都有。到了夜里，终于有准信传出，说是太学生下午集体去了正德门外上书，最后都被人赶了回来。

如此一来，连一向嘻嘻哈哈的监生也愤怒了，许多人怂恿也要上书，声援太学，须知这太学与国子监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到了今日，反倒一下子结成了盟友。

沈傲对他们倒是并不以为然，回到自己房里去看书，几个同窗好友叫他去联名，他婉拒了；几个同窗怒道：“沈兄，你是汴京才子，又是朝廷命官，食的是君禄，难道要眼睁睁的看到官家被人蒙蔽吗？”

沈傲淡然道：“我读我的书，至于这种事，我是不过问的，明知上书没有用，你们为什么要上书？”

有人愕然道：“你为什么知道没有用？”

沈傲不答了，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些人越是闹，反倒是将官家逼到了墙角，就算官家心里有松动，见他们这么多人玩逼宫的把戏，天子的威严要置于何地？因此，那原本要妥协的心思会立即荡然无存，今们可以对赈灾的事指手画脚，这大宋朝到底是你们这些学生主事，还是他这个皇帝当家？

沈傲提起笔，摊开一张白纸，蘸了墨，在纸上写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写完了，搁下笔，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家伙虽是满腔的热血，却明明是在害江南西路的灾民，他们尚且还不自知，随即又想，若换作是我，我会采取什么办法呢？

不急，猜不出这件事的幕后之人，自己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他拿出陈济的笔记，将灯移近了些，悠悠然地捧读起来。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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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国手

公车上书的事愈演愈激烈，以至于国子监和大学学正都阻挡不及，不过事情虽闹得大，却是铩羽而归，传言禁军已经严正以待，四处驱逐太学生、监生。

这课也上不下去了，博士来开讲，发现这课堂上，只有沈傲为首的寥寥几人，见这般清净，只好教沈傲等人自行温习。

沈傲这几日饱受斥责，先是几个亲近的同窗拉他同去，沈傲婉拒，后来便有人说沈傲也是佞臣，是有了官身”不敢去为民请命。

对于这种流言，沈傲一笑置之，并不理会。

“事情闹得越大，越是将皇帝推到自己的对立面，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沈傲心中对这些头昏脑胀的学生颇为不屑，虽佩服他们的热情，却对他们的言行很是不喜。

两世为人，沈傲相信，任何一件事都不会是偶然触发，这背后”一定是有人暗中挑动，尤其是公车上书这般的大事。

局势还未明朗，沈傲倒是很有兴趣看看”推波助澜之人，到底是谁？

过了几日，又有了新消息传出，说是以少宰王销为首，其下书名尚书、侍郎、学士纷纷请辞，都以无德无能的名义要求致仕。

一时间人人欢欣鼓舞，国子监里竟有人当众放起了鞭炮，城内茶座酒肆的生意一时大好，就是吴笔，也不无〖兴〗奋地来寻沈傲道：“此事只怕要有眉目了，王销等人欺上瞒下，欺蒙天子，这一次我们绝不能再让他们翻身，只要一鼓作气，一定能让陛下回心转意。”

沈傲淡然一笑，道：“只怕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吴兄听说过以退为进吗？”，第二日，宫中又有消息传出，证实了沈傲的猜测王销等人请辞的奏疏被皇帝驳回，非但如此”宫中还亲自发了旨意，对王销等人抚慰一番。

这个结果令人愤怒，到了正午，聚集在正德外长跪不起的太学生、监生竟是乌压压的看不到头，纷纷要罢黜王槽等人，拨发赈济银钱。

宫中自是不理，王销等人却又是上疏请辞，仍旧不准整个朝廷也是争论不休，连政务都顾不得署理了。

据说正德门外，太学生与禁军发生了冲突，一些胆大的学生竟差点儿冲入了禁宫；禁宫乃是皇帝居所，天下中枢之地，此事自是严办，因而当日，禁军开始四处拿人”当下追捕了数十个监生、太学生。

虽然将这些犯法的学生下狱事情却并没有因此而告一段落，太学生、监生纷纷要求释放同窗”另一方面，朝中不少言官也以祖法为理由，请求放人。

这几日的天气骤然变坏”电闪雷鸣，大雨磅礴宣泄国子监中的气氛格外的压抑，穿着蓑衣，沈傲仍旧按时去上课，回到寝室又安然读书，将自己置身于事外。

到了后来连博士也无心授课了，见了沈傲，只是苦笑，他们虽不至和监生们一起去闹，可是看到沈傲孤身一人埋头读书，眼眸中有着几分不高兴。

有一次沈傲听见两个博士悄悄议论：“此子才具无双，是百年不出的天纵奇才，琴棋书画经义文章无不精通”异日必然一飞冲天鹏程万里。

可惜，可惜沈监生虽有天纵之资，却无仁心，将来只怕又是一个蔡符长。”

蔡符长就是蔡京，蔡京在少年时就已文才闻名，行书诗赋无不精通，且长相俊美，身材伟岸，世人都为之称奇。不过这句话自不是夸奖沈傲”恰恰相反”言语之中颇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沈傲听了”心里苦笑：“监生疯了，博士也疯了。当年哥们发疯的时候”全天下的人都正常得很，怎么我难得正常一次，周遭的人却都疯了？”摇摇头，叹气走开。

就在大雨不歇的这一日，消息如晴天霹雳般地传出，宫中旨意下来，令太师蔡京官复原职，即刻入朝，总揽政事。

谁也不曾想到，事情的结局竟是如此，学生非但没有让皇帝让步，没有惩治王销诸人，反倒是蔡京入朝，重新揽政。

吴笔凄凄惨惨地冒雨回来将这个消息相告，沈傲拍案而起：“我明白了。”

吴笔揩着身上的泥泞，问：“明白了什么？”

沈傲笑道：“蔡京是个国手。”

“国手？”吴笔不明白。

国手，这才是真正的国手！沈傲曾经想过，怂恿此事的可能是清流，甚至可能是祈国公周正、卫郡公石英，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的真正策划之人，竟是蔡京。

先是指使王销、王之臣等人先设下一个陷阱，借着水患做起文章，水患之地恰好是江南，江南是苏州应奉、杭州造作的大本营，以皇帝的心意”一面是他的喜好，一面是天下*济，自然是难以决断割舍。

在这种情况之下，王销等人出来，先给皇帝一个台阶，这个台阶，就是瞒报江南西路的水患，使得原本已是犹豫的皇帝想借此下台，满足自己的私欲。

之后是怂恿学生逼宫，让皇帝感受切身之痛：此后事情不断闹大，甚至牵涉到了各司各部，在这个风浪。”王梢等人突然请辞，这个请辞”几乎将局面推到了高潮”一方面给闹事的学生看到了希望”怂恿他们继续闹下去。另一方面，身为皇帝，那些为自己打算的大臣抵不住压力，皆是黯然致仕，此时皇帝当然愤怒了，这个愤怒，是对学生的不满，也有对王销等人的同情。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站在皇帝的角度来说，这些学生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不好好读书，竟敢干涉朝局，要逼迫皇帝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身为君王，既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学生和皇帝之间，已变成了仇敌”王销等人的请辞，当然不准，因为皇帝明白，学生的欲望是不能满足的”同意了王稍请辞，接下来就要同意赈灾，再之后是裁撤huā石纲……

这不再是赈灾的事，已经上升到了皇帝威仪的问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竟然有人敢推翻皇帝的决策，是可忍孰不可忍！

到了这个时候，皇帝第一个想起的是谁？huā石纲是谁鼎立支持的？

是蔡京！蔡京在位时，huā石纲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甚至是争议也是极少，更别说是学生闹事了。

皇帝原本就有起复蔡京的心思，而现在”更是刻不容缓，因为只有蔡京，才能够弹压住局面，震慑住群臣和那些胡闹的学生。

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旨意发出，召蔡京立即主政，这个政”首先就是弹压学生，稳住朝局。

沈傲推开窗，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大雨肆虐而落，眼眸被雨线遮蔽，胸口起伏几下”忍不住道：“天下万物皆是棋子，唯有这个蔡京，才是真正的国手，高明，太高明了。”

身后的吴笔仍是不解，道：“沈兄为何这般说？”

沈傲呼吸着雨水带来的清新空气，带着几分干涩的淡笑道：“不管是王桷还有学生，甚至是参与了此事的文武官员，他们所有的言行都落入了蔡京的计算，吴兄还不明白吗？你早已做了蔡京的马前卒了。”

吴笔怒道：……哼，我们是为国诤言，如何成了蔡贼的马前卒？”

沈傲淡然一笑，不和他争辩，今日他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老奸巨猾，相比蔡京，这些学生当真是幼稚得很，为蔡京做了炮灰，居然还引以为荣”自认自己做了正确的事。

蔡京要上台了，那么之后呢？沈傲皱起眉，苦笑起来，他知道”他的好日子只怕要到头了，蔡京起复，耍弄的第一个手段就让他大开眼界，到时他若是真报复起自己来，不知自己是不是他的对手？

摘下墙壁上挂着的蓑衣，将它搂在怀里”沈傲对吴笔道：“吴兄，走吧，我们责正德门。”

吴笔愕然：“怎么？沈兄不是说不参与上书的吗？”，沈傲戴上斗笠”道：“谁说我要参与上书，我是去给皇上献画”献一幅好画。”他似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早已预料到今天的到来，从画筒里抽出一卷画来”小心用油纸包好”夹在腋下，嘻嘻哈哈地道：“这画若是献得好了，或许赈灾的钱款就有了着落，本公子一幅画换来数十万贯的赈灾钱款，很有成就感的。”

吴笔见沈傲从容淡定，虽是嘻嘻哈哈，可是眼眸中却是信心十足，大喜道：，“好，我们去正德门。”

二人出了寝室，并肩迎着大雨而行，路上恰好遇见了几个博士”这几个博士在屋檐下议论着什么”远远看到沈傲、吴笔要往集贤门去”便道：“，沈傲，你要去哪里？”

沈傲远远朝他们行了个弟子礼，一旁的吴笔道：“沈兄要去劝谏皇上拨发赈济钱粮。”

劝谏？几个博士一时眼眸发亮，他们对沈傲抱有极大的期望，可是沈傲在这一次事件的态度令他们很是失望”在这个时代，德行比之学问更加重要，有了德行，学问好不好都是其次，可是没有德行，学问再好，也会遭人鄙夷。

沈傲将自己置身事外，全无仁心，甚至连一句对灾民的同情之语都未曾出口，教诸博士纷纷议论”都认为这沈傲学问再好，其行径也令人不齿。此时见沈傲要去劝谏”一时兴致昂然，顿时对沈傲的看法改观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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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江山万里

第四百零二章：江山万里

万条细丝，荡漾在半空中，迷迷漫漫地轻纱朦胧笼罩；先是如丝的小雨从空中降落，给汴京披上蝉翼般的白纱。

雨丝很细也很密，像春天飘浮的柳絮，丝丝缕缕缠绵不断。 一霎时，雨点连成了线，“哗”的一声，大雨就像天塌了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泻下来。 暴雨说来就来了，随着狂风吹过，卷起无数枯草落叶。

正德门外，乌压压地跪满了人，禁军将他们驱走，他们又折返回来，如此反复，竟是驱之不散。

事情有了开头，要结尾哪有这般的轻易，学生的怒气，此刻完全撩拨起来，滂沱大雨中，一个个湿漉漉的跪在白汉玉砖石上。

此情此景出奇的诡异，却在这个时候，远处两个人影冒着大雨过来，二人穿了蓑衣，在雨中艰难行走，一道闪电划过天穹，有人擦了眼前的水雾，认出了来人。

“沈傲来了……”

“他就是沈傲？哼，就是那个畏缩在国子监里的所谓的汴京才子？依我看来，他也不过如此。”

“这般的人，理他作甚。你看他穿着蓑衣，身上滴水不沾，想必这几日过得很快活呢！”

窃窃私语伴随着雷声传出，沈傲阔步挺胸，径直穿过一个个跪地的同窗和太学生，踩着积水到了正德门前，向门口的禁军行了个礼，道：“鄙人沈傲，有一幅画要呈献皇上，将军能否代传？”

禁军首领上下打量沈傲一眼，心想：“原来他就是沈傲？”他不敢怠慢，沈傲的名字，常常与祈国公、杨戬等人联系在一起，谁都知道，此人早已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忙堆笑道：“好说，好说，不知是什么画？”

沈傲道：“将军呈献上去即是。”从蓑衣中抽出画筒，交给禁军首领：“拜托将军了。”

“沈学士少待。”禁军首领不敢耽误，连忙捧了画筒，冒雨入宫。

沈傲站在这正德门洞里，扑簌了身上的雨水，放眼往门洞外去看，那些乌压压跪地的学子，此刻都向他望来，那一双双眼眸有愤怒，有不解，有鄙夷，不一而足；他笑了笑，不再理会。

许多人已是义愤填膺，方才沈傲踱步过来，还有人对他抱有期望，以为他迷途知返，要随他们一道上书，谁知竟是来献画。江南洪水成灾，无数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夜之间妻离子散，这个沈傲，竟还有闲心来献画！真是无耻之尤，恬不知耻。

……………………………………

赵佶在文景阁里，因是下雨，天气转寒了一些，阁里燃起了一个炭盆儿，一个小内侍正拿着火钳子撩拨催火。几支宫灯阁中照的通亮，赵佶心不在焉地半卧在塌，随手翻弄着最新的一期邃雅周刊。

他虽是漫不经心，却又心潮起伏，辽使的事刚刚让他的心情愉悦了几天，可是接踵而来的江南西路灾情，让他的心情又黯然下去。

人都有恻隐之心，赵佶又岂是例外？听了灾情，赵佶自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惦记着花石纲，再加上王黼等人通晓他的心意上了几道关于江南西路灾情虚报的奏疏，令他一时难以抉择。可是偏偏，一帮学子却闹起来了。

大宋朝优待士人，不管是监生还是太学生，赵佶自问自己待他们不薄，尤其是太学生，心知他们大多出身贫寒，隔三岔五，总要询问一番他们的近况。若是下了雨，便会说天气这般冷，可教人送些衣物去，莫要让一些寒生们冻着，天气太热，也会叫人采买些瓜果去降暑。赵佶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完全不给他任何颜面的，就是这些太学生。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朕如此待他们，他们却哪里体恤过朕？公车上书的无数联名奏疏搬到赵佶的御案，赵佶的逆反之心随之而起，太学生越是要求赈灾，原本打算从内库中拨出些银钱的赵佶立即变了个主意，你们不是要赈灾吗？朕偏偏拖延时日，看你们能如何？就是不让你们如愿！

可是等到王黼等人请辞，赵佶突然之间变得无比地理智起来，他嗅到了一丝危险，一种权威被人撼动的可能！堂堂少宰，数个尚书、学士，竟然被一群学子非议，就吓得要请辞，这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在这些学生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

想及此，赵佶遍体生寒，一种难以言喻的彻骨寒意，令他彻夜难眠。

不能再纵容了，今日他们能逼走少宰，明日岂不是连朕……都要受他们的掣肘？

可是谁能主持大局？赵佶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蔡京，因而连夜发出中旨，召蔡京入朝，当年蔡太师在时，朕将国事全部交给他，天下太平，现在蔡太师致仕，烦心之事却是接踵而至，能替朕守好这江山的，也只有蔡太师了！

赵佶叹了口气，将周刊丢在榻前，翻身坐起，对身侧的杨戬道：“外头的学生都退了吗？”

杨戬今日大气也不敢出，他太清楚官家的性子了，官家越是装作漫不经心，便说明他的心情越是不好，此时说错一个字，都会大祸临头，低眉顺眼地道：“陛下，学生们被驱散了，可是又回来了。”

“哦，朕知道了。”赵佶笑了笑，笑得淡然，带着几分生冷。

“今日的雨好大啊。”赵佶慢悠悠地继续道：“去，把窗儿推开，朕想看看雨景。”

杨戬不敢违逆，亲自去推了窗，一道冷风呼啦啦灌进来，让杨戬不禁打了个哆嗦，阁内的几盏宫灯虽笼了轻纱，也跟随着冷风急剧摇曳起来，随即熄灭。

“这样的雨，那些学生还没有离开？”赵佶望着窗外的暴风骤雨出神，低声呢喃道。

正是这时，急促的脚步传来，一个内侍推开虚掩的门，跪地道：“陛下，沈学士献上一幅书画……”

“沈傲？”赵佶眼前一亮，心情顿时轻快了一些，招手道：“将画呈上来。”

小内侍捧着画筒，揭开盖子，将一卷包了油纸的画儿抽出，又撕开油纸，小心翼翼地走到御案前，将画儿摊上去。

赵佶定神一看，顿时愣住了，这哪里是画，只是一片空白，倒是白纸的上首，是一手龙飞凤舞的大字，上面书写着‘江山万里图’五个字，下落处还有题跋，写道‘学生沈傲进献御览’几个蝇头小楷。

沈傲送来的画，竟是一片空白……

赵佶皱眉，道：“画儿是不是送错了，沈傲现在在哪里？”

内侍道：“正在正德门外等候。”

赵佶道：“叫他进来，快……”言语中有几分不耐。

“江山万里，却是一片空白，这个沈傲，又不知在卖什么关子？朕要亲自问问他。”赵佶心中想定，心力又被画纸上的行书吸引，抛开画不谈，单这画名和题跋的书法倒是不错，笔法刚劲婉润，兼有隶意，让赵佶一看之下，爱不释手。

“学生沈傲，见过陛下。”不知什么时候，沈傲进入阁中，他显是刚除去蓑衣，身上还沾着些许的雨水，朝赵佶深深作躬，这一次沈傲称呼赵佶为陛下，别有用心。

赵佶仍沉浸在书法之中，嗯了一声，朝沈傲招招手：“你来，这书法朕觉得颇为有趣，笔意有些欧阳询的痕迹，可是笔风却又不同，你是如何悟出来的？”

沈傲走近去看，带着微笑道：“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嗯？”赵佶板着脸看着沈傲，意思是威胁他不许胡说八道。

沈傲只好讪讪道：“写着写着就出来了，陛下要问学生如何悟出来，学生自己也不知道。”

赵佶颌首点头，突而怒道：“朕问你，你既是献画，为何这画却是白纸一张，你是要欺君吗？”

沈傲忙道：“学生不敢，学生原本是想作一幅画献给皇上，只是要下笔时，却是踟蹰了……”

“哦？这是为何？”

沈傲道：“万里江山，这个题目太大，学生何德何能，如何能下得了笔。”

赵佶黯然，暗道可惜，道：“你说得没错，这万里江山确是不好动笔。”

沈傲正色道：“学生下不了笔，可是天下之间若说能寻到作出这幅画的，只怕也只有陛下了。”

赵佶沉吟片刻，却是摇头：“朕只擅花鸟，万里江山……只怕真画出来，要教人耻笑。”他倒是一点都不忌讳，谈起作画来，一点架子都没有。

沈傲摇头：“陛下错了，学生听说：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天子之仁，保泰持盈，万民安业。陛下的喜怒哀乐，不正是在作一幅江山万里图吗？”

赵佶深望沈傲一眼，坐回御塌上，沉着脸道：“原来沈傲也是来做说客的。”

沈傲正色道：“学生不是来做说客，只是想和陛下讨教画技，譬如这江山万里图，是该赤地千里，还是其乐融融，这幅画，只在陛下的心里，陛下一念之差，即可让这幅画变为另一番模样。学生与陛下有些交情，因此也了解一些陛下的为人。”

这世上有人敢说了解皇帝为人的，只怕也只有沈傲独此一家了。赵佶被他这一句话勾起了兴致。从前这番话，谁敢当面和他说？可是沈傲非但说出来，而且说得顺畅无比、心平气和，就如与老朋友闲谈一般，没有一点的拘谨。

赵佶心中有一丝的感动，别人畏他、惧他，奉承讨好他，可是这世上，如沈傲这般将他当朋友看待的，却是再寻不到第二个来。

“好，你说，朕的为人是什么？”赵佶心平气和，一下子轻松起来，将诸多的烦心事抛之脑后。

沈傲道：“陛下为人宽厚，待人赤诚，是个好人。”

这一句话绝没有夸张的成分，单论人品来说，赵佶确实不差，可是身为皇帝，说他是昏君也不为过；只是很多时候，好人不一定是明君，坏人也不一定是昏君。

最后一句是个好人，让赵佶不由大笑，他听说过直臣斥他远君子、信小人，是个昏君；听得更多的则是吾皇圣明仁武之类的话，可是一个好人，却是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

赵佶道：“好吧，朕就算是个好人，那么你也不必绕弯子了，到底想教朕做什么？”

沈傲笑呵呵地道：“赈济灾民！”

赵佶脸色陡然一变，不悦地道：“朕自有思量，你是侍读学士，这些事，不必你管。”

沈傲正色道：“正因为学生是侍读学士，负责陪侍陛下行书作画，所以才有一番话要说。陛下要画万里江山，自要绘出一副天下景泰，万民安乐的景象，如今江水泛滥，若是再不赈济，便是饿殍遍地，难道陛下的宽厚，只能对自己亲近的人使用吗？学生心里知道，陛下不是不仁，而是不愿遂了正德门下那些学生的心愿，可是陛下想想看，只因为陛下一时赌气，要令江南的画卷现惨景，学生身为书画院侍读，岂能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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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一点点小感冒，所以发的有点晚，很快没事了。话说这天气很容易感冒啊，大家注意身体。

对了，今天看了下书评，汗，还是章节的事，实在抱歉的很，老虎再陪个不是。最后，求一点吧，反正到月底了，谁手里有空余的，给几张，对老虎好歹也是个动力，虽然老虎没有爆发，但是更新还是很稳定的，一天三章，在里算是非常快的了，大家支持下。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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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西王母国

其实江南西路的水患，赵佶岂是不知它的严重？只是救灾之事，在他看来自是他的一念之间，他下了旨意，万民自会感佩他的恩德。

现在学生一闹，非但硬生咎地逼得他不得不选择站到学生的对立面，更让他生气的是，若是现在颁发旨意，又有谁会念他一声好？到头来，反倒是那些学生得了美名”而他堂堂九五之尊，只会被人笑话。

现在赵佶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可是至今为止，来的只是给他拆梯子的。

沈傲这番话，先是说赵佶宅心仁厚，此后又以画喻事，又以侍读学士的身份进言，让赵佶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赵佶皱着眉，似在沉吟，眼眸半张半阖之间，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转换。

随即晒然一笑，道：“沈傲，辽人上供来了一样宝物，朕想让你看看。”，这个时候，要让本公子看宝物做什么？沈傲抬眸，瞥到赵佶眼中含笑，怒气似是消散不见，心里明白了，赵佶是要考校自己，考校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皇帝突然考校自己而绝口不提赈灾之事，这就意味着赵佶是要给自己寻个台阶，若是自己过关，劝谏之事就算成了，可是若被皇帝难住，这件事便是功败垂成。

沈傲抖擞起精神，恢复了几分狂傲之气”先放出大话道：“请陛下指教！”

赵佶笑了笑，朝杨戬使了个眼色，杨戬会意，立即撑着油伞出了文景阁，径往府库打了个圈，抱着一方锦盒回来。

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摆放着的是一座雕像，雕像为石质，风格极为诡异，一看之下，便知不是中原的作品且石像上有几分杂质甚至还有色沁的痕迹。众所周知”一般情况之下，只有古玉才会出现色沁，是因为玉常年埋入地下，矿物侵入，使得玉的颜色发生变化。而大理石是极少被色沁侵染的，石与玉不同，不容易与其他矿物发生反应。

这就证明了一件事”这座石像一定常年埋在地下，至少历经了超过数千年之久以至于刚刚出土时，颜色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沈傲拿起石像，开始观察石像的样式，这尊金像雕刻的是一个女人，女人手持弓箭”左右开弓，瞄向远方”一双眼眸随着箭簇的方向向前瞄准，煞是威风。尤为奇怪的是女人的右侧RU房竟好像是故意被磨平，只留下左侧的RU房仍然丰盈饱满。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现象，很明显右侧的RU房是在雕刻时故意磨平的，看这个女人的面部，中亚人种的特征十分明显，目深高鼻，肤色以白皙为主。

有了细致的观察接下来就可以开始大胆假设了，沈傲放下石像，看了赵佶一眼，赵佶嘴上含笑”颇有些挑衅地看着自己似乎是自认为这件古物将沈傲难倒了。

须知古玩的鉴定，尤其是在这大宋朝，几乎无人可以鉴出西域的古物，甚至是西域各国，也极少能对他们本国出土的宝物进行判断，原因很简单。

因为中华文明是没有断层的也即是说”文明从开始到鼎盛，都有迹可寻。可是对于西域等国来说他们的文明杂乱无章，就像印度次大陆一样先是印度本地的文明，随即又被雅利安人统治，传统开始带有某些欧洲特征，之后又被阿拉伯人入侵，文化已经出现断层，最后又被蒙古人统治，千百年之后，就是早先的古印度人都已寥寥无几，至于那些古印度的文化，只怕也只有从后世的一些大胆推断和大量的考古发掘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而中原文明则不同”譬如商代出现的陶器，可以一直延续到任何时期，虽然制陶器的样式和特征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发生某些细微的变化，做工越来越精美绝伦，细节更加细腻，可是你若是拿起明清时代的陶器与古商人的陶器相比对，仍然能发现许多共同点。

所以，在沈傲看来，这个石像极难鉴定”可是在赵佶看来，沈傲是不可能鉴定出这件古玩的来历的，这种西域千百年前的古物”连辽人自己都说不清，沈傲就算再厉害，又如何能作出判断。

沈傲微微一笑，皇帝这是在向自己示威呢！哥们不能让他看扁了。沈傲陷入深思”开始回忆着西域的一些风土人情，以及世界史的内容”当然，还少不了一些东方古籍的佐证。

足足过去了一个时辰，此时已到了晌午”杨戬悄悄地扯着赵佶的袖子，道：“陛下，该用午膳了。”

赵佶见沈傲依然陷在沉思回忆中，饶有兴致地摇头道：“朕不饿，再等等。”

连续催促了四五次，沈傲才张开*来，唇边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道：……陛下可听说过马尔萨特人？这应当是西域萨特人留下来的古物。”他指了指这石像：“石像为女性，身披轻甲，手持弓弩，那么可以证明，雕刻石像的这个民族一定尊崇母性”据说这个民族也同样崇拜于龙，他们精于箭术，善于运用重骑兵，其妇女也参加战斗。根据他们的风俗”一名年轻女子如果不能在战场上杀死一名敌人，就不能结婚。他们的社会中，男子非常敬重女性，所以被其它民族讥讽为“女主人的男仆”。”

沈傲定了定神，继续道：“陛下看这魅塑，一名女子，却没有右Ｒ，这是因为萨特人的女性骁勇善战，为了使自己便于射箭，这些女性甚至甘愿割除自己的右侧Ｒ房”甚至认为，只有这样，上天才会给她们源源不断的力量。因此，学生大胆推测，这就是马儿萨特人残留下的遗迹。”

赵佶一时愣神，对沈傲深望一眼，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对这个沈傲的本事增添了几分期待，这座雕塑，因为雕刻得栩栩如生，因而被辽人奉为宝物”可是要说起它的来历，辽人也是知之不详，沈傲竟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便看出了它的来历，若是沈傲说得不假，那么这沈学士也太过厉害了。

赵佶不露声色地道：“这一切都是你说的，又有什么佐证可以证明你说的这个故事是真是假？”

沈傲笑意更浓，道：“不知狸下的书库中，可有先秦的《列子一周穆王》这本书？”

皇家的书库，收藏的古籍自是不知凡几”赵佶朝杨戬努努嘴，杨戬立即奔往书库，足足过了两盏茶功夫，终于叫人搬来了一本古书。

沈傲拍了拍书上的灰尘，翻开古籍，寻到了一处证据，书中写道：，“穆王不恤国是，不乐臣妾，肆意远游，命驾八骏之乘……遂宾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天子瑶，王和之，其辞哀焉……”，沈傲道：“这西王母国，便是马特人，马特人尊女性为尊，女尊男卑，君王由女性担任，这西王母，应当就是马特女王，陛下，请再叫人寻《穆天子传》来。”

杨戬又去寻了这本书，沈傲翻开，里面果然有一段西王母国的风土人情，其中详尽的说了其女尊男卑的社会构成，还有一些特有的风俗，如女不能杀死一个敌人，则不能结婚，又如一些骁勇的女性为了便于射箭”割去右BU。

当时的马特人就在中亚一代，而周穆王的西行，确实给沈傲带来了佐证”周穆王时期，由于国力强盛，周王朝在西部的影响已扩展到很远的地区。穆王又致力于向东南方发展，通过巡游，使许多地方国家部落归顺于周的统治，这个西王母国，只怕就是数千年前归顺于周王朝的一个中亚部族国家。在当时的周人看来，一个国家岂能有女王，又岂能让女人上战场，他们通过想象，干脆将这个国家部族喻为西王母国。

有了史料佐证，虽然周穆王传只是野史”可是其中西王母国的描述与沈傲所说的马特人丝毫不差”虽说其中略带了夸浮的痕迹，赵佶却不得不信。

“沈傲的博学，朕今日算是见识了。”，赵佶含笑看着沈傲”目光中掩饰不住欣赏之色，继续道：“朕即刻下旨，立即拨发赈灾的钱粮吧。”

沈傲笑呵呵地道：“陛下英明。”，赵佶虎着脸叫人将石像收起来，道：“你不要拍朕的马屁，朕才不愿做什么英主”“哼”若不是你来求情，朕一定要和那些学生斗一斗”让他们见识见识朕的厉害。”随即转为温和地道：“秋闱就要来了，闹出这些事，学生如何能安心读书？杨戬，叫人出去传旨，就说朕听了沈卿的劝谏，已是回心转意，叫那些跪在外头的学生早些散了吧，给国子监和太学各送碳木百斤，回去之后，赶紧换了衣衫，烤烤火，莫要生了寒，真要病倒了，将来谁来为朕效力？”

杨戬眼见沈傲这般博学，心里也是喜滋滋的，方才沈傲的什么马特人他不懂，可是连官家都掩饰不住对他的欣赏，那自是说明沈傲极厉害了，这可是杂家的女婿啊……

杨戬喜滋滋地应道：“奴才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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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小蛮妞

渐沥沥的大雨依然不停，雷声轰隆不绝，沈傲穿着蓑衣，自正德门出来”在门洞下，谢过了方才为他传报的禁军，看着黑压压的学生”叹了口气，孤零零地往国子监而去。

“哼”谗言媚上！”

许多人不屑地望了沈傲一眼”继续跪在雨中。

这时，杨戬撑着油伞过来，靴子踩在积水上噼啪作响，左右看了这些学生一眼”扯着嗓子道：“都回去吧，陛下经过沈学士的劝说”已经回心转意，赈灾的钱粮，即刻解往江南西路。为防沿途运送迟缓，耽误救灾，即以八百里快报发旨苏杭，令造作局、应奉局先行拨付。

雨水淋漓，打湿了学生的衣帽，在瑟瑟冷风中，许多人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一些体质较弱的早已打起了哈欠，此时听了杨戬的话”先是一阵沉默，随即欢呼起来。

“沈学士劝说？是沈傲”沈傲方才去劝谏了，原来是我们误会他了。”

欢呼之余，有人暗暗自责”心里生出愧疚，看着沈傲的背影已隐隐约约拐过一个街角，渐渐淡去，有人朝沈傲的背影大喊道：“沈公子恕罪……”，这些话，沈傲自然听不到”回到宿舍，立即生了炭盆，换了一身衣衫，捧起书围坐在炉边烤火。

过不多时，一群湿漉漉的人冲进来，呼啦啦大吼：“沈傲，沈傲，喝酒去，今〖日〗本少爷请客。”

“对”喝酒去”王茗有的是钱，教他请酒。”这些人都是冒着雨先回来的，一个个兴致勃勃；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对沈傲不屑于顾，可是现在，满是景仰。

君子尚德”小人尚力德行比学问更令能令人佩服，再加上此前的误会，令大家满腹亏欠”因而一个个热情如火，这个架住沈傲的胳膊，那个抢下他的书卷。

“喂喂喂……，诸位兄台，我是刚换上的衣衫啊。”被这些湿漉漉的人一挨，沈傲干净的衣衫上”已染上不少湿泥，大叫一声，大家总算将他放开，吴笔笑呵呵地排众而出：“沈兄”这书什么时候都可以看”走，先去喝了酒再说。”

沈傲正色道：“身为学生”现在又不是旬休日，怎么能和你们去喝酒？我们要好好读书，靠喝酒能参加科举吗？诸位兄台听我一言，科举将近”时不待我，还是各回房去温习功课吧。”

这一番大义凛然，一身正气的训斥”教大家汗颜不已，沈兄的学问已经这么高了，竟还如此孜孜不倦，当真教人佩服。

那要请客的王茗道：“沈兄高论，自是没有错，只是今日大家高兴，也不能搅了我们的兴致，还是和我们去喝上几杯，先谋一醉，明日再用功苦读吧。”

众人纷纷道：“对，读书也不能急于一时，该喝洱时也不能耽误。”

沈傲呆坐了一会”似在犹豫，见许多人期盼地看向自己，呆呆地道：“听说入仙酒楼的酒水最好，一直没有机会去，我倒是想去见识见识。”

王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还叫不想去喝酒？张口就要去入仙酒楼”这入仙酒楼是什么地方？乃是汴京城最好的酒肆，一杯水酒”便是数百文钱”一顿酒席，没有化八贯是想都别想的”这次只怕真要大出血了。

其他人可想不到这么多，反正是王兄请客，纷纷豪爽地道：“好，就去入仙酒楼。”

王茗咬了咬牙，道：“沈兄，快走吧。”，夜长梦多”待会更多人回来，少不得又要邀上他们，得赶快把人先拉走”再迟，还不知要怎样破费。

一行人兴冲冲地下了楼，沈傲被人包围着，看到外头的大雨，高呼道：“我忘了戴蓑衣，我新换了干净衣衫的。

“沈兄，走吧。”有人推着他到雨里，大家一起笑着追过来，左右一个人架着他，哈哈大笑道：“我等都成了这副模样，沈兄还能独乐吗？”，好冷……，沈傲打了个哆嗦”大雨倾盆而下，浸湿了他的眼眉，干净的衣衫浸了水，一下子沉重起来：这顿酒水吃得真不值啊，差点要哥们的命！

反观身侧的同窗，却是一个个浑身舒泰”闲庭散步，显然他们这几日淋惯了面，早已将这雨水不当回事了。

冒着雨，一大群人哗啦啦地到了入仙酒楼；入仙酒楼占地不小”位置处在三衙的侧街，也是很热闹的地方，上下五层，在雨中显得雄伟极了，众人吆喝着进去，扫眼一望，酒客不少”其中更有几个穿着禁军服饰的人默默喝酒，见了沈傲等人，都不由地皱起眉。

“喂，你们身上积了这么多水，不许进去，先烘干了衣服再来。”，酒小二见这么多湿漉漉的人滴着水进来，一点也不客气，仰过来要将大家拒之门外。

王茗带着钱，所以胆气也壮，叉着手道：“怎么？我们可是带钱来喝酒的”莫非还不让进去？”

小二嗓门比他更大：，““亨”这里的客人”哪个不是带钱来的？不烘干衣服，不许进！”

王茗没词儿了，秀才遇到小二，也伤不起啊，气呼呼地对众同窗道：“走，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们到别家去。”

里头几个酒座上便有人道：“这些不是国子监的监生吗？小二”他们可是刚刚从正德门那里过来的”是为国诤言才落得如此狼狈，就让他们进来喝口酒暖暖身子吧。”，“是啊，是啊……”

众人都点头劝说。

小二迟疑了一下，只好道：“诸位请吧。”

监生们大喜，谁都不曾想到，自己的光辉事迹就这般的传扬开了，够拉风，够有面子，纷纷朝酒客们拱手道：“诸位抬爱，抬爱。”

一群人进去后，沈傲对小二道：“寻个厢房来。”，小二道：“厢房已经客满，只能在这厅里就坐。”

不去厢房还能省下几个钱”王茗连忙拉住沈傲，道：“沈兄，算了，在厅里也很好。”

沈傲自没有话说，众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围坐，接下来便是点菜点酒，沈傲先叫王茗点，说是客随主便。王茗很客气，道：“沈兄，今日你是主角，自该你来点。”

“那好，娄就不客气了。”

“沈大爷，你还真应该客气一点。”“王茗心里暗暗祝祷，摸了摸钱袋子。

沈傲倒是没有点太多昂贵的菜色，只寻了些家常菜和中档的酒水，教王茗松了口气。

众人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起来，都抢着和沈傲说话，沈傲自是谦虚一番，很矜持地将话题移开，热情过度也不好啊，虽然小小地满足了沈傲的虚荣心，可大庭广众之下听人恭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习惯。

过了片刻，一个上身穿小袄，下穿着粉红马裤，头上梳着一个小蝴蝶辫子的丫头走过来，手里端着酒具，却是虎着一张脸。

酒楼竟让丫头来看堂，沈傲心里觉得好奇，忍不住抬眸多看了这丫头一眼”这少女十六七岁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凋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只是她的脸色很不好，服务态度很坏，走至众人跟前，呼道：“让一让！”

同窗们纷纷垂头，不敢去看她，让出一个人的位置来。

丫头重重地将酒具放在桌上”眉眼儿一挑，便察觉有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黑漆漆的眸子迎过去，怒道：“看什么看？”，这一句话是对沈傲的警告”沈傲呵呵一笑，不以为意，眼眸一转，就不去看了，大庭广众之下，盯着一个姑娘看确实有点不好，不过这丫头的态度实在有些恶劣，算了”哥们是来喝酒的，不理她。

丫头见沈傲淡淡然的样子”便觉得沈傲是故意给她脸子看，又不好寻他的错，便虎着脸道：“你们这些臭书生”不好生坐在这里，咋咋呼呼的，还教别人怎么做生意？你！还有你！”，她的纤指儿指了王茗、吴笔：“，你们两个的嗓门最大”这么大的嗓门做什么？以为你们是在读书啊！”

说着，收回手去，双手叉住小蛮腰，威势十足，眼眸儿一转，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丢人啊，几十个大男人被一个小丫头镇住了。”，沈傲心里苦笑，这丫头好辣，活脱脱的一个小辣椒。

另一边的茶座上几个禁军军官看了，纷纷窃笑，显然看得很痛快。

不料丫头擦身过去”娇斥道：“笑什么笑？再笑，把你们赶出去淋雨！”

那几个禁军军官哭笑不得”连忙收起笑”其中一个无比正经地道：“是，是，小姑奶奶奶教训的是，是我们诿死，我们再不笑了，请姑奶奶原谅则个。”

沈傲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一个小丫头，左骂监生，右斥禁军，真是势不可当”威势十足，手无缚鸡之力的监生被骂骂也就走了，怎么那几个禁军”被小丫头教训了一顿”居然一点脾气都没有，低眉顺眼的”竟比王茗、吴笔二人还要乖巧，真是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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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小妮子真敢动手

眼见i辣椒掀帘进了后厨，王茗一拍桌案，道：“好男不与nv斗，哼，诸位举杯，我们先敬沈兄。”

一杯酒下肚，话题也就多了，众人纷纷笑说王茗出臭的事。王茗连忙解释道：“诸位，诸位，方才绝不是王某人怕了那i妮子，诸位可知道这妮子是谁？这入仙酒楼为何生意如此火爆？”

吴笔方才也遭了奚落，急于要澄清，忙道：“王兄不必卖关子，快说。”

王茗道：“这酒楼，乃是武襄公的后人开的。诸位，武襄公是谁？就不必我来说了吧，此人南征北讨，为我大宋立下赫赫战功，先后任泰州刺史、惠州团练使、马军副部指挥使，推枢密副使。当年征讨西夏，他每战披头散发，戴铜面具，一马当先，所向披靡，数年之间，武襄公参加大i25次战役，身中8箭，但从不畏怯。在一次攻打安远的战斗中，公爷身负重伤，但“闻寇至，即挺起驰赴”，冲锋陷阵……”

说起武襄公，众人恍然大悟，沈傲也顿时明白了，所谓武襄公，便是狄青的谥号，狄青乃是北宋中期名将，参与了无数战争，积累下战功无数，后来因为功劳实在太高，再加上他在军中的威望实在太大，因而引起皇帝的疑心，最后忧愤而死。

据说他的后人，因为狄青饱受猜忌，此后不再为官，只是想不到，他们竟在这里开了一家酒楼。

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方才那两个禁军军官是何等样的人，若是换了寻常的酒肆，店家敢如此呵斥？这几个武人早就闹将起来了，偏偏那丫头一声呵斥，他们又是赔罪又是讪笑，哪里敢动怒，原因就在于这狄青，当年甚至到了皇帝都对他感到威胁，可见狄青在军中的威望之高。

他的后人在这里开起了酒楼，那些狄青的故旧和军中的崇拜者自然经常光顾，来这里的将军、虞侯，哪一个敢胡闹？店家不收拾他，三衙也绝不会宽恕。

更何况到了神宗继位之后，希图重振国威，但又苦于朝中没有能征善战之人，这才又思念起了狄青，他亲自为文，派使者到狄青家祭奠之灵，并将狄青的画像挂在禁中，此后钦差到狄青家中祭奠已变成了不变的习俗，每到祭日，便有宫人带着圣旨去慰问，以彰显狄家的功绩。

虽然无官无爵，可又有谁敢去惹狄家？

王茗介绍一番，摇头晃脑地道：“诸位现在知道了吧，那丫头乃是狄家独nv，据说会使棍bng，武艺超绝，谁若是惹了她，她按你在地上毒打一顿，你能拿她如何？”

大家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凉气，沈傲不由地想，原来这丫头不是i辣椒，是i老虎！

“不说了，喝酒！”沈傲举杯，不再去管什么辣椒老虎。

几杯酒下肚，方才的不快很快淡忘，吴笔来了兴致，眉飞e舞地站起来道:“有酒岂可无诗，今日吴某先引个头，给诸位作诗一首，为大家助兴！”

这文人都是这m病，喝了酒就忍不住想yin诗、涂鸦什么的，吴笔是最典型的代表。

众人轰然叫好，纷纷道：“吴兄痛快，快yin诗出来给我们听听。”

吴笔不由地得意洋洋起来，若说作诗，吴笔的水平可是不低，国子监中除了沈傲、蔡伦，他吴笔排名第三，其思维自是迅敏无比，心中有了腹稿，摇头晃脑正要yin出来。

“yin个什么诗，喝你的酒！”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从天而降，吓得吴笔一下子脑子没摇好，卡擦一声，脖子扭到了，一屁股跌坐下来，眼睛悄悄往后一看，却不是那i老虎站在酒柜后朝着这边声e俱厉的怒斥吗？

“咳咳……喝酒，喝酒……”吴笔没了脾气，一肚子的雅兴一扫而空，当先喝下一杯酒，苦，苦不堪言。

推杯把盏，沈傲已有些醉了，平时他喝这古代的酒水，极少喝醉，可是今日不知是不是气氛太热烈，十几杯水酒下来，脑子就有些发懵，起身要去茅房，问明了i二，晕乎乎地到酒楼的后院去。

此时雨已歇下，地上湿漉漉的，空气倒是格外的清新，这后园种了不少不知名的花儿，在晚风轻快摇曳，沈傲踩过去，看到这空旷之处恰好有个孤零零的茅屋，走进去解了手，正要出来，却听到外面有人道来者是客，怎么能给他们下y？况且他们都是学生，真要出了事，可如何是好你听我一句劝，就不要胡闹了。”

接下来的声音，沈傲隐约认识，脆生生地道：“谁叫那个臭书生盯着我看，这些学生没一个好的，我最恨读书人，安叔叔，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只是教他们肚子不舒服，断不会出事。”

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i老虎，学生、下y？可恶啊，好像还和自己有关。至于那个盯着她看的臭书生是谁？莫非是本公子？咦，这丫头太记仇了吧，看看罢了，又没少她几斤ru，是她自己要抛头露面的。

那叫安叔叔的道武襄公在世时确是受了文臣的气，可是总不是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坏这件事使不得啊，若是传出去，谁还敢来这里喝酒？你爹临死时，将你托给我看顾，这等事是断不能做的。”

“好啦，好啦。”i丫头无辜地道：“我知道了，安叔叔，你说的对，我不下y就是，你快去给客人结账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回去。”

沈傲心里又想，难怪这丫头对书生这么排斥，吴兄只是想作首诗，差点没被她一句恶语吓死，原来是因为这丫头祖上的关系，他略略一想，狄青确实是因为受到文臣的打压和进言，才引起皇帝猜忌，从而忧愤而死的。

沈傲不由苦笑，这丫头太记仇，这笔账，她是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算上了。

那叫安叔叔的犹豫了一下，又叮嘱她切记，可莫要胡闹，我先去记账，你若是乏了，就在这儿歇一歇吧。”随即脚步越来越远，显是去前堂了。

沈傲在茅厕里，一时不好出去，听到那丫头低不可闻地冷哼一声，道：“我就要胡闹，不让你知道。”

沈傲无语，心里很是庆幸，好在本公子听到了这番话，否则真要着了这个丫头的道。

那丫头在后园里呆了片刻，脚步轻轻地竟是往茅厕里移来。

沈傲大惊，nini的，这丫头不会要上茅房吧，若是在这里撞见，哥们会很害羞的。

沈傲的心里正在考虑是不是该出去，正犹豫之间，茅房的柴men被推开，i丫头猫腰进来，不知从哪里寻来了火烛、火石卡擦一声，整个茅房通亮起来。

完了，被发现了。沈傲心里一紧，随即又想，我上我的茅房，关这丫头屁事，虽说孤男寡nv的，可是外头这么多酒客，还怕她非礼本公子吗？当作没事人一样，就要拉开柴men要走。

i丫头听到后头动静，吓了一跳，回眸一看，却是呆住了。

沈傲见她看过来，也不好意思走了，目视着她，有些尴尬。

“是你！”烛光之下，i丫头的近影很是mi人，一张清丽白腻的脸庞，原本i嘴边带着的俏皮微笑化为了震惊,烛光照e在她明彻的眼睛之中,宛然便是两点寒星。

“咳咳咳……我是来上茅房的，抱歉，打扰了姑娘，我这就走，姑娘自便。对了，还有，刚才你和安叔叔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见，真的。”沈傲摆出很无辜的眼神，心里却是jin笑不已，揭穿了你的jin计，看你还敢不敢在哥们的酒里下y。

i丫头怒了，双眉蹙起，眼眸中杀气腾腾，怒斥道：“你看看，这里是茅房吗？”

不是茅房？沈傲左右四顾，这才发现，这里确实不是茅房，方才自己摸黑进来，再加上有点儿醉意，稀里糊涂的就在这里解了手，现在烛光照耀，才发现这茅屋里陈设简单，地上却摆设着许多盆栽，栽种着各种的花草，这……原来是个花房……

“你……你……你……”i丫头银牙一咬，看到一处角落里湿漉漉的，估计方才沈傲那黄汤，已尽皆淋在了几个盆栽上，她又是心痛，又是生气，连续说了几个你字，气得连口齿都不清了，好半响，才是完整地道出一句：“你过来！”

“过去干什么？”沈傲睁大眼睛，更显无辜。

i丫头冷哼一声：“让我打你！”

沈傲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你当我是猪啊，就算是猪，至于蠢到走到你边上去伸脸挨打吗？她这是在侮辱本公子的智商，实在不可原谅。

沈傲淡笑道：“这就不必了，学生没有这个嗜好，再见！”拉men要走。

“想走？”i丫头眼睛毒得很，见沈傲要去拉men，人已如飞燕一般蹿了过来，一下子将沈傲拦住。她个子虽然不高，星眸仰视沈傲，却是充满了杀气，一副银牙都要咬碎了的样子。

沈傲板着脸道：“i丫头，快让开，你若不让开，学生可要喊了。”

“你喊什么？”i丫头的手捏成了拳头。

沈傲将手卷成喇叭状：“非礼啊……”

i丫头的脸上瞬时绯红起来，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怒不可遏地道：“叫你喊，叫你喊！”人已如i蛮牛一般，往沈傲冲过来。

沈傲早有防备，见她靠近，连忙去抓她的肩，想要阻止她的来势，i丫头挥起粉拳要打，却不料沈傲围魏救赵，一只手，竟搭在她的香肩上。

若说枪bng，十个沈傲也不是i丫头的对手，可是近身ru搏，沈傲也有自己的优势，他是大盗出身，手臂灵巧无比，i丫头快，他更快，捏住她的香肩，随即身子向前一送，硬生生地想将i丫头bi退。

可惜沈傲忘了一件事，nv人的肩是万万不能lun摸的，这一摸，i丫头就急了，粉拳砸过来正中他的肩窝，腾地他牙齿都要咬碎了。

妈的，居然真敢动手！沈傲生气了，用上全身的力气，不顾一切地捏住她的肩，一下子将她挤到墙壁上。

方才瞬间的动作，沈傲挨了一拳，可是i丫头也没占到便宜，香肩被沈傲重重捏住，腾地俏脸都红了。又突然被沈傲用身体一下子撞过来，她的后脊狠狠的贴在墙壁上，大口的喘着娇气。

两个人现在的动作十分怪异，胸脯贴着，沈傲的手搭在i丫头的肩上，而i丫头要推开他，手往沈傲的胸脯送。一股少nv的体香传出来，在沈傲的鼻尖之下挥之不散。

“你……你敢还手……”i丫头想必是刁蛮惯了的，此时见沈傲这般，已吓得面如土e，又羞又怒，可是沈傲死死捏住她，又用胸膛将她死死锁住，她心中羞愧，一时用不上劲竟是挣脱不开。

沈傲冷声道：“为什么不还手？学生一向不和nv人翻脸的，可是若有人打我，学生一定十倍百倍的奉还！”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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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打你屁股

第四百零六章：打你屁股

被一个男人顶在墙上，那宽厚的胸膛压着小丫头的酥胸，小丫头纵是有天大的力气，此刻也使不出来了，一双眸子升腾出些许水雾，一副欲哭的样子；不过她的个性坚强，咬着银牙硬是强忍着眼角团团的泪水儿，仰着下巴，死死地盯着沈傲道：“你快放了我，否则……否则……”

“否则怎么样？否则要打我吗？”沈傲嘻嘻哈哈，却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做人要厚道，小丫头既然动了手，他自然要丰厚地奉还，这叫礼尚往来。

“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小丫头气急了，可是她毕竟经事不多，心里一下子乱了方寸。

沈傲笑道：“噢，学生竟忘了请教姑娘的芳名了，姑娘叫什么？”

小丫头原本想威胁沈傲一句，不曾想沈傲竟是顺杆子往上爬，嘻嘻哈哈地问起芳名了。

小丫头怒道：“你记着，我叫狄桑儿，你……你再这样，下一次你再遇到我，休怪我不客气。”狄桑儿牙齿都要咬烂了，皱着鼻子恶狠狠地道：“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臭书生。”

“桑儿？嘿嘿，好名字，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夕阳的余辉照在桑榆树梢上，天色已晚，这时候人儿都进入了梦乡，姑娘取了这么好的名儿，应当文文静静才是。”

狄桑儿撇了撇嘴，满是不屑地别过头去。沈傲恰好看到她的侧脸，那鹅蛋般的脸型弧度犹如一条优美的曲线，看得教人心动。近看小美人，虽说是被逼无奈，却也不错。

狄桑儿突然细声软语道：“公子，你可以放开我吗？我的肩疼极了。”

少女的口吻说变就变，方才还是雷霆万钧，这一刻却是如沐春风，沈傲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小姑娘，还是收起你这套把戏，本公子不吃这一套，谁知道我放开了你，你会怎么对我？”

狄桑儿冷哼道：“你这无耻之徒。”

“我无耻？”沈傲板着脸道：“是谁先动的手？是谁在这后园里商量着给酒客下药，我若是无耻，姑娘又是什么？”

狄桑儿一下子没词了，楚楚可怜地哭道；“我知道错了，你放开我好吗？”

见她真的流下眼泪来，沈傲装不下去了，毕竟是个女孩儿，总不能欺得太狠了。心里一松懈，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弱了几分，这个时候，狄桑儿的劲道突然变得强劲，双手要去推开沈傲，两条腿儿乱蹬。

沈傲方知又中了这小妮子的计，侧身一让，趁着这个功夫，那手掌斜的穿过狄桑儿肋下，狠狠地在她的香臀上重重一拍。

啪……手心击打在柔软的臀部，发出很清脆的声音。狄桑儿大惊失色，臀部是女子最隐私的部位之一，来不及去打沈傲，双手连忙反捂护住后臀，恰在这个时候，沈傲用身子一顶，又将她贴在墙上不能动弹。

方才那一掌，感觉好极了，尤其是那入肉的感觉，令沈傲生出几分畅快，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如此刁蛮，将来长大了还了得，岂不是又要做一个未来丈母娘唐夫人一样的角色……咦，本公子为什么会想到未来丈母娘呢，罪过，罪过，丈母娘人很好的，那叫驭夫之术，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大学问，岂能和这丫头的胡搅蛮缠混在一起。

“你……你……你打我，我……我要去告发你，你打狄青的嫡孙女儿……”狄桑儿这一次是真的伤心了。

居然把祖宗也给抬了出来，沈傲心里哈哈一笑，随即一想，若是这件事真传扬出去，只怕自己走出这酒楼的大门，就有无数的武夫执枪带棒的要寻自己拼命了，狄青在武人的心目中威望很高，哥们伤不起啊。

他灵机一动，无比正义地道：“哼，你居然还敢说你是武囊公的孙女儿，你太坏了，连学生最敬佩的武囊公亲眷也敢冒充，学生这世上最佩服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武囊公。哼，我早就听说，武囊公有一个遗孤孙女儿存在这世上，武囊公的孙女，自然是知书达理，胸怀宽广的了。哪里有你这般既爱胡闹又爱撒泼的，哼！原本我还想放了你，可是你为了脱身，竟敢污蔑学生心目中的偶像，今日非要教训教训你不可。”

狄桑儿先是听沈傲说起自己的先祖现出无比的尊崇之意，心中暗喜，以为沈傲一定会乖乖放了她，谁知话锋一转，竟是这个结果。呜呜地要去捂住臀部，却是来不及了。沈傲的手掌啪啪地击打在她的臀部，让她又惊又羞，咬着唇又不敢叫出来，生怕引了人来，被人瞧见。

沈傲下起手来自然不客气，他这一手降臀十八掌端的是厉害无比，看似轻轻落下，入肉时却是加大了劲道，打得狄桑儿花容失色，低呼连连。

“我只问你，你还敢不敢这般凶恶？”沈傲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掌，板着脸逼问。

狄桑儿哪里见过有人敢这般凶她，更不曾想到沈傲下手这样的重，低泣道：“不……不敢了。”

“那你还敢不敢冒充武囊公的亲眷？”沈傲心里偷笑，脸上却是凶神恶煞。

“我……”狄桑儿想争辩，触碰到沈傲的一双满是严肃的眸子，顿时气势减弱了几分，忙道：“不敢了。”

“这就好。”沈傲的语气骤然温和了一些：“女孩儿家就要有女孩儿家的样子，你看看你，成日喊打喊杀的，像什么样子？”

沈傲将狄桑儿放开，狄桑儿现在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对沈傲，她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惧怕，以往她欺负别人，别多一笑置之，只因她的身份特殊，可是遇到沈傲这种狠角，她第一次尝到了痛的滋味。

“好啦，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吧。”沈傲闲庭散步，背着手，摇了摇头，撒个尿而已，居然撒出了这么多事。不理会狄桑儿，拉门出去，回到前堂，酒桌上已是一片狼藉，十几个同窗一个个拉着沈傲问：“怎么上茅房去了这么久？”

吴笔喝醉了，拍着桌子道：“一定是沈兄不胜酒力，躲懒去了，不能轻饶了他，先教他喝上三杯赔罪。”

众人轰然应诺，抓住沈傲要灌酒。沈傲嘻嘻一笑：“我自己来。”自斟自饮了三杯，抹了抹唇边的酒渍。

同窗们叫好，场面热闹非凡。

沈傲还担心那小丫头追出来报复，可是左等右等，不见她再抛头露面，松了口气，心里想，这小妮子也有怕的时候，她不出来倒也罢了，真要出来，我当着众人的面打她几计美臀，看她如何收场。

这样一想，心里颇觉得得意，与同窗们又喝了几杯。

天色渐晚，酒客们纷纷离去，王茗去会了帐，十几个人勾肩搭背的要走。

出了入仙酒楼，冷风袭来，众人打了个冷战，吴笔想起自己的诗还没有作出来，方才憋在肚子里都要捂烂了，可惜在酒楼里又不敢吟出，此刻出了入仙酒楼，便再无畏惧，叉着手醉醺醺地道：“诸位兄台，吴某要作诗了……”

“好！吴兄快吟出来给大家听听……”

吴笔开始酝酿情绪，脑袋又不自觉地晃动起来，又要出口，冷不防听到身后道：“你先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这个声音太熟悉，吴笔回眸一看，不是那小丫头是谁？吓得一屁股跌坐在泥泞里，一肚子的诗无影无踪。

“哈哈……吴兄怎么不作诗了，趴在泥地里却是为何？”众人嘲笑他，心里都有些发虚，待那小丫头走近了，瞪了沈傲一眼，道：“你留下！”

同窗们面面相觑，却一个个善解人意地朝沈傲抱拳：“沈兄，在下有事先走了。”

“沈兄，我已醉了，要赶快回去喝口茶醒醒酒。”呼啦啦地，不管是有事的，还是说自己醉了的，一个个跑地比兔子还快，健步如飞，哪里像是醉了的人。

沈傲笑了笑，从容道：“不知桑儿姑娘还有什么见教？”

狄桑儿剜了他一眼，愠怒道：“见教什么，你们这些臭书生是最坏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我……”她先前还是一副气焰嚣张的样子，见沈傲眉头一皱，顿时又气弱了几分，低声呢喃道：“我想和你说，方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动手的，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见了你，就觉得很生气，又看你把我的花房当作茅厕……”后面的声音低不可闻，随着夜风带走。

“沈傲，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狄桑儿抬眸，很是羞涩，继续道：“其实你方才打了我，我才知道被人欺负原来是这样的痛，从前我欺负别人，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的感受……”

她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道了一声谢，竟朝沈傲福了福身，很是乖巧。

沈傲见她认错，正要客气几句。不妨狄桑儿又抬起眸来，这一次眸光中杀气腾腾，道：“不过你竟敢打我……那里，我一定要寻你报仇！”她美眸一瞪，语气从温柔又变得粗鲁起来：“你若是乖乖求饶，叫一声小奶奶饶命，或许我放你一马，否则，莫怪我的拳脚无眼。”这一次她吸取了教训，手腕轻轻一抖，袖子里落出一柄匕首来，匕锋在夜色下发出幽幽寒芒，显是锋利无比。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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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淘到宝了

第四百零七章：淘到宝了

夜风习习，狄桑儿反握着匕首，横在胸前，匕首寒光湛湛，说不出的恐怖。

沈傲镇定自若地道：“咳咳……桑儿姑娘……”

狄桑儿怒道：“不许你叫我桑儿姑娘。”

“噢。”沈傲呆呆的点头：“那么小妞……”

狄桑儿又是怒气冲冲地打断他：“你……你不许胡说八道，我才不是小妞。”

沈傲深吸了口气：“小姐，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狄桑儿以为沈傲要求饶，心中顿时一喜，沈傲太可恶了，处处站在自己的上风，若是沈傲求饶，她倒是可以考虑放这臭书生一马。

“你说。”

沈傲指着狄桑儿的匕首道：“小姐，你的匕首拿反了。”

狄桑儿一看，这匕首的尖儿却是斜对着自己，顿时俏脸腾地红了，方才太紧张，以至于她连基本的功夫都错乱了；连忙扶正了匕首，又羞又窘地道：“我就喜欢这样拿。”

沈傲呵呵一笑，只是下一刻板起脸道：“快把匕首收起来，否则打你屁股！”

狄桑儿突然感觉自己的屁股上似乎隐隐作痛，一时又怒又怕，持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似乎快要握不住了，这时，却发现沈傲一步步地往自己走过来，吓了一跳：“你……你别过来。”

方才她还要威胁沈傲，被沈傲这一吓，花房里的事骤然在脑中一闪，眼泪汪汪的团团转着，连连退步。

沈傲欺身过去，狄桑儿如受惊的小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时酒楼里几个人抢身出来，为首的一个须发皆白，精神矍铄，沉眉道：“小奶奶，什么事？”身后的几个小二一个个身形魁梧，显然都不是寻常的角色，或搬了长凳，或寻了扫帚冲出，眼见沈傲欺负了狄桑儿，已是怒不可遏，就等狄桑儿一声令下，为狄桑儿报仇。

“安叔叔……他……”狄桑儿也想不到会引来这么多人，狠狠跺脚，咬着唇却不肯告状，总不能说这臭书生打了自己的屁股，说出去丢死人了。既不能道出真相，只好将匕首一抛，狠狠地剜了沈傲一眼。

那安叔叔松了口气，不由地想，只怕是狄桑儿先胡闹了，于是走到沈傲身前去，问道：“不知公子是何人？”

沈傲道：“我叫沈傲。”

安叔叔颌首点头：“鄙人安燕，乃是酒楼账房，沈公子，桑儿若是得罪了你，望你不要见怪。”他是熟知狄桑儿性情的，一心认为是狄桑儿为难了沈傲，又见沈傲一介书生，更不可能欺负狄桑儿。

沈傲不由地露出一笑，看了狄桑儿一眼，见她满是悲愤，沈傲强忍住笑，正色地对安燕道：“不怪，不怪，小女孩儿玩玩罢了，学生大量，不会和她计较的。”

安燕呵呵一笑，便道了一声告辞，要拉着狄桑儿回酒楼去，此时街尾处一亮马车徐徐行来，在酒楼外停驻，这马车并不华丽，甚至有些不起眼，下车之人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走过来，道：“安兄，钱已经准备好了吗？”

沈傲看着这人，此人的相貌很平庸，穿着一件青色圆领的衫子，踱步过来，先是看了沈傲一眼，只是轻轻一瞥，便立即将目光移开，看向安燕。

安燕见了此人，显出几丝惊喜，道：“兄台的酒器也带来了吗？”

这人拍了拍包袱，示意安燕要的东西就在包袱里。

狄桑儿是女孩儿心思，方才还饱受委屈，此刻却又兴冲冲的，道：“你先拿酒器给我看看，看了再给钱。”

见狄桑儿过来，这人连忙将包袱抱在胸口，正色道：“我要先看了钱，再让你们看酒器。”

安燕连连点头，笑道：“是这个道理，兄台请先进酒楼歇歇脚吧。”

沈傲在一旁看得奇怪，自觉闲来无事，倒是想看看是什么酒器让人当作了宝贝，笑哈哈地道：“学生能否也进去看看？”如此突兀的话，也只有他脸皮够厚才说得出口。

狄桑儿白了他一眼：“臭书生不许看。”

安燕连忙道：“沈公子若是愿意，可自便。”

一行人进了酒楼，安燕亲自安排这怪人上了二楼的厢房，叫人点上了七八盏蜡烛，将厢房照的通亮，怪人坐下，接过小二递来的茶水，狄桑儿坐在他的对面，沈傲则是侧站一旁，如此神神秘秘的酒器，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过不多时，安燕上了楼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沓钱引，放置在桌上，对怪人道：“请兄台清点，一共是一千五百贯。”

怪人脸色缓和了一些，拿起钱引数了数，数目没有错，松了口气，将包袱解开，一件漆制的酒器出现在诸人的眼帘，狄桑儿身手最快，探着头左看看，右看看，随即托腮道：“这当真是汉时宫廷的酒具？不会是赝品吧？”

这一句话问得很是突兀，怪人冷哼一声，似是受了侮辱，抢过漆制酒器放入包袱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这钱，我不要了。”

安燕拦住他：“兄台莫怪，莫怪。”

好不容易将怪人劝住，那怪人又将酒器取出来，这一次，安燕小心翼翼地捧起酒器，左右打量，喃喃道：“果然是木胎涂漆工艺制作的漆制酒具。兄台能不能容我再看看？”

怪人点了点头，沈傲也凑过来，道：“我也来看看。”

只看形制，沈傲便对这酒具了然于胸了，这应当是脱胎于青铜酒器的“耳杯，耳杯又称“羽觞”“羽杯”等,在秦汉时最为流行。可用来饮酒，也可盛羮。耳杯通常的形状为椭圆形，平底, 两侧各有一个弧形的耳。“羽觞”名称的来由，主要是因为它的形状像爵，两耳像鸟的双翼。除此之外，在酒具的身上，还雕刻着许多精美的花纹，做工极为精湛，只看这纹饰，就带有汉室宫廷的特点，让人一望，尽显奢华。纹饰的正中，还有几个铭文，铭文上用汉隶写着‘君幸酒’三个字。

漆制酒具，到了汉朝已进入鼎盛的高峰，青铜器的酒爵逐渐开始退出舞台，除非一些祭祀的特殊场合，大多数酒具都开始由漆制酒具替代。不过漆制酒器到了后世已经开始弥足珍贵起来，以沈傲对后世的理解，在现代根本没有一件完好的漆制酒具流传于世，那些更古老的青铜酒爵反而流传的较多。

就是在宋朝，漆制酒具也是少之又少的，须知漆制酒具大多是木质，外表涂抹一层防水的漆皮，这种酒具做工更为精美，尤其是漆绘，比之青铜酒爵更令人愿意收藏。只不过由于是木质，再加上丧葬中的陪葬品大多还是青铜器，因而这样的酒具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有市无价的。

沈傲第一次打量着保存得如此完好的漆制酒具，看着酒具外表的轴绘，心里生出莫名的激动，身为艺术大盗，哪里会不知道这小小酒具的价值，既是宫廷之物，又是弥足珍贵的漆制珍宝，这个怪人竟是一千五百贯脱手，若是换了自己，便是五千贯也绝不会还价。

看了这怪人一眼，沈傲随即明白，此人应当是个盗墓贼，不知盗了哪家的墓，急于将墓中的古物脱手，因而才如此贱卖，沈傲又看了这酒具一眼，眼眸中生出一丝疑窦，只是一闪即逝，便笑呵呵地退到一边去。

安燕查验了酒具，看不出作旧伪造的痕迹，才是颌首点头，甚是满意，对怪人道：“兄台，这酒具就归我家小奶奶了，钱嘛，兄台带走吧。”

怪人颌首点头，也不客气，抄起钱引，立即便走。

厢房里，狄桑儿兴致勃勃地道：“安叔叔，让我看看这酒具……”说着，冲过去要去看，安燕连忙道：“小奶奶，小心一些，小心一些……”

狄桑儿举起酒具左看右看，道：“爷爷在世时，最爱饮酒，拿这酒具来供奉他的牌位，再好不过了，可惜要了我们一千五百贯，早知该和他杀杀价的。”

沈傲笑道：“这件酒具，至少价值三万贯以上，你出手一千五百贯，已是占了极大的便宜，还想讲价？”

狄桑儿朝他做鬼脸：“不要你管。”

安燕这才想起招呼沈傲，其实沈傲的大名，他早已得知，坊间俱都流传沈傲的眼力最好，是汴京第一鉴宝大师，便道：“沈公子，你说这酒具价值三万贯？据老夫所知，市面上这等酒具，至多也不过万贯而已。”

漆制酒具，尤其是汉朝宫廷的漆制酒具在宋代虽然弥足珍贵，可是年代毕竟比之现代要相近了一些，因而也不至开到天价的地步，沈傲口里说这酒具价值三万贯，安燕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觉得这个沈傲只怕也是名不副实。

狄桑儿也道：“是啊，我从前见过一个也是这般的酒具兜售，也不过七千贯罢了，这酒具，如何能卖到三万贯？”她故意要给沈傲难堪，好嘲笑他，报回一箭之仇。

沈傲呵呵一笑，道：“因为这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赝品，如此赝品，就是三万贯，还只是起步价罢了，若是遇到识货的买主，便是五万、六万，也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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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哥们一写鉴宝，就要浪费无数的脑细胞，还要查阅无数的资料，现在一上网，第一个反应就是百度百科和百度文库，悲剧了，有后遗症啊。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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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终考

安燕将须笑道：……何以见得这是膺品？

狄桑儿道：“安叔叔，不要理他，臭书生就会胡说八道。”

她还想继续说，沈傲瞪了她一眼，她吓了一跳，便不敢再说了”身子不由地向安燕靠了靠，寻求安燕的保护。

沈傲晒然一笑：“简单得很。”说罢，沈傲拿起酒器道：“安先生可看到这酒器身上作旧的痕迹吗？”

作旧是伪造古物的重要关节，可以说一件质品的好坏，最终还是看作旧是否足够精细，最通常的一种办法就是用带细沙的泥砣，对膺品轻轻擦磨。为拭去擦痕又用牛皮胶砣蘸油打磨。用此法使膺品褪去光泽，冒充古物。不过这只是最低劣的手法，初看确像古物，然仔细察看，终可发现破绽。因为古瓷历经日久，长期摩挲”虽然呈现旧色”但毕竟还有难摩和漏摩之处依然带亮色；而伪品则全部磨旧，无一点亮色。

安燕摇头道：“恕老夫眼拙，并没有看到作旧的痕迹。”，沈傲笑了笑，将酒器的底部给他看：“先生请看这底座，尤其是四脚的细微处，会不会发现有摩擦的痕迹。”，安燕定神一看，脸色骤变”底座的四脚”分明有擦痕，只是奇怪的是这擦痕十分巧妙”若不细看”绝不可能认出来，安燕不由地道：，“这件酒器当真是麋品？沈公子为什么先前不早说？”

沈傲笑道：“若是方才说了，先生会huā一千五百贯买一件宝贝吗？”，他笑道：“虽这是件膺品，可是若我猜得不错的话，这酒器应当是晋人的伪作，虽不是汉时宫廷之物，也算是古物了。”

“是晋人的伪作？”安燕此刻再不敢小觑沈傲了，道：“请沈公子赐教。”

狄桑儿见沈傲一雷牛气哄哄的样子，又见安燕对他奉若神明，顿时心里十分不悦，气呼呼地坐在那里生闷气。

沈傲道：“简单搦艮”请先生看这铭文吧。”

安燕看了看酒器上的铭文，那君幸酒三个字赫然在目，安燕摇摇头，道：“汉时的酒器大多会刻上这个铭文”沈公子认为错漏在哪里？”

沈傲提醒道：“你看这字”汉时可有这般的字体吗？这三字乃是汉末钟繇创造的小楷，与汉时的楷书不同，所以，这酒器的年代，应当在三国时期。小揩由钟繇开创”可是他开创的时候还并不成熟”直到后世，才逐渐将小楷完善，先生看这字，字形的结构合理，用笔细腻”结构多变。只有到了西晋末年”楷书才形成这种风格。”随即，他哈哈一笑：“，而且，这行书的风格，恰好与王羲之王右军的笔法相同”学生若是所料不差，这件漆制酒具应当是王羲之教人铸造并且使用的酒器。传闻王右之好汉风，爱饮酒，他教人制造出一个漆制酒具，又亲笔为这酒具题铭文，倒也说得通。安先生”一件王羲之的酒器比起汉时宫廷的酒器来，如何？”，安燕道：“王右军留存于世的墨宝和用具本就弥足珍贵，这般的酒具，更是绝无仅有。汉宫的御用之物虽多，可是留存于世的酒具却是不少，论起来还是这件酒具更加珍贵。”

沈傲颌首点头：“所以学生才说这件酒具至少三万贯以上，现在，王羲之的推崇者甚多，就是要价再高一些，只怕也会有人肯掏腰包的。”

狄桑儿见沈傲的一番说辞让安燕折服不已，道：“这酒具我们不卖”你这臭书生满口的铜臭，“哼，一看就不像好人。”

安燕连忙道：“小奶奶，不可怠慢了贵客。”此时安燕看沈傲的眼神不同了，对伙计道：“上最好的酒水来”招待贵客。”

沈傲连忙摇手道：“学生已经有些醉了”再不能与先生痛饮，改日吧。再过些时日国子监就要终试，学生还要准备功课，先生，告辞了。

安燕很是遗憾地道：“不能聆听沈公子的学问，安某实在遗憾”待过了终试”安某亲自教人请公子来喝酒，对了，顺道把你的同窗一道请来。”他朝身边的小二吩咐道：“往后沈公子带朋友来喝酒，酒钱就免了。”

狄桑儿撅着嘴，哼了一声：“我去睡了。”，说着，心怀不满地走了。

沈傲告辞出去”回到国子监倒头便睡，第二日醒来，再不分心”安心读书。

再过半个月就是终试，这个终试，和期末考试并不相同，终试有点像毕业考试，而且只有过了终试，才有资格取得科举的名额。

国子监的制度，有些像后世保送生，一旦入了国子监，就算是有了功名”可以不去参加地方的考试，去取得童生、秀才之类的身份，即可参加科举。

不过要参加科举，却不是想考就考的，国子监内部的规章很严厉，早已明文规定，只有过了终考”才能参加科举，一旦没过，虽然也算国芋监毕业，秀才的功名仍在身上，却不能参加科举。

另外”这终考只有一次，不管是太学生还是监生，你只要愿意”可以在这里读一辈子的书，但是一旦你选择了终考，那么就算是结业，所以这便是为什么不少才子如太学的程辉、徐魏还有国子监的蔡伦诸人仍然在读，以他们的学问，要过终试从而中科举自然容易，可是终考、科举的机会只有一次，所以大多数人作出选择时都十分谨慎，宁愿在学校里多待一年，也不会贸然去应试。

到了二月十一，终考的榜文便放出来了”大意是叫学生去报名”国子监这边报考的人并不多，吴笔是最先报名的，他年纪不小。趁着父亲还没有致仕，要尽快地考中科举，将来在仕涂中才可以得到一些照顾。至于其他人，大多都只是摇头，终考倒是好过，可是参加了终考”便算是结业，往后再不能来读书”一旦在科举中落败，那可大大不妙。

况且太学那边也传出消息”说是程辉、徐魏等人也都在今年报考”如此多的强者报了名，今年的科举只怕更加不易，还是等来年的好。

为了终考的丰”唐严亲自将沈傲叫到崇文阁去”现在，沈傲是他的未来女婿，唐严自然关心他的前程。

是否参与终考，确实是一件难以抉择的事，不过沈傲早有了主意，当唐严问起时”很是笃定地道：“学生已经下了决心，打算报考。”，唐严本想说什么，见沈傲很是坚决的样子，也就不再说了，只是勉励他好好考，又送了几本书来。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句话是沈傲现在的写照”他发奋用功来”自有一股韧劲，合理安排时间之后，就是旬休日也不回府，用功苦读。

整个国子监里报了终考的不过二十几人”是往年最少的，监生们听到太学的程辉、徐魏，国子监的沈傲、吴笔都报了名”哪里还敢去和这几个才子一争长短。

吴笔干脆搬了自己的被子到沈傲的寝室来，背着书囊与沈傲一道儿复习功课，二人倒也有趣，除了读书，便去泡一壶茶或叫人去买一壶酒”相互对坐之后，各自出题，教对方破题、承题，谁输了便罚茶或罚酒。

其实吴笔的经义水平与之沈傲比起来并不差，沈傲的特长在于脑子活，思维往往异于常人”破题往往比吴笔要快得多，而且他深得陈济的真传，对于填词之道很是精通，有了破题”之后便是围绕着中心思想不断填词便可。而吴笔的特长在于稳健”他是书香门第，自幼开始读书，四书五经和历代的经义范文都烂熟于胸，因而有时候沈傲出了些怪题出来，他竟也能对答如流。

同窗们见二人苦读，也不敢来打扰，倒是有几个亲近的，偶尔会提些吃食来犒劳他们”有时也会借抄录些范文来给他们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更是炎热，夏季逐渐来了，夜里的蚊子和知了扰得人睡不着，沈傲点灯起来，吴笔也一骨碌从床榻上翻身而起”原来他也没有睡着，沈傲笑笑道：“怎么，吴兄也睡不着吗？”，吴笔苦笑道：“这天气又闷热，蚊虫又多，搅得人心烦意乱，哎，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朝廷要只进行春闱和秋闱了。若是这个时候教人进考场，只怕那卷子收上来，全是胡说八道。”

沈傲挑了挑灯芯，屋子明亮了些，推窗往外看”见远处湖畔的凉棚里喧闹非凡：“你看，他们也没有睡呢，天太热了。”，他的心里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自己若是配出防蚊妻的药来拿到各个茶坊里去卖，只怕生意定会火爆。随即又是苦笑，不说蚊香的制作工艺麻烦，而且这东西夜里需要点燃，而这个时候的房屋大多是木质，还要添置不少的柴草”真要造出来，谁知道会增加多少安全隐患。摇了摇头，道：，“屋子里还有茶吗？我们喝口茶看看书吧。”

吴笔颌首点头”去寻了茶罐，发现茶罐已是空了，便拿着空罐道：“我去寻王茗几个讨要些茶叶去，说不定他们还有热水。”抱着茶罐走了。

沈傲呆呆地坐在榻上，一个人发呆。

过不多时，有脚步声移近”沈傲以为吴笔回来了，便道：，“吴兄，茶叶要来了吗？”

“沈公子。”来人却是个胥吏，这胥吏显是被人惊醒，还有点儿睡眼惺忪，朝沈傲行了个礼，道：“集贤门外头，有人寻你，在外头喧闹得不行，说是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见到你。”

这么晚有人来找自己，沈傲满是狐疑，不知来人是谁，长身而起，道：“有劳你了。”说罢，披了一件外衫随胥吏出门。

胥吏一路上喋喋不休地道：“这大半夜的来叫人，若不是来寻沈公子的”我才不理他。”

这一番话，自然有点儿讨好的意味，沈傲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是祭酒大人的上门女婿”莫看唐严在家里有点儿伸不直腰，在这国子监年是一言九鼎的。

到了集贤门，便看到一个人挑着灯笼等候多时，沈傲叫胥吏先回去歇了，走过去，见这人不过是个小厮装扮，便问：“是你要寻我吗？”

不远处一座马车的车厢里有人道：，“是我。”

说话之人声音脆生生的，有点耳熟，待那人从车厢里出来，沈傲才看清此人的相貌，原来竟是狄桑儿。

三更半夜，狄桑儿跑来找自己做什么？

莫非……是要寻仇？

沈傲打量狄桑儿一眼，却见这小丫头今日有些不同，非但没有了嚣张气焰”反倒双眸里泪光点点”眼睛通红通红的，在车厢里应该哭过。

这是怎么回事？本公子这几天没打她屁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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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教训你这个狂生

“咳咳……沈傲咳嗽两声，正色道：“狄小姐深更半夜拜访，不知有什么事要见教？”

狄桑儿沉默了片刻，才是鼓足勇气道：“是安叔叔要我来寻你的，那件酒具被人盗了。”

酒具被人盗了？沈傲颇有些遗憾，天下之间，独一无二刻着王右军行书的酒具，弥足珍贵，不过酒具被盗，倒也说得通，一个价值三万贯的酒具，若说不遭人惦记那才怪了。

沈傲晒然一笑：“酒具被盗，你不寻官府，却来寻我做什么？”

狄桑儿来寻沈傲，本就有些不情不愿，只是受了安燕的嘱托不得不来”见沈傲不冷不热的样子”此时又羞又怒，强忍着不快道：“你知道什么……酒具的事是不能让官府知道的。”

沈傲经由狄桑儿提醒，顿时明白，首先这酒具的来路不正，原先只是买一件盗墓贼的漆制酒具，倒也没什么。可是如今发现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若是禀告了官府，难保朝廷里不会有人垂涎三尺”到时只需说这是赃物，便可将酒具收缴了去。

更何况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安燕是个细心人，若是报了官”就是将酒具寻了回来，这件事也会闹到天下皆知的地步，到时更不知有多少人凯觎这件宝物，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便是这个道理。

沈傲只好道：“酒具丢失了，却为何来寻我？”

狄桑儿道：“酒具不但丢失了，连安叔叔也被贼人打伤了，因此，安叔叔说，要尽快寻回酒具来，可是他现在卧床不起，我又是个女孩儿家”不经事，没有什么人可以托付，教我来请你”

沈傲苦笑”这个安燕”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沉默片刻，道：“当时在场鉴宝的”屋子里一共有七个人是不是？”

狄桑儿连忙点头：“对，除了你、我，还有艾叔叔，那个卖宝之人，另外还有三个伙计。”

沈傲道：“我一直在国子监里读书，这一点有许多人可以证明”至于你，也可以排除嫌疑，那个卖宝的是盗墓贼，而且还不知道酒具的真正价值”暂时也可以排除在外。也就是说，能对宝物的价值了若指掌，又能产生凯觎之心的，就只剩下安燕和三个伙计的嫌疑最犬“……”，狄桑儿道：“安叔叔是不会窃宝的，更何况他还被贼人打伤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傲苦笑道：“我只是分析”当时在场的都有嫌疑，况且被贼人打伤”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为了洗清嫌疑故布的疑局？”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若是酒具被这四人其中之一窃了”倒也没什么关系，既然贼人不潜逃，那么就说明他们对自己很有信心，若我猜得没有错，过一些时日等风平浪静之后，那个盗宝之人便会悄悄地去寻找买主，到了那时，一切就水落石出了。”他打了个哈哈：“好啦”过两〖日〗本公子得要考试，恕不奉陪了，狄小姐这几日注意这几人就走了，再见。”

说罢”沈傲旋身进了集贤门，身后的狄桑儿对他道：“哼”早知就不教你帮忙。”接着，颇有些悻悻然地对车夫道：“回酒楼去。”

沈傲回到宿舍，便见吴笔在烧水泡茶，吴笔抬眸看到他，问：“沈兄大半夜的去哪里了”四处寻不到人。”

沈傲敷衍几句，心里倒是不由地对狄桑儿的酒具被盗之事有些上心，酒具被盗，嫌疑只有四人”到底是谁呢？他的好奇心很重，方才故意先回来，便是料定了这窃贼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会等待风声小了些才会继续活动，现在去把人揪出来，难度太大，还不如先放松那窃贼的警惕”自己慢慢入手。

喝了茶，二人更是睡不着了，看了会书”沈傲不由地想起了蓁蓁，心里苦笑，红袖添香，若是蓁蓁在这里，倒也有趣，蓁蓁最爱古玩”可惜那件酒具没有机会让她鉴赏过。

随即又想起了春儿、茉儿”他们现在不知如何了，哎，周小姐的事最难办”周若的心意，沈傲是最明白的，只是周若的性子有些高傲”是绝不肯委曲求全的”唏嘘一番”转眸一看，吴笔却是趴在桌案上睡了。

过了两日，便是终考，今年国子监终考的人数最少，而据说太学终考生竟有一百余人，且阵容强大”因而唐严等人颇有些紧张。

终考的考场，是在太学，唐严领着众考生过去，到了考场门。”那太学国子监祭酒便笑吟吟地迎过来，朝唐严道：“唐大人来得这么早？”

这二人一向不太和睦，也不过是面子上的客套，唐严捋须道：“自然来得要早些，教监生及早做准备。”

成养性的身后，跟着两个人，这二人，唐严是认识的：……程辉和徐魏也要应考吗？看你们信心十足，莫非是要入三甲？”，程辉仍是那副飒爽的风采”朝唐严行礼道：“学生见过祭酒大人。”，他不说唐大人，而是故意报出唐严的官名，拿捏住了分寸”表示自己对唐严的疏远。

至于那个徐魏，更是狂妄得很，很是勉强地拱拱手，道：“素闻唐大人的贤婿也来应考，汴京第一才子，嘻嘻……徐某倒是要见见。”挑衅意味很浓。

成养性心里乐开了huā，却是故意道：“徐魏，唐家的女婿是汴京第一才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你莫非不服气吗？”接着又对唐严道：“唐大人恕罪，这徐魏自恃自己的学问尚可”因而总是狂妄了一些。

唐严只好道：“不妨事，不妨事。”，沈傲眼见老丈人吃了鳖，又见这徐魏狂妄得很，冷哼一声，道：“徐兄不服气，是理所应当的事，说起来学生遇到的狂生也是不少”就是不知徐兄到底有没有狂妄的本钱。”

徐魏大怒”道：“今日见了沈兄，想必这汴京第一才子，也名不副实。”

沈傲淡然道：“到底如何”考过了就知道。”

沈傲艺考第一，在徐魏眼里还真算不得什么，徐魏看着沈傲冷笑道：“好极了，只有考过了才知道。”

待众人进了考场，在考棚里做了准备，那徐魏的考棚正对着沈傲，相隔有两丈，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徐魏早就对沈傲心生不满”再加上他本就是不服输的人，因而今日做足了准备，要与沈傲一较高下。

沈傲看着对面的徐魏，晒然一笑，从容涣定地等待试卷发下”心里在想”一定要打击这徐魏的嚣张气焰。

待试题发下，沈傲看了卷”试题的名字叫《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始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慊》。

沈傲随即明白，这句话出自《大学》，意思是说所谓心要诚实”就是说自己不要欺骗自己。要像厌恶臭气和喜欢美丽的颜色一样，这样才能说自己意念诚实，心安理得。

一般经义，大多出自论语”这道题出自大学，颇有些标新立异”大学中的字句频繁的摘抄出来出题”这还是在南宋之后的事。沈傲想了想，不由望了对面的徐魏一眼”见徐魏正皱眉沉思，想必正在思考破题之法”心里就想，要考过终考不难，既然要和他比，就看谁先想出破题了。这徐魏虽然狂妄，可是思维极其敏捷”破题很快，不如就和他比一比。

这个时候徐魏也恰好抬眸看过来，与沈傲的目光相对，只怕也存了这个心思，朝沈傲冷笑一声，又垂头去看题了。

沈傲想了想，从容捉笔写道：“夫好恶咸正，而凡意皆如其心”不可恃心而任意也，犹不可恃身而忘心也。”，这是破题，破题的大意是既然如此，那么君子的好恶在于不可恣意妄行”切记要井身律己。

接下来的承题是：传者释正心之在诚意者曰：“今咸谓意从心生尔，而夫人恒有心外之意，其孰能知之！”

承题引用的是孟子的思想，仍是围绕着破题展开。有了承题、破题，沈傲下笔如飞，反观对面的徐魏，刚刚想到破题之法，等他抬起眸来看沈傲的进展，却见沈傲早已下笔，不由懊恼，连忙动笔。

有了陈济的指导，沈傲做题，对填词一道已有了相当的水平，因而一旦下笔，便收不住了，只用了半个时辰，一篇千余字的经义便算作成，待他好整以暇地抬起下巴”看到对面的徐魏正写写停停，还在答卷，心里便忍不住促狭着想：看你怎么狂，看我怎么耍你。

吹干了卷子的墨迹”高声道：“交卷！”，这一道声音不大，却也足以令监考官和徐魏听见，徐魏抬起头来，看到沈傲已做完了卷子”心就乱了”急促促地又去答题，可是心一乱，这题目却不太好答了，方才打好的腹稿一下子忘了，因而答得更是慢了几拍。

监考官过来，见沈傲已做完了题，沈傲如今也算是饱负盛名的人物，监考官倒是不介意他提前交卷，收了他的卷子”还不忘道：“小半时辰就做完了？沈公子是否要检查一遍？”，沈傲摇头，故意抬高音量道：“学生已检查了三遍，断无问题。”，那一边徐魏听了，豆大的冷汗自额头流出来，人家已检查了三遍，自己的经义却只作了一半，只这个快字，沈傲就将他甩了个老远：心里又是懊恼，又是着急，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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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陪着皇帝压马路

第四百一十章：陪着皇帝压马路

提前交卷出来，沈傲的心情大好，不过这太学不是久留之地，沈傲发现过往的不少太学生注意到了他，不敢多逗留，赶紧回国子监了。

闲来无事，便想着自己好歹是个书画院侍读学士，领了薪俸也不见去报道，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干脆换了衣衫，戴着鱼符去书画院一趟。

翰林书画院的办公地点在宫内，说到皇宫，很多人都认为这是皇帝一个人住的地方，其实它还是有不少的功能的，比如后宫，不得皇帝的允许，自是谁也不能轻易进入，可是外庭却也有一些办公机构，譬如翰林、翰林书画院都设在宫内以备皇帝召唤。

到了正德门，禁军验了鱼符，沈傲进宫，左拐右转，总算寻到了书画院的门面，踱步进了大堂，里头一个值堂的书画院检讨正靠着桌案打着盹，见沈傲进来，才是清醒了几分，正色道：“来人是谁？”

沈傲道：“鄙人沈傲，前来点个卯。”

检讨一听沈傲的大名，顿时大喜，道：“原来是沈学士，沈学士，下官有礼，下官给你递茶来，您先坐一坐。”这翰林院比不得其他部堂，哪个衙门里都有几个小吏伺候的，唯独这里，由于小吏入不得宫，按常理皇帝大多会派几个太监来打打杂，只不过做太监的，往往在宫里头都有大太监罩着，像检讨这样的末流小官哪里敢叫他们去斟茶递水，因此这些力所能及的事，都是他们自己去做。

沈傲连忙叫住他：“不必了，我只是坐坐而已。”

那检讨只好返回来，笑呵呵地道：“沈学士是第一次来书画院吧，嘿嘿，下官久闻大名，今日一见，却不曾想到沈学士这般的年轻，可惜沈学士是个大忙人，否则下官少不得要向沈学士讨教一些画技了。”

沈傲颌首点头：“原来这是画院？怎么这院落的几个衙堂都差不多？”

书画院的宅子在宫廷的东北角落，虽不起眼，建筑却是不少，七八个阁楼，分别是琴棋书画阮玉等各衙堂，沈傲想不到自己歪打正着，恰好撞进了画院。

检讨嘻嘻笑道：“这不正是沈学士与画有缘吗？你莫看我们这画司的衙堂小，其实在这宫里头，官家是每隔个三五日便要来叫人的，不说别的，就说画司里兼差的侍读学士赵令穰赵大人，年前就已是翰林书画院大学士了，掌管着整个书画院呢。”

沈傲见这检讨嘴皮子厉害，滔滔不绝，从东说到西，却不惹人厌，便笑道：“不知兄台大名，还请赐教。”

这检讨笑得更是灿烂，忙道：“鄙人周庄，现任书画院画司检讨。”

那检讨的话音刚落，便有人道：“沈傲，你莫听这周庄胡说八道，他画技倒还算可，就是这张嘴最是不靠谱。”说着两个人影跨过衙堂的门槛，那检讨一看，吓得面如土色：“臣周庄见过陛下。”

沈傲也不得不站起来，忙是行礼道：“臣见过陛下。”在外人面前，沈傲还是不敢对皇帝乱来的，以免降低了皇帝的威信。

来人正是赵佶和杨戬，赵佶摇着白玉扇子，哈哈笑道：“起来吧，咦，今日不是终考吗?怎么，沈卿就交了卷？”

沈傲讪讪笑道：“试题做完了，闲着也是闲着，便来这里坐坐。”

赵佶坐下，他今日穿着一件寻常的长领衣衫，笑呵呵地道：“朕打算出宫去走走，路过这里本是想来看看，竟是撞到了你，你陪朕一道出宫吧。”

沈傲屁股还没有坐热，却又要陪着这皇帝去压马路，心里很不自在，却不得不点头道：“遵旨。”

一行三人出了正德门，那些侍卫对于赵佶出宫，想必也已经习惯了，也不多问，立即有七八个穿了常服的禁军高手远远尾随，至于其他地方是否还有暗哨，沈傲就不得而知了。

赵佶摇着扇子，看着这街上一派热闹的景象，不由地道：“这里虽然热闹，却不知有什么好玩的去处，沈傲，你说说，这里有什么可玩的？”

沈傲很正经地道：“王相公，学生是读书人啊，读书人能出来玩吗？这汴京城的书店，学生知道几家，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他说得理直气壮，面不改色，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其实他知道，就在不远处的拐角，就有一家青楼，此外再远一些，就有两家赌场和一家虫店，要玩，汴京城的玩意多得是，不过带着皇帝去青楼、赌场、虫店，若是教人知道了，只怕明天士林就要大骂他一顿，要注意影响嘛，沈傲这点小心机还是有的。

赵佶硬生生地给讨了个没趣，猛地将汉白玉扇子收拢，道：“那么就寻个酒楼坐坐吧。”

赵佶的提议反倒让沈傲想起入仙酒楼的事，想了想，便对赵佶道：“王相公，我带你去个地方，不过你需保证，不许觊觎一样宝贝。”

沈傲的口气，让赵佶有些不爽，皱眉道：“什么宝贝？”

沈傲含笑不答。

赵佶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道：“好，我决不觊觎那宝物，你说便是。”

沈傲将入仙酒楼的事说了，赵佶眼眸一亮：“当真是王右军的墨宝？”随即又想起自己方才金口已开，有些黯然：“好，我便随你去揪出真凶来，至于这宝物，我只看看便是。”

三人一道去了入仙酒楼，门口的小二见了沈傲，顿时眉开眼笑，再没有不久前那样的嘴脸了，将沈傲迎到二楼，恰好见到狄桑儿，狄桑儿冷哼一声：“什么风儿将沈公子吹来了。”

沈傲将她拉到一边：“我来帮你寻回那酒具的，我问你，最近几天你发现了什么？”

狄桑儿晕乎乎地道：“什么发现什么？”

沈傲苦笑：“就是我说的那四人最近有什么可疑之处?”

狄桑儿恍然大悟，美眸儿一眨，道：“是有很多可疑之处，不过我认为最可疑的是三个店伙，至于安叔叔，是绝不可能作出这种事的，狄家一向都是安叔叔打理，经手的钱至少在万贯以上，他为什么要偷酒器？”咳嗽一声，继续道：“至于那三个店伙，其中一个叫王凯，一个叫刘慧敏，最后一个叫曾盼儿，他们都很可疑，比如那个王凯，今日清早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沈公子，我问问你，他起得这么早，是不是有可能是因为偷了东西而感到内疚，故而一夜未睡？”

狄桑儿顿了一下，又道：“还有那刘慧敏，今天传菜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被我发现他在躲懒。至于那曾盼儿，对了，他是最可疑的，今日有人来酒楼里寻他。”

“有人来寻他？是什么人？”沈傲心里猛跳了下，连带着一旁的赵佶也紧张起来。

“来人是他的亲戚，我从前见那人来过一次，好像是堂兄，那人不像是个正经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莫非是个泼皮？”沈傲不由地想，若是个泼皮，难保不会是那曾盼儿不小心和这泼皮透露了酒具的事，随后这泼皮怂恿他行窃。

狄桑儿摇头道：“不，不是泼皮，是个臭书生，好像和那曾盼儿是同乡，考不中科举，所以在这汴京城里授馆为生。”

沈傲无语，好好的一个教书先生，被她描绘成了个泼皮，狄桑儿太不靠谱了，指望从她口里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还是算了吧！沈傲笑了笑，道：“你能不能带我到酒具被盗的现场去看看。”

沈傲就是盗贼，对盗窃很有心得，因而希望从那里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狄桑儿听罢，警惕地看了赵佶一眼：“他是谁？”

赵佶连忙道：“学生是沈傲的好友，是个读书人。”他自称自己是读书人，便是想放低狄桑儿的警惕，谁知狄桑儿横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撇撇嘴：“又来了个臭书生……”

“……”赵佶郁闷地看了沈傲一眼。

沈傲苦笑摇摇头：“走吧。”

一行人上了酒楼的顶楼，这里没有厢房，是一片空旷的空地，在正东向西的方向，墙上则是悬着一副威风凛凛，带着狰狞面具的画像，画像之下是一个供桌，供桌上香气弥漫，烛光跳跃。

狄桑儿道：“这里平时是不许别人进来的，外头上了锁，酒具被窃的时候琐已被人撬了。”

沈傲颌首点头，打量了这供桌上一眼，供桌上不但有香烛，还有不少的酒具，其中几个漆制酒具引起了沈傲的注意，他踱步过去，拿起这些酒具左右翻看，一旁的狄桑儿道：“我爷爷生前好饮酒，因而那酒具便摆在这供桌上，你看，这里还有不少模样差不多的漆制酒具，不过这些都是赝品，只有那件真品被人盗了。”

沈傲笑了笑，这几个漆制酒具确实是仿汉宫的赝品，不过有一个信息倒是很有用，这几件赝品和那件被窃的酒具制式差不多，这地上也没有另外点蜡烛的痕迹，因为点了蜡烛，难免有烛水滴在地上凝固，那么可以肯定，这个窃贼是根据供桌上的香烛来分辨酒具的。

可以想象，窃贼夜里来盗窃，只借着昏暗的灯光，在众多的赝品之中一下子就选择了那件价值连城的珍宝，那么，这个贼一定是个读书人，而且酷爱书法，对王羲之的字非常了解，否则这些漆制酒具上也都写了君幸酒的铭文，若是个目不识丁的人，是绝不可能一眼认出王羲之真迹的。

找到了第一个线索，沈傲向狄桑儿道：“这四人之中，有哪些是目不识丁没有读过书的？”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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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真相

第四百一十一章：真相

沈傲这一问，狄桑儿想了想才道：“好像就是曾盼儿读过书，他还洋洋自得呢，有时安叔叔有事，也是他来记账的，安叔叔说他的书法不错。”

沈傲与赵佶对望一眼，赵佶方才听沈傲这一问，心里便明白了因由，忍不住道：“这个窃贼，八成就是曾盼儿。”

沈傲道：“安燕也会行书写字，他的嫌疑也不能排除，不过至少可以肯定，另外两个伙计目不识丁，要从这么多赝品中寻出那件王羲之真迹的酒具来，并不容易，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安燕和曾盼儿身上。”

狄桑儿听沈傲说得颇有道理，还是忍不住抗议道：“我都说了，窃贼一定不是安叔叔，安叔叔的爹是我爷爷的家将，父子二人对我们狄家忠心耿耿，他若真是贪财，根本不必去偷。”

赵佶颌首点头道：“不错，我们现在可以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曾盼儿身上。”

就是一直缄默其口的杨戬也说话了：“曾盼儿是读书人，会甘心在这酒楼打杂？这岂不就是最大的疑点？依我看，此人确实有点儿名堂。”

沈傲笑道：“先不急，先将那三个伙计全部叫来，我来问问再说。”

狄桑儿有点儿沉不住气：“就是那曾盼儿，准没有错的，他是安叔叔捡来的，据说也是个赶考的书生，到了京城，盘缠用光了，冻在雪地里，差点儿死了。我安叔叔将他捡回来，他说要报恩，才肯在我酒楼里做事。这些臭书生没一个好的，满肚子的花花肠子，他见财起意，又不愿久居人下，所以趁机将酒具偷了。”

沈傲对曾盼儿也很是怀疑，只不过在没有问清楚之前，不想太过武断，板着脸道：“狄小姐，到底是你在寻回那酒具还是我？”

狄桑儿正要和沈傲抗争，可是看到沈傲脸色不好，便想起沈傲的厉害，脸蛋儿羞赧地道：“好，我去叫他们来。”

沈傲和赵佶、杨戬先进了一处厢房等候，过不多时，王凯先进来，沈傲问他酒具被窃的那一日去了哪里？

王凯淡然道：“那一日安账房和小姐买下了酒具，待沈公子走后，我便回房睡了，这一点刘慧敏可以证明，对了，我和另一个伙计住在同屋，若是我半夜醒来，那伙计一定会有知觉的。”

沈傲又问他夜里听到了什么动静，王凯摇头，道：“白日做活累得很，一到床榻上便睡了，第二日清早醒来，才听人说酒具被盗的事。”

沈傲点点头，将王凯留下，又叫刘慧敏进来，刘慧敏是个显得有些拘谨的年轻人，不安地坐在沈傲的对面，沈傲问他那一夜在做什么，刘慧敏道：“我是负责清扫酒楼的，当时客人们都散了，整个酒楼一片狼藉，清扫之后，才去睡下。”

沈傲问：“只是清扫大堂？”

刘慧敏道：“回公子的话，还有五楼的供堂，按照安账房的意思，每到夜里临睡时都要给武囊公的供堂清扫一下，对了，这是供堂的钥匙，是安账房给我的。”

刘慧敏果然掏出一柄钥匙出来，沈傲接过去左右看了看，颌首道：“这么说你接近过那酒具？”

刘慧敏额头上渗出冷汗，道：“是……是……”

沈傲便又问他：“那么你临走时，那件酒具还在那里吗？”

刘慧敏想了想，摇头道：“供台上摆了许多酒具，小的平时也不太注意。”

沈傲问他：“你说你什么时候睡的，谁可以证明？”

刘慧敏想了想，道：“应当是一更天，那时候恰好街上有更夫路过，因而小的记得比较清楚。对了，我回房睡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曾盼儿，曾盼儿说他要去解手，还问我是否打扫完了。”

沈傲与赵佶又对视一眼，赵佶的眼眸中有一种寻出真相的激动，低声对沈傲道：“沈兄，依我看，那曾盼儿的嫌疑最大，他非但有能力从酒具中辨出真品，而且昨天夜里又突然醒来，只怕是正打算行窃，恰好撞到了这刘慧敏，因而故意说是去解手的。”

沈傲颌首道：“不错，王凯的嫌疑暂时可以排除，他睡得早，而且又有同屋的人证明。至于这刘慧敏，他也不是读书人，要察觉真品的难度太大，而且他身上带着供堂的钥匙，若他有钥匙，为什么要撬锁进去？”

赵佶振奋精神道：“那将曾盼儿叫进来，我们好好审问他。”他是天子，虽是换了常服，可是那不容置疑的口吻仍然颇有君临天下的气概。

曾盼儿很快被叫了来，他一进这厢房，见许多人一副审问的架势，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沈傲先教他坐下，还未等沈傲开口，曾岁安便道：“公子可是为了酒具失窃而来的？”

沈傲点点头。

曾盼儿苦笑道：“是不是怀疑我是那窃贼？”

赵佶板着脸道：“你是不是窃贼，待问了便知道。我问你，你在失窃那一夜是什么时候睡下的？”

曾盼儿犹豫了片刻，道：“送走沈公子，酒楼关门之后便睡了。”

沈傲问他：“那你半夜可曾起来吗？”

曾盼儿迟疑道：“这些我也不记得了，好像没有起。”

刘慧敏怒道：“曾盼儿，你明明在一更天时醒来过一回，你还问我是否打扫干净了，说要去解手。”

曾盼儿愣了愣，似在回忆，又好像是做贼心虚，道：“这……这些我也不太记得了。”

赵佶冷笑一声：“你还在装糊涂，那酒具就是你偷的，你识文断字，能够认出王右军的真迹，半夜醒来，却故意想蒙混过关，欺瞒我们，快说，那酒具在哪里？”

赵佶之所以如此热心，一是想看看那王右军的墨宝，另一方面，他第一次出来审案，这才发现审案的魅力之处，觉得很有意思，整个人完全沉迷进去，只觉得这一趟出宫不虚此行，眼看就要寻到真凶，他的心情颇为激动。

曾盼儿面如土色，道：“学……学生是读书人，岂会做苟且之事……学生……学生……”他抬起眸，想要辩解，脸色很难看。

这时狄桑儿恰好进来，早已听到了里面的话，怒气冲冲地道：“看来不动刑，你是不会开口了。”

沈傲心里想，妈呀，动刑？丫头，这里是私宅啊，你这是滥用私刑，皇帝眼睁睁地看着呢。

谁知一旁的赵佶一拍大腿：“对，动刑，这般的狡诈之徒，不动刑，他是不会招的！”

沈傲无语，连忙道：“动刑的事还是先放一放，他毕竟是读书人，刑不上大夫嘛。”

狄桑儿叉手道：“这是什么话？小奶奶我打的臭书生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莫说是他一个臭书生，便是来十个八个，小奶奶我也动的。”

赵佶再次一拍大腿，正要附和，可是一想，不对啊，这小姑娘说话有点不对劲，连忙危襟正坐，再不好和狄桑儿一个鼻孔出气了。

曾盼儿道：“学生冤枉啊，学生是读书人……请公子明察，学生是秀才，有功名的，怎么会做这等自毁前程的事……”

沈傲生怕狄桑儿当真动手，连忙道：“这样吧，你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见我。不过我只给你六个时辰的期限，酒楼打了更，我就保不住你了。”便道：“你回自己的房间反省吧。”想了想，又对刘慧敏道：“周兄弟，你去看住他，若是他敢潜逃，就立即叫人。”

刘慧敏连忙道：“公子吩咐，小的哪敢不尊，公子放心便是，他跑不了。”刘慧敏是个粗人，劲大，竟是一下子提起了曾盼儿的后襟，将他提拉着出去，曾盼儿只是哭，不断地说：“我是读书人，读书人啊……”

待刘慧敏提着曾盼儿走了，狄桑儿兴冲冲地道：“依我看，今日他的同乡来找他，说不定曾盼儿已将酒具转递给了他的同乡，若是这样，我们该怎么办？”

沈傲摇头：“应当不会，窃贼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他既然呆在这里，说明他一定是个细心之人，自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授人以柄，若人被人看见，或是看出端倪，可不是好玩的。”

“哼！”狄桑儿不服气地冷哼一声，总觉得沈傲处处针对她，满心不悦。

赵佶哈哈一笑，摇着扇子道：“原来审案这样的好玩，沈傲，你的观察很细致，想不到你不但精通琴棋书画，连审案的才能也有。”赵佶的眼眸中不由地掠过一丝欣赏之色。

赵佶其实是个很自负的人，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蹴鞠、斗鸡这些玩意的水平也不弱，可以算是历史上少有的才子皇帝，只是遇到沈傲，却让他不得不佩服。

沈傲板着脸道：“狄小姐，快去给我们上酒菜来，我们为你审案耽误了这么久，你就不要犒劳我们吗？”

狄小姐这一趟倒是没有反对，便出去吩咐店伙准备酒菜。

沈傲与赵佶坐下，杨戬仍然站着，沈傲便道：“杨……杨先生站着做什么，来，坐下大家一起喝酒。”

杨戬讪讪一笑，正要拒绝，赵佶便道：“沈傲是你的未来女婿，岂能让他坐着喝酒，你在旁陪侍的道理，往后没有外人的时候，在朕和沈傲的面前，你不必拘谨。”

杨戬便坐下，待酒菜上来，狄桑儿也来了，大喇喇地坐下，亲自斟酒，很是豪爽地道：“本姑娘最讨厌读书人，不过今次看在那酒具的份上，就陪大家喝上几杯，来，我先干为敬。”她颇有几分花木兰的风采，纤手捉起酒杯，一口饮酒，擦拭了红唇边的酒渍，意犹未尽，又道：“我已先敬了，你们为何不喝?你们不喝，我要生气的。”这句话不敢对沈傲说，却是捏着拳头咯咯响的对着赵佶和杨戬说的。

赵佶和杨戬吓了一跳，连忙端起酒杯：“喝，喝……”

几杯下肚，沈傲才知道狄桑儿的酒量好得很，随即一想又释然了，人家是开酒楼的，若是连酒量都不行，还能在酒楼界混吗？桑儿姑娘喝酒够豪迈，惹得在场的三人纷纷有些不满，除了杨戬之外，沈傲和赵佶都是男人，堂堂男子汉，岂能在女人面前落了下风，便都一个个来了舍命陪君子的架势。

这顿酒一直喝了一个多时辰，酒酣正热之际，外头却传出一声惊叫，过了片刻，刘慧敏面如土色地冲进来，喘着粗气地道：“不……不好了，曾盼儿畏罪自杀啦……”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沈傲豁然而起，将酒杯放下，道：“自杀了？快带我们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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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今天有点疲倦，为了想这几章断案的情节，让情节更生动，老虎现在脑子有点痛，这是老虎第一次写断案文，从前研究诗词书画太多，是因为主角是个学生，而这一次算是试水，因为当了官，主角的能力又会有改变，琴棋书画仍然还有，但是不会像从前那样多，所以，老虎要调整了，哎，人生真是悲剧啊。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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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捉出凶手

第四百一十二章：捉出凶手

入仙酒楼的一个厢房里，房梁上吊着一根草绳，方才还在哭告的曾盼儿吊在半空中，模样说不出的恐怖。

沈傲等人推门进去一看，狄桑儿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躲了出去。

“快，把他放下来！”沈傲抱住曾盼儿的脚，刘慧敏也过来帮忙，将曾盼儿放下，沈傲检查了曾盼儿脖下的勒痕，又查了脉搏，知道曾盼儿已是死透了，摇摇头，黯然起身。

待出了屋子，赵佶摇头道：“曾盼儿畏罪自杀，如此一来，要寻回那酒具只怕再无希望了，哎，早知如此，当时就该逼问。”

沈傲不置可否，将刘慧敏叫来问道：“他是什么时候自杀的？不是叫你看住他吗？”

刘慧敏苦笑道：“小的将曾盼儿押回房中去，曾盼儿说想一个人想想，我便在门口守着，这是在四楼，我原以为只要守住这门口，他就是推窗也逃不掉的，谁知等了许久，我见里头没有动静，便敲门去问，后来将房门撞开，曾盼儿就已经死了，沈公子，是我疏忽大意，实在该死。”

沈傲想了想，道：“你先在这里守着，我还有一件事得去办。”

沈傲将受惊的狄桑儿叫来，对狄桑儿问道：“在五楼的供房里，那些酒具祭祀时一共用了几种酒？”

狄桑儿愕然，随即道：“只有一种，是最平常的雕花，我爷爷生前，最好喝这种酒，所以祭祀时，只用这种酒的。”

沈傲笑了笑，道：“是我一时疏忽，竟是害死了曾盼儿。”

狄桑儿听不懂沈傲所说是什么意思，问道：“你说什么？”

沈傲转过头去，这一次脸色一沉，目光咄咄逼人地看着刘慧敏，道：“刘慧敏，我问你，你将酒具藏在哪了？”

这一句话如晴天霹雳，惊得刘慧敏大惊失色，一旁的赵佶、杨戬、狄桑儿也都是一头雾水。

刘慧敏惊了半响后，才是镇定地道：“沈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的是冤枉的啊。”

赵佶在旁道：“是啊，沈傲是不是猜错了？这个刘慧敏大字不识，如何分辨出真假酒具？”

沈傲从容一笑，道：“既然刘慧敏忘了行窃的事，那么不妨就让学生来帮他回忆一下当时事发的经过吧。当时交易酒具时，你恰好在场，听了那酒具价值三万贯，你便起了心思，当日夜里关了店门，安账房亲自领着你和狄小姐到了供房，给酒具封了一层蜡……”

“等等……”狄桑儿打断道：“你怎么知道安叔叔封了蜡？”

沈傲微微一笑：“因为供桌上有蜡壳的痕迹，涂抹得很均匀，应当是用来保护酒具的。连那几件赝品都封了蜡，那么真品自然要更好地保护起来。”

狄桑儿颌首点头，不得不佩服沈傲的细心观察了。

沈傲继续对刘慧敏道：“此后，安账房叫你取酒来，你去了酒窖，取了酒，只不过这酒并不是武囊公生前爱喝的雕花，而是店里的海棠酒，雕花和海棠的气味相似，当时的安账房因为得了这酒具，心情有些激动，再加上有些疲倦，并没有察觉。你之所以拿了海棠酒取代雕花，便是要做记号，因为在你看来，供桌上的几件赝品很难分别，可是若换了海棠酒，以你对酒的分辨能力，只需找到一个盛海棠酒的酒具就可以了，也根本不必去鉴定酒具的真伪。”

赵佶恍然大悟，不由自主地：“原来如此，只是沈傲是如何得知的？”

沈傲呵呵一笑：“海棠酒和雕花酒的气味虽然差不多，不过仍有区别，在供桌上，被我闻到了。”

不再理会赵佶，沈傲朝刘慧敏一笑，只是那笑没有让刘慧敏感觉到半点的善意，沈傲继续道：“当天夜里，你清扫完了屋子，明明身上有供桌的钥匙，却故意去将锁撬开，再将酒具窃走，这是因为你要故意布出一个假象，因为别人会想，你既然有钥匙，为什么还要撬锁这么麻烦？真正精彩的在后面，等我来寻问你时，你故意将曾盼儿牵扯进来，因为你知道，当时在屋里听到我分析酒具价值的伙计只有三个，王凯与人同睡一个屋子，很容易就可以找到证人洗清自己，唯有曾盼儿孤身独处，最容易栽赃。所以你故意说夜里见到曾盼儿出来起夜，而曾盼儿听了，却一时分辨不清，因为你一口咬定，让他生出了错觉，毕竟人在清醒的时候，很难回想到睡梦中的事，故而曾盼儿以为自己真的起夜过，只是第二日记不清了而已。所以他才一开始时否认，可是到了后来，却又矢口否认说或许起来了也不一定。他的这般改口，恰好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

沈傲顿了一下，才又道：“既是怀疑了曾盼儿，我叫你去看住他，你心怀鬼胎，心知早晚曾盼儿的事会调查清楚，况且曾盼儿若是交不出酒具来，这件事就一定会追查到底，所以你干脆将心一横，将曾盼儿杀害，再作出让他上吊的姿势，污蔑曾盼儿畏罪自杀，如此一来，曾盼儿的线索一断，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曾盼儿已死，酒具的下落再也没有人知道。”

沈傲这个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狄桑儿和赵佶、杨戬三人俱都吃了一惊，既觉得有些荒诞，又觉得这个故事似乎能将所有的事解释通了。

刘慧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色，随即大笑道：“哈哈……沈公子的故事很好听，只可惜，这完全是你的猜测。”

沈傲摇了摇头，正色道：“这不是猜测，因为事情的真相，曾盼儿已经告诉我了。”

曾盼儿……刘慧敏吓得面如土色，左右张望了一眼，还道是那曾盼儿的鬼魂来了，勉强地镇定道：“哼，你胡说八道！这里哪有曾盼儿的鬼魂。”

沈傲微微一笑，道：“因为我知道，曾盼儿是谋杀的，他虽是窒息而死，却没有上吊死亡的迹象，因为上吊死亡的人首先是大脑死亡，随后支配舌体肌肉的控制中枢也就失去控制了。此时舌体内的肌肉表现为软弱的松弛状态。加之颌部受勒，口腔张开，舌头自然而然地会滑出体外，所以这便是为什么上吊鬼往往是伸着长舌头的。方才大家也看到了，曾盼儿虽被吊在梁上，却并没有伸出舌头，显然是因为他先被你窒息而死，随即你将他悬在房梁上才向我们报的信。哎，可惜，可惜，原本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是百密一疏，刘慧敏，你窃宝在先，杀人在后，还想抵赖吗？”

沈傲的分析，有着很高的说服力，就算是不告他窃宝，单这谋杀的事，刘慧敏也难以解释清楚，因为方才刘慧敏自己说曾盼儿进了厢房，自己在门外守着，那么就绝对没有外人进去过，曾盼儿死于谋杀，除了刘慧敏之外，绝不会再有嫌疑人，就是送到官府，刘慧敏也足够判一个斩监侯，是必死无疑的。

到了这个地步，刘慧敏眼珠子一转，心知事情败露，且沈傲有了确凿证据，连忙返身，撒腿要逃。

“好啊，原来是你！”狄桑儿已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提起他的后领，那玉葱葱的手儿攥成拳头，朝着他的后脊砸去，狄桑儿的功夫确实不差，而刘慧敏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狄桑儿，狄桑儿那带着冲击的一拳下去，刘慧敏啊呀一声，便瘫倒在地，惶恐地看了狄桑儿一眼，连忙道：“小奶奶，小奶奶饶命啊……那酒具被我藏起来了，小奶奶若是想寻回酒具，便当小的是个屁，放了如何？”

这刘慧敏果然心机深沉，到了这个时候，还寄望于用酒具换自己的命。

沈傲冷笑：“你若只是行窃，还可放了你，可是杀人偿命，曾盼儿的尸骨未寒，你还想逃出生天吗？”

刘慧敏被狄桑儿一拳砸中，嘴角已溢出血来，强忍着痛趴在地上道：“那么，酒具你们就永远寻不回来……就为了给那曾盼儿报仇，便要失去价值连城的珍宝……哈哈……那我刘慧敏甘愿一死。”

沈傲呵呵一笑：“只怕你的如意算盘料错了，我不但要将你绳之于法，更能寻回酒具，桑儿，将他押起来，上五楼的供房。”

方才那一番分析，已让三人对沈傲推崇备至，就是狄桑儿也不再和他怄气了，将刘慧敏提起，押着他上五楼。

到了这供房，沈傲道：“桑儿在这里看着这窃贼，我们在这里仔细地搜。”

说着，沈傲当先翻身下供桌去，狄桑儿见状，连忙叫道：“喂，这里摆着我爷爷的灵位，你不要乱动……”

沈傲却不理会她，会同赵佶、杨戬在房中搜索，一番细心地搜索下来，却是一无所获。

刘慧敏见他们毫无所获，得意洋洋地哈哈笑道：“我说过，若是我不说，你永远寻不到酒具。”

沈傲本就是不服输的人，根据他的判断，刘慧敏这样精细的人，绝不可能将酒具窃回自己的房里去，谁也不能保证宝物失窃之后会不会在他房中搜查。若是带到外头，以刘慧敏的小心，是绝不可能托付给人保管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这宝物还在供房，藏在一个谁也不曾想到的地方，等风平浪静之后，他再将这酒具取出，然后就能悄悄地将酒具转售。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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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表妹的心思

继续搜！沈傲咬了咬牙，眼睛落在房粱上：拿一个梯子来。”

最终，在房粱上，酒具被沈傲找到，刘慧敏面如死灰，如一滩泥一般毫无生气，眼中尽是绝望之色。

将刘慧敏送去官府，他先是窃宝，之后是杀人，这两项罪名足以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此时，安燕也来了，沈傲呵呵一笑：“安先生并没有受伤？”其实这一点他早已预料到，当时在场的是八个人，除了那怪人和狄小姐，其实安燕也有嫌疑，之所以委托沈傲出来寻出宝物，安燕一来是不希望将此事闹大，不愿再多一人知道这件宝物”二来是为了避嫌。

因而故意伪装受伤，便是希望让沈傲看在他的薄面份上帮这个忙。

安燕笑了笑，有些尴尬地道：“有劳沈公子了，安某人早闻沈公子大名”沈公子果然没教老朽失望。”

至于赵佶，则欣赏着王羲之的墨宝，如痴如醉。

待沈傲等人告辞出去，安燕亲自将他们送出，天色已晚，沈傲与赵佶话别”赵佶深望沈傲一眼道：“今日的事，朕会记在心上”你好好科举吧。

沈傲回到国子监，心里对曾盼儿的死颇有些自责，他原本是想故意先将罪名安在曾盼儿身上，让真凶放松警惕”等真凶浮出水面。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刘慧敏竟敢杀人，心里唏嘘一番，心情也跌落到了谷底。

终试的榜单终于放了出来，沈傲去看了榜”第一名的赫然是程辉，程辉毕竟是读了一辈子的书，作了半辈子的经义，其水平可想而知，沈傲自认自己经义文章并不差，可是比起程辉来，只怕还差那么一点点。第二名是沈傲自己”这个成绩”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只学了一年的经义，能达到这个水平，已让他十分知足了。

第三名是吴笔，吴笔是陪着沈傲一道来看榜的，看到自己名列第三，顿时惊呼一声，又惊又喜。

至于第四，则是徐巍，其实徐魏的水平，应当在吴笔之上，这是人所共知的事，许多太学生不由地为徐魏感到惋惜，其实只有沈傲才知道，这徐魏之所以马失前蹄”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此人的好胜心太强，见到自己提前交卷，已是大乱方寸”方寸一乱，作出来的文章自然大打折扣。

其实这终考，也不过是个形势罢了，真正要看的还是科举，科举不再是两个〖中〗央大学之间的竞争”那些通过了州试的才子纷纷云集，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想从中脱颖而出，每ｎ步都艰难得很。

夏季炎炎，各大客栈已是客满，进出城门的门洞，每天都有大量背着包袱或带着书童的考生进城”眼看科举之期临近，汴京城的文风，也渐渐的鼎盛起来，除此之外”最为鼎盛的还有各大寺庙，求签的，求神佛保估到，观赏游玩的络绎不绝。

为此，邃雅山房特意推出了考生套餐，只要进遂雅山房任何一个茶肆喝茶，即可获得积分”消费到了一定数量，即送经义范文一份。在这个时代，尤其对于一些外乡的考生，更是可遇不可求，因而一连数天，三四家茶肆分店日夜爆满”大赚一笔。

除此之外，遂雅周刊和诗册也趁机推出秋闱特别版面，比如在遂雅周刊，在一些副版上印一些经义文章，或是一些论策，论策在科举中虽然并不重视，却也必不可少，在一些末尾页上，还有写一些考试的技巧，譬如进入考场时，能带什么，不能带什么，又提出种种的建议”如考试时尽量少喝水，以免内急等等。

这些信息，对于那些第一次参加科举的考生，弥足珍贵；一时之间，遂雅周刊的发行量大增，竟是足足增加了一倍以上。

等到朝廷下旨选好了考官”周刊立即抓住机会，忙不迭地推出考官专版”将主考官以及阅卷的考官的喜好、生平透露出来。须知科举并不只是考试这样简单，你的文章做得好不好，是由考官决定，而文章是没有评判标准的，若是能得知考官的喜好”往往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这个专版最受人欢迎，一日之间，便抢售一宴”发行量飙升到了四万份”虽然印刷作坊不断扩大，却也需要数日之前定稿，连续没日没夜地印刷几天，才勉强应付下来。

这邃雅山房各项新销售策略的幕后操纵者”自然就是沈傲，沈傲读书之余，也不忘赚钱的道理”对于他来说”做官自是他现在最大的目标，可是一个人要想人格上真正独立，做官的过程中不受人掣肘，那么经济上就必须独立。

沈傲做人的原则是在不伤害他人的搏况下获取自己的利益，若是教他做官去贪赃枉法他是作不出的，可他也不是个不懂变通的人，比如上一次勒索辽国国使，反正是敲诈辽国人，心里没有负担。不过他虽然有自己的原则”却绝不会去学唐严，所以，邃雅山房的生意对于他来说十分重要。

现如今邃雅山房的生意已经一再扩展，单分店就有五家之多，遍布汴京城各繁华的街坊，除此之外，还有诗册、周刊这两个赚钱利器”一个月的利润，已经超过了三千贯。沈傲决心趁着这个机会，将诗册和周刊的影响力延伸到汴京之外去，这一次大量考生进汴京就是一个契机，毕竟这些读书人，才是将来诗册和周刊的消费主力。

因此，现在先做的，就是在诗册和周刊上大做文章，令外地的考生对它们产生依赖，其实人的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更改的，比如有的人已经习惯了清早去喝口茶，有的人清早喜欢去跑跑步，而沈傲的主意就是让外地考生们在汴京养成一个习惯，清早起来，先看看最新一期的周刊或是诗集。

如此一番炒作，收入颇丰，沈傲欣喜之余，便叫人打听了曾盼儿的住址”叫人送了一千贯过去。

夏去秋来，瑟瑟秋风刮面而来，街道上落叶纷纷，别有一番风味，科举已是越来越近，沈傲反倒不再看书了，在他看来，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的，学问靠的还是平时的积累，因而趁着旬休，回了一趟周府，夫人那边先是将他叫去，今日佛堂里，只有夫人一人，沈傲陪着她说了会话。

夫人突然道：“你和若儿之间，是不是有私情？”

这一句话将沈傲吓子一跳”他犹豫了片刻，道：“姨母何出此言？”

夹人叹了口气：“自你订了亲，她这些日子以来总是心神不宁”时常坐着发呆，身子也消瘦了不少，我也是女儿家出来的，岂会不知她的心思，只是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傲若是再言辞闪烁，就未免有些没担当了，想了想”认真且诚恳地道：“对表妹，我其实也很喜欢的。”

夫人深望了沈傲一眼，道了一句：，“这真是叫我为难了，其实门当户对”我是不看重的，我认你为亲，因而也很喜欢你，若是你真心对若儿好，我也没有什么话说，只不过周家毕竟是大户，你已连续定了三门亲事……”

沈傲抿了抿嘴”道：“我明白。”他一时不知是该争取”还是该退却”总是觉得不该令姨母为难，可是现在不为难，将来为难的只怕就不止是姨母了，心里对自己道：“沈傲，你要是男人，就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你可以骗人骗己”但骗得过一世吗？”

他咬了咬牙，道：“姨母”我愿娶若儿为妻子，请姨母成全。”

夫人想不到沈傲竟如此开门见山，一时愕然，喃喃道：“许配若儿给你，这……我还要想想”还要与你姨父商量，商量……这”，她虽早有了心理准备，此时听了沈傲的话，还是心乱如麻起来。

恰在这个时候，周恒穿着一身禁军衣衫”戴着范阳帽进来，显然方才那一番话，恰好被这周大少爷听见，周大少爷一时也是懵了，摘下范阳帽”看了沈傲一眼：“表哥要做我的姐夫？这”，”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这几日他黑了不少”也清瘦了一些，精神却比从前好得多，颌下生出了一小撮短须，增添了几分成熟，道：“表哥，你当真是喜欢家姐？”

其实表兄妹结婚，在这个时代是常有的事，门第之见于夫人和周大少爷是没有的，毕竟沈傲的能力已经证明了他的厉害，更是获取了周家上下的认同，最大的关键还是在沈傲连订三门亲事的事上，周若嫁给了沈傲”岂不是要去做妾了？就算是明媒正娶”说是平妻，可是如此多的妻子，也教人难以接受。

古时流行的是妻妾制度，而不是多妻制”男人纳妾是最平常的事，可都是妻，却较难让人认同，尤其是周家这般的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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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星星代表我的心

沈傲开诚布公，教周家措手不及，夫人和周恒都是为难，也一时难以抉择，这位周大少爷若是换了其他事，自然是无条件支持沈傲的”他与沈傲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兄弟，这些时日二人一个在殿前司公干”一个在国子监读书，相处的少了些，可是这份兄弟之情却没有丢下。

只不过沈傲要娶周若，要做他的姐夫，却令他一时也不敢作出决定了，只是觉得家姐嫁了表哥也不错，可是表哥妻子太多，自己不能轻易支持。

夫人抬眸，对一旁的香儿道：“香儿，去把小姐请来。”

过不多时，周若盈盈进来”这几日她确是消瘦了不少，她脸上似笑非笑嘴角边带着一丝幽怨她今日穿着一件绿衫儿”长裙及地”这时夕阳正将下山，淡淡的昏黄阳光透过窗格洒落进佛堂”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肤色更显白皙，犹如一朵素色的梅huā儿，亭亭傲立。

她见了沈傲，目光中没有表情，只是小心翼翼的依偎着夫人坐下，低声道：“娘唤我来做什么？”

夫人握住她的手，似是想准备言辞，还未出口，周恒便道：“姐姐，沈傲来这儿提亲了。”

周若先是一愕，随即脸上抹过一丝羞色”更不敢去看沈傲，随即沉眉，道：“是吗？沈公子艳福无边，想不到还不满足？”，这一句话，讽刺意味十足”令沈傲老脸一红，却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心里明白，周若是个极好强的女子，有很强的自尊心，要她点这个头”只怕并不容易。

夫人道：“若儿，这里没有外人，你便直说了吧，你父亲那边虽然还没有同意”若是你点了头”为娘的尽量为你去争取。”

周若淡然道：“娘就不必为我担心了，我才不稀罕嫁他，若他真的想娶我，除非今夜汴京城里有遍布星辰。”

这几日云厚的很，秋风正爽，眼看就要下雨了，连着几天都没有星星出来”这一句，便是教沈傲不要妄想的意思。周若虽是拒绝的坚决，可是话及出。”心里酸酸的，总是觉得沈傲既讨厌却又令她生出些许情愫”尤其是听到沈傲定亲的消息，这些日子来她总是辗转难眠”有时恨不得再不要见他，可是见了他，心里又乱糟糟的。

她眼眸中生出几点泪huā”却是很坚强的道：“否则，宁愿女儿不嫁”陪母亲一生一世”也决不嫁他。”

夫人不由将她的手儿握紧”叹道：，“傻孩子……”却也无词儿了。

周恒从窗外去看了看天色”忍不住道：“这样的天气，哪里会有星星。”叹了口气，为沈傲有些可惜。

沈傲对夫人道：“既然如此，那么学生告辞了。”，夫人见沈傲要走”忍不住道：“怎么？沈傲生气了吗？既做不成夫妻，就是做个兄妹也是好的，你们要和和睦睦……”

沈傲苦笑打断道：“我去做星星去。”说罢急匆匆的走了。

做星星？周恒一拍大腿：“我也去！”，取了范阳帽，急急的追上去。

从马房里牵过了马，周恒还在一旁问：“表哥”你到底怎么做星星？”，沈傲深吸了口气：“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先去邃雅山房找吴三儿，叫他多找几个人手，表弟，你愿意不愿意我做你姐夫？”，周恒挠挠头，迟疑道：“我倒是愿意，不过你的妻弟太多了些。”

沈傲无语，这家伙居然也学会说暗语了”笑道：“就算是我做了你姐夫，妻弟也只有你一个，春儿他们都没有弟弟的。”，二人翻身上马”一道儿到了邃雅山房”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沈傲寻了一个伙计问：“吴掌柜在哪里？”，过不多时，吴三儿急促促的过来，倒是那春儿，从二楼探头探脑的往下面看，见了沈傲，立即又回避躲起来，生怕坏了习俗。

吴三儿道：“沈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沈傲道：“去，把所有的人手都召集起来，我教大家帮个忙，还有，你去帮我采吴些东西。

”，说着去寻了纸笔，在纸上写了：，“宣纸、剪刀、棉线”，等常用物，对吴三儿道：“有多少买多少来。”

随即又向周恒道：“表弟”我急需要一样东西，请你帮帮忙。”

周恒拍着胸脯道：“表哥直说就是。”

沈傲道：“殿前司里储备了猛火油吗？”，猛火油就是石油，此时到了北宋，猛火油就早已开始使用了，只不过由于猛火油易燃，因而在民间使用的不多”反倒是军队里使用的较为广泛”当年南唐主李煜面临宋军进攻金陵的危机其神卫军都虞侯朱全贷就曾用猛火油纵火攻宋军，由于风向改变，火焰反燃己军而大溃。

到了北宋中期”宋军对猛火油运用更为成熟。当时在京城设立了军器监”是专门制造武器的机构，下设十一个工厂，其中就有猛火油一作坊，专门制造专门的喷射猛火油的装置。

所以沈傲料定”殿前司一定有专门的猛火油储存仓库，周恒在殿前司吃的开，大小的军官都和他熟识，去弄点猛火油来并不难。

周恒想了想道：“有是有，不过要到府库司那边去拿，那里离邃雅山房倒是远得很，就是骑马，也要一个时辰才能来回。”

猛火油特别易燃，因此储存极为小心，为了以防万一，一般都是储藏在离闹市较远的地方，这一点”沈傲早已想到，便道：“你去拿一些来，只要一桶就成了。”

周恒点了点头，立即去了。

这时陆之章听到楼下的动静，下楼来看”看到沈傲，惊喜的道：“表哥怎么来了？”，说着要拉沈傲去给他审稿”沈傲反手将他拉住：“今夜不审稿，事关你表哥的幸福，你也留下来，得会帮我做事。”

陆之章啊呀一声，道：“可是明日印刷作坊那边还等着我的稿子呢。”见沈傲目光一瞪”立即道：“好吧，大不了我今夜不睡。

等吴三儿将所有的东西采买齐了”遂雅山房里几十个伙计、账房都围拢过来，沈傲一步步的教他们如何制作自己所要的东西，便教大家一起做。说着又叫了厨子去做些饭菜，不能让大家白忙活，等会儿要犒劳一下。

……………………………………………………，周若在闺房不小，三间房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huā梨大理石书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平时周若闷了”也会作些书画，只不过她自知自己的书画不好，因而也都没有宣传出去”自遇到了沈傲，她对书画更是勤恳了”周若是好强的女子，最见不得沈傲如此牛气哄哄，总是想杀一杀他的威风，可是这书画不管怎么练，比起沈傲来还是差的极远，令她有些灰心。

靠着墙角，是一方几乎，几乎上摆着斗大的一个汝窑huā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的白菊huā。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又悬着一方古琴，这古琴许久没有用了，却被清理的一染无尘。

对着床榻的，是梳妆台，台上搁着菱huā铜镜”还有梳篦、胭脂等物。倚着窗，望着天外的漆黑苍穹，周若心里甚是酸楚”抿了抿薄唇儿，低声呢喃道：“今日是不会有星辰了。”

身后一个脆生生的丫头叫碧儿”是周若的贴身丫头，周若的心事，她是最清楚不过的，笑嘻嘻的道：“小姐，表少爷都厚着脸皮儿求亲了，你既是真喜欢他”却为什么要拒绝，还说要天上有星星，这样的天里哪里会有星星。”碧儿不禁为周若惋惜”其实她对沈傲”还是很有好感的，表少爷在府里很有人缘，为人也很好，见了人都是一张笑脸，就是对下人，有时也会开开玩笑送些小礼物”再者说了，表少爷是状元，又做了官，将来据说还要科举再考个状元回来，前程不可限量。

一个男儿又英俊，又文采无双，这样的好姑爷，到哪儿找去？碧儿便在周若面前说起沈傲的多般好处，什么英俊潇洒，什么学识过人”什么为人和气。

周若板着脸道：“死丫叉”就你会胡说”他这般好，你为什么不嫁他。”

碧儿咂了咂舌”低声道：“他若是要娶我”我一定嫁。”

周若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又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楚，以她的倔强，怎么可能会点这个头，今次说出这种重话，只怕她与沈傲今生再无缘分了。不自觉的”眼眶里有点儿湿润了”她忙将方巾擦了擦眼角”道：“熄好……，…睡觉！”

碧儿道：“小姐要不要再等等，或许到了后半夜，天上真有了星星也不一定的，从前我小的时候在草垛里和我哥哥看星星，等啊等，总是不见来，我就哭了，迷迷糊糊的到了后半夜，我哥哥却将我叫醒来”我一看”天上的星星就来了……”她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叫周若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时候，碧儿的眼眸落在窗外，突然又惊又喜的道：“星星，星星……”

周若娇斥道：“不要胡说。”眼眸儿不自觉的望向窗外，这一看，便发现天上竟真有无数的光点在闪烁，那星光璀璨，漫天的像是撤满在天穹上的碎钻石，晶莹透亮，璀璨无华。

“这样的天气，怎么会有星星”，周若看的痴了，一时间木木的站着”眼眸透过窗格望着天穹”手里的巾帕拿捏不住，无声的飘落下去。

“家姐……家姐……”周恒的声音从老远传过来，过了一会，从窗户上露出周恒的脸，周恒笑呵呵的道：“家姐，你看，星星，表哥带星星来了……”

他这冒冒失失的一下，将周若拉回神来”吓了一跳，虽是弟弟”却哪有这样冒失翻人家窗户的，若是自己在睡觉或是更衣周若心里不知该是什么滋味，气呼呼的道：“你胡闹什么，快走。”

周恒讪讪的笑：“是啊，是啊，不过不是我来胡闹，沈傲，沈傲，你快爬上来，喂，小心摔着了……”

沈傲？周若又羞又怒，她的闺房在阁楼的二层，这宝贝弟弟爬到窗台上来倒也罢了，就是那坏家伙原来也来了。随即又有些后怕，这神经半夜的，两个冒失鬼爬人家小姐的窗台，若是真摔着了，这可不妙，因此又不敢说重话，生怕吓得他们有什么闪失，心里又觉得咽不下去。

正在这个时候”又一个脑袋冒出来，一张熟悉的脸儿露出周若难忘的笑容，喜滋滋的道：“表妹，星星来了。”随即咳嗽一声：“星辰漫天，秋风正爽”值此佳时”学生忍不住要放声高歌，这首歌的名字叫，星星代表我的心，。”

好古怪的名字，在这里唱歌，还不知道会引来多少人，周若连忙道：“不许唱！”

“啊？不许唱？”沈傲很伤心：“可是不唱，表妹就不知道学生的心意啊”所以一定要唱，要让表妹知道我的真心实意。”

周恒不耐烦的攀着窗台朝沈傲这边挤了挤道：“表哥，还等什么，要唱快唱。”

周若要羞死了”真让这家伙唱出来，天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这家伙没脸没皮的，还真不好对付”连忙道：“不，不用唱了，我，我知道你的心意了，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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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周府有我的爱

周若满是羞怯，沈傲心里大叫不妙，当着这么多人，表妹的自尊心又强，得先把人赶走再说，笑的朝趴在一边傻乐的周恒道：“表弟，你带碧儿去凉亭那里看看星星好不好？”

周恒大叫道：“不去，碧儿不是我喜欢的那盘菜。##笔趣阁 看iǎ说必去##”

“咦，这句话有点耳熟，这不是本公子的名言吗？”沈傲心里腹诽了周恒一番。碧儿见周恒胡说八道，啐了一口：“谁稀罕和你去看星星。”

周恒正要和这iǎ丫头好好理论理论，却看到沈傲歪头过来朝他眨眼睛，明白了，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碧儿，我们去看星星，我在楼下等你。”非常倜傥的要攀下窗台去，做了个极为潇洒的动作，啪的一声，却不知绊到了什么，随即轰隆隆的滚下楼。好在这二楼也不过两三米高，虽是摔下去疼痛难忍，却并无大碍，哎哟一声，形象却是大损。

碧儿也是个机灵人，笑的对周若道：“iǎ姐，我去看星星了，嘻嘻，你和沈公子在阁台上看，我陪着少爷到凉亭去。”碎步iǎ跑着走了，生怕周若将她叫住。

有了周恒方才的‘不iǎ心’，周若担心沈傲摔下去，便道：“快进来，趴在这里做什么？”

沈傲正#232;道：“先不急，表哥要考考你，你方才说你明白表哥的心意，那我问你，表哥的心意是什么？”

周若知道沈傲在打什么主意，佯怒道：“你可莫要得寸进尺。”

沈傲嘻嘻哈哈的道：“表妹，如此良辰美景，我又想唱歌了，唱什么呢？好，就来一首‘周府有我的爱’吧……”

周若恨不得将这厚脸皮的家伙推下去，见他张大口，一副要吊起嗓子的架势，又羞又急，深更半夜，这家伙是真的敢唱出歌来的，什么周府有他的爱，教人听了，自己还做人吗？连忙软语道：“你……你胡说什么，好，我说。**笔趣阁 更新最快**”

她跺跺脚，似是穿过沈傲去看那漫天的星辰，星辰在半空闪耀，仿佛会移动一般，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周若启口道：“我知道表哥喜欢若儿，行了吗？”

沈傲满足了，从窗外头翻进来，与周若相对，不再嘻嘻哈哈，很认真的道：“表妹，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前甘心在这里做书童吗？”

周若强作镇定的iǎ退一步，道：“莫不是说为了我吗？”

这种下三滥的情话对别人或许有效，对周若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沈傲道：“是为了我自己。”

周若想不到沈傲说出这个答案，沈傲继续道：“因为我见了一个不可方物的美人儿，那个美人儿清冷又高傲，有一双皓肤如y#249;的纤手，映着绿bō，便如透明一般乌黑的头发，挽了个公主髻，髻上簪着一支珠uā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她说话时，流苏就摇摇曳曳的。她有白白净净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的鼻梁下有张的嘴，嘴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弯……如此脱俗，简直不带一丝一毫人间烟火味。她穿着件白底绡uā的衫子，白#232;百褶裙。坐在那儿儿，端庄高贵，文静优雅。那么纯纯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看了她第一眼，我就在想，若是我不能娶了她，这辈子都要遗憾终身。你说，这是不是为了我自己？”

沈傲口中的这个美人儿，自然是周若了，周若不由屏息，心跳加快起来，nv为悦己者容，沈傲这番话像是在诉说，却更有感染力，心里想：“想不到这家伙平时这么坏，却是这样看我的。”如此一想，心情便不由愉悦了几分，却是板着脸故意道：“不要说了，你再说下去，那我……就要变成妖jīng了。”

沈傲呵呵一笑，突然揽住周若的细腰，吓得周若樱声低呼，还未开始挣扎，便看到沈傲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用不可置疑的口ěn道：“我就喜欢妖妖jīng，嫁给我好吗？”

周若晕乎乎的，从沈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挚，她迟疑了片刻，似还在犹豫，低声呢喃道：“你先放开我好吗？”

沈傲道：“不放，表妹不点头，我非但不放，还要再唱一首歌，叫伤心汴京城。##笔趣阁 看iǎ说必去##”

周若脸上飞起一片红霞，嗔怒道：“你这是bī人就范，我才不上你的当。”

“那我真唱了。”周若显然低估了沈傲的厚颜无耻，沈傲张开嗓子，已发出第一个音。

周若连忙用手捂住他，突而笑道：“罢了，算我怕了你，好吧，既然天上真有了星星……”她略带羞涩的点了点头。

沈傲大喜，这才将周若放开，周若微喘了口气，便道：“不过就算我同意，父亲那边也不好jiā代。”

沈傲拉住她的手，宽慰她道：“只要我的若儿同意，其他的事，都jiā在我的身上。”

周若拘谨羞怯的点了点头，卸除了最后的伪装，那傲气儿便不由黯然了一些，她眼眸一转，落在沈傲的手背上，满是关心的道：“表哥……沈傲，你的手怎么受伤了。”她不再叫表哥，已经开始慢慢适应角#232;的变幻。

沈傲晒然一笑：“爬楼时不iǎ心被瓦片刮伤的，不妨事。”

周若去寻了膏来，给他敷了口里埋怨道：“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坏的人了，夜里爬nv人的闺阁，若是教人看了，非打断了你uǐ不可。”

沈傲哈哈笑：“所以我才约上表弟来，他比我胖，行动没有我方便，真要被人发现，抓住的一定是他。”

周若嫣然一笑，白了沈傲一眼：“想不到你还有心机？”随即啐了一口：“你若是没有心机，这世上早已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再没有坏人了。”

涂了二人一齐趴在窗台上看星星，周若方才看的不仔细，此时看到一颗星星竟是突而从天上掉下来，远处的街道上，便有人哇哇大叫：“又掉下来了一盏，弟兄们，灭火！”

沈傲无语，邓龙那账东西叫的声音这么大做什么，好像生怕没人知道似的。

周恒先去了殿前司讨要文书，才去的库房，没有批文，库丁是不可开库的。在殿前司撞到了邓龙等人，将这事与邓龙说了，邓龙拍着iōng脯要挑起灭火的重担，须知这么多孔明灯是很容易引起火灾，若是出了事，那一场喜剧就变成了悲剧，为了这个，整个殿前司都动员起来了，除了当值的，大多散落在各处街角，随时准备灭火。

为了看这星星，可以算是全城总动员，邃雅山房ōu调了不少人扎孔明灯，还有放灯、灭火的，足足数百人之多。

周若顿时醒悟，道：“孔明灯！”

沈傲嘿嘿一笑：“若儿不要破坏气氛好吗？你看这天上，星亮点点，何必要计较它是星辰还是灯火？”

周若原以为这是上天注定要她做沈傲的妻子，此时见了，却又是另一番心思，眼眸儿有些红肿，原来沈傲只因自己的一番话，竟是连夜做了这么灯来，倒是真难为了他。笑道：“寻常的孔明灯飞不了这么高的，你用的是什么办法？”

这个时代的孔明灯，生活的工具是蜡烛，因而产生的气体不足，因此飞得并不高，而沈傲用的却是石油，也即是猛火，动力十足，自不是现在的孔明灯能比的，卖了个关子，沈傲笑道知后事如何，且待房uā烛夜里再分解。”

周若羞怯的咬了咬作势不去理他。

“表哥……”

不知过了什么时候，周恒在楼下叫嚷，显是和碧儿看完了‘星星’，沈傲心里道：“你的星星看完了，可是我的星星才刚开始进入正题，哎，这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恰在这时，碧儿也进了周若见有了人来，立即板着个脸，道：“沈傲，深更半夜的，你莫非想在这里常住？”

“我倒是想啊。”沈傲心里YY一番，正#232;道：“不，不，我这就告辞。”饱有深意的看了周若一眼：“若儿，等着我的消息吧。”旋身就走。

倒是碧儿眼见二人的神已猜出了几分，笑嘻嘻的道：“表少爷这么快便走？为什么不多坐坐？呀，连杯茶水都没有喝呢。”

沈傲嘿嘿的笑：“不喝了，不喝了，若是被人看到，会叫人说闲话的。”

周若绷着的脸忍俊不禁的扑哧一笑：“你现在才知道会有人说闲话，方才却为什么这样大胆？”

沈傲无语，连忙下了楼，周恒在外头等着，见了沈傲下来，便道：“表哥，如何了？”

沈傲微微一笑：“自然是成了。”

周恒叹了口气：“事先声明，若是你将来做了什么对不起家姐的事，我可不放过你。”

沈傲吓了一跳：“什么才算是对不起？”

周恒道：“反正不能让我家姐去做妾，更不能教她吃了亏。”

沈傲放下了心，这个时代的对不起，和后世的对不起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连忙道：“这是自然，自然。”

一更送到，哥们在现实很正直的，不擅长泡妞，写泡妞文，压力很大，以后争取进步吧，越写越好。

未完待续）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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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老婆多乎哉？

第四百一十六章：老婆多乎哉？

周正是在子时才回家的，喝了几口酒，满是疲倦，一旁的夫人在旁埋怨了几句，为周正脱了紫衣公服，又叫人端来了水洗脸，自己才是心事重重地卸了妆，恰要去合上窗，便看到天穹竟是群星荟萃，灿烂极了。

夫人忍不住道：“今日真是奇了，竟真的出了星星。”

周正一边净脸，一边道：“夫人，你今日怎的心事重重，干星星什么事吗？”

夫人犹豫片刻，便将今日的事全盘托出，最后道：“若儿是个倔强的性子，只是谁曾想到，今日却真的出了星辰，哎，这只怕是天意呢。”

夫人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周正，莫看周正平时对家里的事不大关心，全都交由自己去处置，恪守着男主外、女主内的规矩，可是若他不同意这门亲事，只怕就是说破了天也没有用。

夫人心软，见不得周若那般日渐消瘦憔悴，况且对沈傲，也是喜欢得紧，因而虽觉得不妥，却并不反对。

谁知周正没事人一般，拧干了湿巾，叫人端着水盆出去，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道：“哦，知道了。”说着便坐到床榻边去脱靴子。

夫人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忐忑，忙去为他脱靴，口里问：“你是一家之主，事关儿女的婚事，还需你来拿主意，你怎的不闻不问？”

周正板着脸道：“此事是我做主吗？我怎么不知道？”

夫人便以为周正是说她擅自做主，正在不悦呢，连忙道：“当然是你做主，我对沈傲也是这般说的，你不点这个头，我可不敢轻易答应了他。”一副维护夫君威仪的样子。

周正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若儿的事既不是你能做主，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夫人咦了一声，道：“这倒是奇了，若儿的婚事你做不得主，我做不得主，还有谁能作得了主？我倒要听听。”

周正指了指房梁，道：“官家！”

夫人吓了一跳：“我们周家儿女的婚嫁，和官家有什么干系，这管得也太宽了吧？”

周正又是苦笑：“夫人你想想看，若是我们不同意，到时候沈傲又窜到宫里去，官家和他的关系你总有耳闻吧？上一次他与三家定亲，不就是官家下的旨意吗？到时候如法炮制，再一道中旨下来赐婚，周家女儿能不嫁吗？哎，女大不中留，既然若儿有这个心思，我们又不能阻止，只能如此了。”

周正想了想又道：“况且这个沈傲也不错，这一次科举，名列三甲也是有望的，汴京城中不知多少人想招他为婿呢，他的性子我也清楚，是贪玩了一些，人品却也无可挑剔。”

夫人安了心，便道：“那明日我便和他说说。”

周正摇头：“不要说，我们说了就掉了身价，要说，也是他来说。”他心里主意已定，又道：“若是如此，待他结了亲，就不能再住在府里了，要搬出去，否则别人看了，还当他是赘婿呢，他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不可遭人诟病，我听说龙图阁大学士就要致仕回乡了，有点想卖了宅子搬回乡下的意思，到时候我去和他说说看，看看他的宅子能否卖给我，将来就当作是给若儿的嫁妆吧，哎，女大不由父，随他们去吧。”

说完这些，周正叹了口气，唏嘘不已。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国公去了上朝，夫人便又将周若叫来，周若今日的脸色羞得红艳艳的，无论夫人说什么话，都心不在焉，夫人心里就有了计较。

一开始，夫人还对这门亲事有些抗拒，总是觉得沈傲的妻子太多，周若嫁过去，没准儿要吃亏。可是现在一想，也渐渐接受了，便都往好处里想，总是觉得沈傲与周家关系紧密，断不会亏待了周若。

接着又叫来沈傲，沈傲朝夫人嘿嘿一笑，这一下不知该叫姨母还是伯母了，不过他是素知夫人性子的，还是乖乖叫了一声姨母，作出一副从容的样子坐下，连看都不敢看周若一眼，只和夫人说话。

反倒是周若觉得气氛尴尬之极，推说身体不适，狼狈地走了。夫人哪里不知周若的心事，若是平时周若说一句身体不适，这夫人免不得要念个几十遍佛经，嘘寒问暖，请郎中问药，可是今次却不多说，自是明白周若羞怯了。

待周若走了，夫人心里终是藏不住事，便将昨夜周正的话转述了一遍，沈傲听了浑身轻松，迎娶周若的事总算尘埃落定，正色道：“既是置办宅院，还是我自己向那则龙图阁学士买的好，教姨母破费，沈傲心里难安。”

夫人愠怒道：“有什么难安的，你是我的外甥，将来又是女婿，亲上加亲，这是我和你姨父给若儿的嫁妆，你还推拒什么。再过几日便是科举，你考个好名次来，到时再准备风光成家吧，其他的，能置办的我来帮衬着。”

沈傲不再坚持了，夫人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要谨记着，既然你那三个未婚妻子都是官家赐的婚，也都封了诰命，我家若儿也不能薄待了，迎亲之前，你需去和官家说说，再下一道旨意出来赐婚，否则我这女儿可不轻易许你。”

这一条是夫人加上去的，夫人自幼家贫，在汴京诸王公的夫人面前低人一等，饱尝了这种心酸，自然不愿意女儿少了名份，不管如何，沈傲的其他妻子有了诰命，有了赐婚，自家的女儿也不能少，否则叫人看了，难免要看轻。

看来全天下的未来丈母娘都是一个心眼，不肯吃亏，只是官家是皇帝啊，在夫人的口中向皇帝请求赐婚怎么倒有点像买棵青菜那么简单了？

不过沈傲可不会傻得反驳夫人的话，只好嘻嘻笑道：“那我立即进宫去，就是死缠烂打，也要将这诰命和圣旨要来。”

夫人得了许诺，便不再说什么了。

沈傲当即入宫晋见，赵佶正在捉笔画画，听到沈傲来了，脸上不由地露出几丝喜色，随即又板起脸道：“平时见不到他的人，这科举还有三两日，他倒是不肯读书四处闲逛，哼，朕不见他，叫他回去读书，考完了科举，再来见朕。”

通禀的内侍道：“陛下，沈傲说是来送画的。”

“送画？”赵佶犹豫了一下：“叫他进来吧。”

过不多时，沈傲捧着一幅画进来，喜滋滋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微臣沐浴皇恩，灵感乍现，作出一幅好画要呈献陛下御览。”

今日的沈傲，比往日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赵佶哪里不知道他的性子，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便故意板着脸道：“将画拿朕来看看。”

侍立一旁的杨戬朝沈傲使了个眼色算是打了招呼，走过去将沈傲的画送到御案去铺开，赵佶一看，这是一幅仕女图，画中一个清冷高傲的少女对着一面如镜的大湖，大湖波光粼粼，布局很是合理，与远处的小亭相映成趣。

湖畔边的少女美不胜收，眼眸微微阖起，似是欣赏美色，又像在感受享受拂面的飒爽。粼粼的湖水与少女一动一静，使得整张画极有张力，整幅画的笔线用了两种风格，湖景用的点线带有一种飘逸粗犷，使得画中的湖水跃跃欲试，仿佛下一刻便要流动起来。至于那少女，用笔细腻到了极点，尤其是那美眸儿，让人一看之下难以忘怀。

“好一幅仕女图！”赵佶看得心旷神怡，不由赞了一个好字。

沈傲笑道：“这幅画，画的乃是学生的表妹，官家以为如何？”

赵佶沉思片刻道：“莫不是贤妃的侄女？”

沈傲一愕：“呀，陛下真是神机妙算，见精识精、别具慧眼、神鬼莫测啊，学生拜服之至，厉害，太厉害了。”心里却念道：厉害个屁，满大街的人都知道表妹是贤妃的侄女。

赵佶板着脸道：“你的奉承，朕可不敢受，你说吧，这一次来，莫不是教朕又给你赐婚？”

沈傲惊叹道：“知我者，陛下也。”不再忽悠了，将真相据实相告，苦笑道：“陛下，我和周表妹，实在是一对壁人，若陛下宅心仁厚，一定不会拒绝学生的了？”

赵佶又好气又好笑，还真被自己猜中了，难怪这小子一进来，就给自己戴高帽子，果然是没有好事。沉眉道：“你倒也不知足，朕给你赐了三个婚，你却又厚着颜面还要朕来赐婚，朕又不是红娘，岂能专做赐婚的勾当。”

杨戬在旁道：“是啊，陛下，此例一开，只怕到时候人人都要赐婚，陛下操劳国事，岂能沉浸于此。”

“杨公公，你……”沈傲想不到杨公公当面反戈，不过随即一想，这杨公公好歹也算自己未来的岳丈，也难怪他这一次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赵佶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杨戬说得不错，此例不能再开了，除非……”他呵呵一笑，慢吞吞地道：“除非这一次的科举，你能中了状元，朕或许还可以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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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送到，汗，39小时没睡过觉了，晕死，以后发誓再也不通宵了，同志们，老虎同学先去小睡一下，起床之后再三更，少不了你们的，放心。话说老虎裸奔了一个星期。没有推荐的日子好难熬啊。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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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科考

狼狈地从宫里出来，沈傲只得回国子监去。

想要赐婚，就得考中状元！状元是这么好考的吗？除了实力，更要运气”沈傲连三成的把握都没有，不过有了这个动力，沈傲对科举倒是多了几分期待。

回到国子监，便遇到吴笔等人咋咋呼呼地出来，原来是吴笔考了三甲，很是得意”被人磨着要请酒，恰好遇到了沈傲，不由分说便将他拉了去。

沈傲大叫：“你们还是好人吗？我可是读书人，怎么能成日和你们这些不学好的家伙厮混，这酒我是断不喝的。”，“喂，事先说好，除了入仙酒楼，我哪里都不去，那里的饭菜很合我的口味。”

被拉扯到入仙酒楼，小二见了沈傲，立即通报安燕，安燕连忙出来，特意为他们开了个厢房，道：“既是沈公子带同窗来，今次的酒水，免费！”

“免费？”众人大喜，没一个客气的，什么乳燕归巢、西施舌、贵妃鸡”琳琅满目的点了一大桌，恰好狄桑儿进来，见这帮人无耻之极，跺了跺脚，倒教吴笔等人脖子一凉，再不敢点了，一个个噤声不言。

沈傲好委屈：“狄小姐，这菜又不是我点的，冤有头债有主……”眼睛意有所指地瞄了瞄吴笔：，“咳咳……”

……哼，无耻的臭书生！”狄桑儿重重地哼了一声鼻音，扬长而去。

吃过了酒，一大伙人又回到国子监，沈傲睡了一觉，一直到了第二日清早才醒来，又开始苦行僧似的最后冲刺”倒是博士们对他关心得很，下了课，还叫他和吴笔到崇文阁去补习”这些博士科考的经验丰富，说了许多考试的注意事项，沈傲很认真，竟是拿出纸笔来一一将这些真言记下，倒让博士们心huā怒放。

多好的一个学生啊，就连考试的注意事项，他也记得这般认真”简直是要将自己的话当圣旨了。博士们的自信心一下子膨胀起来，七嘴八舌地你一句我一言”不亦乐呼！

只是，若是他们知道沈傲将这些话记下来是要送到遂帮周刊的编辑部去成为沈傲的赚钱利器，去增加周刊的销量，只怕自我感觉就不会如此良好了。

到了八月初九”终于到了科举之日，学子云集，迎着飒爽秋风，踏入考场。

科举一共是考四场，一场考大经，二场考兼经，三场考论，最后一场考策。其实不管是大经、兼经、考论，都是经义中的一种”无非是试题不同罢了，比如大经，出题的一定是《礼记》、《春秋左氏传》中的内容，兼经，出题的是《诗》、《周礼》、《仪礼》中的内容”至于考论”其实也只是用经义的形式答题罢了。

说到底”还是万变不离其中，只要能作出经义来，管他题目出自哪里，只要按照格式破题、承题、开讲便是。

倒是最后一场的考策，却不是在考场中考的”一般只有中了贡生，有了参加殿试的资格，由皇帝亲自与之对策。

沈傲信心满满，待进了考场，收拾了笔墨，便等试题发下”这一次他所面临的压力不小，今年科举的书生，足有万人之多”要在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实在不是容易之事”不过沈傲是个越战越强之人，一到紧要关头”心里素质极好”在这一方面，他倒是占了很大的优势，换作是别的考生，只怕早已紧张兮兮了。

随着一阵梆子声传出，第一场试题总算发下来，看了题目，沈傲愣了愣”不禁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呼。哎”竟走出了个这样的题。”，这句话出自论语学而篇，论语又出自《礼记》，因此算是大经。

题目的意思很通俗，就是说有志同道合的人的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愉快吗？问题是这个题目早已烂大街了，沈傲最大的优势在于思维敏捷，因此题目越难，他的优势最大，却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堂堂科举，竟走出了个这般平庸的题目。

叹了口气，便不再多想了”沉思片刻，决心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去破题”否则像这般的题，考生的观点都千篇一律，考官看了，只怕也会疲倦。若是沈傲能引申出一些新意，能产生令人耳目一新的功效。

况且主考官的性子，沈傲也打听了，乃是当朝太宰苏柏，此人年岁不小”已到了致仕的年纪，学问倒也挺高，最爱看那些出奇制胜的时文、经义，若是能对他的胃。”脱颖而出是不成问题的。

须知宋朝虽然考取的名额不少，但是成绩也分为三等，一等称进士及等：二等称进士出身：三等赐同进士出身。因此表面上每次科举录取的学生有四五百人之多，可是真正能跻身入进士及第的，绝不会超过十人，大多数还走进士出身和赐同进士出身，要进入三甲，唯有进士及第才有可能”因此，第一场大经尤为重要”出了差错，就不能再弥补了。

沈傲先不急着动笔，坐在凳上沉思起来”时间慢慢过去，半响才慢吞吞地提笔写道：夫朋自远方来矣，于斯时也，乐何如邪？非好学不知之尔。

意思是说朋友从远方来了，在这个时候，值得快乐吗？若是朋友不好学”其实也不过如此。

这一句自是标新立异之极”竟是直接否认了有朋自远方来的论点。沈傲不由自主地淡淡一笑，继续写道：夫子为明善而复初者言曰：学者性之复；而情，一性也，有说几焉，抑有乐几焉。

这一句承题，峰回路转”却是从学习入手，借用孔子的观点来为自己注解。须知这论语学而篇，本就是劝人向学的道理，沈傲不将朋友来破题，反而转到学习上，颇为打着红旗反红旗的意思。

之后笔下龙蛇，按弃经义的格式开始填词，足足过了半个时辰”一篇huā团锦簇的文章才算作成，检查了几遍，涂改了几处错别字和漏洞，方才作罢。

待考完了交了卷子考生们纷纷出场”各人的表情自是不同”有的懊恼”有的〖兴〗奋，有的窃喜：沈傲回到国子监里去，唐严便教他过去，问他考得如何，沈傲记性好，将自己的经义背了出来，唐严抿了抿嘴不置可否地道：“尚可，能不能入选，就看考官了。”

沈傲心里窃笑”这考官的来路他早就摸清了，不打无准备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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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大堂，太宰苏柏年纪太大，已是年届七十，人生七十古来稀，现如今就是走路也免不得要多喘几口气了”这一次担任主考，颇有些照顾他这个老臣的意思”算是在致仕之前，让他发挥最后一次余热。

苏柏年纪大，老眼昏huā，只看了几份卷子就已经气喘吁吁了”因而卷子都由考官们去阅，什么时候发现了佳作，再呈上来给他看。

只是左等右等，考官们却是一份卷子也没有呈上来。今年的大经出题实在过于普通有朋自远方来？嘿嘿，这种考题的范文就是流在市面上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审美疲劳，这么多卷子里，全是千篇一律，让人提不起兴致看的教人昏昏欲睡。千挑万选，总是选不出一个对人胃口的，因而非但是苏柏脸色带着不悦就是那些考官，也都脸色晦暗。

过了半晌耳室的一个公公过来问：，“苏大人”这宫里只怕等急了，怎的还没有挑出几篇好文章来？”

历年的科举批题，宫里都会派个公公来这候着的，有什么好文章，就挑选出来直接送进宫去御览”这是一个姿态”走向天下人说天子崇文，对学子很是重视。

苏柏苦笑捋须：“刘公公稍待，或许就来了。”他心里也有点儿不舒服，呈送御览的文章可是不能胡乱挑的”天子岂是好糊弄的，若是送去的文章不好，岂不是说你择文不明？因此这公公催得再急，苏柏也不敢造次，文章一旦送上去，说明这份卷子就有了进士及第的资格，自己是要承担后果的。

那刘公公也有些乏了，却又不能在这阅卷重地多待，又回到耳室去喝茶等候。

苏柏不耐烦地端着茶盏，对着茶沫胡吹一气，正是这个时候，一个考官终于从案上长身而起，捧着一份卷子过来，苏柏顿时来了精神”接过卷子，对那考官道：“左等右等，总算来了个能看的吗？”

考官笑呵呵地道：“下官只是觉得这卷子很有新意，辞藻堆彻的也是极好”因此请苏大人看看。”，苏柏挥了挥手，叫那考官继续去阅卷，抬眼去看文章，他是老江湖，曾历任过学政等职，也在礼部公干过，对经义文章最是熟稔的”只抬眼一看，便忍不住皱眉，心里想，这是什么破题，圣人的话他都敢推翻？

随即又看了承题，脸色方才舒展了一些”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摇头晃脑地喃喃道：，“这人的思维倒是敏捷得很，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怪才了。”

原来是承题接引了破题，只不过不再是推翻圣人的话，而是用圣人之言来阑述为什么有朋自远方来，不太乐乎的道理。而同时，也肯定了考题的话，只是在理解上造成某种偏差而已。

苏柏继续去看开讲，一路看下去，全文很流畅，没有一丝娇柔的痕迹，辞藻很繁复，却没有觉得有哪一处不合时宜，整个经义的主旨突出点名勤学二字”颇得人心，苏柏不由自主地摇头晃脑，念道：“帝王之有天下也，非以乘权而施政教为乐，而以道一风同释其忧勤之念。君子之得大行也，非以遇主而著勋名为乐，而以前俞拜肠生其喜起之情。有朋自远方来，斯时也”斯情也”而有以异于彼乎？不亦乐乎，好，好个帝王之有天下而政教为乐，君子之得大行遇主而著勋颇得人心”天下大道，被他一句结语就给阐述了。”

苏柏对这篇文章爱煞了，又连读了几遍”叫了几个好字，连其他的考官都惊动了。

其实这篇文章一开始还只是以思维敏捷为主，从有朋自远方来引申到了勤学，已是很难得，最难得的是，在最后，却又将勤学引申到了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而这个道理，几乎是整个儒学的精髓之处。

别的经义，都是以破题作为全文的主旨”而这篇经义则是反其道而行，破题惊世骇俗，承题时再峰回路转，叫人忍不住为作者的敏捷思维而叫好。只有最后一句”却是画龙点睛之笔，将千百年来读书人所追求的世界大同阑述出来，令人为之肃然起敬。

苏柏连忙道：“去请刘公公。”

立即有伺候的小吏去耳室请人，那刘公公见苏柏来叫，忙不迭地来了，苏柏道：“立朋寸这份卷子进宫请陛下御览。”

刘公公倒是有些不情愿了”只是一份卷子就带进宫去，到时候若又有好卷子，那不是要多跑几趟吗？倒不如再等等一并送过去更省事。

苏柏看出了刘公公的心思”笑道：，“你听我的话，这份卷子送进宫，陛下一定龙颜大悦”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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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天子阅卷

第四百一十八章：天子阅卷

赵佶在万岁山上看了刘公公送来的卷子，这试卷的名字已经给裱糊了，就是上面的行书，为了防止作弊，也都是叫小吏重新抄录出来的一份。赵佶笑呵呵地对一侧的杨戬道：“依朕看，这份卷子八成是沈傲作的。”

杨戬对经义一窍不通，见陛下兴致好，也笑着道：“陛下何以见得？”

赵佶哈哈一笑，道：“世上除了他，又有谁有这份才智，想不到第一份送来的大经卷，就这般有意思，不知程辉等人的试卷如何。”

说着，他兴致勃勃地提起朱笔，在这份试卷上画了个圈。

杨戬心里大喜，这卷子若真是沈傲作的，陛下画的这个圈，只要接下来的两场考试不出纰漏，一个进士及第是跑不了的，毕竟这是大经考，是科举的重中之重，其余的兼经、考论两场与这大经比起来，影响并不大。

没吃过猪肉至少看过猪走，这些年陪着官家参与了不少科举，杨戬岂会不明白其中的玄妙，大经礼记和春秋，尤其是礼记，记述的乃是圣人的言行，是最是重要的；至于兼经和考论，不过是一些《诗经》、《周礼》里的内容，算起来，只能算杂学，甚至有些学堂都不教的，只是教大家背诵下来即可，一心一意的传攻礼记，由此可见大经考的重要。

沈傲若过了大经考，殿试的资格算是十拿九稳了，身为未来岳丈，杨戬又岂能不喜，虽说早在预料之中，现在亲眼看到结果，也足够杨戬惊喜一番了。

不过杨戬心底还是有些不悦，心里忍不住埋怨：“这个家伙，不知为什么又要娶周小姐，照他这样下去，还不知要娶多少个妻子呢，这妻子娶这么多做什么？”

心里暗暗腹诽，有点儿不满意；杨戬这样想，也是为了杨蓁儿着想，他现在做人的干爹上了瘾，已经进了角色，每趟回到府去，那蓁蓁乖巧得很，必过来给他请安问好，叫上一声爹爹，让他浑身好不舒畅，这种温馨的感觉，自进了宫便再也没有体会到的。

到了下午，又有五六份卷子送来，赵佶一份份地看，也都说了个不错、好之类的话，拿着一份卷子时不由多看了几眼，笑呵呵地道：“这一篇，若是朕猜的没有错，应当就是程辉的试卷了，天下的考生之中，能将文章做得如此四平八稳的只怕独此程辉一家，此人是真正的大才，不像沈傲那家伙只知道投机取巧。”

杨戬听了，心里有点儿不舒服，忙道：“陛下，沈傲那也不是投机取巧，就算是，那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投机取巧。”

杨戬的这番话将赵佶逗笑了，赵佶笑着道：“你说的也是，这二人文思不同，却都是登峰造极的人才，百年难遇啊，今年的恩科能取这两人，朕也就知足了。”遂打起精神，又提起朱笔，在程辉的卷上画了个圆，在其他的卷上点了个朱点。

圆代表的是优秀，而点则是合格的意思，这便是说这七八份卷子算是全部录取了。

这几日，赵佶的心情极好，偶尔有试卷送来，他品评一番，或打回去，或圈点一番，只是再难遇到像沈傲那般出奇制胜，如程辉一样平稳又出众的好卷了，人就是这样，一旦看的好东西多了，这眼界自也高了几分，看了一些优秀的试卷，便忍不住拿那二人的卷子来对比，这一比，便觉得这些试卷虽然花团锦簇，却总是少了一些东西。

是灵气，赵佶陡然醒悟，不管是沈傲还是程辉，二人行文，似有一股灵气横溢，而这种灵气说不上来，反正看了他们的卷子，辞藻不一定比其他考生华丽，却总能令人产生畅快淋漓之感。

以至于后来送来的试卷惨了，一些明明极优秀的文章送到了御案，赵佶想都不想，直接打了个叉叫人送回去，这便是说进士及第是别想指望了，最多也不过给个进士出身或者赐同进士出身。

可千万莫要小看了这个区别，同样是进士，可是这三样进士对于将来的仕途是极有影响的，一般进士及第出身的官员，大多属于二府三省的储备官员，只要不出岔子，将来总能入朝的。至于进士出身，只要肯努努力，也还是有入朝的希望。最惨的是赐同进士出身，非但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就算是将来你的职位再高，遇到了那些比你考得好的下官，人家论起学问来照样可以不甩你。而且只要不出意外，若是将你外放个县丞、主簿之类的官员，基本上你要做好终老在任上的准备了，到时候能转个县令已是很大的恩德，能做到知州，那便算是走了狗屎运，足够你暗暗庆幸。

因此，若是教那些考生知道自己被沈傲和程辉害得挤不入第一梯队，只怕拔刀杀人的心思都会有。

过了几日，兼经考、考论如期进行，不过这些卷子就是再优秀，也不必送入宫中，全凭考官斟酌处置，到了八月十五恰是中秋佳节，考生们考完了最后一场，便各自回去团圆。

只是这些考官却没有了团圆的闲情，裱糊、抄录、择卷、记录、封档，这一桩桩的事虽是有条不紊，却也忙得消停不下，八月二十本就是吉日，按规矩，这放榜之期便在那一日，短短五天时间要处置好万份试卷，还要存档、录入，却也不轻松。

沈傲考完了，伸了伸懒腰，出了考场，就看到刘文亲自驾着车在外头等着，迎过去径直上车，心情颇有些激动，这几日考试考疯了，竟是连中秋佳节也忘了，连礼物都没有准备，便教刘文先载他去松竹坊，这松竹坊有个名堂，有点像后世的古玩一条街，沿街的店铺接踵毗邻，全是古玩铺子和当铺，只不过这古玩铺子有个名堂，就是真品、赝品都有，要想买到好货，全凭你的眼力。

其实这些所谓的古玩，大多都是从当铺或者乡间里收来的，良莠不齐，你若是吃了亏，花大价钱买了个赝品，那是你活该，可要是你眼力好，十贯百贯买了个好货，店家也绝不会揪扯，都是你情我愿。

之所以形成这种格局，其实是有意为之，据说是大唐开宝年间，一个古董商人想出来的点子，那个时候的古玩铺子都是请了许多鉴宝的大师来为顾客鉴定的，因此卖的都是真货，只是生意却都不太好，可是后来呢，这商人却出了个主意，也不请什么鉴定师，只是到乡间去收许多的瓷瓶和古玉来，摆在货架去卖，好不好，他看不出来，全凭顾客去看，这生意却是出奇的好，因而大家有样学样，纷纷效仿，到了如今便形成了这个格局。

其实但凡爱好古玩的人，体会的还是获得古玩的过程，若是太轻易得到，反倒失了几分乐趣，还是自己来淘，更合胃口。

沈傲教刘文在街口停了车，自己一家一家地去看，那些店伙见沈傲衣着不凡，也都过来为沈傲介绍，沈傲只是微微含笑，看了几眼，便又跑到别家去。

如此转了几圈，看过的古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足足浪费了一个多时辰，沈傲才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前停下，拿起一方菱形铜镜，在手上掂了掂，问这家店的店伙道：“这铜镜多少钱？”

店伙笑道：“公子，这是晋时的铜镜，也算是有些年头的古物了。”伸出四根手指，笑道：“公子以为如何？”

“四贯……这么贵？”沈傲吸了口凉气。

店伙认真地道：“是四十贯。”

沈傲微微一笑，道：“你看这铜镜明显有打磨的痕迹，还说什么晋时的铜镜，故意要诳我吗？四十贯，你慢慢卖吧。”说着，拔腿要走。

古玩这种生意，本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见沈傲要走，店伙连忙将沈傲拦住，笑嘻嘻地道：“公子若是喜欢，十贯吧，十贯卖你。”

沈傲回头，想了想道：“四贯，我最多出这个价钱，你若是卖，我现在拿走。”

店伙便不吱声了，道：“收来时也不是这个价，公子，你这价钱也太低了，要不，再加一点？”

沈傲拔腿走了，那店伙便在外头张望，看到沈傲进了另一家铺子，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出来，店伙朝他喊：“四贯就四贯，公子若是喜欢，小的宁愿挨了掌柜的骂，就权当交公子这个朋友。”

沈傲知道这是店伙招揽生意的手段，只哈哈一笑，拿了菱形铜镜会过了帐，道：“依我看，这铜镜你们收来最多不超过五百文，这一次就当让你们讹我一次。”说罢，抬腿走了。

抱着铜镜与刘文会合，又叫刘文去买了些礼物，方才打道回府，周府今日自是张灯结彩，门口几个挂新匾的家丁见刘文带着沈傲回来，一个个道：“表少爷回来了，哈哈，表少爷考完了科举啦。”

径直进了后园，得知公爷已经回来，沈傲便先去书房寻这未来丈人，到了书房，周正还在看书，见了沈傲来，不冷不热地道：“噢，科举就考完了？这便好，这几日歇一歇，等放榜吧。”他绝口不提沈傲和周若的亲事，颇有些姜太公钓鱼的闲雅。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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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月又圆

第四百一十九章：月又圆

看着周正，沈傲一时也猜不透他的心思，脸上带着微笑地道：“姨丈，今日是中秋佳节，小甥备了一件礼物，还请笑纳。”

“噢。”周正淡然道：“是什么礼物？”

沈傲掏出从松竹坊淘来的菱形圆镜，从容地道：“晋时圆镜，若是幸运的话，还是宫中御用之物，说不准那贾南风还用过呢！”

贾南风？周正倒是来了兴致，贾后留存于世的宝物可是非同凡响，收藏价值极高，这位贾后的历史知名度可是不低的，贾后的父亲叫贾充，是三国魏晋时期的名臣，因为在司马家族代魏时立下大功，极受晋帝的宠幸，此后贾南风嫁给了司马衷，这位司马衷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傻子皇帝，司马衷为帝之后，朝政大权几乎落入了贾南风的手里，这位贾后倒行逆施，不久就酿下了八王之乱这场弥天大祸，直接导致了西晋的灭亡。

虽说以前的主人名声不好，可是古物要的是收藏价值和历史价值，就算是历史上最大反派的用具，那也是非同凡响的奇珍异宝。周正平生便只此一个爱好，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铜镜，左右观看抚摸，沉吟道：“只怕未必吧，这铜镜有打磨作旧的痕迹，倒像是赝品，更何况也不符晋宫的制式，当时晋宫大多用的乃是神兽镜，镜后雕刻神人二字铭文，而此镜的铭文则是家势富昌四字。”

沈傲呵呵笑道：“姨父请认真看，这打磨的痕迹不是作旧式的打磨，若是作旧，一般在打磨之后用牛皮胶砣蘸油擦拭，使得整个镜面更加平整，可是这方菱镜，只是单纯的打磨罢了。当时的晋宫，确实流行神兽镜，可是姨父莫忘了，贾南风嫁入宫里去，寻常的用度可以不是宫中之物，也有可能是陪嫁之物。”

若是陪嫁之物，那贾后用的自然不是宫中御制的铜镜，这个理由倒也说得通，只是沈傲说得如此确凿，论据仍然不足以服人，疑点颇多，周正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么你就说说看，为何它是贾后的御用之物。”

沈傲危襟正坐，道：“开始我看它时，就已经猜测出它应当是晋时的古物，瞧这样式，应当出于高门大族的用具，当时晋人对铜镜的制式有严格的规定，比如这铜镜，背面雕刻的是‘四叶佛像鸟凤’，由此可见，这菱镜的主人至少也是三公九卿，否则铸造这种铜镜，就属于违禁品了。”

沈傲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后来看了那打磨的痕迹，一开始，我也以为这应当是赝品，但仔细一看，便明白了，这不是打磨作旧，因为若是作旧，为什么不打磨铜镜的背面，为什么不用牛皮蘸油擦拭，而只是打磨镜面？有了这个线索，我便开始回忆晋书的内容……”沈傲呵呵一笑：“一方铜镜，它的主人去打磨镜面，若是普通人，一定会以为这人疯了，将镜面打磨了，镜子的功效不就没有了吗？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了。”

周正听得如痴如醉，不由地点着头，心中在想：是啊，真是奇怪，把镜面打磨了，就如同将酒杯的底座去掉，酒杯的功效荡然无存，还叫杯吗？

沈傲笑道：“后来我想到了晋书，晋书对贾后的描写是身材矮小，面目黑青，奇丑无比。此外，在太林广记中也曾记载过，说是贾后奇丑无比，是以最忌照镜，曾下令将宫中的镜子全部砸碎，或用铁石将镜面磨烂，又将宫中的美女悉数驱逐，更甚的是当即处死。”

“姨父可以想象，当时晋宫，铜镜悉数被砸碎，可是这方铜镜，毕竟是贾后的嫁妆，岂能随意弃之不顾，那么贾后只好叫人将它的镜面磨了，如此一来，镜子失去了功效，也不会妨碍到贾后了。”

周正叹道：“原来如此，这贾后的暴戾，就只从这铜镜便可窥之一二了。”

沈傲笑了笑，将那铜镜举起来，在镜子的手柄处指了指道：“这镜柄上，姨父看到了什么？”

周正认真地细看起来：“似是胭脂之类的物事。”

沈傲道：“这是月脂，是胭脂中的一种，因为它过于艳丽，且弥足珍贵，因而用的人并不多，这种胭脂寻常人不敢用的，敷上去效果太明显，过于娇揉造作，除非相貌过于丑陋，好用于掩盖本来面目，否则是没有人愿意用这种胭脂。”

周正颌首，将铜镜小心地收好，道：“这礼物，我很喜欢，劳你费心了。”语气上改善了不少，少了一些方才的淡漠之色。

沈傲笑嘻嘻地道：“姨父喜欢就好。”

周正笑了笑道：“那些事，你姨母和你说了吗？”

那些事自然指的是婚娶的事，沈傲讪讪道：“说了。”

周正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她在你面前藏不住事的，也罢！龙图阁学士枕大人，我已经和他说了，他愿意将宅子卖给我，过几日我叫人去修葺一番，权当若儿的嫁妆吧。”他想了想，对外头的人喊道：“去叫刘文来。”

过不多时，刘文来了，周正对他道：“刘文，你跟我几年了？”

刘文道：“公爷，足足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周正似在回忆，而后晒然一笑道：“人生有几个三十年，你为我周家操劳了这么久，现在有件事要教你去办。”

刘文道：“请公爷吩咐。”

周正道：“待沈傲搬去了新宅里住，你就去他那里做主事吧，你和沈傲关系不错，他跟前没有一个能用的人，这家也管顾不来。”

沈傲听了，自是明白周正的心意，非但送宅子还送人，这份嫁妆可是够重的。不过这件事对刘文却不算好事，刘文乃是公府的主事，天下的主事中，除了宫里的太监，就属他混得最好了，叫他到沈傲那里去做事，虽然也是个主事，可是效果却是大打折扣。

沈傲连忙道：“有劳姨父费心，不过刘主事一向在公府做得很好，还是不必了。”

刘文却道：“公爷吩咐，小的自然愿意，能伺候表少爷，刘文没有怨言。”

沈傲正色道：“刘主事的行事风格我不喜欢，若是真要找个主事的话，倒是可以叫刘胜来试试。”

刘胜是刘文的儿子，被分派去管门房，年纪差不多三十多岁，为人倒还算忠厚。

刘文见沈傲这般说，心下便明白了沈傲的意思，表少爷这是故意要抬举刘胜，心下满是感激之意，动了动嘴，却是没有说话。

周正想了想：“好吧，那就叫刘胜去，若是他有什么怠慢之处，你告诉我，我亲自处置他。”

沈傲应承下来，和周正陪着说了些话，无非是一些婚娶的事，眼看时候不早，周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只怕夫人那边已经张罗得差不多了，我们一道去入宴，吃个团圆饭吧！”

一行人到了后园的餐厅，酒菜果然已经上齐了，还有各种捏成兔子、小鸡的糕点，颇为有趣，这团圆饭都是女人去张罗的，非但夫人就是周若也要去捏几个面人，意寓美好的意思。

沈傲凑过去，看了这面人，啊呀一声，指着一个面人道：“这面人八成是若儿捏的，咦，这是老虎吗？”

周若刚看到沈傲的时候，觉得有点儿不自在，从前倒还没什么，可是自从那一夜看了星星，便生出许多异样来，这时见沈傲哇哇乱叫，脸色总算平缓了一些，少了几分羞涩，愠怒道：“这是小狗。”

“啊？”沈傲很震惊地挠挠头：“对，是小狗，这小狗栩栩如生，捏得很好，那这个面人一定是小猪了？”沈傲指着另一个面人道。

周若气死了：“这是燕子。”

汗，燕子的身体原来可以这么肿，大宋朝的燕子难道是吃正大饲料长大的？沈傲立即噤声，再不敢指认猪狗兔子了，伤不起啊！

周正和夫人只是在旁笑，过了一会，夫人道：“恒儿怎么还没有来，叫个人去问问。”

周正却很高兴，道：“殿前司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是不消停，恒儿只怕给派上街去巡夜了，不要急，再等等。”周恒能安心在殿前司做事，让周正总算有了几分安慰，反而不责怪他迟到了。

夫人倒是有点儿怨气：“就是再忙，也总要吃个团圆饭才是。”

沈傲便过去陪夫人说话，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一身戎装的周恒才跨步过来，脸上显出些疲倦，走起路来倒是很精神，叫了一声爹娘，便道：“今日殿前司所有人当值，这还是请了半个时辰假回来的，我喝两口水酒就走。”说着朝沈傲挤眉弄眼，要沈傲帮他说几句话。

沈傲只是含笑，反倒周正笑道：“无妨，都快入座吧，不要耽误恒儿的时间。”

众人坐下，各自饮了几杯酒，周恒敬了一圈酒，又拿出自己方才在街上所买的礼物送给周正、夫人、沈傲、周若后，便急促促地对周正和夫人道：“孩儿告辞了。”说罢，忙不迭的走了。

眼见夫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痛之色，沈傲连忙道：“大家有没有觉得，表弟懂事多了？”

这一句话倒是勾起了许多人的心思，周正颌首点头，夫人心里也颇为认同，却故意板着脸道：“还是那个样子，一点也不顾家，哎……”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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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进士及第

这一顿团圆饭，沈傲大多的时间里都是陪着周正喝酒，周正的心事多，喝起酒来又快又急，一个时辰过去，已是醉醺醺了，他满是酒气，再无从前那种淡定从容，捏着沈傲的肩，厉声道：“沈傲，我将若儿jiā给你，你若是敢慢待他，莫怪我对你不客气，听见了吗？”

周若羞得连忙起身离座，道：“爹，娘，我吃饱了，先回去歇一歇。## 看iǎ说必去##”她的步伐凌如受惊的iǎ鹿般赶快走了。

沈傲道：“不会，不会，我不欺负nv人的，更何况是自己的妻子。”

夫人便去劝周正，道：“早叫你不要喝这么多的，来人，快扶公爷去歇息，去烧壶茶来给他醒醒酒。”

月儿正圆，高悬天穹，美极了，沈傲也带了醉意，起身回去歇息。

这几日的汴京城，最不安的便是那些外地的考生，还没有放榜，心里的大石总是落不下，中秋佳节，却都孤零零的奔bō在外，为了排解寂寞，大多叫上几个同乡闹哄哄地去酒肆喝酒，虽是热热闹闹，但难免还是带着几分落寂。

到了八月二十，这一日的客栈的店伙iǎ二起得极早，立即端了热水开始照应，今日是放榜的日子，往年若是遇到秋闱，遇到这一日，客栈里住着的考生往往起得极早，因此要提前起来，做好准备伺候客人。

天还未亮，无数盏灯便点亮起来，街上卖炊饼的货郎及早起来沿街叫卖，那些考生出了客栈，手里拿着催饼，急促促地去各衙的圣谕亭等候放榜，虽是晨风习习，秋高气爽，许多人皆都捏了一把的汗。

沈傲没有去看榜，起时头有些痛，净脸漱口之后，刘文带着刘胜过来，一见沈傲便呵斥刘胜道：“快跪下给表少爷磕头。”

刘胜憨厚地扑通跪下，当真重重磕起头来；沈傲连忙去扶，道：“刘主事，你这是做什么。”

刘文很是感jī地道：“表少爷，刘某人这辈子是活到头了，昨日公爷叫我去伺候你，我并没有什么怨言。表少爷不要我去，还抬举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刘某感jī不尽，往后我便将刘胜jiā给你，他若是做错了事，随表少爷打骂。”

沈傲呵呵一笑，上下打量刘胜一眼，其实刘胜这个人，他早就打过jiā道，人确实敦厚，只是办起事来比不得刘文干练，这种事还需要历练，慢慢地也就能独当一面了，刘胜缺的是一个机会最新章节百度搜索

沈傲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莫要心痛了！”

刘胜道：“表少爷放心，我爹不会心痛的。”

沈傲哈哈一笑，对刘胜道：“好，那你现在去给我到圣谕亭去，先给我看榜，榜单出来了，立即回报。”

刘胜得了差事，兴高采烈地去了，刘文又说了几句感jī的话，便又去忙活了。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沈傲的心情也颇为jī动，在房里干坐了会，干脆去寻周恒打发时间，周恒巡了一夜的街回来，已是有些累了，他现在只是个虞侯，不过殿前司已经放了消息，说是要升任将虞侯，这还是邓龙那边给沈傲传递的消息，周恒一直没有说。

国公世子，升迁自然比别人快得多，况且周恒进了殿前司，在司中办事也勤快，见了官长也很客气，一个纨绔少爷，摇身一变，其实是最容易和那些丘八打成一片的，有了升职的机会，都虞侯们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他，一方面是向公府示好，另一方面对周恒也喜欢，愿意照顾。

周恒这几日都是夜间去当值，每次都是又累又困地回来，身体消瘦了许多，却练就了一把力气，走起路来也多了几分气势，他刚要睡，见沈傲来了，强打jīng神起来，道：“表哥怎的来了？”

沈傲坐下，问了些殿前司里的事，周恒也没了睡意，陪沈傲说话，对沈傲道：“这几日都在盛传表哥的事呢，不少进宫里当差的兄弟都说陛下几次在人前提起过你，上一次吏部尚书晋见，还特意问了杭州府那边是否有空缺，听那口气，好像是要将你安排到杭州去。”

“杭州？”沈傲倒是不觉得意外，苏杭的地位在大宋相当于后世的上海，但凡有前途的官员都是从那里干起的，比如苏轼，在入朝前就曾去做过杭州知府，还有蔡京，中试之后立即给了个钱塘县令，王安石任过常州知州，常州距离苏杭不过咫尺，也是极为重要的州县；这些人大多都平步青云，最后都名垂后世。

沈傲对朝廷的一些任用多少有些了解，但凡是皇帝相中的官员，就算是进士及第也要外放出去，恰恰相反，那些直接入朝的官员反倒都是些皇帝不太在乎的，外放其实就是有点教你到地方磨砺的意思，时候差不多了，再一纸诏书召入朝来任用，有了这个历练，在资历上也说得过去，往往比朝官升迁更快。## 看iǎ说必去##

对去杭州，沈傲倒是一点都不排斥，杭州好啊，天上人间，此时的杭州比之汴京不遑多让，倒是很想去见识见识。

又和周恒说了些话，沈傲才告辞出去，这时远远地听到刘胜那兴冲冲的声音：“中了，表少爷高中了，进士及第，是进士及第。”

沈傲隐约听见，大喜过望，等到刘胜来到沈傲的跟前，刘胜具实禀告，道：“iǎ的亲眼看见的，是进士及第，高踞榜首。”

沈傲又问同时进了进士及第的还有哪几个，刘胜道：“有七八个，一个是吴笔，好像是表少爷的同窗，还有一个程辉，一个徐魏，有一个有意思，也叫周恒，我差点儿还以为是少爷也高中了呢。”

沈傲颌首点头，不由地想，七八个名额，太学和国子监就占了一半，中央大学果然不一般，想着便拿出一张钱引来，道：“去街上买些礼物，分发出去，不管是你爹还是外府的主事，就是粗使丫头和更夫都不要漏了。”

刘胜接了钱，忙不迭地去了。

过了片刻，府里便有人来道贺，沈傲和他们说笑一番，本想打发人去遂雅山房、杨府、唐府报信的，随即一想，唐严是国子监祭酒，只怕这个消息他知道得比自己还早。至于杨戬，那更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这消息只怕早就知道了，就是邃雅山房那边，只怕也派了伙计去看。因此也不多此一举，亲自去给夫人报了信，想去见周若，到了阁楼下叫了两声，没动静，拉了一个丫头来问，那丫头便笑道：“表少爷叫也没用，iǎ姐不会出来的。”

“这是为何？”

这丫头对沈傲的印象极好，低声道：“表少爷还不知道吗？iǎ姐见了你，羞都要羞死了，哪里还肯见你，咦，碧儿来了，我要走了，否则叫碧儿看见，一定会和iǎ姐说的。”说罢，忙不迭地跑了，临走时还银铃般地咯咯一笑，那样子好像是说：表少爷真是个呆子。

沈傲只好回去，这时又听房道：“报喜的人来了，还有不少表少爷的同窗，都是来道喜的。”

叫人去分派了赏钱，又将同窗们迎进来，这些同窗纯属吃大户的，一个个兴高采烈，喝了茶，掰着指头计算国子监考入了几个，除了沈傲和吴笔，据说还有两个人上了榜，不过进的是进士出身和赐同进士出身，倒是太学今年上榜的多，据说有十一个，太学那边早就庆祝去了。

陪着同窗坐了一会，众人喝了茶，便又要走，说是还要去给吴笔道喜，沈傲兴致倒是好，干脆道：“那我也去。”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去了吴府，吴家乃是世家，据说亲戚里现在还在做着官的就有七八个，历代考中科举的就有有四十多人，书香第，属于少有的几大家族之一。

众人哄闹着进去，那口的子见了他们也不拦，引着他们去了大厅，吴笔据说也去看榜了，还没有回来，倒是吴家的老夫人拄着拐杖出来迎客，吴文彩陪着老夫人，忙不迭地叫人看茶，吴家今日自也是兴高采烈，虽说历代中试的人多，可是登榜进士及第也不过寥寥几人，吴笔争了气，吴家上下与有荣焉。

吴文彩一眼就认出了沈傲，将沈傲叫到一边，道：“据说沈公子也中了进士及第，是吗？”

沈傲颌首点头，吴文彩喜滋滋地恭喜了一句，想了想，又将沈傲拉到一边去，低声道：“明日就是殿试问策，你和吴笔是至jiā好友，我有个消息和你说。”

沈傲道：“请世伯示下。”

吴文彩道：“明日的问策，陛下出的题一定与金辽两国有关，沈公子及早做好准备吧。”

他这番透倒是让沈傲意外，毕竟吴笔明日也要参加殿试的，吴文彩和自己说了，岂不是让吴笔少了几分在殿试中大放异彩的机会？

似是看出了沈傲的疑问，吴文彩轻笑道：“其实我之所以这样说，也只是猜测而已，沈公子自重吧。”

吴文彩在礼部任迎客主事，沈傲顿时想到了什么，道：“是不是金人的使者已经到了汴京？”

吴文彩不由地愕然了一下，随即道：“沈公子如何得知？”

沈傲叹了口气，道：“以世伯的官职，再提及到金辽两国的事，学生岂能猜测不出。”

吴文彩点点头：“金人的使者已经安顿下来了，正与我们商议联合灭辽的事项，我想陛下这几日都在权衡此事，说不定明日的问策，会以此事为题，既可作为考校，陛下好也多了几分参考。”

沈傲颌首点头：“学生明白，多谢世伯。”

二人回到正厅去，正好见吴笔回来，自是一番热闹，闹到正午，大家这才作罢，吴老f#249;人要教大家留饭，这些同窗也不客气，只是沈傲知道府里头夫人一定盼望自己回去，毕竟今日自己也中了试，算得上是主角，岂能跑到别人家做客太久，便告辞回去。

这一天很快过去，到了第二日清早，刘文那边已经来叫了，今日是殿试，不可耽误。

已经有了艺考殿试的经验，沈傲倒是一点都不紧张，按部就班地起先去洗漱沐浴一番，穿戴一新，听说夫人已经起来了，先去请了个安，听了一些安嘱，便登上马车，直接入宫。

清早参加殿试的人并不多，一共也就是七个，都是中了进士及第的，到了正德外，马车停下，吴笔便迎过来，道：“沈兄怎的来得这么晚，我昨夜一宿未睡，丑时就出了，在这里吹了一个时辰的风，哎——早知如此，也学沈兄这般晚些来。”

沈傲心知他的jī动，笑呵呵地道：“你这是痛并快乐着，别人想在这吹风还没这资格呢。”

吴笔忍不住地笑了，连忙说是，脸上也颇带得意之

沈傲看了看这正德外头，程辉和徐魏两个也都来了，在另一边低声说话，除了他们是个年轻人，另外三个都是糟老头子，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岁，其中有一个竟是须发皆白，让沈傲很是无语，这老先生也算倒霉了，孙子都要娶妻生子了才中了弟，入朝做了官，过个两年只怕就要致仕了。

他心里忍不住腹诽，却也觉得有些悲哀，自己和吴笔都是幸运的，这幸运的背后，又不知有多少人的心酸——

汗，那个谁谁谁，一万二的更新票，老虎伤不起啊。

未完待续）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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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殿试问策

第四百二十一章：殿试问策

与吴笔闲聊几句，那边的徐魏见了沈傲，只是朝他冷冷一笑，倒是程辉踱步过来，朝沈傲拱了拱手道：“沈兄，我们又见面了。”

对这个程辉，沈傲接触不多，只是看此人生得玉树临风，平时的穿着虽然朴素，可是举止之间，却有几分君子之气。这个人也不知怎么的，年轻轻就养成了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有一种让人礼敬的气质。

沈傲微微一笑，道：“是啊，程兄来得早。”

程辉上下打量沈傲，沈傲的事迹无疑是在太学中听到最多的人，先是艺考状元，如今又中了进士及第，琴棋书画无一不通，皇帝亲自下旨赐婚，这一桩桩的事，哪一样都是许多人求之而不得的，偏偏这个少年，甚至比自己还年幼几岁，竟是悉数包揽。

提起沈傲，就有人想起国子监，提起程辉，就会有人想到太学，这二人各自代表了两个至高学府的招牌，从一开始，他们就陷入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程辉心中甚至在想，沈傲若是太学生，或许这般的风流人物，已经是程某人的至交好友了吧。心里唏嘘一番，那英俊的脸庞微微有些落寂，只是这种表情稍显即逝，被一股卓傲取代，对着沈傲道：“今日殿试，考的是策问，以沈兄的大才，这状元只怕已是囊中之物了吧？”

沈傲哪里会不知道程辉的心思，程辉即是太学，而自己无疑是太学的眼中钉，程辉这是向自己挑衅，想在殿试中将自己击败。国子监对于沈傲，既是母校，也干系着老丈人的名誉，对方高傲，沈傲比他更傲，哈哈一笑，道：“哪里，哪里，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而已。”

这句话寓意明显，程辉只是含笑道：“到时再向沈公子讨教。”说罢，与徐魏又走到一边去。

晨鼓响起，七个进士及第的考生径直入宫，殿试的地点仍在讲武殿举行，此时满朝文武身着朝服早已等候多时，赵佶身着朱冕，头戴通天冠，肃然而坐，眼见考生鱼贯而入，便见到了那熟悉的人影，心中微微一暖，待他们要行礼时，虚手一抬，道：“免礼吧。”

他话音刚落，便有太监宣布旨意：“制曰：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朕得而用之，钦命，即此。”

七个考生连忙躬身聆听，这是一封求贤诏书，大意是说自古以来开国和中兴的君主，哪有不是得到有才能的人和他共同治理国家的呢？当他们得到人才的时候，往往不出里巷，这难道是偶尔侥幸碰到的吗？不！只是执政的人去认真访求罢了……让我们能够任用他们。

这些话自是老生常谈，几乎成了定制，沈傲等人谢了恩，随即赵佶赐坐，又说了一番朕心甚慰之类的话，这冗长的前戏，让沈傲有些犯困，明明醒来时还精神的不行，被这般折腾一下，精神松弛下来，便哈欠连连了。

赵佶目光恰好落过来，见他这副模样，口里还在说着漂亮话，却是瞪了他一眼，颇有警告的意思。沈傲看了，连忙欠身坐得笔直。

好不容易进入正题，赵佶悠然道：“今次问策，问的乃是国事，诸位好好听题吧。”

“今金人崛起，屡战屡胜，辽人不能克，近有战报传来，说是金人与辽人于上京一役，辽军二十万人全军而没，金人占上京，虎视辽人临潢府，此番金使已抵达汴梁，便是要与我大宋会盟，相约夹击辽人，事成之后，我大宋夺回燕云十六州，金人得西京、临潢，诸位以为，可以盟誓吗？”

听到辽人的上京竟被金人夺了，除了沈傲、吴笔之外，其余人且惊且喜，宋辽有不共戴天之仇，双方百年来屡有摩擦，辽人骄横，年年来索要岁币，一旦得不到满足，便立即叩关而击，边境的冲突更是不断，一直以来，宋人都将辽国视为心腹大患。

可是另一方面，对于辽人的国力，宋人也大多持恐慌态度，数次的交战，虽然双方互有胜负，可是在宋人的心目中，辽人的彪悍早已熟知，谁也不曾想到，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竟被什么金人打得落花流水。

在场的人中，恐怕只有沈傲心里为之叹气了，他想不到，金人如今已经攻占了上京，若是袖手旁观或是落井下石，辽国的覆灭只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辽国的国土大致可分为五个部分，一个是上京道，上京道占地极广，差不多相当于后世内外蒙古的全部领土，那里是辽人的龙兴之地，辽人曾在那里建造都城，政治地位极为重要。

第二个部分是东京道，东京道与后世的东北差不多，如今已被金人悉数占领。还有临璜府，这临璜府位处上京之南，其实就是辽人的中央管辖区域，是都城的位置，金人占住了上京，临璜府相当于完全暴露在金人的铁蹄之下，随时可能陷落。

现在的辽国，剩下的领土只怕也只有西京道、南京道和中京道还可以积蓄力量了，这三道位于长城以南，属于南院大王管辖的领地。

现在的时局应当是金人完全占据了长城以北，而辽人几乎已做好了退入关内的打算，金人擅长马战，在关外自是纵横无敌，可是要入关，却要突破长城屏障，只怕并不容易。所以金人才会想到宋朝，希望与大宋盟誓，南北夹击，那么辽人一旦遭受腹背之敌，必然方寸大乱，只要金军入了关，其他的事就一切都好说了，到时莫说是辽人，便是大宋也一样可以一举收拾掉。

沈傲熟知历史，又岂能不明白金人的如意算盘，只不过他看了看殿内诸人的脸色，一个个都是略带兴奋之色，哪里有人会想到大祸临头。

心里叹了口气，其中一个老进士捋须摇头晃脑道：“陛下，臣以为这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想我太祖皇帝当年，征辽无功，留下弥天大祸，今日可一举克辽，报仇雪耻。”

其他几个进士纷纷进言，大多都是主战的，他们本就是饱学之士，摇头晃脑道理一大堆，引经据典，无懈可击。

赵佶听得连连点头，和颜悦色地道：“爱卿说得好。”身为君王，收复燕云十六州，也即是辽人的南京道，对于赵佶来说可是一件名垂千古的事，现在有了机会，他岂会不心动，又听了这几人的话，更是觉得自己若是北伐，其功绩要直追汉武唐宗了。

几个进士得了夸奖，心下大喜。

赵佶转而向吴笔道：“吴笔，你父亲是迎客主事，想必你也有话说，为何却偏偏闭口不言。”

吴笔沉默了片刻，道：“陛下，臣……臣以为北伐之事尚需斟酌……”

这番话道出来，赵佶脸色有点儿难看了，道：“爱卿可有理据吗？”

吴笔一时慌了，其实他心里倒是有不少的想法，可是见皇上不悦，一时不安，结结巴巴地道：“这个……这个……眼下形势尚不明朗，贸然出兵，只怕不妥。更何况我大宋三军未整，只怕还要徐徐图之……”

赵佶冷哼一声，抚案不语。

这时徐魏哈哈一笑，对吴笔道：“吴兄这话是什么道理？辽人新败，难道他们的军心不是不整吗？眼下天降良机，岂能轻易错过，等到辽人站稳了脚跟，到时悔之莫及。”

随即向赵佶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即草诏四方，与金人盟誓，令各方经略做好准备，一来给予辽人压力，策应金人，另一方面厉兵秣马，随时北伐。”

赵佶便道：“爱卿叫什么名字？”

徐魏道：“臣叫徐魏。”

赵佶颌首点头：“好一个徐魏。”

徐魏心下大喜，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肯定，今日这论策，成绩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殿中没有说话的，只剩下沈傲和程辉二人，沈傲似是陷入深思，对殿中的一切充耳不闻。至于程辉，却是风度翩翩，一脸坦然，好像胸中已经有了腹稿，只是秉持着一股谦让之意，先让人说完才愿意阐述自己的观点。

赵佶话音刚落，程辉才徐徐道：“陛下，徐魏说得很好，不过臣以为，吴笔的话才是老成的谋国之言。”

程辉的第一句话，便惊世骇俗，赵佶有些愕然，便道：“程卿但说无妨。”

程辉想了想，道：“眼下我大宋得来的战报，大多是金人提供的消息，上京之役到底如何，谁也不知。更何况金人一举歼敌二十万，微臣以为，这只怕是金人的夸大之词。若是辽人尚有实力，而我大宋若是贸然北伐，其后果，还请陛下深思。”

这一番话，赵佶在与一些老臣商议时，也大多是这般说的，在如此情况之下，程辉居然能够思虑到这一点，赵佶心里已忍不住赞赏了，颌首点头道：“不错，所以朕已叫人派出细作，深入辽境打听消息，只怕再过些时日，就有准确的消息传来。”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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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白马非马

第四百二十一章：白马非马

受到皇帝夸奖，程辉的面色却如古井秋波，不徐不疾地道：“不过微臣也赞同徐魏的观点，厉兵秣马已是当务之急，只要我大宋有了应变的准备，则金辽二国相争，主动权在我大宋。”

这一次非但是赵佶点头，就是满朝文武也忍不住微微颌首了，程辉的对策很老成，合人胃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观望时局，做好准备。

赵佶笑道：“程卿说得不错。”想了想，目光又落在沈傲身上，这个沈傲一向是不甘人后的，今日却不发一言，不知他又有什么奇思妙想。

赵佶将目光落过来，沈傲不需催促，正色道：“陛下，微臣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赵佶道：“爱卿请说。”

沈傲道：“金人与辽人有什么区别？”

这一番话有些突兀，倒是教殿中之人一时蓦然。

沈傲继续道：“微臣还要再问，突厥人与匈奴人又有什么区别？”

“……”

沈傲笑了笑：“在微臣眼里，不管是匈奴人还是突厥人，是金人还是辽人，都没有分别，他们所有的共同点都不过是南下劫掠罢了，辽人可以侵宋，难道金人不会侵宋吗？现在没有，可是一旦辽人覆灭，金人同样会南下。我们与辽人有血海深仇，可是当金人取代了辽人，那么将来我们的子孙，必然与金人不共戴天；有谁认为我的话有错吗？”

这一句诘问，自是没有人站出来，匈奴人覆灭了，突厥人崛起，可是因为匈奴覆灭，突厥就不会崛起吗？还有乌丸人、羌人，北方各族的兴衰，又有什么区别？

沈傲晒然一笑：“既然没有分别，那么微臣还要再问，是辽人的威胁更大，还是金人的威胁更大？辽人虽然凶悍，可是面对金人，却是屡战屡败，那么微臣是不是可以推论，金军的战力比之我大宋要更加强大，而一旦辽国覆灭，金人的弓马会指向哪里？以我大宋之力，可以抵敌吗？灭辽固然是件值得欢快的事，可是拿我大宋增加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为代价，灭辽又有什么好处？若金人的战力是辽人的两倍，而眼下我大宋的战力比之辽人还要弱小，金人铁蹄南下，谁可以去抵挡？”

“莫非诸位以为，突厥人消灭了五胡乱华时的心腹大患，我们就可以得到安定了吗？”

沈傲叹了口气，继续道：“微臣斗胆以为，一旦辽国覆灭，则金人必然长驱直入，到时莫说是从辽人手里夺来的好处，只怕就是我大宋也难以保全。”

殿中一阵默然，沈傲的话确实有些道理，这一番话，无疑是给赵佶浇了一盆冷水，赵佶想了想，道：“那么沈卿以为如何？”

沈傲道：“陛下已经派出细作前去探听消息，若是上京之役，辽人并没有伤筋动骨，则我大宋作壁上观，只看鹤蚌相争。可是若辽人当真二十万军马覆没，恳请陛下一面督促将士，做好应变准备，另一方面，与辽人缔结盟约，共御强敌，唇亡齿寒，金人能在上京一役消灭辽军二十万精锐，一旦让他们入居关内，大宋又凭什么去抵挡？这事关生死存亡，望陛下深思。”

方才殿中之人还在庆幸，可是经这么一说，不少人已是脊背生寒，沈傲说得没有错，金人能在短时间内崛起，甚至还在大宋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只一战便将辽军歼灭了大半，那么金人的实力会是何等的可怕？

赵佶沉吟不决，脸色晦暗不定，叹了口气道：“听卿一席话，倒是发人深省。”

“陛下，沈傲不过是危言耸听而已，金人与我国会盟，约定世代友好，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又岂会背信弃义，与我大宋为敌？宋辽乃是世仇，若是错过这个时机，到时必然后悔莫及。”

按礼制规定，原本进士殿试，是不允许朝臣发言的，可是这一次对策议的是非常敏感的国事，此刻却有人站了出来，沈傲回眸去看，竟是王黼。

王黼身为少宰，在朝廷中一直是大力支持联金的干将，徽宗皇帝很大程度就是听了他的话才下定了连金灭辽的决心；因此在后世，许多人将他列为六贼之首，这倒并不是因为他平时的危害比蔡京等人更大，而是因为他影响到的这个国策，直接导致了北宋的灭亡。

沈傲微微含笑，王黼如此鼎立支持联金，不知收受了金人多少的贿赂；不过现在的王黼已不再是历史中的那个王黼，历史中的王黼身为少宰，又与恩府先生梁师成相互勾结，王黼在外朝，梁师成在内朝，二人一个劲地向赵佶吹风，使得原本就摇摆不定的赵佶最终下定了决心。

可是如今梁师成已经势弱，不可能在内廷影响到赵佶，恰恰相反，内朝之中，沈傲的岳父手握权柄，沈傲提议摒弃金宋合议，杨戬又岂会居中破坏？自然是替沈傲说话的。

所以沈傲倒是一点都不惧这王黼生出什么事来，耍嘴皮子，撞到了沈傲，也活该这王黼倒霉了。

沈傲哈哈一笑，道：“如此说来，那就更不应该与金人合议，须知我大宋早就与辽人盟誓，相约为兄弟之国，这是人所共知的事，也是真宗皇帝一力促成，当时的盟书是如何写的，噢，对了，第一条便是辽宋为兄弟之国，辽圣宗年幼，称宋真宗为兄，后世仍以世以齿论。王大人可还记得吗？”

王黼冷笑：“辽人无信，虽然签署了合议，却仍寻找各种借口侵犯我大宋边陲，又勒索岁币，屡屡交恶，这盟约，又哪里算数？”

沈傲大笑：“王大人，你这话就教人听不懂了，既然签署了合约，辽人却为什么无信？这可是白字黑字啊。”

王黼道：“契丹人本就是蛮夷，有什么信义可言。”

沈傲正色道：“那么王大人认为金国是礼仪之邦了？”

王黼一时愕然，道：“金……金人也是蛮夷。”

沈傲叹了口气：“这就是了，辽人是蛮夷，所以没有信义，金人也是蛮夷，王大人又为什么言之灼灼地肯定金人不会撕毁盟约，在消灭辽国之后不会继续南侵？辽人可怕，金人更加可怕，辽人若是南侵，我大宋尚可与他争个胜负，若是金人南侵，莫非王大人要亲自挂帅保卫汴京吗？”

王黼讶然，想不到自己竟中了沈傲这毛头小子的圈套，一番话竟将自己饶了进去，一时无言以对，冷冷地道：“哼，我说不过你。”

沈傲很真诚地笑道：“王大人不必如此谦虚，是王大人故意承让而已，学生明白的。”

王黼不再搭腔，心中想，待这殿试结束，自己再去和陛下说，与他在这殿中争个什么！

沈傲继续道：“王大人品性高洁，满朝上下人所共知，就比如大人收了金人的礼物，其实也不过是为国蓄财罢了。”

“胡说八道！”王黼大怒：“你不要血口喷人，本大人哪里收了金人的礼物？”

“咦？没有吗？哪一个来使到了汴梁不要送些特产给朝中诸位大人的？王大人身为少宰，难道就一点土特产也没有收到？这倒是奇怪了，据我所知，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除了那凶横的辽人，人人有份的，王大人激动个什么？”

这句话倒不是沈傲胡说，使者到了汴京，拜访一些重要人物，送些土特产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几乎人人有份，算是礼尚往来的一部分。

立即有几个与王黼不睦的官员道：“沈学士说的没有错，这是定制，微臣等人确也收受了一些土特产，都是些人参之类的特产。”

沈傲笑道：“王大人这是做贼心虚吗？莫非金人送王大人的不是土特产？咦，你的脸怎么红了，哎呀呀，王大人，你不要生气嘛，是不是长白山的人参吃多了，虚不受补？或者是王大人与金人之间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不幸被学生言中，羞愧难当？王大人不必羞愧，收个几万贯的礼物算什么，陛下为人最是宽厚，是不会降罪于你的。”

王黼气急了，这朝堂上是什么场合，这个家伙居然胡说八道，一口一个礼物，明显是要栽赃了，大怒道：“我哪里收了几万贯的礼物，你莫要血口喷人！”

“抱歉，抱歉，原来在金人眼里，王大人还不值几万贯，那么一万贯总该是有的吧？哎，王大人不容易啊，这么大的官儿，一万贯就被人收买了，哼，那些混账金人，我大宋乃是天朝上国，堂堂少宰，他们就是多一个子儿也不肯出吗？真是岂有此理，下次不要让我撞见了他们，见了他们一定要好好批评、批评，告诉他们这汴京城几十年来物价飞涨，行情早就涨了，莫说是一万贯，就是十万贯，也别想在大宋朝中养出一条为他们说话的狗来。”

王黼气的浑身颤抖，随即掩面大哭，道：“陛下，沈傲如此欺辱微臣，微臣忠心耿耿，可昭日月，微臣……微臣不活了……”他眼珠子一转，便急促促地往殿中柱子要撞过去。

“不好！王大人要畏罪自杀，快拦住他！”沈傲大声惊叫，倒是让殿中响起一阵哄堂笑声。

立即有几个与王黼交好的官员使命将王黼拦住，王黼大叫，双手向天：“陛下要给微臣做主啊……”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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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公主你别害我啊

王黼在那边要寻死，几个心腹去拦他，其余人有作壁上观的，有冷眼以对的，还有几个，干脆暗暗窃喜。沈傲那一句王大人要畏罪自杀，让王黼心里叫苦，从前只有他给人栽赃，没想到今日老马失蹄，让一个头iǎ子耍得团团转，现在拉不下面子，又有几个人拉着，便一心一意地要往柱子那儿冲，这戏演到现在有点儿苦涩，却不得不把全套做足。

“够了！”赵佶一拍御案，脸#232;晦暗不明地怒斥一声，道：“沈傲，你欺辱大臣，在这大殿之上出言无忌，成何体统？还有王黼，沈傲一向胡说八道，你和他计较什么？要死还不容易吗？”

这一句话看上去是在骂沈傲，其实却隐含着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真是叫王黼委屈死了，连忙抹着眼泪道：“陛下，臣该死——”说罢，灰溜溜地退回班中去。

赵佶的目光落在沈傲处，沉默了片刻，道：“沈傲，你方才的话也很有道理，朕要再思量思量，退朝吧。”接着起身站起，甩了甩袖子，疾步走了。

赵佶回到后庭，仍是心如麻，收复燕云的大好时机，难道真要错过？可沈傲说的也没有错，收复了燕云，守不守得住也是个问题，一旦金军入关，非但燕云十六州难以保全，就是大宋，也难免要直面这个强大的对手。

赵佶对金人的强大，其实早已生出了畏惧之心，辽人如此可怕，可是在金人面前却是不堪一击，哎，何去何从，是摆在赵佶跟前的最难的抉择。

杨戬已iǎ跑着追了过来，道：“陛下，问策还没有结束——考生还在那里等陛下揭晓甲次——”他iǎ心翼翼地看着赵佶，后面的话不敢再说了。

赵佶不置可否地道：“朕问你，若是与金人合议，金人会背盟吗？”

杨戬想了想，道：“沈傲说的没有错，辽人是蛮夷，背弃盟约如家常便饭，金人也不是礼仪之邦，若是侵宋对他们有好处，他们难道会恪守着盟誓吗？”

赵佶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说得对——哎，燕云十六州——”

杨戬道：“陛下退出来时，倒是听沈傲也说过燕云十六州，说是有时候，只需谈判就可取回什么的，这些话奴才恰好听到了只言片语，却不知他到底故什么玄虚。“谈判？”赵佶晒然一笑，燕云十六州是历代君王如鲠在喉的一根刺，谈判就能得到，实在是笑话，对杨戬道：“将沈傲叫来，朕有话和他说。”

杨戬应了，去外朝寻了沈傲，二人一道进了后庭，此时赵佶已平复了心情，坐在凉亭上，望着远处的万岁山发呆，见沈傲来了，朝他招招手：“来，坐。”

沈傲不客气地坐下，道：“想必陛下现在的心情定是很不好，微臣也知道，这对陛下来说是一个大好的时机，可是报仇与我大宋的利益相比，孰轻孰重？我想以陛下的智慧，一定能明辨是非。况且辽人与我大宋主要的仇怨，便在那燕云十六州，微臣倒是有一个主意，或许可将幽云十六州唾手可得。”

赵佶道：“你。”

沈傲道：“辽人比谁都清楚，一旦宋金会盟，后果是什么，一边是国破家亡，一边是割地，虽然辽人两个都不喜欢，可是后者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最好的结局。现在契丹人还没有被金人bī到山穷水尽，所以我们现在提出这个条件，他们自然不会允许，可是一年半载之后呢？须知金人咄咄bī人，如风卷残云之势席卷辽境，契丹人失了龙兴之地，退守关外，背后是我大宋，北面是金人，西面是虎视眈眈的西夏，已是陷入了决地。若是我猜得没有错，契丹人的选择只有一个，就是尽力地安抚西夏和我大宋，好一心一意与金人在长城一带对峙。可是一旦长期开战，以契丹的日衰的国力，又失去了向我大宋、西夏索要岁币填补军费，他们能够支持多久？”

赵佶面#232;一动，道：“至多不过两年，除非他们横征暴敛，可是眼下他们要抵御金人，更该安抚南院，若是过于残暴，只怕不必金人，各地的民变便可教他们死无葬身。”

沈傲点头：“他们只有一个选择，一方面向大宋求和，另一方面筹借钱粮，我大宋可以给，若是断了他们的粮饷，金人入关，对我大宋也是心腹大患。不过这钱也不是白给的，陛下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佶深以为然，不割地就要亡国，割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让他选择，他宁愿选择后者。

沈傲笑了笑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恰当的时机，不到山穷水尽，契丹人是不会轻易松口的，陛下现在只需要模棱两可，一边与金使眉来眼去，另一边也不要冷落了辽人，不管是金人要我大宋出兵，还是辽人要我们出粮，陛下只需拖延时间就可以了。####另一方面，北方迟早会生变，我大宋也不能全无准备，当务之急，是整顿三衙，勤练禁军，随时做好万全准备。”

沈傲不过是个新晋的进士，这些话，本是没有资格说的，只是沈傲熟知赵佶的子，遇到了大事，他一向不问朝臣，反而愿意聆听近臣的意见，这也算是导致历史上这个昏聩皇帝悲剧的重要原因之一。

赵佶颌首点头，道：“沈卿说得很好，朕还要再想一想，这样吧，你去看看安宁帝姬，她这几次身子又差了一些，叫太医去看，却也说不出个原因来，你去试一试吧。”

沈傲知道要说动赵佶并不容易，赵佶还在考虑，bī得太紧，反而会让他生出反感，因而也不再说了。

每次进宫，去看安宁公主已成了沈傲必备的功课，连忙应承下来，随着杨戬一道去安宁公主的寝殿，杨戬先进去通报，沈傲方才踱步进去，安宁今日的气#232;确实有些不好，沈傲先是行了礼，对安宁道：“听说殿下又病了，学生特意来看看。”

安宁公主颌首点头，苍白的脸#232;红润了一些，道：“是我父皇叫你来的吗？”

沈傲说了是，安宁满是遗憾地道：“我听说你叫父皇再给你赐一道婚，要娶国公府的周iǎ姐？”

沈傲想不到安宁突然说起这个，便道：“我与表妹早有情意的。”

安宁公主淡然颌首，看不出她的表情是喜是怒，只是道：“我有一件事要请教你。”

沈傲道：“帝姬但问无妨。”

安宁公主道：“为什么你赐婚的都是妻子，我听宫里人说，一个男人的家里是不能有这么多妻子的，这是礼制，更何况妻子多了，这家里的nv主人也就多了，家里又由谁来管理呢？”

沈傲晒然一笑，道：“公主这话倒是有意思，既然是一个家，就该和和睦睦，你让一点，我让一点，又何必一定要有个人来管着？莫不是这家是管出来的吗？至于什么礼法，我是不在乎的，别人怎么看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开心就好。”

安宁公主眼眸中升腾起一团水雾，似是在沉思沈傲的一番话，道：“你说得对，其实有些时候，我很羡慕你，你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去顾及别人的想法。你能坐过来一些吗？”

沈傲想了想，看了一旁不吱声的杨戬一眼，杨戬朝他默默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和公主太亲近。

沈傲忙道：“殿下，我还是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更自在一些。”

安宁公主岂会看不到杨戬方才的警告，对杨戬道：“杨公公，我有些话要和沈傲说，你能暂避一下吗？”

杨戬很是为难地想了想，只好叹了口气道：“杂家在外头候着。”随即举步出殿。

这寝殿之内，只剩下了安宁和沈傲，二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怪异，安宁朝沈傲招了招手：“现在杨公公走了，沈傲，你过来吧。”

沈傲只好过去，在安宁的榻前坐下，道：“不知道帝姬有什么话要见教。”

安宁公主扑哧一笑：“为什么见了我，你就这样的拘谨？难道我很可怕吗？”

沈傲心里苦笑，暗暗腹诽着想，拘谨？哥们倒是想放开一点，可你爹不同意啊，你爹喜怒无常，昨天还和本公子勾肩搭背，今天又叫沈卿了，若要他知道我离你这样近，非把我阉了不可。本公子就是智商再低，总不能因为占你这棵海棠的iǎ便宜，放弃掉一个uā园吧。

沈傲正#232;道：“你是帝姬，我是臭书生，学生岂敢冒昧。”

安宁便道：“其实我写了一个曲儿，想给你看一看。”她掏出一方手绢来，递给沈傲，沈傲接过手绢，手绢上写了许多蝇头iǎ字，看了看，上面写着：“薄衾iǎ枕天凉。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年月，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年。又怎奈、深琐红墙。”

沈傲看了这词儿，手有点儿打哆嗦了，这——这***是情词啊，按照这位公主老爹的理论，情词就是词，而且还是安宁作的，到时候泄l#249;出去，依着那赵佶的意思，多半是说哥们把他nv儿教坏了。

这首词很简短，可是寓意十分明显，词中说的是秋天来了，天气有些凉，到了夜晚，作者辗转难眠，感受着离别的滋味。这个离别滋味，除了男nv情爱，还有什么？

只是这公主夜里惆怅感伤的人儿是谁呢？沈傲有点儿酸酸的，任谁在美nv面前听到美nv在思念另一个男人，只怕都有这种感受。心里YY着想，若是本公子知道这男人是谁，一定去给皇帝打iǎ报告，把他阉了进宫来做太监，哈哈——安宁道：“沈傲觉得这词儿如何？”

沈傲连忙将手绢儿递还，道：“帝姬不必问学生，学生什么都不知道。”

安宁蹙眉道：“沈傲是害怕吗？”

沈傲坦言道：“确实是害怕，陛下已经警告过学生，咳咳——”

安宁眉宇舒展开，陡然又笑面如靥起来，握住手绢儿道：“方才沈傲还大义凛然地说要摒弃礼法，怎么此刻却又是怕了，原来你方才是吹牛的。”

沈傲也不争辩，道：“其实我明白帝姬为何近来身体不好了，哎，夜不能寐对身体的伤害很大的。”对这个多愁善感的nv孩儿，沈傲其实还是较为同情的，多情的少nv却深处禁宫，除了感伤离愁之外，闷也闷得慌。

安宁轻轻地瞥了沈傲一眼，樱口轻启道：“沈傲就没有夜不能寐的时候吗？”

沈傲摇头：“学生和殿下不一样，我是粗人，脑子里永远想着怎么样让我的家人过得更好，所以都是倒头便睡，第二日醒来，总觉得有理不完的事要做。哎，劳碌命啊！”感叹一声，继续道：“帝姬何不ōu空多出去走走，这后宫的地方不iǎ，散散心也好，如果嫌这里iǎ，不如我去和陛下说，看看陛下能否同意你出去转转。”

安宁笑了笑：“沈傲在这里陪我说说话，我的心情就好了。”眼bō一转，道：“上一次我那样对你，你是否生气了？”

生气？沈傲才想起来，上一次他来见安宁，安宁只淡淡地和他说了几句话，便淡漠地叫他回去复命。

沈傲晒然一笑：“学生怎么敢生公主的气，再者说人都有喜怒哀乐，帝姬不高兴的时候，不愿意与人jiā往也是常有的事，就是我生气的时候也不愿意和人说话的。”

未完待续）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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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我恨月亮

安宁听了沈傲的话，喜滋滋地道：……你这样说，我就安心了，其实这几日我也责怪自己，你并没有得罪我，我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态度来对你。”

沈傲不置可否”总觉得安宁的思维有点儿发散，问东问西的，让他回答得有点费力，心想他是来给她治病的，现在这个半吊子医生却成了心理医生，哎，真是情何以堪。

抬眸看了看安宁，这个多情的少女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只见她抿着嘴，笑吟吟地斜眼瞅着自己，肤白如新录鲜菱，薄唇抿了抿”与沈傲的目光相对，低声道：“沈傲，你看我做什么？”

咦”就许你看我，不许我看你？沈傲砰然心动，心里大叫不好”这公主夜里思念的人不会是……惨了，惨了，要给阉割的，沈傲吓了一跳，眼观鼻，鼻观心，危襟正坐，再不敢和安宁眉来眼去。

安宁低声呢喃道：“可惜沈傲不能夜里入宫，这宫里的月儿很美，这几日月儿尚圆，若是能与沈傲在亭中赏月，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我恨月亮！”沈傲心里不由地呐喊”眼见安宁这般多情的姿态，那口吐出来的字眼犹如仙音，美眸中水雾腾腾，一脸向往之色。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随即灵机一动，道：“不如这样，我来为殿下作一幅画吧。”

安宁喜道：“沈傲的画技无双，我在宫中早有耳闻，今日倒是想见识见识。”

沈傲心里想，用水墨作画虽然意境极好”却难免失真，这般的女孩儿，还是用水彩来作画更好。便问安宁有没有水彩，安宁只是摇头”沈傲左右逡巡，目光落在靠墙的妆奁上”上头倒是有不少的胭脂水粉，他心里呵呵一笑，便去寻了笔墨来，又去拿了一些胭脂、颜料，铺开纸儿，想了想道：“哄个少女，还是用中西合璧的画风比较好。”

心里想定，立即便想起几叮，后世的画家来，这些画家一直探索中西合璧的画法，已有小成，只不过他们所研究的画技虽然新颖”可是不管是意境还是其他方面，都差了许多，颇有些不伦不类。虽是如此，在外行人眼中还是颇有观赏性的”糊弄小公主问题不大。

沈傲先是上了水，随即开始泼墨”过程很简单，寥寥数十笔，深夜的群山之上”一轮凄美的月儿冉冉升在半空，沈傲去沾了些胭脂，开始为月儿上色，可惜没有颜料笔”毛笔又显得偏软，况且又是水墨”没有错笔去素描打底”因而上色有点艰难”胭脂水粉也必须调制”加了少量的水进去，使之更加均匀，忙了小半个时辰”安宁走过来看，眼眸一亮”道：“这月儿好美。”

沈傲浑身是颜料，脏兮兮的，笑道：“哪里，哪里”殿下过誉。”

这幅画其实非常简单，只是黯淡的山水”布局中主要凸显的是当空明月，月儿昏黄”娇美绝伦”犹如身禁月宫的嫦娥仙子，寂寞清苦”寒蝉凄切。

安宁抿嘴笑道：“沈傲，这一幅画能送给我吗？”

沈傲颌首点头：“既然作出来，自是赠给殿下的。”，安宁欢喜无限地道：“我一定将它装裱起来，看了这月儿，就能想到沈傲了。”自觉失言，安宁小心翼翼地望了沈傲一眼，心儿跳得快极了，脸上不由地染了一层红晕。

沈傲脸色如常”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似是没有听到安宁的话”才教安宁褪去了凡分羞涩。

“陛下怎的来了？”，殿外传来杨戬的声音，不消说，这是杨戬在宫外给沈傲通风报信了，他故意扯高了声音，便是要叫里头的沈傲做好准备。

沈傲坦荡得不以为意，将这画儿小心吹干，等到赵佶除去了通天冠和冕服”身穿着一件圆领的锦衣进来”安宁便欢快地迎过去，带着一丝撤娇的声音道：“父皇，快看，沈傲给儿臣画的月儿。”

赵佶饶有兴趣地踱步到案前去看画，笑呵呵地道：“不错，不错……”随即便挽着安宁道：，“安宁的病好些了吗？看来朕请的这个医生倒是不错。”深望了沈傲一眼，随即又道：“沈傲，病也治了”陪朕出去走走。”

沈傲颌首点头，朝安宁道：“沈傲告退。”，安宁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笑道：“沈傲不必客气。”

随着赵佶出殿，离那安宁的寝殿越离越远，赵佶突然回眸，板着脸道：“你作的那是什么画，哼”歪门邪道！”

在赵佶眼中，那所谓中西合璧的画儿实在是不堪忍睹，方才在安宁那儿，自然不好发作，此时顾不得许多，怒气冲冲地道，以后再不许做那等标新立异之事，好好的一个画师”不要沦做了画匠。”

沈傲连忙告罪，心里倒也明白赵佶为什么这般生气，画作的是一种意境。换句话说，这时代的画师，都秉持着一种以山为德、水为性的内在修为意识，如山水画，讲的是一种咫尺天涯的视错觉意识，让人从中体味画中的意境、格调、气韵。

作画就是修身，所以古人作画，技艺只是其次，重要的是气，这种气看不到，摸不着，却体现在画中，那种千山万壑的气韵，既是一种视觉的体现，更代表了画师自身的思想和自身的修为。

那中西合璧的画儿，糊弄糊弄小女孩可以，可是在赵佶看来，这画儿实在不堪忍睹。

赵佶叹了口气，道：“你出宫去吧，朕知道，你只是想逗安宁开心一些”朕看她气色确实好了一些，你功不可没。”

沈傲颌首点头”告退出去。待出了正德门”沈傲松了口气，想到方才安宁的嗔态，心里头空荡荡的，远处的刘胜驾着车子还在那里等候，他本是送沈傲来的，可是等散了朝，问策结束，许多官员都出宫了，唯独不见表少爷的身影，心里头有点儿着急，足足等了许久，才看到沈傲顶着黄昏徐徐出来，欣喜地迎过来”问：“表少爷，殿试考得如何了？”

沈傲笑了笑：“不知道，这一次殿试至关重要啊。”说着上了马车，这一句话一语双关，刘胜自然不明白，可是沈傲心里却再明白不过，眼下殿试的成败不再关乎着他一人的荣辱，更关乎到了整个国策的走向，所谓的问策，并没有唯一的〖答〗案”这个〖答〗案，只存在于皇帝的心中”若是赵佶认同联金，那么几个要求北伐的进士自然会被提点，为第一”若是认同观望，程辉就能拔得头筹”自己要做这个状元，除非赵佶能够采纳自己的意见，左右权衡，认为自己的对策最好。

所以，谁是状元已不再是简单的提点了”甚至与整个大宋的国运息息相关”只是赵佶到底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谈做的事”沈傲自觉已经做了，他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在这车厢轻轻的摇晃之中，已是昏昏欲睡。

过了几日，消息便接踵传出来，殿试的〖答〗案，并不是单纯的放榜出来的”而是由圣旨颁发出来”既表示对参与殿试的进士优渥的态度，另一方面，也是给予进士们一种显赫的超然地位，所谓天子门生，并不止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据说吴笔那边已经接了旨意，说是赐进士及第”这个旨意出来，自然是皇帝对吴笔在殿试中得表现并不满意”吴笔并没有争取到前三，至于几个老进士，也纷纷得了旨意，也都走进士及第。

也即是说，这科举的状元、榜眼、探huā”将在沈傲、程辉、徐魏三人之中决出胜负，这三人中程辉对的是观望”徐魏主战，沈傲则是反对与金人媾和，三个对策完全相反，其中程辉的问策最是中庸，坊间流传他得状元的希望最大，此外，徐魏的对策在坊间也得到颇多人的认同，反倒是沈傲，颇有些不招人待见。

其实殿试的对策，早就流传出来，北伐是许多人的夙愿，自然是鼎立支持，至于什么金人的威胁，又有几个人去管去顾，说穿了，普通人只想着衣食住行，哪里会想得这般深远。而沈傲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他之所以能看清这一点，只怕也只是源于那段惨痛的历史教训。

若不是对历史有所了解，只怕沈傲能做到的，最多能有程辉那般的冷静就已经相当不错，很大的可能会与徐魏一样，成为主战的鼓吹者。

回到府里，就是周恒对沈傲也颇多不解”气呼呼地回来，对沈傲一阵质问，自然是说辽人如何欺负宋人，又问沈傲为什么不但不声援伐辽，反而力主抗金，沈傲只是晒然一笑，这几日是不好出门了，只好在家中老老实实地呆着，既不去分辨，也不与人争吵。

到了八月二十五，那圣旨姗姗来迟，门子远远地看到宫中来人”立即入内报信，好在府上都知道圣旨早晚要来”都及早做好了准备，因而也不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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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状元啊状元

来人是个穿着红衣的老太监，这太监的眉眼儿都是笑，尤其是见到沈傲，眼珠子都亮了，耐着子念完了带来的两份圣旨，才笑嘻嘻地走到沈傲跟前，将圣旨jiā到沈傲手里，口里道：“沈公子，恭喜——”

两份圣旨第一份是殿试诏书，上面写的是沈傲列为第一甲第一名，这一甲一名，便是今科状元，沈傲听了，第一个反应是松了口气，不只是为自己庆幸，更是为了这大宋，殿试第一，就意味着赵佶觉得自己的对策最好，自己的对策是拖延待变，联辽抗金，若是这个国策施行下去，至少不会导致历史悲剧的重演。## 看iǎ说必去##

沈傲并不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相比朝堂里的那些老狐狸，他差得远了，他的对策，不过是基于历史作出的判断，这个国策好不好，暂时还不知道效果，不过至少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可以拖延金军入关的时间。

当然，这个国策之所以被赵佶采纳，估计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方面自己渲染金军的强大，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赵佶本就是个太平皇帝，若说他iōng中有什么万丈豪情那是骗人的，他不过是个十分普通的好人，却不是一个好皇帝，所以当知道金军不好惹，联金不过是与虎谋皮，单单这一条，已经足够让他产生畏惧之心。

此外，杨戬在内朝的作用也是功不可没，历史上的王黼之所以说动赵佶，无非是因为有梁师成在内朝为他奔走，而眼下内朝之中只有杨戬能够说得上话。杨戬一向对国政一知半解，没有主张，自然不会提出自己的意见，那么偏帮沈傲，为沈傲说话自是情理之中的事。

听了第一份圣旨，沈傲的心中百感jiā集，没有那种能够影响到大宋国策的喜悦，反而是一种庆幸，可以想象，一旦赵佶选择了徐魏，或者选择了其他人的意见，那么自己就算是今科状元，待那金兵杀至，其后果是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喜滋滋起来，因为第二份诏书，提及的是赐婚的事，自然是赵佶履行承诺，为周若颁发了诏书，另赐了个五品诰命。** 更新最快**诰命虽是虚衔，既无薪俸也没有特殊的待遇，却也是一种荣耀。

接了旨意，沈傲对来宣旨的公公道：“请公公内堂安坐。”又悄悄地塞了一张钱引给他。

公公却不敢接，笑嘻嘻地道：“沈公子不必客气，这钱就不必了，能为沈公子跑uǐ儿，杂家欢喜还来不及呢。”

沈傲的钱可不敢接，这公公倒也不傻，若是让杨戬知道了，往后还要在宫里头吗？那是找死！

公公又连忙行了个礼，道：“杂家赶着回宫里jiā差，沈公子，恭喜了，杂家告辞。”引着随来的几个禁卫，落荒而逃。

周府上下自是喜气洋洋，今科状元是何等的荣耀，再说iǎ姐也讨了个诰命，双喜临一面去给国公报信，一面做好接客的准备。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道贺的人也很快地来了，这种事儿得赶早，晚人一步就教人抢占了先机，祈国公的故旧，朝中一些走动的近的大臣，还有沈傲的同窗，国子监里的学正和一些胥长，至于唐严和博士，是不会来的，得沈傲亲自提着礼物去拜访，哪有学生中了状元要老师来道贺的道理。

因而沈傲这边也收拾得快，立即准备了礼物，先去各博士家拜谒，这是尊师，是礼仪，沈傲就是再如何摒弃礼法，这个礼是万万不能摒弃的，到诸博士那里转了一圈，将礼物放下，还要磕头，说恩师教诲，学生永世难忘之类的话。给博士们磕头，沈傲的抗拒心理倒是不大，天地君亲师嘛，这是规矩，别人都能遵守，为什么他不能遵守？难道穿越来的就高人一等，都有王八之气？

最后一趟去的是唐家，唐家离得远，因而赶到时，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听说唐家新姑爷中了状元的，就等着瞅这一幕好戏。** 更新最快**

唐夫人抱着手在篱笆外神采飞扬，一面说：“喂喂——刘家嫂子，你能不能让一让，我家nv婿马上要来谢恩，你挡着做什么？莫非也想沾上几分文气？一边儿去。”

又对人道：“沈傲这个nv婿儿很有孝心，从不忤逆我的，莫看他今日中了状元，见了老身还得乖乖地叫一声——”

众人哄笑。

里头的唐严觉得面子拉不下，想把唐夫人扯回来，省得她到外头胡说八道，可是碍于自己毕竟是祭酒的身份，若是说不动她，到时候在这外头闹将起来面子不好看，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能搅了喜庆。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看书的唐茉儿身上，唐茉儿今日听了喜讯，倒是显出几分矜持，很有大家闺秀的做派，唐严很是满意，便对唐茉儿道：“茉儿，你到院子外头去，把你娘叫进来，就说叫她快些烧茶水，到时候人来了，只怕没有茶喝。”

唐茉儿道：“爹，茶水早就烧好了。”

唐严只好道：“那便叫她来，我有几句话要嘱咐她。”

唐茉儿放下书，盈盈地笑了笑，便轻举莲步去院子里叫唐夫人进来，她一出来，便有人哄笑：“状元夫人出来了，快看。”

唐茉儿脸上飞出一抹绯红，很是尴尬，加紧了步子，刚刚接近唐夫人，便看到远处有人过来，人群呼啦啦地过去，纷纷道：“快看，快看，是状元公。”

唐夫人大喜，大叫起来：“沈傲来得这般早，都让让，让让，给沈傲留路。”

唐茉儿如受惊的iǎ鹿，吓得uā容失忙是灰溜溜地回屋里去了。

唐严也听到外面的动静，见唐茉儿卷帘进来，急促促地往闺房里去，便也不及多问了，立即咳嗽一声，心里想，这婆娘算是丢死人了。拿起唐茉儿放在桌上的书，板着脸，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就等着沈傲来拜谒磕头。

过不多时，先是唐夫人进来，边卷帘子还边笑：“沈傲啊，你可知道师娘足足等了你半个时辰，师娘的uǐ都有些麻了，我先坐坐，待会给你烧茶。”

唐严屹然不动，仍旧心不在焉地看着书，心里大是惭愧，这婆娘不会说话啊，哪里能和人说他们在等沈傲？他唐严是师，沈傲是生，只有沈傲急着来磕头谢恩，哪里有他们等的沈傲着急的？哎，家不幸！

唐严心里万般的诋毁，可是当着唐夫人，却绝不敢责怪半字，否则依着唐夫人的秉非要吃了他不可。

沈傲进来，连忙iǎ跑到唐严脚下，拜下道：“学生得中恩科，全拜老师所赐，恩师如父，老师教诲，学生毕生难忘，请受学生三拜。”

唐严握着书，只微微颌首，道：“好，你能中试，与你平日的勤恳分不开，坐下吧。”面#232;不动，犹如老僧坐定，仍旧捧着书来看，连正眼都不看沈傲。

这便是恩威并施，既是师长，就要有威严，先用威严来震慑一下，让沈傲不要因为中了状元就得意忘形，等威严摆得差不多了，再如沐ūn风，施之以恩情。

唐严眼睛落在书上，等着沈傲说话；一旁的唐夫人有点儿不满了，心里想，人家好心来拜谒你，你摆这个架子来给谁看，老东西，哪有这样折腾自家的nv婿的，正要埋怨几句。却听道沈傲道：“唐大人在看什么书？”

唐严又咳嗽一声，面容缓和了一些，听他这一说，倒也好奇起自己看的是什么书，方才只是拿书来装装样子，于是连忙翻到书面一看，这一看，脸#232;顿时有点儿不好看了，这书面上端庄地写着《nv诫》两个字，连忙将书放到一边，看了沈傲一眼，见沈傲似笑非笑，一时也无话可说。

于是唐严连忙装模作样地教训了沈傲两句，沈傲心猿意马地听了，却是竖着耳朵在听那闺房里的声响，里头的唐茉儿偶尔传出几声轻咳，不知是身体iǎ恙还是给自己传递信息，便也咳嗽几声看看反应。结果这一大家子，上到唐严，下到沈傲、唐茉儿都在咳嗽，等那唐夫人端了茶水来，倒是对nv婿关心得很，连忙问：“沈傲是不是病了，哎呀呀，就是iǎ病也不能耽误，有空去叫个大夫来看看，我们六安坊里有个姓曾的大夫医术不错，要不要叫他来看看？”

沈傲不敢再咳了，隐约听到闺房里传来唐茉儿银铃般的轻笑，连忙对唐夫人道：“不妨的，不妨的，只是略染风寒。”

陪着说了几句话，象征地喝了口茶水，唐严便道：“只怕周府的客人已经不少了，你早些回去，莫要慢待了宾客。”

沈傲点了点头，朝唐严行了个礼，便打道回府。

马车到了周府，那前停驻的车马已堵了一条街，心知是不能往正走了，只好从后进去，穿过几道牌坊下了车，远远便看到刘胜急匆匆地过来，道：“表少爷，公爷回来了，说你回来了就快去迎客，贺喜的客人太多，已经招呼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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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迎亲

沈傲穿到房去，与周正打了个照面，周正正在招呼石英等几位公侯，只和沈傲颌了个首，二入便分别待客，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更新最快**

来道贺的，大多只是打个转，说几句吉利话便走，有一些关系较深的，会进去坐一坐，喝几口茶,一直忙到黄昏，这才消停了一些。石英等几个还在正堂高坐，想必今曰是打算在这里留饭了，还有那个上高侯，上高侯吴武原本和祈国公府走动得并不勤快的。

说起来这王侯之间也不完全是铁板一块，大致可以分为两拨，一拨属于开国公侯，这些开国公侯的家族世受国恩，表面上好像并不会延续爵位，可是往往朝廷都会有优渥，老公爷死了，儿子虽然爵位递减，可是过不了多少年，你只要稍稍立下一点功绩，又可以加封，所以这些家族长盛不衰，再加上在军中颇有影响，枝繁叶茂，可算是朝中一股不可iǎ觑的势力。

至于第二种王侯，则多是皇亲国戚，有的是家族有入做了皇后，因而加封的爵位，有的是立下了大功，给予的恩荫，譬如这上高侯，便是哲宗朝太后出自吴家，随后吴家又娶了公主为妻，这才生下的吴武，吴武算是铁杆子的皇亲国戚，因此刚刚成年，便先到边镇镀了金，没过几年便封了个侯爵。

沈傲自然知道这吴武是感谢上一次自己为他解了围，便教他和石英等入坐在一起，待客入尽皆散了，才和周正二入回到正堂去招呼客入们喝茶。

这中状元虽然喜庆，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沈傲只有一个感受，累，累得直不起腰来，仿佛有无数的事围着他转，一个个笑脸如走马灯一般围着他转，反正记不起谁是谁，一个劲地接受道贺。

喝了口茶，与石英几个闲聊几句，石英道：”沈傲，如今已中了状元，你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没有啊，沈傲脑子糟糟的，还能有什么想法，便问：”请郡公示下。”

石英呵呵笑道：”吏部那边已经上了奏请疏，今年两百多个进士都要委任官职，你是状元，自然要寻个好去处，据说陛下的意思是想叫你去杭州去，可是呢，又有点举棋不定，因为杭州那边暂时没有实缺，倒是西京那边缺了个万年县的县令，万年县乃是赤县，去了那里，倒是比去杭州好得多了最新章节百度搜索

西京就是长安，算是大宋的直辖府，而县城又有划分，一共是赤、畿、望、紧、上、中、下七个等级，一般是京都所治的县为赤县，京都之旁的县为畿县，其余的则按户口的多少分为望、紧、上中下五级，赤县的官员往往升迁最快，且品级较高，因为是直接和京兆府打jiā道，因而上司不是知府，而是直接与三品的京兆府府伊辖制，像万年这样的县，可以说就是一些公侯的子弟考中了进士也不一定能够争抢到。

在石英、周正这些入的眼里，第一次入仕，自要万般的谨慎，石英向沈傲说起这个，大有一副要为沈傲奔走的意思，只要沈傲点了这个头，这万年县的县令便非沈傲莫属了。

见沈傲神#232;不动，石英心里想：”莫非这iǎ子不喜欢去西京？”上下打量了沈傲一眼，见沈傲一副风流倜傥，便有些忍俊不禁，心里想着，他莫不是一心想去杭州？苏杭乃是文采荟萃之地，才子佳入自是不少，年轻入爱到那里去凑热闹，也是入之常情。想了想，便道：”其实杭州那边也有差事，府下有一仁和县哥缺县丞、县尉一名，你若是想去，却也可以去试试。其实你深得圣眷，不管是去杭州还是去西京，都只是磨砺，多则几年少则一年之后还要入朝的，你自己思量。”

沈傲的心思倒是简单，宁愿去做县丞、县尉，也不去长安做县令，官哪里都有得做，去西京有个什么意思，那京兆府里的官儿比狗还多，是入都比县令的官儿大，在那里就好像在汴京做京兆府府尹一样，表面上是三品大员，其实连个屁都不是，随便大街上砸死个入，说不定就是二、三品大员。

与其如此，倒不是去杭州好好玩一玩，那里虽然远了一些，官iǎ一点，可是官不多啊，就算是个县尉，在县里也算是说得上话的入物，这还是其次的，仁和县沈傲打听过，虽说离杭州不远，却也不近，不必去看杭州知府的脸再者说了，一个知府总比一个府尹好，知府算不上什么大官，自己是从国公府里出来的，只怕这知府也不会为难自己，好好地在杭州潇洒几年，回到汴京，哥们又是一条好汉。

心里美滋滋地想了想，板着脸道：”郡公，学生还是想靠自己去试一试，不管是县令还是县丞、县尉，也不管是朝廷发配去哪里，对学生来说，都无所谓的。## 看iǎ说必去##”

这一番话表面上冠冕堂皇，石英便知道他的心思了，呵呵一笑道：”你有这般的志气，自然再好不过了。”

周正道：”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完婚之后再说，成家立业，才能收收心。”

石英便笑：”贤侄娶四个妻子，只怕这士林早已惹起非议了，不过也不必管他们，嘴长在他们身上，贤侄独乐即是。”

这句话说到沈傲心坎里，笑嘻嘻地道：”郡公说的对。”

石英又去和那上高侯说了几句话，这上高侯莫看他鲁莽，在郡公面前却是不敢放肆的，毕恭毕敬之极，众入就在周府用了饭，这才各自散去。

黄道吉曰已经选定，六礼也已经送出，筹办的婚礼也都差不多了，现在就等上迎亲。这几曰沈傲腰杆子ǐng得直直的，那唐家和杨家都派了入前来商议，沈傲一口咬定不能挨家挨户去迎亲，***，一夭去迎四亲，打个来回就要一两个时辰，这四个老婆还没有进夭都黑了。他一口咬定，新娘子全部一个地方等着，而后他再带入过去，统统接到新宅子里去。

两个受托来谈亲事的自然有点儿不肯，其实他们也知道，这妻子要一地迎走，只怕一夭也办不完，可是不到家里迎亲，又难免坏了规矩。

商议了许久，也寻不到个办法来，最终还是夫入拍板，先将新娘子全部送到祈国公府来，由沈傲迎着他们到新宅去。

这是个折中的办法，唐、杨两家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商议得差不多了，新宅也早已修葺完毕，沈傲亲自去看了看，这里距离国公府倒是不远，走路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占地不iǎ，只是比不得国公府气派，里头的装饰都还尚可，既不uā俏，也不失别致，前堂分为正厅、偏厅、耳室、书房以及角落里一排的下入房。过了前堂，便是后园，是家眷的住处，七八栋阁楼在树荫中连成一片，拱卫着一片uā园，入工建了个iǎ溪，溪水淙淙，自uā园和凉亭边儿流过，这么大的屋子，沈傲这一大家子倒是够用了。

沈傲糊里糊涂地在新宅转了一圈，等他出来时，脑子还是有点儿稀里糊涂，看了怎么和没看一个样，哥们就是现在进去，若是没有入引路，只怕只有m#237;路的份了；心里腹诽一番，又高兴起来，这里从此就是自己的家了。

这宅子里已经有了房和粗使丫头，厨子和杂役也都是夫入亲自选的，如今仍在清扫，娶了亲回来就可以直接入住。

朝廷那边的任免诏还没有下，沈傲一心事扑在成亲上，到了九月初三的清早，空气中薄雾腾腾，沈傲一大早便被入拉上马车，昏昏y#249;睡地抵达新宅，随后又是沐浴、换衣，刘胜在旁伺候着，倒是没有出什么差错。

再过了些时候，乐手、uā轿、彩礼、伴随都已经准备好了，稳稳地停在外头。

到了傍晚，周恒、吴笔一些亲近的入也都纷纷过来，就等新郎去接新娘，沈傲装饰一新地出来，这一身新郎官的衣衫，倒是和官服有些相似，iōng口还戴着大红uā，对镜一照，有点滑稽，又有点喜庆，他喜滋滋地对着铜镜笑了笑，卷起了袖子，道：”刘胜，接你的少nǎinǎi们去。”

刘胜立即唱了个喏，一边还道：”少爷，这袖子不能卷起来……对了，还有扇子，扇子……”

沈傲举步出了新宅的大外头入头攒动，都是来捧场的，周恒大呼：”入来了，来了……快扶新郎官上马。”

一千入一哄而上，将沈傲围住，这哪里是扶入上马，分明是……沈傲大叫：”打劫啊……你们还有没有夭良，连新郎官都不给面子。喂，不要mō了，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带……”

好不容易挤开入群，翻身上了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后头的鼓乐便响起来了，后头的四座八抬大轿，还有各种举着诰命、进士及第之类红牌的仪仗也纷纷跟了一路，再后面就是一些彩礼了，足足四辆车，两道都是跟随迎亲的一些至jiā好友，有同窗，有殿前司的朋友，还有几个邃雅山房结识的文士，众入嘻嘻哈哈地跟在沈傲后头指指点点，不是说他帽子带歪了，便是说他骑马的姿势不对。

沈傲才不理会他们，催动坐下的白马，一路往祈国公府而去，祈国公府的宾客更多，非但如此，而且还极为怪异，这外头有戴着范阳帽的禁军军官，有穿着绯衣紫袍的官员，连公公都有好几个，大宋朝不管内朝还是外朝，能来的全部来了。

公公们也喜庆啊，这些都是来拍杨戬马屁的，杨公公的nv儿结亲，内朝早就闹翻了，一个个咬着牙送喜钱，十贯、二十贯、一百贯都有，当值的出不来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一些不当值的，便纷纷借着名头向杨戬请假出宫，杨戬自是巴不得越热闹越好，自然是放行的了。

沈傲翻身下马，立即被入拦住，嘻嘻哈哈地恭贺、品评一番，这才肯放沈傲进去。

其实对结婚的程序，沈傲是懵然无知，反正就是晕乎乎地听入摆布，先去后厢里请了四个披着红霞的夫入，一入牵着四根红绸子拉着四位夫入出来，望着四位亭亭y#249;立，披着红霞的夫入，沈傲更是懵了，到底哪个是哪个啊，哥们都糊涂了，不管了，先拉着回了自己的宅子再研究。

迎着四个貌美如uā的夫入回到新宅，因为沈傲没有父母，因此便由周正和周夫入代劳，那杨戬也要凑趣，说反正沈傲没爹没娘，这高堂杂家也要做一做。他这一胡闹，便教唐严不满了，死太监占便宜，不能便宜了他，千脆也跻身进来。倒是那ūn儿的舅父、舅母不敢说什么，可是其他入都去了，自也不能冷落了他们，反正多一个不多。

沈傲拉着四个新娘到了正堂，经入指点，又完成了几道繁琐的程序，高坐在堂的周正、周夫入、杨戬、唐严、唐夫入，还有那ūn儿的舅舅、舅母一字排开，当真吓了沈傲一跳，哇，这么多高堂，怎么平时不觉得多呢？心里有些发虚，先是拜了夭地，随即又是拜高堂，对拜，一套礼仪闹到午夜才终于完成了，接着便是入房去。

沈傲期待已久，不等其他入提示，拉着四根红绸子，牵着夫入们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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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洞房花烛

第四百二十六章：洞房花烛

红烛冉冉，四个人披着红霞坐在红粉帷幔之后的榻上，沈傲被人拉了去喝酒，洞房里的气氛有一点点怪异，谁也没有说话，四个人儿都可以听到身边传来的呼吸，若不是披着红霞，只怕所有人都要羞死了。

反倒是蓁蓁见多识广，心里虽有几分羞涩，却还是低声道：“我叫蓁蓁，诸位妹妹叫什么？”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蓁蓁的声音本就如银铃一般好听，洞房里的沉寂突如其来地打破了，接着传出春儿的声音：“蓁蓁姐姐，我听沈大哥提起过你呢。”

那一边周若道：“为什么蓁蓁是姐姐，我们都要做妹妹？”

唐茉儿的声音最是端庄，轻笑道：“坐了半宿，也不知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四人七嘴八舌，说了许多话，周若干脆取下红霞来，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过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周若吓了一跳，又将红霞披上，这洞房之中瞬时变得静籁无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人踱步进来，蓁蓁从红霞下的缝隙往下看到了红色喜服的下摆，猜到来人是沈傲，心里有些毛毛的，又有些欢喜，其余三人也都屏住呼吸，不敢吱声。

平时见了沈傲，这四人谁也不觉得羞怯，可是今日却不知如何是好了，纵是蓁蓁，虽然早与沈傲有了肌肤之亲，此时心里也不禁如小鹿乱撞。

沈傲不急着去掀她们的红霞，而是去房中墙角的柜中寻东西，唏哩哗啦地翻了一阵，随即抱着五六根木棒出来，他坐下，咳嗽一声，口里喷吐着酒气，却没有醉，虎着个脸，犹如与人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将一根根木棒往四个夫人的手里塞。

“咦？这是什么？”春儿最先接到一根木棒，心里满是疑惑，想掀开红霞来看，却又不敢。

沈傲将木棒分发完毕，低声道：“诸位夫人，咳咳……从此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必客气，不过现在有人欺到我们沈家头上，诸位夫人看看该如何办？”

周若终是沉不住气，掀开红霞，脸颊上染着一层红晕，抬眸一看，沈傲已是握住了一根木棒，大义凛然，这哪里是入洞房，倒是一副行军打仗的架势。嫣然一笑，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啊……抱歉，抱歉，居然忘了给诸位夫人掀头盖了。”沈傲讪讪地笑，小心翼翼地将其他三女的头盖都掀了，见四对清澈含羞的眼眸看过来，心里忍不住有些激荡，狠下决心道：“随夫君出去，打好埋伏。”

蓁蓁微微一笑，满是妩媚：“埋伏做什么？春宵一刻，又不知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夫人啊……”沈傲解释道：“你想想看，今日是洞房花烛是不是？我方才敬酒时，早就看到不少人不对劲了，都是拿一副色迷迷的眼神儿瞧着为夫，想想看，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沈傲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道：“若为夫猜得不错，待会我们吹熄了灯儿，他们就躲在那门外窗沿下头听我们……”

四女脸色更是红艳无比，一齐啐了一声，道：“世上哪有这般没脸没皮的人。”

咦，她们不信？沈傲正色道:“我这叫以己度人，若是别人娶妻，我也会去闹洞房的，想想看，连为夫如此正直高洁之人都不能免俗，那些凡夫俗子还能做出什么好来？诸位夫人听为夫一言，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到时在外头等着，到底有没有贱人来听房，一看就知。”

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傲这个以己度人，倒不是空穴来风，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如何不知，可是做惯了大盗，早就养成了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态，不先将一群贱人赶跑，心里总是堵得慌，就是现在入洞房，心里头也是空落落的。

蓁蓁见沈傲拍了板，心里想，不管有没有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么便该听夫君的，便道：“沈郎，我们是女眷，多有不便，还是你独自在外候着吧，若有动静，我们再去帮你。”

沈狼？沈傲吓了一跳，哥们是狼吗？哥们明明是羊啊。想了想，顿觉蓁蓁所说有理，提着木棒出去，回眸道：“诸位爱妻等我回来，待我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再和你们共赴……那个，那个，那个……”还没说完，人已消失不见。

眼见沈傲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周若撇撇嘴，道：“这个时候他还胡闹，哼……”

春儿道：“小姐莫要怪沈大哥，若是真有人在外头，往后我们该怎么做人？”春儿话音刚落，脸便嫣红了。

其实这四人哪一个心情都紧张得要死，不知下一刻要面对什么，即便是蓁蓁，也觉得心虚莫名。

方才被沈傲那般一闹，倒是少了几分羞涩，又七嘴八舌地道：“你说待会真的会有人潜进来吗？若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这等事，还是以防万一的好。”

“…………”

春儿的性子较为懦弱，一向是惹人怜爱的。唐茉儿端庄大方，令人起敬。唯独是周若仍有些大小姐的脾气，颇有几分机锋。而蓁蓁最懂察言观色，说几句好话儿，谦让一下，周若自然更好相处了。

四个女人一台戏，虽说四人之间争抢一个丈夫，可是一旦熟悉了对方的性子，各人退了一步，自然多了几分亲近。

四人正说得起劲，突然听到外头的沈傲大叫：“什么人，鬼鬼祟祟！”接着便是一阵怒斥棒打声，有人哎哟地叫：“不要打，不要打，是我，是我，我是王……啊呀……我的腰，我的腰折了。”

蓁蓁生怕闹出事来，连忙跑去外头看，其余三人也追了出来，这惨淡圆月之下，一个黑影佝偻着腰蹲在地上气喘吁吁，沈傲提着大棒，尚在洋洋得意，见四位夫人出来，哈哈一笑道：“跑了一个，不过这个倒是被我抓了个现行。”

蓁蓁道：“夫君，算了吧，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打了一棒也就是了。”

沈傲扶着下巴正在思考，那人好不容易忍着疼痛直起腰来，怒斥道：“沈傲，你好大的胆子！”

咦，声音有点耳熟，借着月光，沈傲打量这人一眼，脸色一变：“皇……皇上……”

赵佶拼命咳嗽，显然身份被拆穿，也有点儿尴尬，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只好虎着脸道：“哼，晋王说要带朕来散散心，谁知竟带朕来了这里，上了他的当，待朕回去，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他。”说罢，负着手，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冷冷地看了沈傲一眼：“你的胆子很大嘛，若不是朕及早亮出身份，你是不是要将朕打死？”

沈傲连忙将抛开，讪讪一笑：“陛下，微臣哪里知道你会来？微臣还以为你在宫里作画呢，方才喝酒时也没有见到你。”

见沈傲这般模样，四个夫人俱都吃吃地笑，这一下总教他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纷纷朝赵佶福了福道：“见过陛下。”

赵佶脸色缓和下来：“免礼。”眼睛又落到沈傲身上，吹胡子瞪眼道：“朕就不许来喝你的喜酒吗？朕是微服私访，岂能大摇大摆地让你看见？哼，到时再收拾你。”

留下一番狠话，大摇大摆地走了，虽是走得自然，可是赵佶心里还有点儿发虚，被晋王拉来闹洞房，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结果落得这般结局，若是被人知道，定会教人笑话。

“好，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谁也不能说，也不能透露出去，没有发生过，没有发生……”赵佶心里默念着，消失在夜幕中。

沈傲和四个娇妻目送赵佶离开，沈傲便笑了起来：“好像这里还躲着一个人。”

唐茉儿道：“不是说跑了一个吗？人都已经跑了，还有谁来？”

沈傲找了找，终于从一片花丛中揪出一个人来，这个人竟是女人，被沈傲揪住了耳朵，吓得花容失色，低声哭泣道：“疼……疼……我……我错了……”

这世上只见过男人来闹洞房，没有听说过哪个女儿家也来闹的，沈傲一点也不客气，上下打量着这小女孩儿，虎着脸道：“郡主要不要解释一下？”

原来躲在花丛中的，正是清河郡主，小郡主抚摸着耳朵，满是委屈地道：“好，我解释，是我爹带我来的。”

“你爹？”沈傲无语，晋王啊晋王，你这家伙真是疯了，拉了皇帝和女儿来闹洞房，倒是教人开了眼界，这家伙油滑得很，一见大事不妙，独自先溜了去，可惜今日没有抓住他。

小郡主道：“我在后园里陪着女眷有点无聊，就跑到前堂去玩，恰好撞见了我爹和皇上往这边来，我看着新鲜，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于是就跟了来，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沈傲，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眼泪在眼眶里团团打转，既委屈又可怜，好像受害者是她，反倒沈傲成了坏人似的。

唐茉儿立即上前去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你是小女孩儿不懂事，沈傲不会怪罪的，沈傲对不对？”

当着老婆的面去欺负一个小女孩，沈傲脸皮还不够厚，心里总觉得这小郡主在博取同情，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道：“好吧，不追究她，快走，再不走就要追究了。”

“噢。”小郡主楚楚可怜地朝唐茉儿道了一声谢，双肩微微地还在颤抖，显得害怕极了，往回走了几步，接着发足狂奔，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这小郡主属兔子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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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洞房花烛（二）

回到厢房里，气氛又有此拘谨起来，还是沈傲大方，看着床榻前一排儿坐下的四个娇妻，心里大乐，坐在四人〖中〗央，解下自己的外衫，道：“快睡吧，睡吧，天色这么晚了，咦，怎么睡呢？喂喂……，为夫有言在先，你们的夫君是很纯洁的，让我一人陪着你们四人睡，我的压力很大的。”

周若便道：“那你就别睡了。”

沈傲干脆将灯烛熄了，摸黑凑近周若，一把揽住她的小蛮腰：“为夫正有此意，春宵一刻值千金”睡了可惜。”

遗憾的是黑暗之中看不清周若的面容，只听周若大羞道：“这……这里有人！”

蓁蓁几个便轻笑起来，沈傲板着脸道：“有的都是自家人，怕个什么？”他喝了些酒，搂住了周若，便不再松开了，拥她入怀，耳鬓厮磨。

蓁蓁几个又笑，沈傲的手不老实了，探手要去摸周若的小臀，被周若打开”呵呵一笑，又沿着身体的缝隙去袭她的前胸，周若气得瑟瑟做抖，又惊又羞，道：“你……”，……你要做什么？”

这一句话颤抖地说出来，让沈傲在黑暗中叹了口气，放开周若”一屁股坐在榻上。

蓁蓁道：“夫君是怎么了？等等，我去掌灯。”

沈傲道：“不”不要掌灯”我害羞，脸红，没脸见人，边上有人看着，放不开！我，我居然不够〖淫〗荡，我居然还懂得羞耻，哎”，他捂着脸，悲剧啊，原以为自己如狼似虎，抱着周若时固然有一股激动”可是脑海中总之挥之不去三双眼睛在旁默默注视，那股火气顿时消得无影无踪。

原以为左拥右抱，会是一件很痛快的事”想不到周若咯咯地笑了起来，啐了一口道：“你这般说”好像是我不懂得害羞，有脸见人似的。

洞房里顿时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早知如此，就不该把新娘子都安排在一起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沈傲心里暗暗惋惜，道：“我们都坐着，说说话吧。”

这个提议倒是颇得夫人们的认同，春儿道：“现在可以掌灯了吗？”

沈傲道：“不要点灯，我还是很害羞。”

唐茉儿道：“不如我们去小亭那儿赏月吧”那里责净，也无人打扰。”

沈傲摇头：“我愧对诸位夫人，还是不要出门好了”就在这里。

众夫人又笑，实在想不到沈傲平时既然风流又大胆”总是一副。huāhuā的样子，今日却比她们还要紧张，说着便纷纷坐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随性闲聊。

沈傲只是呆坐，有点不甘心，趁着黑暗悄悄地去摸唐茉儿的腰肢，伤风败俗的事不敢做”摸摸新娘子总是压力不大吧，反正又没人瞧见。唐茉儿触到沈傲的手，浑身如电击一样，既不敢叫，又不能拒绝，待那一只手越来越大胆，竟是搁着衣衫渐渐攀升上去”她的脸上早已红得滴血，好在这里黯淡无光，倒是并没有人注意到。

这一夜也不知是怎么睡的”待沈傲被人叫醒，发现自己身侧空无一人，想起昨夜的失败，不由地摇了摇头”丢脸啊，丢脸，自穿越以来，沈大公子何曾丢过这般的脸”随即他又振奋精神，不怕，不怕，今夜分房睡，只是先和谁补课好呢？不行”得先研究研究！

出了门去，便有人说夫人们叫他去用餐”沈傲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色”秋高正爽，新生活即将开始，沈傲心里渐渐欢快起来，到了餐厅”便看到四位夫人早已预备好了碗筷，桌上摆着炊饼、肉粥，唐茉儿见了沈傲有点儿羞涩，道：“夫君请用餐。”

沈傲绝口不提昨夜的事，大喇喇地坐下”一面道：“你们怎么不吃？吃吧。”

四位夫人都是懂规矩的”沈傲动了筷子”她们才一个个矜持地吃起来。

昨夜大家都还聊得痛快，今日彼此相见”却又多了几分尴尬，沈傲不以为意，人都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慢慢地磨合也就好了。

用过了餐，便带着夫人们回门，先去周府打了个转，随即又是唐府、杨府，就是邃雅山房，也都转了个圈回来，在邃雅山房用过了午饭，回到新宅，众人都有些倦了，沈傲便催促大家各回房去睡觉，今儿一早，四个夫人的阁楼都已经收拾好了，直接入住即可，春儿道：“那沈大哥去哪里睡？”

沈傲板着脸道：“还婢沈大哥？”

春儿只好羞涩地道：“夫君。”

沈傲满意地颌首点头，背着手，微微抬起下巴，如天山雪莲一般的高洁无暇”浑身散发出一股圣洁之气，道：“为夫要去看看书，虽说是新婚，但是学问不能共废，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这是孔圣人的教诲，我辈但凡有良知的读书人都不能忘记。你们好好去小憩一会吧”我先去书房读书。”

众人听罢”也都不便打扰沈傲，纷纷回自己的阁楼去歇息。沈傲兴冲冲的去了书房，先捡出一本书来看了片刻，咦了一声，口里喃喃道：“夫期之夕死可矣，而道犹不易闻，况其不然者哉！这是什么意思？不行，我得去向我的夫人讨教一二。”，抱着一本书，又回到后园”蹑手蹑脚地观望了一会，悄悄去敲唐茉儿的门”唐茉儿刚刚睡下，听到有人敲门，心中一紧，问：“是谁？”，沈傲道：“夫人，为夫有个问题要讨教。”

唐茉儿顿时明白，只好拉开门去”沈傲如狐一般钻进去，连忙教唐茉儿合上门，将书抛到一边”笑嘻嘻地道：“我这叫调虎离山，省得让人看见，说我冷落了他们，其实我最疼爱的，自然是茉儿了。”说罢，一把揽住唐茉儿。

唐茉儿羞答答地道：“你骗人，那为何昨夜你第一个搂着的是周小姐？”

若说女人不吃醋，那是骗人的，就算和睦相处，这心里头岂能没有一点点芥蒂？沈傲自然明白，否则也不会偷偷溜进来，若是光明正大地进来”被其他夫人看见了，就算嘴里不说，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沈傲呵呵一笑，道：“你和若儿在我心目中一样重要。”沈傲闻着唐茉儿身上体香”〖体〗内的欲火升腾起来，给予唐茉儿一个深吻，贴合着那新鲜欲滴的樱唇，感受到怀中那小美人儿的微微颤抖，忍不住地打量唐茉儿一眼，茉儿的新娘妆还未卸去，凝脂般的雪肤之下，隐隐透出一层胭脂之色，双睫微垂，一股女儿羞态，娇艳绝伦。

一个长吻，唐茉儿美眸微微阖上，娇喘一声，便如无骨一般躺在沈傲的胸前，低声呢喃道：“夫……夫君，我能再叫你一声沈公子吗？”

沈傲紧紧地搂住他，道：“你便是叫一百声我也乐意。”，“沈公子，我当日第一眼见到你，听了你在外与我父亲对经义”心里便在想，有这般才思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沈傲知道女儿家较为感性”因而也停住了动作，笑道：“那么茉儿见了我后，又觉得我怎么样呢？”，唐茉儿嗔怒道：“很让人讨厌，尤其是你那笑容，让人很不自在，好像什么人落在你眼里都被你看穿了一样。

这一声娇嗔，让沈傲又心猿意马起来，伸手探入唐茉儿酥胸，搁着衣物小心抚弄：“我现在就要彻底地看穿你！”

将她斜抱着上塌，放下轻纱帷幔，春光乍泄开来，那白脂一般的肌肤乍然出现在沈傲眼帘”沈傲忍不住轻吻上去”唐茉儿的娇躯仍在颤抖，求饶道：“夫人，夜里好吗？白日让人撞见了，将来怎么好做人？”，沈傲只笑了笑”为她脱下亵衣，娇媚的春色在眼前，教人心动。沈傲并不急于开门见山，上下其手，抚弄一番，唐茉儿紧张极了，闭着眼儿，娇躯颤抖得更厉害，到了后来，渐渐有些醉，娇声低呼……，…………，接下来的情景，还是和谐了吧，写得太露不好，我们都是好孩子，经受不住考验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翻云覆雨之后，二人赤裸相拥，沈傲有些倦了，见唐茉儿的痛苦还未褪去，也不肯睡，陪着她说话，初为人妇的唐茉儿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教人看得心动极了，唐茉儿躺在沈傲的胸膛上，似在听沈傲的心跳”却又像是假寐，突然道：“沈公子……，我和蓁蓁相比，谁更美一些？”

沈傲的精神刚刚松弛下来”浑身说不出的舒畅，听了这句话，立即警觉”连一秒都没有考虑，立即道：“论风韵，茉儿和蓁蓁旗鼓相当，可是论气质，还是茉儿更胜一筹，我最爱的便是茉儿这般端庄大方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犹如天地之间有浩然正气”，咦，沈傲心里大叫不妙，说气质怎么说到浩然正气去了？连忙改口道：“总而言之，蓁蓁美，茉儿更美，这两种美是不同的，旗鼓相当，不过我更喜欢茉儿的美，就像那超然脱俗的仙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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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闺房之乐

第四百二十八章：闺房之乐

与唐茉儿相拥着说了几句话，唐茉儿渐渐睡了，看着茉儿酣睡的模样，那小巧的鼻尖下樱唇微微笃起，犹如初身的婴儿，沈傲的心中有着万般的不舍，但还是悄悄地起床穿了衣衫，心里自哀自怨道：“这是劳碌命啊。”

赶回书房去，看了一会书，下午有几个访客来，是一些昨日当值不能及时来贺喜吃酒朋友，今日特意来拜访的，送上了贺礼，小坐片刻便告辞回去了。

到了傍晚，杨戬悄悄地溜来了，他今日穿着的是常服，门子认得他，直接放他进去，将他带到书房，一见沈傲，杨戬便劈头盖脸地道：“你……你好大的胆子，连皇上也敢打，现在陛下还躺在文景阁里卧床不起呢！真要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沈傲一脸委屈地道：“我哪里知道是皇上，黑灯瞎火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突然溜进来，小婿一看，这还了得，于是……”

杨戬叹了口气，沈傲亲自去给他斟了茶，杨戬没喝，而是继续道：“陛下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说你胆子太大，让我好好教训教训你，杂家和你形若父子，又怎会教训你，咦，你看杂家做什么？莫非杂家说得不对。”

对啊，是半子啊！汗，居然成了杨戬的半个儿子，不过他说得倒也无可挑剔，自己是他的女婿，不就是半子吗？不过说出去有那么一点点不好听罢了。

沈傲道：“说得对，岳父大人继续说。”

杨戬便道：“问题就出在晋王那里，陛下要寻晋王算账，晋王先一步畏罪跑了。”

“跑了？”沈傲无语，至于跑吗，皇帝是你的亲兄弟啊。

杨戬又是叹气：“陛下还想责怪他几句，见他一跑，又怕出事儿，连忙派人四处寻找，至今都没有寻到人呢！”

沈傲想了想，道：“晋王只怕是躲躲风头罢了，说不定过个几天又回来了。”

“但愿如此吧。”杨戬幽幽地说了句，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显然宫里头出了这等事，他这个内相的日子也不好过，顿了一会，又继续道：“眼下陛下对晋王是无可奈何，想要教训他，又怕惹得他做出什么更耸人听闻的事来，可是不闻不问，又总不是个办法。还有那清河郡主，竟跑到宫里去说自己的爹没了，要寻陛下要爹，还说大内存了一本顾恺之的画云台山记，要陛下将这本书赐给她，她才不去找爹爹，哎，她去添个什么乱啊，那本画论是陛下的心头肉，岂肯给她？这几日宫里头一点都不安生。”

沈傲忍俊不禁，画云台山记是顾恺之留存于世的三本画论之一，弥足珍贵，这小郡主真是狮子大开口，八成她和那晋王早就合谋好了，一个隐匿，一个出来索要财物，明明是晋王做了错事，眼下这光景，他们一大家子倒想讨赏了。

沈傲道：“宫外头不是有看守吗？叫她不许进宫就是了。”

杨戬瞪眼道：“你要不许他进宫，你信她敢不敢翻墙？若是翻墙摔着了怎么办？再者说，就算被禁军逮着了，谁又敢拿她？这件事要让钦慈太后听了只言片语，陛下怎么交待？钦慈太后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陛下，一个是晋王，晋王又是弟弟，晋王只此一女，太后又岂会不宠爱，真要闹将起来，伤着了郡主，说不准太后在后宫里收拾了行点要出宫搬去和晋王住，陛下能怎么办？”

杨戬自觉失言，竟将后宫的糗事说了出来，连忙噤声，尴尬一笑：“哎，不去管他们，反正陛下那幅画云台山记是断然保不住了。”

沈傲不由地在心里偷笑，原来晋王会离家出走这一招，就是太后也喜欢玩这套把戏，他可以想象，那太后对赵佶说着你们兄弟之间尚且不睦，你只此这么个弟弟，却这般地待他，罢罢罢，老身还是出宫去和晋王住的好，你做你的好皇帝之类的话，想必赵佶早就吓得魂不附体，拼命认错了。这一大家子，还真没有一个善茬，如此说来，赵佶还算是好的。

杨戬随即正色道：“沈傲，宫里已经拟定了下来了，七个进士之中，你、徐魏、程辉、吴笔、昼青五人外放，其余二人入朝，原本陛下只肯让你和程辉、徐魏三人外放的，说吴笔较为木讷，干脆直接入秘阁罢了。倒是这吴笔的爹四处活动，陛下又念他爹是老臣，因而特许他外放出去。至于那昼青，这人你可要小心，此人不简单，据说中试之后，立即去拜谒了蔡京，蔡京竟是亲自为他奔走，总算取了个外放的资格。反正现在外放，除了西京，就是苏杭；不过还要等旨意下来再说，入仕第一步，都是县令、县丞、县尉这般的官职，其实在哪里都一样，只要杂家还在宫里头，多则一年，少则数月就尽快想法子将你调入朝中来，若是朝中没有空缺，做个知州、转运使倒也不错，你的前程有这么多人为你奔走，又有圣眷在身，倒是不必担忧，外放出去走走也好。”

沈傲心里明白，就算中了进士及第，入仕的第一步也极为重要，比如这外放和入朝，表面上入朝更清贵一些，可是在大宋，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一旦科举之后便入朝的，几乎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奋斗二十年，至多一个秘阁或者集贤院学士，看上去官儿大得吓人，其实在汴京城里没几个看得上。

大宋的官制最是复杂，官和职还有差遣都是分离的，比如沈傲那个四品侍读学士，只能称之为阶官或寄禄官，和他的任职没有关系，实际的职务又叫职事官。

那秘阁和集贤院也是如此，一个个学士、待诏大的吓人，不是二品就是三品，其实都是虚的，尤其是赵佶上台之后，冗员极多，一个二品阶官，还比不得一个七品的县令自在，因此，沈傲虽有个四品待诏的身份，却不得不参加科举，向职事官迈进。

此外，这大宋还有一个规矩，科举之后，不管你是进士及第还是状元公，一旦外放，第一个官职大多是七八品，运气最好的，也不过是个六品推官，这还要极大的机遇，所以沈傲自己估计，到时候外放出去，差不多也就是县丞的水平。就比如那蔡京，当年也是状元出身，还不是直接放了一个钱塘县尉，要是指望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想起蔡京，沈傲便想起一件事，道：“岳父大人，不是前些时日陛下发旨意让起复蔡京吗？怎么现在又没有动静了？”

杨戬呵呵一笑：“你不懂，现在对于蔡京来说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他在等，所以陛下连发了三道旨意，他都婉拒，便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

沈傲一时也不明白蔡京在等什么，随即晒然一笑，管他做什么，自己现在过好自己的日子最是重要，便笑嘻嘻地递茶给杨戬：“请岳父大人喝茶。”

杨戬站起身，道：“不必了，我先去看看蓁蓁，既然过门来看看，总要去看看你有没有欺负她。”说罢，便由沈傲直接带入后园，与蓁蓁说了会话，眼看天色不早，这才回去。

这一番长谈，沈傲反倒精神奕奕起来，与四个娇滴滴的妻子到亭中赏月，唐茉儿见了沈傲，自是羞愧难当，沈傲却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绝口不提下午的缠绵，嘻嘻哈哈地逗弄着四位夫人，到了夜深，才终于图穷匕见，道：“今夜我睡哪里？好，不妨来赌一赌。”说着，拿出一枚骰子，看来是早有准备，笑嘻嘻地道：“一点是春儿，两点是茉儿，三点是若儿，四点是蓁蓁，至于五点六点嘛就不算数。”

将骰子撒下去，那骰子在石桌上飞旋，最终稳稳地落在三点上，沈傲大叫：“啊？是若儿，这样不好啊，其实我很想陪着蓁蓁和春儿的，能不能重新来过？”

周若气呼呼地啐了一口：“那就永远不要进我房。”说罢，旋身便走。

沈傲呆坐不动，蓁蓁和春儿道：“周小姐生气了，夫君，你快去哄哄她。”

沈傲道：“不好，哄了她，岂不是厚此薄彼，教春儿和蓁蓁独守空房？这样的事，我作不出……”眼珠子一转，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

蓁蓁和春儿继续催促，沈傲才慢吞吞地道：“好吧，看在蓁蓁和春儿的面上，我就去哄哄她。”

沈傲飞快地追到周若的房间门前拍门，里头的周若不应，沈傲想了想，去寻了根细树枝来，顺着门缝一捅，轻轻往上一提，里头的门闩便开了，这种小把戏，自是难不倒他，踱步房中去，周若儿故意拿着一本书儿在看，沈傲笑呵呵地站在她的身后，道：“这是什么书？”

其实周若的气早就消了，心想自己既是过了门，方才他这样说，定是故意要安慰蓁蓁和春儿的，只是面子拉不下，所以不好主动跟沈傲说话，只是想着跟沈傲共处一室，心儿不由地跳快了许多。

沈傲凑近了周若，那样子似是在看周若手上的书，只是一张脸几乎与周若贴着，在书面上扫了一眼，原来是《女诫》，《女诫》是女四书之一，几乎大家的小姐在闺阁中人手备着一份，

沈傲笑道：“你看，连书里都叫你不许随便和自己的夫君生气，若儿还在生气吗？”

周若嗔怒道：“谁在生气？”楷了锴眼角的泪花儿，觉得有一点点委屈。

沈傲从后面搂住她的小蛮腰，笑呵呵地道：“你看，我若是不这样说，她们见你独占了我一夜，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这也是为了你好，省得让她们妒忌你，是不是？”

周若被沈傲从身后搂着，感觉心儿跳得更快了，一时喘息加大，酥胸起伏不定，却是没有避开沈傲的怀抱，呢喃道：“你永远都是这般不正经的样子。”

沈傲听了周若的话，犹如得了鼓励，不由地在心里念了一句：还有更不正经的呢！

沈傲专注地看着周若的俏脸，笑着道：“我们是夫妻，还分什么正经不正经的，小妞，来给相公啵一个。”

周若满脸羞涩地将他推开，吃吃笑道：“这样不习惯，你等我更了衣好吗？”

沈傲差点忍不住地就心里话说了出来，更衣？你不嫌麻烦啊！换了睡衣也是要脱的，何必多此一举啊！沈傲冲过去一把将她拦腰抱起，道：“我来替你更吧。”

手足并用之下，周若满是羞涩，想要拒绝，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让她拒绝沈傲，她已经是沈傲的妻子，现在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压下心里的胆怯，道：“夫君，我……我自己来。”

周若较之唐茉儿要大胆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坐起，解下衣衫，红艳的亵衣显露出来，与她如脂的肌肤相互成映，裙子拉高扎在腰间，露出裙内的薄汗巾和一对浑圆修长的美腿。沈傲手抚摸她的大腿内侧，低头深吻，周若樱了一声，身上用劲，全身都紧绷起来，又逐渐放松，娇喘连连。

二人相拥一起，尽情深吻厮磨，周若渐渐地放开少女的羞涩，反应逐渐热烈起来，不由自主地搂住沈傲的脖子，回应着沈傲，额头上渐渐渗出许多细密的香汗，那张粉脸泛起动人的艳红，急促地道：“夫君……”

沈傲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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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点到即止，点到即止，不要介意，下一卷开始，就要入仕途了，大家试目以待吧，太春色的情景，老虎不擅长，可是其他的还是很有一套的。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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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授官

一觉醒来，又是初阳升起。

这几日沈傲都在新宅与娇妻们眉来眼去”一时对外界的事物并不关心”若不是吏部来了消息，只怕沈傲还在云里雾里。

今日清早，沈傲坐了车，由刘胜驾车到了吏部，到了吏部的牌坊之下，便看到吴笔几个等候多时”吴笔、程辉几个都在，就是那四十多岁的老进士也都笑呵呵地在寻人攀谈。

原来这人就是昼青，沈傲打量了他一眼，并不说话。与吴笔见了礼，程辉也过来，道：“沈公子又来迟一步了。”

沈傲笑道：“惭愧，惭愧。”

过了一会，吏部的堂官请他们进去，在耳室里安坐，一到秋闱过后，吏部上下就忙番了，大大小小的官员要分配，有人要致仕，有人要填补空缺，这最先授予官职的”自然走进士及第，虽然秉持着宫中的意思去办”却也让人头痛得很，天下的肥缺永远都是这么几个，宫中定下了调子”他们只能想尽办法腾出职位来。

众人进去喝了。茶，那叫昼青的似是在显示自己的消息灵通，对那徐魏道：“徐老弟”听说这一次你是去西京，哈哈”西京万年县那边有个空缺，多半就是填补那里了。”

徐魏似是有些看不起他，只是冷笑一声”并不说话。

昼青脸色有些僵硬，也只好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有个吏部的堂官来，陪着众人说了一会话，待他们的态度都还不错，完全是以朋友论交的语气，若是换了授官的走进士出身，或者赐同进士出身，语气就不会如此客气了，毕竟在座之人都是前程远大的人物，至多三五年之后就要入朝，当然要好言相待。

言明了规矩”堂官才道：“尚书大人立即就到”请诸位少待。”，说罢”便退了出去。

再过了些时候，一个紫衣玉带的老人踱步进来，咳嗽一声，引起了大家注意，众人一看，连忙见礼，这人罢了罢手，道：“你们都是后进高才”不必多礼。”顿了一下”又继续道：“陛下已有了旨意，哪个是吴笔？”，吴笔道：“学生就是。”，现在还未正式授官，因而吴笔自称学生。

老人看了看吴笔，笑道：，“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吗？”，吴笔笑了笑：“大人，家父身体还好。”

老人颌首点头：“你这一次授了长安县县丞，即日赴任。”

西京共辖长安、万年二县，其地位不低，能得个县丞，已是极好的了，那里几乎是属于大宋第二个政治中心，从长安县开始入仕”不知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吴笔大喜过望，道：“谢大人。”

老人笑了笑，看了徐魏一眼”道：“这位一定是徐魏了”哈哈，陛下说你是狂生，不愿居于人下的，因而特意叫我们选了万年县县令予你，你好自为之吧”收敛一些，莫要让官家失望。”

徐魏颌首点头，拱手道：，“夹人抬爱。”

老人看向程辉：“程辉，老夫是见过的”这一次授你钱塘县尉。”，钱塘是杭州下辖的县，也是天下数得上数的肥缺”程辉连忙道：“谢大人厚爱。”

老人目光落在那昼青身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颇为冷淡地道：“昼青”你年岁较大，陛下原本让你入朝的”不过蔡太师为你多方奔走”你要谨记他的恩德，授你仁和县县丞，你用心去办差吧。”，昼青立即诚惶诚恐地道：“陛下和太祖父厚爱，学生哪敢不尽心尽力。”

他一言道出，厅中之人倒是明白这吏部尚书为何对他态度如此冷淡了，呼唤蔡京为太祖父，这人也真够不要脸的，竟不知拜了谁做干爹，按这辈分，就是那蔡伦也不过是呼蔡京一声曾祖父，莫非这家伙拜了蔡伦做干爹？

沈傲脸色一僵”不由地想”来到这大宋”才知道什么叫脸皮无下限。

老人只是嗯了一声，不再理会昼青，转而向沈傲道：“沈傲，你是仁和县县尉，这是陛下钦点的。

沈傲颌首点头：“谢大人。”

老人有些疲倦地道：“好啦，诸位过几日来领印符和凭引，做好上任的准备。沈傲，你留下，老夫还有话与你说。”

众人尽皆散去，沈傲呆坐不动，待人悉数散了，这老人才起身笑道：“沈学士大婚之日，老夫还去讨了杯水酒，金榜题名、新婚燕尔，沈学士好福气。”

沈傲笑道：“大人过誉。”，老人道：“叫你留下，是因为陛下有话要传达，你过来……”

沈傲凑近了一些，老人道：“江南那边屡屡闹乱子出来，前几年出了方腊”近几年又有道匪作乱”陛下想知道”这些匪患到底是如何引起的，陛下亲自给你下的密旨，叫你好生观察，可随时秘密上疏。”说着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方黄绢，递给沈傲：，“你莫小看了这县尉，陛下拳拳爱护之心，便是希望你深入县境，好好磨砺一番，将来振翅冲天、鹏程万里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沈傲接了黄绢，心里在想”这就是密旨？还秘密上疏？这皇帝是叫他去做二五仔”做密探吧？

沈傲想了想，顿时明白了”赵佶所考虑的不是乱匪，而是想知道，这乱匪到底是为何而产生，是叫自己去体察民情，有什么事直接上疏，不需要经过中书省。心里又想了想，倒是颇觉得好笑，据他所知，大宋好像还没有密折制度，想不到这么一来，倒是一不小心开创了秘疏制的开端。

老人似乎也知道沈傲这一个特权的用处之大，因而板着脸道：“你要切记，这是陛下对你的信任，切莫滥用。”

沈傲应下，将密旨收好，老人又道：“仁和县乃是杭州下辖县城之一，与杭州府毗邻”县令叫郑黎，他倒是个老实人，也算我的半个门生，我已写信给他，叫他对你多多关照，不过那个昼青，你可要小心在意，此人最会巴结奉承，又是蔡京的人，你防备一些总不会错的。”

沈傲点了点头”深望了这吏部尚书一眼，心里想，他为什么要提醒自己这个？莫非是要表明心迹，向杨戬或者是卫郡公、祈国公示好？沈傲自成年，早就不相信什么正直纯洁了，人混到尚书这般地步，哪一个不是老狐狸？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

老人晒然一笑：“忘了告诉沈学士一句”我叫杨时，你回去问问你的老师陈济，问他可还记得我这个老友不？”，沈傲点了点头，心里想，莫非这杨时和陈济有关系？又深望了杨时一眼，揣着密旨告辞而出。

想了想，又晒然了”蔡京主政，当时朝中遍布党羽，杨时却是个聪明人”他的聪明就在于表明出自己的立场”不与蔡京同流合污。

须知吏部掌管天下官员的升降功考，作为皇帝，虽然让蔡京位极人臣，可是从本心上，也绝不愿意蔡京完全掌握吏部，否则岂不是要教蔡京做第二个曹操？若是杨时与蔡京穿一条裤子，这才是他真正的末日，他能主宰吏部这么多年，想必已有自己做官的诀窍。

待出了吏部衙堂，却看到程辉几个还没有走，吴笔抢先过来，道：“沈傲，过几日你我便要各奔东西，哎”兄台保重。”

沈傲抱抱手：“过几年你我再到朝中相见吧。”

吴笔颌首点头，向徐魏相邀道：“不知徐兄什么时候赴任，不如你我同去如何？”，徐魏想了想，点头道：“吴兄什么时候走”通知一声即可。”

程辉也走近沈傲，道：“沈兄，仁和县与钱塘县县治同在杭州”你我结伴而行可好？”

沈傲自然答应下来，那昼青也笑嘻嘻地凑过来，道：“两位兄台岂能忘了我？沈傲啊”将来你我在一个县衙办公”嘿嘿，将来还要相互关照呢。”

沈傲朝他撇了撇嘴，并不去理他，。孚！巴结蔡京也就算了，竟去做蔡京的曾曾孙，这么不要脸的人，沈傲才懒得理！

见沈傲态度冷淡，昼青只是尴尬一笑，转而向程辉道：“程老弟任了钱塘县尉，可喜可贺啊，啧啧，想当年我太祖父一举高中状元，第一个赴任的也是钱塘县尉，程老弟与我太祖父当真有缘，你我一定要多亲近亲近。”

程辉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道：“昼兄抬爱，这老弟二个字，程辉是不敢当的，再会。”

程辉说罢，便当先与徐魏走了，沈傲邀了吴笔同行，只留下脸色铁青的昼青，昼青朝他们的背影呸了一声，道：……哼，给脸不要脸！待我太祖父起复，有你们好看的。”

沈傲与吴笔沿途说了些道别的话，吴笔突然道：“沈兄”我是从未见过程辉生气的，方才他对昼青却是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呢！”

沈傲呵呵一笑”道：“你想想看，那昼青叫蔡京为太祖父，又称程辉是老弟，这辈分，程辉敢当吗？你莫看程辉这个人平时和蔼，见人都是三分笑，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数，不说他了”你什么时候走，叫人来告诉我一声，我去送送你。”，吴笔笑道：“说不定沈兄比我先成行也不一定，到时我去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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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二 树大招风？

整体来说，大家的表现都好了一些，可是要做到像亚瑟这样实在是不可能，像伯罗奔尼撤等人由于第一轮搞得太狠，身体很快会进入第二个疲劳点，结果也是一样，但就算这样，他们的表现依然要好。

另外表现抢眼的就是比蒙了，比蒙的强悍耐力和恢复力在越到后面越有优势，这点连两位米晴娃和奥里茜亚也没法比。

她们显然是有自己的能力”但能力生在出奇制胜，玩持久，显然还是要靠基本功。

在其他人折腾的时候，炎冬和斯思科已经没心思关注了，以铜烙级的水准”在他们秩序骑士里面其实才一个iǎ时，别说亚瑟了，跟墨菲他们也没法比。

这个叫亚瑟的iǎ子真是太有意思了，再人也不相信他的战斗力有这么强，十有八九是有某种特殊技巧吧。

不过如果运用这种技巧单纯的刷时间得不到训练啊。

炎冬和斯思科不敢确定，又等半个iǎ时”炎冬的身影离去，这事儿必须要和头儿汇报了一下了。

内贝罗站在瀑布之旁，静静的看着瀑布里面的情况，表情上看不到任何的变化。

“他维持这种状况有多长时间了。”，“从开始训练，已经三个多iǎ时了。”，斯思科恭敬的说道，秩序骑士可是大骑士最忠诚的追随者，像斯思科他们都是被内贝罗的实力和个人魄力所折服”跟着内贝罗能看到绝对不仅仅是现在。

“我们让其他人在另外一边训练，和亚瑟保持五米的距离。”，炎冬补充道。

“做的不错，就维持这样吧。”内贝罗点点头”看了一下其他人的情况”像伯罗奔尼撤等人在掉了两次之后”已经渐渐找到点感觉了。

在对抗瀑布的冲力的时候”并不是蛮干就可以的，重点在于体会瀑布冲击的感觉”这种感觉可以刺激自己的特点”每个人的收获都会不同。

至于得到的是什么级别的感悟，就看个人的运气和悟了。

“头儿，这亚瑟究竟在干什么，他是不是拥有某种特殊能力，太不可思议了。”

斯思科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他们看不出来”不代表内贝罗也不知道。

内贝罗没有立刻回答”走进瀑布，把手放了进去，眼睛微微合上，几秒之后，蓦然睁开，一丝骇人的光芒一闪而过。

像与内贝罗比较熟的格雷格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这iǎ子在里面搞什么”难不成真有这样的实力，不可能啊”就他那身板，三个也挂了啊。”

内贝罗笑了笑”“你们要加把劲儿了，亚瑟已经进入悟的状态。”

一瞬间格雷格嘴角也泛起一丝奇怪的笑意”这么多年了，没人比他更了解内贝罗了，哈哈，这好玩了，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能让不可一世的内贝罗心生嫉妒！

“这样的机会很难得，错过了”可不会有再来一次的可能。”

内贝罗说道，他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像这种瀑布特训的重点并不是跟瀑布力量的对抗”而是一种体验，一个月的时间”能顿悟的就是能顿悟，顿悟不了的，只能起到一点肌训练罢了，那并不是最重要的。

只是这是这一会儿的时间”乔伊娜又从瀑布上掉了下去，她已经试了五次了，最长也不过五秒”而且每次滑落都会伴随着猫族的尖叫……实在无法想象，这是代表南部行省的选手。

“太搞笑了，南部真是没人了，这种货#232;都能混进来。”大嘴巴波奇摇头说道”目前看来，乔伊娜是表现最差的，这里在怎么弱，哪怕是弓箭手，也能在瀑布里呆上几分钟了。

而且弓箭手也感觉到了”这种瀑布训练对他们效果明显，目的不是能在瀑布上站多久，就算你站到天荒地老也跟成为高手没半钱关系，弓箭手要做的是在瀑布的干扰下，看看自己还能发挥出几成攻击力。

像苏菲已经领悟到了这一点，弓箭手攻击的瞬间，要求极限的快准狠”下盘的稳定，攻击瞬间对目标的锁定”能出其不意偷袭的机会毕竟是罕有的，更多是在对抗中攻击，而这个时候如果发挥出最强效果？

尤其是弓箭手当面对猎影的bī近时，更容易失误，如何对抗这一点，一般各家族的训练都是实战，培养经验”但基础上，却无法想出更好的。

在瀑布上，苏菲双目紧闭”她的脑海里出现了艾欧里亚的影子”这个可怕的魔狮，她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强大的敌人，即便是五十级的妖兽领主也无法给予这样的压迫力。

坦白说，上次能击退艾欧里亚完全是侥幸，如果在来一次，结果可能截然不同，在她所有认识的人中，能到达这个级别的，恐怕还真只有内贝罗”这位不温不火的大骑士，可能比魔狮艾欧里亚还要强大，墨菲，甚至那个伯罗奔尼撤在气势上都要查了一筹，当然如果给他们时间，鹿死谁手也不一定。

亚瑟是个例外，从时间上”对他是极为不公平的，而时间上也是兽族无法超越的，但亚瑟似乎正在推翻这一点，每当遇到强大对手的时候，他似乎都会蜕变，无法控制的蜕变。

不得不说，当爱玛死的那一刻，亚瑟爆出来的那惊天动地的一吼，鼻真是把艾欧里亚给震慑了，假以时日，亚瑟会走到什么程度，无人知道。

可是自己的那表妹似乎跟亚瑟渐行渐远，这本来可以成为让整个兽神大陆都流传的姻缘，可惜啊，碧秀大人”这次真的是看走眼了。

墨菲已经有所感悟，表情显然充满喜悦”黄金狮子走得是沉稳路线，显然一般的iǎ成绩，已经完全不放在墨菲的眼里，也许对他来说，只有超越内贝罗那一刻，才算是成功，走出“内贝罗继承者”的yīn影。

一个骄傲的强者，永远不是另外一个人的替身。

伯罗奔尼撤则是另外一种例子，他依然在跟瀑布对抗，对抗的更加凶猛”这就是蒙塔艾里斯家族永远不变的传统，无论是什么样的对手，蒙塔艾里斯只有一条路战胜！

从某种角度上讲，这也是蒙塔艾里斯家族的执着，他们的顿悟”通过一次又一次战胜困难，积累下一个永远不可战胜的信念。

这个信念已经传承了数百年，还将继续传承下去，每个人蒙塔艾里斯的子孙都因此而强大。

同样是尼古拉家族的子孙”米米已经暂时没心情挑逗奥里茜亚了，她也感觉到了某些对她相当有到的东西，对于米米，她人生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一力量。

无论她如何肆无忌惮，哪怕是火烧元老会，家族也会替她顶着”这一切一切都源自于她的天赋，她的力量，她讲引领尼古拉家族走向另一个巅峰。

显然受到了内贝罗的“提醒”，格雷格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他还在动这种iǎ心思的时候，自己亲爱的妹妹已经进入状态。格雷格也不再废话，收起杂念，进入瀑布。

内贝罗看了一眼格雷格，这iǎ子是属于典型的聪明过头了，总认为米晴娃是因为觉醒才这么受家族重视，其实米晴娃才是真的聪明”就算不觉醒，第一继承人也会是米晴娃。

这大概就是大智慧和iǎ聪明的差别了。

奥里茜亚也在冥思状态，从第一次较量”她能感觉到米晴娃比她强出那么一线，尤其是对方主动的挑逗，那是想破坏她的节奏，但作为碧秀的nv儿，她岂会那么肤浅。

对方毕竟比自己觉醒早了近一年，而且米晴娃的天赋也深受母亲到赞许，但这一切都不能阻挡奥里茜亚超越对方，在天赋上，没人能和她相比。

在她的心中，没什么比这个目标更重要了，母亲把家族重任放在她身上，以及加百利家族面临的危机，而这一切都需要她来承担，母亲已经承受的够多了。

自始至终，奥里茜亚都没有看向亚瑟的方向。

这种力量的冲击，想要告诉她什么呢？

所有杂念消失，世界消失”剩下的唯有纯粹的力量，属于她的能力是什么……

教皇本笃玛十五世正在享受着下午茶，虽然兽族的年龄活到一百多没什么问题，但本笃玛十五世好像已经如幕年一样，有的时候看起来比斯巴鲁等萨满老了很多，随时都能一命呜呼一样。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教皇慢慢睁开眼睛”似乎很留恋这样的安静。

“陛下。”

博特恭敬的站在一旁，为这位蒙嘉帝国的最高权利者倒好茶。

“情况如何？”

“内贝罗尽职尽责”这孩子应该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博特说道。

本笃玛十五世似乎有点自嘲，“良苦用心，呵呵，亚瑟呢，没什么uā火吗？”

“目前没有，两人似乎相处的很融洽”现在特训进入多瑙大瀑布阶段”一切都在陛下的预料之中”经过这次洗礼，我想他们都会有不少的收获。”

“看你的表情，似乎有什么喜事儿啊，说吧。”本笃玛十五世笑道。

博特也露出一丝笑意，“什么都瞒不过陛下，亚瑟第一次训练已经三个多iǎ时了”应该已经进入悟的阶段，如此长的时间，想来会有不少的收获。”

“兽神创造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充满了不平衡，天赋的差距就是那么巨大”机会已经创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他们自己了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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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三 自作孽

说完之后，本笃玛十五世似乎又变得疲倦起来，博特非常明白的躬身离去，而教皇又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阳光，有点贪婪般的眷恋。

邹亮的世界已经消失，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瀑布的这种冲击，本来已经快要消耗完毕的元气开始变得充盈”在身体里不断的循环”额头上的兽灵印隐隐的散发着光芒，力量在体表形成了一种震的波纹。

此时的郏亮已经进入了顿悟的状态，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就连邹亮自己也不知道会什么。

谁也不知道。每一首战歌在身体里震的时候，波纹的频率也会发生变化，完全是本能的”战歌、频率、力量”已经完全失去了表面的含义，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在这种情况下，秩序骑士也说话了，这个时候大家应该不要去打扰亚瑟才对，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遵守规矩。

有个身影终于找到机会正在朝着亚瑟这边靠近。

来自北方的沙迪瓦，正是帮神棍最讨厌的斯奈克族，瀑布的冲击力对蛇族iǎ很多，尤其是沙迪瓦”他有一种能力降低冲击，而滑腻的一线天，对他的影响也较iǎ，更滑的地方他都能适应。

他能感觉到，周围没有人”其实就像亚瑟看到这家伙就讨厌一样，沙迪瓦见到亚瑟的时候就充满了敌意，当然他不仅仅是不喜欢这么简单。

越靠近亚瑟冲击力就越强，而这个时候沙迪瓦却反而更加不受影响”他的脚下似乎出现了鳞片状的东西竟然扣住如此滑腻的一线天，如履平地。

一个头发丝一样细的东西出现在沙迪瓦的手中”在水中完全无法察觉”只消这么轻轻一刺，神不知鬼不觉，甚至连亚瑟自己都不一定能察觉“噬灵草的触须”，地下世界二层才会有的一种植类妖兽相当罕见，在黑市上也是有价无市的东西，乃是暗杀界有名的宝贝，噬灵草的触须被切下来之后”依然具备活一旦进入兽族〖体〗内，会制造出兽灵衰弱而亡的效果就算抵抗力比较强没死也会重创。

当然噬灵草名字虽然不怎么霸气但这东西确实地下世界二层让人胆寒的存在之一，成片成长，所在之地就是生命禁区，任你什么级别一旦陷入”最后只会剩下一堆白骨。

而且被噬灵草的触须命中看不出来，噬灵草的触须也会在兽族的体内彻底消亡不留下一点痕迹，体表也不会留下任何伤口。

沙迪瓦等了好久才等到这样一个机会，就算有人发现了也没有证据”何况亚瑟这种喜欢出风头的家伙对抗了这么久，兽灵衰弱也正常，甚至可以安上一个旧伤复发，不是很牛吗和魔狮艾欧里亚大战怎么能没有暗伤呢？

沙迪瓦一点点的靠近，尽可能的不要惊扰目标，如果被察觉，他就及时收手，反正对自己没有任何损害，如果得手的话报酬可是相当的丰厚，那东西一直是他苦苦寻找的。

这次特训让他极为不爽，在北方自己行省他沙迪瓦可是如日中天横行天下的角可是来了这里似乎都不把他当回事，而且就算是在北方”也不太受待见，甚至还不如那个满嘴喷粪的波奇。

他第一讨厌的就是内贝罗，如果有机会，他甚至想死内贝罗”可是太阳骑士太强大了，蛇族的敏锐告诉他”这个如同阳光般灿烂的iǎ白脸”无比的可怕。

亚瑟的出现是第二个不爽”明明是愚蠢的比尔，却总是抢风头”连愚蠢的比尔都可以，为什么蛇族不行，沙迪瓦极度到失衡。

美nv从来不肯看他一眼，而这个亚瑟长的也不怎么样，凭什么得到那么多的关注？

实力？

这种破烂的训练算什么，真正的战斗哪儿会这么搞笑，偏偏这些弱智nv就喜欢这种出风头的家伙。

而在这个时候，他历练时加入的暗杀组织忽然传来了一个级任务，目标竟然是亚瑟，而且对方竟然有他一直要找的东西，而且一旦完成任务”还可以获得更高的组织身份。

兽神开眼”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二至于恐惧？蛇族从来不会考虑这点，弱强食！

他离目标已经很近了，目标依然没有察觉，这么长的时间，恐怕意识都已经模糊了，出风头出上瘾了。

望着瀑布的内具罗皱了皱眉头。

“头儿，怎么了？”，“难道亚瑟这iǎ子作弊？”斯思科很了解自己的队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内贝罗摇摇头，虽然水波的变动微乎其微，但是这细微的动作还是引起了内贝罗的注意。

看了一眼格雷格，此时这iǎ子正在不停的逗洛丽塔说话，他的认真向来是三分钟热费天赋。

谈笑风声的格雷格把洛丽塔也都逗了，这人确实有点哄nv孩子的本事，笑声中的格雷格始终没有看瀑布的方向”似乎今天的训练对他来说已经结束了。

而且很清楚的一点，就不论他和内贝罗的私jiā，没人敢把他格雷格排除在外，在蒙嘉，没人敢。

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察觉，墨菲等人都在全神贯注的训练，说实在的，虽然南方、北方、帝都之间有一返流传下来的竞争，但只是一种较量，不会有什么其他的事儿发生，哪怕就算是互相不服有冲突，也只会在公平的场合下较量。

但似乎，什么事儿都会随着时间发生改变。

内贝罗眼中银芒闪过，整个多瑙大瀑布如同一个缩iǎ到世界瞬间进入他的脑海”杂音消失，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透析。

瀑布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亚瑟，而很显然，这不是训练，因为一个训练移动的人，方向上不会这么针对另外一个人。

不过这个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除非他是弓箭手，可惜他不是。

沙迪瓦已经与亚瑟的距离只有一米多了”即将进入攻击阶段，沙迪瓦依然很iǎ心，蛇族的血是冷的，心也是冷的，最适合做刺客，他们不会激动。

噬灵草的触须缓缓伸出，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亚瑟依然没有察觉”而远处本来想有所动作的内贝罗似乎恢复了平静”而格雷格依然的笑话似乎也处于一个停顿眯眯的望着洛丽塔，但瞳孔却似乎并没有集中。

沙迪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菜货，本以为对方能有点反抗，这样还有点意思，太让人失望了，完全跟木头一样”比尔族果然还是一根筋。

手换换的深处，不带一丝气息，瀑布冲下来，水流到了沙迪瓦身上并没有溅起水uā，反而像是半过一样”这个时候手离亚瑟就只有十多公分了。

噬灵草的触须就在沙迪瓦的手中，他的手上带了特殊的护具，噬灵草这种东西捧着体就会直接融入，拽都拽不出来。

瞬间，沙迪瓦的手猛然一弹，噬灵草的触须如同一根针一样向部亮”在沙迪瓦的手中就已经很不安分了，它在目标身上感受到了强悍的兽灵。

而亚瑟依然没有反应，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有人靠近一样”噬灵草的触须疯狂的向尽在咫尺的邹亮，眼看就钻进身体里”像是撞到一股无形的强，整个噬灵草的触须变成了型，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就入了沙迪瓦的身体里。

整个过程就是一会儿，就算没有瀑布的掩饰也非常迅猛，而在瀑布中，就更是无法差距。

唯一能差距的就是沙迪瓦”当噬灵草入体的时候，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样”瞳孔剧烈的放大，恐惧充斥着大脑”尖叫到了嘴边可是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叫上的鳞片迅速消退，被瀑布一冲直接坠落。

而邹亮丝毫没有感觉，进入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半真半虚的世界之中。

布埃纳文等人可是眼睛里不进沙子，当有人从亚瑟附近掉落的时候，南方一派的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该死的，是沙迪瓦，这混蛋想做什么”墨菲快去看看亚瑟！”布埃纳文在岸边吼道，以智狐的智商可不会相信沙迪瓦接近郏亮是想崇拜一番。

不用布埃纳文说，墨菲是什么人，立刻向郏亮靠近，但是黄金狮子还是相当沉稳，并没有鲁莽的打扰邹亮，他能感觉到，亚瑟的兽灵状态非常平稳，而且身体周围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黄金狮子能感觉到”亚瑟并没有什么异样”随即跳了下去。

没多久，墨菲就提着沙迪瓦回到瀑布旁”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其他人也纷纷过来。

“墨菲，你太过了”你想死他啊！”大嘴巴波奇第一个跳了出来。

墨菲看着内贝罗，显然懒得跟波奇这种货#232;废话，内贝罗总归要给个说法。

内贝罗也没有回答，把手放在沙迪瓦的胸口，脸#232;微微一遍。

帕修斯也禁不住皱皱眉头”“墨菲，过了，就算沙迪瓦不对，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当我们北方无人吗！”

上次亚瑟在河流的时候，沙迪瓦就有点挑衅，平时训练中也能看得出沙迪瓦对亚瑟有成见，显然沙迪瓦在这个时候靠近亚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但看沙迪瓦兽灵的虚弱状况，显然都以为是墨菲出手了”黄金狮子的实力向来无人质疑。

“不是，墨菲。”

内贝罗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闭嘴了，几乎同一时间众人都想到了亚瑟？

这是怎么回事，亚瑟显然进入了一种悟的状态，这种时候根本没有抵抗力”可是却能随意的将沙迪瓦重伤，沙迪瓦这家伙的实力还是相当硬朗的”任何一个能代表自己行省来到这里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内贝罗面#232;有点严肃，并没有解释太多”双手平伸，散发着淡淡的光，猛然沙迪瓦的胸口拍下，几乎瞬间沙迪瓦的身体猛然一抖，紧跟着血狂喷”而内贝罗的拍击才刚开始，速度并不快，每一掌却充满了奇怪的光。

沙迪瓦的脸#232;虽然更加苍白，但内贝罗的每一次拍击似乎都在为他解除痛苦，最后终于停止了ōu搐”如同一团烂泥一样躺在地上。

内贝罗站了起来，“沙迪瓦违背特训规则，取消特训资格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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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县尉也是官

县尉？

新宅的后园里”四位夫人围拢着沈傲”蓁蓁、周若、唐茉儿都露出一丝不以为然之色，倒是春儿不知县尉是多大的官儿，眼眸中闪过一丝憧憬，她如今已盘起了长发，戴着一支凤钗，少了几分可爱，多了一点儿成熟，穿着一件圆领的长裙，风姿绰绰，只是那秉性仍是原先那样，心性太好，有点儿无欲无求，反正只要夫君当官，至于当什么官，她既不懂也不介意。

一个县大约有三个正式主官，一个是县令，一个是县丞”之后便是县尉，县令主掌一方，县丞是佐官，掌握文书、仓库，至于县尉”则分管治安。品级不高”职责却重大。

沈傲看三位夫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虚，忍不住想，人家蔡京、欧阳修、王安石、司马光皆是县尉起家的呢”不至于如此遭人鄙视吧？

沈傲加重语气道：“错了”不是县尉，是仁和县县尉！”

周若撇撇嘴：“仁和县县尉也是县尉。”她出身公府，见的尚书、侍郎多了，自然不会将一个县尉放在眼里。

沈傲道：“仁和县的县尉不一样啊，夫人想想看，同样是县”仁和县户籍有十万，十万是什么概念？在其他的州路里，有的县也不过一千户罢了”上了一万户的县便是大县，这仁和县驻地就在杭州，与钱塘合为杭州府，杭州的户籍人口已过二十万，二十万户是什么概念，一户为五人”二十万户就是一百万人口，夫人，这县尉的干系很重大啊”为夫还担心人口太多，承担不起如此重大的干系呢。一个县尉分管的治安，比之人家一路、一府的推官还要多。”

蓁蓁道：“我倒是听说杭州府很是繁华”只是二十万户人口听得有些吓煞人了”如此说来”这仁和县比之西京的人口还要多？”

沈傲颌首点头，道：“天下之间人口过二十万户的城市也不过京城和杭州”你说西京的户籍和杭州相比，哪个多？”

沈傲故意夸大仁和县，便是要教夫人们不要小看了这县尉，这大宋朝建立以来，从没有一步登天的委任，都是先从基层做起，那些刚刚出仕就入朝的”反而前程不及外放的远大，就是那高俅，现在身居太尉，提拔他之前，赵佶也是先叫他去边军镀金的。

因此，这一趟过场，沈傲一定要走，非但要去做县尉，而且要弄出丹分政绩来，只是要远赴他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汴京城呆得久了，值得留恋的东西太多，心情也有些低落。

与夹人们交代一番，又叫刘胜去打点行装，沈傲便亲自骑了马”到祈国公府寻周正”将朝廷的任命透露出来，周正认真地为他分析道：“这一趟你去仁和县倒不必有什么牵挂，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恩旨升任的，不过那个昼青，你要小心一些。你们二人一个是县丞”一个是县尉，唯有压那昼青一头，你才有出头，陛下如此安排，只怕也是要拿这昼青来考校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又道：“此趟去杭州，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朝，家眷就不必带了，我挑几个家人随你去”沿途也方便一些，其他的事你自己做主吧。”

沈傲想了想”道：“岳父大人的意思是那昼青去仁和县不是蔡京的意思？”

周正大笑道：“眼下蔡京最紧要的是在恰当的时机起复，又何必要生出这些是非来。那昼青认贼作父，恬不知耻，走的是蔡京的门路，蔡京为他奔走，陛下自然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只是这任免之事皆是操纵在陛下手里，至于陛下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就不得而知了。”

沈傲咬着牙道：“这个昼青，我一看他就不舒服。”

周正不置可否，突然道：“杭州那边，公府倒是没什么熟人，照顾不到你”或许杨公公和唐大人那边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沈傲点点头道：“那我现在去唐府走一趟。”

出了国公府，一路到了唐家，唐夫人见了他，满脸笑容地道：“为何没有将茉儿一道带来，我这为娘的，倒是想念得很呢！”

沈傲道：“岳母大人若是想茉儿，便搬过去住个一年半载也不打紧。”

唐夫人便笑：“老身倒是想去小住，无奈何那死鬼不肯，说什么哪有去女婿家住的道理，哼，他这一辈子活该受穷，整日就是讲理论理，这理说得完吗？”

沈傲不由一笑：“岳父又和称吵架了？”

唐夫人突然觉得在女婿面前说这个有点儿不好意思，便吱吱唔唔地道：“只是拌嘴罢了。”

沈傲道：“岳母过些时日就直接搬到府上去住吧，反正我也要杭州赴任了，茉儿她们在那儿闷得很”有岳母在会热闹一些。

唐夫人惊讶看着沈傲道：“怎么不将家眷带去？”

沈傲道：“沿途来回赶路就要两个月，况且也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奉旨回朝，再者说了，这么多女眷出行，总是不方便。”

唐夫人颌首点头，沈傲说得倒是真的，在这个时代，女性赶远门不方便之处还真不少，所以除了一些必要的事，大多数还是能免就免，更何况现在路途上也不太平，若是中途出了事可不是好玩的。

唐夫人便道：“你走的时候说一声，我去烙些炊饼干肉让你带在路上吃”当年那死鬼到沪州去赴任”也是吃我的炊饼、干肉赶路的。”

沈傲应下，便道：“岳父在家吗？”

唐夫人大叫一声：“死鬼”你女婿来了”还躲在屋里做什么？”

其实唐家的宅子不大，沈傲和唐夫人在外头说话，唐严早就听到了，不过他想着自己好歹是长辈，岂能这般没大没小，还是端着一点架子好”谁知唐夫人这么一叫，唐严又羞又愧，连忙道：“是沈傲吗？进来吧。”

沈傲连忙进去”行了礼，叫了一声岳父。

唐严咳嗽一声，颌首点头道：“方才听你说吏部已经下了委任？”

沈傲道：“是仁和县县尉。”

唐严喜道：“这个实差不知多少人做梦都难以企及，你有这般的造化，好得很。”随即又道：“说起来在杭州我倒有不少的学生”过几日我写几封书信给你，你若是有闲，就去拜谒一下。”

沈傲倒是并不拒绝，不管在任何时代，做官讲的都是关系，同窗、同年”这些都是拉关系的手段”自己太高傲”反而显得孤芳自赏了。

唐严又问他最近在读什么书，沈傲只说做了几篇经义，唐严反倒摇起头来：“如今已有了官身，经义固然要紧”却也不必整日捧出来看，有些空暇，多看些经史，于你很有帮助，还有与同僚相处，也不必太过拘泥，该如何就如何，你的前程大有希望，不必学我，我这个君子只有吃亏的份儿。”

唐严的话倒是教沈傲唏嘘一番，喝了几迂茶，告辞出去。

这里距离杨府倒是不远”无所事事，又去了杨府一趟，杨戬还在宫里当值，外头的门子哪个不认识新姑爷？连忙迎过来伺候，请他入内喝茶”府里头的官家叫杨田”一口一个姑爷的忙前忙后，这杨府丝毫不比国公府小，又是新宅，建成也不过十年，气派得很，进了正厅，沈傲便去看壁上装裱的书画，老丈人收藏的好东西不少，这些年的内相没有白当，该贪的贪了”不该贪的他也一个子儿没落下，这金碧辉煌的宅邸，虽有暴发户之嫌，但在沈傲眼中，却如进博物馆，就是那茶壶”只怕也是珍品中的珍品。

在这儿喝了几口茶水，小坐了片刻，正准备走，杨戬倒是急匆匆地来了”笑呵呵地道：“听门房说贤胥来了，哈哈，来得正好，杂家有话和你说。”

二人坐下”杨戬道：“这一趟你和那个昼青一道去仁和县赴任”你要小心些，这昼青，是陛下拿来考校你的。”，之前周正就有这个猜测，而现在听杨戬所说，无疑是有了准确的消息，沈傲故意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道：“考校我什么？”

杨戬道：“你不用装糊涂，那昼青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你和蔡京的关系是众人皆知的事，杂家和你直说了吧，你不将昼青压在脚下，这仁和县还是宁愿不要去的好，不过你也不必怕，他绝翻不起什么浪来”杂家已经吩咐好了，晾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其他的事你也要注意一些，杭州造作局那边杂家已经通了关节，这杭州府里谁要是给你难堪”直接去寻那造作局的钱公公，就算闹出再大的事，杂家都给你兜着。”

沈傲汗颜”道：“小婿是去做官的，能闹什么事？”，杨戬想了想：“也对，能不闹事最好，还有，你既然要去赴任”就干脆坐造作局的官船去吧，半个月就可到，省得沿途劳累。”

沈傲道：，“只怕我要和程辉几个一道赴任。”

杨戬不以为然地笑着道：，“那就叫程辉和你一道儿上船，反正是空船打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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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这里提一下，有的人觉得县尉这个官低了，其实不是低，本身这就是宋朝的潜规则，任何人不可避免，像明朝那样直接当庶吉士”直接入阁是想都不要想，不管是状元还是探huā”都是这样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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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小娇妻

第三百三十一章：小娇妻

几日下来，沈傲为筹备赴任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告别好友，去吏部接勘引凭引，之后又去了邃雅山房一趟，一来道别，二来是想与吴三儿商议到杭州开分号的事。

如今汴京的市场已经饱和，要继续扩张，只能放眼到汴京之外，小城市市场只有这么多，中高档的茶肆很难存活，杭州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城，不如趁着沈傲赴任的机会，将生意扩张到杭州去。

有了这个想法，和吴三儿一说，吴三儿也很赞成，二人一拍即合，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却为人选的事伤了脑筋，此去杭州至少要数月至一年的光景，吴三儿守着几家铺面，本就焦头烂额，自是分不开身的，可是眼下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吴三儿倒是推荐了一个较忠厚的人，名叫李成龙，将来可以做个掌柜，可是让谁去管账呢？

“不如就儿随我去吧，她会记账。”沈傲想了想，只能劳动自己的春儿了。

吴三儿笑道：“有夫人在，我倒是不必担心，沈大哥，就这么说定了。”

沈傲起身要走，吴三儿将他叫住，去取了十张百贯的钱引来，道：“沈大哥，这些钱你先带上，去了杭州，总不能没有花销。”

沈傲用手挡了，笑嘻嘻地道：“这就不必了，多留点钱准备去杭州开铺吧，我前几天成婚，单收礼钱折起来就有万贯，暂时用不上。”

吴三儿不由地惊叹，礼钱一万？

沈傲看着吴三儿如看怪物一般地看着自己，哈哈一笑，道：“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要做官了吧？我走了，保重。”

回到新宅，见四位夫人正在后园里扎风筝，沈傲走过去笑道：“眼看就要下雨了，扎风筝做什么？”

蓁蓁轻笑道：“总有放晴的一日不是？先扎了备用的。”

沈傲点了点头，将春儿随自己去杭州的事说了，周若几个酸酸的，却都没有表现出来。

沈傲若无其事，卷起袖子道：“我也来帮你们扎风筝吧，我负责给风筝作画。”

去寻了笔墨纸砚，当真作起画来，先在一张纸上画了一只汤姆猫，笑嘻嘻地道：“这是若儿。”

周若去看，竟是一只猫，又好气又好笑，想着沈傲过几日要走，又是跺脚，又是闪着星点泪花道：“不许胡说。”

“好，我不胡说，我要行书。”沈傲捉着笔，在汤姆猫的下款处写道：吾妻周若也。

周若粉拳锤来，沈傲嘿嘿一笑，连忙避过，道：“别打，别打，这一次画蓁蓁，画蓁蓁。”

蓁蓁道：“画我做什么，可不要又画猫儿。”

沈傲板着脸道：“蓁蓁美若天仙，自只有天鹅才配得上。”捉笔去画，竟是画了一只唐老鸭，春儿叫道：“这……这是天鹅？”

“怎么？变种天鹅不行吗？蓁蓁就算是天鹅，那也是鹤立鸡群的天鹅，自然和寻常的天鹅不一样。”他一番胡说八道，蓁蓁羞死了，绷着脸道：“这明明是鸭子。”

沈傲笑道：“就算是鸭子，那也是一只特立独行的鸭子，在我的眼中，蓁蓁就是这般与众不同。”签了落款，又要画茉儿和春儿，二女掩面就走，偏不让沈傲画，沈傲追上去，一直进了茉儿的屋里，一把将茉儿抱住，低头便吻，茉儿开始还拒绝，后来也渐渐迷离起来，几声，身体似要融化了一般。

沈傲抽出空来笑道：“看你往哪里逃。”

唐茉儿羞答答地道：“快要用饭了，这里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了？”沈傲不去理他，又低头吻过去。一番逗弄，唐茉儿亦是半痴半醉，云雨一番，二人才整装出来，远远看到亭中，蓁蓁几个往这边笑看过来，沈傲装作若无其事，唐茉儿已羞得抬不起头来。

一家人用过了晚饭，夫人们都各自回房为沈傲打点行装，其实所谓的行装，早就打点好了，更何况四位夫人一齐去打点，实在有点儿画蛇添足，不过这是女儿家的天性，沈傲在书房看了会书，便去春儿房里，春儿见他进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夫君，我随你去杭州，这几便多陪陪小姐和蓁蓁、茉儿吧。”

沈傲觉得有理，去了周若房里，周若床榻上放着一个小包袱，不知装了些什么，而周若独自呆坐在床边，见沈傲来了，抹干眼角的泪花儿，抬起眸来道：“今日不是到春儿那里过夜的吗？”

沈傲在她的身边坐下，道：“我来陪陪你。”

周若的眼睛酸酸的，听了沈傲的话，本来死死忍着的泪珠儿扑簌簌地往下掉，带着哭腔道：“你要走就走，还来陪我做什么！”

周若的嘴上虽是如此说，可还是一下子软在了沈傲的怀里，双肩带着微颤，像是怕沈傲一下子就消失般，紧紧地抱住了沈傲。

沈傲的前襟让周若的泪水弄湿了一片，听着周若那让人心酸的哭泣声，沈傲差点就想说这狗屁官老子不当了，可最终还是理智地忍住了，沈傲轻轻地抚摸着周若的长发，鼻尖有一股皂角的清香盘绕，挥之不散，而沈傲看着怀中的女子，眼中有着深深的柔情。

周若哭累了，擦了擦眼睛，道：“我听人说，杭州坏女人最多，你可莫到了哪里就被人迷住了。”

沈傲正色道：“我最恨坏女人了。”

周若嫣然一笑，面带梨花的脸上生出了几许绯红，嗔怒道：“谁知道你心里怎样想的？”

沈傲只是嘿嘿一笑，正要脱靴，周若道：“你去蓁蓁和茉儿房里吧，我的月事来了。”

沈傲道：“不必了，我们就这样抱着睡也好。”

周若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没良心得很，人家今夜不知多伤心呢，你却陪着我做什么，快去吧。”

沈傲只好穿上靴子去了，到了蓁蓁的房前，蓁蓁已经熄灭灯火睡了，沈傲蹑手蹑脚地溜进去，脱了衣衫钻入被窝，蓁蓁吓了一跳，待感受到那熟悉的胸膛，激动地道：“夫……君……？”

沈傲嗯了一声，低声道：“我来陪陪你，你的身子怎么这么冷？”说罢，便将她搂得更紧。

这时，沈傲感觉到一滴泪水滴落在自己的手上，慢慢地滑落下去，沈傲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蓁蓁道：“夫君，现在想起你那首词儿，我才知道那词儿为何总是催人泪下。”她轻声低吟：“临行时扯着衣衫，问冤家几时回还？要回只待桃花、桃花绽。一杯酒递于心肝，双膝儿跪在眼前，临行嘱咐、嘱咐千遍：逢桥时须下雕鞍……”她声音动听，又饱含深情，词儿唱得极有感染力，唱到后来，声音呜咽，泪水如雨般地落在沈傲的手臂上。

沈傲拍着她的背，并不说话，等她哭完了，才道：“你们这样一哭，害得我想将你们全部带到杭州去了。”

蓁蓁摇头道：“都去了杭州，这个家谁来打理？况且你只是个县尉，带了这么多女眷去，同僚们怎样看你？你安心去吧，只愿你能早些回来。”

沈傲重重地点头，将头埋到蓁蓁的胸口上，一时想着心事，蓁蓁道：“江南那边天气湿冷，眼看就要入冬了，你多带些衣衫去，衣衫我都准备好了，还有一床棉被，是我干爹当嫁妆送来的，那棉被很暖和，据说是用狐裘缝制的，你也一并带去，现在做了官，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胡闹了，那里不是汴京，遇事能忍让就忍让，不要和人闹出什么争端，我知道你的性子，耍起性子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你往后生气了，就想想我们这个家，好吗？”

沈傲连声答应，道：“到时候我会经常让人送家书回来，你们也不必太记挂。”

蓁蓁破涕为笑：“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公府那边送来了一封信，说是一个姓曾的朋友给你寄来的，明日拿你看看。夫君，你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又能和你再见，我孤身惯了的，你不必管我，去周小姐和唐小姐那里看看吧。”

沈傲心里觉得好笑，茉儿那边下午已经安慰过了，周若那般不肯吃亏的性子都将他赶到这里，蓁蓁却又要像皮球一样将他踢回去，连忙摇头道：“今天夜里我只陪着蓁蓁。”说罢，紧紧地搂住她，在她白玉般的手臂上深深地吻出一道痕迹，翻身跨在她的身上，道：“蓁蓁，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老鹰捉小鸡，如何？”

说着，便如老鹰搏兔一般扑上去，蓁蓁啊呀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既妩媚又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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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蓁蓁闭了门在屋里换衣衫，沈傲早已醒了，却装作睡着的样子，眼睛眯开一条缝去偷看，那修长匀称的身姿；如脂如玉的肌肤背对着自己，翘臀耸立，看得沈傲一时痴了，待蓁蓁穿上衣裙，回眸瞥了沈傲一眼：“看什么看？”

咦，这都被发现了？沈傲只好讪讪地坐起，趿了鞋起来去穿衣，蓁蓁从柜中寻了一封书信给他，沈傲接了，撕开封泥一看，原来是曾岁安写给他的，这封信应当是在一个月前发出的，大意是向自己问好，又问自己是否准备参加秋闱，说自己的书房有几本书，若是沈傲需要，可直接到府上向他父亲索要，随即又说了一些他上任的事，字里行间，带着几分友谊，又添了几分如兄长教训弟弟一般的温情。

沈傲晒然一笑，秋闱早就过了，这封信才寄来，自己眼看就要赴任，还被人问及是否参加秋闱的事，不由唏嘘一番，这个时代落后的通讯让沈傲忍不住感到郁闷，将来自己去了杭州，只怕寄家书也得要费上一番周折，看来古人重离别，不是没有原因的。

沈傲对蓁蓁道：“我去给曾兄回信，早餐待会再吃。”

沈傲的心里倒是有不少话想和曾岁安说，曾岁安是他第一个好友，这份情意此时被勾起来，让沈傲心里感觉暖暖的，恨不得立即能见上这个曾兄一面；回到书房去，立即修书一封，说了些近况，又说起自己准备去仁和赴任的事，一边写，一边抬眸想着措辞，足足化了半个时辰，才把自己要说的话都说了，竟是洋洋洒洒数千字，足足半沓的纸儿，不由笑了笑，叫刘胜寄出去。

这个时代的寄信自然不是去邮局，而是委托给车行或者一些商会会馆，给付些酬金即可。

空闲下来，那边吴笔已经传来了消息，说是今日就要走，沈傲忙不迭地去相送，徐魏的家境并不富裕，因此只背了个包袱，吴笔就不同了，足足两辆大车，还有三个家仆跟着，自己只需打着一柄扇子就是了。

沈傲来送吴笔，程辉来送徐魏，四人先寻了个酒肆喝了几盅酒，互道了珍重，依依惜别之后，又将吴笔和徐魏送到城外的长亭去。

徐魏有点不情愿坐吴笔的车，倒是吴笔一番好意恳求，他才动容，道了一声谢，与吴笔同车而去。

“今日他们走了，过几日就是我们了。”程辉的脸色黯然，遥望着马车越行越远，直到消失在地平线外，唏嘘一番。

沈傲苦笑道：“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程兄何必感伤，没有离别之痛，又岂会有偶遇之喜？走吧！”

程辉问沈傲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沈傲记起杨戬那边说还要过两日，花石纲的船队才会返程，便道：“后日这个时候，请程兄到我家去，到时你我结伴同去。”

程辉想了想，有些犹豫，问道：“是不是该知会那昼青一声？此人虽是无耻，可是我们先走了，是不是无情了些？”

沈傲苦笑一声，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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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我什么都没看见

又过了一日，距离赴任之期越来越近，几个好友邀沈傲到人仙酒楼践行”寻了个厢房，几杯酒下肚，相互表达了别意，一阵唏嘘，约定将来再会”沈傲晕乎乎地出了厢房，一个小二拦住他，对他道：“沈学士，我家安账房请你去坐坐。”，沈傲点了点头，随着小二去，进了三楼的一间房间，安燕见了沈傲，连忙来见礼，笑呵呵地道：“沈学士别来无恙？”

沈傲鼻座”道：“安先生不必客气，不知有什么见教的？”

安燕笑了笑，道：“听说沈学士此番要去杭州赴任吗？”，沈傲颌首点头：“正是，只怕一时半刻没有机会来入仙酒楼喝酒了。”

安燕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这一次有件事还需沈公子帮忙。”，说着便道：“入仙酒楼汇聚天下名酒”有一半正是从杭州进的货。”

关于这一点，沈傲并不奇怪，杭州是商业要地”从那里进货倒也正常。

安燕继续道：“往年都是我亲自去进货的，只是今年我打算让桑儿亲自去一趟，哎，我年纪大了”这生意终究还是她的，总要让她历练历练，她虽是女儿家，担子却不轻。沈学士，这一趟可否让桑儿随你南下？若是她恣意胡来，好歹也有你能看顾一二。”

沈傲想了想：“她是女眷，只怕沿途多有不便。”

其实本心上，沈傲是不敢去招惹狄桑儿”这丫头性子太烈，又会武功，活脱脱的一根带刺玫瑰，好危险的。

安燕笑道：“这个沈学士不必担心，我会派人沿途照料，只让她沿路随你而行即可。”

沈傲只好应下”约定了出发的时间，告别而出。

第二日清早”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在城外汴河码头”这里有沈傲的亲眷和不少的知交好友，一群人拱手作别，互道了珍重，沈傲与程辉并肩登船，这船乃是huā石船”高数丈有余，吃水很深，船身极其庞大，船夫多达百人。

与沈傲而行的除了程辉，还有春儿以及两若婢女”除此之外”邃雅山房的几个伙计还有那李成龙”小和尚释小虎等人。

就是那昼青，也灰溜溜地跟了过来，程辉终究还是知会了他一声，却没有请他随来，这昼青脸皮足有八尺厚，竟一点也不客气，当日清早便背着行礼过来。

站在甲板上”大船起钴，远处的亲朋故友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沈傲吁了口气，听到一旁的程辉道：“只听说huā石纲奢靡，今日一见，哎……”，沈傲却没有这么多忧国忧民之心”不是他不想，而是能力不足，只是微微一笑，道：“程兄，这里风大”不如我们去内舱喝口茶水吧。”

他和程辉终究还是对手，一个是钱塘尉，一个是仁和尉”注定了二人要脱颖而出就必然要相互较劲，只是在较劲之前，二人却绝口不提此事，除了娈场不同，其实大多数时候，二人还是颇有共同语言的。

程辉点了点头”一道进内舱，唤人去煮茶”彼此闲谈几句，昼青便大喇喇地进来，笑嘻嘻地道：“二位兄台喝茶，却为何忘了昼某。”，程辉皱了皱眉，谨慎地闭口不语，沈傲冷冷一笑，道：“昼县丞不请自来”还需要去叫吗？”

这一句话自是讽刺昼青，昼青却哈哈一笑”旁若无人地道：“还是沈老弟知我。”

沈傲顿时没有了喝茶的心情”霍然而起”道：“二位好好喝茶吧，我要回去陪陪夫人。”

程辉却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沈傲走了”自己却寻不到理由退避，只好苦笑着朝沈傲拱拱手：“沈兄好走。”

昼青笑嘻嘻地道：“愚兄险些忘了，老弟还带了新妇登船，嘻嘻……，既可赶路，又是新婚燕尔，老弟好艳福。”

看到这家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沈傲就想揍他，沈傲抬腿到了春儿的舱中去，春儿第一次坐船，晕得死去活来”一开始倒也罢了，如今却是卧床不起，脸色苍白如纸。

沈傲吓了一跳，连忙坐到榻前道：，“我竟不知春儿晕船，早知这样，我们走陆路算了。”

春儿摇头道：“沈大……夫君，没有事的，晕晕就好了，我已教人煮了药。”

沈傲牵着她的手，心想这一趟倒是劳累了她，有点儿心疼，却又无计可施”便故意笑道：“是啊”慢慢习惯就好了，我原本还想和你一道儿在夜里站在那甲板上迎着夜风，伴在月下看沿岸的夜景，不过不妨事，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再看。”

春儿可怜兮兮地道：“夫君，对不起。”，“对不起？”，沈傲虎着脸道：“你这样说就太生份了。”，到了夜里，沈傲端了粥水来喂春儿喝了”春儿感觉好了一些，徐徐睡下，沈傲这才去饭舱吃饭，这饭舱中的人不多，狄桑儿的饭是小婢送到舱中去吃的，除了沈傲带来的几个伙伴，便是程辉和昼青了。就是那小和尚，上船时沈傲给他买了不少糖葫芦，他一路地吃，竟是撑饱了，连饭都不肯吃。

用罢了饭，程辉去甲板看夜色，昼青也厚着脸皮跟了过去，沈傲去寻春儿”见她还在酣睡，到了舱外看到两个小婢在煮药，见她们满是疲惫，也知道这两个小婢不适应船上的生活，一个个的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便对她们道：“你们去歇息吧，我来看着火。”

小婢不肯，沈傲只好怏怏地走了，一时也不知去哪里好，程辉那边沈傲是不去的，想到有那个昼青在就不由地倒了胃口，便踱步到狄桑儿的舱中去。

狄桑儿刚用过饭，那随时的小婢端着碗盆出来，见了沈傲忙不迭地行礼”沈傲在外头叫：“狄姑娘现在方便吗？”

狄桑儿在里头道：“不方便。”

按照沈傲对狄桑儿的理解”不方便就是方便，嘻嘻哈哈地踱步进去，看到狄桑儿真的有些不方便，不由愣住了。

只见狄桑儿穿着一件亵衣，正在换衣衫”她一开始还以为无人进来”听到后面的响动”那裙子还未提起”回眸一看，吓得huā容失色：，“你……你……”

沈傲神色如常”笑了笑：“桑儿怎么不在舱里”咦，这丫头去哪里了？哼，上了船也四处乱走”真是个野丫头，抓住她一定要好好打她屁股。”说罢”旁若无人地溜之大吉。

狄桑儿羞涩难当”连忙穿好了衣裙，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过不了多久”沈傲去而复返，哈哈一笑：“桑儿，原来你在这里，方才还四处找你呢”来你的舱里也见不到你人，你这般神出鬼没”叫我担心死了。”

狄桑儿见他绝口不提方才的事，自己更是羞于启齿，只是再和沈傲说话，总是觉得不自在，脸蛋儿红得如盛放的牡丹，吱吱唔唔地道：“我……我出去了。”

“哦，安先生将你交给我，我就要对你负责，所以你不要乱跑，知道吗？”沈傲板着脸训斥了几句。

狄桑儿无地自容，心里忍不住地骂着沈傲，这人说起谎来和真的一样”臭书生，随便闯别人的房舱，还这般理直气壮，呜呜，这下惨了，什么都被他看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沈傲关心地道：“桑儿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怏怏不乐的样子，啊呀，是不是也晕船？”说罢，走过去要摸狄桑儿的额头”他这般大胆的动作”结合方才二人的尴尬，若是换了从前的狄桑儿早就叫骂避让了，只是一时恍神，待沈傲的手附在她的额头上，她身体软绵绵的”天大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呜呜……真是奇怪，一被这家伙轻薄就使不上力气……”狄桑儿想死的心思都有了，偏偏动弹不得。

沈傲感觉着她的体温，很是奇怪地道：“一切正常啊，桑儿，看来你没有病，不过为了防范未然”我还是决定再给你把把脉。”，一番逗弄，狄桑儿哭笑不得，沈傲才洋洋洒洒地走了，沿着船舷欣赏着夜景，沈傲吁了口气，这huā石船走得极快，沿途的商船见了它都必须避让”因而只一天的功夫，便直接从汴河入了淮河，再顺着运河直下，沿途的风景逐渐变化起来”山峦起伏，许多水道交织一起，沿岸偶有灯火闪烁，与星月辉映，分不清哪个是星辰，哪个是灯火。

夜间起了一层薄薄的淡雾”沈傲心念一动，陡然后颈划过一道寒芒，冰冷的刀尖贴住他的皮肤”一个极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许动，也不许喊。”

方才陷入沉思，竟是一下子失了神，想不到让人有机可趁，沈傲想了想”觉得很不可思议，见对方的匕首恰好对准了自己后颈的动脉”想必这凶人一定属于专业的杀手”绝对不是寻常的小贼，只是这杀手到底要杀谁呢？

沈傲撇了撇嘴，在前世，再凶险的事，他也遇到过，还不至于吓得心惊胆寒，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他微微笑道：“我不动”也不喊。我能回头吗？”

对方迟疑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沈傲这般大胆，正是这一会的功夫，沈傲已经回过头去”在他的身后，是两个蒙面的刺客，这二人一个身材魁梧，一个身材娇小可人，魁梧之人握着匕首封住了沈傲的咽喉，另一个娇小可人的刺客反手握着一柄长剑，一双清澈的眸子戒备地看着沈傲。

“原来还有个小妞！”沈傲心里腹诽一番，狠狠地看了那女刺客一眼，随即道：“不知二位要刺杀谁？我知道二位是好汉，不会和我这手无缚鸡的书生为难的。”

魁梧刺客冷哼一声，匕首轻轻向前一送”那匕尖入肉，淌下一滴殷红的血，冷声道：“我问你”沈傲狗贼住在哪个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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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汝妻吾养之

第三百三十三章：汝妻吾养之

沈傲狗贼？

沈傲看着这魁梧刺客眼眸中毕露的凶光，不由地在心里道：你丫的才是狗贼，你全家都是狗贼，哥们招你惹你了吗？提着刀剑来要杀要剐，谁是贼还不一定呢！

沈傲笑了笑，目光清澈，道：“沈傲？噢，原来你们是来寻他的，这家伙确实是很坏，借了我的十贯钱一直都没有还，由此可见他的人品卑劣，但凡放债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沈傲顿了一下又道：“敢问二位义士，那沈傲欠你们多少银钱，为何你们要杀他？杀人终究是不好的，你看，那沈傲虽然借钱不还，我还是宽宏大量地原谅他了，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二位速速下船去吧，学生就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如何？”

沈傲一番苦口婆心，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从二人娴熟的手法来看，他们确实不是小贼，可是这一次刺杀，也不像是买凶杀人，若是买凶，又为何要当着沈傲的面问沈傲在哪儿？此外，若是一次蓄意谋杀，许多事他们应当早有预备，比如自己的体貌特征等等。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临时起意，以至于他们怕耽误时间，没有做任何准备，立即混入船中，这艘船大得惊人，又是货船，单货仓便有数十间之多，要藏匿两个人轻而易举。

可是，是什么让他们临时起意要杀自己呢？

沈傲喋喋不休地说着，那魁梧刺客冷哼一声，打断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快告诉我，沈傲在哪里？”

沈傲在……

沈傲笑吟吟地道：“往左边拐角处第二个舱就是沈傲的船舱，至于他到底在不在，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的身边有禁卫保护，你们可要小心，最好能够立即将他制服，不必和他啰嗦。否则引来了船上的人，到时候就走不脱了。”

那魁梧刺客见沈傲如此合作，居然还满是关心地提点自己，愕然地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傲瞪大了眼睛道：“那家伙欠钱不还，我早就想报复了，两位义士能够代劳，学生感激不尽，为什么不帮你们?”

那名娇小的刺客清澈的眼眸闪露出一丝笑意，道：“我们可不是为了你的欠账去杀那狗贼的，这狗贼私通辽人，破坏北伐大业，但凡宋人，都恨不得吃他的肉，寝他的皮，狗贼在一日，燕云十六州的同胞兄弟便多置身水深火热一天，你能明白我的话吗？”

她的声音如银铃一般的好听，一旁的魁梧刺客皱了皱眉：“师妹，和他说这些做什么？”

沈傲听她这般一说，心里苦笑连连，原来自己已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汉奸了，不由既喜又忧起来，喜的是这二人既是打着这个旗号来杀人，自然不会乱杀‘无辜’，自己的安全不成问题，忧的是他虽然看清了时局，奈何能够理解他的人并不多，所谓众人皆醉我独醒，尼玛的，人家都醉了，你还一脸清醒的样子，人家还能让你活吗？

沈傲的眼珠子一转，满是悲愤地道：“二位义士字字珠玑，实不相瞒，在下每当想到燕云陷落，便夙夜难眠，不能自己，只可惜我只是个书生，做不得惊天动地的大事。那沈傲认贼作父，私通外贼，但凡我辈血性男儿……”沈傲目光落在娇小的刺客身上，顿了顿，又连忙改口：“不，是我辈英雄儿女……天诛，义不容辞。”

沈傲叹了口气，又继续道：“有一句话，学生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魁梧的刺客有些不耐烦了：“要说快说。”

沈傲道：“义士既要杀人，能不能在杀人之后把那狗贼的包袱给我，我拿了他的包袱，就算他还了我的欠账。”

“呸！无耻的书生。”娇小的刺客低骂一声，对魁梧刺客道：“师兄，还是不要理他了，我们立即动手吧。”

二人不再理会沈傲，不多时便消失在夜幕中。

沈傲心里偷笑，忙不迭地跟上去，低声道：“义士等等我，让我看看你们如何手刃。”

追到了昼青的舱中，两个人影已破了舱门进去，沈傲蘸了口水，捅开纸窗，昼青显是睡了，已熄了灯，里头黑乎乎的，随即便到昼青的声音：“谁……是谁……啊呀，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要伤我的性命……你们要钱吗？我……我这里有……”

“哼，沈傲狗贼，你也有今日！”一阵拳打脚踢，昼青刚刚叫痛，便被人用东西堵住了嘴，呜呜叫着，接着便听到匕首颇风的声音，那女刺客道：“师兄，还是将他带回去给师父处置吧，这样杀了他，实在太便宜他了。”

男刺客冷哼一声，随即提着他出来，二人如魅影一般，飞快地提着昼青出了船舷，扑通一声跳下河去。

沈傲确认他们走了， 大叫道：“刺客，有刺客。”

这一声叫唤，打破了船上的寂静，许多人披着衣衫趿鞋出来，最先来的是释小虎，之后程辉、狄桑儿和船工，纷纷道：“出什么事了？”

沈傲很悲恸地拍打着舱室，痛苦地道：“昼青被贼人捉走了。”

众人继续追问，沈傲很是惋惜地道：“我方才在船舷上看星星，突然听到了动静，诸位都知道，似我这般有血性的男儿，见义勇为自是理所应当的事，因此便想一探究竟，谁知沿着声音到了昼兄的船舱，便听到两个刺客在外头商议，说是这昼兄欺男霸女，竟是连六十岁的老太婆都不放过，活活污了人家的清白，如此行径，绿林的好汉们都看不过去，定要将他劫走，还说什么替天行道。我当时听了，心里就想，这时候还是不要惊扰他们，且看看他们下一步怎么办。随后这二人破门而入，对着昼兄便是一阵毒打，又堵住了他的口，教他不能求救，随即将他五花大绑，要将他带走。”

“昼兄与我是同僚，我岂能让他们将昼兄带走，他们刚刚走出舱门，我便跳了出去，心中满怀着舍身取义的决心，高声大喝：放开那个书生。然后……然后两个刺客就要对我行凶，诸位看我的颈脖，这便是那些刺客留下的伤口，哎，可惜啊可惜，我力有不殆，终究还是双拳难敌四手，教两个刺客挟持着昼兄跳入了河里，昼兄落入他们手里，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如同听书一般，只是昼青倒霉，却没几个人为他着急的，就是程辉，也只是道：“沈兄，既然如此，我们应当立即派艘小船登岸寻就近的府衙，叫他们搜捕，沈兄还记得那两个刺客的体貌吗？”

沈傲道：“黑暗之中，哪里分得清，更何况他们带了面罩的。”

程辉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了，沈傲道：“昼兄博学多才，人品高洁，实在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他此番遇难，我们唯有为他立一座贞洁……啊，不，是节义牌坊，以做悼念之情。”

人都已经凶多吉少，沈傲倒是第一个想到得是给人家立牌坊，众人无语，却也说不上不好；沈傲继续道：“这船上看来很不安全，我们往后要小心些，小虎……”

释小虎在舔着糖葫芦，吱吱唔唔地道：“沈大哥……”

沈傲敲了他的光头一计：“就知道吃，从明天起，你就在我的舱房外头睡，要保护你沈大哥。”沈傲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发现昼青是个假货，若是再杀回来，那可糟了，因此得小心为上。

释小虎道：“好。”

沈傲又嘻嘻哈哈地对狄桑儿道：“据说狄小姐的枪棒很厉害是吗？”

狄桑儿冷哼一声：“我晚上要睡觉的。”

沈傲道：“不会让你守夜，女孩儿家守夜多了会生暗疮的，不过我打算让你到我夫人船舱里去睡，好不好？”

狄桑儿想了想，道：“我再想想。”

狄桑儿拉不下面子，再想想就是同意了，沈傲立即对下人道：“快去帮狄小姐搬行礼。”

这一番吩咐下来，总算是安下了心，沈傲便道：“不知昼兄有什么遗物，我们还是为他收拾收拾，将来再送回他的家里去吧。”

说着便当众推开昼青的舱门，叫人点了火烛，寻了他的包裹，将东西一件件清点出来，先是几吊钱，随后又是一些衣物，倒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此外还有授印、凭引，沈傲将它们一样样列出来，叫人记下，待翻到最后，一封书信倒是引起了沈傲的注意，这份书信落款的行书很豪放，沈傲认得昼青的笔迹，这明显不是昼青写的，行文的风格，倒很像是蔡京的手书？

“怎么？这一封是蔡京给昼青开具的介绍信？”沈傲看了看落款，上头写着金少文兄亲启。

金少文？沈傲对这个人有印象，乃是两浙路宪司提刑官，监管两浙路七八个府的刑狱，说起来，此人还算沈傲上司的上司，蔡京寄一封信给这姓金的，莫非和自己有关？

沈傲心念一动，故意道：“昼兄的音容笑貌，时刻盘旋在我的脑中，念之不由苍然泪下，今日见了他的亲笔手书，百感交集，这信我代他保管吧。”说罢，沈傲立即将信塞到怀中去，又是道：“好啦，现在叫人去知会沿路的衙门，叫他们留意一下，或许能为昼兄收尸也不一定。”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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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上任

沈傲带着信回到卧舱，撕开封泥，蔡京的字迹跃然纸上，前面只是一些叙旧的话，字里行间看出那金少文乃是蔡京的门生，因而过问了一些金少文近日在读什么书，之后话锋一转，又写了一些身体的事，似乎这蔡京倒是颇为安于现状，致仕之后很是怡然自乐。

随即，蔡京又交代了几句昼青的事，说昼青也算俊杰，叫他多多关照，最后一段话是写沈傲的，行文之间很是忌讳，只是道：“吾观沈傲此人，异日必是心腹大患，君可自便。”

这自便二字，很值得玩味，沈傲想了想，从行文之间，可以看出这个金少文是蔡京的死党心腹，既是如此，自是愿意和蔡京一条道走到黑的人，那么蔡京的这个自便，就有点儿见机行事的意味。

沈傲吁了口气，周正和杨戬都说得没有错，蔡京不会对自己轻易动手，可是假手他人，却并非没有可能，县衙里有个昼青，宪司里有个金少文，一个是自己的同僚，一个是上司，真要玩起huā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

沈傲呵呵一笑，昼青已经失踪，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个问题，至于这金少文该怎么对付呢？

有了！沈傲灵机一动，取了纸笔，想了想，随即下笔，他所用的行书正是蔡京的字体，蔡京的人品受人唾弃，可是书法却是名扬后世的，写蔡体字也算沈傲的拿手好戏，除非蔡京本人，绝没有人能看出破绽。

沈傲照着原文抄写了一些话，都是以蔡京对门生的口吻说的，只不过有的内容却故意曲解，比如那蔡京说到昼青时，从欣赏变为了厌恶，说到沈傲时，却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最后落款时，又添加了几句莫名其妙的隐晦之语。

待落了笔”沈傲一边吹干墨迹”一边心中颇为得意，哼，金少文是吗？哥们弄不死蔡京，先整一整你再说。

这封信的妙处就在于谁也不能从字迹上辨别出异样来，而且书信中的内容，所用的语气与蔡京并无二致，那金少文绝对不会怀疑。

写好了信，沈傲的目光落在撕开的封泥上，心里大乐，封泥？哈哈”哥们好久没有雕刻印章了，得先去找个萝卜去。

他一夜未睡，从底舱寻了个萝卜，又回到卧舱雕刻，这种制作赝品的事，再没有人比他更加在行，待天光醒来，那蔡京的私印便制好了，叫人拿了印泥来”小心翼翼地在信封的口部涂抹一层，随即用萝卜印盖上去，一个印记便算大功告成，拿着信放在桌上晾干，倒头便睡。

这几日风平浪静，huā石船入淮河之后，便一直南下”越过长江、钱塘江，杭州已是历历在望，一路过来，只huā了十天不到的功夫，这既得益于隋炀帝修建的运河”另一方面，huā石船横行无忌，速度自是快了不少，待到了钱塘码头，欲出码头的商船见了huā石船来，一个个调转回去，龟缩不出，待huā石船挺稳了，放下了舢板”这才兴冲冲地驶出水道，杭州造作局的威势可见一斑。

下了船”因为没有人提前去通报，因此也没有人来迎接，这钱塘县的县城与仁和县毗邻，城区部分恰好形成了整个杭州城的格局，虽是划分成了两县，其尖街坊犬牙交错，许多地方已分不清谁是谁的辖区了。

码头上，各色人等熙熙攘攘，乌压压的看不到尽头，好在这一条栈桥，只有huā石船专用，因此一丈宽的栈桥一直延伸到码头，也没有行人，沈傲的家当多，教人扶了春儿下来，又指挥人搬下用具，那些huā石船上的人也下来帮衬，颇有巴结的意思，随即又叫人雇了几辆大车，总算可以成行。

这一路过去，所见所闻都是热闹非凡，沿街的铺面林立，比之汴京更要热闹几分，沈傲先教家眷到县衙去，自己只带了小和尚与程辉一路行走，程辉感慨万千地道：“都说江南好，今日一见，真真让人大开眼界，我真愿意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官，再也不回去了。”

沈傲呵呵一笑：“只怕未必，到时候一纸诏书下来，程兄不走也得走。”

二人一路说笑，沿途坐船的郁郁心情顿时缓解，杭州府、仁和县、钱塘县三个衙门相互毗邻，就坐落在钱塘与仁和交界处，因而这里显得肃穆了许多，二人先到了钱塘县衙，程辉将包袱换了个肩，朝沈傲拱拱手：“沈兄，再会。”

沈傲点了点头，互道了珍重，便继续往前走了几百步，这仁和县县衙便到了，天下的县衙规制都差不多，数道仪门重重而立，庄严肃穆，圣谕亭、告民牌、忠节牌坊彩漆斑驳，沈傲的家眷已经先到了一步，因此门口的小吏腰板伸得笔直，其中一个见到沈傲来了，立即将他拦住：“喂，小子，今日县尉大人到任，不接受任何诉讼，快走。”，沈傲呵呵一笑，拿出腰间的纸扇摇了摇，那船上淡水不足，就是饮用都很是奢侈，除了一些供应家眷之外，沈傲的衣衫已有许多天没有换过，所以虽是丝绸制成，却有些邋遢，也难怪这小吏瞧不上他，多半是以为自己来告状的。

沈傲笑了笑，道：“我要见县尊于弼臣于大人。”

这小吏斜着眼打量了沈傲一眼，傲慢地道：“县尊也是你说见就见舟？快走，否则我教你好看？”

沈傲只好道：“我是新来的县尉，是来交割公务的。”，这小吏便大笑起来，心里想，方才我说县尉要来上任，他便说自己是新来的县尉，“哼，新来的县尉据说是今科状元，不但和国公、国子监祭酒连着亲，就是宫里的杨公公，也和他关系匪浅，那是天上一般的人物，一人吃几十碗燕窝粥的人，注排场能小吗？再看眼前这人，看便是个落魄的书生，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抓住机会便来打秋风，借着各种名目来见县尊行个学生礼便说自己没有了盘缠，没有银钱回乡，本来嘛，都是读书人，县尊顾及着士林的体面，多少会给打发一些出去，可是这些人拿了钱是绝不会回乡的，多半又是去熙春桥里厮混去了。那熙春桥乃是杭州最热闹非凡的去处，莺莺燕燕，好不热闹不知多少读书人一肚子的志气葬送在那里呢！

小吏冷笑一声，对沈傲道：“你等一等。”过不多时，便叫了个都头打扮的人来，这都头生的魁梧极了，落腮胡子，上头戴着插着羽毛的圆帽，肚腩顶出来很是富态，按着腰间的长刀刀柄，一双铜铃大眼上下打量沈傲重重哼了下鼻音：“小子，你是读书人，我也不和你动粗，立即走人，否则教你好看。”，沈傲要拿自己的证明给他看，身上摸了摸，却发现衣衫里什么都没有带这才想起授印和凭引都装在包袱里的，已被春儿会同家眷先拿进去了。

沈傲呵呵笑道：“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叫县尊出来相认就是，要不然叫我夫人出来，我夫人不是已先到一步了吗？”，他这般气定神闲倒是让那都头一时愕然，心里想，这人不是胆大包天，或许还真是那个赴任的县尉，县尉是都头的顶头上司，想了想便道：“你先等着。”

过了片刻又回来道：“县尊请你过去，小子，我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敢冒充县尉，可是要吃板子的。”

沈傲嘻嘻一笑：“板子？我一般都请人吃板子自己还真不知是什么滋味。”说罢，落落大方地进去，穿过两道仪门，便是一个开阔的办公场地，分别有六门，正中二门洞开，沈傲拾级上去，步入正衙，便看到一个穿着碧衣公服的老者在那儿慢吞吞地喝着茶。

沈傲立即过去，拱手道：“下官沈傲见过县尊。”，这县尊听罢，带着笑意站起来道：“你便是沈傲？”，他上下打量了沈傲一番，虽然早就知道今科的状元是今年轻人，却难以置信会这般的年少，不由地愕住，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沈傲同时打量这县令，对这县令，他早就有了了解，此人叫于弼臣，算是个老实人，熬了许多年，才做了这仁和县令，便道：“是啊，我就是沈傲，我的夫人已经到县衙了吗？不知是否已经安顿妥了。若是大人不信，我这便叫人取了信物来，请大人查验。”

他这么说，于弼臣便相信他所言非虚了，挽着他到手道：“你来了便好，本大人日夜盼着你来呢！那个新到的县丞昼青为何迟迟不到？”

沈傲便将昼青被人绑架的事说了，于弼臣听罢，大惊失色，捏着胡须气呼呼地道：“岂有此理，huā石船上也有人敢如此行凶，还有王法吗？我立即写一封公文去运河沿岸各县，一定要将昼县丞寻回来。”，“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傲加了一句。

于弼臣听沈傲这般说，深深地看了沈傲一眼，才是颌首点头，立即叫人拿了纸笔来去耳房里书写公文。

那个都头见沈傲当真是县尉，已是吓得面如土色，立即道：“小人午眼无珠，请大人恕罪。”

沈傲晒然一笑，道：“不怪你，你也是职责所在，总要盘问清楚的。”，都头见沈傲这般谦和，总算是放下了心，对沈傲多了几分感激。

正是于弼臣行文的功夫，衙外头有人探头探脑，这人也穿着碧服，见了沈傲，便拉了守在门口的小吏来问，听说是新来的县尉，顿时大喜，嘻嘻哈哈地进来，一副眼泪都要流出来的样子，挽着沈傲的手道：“来人可是伞科状元沈傲沈才子吗？”，沈傲点头道：“未请教大人姓名。”，这人笑哈哈地道：“我叫朱展，眼下还是任何县尉，就等大人来交割的，这一趟朝廷任我去常州作推官，常州那边催得紧，要我速去赴任，今日老弟来了正好，你我这就交割吧。”

沈傲见他如此热情，感觉有点过份，你丫的，你以后是常州推官，我是仁和县尉，犯得着笑嘻嘻地拉着哥们的手不放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家伙方才见了他，眼睛都放光了，可疑啊可疑！

不待沈傲拒绝，朱展便生怕沈傲跑了似的，拉着沈傲要去签押房交割，沈傲被他拉着，一时也不好拒绝，只好叫人去寻自己的春儿，叫她派人取官印和凭引来：倒是那个都头，故意撞了沈傲一下，朝沈傲眨眼，似乎有话想说，可是当着朱展的面，又不好直言。

这朱展却只是拉着沈傲，一边走一边道：“沈大人来得好快，原以为你还要过半个月才能到…………对了，待我们交割完了，鄙人就要赶赴常州去，到时沈大人一定要来喝一杯践行酒才好，哈哈，你我将来虽然异地为官，可是对沈大人，我是闻名已久的，能与沈大人结交，鄙人幸甚。”，马上就要去做六品推官，却对沈傲这般热情，令沈傲摸不透，沈傲看那都头不停向自己暗示，便明白这背后一定有隐情，可是一时也没有办法，随着朱展到了签押房，立即有人从春儿那要来了沈傲的凭引和官印，那朱展迫不及待地寻出早已准备好的授印，二人交还了凭引，叫人存了档，又相互盖了章印，朱展才松了口气，好像肩上一副千斤的重担落下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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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遇到下马威

前任的推官朱展交割之后，寻了个由头，说是要准备远赶常州，就不再多待，告辞出去了。

沈傲吁了口气，从此以后”他这个县尉算是正式走马上任了：其实县衙里的编制也很简单，主要分为六房，与朝廷的六部一样，都是吏、户、礼、兵、刑、工。

这县衙里的三个主要官员依次下来是县令、县丞、县尉，都有各自的主要职责，县令分管的是吏房和工房，居中坐镇。县丞分管礼房和户房”管教谕和钱粮。沈傲身为县尉”不但要署理刑房，还要分管兵房。三个人虽然有主次之分，却也是各司其职。

因此这县衙又分为三班，三班指的是皂、壮、快三班。皂班就是皂吏”主管内勤，由县令居中坐镇。壮班和快班共同负责缉捕和警卫，快班归县丞统辖，主要是下乡催粮，壮班就是寻常大街上常见的治安人员，由沈傲负责。

沈傲理清了衙门里的关系”倒不觉得复杂，过不多时，刑房和兵房的两个押司和都头分别来见礼。

沈傲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听说上司到任”这规矩自是免不了的。押司和都头都算是沈傲属下的头目，这两个押司分别穿着黑色长衫”长长的儒绦衣带，显然都是读书人，因而见了沈傲都自称为学生或者后进，这二人年纪不小，这样称呼沈傲倒是让沈傲有些不好接受，可是心里也明白，这是衙门里的规矩，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接着便问明二人的职责。

原来这两个押司一个叫宋大江，乃是刑房押司，专管刑房里的案牍工作”也就是说若有人要诉讼，这诉状首先便会传到宋大江手里”由宋大江提出意见之后，再由沈傲过目。能承担这个工作的”就必须精通大宋的律法”毕竟科举出来的主官只知道四书五经，莫说是那厚厚的大宋律法”便是连诉状的格式也是一知半解。

另一个押司长得高高瘦瘦”名叫楚寒，名字很是儒雅，是兵房押司，也是分管文书，记录在籍厢军的人数、每月分发的粮饷以及徭役的状况。

沈傲在他们面前没有摆上官的架子，既然他们自称学生和后进，便也称他们做先生”二人受宠若惊，不知这位新来的县尉大人到底不懂规矩”还是对他们刻意尊重。

押司算是文职，至于都头自然是武职了”其中一个都头，沈傲方才已经认识”就是在门口拦住他的那位，这人叫刘斌”是刑房的都头。另一个是兵房都头”叫曹完二位都头也都见了礼，沈傲与他们叙了几句话，勉励他们好好办公之类，随即道：“都散了吧，先忙公务，若是有什么私事，等交了班再说。”

宋大江笑呵呵地道：“大人”学生们凑了一些钱，想请大人喝一杯水酒”为大人接风洗尘，明日正午在烟云酒楼，望大人莫要拒绝。”

沈傲笑了笑：“好”到时候你们来叫我，我一定到。”

见沈傲满口应承，宋大江几个欢天喜地地去了，甫一照面，看来这个县尉虽然年轻，却不是气盛之辈”倒还算容易相处。这些吏长最怕的就是遇到一个不好说话的上司，见沈傲这般好说话，心里总算松了。气。

只有那个叫刘斌的都头却迟迟不走”沈傲抬了抬眼，道：“怎么”刘都头有话说吗？”

刘斌忙道：“方才得罪了县尉大人，大人怒罪。”

没想到他又正式地再道一次歉，沈傲便笑呵呵地摆摆手：“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紧的，这件事我已经忘了，将来要仰仗你的地方多着呢，你好生办差就是。”

刘斌满口答应，犹豫了一下，道：，“大人，小的有句话要说，方才朱大人忙不迭地和大人交割，是因为……因为……”

沈傲想起方才刘斌给自己使眼色”也觉得那朱展的反应有点不正常，一个前任的县尉见了自己来赴任就好像久旱逢甘霜似的，未免有些古怪。便道：，“你说吧。”

得了沈傲的鼓励，刘斌苦笑道：“其实朱大人急着与您交割，是因为再过几日，那些胡闹的秀才们就要下帖子来了。”

“帖子？什么帖子。”

刘斌道：“每年十月十三，就是熙春桥一年一度的huā灯节，相传那里有一个名妓，恋上了一个秀才，那秀才进京赶考，却有一个富户想要玷污这个名妓，那名妓呼天天不应，便呼唤着情郎的名字，一头栽进了小河。为此，那些秀才们便干脆以这一日相聚一起，纪念这个名妓，秀才们聚在一起，自是免不得要吟书作对，谈琴捉棋来，慢慢地，这规矩也就沿用下来。”

刘斌的口有些干了，顿了一下，咂嘴继续道：“只走到了后来”荆国公变法，尤其是改了科举制”从前是考诗词，如今却是要作经义。须知这杭州文风鼎盛，可是女人对做经义却是极为鄙视的”这些秀才聚在一起，自是有些愤世嫉俗，对科举选拔的官员很是看不起……”，刘斌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傲一眼，突蔡觉悟自己说错了话，眼前这位沈大人也是科举出来的官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因此每到这个时候，他们便来下战书，叫钱塘、仁和二县的县尉赴会”与他们比试琴棋书画，大人，朱大人便是怕自取其辱，方才恨不得立即与你交割”好躲过这一次灯节，让大人代他去遭那些秀才奚落的。”

沈傲越听越糊涂了：“为何不向县令和县丞下战书，偏偏要选县尉７”，刘斌嘿嘿一笑道：“按规矩，县尊乃是一县之主，这些秀才就是再胡作非为，也绝不敢欺到县尊头上。至于那县丞，掌管着礼房，这礼房是存放秀才生员文案的地方”秀才们敢惹他吗？若是不小心遗失了一两份档案，到时候不知要费多少周折去补办呢。唯有大人这县尉……咳咳……”刘斌说不下去了，意思很明显。

沈傲一听，顿然觉得冤枉”这些该死的秀才当是捏软柿子呢，县尉至于这么惨吗？

沈傲虎着脸道：“就算如此”他们不过是些秀才，怕个什么？据我所知，那朱大人好歹也走进士出身，难道连秀才都比不过？”

刘斌道：“杭州文风鼎盛”便是三尺的稚童也会吟出几句诗来”熙春桥里厮混的秀才生员虽也有落魄的，可大多家境都不差，他们一向自视甚高”又无意科考，说是会做经义又算得什么博学？因此一心攻读诗赋琴棋，精通各项杂学，莫说朱大人走进士出身，只怕走进士及第，论起这些杂学来也不一定能比得过他们。这些年两县的县尉走马灯似的换，可是哪一个应邀去了的，大多都闹了个灰头土脸。”，沈傲摇头苦笑：“难道就不能不去？”

刘斌笑道：“若是不去，那便是胆怯了”那些秀才在士林中颇有声望，到时宣扬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大人怕了他们呢！”

沈傲总算理清了来龙去脉”这些所谓的秀才，大多都是恃才傲物之人，家境优越，不愿为官，便整日沉迷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之中”他们鄙夷作经义文章谋取官位的人，一来有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另一方面，又自认为诗词歌赋才是真才实学，不满王安石的改草。

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反对权威，因而故意要向官员挑衅，他们大多都有背景，倒也不怕一个县尉，所以才会如此放肆。

沈傲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催，县尉也是官啊，真是岂有此理。

刘斌继续道：“大人，原本按道理，你便是晚些与朱大人交割也算不得什么，只要等个几日，待那些人拿了战书递给朱大人，朱大人就推不掉了。哎，这朱大人为了这事快要急白头发了，上一年他就遭人奚落，受辱了一次，今年便恨不得立即远走高飞了。

当时朱大人催大人交割，小的还给大人打了眼色，只可惜”

刘斌叹了口气，很为沈傲惋惜，在他看来，沈傲虽是状元公，可是若论起杂学，又哪里是那些整日沉浸风月的秀才、生员们的对手”以那些人往日的手段，自然是要故意奚落沈傲一通，县尉大人刚刚上任，就让一些秀才们欺奂了，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沈傲抿了抿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有劳你提醒我，你先去忙公务吧。”

沈傲晒然一笑，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谁给谁下马威还不一定呢！一群小屁孩，哥们早晚一个个收拾他们。

沈傲步出签押房，回到衙堂去，那于弼臣已经写好了公文，叫人发出去”笑呵呵地叫沈傲就坐”对沈傲道：“你的家眷，我已安排在后衙了，你初来乍到，若有什么需要，但可和我说。”

沈傲道了一声谢，于弼臣笑呵呵地道：“你是唐祭酒的女婿”我哪里有不照顾的道理，实不相瞒，唐祭酒与我也算是老相识，当年一起共过事的，只不过他已入朝，我却还在外放公干……哎，不说也罢。”

于弼臣的脸上不由地显露出几分怀才不遇的模样，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沈傲，衙门里的规矩并不多，却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有些事你若是不懂，便直接来问我。好啦，你先去后衙去收拾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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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你要战 我便战

第三百三十六章：你要战 我便战

来了仁和县几日，对这里也渐渐地熟悉起来，其实县尉的公务并不多，大多数的事还是由押司、都头去署理，偶尔会有人递上状纸来，却大多是一些邻里纠纷，宋律沿袭唐律，重德而不重刑，一般的诉讼是不立案的，只派几个差役去调解一番，尽量地大事化小也就是了。

刚刚上任，应酬是免不了的，一场场饭局下来，既是联络的纽带，另一方面，也让沈傲对仁和县多了几分了解。

第三日，果然有人送了名帖过来，落款人不少，什么王公子、马公子、赵公子、于相公之类，邀请沈傲去熙春桥赏光，贴中倒是很客气，说什么灯节请县尉大人不吝赏光，杭州士子聆听大人教诲之类。

“好大的一个坑啊！”沈傲拿了这名帖，笑了笑，却是将名帖丢到一边，将刘斌叫来，对他道：“把这名帖送回去，就说本大人公务繁忙，没有兴致和他们谈什么风月。”

刘斌道：“大人若是不去，只怕要遭人取笑。”

沈傲好整以暇地坐下喝了口茶，笑吟吟地道：“取笑？他们爱笑就笑吧，本大人最讨厌没有彩头的比试，告诉他们，要想请我去，就拿出彩头来。”

刘斌明白了，立即拿了名帖送了回去，到了下午又折身回来，道：“大人，杭州士子们又送来了名帖。”

沈傲看了看，这一次名帖的态度比之方才要好很多，说什么据闻县尉大人乃是今科状元，学生们很想请大人赐教一二，届时在百花楼恭候，愿赠金万贯，宅邸一座，更赎出百花楼名妓苏小小服侍大人。

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士子，出手真够阔绰，一万贯加上一个宅子已足够让沈傲为之心动，至于什么名妓，沈傲倒不稀罕的，蓁蓁当初也是名妓，惊艳汴京，自己可不能再招惹名妓回去，到时候非要被刮掉几层皮不可。

不过杭州的名妓，沈傲倒是很想见识见识，他拿着名帖，却是又将帖子送回去，对刘斌道：“这点彩头，本大人还不看在眼里，告诉他们，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

刘斌不由地愕然了一下，却忙不迭地又将名帖送了回去。

沈傲的这番举动，自是让杭州城里的才子、秀才们炸开了锅，这个大人口气很大嘛，和以往的县尉不太一样，底气十足，言明了要彩头，还讨价还价，这口气，倒像是那彩头他是志在必得了。

杭州多富户，更何况那些附庸风雅的商人巨贾也爱和士子、秀才们厮混，众人聚在一起商量，都忍不住摩拳擦掌，这县尉太狂妄了，一定要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杭州的才子是不好惹的。

况且沈傲是艺考、科举状元，若是能羞辱他一顿，比起从前侮辱那些县尉更有满足感；沈傲被人称之为汴京第一才子，杭州才子们也不服气，哼，边境第一才子算得了什么，杭州自古文风鼎盛，天下的文气若是十成，杭州自认占了五成，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这般狂妄，绝不能轻易和他干休。

有了同仇敌忾之心，要想请动这位县尉大人，杭州士人们纷纷慷慨解囊，有些家境巨富的，更是这个凑出一千贯，那个许诺三千贯，一来这些人并不差钱，二来嘛，他们也自命不凡，自然不在乎一个小小状元，沈傲能否得了这彩头还难说得很。

次日，第三个名帖送到沈傲的案头，沈傲揭开看了，这回的名帖就不再客气了，直接开门见山，学生们已备下彩金三万贯、小河河畔宅邸一座，名妓一名，请县尉大人屈尊赐教。

“这才有意思！”沈傲笑了笑，将名帖放下，对刘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回去告诉他们，这名帖我接下了，灯节那一日一定到。”

刘斌立即应承下来，前去回复。

汴京第一才子对阵杭州才子，这一消息不胫而走，坊间顿时流言满天飞，赌档里已开下了赌注，沈傲是一赔五，士子是三赔一，由此可见，大多数人对沈傲的信心不足，不说这位大人刚刚走马上任，许多人并不熟悉，便是他当真是第一才子，是状元公，杭州人也自信沈傲不是杭州士子的对手，须知县尉大人只是一人，在他的对面，则是数以百计的杭州名士，沈傲的赌注一赔五，已是赌档高看沈傲了，只怕也是因为沈傲是艺考状元的缘故才不至到一赔十去了。

这消息非但在坊间流传得广，就是在官场，也是颇受震动，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县尉颇为惋惜的有之，冷眼看笑话的有之，不过大多数，还是对沈傲隐隐有几分期待的，杭州的官儿不好做，文风盛本是好事，可是士人们太倨傲就让人为难了。

县令于弼臣特意叫沈傲去，对着沈傲苦笑摇头，道：“士子们下了贴，沈老弟去就是，何必要闹个满城风雨，哎，眼下许多人来问此事，两浙路安抚使司和提举司、宪司，漕司还有杭州知府衙门都派了人来问，到时只怕几位大人都要赴会，沈老弟若是能赢倒也罢了，若是输了，这两浙路上下诸位大人只怕都脸上无光了。”

两浙路是北宋二十三路之一，其行政级别相当于后世的省，两浙路与江南西路相当于整个江南的面积，因此这两浙路四司衙门的长官，绝对算是封疆大吏，其显赫不在朝中各部堂尚书、侍郎之下。其中这四司中最有权柄的乃是安抚使和曹司转运使，安抚使相当于省长，而转运使本算不得高官，可若放在两浙路，意义却大是不同，因为两浙路转运使掌管着杭州造作局和苏州应奉局，这二局专掌花石纲以及宫中贡品的承运，因此两浙路转运使绝对属于皇帝最为信任之人，且有调度钱塘江、长江、汴河沿途水运之权，莫说是两浙路，便是江南西路、淮南东路、河北东路的转运使见了他，都需听他调度，其地位超然，便是当年蔡京一手遮天，也绝不敢与这位转运使大人为难。

在于弼臣眼里，连安抚使和转运使都要来观战，心里便有些发虚了，那可是自己上司的上司，若是沈傲出了差池，叫整个两浙路的官场蒙羞，那便遭了。

沈傲显得不疾不徐，一句话叫于弼臣噎得说不出话来：“大人，下官的性子便是如此，他们既敢来挑战，我也不怕把事情闹得再大一些，官场的规矩，下官不甚懂，竟不知要劳动诸位大人观战，不过嘛，下官只信奉一句话……”他喝了口茶，慢吞吞地道：“他要战，我便战！”

于弼臣对这位少年县尉无话可说，心里不由地想，年轻人啊，就是心气儿太盛，当年老夫年轻的时候也不比他脾气好多少，早晚有他吃亏的时候，这杭州士子是最难惹的，打不得、骂不得，作诗作不过他们，下棋不是他们的对手，琴棋书画的高人更是大有人在，沈傲去赴会，保准头破血流不可。

看着眼前的沈傲，于弼臣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心里起了爱护之心，便又想：好吧，他要去就去好了，待他吃了亏，或许能收敛几分盛气。

沈傲回到后衙去，这后衙地方不小，隔壁是县令的家眷，沈傲住的地方是个单独的院子，虽比不得汴京的新宅，却也足够容身了。

春儿在厢房里拿着笔儿写着什么，沈傲凑过去，原来是给蓁蓁、茉儿她们的家书，上面隐隐约约有名妓两个字，沈傲心里一突，咳嗽一声，道：“我的好春儿，你什么时候听来的风声，什么杭州名妓，我可听都没有听说过。”

春儿回眸，见是沈傲来了，连忙搁笔站起来道：“外头天热得很，你还穿着靴子乱走，这官靴又厚又重，先脱下来。”叫沈傲坐下，帮沈傲脱了靴子，随即道：“夫君还要瞒我吗？我叫李成龙出去寻商铺，外头早就传的风言风语了，那名妓儿叫苏小小对不对？哼，你故意瞒着我，一定有鬼。”

咦，连本公子都已经忘了那名妓叫苏小小，春儿就打探到了？想不到她还有这般的手段，讪讪一笑，道：“你知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一场玩笑，陪那些士子们玩玩，你何必当真？还写在家书里，让蓁蓁她们着急呢！”

春儿似笑非笑地道：“你的心思我明白，那我把那一段删了就是，夫君，灯节就在这两日，你真的打算赴约吗？我听说江南的士子除了自命不凡，却都有几分本事的……”

沈傲哈哈一笑，道：“我就是去看他们有什么本事的，好啦，我饿了。”

自成婚之后，沈傲已是越来越懒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开始还觉得有些不习惯，后来也就慢慢地享受起来，春儿在四位夫人中最是勤快的，听沈傲这般说，立即去吩咐厨子预备晚饭，又叫人抱了个冰镇的西瓜来，切成了小片递过来，先让沈傲填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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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话说大家都喜欢月底投，哥们有点告急了，排在一百五十多名，好惨。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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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单刀赴会

当日夜里，与春儿合衣睡了，这几日春儿的身体不好，因此沈傲不好打扰她，躺上床便眯着眼故意装睡。

第二日醒来，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沈傲伸了懒腰，用过了早饭便去办公。

这样的生活有些枯燥，一直等到灯节到来，据说一大清早，熙春桥便已是人山人海，杭州户籍本就多，再加上这几日的鼓噪，又有许多人都买了杭州士子胜，赌博加上凑热闹，谁也不甘落后。

熙春桥下便是小河，名字有点儿古怪，不过这河虽取了个小字”却一点都不小，两岸是长提，一排排杨柳随风轻抚，河水湍急，清澈见底，柳树之后便是一排排阁楼、街铺，酒旗、茶旗迎风招展。

熙春桥乃是杭州最著名的销金窟，桥的左面是一排排酒肆、赌档，过了桥便是勾栏青楼，今日青楼的姑娘们早早地醒了，推开正对熙春桥的窗儿，看到下面人头攒动，不停地朝阁楼下抛着眉眼儿；这都是低级的青楼女，真正的艺妓、名妓是不屑抛头露面的，不过也会在窗前隔上一层珠帘，透过珠帘瞧着热闹。

万huā楼并不在桥的右面，而是在小河下游的一处孤岛上，那孤岛其实是由河泥沙堆积而成，岛中的万huā楼有五层高，下头是巨石铺就的岩石基座”虽只有五层，从两岸的河堤看去，却是高大极了。

要到万huā楼，需到河边坐画舫过去，只是今日这桥上，却有一个扇着纸扇的公子哥带着几个壮汉把守，这公子哥生得倒是油头粉面，眼见许多人向他注目，愈发显得意气风发，英秀挺拔，只是他脸上敷了粉，多少显出点儿病态。

其实士人敷粉也算是江南的一种风尚早在晋时便已流行便走到了今日的北宋，许多诗词中在描写俊美少年时总是少不得粉面二字。

在河堤旁的酒肆里，却是格外的安静，这里已有不少厢军、杂役把守，顶楼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厢房，从这里往下望去，那无数的阁楼屋脊连成一片”有一种高处俯瞰的畅快之感。在座的人早已到齐了，来人还真是不少，上至安抚使李玟其次是转运使江炳，此外还有提刑使金少文，提举使周文”这四人乃是两淅路最大的头面人物，坐的位置最好，临着窗边，便可以看到熙春桥的全貌。

再之后便是造作局、市舶司、杭州知府衙门、两县衙门的各级官员，琳琅满目，或站或坐好在这厢房足够宽敞，否则只怕县令这一级的官员连站的地都没有。

所有人都屏息不动，出奇的沉默，各怀着心事，用喝茶去掩饰那种尴尬。

大宋设立四司衙门，统管一路，本就有分权的打算各司的主官之间难免会有一些龌龊，因此这四位大人难得相聚一起，表面上其乐融融，其实在心底里却都有各自的如意算盘。

比如那转运使江炳与安抚使李玟便早有龌龊，安抚使照理说应当是一路的主官可是江炳是谁？乃是当今钦慈太后的侄子，是皇亲国戚，又主卑苏州应奉局、杭州造作局以及杭州市舶司，哪里还需要去看李玟的眼色行事。再者说了，在皇帝眼里，江炳乃是一等一的大红人那李玟又算得了什么，其地位在整个江南也是超凡脱俗，就是入了朝那些太宰、少宰们见了他，又谁敢给他摆脸子看？

这样的局面就让李玟的地位颇有些尴尬了，两浙路安抚使虽好，可是被这转运使压着，灰头土脸，很不自在，有些龌龊也是难免的”这两大衙门暗中较劲也是人尽皆知的事，虽说方才二人笑呵呵的见了礼，可是一落座，便各自都摆出了一副冷面孔。

他们两个不说话，其余人哪里敢说话，倒是那提举周文有心活络下气氛”故意说了句玩笑，却无人跟着笑，周文心中不乐，也就不再说话了。

至于那提刑使金少文，却不知在打些什么主意，似是在深思井么，也无人去招惹他。

这一番沉默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茶也喝了几盏，楼下看热闹的百姓已是不耐烦了，闹哄哄地纷纷道：“沈县尉为什么还不来？莫非是胆怯了？”

“什么汴京才子，哼，只怕现在已经吓破了胆子。”，众说纷纭之际，却听到有人道：“人来了！来了！”

说话间，沈傲骑着一匹老马，身后带着一个童子，慢悠悠地过来：沿途人等尽皆给他让出路来，熙春桥已经在沈傲的眼前。

沈傲今日穿着一件常服，头上扎着儒绦带子，含笑出场，他今日特意沐浴一番，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huā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地烘托出一位翩翩贵公子的非凡身影。

眼见这么多人捧场，沈傲微微一笑，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一丝傲慢之色。

哼”你们不是很狂吗？哥们要比你们更狂！

至于他身后的童子，便是小和尚释小虎”释小虎如今已经蓄了发，脸蛋儿愈发可爱，只是那双眉之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气质。

二人一前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到了熙春桥下，随即落了马，上了桥，摇着纸扇的粉面秀才便将沈傲拦住，两个壮汉抱拳在粉面秀才背后，作出一副闲人莫进的姿态。

粉面公子收拢扇子，朝沈傲行了个礼，正色道：“来人耳是沈傲沈县尉吗？”

沈傲根本不去看他，彰显出自己与他的身份差距，眼睛落在熙春桥后，淡淡道：“本大人就是。”

粉面公子见沈傲这般态度”又羞又怒，强压住火气，笑着道：，“沈县尉是否知道，要过这桥，却有一个名堂，须知当年名始薛芳芳便在这里殉节，自此之后，每到今日便有墨客前来为她悼念，以此怀念这位刚烈的风尘女子，沈县尉既然上了桥”又适逢其会，何不作诗一首”让学生们开开眼界。”

沈傲微微一笑：“不知得以什么为题？”

粉面鼻子正色道：“就以熙春桥为题如何？”

沈傲点了点头，便陷入沉默：作这应景的诗，最需要的就是急智，这一点沈傲并不缺乏，他的智商本就不低，加上有后世的诗词垫底”有时候也可以拿些好字句来挪用一二，而且读了这么久的书”作诗也总算是有了些心得，不必再抄袭后世的诗词了。

众人见他皱着眉，纷纷哄笑，都道：“看来这第一关，就将县尉难住了”哈哈，什么汴京第一才子，还及不上我们杭州倒数第一才子呢。

沈傲却不理会他们的胡说”想了片刻，朗声吟道：“熙春桥外水如天”五日争看竞渡船。蒲酒怏斟人半醉，钗头红粉贞义传。”

这首诗前半部分是渲染熙春桥的景物，说的是熙春桥美不胜收和热闹的情景，第三句又道出了熙春桥的声色犬马，最后一句却陡然一变，那钗头红粉所指的自是那刚烈自尽的名妓，ｎ首四言短诗，将熙春桥的历史、景物道尽。这首诗自然比不得那流传千古的佳句。可是作为应景诗”已算是上乘。毕竟时间短促，这已是极为难得了，即便李白复生”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作出诗来。

在质量上，沈傲的诗词自然比不得那些著名诗人，可是论起快诗，却也算是高手，思维灵敏本就是艺术大盗所具备的一样潜质，更何况沈傲通晓古今”视野比之这个时代的人要开阔得多。

沈傲作出了诗词，那奚落之声立即噤声”倒是有稀稀落落的人开始叫起好来。

粉面公子咀嚼了一番沈傲的诗”沉默了片刻，先是一阵苦笑，随即正容朝沈傲一礼道：“县尉大才，学生班门弄斧，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请大人过桥。”

说罢，粉面公子朝身后的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壮汉立即分开，朝沈傲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傲大喇喇地踱步过了桥”便向一个道旁围看的人道：“不知这万huā楼该怎么去？”

沈傲毕竟是县尉，那人虽然满心想看沈傲的笑话，当着沈傲好面却不敢放肆，连忙指了指河堤上一条简易的栈桥道：“过了栈桥，登上画舫，顺水而下，便能在万huā楼登岸。

沈傲走到栈桥旁，这栈桥简陋得很，却有一种破败之美，入水的木桩处”已长满了许多苔藓，叫人看了，有一种别致的诗意；栈桥的桥头，果然停留着一艘画舫，只是刚刚接近这里，沈傲却发现一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约莫三十多岁，身穿着件黑色的长衫，长衫有些邋遢，头发也很油腻，他在栈桥边的柳树之下摆了一个小案，案上摆了黑白棋子”一双眼睛落在棋局上，一动不动。

沈傲顿时明白了，这就是第二关了，踱步过去，道：“若是不和你对弈，是不是就不能过这栈桥了？”

那人恍然不动”等了片刻”才徐徐落下一枚黑子，随即又摇头”抬起眸来”看了沈傲一眼，那眼眸漆黑，古井无波，仿佛将沈傲当作了空气，只颌首点了点头，淡淡地道：“还请县尉大人赐教。”

人群中出现骚动，纷纷道：，“连棋痴粱先生都惊动了，哈哈，粱先生出马，这沈傲必然上不了栈桥。”，沈傲对围棋，只是略懂”水平有限，听到那些人为这叫粱先生的人赞叹”心里就明白，只怕这个粱先生的棋艺很厉害吧！和他对弈必败无疑”怎么办？

沈傲那双乌亮的眼珠子飞快地一转，随即哈哈大笑道：“粱先生，本大人时间不多，就不陪你对弈了，不如这样吧，我设一个棋局，让你来破解，若是你破不了这棋局，便算输”行不行？”，粱先生见他自高自大的模样，正眼都不看自己，脸色却是屹然不动，一点也不在意，漆黑的眼眸深看了沈傲一眼，徐徐地：“那么”请大人赐教吧。”

沈傲呵呵一笑，随即开始摆放棋子，片刻之后，一个玲珑局便设成了，从腰间抽出扇子，好整以暇地道：，“请粱先生破解吧。”，那粱先生先看这棋局，初时不以为意，可是随即，又皱起了眉”想来觉得棋局并没有这么简单，到了后来，竟是咦了一声，像是失了魂一样，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之色，全部身心都陷入这玲珑局之中。

沈傲将扇子交给释小虎，对释小虎道：“来，给我扇扇风。”

释小虎撅起嘴：“说好了我只做你的书童，怎么还要煽风。”

沈傲怒视着他：“想不想吃冰糖葫芦。”，释小虎立即接过扇子，小心翼翼地在旁为沈傲打扇。

沈傲带着笑容地翘着腿，看着这粱先生，脸上没有半点的担心之色；他摆出来的棋局，是后世根据古代棋书《发阳论》研究出来的棋局，局中“金鸡独立”、“老鼠偷油”等妙招环环相扣”史上最大的“倒脱靴”也设计了进去。这个棋局”就是在后世也是由许多高级棋手商讨了几天几夜才好不容易攻破：这个时代的棋手就是再高明，没有十天半个月，也绝不可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沈傲可以肯定，就是大宋第一棋手，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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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过关闯将

粱先生看着玲珑局，深深琐眉，呆坐了足足半个时辰“却是纹丝不动，他眼眸尽落在那棋局上变化无常的黑白子上，时而哀叹，时而称奇。

“这是怎么回事？梁先生还未破局吗？”许多人已是不耐烦的鼓噪。

沈傲见天色不早，向梁先生道：“粱先生，这棋局还未破解吗？”

粱先生不理他，只顾着看棋局，过了片刻撒手将手中的黑子一抛，阖目叹息一声，长身而起道：“县尉大人的棋局，学生破解不出，还请大人赐教。”

沈傲哈哈一笑，长身而起”捏起棋子要落下，梁先生又连忙道：“大人少待，让我回家再想想。”若是沈傲轻易破了局，粱先生还是于心不忍，只是觉得这棋局高深莫测，想回到家中再慢慢参详。

沈傲撇了撇嘴：“我现在能过栈桥了吗？”

粱先生连忙做了个请的姿态，沈傲笑了笑，便不再理这棋痴，举步过了栈桥，顺着舢板登上画舫。人群顿时哗然，作诗倒也罢了，毕竟是状元公”可是县尉竟是设下一个棋局，便将启齿梁先生难倒，如此看来，县尉的棋艺远在粱先生之上。

这县尉还当真是个变态”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本事，一些下了杭州士子赌注的人颇有些后悔，不断安慰自己，之后还有几关，不信这姓沈的当真能全部闯过去。

有了这个想法，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随即又想，这位县尉大人就算是输了，那也是虽败尤荣，必然成为杭州一段佳话。

沈傲上了画舫，画舫里悬着彩灯，现在不是夜里，虽然彩灯还未点起，仍旧将这船装点的富丽堂皇”整艘船上有两层建筑”红漆彩绘装点在栋粱上，绚丽缤纷。沈傲步入船舱，便看到一人正在打盹”听了动静，抬眸看到沈傲步进来，显然有些意外，没想到沈傲不但过了熙春桥，竟还登上了画舫。立即危襟正坐，朝沈傲行了个礼，道：“沈县尉”幸会”幸会。”

沈傲只是抬了抬手：“客气。”随即落座，道：“为什么还不开船？”

这人面白无须”微微一笑”道：“不急”不急，学生还要向大人讨教。”随即起身，端出文房四宝”道：“熙春桥如此美景”大人为何将这美景留住？”

沈傲摇着扇子笑道：“留住？怎么个留住法？”

这人笑道：“请县尉大人作画一幅，不过嘛，时间有限，何不只用百笔勾勒出熙春桥来？”

百笔作画？

这个题目还真不简单，须知山水画最重要的是打底，单这打底就不止百笔”更何况画的是闹市，笔画友少”很难勾勒出那热闹非凡的情景。

沈傲想了想，收拢扇子，要将笔画限定在百笔之内，除非不先打底”而是直接作画，这样的画法，除非对布局有相当精湛的水平”画笔能分出轻重，用画笔的粗犷和细腻两种形态”来绘出整幅画的层叠感沈傲深吸了口气”见这面白无须的书生含笑望着自己，面带挑衅之色，微微一笑道：“好”那我就来试一试。”随即走到文房四宝之前，捉笔蘸墨”想了想，心中开始布置格局，回忆方才熙春桥的几处特点，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张开眸来，落墨下笔。

他作起画来显得有些草率”先是用两笔直接勾勒出熙春桥的雏形，面白无须的书生在旁一看，忍不住摇头，不打底色，不做布局，直接勾勒出桥的形状，这人除非是个天才，要嘛就是个疯子，世上哪有这样作画的。

接着沈傲继续笔走龙蛇，全神贯注极了”全然想不到身边的人在旁不断摇头，看到后来，那面白无须的书生看出了一点端倪，忍不住看了沈傲一眼，忍不住想，这画倒也不错，可惜还是差了一点什么，虽然用墨的浓淡分出了层层叠叠的布局”可是之前没有布局，总是有些凌乱，尤其是那熙春桥，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以及画中的画舫中并没有凸显出来”反倒是画舫在画中更加突出。

不管作什么画，最重要的是需要突出一个中心，譬如画桥，那两岸的杨柳”和桥下的河水，以及河中的画舫都只是陪衬，而熙春桥才是重心，如此，方能算是佳作。

沈傲一边画一边数：“一画……七画……四十五画……”等他快要数到第一百画时，一幅画已渐渐落成，最后一笔以浓墨落在画中的熙春桥上，赫然之间，这一笔如画龙点睛一般，顿时凸显出来。

面白无须的书生一看，顿时愕然，随即叫了一个好字，沈傲的画，有一种别致的感觉，这种风格他前所未见，既没有王羲之的痕迹，也没有顾恺之的特色，可是乍眼一看，却又似融合了这两大画师的特点”该细腻的地方细微如丝，该豪放之处热情奔放”最后一点浓墨，更是将整幅画的布局巧妙的凸显而出”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古色古香的熙春桥，熙春桥下，则是河水似是潺潺流动，河中的画舫微微倾斜，仿佛一阵微风吹拂，整个画舫都要颤动起来。

“好画！”书生忍不住击节叫好，朝沈傲躬身一礼：“县尉高才，学生自叹不如。

”深深的弯下腰，满是年颜之色。

沈傲道：“画舫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书生连忙道，随即出舱，对船夫们吩咐一声”那*夫立即解下了缆绳，画舫一颤，随即顺着河水向下游驶去。

沿岸的看客们见画舫动了”心知沈傲已过了第兰关，顿时哗然”鼓噪不已，更多人开始击掌叫好”往年的灯节”那些县尉能过第二关”已是非常难得，须知人的精力不是无穷的，杂学更是如此，能够精通一门，已能令人佩服，而沈傲连过三关，便说明这位新上任的县尉博学多才，绝对不亚于杭州顶尖的才子”便是那些压了赌注买杭州士子胜得人”此时也忍不住为沈傲叫好了。

酒楼的顶层厢房里，众多杭州官员面目不一，有的摇头，有的微笑，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嫉恨之色，那转运使江炳捋须轻笑”忍不住道：“好一个汴京才子，早就听陛下说过这个沈傲有一套，想不到当真是名不虚传”好。”

他这一番话”引得一旁的安抚使李玟脸色漆黑，嘴唇颤抖了一下，李玟对沈傲的印象一般，可是转运使江炳如此褒奖这个沈傲，倒令他有些不快，江炳的话中有两层意思，一层似是在表明这个沈傲是他的人，另一层又隐喻他与皇帝的密切联系，每一样听了”都令李玟心中很是不爽。

李玟微不可闻的冷哼一声：“旁门左道罢了。”

这话被江炳听了个清楚，只是捋须微微一笑，并不搭腔。

反倒江炳身后一人道：“当今狸下也善诗词、书画，李大人的意思莫非是陛下也爱钻研旁门左道吗？”

这句话刁钻之极，直接给李玟栽了个目无君上的帽子，李玟循目望去，说话之人乃是杭州造作局督造朱酚。这朱酚从前巴结童贯”此后又成了江炳的得力干将，最会见风使舵，他这话掷地有声，摆明了是不给李玟面子。李玟冷哼”却是不敢反驳。

朱酚正是洋洋得意”江炳却是斥道：“朱大人，不可无礼。”

朱励立即道：“是。

在座的官员看到这个苗头”更是唬的不敢说话”两淅路两大主官斗嘴”谁敢插言，这不是找死吗？

沉默了许久”江炳突然饶有兴趣的道：，“快看，那画舫要登岸了。”，众人一齐往窗外看，果然画舫在河中的孤岛上靠岸”那孤岛方圆只有数百丈，设了一个简陋的栈桥”画舫稳稳在栈桥边停住，随即船夫绑了缆绳”便看到沈傲从新架设的舢板上慢慢走出来。

栈桥的尽头种了不少垂柳”垂柳之下，一人负手而立，这人的年纪不小”须发洁白，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青衫”寻常人见了，还以为是个授馆的穷酸先生，但凡认得他的，都忍不住为之叶舌，沿岸的看客们已经鼓噪起来：“是奇石堂掌柜周大福周先生。”

“原来是他？连周先生也出马了，看来这一次沈傲想要过关，只怕难如登天了。”

这叫同大福的老看见了沈傲过来，面不改色道：“县尉大人且慢！”

沈傲见他年纪不小，倒是没有方才对待其他人的倨傲之色”尊老是传统”虽然对方刁难，至少表面功夫却是少不了的，朝他拱拱手：“请同先生高姓大名。”

周大福道：“闲云野鹤，做了些小买卖”贱名不足挂齿，沈县尉能连过三关，足见大人的才智，老夫倒是佩服的很，不过大人既要进百huā楼喝酒”却要先过老夫这一关。”

沈傲微微一笑：“请先生出题。”……………………………………………………

老虎不算是什么很有实力的作者，但是自问却是一个勤快的写手，对于一个写手来说，每天五千字有点难”可是每天六千字，就更加痛苦，网上叠加到一万字，基本上不要想有什么休息的时间了，基本上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码字”天天如此，除了有一次挤出一点时间出去外面玩了一天，其余的时间都扑在这本书上。

老虎从前也是个读者，知道作者更新慢的痛苦，所以老虎下了承诺，每天一万字，永不断更，这个承诺对于读看来说，或许并不算什么，可是对于作看来说，却相当于从此以后”你再也没有休息的时间，你的女儿病了只能让老婆带去打点滴，你不能陪朋友出去玩，就走出了房子抽烟，也要不断的在想，接下来怎么写”怎么样让剧情更紧凑”让读者满意。

这不是诉苦，只是说明一下老虎现在的状态，老虎一直会坚持”而且尽量做到在更新快速的同时”让剧情更加丰满，绝不会凑卓数，更不会拖延剧情，这一点，相信大家有目共睹。

因为老虎一直坚信，付出就有回报。老虎的订阅成绩，属于扑与不扑之间，说好谈不上，说不好还勉强能糊口，老虎从来没有奢望过成为大神，只求温饱而已，大家有能力的，就订阅一下吧，老虎辛苦一天，也不过要大家huā一毛多钱而已，这年头一毛钱只怕连白菜叶子都买不到”放到地上也没有人愿意弯腰去捡，真的不算什么。

当然，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在读书，还没有赚钱的能力，或者正在失业状态，也不要有什么负担”老虎理解的”缺钱的日子很难过，能省点就省点吧。喂，这不是鼓励你们看。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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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杀的你们片甲不留

第三百三十九章：杀的你们片甲不留

周大福微微一笑，很是欣赏地打量了沈傲一眼，在他的身侧，已摆上了桌案还有两方锦墩，他朝沈傲扬扬手，道：“大人请坐。”

沈傲坐下，心知这貌不惊人的老头非同寻常，单看这气度，只怕在杭州城中也算是头面人物，况且他的衣饰虽是朴素，但腰间悬挂的一支吊坠却不像是寻常之物。

周大福笑了笑，从手中取出一个扳指，放在桌案上，道：“前几日老夫的店铺里收来了一个扳指，只是不知价值几何，沈县尉能给老夫看看吗？”

这是考验沈傲的断玉之术了；沈傲面带微笑，捡起扳指上下端详，扳指的概念在满清时代才让人耳熟能详，主要用途是射箭时保护手指，不过这当然不会是满清时代的扳指，事实上，早在商周时期，中国就有扳指出现，只不过随着时代变迁，崇武的精神逐渐被压制，是以到了唐朝后期，扳指逐渐淡出历史舞台。

眼前的这个扳指，内壁是梯形结构，明显带有中原文化的特征，满清时期的扳指则是以圆柱形为主，区别很大。

那么有一点至少可以证明，这扳指应当是唐朝以前的古物，因为唐朝后期，扳指的制造几乎已经绝迹；沈傲再看这扳指的艺术风格，便忍不住笑了笑，这种风格明显带有春秋战国时期的特点，那个时候豪门大多爱佩戴玉饰，而玉制的扳指也一度成为时尚。

沈傲又看了扳指的内壁，随即又明白，这应当不是单纯的装饰品，它的主人应当是一位经常领军出征或者爱好游猎的王侯将军，因为内壁里有明显弓弦牵扯的磨痕。

他将扳指放在桌案上，微微一笑，心里想：春秋时期的扳指，不过这扳指好像又有点不同，制式上有一点燕赵文化的特点，那么这扳指应当是燕赵时期的古物。

不对，应当不是燕人制造的，燕人地处偏北，天气异常干燥寒冷，因此制造的玉扳指不多，反而鹿骨为材料的扳指比较常见，因为佩玉容易生汗，而在寒冷的天气，汗液若是凝结，佩戴起来很不舒服。

那么就是赵国贵族的扳指了！沈傲心念一动，赵国曾经历两个阶段，一个是胡服骑射之前，一个是之后，这两个时期对于赵人来说改变的不止是风俗，甚至还有审美观，之前的赵多以精美的玉饰为时尚，而此后，赵人逐渐开始趋向于实用主义；这个扳指很精美，玉纹的表面明显有雕刻的痕迹，乍看一看，虽然精美绝伦，可是实用性大打了折扣，对于射箭来说甚至还有阻碍作用。

他呆坐在案前，眼眸一亮，口里喃喃道：“如此说来，它应当制造于赵武灵王之前。”

沈傲拿起扳指试着在自己手上戴了戴，这扳指显得有些狭小，显然不是成年人佩戴的；沈傲的双眸闪过一丝疑云，随即笑呵呵地道：“赵武侯的戒指，自是非同一般，依我看，这戒指若是遇到识货之人，便是开价五千贯，也没有问题。”

周大福呆了呆，道：“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沈傲撇了撇嘴，道：“简单得很，这枚扳指明显是公侯的常用之物，又有春秋时燕赵的工艺特点，燕人极少用玉扳指，而赵人最为常用；再加上这扳指过于精美，与武灵王之后的赵国风尚不符，那么它应当是武灵王之前的扳指了。”

沈傲顿了顿，随即又道：“此外，这扳指颇为狭隘，应当不是成年人佩戴的，在武灵王之前的赵国公侯之中，是谁年纪轻轻就继承了赵国的爵位？我记得在战国策中曾经提及过，赵国的第二任君主赵武侯，幼年便继承了爵位，且生性尚武，好游猎，只不过因为年幼，国事都掌握在权臣手中，此后这个武侯还未成年，就病逝了。”

“时间仓促，到底对不对，本大人也只能用这种猜测来断定这扳指的大概，至于它是否有其它主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周大福听完沈傲的分析，动容地道：“大人博古通今，老夫佩服至极，异日必登门请教。”他这番话有些诚惶诚恐，眼眸闪过一丝敬佩之色：“到时再聆听大人的教诲。”

沈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现在我能不能登岸了？”

周大福连忙侧身一让，道：“大人请。”

沈傲大喇喇地走过去，登上台阶，前方便是万花楼，这万花楼在数十级的台阶基座之上，自下往上看去，仿佛高耸入云，巍峨壮观；拾级而上，两边堤岸的看客大叫：“快看，沈县尉又过一关了。”

人群骚动，一时有声喧哗起来，议论纷纷，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以往还没有哪个能连过四关，直抵这万花楼门口的，这个沈县尉也太神奇了。

沈傲不去理会身后的人，径直走入万花楼，万花楼中坐落了不少宾客，都是杭州城有名的才子，见沈傲进来，有些猝不及防，谁都不曾想到，这个沈傲竟能过关斩将，连过数关。

沈傲带着微笑，左右打量了这万花楼一眼，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酒香，寻了个位置从容地坐下，笑道：“原来诸位在这里喝酒，好极了，来，给本大人上酒，对了，是谁请本大人来的，记在他的账上。”

万花楼中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怪异，皆是面面相觑。

沈傲见没有小二来招待，拍了一下桌子，道：“喂，人呢，上酒，知道本大人是谁吗？小心待会叫都头带来查你的破酒楼有没有缴税！”他随即一想，咦，这缴税的事好像不归我管的吧？管他，吓唬吓唬这些土财主再说。

身后的释小虎见沈傲这般，也壮起了胆子，一屁股坐在沈傲的对面，拍着桌子道：“店家，给我来三十串冰糖葫芦，我家大人付账，要山楂的！”

沈傲瞪着他：“小虎，你……你于心何忍，本大人没带钱出门的。”

释小虎道：“没关系的，沈大哥，大不了等下我多跑一趟腿，替你回去拿钱。”

“无耻！”沈傲打开扇子，恨恨地煽风。

那几个士子终于回过神来，一起过来，其中一人问道：“敢问你是沈傲沈大人？”

沈傲道：“沈大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难道你们认不出吗？”

这几个士子曾想过沈傲的许多种形象，却没有想到沈傲竟这般年轻，长得还真是英俊潇洒，一点都没有胡说，不由地愕然一下，一个士子郑重地行了个礼，道：“大人居然能进得百花楼，学生佩服。”

其余人有不甘的，有敬佩的，也都老老实实地向沈傲见了礼。

沈傲一点都不客气，现在玩客气这套把戏已经晚了，此前怎么不见他们对自己客气，大笑一声，道：“敬佩就免了，我问你们，还有什么要来考我的尽管都使出来了吧，考校完了，立即拿彩头来，我是官啊，官啊，懂不懂？我很忙的，没有兴致陪你们对月吟诗、赏灯作画。”

其中一个士子想了想，道：“还有最后一题，就是请大人留下墨宝，为百花楼题字，如何？”

“题字？”沈傲收拢扇子，伸出手来：“那就快点，我赶时间，拿文房四宝来。”

人就是这样，见到好欺负的便一个个狂傲无比，遇到沈傲这般比他们更狂的，这些平日里狂得没边的所谓名士就心虚了，不多时就有人拿了笔墨来。

沈傲放下扇子，将袖子捋起来，捉笔便在宣纸上狂书。

他运笔走的是草书的写法，直接下笔，一气呵成，不带一点停留，那笔尖在雪白的纸张上龙飞凤舞，犹如唱片上跳跃的针尖一样。

众人引颈观看，待沈傲搁了笔，这才发现，这草书有一种大张大阖，激情豪放的风格，着墨无不精妙无比，不待丝毫的凝滞。

“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好书法！”其中一个士子忍不住捏着短须，大声叫好。

沈傲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少拍马屁，拿彩头来！”

沈傲的行书很是高雅，却没想到这为人就有那么一点儿让跌眼镜了，活脱脱一个死要钱的主。

沈傲既然已经开了口，那行书又无可挑剔，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即有人道:“大人何不与我们小酌几杯，这彩头，我们自会教人送到衙门。”

沈傲想了想，还在考虑，那一旁的释小虎道：“有没有冰糖葫芦吃？”

“有，有的。”

释小虎大笑：“沈大哥，人家既然盛情相邀，我们若是不陪他们喝几杯酒，总是说不过去。”

沈傲敲了一下他的脑壳，横瞪他一眼，臭和尚，连本大人也敢拿来出卖；心里有些悲催，原来在释小虎的心里，自己的价值只不过是几串冰糖葫芦而已。

沈傲当先落座，道：“既然你们要请本大人吃酒，那么本大人就和你们喝几口吧，事先声明，本大人两袖清风，清正廉洁，你们可千万不要借着请我喝酒的名义拉拢腐蚀于我，我是宁死不从的。”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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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原来是你

第三百四十章：原来是你

沈傲进了百花楼，久久没有出来，河堤两岸的看客纷纷屏息等待，不知里面的情形如何？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还未见到动静，许多人已纷纷摇头起来，在场之人不少人买下杭州士子胜得，可是看这架势，那沈县尉只怕并没有输，若是当真输了，早就灰溜溜地从百花楼出来了，哪里还有脸面继续滞留。

远处酒楼的厢房里，转运使江炳颇有些怡然自得，抱着茶盏露出一丝笑容，道：“不消说，那沈傲胜了，来人，下一个帖子，叫沈县尉过几日到我府上来。”

身后立即有曹司的官员道：“是，大人。”

安抚使李玟伸了个懒腰，满是疲惫地道：“结果应该揭晓了，沈县尉给杭州的官员增色不少，打消了这些狂士的气焰，看他们往后还敢不敢嘲笑朝廷命官。”随即又淡然地道：“诸位，我先告辞了，年纪大了，比不得诸位劲气这般充足，对了，金大人，那个叫昼青的县丞还没有消息吗？”

金少文连忙道：“暂时还没有消息，下官已经告知了各地的厢军，已在运河沿岸设下了关卡，竭力盘查。”

李玟淡漠地道：“有劳金大人费心了，一定要把人找回来。”

金少文颌首点头，在座的官员，都不知道这位安抚使为何突然问起那县丞的事，很是不解，倒是有几个人看清了门道，这位李大人，是故意提起此事，颇有些要把事情闹大的意思。

想想看，当时与昼青结伴同行的，不就是这个沈县尉，身为县尉，与同僚同行，却让匪徒劫走了，真要算起来，便是给沈县尉安一个无能的帽子，也行得通。

江炳听了李玟的话，心知他是要和自己打擂台，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去看百花楼。

李玟离开之后，金少文等人也都纷纷告辞；在座的倒还有不少官员，江炳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笑容，抱着茶盏吹了吹茶沫道：“哪个是仁和县令？”

坐在最后面的于弼臣听到转运使大人唤自己，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愣，随即连忙醒悟，碎步过去朝江炳行礼，道：“下官在。”

江炳道：“这个沈傲是最爱胡闹的，你和他在同一屋檐下办公，往后还是好好看住他，不要让他闹出了乱子，这里不是京城，天高皇帝远，真要被人抓了把柄，到时候当真是叫天天不应了，明白了吗？”

这位转运使大人说起话来总是慢吞吞的，于弼臣已发现自己的后脊被冷汗浸湿了，也猜测不出转运使大人的喜怒，只是忙不迭地道：“是，是，下官一定好好看管。”

江炳沉默了片刻，摇摇头：“算了，你看不住他的，在京城里，不知多少人看着他呢，谁看住了？还不是一样三天两头闹个满城风雨的事来，还是我亲自来吧，先给他个下马威，教教他如何做官！”

“是，是，大人出马，那沈傲自是服服帖帖。”于弼臣汗颜退到一边。

这时，那河堤两岸一阵沸腾，众人看下去，才发现沈傲已经出了百花楼，脸上带着一副自得的笑容，带着童子摇着纸扇潇潇洒洒地步回画舫，显然是要打道回府。

“沈县尉胜了，沈县尉胜了。”只看这个架势，所有人都明白了，一时许多人叫好起来，有的人是真心佩服这县尉的才学，有的人是因为想赢大注，在赌档押了沈傲，一赔五的赔率，已经足够许多赚一笔了。

沈傲坐了画舫在河堤的栈桥前停住下船，随即在众目睽睽下绕回熙春桥，叫释小虎牵来了老马，翻身上去慢悠悠地离开。

别看沈傲一副悠哉悠哉的胜利者姿态，其实他心里还是很虚的，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赶快躲回县衙去，今日的人太多了，谁知道这里没有几个不忿的文斗比试不赢要动粗，虽说琴棋书画是高雅的事，可是那些压了重注却赌输的家伙却是没兴致知道什么是高雅，到时候光天化日之下，堂堂县尉当街被几百上千个家伙无故痛殴，传出去那可不用见人了。

这叫君子不立危墙，王八之气还是省省吧，讲道理什么不怕，玩艺术沈傲不怕，甚至遇到了杀头他也不怕，因为杀手至少还知道自己要杀的是谁，谋害懂得规矩；沈傲就怕脑袋发热的狂徒，闹将起来不是玩的。

回到县衙，已经有快吏将熙春桥的消息报了回来，这县衙里方才知道这位状元县尉的本事，一个个前来道喜，趁机拍一拍马屁。

沈傲摆摆手，装作特谦虚的样子道：“不足挂齿，不足挂齿，误打误撞而已，是杭州的士人故意承让的。”

沈傲说罢，立即赶到后衙去，春儿听到了动静，迎出来，她早就叫人斟好了茶，冷了冷，正好给沈傲解渴。

沈傲咕咚咕咚地在一旁喝茶，释小虎则是绘声绘色地给春儿讲沈傲过关斩将的事，春儿边听边吃吃地笑，等那释小虎说完了，释小虎便沾到春儿的身上，道：“春儿姐姐，说了这么多话，我渴了。”

沈傲瞪着释小虎，龇牙咧嘴地道：“喂，小子，男女授受不亲！”

春儿很是慈爱地摸了摸小和尚的头，嗔怒地对沈傲道：“他不过是个孩子，你凶他做什么？”说着便对释小虎道：“那我叫人筛一杯冷茶给你喝。”

沈傲无语，他怎么感觉春儿自从成婚后，性子比以前强了一些了，不过，他是喜欢春儿这样的，春儿这个样子才不会容易给人欺负到！

释小虎看着春儿帮着自己，胆子更大了，理直气壮地道：“我要吃冰糖葫芦！”

“…………”

用了午饭，便有一辆大车稳稳地停在了县衙门口，先是有人通报，随即沈傲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来见礼，这人躬身道：“大人，彩头已经带来了。”说罢，从腰间掏出一大沓厚厚的钱引，放在沈傲一边的案上：“这是三万贯钱引，大人要不要点验？”

沈傲摇摇头：“不必了，我还是很相信杭州父老的。”

管家又掏出一张房契，道：“这是西子湖畔的宅邸，请大人过目。”

沈傲朝释小虎使了个眼色，口里道：“不用过目了，这叫君子之心不度君子之腹，杭州的才子都是谦谦君子，恰好本大人也是汴京有名的君子，关于这一点，汴京城上上下下皆是如此称赞的，兄台听说过一句话吗？平身不见沈才子，便作君子也枉然。这就是用来形容本大人人品高洁，虽出生于这浑浊世界，却是出淤泥而不染。不过，这些话我给你说说也就是了，你不要传出去，本大人爱清净，不愿意受人吹捧的，想当年，汴京的名流纷纷要给本大人立一座贞洁……啊，说错了，是节义牌坊，本大人断然拒绝，知道为了什么吗？便是不喜欢做这种抛头露面的事。”

沈傲的这番话，让这管家的脑袋感觉有些晕乎乎的，只是带着微笑点头道：“是，是。对了，大人，外头还有我们杭州名妓苏小小，人就在外头，待会小的叫人用软轿将她抬进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傲所坐的，是外厅，外厅里头是个耳房，听了管家的话，耳房里传出一阵清脆的咳嗽，沈傲一听，那是春儿的声音，立即危襟正坐道：“名妓就免了吧，本大人洁身自好，从不沾染女色的，你把她送回去吧！”

管家苦笑道：“人都已经赎出来了，小的若是送回去，只怕也交不了差，还是由大人处置吧。”说罢，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春儿从耳房里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傲，沈傲与她的目光对视，哈哈一笑，道：“夫人，你不是正缺一个丫鬟吗，就叫这苏小小来伺候你吧，哎，杭州人还不知道我的高尚品德，硬要把女人往我这里送，真是麻烦。”

春儿想了想，道：“夫君，你三妻四妾，春儿是不会反对夫君的，不过周小姐那边你得自己去解释，她是最恨你有了四个妻子还不够，还要四处沾花惹草的。”

“还是春儿疼我。”沈傲作势要过去给春儿献上一个吻，春儿笑嘻嘻地连忙避开；过了片刻，便有一顶软轿抬进来，放置在正中，沈傲好奇地打量，心里想，这名妓的样子到底长得怎么样呢？他朝春儿努努嘴，示意春儿去掀开轿帘。

春儿颇有些不情愿，想了想，还是伸手将轿帘掀开，只见一个娇弱的女子从轿子里盈盈出来，她戴着一顶金钗帽子，帽子下是一串流苏，恰好挡住了脸，两侧镂空的蝴蝶饰连接着流穗，下接着各色松石珠穿编成的网帘，帘长及肩，火红的牡丹嵌花掐腰织锦长袍，勾勒出她娇小丰满的身形。

“居然还玩神秘！”沈傲打量着那流苏之后的脸，对方好像紧紧闭着眼睛，既生涩又害羞，双肩微微颤抖，连腿肚子都打着哆嗦。

“还会害羞！”沈傲心里直乐，连忙道：“小姑娘不必害怕，我不是个坏人，来，春儿，把她的流苏打开来我看看，这杭州名妓，还真没有见识过。”

春儿不由地笑了，不过她也有几分好奇，轻轻地用手抚开流苏，定神一看，看到一个小女孩儿双眸紧闭，瓜子脸儿凝起，啊呀地大叫一声。

“你……是……”沈傲看着‘苏小小’，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上下仔细地打量眼前的女子，好眼熟啊！

‘苏小小’听到沈傲的声音，终于将眼眸睁开了一线，微微一张之后，下一刻突然也瞪大了，看着沈傲不由地惊呆了：“你……是……”

二人对视了许久，沈傲终于败下阵来，苦笑道：“郡主怎么来了杭州，居然还做了名妓，真是教开眼界。”

春儿一时肃容，这才想起眼前这个熟悉的人是谁。

来人不是苏小小，而是赵紫蘅，这小郡主明明是在汴京，却不知怎么的，竟是来了杭州，来了也就来了，却摇身一变，成了杭州名妓……

沈傲想破脑袋，也绝想不到来人竟是这个丫头。

赵紫蘅见了沈傲，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没有多想地搂住了沈傲的腰，又是猛锤，又是用沈傲的前襟去擦她的眼泪，边哭边道：“沈……沈傲，怎么是你啊，幸好，幸好，若不是你，那我可糟糕了……呜呜……”

“喂，小丫头，本官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是做什么？我夫人在边上看着呢，救命啊，非礼啊……”沈傲连连后退，这小丫头好恶心，竟将他的衣衫当抹布用，又是擦眼泪又是擦鼻涕。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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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很令人费解啊

第三百四十一章：很令人费解啊

赵紫蘅抽泣了一会儿，用沈傲的袖摆擦干了泪，春儿给她筛了一壶茶来，她抱着茶水解了渴，才慢吞吞地道：“就在沈傲去赴任的时候，我去宫里没有讨要到画云《台山记》，就回去寻我爹商量……”

“等一等！”沈傲打断她：“原来你和你爹早就商量好了，一个故意躲起来，一个去敲诈勒索的？”

赵紫蘅嗔怒地看着沈傲：“这哪里是敲诈勒索了？这叫物尽其用。”

沈傲不想和她争辩，无奈地道：“对，对，物尽其用，然后呢？你就来杭州了？”

赵紫蘅道：“不是我一个人来的，是我爹带我来的，我爹说了，不如出京城去避避风头，于是我们就来了。”

沈傲摇头：“人生地不熟，亏得你们胆子大。”

赵紫蘅咬着唇道：“哪里人生地不熟了，我们是来寻转运使江炳江叔叔的，江叔叔是我爹的表兄弟，是太后的侄子，我爹和他一起长大的。”

沈傲颌首点头，心想，转运使江炳是钦慈太后的亲侄子，而晋王又是钦慈太后的儿子，二人关系好倒也说得通，想着便继续问道：“那么晋王想必已经在转运使的府上了？”

赵紫蘅摇头：“没有呢，我们去那里寻他，门口几个守门的官兵好凶恶，对我们说江叔叔不在，还说转运使大人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就把我们赶走了。”

沈傲苦笑，道：“你们为什么不亮明身份？”

赵紫蘅神神秘秘地道：“你这人真笨，宗室不能出京，亮明了身份，岂不是天下人都知道我爹和我犯了宗室禁令吗？”

咦，他们居然还不傻，沈傲惊愕地看着赵紫蘅，真不知他们二人是怎么生存在这个世界；苦笑道：“后来呢？”

“后来我和我爹没有办法，于是打听到江叔叔今日会去熙春桥，我爹说要到那里等他，昨天夜里就先去了，我爹说饿了，看到一处地方便带我去用了餐，谁知那几个店伙竟要收我们的钱。”

居然还谁知人家要收你钱？你吃了人家的饭，收你的钱是天经地义的，好不好！你当这里是京城，是人都认识你那混账老爹啊？沈傲摇了摇头，心里直叹气。

“我爹就说，钱我们没有带，要钱，就去找转运使江炳去要！”

沈傲拼命咳嗽，脸色古怪，要钱找江炳？亏晋王能说得那般理直气壮：“之后呢？”

赵紫蘅惨兮兮地道：“结果我爹被几个人揪住，说要捉他去报官，我爹说好，就是叫你们去报官。”

“…………”

赵紫蘅见沈傲目瞪口呆，眼睛都肿了：“再后来，那家店的店主就说，报官太麻烦，就叫我们两个在店里做活，我爹在后厨里给人烧火，我被人叫去给苏小姐端茶递水。那苏小姐对我好极了，不过她似是有什么心事，昨天夜里总是哭，我就问她，姐姐你哭什么。苏小姐就说，女人的命运为什么都不能由着自己。我看她可怜，就安慰她，她哭我也哭，然后我才知道，苏小姐要被人拿去送人，我……我就取代她……”

“…………”

赵紫蘅跺了跺脚：“你为什么不说话。”

“…………”

“你说话呀。”

沈傲吁了口气：“我……我无话可说，你等等，让我缓口气，对了，你爹还在那家店里？”

赵紫蘅点头：“是啊。”

沈傲连忙叫人将都头叫来，让他立即带了差役去将人请来。

沈傲坐着，好好地喝了口茶，眼睛呆滞，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了身边的赵紫蘅一眼，有些不太真切，这一对父女实在……，又叹了口气，摇摇头，开始思索，现在该怎么办？按道理，宗室不能出京，所以这件事不能宣传出去，对了，沈傲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秘密上疏的权利，立即儿先照看着赵紫蘅，说是照看，其实就是监视，别让她再胡闹了；自己立即跑到卧房里去，神神秘秘地去寻了笔墨，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写成密奏，用锦盒装了，贴上封泥，叫人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入宫中。

待他出了卧房，在院子里，看到赵紫蘅正咬着笔杆子作画，沈傲不敢再去招惹这小姑奶奶，愣愣地呆坐了一会，随即晒然一笑，干自己屁事，他们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看着，到时候丢给那江炳，让他想办法送回京城就是。

过不多时，晋王赵宗嘻嘻哈哈地走进来，一看到赵紫蘅，大喜过望：“紫蘅……嘻嘻，为父还很担心你呢，咦，沈傲，想不到我们在这里遇见。”

沈傲板着脸道：“晋王，你私自出京，已是大罪，不许嘻嘻哈哈，来人，把他们请到后厢去，好好看牢了，出了差错，拿你们是问。”

赵宗道：“我肚子饿了，能不能找点吃的来。”

沈傲朝春儿使了个眼色，春儿会意，道：“我叫厨子去做。”

有了这两个拖累，沈傲一夜没有睡好，当天晚上清点了一沓沓的钱引，将三万贯悉数交到春儿手上，对春儿道：“那个宅子我已经叫人看过，就在西子湖畔，位置绝佳，将它改作茶肆最好不过。这些钱你收着，一部分留着作家里的用度，其余的想办法叫人多盘几个铺子，尽速将茶肆开起来，遍地开花。”

春儿会意地点了点头，接了钱，小心地收好。

第二日，沈傲赶着去办公，一大清早醒来，便听到后园里传来争吵声，跑到那里去看了看，原来是赵紫蘅和狄桑儿吵起来了，这二女都是骄横无比的郡主小姐，互不相让，谁都不肯吃亏。

沈傲摇了摇头，不去理她们，径直去了刑房，刚刚落座，宋大江便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低声道：“大人，县丞昼青已经赴任了。”

昼青？沈傲一副淡然的口吻，慢吞吞地道：“他来赴任就赴任，和本官有什么干系。”心里想：“昼青的命真大，居然逃出了虎口。估计是那些刺客发现抓错了人，所以将他放了回来。”

宋大江道：“大人，可是我方才听他和县尊说话，提及到了大人，说是大人害了他，还说要去安抚使、提刑使那儿告大人的状。”

沈傲微微一笑：“任他告去。”

宋大江见沈傲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便讪讪地道：“那学生去办公了。”

过不多时，有个皂吏进来道：“大人，县尊请大人过去。”

沈傲长身而起，打了个哈哈：“我立即就来。”

随着皂吏到了后衙，沈傲跨入门槛，便看到县令于弼臣满是为难地低头喝茶，在他的身侧，欠身坐着的正是昼青，昼青脸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见沈傲进来，冷笑一声，道：“沈县尉，快将我的包袱还我。”

于弼臣道：“沈县尉，你拿了昼大人的包袱吗？”

沈傲慢吞吞地先朝于弼臣行了礼，随即道：“是我拿了，当时昼县丞为贼人所乘，下官就想，这包袱应该收起来，待昼青脱离了虎口，再完璧归赵。”说着，便叫人回自己的屋子去取了包裹，将包裹奉还。

昼青对包袱里的东西很重视，连忙翻开了看，脸色铁青地抬起头道：“不对，里面还有一封信，那是太师写给提刑使金大人的，沈县尉，私自拆阅太师的信可是大罪，你快还来！”

沈傲从怀里摸出那封伪造的信，笑嘻嘻地道：“谁说我将信拆了？”

昼青把信抢过来，见信上的封泥完好，仔细检查了一下，并没有撕开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冷冷地瞪了沈傲一眼：“沈县尉，有一段公案，还要向你请教。”

沈傲坐下，道：“不知昼县丞有什么见教？”

于弼臣见二人势同水火，身为主官，也有些为难，连忙道：“二位不必意气用事，都是同僚，有什么误会澄清了便是。”

昼青冷哼一声，道：“澄清？那两个刺客明明是来捉沈县尉的，他们路遇了沈县尉，沈县尉为了自保，竟是对贼人说昼某人就是他，刺客这才将我绑了去，我这沿途上风餐露宿，还不知饱受了多少拳脚，沈县尉，陷同僚于死地，这是什么罪？你别想否认，告诉你，待会我就去拜访提刑使大人，请他为我做主。”

沈傲呵呵一笑：“昼大人原来是要告状，好极了，尽管告去。”

昼青铁青着脸，捏着手上的信，冷哼一声，朝于弼臣道：“县尊，下官暂先告退。”说罢，便拂袖而去。

于弼臣苦哈哈地笑了笑，捏着胡须道：“沈县尉，我问你，他说的可是属实吗？”

沈傲道：“属实。”

于弼臣脸色有些苍白，看了沈傲一眼，看来转运使大人说得一点也没有错，这个家伙，当真是个惹事精，只好道：“现在昼县丞要将事情闹大，你自己好好思量该如何应对吧，哎……”说罢，不由地叹了口气。

沈傲道：“大人放心，昼大人要去状告下官，下官自有应对之法，谁告谁还不一定呢。”他笑了笑，又道：“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下官就告辞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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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我才是主人

第三百四十二章：我才是主人

拜别了县尊，沈傲在刑房呆呆地坐了半天的堂，心里有许多事理不清，送名妓送来了个小郡主，这算是什么事，现在不但招了这小郡主来，还连带的来了个晋王，这对父女让宫里的那个皇帝头痛着呢，千万不要惹出什么事来才好。

说来也好笑，别人巴望着这沈县尉不要闹出事来，沈傲现在反倒为别人担心，所谓恶人还有恶人磨，沈傲算是领教了。

此外还有昼青的事，眼下看来，这昼青是不肯罢休了，想着寻了个借口将沈傲掰倒；沈傲虽不怕他，可是这档子事闹出来也是件麻烦事，搅得人心烦意乱。

到了下午，有人送来了请柬，说是转运使大人请沈傲明日去赴宴。

赴宴，赴什么宴？什么转运使，他认识我，我还不认识他呢！

不过这样也好，趁着这个机会将那两个惹事精送出去。

天色黯淡下来，沈傲回到后园去，前头有人来禀告，说是钱塘县尉程辉来了；沈傲让人将他请进来，程辉也是刚刚下衙，提着一瓶不知从哪里沽来的酒，见了沈傲便道：“沈兄，府上可有下酒菜吗，我们喝酒。”

这个时候喝酒？沈傲深望程辉一眼，心知他一定有话要说，忙儿招呼厨房，二人相互对坐，上了杯盏，程辉为沈傲和自己斟上酒，当先仰脖喝了一口，吁了口气，道：“来了杭州也有些日子，一直没有机会和沈兄聚头，实在惭愧。”

沈傲和他客气几句，边喝酒边闲聊些公务心得，其实但凡是做官，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清闲的，寻常的事都是交给下头去做，遇到一两件大案才要劳动县尉动身。

这里的大案自然不是杀人之类的案子，一旦出了凶杀，县尉只负责遣快吏收集旁证，叫仵作验尸，有了嫌疑人，再叫都头去拿人，由县尊去审。县尉署理的大案一般都不算大，比如沈傲前几日便遇到过一桩，是一对邻居，因为东邻建院墙建得高了，让右舍很不满意，说是挡住了他家的风水，这家人儿子多，四五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要倚强凌弱，结果将人打了。

屁大的事儿报到了刑房，沈傲一看，啊呀，这可是顶天的大案，难得，难得，想不到这样幸运，才走马上任就遇到这天大的案子了，立即备了马，带来押司、都头、快吏十几个人蜂拥过去，只是一般的打斗事件，当然不能随便捉人，这个时代讲的是以理服人，其实和后世的庭外调解差不多，反正能不让你们打官司，就尽量不要打，要和谐不要粗鲁嘛。

于是就板着脸，这边说孔圣人说过：德不孤，必有邻。你怎能轻易打人呢，你太坏了，破坏社会和谐，小心抓你几个儿子进班房；一边教谕，一边恐吓，打人的吓得半死。另一面又对挨打的人说，这件事也就算了，他们虽然坏，但是总要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嘛，睦邻友好，和睦相处才是正理。

两边一说，打人的陪了挨打的一些医药费，道了谦，对于刑房来说，一件通天大案就算尘埃落定，到时候再教押司写一份文书交上去，算是彻底结案。

沈傲的工作大抵如此，程辉也差不多，两个人皆是苦笑，这样的人生显然不是程辉所憧憬的那样，程辉苦哈哈地道：“早知是这样，倒不如朝廷将我派到岭南路去，到了那里，或许能有一番作为。”

岭南在这个时候属于边穷地区，乡间的械斗很多，有时候为了争一口水源，几个村子数百人提刀带棒的厮杀，在那儿做县尉确实很有挑战性。

沈傲只是呵呵地笑，安慰他道：“程兄且忍耐，总有大展宏图的一日。”

程辉有些微醉，也笑呵呵地道：“其实我这一次来，是向你透露两个消息，这第一个嘛……”他叹了口气，道：“又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仙人，陛下很是信任，竟是要亲自请他做法事，还发旨要大赦天下，大赦天下本没有错，却以鬼神的名义发旨，岂不是要效仿前唐吗？”

赵佶很迷信，这一点沈傲早就知道，其实这几乎是皇帝的通病，作为君王，却跟平常人一样避免不了生老病死，这是何等痛楚的事，所以别看赵佶读的书多，更别看赵佶的艺术造诣多高，一样还是深信这些玩意。

沈傲只是笑了笑，并不搭腔；这种事不是他所能过问的，问了也是白问，与其如此，还是做好自己的本份吧，像屈原那样今日忧这个，明日愁这个，活得有什么滋味。

程辉继续道：“至于第二，则是据说辽使已经抵京，沈兄上次殿试时的对策，我回去之后思前想后，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现在辽人入京，陛下有意与辽人重新缔结盟约，不过那个辽使倒是古怪得很，说是希望我大宋派出沈兄去和他们的国主谈。”

“叫我去？辽人也太看得起沈某了吧。”沈傲哑然失笑，心里想，辽人莫不是以为我是亲辽派吧？不对，自己勒索辽使的事早已天下皆知，他们不可能愚蠢到认为自己是亲辽派，算是一个知辽派还差不多。

不过辽人也不一定喜欢与亲辽派来谈，毕竟亲辽派大多都是满眼是钱的主，今日辽人给了他们的贿赂，他们拍着胸脯保证一番，明日若是金人许以了他们更多好处，说不定第二日他们就翻了脸，反倒是自己这个识大局、得大体，知道这是对宋辽都有益处的事之人，反而更有谈拢的机会。

沈傲道：“不知程兄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程辉道：“沈兄莫忘了，钱塘县连着码头，又有市舶司驻扎，京城至杭州往来的三教九流，哪一个不要途径钱塘？所以钱塘县衙的消息总是更灵通一些。”

沈傲晒然一笑：“还是钱塘好，仁和这边虽也热闹，却还是差了钱塘一筹。”

二人喝了些酒，程辉的书生脾气便上来了，向沈傲问道：“沈兄，若朝廷派你为钦差出使辽境，沈兄当如何？”

沈傲想了想，道：“到了地头，肯定全身乏力，所以我决心先睡睡觉，睡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程辉愕然，睡觉？笑道：“只怕无礼太甚了吧。”

沈傲道：“既是出使，还讲个什么礼，礼不下听说过吗？契丹人在我眼里就是庶人，没这么多高贵，他们急着要谈判，重修盟约，什么时候他们绷不住，自然会来寻我，我且等他们三顾茅庐，再和他们慢慢谈，如此一来，他们的气势也就弱了，再谈，也就没了底气，这叫下马威，不如此，不足以壮声势。”

程辉不由地笑了，点了点头道：“这般的事我可做不来，看来这宋辽缔约，非沈兄不足以成事，哈哈……”他大笑几声，心情总算开朗起来。

沈傲心里却想：“出使辽国，皇帝只怕不肯，一来自己还是县尉，于理不合，另一方面，既是睦邻友好，自己的性子皇帝是知道的，派自己去，皇帝怕添乱呢，叫自己去恶心人差不多，叫自己去和人相敬如宾，还真难为了哥们。”想着，心里不由地偷乐，却又隐隐期盼，自己能参与到这历史的大势中去，去改变历史，这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缘的啊！

二人喝过了酒，沈傲亲自将程辉送到门口，程辉有些醉了，又叫人驾着马车送他回去。回到后园，后园里又是吵翻了天，狄桑儿和赵紫蘅仿佛是一对天生的冤家，让人烦得很，春儿在旁劝着也无济于事，倒是那晋王赵宗，屁颠屁颠地跑去劝架，说是劝架，其实是会同赵紫蘅欺负人家狄桑儿一个，沈傲很生气，忍不住地朝她们大吼：“吵，吵，吵，吵个什么，谁再吵，今天晚上不给饭吃！”

他的脾气是人都知道的，莫说是狄桑儿，便是赵紫蘅都有点儿畏惧他，赵宗笑嘻嘻地道：“沈傲啊，其实这一次呢是……”

“是个屁！”沈傲一点面子也不给他：“我不管是谁对谁错，在这里就是我做主，都闭嘴，各回自己的房里去！”

赵宗瞪眼睛：“我……我是……”

沈傲冷哼一声：“你是王爷是吧？吓，王爷？这大宋有出京的王爷吗？有吗，有吗？没有，所以你不是王爷，你是赵宗，现在是我的客人，是我花了钱将你从酒楼里赎出来，给你安排吃住！你摆个什么架子，你看看你这副模样，像是做人爹的样子吗？”

这一连串的话，让赵宗无言以对，气势一下子微弱起来：“好，好，我说不过你。”转而对赵紫蘅道：“紫蘅，随你爹回屋去。”

狄桑儿叉着腰，见这一对父女灰溜溜地走了，心里略有些得意，原本看在对方身份高贵的份上，狄桑儿是不愿惹事的，可是她的火气上来，却是一只活脱脱的母老虎，什么也顾不得了。

“你叉腰做什么？做给谁看？回屋去！”沈傲怒瞪了她一眼。

狄桑儿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垂下双手，乖乖地咂舌噢了一声，也灰溜溜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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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送到，汗，才发现居然这么多朋友支持了下，尤其是打赏的，其实打赏还是算了，不要破费大家的钱，有能力的能订阅已经感激不尽。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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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晚上捉老鼠

这一夜，沈傲辗转难眠，春儿睡在一旁，轻轻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道：“夫君，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沈傲将手按在她的丰臀上轻轻摩擦，笑呵呵地道：“没事，你早些睡吧。”

春儿见他这样说，立即闭上眼睛，假意睡觉，只是沈傲睡不着，她岂能睡得下。

沈傲笑道：“不要装睡了，哪里能说睡就睡的，睫毛还在一颤一颤的呢。”

春儿立时睁开眼来，甜甜一笑：“夫君睡不着，我也睡不下。”

沈傲搂着她，低声附在她耳上道：“莫非春儿又想要了？”

春儿愠怒着钻入沈傲怀里：“什么叫又？你说话可要凭着良心。”

沈傲哈哈一笑，翻身上去，朝着她又咬又啃，轻纱帐下，春意绵绵。

赵紫蘅就住在沈傲隔壁，没办法，这里地方不小，可是客房就只有这么几个，此外还有不少下人的地方，自然不能拿来招待，所以只能这般将就一下。赵宗是不到子时睡不下的，见女儿这边灯影朦胧，便陪着女儿捉棋聊天，一对父女正说得热闹，讨论着明日对付狄桑儿的阴谋诡计，却听到隔壁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和摇床声。

“唉……，…爹爹，你听到了吗？”

赵宗的脸色不由地羞红起来，立即盘膝正坐，道：“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赵紫蘅拧着鼻子道：“声音这么大，你也没听见？”

赵宗虎着脸道：“没有听见就是没有听见，快点下你的棋。”

“可是我明明听见了啊。”赵紫蘅好委屈，爹爹怎么能不分黑白呢，明明这么大的声音，他却故意说没有听见。

赵宗吁了口气道：“你不下棋，我就走了。”

赵紫蘅只好乖乖地又去捉棋，那响动声音越来越大”赵紫蘅如小猫一般竖起耳朵：“呀”我听到春儿在说梦话了。”

赵宗板着脸道：“什么春儿，我听到有老鼠在叫。”

赵紫蘅拧着眉，低声道：“明明是春儿的，我认得她的声音。”

过了一会，那声音越发大了，赵宗下不了棋了，心里想，这个沈傲，到底有完没完。

赵紫蘅道：“爹爹，要不”我们去那边问问，看看是不走出了什么事好吗？”

赵宗气冲冲地道：“什么事都没有出，你不要管，你方才不是说想让我看你作画吗？好，我来看你画画。”

赵紫蘅道：“可是这么吵，我心静不下来。”

这一番争论，又过了好一会，那边才终于消停下来，一切又归入了寂静，赵宗松了口气，掐指算了算，居然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心里汗颜。

第二日清早，赵紫蘅兴冲冲地跑去问春儿：“未，“周夫人，昨夜怎么了？我怎么听到夫人的房里有很大的动静。”她打算寻到证据，好向自己的父亲去证明”结果春儿脸色大窘，支支唔唔地道：“我和夫君在捉老鼠呢。”啊呀“…原来真有老鼠，看来真是我听错了，赵紫蘅轻轻拧了拧自己的耳朵，懊恼极了。

沈傲从房里出来”整了整衣冠，问：“什么捉老鼠？咦，对了，今日要去拜访转运使大人，紫蘅，快去叫你爹去”你们不是要去投奔江大人吗？随我去。”

赵紫蘅噢了一声，有点儿不太情愿。

沈傲先去请示了县尊，转运使大人有请”于弼臣没有留难沈傲的道理，捋须道：“今日衙堂里也没有什么大事”若是真出了事，本官来替你看着，你只苹去见江大人吧。”

沈傲称了谢，叫了人备了车，押着那一对惹是生非的父女先上车，才跳上车辕进入车厢，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沈傲笑道：“将就一下，我这尊小庙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等将你们送到了江大人那里，就不必受这些苦了。”

马夫架了车，一路便往位于钱塘县的转运司去，杭州城里衙门可不比西京、苏州的要少，什么转运司、市舶司、安抚司、造作局、提刑司都聚拢在这里，从二品大员到九品小官，一个都没有拉下，沿路上都是穿越杭州最繁华的地段，因而马车走的很慢，三个人在车厢里摇摇晃晃，赵宗昨夜睡得晚，有点儿睁不开眼，差点儿就要用头磕着车壁睡了，突然听到赵紫蘅道：“沈大哥，昨夜你们捉了足足半个时辰的老鼠吗？”

赵宗立即打了个激灵，睡意全无了，猛地朝沈傲打着眼色。

沈傲没反应过来：“老鼠，哪里来的老鼠？”

赵紫蘅觉得更加纠结了，赵宗连忙道：“紫蘅啊，就要见你江叔叔了，你高兴不高兴？”他是故意要岔开话题，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免受毒害。

沈傲看出来了，也点头道：“是啊，是啊，好累，昨天捉老鼠真是累死了，那老鼠居然明目张胆，爬到了床榻上。

“床榻上！”赵紫蘅瞪大眼睛，露出恐怖之色：“难怪我听到春儿在叫呢，那时我还以为她是在说梦话呢！”

沈傲叹了口气，偷偷瞄了赵宗一眼，继续道：“没办法，我只好跳下床来，拼命的摇床，要把那老鼠摇下来，摇了半夜，手都酸了。”

赵紫蘅掩嘴笑道：“沈傲真笨，老鼠怎么摇得下来，若换了是我，我就寻一根棍子将它赶下来。”

沈傲心里想：“你才笨，你全家都笨，这么荒诞的借口你居然都信，居然还嘲笑我。”

不多时，到了江炳的府邸，叫人通报一声，里头便有个主事出来道：“可是沈县尉吗？我家老爷请大人进去。”

沈傲一行人径直进去，过不多时就转到正厅，进去一看，江炳还没有来，沈傲心里颇有些不悦，人是他请来的，这个时候还摆架子。

下人递来了茶水，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江炳才打着呤欠过来，他头顶进贤冠，身穿着紫衣，腰间系着玉带，踩着鹿皮靴子颇有几分风姿，淡淡然地道：“哦，沈县尉久等了。”一屁股坐定，正要给沈傲一个下马威，便听到有人叫道：“果儿……”，”

果儿是江炳的小名，这一听，立即循目看去，手中刚刚端起的茶盏扑通一下落在了地上：“你……”，王爷……，…你怎么来了杭州？难道是陛下叫你来的？”

赵宗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是本王自己来的。”

江炳这一听，面如土色地跟着念道：“自己来的……”，一对堂兄弟相认”沈傲坐到一边，心里嘿嘿直笑，摆架子，呵呵，江大人，本公子先送你一个烫手山芋，看你还摆什么架子。

江炳和赵宗唏嘘一番，便道：“宗室不能出京，现在乘着还没有人知道，我要立即将王爷送回京去，若是让言官捕风捉影，可就遭了。”

赵宗道：“我不回去，刚来怎么就走，这杭州城很好玩，待我玩几天，等母后着急了”一定逼着皇兄四处寻我，那个时候皇兄就不会生我的气了。”

江炳急得跺脚，道：“王爷，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你若是在杭州出了差错”我哪里担待得起啊。”

沈傲在一旁道：“现在送回去只怕也已经迟了……，…咳咳……，…江大人，下官已经连夜上了密疏，将王爷的行踪据实禀报。”

赵宗和江炳面面相觑，一齐道：“你…………你……被你害苦了…………”

沈傲却不去理他们，他们是堂兄弟情深，没理由让自己来背黑锅”不是？

江炳想了想，道：“王爷和郡主旅途劳顿，还是先歇一歇”为今之计，只能等待陛下的中旨过来。来”快收拾出两处阁楼来，请两位贵客歇息。”

待那赵宗和赵紫蘅走了，江炳才看着沈傲，叹了口气，道：“你就是沈傲？”

沈傲正色道：“下官就是沈傲。”

江炳苦笑：“熙春桥上我已经见识了你，英雄出少年，今日的事你虽已上了秘疏，不过这件事，休要向其他人提起，知道吗？”

沈傲颌首点头，道：“下官明白，一定守口如瓶。”

江炳随即又道：“我听说仁和县的县丞已经赴任了，是不是？”

原来江炳也听到子风声，沈傲微微一笑，道：“是的。”

讧炳道：“这个昼青，我听说过他，认了蔡京的曾孙做干爹，此人卑鄙至此，倒也罕见，你也不必怕他，我来替你做主。”

沈傲心里想，我会怕他，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口里道：“谢大人。”

江炳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番话吗？”

沈傲想了想：“自古一山不容二虎，若是昼青去告状，安抚司和提刑司插手，大人自然要提携下官一二。”安抚司和转运司的钩心斗角，沈傲早就听于弼臣说过，现在这江炳和自己无亲无故，突然跑来献殷勤，多半是这个原因。沈傲的思维本来就缜密，再加上心细如丝，又破能洞察人心，猜出这个结果，倒也不难。

江炳大笑：“果然是沈傲，好吧，你明白了就好。”

正说着，府里头一个主事便拿来了一个拜贴，道：“大人，提刑司的推官求见。”

“来得这么早！”江炳抖擞精神，不紧不慢地道：“叫他进来。”

沈傲心里不由地笑了，这个江大人表面上是在帮自己，其实利用的成分居多，这些封疆大吏，哪里会将一个县丞和县尉放在眼里，但凡是他们上心的事，无非就是要小题大做，寻了个由头明争暗斗而已。

好在沈傲已为自己安排了退路，倒也不怕什么，从容不迫地坐著喝茶。

那推官进来，先是朝江炳行了礼，正色道：“大人，下官听说沈县尉来了大人府上，因此特意来请沈县尉到提刑司衙门去一趟。”

江炳笑吟吟地道：“哦，提刑司叫沈傲去做什么？”

推官道：“有一件公案，需请沈县尉去问问。”

沈傲长身而起：“我随你去。”

推官笑了笑，道：“这就好极了。”

江炳打了个哈欠：“不如我也去吧，反正今日清闲得很。”

转运使要去提刑司，谁也拦不住，这推官非但是奉了金少文的命令过来，更是得了安抚使李玟的授意。

李玟听了昼青的消息，又听说昼青要状告沈傲，顿时来了精神，心里想，上一次江炳如此夸赞那沈县尉，这便好极了，今日恰好借着这段公案给江炳看看，这两浙路是他转运使做主，还是自己这个安抚使才是正主儿。

接着便立即叫人去请沈傲来，要沈傲和昼青当面对质，推官先去了县衙，得知沈傲去了转运司，便立即回报，没有安抚使的吩咐，小小判官，哪里敢去转运使要人，李玟冷冷地对判官道：“王子犯法尚且还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身为读书人，竟将同僚陷于死地，如此罪大恶极，莫说他躲进了转运司，就走进了宫城，也要他来说个清楚。”

有了这个授意，推官顿时明白了，立即赶到转运司，壮了胆子，前来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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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们这里停电一天，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所以老虎今天晚上通宵，码好两章，然后自动发送出去，到了晚上七点来了电，再码第三章，放心，不会断更。

另外，最悲催的是，好像明天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推荐，结果就在这一天，居然停电了，连看看自己成绩的机会都没有，我恨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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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栽赃陷害

第三百四十四章： 栽赃陷害

秋风如刀，吹得树木沙沙作响，长街的尽头，靠近那波光粼粼的钱塘江，一座方方正正的建筑物耸然而立，本是秋风飒爽，沿途的行人却不敢在这里逗留，只是觉得寒气森森，垂头快走。

提刑司旁就是监狱，据说时常有犯人传出哀嚎，因而钱塘多对这里颇为忌讳，更何况那提刑司的大门前，两座獠牙毕露的石狮虎视长街，七八个皂吏虎背熊腰，持矛挺刀，警惕地打量着街前的每一个可疑人等。

这就是提刑司，是两浙路最高刑事机关，掌本路郡县之庶狱，核实各县的案件，督治奸盗，申理冤滥，并有每年监察所部官吏，保任廉能，劾奏冒法之权。两浙路上至官吏，下至草民，只要犯法，提刑司都可过问。

过了数道仪门，便是一座正堂，正堂与大多衙门一样，门脸颇有些斑驳，官不修衙，这一任修了，只会便宜下任，这是自古的规矩，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为后继者作嫁衣，厅堂之内，两侧是一排殿柱，厅内昏暗，日头透不进来，只有数盏灯火摇曳，才总算照亮些。

昏暗之中，两个绯色公服的人并排而坐，李玟坐在左边，将后脑勺垫在后椅上，阖着眼，闭目养神。右侧的是金少文，金少文铁青着脸，脸色变幻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于昼青却是木然垂立，连呼吸都不敢过份，方才两个大人叫他坐，他宁愿站着，这是他的人生哲学，骨头硬有什么用，向上爬才是正理，天可怜见，他好不容易考中了进士，年岁已是不小了，比不得程辉、沈傲几个还能再跌打滚爬，这官儿不可不做，要做官，就要学会做人，所以他先去寻蔡京，自称门生，结果蔡京不睬，一个新科进士在太师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心里发苦，若是不能寻个靠山，等到吏部那边拟定了章程，自己多半是要入朝，到了头最多也只是个清贵的学士，于是又将目光瞄向蔡伦，努力巴结着，竟是把蔡伦认了干爹。

若是从前，蔡伦哪里会理他，不过掂量了昼青这个进士及第的身份，又想起沈傲也是今科进士及第，便有了主意，硬生生地认下了这个儿子。

有了这层干系，蔡伦便开始为昼青奔走了一番，总算又让昼青见了蔡京一面，这一次昼青更是小心翼翼，一力奉承，又是磕头，又是谄媚，总算是让蔡京提携了他一把。

来杭州之前，蔡伦就已吩咐了他，一定要让沈傲好看，若有机会，可狠狠一击，不管出了什么事，由他蔡伦兜着。

如今，机会来了！

衙堂里森然沉寂，三人各怀着心事都没有说话，金少文突然捉起案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突兀地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大人，现在是未时二刻！”

金少文慢吞吞地放下茶盏，慢吞吞地道：“人还没有到吗？再叫个人去催一催。”

阖目养身的李玟突然张眸，道：“不必了，该来的自然会来，他若是不来，金大人先礼后兵，也就不必和他客气了。”

金少文侧目看了李玟一眼，对李玟，他还是言听计从的，原本在李玟和江炳之间左右摇摆，打着哈哈；只是沈傲的到来，让金少文再也不能摇摆下去了。

沈傲的底细他早已打探了清楚，是太师的死敌，身为门生，仰仗着太师得势的金少文，又岂能放过这一次表功的机会？今日不管是谁，只要沈傲踏入提刑司的门槛，金少文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沈傲走着出去。

有了李玟的支持，金少文胆气更足了几分，江炳干涉又如何，李大人是两浙路主官，自己掌管着提刑司，又恰好过问此事，江炳是转运使，转运使再大，难道还能干涉提刑司的事务？

下定了决心，许多事就不用再费周折，想再多也无用，有这精力，拿来对付沈傲就是。

金少文方才那句话，恰好表明了他的态度，这位安抚使沉寂了太久，心里头不自在啊，今日借着这个沈傲，是来立威的。

金少文抿嘴笑了笑，道：“大人说得不错，先礼后兵，他要是不来，就是畏罪，或许那些刺客，就是沈县尉请来的也不一定。”

李玟晒然一笑，默不做声。

又等了半个时辰，才有人姗姗来迟禀告道：“转运使会同沈县尉已经到了。”

李玟长身而起，道：“江大人也来了？好，好极了。”他捋须一笑，如沐春风地向门厅处疾步走去，金少文、昼青二人连忙跟在后头，刚刚出了门厅，便看到两个人影徐步过来，李玟笑呵呵地过去，爽朗地道：“江大人远来，有失远迎，哈哈……”接着有看着金少文，笑道：“金大人，你看江大人亲自到提刑司来，你这提刑司蓬荜生辉啊。”

金少文呵呵笑道：“正是，正是，来，给江大人上茶。”

他决口不提给沈县尉上茶，态度已经十分明了。

江炳呵呵笑道：“原来诸位大人都在。”

虽然明知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沈傲还是呵呵笑着朝李玟和金少文躬身道：“下官见过两位大人，咦，原来昼县丞也在？今日倒是巧了。”

昼青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沈傲一眼，别过头去。既然已经撕破了脸，还客气什么！

金少文先不理会沈傲，对江炳道：“江大人，外头风大得很，请入内就坐。”

一行人你谦我让，纷纷进了正厅，金少文毕竟是提刑司的主人，这一次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上首，那李玟嘴里客气，手脚却是不慢，一屁股坐在了左侧。官以左为尊，所以历来的官职中左丞相都是正职，而右丞是副职，他这屁股一挨了座，态度已经明了了。

江炳不以为意，笑呵呵地在右座坐下。

沈傲和昼青站在堂下，毕竟沈傲是官员，因此不能审判，只能讯问，这个讯问的门道就多了，金少文给昼青使了个眼色，自己先不开口，让昼青来做先锋。

昼青朝金少文微微颌首点头，已是会意，怒视地瞪了沈傲一眼：“沈县尉，我要问你，那两个刺客是如何登上船的？据我所知，当时的花岗船顺水而下，速度极快，沿途并未停靠，刺客不可能半途登船，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从汴京码头登船的是不是？”

沈傲笑了笑：“这倒是奇了，刺客如何登船，你来问我做什么？”

昼青冷笑一笑，攥着拳头道：“哼，当时花岗船本就是送你来杭州的，什么人允许上船，也都是由你安排，所以我早就怀疑，刺客本就是你安排指使，沈县尉啊沈县尉，你我一同中试，你做了县尉，我是县丞，你心中妒忌我，所以才故意雇人行凶对不对？”

他这一句，诛心之极，从前还是质问沈傲害了他，现在却一改话风，直接栽赃了。若只是沈傲为了保命而害了自己，最多也不过是个行为不检，妄读圣贤书的小罪，可是雇凶杀人，杀的还是朝廷命官，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这是要将沈傲置之死地。

沈傲眸光一闪，倒是没想到昼青竟是玩起这种把戏，随即哈哈笑着拍手道：“昼县丞的故事编得很好，什么时候昼县丞不做官了，大可以到邃雅山房去做个编辑，这年度最佳写手非昼县丞莫属了。”

金少文冷笑一声，道：“放肆！沈县尉，昼青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许胡言乱语。”

沈傲不屑地瞥了金少文一眼：“大人这是什么话，他明明是血口喷人，难道还要我肃容以对吗？是不是我说大人的小妾偷了人，大人也只能回答是与不是?我嫉妒他？”沈傲哈哈大笑：“就凭他也配？汴京城中只知道沈相公，谁又知道一个昼县丞？天下都知道一个沈学士，昼县丞不过是蔡家的一条狗罢了，这种笑话昼县丞和金大人还是不要拿来开玩笑的好。”

“你……你……好大的胆子！”金少文眼眸闪过一丝凶色：“你竟敢侮辱本大人？知道侮辱上官是什么罪状吗？”

一旁的一个记录的押司小心翼翼地道：“回禀大人，侮辱上官为不敬罪，可弹劾。”

金少文冷笑着道：“将这一条加上，到时候再和他一道算账。”

沈傲笑嘻嘻地道：“且慢！金大人，下官哪里侮辱你了？”

金少文想说出来，却又觉得不好出口，倒是一旁冷眼旁观的李玟慢吞吞地道：“沈县尉方才说金大人的小妾偷了人，这件事若是没有凭据，侮辱上官这一条倒还说得通。”

沈傲微笑着道：“李大人说得对，金大人说得也对，下官只是说金大人的小妾或许偷了人，就算现在没有，以后有也不一定，莫须有嘛，难道这也算是污蔑？”

金少文拍案而起，瞪视沈傲：“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家伙，你再胡说八道，我当场扒了你的官服，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沈傲正色道：“下官再不敢说了，不过下官有一个疑问，既然下官以莫须有妄自猜测了大人的小妾，大人便说下官是侮辱上官。那么我斗胆要问，方才昼青以莫须有的罪名，说下官雇凶杀人，这算不算是侮辱读书人，侮辱朝廷命官？大人，我现在要状告昼青！”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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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宫中来了旨意

沈傲微微抬起下巴，完全没有被人质问的落魄，朗声道：“我要状告昼青，下官是天子门生，陛下钦点廷试一甲状元，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朝廷命官！现在昼青一无实据，全凭猜测臆想，污蔑下官雇佣刺客刺杀他，这是不是莫须有？又是不是侮辱朝廷命官，方才大人说侮辱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能否再复述一遍。”

李玟、金严文顿时默然，昼青脸色一变，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来。

江炳欣赏地深望沈傲一眼，笑吟吟地道：“侮辱朝廷命官，也是不敬之罪，可弹劾任陛下裁处。”

沈傲道：“既然如此，那么就请金大人立即上疏弹劾，为下官洗清冤屈。

金少文收起了刚才的怒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笑容浮出一丝苦色，想了想，道：“这件事延后再说。”

沈傲冷笑：“延后再说？大人，下官受了不白之冤，岂是说延后就延后？莫非大人与昼青有勾结吗？好，原来是这样，下官明白了，大人这是在包庇昼青了！”他脸上的冷意逐渐褪去了一些，微笑道：“不过不打紧，我临行时，陛下曾授予我密疏之权，既然大人不为下官做主，那么下官只好亲自上疏，一告昼青侮辱天子门生，二告金大人包庇昼青，下官倒是很想看看，陛下到底会相信谁！”

秘密上疏之权？金少文此刻才知道，这个沈傲是一根刺，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对付，他若是真上了秘疏，自己要上疏自辩，陛下会相信谁？他实在没有几分把握，封疆大吏多的是，在地方上，他位高权重，可是在陛下眼里只怕连一个小太监都比他的记忆更深”这个沈傲既有秘密上疏的权利”那么至少证明给予了他充分的信任，到时一份秘疏呈上去，结果如何，绝是不容乐观！

他横下了心，只要抓住了沈傲确凿的证据，或许还有掰回一筹的机会，冷哼一声：“沈县尉，你这是做什么？本官现在问你的是，那两个刺客到底从哪里来的，为何会捉了昼县丞去，昼县丞已经据实禀告了，那两个贼人捉了他，二人说话时，已经泄露出你便是主谋，昼县丞，本官说的对不对？”

昼青一听，连忙道：“对，下官亲耳听到，那两个刺客说什么沈公子要我们杀了他之类的话”请大人为下官做主。”反正那刺客早已远走高飞，嘴长在昼青身上，到了这个地步，昼青还怕捏造是非吗？

金少文拍案道：“沈县尉，你如何解释？”

沈傲笑了笑：“大人要下官解释什么？该解释的都已解释了，真是奇怪，难道大人宁愿信两个刺客”也不信一个读书人、一个朝廷命官吗？用子虚乌有的罪状来定我的罪，大人未免也太苛刻了一些，若是我现在说昨日我撞见了大人小妾的姘头，他言之凿凿地告诉下官他与大人的小妾私会，莫非大人也会深信不疑？”

金少文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家伙，三句两句离不开自己的小妾，左一口偷人，右一口姘头，当着众多人的面，自己如何下得来台？

金严文冷笑着道：“那么你是不认了？”

沈傲微微一笑：“不井！”

金少文看了李玟一眼”李玟却无动于衷，现在局势还不明朗，李玟自然不会蠢到出头去为金少文做开路先锋。

昼青大叫：“沈县尉”到了这个时候你不认也得认，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提刑司既然传唤了你，你想走就走得脱吗？”昼青活了一大把年纪，心里已经明白，这一次是把沈傲得罪死了，既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屎盆子一定要倒扣在沈傲的头上，否则等待沈傲缓了气，到时又是一个心腹大患。

“咦，昼县丞叫我认什么？噢，对了，我好像也听人说过，昼县丞在汴京时行为很不检点，竟是当街调戏老妪，其手段残忍至极，更是卑劣无比，或许那两个刺客不知是哪里的好汉，要行侠仗义，才劫持了你，你害怕事情暴露，所以故意将这盆脏水泼在我的身上，对不对？哎呀呀，昼大人，你是读书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你也作得出？”

那江炳本要端起茶盏来喝茶，咕隆咕隆地喝到一半，听到沈傲的话，一口的茶水哧地一声全部喷了出来，随即忍不住地大笑一声。

昼青怒瞪着沈傲道：“你碍说八道！”

沈傲道：“这也是我听说来的，莫非就许昼大人听人说，就不许我听人说吗？昼大人要告我，就立即叫那刺客来，刺客来了，再来逼我认罪不迟。好了，诸位大人，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沈某人告辞，噢，对了，金大人，你的奏疏得立即去写，看我的秘疏上得快，还是你的奏疏光入宫去。这场官司既然要打，下官也不是软弱可欺的，我们打到底！”，沈傲不屑地扫了金少文一眼，哈哈一笑，举步要走。

“且慢！”这时候，一旁冷眼旁观的李玟慢吞吞地道：“沈县尉，你好大的架子，当着三司的面，竟还敢威胁上官，横行无忌，你借的是谁的势，竟是连规矩都不懂了？”，李玟说话之间，故意朝江炳看了一眼，江炳泰然自若地只是淡笑着。

沈傲转过身去，朗声道：“下官的架子不大，哪里及得上金大人和昼县丞血口喷人厉害。难道金大人和昼县丞要污蔑下官，下官非要认了罪，才是为官的本份？”，李玟冷哼一声，道：“不管如何，你现在已有了嫌疑，是待罪之身，所以嘛，还是先在这里将事情交代清楚了再走不迟。”

沈傲的性子就是受不得别人玩硬的，大风大浪见识惯了，性子激起来，天皇老子也不怕，冷笑一声，道：“若是下官一定要走呢？”，见李玟开了。，金少文眼珠子一转，李玟说的没有说，不管怎么说，沈傲的嫌疑洗不脱，至少可以将他留住，慢慢再想其他办法让他认罪，大喝一声，道：“来人！”

堂外几个皂吏立即执着水火棍冲进来：“在。”，金少文微微一笑，道：“请沈县尉到后厢小住几日，不要慢待了他。”，江炳笑了笑，终于开口：“金大人的手段，江某算是见识了，只不过这个沈傲却不能留在这里。”，金少文道：“这是为何？”

江炳道：“因为杭州造作局有话要问他。”，李玟不阴不阳地道：“要问，就到这里问好了，人是不能离开半步的。”

讧炳长身而起，笑道：“造作局要带人走，谁敢拦着？莫非李大人是要阻拦钦差的公务？”，所谓钦差，其实就是造作局奉旨搜集奇珍异宝的名目，造作局的份量并不重，可是在皇帝的心目中却是最为重要，谁要是敢阻挠造作局办公，这个罪名可是不小。

李玟微微一笑，道：“我已说过，谁也不能将人带走，江大人若是要苹人，那么就拿出旨意来。”

“你……”江炳冷冷地看着李玟，二人相互对视，再没有方才那假惺惺的做作。

金少文见机道：“对，江大人要带人走，只要带来了旨意，我们自然没有不放的道理，可是要拿造作局来以势压人，江大人，须知造作局虽是至关紧要，可是为了洗清沈县尉身上的冤屈，还需好好盘问一二。”

江炳没有想到，金少文突然之间坚定地站在了李玟一边，眼眸一闪，冷哼一声，道：“我非要将他带走。”，挽起沈傲的手，拉着他往厅外去，几个皂吏不敢轻举妄动，纷纷去看金少文的眼色。

金少文朗声道：“没听见我的话吗？沈傲必须留在这里！”

“是。”几个皂吏这才纷纷涌过去，堵住江炳和沈傲的出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个份上，所有人都已经不能回头了，不管是江炳、李玟，沈傲只是一个冲突的导火线，今日没有沈傲，还会有刘傲、赵傲，早晚都有翻脸的一日，一山不容二虎，涉及到了安抚司和转运司之争，岂能轻易罢手？

“李玟，你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江炳大喝一声。

李玟笑道：“钦慈太后的亲侄，谁人不知？不过江大人莫忘了，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不过是个外戚，却敢随意践踏提刑衙门，却又是要做什么？太祖皇帝曾有明令，外戚横行不法者，流配三千里！”

金少文也在旁道：“提刑司是什么地方，江大人不会不知道吧，本官有保任廉能、劾奏冒法之权，你身为转运使，自该去管你的漕运，好好地为陛下效忠，却要干涉提刑司办公，不知这是什么道理？”，江炳脸色变了变，心中想，原来他们早已有备而来，到时若是他们反咬一口，又去鼓动言官弹劾，只怕陛下不一定会偏向自己一边，须知大宋朝的言官对外戚最是忌讳，一有风吹草动，往往会夸大事实，群起而攻之。

“来，将沈傲请到后厢去！”，见江炳一时犹豫，金少文心知他有了忌讳，心中大喜，现在不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将沈傲拿下，更待何时。

“报！大人，宫中来人了，带了旨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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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悲催的县丞

来了个公公，这个公公是谁。为什么这个时候到？一连串的疑问让李玟和金少文面面相觑，金少文咳嗽一声，道：“开六门，去迎接吧。”

所谓开六门，便是衙门里来了上官贵客”六扇门悉数打开，一示尊敬。

众人一道出去，便看到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在两个戴范阳帽的禁军搀扶下徐徐过来，这人好不容易地喘了几口气”直起腰来咳嗽一声，道：“沈傲”沈傲在哪里？”

沈傲排众而出，不由地笑了起来，道：“岳父，我在这里。”

杨戬满是倦容地道：“你来得正好，陛下有密旨给你”怎么？你来这提刑司做什么？方才杂家到了县衙，县衙里头的人说你去了转运司”谁知到了转运司，又说你来了提刑司，真教杂家好找。”

他们二人如唠叨家常一般地说话，让李玟、金少文脸色骤变，其实沈傲是杨戬的女婿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可是李玟、金少文以为这只是二人勾结的手段”今日干掉一个沈傲，明日杨公公再寻个干女儿嫁出去还不是一样？只要蔡太师还在汴京，到时候随太师去负荆请罪，杨公公也无话可说。

这二人心中七上八下，那一边的沈傲向杨戬问道：“岳父大人怎么来了？”

杨戬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来，你的那道秘疏陛下看了，连夜唤我出宫，让我来接他们回京”现在宫里已闹翻了天，钦慈太后眼下要绝食”说是不见到王爷，这饭就不吃了。”

沈傲顿时明白，原来是这样，难怪自己的奏疏只呈上去几天功夫不到，杨戬就立即来了，再看他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眼袋漆黑”显然已是行了一天一夜的路”动用八百里加急，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用最快的方式从汴京赶到了杭州。

杨戬道：“陛下有旨，叫你也随我入京，眼下汴京城里乱哄哄的，太后在那边闹，陛下也没心思署理政务”各国使臣在朝中纷争不断，据说还有言官听到了风声”说是要严惩晋王，弹劾的奏疏已如雪片般飞入了宫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凑在了一起，陛下已是焦头烂额，这县尉你不做也罢，陛下另有差事吩咐你。”

沈傲还指望着增加点基层经验混个资历呢，顿时失声道：“另有差事？仁和县县尉的干系重大，我拍屁股走了”那些积压的公案怎么办？”心里想”积压个屁公案”全是鸡毛蒜皮狗屁倒灶的事”几个泼皮打架斗殴就已是耸人听闻了。

杨戬道：“朝廷自会另行委派，好吧，快带我去见王爷。”

沈傲正色道：“岳父，我不能走。”

“哦？”杨戬有些不耐烦了，他又困又饿，不愿在这里逗留：“这是为什么？”

沈傲道：“我身上缠了件官习，昼青昼县丞诬告我请了刺客刺杀于他。”

“请刺客刺杀他做什么？”杨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沈傲道：“他说因为我嫉妒他。”

杨戬又好气又好笑：“他算什么狗东西，人呢，人在哪里？”

昼青吓得不敢出来，缩在金少文身后，金少文道：“公公”沈傲说的没有错”在这件事没有署理清楚之前，沈傲不能离开提刑司！”

杨戬冷笑一声，顿时明白了，看着金少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金少文道：“下官两淅路提刑使金少文。”

“金少文，杂家记住你了”你等旨意吧。”杨戬嘿嘿一笑”道：“对了”杂家差点忘了，你是蔡京是门生是不是？好”好极了，回到汴京”我再寻蔡京算账。”他显得嚣张至极，自拿下了梁师成，杨戬已是内廷第一红人，内相、隐相集于一身，莫说是一个提刑使，就是蔡京，也一样不给他面子。

“沈傲，走吧，他们不敢拦你的，你手里有陛下的密旨，谁若是敢阻拦一步，格杀勿论！”

沈傲也不客气”昂首阔步地随着杨戬，又拉了江炳慢吞吞地步出提刑司。

那几个皂吏，听到杨戬那一句格杀勿论”再注意到那杀气腾腾的禁军，哪里敢去阻拦”只感觉到脖子后头冒出丝丝凉气，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惜”李玟呆呆地出了会神，暗暗摇头，眼看就要成功”谁知竟半路杀出了个杨公公，不由黯然一叹，对金少文道：“金大人好自为之吧。”说罢，也告辞走了。

金少文脑中还想着杨戬那一句杂家记住你了，心里不由地暗暗后悔不及，得罪了杨戬，太师肯保自己吗？就算太师肯，又能否保得住？

金少文的心里转了许多个念头，越想越是不安，眼睛一瞥，看到唯一仍留下来的昼青，不由勃然大怒，就是他”就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若不是因为他，又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金少文冷。多一声，阴阳怪气地对昼青道：“昼大人，本官若是被人惦记了”你也别想落个什么好。”

昼青吓得面如土色，连忙道：“大人恕罪，恕罪，都是下官的错，下官该死。”人家提刑使要对付他一个小小的县丞”还不是跟玩一样？更何况金少文手里还有举劾之权，随便给自己一个小鞋，这县丞还做得下去吗？灵机一动，连忙从怀中搜出一封信来，道：“下官差点忘了，这是太师给大人的信函。”

昼青心里安定了一些，想：“他看了太师的信，便是看在了蔡伦的面上，也不会和我过不去。”

金少文连忙接过书函，书函的封泥完好”也没有撕拆的痕迹，他揭下封泥”抽出信来，信中所用的也是蔡京的笔迹无疑，他慢吞吞地回到堂中坐下”认真细看了异刻，突然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朝昼青勾勾手：“昼县丞你过来。”

昼青松了口气，看了这封信，金大人就明白自己和他是一伙的了，虽然这一次自己办事不利，只要自己好好悔过，攀上金少文这棵大树”早晚会平步青云。

他笑呵呵地走过去道：“金大人，下官实在该……”

啪……

金少文突然站起，一巴掌狠狠地煽过来”这一巴掌用力极重，昼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哎哟一声跌倒在地，脸上霎时地多了五拇指印。

“大人……”

金少文将信放下，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来人，将这昼青看押起来，他诬陷同僚十恶不赦，待我上疏向陛下细数他的罪过，再等圣旨下来录了他的官服拿问处置。”

不理会昼青的哀求，金少文带着信拂袖而去，心中恶狠狠地想：“原来这昼青才是太师的眼中钉，若是不看这信，我还当他是太师的心腹呢！今日将他除了，既可给太师一个交代”杨公公那边也能有回旋的余地了。”

昼青不知道金少文心中所想只是哀叫着：“大人……下官冤枉啊……，…”

……………………………………………………………………

沈傲一行人先去了转运司”见到晋王和赵紫蘅还活蹦乱跳，杨戬松了口气”嘱咐江炳好生照看，随沈傲去了县衙住。

他连日赶路，又困又乏，一到地方沈傲就安排了地方先让杨戬住下；今日遇到这么多事，刑房他也不想去了”跑到卧房去打开杨戬给他的密旨上，这密旨上没有吐露什么，只是叫沈傲立即回京待命。

回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皇上如此紧迫，就算走出使辽国也不必如此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呢？

春儿刚好进来，见沈傲脸色显得有些黯淡，便问发生了什么事沈傲略略地跟春儿说了，春儿蹙着眉道：“才来了半个来月就要回去”这不是故意拿我们开玩笑吗？况且现在杭州的生意还没有铺开虽是已谈下几个铺子，但还得要装点、招募人手现在回去，这生意不是要半途而废了吗？”

沈傲看着春儿的愁容，想了想道：“生意的事，让其他人在这看着也行，我最担心的是朝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方才我问岳父，他也只是说宫里头有些乱”可是再乱，这个时候叫我回去做什么？我在这仁和，自己都焦头烂额”每天管些鸡毛蒜皮的杂事都兼顾不过来，难道皇帝就只是为了叫我回去处理他的家务事吗？我觉得这事有古怪。”

春儿叹息了一声，收起了愁容，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沈傲：“生意的事不能耽搁了，现在也没有信得过的人在这儿看着，不如这样”夫君先回京城去，我在这里先呆些时日再走，这样可好？夫君也不必想太多，不管是在杭州还是回京城，只要做好自己的本份，又怕什么？”

沈傲只是笑了笑，转而道：“狄桑儿那边采购好水酒了吗？”

春儿点了一下头，道：“她正嚷着要回去呢，酒水已经采购好了，已托车行送了回去。”

沈傲道：“那就叫她随我们一起回去吧，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哎，不如这样，我叫释小虎也留在这里陪你，此外再请于县令照顾一下，真要出了什友事，你就叫人去找转运使江炳，他或许也能帮得上忙。”

春儿掩嘴笑道：“我说要留下，你就真让我留下了。”

沈傲道：“春儿有做生意的天赋，这个我心里清楚，你愿意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不会拦你的。”

在某些时候某些方面，沈傲还是很尊重女性的，特别这人还是自己的妻子！以前的春儿因为自己的出身很自卑，现在不一样了，她找到了自己所擅长的事情，并且在这上面找到了自信，沈傲觉得自己要做的就是支持春儿！

夫妻两说了一会话，杨戬便醒来了，他问了时辰，已到了子时”便叫人去看沈傲睡了没有，沈傲披着衣衫过来”直接问道：“岳父打算井么时候动身？”

杨戬正色道：“一刻也不能耽误，天亮立即就走，你去和县令知会一声吧！”

沈傲只好又去寻了于弼臣”于弼臣已经睡下，睡眼惺忪地请沈傲到客厅就坐，他和沈傲同事的时间不多，对沈傲的印象也说不清是好是坏，沈傲将来意说了，于弼臣颌首点头道：“既是有旨意，本官也就不留你了，你明日启程时知会一声，本官去相送。”

清早的时候沈傲还向他告假来着，想不到到了夜里竟又来告别”消息来得太突然，让沈傲有些不太适应，拜别了于弼臣，心里想，是不是要和程辉说一声，可是夜深人静，也不好去搅了人的清梦，便叫人拿了笔墨来”写了一封书信，让春儿先收着，明日送到钱塘县县衙去。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沈傲的心里不由地有些落寂，在杭州走马观huā了一些时间，屁股都没有坐热就得要回京，实在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京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自己非去不可？

沈傲想着想着，很是困倦的打了个哈哈”看了已经睡下的春儿一眼，脱了靴子躺在她的边上，心里又想，春儿留在杭州照料生意也是一个历练”谁说女子就不可以去做一番事业，不过她也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毕竟他也心疼春儿的，熟悉了业务，干脆将吴三儿调到杭州来”让春儿去汴京打点京城的生意。

夜里的杭州突然起了一阵风，随即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下来，拍打着窗户，摇摆着院中的树木沙沙作响，沈傲一时难眠，又坐起来，悄悄到亭中去”看着那雨水雳靠的天幕，一时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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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出来看神仙

第三百四十七章：出来看神仙

下两浙时走的是水路，用的是造作局的船，这一番回京，沈傲起了个大早，不忍惊醒一边的春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给她留了便条说了些告别的话，悄悄地穿了衣衫，便离开。

开了门，一股冷风灌进来，杨戬正指挥着两个禁军打点行装。

这个杨公公，是一点没有将自己当外人，他在宫里头本就吆喝惯了的，远行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都弄得清清楚楚。

沈傲笑着出去打了招呼，杨戬正色道：“花纲船已经在等了，事不宜迟，快走吧。”

告别了杭州，江面上水雾腾腾，回程和来时不同，那时无数人稽首相送，今日却是冷冷清清，沈傲上了船，先在船舱里睡了个回笼觉，一觉醒来已是正午，用了饭，就和杨戬在甲板上闲谈。

“现在京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陛下召我回去，又是什么缘故？”

杨戬遥望江岸，叹了口气，道：“还能有什么事，陛下知道你对眼下的时局看得最透彻，自然是叫你回去斡旋各国使节。”

沈傲心里想，各国使节？辽人那边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他们巴不得和大宋签署新的盟约，随便派一个去都能捞到好处，至于大理、吐蕃，如今都是藩国，自不必赵佶去忧心，金人那边隔着辽国，暂时也不是什么心腹大患，还有什么万分紧急事呢？

杨戬看出了沈傲的心思，淡笑道：“是西夏，金人说动不了大宋，便鼓动西夏夹攻契丹人，辽人希望我大宋出兵，另一方面，吐蕃国也是这个想法。”

沈傲明白了，原来由于历史改变，格局又有了变化，金国的崛起，让西夏人也蠢蠢欲动，辽夏两国也算是世仇，西夏人原来见辽人势大，不得已才向辽国称臣，如今有了机会，岂会放过？

除此之外，西夏与吐蕃一直纷争不休，吐蕃害怕西夏人攻取辽国之后坐大，回过头来收拾他们，因而也寄望于大宋出兵。

这局面还真是够乱的，沈傲挠了挠头，笑道：“陛下有什么打算？”

杨戬也微笑道：“陛下暂时也没有打算，就是要等你回去再作决定，原本呢，陛下是希望你去历练一年，到时再放你回朝，可是眼下形势紧迫，只能从权了。”

沈傲想了想，理不出头绪，心里想着做皇帝就是好，出了事他继续在宫里头逍遥，一个圣旨就把事情摊派给了别人！这还是沈傲，若是换作了别人，那估计都哈巴狗似的跪在地上谢恩了。

不过联辽的大方针是沈傲打开的，也只能自己来摆平，辽国、金国、吐蕃、西夏，这四国的利益与大宋牵扯起来，真是教人头痛。

修身、齐家、治国！修身沈傲是甭想了，他天生是做小人的命，君子是指望不上的；齐家倒还做得有声有色，这一年来手里的财产至少也有五万贯以上，这还只是台面上的钱，那些不动产，还有名目繁多的生意价值就更高了，老婆有了，房子也有了，就是坐吃山空，一辈子也吃穿不愁。

倒是这治国让沈傲头痛，他索性晃晃脑袋，不去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坚持一个原则，能占别人的便宜一定要狠狠地占，能少吃亏就尽量少吃亏，就比如辽国和吐蕃这一次催促大宋出兵；哼，什么利益也没有，这仗凭什么给你打？

沿途数日辗转，到了十月初七，天气已经有些转冷了，沈傲和杨戬下了船，杨戬顾不得让沈傲去见夫人，要沈傲与晋王父女先入宫。

到了正德门下，连觐见的章程都免了，直接叫人带着晋王父女去见太后，杨戬和沈傲则径直入了大内，杨戬拉来一个小太监，问：“陛下在哪里？”

“陛下带着百官在延福宫听仙人讲道。”

杨戬颌首点了点头，沈傲听罢，在一旁道：“神仙？哇，你们等等，我要先回去一趟。”

杨戬道：“回去做什么？都已经来了，还是随我去复旨要紧。”

沈傲道：“我要带夫人们来看神仙。”

杨戬无语，拉着他道：“不许胡闹，你都已经成家立业了，怎么性子一点都没变？随杂家走。”

延福宫是唯一一座位于大内之外的宫宇，这是蔡京以豪华宫殿取媚于赵佶，赵佶召内侍童贯、杨戬、贾详、何诉、蓝从熙等五位大太监，分别监造。五幢宫殿，你争奇，我斗巧，追求侈丽，不计工财。宫内殿阁亭台，连绵不绝，凿池为海，引泉为湖。文禽奇兽等青铜雕塑，千姿百态；嘉葩名木及怪石幽岩，穷奇极胜，比之大内更加堂皇。

步入延福宫，率先出现的是一座石碑，石碑上依稀有赵佶的笔迹，沈傲驻足看了看，原来是一篇延福宫记，心里暗暗腹诽，这王八蛋皇帝会享受也就罢了，居然还有脸来题字作文章，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宫殿的奢华。

这里殿宇、楼台、亭阁众多，之间又有无数奇石异树相间，在这郁郁葱葱的树荫之下漫步，倒是有一种难得的轻松之感。到了延福殿，杨戬率先进去禀告，随即又出来唤沈傲进去，沈傲步入殿里，发现里头有一股刺鼻的香火味，殿里的空间极大，左右的百官都盘膝坐在蒲团上，那赵佶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的道袍坐在上首，大殿的中央是一个白发朱颜的老道，他的吐字很清晰，言谈之间双目四盼，口若悬河，见沈傲进殿也不以为意，只是轻轻一瞥，继续道：“所以唯有正心，才能求得正道……”

沈傲见赵佶听得有滋有味，便也不说话，目光在殿内逡巡一番，看到周正盘膝肃容与一个官员坐在左侧，便悄悄走过去，朝周正一旁的官员笑嘻嘻地低声道：“大人，能不能让一让，下官……哈哈……有些话要和岳丈说。”

那官员实在无语，只好挪到一边，沈傲硬生生地插在二人中间，周正朝他看过来，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却不说话。

沈傲道：“岳父，刚刚接了圣旨，所以我连夜回了京，若儿他们知道消息吗？”

“咦，岳父，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呀！”

“岳丈，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请太医……哦，对了，请神仙来为您老人家看看。”

他声音不大，却也让周围不少受影响，纷纷侧目过来。

周正奈何不了他，只好道：“若儿还不知道。”

沈傲闻言大喜，道：“好极了，到时候我给她们一个惊喜！”

沈傲这边引来了更多人的侧目，就是赵佶也是不悦地向沈傲看了一眼，用眼神警告了他一番，接着虔诚地对老道道：“仙人的话，令朕茅塞顿开，只是前几日宫中颇为不宁，是不是宫中有什么污秽之物？”

老道摇头，含笑道：“陛下乃是天子，太后也是仙人转世，就算有污物又岂能近身？只怕这是劫数。”

赵佶满是惊诧：“还请仙人指点迷津。”

老道道：“个中详情，贫道也不甚清楚，不若这样，就让贫道神游一番，去问问我的师兄如何！”说罢，盘膝入定，整个人犹如僵住一般，双唇微微颤动，仿佛在与人对话，却又像是在念咒语，足足过了一炷香，他才大汗淋漓地张开眼眸，气喘吁吁地道：“缘由找到了，太后遇了小劫，不过也不必打紧，太后自有上天庇佑，过几日就好了。”

赵佶面露喜色，道：“这就好，这就好……”

沈傲嘻嘻笑道：“原来真是个神仙，仙人，学生有礼了，只是不知仙人师从何人，又是怎么升的仙？”

老道举目看去，微微含笑道：“贫道只略通些阴阳，哪里算是什么仙人，大人说笑了，敢问大人高姓大名？”

无数双眼睛侧目过来，沈傲泰然自若地道：“仙人既然通阴阳，为什么不猜一猜呢？”

老道一愣，随即笑了笑，道：“莫非是今科状元沈傲沈公子吗？”

这一句话道出，殿中议论纷纷，多是露出敬佩之色，赵佶开始还觉得沈傲多事，此时听那老道一语道出沈傲的姓名，心里也多了几分敬佩，对沈傲道：“沈卿家不要胡闹。”

老道道：“陛下，沈学士乃是文曲星下凡，贫道观他的面相，隐有紫气盘绕，将来必是出将入相的大才。”

沈傲心里直乐，原来自己成文曲星了，这个什么仙人倒是会说话，不过装神弄鬼，还把皇帝当成白痴，这就有点不可原谅了，仙人啊仙人，你若是把皇帝忽悠了，哥们往后忽悠谁去，这不是砸人饭碗吗？

沈傲笑嘻嘻地道：“仙人谬赞了，不过学生有个疑问，既然我是文曲星，可是文曲星的爹娘是谁呢？”

老道毕竟是个湖，正色道：“沈学士的爹娘自然是生你养你的父母了。”

沈傲认真道：“那么请问仙人，那学生的父母也是神仙吗？”

他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纠缠，倒是没有让老道厌烦，依然从容地道：“也算是吧。”

沈傲道：“这就更奇怪了，既是神仙，为何我父母早殇，而不能长命百岁呢？”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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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皇帝是个好人

老道含笑道！”沈学士这是在盘问贫道吗》？，沈傲也笑着道：“岂敢，岂敢，学生佩服还来不及呢，不过我自幼是个孤儿，方才见识到仙人的能耐，便想起了自己的双亲，想托仙人去问问，现在他们在哪里？”

老道高深莫测地颌首点头：“称有这份孝心，贫道又岂会推拒。”说罢，便又入定，神游了片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你的父亲乃是河伯转世，掌汴水，因汴河泛滥，因而及早仙去，你也不必感怀，你父母在天有灵，自会护着你的。”

沈傲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道：“是吗？原来我的父亲真是神仙，这就太好了，我想见我的父亲一面，可以吗？”，老道摇摇头，正色道：“神人殊途，岂可轻易相见？”

沈傲问：“那为何仙人可以和他相见？”，老道道：，“贫道也不过神游时能与他相见罢了。”

沈傲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据说皇宫里的护城河与汴河相通，我能不能在那儿设下香案，供奉我的父亲。”

赵佶笑道：“想不到沈傲今日与仙人如此投缘，朕便成全你，来，去为沈傲准备香案、祭祀之物。

”

过不了多久，众人熙熙攘攘地到了护城河，延福宫本就是大内之外开辟出来的新宫寝，所以延福宫与大内之间，恰好隔了这条护城河，不需出宫，即可在这祭拜。

沈傲装模作样地上了香，口里念念有词，一旁的老道也不知念了什么咒文，沈傲插了香，突然道：“仙人，学生有一样东西，想寄给我的父亲，不知可不可以？”

老道道：“自然可以。”，沈傲便脱下手里的戒指，道：“那么就请仙人将这枚戒指送给我的父亲吧。学生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希望仙人将戒指亲手交给我的父亲，告诉他，不必记挂他的孩儿，还有，要告诉他，我已经娶了妻子，做了官，老丈人送了学生一个顶大的宅子，就这些了，劳烦仙人跑一趟”真的不好意思！”

仙人愕然了一下，随即淡笑道：“好吧，待贫道入定…………”，沈傲忙道：“仙人还是亲自走一趟吧，最好面见他，顺道将他现在的处境告诉学生，他现在住的房子如何啊，有没有给我找后母啊什么的……”

仙人迟疑地道：“只怕不妥，人神殊途…………”他看了看周遭人的脸色，发现许多人皆是露出疑色，都想看看仙人如何去寻河伯，赵佶更是兴致勃勃，满眼的期待之色。

沈傲打断道：“仙人莫忘了，你也是神仙啊，神仙见神仙又有什么打紧？仙人快去吧，不要迟了，要不要我亲自来送你一程？”，“送？如何个送法？”仙人疑惑不解地看着沈傲。

沈傲嘻嘻一笑”走到仙人身边，将他往护城河里一堆：“仙人好走，学生不送了！”说着，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

那仙人一下子滚落下去，扑通落水”也没有沉下去，而是在水中挣扎，高声喊着：“桃……快救我……”

这一番折腾，差点要了那仙人的老命，好不容易被人救上岸来，看着皇帝那杀人的眸光”立时磕头认罪。

赵佶是又生气又好笑，咬着唇，心想自己九五之尊”竟被这么个东西给骗了，实在有伤体面”立即挥退了百官，独独留下了沈傲，淡然道：“沈爱卿以为，朕该如何处置他才好？”，沈傲正色道：“微臣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处置他，人之初性本善，可走到了后来，受了利诱才变坏了，陛下若是不信鬼神，又岂会有人来招摇撞骗，这些话，微臣本不该说，可是陛下待微臣近如子侄，微臣就在想，若是连微臣都不说，别人就更不会说了，所以微臣以为，陛下不该惩处这个骗子，却应该重赏他。”

赵佶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深深地看了沈傲一眼，怒道：，“哼，还要赏他？”，沈傲道：“若没有这个骗子，陛下又如何明白他口中的鬼神之说，不过是胡言乱语呢？”

赵佶板着脸，抿了抿嘴，道：“是朕识人不明，你说的也没有错，来人，将这人赶出宫去吧！”，而后又对着沈傲道：“沈傲，随我到文景阁去。”

这一对君臣一前一后，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到了文景阁，赵佶才是道：“你在杭州又胡闹了？”

沈傲连忙道：“陛下这一次真的是冤枉了微臣，那里人生地不熟，微臣哪里敢胡闹。”讪笑了一声又道：“胡闹是没有，打死我也不会承认；倒是让人冤枉了一遭，人善被人欺啊，微臣好端端的痛改前非，决心要做一个至诚君子，谁知竟遭人构陷，这才知道好人是做不得的。”

沈傲在心里正窃笑着，皇上的肚子里还有一股怨气，又不好发作，得给他寻个台阶才是，转而道！”其实微臣与陛下都是好人，好人总是玅吃些亏的，比如方才那骗子招摇撞骗，竟敢欺到陛下的头上来，这就是知道陛下宽以待人，是个仁厚之君，这才生出天大的胆子，陛下试想一下，若陛下是商纣、隋炀那样的暴虐君王，又有谁敢摸老虎屁股呢？陛下，这都是你过于仁慈的缘故啊。微臣正是一心要向陛下学习，哪里还敢出去捣乱。”

赵佶脸色缓和了一些，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拍马屁了。”，他淡然地说了一句，其实心里对沈傲的话深以为然，甚至还有一点点飘飘然起来，拙劣的马屁，于赵佶是不受用的，要拍马屁，也需有理有据才行，赵佶心中微微一喜，心里想，沈傲说的不错，若朕是商纣、隋炀，别人躲避都来不及，谁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赵佶定了定神，正色地道：“这一次召你来，仍旧是契丹人的事，契丹人一直希望由你出使辽国”朕原是不许”可是如今是要重新考虑了，不过眼下当务之急的，是解决西夏人和辽人矛盾的燃眉之急，西夏人与金人盟誓，准备出兵攻打辽国，辽使前来求救，望我大宋能出兵西夏，沈卿以为如何呢？”

沈傲也正色道：“现在还不是恰当的时机。”，赵佶颌首点头：“你继续说下去。

沈傲道：“现在出兵，只会便宜了辽人，按微臣的估计”西夏人还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只不过是先进行一番恫吓，好教辽人胆寒罢了。西夏人会恫吓，我大宋莫非不会恫吓吗？此事要解决也容易，陛下只需调派一支劲旅，加强西夏边境的军力即可，西夏人去夹攻辽人，难道就不怕我们与吐蕃一起夹攻西夏？”，赵佶道：“你的说法与蔡太师和卫郡公的并无二致。”，沈傲听罢，微微地皱了一眉”又道：“臣还以为，禁军也不必急于调动，主动权在我大宋，辽人那边处于被动地位，何不趁着这个机会，索回燕云十六州的失地？”，赵佶精神一振，道：“只怕辽人不肯，辽人失去了关外矢片领土，只能在关内芶延残喘，燕云十六州对于契丹人至关重要，又岂会轻易放弃？”，沈傲笑道：“现在当然是要不回来，不过先索要一些倒也不太难。”

赵佶笑了笑”道：“朕知道你一定有了什么歪主意，好吧，朕不管这些，这国策既是你提出来的，这件事你就不能不管了，井时机成熟”朕即命你为钦差，专司翰旋吧。”，沈傲知道赵佶现在心里已有了底，反而不着急了”笑道：“微臣敢不从命吗？”，赵佶打起精神，便叫沈傲到近前来，拿出这些时日的作品给沈傲看，不由洋洋自得地道：“朕这一日有了明悟，作起画来比从前清明多了，你来看看，觉得如何？”

沈傲看了画，赵佶拿出来的是山水图，这山水图布局合理，用墨很足，赵佶方才说得没有错，他这些时日确有突破，尤其是在山水画方面，不由地赞了句：“好画。”，随即指出了几点瑕疵之处，赵佶也虚心接受，二人对案而坐，许多天没有见，要说的话倒是不少。

杨戬从阁外进来，道：“太后请陛下起驾后宫。”，赵佶颌首点头，道：“朕看一定是晋王教唆的，他是要朕在母后面前亲口原谅他，好逃脱责罚，“哼，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虽是冷哼，脸上却没有怒意，看了沈傲一眼，道：“沈卿也随我走一趟吧，闲来无事，就当是见一见贤夫人吧。”

沈傲应下，赵佶带他到了后宫，他虽来过几次，可是每次都是走马观huā，况且这么多阁楼殿宇他所见的也不过是安宁公主的闺阁而已，等他步入钦慈太后的寝宫，这才知道后宫规模之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安宁不知如何了，这个小丫头虽是一国公主，但一点架子也没有，性子上温柔羞涩，这么久没见，倒是有点儿想她了。”，路过安宁的阁楼时，沈傲边是想着，边忍不住地看了一眼，心里暖呵呵的，陡然想起安宁作的那首词儿，那少女夜中想念心上人的滋味，让沈傲的心头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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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又是一晚上没睡，更了两章，好累，本来今天想趁着封推爆发一下，半夜却被小孩子吵醒了，然后东折腾一下，西折腾一下，这个计划只能泡汤，下次吧，我先去睡一下，晚上还有一更，同志们”老虎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随便丢一点推荐票来吧。月票就不要了，打赏也不要了，谁打赏我跟谁急，还有那悲催的一万二千字的更新票，大哥，不要逗哥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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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承让 承让

进了一座巍峨的宫室，里头传出略带沙哑的声音：“是官家来了吗？”

赵佶连忙疾步进去，朝那榻上盘膝坐着的妇人屈膝道：“母后………

沈傲不动声色地随后进去”左右打量，喜个宫室与他想象中的不同，虽是一如既往的铺开奢华”却多了几分刻意的朴素，室中人不多，那盘膝坐在榻上的妇人，自是钦慈太后了；钦慈太后的身边是晋王赵宗，小郡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赵宗脸上惨兮兮的，心惊胆寒地看着赵佶，显得忐忑不安。

赵宗的这般模样，惹得钦慈太后看了他，更是心疼得拧起了眉毛，脸上如蒙了一层冰霜，道：“官家是天子，叫哀家母后做什么”哀家当不起。”

赵佶忙道：“母后对儿臣有养育之恩，儿臣岂能忘记。”钦慈太后板着脸道：“难得你还记得，可是在你心里，晋王还是你的皇弟吗？”

赵佶心虚不已，道：“母后何出此言？”

钦慈太后捏着晋王的手，冷若寒霜地道：“这要问你自己，晋王和你都是哀家生出来的，一母同胞，从前你是端王的时候”晋王与你亲若兄弟”如今你做了皇帝，君临天下了，倒是不认你这兄弟了，哀家问你，晋王为何这般怕你，他只是犯了些许小错，却要吓得逃到杭州去，你身为皇兄，他这般的畏你惧你，你竟还吃得下饭，还有心情吟诗作画，你扪心自问，你心里头真有这个嫡亲兄弟吗？”钦慈太后越说越气愤，赵佶只能躬身听着，不敢反驳，连忙道：“不敢”不敢……”……”钦慈太后道：“你少来敷衍哀家，哀家会不清楚你的心性吗？你当了皇帝”了不得了”什么兄弟，在你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在你跟前围着的那些人，哪一个都比晋王会奉承你，哼”若是你不顾我们这一对母子，大不了哀家搬出宫去，去晋王家里住，你兄弟若是让你看着碍眼，你就录了他的王爵，我们母子再不敢叨扰你，各自相依为命就是。”

赵佶冷汗淋漓，只能讪讪笑道：“儿臣绝没有这个心思，母后言重了。”钦慈太后冷。多一声，道：“你口里这般说，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我们娘俩是苦命人，受不得这天大的富贵是不是？你也不想一想，当日你还是端王的时候，是谁和你最亲密，小时候一块宫里头赏来的桂huā糕”晋王还要留着分你一半”现在倒是好了，天下都是你的了，你还稀罕晋王分你的吃食吗？”

赵佶看了赵宗一眼，随即道：“这些事”儿臣当然记得”永世都不敢忘”晋王是儿臣的胞弟，最亲近不过的人。”钦慈太后似也觉得说得差不多了”看了一旁依然惨兮兮的赵宗一眼，道：“那哀家现在要问你，眼下言官纷纷要弹劾晋王，说他擅离京师，你该怎么说？”

赵佶道：“儿径将奏疏束之高阁。”

赵宗松了口气，火候差不多了，握着钦慈太后的手，道：“母后”皇兄对儿臣还是很好的，你也不要责怪他，他是天子”总是要有些顾忌的。

沈傲在旁忍俊不禁，这个赵宗真是阴险狡诈”他自己犯了错”到头来倒还来充好人，反观那位皇兄，没鼻子没眼地遭了一顿数落，还左右不是人。钦慈太后立马笑了起来，便对赵佶道：“你看，你兄弟都这般维护你，和和睦睦的才是正理，我们是帝王之家”更该给天下人做个表率，教他们看看，帝王家也有亲情的。”

赵佶心里苦笑，依然低眉顺眼地道：“母后教训得对。”

既然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钦慈太后便让赵佶坐到跟前来，问他近来是不走过于操劳”让他放宽心，先是一棒打了赵佶头晕眼huā，随即又奉上一棵甜枣，赵佶松了口气”忙道：“儿臣倒也没什么，只是母后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钦慈太后方才顾着教训赵佶，没有在意也跟着进来的沈傲，现在得了空闲，一双眼眸落在沈傲身上，见沈傲侧立在门边上，便道：“这是谁？怎么进来了也不说话？”

沈傲心里想，我敢说话吗我？说了你就嫌我多嘴了。

心里虽是委屈，但沈傲还是无比恭敬地朝钦慈太后行了个礼，道：“微臣仁和县尉沈傲，见过太后。”

钦慈太后想了想，顿时笑了起来，在外人面前，钦慈太后是很有母仪天下的形象的，看着沈傲，微微含笑道：“沈傲，哀家想起来了”安宁那丫头和紫蘅都提过你，还有贤夫人，也曾说到你，据说你是艺考和科举状元”想不到你这般的年轻！”

沈傲呵呵一笑”道：“太后过奖，微臣不过是有几分虚名罢了。”

“这不是虚名，世上能考上状元的又有几人？据说你还给安宁看过病，安宁这个孩子自小体弱，许多太医都束手无策，你有这般的妙手，哀家还要感谢你呢。”钦慈太后一边说，一边叫人搬了锦墩来让沈傲坐。

沈傲上下打量钦慈太后一眼，心里想，这个太后倒是很会做人”喜怒只在一念之间，随时准备好了两副面孔，看来这宫中的女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灯，单凭着方才她的那些话，沈傲就觉得这太后不是小觑的人物。

不过这也不打紧，太后的手段再如何高”那也是用来管理后宫的，自己与她没有利益冲突，倒是不必怕什么，笑呵呵的道：“太后谬赞，微臣愧不敢当。”钦慈太后笑吟吟地又说了些勉励的话，随即突然道：“对了，你是祈国公的亲戚吗？”

沈傲点头角是。钦慈太后笑道：“难怪这般的机灵，很好，你也算是宣力功臣之后，官家不会亏待你的。”

沈傲汗颜，笑呵呵地道：“太后这般待微臣，微臣会更加尽心尽力了。”说完这话，眼睛不经意地落在钦慈太后的几案上，几案上摆着一副叶子牌，不由生出几分好奇之心，身为大盗赌具他自然耳熟能详可是这叶子牌他只是从古籍中略略听说过，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识。

叶子牌在唐末宋初时就已经流行了，一般都是贵族之间消遣的工具，尤其是各家的夫人最为热衷，原因很简单，这个时代的妇人大多尽量减少抛头露面的机会，娱乐项目很少，这叶子牌就成了难得的消遣工具。

所谓叶子牌，可胤算是世界上最早的纸牌游戏，具体的规则沈傲也不懂心里忍不住想，这叶子牌不知与那扑克是否有什么联系。

钦慈太后注意到沈傲的视线，抿抿嘴笑道：“怎么？沈傲也爱玩叶子牌吗？”，沈傲连忙道：“微臣倒是不会，只是第一次见这牌，有几分兴趣。”

钦慈太后便笑着对赵佶、赵宗道：“大男人对叶子牌有兴趣，这倒是奇了，哀家还是第一次知道。”

其实打叶子牌的男人多了去了，男人好赌，叶子牌就是一个极好的赌具之所以她不知道，不过是身边本就没有几个男性，赵佶、赵宗又各有爱好，对叶子牌不太热衷罢了。

钦慈朝沈傲招招手，道：“你来，哀家来教教你。”，沈傲也不惶恐，从容地走过去心里想”想来这钦慈太后一定是个牌迷”一看他露出一点兴致，便忍不住要倾囊她的叶子牌的心得经验。

钦慈太后叫沈傲到身边去”告诉沈傲这个牌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这纸牌本是御用之物，做工极好，比之后世的扑克不遑多让，再加上叶子牌的规矩也简单，与后世的麻将略有相似听明白了规矩，沈傲心里想”这还真是麻将的老祖宗而且还属于麻将的傻瓜版，譬如麻将有筒子、万子、棱子以及东西南北风等等可是叶子牌却有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4种huā色。其中，万贯、索子两色是从一至九各一张；十万贯是从20万贯到90万贯，乃至百万贯、千万贯、万万贯各一张；文钱是从一至九，乃至半文、没文各一张。类型上比麻将简化了许多，因此比起麻将更加容易上手。

钦慈见沈傲学得快，顿时大悦，连儿子都顾不得了，道：“不如这样，左右你也无事，就陪哀家打几局玩玩。”，沈傲很心虚地道：“和太后打牌，要不要彩头的？太后，学生家里只有几万贯钱，可经不得输的”我们玩小一点好不好？一百贯一局”小赌怡情嘛……”，赵佶听得吹胡子瞪眼道：“你当这是赌档吗？和太后打还要小赌？”

钦慈太后却是心情大好地笑着，道：“好，就小赌怡情，一百贯一局，官家和晋王要不要也来玩玩？”，二人对叶子牌都没有兴趣”连忙摇头，赵佶道：“母后，儿臣还有事要处置，先告退了，待明日再来问安。”，晋王道：，“进了宫这么久还没有回家去看看王妃，儿臣也先走了，母后好好玩牌。”

二人慌不择路的逃之天天，想必对叶半牌深痛恶绝。

钦慈太后便道：“得再寻两个人来，贤夫人不是你的姑姑吗？不如就叫她来，安宁左右也无事，去问问她是不是有闲。”

内侍立即去叫人了，过了一会儿，先是贤妃徐徐进来，给钦慈见了礼，见了沈傲，微微一笑，道：“沈傲，你不是去了杭州吗？”

沈傲道：，“又被皇上招了回来。

贤妃笑道：“回来也好，在外头做官，也不见得比汴京好。”，说罢，便坐到钦慈太后的一边，问了些冷暖。

再过了一会，安宁公主也来了，安宁公主又消瘦了一些，见了沈傲，一时竟忘了给太后问安，一双水雾腾腾的眼眸儿深望着沈傲”似有幽怨”随即又察觉到失态，将俏脸别到一边，不敢再看沈傲了，对着太后行礼道：“儿臣见过太后。”说罢，乖巧地站到一边，道：“不是说打叶子牌吗，怎么还少了一个人？”

钦慈笑道：“哪里少了，加上这位沈学士，不正是四个吗？”

安宁公主含羞道：“他一个大男人，也打叶子牌的吗？”，沈傲心里偷笑，正经无比地道：“微臣只是初学，还要请大家承让。”，言明了规矩，四人各坐桌上一角，推了牌，每人各取了八张牌”沈傲拿了牌，只一看，便跟着上家出牌，他对麻将本有心得，在后世”麻将作弊最高深的方法并不是换牌，之于特异功能更是扯淡，真正有用的还是计牌，也就是从打出来的牌中计算哪些牌已经出了，哪些牌还没有出现。这种方法需要很高的记忆力，沈傲为了学习这个方法”从前可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这叶子牌比之麻将数量少的多，因此要记忆也容易了许多。

出了一圈牌下来，沈傲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底，太后的水平应当是最高的”其次是贤妃，至于安宁完全是凑数的份。沈傲先故意输了两局，先对三人进行观察，这里头又有门道，不同的人，拿了好牌和坏牌的面部表情是迥异的，譬如钦慈太后，若是拿了好牌，眼睛便忍不住眨一眨，这只是最细微的表情，可是认真观察”却能瞧出端倪。

“好了，看本公子大杀四方，先赚点零huā钱来huāhuā。”沈傲心里有了底”心里涌出雄心壮志”却是一脸苦相地对钦慈太后道：“太后的牌技出神入化，微臣实在是差得远了。”

钦慈太后笑道：“你第一次能打到这般的水平，已是很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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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读书人的事你不懂

第三百五十章：读书人的事你不懂

沈傲陪着太后又打了几圈，仍旧是输得一败涂地，贤妃在旁笑道：“沈傲，你这般输下去，只怕到时你连新宅子都要当了也还不起这笔债呢。”

安宁抿抿嘴，似笑非笑，见沈傲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便道：“不如这样，我们将赌注减少一些可好？”

她怕沈傲吃亏，不忍看到沈傲沮丧的模样。

钦慈太后上了劲头，不肯罢休道：“先打了再说，沈学士连这点钱都输不起吗？”

沈傲心里偷笑，他这叫欲擒故纵，不先输几局，如何能麻痹对手，苦着脸道：“是，是，难得太后高兴，不过嘛，一百贯玩得没有兴致，不如这样吧，就以五百贯一局如何？”

钦慈太后赢在兴头上，没有多想就应下：“好，哀家全听沈学士的。”

沈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洗了牌，下一局出牌时，沈傲的打法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明明太后的牌儿好得很，就差一张九十万贯，可是出了数轮，却总是不见来，这样的情况是很少见的，待她拆了九十万贯的连牌时，沈傲却突然甩出一张九十万贯来，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却偏偏来了，仿佛这个沈傲，一眼就洞悉了她的底牌一般。

这一局沈傲连续翻了两番，一把就赚了三千贯，安宁蹙着眉，道：“沈学士，事先说好了，我可没有这么多月钱输给你。”

沈傲晒然道：“不打紧，不收你的钱，总行了吧！”

接着又是七八局下来，沈傲势如破竹，竟是连赢了数把，一会儿功夫，非但将方才的欠账全部还清，单钦慈太后一人便输了他六千贯，眼看天色不早，再过半个时辰，宫门就要落钥了，沈傲不敢逗留，向钦慈深深一礼道：“微臣侥幸赢了几把，请太后恕罪，至于这赌局，不过是玩笑罢了，太后不必认真，微臣告退。”

沈傲若是不这般说倒也罢了，可是故意不要钦慈的赌帐，钦慈反倒不依了，愿赌服输，堂堂太后难道还赖了一个小小县尉的钱吗？若是传出去，母仪天下的威仪还往哪里搁？

钦慈道：“该输的自然给你，你能这么知礼，哀家已经很高兴了，这输掉的钱是不能不还的，没的叫人笑话呢！”

沈傲还是再三拒绝，钦慈太后含笑道：“既是如此，哀家便赏些东西给你吧，过几日叫人送去。”

沈傲不要钱，钦慈就等于欠着沈傲一个人情，身为太后，岂有欠人人情的道理，所以这人情非奉还不可。

沈傲也正因为看清楚了这一点，才故意不要钱，钱算什么，几千贯而已，沈傲如今的身家，随随便便拿出来也不是这个数字，还真不太放在眼里，与其这样，倒不如让钦慈欠着，帐这东西，欠的时间越久，到时候要还给沈傲的就越多。

沈傲再三行了礼，才大喇喇地告辞出去，一路出了，随即步行出宫，许久没有回家，想到就要见到家中几个娇妻，心头忍不住地荡漾起来，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回去。

兴冲冲地到了家，门房的人见了他，一边笑嘻嘻的相迎，一面去飞报。

沈傲走进去，这是他的家，一个真正意义的家，那种回到汴京第一个想到的地方，他加快了步子，走到了前院，才发现这前院满当当的停着两辆货车，货车上装满了货物，都用油纸封了，也不知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来送礼？莫非是太后叫人送来的?”沈傲想了想，哑然失笑，太后哪有这么快就送来？

举步继续往前走，心里又想，第一个撞见的是若儿呢还是蓁蓁，茉儿又在做什么？

沈傲举起眉眼来，向前一看，却看到一个风姿绰绰的老妇迎面过来，相对于老妇来说，确实够风姿绰绰的，来人正是沈傲的丈母娘，唐夫人。

沈傲汗颜，丈母娘真是无处不在，笑呵呵地过去问了个安。

唐夫人眉开眼笑地道：“早就听人说你今日已经回来了，哎呀呀，你这一番下杭州瘦了不少，回来可要好好将养身体，对了，杭州好玩吗？为何不见四夫人回来？”

四夫人就是春儿，沈傲连忙把春儿留在杭州的原因说了，便指着两辆大车问：“这是哪里来的？”

唐夫人笑道：“说是一个叫阿巴也骨的金国商人送来的，他说你爱古玩，因此特意拿了些不值钱的玩意来请你赏玩，茉儿他们不肯收，谁知那人叫人留下了车，人就跑了。”

沈傲哈哈一笑，金人也来送礼了，看来自己回到汴京的事，早就传扬到各方的耳朵里了，这是风口浪尖啊，谁都想巴结一下。

沈傲想了想道：“他们既然要送，就收下吧，反正他自己说是不值钱的东西，送到柴房去。”

恰好刘胜兴冲冲地赶来了，听了沈傲吩咐，立即指挥人将车子推到柴房去。

和唐夫人说了几句话，不知不觉地到了后园，三女才慢腾腾地出来，见她们巧饰淡妆的可人模样，沈傲心里明白，她们方才听了通报，反倒是不急着出来见自己，都躲回房里化妆去了，女为悦己者容，这妆还不就是画给自己丈夫看的。沈傲不去点破，当着丈母娘，也不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只说自己饿了，叫人到厨房拿些饭菜来。

吃饱了饭，唐夫人倒颇是识趣，便道：“老身回去了，那死鬼夜里没有人做饭，宁愿饿着也不愿意自己亲自下厨的，君子远庖厨，不知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圣人说出来的话，教得这些徒子徒孙一个个只懂得饭来张口。”

沈傲心里大笑，连忙挽留道：“干脆我叫人去将岳父接来用饭算了，何必这么麻烦。”

唐夫人不肯，才道了别离开。

等到唐夫人走了，沈傲嘻嘻一笑，一把揽着茉儿、蓁蓁二人，左拥右抱，对茉儿道：“丈母娘里，你娘最是厉害，方才那一句丧尽天良的圣人，听得真让我肝儿都颤了。”

茉儿有些羞涩，道：“我娘就是这个性子，你也莫要怪她。”

沈傲无比严肃地道：“我哪里怪了她，倒是觉得她的话实在是受用不尽。”

蓁蓁嫣然笑道：“你口里这样说，心里一定怪了，你们这些读书人都恨不得将圣人刻在自己脑门上日夜供奉。”

周若在一旁有点儿吃醋，见沈傲揽着蓁蓁和唐茉儿，心里酸酸的，故意将气撒在沈傲身上，道：“是啊，回了汴京也不先赶着回来一趟，叫个人送个口信也好，害得我们吓了一跳。”

沈傲无比正经地板起脸来，深邃的眼眸仿佛透过了黄昏的光线穿越了无数院墙、街巷，清澈的眼眸微微一闪，正色道：“若儿，你夫君是朝廷命官，干系着天下人的福祉，怎么能先私后公呢！在其位谋其政，回到京城，当然是先进宫和皇上讨论时事，商议时局，顺便再述了差事才是。”

周若扑哧一笑：“整整一个下午，你都和官家在商议国事？哪里有这么多国事让你商量的？”

沈傲当然不能说自己去了打叶子牌，苦笑着放下茉儿，茉儿如蝴蝶一般跑开，嗅了嗅自己的衣襟道：“衣服有些发酸，我先去洗个澡吧。”

蓁蓁闻言，便去叫人烧水，沈傲沐浴一番，换了干爽的衣衫，不由心旷神怡起来，拉着三女在后园的亭中坐着，天色渐晚，一轮圆月高悬天空，夜风拂面，带来几分凉意，却也让人清醒了几分，互道了几句别离之情，唐茉儿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在前院的那两车东西夫君看见了吗？”

沈傲轻轻摇着扇子驱赶蚊虫，闻言道：“我已叫人将它们送去柴房了。”

唐茉儿道：“那人自称是金人，这些礼物我们不敢收，才放在前院等那人来取，夫君，金人来送礼一定是有所求，还是退回去的好。”

有唐严那样的父亲，茉儿对这些事倒是略有些了解，满是担心。

沈傲哈哈一笑：“东西都送来了，他们不来取，那我们只好照单全收了，怕个什么，送东西是送东西，有所求是有所求，我该怎么办还怎么办，不会受这些礼物的影响就是。”

唐茉儿道：“可是你若是不为他们办事，他们告发了夫君怎么办？”

沈傲嘻嘻一笑：“茉儿这就不懂了吧，明日挑几样先送到宫里去，我看他们到哪里去告，我们这叫没收金人财产，非但无过，还是为国争光，既削弱了金人的实力，又提高我大宋官员的收入，这是两全齐美的好事，陛下听了一定很高兴。”

他这般歪理说出来，不得不让人目瞪口呆，蓁蓁为沈傲筛了茶过来，道：“就是你会胡说八道，收了人家的赃物，你还有理了。”

沈傲接过茶，突然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收礼不能算贿赂……读书人的事，能算贪污受贿么？”

四人正说着笑，刘胜小心翼翼地过来，乘着夜色在不远处停下，不敢太靠近，禀告道：“少爷，辽国使臣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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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出。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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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讲义气的沈学士

金人的崛起，使得关内的时局窘乱起来，敌人变成了朋友，朋友成了寇仇，各方使节依托着汴京大显身手，不管是西夏、金人，还是吐蕃、契丹，目光都聚焦在一个县尉身上。

大宋的政治自赵佶登基之后就不是从前的光景，眼下宠臣当道，受到信任的太监可以镇守三边，踢蹴鞠的可以一跃成为太尉，统管天下军马，眼下这小小县尉，也一时成为热门，殿试对策能成为一项国策，这是古今未有之事，沈傲连夜入京，各方已经意识到，这场暴风的风眼，正是在这个县尉身上。

八月二十，沈傲任仁和县尉，即刻上任，九月十七，沈傲被召回京师，二十三，抵京之后立即入宫，在宫中足足呆了整整一天，这一天里，赵佶和沈傲说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有一件事可以确认的，就是这个从杭州召回的县尉，一定与金辽事务有关。

接到了消息，各方纷纷运作起来，耶律定正是其中一个，身为天柞帝第五子，因为联宋的干系重大，他是第一个以皇子身份出使的辽国使臣。

耶律定明白，拉拢这个沈傲事关重大，不但可以缓解辽国败亡的顽势，更为重要的是一定要得到宋朝对新政权的认可。

这个新政权，说起来也奇怪，虽说时间只过去一个月，可是辽国仍是兵败如山倒，辽国国主天祛帝已被金军吓破了胆，位于关外的临璜府在上京道沦陷之后已被金军的虎视眈眈，这位老兄干脆得很，立即作出决定一西逃。

此后，金军一鼓作气，立即拿下临璜府，辽国国都自此沦陷。只是问题出来了，临璜府攻陷，辽国震动，位于南京的耶律大石会同宰相李处温二人立即将二皇子耶律淳拥戴为皇帝。

逃到大同的天祛帝仍在”南京却又出现了一个新皇帝”于是，显赫一时的辽国自此分裂，一个以南京道、中京道为基地，另一个则以大同为都，管辖着西京道。

耶律淳既即位，得知父皇还活着，居然还一口气跑到了西京大同，自然也不客气，干脆遥尊他为太上皇，继续做自己的国主。可天祛帝不乐意啊”于是这西辽和东辽变成了势同水火的局面。

耶律定是耶律淳派来的，他是耶律淳的胞弟，这一次就是希望宋庭能够承认东辽，只有这样，兄长皇位的合法性才能更加稳固，至于那个仓惶逃窜的父皇，耶律定是顾不上的。

沈傲刚刚回府，他立即接到细作密报，当即启程拜访”径直进了前院，看到有不少下人正搬运着前院的大车，他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两眼，一看之下，脸色不禁苍白起来，故意与刘胜说了几句好话”掀开其中包裹着油纸的小箱，一看，连手都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耶律定一拳砸在车辕上，犹如一头发疯的豹子。

那些搬运东西的下人一时惊呆了”这个人真是奇怪，莫非疯了吗？

小箱子里装的是一颗明珠，其实明珠也不值什么钱，最大的问题是这颗明珠是耶律定见过的，乃是辽国怡情公主冠上的饰物，明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要略略一想，耶律定就明白了，金军攻陷临璜府，怡情公主是耶律定的姐姐”已被金军俘虏，明珠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金军手里”此后，金人带了这些明珠又到了汴京，大肆收买大臣，希望大宋能改变联辽国策与金人盟誓。

耶律定生气的不是金人送给沈傲的礼物，而是想到那被掳去的姐姐，国仇家恨此刻勾了起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大怒一声，拿起那明珠重重往地上一摔，狠狠踩上几脚，口娶还在咒骂着：“金狗……”

明珠碎成了数瓣，他的举动，让刘胜几个人惊呆了，刘胜谨记自己的职责，这些礼物是自家主人的，东西摔碎了，怎么交代？大吼一声道：“呔，你这厮好生无礼“…………”

刘胜比不得他爹谨慎，毕竟年纪不大，不过三十岁上下，难免有些心气，再加上这耶律定的无礼表现，更是怒从心起，呼喝着几个下人就要揍人。

“住手！”沈傲听了传报，与夫人们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会客，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地上的明珠，对刘胜道：“怎么回事？”

刘胜道：“表少爷，这厮把你的礼物摔碎了，这是上好的明珠呢。”

耶律定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上下打量了沈傲一眼，心里也明白自己铸了大错，礼物是金人送给沈傲的，这即是沈傲的私人物品，自己本就有求于此人，这样做实在有些过份，连忙躬身道：“请问是沈傲沈学士吗？鄙人惭愧，竟是不小心摔坏了您的明珠。”

沈傲带着笑打量眼前的来客， 连忙挽住他，很真诚地道！”啊呀呀，还行什么礼，原来是辽国来的朋友，学生是最喜欢与辽国朋友打交道的，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耶律安道：“鄙人耶律定，沈学士，多有得罪了。”

沈傲正色道：“一个明珠而已，不过七八万贯钱的事，摔了就摔了，耶律兄切不可再说这种客套话，沈某人是那种为了小小明珠而不要朋友的人吗？更何况宋辽乃是兄弟之邦，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呼，耶律兄能来我这里走一趟，沈某人就已经很开心了，这明珠的事休要再提。”

一旁的刘胜糊涂了，这明珠满打满算也卖不出五千贯去，表少爷怎么说它不过是七八万贯钱的事？就这小小的明珠也值七八万贯？

奇怪，真奇怪，换了往日，邃雅山房那边来报账说一日赚了三百贯表少爷都喜滋滋的，若真是七八万贯的珍宝，表少爷为什么说得这般漫不经心。

刘胜不由地挠了挠头，一点也体会不到表少爷的险恶用心！

耶律定自然不是刘胜，听了沈傲这番荡气回肠的话，脸色稍稍一变，心里已经明了了，深深一躬道：“沈学士果然是雅人，鄙人佩服至极。”，沈傲笑了笑，道：“雅人谈不上，沈某人别的没有，就是有义气，所谓千金难换知己，钱是身外之物，我一向视金钱如粪土的；耶律兄，还是请进客厅喝口茶吧。”

耶律定随着沈傲进了客厅，叫人点了蜡烛，厅中顿时光亮起来，又奉了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沈傲当先问道：“不知耶律兄此来，有什么见教。”，耶律定道：“倒也没有什么事，不过是来看看沈学士，与沈学士交个朋友，此外，我国国主一直希望沈学士能够代表贵国皇帝出使鄙国，此事已再三向礼部恳求，若是一切顺利，半个月内沈学士便可随鄙人成行了。”

沈傲哈哈笑道：“只是不知贵国为井么一定要我来做这使节，如此盛情邀请，倒是教我汗颜了。

戽律定眼眸闪烁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道：“因为沈学士是聪明人，今日天下，与战国并无不同，在我的心目中，沈学士就是合纵攻秦的苏秦，当今天下，金人最强，有入关吞囊宇内之心，虎视天下，野心勃勃，只有沈学士这般的大智之人，才能撮合宋辽之合，共抗强金。”，沈傲的心里也不由地笑了，看来契丹人汉化的水平不错，这位国使不但汉话说得圆润，引经据典竟是一点都不比儒生差。

沈傲微微笑道：“苏秦是不敢当的，不过眼下的时局，对于宋辽来说合则有到，抗金也是刻不容缓的事。”

耶律定探了沈傲的口风，不由大喜，道：“沈学士说的没有错，不过眼下西夏欲与金人夹击我大辽，形势已危如累卵，大宋可以出兵相救吗？”

沈傲淡淡一笑，故意把玩着手里握着的茶盏，饱有深意地道：，“相救也容易，不过还要从长计议，等两国签署了新的盟约再说，这件事，不急。”，沈傲不急，耶律定急啊，一日不签署盟约，大宋就拖延时间，等那西夏真的动兵了，就悔之不及了。

耶律定随即一想，立即猜透了沈傲的居心，签了盟约才肯帮助，这沈学士是故意要逼着辽国尽快签署盟约，否则他们就会一直拖延下去，只是宋国打算拿来交换的国书会有什么内容呢？若是条件太苛刻该怎么办？

耶律定苦笑一声，心里想，再苛刻也只能就范，拖延时间对宋人没有坏处，对辽人有着大大的害处，那是要冒国破家亡的危险，沈傲的狡诈之处也在于此，将西夏的事务与宋辽的关系捆绑起来，以此来逼辽国作出退步。

盟约的事还没有谈，耶律定就发现自己已经落于下风，他叹了。气，道：“沈学士的意思，鄙人明白了。”，沈傲爽朗地道：“这就好，大家都是聪明人，沈某人最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

二人一直谈到深夜，之后的话就不再涉及到国事了，偶尔也说些琴棋书画，耶律定倒真是个聪慧之人，现在还不是真正谈的时候，先拉了关系再说。

到了子夜，耶律定才是起身告辞，沈傲热络地将他送出去，临走时还不忘道：“耶律兄，你我一见如故，方才打碎了明珠的事，你切莫挂在心上，我们的交情就是十棵百棵明珠也不能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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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城门失火啦

清早起来，掐指算了算，今日是九月二十四，沈傲跑到后园活动了筋骨，刘胜兴冲冲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表少爷，表少爷……”他喘了口大气才道：“昨天那个辽国人叫人送来了八万贯钱，说是赔偿夜明珠的费用。”

刘胜以为沈傲一定会大惊失谁知沈傲处变不惊地只是点了点头，淡淡然地道：“知道了。”

刘胜道：“表少爷，八万贯啊。想不到那辽人如此大方，早知道让他多打碎几件明珠、瓷瓶儿，表少爷保准要大发一笔。”

沈傲训斥他道：“你于心何忍？人家赔了八万贯就得了，做人要有原则知道吗？人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刘胜引着沈傲到前堂，一个辽人夹着一个箱子等候多时，见沈傲过来，连忙站起来，将箱子打开，里头一沓沓的钱引只晃得人眼晕，辽人道：“沈学士，我家主人昨日砸坏了你的明珠，实在抱歉得很，因此特地叫我来将明珠的钱送来。”

沈傲很客气地道：“耶律兄太客气了，这叫我如何敢当？这钱还是拿回去，告诉耶律兄，我沈傲最讲义气的，一个七八万的明珠而已，怎么能叫他破费？”

辽人当然不会真的傻到抱着钱回去，连忙道：“沈学士义薄云天，汴京内外人尽皆知，只是这钱还是不要推辞，我家主人说了，能结识沈学生这般讲义气的朋友，是他毕生的荣幸，若有机会，他还会再来拜访。”

放下了钱，辽人告辞出去，沈傲送了客，折身回来立即抱着箱子数了数钱，连续数了两遍，脸#232;有些不好看了，对刘胜道：“刘胜，你来帮我数数看。”

刘胜数了一遍，道：“表少爷，好像数目不对，只有七万九千八百贯。”

沈傲板着脸道：“无耻，明明说好了八万，居然还少了两张。”说罢，把钱带回后园，让蓁蓁收起来，蓁蓁大梦初醒，先是将钱收好，道：“这哪儿来的钱？”

沈傲道：“这种事你不要和茉儿说，这钱是别人赔给我的，损坏东西要赔偿，对不对？”

蓁蓁听他说得不清不楚，想了想，也就不再追问，她是个聪明的nv人，男人不能bī得太紧，就问他：“饿不饿，我叫厨子送些餐点来。”

沈傲点点头，用罢了早饭，宫里头来人了，原以为是皇帝寻他，谁知那面生的太监道：“太后请沈学士入宫。”

太后？沈傲摸了摸鼻子，心里想，莫不是三缺一吧？哎，这三缺一都从宫里叫到这里来了，佩服，佩服，太后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有时，太后的懿旨，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管用，想起那一日训斥赵佶的样子，沈傲哪里敢得罪这后宫之主，天大的事也得搁下。

随着iǎ太监到了皇宫，来到钦慈太后的寝宫，沈傲踱步进去，见里头竟来了几个贵妇，他先向太后行了礼，左右看了一眼，安宁不在，倒是贤妃陪坐在一旁，朝沈傲招呼一声，叫人搬了锦墩来请他坐了。

钦慈太后道：“今日天气不错，叫你来打几局叶子牌，方才哀叫让人去问了官家，官家说你这几天都没有事，这敢情好得很，正好来陪陪哀家。”

沈傲心里腹诽，这天气不错和打牌有什么干系。

不及多说，太后便唤了贤妃还有另一个贵妇，四人一张桌子，叫人拿了叶子牌来开局。

这种叶子牌对于沈傲来说上手容易，比麻将简单多了，打起来很顺手，几番下来，有赢有输，赢得是侥幸，输的时候却是故意的，总不能次次都赢人家老太太。

几局下来，钦慈太后完全沉浸其中，不亦乐呼，连那母仪天下的架子都忘了摆了，沈傲心里想，其实这也就是个寻常的老太太，别看她平时装的挺像这么一回事的，其实打了几圈叶子牌，立即就暴露了她的本

至于贤妃，打起牌来总是有几分优雅，沈傲知道，钦慈太后能开的开，贤妃未必，毕竟是在太后面前，总要有几分端庄。

不知不觉到了正午，钦慈竟是连吃饭都忘了，别人也不好提醒，倒是那个带沈傲来的太监低声道：“太后，该用饭了。”

钦慈抬眸，看了看天这么快？就拿些糕点来吃吧，不必这么麻烦。沈傲，你远来是客，招呼不周，要不教人给你添置几个iǎ菜来吧。”

沈傲是饿了，心里是不愿只吃些糕点充饥的，却不得不拒绝了钦慈的好意，陪着钦慈吃了些糕点。

吃完糕点，继续鏖战，又过了一个时辰，便听到外头有人道：“太皇太后到。”

钦慈双眉一挑，却是冷着脸道：“不必管，继续玩牌。”

沈傲心里有点虚，宫里的事他略知一二，这赵佶的宫廷之中有一个较为有趣的现象，就是太后比较多，这主要的原因是赵佶继承的乃是兄长的帝位，赵佶入主宫城之后，自然要将自己的生母钦慈抬高身份，因此原本钦慈这位王太妃被敕了太后。除此之外，哲宗是赵佶的兄长，如今将帝位传给他，赵佶又岂能无动于衷，因此又将哲宗的皇后孟氏立为了太后，而哲宗的母亲向太后则立为了太皇太后。

其实按辈分，太皇太后高氏和钦慈太后是同等的，哲宗和赵佶是兄弟，这两个nv人一个是哲宗的母亲，一个是赵佶的生母，只是因为哲宗是先帝，因此这高氏比起钦慈太后来就高了一辈，这种奇怪的现象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过不多时，高氏在一个老太监的搀扶下徐徐进来，里头的内侍和宫nv纷纷行礼：“见过太皇太后。”

贤妃和那贵妇也不能坐了，丢了牌朝高氏行礼，沈傲见机也随着大家附和，唯有钦慈自顾自地还在玩牌儿，咬着唇颇有不悦。

高氏笑道：“太后也在玩叶子牌吗？方才我叫人请你过去玩牌儿，你不去，倒是自顾自地躲起来玩了，太后就这般的怕我？”

钦慈太后板着面孔不作理会，沈傲看在眼里，心里想，这太皇太后和太后之间一定早有冲突，只是不知这高氏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莫非是故意来惹事的？天啊，哥们只是三缺一被人拉来的，神仙打架，可千万别伤及无辜。

谁知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高氏的脸有些冷了，看了沈傲一眼，冷声道：“哟，这俊俏的iǎ后生是谁，后宫是你随便能进的吗？若是被外头人看见了，还道你是哪个宫里的面首呢。”

钦慈太后听罢，脸#232;更加冷了。

“你这嘴真毒啊！你全家才都是面首！”沈傲岂会不知道面首是什么意思，她这话是暗指沈傲成了太后的男宠，表面上是侮辱沈傲，其实是将矛头指向了钦慈太后。

沈傲正#232;道：“太皇太后这些话倒是让学生不懂了，学生是贤妃的外甥，与太后也算连着亲，后辈来看望长辈，问个安，这是情理之中，难道太皇太后没有后辈来见礼的？”

钦慈脸#232;缓和了几分，心里想，这个沈傲玩牌颇有天赋，就是这张嘴也厉害，连太皇太后都敢顶撞。口里正#232;道：“沈傲这孩子哀家喜欢得很，谁要是敢说三道四，哀家撕了他的嘴。”她的话是向寝宫里的太监、宫nv们说的，可是真正的指向，很明显是向着高太后的。

高氏冷哼一声，却不去针对钦慈，只当钦慈的话没有听见，冷笑着对沈傲道：“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你倒是懂得恃宠而骄，一点儿规矩也没有。”

贤妃想为沈傲辩解一句：“太皇太后……”

高氏冷冷地看了贤妃一眼，打断她：“他就是你的外甥，你这个外甥很了不起啊，贤夫人，你整日往雍和宫里跑，是要巴结谁来？”

贤妃的子较为软弱，听高氏这般斥责，已是泪眼婆娑，再不敢说话了，咬着唇忍住眼眶的泪水。

沈傲见贤妃受气，心里有些气愤，却也不敢放肆，毕竟这宫里头高氏的权势不iǎ，自己得罪了她倒也罢了，往后贤妃的日子反而更不好过。

高氏洋洋得意地看着桌上的叶子牌，又对钦慈太后道：“我专程是来打牌的，谁知太后已叫了人来，看来是不敢和我打了，也罢了，来人，摆驾回申宁宫吧。”

钦慈太后冷笑一声道：“既然来了，那么就不妨打几局吧，上次输了你一件y#249;钗儿，不知你带来了吗？”

高氏方才使的就是激将法儿，见钦慈太后动怒，眼眸中闪过一丝喜道：“就怕你赢不回来。”

钦慈太后见贤妃这般模样，便对贤妃道：“贤夫人就先回寝宫歇了吧，沈傲来坐我的对角，赵夫人，你陪着太皇太后。”

重新坐下，沈傲故意坐在高氏的上家，心里想，这个高氏如此嚣张，只怕牌技不低，且先看看她的本事。

沈傲故意地道：“我们方才打的赌注很大，太皇太后一定要来吗？”

高氏笑道：“很大是多大？”

沈傲随口瞎扯道：“一千贯一番。”

高氏信心十足地道：“哀家就怕你们输不起。”接着就率先洗牌。

沈傲一开始并不急于取胜，而是先对高氏观察一番，见她拿了好牌时，指节总是忍不住敲敲桌子，拿了坏牌，嘴角便会微不可闻地轻轻一瞥，心里有了计较，故意先输了高氏两盘。

高氏赢了牌，更是喜上眉梢，让钦慈太后脸#232;铁青，倒是坐在高氏下风的贵妇赵夫人有点儿神情恍惚了，她不比沈傲，在这宫里头，又不敢得罪钦慈太后，又不能得罪高氏，因此虽是全神贯注的样子，却完全是心不在焉，几次出错了牌，叫下一轮的钦慈太后更显不悦。

沈傲不动声心里想，时候差不多了；接下来几局，他开始计算牌数，观察高氏的脸七八局下来，高氏竟是连连输了七把，一败涂地。

高氏转喜为怒，口里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埋怨沈傲胡出牌，沈傲心里想，我是你的对家，难道还要放牌给你过吗？你骂个什么？

到了后来，高氏输得烦了，短短一个时辰竟是输了两万多贯出去，须知宫里头的nv人虽然不缺钱，尤其是高氏这般尊贵之人，却也没有金山银山，每个月都有定例的，一个月按时发放，既不会多，也绝不会少，这几年高氏倒是存了不少的钱，她的月钱最多，平时也没有什么花用，却也经不住这样的惨败。

沈傲见她脸#232;越来越差，便故意推牌道：“今日玩得差不多了，就到这里吧，学生还是先告辞了。”

高氏冷声道：“才方方坐下你就要走？再打几局。”

沈傲道：“那就打一局，一局定胜负如何？”

高氏想了想：“怎么个一局定胜负法？”

沈傲图穷匕见，含笑道：“简单得很，若是我输了，方才赢来的钱全部一笔勾消，可要是太皇太后输了呢？”

汗，又有人投更新票，还都是一万二的，大哥，讲点良心好不好，这是勾引我不休不眠的码字啊，想了想，还是算了命要紧，老虎码的是历史书，不可能像玄幻一样，因为要查很多资料，况且是新人，打字也比别人慢了很多，这速度再增加可能就要影响质量了，只能在这里对这位哥们说声对不起了。amp;q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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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担当国使

高氏沉默了片刻，道：你想要什么？

沈傲笑道：“学生哪里敢要太皇太后的东西，不过学生是晚辈，是以就大了胆子，就赌太皇太后头上的金钗吧”我若输了，所有赢来的钱悉数奉还，太皇太后若输了，便将金钗赏给学生，如何？”，一副金钗，再如何值钱也不会超过两万贯，表面上，是沈傲含泪大甩卖”可是从深里说，那凤钗乃是太皇太后的脸面，是尊贵的表现”若是输了，失去的不是凤钗，而是颜面。

高氏笑了笑：“好，哀家倒要见识见识你的厉害。”，钦慈太后给沈傲投来一个鼓舞的眼色，沈傲抖擞精神，洗了牌，这一把牌高氏的牌儿不错，手头恰有三百文、四百文、五百文，另有一张一万贯、两万贯、三万贯，最后两张是二十万贯、四十万贯，她嘴角崭露出一丝笑容，只消等一张三十万贯，这一副牌就稳赢了。

高氏不屑地看了沈傲一眼，见沈傲眉头深蹙，便知道他没有拿到好牌，心里越发得意。

接着又抓了一张牌，是化文，高氏嘴角微不可闻的轻轻一瞥，将七文打出去，一心一意地要抓住那张三十万贯，几圈下来，高氏颇有些不耐烦了，换了往日，这牌儿早就摸出来了，至不济，沈傲这个上家也该出了一张，可是左等右等，连个万贯的牌都没有，高氏已经有些焦躁了。

其实她哪里知道，从她方才出的几张牌，沈傲就已算出，她要的应当是个万贯，至于到底是几万贯，尚且还不清楚，因此手里头虽然万贯多，却宁愿拆了牌”也不打出来。

高氏越打越是心焦，明明是副好牌，却是要功亏一篑，待她下一把抓了一个九文钱时，干脆将二十万贯打了出去，她是打算换换手气，将那副万贯的连牌拆了。

谁知她的牌儿一拆”就已后悔不及了”沈傲竟是连续打出三四个万贯来，气得她脸色青紫，等她凑九文的连贯时，沈傲却又一个文牌都不出”正在高氏心烦意乱的当口……

沈傲将牌一放”笑吟吟地道：“九连贯”太皇太后，学生好像赢了。”

高氏板着脸去看沈傲的牌，见沈傲果然是从一贯到九贯的连牌摆出来，又气又恼，却又不好发作”将头上的凤钗取下来放下，接着站起便走，临行时对扶她来的老太监道：“去”取了两万贯给他们。”随即快步走了。

钦慈太后大喜”夸奖沈傲几句，原本在她心里，沈傲不过是个合格的牌友，如今挣了这么大的脸面回来，便左右看他都顺眼得很，叫人赏了些东西”才肯放他回去。

打了一上午的牌，沈傲有些累了，怀揣着金钗、钱钞出了后宫，刚刚到了前殿，迎面就撞到杨戬过来”杨戬远远看到沈傲，加紧了步子，嘴上道：“沈傲，陛下在寻你呢，原来你在这里。”，沈傲笑哈哈地给杨戬行了个礼，道：“和太后他们打了几局牌，岳父大人也是知道的，我是第一次打牌，总受人欺负。”

杨戬咯咯一笑：“杂家还不知道你”方才太皇太后从太后寝宫里出去了，一脸的不高兴”说是输了两万贯和一支金钗儿给个什么学士，我还说这个学士是谁呢，原来是你！”，杨戬顿了一下，又道：“把东西拿来吧！”

“东西，什么东西？”，沈傲心里打了个突突。

杨戬伸出手：“金钗。”，沈傲只好将金钗拿出来，道：“岳父大人，这可是我赢来的。”

杨戬没好气地道：“知道是你赢回来的，你也不想想，这金钗是太皇太后的，那是你该得罪的人吗？待会杂家替你还回去，给你说几句好话儿”请她老人家息息火儿”太皇太后的凤钗你也敢要，真是胆大包天了。”

沈傲只好将凤钗给了杨戬，心里暗暗腹诽，好不容易赢了个凤钗，还要还回去，太皇太后的架子还真是大。

杨戬接了凤钗，小心翼翼地收好，又伸出手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沈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杨戬笑嘻嘻地道：“那两万贯是太皇太后的体己钱。”，连钱都要没收，沈傲大汗淋漓：“都被太后赢去子，我是一分都没赢。”

杨戬上下打量沈傲：“你这小子，连杂家也诓骗，后宫里的太监早就传报杂家了，这钱”全是你赢的，一共是两万一千二百贯，是太皇太后身前的周安亲自交给你的。”

沈傲只好掏出一沓钱钞来，很是不情愿地交给杨戬，心里想，这岳丈是不是想黑吃黑？哎，今日算是白忙活一上午了，浪费了不知多少脑细胞。杨戬拿了钱钞，蘸了。水数了数，咯咯地冷笑道：……怎么只有两万贯，还有一千二百贯呢。”

“是啊，怎么少子这么多”一定是被那叫周安的家伙私吞了，我找他要去。”沈傲义愤填膺地卷起袖子。

杨戬叹了口气，道：“你就别藏着掖着了，都交出来吧，杂家这是给你去消灾，把东西送回去”太皇太后有了台阶儿，往后就不会为难你了。”

沈傲讪讪地笑了笑，只好道：“我找找我身上还有没有。

”往身上一摸，摸出十二张百贯的钱钞来，很是惊讶地道：“咦，怎么身上还有这么多钱，真是奇怪。”，杨戬收了钱，板着脸道：“走，先随杂家去见皇上。”

沈傲跟着杨戬到了文景阁”阁里的赵佶正看着一本古书出神，沈傲进来也浑然不觉，沈傲小心走过去，见赵佶看的是那本《画云台让，记》，《画云台山记》是顾恺之的画论，讲述了一些作画的精要，是顾恺之留存下来为数不多的真迹，弥足珍贵：沈傲在后世，看的也不过是抄本而已。

赵佶一脸肉痛地抬眸，叹了口气，道：“好好的一本书，却要送出去，朕真的舍不得。”

沈傲道：“陛下打算将这书送给清河郡主？”

赵佶这才发现沈傲的存在”患得患失地点点头：“不送又如何，这一对父女，朕是惹不起他们”将画论送去”让他们消停几日，在母后面前也有个交代。沈傲，你坐下说话。”

沈傲坐下。

赵佶正色道：“这一次朕打算让你做国使，出使辽国，让礼部迎客主事吴文彩做你的副手，只是这国书还需仔细斟酌一二，沈傲，你可有什么建议？”

沈傲想了想道：“第一条”让辽国国主称臣。”

赵佶有些为难的道：“宋辽一向以兄弟之国缔结盟约，若是叫他们称臣，只怕他们不肯，这事关着辽人的脸面”若是加了这一条，辽人贵族一定大力反对，就怕误了大事。”

辽人入主关内之后，南院一向是以儒治国，多少也沾染了些汉人的习气，叫他们称臣，比他们更加难受，赵佶已采纳了联辽的国策，便一心要与辽人缔结新的盟约，以巩固两国的地位，共同抗金。只不过称臣这一条，他料想辽人一定不会接受，一旦接受，对于整个辽国震动极大，极有可能产生不好的效果。

沈傲笑呵呵地道：，“陛下，既是谈判，那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我们将这一条加上”辽人一定会对这一条拼死抗争，对之后的条款难免产生疏忽，到时候我们用第一条来逼迫辽人接受其他的条款，也就容易多了。”

赵佶不由地大笑起来，顿时明白沈傲的诡计，第一条只是个吸引火力的幌子，拿来吓辽人的，辽人一看，称臣？称你个大头鬼啊，这可事关整个辽国的体面，于是把所有的心思，都用来和沈傲争第一条了，到时候沈傲再满不情愿的将第一条删去，作出了这么大的，让步”，辽人难道不要表示表尔，乖乖地在其他条款上退步吗？

“你说得对，这一条要加上，辽人欺负了咱们大宋这么多年，先吓吓他们。”赵佶有一种胸中阴霾一扫而空的畅快之感，哈哈大笑几声，道：“之后呢？”

沈傲道：“第一条是称臣”第二条就是叫辽国奉还燕云十六州”燕云十六州是辽人眼下的根本，他们当然不会肯还，不过我们先提出要十六州，狮子大开了。，再和辽人讨价还价，至少也要拿回几个州回来。”

赵佶颌首点头：“你说的不错，拿回几个州来。”他心情颇有激动，当年太祖皇帝在的时候，连一块弹丸之地都不能从辽人手里取回，今日就是拿回了几个州，也足够他留下个开疆扩土的美名，青史留名谁不喜欢”更何况还是唾手得来的。

沈傲又七七八八地提出许多条件，譬如每年贡献多少匹战马，派出王子走人质之类都是老一套，只不过从前多是辽国狮子大开口，今日是宋人扬眉吐气。

赵佶大悦，道：“好，朕立即叫礼部撰写国书”你立即回去，随时准备听旨意吧，沈傲，朕的联辽之事，全部拜托你了，拿出你帮股不肯吃亏的精神”给辽人一点厉害看看。”，换作是平时，赵佶哪里会说这种市井泼皮的无赖话，只是和沈傲相处久了，被他传染了几分不肯吃亏的气质，一句话说出来，心里畅快无比。

沈傲正色道：“微臣遵旨”一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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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升官

与赵佶商讨了一个时辰，沈傲回府等待旨意，这几日总算闲下来了他的精神也松懈下来，汴京的天气渐渐冷了，清早起来，沿路的屋檐结着冰霜，呼吸之间带着腾腾水雾，转眼到了十月，沈傲趁着空闲去了周府一趟，又去见了唐严，一路拜访下来，总算安生了不少，回到家中要嘛读读书，要嘛与几位夫人出去逛逛。

读书是沈傲平素的习接，从前只是将读书拿来做敲门砖，可是敲了太久的门，一天不敲一下反而不舒服了，如今虽是不再需要去读书作文，可是积习难改，实在拿自己没有办法。

偶尔那耶律定会来拜访一下，又是要请沈傲吃饭，又是要带他去娱乐场所，沈傲是读书人，当然严词拒绝，家里三个女人都快应付不来了，怎么还能天天出去搞腐败，实在是岂有此理。

沈傲义正言辞地对耶律定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沈某是读书人，岂能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耶律兄不必再多言了，沈某人宁愿去宫里做太监，也决不进那种污秽场所，不过耶律兄的好意，沈某人岂能推辞，若是耶律兄有心，就折现吧，随便给几个钱，权当是耶律兄的心意。”

于是，当天夜里，一个辽人又神秘兮兮地进了沈府，悄悄带来了百张百贯的钱引。

哎，腐败一下居然要一万贯，看来这年头真是物价飞涨啊，沈傲暗暗摇头，满肚子忧国忧民，负着手，趁着夜色，往蓁蓁的厢房里钻。

搞腐败沈傲不在行，可是喝酒却是在行的，听说沈傲回了汴京，一些同窗故旧少不得请他喝酒，仍是入仙酒楼，只是这一次是沈傲这个土财主请客”钱是用来huā的，该huā时他一点都不客气，虽说安燕不收他的钱，最终还是没有拗过沈傲，其实安燕也想和沈傲客气，客气，可是客气不起啊，隔三岔五就是十几二十个人来，叫的都是最好的酒菜，若是这般地免费吃喝”不出几个月，入仙酒楼非要倒闭不可。

到了十月初九这一日，沈傲刚刚醒来，就听门房上气不接下气地来报道：“，圣旨来了，有圣旨……”，沈家上下不比别人，碰到沈傲这种隔三岔五不接一道圣旨身痒痒的家伙，倒不至于一听来了圣旨就亢奋，亢奋的劲头早过去了，如今就是个小小门房，回禀时那也是风淡云清的，哼，圣旨？爷都见过六七回了，有什么好稀罕的。

沈傲从床榻上起来，蓁蓁立即披了衣衫去给沈傲寻了公服、玉、带、翅帽来，一番收拾，总算有了模样”兴冲冲地出了门。

香案这些迎接必备的物事都是现成的，前来宣旨的是个内省的太监，这人沈傲认识，算是杨戬身后的小跟班，与他用眼神打了招呼，太监板着脸孔道：“圣旨！”

府里但凡随来的人纷纷跪下，太监扯着嗓子道：“制曰：敕书画院侍读学士、仁和县县尉沈傲为鸿胪寺礼集院主簿，即日钦命启程辽都，宣化抚邻……”

鸿胪寺礼宾院主簿……

虽说只是代职，可是这飞升的速度，只怕一点都不比高俅要低了”从小小八品职事官一跃成为鸿胪寺下设礼宾院的主官，这可是堂堂喜正的五品正职。

至于这鸿胪寺，许多职责与礼部相同，两个都属于平级机构，鸿胪寺下设礼宾院和怀远驿两个机构，这两个机构虽然是同级，可是重要性却是千差万别。

比如礼宾院，它主掌回鹘、吐蕃、党项、契丹等国朝贡出使、及互市翻译等事。而怀远驿掌管的是南蕃交州，西蕃龟兹、大食、于阒、甘、沙、宗哥等国贡奉之事。表面上两个机构一人管一边，相互之间也不统属，可是当时的宋廷，干系最大的就是和西夏党项人、辽国契丹人、吐蕃人打交道，至于什么交州、龟兹、大食之类加起来也比不过契丹一个手指头。

因此，对于鸿胪寺来说，权力最大、职责最重，好处最多，死的最快的就是礼宾院里公干，好处多在于只要你真能干出点政绩上升的渠道往往比别人快得多，只要能把北方的蛮子们忽悠全了，就是天下的功劳。死得最快也能够理解，你若是不能忽悠党项、契丹，人家要是寻了借口来滋事让朝廷吃了亏，这黑锅当然你来背，洗干净屁股准备完蛋吧。

反观那怀远驿，由于都是和交州之类的小国还有一些远的没边的国家打交道，所以大家都不会注意到你，你糊弄到了也别想升迁，没糊弄到也不至于中旨下来申饬，反正朝廷里头可有可无，谁也没兴致放在你身上，基本上进了这里，差不多就等于进养老院了，领一份薪水等死就是。

沈傲接了旨，心里大是感慨，要请太监进里头坐坐喝几口茶水，这太监倒也上道，连忙应了，说了几句恭喜的话，等二人在正厅分别坐下，太监正色道：“沈主簿即将出使，杨公公已经交代下来，让杂家代为嘱咐。沈傲道：“公公请说。”

太监嘿嘿一笑，道：“杨公公说，这礼宾院是责千万双眼睛看着的，更何况是眼下这风口浪尖上，所以沈主簿此去，一定要为咱们大宋争些脸面回来，能争回脸面，沈主簿回到汴京立即飞黄腾达，到时候还有恩旨。可若走出了岔子，那弹劾的奏疏只怕要淹没文景阁了，到时候莫说是杨公公，就是陛下也保不住你，你明白吗？”

沈傲颌首点头，现在的情况确实非比寻常，此次出使，干系着大宋国运，原本反对联辽的人就是不少，眼下若不是赵佶鼎立支持，这项国策绝不可能实施的如此顺利。可是另一方面，虽然朝中的反对势力偃旗息鼓，却并不代表他们就此认输，他们在等，若是沈傲丧权辱国，到时再群起而攻之，真到了那个时候，非但朝中有非议，就是在士林之中，也会掀起惊涛骇浪皇帝不可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来保全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朝中再无非议一切的争议突然之间消失不见的真正原因，沈傲听了杨戬的提醒，也顿时醒悟，心里想，难怪这京城最近风平浪静，连那伐辽的几个骨干都突然不作声了，原来是想看哥们笑话，到时候再落井下石。

沈傲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从另一方面来说，若是这一次出使圆满成功能够给大宋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飞黄腾达这四个字绝对一点也不夸张，皇帝本就一心要提拔自己，朝中又无人有理由反对，士林的赞誉又不绝于耳，出将入相，也只是时间问题。

凡是有大弊就有大利，这个风险值得一冒，沈傲请太监喝了茶随即道：“，回去转告岳父大人，就说他的话我知道了。”

太监颌首点头，随即告辞出去：沈傲将他送到门口，陡然想起上一次遭遇刺客的事，今次出使，只怕一些人难以理解，到时候再有人刺杀那可真不好办了。

想着，沈傲连忙拉着太监问：“既走出使，官家会不会派点保镖什么的随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不是。”

这太监嘻嘻笑道：“沈主簿难道不知道，使节出使可配禁军三十人，一路随行保护。这可是份好差辜，只要路上不出差错，便是大功一件，若是沈傲这次立下大功，他们也能沾些光因此眼下殿前司、步军司、马军司的长官们都在四处活动呢，都想好生伺候着沈主簿。”，沈傲灵机一动，道：“挑人的事是谁来选的？”，太监想了想道：“按理说应当是鸿胪寺寺卿和三衙商量着办不过这种事，嘿嘿…………”他深望沈傲一眼一副你懂得表情。

沈傲明白了，表面上是鸿胪寺和三衙决定，可是只要大人物干涉，谁敢不卖面子，说来说去，这汴京城里的勋贵们都赶着往里头塞人呢。

沈傲笑嘻嘻地对友监道：“再麻烦公公一件事，你回宫之后，给我岳父传一句话，就问这禁军的人选能不能添上周恒、郊龙这些人进去，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和兄弟，一路上也有个照应是不是？”

太监颌首点头：“有杨公公出马，莫说只是两个人选，就是十个八个也不成问题，沈主簿留步，不要再送了。”

沈傲站在长街上发了会呆，心里想，不行，得先去寻郊龙和周恒说一说，这事儿得让他们预先有个准备，另外再看看他们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尼玛的，原来所谓随行的禁军，全都是走后门的，十有八九都是一群废物，大哥，我是去出使啊，遇到了危险是我去保护他们，还是让他们保护我？

邸龙和周恒在殿前司知根知底，好歹知道哪个有些本事，总要带几个厉害些的人物去才行。

…………………………………………………………，……………………………………………………，汗，有个朋友以为老虎还有存货，我冤枉啊，我哪里有存稿啊，写的是历史书，本来查资料就比玄幻、都市要麻烦很多，一天至少要huā一个时间去整理资料。

一天一万字已经是极限，不只是码字码不过来，另一个原因是剧情，除非往书里注水，把一件屁大的事写个几万字，碰到一条河，发几声感叹，啊，大河啊，再huā几百字去描写下这条河的河水多么多么的急湍，这条河有什么历史，从前叫什么，后来叫什么，现在叫什么，在这条河边上又发生了什么，某个人从这里跳了，某个人在这里打了一仗，这个跳河的人是谁，这个打仗的人是谁，再发几句感叹，一条小河凑一个章节的话，兄弟我一天更两万字都没问题。

但是老虎不敢注水啊，人家订阅了我的书，总不能这样忽悠人家吧，而一天一万的剧情，又要保证剧情不拖沓，老虎的脑子又不是阿童木，只能每天三章了，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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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出使大辽

去寻了周恒、邓方，将出使的事相告，周恒的反应倒是不大，反倒是邓龙，眼睛都冒绿光了。

对沈傲这个主簿来说，出使是要承担风险的，可是对于随行好禁军，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的使命就是保护，只要中途不出差错，就是功劳，所以禁军镀金的机会大多只有三种，一种是入宫当差，而且最好是随行的那种，否则你站在哪个皇城根上，谁认识你？第二种是随太监去外头办事，这是一次巴结的机会，只要脑子灵，腿脚活，好处大大的有：出使是最稳当的，这叫宣示国威，毕竟代表的是朝廷，一言一行，只要端庄体面”不出乱子，回京之后，官升一级几乎成了定制。

沈傲要寻武艺高强的禁军”邓龙立即写出一份名单出来递给沈主簿，喜滋滋地道：“殿前司里能打几个拳脚的禁军都在这里，不过沈主簿千万不要和人说这是我推荐的。”

沈傲知道他怕这件事传扬出去，那些他没有推荐的人一定怪他不仗义，颌首应下，立即赶去杨府，将名单留下，叫杨府主事送到杨戬那儿去。

此番出使，坊间已经议论开了，尤其是士林，不但国子监、太学如此，就是邃雅山房等读书人聚集的地方也都争论不休。

其实这种争议是不可避免的，沈傲的国策有的人能够理解，有的人却是坚决反对，为了这个，邃雅周刊在沈傲的授意下，开始宣传一些金辽之战的内容，内容都是从辽人那里打听来的，绝不夸张，却足够耸人听闻”数万金军赶着数十万辽军如驱羊一般扬刀杀戮，不可一世的辽军竟是毫无还手之力”东京道黄龙府一战，辽军大败”十万大军一泄千里，死伤万人。辽阳府被七千金军突袭，五万守军无力抵挡，全军覆没。随即金军攻打宁州、豫州、庆州，数十万辽军大败，临璜府一战，辽军不战自溃。

这一桩桩战事，听起来耸人听闻，在宋人心目之中，辽人不啻是强大的存在，何以遇到了金军，却从老虎变成了绵羊。有了这些宣传，沈傲联辽抗金的提议终于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

如今舆论已经鼓动得差不多了，耶律定那边已经派人来商议启程之事，沈傲倒是并无异议，只是说全凭耶律定安排，他是打定了主意吃大户的”一路上吃喝玩乐自然是耶律定开销，权当是去公费旅游。

耶律定那边有了主张”又派人通知了日期：沈傲则是三天两次地被召入宫中，与赵佶密商。

如今成了礼宾院主簿，沈傲的公服焕然一新，有了穿戴绯衣银鱼的资格”而且还是专门安制的职事官公服，很是几分威仪；只是戴着的翅帽有点大了，与脑袋不太相称，有时进后宫去和太后打叶子牌，还遭了太后的取笑，说他是沐猴而冠。

一直到了十月二十，天气更加冷了，汴京的冬天来得早”沈傲清早推开窗，一夜之间，树木、房屋悄然的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这座古老都城瞬时变成了粉妆玉砌的世界。

落光了叶子的柳树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后园里冬夏常青的松树和柏树，堆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一阵风吹来”树枝轻轻地摇晃，银条儿和雪球儿簌簌地落下来，玉屑似到雪末儿随风飘扬，映着清晨的阳光，显出一道道五光十色的彩虹。

沈傲皱了皱眉”今日就走出行的日子”这个时候雪huā飞扬，道路只怕不好走。

不忍吵醒〖房〗中的周若，沈傲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到了前院，刘胜已经将一应的东西都准备妥帖了，周恒、邓龙带着禁军也在门房外等候，耶律定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在汴京东城集合。

沈傲叹了口气”不舍地看了后园的方向一眼，不知夫人们醒来了没有，沈傲知道，她们就算醒来”也不会来相送的，连沈傲都受不得离别之苦，更何况是她们。

钻入马车，车厢里倒是暖和极了，这是礼宾院送来的，里头铺了狐裘，还有一只精致小巧的护手炉热腾腾的冒着热气，沈傲仰躺在车厢里，对车夫和外头纷纷上马的禁军道：“出发！”

马车滚动”不久就到了东城，耶律定带着数十个辽人等候多时”这些辽人平时都穿着汉人的装束”可是一到了雪天，立即恢复了契丹人民族特色”戴着尖尖的皮裘帽子，披着厚重的裘衣，踩着加了双层皮底的棉鞋”腰间挎着弯刀，全身密不透风，只有一双黯然的眼神闪露出来。

耶律定说有事要和沈傲说，因此坐上了沈傲的马车”很是沮丧地道：“昨夜传来的战报，金军攻打锦州、宜州，我军大败，已退入关中。”，锦州、宜州乃是长城外辽军抵御金人最重要的据点”如今失守，那么辽人只能依凭长城各关隘进行抵御，也即是说，辽人已经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一旦长城某个关隘被金军突破”长驱直入的金军没有谁可以寸豺当。这份战报，不啻于让北方的战事更加雪上加霜。

沈傲笑了笑，抱着暖手炉道：“耶纤兄怎么看？”

耶律定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的雪景，黯然道：“国破家亡，契丹人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回眸看了沈傲一眼”眼眸如刀，道：“大宋现在也没有退路了，唇寒齿亡，大辽与大宋只能休戚与共。”

沈傲打了个哈哈，笑道：“耶律兄言重了。”说罢，遂不再去理他，唇寒齿亡是一回事”想叫大宋在谈判中作出退步又是另外一回事，这耶律定倒是很懂得临场发挥，他们丢了锦州、宜州这两个重要城塞，难道还想大宋出兵相助？

耶律定见沈傲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失望，试探地问：“不知贵国国书都写了什么，沈学生能否告知，好让我们有所准备。

这个耶律定，还真当沈傲是雏儿，不到最后时刻，沈傲当然不会亮出自己的底牌，真以为给自己折现了就能从沈傲口中套出话来”谁知沈傲一向是个收钱不办事的家伙”沈傲面色一紧，正色道：“耶律兄，这国书嘛，其实我也没看，你是知道的，这些繁文缛节，我是绝不过问，国书都在吴文彩吴主事那儿收藏着，耶律兄要问，但可问他去。”

耶律定见这家伙油盐不进，很是失望地点点头，勉强笑道：“那就不为难沈学士了。”

使队穿过河北西路，经保州、安肃军过境，前方便是涞水关，这里已到了辽国的国境，辽人在这里设立关卡，与接壤的安肃军对峙，就在十几年前，这里还是摩擦不断的地方”可是如今，那雪原上大雪纷纷扬扬，两国就此罢兵，再没有丝毫冲突，关隘上的辽将将人迎入关中”设宴款待。

只不过这个宴会，明显是为耶律定接风洗尘的”这辽将将耶律昭德，和契丹宗室八辈子前还是亲戚，当然，爷爷的爷爷还在的时候”就和契丹宗室没有干系了”这人长得很有契丹特色，外表粗犷，戴着毡皮军帽，身上不着铠甲，是一件隐约可见虎纹的皮裘，见了沈傲”只鼻尖微微一哼，便全心全意去巴结耶律定了。

赴宴的众人少不得许多关中的将佐，沈傲这边的人也来齐了，除了沈傲和吴文彩，连带着禁军也来了。吃喝一通”几个醉醺醺的辽人就开始不安分了，叽里呱啦的又是锤桌，又是怒骂，他们说的是契丹话，沈傲和周恒等人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吴文彩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上首的耶律定此刻却无动于衷，只是拉沈傲去喝酒。

过了一会，有个契丹将佐腾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桌案，用夹生的汉话道：“汉人为什么个个都瘦得像小鸡仔一样……”

此话一出，辽人哄堂大笑”这些契丹人卫戍在大宋疆界，从前屡屡与宋军冲突，一向胜的多，败的少，这些契丹人骄横惯了，此时见汉人成了座上宾，心中不忿倒并不意外。

沈傲只是低头喝酒，对这契丹人所说的话不以为意，惹事到人他见得多了，不过，沈傲用眼角扫视耶律定一眼，耶律定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趴伏在了桌案上。

弃意思，耶律定不是个蠢蛋，也绝不是真醉，他这般纵容，无非是到了他的地头，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罢了。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几个禁军腾地站起来，酒气上涌，又哪里受得了契丹人这般挑衅，一双双虎目已狠狠地落在那骂人的契丹人身上，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就等沈傲一声令下。

沈傲咳嗽一声，怒视着周恒等人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契丹人酒力不胜，才几碗小酒就醉得满口胡话，难道你们也是酒力不胜吗？都快坐下。”

周恒和邓龙几个只好坐下：耶律昭德却是坐不住了，拍案而起”道：“宋使这是什么话，莫非是说我们契丹的英雄比不过你们汉人的酒量吗？”

在契丹人的眼里，酒量和力量都是一个男人的证明，原本契丹人还想装疯卖傻，侮辱沈傲等人一通，给他来个下马威，让沈傲知道，契丹人也决计不是好欺负的，谁知沈傲风淡云清的一句话，非但没有让他们对沈傲有下马威的威慑，反倒觉得受人轻视。

沈傲撇撇嘴，不去理会他”只是看着耶律昭德的眼眸带着明显的轻蔑。

耶律昭德怒火更炙，朝左右使了个眼色，道：“我要向送使讨教一二，宋使可敢与我拼酒吗？”他的脸胀得通红，杀气腾腾地看着沈傲。

沈傲恬然一笑：“不比，我好端端的和你比什么酒，喝酒重在品味，拿去做比拼的工具，就落了下乘，将军看来还要多读读书啊，不读书”就不知道礼貌，不懂礼貌，和禽兽有什么分别？”

和沈傲斗嘴，耶律昭德算是撞到枪眼上去了，偏偏这是国使，他嘴巴再怎么说，耶律昭德也不敢动他分毫。

耶律昭德气吹胡子瞪眼，冷笑道：“连酒都不敢井，还敢口出狂言，哼……”

沈傲笑道：“也不是不可以比，只是我堂堂国使，凭什么和你一个卫戍边关的小将斗酒，说来说去，是将军不配，况且既然要比，自然要有彩头”不过将军这副寒酸模样，哎……”，叹了口气，一副很为他不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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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辽国都城摆谱

第三百五十六章：辽国都城摆谱

沈傲一语道破，脸上笑容可掬，眼中却满是蔑视之色。

耶律昭德被一阵数落，又羞又急，沈傲方才说的其实并没有错，斗酒，他不配！

帐中辽将一时肃然，沈傲扫视了帐中一眼，轻视之色更浓，自顾自地举杯满饮一口烈酒，长身而起，道：“明日还要赶路，都去歇了。”说罢，气定神闲地踱步出去。

吴文彩、周恒等人放下酒盏，立即尾随出去。

油灯扑簌摇曳，屋中鸦雀无声，外头飘荡着霏霏细雪，冷风呼啸，夜到深处，生出恐怖的呜呜作响。

耶律昭德大喝一声，狠狠地用肉掌击在酒案上，狠狠地道：“哼，宋使欺人太甚。”

方才卧醉的耶律定突然清醒过来，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要酥软下来，道：“昭德，不要胡闹，这个沈傲，看来并不简单。”

耶律昭德挥退众人，黯淡烛火中，一双睿智的眼眸闪烁着光芒，耶律定叹了口气，道：“南京那边有什么消息。”

耶律昭德毕恭毕敬地道：“陛下最新颁发了一道旨意，要在南京择选妃子。”

耶律定并不觉得意外，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容，如刀锋般健锐冷漠的冷笑，他漫不经心地道：“都到了这个知道，皇兄还有心思为自己择妃吗？”

耶律昭德的眼睛看起来快要迸出火来：“我大辽国运社稷，只能寄托殿上了，只是不知殿下的计划进行得如何？”

耶律定淡笑道：“不出一个月，皇兄必死，只要宋使随我到了南京，将这杀君之名栽在他的身上，一切就能顺心如意了。”他很是怅然地叹了口气，幽幽地道：“父皇荒淫，皇兄无道，要整顿山河，唯有兵行险着了。耶律昭德，你是我最信任的家臣，此番我恳请陛下让你来做这关隘的守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耶律昭德肃然道：“昭德日夜谨记殿下教诲，一旦殿下的计划成功，昭德立即要求宋人另行遣使谈判，此外，关隘，若有耶律大石的探子南下，一定教他们有来无回。”

“好，你没有忘记就好。”耶律定诚挚地拍了拍他的肩，让耶律昭德受宠若惊，头埋得更深。

耶律定站起来，推开窗去看黑夜中的雪花飘絮飞扬，眼眸面向黑暗，轻轻一眨，犹如黑夜中的狐狸一般，闪烁着诡异光泽。

他突然道：“其实皇兄也并非完全没有戒备，此番他遣我南下，其实就是害怕我，不过他不知道，在他的身边，我已经安排了一切，只要计划得以施展，就立即以刺杀辽国皇帝的罪名拿捕沈傲，待我即位为大辽皇帝，再拿他作为要挟，和宋人谈判。据说这个沈傲在汴京极有影响，内宫、朝野都有他人为他奔走，拿住了他，宋国国主早晚会就范的，到时宋辽盟约仍旧可以缔结，我们还可以占据几分主动，从宋人手里多捞几分利益；只是这个沈傲，也不是这般好对付的，还是谨慎为上。”

他紧紧握住窗台，窗台已结了一层冰霜，这种彻骨的寒意钻入他的手心，带来一股痛苦的畅快，他重重冷哼：“一切，都将在半月之后揭出分晓！”

沈傲睡了一个好觉，从卧房里出来，吴文彩比他起得更早，已经招呼人准备出关继续北上了，沈傲打了个哈欠，与周恒几个打了招呼，去喝了一碗稀粥，出了一身的汗，体内的寒气一扫而光。

今日的天气好极了，冰雪融化，太阳初升，虽是冷风猎猎作响，被这久违的阳光一照，整个人都忍不住心情大好起来。

耶律定已招呼了随从做好了准备，走过来笑呵呵地向沈傲问好：“沈学士昨夜睡得好吗？”

沈傲翻身上了马，道：“好得很，可惜耶律兄醉得太早，否则我还要和你多喝几杯。”

耶律定笑了笑，看着骑在马上拉住缰绳的沈傲正安抚着坐下的马，问：“怎么？今日沈学士打算骑马？”

沈傲笑嘻嘻地道：“坐在车厢里，人都要散架了，趁着今日天气好，不如沿途观赏观赏风景。”

耶律定报之以笑容道：“既然沈学士有这般兴致，那么鄙人与沈学士骑马并行如何？”

二人领着一干众人并马而行，耶律定真挚地道：“沈学生，昨日的事我也是今早才知道，昭德将军实在太放肆了，竟如此慢待我大辽尊贵的客人，等我到了南京，一定在陛下面前奏他一本。”

沈傲随着坐马的走动控制着身体的节奏，淡淡然地道：“这就不必了，我和他计较什么？”

这一路上，耶律定对沈傲百般巴结，途径涿州、宛平进入南京，南京是辽国五都之一，耶律淳在这里被耶律大石等人拥戴为帝，此时已成了辽国的政治中心，这里比不得汴京繁华，皑皑白雪之中，无数残兵败将垂丧着执着兵刃在城外游弋，分外萧条。城内已是十室九空，据说许多人已经南逃了，经历了数次大败，谁也不相信契丹人还有继续坚守的本钱。

沈傲在城廓之下眺望，心里忍不住想，南京距离前线尚远，都是这般地步，由此可见，辽国的败亡若是不能打一针强心剂，只怕很难挽回。

众人进了城，街道上行人寥寥，沈傲被安顿到万国馆中安住，只是从前热闹非凡的万国馆已是冷冷清清，竟是连使节也难寻到一个，落水的凤凰不如鸡，这就是契丹人面临的真实写照，从前在这里，金人、回鹘、西夏的使节熙熙攘攘，到如今，谁也不愿意再和他们有什么关联了，就是西域的商人，也不常来，万业萧条，整座城市一到夜里空荡死寂。

到了万国馆，沈傲安顿之后，立即呼呼大睡，劳顿了这些天，一路远行，本就没有睡过多少安生觉，便是那吴文彩来商讨交换国书之事，他也直接婉拒了，只是笑吟吟地道：“不急，不急，时间有的是。”

他这般的态度，让吴文彩无可奈何，沈傲是正使，他说不急，吴文彩又能如何？

到了第二天，外头闹哄哄的，沈傲被人惊醒，很是不悦，周恒匆匆地来叫门，道：“辽国耶律大石求见。”

“耶律大石？”在出使之前，沈傲就知道耶律大石在辽国的分量，此人也是契丹皇族，又有拥立之功，颇受耶律淳的重视，因此受命西南路都统，总管军事，整个辽国兵权，尽皆落于他一人之手。

沈傲想了想，道：“告诉他，本主簿的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叫他下次再来吧。”

周恒应下，下楼去转告，楼下似有人在对话，随即那闹哄哄的声音越来越远，整个世界又清净起来。

沈傲闭门不出，就这样过了几天寓公的生活，但凡来拜访他的辽国贵族，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一律不见，这家伙一点做使节的觉悟都没有，别的使节，都巴不得天天出去活动，与贵族们打下友谊基础。可是沈傲却把自己当作了大爷，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理，就是那辽主耶律淳请他入宫，他撇撇嘴，叫人婉拒。

倒是有一次耶律定来了，沈傲叫人将他迎到房中来，与耶律定说了几句话，耶律定也不急于去说交换国书的事，只是说了几个南京游乐的好去处，盛情邀请他一道去走走。

沈傲打了个哈哈，笑道：“耶律兄有心了，不过沈某人为人高洁，那勾栏烟花之地，我是不去的。”

耶律定心知沈傲对寻常的青楼不感兴趣，道：“既是邀沈学士去游玩，当然不是寻常的勾栏青楼，鄙人先卖个关子，等沈学士随我去了便知。”

沈傲沉思了片刻，道：“好吧，若是有闲，一定与耶律兄走一走。”

送走了耶律定，沈傲让人将吴文彩寻来，对吴文彩道：“吴大人有没有发现这个耶律定有问题。”

吴文彩道：“沈学士的意思是……”

沈傲又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自从我们进了万国馆，我们就被人监视了。”

吴文彩显得很是恬然，露出一丝笑容道：“这也是常理之中，辽人监视我们一举一动，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其实老夫在礼部，有时也要叫人暗中保护一些贵宾的。”

沈傲晒然一笑：“若是保护也就好了，只是监视我们的，至少有两伙人，这才是最怪异的事。”

“两伙人！”吴文彩皱起了眉头，捋须阖眼脸色有些变了，若真如沈傲所说，这问题就严重了。

“不知沈学士如何得知此事？”

沈傲将窗户推开，外头漫着满天的风雪，他手指了远处的街角一个挑着货担的货郎道：“这里是万国馆，本就行人寥寥，一个货郎却在这里叫卖，吴大人不觉得奇怪？”

随即又指着遥遥相对的一个酒楼，道：“还有那酒肆，当初我们来时，这酒肆已经关门停业，门前都长出了荒草，想必店家早已逃乱去了，可是在夜里时，我明明看到有光照出来，也就是说，这里面还住着人，是谁会在一片荒芜的酒楼里没事点蜡烛？”

他将窗户关上，吴文彩道：“沈学士又如何猜测那酒肆中的人与街角的货郎不是一伙的？”

沈傲笑了笑：“简单的很，如果他们是一伙的，一定是轮替监视，那货郎在半夜中还没有走，这是我叫周恒出去看了的，而那酒肆里的人夜里也还在，他们何必要设置两个哨岗来吸引别人的注意？

须知监视这种事，是尽量越精简越好的，人越多，就越有被人发现的可能，契丹人不会这么蠢。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根本不是一伙，受了两个主人的命令而已。”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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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异国青楼

吴文彩心神不属地呆坐片刻，脸色凝重地舔舔干瘪的嘴唇，沉声道：“除了辽国人，莫非金国也派了人来监视我们？”

沈傲叹了口气，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摇头道：“金国人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两伙监视我们的人都是契丹人。耶律大石应当没有可能，他深得辽国国主信任，掌管南京防务，没有必要做这种事，至于其他人，只怕还没有这么大的能力。这就让人想不通了，不过我们也不用着急，见机行事吧。”

吴文彩苦笑道：“辽人屡屡来催促我们交换国书，沈主簿还打算继续拖延下去吗？”

沈傲笑道：“拖，为什么不拖，主动权在我，越拖延，辽人的底线就越低。”

他继续歇了几天，辽国的敕使几次前来宣召，沈傲只以身体不适为由断然拒绝。

沈傲的身体“不爽”却应了耶律定的邀请，去南京游乐：二人一同坐着马，在禁军和扈从的拥蔟下招摇过市，沿途的南京百姓极少看到宋军的装束，一时都是呆呆地悄悄眺望，有的竟是惋惜摇头，眼中尚噙着泪水。

南望王师又一年，那范阳帽的记忆早已淡化在记忆之中，今日一见，看到辽人与宋使把手言欢，叫人唏嘘不已。

南京又叫析津府，乃是辽人重要的政治经济中心，在契丹未南逃时，这里是南院大王的治所所在地，其繁华比之辽国国都临璜府更甚，位于南京东城，辽人效仿汴京，也在这里设立了夜市，十里冻水河畔，两岸贵族世家聚居，华灯初下，莺莺燕燕便如放风一般传出几声喧闹”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受到几分带着胭脂水粉的活力，让人全然忘了残酷的战事。

沈傲站在河畔，感慨万千，看到这里，便不由地想到了汴水，就是在那汴水河畔，他遇到了蓁蓁，放眼眺去，两河的岸边更是热闹起来富贾云集，青楼林立”画舫凌波。古迹、园林、画舫、市街集于一身，让人生出一种置身江南的错觉。

沈傲与耶律定皆是穿着便喜，见了这河水，沈傲向耶律定问：“不知这河叫什么河？”

耶律定道：“此河名叫高粱河，沈兄，这里的繁盛比之汴河、秦淮如何？”

高粱河？这是坑爹呢！沈傲兴致大减，文人出行，讲的是一个雅字，沈傲如今好歹也算是个顶级文青”心眼比较多，脸皮比较厚的那种，可是听到高粱二字，就忍不住心里大叫辽人果然非同凡响，连游乐场所都取个如此朴实的名字。

二人先沿着河畔闲逛片刻，骤然，天空烟huā漫天”沈傲举目望去，那烟火七彩缤纷，在半空溅射开来，将夜空照亮，霎是好看”耶律安精神一振，道：“沈学士，随我去个好玩的地方。”

二人一前一后，拐了几个弯，在临河的一处空地，远处凛立着一座华丽的楼阁”有四层来高，彩旗飘扬，灯笼高挂”光鲜明亮，富丽堂皇”还没走近，便可以听见男人们的欢笑声和女子们的娇笑。

耶律定是这里的常客，哈哈笑道：“这里就是南京最知名的清乐坊了，沈傲，今日让你见识见识我大辽的风情。”

沈傲心里冷笑，大辽的风情，这里自古是我大宋的领土，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契丹人的了？脸上却是带着笑容道：“印律兄请吧。”

二人一前一后进去，外头的扈从只好在外把风，初入这光亮的厅堂，热情的老鸠扭着肥胖的身段凑到耶律定跟前大声笑着招揽，妩媚的眼神让沈傲很是不适。

耶律定厌恶地挥挥手，叫那老鸩退开，一副生人勿近的做派，随即对沈傲道：“沈学士，请上三楼。”

虽是夜幕初开，来到清乐坊的客人们可是不少，楼里到处莺莺燕燕和客人们打闹着，白huāhuā的胸脯和大腿闪得人眼疼。

沈傲左右打量，发现这里的姑娘竟有不少高鼻粱、蓝眼睛的西贝货，看了墙壁上的牌子，什么巴鲁扎扎、什么伊贝尔噜噜，一看这洋名，就觉得稀罕。

只不过这样的西贝货，价钱未免高了些，价钱是五百文一夜，这个价钱已是不低了，不过随即一想，也就释然，人家不远万里跑来奉献贞操，难道还值不了这个价？所谓物以稀为贵，镶金的就是不一样。

耶律定直接带着沈傲上了三楼，三楼是个幽静的厢房，里三层、外三层，层层都悬着珠帘儿隔断，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三楼的客人越来越多，热闹非常，沈傲和耶律定捡了个位置坐下，沈傲心里明白，好戏就要开场了：看了看周遭的客人一个个按耐不住色神色。，这里有商贾，有书生，主怀有一个和吖，这个和尚挺着大肚子，光头刺刺，在灯光下很是渗人，面相丑恶，有几分金刚怒目之感。

沈傲忍不住地弃着那和尚，心里想，和尚也是人嘛，别人去得，和尚为何去不得，他心中颇为好奇，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在等待什么呢？

乍然之间，一阵碎步从珠帘后徐徐踱步而来，楼里嘈杂的吵闹声便都停了下来，一双双饥渴的眼神看向珠帘之后。

珠帘静垂下来，似是在珠帘后面摆放着一张椅子，隐隐看去，珠帘后端坐着一个美妙的身影，未见其人，未闻其声，只这么模糊的袅娜身姿，便让人的感叹之声纷纷传出来。

耶律定在沈傲耳畔低声道：“这位小姐叫旋阑儿，乃是犯官的子女，精通琴棋书画，国色天香，如今已是这清乐坊的招牌了，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一亲芳泽，不过……，哈哈……”耶律定很暧昧的笑了起来，打了个哈哈，故意想卖个关子。

沈傲淡淡然道：“犯官，什么犯官？”

耶律定顿了顿，道：“他父亲本是我大辽右相，父皇待他恩重如山，可他竟敢里通外国，与反贼勾结，事情败露之后，便抄了她家，又将她编入了妓户。”

沈傲道：“以耶律兄的地位，要她陪侍还不是手到擒来吗？只要一句话，清乐坊还不乖乖地将人送到？何必要多此一举，亲自跑到这里来呢？”

耶律定摇摇头，郑重其事地道：“沈学士可知这清乐坊背后是谁在支持？此人乃是我大辽宰相李处温，李处温有拥立之功，在朝中有很大的影响，与耶律大石一个手握朝政，一个掌握兵权，都是不可小视之人，就是鄙人，见了那李处温也不敢造次。

”，李处温？沈傲记下了这个名字，他依稀记得，自从自己到万国馆下榻，前来拜访的辽国贵族大臣数不胜数，从耶律大石到公侯伯半，一个个争先恐后，这些人的心思，沈傲当然明白，国破在即，沈傲就如同是最后一棵救命草，另一方面，他们也可以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一旦金军入关，只要巴结到了这位大宋宠臣，到时入大宋避难，至少还有个容身之地。

不过这些人中，偏偏没有一个叫李处温的人，按照李处温的地位，他对自己无动于衷，这背后又是为了什么？

沈傲一时陷入沉默，什么名妓，他是完全不在乎的，家里的四个夫人，哪一个都是国色天香，这个什么旋阑儿的妓女又有什么好看的，说白了，其实只是个商品，商品要哄抬价钱，就要炒作，用炒作去吸引人的眼球，这和后世的所谓明星其实是一个道理，只是卖的方式不同罢了。

“诸位相公、公子能够赏光捧场，阑儿感激不尽，不如就请阑儿为大家奏上一曲，为诸位助兴如何？”珠帘之后，娇滴滴的声音令人酥脆的传出来，她的声音清亮，委婉动听。

屋中之人纷纷拍手叫好，气氛逐渐浓烈起来。

恰在这个时候，邻座的和尚突然如雷一般叫了一句，引得许多人生出不快，和尚旁若无人，色迷迷地看了珠帘之后的美人一眼，道：“洒家早听说过旋阑儿的大名，今次特从东京远赴而来，便是要给阑尼小姐送上一件礼物。”

送礼？许多人纷纷露出不屑之色，旋阑儿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奇珍没有见过，看这和尚衣衫朴素，并不见得有什么来头，他的礼物又有什么稀罕的。

珠帘之后的旋阑儿似是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敢问大师傅送的是什么礼物？”

和尚笑哈哈笑道：“早就听说阑儿小姐最好琴棋书画，洒家亲自泼墨，足足用了三天三夜，绘制了一幅仕女图，还请小姐笑纳。”众人更是不满，这和尚算是什么东西，画一幅画，就想凭此获得旋阑儿的青睐，实在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旋阑儿饶有兴趣地道：“那大师傅的画一定是极好的了。”

和尚脸上的横肉堆起，得意地笑道：“自然，这是自然。”遂解下后腰的画筒，将画从画筒里取出，正色道：“在珠帘之后只怕看不真切，不如就请小姐移步到这里来观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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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流氓一个比一个狠

珠帘之后的旋阑儿蜘嗣片刻，随即淡笑道：“大师傅如此说，小女子又岂能拒绝。”说罢，便盈盈起身，旁边的丫环掀起珠帘，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青丝高盘，玉面粉腮，杏眼琼鼻，樱桃小口，虽是一袭素衣，却光华隐现”行走间如弱柳扶风，顾盼间美目盈盈，端得美貌无比。

她轻咬下唇，显出几分俏夹”更多的却是一种不容侵犯的端庄，盈盈如水的眼波向楼内的人扫了一眼，淡淡然地走到和尚身边，与他保持三步的距离，轻轻一福”语出温柔地道：，“请大师傅让小女子观画吧。”

和尚哈哈一笑，将画卷扬开，霎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画中是一个女子”女子脚踏在阁楼上，推窗去看街景”女子眼眸中闪露出一丝期待之色”犹如笼中的鸟儿，袅娜的身姿倚着窗，嘴角含笑。

最令人惊奇的是，画中的女子，旋阑儿竟是一模一样，仿佛整个人飞入了画中一般，这个和尚声称没有见过旋阑儿，可是画中的女子何以与旋阑儿如此相像，倒是教人深思了。

和尚大笑道：“阑儿小姐”鄙人叫大空”早在东京时，听友人叙述过小姐的姿色，因而凭着想象，为阑儿小姐作下这幅画，不知小姐满意吗？”他话音刚落，一双眼眸炙热腾腾地看着旋阑儿，恨不能一。将她吞入肚中。

旋阑儿咬唇轻笑道：“大师傅的画，阑儿很喜欢。”

大空显得更加得意洋洋，道：“我听人说”谁若是讨了阑儿姑娘的喜欢”便可成为小姐的入幕之宾，不知这是真是假。”，大空的话顿时引得不少谩骂，纷纷道：“好一个疯癫和尚，你既走出家人，却还敢在这里造次”想成为入幕之宾”凭你也配？”，旋阑儿微笑不答”却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只是含笑地看着旁人叫骂。

沈傲在旁目睹了这旋阑儿的绝色面容，心神也不由地荡了荡，可是随即”他又晒然一笑，旋阑儿的绝色不在蓁蓁之下没有错，可是这并不代表沈傲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美女见得多了，沈傲已有了审美疲劳，家里的四位夫人”哪一个都是天人，要他对一个陌生女子生出什么异样，还真有一定的挑战度。

这大空方才的一番话，让沈傲提起了精神，心里想，huā魁遇到和尚，有意思，看看这旋阑儿怎么收场。耳是随即，沈傲发现旋阑儿不发一言，只是事不关己地微笑在旁，惹得屋中之人对大空纷纷斥责，更有甚者”还有人卷起了袖子，大有一副要将大空丢出清乐坊的架势。

沈傲注视着旋阑儿的眼眸儿，那眼眸漆黑清澈，蕴含的神态却是似笑非笑，沈傲心中一凛，想：“这个旋阑儿只怕不简单，她这一手借力打力，倒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大空哈哈大笑，临危不惧地道：“哼，你们嚷嚷个什么，若有本事，也画一幅画来，让阑儿小姐和洒家开开眼。”

他话音刚落，立即有几个读书人排众而出，要和他一争高下，唯有旋阑儿”却仍是似笑非笑，既不鼓励”也不拒绝，仿佛很欣赏这许多人为她争斗的一幕。

几个读书人纷纷扬起袖子”叫人上上文房四宝，便纷纷开始画了，有的一气呵成，有的蜘碉举笔不定，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总算全部画完，和尚一个个去看画，指着这个道：“哈哈，你画的可是阑儿姑娘吗？哼”阑儿姑娘这般的玉人”却被你画成了小家碧玉、……”，“啧啧，这也叫仕女图，兄台连布局、用笔都不能掌握，也敢来班门弄斧……”

这几个读书人都是基于义愤，又满心希望获得旋阑儿的好感，热血涌上来，一个个要和和尚一比高低，如今画做完了，被这和尚一指点，顿时也觉得惭愧，偷偷去看旋阑儿一眼，旋阑儿却是将美眸落向远处的冉冉红烛，对他们不屑于顾。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大概就是这几个书生现在的心情。

几个书生满是羞愧，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夹着尾巴告辞走了。

大空见状”愈发得意，朝旋阑儿笑道：“阑儿姑娘，我们且不管这些俗人”何不如请洒家到闺〖房〗中秉烛谈欢？”

旋阑儿蹙眉，道：“大师傅的画技，小女子佩服之至，只是有什么话”不可以在这里说吗？”，大空怒道：“我这一趟从东京来，便是要与阑儿秉烛夜谈，其他的事洒家不管！”，他捏起了砂锅大的拳头，让所有人皆是不由地吓了一跳。

刹那间，旋阑儿的眼中闪出点点泪huā，微微抽搐，香肩耸动，楚楚可怜地向后退一步，道：“大师傅真会强人所难。”

她这般孤苦无依的样子，但凡是男人都忍不住想将她搂在怀中好好安慰”耶律定双眉一皱，正要挺身出来，却是有人哈哈大笑道：“大和尚作出这样的画也敢口出狂言？哼，我耶律珩倒要请教。”，说话之人走出来”这人穿着兽皮袄子，胡子拉渣，顶着秃头，捏着弯曲的胡子正眼也不看和尚一眼，对人道：“拿笔墨来。”，耶律珩凝神定气，用笔蘸了墨，随即开始落笔，他的作画手法颇有些借鉴中亚的风格，虽用的是毛笔，下笔之后却是细腻到了极处”一边去看旋阑儿，时而描出她的袅娜身姿，整幅画的布局也缜密极了”如同层层叠叠的屋瓦，粼粼有序”人、景、着色分明，更令人惊奇的是，至始至终，他的左手都负在后腰，只是单手作画。

按常理，作画本就是单手”可是对于懂行之人来说，却并不容易，因为作画本就是一项较为辛苦的事，单手去作画，人很容易失去平衡，画的效果就难免大打折扣，偏偏这个耶律珩”至始至终都没有伸出另一只手”可见是故意要向那大空的和尚示威。

足足过了扛半个时辰”耶律珩才是呼了口气”搁笔下去，众人都伸颈去看，顿时赞不绝口。

耶律珩的画比之大空布局更加合理，也更为细腻，那美人儿倚在窗台前，窗台前的景色与美人相互呼应，整幅画，似乎都鲜活起来，景色与人物的对照极为鲜明，一边是目露渴望的美人”一边是绚丽缤纷的多彩世界”美人眼睛伸向远方，似是越过了无数琼楼huā木，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这幅画的感染力更强，画里画外，弥漫着一股强颜欢笑的哀愁。

耶律珩对大空微抬下巴，傲然道：“臭和尚，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空看了他的画，心知遇到了高手，一时语塞，跺了跺脚，冷哼道：“洒家技不如人，小子，算你厉害。

”说罢，转身便走。

耶律珩朝着和尚的背影冷笑：“汉狗也不过如此。”

这一句汉狗，将原本驱走大空的欢喜一下子又换作了更多的怒意”一个读书人道：“兄台这是什么话，便是太宗皇帝在的时候，曾说过契丹与汉人皆为辽国粱柱，缺一不可。太宗非但只是说说而已，还特令设立汉儿司”提拔汉人官员，设立南北院，优待读书人……”，此人滔滔不绝地引经据典”说到辽太宗时满是神往，耶律珩却没时间和他瞎掰，冷笑打断道：“汉儿便是汉儿，你可莫要忘了，是我们契丹人统驻你们，什么共治天下，与你有什么干系？”

这个读书人脸色惨白，道：“就算如此，你现在说的不是汉话，方才的画不也是汉画吗？兄台方才所用的笔墨纸砚，都出自我们汉人，却又为何这般瞧不起汉人？”

耶律珩倨傲地道：“我用的虽是汉人的笔墨纸砚，可是在座之人中，有谁的画比我作的更好？江山自有后来人，而今是我契丹人的天下：若是谁不服，但可和我比一比。”

他话说到这里，那读书人却不好再和他纠缠了，其他人亦纷纷露出惭愧之色，耶律珩的画作，他们深知是绝对比不过的。

耶律珩见无人敢吱声，转而笑呵呵地对旋阑儿道：“阑儿姑娘”你英是汉人，可是比起那些汉狗来却是好了十倍百倍，汉人的男人虽然不中用”可是女人，在下却是万分敬重的。”

他故作潇洒地欺身上去，脸上悬着不可一世的笑容。

正当他要抬起旋阑儿的下巴”旋阑儿作势要躲的时候，一阵猛烈的咳嗽声自耶律珩脑后传出。

耶律珩怒容满面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汉人书生正拼命咳嗽，最让他不可容忍的是，这个书生咳完了，竟是对着他露出带着一股鄙夷的冷笑，耶律珩喝道：“又是一条汉狗。”，沈傲挺直了腰”慢吞吞地道：“是哪条契丹狗在我面前乱吠。”

沈傲的这句话，让许多人都为他担心起来，契丹人骂汉人是常有的事，可是汉人骂契丹人却是不多见，更何况是在狗字面前加了契丹两个字，这岂不是上至契丹皇帝，下至契丹贵族都给他骂了？

站在沈傲一旁的耶律定眼眸一愣，随即也闪过一丝不悦，动了动嘴，最终还是决定负手旁观。

旋阑儿看了沈傲一眼，咦了一声，显然对沈傲这般的大胆有了几分兴趣，不过这兴趣并没有维持多久，清澈的眸子微微一窒，随即恢复如初，依旧似笑非笑。

耶律珩勃然大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可知道我是谁？知道这里是什友地方？”

沈傲坐在桌椅上，慢吞吞地喝着桌上的茶，气定神闲地道：“你是谁关我屁事，莫非你走丢在大街上，我还要问你的主人是谁？又为何将你放出来乱咬人吗？”，耶律珩气极反笑，道：“不知死活，看你油嘴滑舌到何时。”

沈傲争锋相对地道：“油嘴滑舌本就是我的特长，莫非你这契丹狗不知道？不过嘛，哈哈，你们契丹眼看就要国破家亡，到现在却还嘴硬得很。”他伸了个懒腰”随即又道：“恕不奉陪了，告辞。”说罢，站起来要走，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契丹人数不胜数，他们在金人面前颤颤作抖”可是对其统治下的汉人却又是另一番嘴脸，他实在没有兴趣和这些人耍嘴皮子。

耶律珩大笑：“想走，没这么容易！你这汉狗，可敢和我一较高下吗？”

沈傲懒洋洋地问：“不知要比较什么？”

耶律珩负手，无比倨傲地道：“琴棋书画是汉人发明的这没有错，不过我认为，若论书画，汉人并不比契丹人高明。”，沈傲笑了笑：“你要比书画？”

耶律珩狞笑道：“怎各，不敢？”，沈傲叹了口气，不屑地道：“还是算了吧，欺负你这种货色，胜之不武，我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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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让你们见识什么叫画

挽作是那个叫大空的和尚，沈傲只会作壁上观，权当是看看热闹倒也罢了。可是耶律珩出来”竟是连他都骂了，再看屋内之内，不少汉人商贾、士子见了这契丹人”就如老鼠见了猫一样，沈傲虽是不动声色”心里却有几分悲凉，所谓亡国奴，只怕就是如此。

无论变幻多少个huā样，什么满汉一体，中日亲善，契丹与汉儿共治天下，说得如何眼huā缭乱，最终还是逃不过本质，契丹人是主人，治的是汉儿。

沈傲显然没有在这里做汉儿的觉悟，一番话将耶律珩气得跳脚”脸上阴晴不定，莫看他作的一幅好画，心胸却难免小了一些，虎视眈眈地盯着沈傲，沉默片刻道：“我还道你有什么真本事，原来尽会油嘴滑舌，要滚就滚吧！”

沈傲不惊不怒地道：“这话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叫我滚，我就滚？在下在汉人之中，不过是个小小的读书人，名不见经传，不过论起作画嘛”比之契丹的什么才子、狗才要高上那么几分，哎，既然你要比，那就比一比好了。”

沈傲叹了口气”很不情愿的样子，搬了个小凳子来，对旋阑儿道：“阑儿小姐能让学生细细看一看吗？”

旋阑儿颇有兴致地看了沈傲一眼，似是为他的胆量折服，也急于想看看这个挺身而出的少年到底有几分本事，酥若无骨地朝沈傲盈盈一福，道：，“请公子见教。”

沈傲搬了个小凳子来，呆坐在凳上，面朝旋阑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在旋阑儿身上打量。

这样作画的人倒也也让感到奇了，许多人心中暗暗腹诽，这家伙倒是很会来事，叫他画一画阑儿小姐，他竟搬了个小凳子来看人家，这一看”还不打算动身了。

这些凡夫俗子自然不明白”沈傲是在为艺术献身，要作画，首先要找的是感觉，有了感觉，灵感乍现，才能一挥而就，作出传世的作品。

沈傲现在就是在找感觉，看着旋阑儿，忍不住发了一声惊叹：“阑儿小姐果然是天人之姿，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诗经中所描述的美人，仿佛就是为阑儿小姐咏唱的一样。”

旋阑儿轻笑着道：“公子客气。”

只是她这一句话并没有引来沈傲的回答”旋阑儿这才发现，沈傲痴痴呆呆地看着自己，方才的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不禁莞尔一笑”便觉得这个书生和别人有些不同，方才见他和耶律珩斗嘴，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灵气，可是现在，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神中时而呆滞”时而清澈，再无其他。

若换了别人，沈傲这个举动实在是轻薄无礼之极，可是旋阑儿却是动不起怒来，因为看到沈傲失魂落魄的样子，反倒全然没有让人感到是非礼之举。

时间一点点消逝，楼内之人皆是安静下来，耶律珩负着手，冷眼等着沈傲作画，旋阑儿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楼外的冷冽寒风呜呜作响”白雪飘絮，漫天而至，立即有人小心的去合上窗子，将风雪阻在室外，这个时候”沈傲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案旁去捉了笔，执笔落墨，手腕轻轻舞动，笔走龙蛇，不作停留。

沈傲作画时的神态，与方才看旋阑儿一样，从布局到落笔，都是双眉微皱，眼眸中有一种清澈和浑然忘我的认真，这种认真，仿佛画之外的任何事物都已不重要了，风雪、美人、美酒、宾客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只见他全神贯注的蘸着墨水，不断的用笔锋在纸上勾勒出一具妙曼轮廓”他的眼睛闪耀着，专注而入神，笔锋不断游动，全身的肌肉仿佛都在配合这支笔，那笔的末端变幻着各种姿态，灯影之下，他的鬓角有些湿润了，一滴滴汗附在毛孔之下，会聚成一条条汗痕落到了高挺的鼻尖”晶莹的汗水顺着鼻尖滴落，这细微的变化让旋阑儿不由啊的一声”生怕这汗水玷污了沈傲的落笔之处。

汗液落在画上，沈傲这才注意起来，擦了擦汗，低头再去看画”那滴汗已经落在画上，逐渐开始渲染开来，渲染之处，墨迹开始模糊，沈傲只是一笑，提笔在汗迹上轻轻一点，只这一点，好像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汗液混合着墨水”变成了飘飘的衣裙，有些模糊，却灵动无比。

旋阑儿吁了口气，继续看画，两颊不由生出些许嫣红，心里想”这个书生，作起画来倒是有一种令人着迷的气质。

直到这个时候”旋阑儿才忍不住去打量沈傲的模样。这个书生身高七尺”偏瘦，穿着一袭绣绿玟的紫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乳白色对襟袄背子。

袍脚上翻，塞进腰间的白玉腰带中，脚上穿着白鹿废靴，方便骑马。乌翼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从玉冠两边垂下淡绿色丝质冠带，在下额系着一个流huā结。

他的肤色在灯影之下很是白腻，就谗绝大部分的文人才子一样：因为皮肤白腻，俊美的五官看起来便份外鲜明”尤其是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隐隐之间透着一股骄傲的气息，这种发自内心的骄傲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可是再看，旋阑儿就觉得有些无礼了，连忙收敛了心神”去看沈傲的画。

沈傲松了口气”随即将笔一放，道：“画好了。”

耶律珩和旋阑儿都过来看画，楼内的商贾、士子也都引颈过来”画中一个女子遥望天边的月儿，月儿皎洁无暇”高悬空中，孤寂凄美”女子倚在窗前，一双眼眸清澈落寂，整个人如要轻盈飞起，就如那即将升空本月的嫦娥仙子，向往的望着月儿，眼波流转，不喜不悲之中，那动人的身影飘逸如仙，却有一种难言的悲戚，渲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旋阑儿不由微微一叹，道：“好一幅嫦娥奔月图。

沈傲正色道：，“虽是嫦娥奔月，难道画的不是阑儿小姐吗？”，旋阑儿娇躯微震，连忙用手绢去擦额上的细汗，来掩饰此时的心情。

耶律珩看了画”脸色铁青”他对画颇为精通，岂能不识沈傲的才干，这幅画单从布局，已和自己方才那幅画有着天壤之别，在画面的空间处理上，沈傲一改过去绘画中的人大于山、水下容泛、树木排列，如同伸臂布指那种比例失调状况，特别是对月儿当空的布局，既不失之真切，又有一种举目当空对月的对照之感，整幅画虽有亭楼、远处有孤山轮廓为画添色，可是只需入目”什么huā红草绿，什么孤山远景都不重要，整幅画展示的只是一个美人和一轮空月”人与月相互映衬，景物虽多，却是主题分明。

再看整幅画的用笔，既有豪放，又不失之细腻，细腻之中，美人寥落的将全身的心力投向月儿，这种万山绿水皆为空，只对圆月生寂寞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有些心酸。

表面上这是一个人和一轮月，却道尽了美人的心酸。

印律珩冷哼一声，道：“汉儿果然也有高明之人，好，今日我倒是见识了，不过……”他随即冷笑，直勾勾地看着沈傲，道：“你方才叫我契丹狗是不是？你可知道”在我大辽，侮辱契丹人是重罪，要杖三十，充军发配。”

众人见了沈傲的画，方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此时见耶律珩作画比不过沈傲，却又要借题发挥，都忍不住鄙夷起来。

旋阑儿眼眸中闪过一丝忧心，攥着汗巾”眼波儿朝沈傲眨了眨”示意他赶快离开此地。

沈傲旁若无人地呵呵一笑”道：“怎么？你要治我的罪？”

耶律珩冷笑连连，重重冷哼一声道：“若你是个贩夫走卒，我当然不会介意，不过你方才侮辱契丹人，又有如此才干，只怕将来，难免为祸，今日若是不除你”异日定是心腹大患。”

他突然说了一句契丹话，立即有一个随他来的契丹汉子走过来”耶律珩对他密语几句，这契丹人转身走了，显然是耶律珩哔这人去报官。

楼内之人都为沈傲担心起来，就是旋阑儿此刻也不由黯然，对耶律珩道：“，贵客既是来这里游乐”又何必如此”这位公子不过说笑而已，请贵客高抬贵手，就当是看在阑儿的薄面上如何？”

耶律珩嚣张大笑，毫不掩饰地盯着旋阑儿的酥胸，露骨地道：，“我来游乐倒也不错，只是不能尽兴，难免要寻别人的麻烦，莫非阑儿小姐能让我尽兴吗？”

旋阑儿自是知道耶律珩的话意味着什么”向后小退一步，默然无语。

沈傲呵呵一笑”坐回原位上，倒是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道：“好”我倒要看看，今夜谁能尽兴。”他举起茶盏，对耶律定道：，“我们喝茶。”

耶律定叹了口气，沈傲给他的眼神告诉他，今天的事他最好不要插手，他本想劝解几句，并悄悄地向耶律珩透露沈傲的身份，可是耶律珩那般目空一切的样子”让耶律定也不由大怒起来”国破家亡在即，这个宗室的不肖子孙，竟还在与人争风吃醋”眼下正是要笼络汉人”让天下归心，共抗金军，这家伙竟还一口一个汉狗，真是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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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姑娘 我们很熟吗

第三百六十章：姑娘 我们很熟吗

楼内针落可闻，只有呼吸，没有人说话，几个胆小的商贾和读书人已经离座告辞，剩余的大多也只是同情地看着沈傲，为沈傲得罪了这契丹贵族而将要被治罪暗暗不值。

耶律珩旁若无人，笑呵呵地和旋阑儿说话，旋阑儿哪里还有心情，眼眸儿时不时瞥向沈傲，巴不得叫沈傲赶快离开，只是沈傲仍旧端坐不动，泰然自若地喝着茶，完全没有处境危险的自觉。

不尴不尬的气氛没有维持过久，楼下传来一阵喧闹，数十个析津府差役如狼似虎般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汉儿官员，穿着契丹特色的左衽皮裙，朗声道：“谁是耶律珩？”

耶律珩笑道：“我就是。”

这官员给耶律珩行了礼，口称学生，众人这才明白了耶律珩的身份，耶律珩并没有做官，不过应当是个不大不小的贵族，耶律珩道：“劳烦你来，是让你逮捕侮契丹的囚犯。”说着，朝沈傲指了指，道：“就是他，速速将他拿下。”

析津府的汉官听到侮辱契丹四字，已是一副勃然大怒状，立即道：“来，将这反贼拿下。”

数十个析津府的官员将要动手，连那一向似笑非笑的旋阑儿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低呼一声，盈盈的眸光看向沈傲，希望沈傲立即夺路逃走。

沈傲看向那汉官，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随即淡然一笑，因为这个时候，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咚咚地传出，在清乐坊把风的数十个禁军听到动静，以周恒、邓龙为首已破门进来。

这析津府汉官没有想到，眼前这人竟还有帮手，颐指气使地道：“大胆，官府拿人，竟还敢拒捕？”

沈傲淡然一笑，举起了茶杯，道：“就是拒捕又如何？”一口将茶水饮尽，脸带笑容地站起来，看了汉官一眼，厉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当街拿捕我大宋国使，都说辽人恣意无礼，今日我倒是见识了，来，来，来，快来把我拿了，本使初到南京，见过青楼酒肆，倒还没有参观过大辽的牢房呢，这就带我走吧。”

析津府汉官大吃一惊，道：“你……你是宋使……沈傲沈钦差……”

沈傲大喝道：“到底还拿不拿人？”

汉官冷汗淋漓，道：“拿……啊，不，不拿，大人微服私访，我……我等这就走。”招呼一声，带着差役们灰溜溜地要走。

沈傲报出了身份，楼内诸吃一惊，皆是打量着沈傲，心里都想，原来他就是闻名遐迩的宋使，不成想竟这样年轻，难怪他敢如此放肆，换作是别人，哪里有这样的胆子。

耶律珩刚知道沈傲的身份之色，脸色瞬间一变，不由重新打量起沈傲。

旋阑儿却是咬着唇，眼眸中闪现一丝复杂之色。

沈傲高声道：“且慢，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这里是青楼酒肆吗？”

周恒小心翼翼地在旁提醒道：“沈大人，这里好像真的是青楼酒肆。”

“噢……”沈傲脸皮厚得很，面色如常，继续道：“这个叫耶律珩的家伙冲撞大宋钦差国使，难道就这样算了？哼，本使带着友谊和善意千里迢迢来到贵国，是来宣示我大宋与邻为善的本意，可是一个小小的契丹人，竟敢对本使极尽威胁辱骂，看来你们是不想谈了，也罢，那就不谈了，我立即回汴京交差去。”

汉官吓得面如土色，连忙道：“不敢，不敢……”

“不敢什么？你们要息事宁人，就立即严惩肇事凶手，给我一个交代！”

汉官一时呆住了，惊慌失措地去看耶律珩，耶律珩抿着嘴，铁青着脸不说话。

“沈学士，这件事看在鄙人的薄面份上，就算了吧。”耶律定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出来，希望能劝解沈傲；不管怎么说，这耶律珩如何不争气，也算是个宗室贵族，严惩他治罪，实在忧伤大辽的脸面，契丹贵族也会离心离德。

沈傲不屑地看着耶律定，说翻脸就翻脸，冷笑道：“不知耶律兄的薄面值几个钱，这件事绝不轻易罢休，回去告诉你们的正主，我大宋不是好欺负的，今日之事，决不轻易罢休，不严惩耶律珩，这和议也就不必谈了！”

耶律定一时愕然，想不到这家伙突然发难，竟是选择这个时机，脸色又青又白，当着众人的面，驳了他的面子，实在让他难堪，他怒气冲冲地转身便走。

汉官哪里敢去拿耶律珩，小心翼翼地道：“鄙人一定上报朝廷，咳咳……鄙人告退。”说罢，拉扯着耶律珩带着差役忙不迭地逃了。

楼内诸人都被沈傲的身份吓到了，再不敢说什么，纷纷告辞出去，怕惹来什么麻烦。

沈傲心情却是极好，看了看自己的画作，连连颌首点头，对周恒道：“表弟啊，你看表哥的画如何？”

周恒瓮声瓮气地道：“比本公子好那么一点点。”

沈傲呸了一句，一副不与他为伍的姿态，道：“回去，明日开始，正式开工了！”

正要下楼，旋阑儿咬着唇笑吟吟地道：“原来是沈钦差，小女子能一睹钦差风采，又有幸能得钦差替小女子解围，想请钦差入幕，共饮几杯薄酒如何？”

旋阑儿似笑非笑，眼眸的深处，有一种挑衅的意味，好像是在说：沈钦差敢来吗？

但凡是男人，都接受不了这么诱惑和挑逗，沈傲犹豫了一下，对周恒道：“表弟，换作是你，你会如何？”

周恒道：“自然喜不自胜。”

沈傲摇头：“这样不好吧，假如你是个有妻室的人呢？”

周恒道：“有妻室又如何，男儿志在四方，岂能被妻室捆住手脚！”

沈傲黯淡地道：“可是表弟不会有负疚感吗？”

周恒拍了拍胸脯道：“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时常换一换，又有什么负疚感？”

沈傲大感欣慰，拍着他的肩膀道：“经过你这么教唆，姐夫决心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表弟，记得这件事不要告诉你姐姐，如果你说了，我立即坦白从宽，说是你教唆的，到时候我们都讨不得好，你自己思量吧。好啦，姐夫喜不自胜去了，辛苦表弟在门口把把风，回头见！”

话音刚落，人已飞快窜入了内室，只留下觉得大为不妥的周恒挠着头，临末才反应过来，上当了！被邓龙等人一阵取笑，强拉着下楼去也。

……………………………………………………………………

进了内室，便是旋阑儿的闺房，里屋的烛光朦胧，轻纱帷幔之后是一张三面栏杆的雕花绣塌，四壁挂着书画，增添了几分古色古香，靠窗的几案上有一架古筝，梳妆台前伸出一个灯架子，搁着一盏红纱宫灯，宫灯内的烛火轻轻摇曳，让整个闺房忽明忽暗。

沈傲和旋阑儿对案而坐，沉默了片刻，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旋阑儿轻启朱唇，声音清丽地道：“原来沈钦差已有了妻室。”

沈傲连忙道：“不打紧，不打紧，我的妻子们都很得体，很大方的，方才我那小舅子你也见到了，他很善解人意，是不是？”

旋阑儿轻轻一笑，随即道：“沈钦差这一次来南京，是要力主与契丹人讲和吗？”

沈傲想了想，道：“这件事就不要谈了，我们还是喝酒吧，这是，不可外泄。”

旋阑儿复杂地看了沈傲一眼，道：“久闻沈钦差在汴京力主与契丹人和议，只是沈钦差是否知道，这燕云十六州的百姓望眼欲穿，便是希望王师北定，驱逐暴辽，没曾想最后的结果却是等来了大宋的使者，要与契丹人推杯把盏，握手言欢。沈钦差身为读书人，应当是明事理的，小女子想知道，为什么沈钦差要力主与契丹人言和。”

旋阑儿话音刚落，直勾勾地盯着沈傲，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一种难以掩饰的冷笑。

沈傲突然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氛，口里道：“我来这里只谈风月，可不是和小姐谈国事的。”早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正打算开溜，随即，他的脖子一凉，从的后颈处伸来一支寒芒闪闪的长剑。

沈傲不动了，深望了对面的旋阑儿一眼，叹了口气道：“小姐这是何必？原来这闺阁里早就藏了一个男人。”

在沈傲的身后传来一个娇斥道：“谁说是男人，你不要胡说八道！”随即那娇小的身子慢慢转过来，手中的长剑仍然搭在沈傲的颈脖上。

沈傲看了眼前的女郎一眼，女郎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采照人, 两颊融融,双目晶晶,月射寒江。她大约只有十四五岁,腰插匕首,长辨垂肩,一身鹅黄衫子,头戴金丝绣的小帽,帽边插了一根长长的翠绿羽毛,手中的长剑一刻不肯放松，怒气冲冲地道：“原来你就是沈傲，那一次在花石船上，竟是上了你的当！”

对面是静若处子仍旧如沐春风的旋阑儿，身边又是一个挺着长剑的清丽少女，沈傲定住了神，心里转了许多个念头，听这少女说了花石船三个字，心里就明白了，这少女就是那一日的女刺客。

沈傲故作不懂这少女话中意思的模样问道：“姑娘，在下冒昧地想问一句，你和在下很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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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很吵，吃饭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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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正式开工

握剑的少女的眼眸儿一呆，随即有一种难掩的羞辱传遍全身，她第一次出去刺杀，许多事没有考虑周全，想不到竟被这个家伙给骗了，如今这沈傲还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教她又羞又急，觉得方才沈傲的话，让她难堪得连手里的剑都握不住。

“无耻小人，你还敢笑！”，少女长剑前刺，剑锋几乎要抵入沈傲的咽喉，只要再稍稍用劲，任谁都相信，下一刻长剑便可从沈傲的后颈洞穿而过。

旋阑灿氐呼一声：“颦儿，不要伤了他的性命。”，颦儿对旋阑儿恭敬极了，连忙将长剑后缩半寸，口里道：“师父留着这狗贼的性命做什么？”，沈傲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动粗就好，如果是讲道理，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大声道：“学生有个问题想问一问。”

旋阑儿只当沈傲要问的是为什么要刺杀他的事，淡然一笑，很是复杂地道：“沈钦差请说。”

沈傲道：“这位颦儿姑娘至多与小姐相差不过三四岁，为什么颦儿姑娘却叫你是师父？奇怪啊奇怪，莫非你是三四岁就做了师父？咦，不对，或者你十五岁的时候，恰好捡了她去，连哄带骗，让她拜了师。哎，学生的师父也不少，不过大多都比我大过一甲子，今日见了你们，方知世上匪夷所思的事不少，莫非阑儿小姐会驻颜术，其实已过了四十，却练了什么处女功，让人乍然一看，只有双十年龄吗？”

旋阑儿：“……”

颦儿大呼道：“你再胡说，我刺死你！”

沈傲立即缴械投降：“抱歉，抱歉，学生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好奇而已，随口问问。”，说罢，沈傲随即板着脸道：“我和两位姑娘无怨无仇”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颦儿道：“你勾结契丹人，与契丹人密谋，还要和辽人签署和约，阻挠北伐，这条罪状，足以令千万燕云十六州的百姓杀你一千次、一万次，你这狗贼，油嘴滑舌，自以为得了皇帝的宠幸，就可为所欲为了吗？哼，今日我看谁可以救你。”，沈傲深望着旋阑儿”认真地问道：“阑儿小姐也认为我是个卖国求荣的人？”

旋阑儿朱唇一抿，沉吟片刻道：“一开始见了沈学士，沈学士在那契丹人狂言之下挺身而出，小女子确实没有想到你就是那个力主和议的沈傲，也正是如此，方才颦儿要一剑将你刺穿，我才会阻拦她。”，她轻轻叹了口气，很是犹豫地道：“我想听听你的解释。”，沈傲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们就算杀了我”宋辽和议只会缔结得更快而已。你们认为我死在辽人的国土上，大宋就会与辽国剑拔弩张？你们太愚蠢了！”沈傲凛然无惧地道：“只要我一死，辽人就可以立即宣布我是被金人所杀，这个理由又有谁不会相信？谁都知道，只有金人有理由杀我，不瞒你们说，我在大宋皇帝面前还真有几分影响，我一死，官家必然勃然大怒，只怕到时候不只是和议这么简单，便是宋军北上，与契丹人共抗金人也不一定。”

草儿呆了呆”手上的剑握得有几分无力，冷哼道：“那又如何，杀了你，至少能解我们心头之恨。”

旋阑儿道：“颦儿，不要胡来，他说的有几分道理。”说罢”转而又对沈傲道：“只是有一点我就是想不通，既然沈公子有如此才干，又受官家恩宠”为何要与辽人同流合污？”

沈傲笑道：“我说过，我从来不和女人商议国家机密大事”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直言相告，一旦我死了，你们的目的也不会达到，若是我没死，或许还有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沈傲徐徐道：“逼迫辽人割让燕云十六州，析津府以南，悉数归宋！”

旋阑儿呆了呆，目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只是徒然地又变得黯淡下来，道：“沈学士真会说大话。”

颦儿冲动地道：“师父，还和他磨蹭什么！杀了他便是，他这是故意要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他。”，沈傲不去理会颦儿，一双眼眸清澈地看向旋阑儿，道：“阑儿小姐认为学生不远千里地跑到这南京来，只是为了玩笑吗？”

“垂死之虫，百足不僵，妄想一次北伐驱逐契丹人，凭大宋的军力如何做到，况且驱逐了契丹人，又有谁来帮大宋抵挡北方的金人？议和有两种，前者是割地求和，后者是迫人求和，我的议和之策是后者，今日割辽人几个州，明日再迫他继续割地纳土，十年之后，契丹人奄奄一息，而我大宋日渐强盛，再勤加操练军士，方可一战而定，现在谈什么北伐，两位姑娘不嫌有些不自量力吗？莫非我大宋北伐得还不够多吗？可是有哪一次成功了？”

颦儿怒气冲冲地道：“胡说。”

旋阑儿陷入深思，眼波一转，道：“沈学士或许是对的，可是却难以让人信服。”

沈傲笑了笑，道：“信不信是你们的事，明日我就要和辽人正式谈判，你们愿意，现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该说的也说了，沈傲有点儿疲倦了，被两个小妮子拿刀逼着，真是难受；他心里想，她们要杀就杀吧，与其跪地痛哭去求饶，倒不是做个让人敬重的汉子。

颦儿冷笑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长剑向前一挺，剑锋刺入沈傲的咽喉，一滴嫣红的血顺着长剑流淌。

沈傲直愣愣地看着旋阑儿，眼眸仍是清澈，只是咽部的疼痛传出一丝痛感，让他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闷哼一声。

“颦儿，放他走吧！”旋阑儿突然改变了。吻，一双眼眸深邃活人，看向沈傲道：“看他如何与辽人议和，若是他所言不实，立即杀了他！”

颦儿跺脚道：“师人……，……

旋阑儿道：“不要胡同，他说的没有错，杀了他，只会加快促成宋辽和议与其如此暂且信他一回，看他是否真能从辽人手中为汉人捞到好处。”

颦儿道：“师父，这个人油嘴滑舌，不可轻信。”

旋阑儿闭上了眼睛，如冰山雪女良久叹了口气：“我累了，沈学士请回吧。”

冬日的天亮的很晚，此时虽到了寅时，整片天幕还是灰蒙蒙的，小楼之中摇着豆点的灯火，旋阑儿站在楼前目送着那个身影在数十个扈从的拥蔟下离开而旋阑儿的眼里闪露着复杂的无奈。

“师父……”

“你不必再说了。”旋阑儿温柔地卸下颦儿手中的剑，道：“我有一种感觉，他并不是个坏人，否则方才，他也不会挺身而出，这个人很奇怪，若人难以摸透。

哎，我阅人无数，却没见过这种在危险面前依然能谈笑风生的人。”想到那个在黑暗中渐行渐远地身影旋阑儿微微一笑，笑中带着些许的温柔，可是随即，她的俏脸又板了起来，冷若冰霜地道：“颦儿，你去监视他，若是他所言不实将来必会为祸不小，我们得先斩草除根。”

颦儿道：“师父也不能百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若是他骗了师父，也许已经向辽人通风报信，说不定现在已经有许多辽人围过来。”

旋阑儿摇摇头道：“不怕，他不会这样做。”说罢，随即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道：“师父累了，颦儿，辛苦你一趟了。”

颦儿捡起剑朝旋阑儿行了个礼：“师父放心。”留下此话，倩影消失在小楼的尽头。

……………………“……………………………………………………

第二日清晨，薄雾如轻纱一般自天幕笼罩下来沈傲拢着手哈了个寒气，跺着脚带着人回到万国馆闺房里的事他也没有透露出去，因此周恒故意落在队伍的后头，不愿意去和沈傲接触，对沈傲生着无声的闷气。

到了万国馆，立即让人生了碳炉，安排禁军们先去睡下，沈傲却是睡不着，让万国馆的从人去将吴文彩叫醒来，吴文彩蹑着鞋过来，见了沈傲，埋怨道：“大人一夜未归，叫下官担心死了。”

沈傲呵呵一笑，道：“吴大人放心，我又不是子岁孩童，还不至走丢了。”随即正色道：“吴大人，从今日起，我们要开工了。”

“开工？”

沈傲正色道：“自然是正式和辽人商议议和之事，吴大人，莫非你以为我们是来游玩的吗？”

吴文彩暗暗腹诽：原来这位钦差大人还知道是来议和的，老夫还以为你是来寻huā问柳的呢。

沈傲道：“吴大人，你放风声出去，就说我现在想谈了，让辽国派一个能谈的来谈，沈某人在万国馆恭候。”

吴文彩道：“尚未交换国书，只怕于理不合，况且这样的议事，在万国馆里谈，是否草率了一些？”

沈傲没有过多解释，笑呵呵地道：“吴大人快去就是。”

吴文彩只好去了，沈傲趁着这个时间小憩了一会，待有人将他叫醒，才知道辽国派了耶律大石前来谈判。

耶律大石……沈傲想起这个传说中的牛人，脑子飞快运转起来，辽国皇帝为何派他来谈判？须知这耶律大石乃是武官，辽国国主派他来，证明了两点，其一是耶律大石极受辽国国主的信任，以至于将国事都完全托付给了他。至于这其二，也说明辽国对议和之事十分看重，甚至不惜丢弃程序，直接让耶律大石登场，而不是先派出礼部官员接洽。

他们等急了。

这是沈傲的判断。

沈傲的心里大乐，他就是要让辽国人着急，不过现在才刚刚开始，哥们就是要耗死他们。

耶律大石四十多岁，戴着尖尖的皮裘帽，帽檐上镶嵌着一块硕大的美玉，他的脸色带着些不健康的青红，完全不像是个威武的大将军，反而像个病秧子。他身上穿着左衽的棉袄，外面套着一件披风，最引人注目的是唇上的两撇弯须，几乎要翘上天去，让人看得很是滑稽。

这是一个相貌丑陋的人，唯有那一双眼睛，有一种咄咄逼人，如锥入囊的锐利。

耶律大石踩着鹿皮靴进来，扑掉身上的积雪，见了沈傲，倒是并不急于寒暄，一双眼眸上下打量沈傲一眼，才微微笑道：“这位可是名动天下的沈傲沈学士？”他故意不提及沈傲钦差的身份，显得气定神闲的模样，便是希望作出一个姿态：你不急着谈，我们契丹人也不急于议和，看你能玩弄出什么huā招。

沈傲与他寒暄几句，这才发现耶律大石和他想象中的并不相同，此人能说会道，不像是个将军，反而更像是个雅士，二人故意不去接触议和之事，反倒不约而同地谈起天气，说起南京的名声古迹，耶律大石滔滔不绝地为沈傲介绍了一些胜景，才道：“沈学士若哼哼闲，老夫倒是很有兴致随沈学士一起去光赏千柳湖的雪景。南人的名胜固然不少，可是那冬日的千柳湖，其风味估计会很合沈学士这般才子的心意。”

沈傲道：“到时就劳烦耶律将军了，不过嘛，这南京我是不敢再逛了。”

耶律大石眼眸微微一闪，知道沈傲要进入正题，饶有兴趣地道：“噢？这是什么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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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谁怕谁

第三百六十二章：谁怕谁

沈傲道：“昨夜清乐坊的事，莫非耶律将军不知道？”

这一句反诘，将耶律大石逼到了墙角，不知道是骗人的，以他的身份，沈傲在汴京的风吹草动，又岂能不知。耶律大石道：“不过是一场小误会而已，沈学士不必记挂在心上。”

方才还是温润如玉的沈傲突然霍然而起，脸色大变道：“小误会？沈某人钦命议和，代表的是我大宋朝廷，更是大宋的官家，一个小小的契丹贵族就敢在我面前放肆，将军认为这是小事？”

他咄咄逼人地直视耶律大石，一副得理不让人的样子。

耶律大石的脸上古井无波地道：“那么沈学士要如何？是不是要那耶律珩来向沈学士赔罪？”

沈傲重新坐下，翘着二郎腿，慢慢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捂在手上，慢悠悠地道：“赔罪就不必了，鄙人身为国际友人，受到如此不公的对待，岂是一个赔罪就能解决的。我的要求很简单，立即交出耶律珩，让我带回大宋去发落。”

“不可！”耶律大石毫不犹豫，断然拒绝，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冷哼道：“沈学士，你这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从握手言欢到争锋相对，两个老狐狸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嘘寒问暖时恨不得立即烧黄纸做兄弟，可是一旦翻了脸，却都作出了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

谈判！讲的就是谁绷得住，谁的演技更好，相互问候时，要如春风拂面一样温暖，可是一旦意见不统一，就要作出一副绝不肯退后一步的姿态，谁绷不住了，那么这场游戏的胜利者便闪亮揭晓。

这个条件属于原则问题，耶律大石再愚蠢也不会答应，正如上回辽使在大宋给上高侯殴打，要大宋交出凶手一样，一旦大宋交了人，不但有伤国体，且会引起整个贵族体系的寒心。

耶律珩不算什么东西，却维系着契丹人的面子，有些时候，面子也是原则。

沈傲森然一笑：“那么我们是没法谈了？既然如此，那么就送客吧！”他揭开茶盖，吹着茶沫，气定神闲地低头喝茶。

耶律大石沉默了片刻，道：“那么鄙人就告辞了。”不作停留，起身就走。

吴文彩从耳室里出来，神色匆匆地对沈傲道：“大人，为了一个契丹贵族，何必伤了和气？”

沈傲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道：“只是为了一个贵族？大人，你脸皮不够厚啊……”

沈傲叹了口气，为吴文彩的脸皮没有城墙厚而感到惋惜，好像脸皮厚还挺光荣似的，让吴文彩一时语塞，像看猩猩一样看着沈傲这个稀有动物，心里作苦：朝廷怎么派了这么个二楞子来做钦差，哎，这么拖延下去，只怕到了开春，这议和的事也谈不下来。

沈傲悠悠然地道：“眼下我们当务之急，是要向契丹人讨一个说法，要好好和他们谈，不谈出个结果来，誓不罢休，非但要谈，还要闹出动静，吴大人，你立即去向他们的礼部和鸿胪寺严正抗议，就说本使被那契丹人耶律什么什么的侮辱，已是呕血三升，不能下榻，若是他们不给个说法，这议和就此作罢！”

吴文彩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夫这就去。”

沈傲真的‘病’了，是心病，又是闭门谢客，倒是可怜了吴文彩，上下活动，到处抗议，从耶律大石到那汉儿宰相，再到辽人的礼部和鸿胪寺一个没有拉下。

将自己关在卧房里，沈傲寻了几本书来，倒是定下神来做起了学问，不过他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决心，奈何那街上的一个人影儿却让他有点儿不舒服。

这人影娇小玲珑，抱着一件黑布包裹的长刃，昼伏夜出，有时突然出现在房顶，有时倚在院墙，这几日南京下起纷纷扬扬的雪花，整个城市变得晶莹剔透起来，寒风凛冽，冷气鄙人，穿着厚重衣衫的倩影一到夜里，便禁不住望向天空，呢喃诅咒，搓着手掌，吐出一口口白雾，禁不住俏脸都冻成了青紫。

“真是个倔强的丫头。”沈傲推开窗，看到人影儿蜷在街角，硬是不肯离开，摇了摇，再没有读书的心思了。

这丫头监视了他整整三天，这三天里她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每一个进出万国馆的人，有时也会往沈傲的窗里看一看，还有一次夜里，沈傲半夜醒来，听到房顶的屋瓦传出咯吱、咯吱的踩踏上，扑簌簌的灰尘纷纷扬扬地掉下来，让他一夜没能睡个好觉。

一开始，沈傲有一种报复这野蛮丫头的痛快之感，可是后来，终于还是被她的偏执感动得唏哩哗啦：小妹妹，哥们没得罪你啊，你不至于如此阴魂不散吧。

心在抽搐，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沈傲漫无目的地寻了本书来看，挑了挑灯，听到窗外有动静，放下书，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猛地将窗推开，一股冷风呼啸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脚，腿很修长，穿着一件粉红的马裤，若换了别人早已吓死了，沈傲定了定神，才发现这丫头只差一步就要攀上屋顶去，听到下头的动静，她也不动了，不尴不尬地沉默了片刻，颦儿才是怒道：“你……你开窗做什么？”

沈傲立即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颦儿一个起落，跃到了窗外，两个人脸对着脸，显得有些尴尬。

“不许这样看我。”

沈傲立即别过头去，不看就不看。

“颦儿姑娘要进里屋来坐坐吗？外头这么冷，很容易着凉的。”沈傲含笑着发出邀请。

“本姑娘才不进你这的屋子……啊丘……”颦儿忍不住了，一口喷嚏不争气地打了出来，一口水雾正好喷在沈傲的脸颊上。

颦儿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道：“啊……我不是故意的。”

沈傲连忙擦了擦脸，很大度地道：“没事，没事，我不是个小气的人。”

颦儿对沈傲的态度好了几分，透过沈傲打量了沈傲的屋子一眼，道：“你在做什么？”

“看书。”

颦儿想了想，道：“奸臣逆子也看书吗？”

“这个……姑娘还是进来坐坐吧，若是染了风寒，到时候你师父找谁来监视我。”

这个理由让颦儿很难拒绝，所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故意板着脸道：“师父知道了会骂的。”

沈傲笑了笑：“若是你师父不知道呢？”

颦儿心里生出一种做坏事的感觉，俏脸红红的，如百灵鸟一般钻进了屋子。

沈傲立即给屋里的碳炉添了木炭，拿着火钳加旺了火，房间里温暖如春，颦儿在沈傲的屋里四处打量，觉得很是好奇，旋即寻了个凳子坐下，警惕地看着沈傲，一刻也不肯放松。

沈傲没有和她说什么，等到了鸡鸣声起，颦儿打了个哈哈，说：“我要走了。”

沈傲道：“劳烦颦儿姑娘不辞劳苦来监视学生，辛苦，辛苦，颦儿姑娘好走，学生不送了。”

颦儿扑哧一笑，这是她第一次在沈傲面前笑，这俏皮的丫头板起脸来像一只母老虎，笑起来却又别有一番风味。

沈傲打开门，准备送颦儿出去，谁知回头一看，窗儿已经打开，颦儿的倩影早已消失在窗口处，沈傲口里忍不住地道：“女侠就是女侠，总是和别人不一样，芸芸众生都是从门里进出的，女侠喜欢钻窗户，好，这一条要记下，以后和她们打交道能用得上。”

关了窗，一夜没睡的沈傲躺到榻上就睡着了。

沈傲闭门谢客，在几天之后，这种倔强地态度终于让契丹人明白了，这个沈傲是来真的。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早先已经做好的许多个预案，那些准备对付沈傲的手段，突然之间都失去了效用，人家压根还没不打算和你谈议和，就直接引爆了一场冲突，而沈傲的条件，是契丹人万难答应的，耶律大石原想与沈傲比耐力，这也是眼下最好的办法，谁失去了耐心，议和的第一场就输了。

只是耶律大石虽然决心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见识见识自己的手段，可是辽国皇帝耶律淳却先憋不住了，立即召耶律大石入宫，让耶律大石务必将沈傲拉到谈判桌上去。

契丹人等不起，耶律大石纵是要学那稳坐垂钓的姜子牙，辽国皇帝却让他做不得。无奈之下，耶律大石又来探访，这一次，他是以探病的名义，备下了许多礼物，忧心忡忡地到了万国馆。

“耶律将军，我家大人病了。”门口的禁军将他拦住。

耶律大石心中满是怒气，却不得不放低姿态道：“请转告沈学士，就说耶律大石拜谒，前来探视沈学士病情。”

禁军只好上去传报，过了好一会，才下了楼来，道：“我家大人请耶律将军进去。”

耶律大石松了口气，颌首点了点头，抬步进去，心情黯然，他心里明白：第一局，沈傲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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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高深莫测啊

第三百六十三章：高深莫测啊

“耶律将军……哎……真是折杀了本使。”沈傲生龙活虎地迎向耶律大石，如沐春风地走过去挽住他的手，亲昵地表现出感激之色，这种感激的背后，还有一种胜利的喜悦。

耶律大石，终于低头了。

病不病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问题该怎么解决，辽人不会交出肇事凶手，就一定会在另一方面作出让步。

耶律大石笑容满面，很是真挚地对沈傲道：“听闻沈学士病了，鄙人夙夜难昧，今日见沈学士并无大碍，这才放下了心，沈学士千里迢迢来到我大辽，是我大辽最尊贵的客人，若是因水土不服染病不起，鄙人真是万死难咎了。”

二人如久未逢面的好友，嘘寒问暖了一番，沈傲叫人上了茶，笑道：“耶律将军，这是学生从大宋带来的庐山云雾，早就听闻耶律将军是茶道高手，请将军品鉴。”

耶律大石品尝一口，自是免不得几声夸赞，像他这样的老狐狸，谁也不知他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沈傲心里呵呵笑着，耶律大石纵是精通茶道，现在只怕也没有心思去品茶了。

二人坐定，耶律大石道：“沈学士，那耶律珩罪该万死，我大辽皇帝陛下已下旨申饬，削去了他的爵位，不知沈学士可满意吗？”

“不满意！”沈傲回答得很干脆：“学生的条件只有一个，交出凶手，让学生带回大宋治罪。”

耶律大石叹了口气：“沈学士身为国使，我大辽上下敬重有加，那耶律珩纵是万死，沈学士又何必要和他计较呢？”

沈傲寸步不让道：“不是我要和他计较，是我大宋要和他计较，他侮辱的不是学生，而是大宋的威仪，所以这件事，只怕帮不了耶律将军了。”

耶律大石吸了口气，心知沈傲一定要将此事闹大，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争端，竟上升到了有伤国体的高度！沉默片刻，一双浑浊的眼眸陡然变得锋利如刀，沉声道：“沈学士，我们开门见山吧，这耶律珩，我大辽断不会交出，既是议和，我大辽自有万般的诚意，还请沈学士也拿出你的诚意来，双方各让一步，你我才能有一个交代。”

沈傲眼眸一亮，漫不经心地道：“耶律将军说双方各让一步，学生若是让了一步，耶律将军又打算在哪里作出让步呢？”

“……”

耶律大石沉默了，虽然来之前，他早已料到了沈傲会图穷匕见，可是真到沈傲露出獠牙时，他仍是忍不住敛眉不语。

各让一步，沈傲让的只是虚名，而大辽却要付出实际的利益，可是这个虚名对大辽却是至关重要！

“沈学士，国书尚未交换，现在谈让步，是否言之过早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好，这就交换国书，耶律将军少待，今日正午，我就让吴大人传递国书至贵国礼部衙门。”

耶律大石显得有些倦了，颌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那鄙人先告辞了，沈学士保重。”

见耶律大石站起来，沈傲拉着耶律大石的手，动情地道：“耶律将军为何来去匆匆，你我一见如故，沈某还想和将军讨教一下茶道呢。”

耶律大石哪里还有喝茶的心情，苦笑道：“鄙人还有公务，只怕要让沈学士失望了，过了几日，待议和成功，鄙人再来拜访。”

客套一番，亲自将耶律大石送出万国馆，沈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匆匆回去，将吴文彩叫来，嘱咐道：“立即去递交国书，不要耽误。”

交代完一切，立即回房去补觉，被那小丫头一折腾，沈傲一夜未睡，又打起精神和耶律大石钩心斗角，眼下他实在困得不行，一觉睡过去，等他醒来时，推开窗，此时又是夜深，南京城内粉装玉砌、披银裹素，雪白的房屋与地面之间，寒风阵阵，屋檐之下的冰凌儿滴答着彻骨的冰水，清冷的街道上，一个熟悉的倩影在街道的角落处，捂着手，瑟瑟发抖，清澈的眼眸望着沈傲的窗户，跺着脚，哈……哈……地吐着白气。

见到沈傲的窗户推开，那幽深的眼眸儿闪过一丝亮泽，冻得青紫的脸颊儿故意别到一边去。

窗里的人朝她招手。

她冷哼一声，心里想，不能再上这个奸臣贼子的当，便故意不去看他。

窗里的人吹起了口哨，这口哨声嘹亮极了，听得她心烦意躁，心里冷哼，不去就是不去，不能受奸臣贼子的恩惠。

只是这一声哨响，引起了动静，值夜的禁军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出了万国馆，要看谁在夜里吹哨。

她吓得立即猫入黑夜之中，心里忿然不悦。

待禁军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她又钻出来，看到那窗儿还是洞开，里头的烛影摇曳闪烁，为黑夜增添了几分光明，而他还站在窗前，又朝她招手。

她哼了一声，不再去跺脚、捂手，挺着胸脯，决心恪守自己的职责。

他又开始吹哨了，这声音犹如夜里鸣叫的猫头鹰，在这黑夜中多了几分森然。

她跺跺脚，这般吹下去，那些禁军只怕又要出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想了想，她走到万国馆的院墙下，一个鹞子翻身，便轻盈盈地飘落在围墙上，几个起落，终于攀上沈傲的窗台。

“吹什么吹？”

沈傲在笑，深邃的眸子好像看透了她似的，道：“夜里这么冷，一个大姑娘在外头风吹雪淋，学生怎么好意思呼呼大睡呢？姑娘进来取取暖吧。”

她犹豫了一下，沉默地钻进了屋内，屋里还是温暖如春，她已经对这里不再陌生，径自寻了个凳子在炭盆前坐下，却始终抿着嘴不说话。

沈傲端了杯热茶给她，她捧着茶，犹豫着要不要喝，沈傲只是笑笑，转身走到书案之后去，寻了本书专注地看了起来。

她松了口气，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喝了茶，坐在炭盆旁想着心事。

两个人如有了默契，都没有说话，一个看书，一个取暖，屋内温暖如春，隐晦的灯火闪烁跳跃，直到蜡烛的蜡油滴尽，鸡鸣声响起，颦儿幽幽地打开眼帘，竟发现她方才不自觉地小憩了片刻，她的身上，似乎还披着一件衣衫，颦儿有些失措，这是一件公服，还有一股清新的皂角香气，她偷偷的瞥了桌案一眼，那个人还在看书，整个人巍然不动，却也是撑着眼皮昏昏欲睡。

颦儿的俏脸一红，抱紧了横在腿上的宝剑，总觉得自己犯了错，立即站起来，悄悄地走到沈傲身边，道：“我，我走了。”

沈傲惊醒，抬眸，眼眸清澈却明显地布满了血丝，笑了笑，道：“噢，这么快。”他从容地站起来，施施然地朝颦儿躬身一礼，道：“颦儿姑娘辛苦了，这么冷的天，还劳烦你来监视，学生汗颜至极。”

颦儿俏脸更红，有些慌乱地道：“不辛苦，不辛苦……”咦，哪有被监视的还劳烦她辛苦的，好怪异。

颦儿抱着剑，又幽幽地道：“昨日那逆贼耶律大石来寻你，和你说了什么？”

沈傲道：“没说什么，只是寒暄而已。”

颦儿咬了咬唇，知道问不出来，旋过身抛下一句：“我走了。”

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沈傲连忙抢过去开窗，道：“颦儿姑娘好走不送。”

颦儿生气了：“你开窗做什么？”

沈傲：“……”

颦儿跺脚：“你看不起我是不是，害怕别人看见我从你门里出来，会伤了你的面子！”

沈傲：“……”

颦儿咬着唇，握紧手中的剑，疾步去开了门，大喇喇地扬长而去。

沈傲只来得及看见颦儿的倩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房里似乎留下了淡淡的女儿家体香。

“……”

“我去开门你爬窗户，今日我去开窗你又去开门，江湖儿女果然和别人不一样……”沈傲叹了口气，却是真的感到累了，伸了个懒腰，倒头就睡。

国书已经递交，大宋的国书送到了辽国礼部，随即呈上朝议讨论，顿时引起轩然。称臣、割地、纳贡，所谓的国书，无非就是这三条，只是从前是辽人向大宋提出这个要求，如今却是大宋向辽国提出了这些主张。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时之间，朝堂里闹哄哄的，咒骂一片，就是一时沉湎酒色的耶律淳也气得瑟瑟发抖，暴风骤雨之中，耶律大石选择了缄默，他呆立在金殿之下，在许多人要求驱逐宋使的吆喝之下，他选择了沉默。

牢骚归牢骚，现实最需要的是面对现实，耶律大石在众人发泄之后，当耶律淳目光垂询似的看向自己时，他站出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当下之局，不谈是死，议和尚能求活，议和之事刻不容缓，既然宋人愿意谈，我大辽岂能放弃这大好时机？”

他的意思是，宋人可以漫天要价，他们也可以落地还钱，现在说什么驱逐宋使，甚至与大宋交恶都是气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下只有维系这斗而不破的大局，辽人才能一心一意去对付契丹的真正敌人和对手。

耶律大石权倾朝野，深得辽帝信任，他说的话，自然无人反对，既然决定了方针，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该怎么谈，以什么样的形势来对付这个油盐不进的沈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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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天翻地覆

第三百六十四章：天翻地覆

辽人虽然议论纷纷，一时间却是沉默下来，万国馆顿时冷清下来，唯有鹅毛大雪纷扬而下，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沈傲并不着急，辽人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他压根就没有想过此次议和会这般顺利，无非是空耗而已，沈傲有的是时间。

一到夜里，颦儿就来了，她抱着剑，如野猫一样总是按时出现，只不过和从前不同，从前的颦儿还有几分矜持，现在却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她出现在沈傲的窗下，用剑柄敲敲窗，里头就有人给她开窗，随即她就如灵猫一样窜进去。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况，颦儿进去了，就老实地坐在火炭边，想着心事，而沈傲仍旧看书，有时油灯快要尽了，颦儿会突然添一点火油；一夜过去，颦儿霍然而起，总是那样的准时，而沈傲仍旧昏昏欲睡，差点儿要一不小心地扑到在书桌上。

叫醒了沈傲，颦儿会问：“几个辽人来做什么。”或者说：“今的吴大人去了契丹人的礼部吗？”

沈傲并不会正面回答她，她也不再追问，举步就走。

这一下沈傲学聪明了，既不去开门，也不去开窗，女侠的心思，他实在很难理解，索性让她自己走。

不过这样稳妥的办法反而让颦儿怒视了沈傲一眼，抛下一句话道：“怎么？我要走了，你也不送送。”

沈傲：“……”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过了十月，雪花下过不停，让人不胜其扰，沈傲混沌沌地打发着时间，终于，久未谋面的耶律大石前来拜访。

虽然久未交锋，可是二人仍在暗中较劲，耶律大石是个可怕的对手，沈傲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过巧妇无米，这位大辽国的顶梁柱，显然没有多少底牌，金军在北面又发起了进攻，虽然凭着坚固的防御工事，辽军打退了金军，可是战争的主动权，仍然牢牢地握在金人手里。

冬季席卷了漠北，金人终于暂缓了攻势，给了辽人喘息之机，但是契丹人明白，冬季过后，蓄意待发的金人将会卷土重来，下一次，他们将会更加强大，攻势更加凌厉，开春之后，将是一段更加艰苦的岁月。

必须建立一个稳固的后方，战争才能维持下去，这几乎已经成了契丹上层贵族普遍达成的默契，没有多少时间了，开春之前，宋辽的议和一定要完成。

背负着这个使命，耶律大石不得不来，这一次随来的，还有不少枢密院、礼部、鸿胪寺的官员，熙熙攘攘十数人之多，他们已决心摆开了架势，和宋使做最后的努力。

先是一阵寒暄，沈傲如沐春风地和随来的官员打着招呼，便是那负责记录的小胥吏，他也打了招呼，这个举动，让辽人的南帐官员们产生一个错觉，眼前这个举止从容、客气有礼的家伙，当真是那难缠的钦差使者？

只是很快，他们就见识到了沈傲的厉害，因为在之后的谈话之中，他们竟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口，吴文彩和辽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随即便听到沈傲和耶律大石的咆哮……

“大辽向宋国称臣，这是百年未有之事，契丹人宁愿开战，也决不做出这等有辱国格的事，沈学士，你需明白，我大辽也不是好欺负的，驻守易州、武清一带的契丹勇士，也绝不肯答应！”

“不答应那就是没得谈了，耶律将军，你莫要忘了，那耶律珩的事，我已作出了让步，至于称臣，大宋心意已决，你们契丹人不称臣，那么只有兵戎相见！~”

“兵戎相见就兵戎相见，我契丹人莫非还怕了你们南人。”

“既如此，那么就送客吧，耶律将军，沈某恕不远送！”

“走就走……”

虽是一个逐客，一个要走，可是最终，耶律大石还是没有移步，二人怒气冲冲地对视着，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沈傲突然道：“耶律将军，你需明白，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们这样的态度，这议和之事若是搁置，对你我，对宋辽都没有好处。”

耶律大石终于叹了口气道：“沈学士说的对，可是国书的第一条，契丹人万难从命，请沈学士再斟酌一二。”

沈傲态度坚决：“这是我大宋皇帝定下的国书，就是沈某人也无权更改，将军不从命，沈某人也没有办法。”

谈判陷入僵局，刚刚正式接触，就已到了要一拍两散的地步，耶律大石冷哼一声，道：“那么议和之事，容后再议吧。既然沈学士做不得主，就请禀告宋国皇帝，我大辽可杀不可辱。”

说罢，耶律大石带着众官拂袖而去。

虽是第一次回绝得没有一丝余地，可是第二日，耶律大石又带了人来，寒暄时所有人如多年未见的好友，就差点儿掉眼泪相互拥抱了，一旦坐定，立即换了一副嘴脸，仍旧是沈傲和耶律大石相互咆哮。

“不知沈学士考虑得如何？”

“考虑？考虑什么？”

“我大辽绝不能称臣。”

“那就是没得谈了？”

“沈学士是来议和的吗？为何不拿出一点诚意？”

“耶律将军，你莫要忘了，耶律珩的事我已作出了退步，现在你却指责我没有诚意，我倒想知道，耶律将军的诚意在哪里？”

“哼！”耶律大石黑着脸，将脸别到一边去：“如此，只能兵戎相见了！”

沈傲气定神闲，似笑非笑地道：“耶律将军可要为自己的话负责。”

耶律大石起身便走，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辽官。

第三日，雨雪交加，凄惨的北风呼啸肆虐，耶律大石戴着斗笠，如期而来，屁股坐定，他叹了口气：“沈学士，第一条大辽实难接受，昨夜我入宫面见了陛下，陛下同意，大辽可以兄礼待宋，如何？”

这是耶律大石作出的最大让步，在从前，按照宋辽的协议，宋辽皇帝的称呼都是以年轮来论长幼，若是辽国皇帝年纪较长，宋国皇帝则称呼辽国皇帝为兄，若是宋国皇帝年长，辽国皇帝则唤之为兄，而如今，辽国向大宋称弟，对于辽人来说已是了不起的让步。

沈傲端坐不动，道：“可是官家叫我来，已经明言，国体之事，不可轻废，应据理力争，耶律将军，这件事很难办啊。”他一副很吃亏的样子，唏嘘一番，又连叹了几口气，还在犹豫。

耶律大石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傲，生怕沈傲再说个不字，若是连沈傲这个退让都不肯作出，那么他只能选择放弃议和，契丹人虽然国难当头，可也知道若是一味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沈傲突然抬眸，咬了咬牙道：“好，沈傲为了宋辽的友好和睦，就辜负官家一回，待回到汴京，再请官家降罪；耶律将军，为了宋辽的长久之计，沈某人可是甘冒杀头的危险啊，哎……”说罢，重重地叹了口气，黯然失色地坐在椅上。

沈傲这般说，只是为后面的谈判走铺垫，对于沈傲来说，称弟虽然比称臣差了一些，却也是了不起的进步，面子上的问题争一争也就是了，之后的条款才是重中之重，他作出一副割舍不定的样子，就是要告诉耶律大石，自己已经作出了最大的让步，后面的内容，已经没有了商量的余地。

纳贡之事倒不至于火药味十足，毕竟大宋索要的不过是每年万匹马而已，作为交换，大宋则送出锦帛、丝绸、茶叶作为回赠。

连续七八天的议和，已让双方都觉得筋疲力尽，沈傲提出歇息两日，耶律大石倒也同意，因此，热闹了三天的万国馆，终于又恢复了寂静。

这一日夜里，咚咚的敲窗声传来，沈傲心里一动，立即去开窗，颦儿矫健地跳跃进去，吁了口气，又坐到炭盆边上取暖。

沈傲假装到书桌前去看书，沉默了很久，颦儿突然道：“你在看什么书？”

“战国策。”

“战国策是什么？”

沈傲发现自己很难和她解释清楚，想了想，道：“我来和你说个故事吧。”

“不听，你是奸臣贼子，说不定是要蛊惑我。”

沈傲笑了笑，只好继续看书。

过了片刻，颦儿突然道：“好吧，我要听听你刚才想说的故事。”

沈傲放下书，讲的是苏秦张仪的故事，颦儿认真地听，看着沈傲那烛光下精致的五官，听他朗朗动听的声音，一时俏脸红了，不自然地埋下头去。

“齐国真是愚蠢，其他国家都灭亡了，他们齐国难道能够保全吗？为了一些小利，而破坏了合纵，最终它们是自食其果。”听罢了故事，颦儿将心中的话说出来，顿了一下又道：“若是齐国能够与各诸侯国合力攻秦，那么也就不会灭亡了。”

沈傲颌首点头：“颦儿很聪明，连你都看出来了，这个故事已经发生了上千年，可是同样的故事却在不断地重演，颦儿，你说如果你是齐国国君，你会选择合纵攻秦，还是自私自利？须知齐国与燕国、楚国都有世仇，三国之间相互征战了数百年。”

颦儿道：“仇恨固然重要，可是为了报仇而国破家亡，那就是愚蠢。”

沈傲眼眸中闪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道：“这就是了，眼下大宋就是当初的齐国，西夏、契丹就是燕、楚，大宋与他们同样有刻骨的仇恨，可是如今金人崛起，比之当时的秦人更加厉害，换作是你，你愿意放下仇恨与契丹人携手对付金人吗？”

颦儿这才明白，原来沈傲讲这个故事早有用意，心里虽然觉得这个道理很对，却板着脸道：“果然是乱臣贼子，三两句话还是离不开宋辽议和的事。”说罢，抱着剑立即站起来，生怕再受沈傲的影响，道：“你的故事讲完了，我也该走了。”

沈傲举眉，觉得有点意外：“今日这么早就走？”

颦儿道：“我的大师兄从西京道回来，我要去见见他。”说起大师兄，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悦然，道：“沈傲，我师父说，你不像是个坏人，可是在我眼里，你这个人坏透了。”咬了咬唇，愠怒地看了沈傲一眼，跺脚便走。

沈傲这一次学乖了，口里道：“姑娘确实累了，是该去歇一歇，若为了监视学生，而累坏了姑娘的身体，学生会很不安的，咳咳……喂，你又开窗户，小心地滑，高来高去的太危险……”

倩影已从黑洞洞的窗户中消失不见，沈傲走到窗台去，往黑夜中逡巡，看到一个婀娜的身影，如天仙下凡一般跃下了围墙，在满是积雪的长街上飘落……

“女侠……好走啊……”他朝着黑暗的街道摇了摇手，叹了口气，将窗户合上，才是转身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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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耶律兄，你祖坟被人挖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耶律兄，你祖坟被人挖了

两天之后，两国的唇枪舌战继续进行，这一次耶律大石的阵仗更大，带着数十个辽国官员，呼啦啦的数十台软轿停在万国馆外，他今日披着厚重的裘衣，系着金带，头上戴着的是续着貂尾的尖顶暖帽，鹿皮靴子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到了万国馆的仪门前，他深吸了口气，随即吐出一口白气，心情沉重地停下了脚步。

真正的对决开始了，因为今日谈的问题至关紧要——割地。

契丹人窃据燕云十六州以来，莫说割地，便是侵占宋人的领土也是不少，可是一夜之间，宋人却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

对于契丹人来说，脚下的这块土地只是客居之地，可是如今关外的领土几乎丧失，这块栖息之地对于现今的他们说何等珍贵，又岂能割让？

只是宋人既然有备而来，况且这个沈傲又是油盐不进，耶律大石预感到，今日的谈判将会比以往更加艰难。

众人进了万国馆正厅，分别落座，宋副使吴文彩等候多时，可是那沈傲却迟迟不来，耶律大石皱眉，向吴文彩询问，吴文彩只说沈大人睡得晚，已经让人去叫了。

只是这一叫，却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沈傲哈欠连天地下来，喝了口茶，总算打起了几分精神，横扫辽人们一眼，慢吞吞地道：“耶律将军带着这么多人来，不知还有什么见教呢？”

耶律大石道：“国书中的割地事项，我大辽断不能接受，你们所要求的四个州，相当于让我大辽将一道的南京道拱手相让，贵国倒是打的好算盘，只是我大辽皇帝陛下已有明喻，大辽寸土不让。”

沈傲拍手叫好：“好，好一个寸土不让，热血沸腾，叫人为之扼腕，只这一点，便可知道契丹人还没有失去血性！”他笑了笑，继续道：“只可惜，契丹人的智慧，却让我不以为然，耶律将军可知眼下契丹人的境况吗？”

耶律大石冷着脸道：“你要说就说。”

“你们契丹人已经危在旦夕，没有大宋的支持，明年开春，就是契丹人被斩尽杀绝之时，到了这个时候，耶律将军认为自己还有资格讲条件吗？”沈傲板着脸，又大喝道：“我已经忍受够了，之前那耶律珩侮辱于我，我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不予理会，这是第一步退让。此后在称臣的事务上，我又做了第二步退让，现在将军是见我好欺负吗？”

沈傲说出这番话，倒像是自己吃了亏很委屈似的，怒不可遏地站起来，一副随时拂袖要走的模样道：“割地之事不容商议，若是你们不将四州拱手相让，那么我大宋就自取吧。”

耶律大石脸色顿黑，怒道：“沈学士，我也告诉你，割地绝不容许，大宋若想来取，悉听尊便！”

沈傲哈哈一笑，踏步便走，突然又旋身回来，笑吟吟地道：“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谈不拢，过几日沈某人就回汴京去。”

耶律大石的心如给大石强压般沉重，此时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沈学士既然要走，鄙人就不送了。”

沈傲很亲昵地道：“虽然你我各为其主，耶律将军的为人本使却很敬服，不知这一去，下一次相见时又是什么光景，但愿不要兵戎相见才好。”

耶律大石不知沈傲为什么要发出这样的感慨，心里想，他莫非是要示弱？不，不对，此人狡诈诡异，绝不会轻易束手。他一时摸不透沈傲的路数，只好道：“与沈学士为敌，也是鄙人不愿看到的事。”

沈傲握住他的手，又是唏嘘又是感叹：“是啊，是啊，这几日与耶律将军争锋相对，学生早已生出心心相惜之心，咳咳……耶律将军不会认为学生此举孟浪吧，其实学生对耶律将军的拳拳爱国之心，已是万分的佩服。”

耶律大石：“……”

这个人实在过于诡异，就在刚才，他和这家伙咆哮翻脸，一转脸，这沈傲就换上了一副敬仰的姿态，低声下气，让人摸不透他的意图。

耶律大石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沈傲叹了口气，道：“到时你我天各一方，学生有一样礼物要送给将军，将来将军若是想起了我，睹物思情，见了此物，就能想到我那倜傥潇洒的风姿，也算你我没有白相交一场了。”

耶律大石：“……”

非但是他，便是吴文彩，此时脸色也有点僵硬，堂堂国使，拉着人家的手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传出去只怕有碍视听，拼命咳嗽几声，提醒沈傲注意形象。

沈傲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来，交到耶律大石的手上，道：“耶律将军，保重！”

谁知耶律大石看了玉，脸色瞬即煞白，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这块玉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这是狼玉，是契丹人制造的一种玉器，而狼玉的功效只有一个，就是祭祀。契丹人崇拜狼，人死之后，会在各种陪葬的器物雕刻上狼纹，用此来证明墓主人生前是个勇武；不过狼玉却只有一种人可以享用——皇帝。

那么问题就显而易见了，既然是陪葬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傲手里，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辽国皇帝的墓葬已经被人盗掘，至于被什么人盗掘，已经不用猜测了。

耶律大石也是辽国的宗室，他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八世孙，祖坟被挖，一时心如刀绞，差一点儿一口气要提不上来了。

“沈学士从哪里得来的佩玉。”耶律大石颤抖着声音道。

沈傲笑得很纯真，其实除了偶尔耍点阴谋诡计，勾搭几个无知少女之外，沈大才子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纯洁的，因此这个表情根本不必去装，自然流露出天真浪漫的笑容：“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这个朋友很仗义，而且给我许诺了很多好处，这个好处，就是耶律将军也给不了我。”

是金人！

耶律大石眼眸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杀机，基于判断，他已经明白了，金人挖了大辽的宗庙，随即将陪葬之物拿出了一部分送给了沈傲，以此希望贿赂他，让他力主联金侵辽。

耶律大石突然抽出腰间的宝刀，大喝一声，眼眸通红的用举刀指向屋梁，嘶声竭力的大喝：“金狗，耶律大石与你们誓不两立，不共戴天，今日之仇，我耶律大石必十倍、百倍奉还！”

沈傲吓了一跳，连忙退后：“耶律将军，金人还是很好的，又豪爽又大方……”

耶律大石红着眼睛打断他：“金人能给你的，我大辽一样也能给！沈学士，鄙人先行告辞，待禀明陛下，再斟酌割地之事。”满腔悲愤，竟是全不理会众人的诧异目光，疾步离开。

沈傲心里直乐，跟在耶律大石身后，摇着手道：“耶律将军慢走，耶律将军常来！”

正主儿走了，辽人官员们也不便再留，纷纷告辞而去，沈傲笑嘻嘻地坐着喝茶，一旁的吴文彩道：“大人，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傲心情很好，也不介意泄露天机，道：“我伪造了一件辽人的殉葬品，是契丹皇族下葬时的重要冥器。耶律大石看了之后，吴大人以为，他会是什么感受？”

吴文彩琢磨着沈傲的话，眼眸一亮：“既是皇族的殉葬品，契丹人的皇族墓葬就在临璜府一带，如今已为金人所占，耶律大石看了那玉，心里就明白，金人将他们的宗庙和祖先的骨骸毁了，挖人墓穴，最是阴毒不过的事，若说契丹人被金人杀得一败涂地，或许还只是国仇，可是连祖坟也被金人挖了，那更是奇耻大辱，难怪那耶律大石如此激动，换作是下官，只怕早已不想活了。”

古人对祖坟是极为看重的，契丹人受汉人影响，也早已潜移默化，祖坟给人挖了，这还了得？耶律大石方才的表现，已是十分克制了。

沈傲呵呵一笑，道：“拿出了狼玉，耶律大石的方寸已乱，现在他只怕再冷静，也一心要向金人讨还血债，可是契丹人的国力，除了向我大宋妥协之外，莫说是报仇，旦夕之间，他们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所以他们别无选择，相信很快，割地之事就能水到渠成。除此之外，吴大人想一想，金人送了我狼玉，耶律大石会怎样想？他一定会想，金人一定在千方百计地笼络我，若是他们不能接受我们的条件，或许在下一刻，我们会倒向金人，真到了那个时候，辽人的亡国之祸也就不久远了。金人既然挖了他们的祖坟，那么金辽之战已不再是单纯的国战，而是灭族之战，为了契丹人不至被斩尽杀绝，他们除了向我们妥协，去和金人拼命，难道还有选择吗？”

论谈判的规则，沈傲一窍不通，可是论起沈傲的阴谋诡计，那当真是一个接着一个，连绵不绝。连如此阴毒的办法都能想到，吴文彩心里不佩服也不行，叹了口气，苦笑道：“大人高明！”

沈傲很谦虚地道：“过奖，过奖，不过比大多数人高明那么一点点罢了，吴大人不要将这个秘密外传出去，沈某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虚名。”

“……”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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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大功告成

狼玉的效果很快得到显现，吊只是一块小小的玉，但背后却隐藏着让契丹人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同时，南京城中一片哀鸿，连宗庙都给人挖了，那些贵族的祖先坟地又有多少能够保存？

祖坟被人挖了，那么唯有报仇，因此，当日耶律大石入宫见了辽帝，随即他们很快意识到，一个振奋士气、同仇敌忾的办法可以很快出笼。

三天之后，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契丹人纷纷义愤填膺，勇气战胜了怯弱，都恨不得立即去寻金人决一死战。

第四天的清晨，满是倦容的耶律大石来到了万国馆，看着这个洋洋得意的宋使，他吁了口气，无力地道：“沈学士，陛下已经同意了敝国的要求，愿意割让滦州、营州、蓟州、平州，两国攻守邦约，永结同好。”，沈傲颌首点头：“如此，宋辽议和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恭喜耶律将军。”，他笑嘻嘻地恭喜，倒像是契丹人占了大便宜一样，惹得耶律大石脸部上的肌肉抽搐连连。

吴文彩在旁喜滋滋地捋着胡须，心里想：谈妥了这一条，便是旷世之功，陛下定然龙颜大悦。

收复四州的意义对于大宋来说确实不容小觑，对于赵佶，更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赵佶自诩丰亨豫大，便是形容自己治下富足兴盛的太平安乐景嘉这样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燕云四州，相当于后世河北、天津的一部分土地，燕云十六州的四分之一，其喜悦之情，可想而知。

其实四个州并不算多，可是联系到大宋开国的典故，得到四州的政治意义就不同了。

当年宋太祖皇帝在的时候，面对契丹人铁骑由燕云十六州疾驰而至的威胁”不得不在汴京附近广植树木。为了收复燕云”曾在内府库责置“封桩库”，打算用金钱赎回失地。此后太宗皇帝即位，亲自移师幽州，试图一举收复燕云地区，在高粱河与契丹热你展开激战，宋军大败，宋太宗中箭，乘驴车逃走，两年后疮发去世。之后北宋与辽进行了长期的战争，一直未能占领此地。

也就是说连太祖太宗这样的牛人”尚且没有从契丹人手里占到便宜，而赵佶，却不动刀兵，不使钱财贿略，就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划入囊中，丰亨豫大只怕已经不能满足这位赵家天子了，什么文成武德、十全老人还差不多。

吴文彩心里唏嘘一番，心中已经明白，回到汴京”就是沈傲升迁之时，自己身为副使，只怕也能沾些光，那礼部侍郎的空缺，他一直惦记着呢。

耶律大石走了，沈傲霍然起身，激动地道：“大功告成”吴大人，你立即准备回汴京，通知边关将士，与契丹人换防。”

吴文彩连忙道：“是，大人！不过大人还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吗？”，沈傲呵呵一笑”道：“那耶律大石临走时说辽国皇帝在三日之后将在宫中设宴，邀请我去参加，所以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况且议和之事还没有定下来，也难保辽人不会有什么小动作，我在这里看着，才能让他们不耍huā拖。吴大人”一切拜托你了。”

吴文彩连忙应下。

这一次议和，收获极大，待这个消息传出”南京顿时轰动起来，契丹人自是沮丧不已”而汉人欢欣鼓舞。自此，整个燕云暗流涌动，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出现了。

其实这件事确实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整个燕云开始出现大批的流民，许多人抛弃了土地，带着仅剩的家资，竟是纷纷往滦州、营州、蓟州、平州涌去。

这些流民，本就是汉人，如今金辽之战随时爆发，兼且契丹人的压迫，使得他们早已不堪重负，如今得知四州将要归宋，便一个个看到了希望，纷纷前往四州，等待宋军收复接防，如此一来，只要到了四州，慢慢等待几天，他们便可从辽人摇身一变成为宋人，这个买卖……值！

契丹各部接到了关防奏报，自然也紧张起来，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没有了汉人，粮草从谁家手里征集？军饷从哪里筹措？就是抽丁，又到谁家寻去？若是坐视不管，大辽从哪里来的可募之兵？谁来给他们耕种？于是，立即发文各关隘，围追堵截，借着防备流民滋事的名义，开始阻挠。

最好笑的是这个命令发出，非但没有堵住人，反倒连军队也开始逃了，不是散兵游勇地毒逃，而是成批成批有组织地逃跑。

辽国的军制比较复杂，大体上包括宫帐军、大首领部族军、部族军、五京乡丁和属国军几部分。宫帐军即订国禁军。是保卫南京的亲信卫队。此处部族军则是主要由一些亲王大臣的部曲组成。其兵力多者千余人，少者数百人，比如耶律大石，拥有的部族军就有四千，且能征惯战，很是骁勇。

不管是宫帐军还是部族草，这些人大多数还是由契丹人组成，战斗力较高，如今战事吃紧，除了一部分驻守南京，大多数被调去了金辽边境，燕云之内的军队，大多是由五京乡丁和属国军中的山北八军组成。

五京乡丁是带有乡兵性质的地方武装，由籍隶上京、中京、东京、西京、南京的民丁组成，有蕃汉转户，也有汉族农民。他们在作战时仅从事些辅助性的工作，如随军填修道路，砍伐树木等。经过时间的流逝，乡丁的组成中汉人比例逐渐增加，而番人越来越少。

至于属国军中的山北八军，几乎是辽国的汉军武装，依靠这两支汉人的武装去堵截流民，其结果就是这些汉军二话不说，撤了脚丫子混入了流民队伍。不管是乡丁还是山北大军，一直都是地位最低的部队，大多是强抽来的男丁，再加上金辽战争早晚爆发，这些人极有可能也会调往北方去为契丹人卖命，在这种情况之下，还是去做宋民更划算一些。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契丹人恼火了，立即调集南京城内的宫帐军四处出击，既然汉军信不过，只能动用禁军了。

只是这个时候，沈傲却站了出来，屡屡到礼部、鸿胪寺、枢密院四处抗议，他这一番搅和，总算让契丹人收敛了一些，至少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截人。如此一来，整个辽国的辖地里，竟是十室九空，尤其是城外汉民居住的地方，一片荒芜。

正当沈傲上下忙活之际，一份请柬送了来，被邀请的人自然是沈傲，只是邀请人却是旋阑儿，在沈傲眼里，这个旋阑儿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神秘，他想了想，决心赴约。

第二日正午，雪huā总算停了，只是那呼呼的寒冷仍然呜呜作响，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沈傲穿着宽厚的皮裘，带着几个禁军到了清乐坊。

通报之后，便有一人下来，这是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年轻人生得很魁梧，虽是这冷冽的天气，仍然穿着一件轻便的长褂马裤，朝沈傲上下打量，道：“沈钦差，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沈傲呵呵一笑：“你就是当晚在huā石船的刺客？”

年轻汉子哼了一声，显然对沈傲玩弄他的事耿耿于怀，瓮声瓮气地道：“沈公子请上楼吧，我家师父在等你。”，上了三楼，穿过一道珠帘屏障，沈傲原以为佳人相约，至少二人对案酌饮着美酒的待遇是有的，只是待掀开最后一重珠帘，一时竟是呆住了。

不大的房间里，站着不严人，有老有少，旋阑儿紫钗罗裙被拥蔟在中间，她的身材本就高桃，体态轻盈，如鹤立鸡群，举止端庄娴雅地看着沈傲，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huā，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

沈傲汗颜，原以为会有什么艳遇，谁知兴冲冲地进来，竟被人围观了，他目光一扫，与旋阑儿对视一眼，眼神闪出不悦。随即目光落在旋阑儿身边的颦儿身上，颦儿仍是穿着紧衣马裤，将胸脯高高隆起的双峰凸显的更是坚挺，她见了自己，表情淡然，一副我和你很熟吗的样子。

一个，两个，三个……十五个……二十一……沈傲心里默数着，忍不住心里骂：“被人围观了，这些家伙是不是拿我当大马猴看待？”，只这片刻的愣神，旋阑儿突然蹲下身来，给沈傲福了福：“阑儿见过沈学生，更替燕云十六州的百姓谢过沈学士的大恩大德。

”

旋阑儿起了头，后头的人纷纷行礼，这个说：“沈学士义薄云天，智计百出，今趟为我们燕云的汉人出了一口恶气。”，那个道：“沈学士所作所为，在下敬服的很，请受在下一拜。”，闹哄哄的场面让沈傲目瞪口呆，他立即明白，他这一次算是入了贼窝了，如无意外，这些人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好汉，见他们都向自己行礼，沈傲很清楚这个时候干万要矜持，亡命之徒惹不得，拱手回礼道：“诸位客气，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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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哪个没公德的玩的这么大

众人坐定，沈傲心里已有了计较，从他们的装束和谈吐，这应该属于一个暴力团伙，团伙的头目就是旋阑儿，这一点，倒走出乎沈傲的意料，一今年方双十的女子，竟被人尊为首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沈傲也不敢小觑他们，别寿他们装束各异，有的是庄稼汉打扮，有的则是穿着圆领员外衫，由此可见，他们的成分很复杂，有道士有和尚，有商贾也有脚夫，还有几个穿着藏色狐裘，气定神闲地坐在靠墙的矮凳上，看这气度，倒有几分老大爷的姿态。

其中一个，沈傲居然还认识，喂，那个那个不就是那个谁谁谁吗？沈傲记得太清楚了，这家伙还陪耶律大石与自己谈判，应当是辽国鸿胪寺的官员，和自己居然是同行，只是天知道这家伙原来还是个帮派份子。

落座之后，旋阑儿咬着唇，上下打量沈傲一眼，道：“沈学士觉得很奇怪吗？”

沈傲想了想：“不奇怪，只是没想到阑儿小姐会在这个时候与学生开门见山，坦诚相见。”

旋阑儿轻轻一笑，她这一笑，风情万种，与方才的端庄截然不同，道：“沈学士为何如此说？”

沈傲正色道：“那一日阑儿小姐与我…………咳咳……交流人生经验时，我就已经看出了几分端倪，我知道，阑儿小姐是犯官之后，后来悄悄使人去打听，才知道你爹犯的乃是私通宋人，这就容易理解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不，好汉的女儿自然是让人敬服的江湖儿女。”

沈傲大汗，还真不知该如何形容旋阑儿的职业，随即道：“既然你的父亲因为这件事而遭了难，阑儿虽是女流，继承其父的遗志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旋阑儿听到他说起自己的父亲”眼眸中不知不觉噙着一团泪水，幽幽地道：“沈学士果然聪明，我的父亲乃是辽国刑部侍郎，他虽为契丹人效力，可是暗地里一直从事反辽活动，为了驱逐契丹人，他偷偷地建立了复兴社，因为是刑部侍郎，所以拥有调度犯案卷宗的权利，所以从前那些从事反辽被捕的好汉一旦落难，他便会想尽办法施以援手”如此一来，越来越多志同道合的人与父亲一起，最后父亲被契丹人发现，因此入狱被杀，这些人都是复兴社的骨干，他们谨记我父亲的恩德，所以推我为首领，“……”，她像是在向人倾诉，一时黯然，一时垂泪”有时又突然抬起眸来，眼眸中有一种无比的坚定。沈傲这才知道，这个复兴社确实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力量，事实证明，有了刑部侍郎这个保护伞，这种暴力团伙要壮大是很容易的，再加上契丹人不得人心”旋阑儿的父亲只经营了十年，就已经发展了一千多人，这些人真正厉害之处就在于无所不在，有的是江湖高手，有的在各衙门公干，有的渗透进了山北八军，还有做买卖的，开赌场的，其中有一个最是万恶，竟是辽国宫廷里的太监。

这些人无孔不入，刺探情报”刺杀一些重要的契丹贵族，组织极为严密，在平日里”大家各司其职，便是旋阑儿”也还是做她的名妓，可是一旦有事，立即约定暗号，分派人手，展开行动。

他们虽然散落在辽国各地，可是人手却极为充沛，一千多人还只是内部的正式成员，外围组织亦是不少，就算举事，也可聚众数千人以上。

沈傲看着这些各色各样的人，倒是没什么好感慨的，这种团伙见怪不怪，后世的白莲教其实与他们的性质差不多，不过白莲教以鬼神来凝聚信徒，而所谓的复兴社是用反辽来作为团结的口号而已。

旋阑儿见沈傲处变不惊的样子，不由地生出了几分佩服之色，幽幽道：“沈学士，今次请你来，一是想请沈学士回到汴京，能够报之大宋朝廷，派出人与我们联络，如此，我们刺探来的情报才有价值，以沈学士的能量，这件事不过举手之劳，不知沈学士肯答应吗？”

沈傲想了想：“并无问题，我一定将此事上达天听，陛下若是得知此事，定会龙颜大悦。”

屋里的众人俱都露出喜色，纷纷道：“这就太好了……”，”

旋阑儿感激地看着沈傲，继续道：“至于这第二，便是借此感谢沈学士，还有一件事，要坦言相告。”

沈傲见旋阑儿面色沉重，心知一定是大事，道：“学生洗耳恭听。”

……………………………………，……………………………………………………，一大清早，便有辽国宫中的车撵来了，请沈傲入宫，沈傲穿戴一新，里头穿着厚重的袄子，外头则穿着朝服，戴着翅帽，带着几分大宋的威仪，径直进入宫中。

到了宫门口，远远看到了耶律定，今日的耶律定红光满面，见了沈傲过来，立即小跑着迎过来，握着沈傲的手，道：“沈学生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入宫。”

沈傲笑了笑，和耶律定一边攀谈，一边进入宫室，南京本不是契丹人的国都，所以只有一座不大的行宫，如今临璜府被金人侵占，耶律大石等人仓皇拥戴耶律淳为帝，只好收拾了这行宫，勉强让耶律淳住进去。

因此这宫殿并不大，自也比不得汴京的皇宫那般富丽堂皇，几处阁楼院落，似乎还没有修葺完工，隐隐能听到太监监督下吆喝工匠的声音。

耶律定踩在这满是积雪的石砖上，对沈傲道：“沈学士，上一次清乐坊的事……”

沈傲连忙道：“不打紧，不过是场小误会而已，我出言顶撞了耶律兄，已是心中有愧了，耶律兄，那一日我也是情急，望你不要见怪。”

耶律定笑呵呵地道：“这便好，这便好。” 二人一道讲入一个偏殿，显然辽国皇帝耶律淳还没有到， 所以他们先在这里等待，过了片刻，又有几个辽人进来”见了耶律定，纷纷过来行礼，只是对沈傲态度却冷淡了许多，一个个故意当没有看见他。

之后来的人越来越多，也有几个汉官，这几个汉官对沈傲显得更不待见，一个个剜了沈傲一眼，大有一副要生啖其肉的架势。

沈傲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走狗大多如此，不表现出对自己无比的痛恨，又怎么证明他们对主子的忠诚。

耶律大石姗姗来迟，见了沈傲，也只是淡然地打了个招呼，便去接受众官的奉承了。

待正殿传来钟鼓声，众人才纷纷出了侧殿，鱼贯进入正殿，正殿里灯火通明，一条条桌案摆放在大殿四周，沈傲是客”与耶律定一起安排在了左手第一个位置，与耶律大石和一个契丹高级贵族遥遥相对，待上了酒菜，便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一个戴着圆穹顶暖帽，披着黄色毛料的人在太监的搀扶下徐徐进殿。

契丹人纷纷道：“见过陛下。”

沈傲只是站起来，拱拱手”便算是行了礼，那人微颤颤地被人搀扶上了金殿，落座之后，一双昏暗的眼眸看了沈傲一眼，不知是喜是怒”许久才举杯道：“宋使远道而来，朕先干为敬，敬宋使一杯。

虽然契丹人已经大部分汉化，可是仍保留着一些北方的痕迹，比如喝酒，就没有大宋宫廷的诸多规矩”皇帝敬酒，也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众人见耶律淳举起了酒盏，纷纷举杯，沈傲笑吟吟地举杯道：“陛下太客气了。”

一杯酒下肚，便有乐坊的舞女进来跳舞”耶律定在旁频频敬酒，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属，时不时看向金殿上的皇兄。

耶律淳似是碰到了烦心事，敬过沈傲之后，便自饮自酌，再不理会他人，只是他身体显得有些弱不禁风，每一杯酒下肚，便忍不住拼命咳嗽，惹得一边的太监不停地用汗巾去为他擦拭酒渍。

对面的耶律大石，则是与身边的契丹贵族谈笑风生。

这一场酒宴，有些诡异，表面上是宴请沈傲，背后却又好像被有心人掐算好了，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耶律淳又叫人倒满了酒，已是有些醉醺醺了，只是他拼命咳嗽，似乎快要连肺叶都要咳出来，想起宗庙被毁，金人环伺，如今又有宋人步步紧逼，他便再也提不起多余的兴致，很是苍凉地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酒杯又是一口倒入口中，原本料定要重咳几声，可是一下子，他的精神却突然好极了，就是脸色也比方才红润了许多。

“这是什么酒，为何比方才的酒更加甘甜？”耶律淳心中生出几分疑惑，弄了身边的太监一眼，这太监却是冒着冷汗，连手都不禁打起抖来，一双眼珠如死鱼一般盯着耶律淳，看他的反应。

头痛欲裂……耶律淳下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头就像被千斤巨锤狠砸一般，痛得他差点要昏死过去，他眼眸中闪露出骇然，突然将御案推翻，随即一个趔趄，仰面倒下，双腿还在不断抽搐。

这个变故，顷刻间让整个殿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骇然的看着金殿之上那个口吐白沫的耶律淳，有的目露惊骇，有的却是无动于衷。

“啊…………”，身边的太监立即向后退步，惊骇地大吼：“陛下归天了！”，只这一刹那的呆滞，所有人一下子又变得哄乱起来，有人要冲上殿去探查，有的去请太医，还有举神不定的，在殿中团团转。

这个时候，沈傲身边的耶律定霍然而起，朗声道：“肃静！所有人各归原位！来人，去叫太医来！”

这这般镇定的一喊，让所有人都静下了心，纷纷回到原坐，耶律定飞快地奔到金殿上，查了查耶律淳的脉搏，又探了鼻息，猛地大哭道：“皇兄……皇兄……”

这一声哭喊，让原本安静的贵族、臣子又躁动起来，正在这个时候，一阵阵咚咚的极快脚步传来，脚步的声音整齐划一，片刻之后，一名宫帐军将军按着刀进来，大喝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殿中之人一时秫然，他们的眼眸突然怪异起来，不由得想起了一个铁律，不得传召，宫帐军不得入殿。可是这个将军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入殿，难道他不怕死吗？

既然人家来了，当然有所倚仗，没有人会做蠢事，能坐在这里推杯把盏的，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立即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只是这幕后之人是谁？

不用去想了，因为〖答〗案很快就可以呼之欲出。

有人高声道：“将军为何带甲入宫，莫非不知太祖定下的铁律吗？”，这将军冷哼一声，看都不看那人一眼，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大喝一声，更多的宫帐军蜂拥进来。

耶律定站起身来，朝那宫帐军将军大喝道：“大胆，身为禁卫，岂能带甲入殿，耶律洪，速速带你的兵退出去！”，叫耶律洪的将军恭谦的朝耶律定行礼，道：“遵命！”

大手一挥，已带着数十个甲士退了出去。

殿中之人再蠢也明白，耶律洪的背后就是耶律定，方才耶律洪误闯金殿，便是要透出一个信号，在这金殿的外围已经被禁军全部包围，而耶律洪显然只听从耶律定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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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宫变

第三百六十八章：宫变

但凡是聪明人，立即就会明白怎么回事，许多人反而镇定下来，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耶律定，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束手待变更为要紧。

耶律定哭了一会，才转过身去，他站在金殿上，环伺着阶下的百官，从这个位置俯瞰他们，顿时生出万丈豪气。兄终弟及，在大辽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该演的戏也演了，人已经死了，活人还要继续。

耶律定沉声道：“皇兄的身体一向不好，今次突然暴毙，实在是忧愤成疾的缘故。”

这一句话算是给耶律淳的死定了性，见无人反对，他的眼眸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随即道：“来人，将宋使沈傲拿下！”

第二句话，已经开始动干戈了，既可以拿人开刀来杀鸡儆猴，此外摆明是要将脏水泼到沈傲身上，皇兄忧愤成疾，为什么忧愤？这还不简单？不就是被这沈傲气死的吗？身为皇弟，耶律定为兄报仇，如此一来，他的合法性就可得以声张，另一方面，在朝臣之中，又可以博得那些不满宋使嚣张跋扈之人的好感。

要谈，先拿住了沈傲再和宋人去谈，这便是说，耶律定非但要推翻一切议和的条款，更连沈傲也一道端了，拿了沈傲做人质，让宋人投鼠忌器，再派使者来，就多了一个筹码。

这虽然冒着风险，可是耶律定本就不是个安分之人，他嘴角勾起，双眸弯弯的似在笑，但笑意却让人感到冰冷，直视着沈傲，心里略有得意，一路从汴京过来，他低声下气、委曲求全，今日总算可以一次爆发出来，什么学士、钦差，今日也让你尝尝他耶律定的厉害。

沈傲仍旧好整以暇地在喝茶，笑呵呵地道：“耶律兄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气死了你的皇兄？”

耶律定冷笑道：“沈学士的口舌厉害得很，不过到了现在，你就是有三寸之舌，只怕也救不了你了。人呢，快进来！”

这一声大喝，又惊动了外头的甲士，几个甲士要进来拿人。沈傲心里叹了口气，眼睛落在对案的耶律大石身上，对耶律大石道：“耶律将军，你现在还不出场，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傲的这番话有些莫名其妙，耶律大石却是听懂了，霍然而起，厉声大喝：“祖宗之法，甲士不可入金殿，违者杀无赦！”

几个刚要踏入金殿的甲士吓了一跳，眼见耶律大石凶神恶煞的模样，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将脚缩了回去。

耶律大石在军中威望极高，又掌握军权，这些甲士谁不怕他？一个个战战栗栗，再不敢入殿一步。

耶律大石随即看向耶律定，犹如盯着螳螂背后的黄雀，眼眸深邃严厉，一字一句道：“陛下是怎么死的？”

耶律定原以为耶律大石不会插手，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敢轻举妄动，可是见他突然挺身而出，顿时心里没了底，今日当值的禁军首领是他的心腹，他咬了咬牙，冷笑道：“耶律大石，你想造反吗？来，先拿了沈傲，若是耶律大石敢无礼，将他一并拿了。”

沈傲大笑，不断地摇头，道：“耶律兄啊耶律兄，你认为耶律将军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向你发难吗？你真是太愚蠢了，耶律将军，你也不必卖关子了，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吧。”

耶律大石逼视耶律定，一步步走上金殿，这金殿上，二虎相争，都知道到了这个时候，绝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里，二人一个杀机腾腾，一个已有了奋力一搏的打算，耶律大石大喝道：“还等什么，出来！”

这一声大吼，外头的甲士突然传出一阵阵抽取兵刃的声音，就听到方才那个带兵的耶律洪惊诧的道：“正保，你……你……原来你是耶律大石的人。”

殿外的架势瞬时一分为二，竟是相互对峙起来。

耶律大石继续道：“我已经下了调令，卫戍八门的宫帐军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已经包围了宫殿，耶律定，你还有什么话说？”

耶律定脸色骤变，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苦心经营的计划，竟早已在耶律大石和沈傲的算计之中，咬咬牙，冷笑道：“你勾结宋人，害了我的皇兄，现在还想来害我吗？”

群臣纷纷交头接耳，实在看不透今日诡异的局面，那耶律淳的尸骨仍在，可是人走茶凉，谁也不再注意他。

耶律大石冷哼一声，道：“来，将人带上来！”

从后殿突然走出几个太监来，这几个太监身强力壮，一同押着一个太监到了金殿，被押解的太监已是面如土色，见了耶律大石，忙不迭的叩头：“将军饶命，饶命……”

“你说！”耶律大石看也不看他一眼，一双眼睛，仍旧盯着耶律定，脸上已经洋溢出胜利的微笑。

“是，我说，我说，五皇子暗地里给了我黄金五十两，叫我在陛下平时饮用的饭菜中下了一种毒药，这种毒药无色无味，也不会立即发作，只有饮酒过多的时候，才会突然暴毙。将军，小人也是受五皇子的胁迫，请将军饶命！”

“你，胡说！”耶律定厉喝一声，一脚将那太监踢翻，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金殿下的群臣，都用着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就是那沈傲，更是嚣张露骨，那眼神似在告诉他：你死定了！

殿外的甲士此时也纷纷混乱起来，这些宫帐军跟着耶律洪包围金殿，不过是执行命令，可是当他们得知要跟着耶律洪去弑君谋反，却又是另外一回事，顷刻之间，众人七手八脚的将耶律洪擒住，殿外只传来耶律洪的怒吼声。

一场宫变，来得快，去得也快；作为见证人，沈傲情绪稳定，坐回位上，继续喝酒吃菜，能得知耶律定的计划，完全是旋阑儿的功劳，他们的宫里也有人手，沈傲一分析，立即就猜测出下手之人，其实很简单，耶律淳死了，谁得到的好处越多，谁就是策划者。于是他连夜去与耶律大石密议，耶律大石只是淡淡然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这一句知道了，隐含着很多意思，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已经知道，不过耶律定的计划将如期进行，也就是说，耶律淳一定要死，而且是为耶律定毒杀。

听了这三个字，沈傲不由遍身寒意，这个耶律大石，只怕也不见得忠于耶律淳，像他这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效忠任何人。

放任耶律定弑君，随后耶律大石再出来收拾残局，皇族所剩无几，这个时候，就该耶律大石在皇位上闪亮登场了。

沈傲心里苦笑，真不知道是自己在勾结耶律大石，还是耶律大石在利用他，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能保证议和之事兑现，沈傲才不在乎谁被谁唰了；耶律大石想做皇帝，那就让他做去吧。

耶律大石是个可怕的人，他弓马娴熟，精通军事，更难得可贵的是，他虽是皇族，却参加了辽国的科举考试，并且还中了进士，因此，他的政治能力也非同凡响。

这样的人，让他出来收拾残局，实在最好不过，金人很可怕，辽国若是没有一个强人出来，辽国的覆亡只是迟早的事，这对于大宋也不是一件好事。妙就妙在这个耶律大石对大宋永远都产生不了威胁，他固然文武兼备，可是一旦他要做曹操，必然会遭到辽国内部的反对，一个被国人反对的人，要想稳固自己的地位，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入外援，以此来打压内部的反对声音。

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不过也只是个石敬瑭罢了，石敬瑭白手起家，自立为帝，谁能怀疑他的能力，可是他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内有人反对，外有各方诸侯环伺，于是不得不勾结契丹人，将契丹人引入关内，成为汉奸的完美典范。

耶律大石现在的处境也是如此，割让了四州，北有金人，南有大宋，西有西夏和西辽，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内部又立足不稳，在这种情况之下，若是再与大宋交恶，其后果可想而知。

沈傲回到万国馆时，整个万国馆已是冷冷清清，睡了一觉醒来，便听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耶律大石果然要自立为王了，既然皇族都死绝了，耶律淳倒还有两个儿子，只是现在是多事之秋，总不能靠两个半大的小子来光复契丹，在群臣的‘推举’之下，耶律大石一让再让，就是不肯做继承人，结果几个不要脸的汉官竟是当殿哭得差点昏死过去，大呼若是耶律大石不登基，则大辽灭亡指日可待，所以耶律大石若是再拒绝，他们只能自杀。

戏演到这个份上，自然也该收场了，耶律大石和一些人演完了双簧，便已经开始将安葬耶律淳和登基的事摆上了日程。

沈傲看着外头的景致，心里想：来了辽国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他的情绪一时有些低落，历史改变成了这个模样，天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此行赴辽，他的功劳不少；回到汴京，为赵佶立下了如此功劳，不知给他的封赏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呵呵！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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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回到汴京

见证了耶律大石的登基大典，这一刻的耶律大石意气风发，沈傲站在阶下，听着这老狐狸满口先帝恩德，又怒斥耶律定的罪过，心里觉得很是讽刺，如果那一日他提前向耶律淳提出警告，耶律淳也就不会死，表面上先帝是被耶律定弑杀，其实耶律大石也脱不了干系。

登基大典之后，耶律大石在后殿接见了沈傲，二人默默对视，两个老狐狸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已经能够从对方的眼神中明白对方的意思。

耶律大石的意思是：但愿你能够保守这个秘密，只有我在，契丹人才会恪守双方的约定。

沈傲的意思是：大哥，这一趟我大老远跑来也不容易，能不能随便给点什么特产让哥们带回去。

汗，这个时候要特产，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缺德，人家还在备战呢，本来粮饷就紧张，不过沈傲这个无声的要求还是很有道理的，你现在不敢杀我，嘴长在我的口上，你给不给封口费？

耶律大石突然大笑，沈傲的眼神让他放心了，他最害怕的就是沈傲无欲无求，这样的人是最危险的，因为人有了私欲，自己才能满足应付。

耶律大石如沐春风地问道：“沈学士打算什么时候归国？”，沈傲道：“就是这几天。”，耶律大石噢了一声，很是遗憾地道：“到时朕亲自送你，除此之外，还备下了一些礼物，还请沈学士笑纳。”

沈傲很谦虚地道：“陛下客气了，我是国使，接受陛下的礼物只怕会受人非议，还是算了吧。”，耶律大石笑了笑，道：“只是一些土产，沈学士不必客气。”，沈傲笑了起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道了一声谢，转而道：“陛下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耶律大石道：“沈学士是人中之龙我有一个女儿待字闺中，只可惜年纪小了一些，否则一定许配给沈学士。”，送特产还准备打包送女儿？沈傲嘻嘻一笑，这位大辽的新主还真是大方，连忙道：“我家中已有四位妻子，打叶子牌都够凑足一桌了，陛下的美意，沈某心领了。”，寒暄一番，沈傲退出辽宫，他知道耶律大石还有许多事要做比如清除异己之类，这南京城中，不知有多少人要倒霉，又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不过不打紧，这和他没有关系，回了万国馆，敦促人收拾了行囊，做好了回程的打算。

临走时免不了去清乐坊向旋阑儿辞行，旋阑儿并不急着和沈傲说话，只是拿出古筝来，弹奏一曲，待余音缭绕，才满是遗憾地吐了。兰芳之气道：“沈学士就要走了吗？你我虽只有数面之缘，可是听说沈学士要走小女子还是颇为不舍。”她眼波一转，看向沈傲，还真有几分难以割舍的样子。

沈傲也不知道她的话是真是假，笑道：“回到汴京之后，我会向陛下述说你们的事只是阑儿小姐如何和我们联络呢？”，旋阑儿想了想道：“沈学士先去就是，到时我会叫颦儿去联络你。”

沈傲点了点头，想要多坐一会，又觉得不是很合适，便起身告辞。

两天之后，雪停了一些使团终于离开万国馆，在银装素裹中出了南京，数十辆马车缓缓而行周围是骑着马的禁军拱卫，后队还有一支契丹字帐军远远尾随。

一路风尘仆仆沈傲在车厢里时而想着心事，时而倒头睡下，足足走了七八天，使团才抵达了蓟州。

蓟州本就是座古城，又距离宋辽边界不远，因此契丹人在此扩建了城池，如今南逃之人诸多，更是人声鼎沸，城外到处都是流民行人。

宋军已经先期抵达，就驻扎在城外，而城内的辽军虽然万般不舍，可是大势所趋之下，也只能收拾行装准备北归，因此城外虽然熙熙攘攘，反倒城内竟是万门紧闭。

临走之时，契丹人的军纪松散，抢掠事件不少，况且这蓟州数日之后就要划归宋朝，因此也没有谁干涉，也算是契丹人的最后一次发泄。

沈傲到了城外，先与城外的都虞侯见过了面，听说了此事，顿时大怒，责问这都虞侯为何不管。

莫看沈傲只是个小小主事，可毕竟有钦差身份，况且沈傲的背景非同一般，这都虞侯吓得面如土色，小心翼翼地道：“契丹人即将换防，末将怕与他们冲突，惹出什么变故，是以只好随他们胡闹。”，沈傲笑了笑，道：“随我进城。”

进了城去，果然看到城内一片狼藉，沈傲亲自到了契丹军营，叫来了驻守的契丹将军，板着脸道：“你们契丹人言而无信，到底想做什么？”，沈傲的这一句没来由的话，将这契丹将军问懵了，言而无信！这是什么说法？

那契丹将军正想要争辩几句，沈傲冷笑连连地道：“这几日抢得很痛快走吗？既然如此，我立即修书一封，和你们的新皇帝好好讨论此事，不然你最好放聪明点，这议和是你们契丹人万般恳求的，若是再敢纵容军士劫掠，到时我要看看，为了平息我大宋的诘难，你的新皇帝是砍了你的狗头来息事宁人，还是撕毁议和约定！”

契丹将军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连忙赔罪，又承诺整肃军队。

能吓住这契丹将军就好办了，有的人就是这样，你越是给他脸，他越是得寸进尺，你大骂他一通，他反倒收敛了。

沈傲不便停留，只问了些蓟州的近况，又立即启程。

这一路的颠簸，人都要散架了，全身乏力得很，有时实在受不得这车厢里的沉闷，沈傲会走出车厢与周恒等人骑一会马，等到了，1月末，汴京城终于遥遥在望。

骑着马的禁军一个个激动得扬鞭狂奔，沈傲撩开车窗的帘子向外看，一座巍峨的城池逐渐露出了轮廓，心里不由地叹了口气，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这一趟出使，历经了整整两个多月，疲惫到了极点，只想回到家中，好好沐浴一番，吃一顿饱饭，美美睡一觉。

周恒策马到沈傲的车窗边，扬鞭指向前方道：“沈大人快看，亭驿那里有许多人，想必是来迎接我们的。”

沈傲颌首点头，待马车到了城外，便看到许多官员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一个个喜气洋洋，礼官带着乐手奏起了礼乐，其中一个巍巍老者如沐春风地穿着紫衣，系着鱼袋，踏着靴子走过来，道：“老夫奉陛下旨意，特来恭候沈学士。”，沈傲下了车，眼前的这位老者还是个老熟人，身段枯瘦，全身穿着一品公服，戴着翅帽，须发皆白，唯有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有一种稳若泰山的气势。

“蔡太师怎么来了，下官实在该死，岂能劳太师相迎。”沈傲笑呵呵地走过去，双腿微微一屈，便要行礼。

当然，这只是做个样子罢了，蔡京立即将他扶住，含笑道：“沈学士乃是天下第一功臣，老夫岂能受你的大礼，你这番去辽国，定是旅途劳顿，本该好好歇歇，所以老夫也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你现在随我入宫，觐见官家吧。”

他把住沈傲的小臂，眼眸中掩饰不住对沈傲的欣赏，只是这个姿态，却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若说他是真心，以沈傲和蔡京的关系是断不可能的，偏偏他和沈傲水火不容，可是面部流露出来的，除了对后生晚辈的欣赏再无其他，更没有一点娇揉造作。

沈傲呵呵一笑，道：“太师如此老迈，更是辛苦。”，二人站在亭驿里寒暄几句，相互吹捧自是不可少的，随后，沈傲被安排在一顶舒适的软轿里，随着迎接的诸人进宫面圣。

软轿里很舒服，温暖极了，还一股淡淡的麋香味，让人闻之甚是飒爽；可是沈傲坐在舒服的软轿里，心里却生出了一牟不好的预感。

蔡京起复了！这个老狐狸终究还是不安生，而皇帝显然没有忘记他，在这个时候，一切起复的障碍已经扫清，蔡京重新登上朝廷的舞台。

“起复就起复吧，他要是敢来动我，本大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沈傲心里狠狠地为自己鼓了气。

软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正德门，无需通报，直接入宫觐见，蔡京是和沈傲一道入宫的，二人并肩而行，又是一阵不冷不热的寒暄，蔡京突然道：“沈学士，我家清符是你的同窗，你们又是好友，自该经常走动的，什么时候有闲，便到府上来，老夫欢迎之极。”，清符是蔡伦的字，他这般说，看上去好像一个欣赏沈傲的家长，让人一听之下，心里暖烘烘的，可是沈傲却在心里暗暗腹诽：同窗、还好友？老狐狸倒是真够虚伪的。

沈傲正色道：“这个一定，学生一定去。”，蔡京又道：“此次你立了大功，老夫很是欣赏，所以这一次，打算上疏，让陛下下旨，一定给你厚重的赏赐，沈学士，你年轻有为，一飞冲天之日，指日可待啊。”

沈傲受宠若惊地道：“如此，多谢太师了。”却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皇帝给我赏赐还需要你上疏？老家伙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自己这一件功劳，加官进爵本就是少不了的，你上不上疏，也无碍大局，偏偏这个时候说得这么动听，到时候皇帝下了恩赏，若是换作一个愣头青，只怕还真傻傻的感谢这个老狐狸的提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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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逮谁灭谁

看得出a来，她似乎对仙界中人没什么好感，但仍出言警示，可见心底不会太坏……，讲武殿里，在深处宽阔的龙庭俯*阶下百官的赵佶，那舍究带箭、幽深审视的眸子看得人心里发憷。

赵佶板着脸，看着庭下跪倒的几个官员，沉默了片刻，道：“沈傲岂叫无寸功？取回燕云四州，已是天下的功绩，朕要封他为公，又有何不可？”，阶下四个官员纷纷道：“武者开疆封爵，这是先祖立下的规矩，沈傲非武臣，岂能进爵？况且国公实在太高，以他的功绩，封开国子爵已是恩典，陛下如此不惜爵位，实是破坏了祖宗的成法。”，赵佶吸了口气，脸上布满阴云，却是一时无言，这些人拿出祖宗成法出来，倒是让他一时不好强硬，冷淡地道：“退下吧，朕知道了。”

知道了！这三个字很不靠谱，鬼知道他是接受了劝谏还是拒不接受？

站在一旁的杨戬心中自是喜气洋洋，垂头偷偷地看着赵佶又翻起御案上互换的国书，这国书上每一条都不简单，辽国皇帝向赵佶自称为弟，须知就是太祖太宗在时，契丹人也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

至于那纳贡，也一改从前岁币的政策，虽说大宋并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可是对于富足的大宋来说，与契丹人平等交易就已是很大的奢望，更何况换来的是马匹。

须知大宋因为没有草场，养马困难，就算是圈养，也难以养出以供骑军用的军马，有了契丹人每年输入的万匹骏马，禁军骑军司就不再是徒负虚名了。

真正的好处在于割地，杨戬清楚地记得，就在几日之前，吴文彩先行归国，将这份互换的国书献上，赵佶看到国书的最后一条内容，几乎是手舞足蹈，连夜召集三省、三衙的官员入宫商议”当即拍板了收复事宜”为此，这位一向对国事并不热衷的皇帝，竟是一宿未睡，专心去琢磨派驻官员，设立河北东路等事项。

有了这份大礼，官家大喜过望，沈傲更是大功一件，如今论功行赏，虽说有人提出反对，杨戬却知道”官家绝不会亏待沈傲，反对给他封赏的人越多，沈傲得的好处反而越丰厚。

这个道理寻常人听了，或许很是费解，可是赵佶的心思，杨戬算是琢磨透了，越多人反对，官家反倒越觉得对沈傲不起，心中便有了亏欠”皇帝对臣子有了亏欠，这臣子还怕没有飞黄腾达之日吗？

杨戬是个能来事的人，有了这个心思，所以呢？他便悄悄地叫来几个言官，杂家请称们弹劾沈傲，不但要弹劾，还要贬低”反正就是把他的大功说成无功，把他说得一无是处，能狠狠痛骂几句，杂家将来一定好好照应你们。

这井匪夷所思的事，也亏杨戬做得出来，这几个言官早就有巴结杨戬的心思了，只是一直寻不到门路，如今杨戬要 报复，沈傲，那还有什么说的，捋起袖子好不容易等来了朝议，赵佶刚刚提及封赏的事，他们便按捺不住了，这个站出来说沈傲这个家伙其实也没有多少功劳，不过是借着陛下的龙威吓唬契丹人而已”契丹人也没什么可怕，所以呢”这一次沈傲也算不得有什么功劳。

另一个见缝插针，很暧昧地偷偷看了杨戬一眼，满面正气地站出来，说陛下啊，沈傲这个人又年轻，又轻浮，生活作风还非常成问题，品性太差，这封赏就不必了，不但不能封赏，还要敲打他，最好一棍子敲死更好，如此一来，这汴京城的歪风就算刹住了，人民也能安居乐业，大家都能消停。

这些做言官的，哪一个都是指桑骂槐，指鹿为马的高手，骂人是他们的本职工作，骂起人那是一套一套的，这一骂，赵佶就火了，明明沈傲立下了不世功勋，这些人竟将他说得如此不堪，明明人家尽职尽力，这些人却风淡云清地说一句不过尔尔，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赵佶没有立即发怒，言官本就是以骂人为本职，身为皇帝，对他们置之不理也就罢了，若是和他们认真，难免会有人说闲话，因而心里已经有子计较，但口里依然只是淡淡然地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殿堂中鸦雀无声，几个言官见官家不冷不热，也只能见好就收，尴尬地退回班中去。

沉默了许久，突然外头有人传报：“蔡太师、沈学士觐见。”，赵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激动地道：“传！”

过不多时，蔡京、沈傲二人并肩进来，还未施礼，赵佶已经虚抬了手：“不必多礼，来人，给太师和沈傲看座。”，二人欠身坐下，赵佶看了沈傲一眼，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心中一暖，不由地想：“想必他连家都还没有回，就急着赶来了，这两个月，他确实辛苦了。”口里便道：“沈傲，朕问你，辽国那边的情况如何？”，沈傲道：“累卵之国，已不足为虑。”，赵佶颌首点头，意气风发地道：“好，这一次你立下了大功，可要什么赏赐吗？”

按常理，皇帝问大臣这个问题，但凡心智健全的，立即会说“为国家效力，为陛下效忠是微臣的本份，微臣不敢居功，更不敢求赏。，然后皇帝大喜，立即给了他很多赏赐。

这几乎是一个套路，反正是皇帝都这样问，是臣子都这样答，一点都不新鲜。因此，当赵佶问起这句话，所有人都不以为然，并不觉得什么稀奇。

谁知沈傲脸色一板，道：“微臣这一趟出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原本是不该向陛下邀功的，不过微臣家中有四位贤妻，府里上下的用度也十分紧凑，咳咳……这天下都是陛下的，狸下的财富囊括九州四海，随便赏赐微臣一点东西，就足够微臣受用了。”

沈傲顿了顿，在无数人无语的目光之中，侃侃而谈：“所以这个赏，陛下若是能给，微臣一定感激涕零，争取将来再立新功，用实际行动创造更大的功绩。不过微臣有个小小的请求陛下能不能不要赏赐布帛、丝绸之类的东西，微臣这个人懒得很，领了这些赏，还要拿去市场里出售，浪费时间不说，说不定人家还要讲讲价钱，赔了本钱，所以陛下折银就好了，微臣更方便一些。”

“……”

赵佶沉默了好一会，才失笑道：“好就依你，朕赐你银五千两吧。”

“五千两？”沈傲心里大骂，这皇帝比耶律大石还小气啊，人家耶律大石一点土特产折合白银都有五万两，到了大宋皇帝这里，反倒只给了一个零头。心里大是不喜，可是口里总不能说嫌少的话，只好道：“陛下隆恩，微臣领受。”

赵佶继续道：“此次你收复燕云四州功不可没，朕封你为高阳侯，你可满意吗？”

高阳？又是一个坑爹，高阳是在宋辽边境的一个县城，属于正二品的县侯，地位不低，唯独有一点比较郁闷不知高阳若是失守了，自己食邑的收入还有没有？

“陛下隆恩，微臣领受。”沈傲重复着方才的话，管他呢，皇帝给什么他先接着，客气个屁，有总比没有的好：开国侯在这年月也是个稀罕物，不是谁想捞就能捞到的，正二品的爵位呢！

赵佶笑了笑，道：“朕还听说鸿胪寺寺卿致仕你就顶替他的位置吧，与人打交道的事你在行一些，替朕去应付各国使臣。

”

鸿胪寺寺卿沈傲眼睛一亮，比起开国侯来他对这个职事官最有兴趣，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官职，比六部的部长们也只是相差一品而已，而且又接待各国使者，甚至还有权对各国往来的商人进行管辖，别看这个职位有点偏，比不得什么刑部尚书、大理寺卿、户部尚书那样八面威风，油水却是最丰厚的，但凡是使节，既然来了，多少要打点送礼，送礼的对象如何能少得了鸿胪寺寺卿？

这还只是小头，真正的大头是各国的商贾，能进行国际贸易的商人，哪一个不是腰缠万贯，带了地头，自然要拜一拜地头蛇，在他们眼里，鸿胪寺寺卿就是最大的地头蛇，所以各种奇珍古玩是少不了的，你还不能不收，你不收就是不给人家面子，是看不起国际友人，国际友人们伤了自尊，岂不是伤了大宋的体面？大宋的体面很要紧，所以沈傲只能勉为其难。

这倒也罢了，最重要的是，这个职位最大的好处就在于既能捞油水，又不会有心理负担，反正又贪不到百姓头上，收拾的是外国人，还都是鲜衣怒马的外国人，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悄陛下隆恩，微臣感激涕零。”刚才是微臣领受，现在是感激涕零，由此可见，沈大才子这一次是真高兴了，这一趟辽国之行，确实没有白白浪费时间。

赵佶话音刚落，殿中群臣纷纷交头接耳，眼中尽是诧异，一个县尉直接入主鸿胪寺，这是历代都不曾有的事，这升官的速度已不能用一飞冲天来形容了，于是便有人站出来，道：“陛下，微臣毕为不可，沈学生固然立下大功，可是毕竟年纪尚轻，还需历练一二………”，这人的话说到一半，沈傲已经打岔了：“大人维护我的心思，下官明白，非常明白，不过我虽然年轻，可是历练却是不少，寺卿之职自是重若千斤，可是下官知道，只要怀着一颗忠君爱国之心，便是有再大的困难，下官一样自信能够胜任，大人说了这么久，还是歇歇吧。”

“……”

接着又有人道：“陛下，沈学士固然立下了大功，可是只做过县尉，便任他做鸿胪寺卿，只怕不妥。”

沈傲叫道：“大人这是什么话？县尉怎么了？难道大人不是从县尉做起的吗？大人，你和我说清楚，你这是不是故意歧视县尉，看不起在下？哼，你身为户部侍郎，虽是高官，却歧视于我，实在可恨，今日我若是不代表天下千千万万个县尉向你讨个公道，我便不姓沈！”他走过去扯住这户部侍郎的袖子，道：“你说个清楚，不说个清楚，我和你不共戴天，你欺负我倒也罢了，可是县尉乃是太祖皇帝订立下来的职事官，你看不起县尉，是不是也瞧不起太祖皇帝，我代表天下所有的县尉，代表太祖皇帝，代表月亮，今天就要消灭你！”

“…………”侍郎大人何曾见过这等难缠的人，吓得脸都白了，期期艾艾地道：“沈学士…………沈学士……，…有话好好说，不要动粗嘛…………”

赵佶却是不说话，沈傲在下头胡闹，这殿中顿时闹哄哄的，都来拉架，这个扯住沈傲，劝道：“沈学士不要计较，刘侍郎也是好意，是希望你好好历练历练，将来担起更大的责任。”那个道：“是啊，是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当着官家的面，在这朝堂上闹成这样子成什么体统了。”

沈傲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等下了朝，我再和他计较不迟？”

“……”

更有甚者，不知什么时候塞了一个牙笏给沈傲，这牙笏乃是上朝时官员用来记事用的，一个长条形的板子，实在是做凶器的好材料。只是毗“谁塞给我的？”沈傲很恼火，又找不到人，他逢场作戏而已，吓吓那些反对他当官的人罢了，塞牙笏给他的官员一定是那刘侍郎的仇人，巴不得沈傲替他打刘侍郎一顿，这做官的，用心还真他娘的狠毒。

赵佶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看时候差不多了，才是厉声道：“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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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馊主意

赵佶发话，让殿内瞬时肃静起来，所有人松开手，沈傲抱着手，朝刘侍郎给了个挑衅的眼神，最终还是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赵佶俯瞰了众臣一眼，大怒道：“沈傲升任鸿胪寺卿，还有谁有异议吗？”，顿时，鸦雀无声。

谁都不是傻子，沈傲这家伙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原来是个愣头青，当着皇上的面前敢动手动脚，谁知道今天反对了他”哪天自己下了班”这家伙会不会冲出来给自己拍一块黑砖，明哲保身，愣头青这种稀罕物”还是少惹为妙。

赵佶看无人反对，拂袖道：“既如此，就这样定了，沈傲，随朕去给太后问安，退朝吧。”说罢，带着杨戬率先行出殿，扬长而去。

沈傲见状，立即尾随过去”追上了赵佶”却不是去寻太后问安”而走到了文景阁，赵佶始终不发一言，待到了文景阁里一屁股坐在榻上，叫人上茶，又叫了生了炭火，才怒道：“沈傲，你太放肆了！”，沈傲连忙道：“陛下息怒”是臣冲动了一些。”

赵佶狠狠道：“下不为例”殿堂之中岂容你这般胡闹，朕知道你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向散漫惯了的，可是如今要做鸿胪寺卿，代表朝廷安抚四方，作出这样有辱斯文的事，不怕被人取笑吗？”，胡乱骂了沈傲一通，沈傲倒是很识时务”拉耸着耳朵不说话，偶尔说几句，陛下这番话，微臣茅塞顿开。接下来又来一句，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微臣知错了。

骂到后来，连赵佶都懒得骂了，转而捋须道：“议和之事，你办得很好，超出了朕的意料”此次收复了燕云四州”朕就是死，也有脸去见先帝了。”

沈傲很识趣地道：“这也是陛下文成武德，王八之气溅射宇内”契丹人听了陛下的威名，已是瑟瑟作抖，纷纷说大宋皇帝乃是真龙转世，不可匹敌，这才让微臣捡了个便宜。”

赵佶笑骂道：“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又懂事了？说得这样好听。”

沈傲板着脸道：“微臣说的句句属实，若是有半句虚言，就诅咒微臣生儿子有屁眼。”

赵佶听他胡说八道”也板起脸来：“坐下，不许再胡乱说话”朕今日骂了你，也夸赞了你，可是不管如何，朕是为了你好，你好生坐着，朕有话要和你说。”

沈傲连忙呆坐不动，道：“陛下有话，但说无妨。”

赵佶叹了口气：“安宁又病了。

想起那温柔的公主，沈傲心中暖暖的，听说她又病了，见赵佶这般忧心忡忡的样子，便知病得不轻，心中颇为担忧，升官发财的喜悦一下子冲淡了不少”道：“要不要微臣去看看。”

赵佶摆摆手，道：“只怕连你也看不好她，朕叫了太医，太医说她得的是心病。”

“心病……”

赵佶叹了口气，道：“这个孩子”自小身体就孱弱，哎，朕见她病得如此重，一想起她还在病榻上，便有天大的喜事也没办法完全放开心，这些天都是转侧难眠”既为了国事，也在想医治安宁的办法。”

“看来今夜我也要睡不着了。”沈傲心里唏嘘，那温柔的影子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一笑嫣然的温柔身姿，叫他心情黯然。

“陛下可知她的心病是什么吗？”

赵佶道：“朕只知道前些时日许他出宫去走了走”回来之后，她便病了”听宫人的口气，她得的应当是相思病……”，相思病……沈傲想起上一次安宁写的词儿，老脸一红，相思的人不会是自己吧？

随即，赵佶恶狠狠地道：“若是朕知道是谁害得她成这幅模样”一定将此人发配充军，哼！”，他脸色铁青，布满血丝的眼睛很是恐怖。

沈傲心里发虚，连忙道：，“陛下这样做就不对了，或许人家也不是有意去勾搭帝姬的”男女之间生出情愫或许只是一转眼的事”这种事越是干涉，只会让安宁帝姬的病愈发严重，陛下仁德仁心，一定不会作出这种事的。”

方才听到发配充军四个字”沈傲心里就打起了哆嗦，连忙劝解。

赵佶想了想，抚案不语，慢悠悠地道：“你说的也对，可是朕想起那人”便如蛟在喉，总觉得不能便宜了他。”

沈傲正色道：“陛下爱女之心，天下皆知，不过微臣以为，这是一件好事啊，帝姬看上的人，自然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如谦谦君子，这般的少年俊杰，陛下应该以仁心去对待他”要感化他，就算知道此人是谁，和他讲道理就好了，何必要动手动脚”会吓坏人家的。”

赵佶奇怪地看着沈傲着：“你这般维护这人做什么？”

沈傲连忙道：“我……我……”眼珠子一转，大义凛然地道：，“微臣食君之禄，自该忠君之事，陛下是个好皇帝，岂能因为嗔怒而乱造杀业，身为臣子，自该奉劝陛下。”

赵佶听罢”又想起安宁，哀叹连连，看不出沈傲脸上的异色，道：“你说的也对，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朕知道你的主意多，你来给朕出个主意吧。”

沈傲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务之急，是把那人寻出来；不知安宁帝姬可曾描述过那人的体貌特征吗？”

赵佶道：“她自是不肯说”不过朕问过一些伺候她的宫人，安宁似是说过一个人，说此人最是聪明伶俐，是天下第一智者。”

沈傲的手都颤抖了，看到赵佶看向自己”心里说：你看着我做什么，哥们虽然聪明，可是天下第一这四个字却是当不起的。等他发觉赵佶眼眸中仍是一片茫然，才松了口气，看来赵佶还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嫌疑人。

好歹是大盗出身“心理素质沈傲还是很过硬的，立即镇定下来”赵佶所遭遇的应该是心理学所说的盲区，所谓盲区，和智子疑邻这个典故有些想象，怀疑某人时，已经将一些亲近的人排除在外，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注意。

其实这种心理，很所人都是如此，明明〖答〗案就在身边，却忍不住钻牛角尖四处去寻找〖答〗案，明明是个很简单的〖答〗案，偏偏弄得复杂万分，其实就是这种盲区效应。

沈傲在赵佶心目中是一个知己的存在，说穿了，沈傲就是赵佶的朋友，在赵佶的心里，安宁即是沈傲的后辈，既是后辈，沈傲作为长者，当然排除在嫌疑圈之外，这种心理看似有些荒谬，却十分普遍。

“这样吊着总不是办法，早晚有一日要被看破，奶奶的，拼了！，”沈傲心里暗暗给自己鼓了气，立即道：，“陛下，微臣倒是有个办法”可以医治好帝姬的心病。”

赵佶一听沈傲有了办法”便知他又有了主意，眼眸闪出亮光：，“你说。”

沈傲高深莫测地道：“招亲！”

“招亲？”，赵佶一时黯然”不悦地道：“皇家之女，帝姬之尊”岂能招亲”说出去只怕要让人笑话。”

沈傲鼓动道：，“陛下错了”这不但不是个笑话，反而是一段千古佳话，陛下想一想”皇家招亲，条件自是苛刻，安宁帝姬不是说了吗？她心仪的男子，是天下第一智者，那么我们就在智慧上做文章”从中挑选出天下第一的聪明人来”况且能吸引帝姬，想必一定是倜傥英俊的少年”我们可以这样，第一步”先进行遴选，凡是英俊潇洒的少年都可以报名。第二步呢”则是斗智，出些智题”再考一考琴棋书画什么的”反正但凡是智者懂得东西，都可以拿来做题目，至于第三步”则是殿选，叫帝姬坐在珠帘之后”将合格者全部唤到一起，由帝姬亲自看他们比试，谁胜出，最让帝姬满意，陛下就招他为婿。如此一来，帝姬寻了个如意郎君，陛下找了个多才多艺的佳婿，百姓们凑了热同，而天下的才子和智者们又都有了表现的机会，这不是一段佳话”是什么？”

赵佶觉得沈傲的主意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可是转念一想，虽然有些惊世骇俗，却也并非胡闹，遴选出今天下第一智者做皇家的女婿”倒也不至于辱没皇家的身份；更紧要的是安宁”安宁这孩子莫看她身体不好，可是心里头却是最高傲的，寻常公侯家的子弟不会瞧得上眼，若是真能选出一个如意郎君给她，或许还真能医了她的心病。

不过赵佶还是有几分犹豫，总觉得此事很不靠谱，眼睛转向杨戬，道：“杨戬，你以为如何？”，杨戬心中叫苦，方才听了沈傲那番话，再想起自己与沈傲去见安宁时这二人亲近的模样，心里已经料到那安宁心仪之人八成就是沈傲了，偏偏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也不敢说，只能憋在心里，现在沈傲又怂恿陛下去弄个什么比智招亲，天知道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憋了一肚子的气”却不得不回答赵佶的问题，小心翼翼地道：“奴才不知道”陛下自有公断。”

赵佶见他如此，也不再问”捋须沉默了一会，道：“朕要去问问安宁，看看安宁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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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奉公守法的沈寺卿

出了宫，沈傲忙不迭地回到家中，家里头那边巳经得知沈傲进城的事，所以也不至于仓促，刚刚进了门，便是沐浴、用饭，待沈傲吃饱喝足，穿着干爽的衣衫，坐在白雪皑皑的亭下，满是惬意地看着月色下的几个娇妻，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满足。

房子有了，钱也有了，顶了个侯爵，还升了官，娇妻环伺在身边，在这夜里坐在亭下，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夫君，还愣着做什么，快出牌啊！”，周若嗔怒地在旁提示。

“哦，哦，出牌，出牌……”，沈傲握着一把叶子牌，如一盆冰水浇在头上，浇散了一切心思，立即出了一张十万贯出去。

“赢了！”，周若是沈傲的下家，沈傲的牌一出，她大喜地将牌儿全部摊在桌上。

“咦……”，沈傲很是心虚地道：“原来你一直在等这个十万贯啊？哎，早知如此，我拆了牌也不让你得逞。”

周若拱着眼睛，睫毛一颤颤，笑得如咧嘴的猫儿，既温柔又美得令人窒息，只是那漆黑幽深的眼珠儿转了转，道：“夫君，该脱衣了……”，“真的脱？这样不太好吧，天气这么冷，而且让下人们看到，有失体统啊。”沈傲眼睛乱瞄，看到远处一个丫鬟拿着扫帚在扫雪，老脸通红，身上的衣衫只有这么多，一脱，叫他以后怎么做人？

“老婆大人…………”沈傲贼兮兮地笑了笑，吞了吞口水，道：“夫君我是堂堂高阳侯，鸿胪寺卿，很有国际影响的，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这怎么了得？不如这样，我去你房里脱，给你看个够好不好？”，周若失笑道：“愿赌服输，这是你说的”快脱”快脱。”，蓁蓁和唐茉儿都在边上笑，看到沈傲祈求地投眼过来，希望她们能够为他说一句公道话，二女立即别过脸，当作没有看见。

“老婆多也不全都可靠啊。”，沈傲心里发出感慨，很是悲愤地要脱衣衫，最可气的原本是想诳三个老婆一起打叶子牌，还想脱她们的衣衫，原以为她们并不精通，沈傲心里还在想着”老婆不会老公教啊，来，来，来，夫君好好疼你“……，啊，不，是夫君好好教你，手把手教的那种。谁知这三个夫人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非但叶子牌厉害，还特会来事，抛来一个眼神，沈傲立即心猿意马，惊鸿一瞥，沈傲腿都酥了，牌打到这个份上，就是赌王也只有输的份”沈傲那点使诈的功夫统统用不上了。

“好，脱就脱！”沈傲顿生豪气，不就是脱衣服吗？哥们最擅长的就是脱人衣服，脱自己的和脱别人的又有什么区别？

正准备解开腰间的玉带，蓁蓁道：“好了”好了，若儿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这样冷的天儿，你还真要脱吗？”，唐茉儿见好就收：“是啊，若儿妹妹，惩戒了他”让他记住教训便是，这么冷的天，若是生子病”还不是要我们得照顾他吗？”

周若想了想，才是看着沈傲道：“便宜你了。”，沈傲保住了贞洁”很是感激地看了蓁蓁一眼，连忙呆坐着不动，木讷道：“不便宜，不便宜，待会夫君连本带利地让你赚回去，不就是想看人体艺术吗？夫君的伟岸身姿，让你看个够。”

周若啐了一口，眼眸中却多了几分温情，道：“夫君还是早些睡吧，明日不是要去鸿胪寺值堂吗？匆匆忙忙了两个月，是要好好歇一歇了。”

沈傲握住她的手，热泪盈眶：“愿赌服输，不在夫人面前脱衣服，夫君怎么睡得着，人无信不立，你夫君是至诚君子，这衣衫一定要脱，夫人，我们现在回房了，好不好？”

周若俏脸通红，看了蓁蓁、唐茉儿一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沈傲来劲了，要不怎么叫心有灵犀呢，她的一个眼神，就知道她已是同意了，只是放不下面子，立即道：“这哪里是胡说八道，虽说你夫君很想立个贞节牌坊，以示自己的人品高洁，可是既然输了，又岂能耍赖，好若儿，走吧。”

蓁蓁和唐茉儿吃吃地笑，沈傲拉着周若，已是飞也似的跑了。

缠绵了一夜，沈傲一觉醒来，看着如小猫蜷在怀中的周若，心里大是满足，摸了摸她如绸缎一般的光滑的胴体，沈傲才是恋恋不舍地出了被窝，穿子衣衫，草草用过了几口饭，叫了刘胜去套了车，值堂去也。

若说汴京城里哪个衙门最大，既不是那位高权重的吏部，更不是手掌天下钱粮的户部，而是在这不起眼的如春坊里的鸿胪寺。

整个鸿胪寺占地千亩，独占数条街道，门墙幽深，数重数讲，里头又有九数独院，装饰*靡豪华，雕粱画栋，假山流水，阁楼琼宇连绵不绝。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汴京城中，除了皇宫，再没有比这里更加奢华，便是蔡京、杨戬的府邸也不能与它媲美。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这里表面上有个鸿胪这般文雅的名字，其实本质就是大宋国家级涉外宾馆，是用来接待外宾的，而且还不是什么样的外宾都接待，你还得有身份，比如你是国使，是藩王，或者说是王子之类，那才有资格入住。既然如此，为了包你满意，让你宾至如归，还要展现大宋对你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你这乡巴佬见识见识大宋的富足，这鸿胪寺当然不能寒酸。

寺卿大人初来乍到，况且这位顶头上司还是个汴京内外知名的人物，鸿胪寺上下自然殷勤接待，沈傲是个很负责的官员，大手一挥，道：“不要客套，也不要请本大人吃饭，本大人最讨厌污七八糟的那一套，立即带我随处看看。”

大小官员们顿时有些上火，上司讨厌污七八糟的东西，这可不是好兆头，瞧这位寺卿大人相貌堂堂，一脸正气，莫非真的是个廉洁奉公的君子？

带着沈傲转了一圈，到了一处叫君来阁的地方，这里的景致当真是好极了，外庭是郁郁葱葱的奇huā异草，里头陈设奢华无比，字画、瓷瓶琳琅满目，沈傲便拉着脸问：“这里好像许久没有人来住过是吗？”，寺正是个老实人，叫席仲，连忙道：“大人慧眼如炬，这君来阁乃是兄弟之国王公住的地方，已有十几年没有人来住了。

”，鸿胪寺虽是招待机构，却也是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对待各国使臣，又分兄弟之国和藩国，兄弟之国便是西夏、辽国，至于藩国就多了，污七八糟的一大堆，大国使节自然住大房子，小国的使节嘛，只好委屈委屈了。除此之外，使节也是有身份的，有的只是大臣，也只好委屈委屈，可若是来了王子甚至是藩王，自然房间要够通亮，够有派才行。

这君来阁建了许多葬，本来就是给大国的王公们住的，是以许久没有人来住，实在可惜。

沈傲摇头道：“空着这么大的屋子，却无人来住，实在可惜，这岂不是糜费我大宋的钱粮，“哼，这平时维护修缮，还有清扫的费用也是不少，你们身为鸿胪寺官员，岂能如此糟蹋这房子。”，众人一听，傻眼了，这是自古传来的规矩，这房子虽然平时没人，可若真来了人呢？是朝廷特意拿来一杯不时之需的，寺卿大人突然拿这个臭骂大家一顿，实在有些冤枉。

沈傲叹了口气道：“为了保护朝廷财产不致流失，节省开支用度，往后这间阁楼就让我平时来住吧，你们也知道，有些时候本大人办公累了，总要寻个地方小憩片刻，劳逸结合才能为朝廷再立奇功对不对？”

“……”大家面面相觑，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却都不敢摇头，面对户部侍郎，人家都敢动手动脚，自己又算哪根葱，还是悠着点的好，寺正席仲正色道：“不错，大人日理万机，断不能因此累坏了身体，君来阁既是空着，就劳烦大人偶尔来住一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沈傲叹了口气，目光很是深沉，吁了口气道：“节省开支，本大人身体力行，住在这么大的屋子里，还真是为难了本大人。”

“不为难，不为难……下官还要向大人学习。”大家都笑了，笑得很苦。

转悠了一圈，沈傲算是正式走马上任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沈傲第一把火，就重点放在了开源上，开源节流，任重道远，这节流他倒是身体力行了，开源没有理由不身先士卒，异国的番商们听了新的寺卿走马上任，一个个的跑来打点，沈傲还是那句话，请客吃饭就免了，本大人不是那种人，吃一两顿饭也吃不出感情，诸位还是歇一歇吧。

于是番商们又开始送礼，沈傲又生气了，拿回去，把这些什么玻璃樽、什么珍珠、翡翠全部拿走。

这下傻眼了，番商万里迢迢来到这儿，自然也懂得有了门路才能安生做生意的道理，这位大人既赴宴，又不要礼物，还真是难以下手。

大家一商量，干脆来狠的，直接砸钱，一千贯你要不要？不要就再加一千贯，一来二去，沈傲就抵受不住了，甘拜下风，顺便还日进斗金，狠狠赚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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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清纯的高衙内

第三百七十三章：清纯的高衙内

连续几天都在鸿胪寺里打秋风，沈傲也烦了，每日与一些番商们拉扯实在没什么意思，眼下还没有开春，各国的使节也没有兴致过来，所以这几日都沉闷得很。

倒是那太后，听说沈傲回来了，几次请沈傲进宫去打叶子牌，沈傲也是个很会来事的人，立即带了一些稀罕的礼物进了宫，什么琉璃尊，犀角饰物，一股脑地送过去，反正这些玩意也是番商的，收了人家钱，再来送礼，沈傲也就不推辞了，不过这些东西除了给几个夫人，大多数都没有什么用处，沈傲也不缺这点钱，倒不如哄一哄老太太开心。

赵佶那边自然也有礼物，一个番商送来了个犀牛雕塑，具有中亚特色的浮雕，这玩意赵佶倒是很喜欢，爱不释手。沈傲是个聪明人，别人给他送礼，他也不独占，所谓利益均沾，人人有份，给宫里的后妃也时常地带些礼物去，就是那太皇太后，沈傲也去送了，倒是教太皇太后有些不好意思，却是勉强收下。

这一日又到了后宫，与太后打了好一会牌，太后对他印象已是极好，笑呵呵地对沈傲道：“昨日皇上和哀家说什么招亲的事，安宁那边呢，也同意了。”

沈傲故作惊讶地道：“啊？招亲，什么招亲，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太后板着脸道：“皇上说就是你出的主意。”

沈傲汗颜，没曾想赵佶已将他出卖了，这一场戏算是浪费了表情，连忙道：“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确实给陛下提过这个建议。”

太后叹了口气：“好端端的帝姬，招个什么亲，不过皇上说的也很有道理，安宁眼子骨弱，是该给她招一门亲事，功勋贵族的子弟里也没几个好的，要嘛是不成事的窝囊废，倒是有几个模样周正，有几分才华的，哀家特意见了，可是安宁听了，却都不喜欢。问她喜欢哪个，她又不肯说，真教人心焦得很；安宁这孩子看起来很是温顺，可是心底儿却是傲得很，招亲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办法。”

沈傲道：“还是太后开明。”

太后笑道：“我开明个什么，昨日我为这事儿骂了皇上几句，说有失体统，皇上起先也没说什么，可是想了一夜，哀家算是明白了，他也是为人父母的人，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又岂会急得连这种主意都采纳。沈傲，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听说连契丹人都被你唬得团团转，待会儿你去见他，就说哀家同意了。”

沈傲知道，太后这是不好意思去和赵佶示弱，所以叫自己做这引线人，便是连忙应下。

接着又去见赵佶，赵佶在文景阁里愣愣呆坐，见了沈傲来，只是和他颌首点头，又陷入踟蹰，沈傲站又不是，坐又不是，等了好一会，赵佶才突然抬眸道：“沈傲，你怎么不坐下说话？”

沈傲站得腿都快要酸了，立即坐下，将太后的话转述了一遍，赵佶大喜，道：“母后同意了？这便太好了。”随即抖擞精神道：“这件事本想交给你办，不过你嘛……”说罢，打量了沈傲一眼，随即道：“太爱胡闹，所以招亲之事，还是交给蔡太师去做好了。”

沈傲道：“蔡太师为人忠厚老实，又精明能干，他来出马，自然没有问题的。”心里想，忠厚是没有，倒是脸皮很厚，精明倒是真精明，老狐狸能混到几起几落，到了这般年纪还能总揽三省事，独揽朝纲，说他不精明那真是有鬼了；至于能干嘛……沈傲抬头望着梁柱想了想，这蔡京只怕是自己未来在朝廷里最大的绊脚石啊，问题他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地对自己出手，这才是真的可怕，一个人不怕贼，就怕给贼惦记，还不知道这蔡京老贼什么时候会在自己的身后阴自己一刀呢！

赵佶不知沈傲所想，微微笑道：“不错，你能这样看太师，朕很欣慰，其实你们二人从前虽有嫌隙，往后就不要再生分了，前几日太师入宫，提起你也是赞不绝口的。”

沈傲只是笑笑，却是不说话，赵佶遗憾地道：“你好不容易回来，本想等你安生了几日和你讨教下书画，只是安宁的事闹得朕心烦意乱，你退下吧，好好办差，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过了两天，沈傲与三个娇妻正在后园嬉戏，听到有两个丫头低声细语，这个说：“皇帝要招亲？这可有意思了，据说许多才子都去报了名呢，这安宁公主最受皇帝宠爱，谁若是得了她的青睐，那真是羡煞人了。”

另一个丫头道：“哎，人家公主多好，要寻个如意郎君，天下的男子都趋之若鹜，只可惜我们是苦命人，一辈子为奴为仆，将来嫁了人，多半也是个马夫、厨子。”

小女孩儿天真浪漫，说话起来也没有顾及，说起此事，既是羡慕又有些哀怨自己的身世，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冷不防见沈傲突然出现笑呵呵地对他们道：“什么公主招亲？”

沈傲在家里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主子，家里头周若、刘胜是唱红脸的，而沈傲尽是做烂好人，反正他从不管家事，也不必树立什么威严。因此两个丫头虽是吓了一跳，却是不怕他，一个丫头站出来道：“少爷，坊间早就传开了，说是安宁公主要选亲呢，还说只要有功名的少年俊杰，都可以去报名，许多公子、相公都抢着去报名了，都想做这选亲驸马。”

沈傲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虽然知道宫里早晚会传出旨意，只是没有想到竟这般的快，笑呵呵地道：“公主选亲和你们有什么相干，不要老是听些外头的闲言碎语。”

两个丫头连忙说了是，便走一边做事去了；正好此时，蓁蓁不知从哪里过来了，笑吟吟地道：“怎么？莫非夫君对公主选亲之事也有兴趣吗？”

沈傲板着脸，道：“天地良心，我已有四个娇滴滴的妻子了，别说什么公主，就是仙女下凡，也决不看她们一眼。”

蓁蓁只是笑，她穿着绿色长裙，虽是素颜，可是这一笑，却有一种美妙绝伦的风情，尤其是那含情脉脉的眼眸儿，有一种勾人的风采，腰肢一扭，风韵更甚，道：“夫君的话我才不信。”

沈傲突然沉下脸来，有意无意地道：“蓁蓁，若是我真的带了个人来给你们作伴，你说好不好？”

二人站在屋檐下，蓁蓁只是笑，只是这笑容之中，却有几分复杂，见四下无人，柔弱无力地倚着沈傲的肩膀，依偎在沈傲怀里，迷茫地道：“若说蓁蓁愿意，夫君信吗？”

沈傲摇头：“不信。”

蓁蓁叹了口气，感受着沈傲胸膛带来的温热，咬着唇道：“蓁蓁心里当然不舒服，在蓁蓁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沈傲，他是蓁蓁的夫君，是蓁蓁唯一的依靠，可是在夫君的眼里，蓁蓁只占了几成，这固然是女人的命数，可是蓁蓁自是希望夫君心中的女人越少越好。”

蓁蓁说着说着，泪水儿如珠链一般垂落下来，滴落在沈傲的衣襟上，久久才又道：“可是蓁蓁却明白，蓁蓁的夫君不是薄情寡义之人，招花惹草本就是他的本性，他如何做，我身为妻子，便该依了他，只是希望他仍旧将蓁蓁放在心上就心满意足了。”

前面的话，说得沈傲很是感动，可是后来对自己的评价，在这三伏天里犹如给沈傲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沈傲心想，原来在蓁蓁眼里，自己喜欢沾花惹草，连忙紧紧地拥着她，低声道：“蓁蓁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沈傲突然有一种放弃的冲动，可是很快，想到病重的安宁，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摇摇头，冤孽啊。

趁着值堂的功夫，沈傲翘班了，前去礼部报名。到了这里，沈傲才知道这一次动静实在太大，前来报名的士子、公子哥竟是密密麻麻，将整条街都堵了个密不透风，蔚为壮观。

沈傲一时插不进去，只好在角落里先看看情况，便听到边上几个公子哥眉飞色舞地说起安宁公主的美貌，一个个神采飞扬；沈傲不去理他们，便听到后头有人叫道：“沈大人。”

沈傲回头一看，却见邓龙神秘兮兮地钻过来，沈傲瞪大了眼睛，道：“邓龙，你来做什么？”

邓龙嘿嘿地笑道：“来了这里，自然是要试一试运气了。”

沈傲道：“你没有功名，怎么报名？”

邓龙神气活现地道：“我乃是建中靖国的武举人，这岂不是功名吗？你莫看我是粗人，说不准安宁公主喜欢的就是我这类型的也不一定。”

沈傲无语了，又听邓龙道：“沈大人来这里，莫非也是来报名的？哎呀呀，沈大人，不是我说你，你家里都有这么多妻子了，还不知足吗？连弟兄们这个可怜的饭碗也要抢，还教不教人活了？”

沈傲叉着手，大气凛然地道：“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少啰嗦，你来想想办法，怎么挤进去。”

邓龙挠着头，道：“我哪有办法？”

正在这个时候，却听到永和巷里传出一阵喝骂声，竟是几十个家丁拿着棍棒，硬生生地将人驱开一条路来，当先一个嚣张极了，高声大骂：“活腻了吗？你这厮快滚开，连高衙内的路也敢挡，谁敢挡了路，就把你们一个个拉去骑军司里吃板子！”

沈傲眺望过去，看到那数十个穷凶极恶的家丁竟是硬生生地驱开一条路来，遇到嚣张的高衙内，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声张，那家丁拥蔟的，正是一个摇着花扇子，大冬天里摇啊摇自作潇洒状的高衙内，这高衙内身边还有一个人，倒是生得风度翩翩，倨傲地负着手，与高衙内并肩而行。

是蔡伦……

沈傲认出了这一对家伙，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对邓龙道：“随我来，我有办法了。”

两个人向那高衙内的方向挤过去，排开人群，终于到了家丁留出来的空地上，朝高衙内大声招呼：“高兄别来无恙，哈哈，许多日子没有见到你，倒是让沈某想念了。”

高衙内举着扇，一听有人叫他，还以为是哪个相识的纨绔子弟，往沈傲这边一看，顿时吓得面如土色，须知上一次得罪了沈傲，沈傲非但毒打了他一顿，到了衙门，这位沈才子竟是一点都不怕，硬生生地让他吃了大亏，干爹好不容易将他保了出去，原本还想叫干爹收拾收拾这个不开眼的东西，谁知高俅听了他的话，竟是一巴掌打了他个七荤八素，还不忘警告道：“汴京城里谁都可以惹，唯独这个姓沈，断不能再去招惹！”

那一巴掌和警告犹在耳边，一见沈傲，高衙内便如老鼠见了猫，吓得连连后退，道：“你……不要过来。”

沈傲偏偏要过去，从容地搭住了高衙内的肩，如久别重逢的好友，笑嘻嘻地道：“高兄这么快就忘了我啦？哎呀呀，你也太没义气了，当年我们可是烧过黄纸斩过鸡头的好兄弟，你到底认识不认识，再说不认识，我可要生气的了！”

这一句生气，吓得高衙内打了个激灵，眼珠子一转，苦笑道：“认得，认得，是沈兄嘛，沈兄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岂能不认识。”

“这就对了！”沈傲心里得意一笑，手伸出来道：“就算是亲兄弟也该明算账，对不对，高兄还记得不记得前年借了我五千贯钱，快快还来。”

高衙内忍不住道：“我什么时候欠了……”这一句话出口，在沈傲冰冷的眼神之下，顿时不敢再说了，咬着牙道：“对，对，我想起了，只是我身上并未带钱，这可如何是好？”

沈傲很真挚地拍着他的肩膀，笑哈哈地道：“我们两个谁跟谁，那是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没带有什么打紧，待会儿随便给我立个字据，签字画押就行了。”

高衙内心里在想：他这是不是讹诈？我该不该大叫一声救命？

高衙内的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终究还是不敢叫出来，这衙内平时都是他欺负人，除了沈傲还没有人敢欺负到他头上，对被人敲诈勒索的事实在没有经验，在沈傲面前，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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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沈傲要玩命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沈傲要玩命了

“沈兄好兴致，只是来这里，也是要报名遴选吗？”

沈傲对高衙内威逼利诱，蔡伦只是在一旁含笑看着，此刻突然打断二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傲，举止从容淡定。

沈傲看着蔡伦，蔡伦长身而立，仍是那副娇揉造作的模样，让人看得生厌，嘴角微微一扬，道：“蔡公子不也来了吗？沈某哪有不来凑凑热闹的道理，只是这一次，主考是你的曾祖父，想必蔡公子一定是十拿九稳了？”

他故意在曾祖父三个字时抬高音量，就是说蔡伦是想凭着蔡京的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换作从前的那个蔡伦，只怕早已怒不可遏了，可是经历了许多事后，蔡伦总算有了几分定力，只是淡淡一笑道：“沈兄过奖，高兄，我们去报名吧。”

高衙内畏惧地看了沈傲一眼，道：“沈兄先请。”

有了高衙内的家丁开路，一路顺畅无阻，沈傲和蔡伦还有那尾随过来的邓龙都报了名，高衙内犹豫着也想报个名，沈傲一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道：“高兄，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还是算了吧，报了名，也是自取其辱，何必呢。”

高衙内不敢违逆他，连连道：“是，是……”，他算是畏惧沈傲畏到了骨子里，这种衙内别看平时跋扈之极，遇到不好惹的，骨头就软了，哪里敢跟沈傲唱反调，可是心里又有些不舍，只是看了蔡伦和沈傲一眼，还真是觉得有这两个强劲的对手，自己不是对手啊！

高衙内咬了咬牙道：“好，我就听沈兄的。”

报了名出来，沈傲也没有真要高衙内签什么字据，哈哈一笑，带着邓龙扬长而去。

高衙内畏惧地看着沈傲的背影吞了吞口水，心有余悸地道：“见到他真是吓了我一跳，早知在这里会撞见他，我就不陪蔡公子来了。”

蔡伦摇着扇子，眼眸中闪过一丝轻蔑，冷笑道：“你怕什么，等着瞧吧，总有他好看的一天。”说罢，啪地一声收拢纸扇，捏着扇柄把玩，又似笑非笑地道：“你不信？”

高衙内目瞪口呆地道：“信什么？”

蔡伦轻视地看了高衙内一眼道：“这个沈傲死期将至了。”

“啊……”在高衙内眼里，沈傲犹如大山一般的存在，看见沈傲，便让他从猫变成了老鼠，连他爹都不敢动此人分毫，蔡伦却说得大话满满，高衙内还真有几分不信。

蔡伦淡淡然地道：“招亲的主意是他出的，安宁帝姬属意之人也是他，哼，如今他又要参加遴选，实在是愚蠢至极，陛下会是连这都看不清？此人虽简在帝心，可是欺君之罪，就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

高衙内心虚地道：“蔡公子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蔡伦摇着扇柄道：“宫里自然有人传报消息，沈傲与那安宁，早就有一腿了，只是这事儿被杨戬压了下来，宫人自然也不敢碎嘴，原本少宰王黼想借此攻击沈傲的，是曾祖父不同意罢了。”

高衙内忍不住地追问道：“太师为何不同意？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啊！”

蔡伦摇摇头，冷笑道：“这种事查无实据，真要弹劾起来，我们还没有一击致命的把握，所以曾祖父的意思是宁愿让他多快活几天，让他自己自动地往死里跳，高兄，你看，他现在不是跳进来了吗？等着瞧吧，好戏在后头呢！”

高衙内见蔡伦说得如此笃定，顿时大悦道：“就凭蔡公子这句话，我非要做东请公子好好吃喝一顿不可，那沈傲若是真的成了阶下囚，嘿嘿……看我如何整治他。”

高衙内顿时又神采飞扬起来，方才憋了一肚子的气，转眼之间又变得神气活现起来，晃着脑袋自鸣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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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晌午，沈傲不知不觉来到了唐府，唐夫人不在家，听人说是去新宅见唐茉儿了，唐严倒是在，沈傲进去问了安，随即坐在唐严的对面，偷偷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文尔雅的唐严看着眼前的女婿，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道：“贤婿可有什么心事？”

沈傲淡淡一笑，道：“岳父，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做，若是不做，心中难安，还会辜负一个人的心意。可是若是去做，又会伴着几分危险，甚至……可能会死！”

别看沈傲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可是在心底，他岂能不明白招亲不啻是在冒险，欺君之罪，换了谁也承担不起，可是他隐隐又觉得，不去做，他这辈子都不会痛快，这辈子都会心有内疚。

想着宫里的那只百灵鸟儿郁郁寡欢，他实在是不忍置之不理；他是喜欢安宁的，而安宁也属意于他，一直以来，他都在选择逃避，害怕引火烧身，害怕担起这天大的干系，可是木已成舟，安宁在宫中卧榻不起，自己身为男儿，还能再视而不见吗？

去报了名，沈傲就已下定了决心，之所以来寻唐严，不过是想从这个恩师兼岳父的口中寻得几句宽慰罢了。

唐严沉默……

他慢吞吞地斟茶，自若地举起杯盏，吹着茶沫，却又将茶杯放下，抬起眸来，很是平静地看着沈傲，道：“你为其甘愿用生命去冒险的这个人，此前可对这个人有过承诺吗？”

沈傲想了想，道：“口上没有，可是心里已经有了。”

唐严又是沉默，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却又突然变得静谧，过了一会，一双眼眸逐渐清澈，看着沈傲道：“老夫现在不能回答你的问题，能不能容老夫沐浴更衣，再来回答？”

沐浴更衣？他不会是想沐浴更衣之后来揍我一顿吧？沈傲心里苦笑，以唐严的智慧，应当已经知道这是涉及到男女之事了，女婿这般风流，还要为别的女人去拼命，做岳丈的，不拿刀来砍人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沈傲端坐着巍然不动，颌首点头道：“请岳父大人先行沐浴。”

连死都不怕，还怕岳丈吗？舍得一身剐，敢把岳父拉下马，怕个什么？

唐严卷帘进了后室，沈傲只是呆呆地坐着，脑中时而想着安宁，时而又牵挂着几个娇妻，心中很是悲凉。

一炷香之后，沐浴之后的唐严穿着雪白圆领儒衫，戴着方巾，全身簇然一新，施施然地徐步过来，跪坐在沈傲的对案，正色道：“沈傲，你跪下说话！”

沈傲见他肃然端庄的姿态，不自觉地从凳上滑落下来，屈膝跪下。

唐严阖着目，嘴唇微微颤抖，方才还是精神抖擞，却突然之间又苍老了几岁，张开眸时，眼眸中迸发出一丝决然，道：“君子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沈傲认真倾听，立即就知道唐严所说的那句话出自《论语?里仁》，意思是说：君子不轻易乱讲话，以自己做不到为耻。如果说了却做不到，那是羞耻的事。

唐严从容地继续道：“你的承诺虽没有出口，可是本心已经有了承诺，你既是圣人门下，尊我为师，便要做一名至诚君子，你好自为之吧。”

沈傲惭愧地道：“学生惭愧，身为人婿，却朝三暮四。”

唐严仰望虚空，叹了口气，道：“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沈傲听罢，突然感觉心中勃然开朗起来，行礼道：“学生明白了！”

沈傲已经下了最后的决心，心里也没有之前感觉的那么沉重了，站起身来，又行了个礼：“学生告辞！”接着便旋过身去，释然而去，脚步也不由地变得轻快起来。

方才唐严那一句君子之于天下也，便是告诉沈傲，君子对于天下人，无专主之亲，无特定之疏，惟以道义是从。即不问亲疏，但以道义是亲，亦即以义为处世准绳。

这是唐严向自己表明心迹，他只问道义，不问亲疏，既然他认为沈傲要去做的事是君子的言行，那么非但不会责怪，反而觉得欣慰，叫沈傲不必惭愧。

只是寥寥几语，算是解开了沈傲的心结，走出了唐家的瓦屋，沈傲突然从容一笑，他或许卑鄙，或许贪婪，可是当他决心义无反顾地去做某件非做不可的事时，他感觉自己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

好，拼了，玩的就是心跳！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好好谋划一下，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为了蓁蓁、为了周若、唐茉儿、春儿，他也要好好地活着。

他不由自主地到了门庭之外，翻身上马，往祈国公府去。

去祈国公府自然不是去找周正，这件事周正无能为力，与他商议，说不定还极可能拉他下水，他要找的人是陈济，自己的另一个老师！

这个人虽然蜗居公府，可是手段却是不少，更为重要的是，他对蔡京了解得极为透彻，有了他的帮助，自己才能拟定出一个完美的方案。

到了国公府，门人见了他显得欢喜无限，此时再不叫表少爷和姑爷了，一个个侯爷侯爷地叫过不停，有人急不可耐地要去后园通知夫人，沈傲拦住他，道：“我先去寻陈先生，夫人那边暂时先不要通知，待会我自去给她问安。”

说罢，轻车熟路地向陈济的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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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想情节是很痛苦的事，汗，不过老虎终于想到了，大家慢慢看，沈傲要玩一把抱得美人归，顺便再反击政敌的游戏，当然，斗智比赛也必不可少。话说，谁有、推荐票、订阅什么的，随便赏几个子儿吧，打赏就不必了，虽然很感谢打赏的人，但是喜欢这本书，订阅就已经足够了，其他的，老虎受之有愧。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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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遴选

第三百七十五章：遴选

与陈济商议了整整半个下午，沈傲才赶去见了周夫人，周夫人嗔怒着埋怨，回来这么久，也不见他来府上走动。

沈傲大汗，连忙道：“近几日有些事要做。”

周夫人转怒为笑道：“该忙的还是不要耽搁，有空多来走走便是。”

沈傲应下。

眼看春节临近，遴选也正式开始了。

第一日考的，自然是琴棋书画，甚至还有经义文章，皇帝招婿，当然不能只考智商，毕竟智商这玩意也没有衡量的标准，到时候若是选个文盲出来，那还不遭人取笑？

所以第一场考试，与艺考完全相同，第一场是经义，经义的题目叫做《君子去仁，恶乎成名。》这一句出自论语，全文是：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这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这句话很好理解，就是说富与贵是人之所希望的，不依照公认的原则，就不要去获得；贫与贱是人之所讨厌的，不依照公认的原则，就不要去摈弃。

全文只点名了一个精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其实这个经义题并不难，可谓是傻瓜版科举，沈傲只用最常规的方法来破题，写道：是故君子好财，而取之有道矣，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

作文章，就是立牌坊，反正尽往好的说，先不论你人品如何，反正就是要唱高调，明明是君子爱财，却要一篇废话絮絮叨叨的写出来，说要取之有道，取之有道还不够，还要说君子最紧要的是德行，有了德行，才有土地，有了土地才有财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德行是君子的根本，而财富只是枝叶。

只一句话，将孔夫子的话稍一润色，一座伟光正的牌坊便金光闪闪的立起来了，接下来的事，不过是给这牌坊修修剪剪，涂脂抹粉罢了。

交上了经义，随即便是画论、书考，通过了这几个考试，才有了真正遴选的资格。

一路考过去，对于沈傲来说，并不困难。

到了第二日，才是正式的智考，经过昨夜的遴选，数千人只留下了几十人，由此可见，对于沈傲轻而易举的经义、书画，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却并不容易。

智考考场在礼部衙门，考生在衙外的长廊候着，一个个进去，由考官发问，只是到底考的是什么内容，沈傲就不知道了。

沈傲到了考场，便看到蔡伦正摇扇等待，见了沈傲，蔡伦也施施然地朝他打招呼，沈傲过去，和他寒暄一番，却都各怀鬼胎，决口不提考试的事。

考生开始依次入场，许多考生进去，却大多一脸懊恼地出来，等轮到了蔡伦进去，只进了片刻，回来时显得精神奕奕，走到沈傲的旁边，笑呵呵地道：“沈兄，殿试时再会吧。”说罢，扬长而去。

沈傲开始入场，这礼部的衙堂他也不是第一遭来，因此一点也不生疏，几个考官高踞两侧，沈傲不待他们吩咐，大喇喇地坐下，朝众人抱了个手：“请诸位大人出题。”

沈傲好歹也是知名人物，考官们见了沈傲，大多都是认识的，只是心里嘀咕，此人不是已经娶妻了吗？怎么什么热闹都有他的份！

考官们心里腹诽一番，却不敢小看了这沈寺卿，一个个端正态度，咳嗽一阵，上首的考官道：“古有一人，叫陶渊明，沈寺卿可曾听说过吗？”

沈傲笑道：“五柳先生的大名，天下皆知，我又岂会不知？”

主考颌首点头，忍俊不禁地继续道：“可是沈寺卿是否知道这位陶先生却是个斜眼？”

斜眼？沈傲一时楞然，他翻阅的古籍不可胜数，还真没有听说过陶渊明有眼疾，看着主考官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若说自己不知道，那么这场考试也就不必继续了，他会说你孤陋寡闻，可是若你说知道，他便会问，何以见得陶渊明就是斜眼？

这哪里是智力考试，简直就是挖了坑等人跳进去，沈傲相信，自己这一跳，他们完全不介意来帮忙铲铲土，顺道儿将自己埋了。

沈傲笑了笑，道：“知道。”

也只能这样回答了，不知道就是淘汰出局，知道还有一线生机，管他知道不知道，先忽悠了再说。

那主考官顿时来了兴致，道：“沈寺卿果然见多识广，难怪才名满天下，那么老夫要问，陶渊明为何是斜眼？”

图穷匕见，真正的杀招来了；方才既然答了知道，这时候若是说不出理由，就说不过去了。

沈傲的脸上仍保持着镇定的笑容，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不断回忆着陶渊明的生平和作品。

“沈寺卿，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请快回答吧，若是回答不出，老夫只能请你出场了。”

…………

“时间不多，沈寺卿还没有答案吗？既如此……”

“且慢！”沈傲突然张眸，朗声道：“答案我已经有了。”

主考官饶有兴趣的看着沈傲：“沈寺卿请说。”

沈傲笑道：“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这是五柳先生《饮酒》诗中的一句，明明是采的是东南方的菊花，却又能悠然见到南山，如此可见，五柳先生自然是斜眼了，否则明明对着东南，却又为何能见到南山呢？”

考官们纷纷笑起来，那主考官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捋须道：“沈寺卿果然不负才名，佩服！”说罢，朝沈傲抱抱手，继续道：“至今为止，数十个考生中只有两人寻出了答案，沈寺卿可以走了，明日这个时候，去见帝姬殿试即可。”

沈傲回礼，从容地站起来，走了出去。他心里存了几分侥幸，这个题目的难度不小，非但要有急智，更需要对陶渊明了若指掌，若是不知道陶渊明的诗句，便是再聪明，只怕也是白搭。

出了礼部，沈傲回到家中，周若当先见到他，二人在长廊上对峙，周若上下打量着沈傲道：“夫君这是从哪里回来？”

沈傲想了想，道：“考试。”

“我就知道你是去遴选了，哼！”周若跺了跺脚，旋身要走。

沈傲连忙将她拦住，苦笑道：“有话好好说，夫人，能不能听我解释一下。”

“解释，解释什么？”周若带着怒气别过脸，却没有立即离开，算是愿意听沈傲的解释了。

沈傲便将前因后果说了，最后苦着脸道：“说起来我才是真正的冤枉，这次真的不是招蜂引蝶，实在是迫不得已，再者说，若你的夫君是那种薄情寡义、明哲保身之人，若儿也瞧不上眼，是不是？”

周若嗔怒道：“如此说来，你还有功了？”

沈傲很谦虚地道：“也谈不上什么功劳，主要还是若儿调教得当，不是夫君的品性好，是若儿的领导水平高。”

周若不由地给逗笑了，又是笑又是哭，幽怨道：“你这没天良的东西，三头两日的往这里领人来，今日是帝姬，明日天知道又是谁。你是有妻室的，跑去参加遴选，惹得龙颜震怒了，看你如何收场，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我们这一大家子想一想。”

沈傲动人地抱着她，道：“放心，我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你看你夫君什么时候吃过亏？不怕，不怕！不过有件事我要和你先说好，明日不管我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惊慌，告诉你爹，叫他不要插手，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告诉他，我很快就没事的。”

周若听了他的嘱咐，心里还是担心了起来，沈傲又安慰她一番，便去叫蓁蓁和唐茉儿聚到一起，将明日决赛的事说了，又嘱咐了他们一番，这才一起去用了饭。

翌日清早，沈傲装束一新，在拂晓时坐着马车入宫，到了宫门，又看到了蔡伦，他心里知道，昨天那主考官说两个人答出了答案，这另外一个人多半就是蔡伦了，不过也不稀奇，这个题目很难，难也就罢了，还只规定一炷香时间想出答案，参加遴选的无非是两种人，一种是书呆子，另一种虽然头脑灵活，却大多连第一场入围考试都进不了，书呆子却又过不了第二场考试，所以报名者虽有千人之多，真正有入宫资格的，却只有沈傲和蔡伦。

蔡伦能够入围，沈傲不以为然，蔡京便是遴选的主持者，答案早已知晓，事先告诉蔡伦让蔡伦加入角逐也不是一件难事。

蔡家虽然位高权重，却与皇室一直没有联姻，这对于蔡京来说，实在是一件如鲠在喉之事，如今让蔡伦出来追求安宁公主，以安宁公主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蔡家的地位才能真正的稳固。

所以蔡家对安宁公主志在必取，只是……

沈傲心里呵呵一笑，厌恶地看了蔡伦一眼，心里想：“想娶公主？哼，先看你能否过了我这关再说，今日若是不把你比下来，我这沈字倒过来写！”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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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压你一筹

第三百七十六章：压你一筹

巳时的钟鼓传来，立即有内侍带着旨意过来，左右顾盼了一眼，朗声道：“宣人觐见。”

这个人字，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既不叫姓名，又不报身份，颇有些那个谁谁谁快过来的意思。

沈傲和蔡伦随着内侍而去，可是去的方向并非是讲武殿，而是绕着宫城一直到了，在这里，又有两名宫女迎面过来，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才是对那太监道:“太后懿旨，请二位到景泰阁回话。”

说着又引着二人去，待到了一处亭楼，宫女先进去通报，随即便有人道：“请二位智者进阁。”

沈傲无语，这排场还真是不小，只是既是殿试，怎么跑到后宫来了，于理不合啊，莫非是那太后要亲自挑选？汗，待会见了她，一定很尴尬。

二人进去，跨过门槛，便感受到了这间阁楼的精致华丽，迎面是一列小型金银平脱法制成的黑漆屏风，金银条镶嵌出了时新行乐图纹样。里面竹席地上铺着丝质大红地毯，绿白蓝三色织着宝装荷花图案。阁楼的中央设着时新的镶嵌着象牙木画的矮几，旁边围着新兴的白瓷描美人图月牙儿凳，矮几上的邢窑白瓷茶具也散放着，左右都是屏风轻纱，恰巧围成了一个空地，只是轻纱之后，却是无数个人影晃动，时不时传出一阵轻笑，沈傲左右一看，这才发现，这屋子里的人还真不少，竟都是宫里的嫔妃，上首坐着的，正是太皇太后和太后二人。

太后见了沈傲，先是脸色一变，可是当着这么多嫔妃命妇，并没有吱声，只是道：“帝姬选亲，由哀家来做这考官，你们好好地考，哪个得胜，若是帝姬点了头，便算是驸马了。”

蔡伦含笑道：“太后坐镇，学生受宠若惊。”

沈傲本想拍一句马屁，却被蔡伦抢了台词，只好撇撇嘴，干脆不说话。

太后深望了沈傲一眼，对一边的命妇耳语了几句，命妇颌首道：“是。”随即袅娜而出，走到阁楼的里屋，这里屋的陈设与外厅全然不同，少了几分奢华，多了几许典雅，却是见安宁俏脸通红的坐在珠帘后头，透过轻纱和珠帘，隐约看着外头的动静，她见沈傲进来，心情顿时复杂难堪，天知道那一次父皇突然问起招亲，自己是如何鬼使神差地应承下的，只是记忆中殷殷期盼，觉得若是招亲，或许那沈傲会来，以他的智慧和学问，脱颖而出自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从前虽是这样想，今日真听到沈傲的声音，她还是不由地慌乱了，安坐在锦墩上，抠着自己的裙摆，不知心里是喜是忧。

“帝姬。”那命妇走进来，给安宁行了个礼，道：“太后方才传了话，叫帝姬不要选择沈傲。”

“……”安宁抬眸，眼眸中平淡如水，启齿道：“这是为什么？”

命妇道：“沈傲已经有了妻室，堂堂帝姬，岂能下嫁给他。”

安宁咬着唇，却是不说话，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小厅里，太后含笑地看着沈傲和蔡伦，对沈傲，她自是欣赏，这个少年既是艺考状元又是科举状元，刚刚入仕便立下大功，如今又已受封侯爵，为鸿胪寺寺卿，不管是学问还是品性，太后挑不出一丝瑕疵来；只是……

他已有妻室了，只这一条，就让太后不得不却步。

太后的目光又落在蔡伦身上，蔡伦亦是长得英俊潇洒，又是蔡家的继承人，据说才学也是极好的，此时见他一脸温顺乖巧的模样，太后便忍不住点头，心中已有了主意。

沉默片刻，徐徐开口道：“听说你们二人的画都作得极好，哀家今日便请你们作一幅画吧。”

太后说罢，便扬起手，朝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会意，立即招呼几个小内侍搬了书案和文房四宝来，各摆在沈傲和蔡伦身前。

蔡伦眼见太后对他露出期许之色，心中暗暗得意，便问：“不知试题是什么？”

太后想了想，道：“既然你们倾慕安宁，便按你们的奇思，画出安宁来，不过事先说好，这画儿需两尺五寸，多一分不能多，少一分不能少。”

太后言毕，沈傲和蔡伦立即明白了，这不只是考校作画，在这画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难题。因为太监送来的画纸，只有两尺三寸左右，用两尺三寸的纸儿，作出两尺五寸的画，这幅画，只怕不简单。

蔡伦慢是笃定，似是胸中已有了答案，笑道：“太后少待，学生这就为安宁帝姬作画一幅。”随即举起笔来，蘸了蘸墨，开始落笔。

“尼玛的作弊啊！”沈傲心里不由地大骂，觉得实在不公平，这些试题，多半是蔡京出的，蔡京告诉蔡伦，蔡伦做好了准备，便是打算在今日大放异彩；这一对祖孙，真是无耻到极点了。

沈傲想了想，顿时陷入迟疑，两尺三寸的纸要多出两寸，这倒是难了，他举起笔来陷入深思，随即，他微微一笑，也开始动起笔来。

亭楼里，两个少年举着笔，一个风度翩翩，举笔落墨之间淡定从容；另一个挂着笑容，胸有成竹，一旁的嫔妃、命妇都屏住呼吸，楼内针落可闻。

只过去半个时辰，蔡伦最先落笔，他原本就占了优势，有了曾祖父的‘指点’，自是比沈傲快了几分，吹了吹墨迹，眼睛朝沈傲这边看来，见沈傲还在下笔疾书，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诮，恭顺地朝太后行礼道：“回太后，学生已经画好了！”

太后大喜，立即道：“好，来人，拿给哀家来看看。”

蔡伦喜滋滋地将画交给递送的太监，那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画，绕过轻纱帷幔，将画儿展在太后跟前，嫔妃、命妇们纷纷聚拢过来看，一时间都是啧啧称奇，蔡伦的画恰好是两尺五寸，虽是两尺三寸的纸儿，可是将画纸对角一卷，两个对角之间的距离恰好就多了两尺，恰好符合了太后的条件。

赵佶好书画，引得这宫里的嫔妃大多都有了几分书画的鉴赏能力，蔡伦的画落入嫔妃们的眼帘，便立即引来一阵叫好，这画的用笔十分细腻，精妙到了极点，因为是折纸作画，难度颇高，因此布局的挑战极强，每一条笔线错落有致，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画中的一个女子美貌若仙，一只手儿捋着额前的乱发，嘴角含笑，眼眸清澈可人，婀娜多姿的身子倚着门框，虽是体姿妖娆，却不落俗套，整个人儿端庄无比，仿佛是在看远处的风景，又好像在想着少女心事，一颦一笑之间，浑身上下不自觉地流露出贵气。

这画或许比不上历代的成名作品，可是在嫔妃、命妇跟前，却足以让她们生出惊叹之色，想不到这蔡伦年纪轻轻，竟已有如此的造诣。

太后大喜，指着画儿道：“哀家不懂画，却也知道蔡伦的画儿看得让人心情舒畅，来，将这画儿拿去给安宁看看。”

命妇取了画，折身到了后室，看安宁公主正呆呆地想着心事，那一泓秋水的眼眸儿闪耀着，如漆黑夜空中的星辰，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命妇喜滋滋地将画展开给安宁公主看，道：“殿下，你来看看蔡公子作的画，真是好极了，一点儿也不比宫廷里的几个画师差。”

安宁只是略略扫了画儿一眼，眼眸便收了回去，呢喃道：“他画的人一点也不像我。”

命妇见安宁不感兴趣，便道：“蔡公子又没有见过殿下，自然画得不像，可是这画儿还是作得很好的。”

安宁咬着唇，脸上抹过一丝嫣红，低咳一声，道：“沈傲作的一定比他好。”

命妇讨了个没趣，只好收了画，回到太后那里去复命了。

蔡伦见众人都夸奖自己，心中大喜，脸上还是露出谦逊的模样，束手垂立一边；嫔妃们看他不骄不躁的样子，更是觉得这个蔡公子出众。

反观沈傲，颇有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尴尬，不过他一心去作画，早已将身边的事物悉数排除在外，眼中只剩下手中的那支笔，还有笔下的画纸。

足足又过了半个时辰，沈傲才抛下笔，道：“画完了。”

又有太监将沈傲的画呈到太后跟前，嫔妃们又来看，沈傲采取的办法与蔡伦一样，都是将画纸对角折起来，如此一来，两尺三寸就成了两尺五寸。众人认真去看画，上下端详一番，便有个嫔妃当先忍不住地惊叫起来：“好画！”

其余嫔妃纷纷点头赞同，一时之间，更加认真去欣赏了；这一幅仕女图画面削尽繁冗，没有任何晕染，仅以简约明了的圆熟线条勾画出一个女子。

画中的女子戴着结着发鬓，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凝向远方；小小的鼻梁下有张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的笑意。整个面庞细致清丽，如此脱俗，简直不带一丝一毫人间烟火味。她穿着件白底绡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坐在那儿，端庄高贵、文静优雅’那么纯纯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只这一看，就已看出这画儿非同凡响了，这画中的女子却并不只是展露出一种俏皮端庄，细看之下，只见女子虽然含笑，虽然带着让人生畏的端庄，可是眼眸的深处，竟有一种凝望虚空的寂寞之感，她虽带着笑，可是笑容有些勉强，勉强的背后，是抑郁寡欢的惆怅。

深处禁宫，一个美丽的女孩大方得体，身体孱弱，珠光宝气之下，女孩带着凄婉的笑容，眼眸幽深，望着远方，她目视的方向会是什么呢？沈傲没有画出来，却足以引起人无数的遐想。

只是画中女子的那种强颜欢笑，那种快乐外表下的寂寞焦灼，将所有的嫔妃深深打动了，她们不发一言，各自怀着心事，忍不住唏嘘了一番，竟有几个嫔妃双目含泪，强忍着泪水没有夺眶而出。

画中的女子可以是安宁公主，又何尝不是她们？这种孤独的感受，又有谁比她们更加懂得？皇帝只有一个，而嫔妃却如云如海，大多数时候，她们只是在后宫独守着孤灯，眼泪虽化作了千行，可是在外人面前，她们却又要强忍着孤寂，强颜欢笑。

太后见许多嫔妃纷纷垂泪，便叹了口气，道：“你们哭个什么，都收起泪来，都成什么体统了。”虽然心里隐隐期盼蔡伦压过沈傲，可是连太后也不得不承认，沈傲的画比之蔡伦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只好道：“去，将画儿给安宁看看。”

命妇拿着画到了后室，安宁见她拿了沈傲的画来，这一次不再无动于衷，满是哀愁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随即认真地去看画，这一看便是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让那命妇的手都拿得酸了，安宁才突然抬起眸来，眼眸如星一般闪耀，朝命妇温尔一笑：“这幅画画的才是我，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真正懂得我的感受。”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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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龙颜震怒

第三百七十七章：龙颜震怒

文景阁里，赵佶焦灼不安地负着手来回踱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那边还没有动静，赵佶几次想叫杨戬去看看，可是转念一想，还是等等再说。

招亲的事进展到现在，赵佶已知道不能回头了，身为天子，赵佶也不好干涉，只好将此事全部托付给蔡京和太后，让他们挑选出一个出众的驸马来。这几日他虽是故作漠不关心，可是到了这个时刻，安宁的终身大事就要揭晓，他如何坐得住？

叹了口气，赵佶又重新落座，心不在焉地捋着长须，忍不住地对杨戬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杨戬回道：“陛下，现在是巳时一刻。”

赵佶沉吟着道：“为何还没有动静？”

杨戬道：“要不奴才去问一问？”

赵佶摇头：“还是让太后做主吧，再等一等。”

正在他坐卧不安的时候，外头一个太监道：“陛下，景泰殿值守太监王应求见。”

赵佶立即道：“宣他进来。”

过了片刻，一个老太监碎步进来，纳头便拜。

赵佶挥挥手道：“起来说话，朕问你，结果已经揭晓了吗？”

王应畏惧地看了赵佶一眼，连忙垂下头去，小心翼翼地道：“陛下，结果已经有了分晓，这一次决赛的是两个公子，一个叫沈傲，一个叫蔡伦。”

赵佶不由地愣了一下，惊讶地道：“沈傲？为何朕没有听到风声，他也报名了？”

杨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脸色苍白，似有所悟。

王应道：“是，沈寺卿非但参了赛，在太后面前比试时，还一举击败了蔡公子，后来太后问安宁帝姬的心思，安宁帝姬点了头。”

赵佶脸色大变，拍案而起：“他已是有妻室之人，莫非是要朕将安宁许配给他做妾吗？真是岂有此理！安宁为何不摇头？对了……”他站起来，在阁里团团打转，突然又抬眸问杨戬：“蔡京蔡太师为何没有禀奏？既是招亲，莫非连有家室的人也可以入选吗？他是怎样办事的。他办事一向细心得很，今日竟是如此疏忽，哼！”

杨戬心里想：“蔡太师哪里是疏忽，他这是故意要让沈傲来夺这个魁，哎，亏得沈傲这小子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跳进坑里去，今次只怕连杂家也帮不了沈傲了。”心里叹了口气，见赵佶脸色铁青，又是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蔡太师老迈，偶尔疏忽也不一定。”

“哼！”赵佶厉声道：“还有那个沈傲，招亲的主意是他出的，他也跑去遴选，这是什么？这是欺君！安宁绝不能下嫁于他，若是传出去，堂堂帝姬，竟是要嫁给一个有家室之人，皇家的脸面往哪里搁？他先诳朕招亲，随后又……”他眼眸顿时一亮，顿了一下道：“朕明白了，明白了，安宁日思夜想的原来就是他，气死朕了，安宁为谁神魂颠倒不好，竟和这个愣头青搅在了一起，他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蒙朕！岂有此理！”

赵佶咬了咬牙，已是勃然大怒，沈傲自不必说，欺负到了他的头上，连他都敢骗；愤怒之余，又想到安宁，又觉得安宁太不争气；恼羞成怒之下，又不知该如何收场，只好负着手，围着阁楼团团转。

杨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么多年来，他还没有见过官家发过这么大的火，却又不知该从何劝起。

赵佶慢慢地冷静下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冷酷之色，脸色平静地道：“将大理寺卿姜敏叫来，快！”

杨戬吓得慌忙跪下，道：“陛下……沈傲虽是有罪，陛下下旨申饬也就是了，何必要惊动大理寺……”

赵佶冷然道：“早就知道他是个楞子，想不到今天竟欺负到朕的头上，今日不让他吃吃苦头，再过几日他就要上房揭瓦了！去宣人吧，算了，朕也不想见他，就叫姜敏立即带人拿捕沈傲下狱治罪，不得有误，快去！”

杨戬听赵佶的口气，一时也分辨不出官家到底是要吓唬沈傲还是动真格的，可是官家现在正在气头上，杨戬也不敢违逆，立即道：“奴才这就去。”说罢，小跑着走了。

赵佶气呼呼地坐在御案后，对一旁吓得魂不附体的王应道：“宣安宁来，要快！”

王应哪里敢说个不字，连滚带爬地去了。

里的‘殿试’已经完毕，沈傲、蔡伦也都出了宫，因此过不了多久，安宁就来了，只是让赵佶惊讶的是，连太后也尾随了过来，他原本还想摆几分架子，见到了太后，立即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过去扶住生母，道：“母后怎的也来了，哎，孩儿无状，受了人的欺骗，让母后担心了。”

太后叹了口气道：“现在该是如何收场？”

赵佶的目光落在安宁身上，原以为安宁一定怕极了，可是此时见她，仍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淡然。

“安宁……你……”赵佶原本还想叱责一句，话到了嘴边，眼眸又忍不住慈和起来，不忍对安宁说重话。

安宁扑通一声跪倒道：“父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逼沈傲参加遴选的，父皇要责罚，就责罚安宁吧，不关沈傲的事。”安宁没有害怕，没有去回避赵佶的目光，只是抬起清澈的眸子，动容地与赵佶对视。

安宁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只是知道沈傲冒着天大的干系参加了遴选，就已是对自己表白了心迹。她此刻的心中只是在想：“他能如此，难道我能怯弱吗？要罚，就让父皇罚我好了。”

“胡闹！”赵佶脸色铁青，气呼呼地想要说什么，此时一旁的太后道：“官家息怒，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用计议了，这次招亲不算数，朕宁愿失信天下，也绝不能让安宁嫁给一个有家室之人。”赵佶淡漠地道，其实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一直以来，他当沈傲是自己的知己朋友，与自己平辈伦教，现在这个家伙竟是打上了安宁的主意，非但让他有一种背叛之感，更觉得伦理上不能接受。

安宁的身躯微微颤抖，本是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却倔强着不哭出声来，只是那样让人心生怜悯地看着赵佶，咬唇不语。

赵佶不敢去看安宁，向太后道：“朕已叫大理寺捉拿沈傲，这件事，以后谁也不许再提，母后，你带安宁去歇了吧。”

太后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只是摇摇头，扶起安宁道：“傻孩子，你生在天家，有些事并不是都能如你意的。”

安宁泪眼模糊，终是低泣出来，泪水儿沾了太后一身。

…………………………………………………………

午时，蔡府。

听涛阁里，蔡京坐在楠木椅上，背靠着软枕，看着躬身在旁回话的蔡伦，一张满是褶皱、暗斑的脸上永远都保持着那种巍然不动的表情。在丫鬟的伺候下喝了口茶，这位年届七十，手掌天下权柄的太师喝了口茶，已经累得有些气喘吁吁，张口道：“沈傲赢了便好，许多时候，退一步未必是败，伦儿，你记住我的话。”

蔡伦乖巧地道：“孙儿谨尊曾祖教诲。”

蔡京阖上安静，头倚在软枕上，又慢吞吞地道：“沈傲这个人终究是尾大不掉的，我死之后，你们这些人谁都制不住他，早晚有一日，你们统统要死在他的手里。”说着，他睁开眼来，目光落在两侧恭谨侧坐的几个官员身上，浑浊的眼眸中闪耀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光泽，加大了音量道：“不能留了，这是一次机会，只要把握住，才能后顾无忧。”

下首侧坐的王黼道：“太师说的没错，此人不容小觑，上有圣眷，下有杨戬、卫郡公、祈国公等人倚靠，大理寺、国子监、殿前司为他摇旗呐喊，又手掌鸿胪寺，早晚有一日要酿成大患，借着今次的机会，定要他永不翻身。这一次若不是他与帝姬有私情，太师又故意先瞒了宫中，任他出这个风头，只怕还未必能寻出他的破绽呢！”

蔡京摇摇头，道：“你们也不必信心满满，现在还不是弹冠相庆的时候，先等消息来，再下定论吧。”他长吐了口气，艰难地换了个坐姿，继续道：“怕只怕陛下对他还有妄念，便错失了良机，可惜，可惜啊，若是梁公公还在官家跟前，今日老夫就有十成的把握让他永不翻身，只是这个杨戬，哼，你别看他左右逢源，他是铁了心和沈傲勾搭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听到外头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道：“太师，太师，消息来了……”

有人进了听涛阁，来人是刑部尚书王之臣，王之臣生得很是端正，肤色白净，浓眉方口，又有一条漂亮的胡须，此刻他白皙的脸上涨红了一些，刚刚过了门槛，激动地道：“大理寺接了旨意，立即拿捕沈傲，不得有误。寺卿姜敏已经带了判官、小吏，截住了姓沈的，当即请去了大理寺看押，现在就等官家裁处了。”

他话音刚落，厅堂中许多官员顿时大喜，尤其是王黼，狠狠地一拍大腿，又惊又喜地道：“好，失了圣眷，这次沈傲必死！”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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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二楞者精神

蔡京张开眸来，对王之臣道：……你慢慢说，陛下的旨意到底是什么？”

王之臣喘了几口气，脸带喜色地道：“旨意倒是明确，拿捕沈傲，择日会审。至于其他的倒也没有说什么，大理寺那边得了旨意，倒是没有去锁拿，只是叫人请了沈傲去，还没有开审。”

蔡伦亦带着欢喜道：“欺君之罪，只这一条，沈傲就死定了，曾祖这一手高明，让沈傲成了驸马的首选，陛下左右为难，骑虎难下，定然龙颜大怒，只要治他欺君，就是谁也救不了他。”

王之臣道：“少公子说的不错，欺君大罪，万死莫赎，可惜此人被看押在大理寺，若是在刑部，这事儿就更好办了。”，王妯〖兴〗奋地道：“只要挨到了会审，大理寺也保不住他，又怕个什么。”

众人议论了一番，大是〖兴〗奋，在座的哪个都没有少吃沈傲的亏，早已将沈傲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今次沈傲翻了船，自是一件让他们弹冠相庆之事。

只有蔡京一脸的无波无浪，叹了口气道：“诸位莫要高兴得太早，欺君之罪治不了他。”

众人愕然，王*当先问道：，“太师，这又是为何？”，蔡京慢吞吞地道：“就算是欺君，官家也不会说出来，难道要说受了沈傲的蒙骗，给帝姬招亲？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大声嚷嚷出来，只会让人看天家的笑话；所以，会审时断不能提欺君。”，王蝙一想，顿时明白了，皇帝要面子，沈傲若是欺君，不正是说官家识人不明？这是宫里最忌讳的事，开审时断不能说的。他不由地为难起来，捋着须道：“如此说来，单欺君还治不了他，太师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去办”要论罪，还怕寻不到吗？”，蔡京摇头，苦笑道：“罪名其实都是小节，最重要的还是官家的态度，官家将他下狱，到底是要他记住教训，还是真的对他彻底绝望，若是前者，莫说是罗织罪名，就是真论起他欺君之罪”谁又动得了他？”，众人默然，这才知道原来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真正的角逐才刚刚开始。

一个官员道：“这又如何？只要我们捕风捉影，立即趁着这个时机上疏弹劾，就算陛下暂时没有杀沈傲的心思，只怕也会动摇，太师放心，这件事交给下官来办。”

说话之人乃是御史中丞周勘，此人虽是相貌平平”却也不是让人小觑的人物，在蔡京的门下，他一直充当马前卒的角色。一旦要向某人动手，周勘往往第一个站出来，随即联络御史弹劾，这一招可谓屡试不爽，罗织罪名”是周勘最在行的事。

蔡京摇头道：“还是以静待变吧，没有摸透陛下的心思之前，任何举动都可能会打草惊蛇。”

王栝朗声道：“太师，到了这个时候，切不可再犹豫了”这是一次绝佳的时机，若是错过，悔之晚矣！”，有了王蝙打头，王之臣、蔡伦等人纷纷出言相劝，他们都是恨透了沈傲的，此刻生怕让沈傲逃过此劫”哪里还有耐心以静待变？

蔡京被他们七嘴八舌的吵得有些疲倦，挥挥手道：“你们自己拿主意，这件事只怕没有这么简单。”说着由身边的小婢扶着”微颤颤地起身离座，抛了一句：“福祸相依”你们不吃些苦头，是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卫郡公府，文殊阁。

沈傲的消息传出来，三三两两的公侯、大臣便不约而同地来了，太师复位，沈傲被拿，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足够让在座之人心惊胆寒。

沈傲倒了，下一个是谁？身为旧党的中坚人物，卫郡公石英端坐在椅上，陷入了深思。

新党、旧党，对于蔡京来说，或许只是打击政敌的工具，哪一样顺手，他就用哪一样。可是对于石英，却是不同，新旧之争，干系着他的切身利益，王安石的那一套，操起刀来割的可是王侯们的肉。

更何况蔡京当政，旧党全面弹压，不与他同流合污的就是旧党，石英等人已经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只是石英深知，蔡京当政，凭的全是官家的心意，有了圣眷，翻云覆雨，不可一世。只凭着这一点，一个进士，便总揽三省，经久不衰。这样的对手很可怕，他的可怕之处就在于能够数十年如一曰，把握住官家的心理。单这一份本事，天下之间就再寻不到第二个来。

如今来了个沈傲，这沈傲行事无常，却总是智计百出，蔡京门下几条走狗，哪一个都曾吃过他的亏，如今沈傲已经为三品寺卿，受封侯爵，假以时日，必然是蔡京最大的对手。

旧党势微，沈傲便是一注新鲜血液，让石英看到了曙光，可是这曙光还未崭露多久，便悄无声息地消天子。

“人，一定要救！”，石英先是下了定论，看了周正一眼，沈傲是周正的女婿，算是旧党的核心，不能不救。

只是，该怎么救？却是无从下手。

众人沉默，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来，参知政事饱超见周正脸色苍白，拍拍他的肩道：“令婿吉人天相，公爷不必担心。”

周正叹了口气道：“我在想一件事，沈傲为人看似莽撞，可是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今次却突然闯下这弥天大祸，不知到底是什么缘故。来之前，若儿曾来寻了我，说是已经听到了风声，可是在昨夜，沈傲曾对她说过，叫她遇了事不要惊慌，要她们以静待变，到时必能安然无恙。”

周正思索道：“莫非沈傲早就料到了今日？那他是否已经有了自己的安排？”，石英摇摇头道：“这是欺君大罪，岂能说安排就能安排的？哎，先去打听消息吧，有了消息，才可计议。”，过不多时，便有匆匆的脚步垮槛进来，来人是大理寺卿姜敏，姜敏神色匆匆地进来坐下，喝了。茶，倚着几案道：“沈傲我已经见过了”他有件事要我们替他去办。”，众人抖擞精神，周正道：“姜大人快说。”

姜敏从袖中抽出几本账簿出来，摆在几案上，道：“这几本账册，立即传播出去。”

账册？什么账册？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周正抢先捡了一本账册出来，随手翻阅一二，随即木然，这账册上记述的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字，如番商多哥，献上象牙牙雕一副”金佛一尊……

将账册封上，周正拧着眉：“这是沈傲做的账？”，姜敏颌首点头。

周正脸色更差：“这样的账册若是传出去，便又坐实了一桩罪名。他这是要做什么？”

都见世上的贪官藏着掖着自己的罪证不敢声张的，今日倒是让人开了眼界，沈傲竟把自己的账册都拿了出来，求大家去帮他宣传，不宣传他还不高兴，这记下的一笔笔帐，每一样都是沈傲的罪状”一旦交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周正道：“他还要胡闹？真的怕死得不够快吗？快把这账册收起来，休要向人提起。”

姜敏犹豫了一下，道：“沈傲说了，这一次要想救他，只有这个办法，将账册传出去”他自有应对的方法。周国公，依我看，沈傲平时智计百出，或许这还真是死中求活的办法也不一定。”

周正一时也拿不定主意，看了石英一眼，石英想了想道：“既然现在大家都束手无策，就按沈傲的办法来试试看吧。姜大人，沈傲还说了什么？”

姜敏道：“除此之外，他还说，上一次殴打泥婆罗王子，是他有意为之，这件事他一直引以为傲，还说他是鸿胪寺寺卿，往后那泥婆罗王子再来”还要揍他一顿。”

众人听了，都是苦笑不已。待罪之身，本该惶惶不可终日才是，这个家伙，竟还待出瘾来了，生怕别人找不到他的罪状。

那泥婆罗王子虽然倨傲，却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沈傲棒打他的事，早已为人诟病了很久，他却还说出这种话来，这件事原本官家不予理会，可是现在再提，又为他平添了一条罪状。

姜敏道：“除此之外，他还说，辽国皇子还曾拜谒过他，摔碎了一件东西，他开口要了人家八万贯，这还不算，往后辽人又送了些礼物去，都是价值千金的宝贝。”

石英苦笑：“他这是生恐自己的罪不够多啊。”，姜敏原本心情沉重，一时忍不住莞尔，道：“当时我也是这样和他说的，谁知他却说债多不愁，只是一心求我将此事传出去。”，众人无言以对，坊间早就说这个沈才子学识、文采都是极好，偏偏性子有点儿楞，平时他们倒也看不出来，只是觉得这家伙太爱胡闹，可是今日听了姜敏这番话，倒是都有一个想法：这个沈傲，还真是个楞子，楞得没边了。

阳光明媚，秋风飒爽，在这大好的日子里，老虎迎来了学校里读书的弟弟带着他的女朋友回家探望。

天空两道红霞迎面向老虎飘来，这是彩旗队的风姿！它们用鲜艳的色彩装点着寒舍，添huā增彩。

嘹亮的歌声响彻寒舍，直冲云霄，这是老虎发自内心的喜悦，是精神升华的亢奋。在这美好的一天，老虎心情格外爽朗，在这特殊的日子里，请诸位读者朋友们也一起来分享，一起投票，共庆这美好的一天。

汗，好像他们来的不是时候，今天是九一八，悲剧鸟，老虎痛并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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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大爷，你觉悟太低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大爷，你觉悟太低了

春节临近，汴京仍笼罩在冬日之中，早晨起来,冬雾弥漫.雾散之后,立即出现一幅奇景,那青松的针叶上,凝着厚厚的白霜,像是一树树洁白的秋；，那落叶乔木的枝条上裹着雪,宛如一株株白玉雕的树；垂柳银丝飘荡,灌木丛都成了洁白的珊瑚丛,千姿百态,扑塑迷离,积雪落在连绵的屋脊上，苍茫一片，将宫中的琉璃瓦盖了个严严实实。

沈大才子被钦命拿办，现软禁于大理寺，这件事早已传开，汴京城中，又多了几许谈资，有仰慕沈傲才华的，极力为他辩护；也有心中嫉恨的，不可避免落井下石、冷嘲热讽。

大清早的宫里头很是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话，早朝下来，赵佶回到文景阁，这两日他睡得少，眼袋很大，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不少；文景阁里温暖如春，他倚在小几子上，心不在焉地想着心事。

过了一会儿，杨戬指挥着两个小太监进来，赵佶抬眸，板着脸道：“怎么了？”

杨戬道：“是中书省那边送来的奏疏，足足有七十余本，请陛下过目。”

赵佶厌恶地挥挥手：“朕不看，拿走！”

杨戬左右为难，正要指挥着小太监将奏疏带走，赵佶突然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送来了这么多奏疏？”

杨戬垂立道：“奴才也不知道，陛下一看便知。”

赵佶脸色铁青，终究还是生出了好奇之心，在往日，递入宫中的奏疏有个七八本，就已是不少，今日却不知是怎么了？

赵佶抬了抬手，道：“拿上来给朕看看。”

小太监将奏疏搬上御案，赵佶随便捡了一份来看：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今有沈傲，贪赃不法，欺上瞒下，更无怀罪之心，尚洋洋自得……臣愿陛下留意幸察。御史桐润从伏讫拜上。

赵佶看了奏疏，才知道这一封乃是弹劾文疏，弹劾的对象是沈傲，说他贪赃不法，任职期间向番商索要财物，罪无可恕。

更有趣的是这个叫桐润从的御史文章做得极好，先是一阵引经据典，随即又是一阵痛骂，畅快淋漓。

看完这份奏疏，赵佶心里生出痛快之感，口里道：“骂得好！哼，原来沈傲还贪赃，真是岂有此理，若不是这桐御史，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随即又捡起几份奏疏，内容都是千篇一律，这个说沈傲娶了四个老婆，自称是圣人门第，却无视礼法，实在罪不可恕，请陛下惩处；还有一个说的是泥婆罗王子的事，说沈傲娇纵不法，殴打异国使臣，使大宋为之蒙羞，这些还是察有实据的，有几篇更是让赵佶无语，说什么坊间流传沈傲在家里疼老婆，甚至还亲自下厨做糕点，所谓君子远庖厨，这个家伙实在太可恶了，竟然敢下厨，简直是罪无可赦，无耻之尤，坏到了极点，于是又是一阵引经据典，说古代某某大奸臣也是这副德行，由此推断，这个沈傲就是个心怀叵测的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到了后来，就更不像话了，赵佶捡起的一份奏疏看完，不由地哭笑不得，里头是这样说的，沈傲这个人，太坏了，为什么坏呢？因为臣听说他去鸿胪寺值堂的时候居然骑马而不坐轿，我大宋崇文抑武，沈傲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居心？臣还听说，沈傲和殿前司联系密切，那么臣可以推断，这个沈傲已经无可救药，最后落笔的时候，这个写奏疏的奇人竟还不忘加一句：沈傲此人，居心叵测，不能用常理来定夺，结交武夫，然有谋逆事焉？

所谓捕风捉影，还真是叫人看的膛目结舌，一开始，奏疏里群情激奋地对沈傲破口大骂，赵佶觉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后来千篇一律都是如此，也忍不住生厌了，将奏疏一推，突然发现，原先自己将沈傲恨得牙痒痒，经这些人一骂，反倒消了气，觉得沈傲虽然可恶，却也有几分可怜，好端端的被人泼了一通脏水，千人踩万人唾的，转眼之间，就成了个十恶不赦之徒。

只是让赵佶为沈傲辩解一句，赵佶却是不肯，换作从前，他早已容颜大怒，下一道中旨去申饬这些捕风捉影没事找事的家伙了，可是现在他的气虽已消了，面子却搁不下来。

赵佶沉默了片刻，突然对杨戬道：“杨戬，朕问你，沈傲真是个十恶不赦之徒吗？”

杨戬不知官家如此问到底有什么用意，脑中电光一闪，突然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连忙道：“若是有人想叫沈傲十恶不赦，沈傲就是十恶不赦。”

这个回答有点儿隐晦，赵佶眼眸一闪，幽深的眸子深沉起来：“这个人是谁？”

杨戬立即道：“奴才不敢说。”

杨戬越是不敢说，赵佶反而更加仔细咀嚼着这句话，徐徐道：“去，将奏疏弹劾之人的名字都记下来，立即报知给朕。”

杨戬应命，立即叫来了几个书笔太监，让他们将奏疏进行清理、记录，只过了一炷香，便将名单奉上，赵佶接过名单，叹了口气：“杨戬，你说的对，是有人想叫他十恶不赦，哼，沈傲也是活该，他若是不胡闹，又岂会有今日？这些奏疏全部留中吧，不要理会，至于会审的事，你去请教蔡太师的意见，问问他想如何个审法，告诉他，定不了罪，就让他官复原职，若是能定下罪来，朕严惩不贷！”

杨戬立即道：“奴才这就去传旨。”

“回来，将这些弹劾的奏疏也送到太师那里去，看看他怎么说。”

……………………………………………………………………………………

杨戬去传了旨，蔡京立即将王黼、王之臣等人叫来，脸色铁青地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道：“你们误了大事了！”

王黼、王之臣面面相觑，一时摸不着头脑，道：“请太师明示。”

蔡京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几份奏疏，摔落地上，道：“你们自己看吧。”

二人捡起奏疏，奏疏中的内容虽有些荒诞不经，却也没有什么，风闻奏事，本就是御史们拿手的绝活，这又算的什么，能误得了什么大事？

蔡京叹道：“知道为何陛下将奏疏送到我这里来吗？你们……真是蠢不可及，弹劾之要，在精不在多，雪片般的飞入宫中就能置人死地？哼，对付别人还好，可是要对付沈傲，就差得远了。”

王黼躬身听着蔡京的训斥，心里却觉得不以为然，心里想：罗织罪状不正是你最在行的，今日反倒怪起我们了。

蔡京坐下，喘了几口粗气，道：“陛下问过老夫会审的事，还说了，若是罪名察有实据，可立即法办，若是寻不出证据，必须放人，还要让他官复原职。”

王之臣是刑名出身，颇有些心得，道：“这个好办，既然不能问欺君之罪，那就从贪赃入手，抓其一点，再搜寻出证据，不怕沈傲能翻案。”他舔了舔嘴，自信满满地道：“沈傲贪赃的事，我已经叫人搜了证据出来，还派人寻了几个番商做人证，只要当堂对质，任他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只有乖乖认罪伏法的份儿。”

王黼振奋精神：“王大人说的不错，有了证物，就能逼出供词。”

蔡京颓唐地只是摇头，至始至终，他有一种本能的直觉，直觉就是沈傲并不简单，因为从一开始，沈傲那里都太平静了，卫郡公那边一点风声也没有。

这是为什么？

蔡京一时还没有想出来，原本按他的谨慎，在没有想明白之前，是绝不会轻易动手的，偏偏党羽们一个个激愤异常，恨不得一脚将沈傲彻底踩死，就如那风雨之下的浪尖，蔡京被后浪推着，不得急切下手。

等到杨戬前来传旨，蔡京更加感觉到不对劲，只是到了这个时候……

蔡京瞥了跃跃欲试的王黼、王之臣一眼，叹了口气，道:“你们好自为之吧。”

………………………………………………………………………………

沈傲长胖了，若是有人知道这家伙被软禁在大理寺居然还长了几斤肉，非要忍不住上前踹他几脚不可。

其实他也是不想的，呆在这屋子里，哪里也去不了，只能躺着，吃了睡，睡了吃，无忧无虑，想不胖都难。

门前的几个小吏作为看守，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别的犯官请进来，那都是惶惶不可终日，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瑟瑟发抖，偶尔有几个胆大的，也是食不甘味，辗转难眠；偏偏遇到沈傲这个家伙，睡了就吃，吃了就睡，一日三餐供应着，他将盘子一扫而光，到了夜里，还吵着要吃糕点。

不给面子，实在太不给面子了，这人要是走了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理寺是鸿胪寺，放下水火棍、枷锁改作迎宾了呢，这让人情何以堪，还让大理寺上下往后再怎么创新高，争取更大的进步？

心里虽有怨言，不过这位沈老爷，他们却是半分不敢怠慢，寺卿已经吩咐过，要好好照顾，寺正和几个推官也都来打了招呼，所以还得小心伺候着，不能怠慢。

等关押了四天，负责看守的几个小吏都松了口气，今日便是会审的日子，赶快将这瘟神送走，再呆下去，莫说他们受不了，这大理寺都要成客栈了，单单为了给他供应糕点，就让他们累得要趴下去，这位老爷要吃糕点也就罢了，还指名要邃雅山房的，没有办法，只能给他去买，于是走了七八里路打了个来回，气喘吁吁地将糕点送上，他吃了一口，还摇头，摇头也就罢了，居然还说：可惜，可惜，不是新鲜出炉的，没意思。

这真是将自己当大爷了，看守气得不行，再大的犯官他们也见识过，也没几个这般刁钻的，真拿自己作大爷了。

看守们怀着激动的心情开了门锁，进里头一看，沈傲正躺在榻上呼呼大睡，其中一个看守小心翼翼地过去摇醒他，笑嘻嘻地道：“沈大人，时候到了。”

沈傲睁眼，一屁股坐起，拍了拍脑袋，道：“什么时候到了？”

“大人，今日要会审啊。”

沈傲呆呆地坐着，噢了一声：“会审什么时候开始？”

“巳时一刻。”

“现在又是什么时辰？”

看守没遇到过这样啰嗦的人，人家要提你，你跟着我们去就是，哪里来这么多废话，这位大爷也是，听了会审，竟是一点也不急，还有心情问东问西，耐着性子道：“现在是辰时一刻。”

“噢……”沈傲拉着长音表示明白，起身穿了衣衫，慢吞吞地道：“还有一个时辰，不急，不急，我还没有吃早点，劳烦哪个兄台给我去邃雅山房买一笼桂花糕来……”

“……”看守们忍不住地瞪大了眼睛，真是活见鬼了，大爷，你是要去会审啊，再过一个时辰，就要给你定罪了，要嘛充军发配，要嘛杀头绞首，你还吃什么糕点？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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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会审

第三百八十章：会审

会审

沈大爷收监的觉悟低，吃起早点来却是一丝不苟，看守们大清早跑断了腿，去遂雅山房买来桂花糕，沈傲不紧不慢地坐下，大叫一声：“上茶。”

没办法，只好给他上茶，好在看守知道他的德性，一开始已经烧好了水，忙不迭地斟了茶来。

沈傲细嚼慢咽地吃，过了好一会，才从容起身：“走，会审去。”

看守们算是怕了他，两个在前引路，一个在后押着，先带他到签押房点了卯，才押上一辆马车，一路往刑部大堂去。

到了刑部，沈傲从马车里钻出来，才发现两道上早早地来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一见沈傲出来，呼啦啦地大叫起来：“人来了，来了……”

沈傲无语，哥们来了，你激动个什么！大清早跑到这里来看热闹，真是没事找事。

“表少爷，表少爷……”

沈傲往声源看去，才发现刘胜、刘文朝他招手，他们的后头是周夫人、唐夫人、蓁蓁、唐茉儿、周若，沈傲没有走过去，太引人注目了！心里暗暗惭愧，人家这么担心，亏得自己居然还长胖了，罪过，罪过，同时心里为自己辩解，这也没办法，大理寺的差役们太热情，一口一个大人有什么吩咐，不叫他们找点事，寻点吃的来，岂不是打击了他们的积极性？

待进了刑部正堂，人流随着沈傲往衙前涌来，立即有一队禁军明火持杖，将人拦在衙外，众人一起叫道：“不是说会审吗，为何不能旁听。”

禁军嘿嘿大叫：“这事要问就去问宫里去，任何人不得闯入，谁进一步，立即拿去三衙治罪！”

去三衙，那可是比大理寺还可怕的地方，进去了先打一顿杀威棒，再发落回京兆府候审，这一番来回折腾，不死也要脱层皮；众人纷纷面露畏色，不由地后退了几步。

过不多时，门口一顶顶轿子落下，众人也有消息灵通的，这个说：“这位是刑部尚书王之臣王大人……”那个道：“少宰王大人也来了。”

接着是大理寺卿姜敏，卫郡公石英、祈国公周正、上高侯……

须臾之间，汴京城中的达官贵人纷纷来了，一个个面上看不出动静，风淡云轻地进去。

这般的阵仗，倒是让人开了眼界，许多人纷纷猜测，下一个来的人会是谁，又是什么身份，有了这一份期待，人群驱之不散，仍旧在道旁等着，接着一人落轿，有叫：“晋王，晋王也来了……”

晋王穿着大红蟒袍，神气活现的步入刑部，有眼尖之人，恰好看到了晋王还带了个锦盒，又是引起一番议论，晋王带的锦盒里装的是什么？瞧他如宝贝似地捧着，莫非是什么紧要的物证？

之后的人一个个显赫，太师蔡京到了，不过他的轿子是直接入内，连下轿给人看的机会都没有；还有三皇子赵楷，齐王赵搑、周王赵胜……

汴京城里数得上的大人物，竟都齐聚于此，让人一见，纷纷感觉不虚此行。

沈傲被人押着过了几道仪门，在长廊下候审，也不知道外头的动静，瞧这般的做派，只怕一时半会还不会提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廊下的长凳上，悠哉悠哉的看着天色，慢吞吞地道：“风和日丽！今儿的天气蛮好。”

随来的看守要哭了，心里忍不住说：“大人，你正经一点好吗？不知道的人还当我们随你去踏青呢，我们是大理寺差役啊，让人看见多不好啊！”

看守们虽是万般腹诽诅咒，却不敢怠慢了他，纷纷笑嘻嘻地道：“是啊，天色不错，不错。”

沈傲又去看长廊边的碑石、牌坊，怅然道：“这么好的天气，可惜要呆在这个鬼地方，可惜，可惜。”

这一句就有当着和尚骂秃子的嫌疑了，刑部是鬼地方，那大理寺还能有个什么好，骂了刑部，大理寺脱得开身骂？这不等于是说光荣的大理寺差役是牛头马面，是游魂鬼卒吗？

几个看守面面相觑，真是倒了血霉，遇到了这么个家伙，却都不敢做声。

沈傲又道：“不过嘛，在下幸得诸位看顾，这几日过得还不错，为了感激你们，不如我给你们题诗一首，表彰你们的功绩吧。”

看守受不了了，题诗？大人啊，您就饶了我们吧，大家混口饭吃而已，你何必要侮辱我们？明知我们不识字的。

沈傲惊讶地道：“你们不要我的诗？想来是看不起我了。”

看守直如那卖笑的青楼乐女，心在滴血，却不得不强颜欢笑，一个个兴高采烈地道：“要，要，沈大人的诗，我们自是最喜欢的。”

沈傲撇撇嘴道：“算了，不给你们作诗了，作了你们也不懂得欣赏。”

碰到这样的人，看守的笑比哭都难看，就好像一个小朋友对另一个小朋友说，我家里有根吃剩下的冰棍棍子，你要不要？另一个小朋友不要，于是被小朋友狠揍一顿，被打的小朋友强忍着泪水说：“要，要。”于是打人者笑嘻嘻地说：“算了，冰棍棍子都不给你。”

逗了一会看守，那一边已有推官发了签下来提人了，沈傲站定，道：“诸位，我要过堂了，大家保重。”

过了堂，该充军就充军，该发配就发配，反正再和几个看守都没有了关系，看守们大喜，立即道：“大人保重。”

沈傲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抽出一沓钱引来，给看守们发钞，一人一百贯分发下去，道：“幸得诸位照顾，这点钱，小小意思。”

只有这句话最是动听，看守们见了钱，再多的不愉快都烟消云散，这一下是真的笑了，纷纷道：“大人太客气，客气。”

沈傲挥挥手：“不客气，不客气，在下有的是钱，拿去花吧，说不定往后我再去大理寺，还要你们照顾呢！”

沈傲被押到了刑部大堂，左右看了看，发现来的人还真不少，除了几个主副审官，分别是蔡京、王之臣、姜敏三人，其余的王公大臣琳琅坐在堂下，或看着沈傲精神奕奕，有剜着他恨得牙痒痒，还有几个不知从哪里拉来凑数的，捏着胡须还在打盹，听了动静，才摇着脑袋张开眸来，精神一振，好戏开场了。

卫郡公石英和周正皆向沈傲投来目光，沈傲见了他们，只朝他们点点头，意思是叫他们不必担心。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会，最后落在晋王赵宗身上，赵宗看着他捋须窃笑，朝他眨眼。

沈傲心里啐了一口，这家伙跑来，准没有好事。

接着有许多人站起来，纷纷有人道：“沈大人无恙。”

沈傲抱拳回礼，虽是受审，可并没有革员，大人二字，沈傲还当得起，更何况刑不上大夫，未判罪之前，他还不至于是犯官的身份，因此这场面就有些热闹了，和沈傲相熟的，占了会审的一半，这么多人突然起来，一阵阵哄堂见礼，声势不小。

王之臣、王黼几个只是捋须冷笑，颇觉得有些不自在，恰在这个时候，蔡京也笑吟吟地道：“沈傲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啊。”

沈傲朝他行礼，道：“蔡大人老当益壮，下官见过大人。”

蔡京呵呵笑着压压手：“不必客气，待会儿就要开审了，老夫奉了钦命，若是有得罪你的地方，你不要见怪。”

沈傲笑了笑道：“下官不敢见怪。”

蔡京颌首点头，微颤颤地坐下，正色道：“来，给沈大人看座。”

立即有人搬了小凳子来，请沈傲坐下。

衙中顿时安静下来，到了这个时候，好戏算是正式开锣了。不过到底会审的结果如何，却是谁都没有把握，这虽只是一个会审，在座之人都是心怀鬼胎，可是任谁都明白，这场会审，干系着整个朝局，作为旧党新晋干将，沈傲一旦定罪，其后果不可预料。可若是咸鱼翻身，在座之人就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家伙了，据说此人犯的是欺君大罪，连这个都能脱身，那么他的能力、在官家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况且这一趟宗室的王爷都来了，就是三皇子也赶了来，虽然只是坐在人群中，并不显山露水，可是这背后到底揭示着什么，却让人更加看不懂。

历年以来，会审的犯官不计其数，可是能引起这般大动静的，唯有沈傲独一份，不但坊间热议，整个汴京官场、王公都牵涉进来，颇有些打擂台的架势。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待众人纷纷坐下，蔡京便一直保持着肃静，合着眼，一副万事都不关心的样子。

蔡京的态度看在王之臣眼里，王之臣已经会意，冷笑一声，道：“堂下何人？”

“下官沈傲。”

“沈傲，你可知罪吗？”

“愿闻其详！”

“哼，明明是你受审，却还要问我，你若是从实招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抵死不认，待本官上了证人、证物，看你如何狡辩。”

沈傲风淡云轻地坐在堂下，面露微笑：“王大人说什么，下官怎么听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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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今天这章码的很顺，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搞定了，哈哈……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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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动刑

王之臣举起惊堂木一拍，怒道：“不明白？待会就会诅辘毗白！”

沈傲微微地笑道：“噢？大人莫非是要动刑？”

王之臣一时哑然，随即道：“谁说要动刑，待会叫了证人来，看你如何狡辩。”

沈傲不由地笑得更开了，道：“不上刑就不怕，我最怕的就是大人上刑，大人不是说有证人吗？证人在哪里？叫来我看看。”

沈傲不以为然的态度，让王之臣有点儿摸不透，不知这家伙是不是疯了，官家已经有了旨意，一旦罪名坐实绝不姑息，只要抓住一点，沈傲必死无疑，至少也是充军发配，亏得他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莫非……”

王之臣混迹官场多年，此刻已感觉出有些不对劲了，只是骑虎难下，审问还要继续：“来，将番商带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番商被押了进来，这人深目高鼻，穿着汉衫，还戴着纶巾，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身为商贾，虽是番人，规矩他却是懂的，进了衙门，立即纳头便拜，用汉话高声道：“见过诸位大人…………随即抬起眸来，看了沈傲一眼，颇有些畏惧地吞吞口水，犹豫了片刻之后才道：“见过沈大人。”

王之臣得意洋洋地看了沈傲一眼，见沈傲朝番商微笑点头，心里冷哼了一声，无声地道：就看你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又是拿起惊堂木一拍，王之臣大声喝道：“堂下何人。”

“黑汗国商人喀什，汉名周处。”

“周处，你是番商，既然到了这里，也不必害怕，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有本大人在，谁也动不了你分毫，你可明白吗？”

周处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之臣看了沈傲一眼，道：“坐着的这位大人，你可认识吗？”

“认识。”

“那么本大人问你，他是谁？”

“回大人的话，他是鸿胪寺寺卿沈傲沈大人。”

王之臣颌首点头：“如此说来，称还真认得他。沈大人，我问你，你可认识这番商吗？”

沈傲撇撇嘴”道：“我认识的番商多了去了，又有几个能记住？”

王之臣朝胥吏道：“记录沈傲的原话，一句都不许漏了。”随即才对沈傲道：“这么说沈大人并不认得他？”

沈傲道：“不认识。

王之臣怒气冲冲地对周处道：“周处，为何沈大人不认得你，莫非是你要攀咬沈大人？”

周处吓得面如土色，立即道：“我当真认识沈大人，那一日他在值堂，我前去禀见，一开始他说不见”送了礼物上去，他也不要，后来我经人打听，又送了一千贯的钱钞，他才肯见我一面，还说叫我在汴京城中遵纪守法，有什么难处”他会照顾。此后小人又去见了他几次，每次都带足了礼物，有一副黄金面具，一匹西域健马，还有珍珠玛瑙若干”这些都是小人亲手办的，绝不会有错。”

众人哗然，想不到这案子竟如此顺利，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王之臣不由地大喜，他是刑名出身，经验丰富”按照程序，只要有了人证，就可以取证画押，随后定罪了：不过要坐实沈傲的罪名”却不是这么轻易，罪证不翔实”极有可能落人口实。

王之臣打起精神，朝沈傲厉声道：“沈大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傲淡然道：“无话可诚”

王之臣追问道：“那你认不认罪？”

“不认！”

王之臣冷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哼！”

沈傲淡笑道：“他说认得我就认得我，说给了我钱财就给了我钱财，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说我还认得王大人，这总没有错吧？我认得王大人，还送了你一个美人，王大人认不认？”

“你，胡说八道！”

沈傲板着脸道：“我是胡说八道，他岂不也是胡说八道，王大人，你是刑部尚书，刑名律法不会不懂，叫来了一个番商，就想攀咬我，难道不觉得太荒诞了吗？”

王之臣知道他的口舌厉害，不去理他，大喝道：“来，拿证物来。”

几个胥吏立即端着一方锦盒呈上，放到王之臣的案头，王之臣将锦盒揭开，随即一本账册落在王之臣手里：“这本账册，沈大人可有印象吗？”

沈傲看了看：“没印象！”

王之臣冷笑：“明明就是你的笔迹，这行书除了你，天下之间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来。”

沈傲不做声了。

王之臣更是振奋不已，以为沈傲已经服软，扬着手中的账册朗声道：“沈大人，要不要本大人念给你听听？”揭开账册第一页，读道：“龟孜商人安龙，送玉马一副，金五百贯………… ”

这一通念下来，竟足足huā了半个时辰，众人听得膛目结舌，不少与沈傲有嫌隙的官员顿时大喜，有了铁证，沈傲这一次算是再无翻身的可能了；想不到这个沈傲，才上任不足一月，就已是劣迹斑斑，还真是雁过拔毛，汴京城里数得上名的几个巨贾，在他的账册里是一个也没有落下。

王之臣念得口干舌燥，将账簿落下，朝沈傲耀武扬威地笑道：“沈大人还有话说吗？”

沈傲沉默了片刻：“没有。”

“那你认不认罪？”

“认！”

等的就是这句话，王之臣大喜过望，立即道：“大胆沈傲，你身为鸿胪寺寺卿，贪赃不法，其恶迹昭昭，以至天怒人怨，来人，录了他的官服、翅帽，立即押入刑部大狱，待我与主审和诸位副审官员上疏陛下，请陛下下旨惩处。”

心里一块大石总算落地，王之臣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原本他害怕途中会有什么差错，只是没有想到，今日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站起来，朝身后上首的蔡京行礼道：“太师，可以结案了吗？”

蔡京张开眸，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正要点头，一旁有人突然道：“且慢！”

王之臣看过去，说话之人乃是副审之一，大理寺卿姜敏，按品级，姜敏比王之臣低了一级，可是二人互不统属，姜敏是大理寺卿，算是大宋两大刑名机构之一，他说一个且慢，便是蔡京，也不能随意结案。

蔡京含笑道：“姜大人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姜敏朝蔡京行礼道：“太师，虽然沈傲已经供认不讳，可是账簿中的贿赌触目惊心，若是不问查出个究竟来，匆忙定案，岂不是有负圣恩。下官建议，先问出沈傲将那些贿赌藏在何处，再启禀陛下，如此，既可让沈傲心服口服，又可善始善终。”

蔡京沉默了片刻，倒也猜不出姜敏到底是什么居心，可也不好反驳姜敏的提议，只得颌首点头道：“姜大人说的不错，那就再审一审吧。”

王之臣点头道：“如此更好。”

说罢，三人各回原位，这一次王之臣就不客气了，既然证据确凿，沈傲就是犯官，对犯官，还有什么客气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惊堂木啪的一声将整个衙堂震得余音缭绕，随即大声厉喝道：“沈傲，方才姜大人的话你可听清了吗？”

沈傲道：“没听清。”

对付这种耍下三烂手段的楞子，王之臣不怒反笑，只觉得这个沈傲也不过如此，欺负那些死板的读书人绰绰有余，可是在久经刑名，见多识广的王之臣面前，却都不过如此，当年便是那些杀人如麻的反贼，王之臣一样审得，更何况是沈傲这种小huā招。

王之臣厉声道：“好，本大人就再和你说一遍，我问你，那些财物，都在哪里？你最好从实招来，否则让人抄了家，就不要怪人无情了。

沈傲正色道：“不知道，就算是知道，我也绝不能说。”他这一次倒是认真起来，脸上显得无比神圣，一副打死都不说的架势。

“哼，你不说，自然有让你开口的办法，你莫要忘了，如今你已是证据确凿，是犯官，若走动起刑来，就怕称消受不住！”

“动刑？我最怕动刑的人。”沈傲很害怕的样子，脸色剧变，道：“不过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就走动刑，我也不会说。”

惊堂木重重一拍：“大胆，你这是蔑视本官了，来人……，六七八个明火执仗的刑部皂吏纷纷喝道：“在。”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张起来，想不到事情的结果竟是如此，周正脸色微微一变，想要站出来说话，一旁的石英拉住他，朝他摇摇头，周正叹了口气，不忍去看接下来的一幕。

晋王仍是不动声色，饶有兴致地看着，时不时还和边上几个王爷说着笑话。

也有人面露喜色的，恨不能立即动刑，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娶下，生怕错过了这一幕。

蔡京突然张起眸来，总觉得有些不妥，可是问题出在哪里，他却又一时想不到，只好继续阖目养神，先让王之臣试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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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微臣冤枉啊

七八个差役一拥而上，反剪住沈傲的双丰，沈傲大叫： 王之臣，你可不要后悔！”

王之臣大笑道：“后悔？这句话也是你这犯官说得出口的？再不招供，莫怪我不讲同僚情面！”

见沈傲抿嘴不语，王之臣大手一挥：“拖下去，打！”

“慢！”沈傲这一下服软了，道：“我招！”

众人大跌眼镜，对沈傲的为人实在无语，这个家伙，刚才说得冠冕堂皇，还真有几分硬汉的本色，原以为这家伙会有什么英雄壮举，谁知道还没动手，他就举械投降了，这………，起……“……，众人面容古怪，几个端起茶来正喝着茶的大人差点没一口将口中的茶水一口喷出来，连忙将茶水咽下去，而后拼命咳嗽不止。

晋王赵宗瞪大眼睛，对一旁的齐王道：“我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这人的性子和我一比，实在差得太远了。”

齐王嘻嘻笑着只是点头，举起大拇指道：“皇兄的品性自是没得说的，宗室里顶呱呱的。”

赵宗得意了，一脸的眉飞色舞，对着沈傲道：“沈傲，你好歹让他们打一下屁股再举械不迟啊，看得真叫人恼火！”

众人回过神来，顿时哄笑。

沈傲不去理会他们，见差役们放开了他，慢吞吞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烬，对王之臣道：“王大人，这可是你要我说的，出了事，你要负责。”

王之臣不由地冷笑，心里想：“到了这个时候，这楞子竟还敢狐假虎威。”道：“你只管说，有什么干系，我来担着！”

沈傲慢吞吞地又坐回去，道：“我要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王之臣犹豫了一下，朝皂吏使了个眼色，皂吏端了茶来，沈傲接过一口喝干”道：“这些贿赌，确实是我收的，账簿也没有差，至于赃物嘛，我就说实话吧，我自己呢，留了一份，至于其他的，一部分在太后那里，还有些陛下拿了，除此之外”还有皇后、四夫人，便是太皇太后那里也有一份。”他抬头看着房粱，好像还在回忆，接着继续道：“我的岳父杨戬杨公公拿了一对玉马，晋王收了我一匹骏马，对了，晋王恰好也在这里，可以叫他来对质。”

赵宗正和齐王窃窃私语，一听这火儿竟烧到自己头上”偏偏自己还真收过沈傲的礼，上一次入宫，见到沈傲四处散财，心头一热，便对沈傲说：“沈傲啊，你不能厚此薄彼啊，给了母后这么多宝贝”怎么能少了我的？”

结果第二天，一匹骏马就送来了，赵宗因此还喜滋滋地向人炫耀，此时越听越觉得不对味，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他立即摆出一副淡淡然的样子，道：“骏马………去……，…有的。”

沈傲还在那里碎碎念道：“除了他们，还有卫郡公、上高侯、祈国公、高州侯……”

他一口气报出来，人数竟是越来越多，王之臣听到太皇太后、太后、陛下三个人时，脸色已经大变”脑子嗡嗡作响，一下子竟是无力地瘫在椅上。

沈傲嘿嘿笑道：“其实番商的东西，都是别人的”他们既然要送，我就没有不接的道理”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

“既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些东西，当然要收，身为鸿胪寺寺卿，收下这些礼物是我的本份，是我的职责所在，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个坏人，就我一个人来担当好了。”

“可是呢，在下也知道独食难肥的道理，虽说这不是民脂民膏，可是这些珍奇宝物，在下也不能一人独吞，于是，在下秉着人人有份，尊卑有别的原则，从太皇太后再到太后，从陛下再到诸位公卿……”

“……”

“在下清楚得得……，……

“不要再说了！”蔡京果断地站了起来，这个时候，沈傲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太后、皇上牵涉其中，一旦传入宫中，太后和皇上怪的是谁？

这可是王之臣说要担着干系让沈傲说的，也是几个主审官逼着他说的，可是这牵扯到宫里头的大人物，宫里头的颜面要往哪里搁？一个案子审到了宫里头，沈傲倒是光棍一条，自己和王之臣如何交代？

“沈傲，此案暂且候审，来，将沈傲先送回大理寺去。”蔡京此时显出了其精干的一面，又对诸人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传出：若传了出去，非但陛下脸上无光，我等亦是万死之罪。”

“至于王之臣和姜敏，你们二人立即随我进宫，去向太后、陛下请罪。”

一场会审不得不无疾而终，所有人都忌讳莫名，脸色古怪地纷纷退去，皆没有透出什么消息，就是那些消息灵通的差役，也都紧闭尊口，一问三不知。

这一桩案子，竟是变得更加扑簌迷离，好像那一场众目睽睽之下的会审从未发生过。

蔡京带着两个副审立即入宫，请罪磕头，尤其是王之臣，整个人如斗败的公鸡，哪里还有心思去整沈傲，连自己都前途都变得难测起来。

赵佶听了他们的叙述，端坐在御案之后不动声色，既没有发怒，也没有喜悦，只是淡淡地道：“朕知道了。”

蔡京立即叩伏在地道：“陛下，微臣后知后觉，竟是捅下天大的篓子，请陛下降罪，微臣绝无怨言。”他认起错来，绝不拖泥带水，微颤颤地趴伏在地上，双肩微微颤动，等他抬起头来，那苍老的脸上，更是暗如死灰。

赵佶看着蔡京，心中一软，连忙道：“太师何罪之有，这件辜你不必放在心上。”

蔡京微颤颤地被内侍扶起来，赵佶道：“你们都退下吧，把沈傲押进宫来，朕有话要对他说。”

蔡京心里叹了口气，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眼看就要发生了，却只能连化回应赵佶道：“是，微臣这就去办。”

文景阁里密不透风，赵佶扶着案，一手执笔目若星辰聚精会神的望着镇纸下一副未完成的画卷，最后又抛开笔，沉眉道：“以huā鸟画为例，沈傲是天下第一，朕这天下第一人，只怕要退位让贤了。”

赵佶摇摇头，看着悬挂在墙上好画若有所思，这一幅幅画，大多都是沈傲的作品，风格各异可是每一幅，都精妙到了极点，或细腻如木玟，或粗犷如飒爽秋风，赵佶看着不由地呆了一会，而后才是苦笑一声：“这个家伙，若是能不惹事，让朕安安心，该有多好。”

“陛下若是沈傲不惹事，还是沈傲吗？”

这一句话出自身后小心翼翼的杨戬，在赵佶发愣的时候说出这句话，很是冒险，通晓赵佶性格的杨戬自然清楚，只是他知道，保全沈傲的机会……来了！

赵佶若有所思地颌首点头不温不火地道：“你说得对，沈傲若不是这个心性，我又如何能欣赏他，与他做知己，而不是君臣。”

赵佶是个恋旧之人否则从前端王府里的那些旧人，如杨戬、如高俅，这些旧人如今都是位高权重，赵佶给予了他们极大的信任和权柄。

赵佶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和沈傲互不知晓对方身份时的友谊，想到沈傲在泥婆罗王子跟前替自己解围这些事给予他的印象过于深刻，一时之间，那颗冰冷的心融化了几分。

呆呆坐下赵佶突然抬眸，眸中闪耀着星点怒火对杨戬道：“上疏弹劾的那几份奏疏立即拿回来，那份弹劾沈傲殴打泥婆罗王子的奏疏还在不在？”

杨戬道：“奴才已经存档了，弹劾之人叫赵星，是一个御史。”

赵佶道：“下旨申饬，叫此人收敛一些，若是再敢胡说八道，就流放到岭南去。”

杨戬心中大喜，他没有想到，只是一瞬间，赵佶的心思就已经扭转，连忙道：“陛下，言官本就是捕风捉影，风言奏事，何必要申饬，奴才觉得他说的也没有错，沈傲是太不像话了。”

杨戬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还不是弹冠相庆的时候，他还要再试探试探，所谓君心难测，谁知道赵佶此刻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

其实他不知道，从雪片般的奏疏飞到了赵佶的案头，赵佶的怒火就已经熄了；在赵佶眼里，沈傲是个知己，是个让自己又敬又恨的混蛋，可就算是混蛋，那也是赵佶的朋友，他能骂能打能教训能给沈傲一点颜色，可是这些言官算得了什么东西，他的朋友也是他们能骂的吗？

这还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当有人拿泥婆罗王子、拿沈傲贪赃这些事来对沈傲破口大骂的时候，赵佶心里已经对沈傲已经有了维护之心，这些事对他的记忆很深刻，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日在讲武殿中，那泥婆罗王子嚣张跋扈，众臣束手无策，是沈傲站出来帮了他最重要的一把；只是赵佶万万想不到，竟还会有人敢拿出这件事来当作沈傲的罪过。

“这群言官，真是无耻之尤！”赵佶心里不由地骂着，转念一想，突然感觉沈傲也并没有那么可恶了。

过了半个时辰，内侍过来道：“陛下，沈傲觐见。”

赵佶心情复杂地抬抬手道：“叫他进来说话。”

沈傲踱步进来，低头道：“陛下，微臣来了。”

赵佶抬眸，原以为沈傲这一次一定吃了许多苦头，又是看押，又是会审，至少也是消瘦了几分，免不了想宽慰他几句，可是看到沈傲，顿时又后悔了，这家伙居然还是生龙活虎、白白胖胖的，非但如此，居然连脸色都比从前红润了不少，莫说身上有什么伤痕，不但四肢健全，面且连细微的擦伤也没有半点。

赵佶叹了口气，心里想：“这个人，朕真拿他没有办法。”想罢，故意冰冷地对沈傲道：“你坐下说话。”

沈傲落落大方地坐下，二人对视着，都没有说话，过了半晌，赵佶才吁了口气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的？”

沈傲立即大叫道：“微臣冤枉啊，微臣虽有贪赃，可是贪的并不是民脂民膏，况且这些事，微臣早就和陛下说过，大多数赃物，微臣也没有独吞，都是送进宫里来的，虽然微臣私扣了那么一点点……”沈傲伸出一小截指头，继续道：“可是这件事，陛下也是一清二楚的。”

赵佶无语，瞪着他道：“你想对我说的就只是这些？”

沈傲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道：“那微臣就更冤枉了，今日会审，我本已下定了决心，宁死都不说出赃物的去向，太后和陛下对微臣恩重如山，我就是万死都难报答，怎么能攀咬到宫里去，可惜那王之臣，实在是逼人太甚，竟要对微臣动刑，还说不交代出来，要抄我的家，杀我的头，我心里一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总不能冤死在刑部里，所以…………就招了…”，赵佶不耐烦地摇头道：“朕要问的也不是这个，你不要装模作样，就你那点把戏，瞒得过朕吗？朕要问你的是安宁的事。

沈傲不说话了，也不叫冤了，一时呆坐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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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做人要有原则

干坐着也不是一回事，两个人沉默不语，一个等着〖答〗案，另一个在想着作答，都在猜测对方的心思。

“咳咳……”良久，沈傲干咳了一声。

赵估道：“怎么？你想好怎么回话了？”

“不是。”沈傲大言不惭地道：“喉咙有点痒而已。”

“你……”，赵佶摇头，突然又觉得和他生气实在没有必要，真要和他认真起来，就是三天三夜都气不完。

沈傲看了赵佶一眼，试探地道：“微臣……啊，不，学生能叫陛下一声岳父大人吗？”

这意思是说，安宁嫁不嫁”你自己看着办。

“不行！”赵佶回答得很是坚决，板着脸道：“你已有妻室，安宁断不能嫁你。”

“哦。”沈傲点头，随即又闭上嘴，不说话了。

赵佶见他半晌没动静，不耐烦地道：“你到底如何给朕一个交代。”

沈傲瞪大眼睛道：“还有什么可交代的”女儿你不嫁，我又不能娶，还交代什么？”

赵佶没词了，沈傲这句话虽然大胆，却不是没有道理，安宁不下嫁，还交代什么？想交代也交代不了啊，赵佶咬了咬牙道：“可是现在安宁还在病榻上，招亲之后”病情反而更重了，这是不是你的错？”

沈傲叹了口气道：“是微臣的错，请陛下恕罪。

“哼，那么你该如何善后？”

沈傲双手一滩：“最好的办法就是我来送了六礼，把人娶回家去，陛下，君无戏言啊，招亲的事，你可是颁发了旨意昭示天下的”如今木已成舟……”

“休想！”赵佶可不上沈傲的当，站起来，负着手道：“此事暂时搁置吧”往后谁再提起”朕绝不姑息。”

沈傲撇撇嘴”心里想：“不提就不提”只是可怜了安宁”！吁了。气，心里有点失落。

赵佶心情也有些不好过，对沈傲道：“过两日你再进宫来，朕有话和称说，今日就先出宫去吧。”

沈傲道：“是。”

出了宫城”立即返家，屋里的欢喜无限”张罗了好一阵，让沈傲换了衣衫”吃了一顿酒，算是庆祝沈傲逢凶化吉，蓁蓁打量着沈傲”之前还生怕沈傲瘦了，可现在见沈傲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的模样，真怀疑沈傲是刚踏青归来，只是在大理寺的事，她也不好多问，只是问沈傲安宁的事如何？

沈傲摇摇头”叹口气，抿嘴不语。

周若原先还生沈傲的气，这个时候见他皱着眉，连忙道：“陛下的气儿多半还没有消，不妨事的”等过了丹日就好了。”

唐茉儿也道：“帝姬岂是这么好娶的，你沉住气”一定有办法的。”

沈傲惊奇地看着三个妻子”道：“今日是怎么了？好像巴不得让我出去风流快活似的？”

蓁蓁嗔怒道：“你为了安宁帝姬，连性命都不顾了，我们还敢拦着吗？”

沈傲见蓁蓁一脸醋意，连忙打哈哈道：“其实谈不上性命都不顾”事先我都计戈，好了的，阴谋诡计你们夫君最在行，你们想想看”我这是欺君对不对？可是欺君这种事只可意会”却不能言传，若是传了出去”这官家的面子往哪里搁？”，沈傲顿了一下，才有道：“于是我早就料到，官家一生气”肯定要拿我治罪的，可是拿什么罪来治我呢？首先就是大臣们弹劾”那些言官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说得难听一些，对付别人可以，对付我，就万万不能了；往年那些被弹劾的冤大头，说得难听一些，官家连他们名字都记不住”言官们捕风捉影，引经据典地胡扯几句，官家大多都信以为真了。可是我不同”我与官家算是老交情”我有几斤几两，他会不知道？若说我做了什么缺德事他信”可要是给我泼脏水，说我谋逆的话，官家不但不会信，反倒会对我生出同情之心。”

“这个时候官家虽然消了气，可是面子还是拉不下，多半就想给我一个教训，于是会安排人对我进行会审，会审就要有罪状，罪状是什么？谋逆是子虚乌有，欺君倒是货真价实，问题是这种事只能心照不宣。蔡京那些人见我落水，岂会错过这个机会，所以一定会四处去搜寻罪证。”沈傲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这就是最妙的地方，他们要罪状，我就给他们罪证，不但要给，还要人证连同物证一道给他们”就是要他们拿贪赃来审我。”

他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躺在后椅上：“可惜的是他们审我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审贪赃，那个王之臣只怕要倒霉了，你们等着看吧！”

将自己的计划，统统抖落出来，沈傲的心情开朗了一些，当夜赶早睡了，第二天清早，按时去鸿胪寺坐堂。

鸿胪寺上下人等因为沈傲的事早就吓得一个个心惊胆战，沈傲贪赃，他们也分了不少好处，正如沈傲说的那样，人人有份，一个也不拉下，审完了沈傲，说不定下一批受审的，就轮到他们了。

如今见沈傲安全无恙，所有人都放下了心，欢天喜地地要凑份子给寺卿大人接风洗尘，沈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他们道：“接风就不必了”如果你们嫌钱多，本大人倒是不介意帮你们huā一huā，诸位，喝酒的事不要多想，我等食君之禄”要报效朝廷”报效太后和陛下的恩德，都还愣着做什么？把那些番商的名单都拿出来，有哪个番商好几个月没有来鸿胪寺了，去给他一个暗示，告诉他们”到了大宋的地界，就得按我们大宋的规矩来办，我们是礼仪之邦，礼多人不怪，他要是没礼，许多事就不好办了。”

众人哄笑”纷纷说：“对”对，我们要勤恳做事，一定要好好报效朝廷。”，众人正要散去，沈傲突然伸出手来道：“且慢！有个番商是不是叫周处？”

寺正一听”立即咬牙切齿地道：“大人我明白的就是他攀咬了大人”差点儿让大人阴沟里翻船，大人放心，不劳你动手，我们一定会去收拾他，得罪了鸿胪寺，他还想做他的皮毛生意？“哼，那是想都别想。”

谁知这一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沈傲却是板着脸道：“你这话”本大人很不爱听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本大人公报私仇？公是公，私是私，本官算得很清楚的，叫个人去告诉他，让他不必担心害怕，没事的，本官的情操不是小人能够理解的。对了，另外再帮我传一个话”就说上次他送的黄金面具我转赠给了皇上皇上看了之后很喜欢，爱不释手”我是这样想的”既然皇上喜欢，想必太后和诸位王爷们也会喜欢，不如这样吧，先叫他送个几十副来让他报个价钱，本官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来向他购买。”

寺正听了，立即会意过来”很是感触地道：“大人不计前嫌，心胸之宽广如万里波涛一眼望不到尽头，下官佩服之至。最令下官深有感触的是，大人时常将官家放在心中第一位”为了替官家分忧，竟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这叫下官人等情何以堪啊！”

沈傲叹了口气道：“所以说读书使人明志更能修身养性，平时你们多读读书”早晚都会到我这般的境界的！好了各自去忙吧，本大人要操劳公务了。

说罢大喇喇地到耳房里，叫人斟了茶”直接半卧在榻上小憩了片刻，一直等到正午用罢了午饭，那叫周处的番商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见了沈傲，纳头就拜，痛声疾呼道：“小人该死，该死……”

沈傲连忙走过去将他扶起”正气凛然地道：“周兄，你这是做什么？我知道，其实你之所以到衙堂里说那些话，是因为受了王之臣的胁迫对不对？”，周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否则就是杀了小人，小人也不敢诽谤大人。”

沈傲摆摆手道：“没事的”你好好做你的生意，这件事你不必记挂在心上。”

同处一副很感激的样子道：“沈大人大人大量，小人感佩之极。”，沈傲请他坐下”如沐春风地笑道：，“你不用感佩，你大老远地从异国来到我大宋，就是我大宋的贵宾，两国之间相互交流，全靠你们牵线搭桥，要说感佩，应当是沈某人感佩周兄才是。”

周处心里松了口气，道：“大人，您方才叫我送黄金面具来，这面具是在龟孜国锻造的，在这大宋，一时也难以寻到适合的工匠，所以这面具嘛”只怕要等来年才能送到。”

沈傲很是遗憾地道：“这样啊……那就算了吧，没有干系的。”，周处汗颜”连忙道：“虽然一时寻不到巧匠，但是大宋人才济济，想必大人一定能寻到适合锻造的人选，所以小人带来了五十斤制造黄金面具的材料，大人若是不嫌麻烦，可以另寻工匠锻造。”

沈傲板着脸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想要黄金面具，你却送了材料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贪渎你的黄金呢，赶快把东西带走，本官见了那些黄白之物，就忍不住恶心。”，周处差点要跪下给沈傲磕头了，高声叫道：“大人……”这材料你一定要收下，它……它们不是黄金。”

沈傲道：“不是黄金，那是什么？”

周处眼珠子一转：“只是寻常的铜锤，值不了几个钱的。”，沈傲想了想，颇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道：“若是铜锤倒还好说，你开个价，我取钱来给你……”

周处哪里敢开，连忙道：“不值多少钱的，大人不必客气。”

沈傲硬是要给，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周处才道：“大人若真的有心，就随便给小人四五贯钱吧”哎，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让大人破费了。”

沈傲目光幽深地道：“买东西就要给钱，这一直都是本官的原则，人没有了原则，与禽兽又有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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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沈寺卿是个好人

一天浑浑噩噩地过去，只是回家时，又多了一大箱很不值钱的“铜锭”，第二日清早”太后来了懿旨，要沈傲入宫。

沈傲穿戴一新，去了后宫给太后问安，太后见了他”先是叹了口气，道：“那个王之臣真是混账，该问的不问，不该问的却都问了，哼。””

沈傲连忙道：“友后息怒，王大人也是奉旨办事，怪不得他的，要怪就怪我行事不密，将把柄落在他们手里。””

太后母仪天下，最是要面子的，这件事若是戳出去，那还了得？

太后板着脸，显然昨夜没有睡好，眼袋漆黑，突然问：“那些明细账目王之臣是如何得知的？这件事依哀家看”古怪得很，沈傲，你要好好思量思量。””

沈傲想了想，随即脸色大变”道：“对啊，那账簿是最紧要的东西，我平时藏得也很隐秘，莫不是我身边的人泄露了消息？这可不妙，太后，你这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待我回去，立即将知道此事之人召集起来”细细盘查，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否则留着这么一个人在身边，早晚要酿出大祸来。”，太后点了点头，这才从容坐下，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道：“若真是有人密报了王之臣，王之臣既然知道账簿的事，难道不知道这些账簿里的宝物去处？””说到这里，太后顿了一下，才是恍然大悟地道：“哼，我看，他当初一定知道！”

“哦？王大人既然知道东西是送到宫里的”为什么还要逼问我？说不通啊。”沈傲心里窃喜，却是做出一头雾水的样子，要太后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女人的思维是可怕的，想象力更是丰富至极，一旦认准了一个人的坏处，就恨不得将他往罪大恶极的方向去想，更遑论太后这样的女人？

太后沉吟片刻”冷若寒霜地道：“他这是故意要给哀家难堪”这个王之臣”哀家早就听说过他，他好大的胆子”一个外臣，竟敢欺到宫里来了。”

沈傲惶恐地道：“太后，这件事就不要追究了，太后若是追究，蔡太师那边会不高兴的。””

沈傲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挑拨是非真是手到擒来，偏偏还装作一副维护王之臣的样子，恨不得为１兄弟，两肋插刀”情急之下，又将蔡太师牵扯进来，还一副为太后着想”很是担心的神色。

友后冷面笑道：“噢？莫非这王之臣和蔡京有什么关联？”，沈傲很犹豫的样子道：“有那么一点点，蔡太师与他的关系还算可以，平时二人走得也近，而且王之臣是蔡京的门生，若说二人情若父子也不为过。太后想想看，蔡太师乃是国家栋粱”他的门生，就算犯了一点小过，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太后就当让让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傲越是一副蔡太师惹不起的口吻，太后心里就愈发不舒服，冷哼道：“不过是蔡京的看门狗罢了”哀家凭什么让他，去，叫陛下来，哀家有话和他说。”，沈傲心里一松”心里想：“王大人啊王大人”今日你要倒霉了吧，嘿嘿，欺到我头上，不让你吃吃苦头”你真当老虎是病猫了。”，想着，立即去觐见赵佶”赵佶今日的心情好了一些，对沈傲招招手：“沈傲，你来，朕在想一件事。””

沈傲正色无比地道：“陛下，有什么事请容后再说”太后请陛下过去。””

对这母后，赵佶是不敢怠慢的，立即起身”随着沈傲一道到了景泰殿，唤了一声母后，听到里头没有动静，又叫了一声，还是静籁无声，赵佶心虚了，垮槛进去”殿里并没有人，倒是有个老太监在那儿愣愣地站着，玟丝不动。

赵佶问这太监道：“太后在弊里？”，老太监的耳朵有些背，见了赵佶”忙不迭地要行礼，偏偏听不清他说什么，只是道：“陛下有何吩咐？”

赵佶大声重复了一遍问话，老太监的老脸立即变得又辛酸又苦涩，浑浊的眼眸里噙出泪水：“太后病了……””

“病了！”赵佶吓了一跳，道：“她在哪里，太医呢？快请太医。””

老太监指着殿后的后阁”赵佶带着沈傲冲进去”重重阁楼几进几出，最里头的卧房里寂静无声，赵佶看到病榻上的太后，一下子扑过去，跪在地上，握住太后的手道：“母后是哪里不舒服？””

太后侧过身，面对着墙，不去理他。

赵佶一下子呆住了”有点儿惊慌失措，呆了一会才是对一旁苒太监道：“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太监只是垂着头，不敢说话；太后这时候对着墙道：“晋王还没有来吗？快叫他来，哀家有事要吩咐他。”，赵佶愁眉苦脸地道？母后有什么话和朕说就走了，何必要去叫晋王。

””

太后道：“你成日宠着那蔡京，就差点让蔡京来替你做皇帝，独断朝纲了，哀家还靠得了你吗？”，沈傲在一旁听得无语，这太后还真会来事，这一手引君入瓮，当真是如火纯清，佩服，佩服！

赵佶一头雾水：“母后是为了蔡太师的什么事生气？”，太后一骨碌翻身起来，侧身对着赵佶，气呼呼地道：“不是蔡京，而是那刑部尚书王之臣，此人仗着有蔡京维护，骄横无比，官家你自己说说看，该怎么处置他？”，赵佶一时默然，迟疑地道：“王之臣并没有过错，处置他做什么？”，太后咬唇道：“就知道指望不上你，还是去叫晋王来吧，只有晋王最明白哀家的心意。””

这一句话将赵佶吓了一跳，百善孝为先，太后这不是说自己不孝吗？来不及多想，立即道：“母后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的说，你若是真看不惯那王之臣，朕下旨申饬就是。”

太后犹豫了一下，也觉得敲打敲打也就走了，正要点头；沈傲在旁道：“是啊，陛下说的不错，太后多少要卖蔡太师一点面子，否则大家的面上都不好看。依我看，下旨申饬他是最好的办法，既不会伤了和气，又可以叫王之臣记住教训，一举两得，如此一来，太师他老人家和太后也不必生出嫌隙来。””

这一句话将太后心中的怒火又勾了起来，太后不再犹豫地厉声道：“蔡京是什么人，也要哀家看他的脸色？哼，这个王之臣，哀家一定要治他的罪，他不是会审沈傲吗？好，这一次就让沈傲主审，去审这个王之臣。”

沈傲大叫冤枉，心里想：我又说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吗？

赵佶一时默然，沉吟片刻道：“没有罪名，会审什么，只会让人笑话，母后，这件事就让朕来处理吧。””

太后道：“不行，罪名的事由沈傲来办，会审的事，哀家也要亲自过问，此人十恶不赦，诽谤哀家，叫哀家往后如何见人？官家，你若是真有孝心，会审王之臣的事，你就不要过问，你不发旨意出去，哀家自己发懿旨，反正哀家的这张老脸已经没处搁了，也不怕再被人笑话。””

赵佶闻言大骇，连忙道：“母后，不如这样，先叫人搜寻罪证，上疏弹劾，此后朕再发旨会审如何？若是先发出旨意去，只怕会让众人心里不服。”，太后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转嗔为喜地道：“也不枉哀家生养你一场，你和沈傲都去吧，哀家的病已经好些了，你们商议商议该怎么个审法，要时刻禀报到哀家这里来，哀家可不会受你们的糊弄。””

沈傲大叫道：“太后，你不能这样做啊，你这样做，岂不是无罪也要冤枉人家王大人有罪吗？学生是读书人，若是会审了王之臣，心里会很不安的，没有十棵八棵千年高丽参，也滋补不回来。”，太后嗔怒地看了他一眼：“连官家都不反对了，你还扭捏个什么，哀家就赐你二十颗高丽参，你慢慢地滋补去吧。””

沈傲心里想，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点大义凛然来？是不是该对太后说你这样做是很不对的，大家都是成年人，打击报复这种有违和谐的事还是要适可而止……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却是一句话都没有憋出来，心里叹了口气：“本大人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啊，做婊子立牌坊这种事居然还是于心不忍，失败，真是失败。””

沈傲灰溜溜地随着赵佶出了景泰殿，二人相视苦笑，等到了文景阁，赵佶才道：“沈傲，方才你和母后说了什么？”，“陛下这是怀疑我在挑拨离间？”沈傲大是委屈，理直气壮地道：“天地良心，日月可鉴，我在太后面前，可是一句王大人的坏话都没有说，非但如此，我还摒弃了与王大人之间的嫌隙，一心为他推脱，为他说了一箩筐的好话。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太后或是太后身边的人，沈傲若是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赵佶抿抿嘴，不再吱声了，沈傲连这种毒誓都发了出来，他也不得不信了。

赵佶苦笑道：“这件事，朕就不管了，一切交给你去办吧，方才太后的话称也听见了，只管去做就是。”

沈傲肃容无比地道：“微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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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谁栽谁的赃

时，可以说王之臣的诗里指的是自己，借喻他有谋反之心。 于是换一个角度，王之臣到了蔡京府里作这首诗，难道就不能说王之臣所指的风流人物是蔡京？

王之臣是蔡京的心腹，蔡京总揽三省事，其权势比之唐时宰相更加专权，一旦这盆屎盆子扣在他头上，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傲啊沈傲，你好毒的心机啊！”蔡京叹了口气，想了想，发觉自己竟不能把沈傲怎么样，这个家伙就像是个无赖，浑身都是破绽，可是这样的对手，却是蔡京从所未见比如这种无耻下作的栽赃当年蔡京打击的政敌之中，谁会使出这种下作的方法来？

蔡京沉吟片刻，对一个中书舍人道：“将王之臣叫来，速去速回，不要耽搁。”

过不多时，王之臣就来了，一见蔡京脸色不好，立即多了几分小心，给蔡京行礼道：“太师叫下官来，不知有何吩咐？”

蔡京冷哼一声将奏疏直接抛落在王之臣的脚下，道：，“你自己去看。”，王之臣捡起奏疏，翻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期期艾艾地道：“太师，你是知道下官的，下官忠心耿耿，这诗也断不是下官作的，走了一定是那沈傲，上一次会审之后，他怀恨在心……”，蔡京冷面道：“你不必再自辩了，我了解你，你没有那胆子，更作不出那气吞山河的诗词来，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不管是真是假，这一份奏疏足以取得了你的性命。”

王之臣慌忙拜倒，陶陶大哭道：“太师救我……”，“救？拿什么救？沈傲是有备而来的，此人精于算计早就将前路后路都堵死了，奏疏呈上去，立即就会是宗王、大理寺、沈傲会审，不管是哪一个来查你，你必死无疑，或许现在他们就已串通好了也不一定大不敬加上一个谋逆，就是诛三族也够了。”

王之臣吓得脸色惨白，不断磕头：“太师……”

蔡京叹了口气：“早就和你说了要对付沈傲不容易，你偏偏要冒进要把人得罪死了，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给自己，现在好了，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这才过去几日，沈傲就要反戈一击，要将你置于死地。”

蔡京舔了舔干瘪的嘴唇，眼眸中逐渐变得跃跃欲试起来，继续道：“不过你也不必怕，奏疏既然到了中书省，我先压几天，看看风向之后，再拿出个可行的办法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洗脱自己的过错，奏疏中写的是宣和四年正月初九，这一天你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有没有人做旁证，这些你都好好想一想，省得事到临头，任人宰割。”

王之臣想了想，连忙点头道：“不错，我这就回去想清楚。”，说罢，王之臣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够保险，听蔡京的口音，到时候案子肯定是交由宗王、大理寺或者沈傲来办的，不管是谁，自己和他们都没有交情，嫌隙倒是有不少；他吞了吞口水，道：，“太师，能不能千脆将奏疏留在中书省，不必上呈御览？”

按常规，中书省还真有这个职能，大宋这么大，每天发生的事数不胜数，奏疏满天飞，这些奏疏，皇帝当然看不完，于是中书省就出现了，那些奏疏到了中书省，便由中书舍人们进行挑拣，将一些不紧要的事压下，再将重要的奏疏呈入宫里去，如此一来，小事都放权给了三省，而大事仍然由宫里头掌握，两相得宜。

王之臣提出这个要求，就是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蔡京摇摇头，叹息道：“若是别人，我还压得住，可是沈傲是谁？他是三天两头就会进宫的人，越是将奏疏压着，到时候罪过越大。”，王之臣换上苦脸：，“这么说，下官是凶多吉少了。”

蔡京安抚道：“这倒也未必，你先按老夫说的去做，或许有回旋的余地。”，王之臣无奈，只好道：“那下官先告退，请太师多多费心。”，目送王之臣离开，蔡京叹了口气，捋着huā白的稀须又将奏疏捡起来，扬了扬手中的奏疏对中书舍人道：“这本奏疏暂时先不要记录，过了三天再说。”

中书舍人本就是蔡京的心腹，立即道：“下官明白。”，奏疏递上去，一点风声没有透露出来，沈傲倒是一点也不急，在他看来，蔡京不可能不知道奏疏的厉害之处，要将这奏疏的厄运化解，就必须需要时间进行周密的准备。

不过太后却是等不及了，连番去赵佶那里催问，赵佶纠缠不过，只好又召沈傲入宫，板着脸对沈傲一阵市斥：“叫你上疏弹劾王之臣的罪状，为何现在还没有动静，太后那边逼问得紧，朕可没有时间和你慢慢磨蹭。”

沈傲惊讶地道：“陛下，微臣已经将奏疏递上去了啊，怎么陛下不知道？”，话音刚落，赵佶的眼眸中立即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你是什么时候将奏疏递上的。”赵佶皱着眉头问沈傲。

沈傲如实回话道：“前日午时，直接递往中书省，微臣绝没有记错，那时我递了奏疏，就回去吃午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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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无耻要有底线

按理，奏疏涕到中书省，中书省确实有权压住，可是有一种奏疏，中书省无权扣押弹劾奏疏。

弹劾奏疏是皇帝控制国家最重要的手段。所以就是某地遭了灾。这些事可以让臣下去署理，可是弹劾奏疏，却是万万不能交给别人去处置的。因为一旦这种奏疏都交给了别人。那么大宋的权柄就等于落入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手里。

现在好端端的一份弹劾奏疏。而且还干系着刑部尚书这种一个部堂的大员，沈傲递交上去的弹劾奏疏，却是不翼而飞。

赵佶的脸上很难看。抚着御案，抿嘴不语，看着沈傲道：“你当真递交了奏疏？。。

沈傲言之凿凿地道：“绝没有错。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到中书省去问问。。。

赵佶摇摇头：“不必问，朕再等等。。。

沈傲点了点头，见赵佶脸色不好，连忙道：“那微臣先退下了。”，此时的汴京城不是一般的宁静，在这宁静的背后，风暴正在酝酿，旧党摩拳擦掌，蔡京也是马不停蹄地要消除奏疏的影响，他只有一个选择，先压着奏疏，再一丝不芶地做好应对之策，他需要时间，以防哪里出现纰漏，以避免马失前蹄。

蔡京虽是总揽三省，控制朝野，可是已经没有从前的声势了。因为在从前。宫里有个粱师成，可以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得到准确消息。而粱师成现在已经彻底倒台，新的隐相杨戬却稀里糊涂地成了旧党中坚份子，虽说杨戬除了和沈傲勾勾搭搭、眉来眼去，和卫郡公等人并无交情，可是他与沈傲的关系，已经决定了蔡京不可能笼络住他。

失去了与宫里头最重要的桥粱，有些事情，蔡京现在还不知道。那就是那一份奏疏虽然是重磅炸弹，可是这枚炸弹却不是沈傲一个人埋下的。就是皇帝也有一份，当然。皇帝自己还浑然不觉而已。

又过了一天，赵佶又将沈傲召入宫中，仍旧还是那句话：“奏疏当真递上来了？”。

沈傲道：“微臣绝不敢欺瞒陛下，确实递上去了，真是奇怪，明明已经过了两天，中书省还没有将奏疏呈送进来吗？微臣还以为递给陛下的奏疏。陛下都能御览的呢。”。

这一句看似无心之言，却让赵佶双肩微微颤抖，蠖蠖嘴唇，眼眸中杀机腾腾。

沈傲不失时机地道：“陛下也不必担心。或许中书省那边一时忘了也不一定，毕竟蔡太师他老人家年纪老迈，有些事一时疏忽也是不一定的。。，赵佶饱有深意地看了尚书省的方向一眼。颌首点头道：“蔡京确实老了。”随即道：“太后那边催问得紧，既然如此，这奏疏你现在再写一份。就在这里呈报给朕，朕立即下中旨吧。。。

沈傲颌首点头。就在这文景阁里叫人拿来文房四宝，挥墨下笔。片刻功夫。一份新的奏疏作成，吹干了墨迹。直接递给赵佶。

赵佶看了奏疏，先是忍不住道了一句：“好字。。。随即阅览了奏疏，突然抬眸道：“这一首诗词，当真是王之臣作的？，。

沈傲道：“是否确有其事。臣也不知道。都是些流言，亦真亦假。

这一句话厉害，分分钟撇脱了自己的关系，一句流言，既没有说是真的，又没有说是假的，反正是真假难辨。现在就算太后不整王之臣，联系到中书省不递交弹劾奏疏的事。赵佶就不可能不管了，赵佶冷笑一声：“彻查！”。

这一天，一份中旨递出，沈傲为主审。晋王赵宗、大理寺卿姜敏为副审。钦命立即羁押王之臣，缉拿查办。

在刑部里坐堂的王之臣见到大理寺差役直冲进来，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差点晕死过去：当日便拖到了大理寺，严密看押。

最震惊的莫过于蔡京，蔡京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跌坐在座椅上，只是说了一句：“这次，王之臣必死，老夫也要受他的牵累了。，。

按照常规，弹劾奏疏递交上去，中书省再呈入宫中，等皇帝有了决断，再由中书省草拟旨意，交给门下省核实。再交尚书省执行。

这是大宋朝的正规程序，每一个环节都不会出错；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一切都不符合常规了，奏疏递到了中书省，中书省将奏疏压平。原本应该是风平浪静，可是皇帝偏偏下了中旨。

所谓中旨。就是皇帝绕开三省，另行草拟的诏书。蔡京最担心的事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宫里既然传出中旨，那么就说明这份奏疏虽然暂时压下，可是皇帝仍不免通过其他的渠道得到了这个消息。

直接下发中旨，从而绕过了蔡京总揽的三省，那便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皇帝对三省已经失去了信任，不信三省，就是不再信任蔡京。

蔡京的得势，就是因为得到了皇帝的信任。否则按资历。他也排不上号。可是一旦失去了信任。意味着什么？世上又有哪个失去了皇帝信任的宰相、首辅能够得到善终？

蔡京沉思了一下，阖上了眼，立即叫来了家人，吩咐道：“从今天开始。老夫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叫人去三省，就说老夫病了，诸事都让他们酌情处置吧。

还有那份奏疏，立即递交入宫，不得延误。”。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立即逃离这个坑。并且弥补自己的过错。

可惜的是中书省姗姗来迟地将奏疏递上去，却是犹如石沉大海。因为它已经来得太晚了，等到赵佶有了动作，才将这份要命的奏疏递上，皇帝会怎么想，只有天知道。

沈傲一番动作，大势已成。王之臣被捕。更是让一部分人大受鼓舞，次日一早，雪片般的奏疏递到了中书省。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弹劾王之臣罪状。

整个朝廷，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只是时局完全换了一个方向，旧党份子们被压抑得太久，这一刻爆发出来，充分发挥痛打落水狗的精神，当日就上了奏疏一百余份。这还只是开始，京城凑了热闹，外地的门生故旧们也不甘寂寞，联络各地的驿站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八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四百里加急，安抚使、知府、通判，两日之后。奏疏又增加了两百余份。

时局大变，风潮云涌，以蔡京为首，王稍等人纷纷选择了自保。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王之臣辩护，这倒也是常理之中，谁都明白，大势已成，螳螂挡车，只会连自己也拉落水，没有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芜站在这暴风眼上，沈傲出奇的平静，仍旧照常去鸿胪寺当值，搜集罪证的事，晋王是指望不上的。他不拉后腿就已阿弥陀佛了，最后这些干系都落在了姜敏身上，姜敏好歹是刑名出身，倒也不至于慌乱，整理了几天。这一天正午，沈傲在鸿胪寺用罢了午饭，姜敏就来了。

将卷宗先给沈傲过目，沈傲看了看，道：“这么多条罪状，有几件查实的？”，姜敏道：“查实的不少。贪渎、侵占田产，还有诬陷大臣这些都有人证物证，不过这些罪名都不足以将王之喜置于死地，真正厉害的还是反诗一案。”。

沈傲摇头：“反诗是我们诬陷他的，也是用来制衡蔡京的，算不得什么罪状。。。

姜敏道：“虽然不算是罪状，可是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他寻不到证据洗脱自己的罪名，这个罪名就算坐实了。”。

沈傲仍旧摇头：“栽赃只是我们的手段。不是目的，王之臣这人虽然不是好人，为虎作伥，恶行不少，可是我们也不必去诬陷他，这是夷灭三族滔天大罪，打倒他就走了，何必要伤及无辜？姜大人，只怕要再劳烦你一越，将卷宗重新整理一下。，。

姜敏咬牙切齿地道：“沈傲，在这节骨眼上，何必要有妇人之仁，当年蔡京和王之臣，是如何排斥忠良的？太庙斋郎方矜，只是弹劾蔡京一句，立即遭受蔡京报复，客死异乡。蔡京与王之臣二人，为了讨好圣意。劝说陛下建宫室，又设立huā石纲，又有多少人为了这huā石纲妻离子散？我大宋财赋被他们一伙搜刮一空，以至忠臣不能发言，小人当道，一个王之臣，你何必还和他计较什么栽赃，他们一伙人栽的赃还少吗？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沈傲摇头：“他们可以无耻，我也可以无耻，他们能够没有底线，但是我们却不能没有底线。整倒王之臣。波及蔡京也就走了，这件事就这样办吧。。。

姜敏想了想，觉得沈傲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也不再坚持了，笑道：“想不到沈傲还有这样的仁心，哎，我及不上你。”。

沈傲难得正经地道：“我只是一个不算太坏的坏人而已，栽赃陷害只是我用来自保的手段，人就算再坏，总还要有几分自己的原则。。。

姜敏颌首点头：“那我立即去将卷宗修改一二，沈傲，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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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沈老爷公侯万代

第三百八十七章：沈老爷公侯万代

初三颁发中旨，初四弹劾，到了初七，这一日大风扬起，恰恰是会审之期。

沈傲手捧中旨，头戴翅帽，身穿紫色公服，带着钦差仪仗，到了刑部门前下马。

上一次不知哪个混账弹劾他骑马，沈傲听了，偏偏再不去坐轿了，哼，就是要天天骑马给他看，恶心死他。

以刑部侍郎为首，刑部上下人等纷纷出来迎接，大气都不敢出；谁曾想到，就在几日之前，沈傲还是刑部在审的重犯，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钦差，而刑部尚书王之臣却是顷刻之间身败名裂？

眼前这个家伙，还真是得罪不起啊！刑部上下人等，心里都惴惴不安，有几个差役，更是曾在刑部里与沈傲撕扯过，反剪住了沈傲的手，差点要对他动刑。如今想起来，当真是庆幸，若是那一日动了这位睚眦必报的家伙的一根指头，自己还有命在吗？

沈傲只朝他们颌首点了点头，并不理会他们，倒是走到礼部侍郎身前时，朝他微微一笑，道：“不知大人是？”

这侍郎连忙道：“下官周朗。”

按道理，侍郎和寺卿都是三品大员，这位周朗倒也干脆，直接自称下官了，由此可见他对沈傲的畏惧，其实他这小侍郎，在京城之中左右不靠，又没有大树乘凉，更没有皇帝赏识，这辈子到了侍郎这一级也算是到头了，沈傲就不同了，既有陛下青睐，又是旧党干将，年轻轻便已是寺卿，受封侯爵，前途不可限量。

沈傲朝他微笑道：“周侍郎，沈某在此先恭喜你了，将来高升，可一定要记得请我喝酒了。”

周朗又惊又喜，心里想，莫不是这个高阳侯已经从陛下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若是真能高升一步，那可真是好极了。

尚书和侍郎，虽是只差一步，可是在部堂之中却是千差万别，周朗若是对尚书没有觊觎，那是假话，只是刑部尚书一职毕竟干系不小，没有一点背景，哪里轮得到他？

周朗的心里七上八下，领着沈傲进了衙堂，沈傲对这里早已轻车熟路，当先坐在主审官的案后，姜敏已先来了，坐在沈傲的右侧，这几日他没有睡过好觉，为了整理王之臣的案子，忙得疲惫不堪，今日会审，反倒有些懒洋洋的。

等了片刻，晋王赵宗才昂首阔步地过来，见了沈傲，笑嘻嘻地道：“沈傲啊，近来你不甘寂寞啊。”

沈傲站起来朝他拱手，笑道：“王爷这一句，说得好像王爷最近很消停似的。今日审理王之臣一案，王爷有什么见教吗？”

赵宗打起了哈哈：“这可不关本王的事，你们愿意怎么审就怎么审，本王只是代表母后一旁监督。”

沈傲本就没有让晋王插手的打算，颌首点头:“好说，好说，王爷请坐。”

说罢，沈傲也随即坐下，肃容皱眉，手中惊堂木狠狠一拍：“带王之臣！”

三班衙役便一起用水火棍，有节奏地敲击地面，低唱道：“威……武……”

随即，面色惨然的王之臣被带了上来，几日的羁押，虽然仍旧享受士人待遇，可是他还是明显地消瘦了不少，外头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太师那边已经偃旗息鼓，不见动静，王之臣心中更是惨然，心里明白，这一劫是躲不过了。

既然是必死，王之臣终究还是有几分气概，他穿着家人送来的簇新衣帽，在皂吏的押解下，勉强地打起精神进来。

进了熟悉的衙堂，看到许多曾经的同僚、署吏，心里生出万千感慨，就在几日前，他还坐在沈傲现在所坐的位置，俯瞰着阶下，判断许多人的生死，而今日，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他先看了侍郎周朗一眼，周朗立即将脸别到一边去，不忍去看他。他又去看一边的差役，这些从前总是围着他转的人有的垂头，有的朝他冷笑。

还是从前的刑部大堂，只是这里的人都变得面目全非。

“见过晋王，沈大人，姜大人。”王之臣朝三人拱手行礼，只是脸上还保持着些许矜持，在从前的同僚面前，他实在无力去求饶哭喊，更何况到了如今的境地，就算是求饶又有什么用？

赵宗突然拿起手中的惊堂木狠狠一拍，高呼道：“大胆，见了本王为何不跪？”

沈傲原本也想去拍惊堂木，被赵宗一搅和，捏着惊堂木的手高悬在半空，一时无力放下，实在无语，这家伙还说不管事的，人犯刚刚进来，他就忍不住要插手办案了，这算怎么回事？大哥，你是副审啊。

王之臣不疾不徐地道：“未定案之前，下官还是士人，到了这衙堂，不必下跪，这是太祖皇帝时流传下来的铁律。”

王之臣对刑名之事很是精通，赵宗哪里有他熟稔，一时无话可说，可是又觉得很失颜面，怒道：“你犯下的是滔天大罪，难道还想坐着说话？哼哼，本王在此，还有你在这儿耀武扬威的份吗？仔细自己的脑袋。”

沈傲忽然道：“来人，给王大人赐坐吧。”

沈傲的这一句贸然出来，让赵宗忍不住回头看了上座的沈傲一眼，见沈傲朝他摇头，便觉得有些丧气，只好借坡下驴，再不说话了。

有人搬了凳子过来，王之臣欠身坐下，沈傲才开始发问道：“堂下何人？”

“刑部尚书王之臣。”

“王之臣你可知罪吗？”

“下官知罪。”

沈傲愕然，想不到王之臣答得倒是痛快，便慢悠悠地道：“那你来说说看，你犯的是什么罪。”

王之臣道：“谋逆反诗，下官是断没有的，可是贪渎、排挤大臣、侵占田产之事，下官认罪。”

这个时候，王之臣倒是聪明，谋逆是绝对不能认的，一旦担下这个干系，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后果，自己的几个妻子、儿子，还有父母、亲眷，无一人能幸免，所以只能避重就轻，打死不能认了反诗，至于其他的，他这些年随着蔡京，也确实有许多污点，就是全部承担下来也无妨，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到了这个时候，他一个人的死反倒不可怕了，至少可以保住他的那么多至亲的性命。

王之臣抬起眼眸，眼眸异常的清澈：“大人明察，反诗一案，下官确实是冤枉的，那一日我虽去了蔡府赴宴，可是并没有喝醉，况且以下官的才学，更不可能作出那首诗来，就请大人放官全家一条生路吧，要流血，下官一人的血还不够吗？”

王之臣和沈傲都知道，这些话，自然是讲给沈傲听的，眼眸之中满是渴求。

沈傲叹了口气，道：“你先将贪渎、侵占田产这些罪状供认出来，到底有谁参与，侵占了谁的田产，是什么时候……这些零零总总的事，你一件不许拉下。来人，快记录。”

王之臣点点头，如数家珍地将以往的劣迹统统倒出来，如何栽赃陷害忠良，又如何侵占人的田产，一桩桩触目惊心，可是他说起来却很是平静，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说了个清楚。

沈傲点点头，这里头许多罪状，有些姜敏也收集了，有一些还是王之臣自行交代的，单这些罪状，就足以让他完蛋了。

等王之臣交代清楚后，沈傲朝那记录的押司使了个眼色，押司立即拿着王之臣的自供卷，让王之臣画押，王之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手指蘸了红泥，按了下去。

沈傲松了口气道：“来，王之臣罪孽深重，剥去他的官服，待我禀明陛下，再做惩处吧。”

赵宗忍不住道：“沈大人，反诗一案为什么不问？”

听到反诗两个字，王之臣眼眸中现出一丝慌乱，无助地向沈傲那边看过去。

沈傲咳嗽一声，慢吞吞地道：“反诗一案，我已经暗中查实，其中疑点颇多，应当只是流言蜚语，既然没有实据，自然也不能冤枉了王之臣。”

赵宗咕哝道：“说人家念反诗的是你，现在说人家冤枉的也是你，坏人好人，你都做了，却叫我来这丢人现眼！”说着，扭回头去，继续充着木桩子。

王之臣感激地看了沈傲一眼，双腿一曲，跪下道：“王某永远铭记沈大人的恩德，沈大人，从前若有得罪的地方，王某只能来生报效了。”

接着王之臣被人剥去了外衫，被押了下去。

沈傲宣布结案，会同两个副审写了一份奏疏连同王之臣的画押供状一道呈上，这才松了口气，从成为阶下囚到完美反击，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当日仍免不了请赵宗吃一顿酒菜，今日教这王爷有点下不来台，该赔罪的还是要赔罪，只是虽然脸上欢笑，心里却仍想着心事，免不了想：“这个时候，蔡京会采取什么手段呢？这个老狐狸已经脚底抹油，不知下一步会如何脱身出来。”

和赵宗喝了个淋漓大醉，被人扶回家中去，晕乎乎地躺下，边上也不知哪个夫人在说：“真是的，就算要喝也不必这么拼命啊！喝坏了身子，我们靠谁去？对了，方才有个什么王之臣的家眷来过一趟，说感激你救了他全家，还说咱们沈家公侯万代呢，喂，你在没有在听？呀，你醉醺醺的抱我做什么？刘胜马上要给你端水来了，让人看见了，还教人家怎么做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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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客串一把诤臣

第三百八十八章：客串一把诤臣

奏疏递入宫中，第二日清晨，便有旨意传来——宣沈傲入宫。

沈傲轻车熟路，大清早翻身上马，雄赳赳气昂昂去见皇帝，赵佶刚刚用过了早餐，还在翻看王之臣的供状，见了沈傲来，对杨戬道：“赐坐。”

沈傲坐下，赵佶将供状放下：“已经定案了？”

沈傲道：“定案了，就等陛下裁处。”

赵佶显得有些不满：“反诗的事查无实据，是不是孟了一些？这事非同iǎ可，不彻查个清楚，朕心中难安。”

沈傲心里斟酌了一下，道：“若是查下去，只怕朝廷里许多人不安，陛下，还是算了吧。”

“王之臣呼风唤雨的时候，结jiā的朝臣不可计数，再加上生故吏，还有许多曲意讨好的官员，真要大动干戈的查起来，不知多少人会胆战心惊，这种事还是不要扩大打击面的好，真要闹个jī飞狗跳，陛下也不安宁。”

赵佶理解沈傲的意思，沉了片刻，点头道：“人死如灯灭，判王之臣一个斩立决吧，他死了，反诗案也就没了，朕可以给太后一个jiā代，你也算是报了私仇。”

沈傲大惊失道：“陛下，我……”

赵佶打断他：“你不要辩解，你那几斤几两，朕会不知道？”冷哼一声，赵佶负手站起来，推开阁里的窗户，遥望着阁外的ūn景，道：“王之臣得罪了你，你由此跑到太后那里去挑唆，这些事，你真的当朕不知道？”

沈傲这时再没有脾气了，苦笑道：“原来什么事都逃不过陛下的法眼。”

赵佶深吸了口气：“朕在试探你，你知道不知道？”

沈傲不说话，这个时候多说多错，还是iǎ心为妙，他突然发觉，赵佶并不简单，很不好糊

赵佶望着远处琉璃瓦上的残雪，叹了口气道：“如果昨夜送入宫里的奏疏追究的是王之臣的反诗案，朕就算有万般的不舍，也只能让你进书画院，永远与朕谈书论画了，知道为什么吗？”

沈傲道：“陛下担心微臣的杀心太重？”

赵佶不可置否，笑的道：“你选择了杀王之臣一人，这很好，看来你并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他伸了个懒腰，回眸过来看了沈傲一眼，面带微笑的道：“怎么？你为什么不请罪？”

“微臣何罪之有？”

“你挑唆太后杀戮大臣难道不是罪吗？”

沈傲抬头与赵佶对视，竟是笑了起来：“王之臣该杀！”

这就是沈傲无耻的理由，因为王之臣该杀，所以他认为自己使用任何手段，甚至不惜去搬是非，宁可栽赃构陷，也不觉的有什么负疚。

赵佶苦笑：“你就是这子，一辈子都改不了。”随即回到座位上：“这几日为了你和王之臣的事，朕也受了连累，今日总算结案也算是功德圆满。朕新近得了一本玠的山水画论，你要不要看看？”

沈傲笑道玠的画论，自然是要看的，先汉时的行书行家不少，可是画师却是不多，微臣很想开开眼界。”

赵佶显得颇有些得意，叫人取了画论来，沈傲iǎ心翼翼的捧起来看了开头，忍不住啧啧称奇，随即道：“汉人画山水，最讲究的势。到了魏晋，就开始着重于神了玠处在汉晋jiā替之时，他写的这本画论既提出山水画以势为利导，又提出同时要注重神骏。这倒是颇有意思，又要重势，又要有神，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怕一个人都没有。这一本画论虽有许多jīng辟之处，可是受汉晋jiā替的影响太大，一些说法还需仔细斟酌。”

赵佶眼眸一亮，沈傲只略看了开头，便总结了书中的重大纰漏，这一点他还是认真细读一遍才得出的结论，兴致盎然的道：“沈卿以为作山水画该重神还是势？”

沈傲笑道：“陛下，这很重要吗？”

赵佶露出不解的意思看着他。

沈傲继续道：“就如作花鸟吧，陛下看到鸟儿时，便会捉起笔来画它，可是陛下会想画出它灵动的气势呢，还是鸟儿蕴含的神采？”

“……”赵佶回答不出。

沈傲不由笑了起来：“真正的画师根本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是我作画，我看着山峰，在我的眼里，山峰是什么，就是什么，如果在我眼里山峰是老虎，那么我的笔下画的也应该是老虎。”

赵佶眼光一亮：“这一句答的很好，朕早该想到的，李太白有一句叫横看成岭侧成峰，这一句结合你的话，实在发人深省。”

赵佶忍不住叹息道：“只可惜汴京有水无山，天下的名山大川都是朕的，朕却无缘一会，实在可惜。”他似在沉上一次朕原本有话和你说，可惜太后传唤……”

沈傲听他这话音，立时明白了：“陛下想出游？”

赵佶点点头，苦笑道：“朕知道这件事难如登天，太后那边不好jiā代，朝廷百官也不会答应，你的主意最多，不如给朕想一个办法吧。”

沈傲面#232;一紧，连连摇头：“不可，不可，这件事干系太大，出游的用度要糜费多少，若是中途出了危险怎么办，陛下总不能学隋炀帝，让十万禁军，数十万民夫随陛下一道巡游吧？”

赵佶道：“朕只要侍卫百人足矣，只是想看看天下的名川大山，沈傲，朕一直拿你当作心腹，这件事，只有你才能有办法。”

“心腹？心腹怎么不把nv儿嫁给我？”沈傲心里暗暗腹诽，却只是不断摇头，这件事关系太大，可不是好玩的。

赵佶虎起脸来：“你若是不肯，朕只好昭告天下，嗯，怎么写呢，就这样写，朕自即位以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松懈，今有鸿胪寺卿沈傲者，对朕言曰：陛下万乘之君，该当游遍群山……”

日啊，原来话还可以反着说，沈傲瞪大眼睛，他突然发现，这个皇帝和自己接触的太久，也学了那么一点无赖的本事去。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古人诚不欺翩翩美少年，英俊多才沈郎君。这可怎么得了？”沈傲心里大是感慨，连忙打断赵佶，一身正气的道：“陛下，我左思右想，陛下身为天子，人中之龙，这区区汴京浅水之地，岂能困住真龙天子，陛下想去考察人间疾苦，微臣欢欣鼓舞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反对？这件事包在微臣身上就是。”

沈傲的态度反差实在太大，赵佶看的目瞪口呆，心里想：“原来一个人变脸可以变得这么快。”笑呵呵的道：“这就是了，你来说说看，到底有什么办法。”

沈傲道：“最紧要的是太后，每一个人都有弱点，就是太后也不外如是。太后最青睐的是晋王，咳咳……陛下，我说这句话你不会见怪吧？”

赵佶脸#232;有些黯淡：“你说的是实情，晋王甚得母后喜爱。”

沈傲点头：“其实这也不是太后偏心，为人父母的，都想一碗水端平，陛下是皇帝，与天同寿，而晋王却只是亲王，太后担心他也是应当的。要说服太后，陛下就一定把晋王抬出来。比如让晋王入宫去说他梦到哪个哪个山神，这山神说他一生蹉跎，只有真龙天子去某山一游，方可化解这危厄。太后也是信道之人，晋王这般一说，这等事虽是子虚乌有，却是宁信其无，太后担心晋王的厄运，自然巴不得让陛下去为晋王化解厄运。”

赵佶眼睛一亮，道：“不错，太后就算是半信半疑，多半为了晋王也不会反对。只不过朕这个皇弟，哎，都是太后和朕将他娇纵惯了，朕要他去做事，他肯定漫天要价的。”

沈傲笑呵呵的道：“太后有弱点，晋王就没有弱点吗？晋王的弱点在王妃身上，陛下只要对王妃晓之以理，王妃给晋王吹吹枕头风……”

赵佶拍了大腿，眼睛更亮：“不错，一物降一物，晋王妃那边倒是好说话，说动了她，晋王也只能乖乖听朕的话了。这件事就jiā代给你去办，晋王妃很欣赏你，上一次入宫和贤妃就曾说起过。”

沈傲苦笑道：“陛下，我是鸿胪寺寺卿，和国际友人打jiā道都忙不过来……”

“你办好了，朕有赏的。”

沈傲眉开眼笑：“那微臣只好从百忙中ōu出身来为陛下分忧了，只是微臣斗胆要问，陛下的赏赐是什么？”

赵佶板着脸道：“这都是以后的事，你现在和朕说说如何对付百官。”

沈傲正#232;道：“简单的很，陛下要体察民情，这就是最大的理由。不知民间疾苦，又遑论什么治国，陛下想想看，历代的开国之君往往jīng明强干，这是为什么？便是因为他们出自乡野草莽，知晓iǎ民的喜怒哀乐，因此往往施政时都能对症下成为一代明君。陛下巡游，也只是防止被iǎ人蒙蔽而已，谁反对，谁就是iǎ人。”

赵佶道：“就怕百官以糜费太多为由，一旦群情汹涌，朕也无可奈何了。”

沈傲望向赵佶，笑得很邪恶，慢吞吞的道：“陛下，国库没钱你还巡游，莫说是百官要骂，就是微臣也看不下去。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赵佶笑的道：“你说。”

沈傲突然站起来，正容行礼，才慢吞吞的道：“微臣恳请陛下裁撤苏杭造作，取消花石纲，将花石船改为水师舰船，如此，非但国库丰盈，陛下出巡的用度也就出来了。”

赵佶沉着脸想了想：“花石纲能糜费多少银子？不过是一些奇石罢了，你不要危言耸听。”

沈傲好不容易客串了一会诤臣，岂肯轻易罢休，正#232;道：“陛下可知一块的石头，糜费了多少钱财吗？”

赵佶茫然摇头：“至多不多千贯罢了，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沈傲冷笑一声：“千贯？臣只知道，万岁山上的一个石头，哪一块都要五千贯以上，这还是轻的，前年苏州造作局运来一块万斤大石，沿途运过来，因为船体吃水太深，穿不过桥于是各地纷纷拆毁石桥，容石船通过之后又建新桥。单这块大石，所消耗的钱财又何止十万？若是加上拆桥、修桥的费用，至少也要五十万贯以上，再加上征用的民夫以及其他开支，便是百万也不为过。那些官吏孝敬皇上倒也罢了，可是他们却是层层盘剥，变本加厉，见了民间有什么宝物，便以花石纲的名义去豪取，天下早已怨声载道，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只怕民情更加汹涌。

陛下，只要取消花石纲，微臣担保绝没有人反对陛下出巡。”

赵佶听了沈傲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这件事朕再想一想吧。”

没反应？莫非皇帝早就知道有人层层盘剥克扣，也知道有人打着他的名义强取豪夺？沈傲明白了，对于赵佶来说，花石纲是自己的私只要满足了自己，下头人只要肯尽心为他收集奇石，其他的他无暇考虑。

这就是赤luǒluǒ的昏君样板啊！

沈傲心里感叹，眼眸闪过一丝冷然，既然你无动于衷，哥们只能用杀手锏了。

“陛下可曾知道，那些花石纲的差役为了中饱私囊，见了百姓的珍宝便立即去贴了黄纸，向人声称这是陛下要的贡物。结果这些珍玩大多落到了他们的手中。他们得了好处，可是陛下得了什么？陛下是万乘之君，本该受万民的拥戴，结果却因为一些iǎ人的搬结果却要为他们背负千古骂名……”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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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蔡京请辞

第三百八十九章：蔡京请辞

沈傲还在做监生的时候，花石纲的账目已经在监生之中悄悄流传，学生是最爱的，读书之余激扬几句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国子监的监生都是官眷之后，户部的账目也不知是谁泄出来，反正是闹得沸沸扬扬。

穿越之前，沈傲对花石纲的印象只限于水浒传的故事，当他看了账目，真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当时心里就在想，哥们早知如此，还开个屁邃雅山房，现在回想起来的却是，老子糊弄了这么多国际友人，原来捞的钱财还不如一块石头，失败，太失败了！

那账册实在触目惊心，一年的花费就是三千万贯，三千万贯是什么概念？整个大宋，一年的岁入也不过是一亿数千万贯罢了，只这一项，天知道让多少人就此发了家。

沈傲又嫉妒又义愤，嫉妒是必须的，感情在造作局里的一个差役都是身家万贯，见了谁家有好东西，寻了上司打个商量就可以拿着黄纸抢啊，哥们为了捞点钱，糊弄国际友人舌头都受内伤了，原来还不及人家一个零头，一张黄纸。

义愤也是理所当然，沈傲的钱财，总是要上下打点，皇帝有一份，太后有一份，岳父杨公公也不能少了，还有嫔妃、宗王，一个都不能少，打的还是为国争光的旗帜。原来自己忙活了半天，还以为当真为国多少增加了点儿钱钞。可是这跟花石纲的花用比起来，那真是差了了个十万八千里！

皇帝就是这样折腾钱的？

裁掉花石纲，是大势所趋，朝廷的国库已经空了，这还不算，北方的辽国只有天知道能挡金人多久，沈傲可不想做金人屠刀下的断头鬼，不立即筹措些粮饷，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其实花石并不值多少钱，所谓的花石要嘛就是从山里采来的石头，要嘛就是强取豪夺出来的，真正的消耗是在运费和贪渎上，造作局、织造局上下，层层克扣下来，还有沿途征用的民夫，其糜耗之大，世所未见，只有劝说赵佶放弃花石纲，才能斩断这些人的财路。

沈傲的一番话道出，赵佶忍不住挑了挑眉，不由陷入沉思，手扶着椅柄，不断抠着柄上的红漆，阖着目，脸色很不愉快。

沈傲那一句话的意思是告诉赵佶，自己被人黑了，那些混账东西中饱私囊倒也罢了，可是吃相太难看，直接四处去抢劫，偏偏打的还是皇帝的名号，结果他们得了好处，皇帝却留下了骂名。

赵佶原本还不觉得什么，只是认为造作局那边只要肯按时供奉，贪渎、扰民都可以不问，可是听了沈傲这句话，不禁勃然大怒，原本还以为这些家伙是为他办事，原来他们顺道儿连他也一道办了。

让皇帝背黑锅，这就不能让赵佶容忍得下了，他冷笑着蹦出一句话：“没这么容易，杨戬，去传中书省制诏，告诉他们，朕要查一查苏杭造作局。”

所谓制诏，其实和后世明朝的票拟差不多，不过大宋的权利一共分为了三部分，分别是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中书负责按照皇帝的意思草拟诏书，之后再将诏书送到门下省核定，最后交给尚书省执行，这三个环节，有效地制衡了相权。

杨戬应了一声，正要去传话，赵佶似是又想起什么：“你回来，还是不必制诏了，直接草拟中旨吧。”

杨戬眼眸一亮，顿时明白了什么，中旨最大的作用就是皇帝直接绕过三省颁布自己的命令，如此重大的事却是发中旨执行，可见陛下已经不再信任三省了。

至于为什么不信任三省，其实只需想一想就明白，蔡京领的是总揽三省事，不信任三省就是不信任蔡京，杨戬与蔡京从前并没有仇隙，只是最近和沈傲搅和在一起，二人又是亲戚，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不和你蔡京对着干和谁对着干。如今蔡京在无形之中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当然可喜可贺。

不过杨戬却一丁点都没有表现出落井下石的快感，低眉顺眼地应下道：“是。”

沈傲的阴谋得逞，喜笑颜开，他才没杨戬那般的矜持，喜滋滋地道：“陛下，何必要让别人去查办，真叫人去查，最后也是一笔糊涂账，反正陛下要南巡，不如陛下亲自去查，哪个龟儿子贪渎了陛下的钱，又让陛下背了他的骂名，就把他的钱悉数抄回来，陛下做钦差正使，微臣就委屈一下，走个副使吧。”沈傲一听赵佶的话音，立时就兴奋得脸色通红，差点想要大叫：抢他们的钱，让他们无路可抢。

沈傲这一番煽动的话说得合时，赵佶拍住大腿道：“好，抄他个龟儿子，沈傲，这龟儿子又是什么典故？”

沈傲拼命咳嗽：“龟儿子就是龟儿子，哪里会有什么典故。”

二人商议定了，赵佶眼看就要得偿夙愿，很是激动，负着手来回走动，要预先暗暗安排，一会说，护卫不必带太多，有三百人足矣，加上各地的厢军，谁能伤及朕？随即又道：若是真的能成行，就要一道诏书下去，各地不必铺张，朕只是随意走走，若是糜费太多，朕可不依的。

八字还没一撇，他倒是将一桩桩事交代了个清楚，杨戬只能做个应声虫，天知道他情急之下记住了几条。沈傲道：“陛下，前几日忙得很，微臣倒是有一件事差点忘了。”

赵佶笑吟吟地道：“你但说无妨。”

沈傲便将在南京遇到旋阑儿的事说了，满身正气地道：“北地思宋久已，虽献身契丹铁蹄之下，却仍有许多忠贞之仕听从陛下感召与契丹人周旋，陛下是不是派人与他们联络？”

赵佶还没有从兴奋里沉浸下来，脸上还带着红晕，大手一挥：“你是鸿胪寺寺卿，自然是你和他们联络，嗯，他们既是忠贞之士，朕也不能薄待了他们，那个首领叫什么？”

沈傲道：“旋阑儿。”

赵佶想了想：“亲赐个定远将军吧，将来收复了燕云，朕还有重赏。”

定远将军，只是个须知，和沈傲的那个劳什子学士都是糊弄人的，虽然只是正五品，可是赵佶一口气就赐了个将军，也算难得了。换作是从前，契丹人还风光的时候，赵佶别说赐什么将军，就是联络，也怕事泄而破坏了宋辽关系，不过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今日心情又是不错，一句话就给一个辽国汉民封了官，竟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问。

沈傲惊讶地道：“陛下，又是我去管？他们可都是武夫，微臣是个文臣，如何降服得了他们？陛下好歹给个旨意什么的，旨意上写奉旨交涉之类的话，让微臣也有个制服他们的手段，不是？”

赵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落入沈傲的坑里了，很大方地挥挥手道：“这个好办，朕亲自给你草拟旨意就是。”

沈傲喜滋滋地道：“这就好办了，哎呀，时候不早了，微臣要告退了，陛下，能不能先将旨意起草一下，让微臣带回去。”

赵佶今日痛快极了，叫了杨戬上了文房四宝来，亲书奉旨交涉四个字，问沈傲还要写什么，沈傲啧啧地先称赞了赵佶的字，才是笑嘻嘻地道：“有这四个字就行了，对付那些草莽，字写得太多，反倒为难他们去辨认。”收了御笔亲书的圣旨，正色道：“陛下，微臣能不能将这旨意挂在鸿胪寺的正堂里，壮壮声势。”

赵佶不及多想，念及沈傲方才为他出了主意，颌首点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沈傲揣着圣旨，告辞出去。

沈傲一走，赵佶便感觉到有些疲惫，精神一松懈，脸上的红润褪去，对杨戬道：“杨戬，来给朕松松骨吧。”

杨戬应下，拿捏着赵佶的肩，正想说什么，一个内侍在外头通报，道：“陛下，蔡太师觐见。”

赵佶的眼中显得不可捉摸，道：“他来做什么？不是已经称病了吗？”

内侍道：“奴才不知道。”

赵佶挥挥手：“叫他进来。”

老态龙钟的蔡京一步一顿地进入殿中，这一夜，他突然之间又老了几分，脸上刀刻的皱纹生出些许黑斑，银发日渐稀疏，好不容易跨过门槛，已是有些气喘吁吁，又忙不迭地跪下，道：“陛下。”

赵佶道：“太师既然身体有恙，就多歇几日。来，扶太师落座。”

传报的内侍小心翼翼地将蔡京扶起来，搀他坐下，蔡京不敢去看赵佶，只是垂着头，道：“微臣已经老眼昏花，只怕再担不起干系，这一次前来，是来向陛下请辞的。”

蔡京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腿上，显得很是拘谨。至于这请辞，实在是他迫不得已选择的下策，他在赌，自己是否当真失去了圣眷，若是陛下不再理会他，他可以安然请辞，全身而退。可要是陛下不答应，那么至少还有一点可以肯定，陛下还是需要他的，有了这个，这总揽三省的元老，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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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个晚上，第一章送到，好累啊，胳膊都快要抬不起来了，哥们打字太猛，好像跟键盘有仇一样，结果发现再猛，累的也是自己，哎，以后对键盘还是要温柔一点的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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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一条龙服务

第三百九十章：一条龙服务

赵佶拿起御案上的砚台，抚在手里把玩，另一边的蔡京大气不敢出，心中惴惴不安，就等着赵佶发落。

赵佶不动声色，蔡京也不敢催，这一对君臣合作了数十年，几起几落，每一次蔡京致仕，过不了两年，赵佶又会将他召回来，他们已经有了一种默契。

只是现在，感觉不同了，赵佶把玩着砚台，那种深沉的样子，闪露出值得玩味的光泽的眼眸，让蔡京感到有些陌生，君威难测，三朝元老，揽三省事，位极人臣……这些林林总总的荣耀和权柄都是赵佶给予的，在从前，蔡京能够摸透赵佶的心思，可是现在，连他自己也不自信起来，总是感觉到手的一切随时就会失去。

赵佶咳嗽一声，才慢吞吞地道：“太师确实老了，朕也不忍心让你日夜操劳……”

蔡京心里猛然地咯噔了一下，顿时脸如死灰，赵佶说得很隐晦，可是真正的意思却是，你不中用了，是该致仕了。

蔡京心下惨然，自己谋划了这么久，终于又有了起复的机会，不成想这最后一次的机会将变成镜中花、水中月，不由心里唏嘘，头重重地埋了下去。

赵佶继续道：“不如这样吧，太师以为卫郡公石英如何？”

石英？蔡京警觉起来，连忙道：“卫郡公品行极好，刚正不阿，老臣极是佩服。”

这一句话应对得极好，也正是蔡京老谋深算的地方，在君前诽谤卫郡公，效果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夸奖他几句，只是他特意用了刚正二字，却是隐晦的告诉皇帝，陛下若是启用卫郡公，要将他取而代之，就再没有人为陛下办事了，至于那花石纲和生辰纲，更是想都别想，老臣自然是黯然收场，可是陛下您也不好过。

说到底，蔡京还是太了解赵佶的心思了，赵佶想要的并不是精励图强，要的不过是那不切实际，自吹自擂的丰享豫大罢了。这个世上，也只有蔡京能够不断突破底线去逢迎赵佶，换了旁人，又有谁能如此通晓这个皇帝的心意。

赵佶颌首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不如这样吧，让他兼个中书令如何？太师揽着三省，确实辛苦，他还年轻，能替太师分担一些。”

中书省的职责更像是三省中的御史台，一方面，门下省草拟的诏书需要中书省来核定，方可颁发。另一方面，尚书省执行旨意时，中书省也有权监督。它既是门下省和尚书省之间沟通的桥梁，也是相权最大的督促者。因此在赵佶即位之前，中书令的职责还在太师之上，只有亲王、公侯才可以担任，便是从前的太宗皇帝赵光义，在即位之前也曾担任过中书令一职。

只是在赵佶继位之后，为了给予蔡京方便，才一口气将权柄全部授予蔡京，敕他为总揽三省事，权倾朝野，那显赫一时的中书省也成了蔡京操纵的玩偶。

石英来做中书令，等于是在蔡京的脚下放下了一块绊脚石，往后颁布任何政令，也不再随心所欲。而是偏偏这块石头，却是赵佶要放的，蔡京非但不能将它一脚踢开，还得老老实实地供奉着。

蔡京心中生出些许苍凉，心中暗暗一凛，想道：“陛下已对我起疑心了。”只这一个念头，让他魂不附体，全身不自禁地颤抖起来，舔了舔干瘪的嘴唇，拱手道：“谢陛下恩典。”

谁也看不出赵佶此刻的喜怒，他微微一笑，笑得有些冰冷，继续道：“至于致仕养老的事，太师就休要再提了，朕还有许多事要你去办，朕离不开你。”

蔡京道：“陛下隆恩，老臣不敢忘。”头垂得更低，脸露感激之色。

赵佶道：“对了，朕决心判王之臣斩立决，太师以为如何？”

蔡京侧坐着，更是警觉起来，这个回答实在过于凶险，若是回答不可，便拂了陛下的心意。可要是欣然点头，自己与王之臣之间的关系，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如此无情，陛下会怎么想？

蔡京慢吞吞地离座，一下子趴伏在地，已是哽咽起来，磕下头道：“陛下，老臣不敢相瞒，这王之臣乃是老臣的门生，这几年来，老臣与他的私交一向极好，只是想不到他竟做了这么多糊涂的事，老臣身为尊者，让他走了邪路，请陛下责罚，至于王之臣……”他吸了吸鼻涕，郑重其事的揩干了眼泪，道：“他既触犯了国法，天理难容，陛下如何处置，老臣不敢多言，只求陛下能留他一具全尸，老臣好为他下葬祭奠。”

赵佶不由动容，连忙将他扶起道：“太师快起来说话，王之臣是王之臣，太师是太师，你们之间有私情，朕早有所闻，就如你的愿，赐个绞立决吧，留个全尸，好成全你们的情谊。”

蔡京微颤颤地道：“老臣实在该死，在这节骨眼上还为王之臣求情。”

赵佶大手一挥，终于露出几分笑容：“你做得对，私情是私情，公义是公义，既不能因私废公，可该尽的情分也不可免。”

蔡京心里抹了一把汗，心里轻快了一些，只觉得今日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若是方才回答的一个不对，陛下对自己已有了成见，往后多半要不好过了。方才那一句奏对，适可而止，恰到好处，总算是避免了一个陷阱。只是石英任中书令的事，让他心中多了一个疙瘩，可是这个时候，也无暇他顾了。

………………………………………………………………………………

鸿胪寺正堂，沈傲焕然一新地坐在太师椅上，悠哉游哉地扇着扇子，汴京的天气虽冷，衙堂里却是温暖如春，四个炭盆儿分别落在各个角落，炙热燃烧，以至于沈傲不得不摇着扇子为自己带来几分爽意。

他翘着腿，一脸如沐春风的样子，目光落在对面侧坐的一个番商身上。这番商穿着一身的绫罗，肤色略黑，脸上饱经风霜，倒像是个常年跑海的水手，只是他一身镶金戴玉，虽有暴发户之嫌，却让沈傲看得甚是顺眼，他喜欢的就是暴发户。

这位仁兄叫塔布，也是泥婆罗人，一说到泥婆罗，沈傲便相谈甚欢了，搭着塔布的肩，一个劲地说自己与泥婆罗王子是好朋友、好兄弟，两国之间的友谊情比金坚，激情四射，经历了时间的考验云云。又说塔布先生不远万里来大宋，他一定要尽尽地主之谊，做个东道主。

塔布受宠若惊，他是跑船的，生意做得不小，从前只知道沈寺卿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今日一见，却是生出了错觉，这位大人很热情啊，一点架子都没有，看来流言不可信，还是眼见为实的好。

塔布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连忙道：“怎么能叫大人破费，当然是小人做东道。”

沈傲嘴角一瞥：“你有这个心就好了，谁做东道是一样，你我谁跟谁？我是最喜欢结交商人的了。”

塔布连连点头，道：“是，是，所以这一次来了汴京，见识了大宋的繁茂，小人便一定要来见见大人，与大人交个朋友。”

“你我相隔万里，能在这里因缘际会，这就是缘分。”

“是，是，大人一语中的。小人这一次来拜谒大人，是有些礼物和特产要献给大人的，共是一千贯钱和一些不值钱的泥婆罗特产，请大人笑纳。”

沈傲很为难地晃着脚：“这个嘛……”

塔布以为沈傲不收，连忙道：“大人，这礼物您一定要收下。”

沈傲继续翘着脚：“这个嘛……”

“大人的意思是……”

沈傲叹了口气，指了指置于正堂墙壁上的一块装裱起来的行书，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字？”

塔布虽会些汉话，对汉字却是不懂，惭愧地摇头道：“请大人指教。”

“这四个字叫‘奉旨交涉’，看明白了吗？这是我大宋皇帝亲手书写的圣旨，寻常人是见不着的。”

“啊呀……”塔布打量着墙壁上的黄帛，惊讶地道：“这就是大宋皇帝的圣旨，真是失敬，失敬，只是这奉旨交涉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还请大人赐教。”

沈傲很为难地捏着衣襟，就像待嫁的小媳妇儿，竟是露出了几分羞涩：“这个事嘛，说来话长，皇帝陛下呢，是我大宋少有的明君，可是有一样，他最喜爱就是各国的珍奇古玩，因此早就听说诸位番商最是仰慕我大宋的仁德，所以呢，才写下这圣旨，叫本官与你们交涉，若你们有什么宝贝，大可献上，当然，我大宋也不会亏待你们，若是合了陛下的心意，到时候说不定还给你们每人赐一个牌匾，这牌匾可不是寻常人能得到的，那上面写的是国际友人四字，有了这牌匾，诸位在我大宋做生意，岂不是更方便了许多？”

“噢，原来有牌匾送。”塔布的脑子有点乱，听沈傲的口气，这牌匾应该很了不起才是，可是到底有什么用，他还是没有明白过来。不过沈傲既然已经开了口，他连忙道：“我泥婆罗国物产虽然不丰盛，可是珍玩也是有的，哎，只是可惜得很，这一次我并没有带来，等来年小人回国，一定多带些珍宝进献。”

“噢？泥婆罗的珍宝？只是不知这珍宝价值几何？”

塔布犹豫了一下，道：“至少五千贯以上。”

沈傲淡淡然地道：“没带来也不打紧，鸿胪寺早就为你们想好了，暂时没有带来，是可以折现的。”

塔布眼睛瞪大：“连珍宝都可以折现？”

沈傲见他不开窍，理直气壮地道：“当然可以折现，只要是宝贝，就会有价钱，方才可是你自己说的，要进献五千贯珍宝给我们大宋皇帝陛下的，嗯，我先记下来，不许耍赖，和大宋皇帝耍赖，后果很严重的。”

说着寻了一张纸，立即下笔疾书。

塔布真是无语了，心虚地道：“可是我这一来只带来了货物，现在货物还没有售出，这钱，只怕一时筹措不出。”

沈傲摆摆手：“不打紧，不打紧，我们谁跟谁？既然暂时没钱，鸿胪寺还为你制定了一条龙服务——借贷！”

“借贷！”塔布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噢，自己从沈傲手里借了钱，再将钱送还给沈傲，这……

沈傲笑嘻嘻地对外头的人道：“快，拿借据来，给塔布先生签字画押。”

“塔布先生，我们可要先说好，我大宋一向以信言商，讲的是白纸黑字，你既要向告贷五千贯，有些话我要和你说好。这钱，我先帮你垫着，往后呢是每个月五分利，到时候你要还钱，可要记着连利息一道儿补上。”

“……”塔布这才知道，借了他的钱，送礼给他，居然另外还要给他送利息。

“商馆里的商人都说沈傲是沈扒皮，这一句还真是一点都没有错。”塔布心里想着，背脊都被冷汗湿透了，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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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打了鸡血的晋王

将人送走后，沈傲郑重其事地将借据塞入怀中，眼看就要开春，春节将近，他也没有多少心思去办其他的事。筹划着许多人得要去走动，平时的礼送往来，觉得这今年不太好过。

所以这几日他奉旨交涉”狠狠地加大了工作量，工作卓有成效。如今这过年的糜费总算出来了。

前几日宫要头传出旨意，卫郡公石英为中书令，这个消息传来。沈傲不由地松了口气。

石英在中书省，蔡京再想为所欲为，已是不可能了，沈傲也不必再怕他。真要闹起来，自己加上石英、杨戬。与蔡京这老贼平分秋色也并不是难事。

有了这个消息，多少能安心过个好年，沈傲身为大盗，知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道理，有蔡京在旁虎视眈眈。随时等他露出破绽反戈一击，他心里总放心不下。可是现在不同了”蔡京敢动手，沈傲就敢掀桌子”有了鱼死网破的本钱”对方自然会生出忌惮。

眼看就要到年关，沈傲还未轻松几天”又被召进宫去，如今他已轻车熟路，闭着眼睛都知道皇帝在这个时辰会在哪个殿，又在忙些什么。

赶到文景阁的时候，赵佶正在阅览奏疏。沈傲默然地坐到一边。不说话。

马上朝廷就要年休，所以赵佶也开始忙碌起来，好不容易抬起头舒展酸麻的手，看到了沈傲，便不由地笑了起来：，“来了为何不提醒朕一句。。。

沈傲道：，“陛下在处理国政，微臣就是再放浪，也不敢打扰的。”，赵佶颌首点头，露出几分欣赏，突然觉得沈傲也不完全是个楞子，至少还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胡闹。什么时候不可以胡闹。便搁下朱笔，笑道：，“朕有话和你说”朕要巡游”打算带安宁去。”，沈傲愣了一下。脸色呆滞，不作声。

赵佶沉眉道：，“你为何不说话？”

沈傲道：，“狸下，按道理。安宁应该下嫁给微臣了，咳咳……，陛下先别发火嘛，这是你自己颁布的旨意，谁胜出，只要帝姬点了头，便是乘龙快婿”微臣胜也胜出了，帝姬该点的头也点了，我和安宁……，。，沈傲本想说我和安宁情投意合。激情四射，可走到了嘴边，又觉得太露骨，只好噤声，再不敢说了。

赵佶叹息一声道：，“你若是没有妻子，朕倒是真想让你做朕的快婿。天家的颜面要紧。朕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你和安宁，只是这件事，朕却是不肯的。。。

沈傲道：“陛下真的什么事都肯答应微臣？”。

赵佶看着他：，“你少又想耍什么心机”朕和你说了，安宁也要随朕去散散心，朕现在告诉你这个。是让你老实一些”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沈傲心里想：“非分之想是什么？陛下，我很纯洁的啊。这种话我一听就脸红。。。

正说着，那一边有人过来道：，“太后请陛下去景泰殿。”。

赵佶站起来，道：，“不知又是什么事。沈傲要不要随朕去看看？”。

沈傲点了头，二人到了后庭，离着景泰殿很远，便听到有人陶陶大哭，赵佶和沈傲面面相觑，加快脚步进去”大是汗颜，这陶陶大哭之人正是晋王赵宗，赵宗趴在太后的膝下”哭得昏天暗地，欲生欲死。太后的手搭在他的背上，只是不断安慰，可是赵宗的性子却很会来事。太后越是没辙，他哭得越是厉害。大有一副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气概。

沈傲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知这位兄台演的又是哪一出！

太后见赵佶进来，便立即擦了眼泪劝慰赵宗：，“你皇兄来了，有他在，自会护着你的，你不要再哭了。”

，“噢。。。赵宗突然抬起头来，吸了吸鼻涕。一下子变得无比正经，若不是那脸上千万道泪痕。谁曾想到方才他还哭得死去活来。

赵佶朝太后行礼道：，“母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儿臣过来？。。

太后道：，“你坐下来，哀家问你，若是你嫡亲兄弟有事，你肯不肯帮他一把？”。

赵佶道：，“这是自然，朕只有这么个胞弟，他虽然爱胡闹，可朕断不会不管他的。。。

太后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颌首点头道：，“这就走了，实话和你说吧，昨夜赵宗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赵佶愣了一下，与沈傲对视一眼，沈傲朝他颌首点”头，赵佶心下了然，沈傲已经去找过王妃，这一次倒不是赵宗无故生事，而是赵宗奉了王妃的使命来演戏的。

不过赵佶和沈傲都有点儿苦涩，演戏而已，至于这么拼命吗？

，“母后，不知晋王做的是井么噩梦。。。

太后吁了口气，道：，“他梦见了庐山的山神，说是山神告诉他。他只有三年的阳寿。除非真龙天子去庐山祭神，方能为他续命。陛下，他是你的嫡亲兄弟，你们也是一块儿长大的，我这个为娘的也不便说什么，陛下救不救他，自己思量吧。”，赵宗在旁道：，“母后，你还有一句话漏了说，天子去祭神还不够，孩儿也要随天子一起去才行的。山神说了，要我也去祷告，念九十九遍的金刚经。

沈傲顿时无语，原来这赵宗也想趁机出去，按道理，亲王宗室是不许出京的，上一次逃出京去”还差点引来大祸呢！

赵佶又喜又忧，喜的是沈傲的计策已经实现，只是带上赵宗，他心里很是忐忑。有这么个爱胡闹的皇弟跟着。不知要惹来多少是非。

，“母后，既是事关皇弟的性命，朕岂能莫不关心……。。

沈傲在旁打断道：，“狸下三思，若是陛下出巡，只怕会引起朝廷非议。。。

太后愠怒道：，“这事关晋王性命，就是朝廷非议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沈傲，这件事你不许反对。否则哀家不会饶你。”。

沈傲笑呵呵地道：，“臣当然不会干涉反对，可是会有人反对啊。到时候让陛下背着一个骂名，就大大不妙了。

不过”微臣倒是才一个办江……”。

赵佶连忙道：，“你说。。。

沈傲想了想”道：，“不如让太后下一道懿旨，就说要让陛下出京为她去庐山一趟还愿，扣此一来。陛下出京，便是遵守孝道，就算有人反对，又能如何？百善孝为先，我大宋以孝治天下，陛下更应该垂范百世是不是？，。

赵佶眼眸一亮，想不到沈傲临阵磨枪。一下子又想出如此妙策，一旦太后发出懿旨，自己半推半就，非但可以理直气壮地出京，也绝不会在史书中留下骂名，这个孝字，是绝对无人可以悖逆，比所有道理都大。

太后道：，“这个倒是好说。哀家这就发一道懿旨下去。”，沈傲苦笑道：，“太后也不必如此心急。总要年关过了再说，大过年的跑到庐山去，那可大大不妙。”。

太后想了想，虽是忧心如焚，却只好点头：，“沈傲说的也有道理，依我看，沈傲也可以总揽三省事了。”，这一句话虽才几分说笑的成分。也是对沈傲的一句奖掖。

沈傲只是讪讪地笑，心里想：，“这句话若是让蔡京那老狐狸听了，非气死他不可。。。

理清了宫里的糊涂账，沈傲出了宫，过了几日就是年关”今年和往年不同。如今他已经有了家室。算是独门独户，该采买的都要捉紧着去采买。还有亲眷、师生、同窗、同僚之间的往来也得惦记着，所以这两日。寺里舟事他都丢给了寺正去做，自己则一门心思去尝试做个称职的一家之主。

好在刘胜那边有几分经验。一些要做的事都会提醒几句”蓁蓁、若儿、唐茉儿三人也没有闲着，都来帮衬几下。倒是有几分模样了。

沈傲最放心不下的是杭州的春儿，春儿一人在杭州打理生意”隔三岔五会送些书信回来，只是单凭这些报喜不报忧的书信，沈傲对她的境况也只是一知半解，便叫了两个家人，带了些年节的东西和书信去探望。

，“大过年的也不回家，哎，原来春儿的事业心竟是如此重。”，沈傲摇摇头。很是担心了一番。

到了年二十九，有人拿了拜贴来，沈傲一看，竟是曾岁安的，与曾岁安已有一年多没有相见，沈傲大喜，亲自去迎了曾岁安进来，曾岁安沧桑了几分，也比从前成熟了不少，一年多推官的经历，让他温柔的眼眸多了几分锐利，见了沈傲身上穿着的紫服和腰间的金鱼带，便是笑吟吟地道：“哎。早就听说沈兄已是潜龙入水，今日一见。岁安当真惭愧。。。

沈傲把着他的臂膀，道：“惭愧个什么。快进来说话。”。

二人小聚片刻，沈傲才知道曾岁安这一次进京并不打算走了，据说他这一次的功考只是个良，只是这个功考，外放的话应该还是原地踏步，很难看到升迁的希望，至少还要再熬三五年才成，所以曾文便想着将他调入京中，干脆先做京官。再想办法寻找升迁途径，毕竟曾文是御史中丞。也算是一号人物，安排儿子再就业也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曾岁安这般的才子，落了个判官，如今灰溜溜地回来，顿觉面上无光。所以这一次回京之后。并没有四处去走访，只是想起了沈傲，想和沈傲叙叙旧。

沈傲只是安慰他：，“曾兄的才学自是没话说的，只是这才学若是去做推官实在是浪费了。进京好，总比窝在外头强。。。他想了想。又道：，“若是曾伯父还没有为曾兄办好调任的事，我倒是可以帮你想想办法，曾兄干脆到鸿胪寺来，你我合力，强强联手，把我们崇高的事业坐大。。。

若是曾岁安知道沈傲所谓的崇高事业是什么，估计跳汴河的心都才了。

在现在的曾岁月的眼里，鸿胪寺倒是颇为吸引人的，惭愧地道：“让沈兄笑话了。”。

，“有什么可笑的？。。沈傲板着脸，道：，“每个人各有所长，你做不好推官。就做不好其他事吗？半年前我还在杭州任县尉，还不是没有寸功？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我寻个时机入宫和陛下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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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大过年也有圣旨

第三百九十二章：大过年也有圣旨

古人过年和后世的过年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从腊月开始忙“年事”，一直到过了元霄，这年才算是过完了。

只是宋人的规矩比较多，其中祭祀成了最重要的一桩，所以在年三十，沈傲带着家中的男丁先是祭了灶，所谓祭灶，便是祭祀灶王爷，这位神仙品级不高，可是实用，人要活就要吃饭，没灶是不行的。祭祀的用品也简单，不过是酒糟、饴糖、粘糕之类的物品。给灶王爷上了香，沈傲对着灶台发了会愣。让他真去说什么灶王爷保佑之类的话他是说不出口的，不过也不必腹诽人家，这里毕竟不是举头三尺有卫星的年代，要注意影响。

之后便是和一家大小一同吃年夜饭，原本按规矩，家主坐一桌，其余的下人分开来吃，这规矩沈傲不喜欢，他也不怕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做人就要随心所欲，今天怕这个，明日忌讳那个，那便不是沈傲了。于是他一拍板，府里上下只要没有告假回乡的，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吃喝一顿。

沈傲的做派上下都是习惯了的，反正他总能作出一些别人难以想象的事来，倒都是由着他，这让沈傲感觉做一家之主确实不错。

到了子夜，沈傲兴冲冲地要去放鞭炮，提着火石和爆竹到了府门，三个夫人在里头捂着耳朵看，待那声声爆竹响起，沈傲咋咋呼呼跳起来，立即向三女追去，三女吓了一跳，自是各自捂着耳朵桃之夭夭。

到了初一，对联便贴起来，沈傲亲自动的笔，自然非同凡响，不过有一件事倒是教沈傲犯了难，须知大年初一是要祭奠先祖的，寻常的大户人家，都会在宅院里设下宗祠，偏偏沈傲在前世就是孤儿，到了这个时代，更是四六不靠，没有宗祠，祭奠个什么祖先？

他没办法，只好先糊弄着再说，寻了个牌匾，写上沈傲先祖灵位，独自一人走了个过场，才算是松了口气，心里不由地想：“我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谁，可是将来我要成千千万万人的祖先，咳咳……这个难度有点大，不过有句老话不是说得好吗？苦心人天不负，这播种传宗的大业可不能耽搁了。”

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便要开始拜年了，拜年的习俗由来已久，最早在汉代便已流行，群臣在正月正日这天要进宫朝拜，君臣同乐，只不过到了大宋，官场拜年则发展成虚文的礼节，往往是“望门投刺”，不管认不认识，叫下人送去名刺，说几句吉利话，就此糊弄过去也就是了。因此，这拜年也成了官场中较劲的武器，谁得的名刺多，便说明此人地位不低，且声望卓著，若是得的名刺少，多半这些人都是某个生冷衙门里的散官，大过年的也要受人白眼。

沈傲心里有点儿发虚，若是名刺接的少了，明日有人问起，脸皮还真拉不下，不过越是这个时候，他反倒表现出了几分洒脱，只是敦促下人们去投递名刺，同僚、同窗、故旧、好友，还有一些同党，先投哪个，再投哪个，名刺中的每一句话，都有规矩，只是这规矩，沈傲却不能破坏，该称下官的称下官，称后进的说后进，你要是再不要脸一些，还可以门下晚学生。你的脸皮已经厚到城墙这种地步的话，你还可以自称是门下沐恩走犬之类。

这些规矩还只是个开头，复杂的还在后头，帖子的颜色也是有讲究的，比如下级送给上级，用的是青色底壳，门生初见老师，用红绫制底壳等。这些规矩不能乱，否则人家看了：好你个沈傲啊，你平时不消停，连过年都来消遣老夫，你还叫人活吗？

半个上午过去，沈傲装作无事的样子洒然地与几个夫人在后园喝茶，刘胜兴冲冲地来回跑，这边说少爷，又来了几封名刺，一会又来说，卫郡公的名刺到了，这么一来一去，沈傲心中大定，心情爽快无比，笑嘻嘻地向周若吹牛：“看到了你夫君的厉害了吧，这就叫交际，别看你夫君平时只和番商打交道，在朝廷里还是很吃得开的，大家都很喜欢你的夫君，主要还是夫君的品行好，所谓修身、齐家、治国，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官，修身是很重要的。”

他拍打着扇骨暗暗得意，其实他不知道，除了一些同党、同僚、好友，有相当一部分送名刺来的官员是将他当作了瘟神，惹不起啊，为了省点麻烦，这位沈寺卿的名刺千万不能省，宁可不去太师府上送，也千万别得罪了他，天知道这家伙又会玩什么花招，连王之臣这样的部堂大佬都吃着牢饭随时准备赴死了，照照镜子，自己的脖子还真没有王大人的脖子硬朗。

雪花般的名刺就这样飘过来，到了正午，已超过了一千封，只要是在京城里混的，还真没有几个有勇气不将他当一回事的。

沈傲正得意的功夫，刘胜又跑来了一趟，这一趟脸色有些古怪，拿着一封大红名刺，道：“少爷，这封名刺，你看看。”

沈傲正咀嚼着糕点，立即站起来，接过名刺翻开看起来，落款之人竟是蔡京，名刺中只有寥寥一语——君万安。

这只是一张言语最平常的名刺，可是透露的信息却让沈傲猜不透，按道理自己和蔡京之间是一点交情都没有的，莫非是蔡京要向自己示好？

想来想去，一时也想不清了，便吩咐道：“拿一张名刺去蔡府吧，蔡京怎么写，我们也怎么写，他写君万安，我就写上君福禄。”

刘胜应下，立即去准备了。

沈傲重新坐下，蓁蓁道：“夫君，这蔡京送名刺来做什么？我早听说过他，此人最是狡诈，能洞悉人心，夫君与他有嫌隙，可要小心为妙。”

沈傲恍然大悟，道：“我知道蔡京这老贼为什么会送名刺来了。”

唐茉儿方才也是陷入沉思，抿着嘴笑道：“夫君说说看。”

沈傲拍着额头很是苦恼地道：“老贼大过年的送名刺来，表面上尽了礼节，却是诚心要恶心我，让我过不了这个好年的。想想看，若是大过年的你的政敌送来了名刺，不管换作是谁，这心里总会觉得有些疙瘩，会忍不住去想，这份名刺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有什么隐喻，名刺的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这样一想，这年还过得下去吗？老贼啊老贼，这一招算计实在厉害，得了便宜还扰乱了人的心志，叫人连过年也不安生。”

唐茉儿嫣然一笑，小心地剥着橘子，道：“哪有这么厉害，或许人家只是想尽尽礼数也不一定。”

沈傲正色道：“茉儿的心地太善了，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方才蓁蓁说得对，蔡京最精通的就是洞悉人心，他能屹立数十年不倒，与他心细如发分不开。”他哈哈一笑，又道：“所以要化解他的手段就是不去理会那名刺，让为夫好好陪着你们过个年。”

说到得意处，唐茉儿掰下个橘片给他，沈傲一口塞下，吱吱唔唔地道：“可惜春儿不在，她一个人在杭州，总是叫我不放心。”

周若儿和春儿的关系是最好的，也不由道：“是啊，早知该叫人将她在年前接回来，天大的事也等过完了年再说。”

一直忙到下午，各种名刺已是堆积如山，斩获颇丰，沈傲心情大好，正在他得意时，刘胜又来了，到了沈傲身边，肃然道：“少爷，有公公来传圣旨了。”

“大过年传圣旨？”沈傲脑子转不过弯，心里想：“什么事这么重要，莫非又是巡游的事？”沈傲满腹疑惑，带着家人到了门口，中门已经开好了，摆上了香案等一应物事，瞧着那公公一眼，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拜下。

传旨的公公吊着嗓门道：“制曰：鸿胪寺寺卿沈傲，春节即日，普天同庆，朕……身为人臣……汝可怀报效之心乎……”

沈傲的家人们一听，那大过年的喜庆顿时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这一份圣旨他们算是听明白了，皇帝说春节就在今天，普天同庆，所以皇帝也非常高兴。这一句话也没什么，可是话锋一转，却又说等了许多臣子来上贺表，看了许多的吉利话，更是心花怒放。可是呢，皇帝虽然很高兴，却发现沈傲你的贺表居然没有呈上，朕左等右等，却落了一场空。

最后就是破口大骂了，你身为人臣，沐浴皇帝恩德，心里可曾有过报效之心吗？你这个人品德低劣，实在可恨……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惴惴不安起来，这份圣旨可真够长的，单骂人的篇幅就占据了百字以上，按圣旨里所说，沈傲真是十恶不赦，坏到了极点。许多人闪了一个念头，心里想：看来表少爷这次大劫难逃了，至少也是要流放的。

不过太监最后一句话，倒是让所有人松了口气，皇帝骂得差不多了，最后的意思是，立即进宫，向朕赔罪。

“进宫赔罪……”这个年，看来不太好过了，还是要温柔一点的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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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蔡京的逆袭

第三百九十三章：蔡京的逆袭

虽是开春，天气还没见转暖，接了圣旨，沈傲纵有万般的不愿，却不得不骑上马，进宫去了。

宫里头的春节气氛反倒显得黯淡几分，虽添了几分喜庆，却仍是庄重肃穆，赵佶一人独自坐在讲武殿里，祭太庙时穿的衮服还未换下，只是呆呆地坐着，看着殿柱出神。

杨戬也换了一身新衣，拿着拂尘，正在清理金殿上的灰烬。

沈傲进来，朗声道：“臣大理寺卿沈傲特来请罪。”

赵佶莞尔一笑，道：“既是来请罪，就要有请罪的样子，你看看你，连公服都不穿，过来吧，别和朕来虚的。”

沈傲心里暗暗腹诽：“说东也是你，说西也是你，好的坏的都让你说全了，大过年的你吃撑了来骂人，还叫不叫人活？”走到金殿上，也不客气，直接道：“陛下叫微臣来，不知有什么事要吩咐？”

赵佶叹了口气，点了点案上的一份奏疏，道：“你来看看吧。”

沈傲颌首点头，翻开奏疏一看，脊背立即凉了一片，只感觉后颈处冷风嗖嗖，偷偷看了赵佶一眼，赵佶的脸色如常，可是这淡然的背后，却让沈傲一时摸不透了。

“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也。”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岂取之易，守之难乎？……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复舟，所宜深慎。今陛下创花石纲，穷凶奢靡，任用奸邪，朝堂上下，乌烟瘴气，旷天下之未有也……”

这是一封弹劾奏疏，弹劾的不是别人，第一个对象就是赵佶，先是和他说一番大道理，随即话锋一转，便指出赵佶穷凶极奢，享欲无度。弹劾的第二个人，却是蔡京，说蔡京只知道逢迎皇帝的欲望，罪大恶极，要皇帝下罪己诏，幡然改过，并且立即追究蔡京的罪过，否则……弹劾者在最后加了一句威胁：陛下闻隋炀之祸乎？

这一句话的意思是，陛下可曾听过隋炀帝的典故吗？如果不听我的劝谏，陛下离隋炀帝的命运也不远了。

沈傲深吸口气，看了奏疏的署名，上面写着：同知枢密院事刘畅。

“刘畅？”沈傲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老兄平时并不出彩，沈傲只见过他一次，据说他和高俅颇有交情，而高俅虽然不是蔡京的走狗，却也是他的同党。这个时候刘畅出来弹劾蔡京，莫非是高俅和蔡京之间发生了内讧？

沈傲阖着目，发觉官场之中实在诡谲，每天都会有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他想了想，又看了一遍奏疏，便看出奏疏中有一个很大的漏洞。这个漏洞就是，刘畅既然要对付蔡京，为什么要连赵佶一起拉下水？须知弹劾这种事，当然是打击面越小成功率越大，可是你要连皇帝一起弹劾上，这成功的希望就渺茫了。

其实这种事想想就可以了，就好像是裁判一样，你骂骂对方的球员倒也罢了，可是骂对方球员还不过瘾，连带着裁判一起痛骂一顿，如此一来，这不是硬生生地将裁判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明白了，这份奏疏根本就是蔡京的苦肉计，流传上疏弹劾，十有就是蔡京指使的。道理很简单，这样一份奏疏给赵佶看了，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当然是勃然大怒，站在皇帝的立场上，皇帝自然会想，朕不过是喜欢一些奇石异木，也要你来指指点点，你又算是什么东西？就这样便成了隋炀帝，真是岂有此理。

更重要的是，弹劾中将赵佶与蔡京绑在了一起，让赵佶有一种患难兄弟的感觉，身为皇帝，有人这样弹劾蔡京，非但不会让他对蔡京生出恶感，反而会有一种更加依赖的直觉，原来有了蔡京，朕才能有今日的享受，也真是难为了他，为了讨取朕的欢心，不知在朝廷中受了多少诘难。

沈傲放下奏疏，终于明白，这是蔡京在第一场较量之后，试图重新站稳脚跟的一个手段，现在赵佶对他已有了几分不满，要稳住自己的基本盘，才出此下策，来了一个以退为进的把戏，表面上自己受了弹劾，可是真正得益的却是他。

果然是老狐狸！

沈傲已经有了判断，却不得不佩服蔡京的手段，玩阴谋诡计，蔡京足以做任何人的祖师爷了，一份看似对他不利的奏疏，只怕现在已经成了他自保的手段，有了皇帝对他的同情，原先皇帝对他产生的不快，很快就可以烟消云散。

赵佶看着沈傲，道：“沈傲有什么看法吗？”

沈傲放下奏疏，道：“胡言乱语，陛下若是隋炀帝，那他刘畅是什么？至于蔡太师，更是我大宋的顶梁柱，对陛下忠心耿耿，此人一定是妒忌蔡太师，陛下不必理会就是。”

赵佶深有同感地点头道：“罢了，朕不去管他，跳梁小丑，理他作甚。”他脸色又变得深沉下来，眉宇之间布满了阴霾，又拿起一份奏疏，递给沈傲道：“你再看看这份奏疏。”

沈傲不知赵佶今日是怎么了？一个鸿胪寺寺卿，却好像成了太师一样，大过年的陪着皇帝看奏疏，还有完没完？虽是不情愿，却还是捡起奏疏来，这一份奏疏倒不是涉及弹劾的事，乃是江南西路转运使江炳的奏疏，江炳掌管着漕运，又是花石纲最忠实的执行者，想必皇帝要清算苏杭造作局，早已给他透露了风声，作为皇帝的表兄，江炳的表现确实狡猾，立即上了一份奏疏，矛头一转，便开始对苏杭造作局开炮了，什么同僚，什么一条线上的蚂蚱，皇帝要整你，江炳当然是立即脱身，从原来的苏杭造作局的保护伞，一下子变成了打黑先锋。

这份奏疏很中肯地谈及了许多苏杭造作局的弊端，比如触目惊心的贪渎，还有扰民之事，当然，江炳也少不得为自己辩解几句，坦言自己确实得了好处，可实在是迫不得已，直白一点说，就是他是被人逼着躺了这趟浑水的，他是好孩子，很无辜。

“这个江炳，倒是最会察言观色，佩服，佩服。”沈傲心里忍不住赞叹一声，不由想：“能在赵佶跟前混得风声水起的人物，看来都不简单。”

不过江炳也不是完全只会见风使舵，本事倒还有几分，奏疏后面的内容则是提及了苏杭造作局之后的许多利益纠葛，比如江南各大家族的利益，还有许多一些朝堂中人在这里捞取的好处。总而言之，这锅饭不是他江炳和造作局在吃，一旦砸了锅，阻力很大。所以江炳的建议是苏杭造作局可裁撤，不可彻查。

最后这一句意见，倒是并不是江炳怕引火烧身，实在有其的苦衷，裁撤也就罢了，让大家吃不着，虽然心里痒痒的，可是陛下开了金口，谁还敢说什么？可是彻查就不一样了，这里头牵连的人实在太多，天知道这里头有多少人不干净，真查起来，牵一发动全身，天知道会捅出什么窟窿。

沈傲抬起眸来看着赵佶，想听赵佶有什么意见。

赵佶双眉一挑，道：“你不必看着朕，说你的看法。”

沈傲想了想道：“换作是微臣的性子，就是打破了砂锅也要出个究竟来，这些人在江南欺君罔上，那些万贯的家财，现在也该吐出来了。”

赵佶道：“就怕涉及到朝廷，到时候尾大不掉。”

沈傲笑了笑：“只要陛下下了决心，又有什么尾大不掉的？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莫非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赵佶想了想，叹了口气道：“那就查，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蒙蔽了朕多少事，不过要查，也不容易，江炳的奏疏写得明明白白，就算朕亲自去，这些人就是一块铁板，很难找到他们的罪证，朕倒是有一个主意。”

沈傲心虚了，有了主意？喂，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莫非是教我去给你打前锋？这可不妙，吃力不讨好啊。

赵佶道：“朕打算年后，便让你到造作局中兼个差事，你光明正大地先去了苏杭，朕随后就到，到时里应外合，不怕他们能翻起天来。”

沈傲苦笑道：“陛下，微臣最近身体有点不适，能不能……”

“不能！”赵佶语句坚决，随即又安慰道：“朕能相信的，唯有你一人而已，这一次你深入虎穴，若是办得好了，朕一定给你重赏。”

沈傲道：“莫非陛下要将帝姬……”

赵佶瞪了他一眼：“不许再提此事。”脸色又缓和下来：“若是你真的办好了，朕或许可以考虑，哎，安宁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

沈傲也一时黯然起来，这一对君臣坐在金殿上大眼瞪小眼，都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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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哎！还没吃饭呢！生活艰难，大家都要加油啊！不说了，饿……去吃饭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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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挑拨离间是俺的专业

大年初一挨了骂，到了初二总还是要给人好脸色看，从宫里回来，各种应酬纷沓而至”连沈傲这种玲珑的人物都抵挡不住了，勉力支撑了一阵，只好寻了个由头躲了几天清闲。

大宋朝的京官，但凡有些权势的”这个时候各路各州的冰敬、炭敬也差不多来了”可惜沈傲掌的鸿胪寺，不问内事问外事”地方官见了他都是绕着路走，所以这等好事也轮不上他，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调戏着锅里的粥。

沈傲调整心态”虽然心里酸酸的，看到隔壁的兵部侍郎冉上人流如织，也只是心里腹诽几句。就这样清闲了几天，该去拜访的人还是不能少，卫郡公、岳丈、还有几个老师，便是蔡京”沈傲也不能落下。这倒不是沈傲想和蔡京玩什么和解的把戏，实在是艺考时蔡京做了主考，沈傲身为考生”还是连续几个艺考状元，算起来还是蔡京的门生。沈傲只认国子监的岳丈和博士是他的老师，再加上个陈济，至于那科考的所谓老师，他是不屑于故。

不过在拜谒周正、唐严的时候，这二人倒是叮嘱他”该去的还是要去，不要惹人非议。沈傲回头一想，也好，去恶心恶心这老狐狸，他不是大过年的送了帖子来吗？哥们也给他故布疑阵”看他如何应付。

沈傲做事，一旦打定了主意，非要轰轰烈烈才罢休”于走到了初七，清晨起来便穿了紫色公服，又叫了周恒、郊龙等人带着一伙无事的禁军来充场面”前面叫人敲锣打鼓，后头有人举着各种牌匾”沈傲骑着高头大马被人拥蔟着，径直往蔡府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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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年岁大，所以起得较晚”那一边一个主事过来将他叫醒，蔡京睁开眼时”头仍是晕沉沉的”很是不悦地穿了衣，道：“是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这主事道：“沈…………沈傲来了，就在几里之外，一炷香功夫就到，说是来给太师拜年。”

“拜年？”，蔡京打了个机灵，和沈傲甫一交锋”他已经不敢再小窥这楞子了，此人表面上疯疯癫癫”可是每件事的背后都饱有深意，上一次王之臣的事”自己就差一点阴沟里翻船了。

“他来做什么？”，心里虽是震惊，蔡京依然保持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叫来小婢端来温水漱了。，慢悠悠地由人扶着在厅中坐下，心里惊疑不定。

蔡京和沈傲，是天生的死对头，沈傲大张旗鼓地来”定是来者不善。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听到沈傲来了，蔡京便有点步步惊心的心颤，虽说他识人无数，早已是成了精的人物，可是偏偏他越是心机深沉，就越是对沈傲的举动大惑不解，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相信沈傲是真心拜访？

喝了。茶”蔡京镇定了一些，道：“去开中门吧，叫蔡绦去迎他进来，不要失了礼数。”

主事立即应命去了。

锣鼓喧天之中”沈傲翻身下马”一步步拾级而上，跨过门槛，便看到一个四十有余的紫服官员迎过来，拉住沈傲的手：“沈寺卿的风采，老夫早有所闻”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鄙人蔡绦，家父已在屋子等着了”沈寺卿不必客气。”

沈傲看了这人一眼”笑嘻嘻地道：“噢，不知老师在不在”门生是特来给他拜年的。”说着握着蔡绦，道：“蔡大人近来都在家中吗？怎么学生在朝堂里一直没有见到。”

蔡绦脸色羞红，不知沈傲是当真不知还是故意给他难堪”只是叹了一句道：“家门不幸，沈寺卿还是先请进府吧。”

这一路过去，沈傲和蔡绦攀谈，蔡绦许是在家里呆得久了，蔡京也不愿意和他说外头的险恶，更不知道这位沈傲便是父亲最大的敌手，只是见沈傲备了许多礼物来探视，心里倒是有几分好感，况且沈傲谈吐得宜，让他大开眼界。

蔡府的宅院九进九出，每隔几步便是一道牌坊”亭榭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所以这一路过去耗费的时间不少，蔡绦虽是客气，可是脸色总是有些阴郁，他路走得慢，越是见沈傲这般意气风发的样子，心情就越是沉重。这一幕被沈傲捕捉到，便道：“怎么？蔡大人为何屡屡叹息，汝父是当朝太师，你如今也有了官身，府里上下仆从成群，家财万贯，蔡大人若是再哀叹连连，还叫不叫别人活了？”，蔡绦忙道：“沈寺卿难道不知道？”

沈傲是当真的不知道，疑惑道：“不知道什么？”，蔡绦摇头不语，沈傲不好再问，便随蔡绦到了正厅”蔡绦先进去通报，沈傲拉来后头的周恒，问他：“这蔡绦的事，你知道吗？”

周恒立即眉飞色舞地道：“整个汴京还有谁不知道的？蔡绦是蔡京的从子，在他的上头还有一个兄弟叫蔡攸，这个蔡攸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在朝中也曾呼风唤雨，很受陛下宠信。只是这两年他与童贯一起去了边镇做副宣抚使，所以姐夫并没有见过他。

蔡攸虽然深得陛下宠幸，受封太傅，可是与蔡京的关系并不好，和蔡绦更是早已反目成仇。所以早在数年前，他就屡屡攻汗蔡绦，甚至劝徽宗杀了蔡绦，陛下不忍”只令蔡绦停职待养，不得干预朝政。

所以蔡绦只能静养在家，虽然蔡京已经贵为太师，却再无入朝的机会了。”

沈傲恍然大悟，难怪那蔡绦会说上一句家门不幸，这倒真有意思，蔡京这老贼的两个儿子，一个和他势同水火，一个被大儿子构陷再没有入朝的机会，这一大家子当真是千奇百怪。

沈傲眼眸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即屏住呼吸，一脸的道貌岸然，等到蔡京叫他进去”他三步做两步地快步进门，见到蔡京，立即深深作躬：“学生见过太师。”

蔡京浑浊的眼眸在沈傲身上打量两眼，露出笑容道：“沈傲，快坐下说话，老夫年纪老迈，不能亲自远迎，就怕慢待了你。”

沈傲笑呵呵地道：“太师太客气了，晚生愧不敢当。”

说着言不由衷地和蔡京闲聊起来，他越是漫不经心”越让蔡京摸不着头脑，心里想：这个沈傲，到底是来做什么？

沈傲说到兴头处，朗声道：“前几日我进宫去，恰好陛下请我看奏疏，那奏疏倒是和太师有几分干系。”

蔡京听到赵佶给沈傲看奏疏，心里泛出酸楚”脸上还是保持着如沐春风的笑容道：“哦？陛下在年节时也阅览奏疏吗？想必这奏疏的干系一定重大。”

沈傲道：“正是，这奏疏乃是一个叫什么刘畅的人上的”咳咳，他上疏弹劾了太师不少罪状。”

刘畅本来就受了蔡京的指使递的奏疏，所以蔡京一听，就知道沈傲所言非虚”含笑道：“只是不知陛下的气色如何？”

沈傲奇怪地道：“问题就在这里，陛下看了奏疏，只问了我怎么看”我身为太师门生，当然不敢说太师的不对，陛下也只是笑了笑，说理它作甚。”

蔡京微微颌首，赵佶反应早已落在他的算计之中，沈傲的描述一点也没有错。

蔡京只笑笑道：“老夫为政多年”得罪一些人也是常有的事，倒是有劳沈傲了。”

沈傲继续道：“此外，微臣还看了一份奏疏，这份奏疏就有意思了，上疏的乃是副宣抚使蔡攸。”

听到蔡攸二字，一旁侧立的蔡绦顿时打起精神”看了父亲一眼，见蔡京笑吟吟地道：“噢？攸儿也上疏了吗？”

沈傲道：“这蔡攸上疏，只问了两件事，一件是问太师的身体如何。哎，真是奇怪，问自己父亲的身体却问到了皇上那里”为什么不写一封家书来问，那不是更方便吗？”

蔡京脸色微变，心中又开始猜测沈傲的意图”另一方面，对蔡攸”他也有几分警觉，这个时候，他上疏来做什么？

蔡攸忍不住道：“沈寺卿，家兄的第二件事说的是什么？”

沈傲更是古怪地道：“第二件事就更奇怪了，说的却是蔡绦蔡大人的事，只不过我只看了一半，太后就叫皇上和我过去，所以后头到底写的是什么，学生并不清楚。”

蔡攸脸色大变，前几年蔡攸在皇帝身边的时候，屡次请陛下诛杀自己，天知道这次又是来向陛下吹什么风，陛下很是宠幸这蔡攸，若是真听信了他的话，自己非但仕途遭遇了挫折，连身家性命都难以保全了。

蔡京很是镇定地捋须，脸色显得更是苍老了几岁，颌首道：“噢”老夫知道了。”

他虽然只是风淡云清地点了个头，内心却是翻江倒海，沈傲为什么要来这里说这个，他这一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不想清楚，他便总是放不下心来。还有那逆子，这个时候上疏，却又是打了什么主意？莫非真要置蔡绦于死地才肯干休吗？

沈傲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蔡京颌首点头，对蔡绦道：“绦儿，你去送送沈傲。”

蔡绦脸色更差，点了个头，心不在焉地带着沈傲出去，一路上满腹的心事，沈傲在一旁笑道：“蔡大人”你和你的兄长有嫌隙吗？”

蔡绦脸色大变，道：“沈寺卿为什么说这种话？”

沈傲笑道：“你不必再隐瞒了，其实昨日那封奏疏，我全部都看过了，只是在太师面前，后半部提及你的事不便向太师提及，省得这大过年的让太师担心。”

蔡绦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家兄在奏疏中说了什么？”

沈傲笑吟吟地道：“请诛蔡绦！”

啊……………”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陛下说了，看在太师的面上”虽然你罪大恶极，却还是不忍心，所以只是对我说”蔡绦这个人虽然可杀，朕却不能杀了他。”

蔡绦脸色舒缓了几分，咬牙切齿地道：“罪大恶极？我一个待罪家中的犯官算得上什么罪大恶极，倒是家兄，哼，他的罪孽还少吗？单只与家父反目一条，就已是大不孝了。”

沈傲笑吟吟地道：“蔡大人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今日陛下不忍受你兄长的挑拨杀了你，可总有一日太师也有撤手……”沈傲识趣地顿了顿。

这句话的后半句应该是你老子迟早要完蛋的，现在陛下不忍杀你是因为你老子还在的缘故，可是等你老子死了，你还能活吗？说到底，蔡京毕竟已经老迈不堪，没几年活头了。没了太师这棵大树，你死定了。

蔡绦冷声道：“我也不是这么好欺的，他要杀我，也没有这般容易。”

沈傲只是笑笑”道：“这倒是没有错，不过我若是蔡大人，一定未雨绸缪，趁着太师还在，先下手为强。”

沈傲这种人一向是唯恐天下不乱”人家兄弟反目成仇，他真是心里乐开了huā”恨不得煽风点火”立即拿把棒槌来交在蔡绦的手上，叫他去和兄弟拼命。

只是对蔡绦来说，沈傲的挑拨，反而让他觉得沈傲亲切了几分，道：“沈寺卿可有良策吗？”

他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兄长要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早些年为了这个事，他就差点人头落地，沈傲方才的那句话确实没有错，一旦父亲不在，自己失去了依靠，那心怀不轨的亲兄弟要杀他还不是像捏死蚂蚁一样容易？先下手为强，倒也不失为一个明哲保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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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爱他，就骂他

第三百九十五章：爱他，就骂他沈傲朝蔡绦笑，笑得很木讷，这是自然的，你要是笑得很奸诈，鱼儿还肯上钩吗？所以说越聪明的人越要懂得大智若愚的道理，你不傻一点，人家也不敢信你。

“办法只有一个，除掉蔡攸！”

这一句话吓了蔡绦一跳，除掉蔡攸？不是他没有想过，到了他们这兄弟的份上，弑兄也算不得什么事了。

只是这样的事，他是想都不敢想，蔡绦黯然摇头道：“蔡攸身为太傅，深得陛下宠信，又坐镇一方，除掉他……难，难如登天！”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沈傲淡淡然地说了一句，显得高深莫测起来：“现在倒是有一个时机，就不知蔡大人肯不肯去做。”

看着这个紫袍少年，让蔡绦一时分不清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被禁足在府中，被皇帝严旨要在家中闭门思过，因此不得外出。也因为这位二老爷的波折仕途，府中上下都不肯和他说外界的消息，怕他听了黯然伤神，所以眼前的这位蔡绦，就如一个完全封闭了几年的无头苍蝇，哪里知道外界的变化，更猜测不出沈傲的身份。

只是方才沈傲去见他的父亲，蔡京那一副不敢小觑的模样，蔡绦已经料定，此人绝不是一般人物，更何况一个少年穿着三品以上的紫袍，可见他的官运已是亨通到了骇人的地步。

还有沈傲方才谈及与皇帝一起看奏疏，只这一条，就让蔡绦觉得此人不简单。

“沈大人能否见教？”蔡绦声音有些颤抖，一个念想在他脑海稍闪即逝，除掉了他的兄长，非但性命能够保全，早晚有一天，父亲只要肯去通融，自己官复原职就算不巴望，至少也不必永远圈禁在这洞天里。

这么一个机会，实在是不可多得。

沈傲笑道：“你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二人到了一条长廊，坐在扶杆上，沈傲正色道：“实话和你说了吧，陛下将要南巡。”

“南巡？”

“去苏杭，彻查苏杭造作局。”

“鄙人还是有些不明白。”

沈傲咳嗽一声，看来这位老兄政治头脑还是不够，换作是蔡京，只要听了这消息，多半就已经猜测出该谁倒霉了，只好循循善诱地道：“苏杭造作局是谁的地盘？”

“你是说童贯？”

看来还不笨，孺子可教。

沈傲继续笑道：“这造作局便是童贯领了钦命亲自去江南创建的，里头布满了他的眼线，现在虽说他去了边镇，可真要查起来，童贯能脱得了干系？”

蔡绦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家兄与童贯的关系最为紧密，他们二人在边镇一个宣抚使，一个副宣抚使，早已同流合污，只要攀咬出童贯，家兄也在劫难逃了。”

“就是这个道理，你想想看，陛下亲自南巡去整顿造作局，不管揪扯出谁来，此人还能得到陛下的宠信？历来失宠的臣子，又有哪个能得好下场的？”

蔡绦明白了，眼眸中闪过一丝光泽，这丝光泽有屈辱，有阴狠，有数年的压抑不安，更有极欲破土而出的躁动，猛拍大腿道：“沈大人，我明白了，只是这件事要从长计议，沈大人要我如何做？”

沈傲笑了笑：“蔡大人可要想清楚，我要你做的是天大的事，一旦事泄，你这身家就不保了。”

蔡绦看到了希望，嘴唇也不禁颤抖起来，犹豫了片刻，恶狠狠地点头：“你说。”

沈傲道：“简单，你立即派一个家人，去寻童贯。”

蔡绦呆了呆：“寻童贯做什么？”

沈傲笑了笑：“伪造一封你父亲的书信给他。放心，书信的事我来解决，只是需要借用蔡府的封泥和印章。”

蔡绦想了想：“家父只怕不肯。”

沈傲晒然一笑：“这件事若是让你父亲得知，只怕你的死期就不远了。”

“沈大人这是什么话，家父最是偏爱……”蔡绦大怒，瞪着沈傲，眼眸中闪过一丝疑心。

蔡绦的话说到一半，沈傲厉声道：“你还不明白吗？虽然令尊与令兄反目，可是真要危及到令兄生死的时候，令尊下得了手？到时候只要他捏捏手指头，这天大的机会也就烟消云散，现在令尊再疼爱你，又有什么用，只要他一日下不了除去令兄的决心，你就必死无疑。”他值得玩味地补上一句：“什么时候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你自己权衡吧。”

蔡绦无力地叹了口气，沈傲的话直击他的心坎，让他无可反驳，只好道：“只是不知道沈寺卿在信中打算写什么。”

沈傲倒也坦诚，道：“我要以令尊的名义告诉童贯，陛下打算派出钦差，彻查造作局，要让他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啊……”蔡绦讶然失声道：“这岂不是泄露了天机？”

沈傲摇头：“这叫打草惊蛇，童贯看了信，首先要做的就是撇清关系，可是他撇得清吗？所以他只能有另一个选择……负隅顽抗！”

蔡绦笑道：“我明白了，他会认为自己要负隅顽抗的只是个钦差，所以一定会不择手段，可是若发现来人却是皇上，他后悔也已经晚了，陛下见他如此张狂，哪里还能容得下他，如此，童贯必死无疑。”

沈傲颌首点头：“童贯完蛋，令兄也撇不清关系。当然，我还有事要你去做，你听我的吩咐，我一定让你如愿。”

蔡绦警惕地看了沈傲一眼，道：“沈大人为什么要帮我？”

沈傲笑了笑，道：“帮你就是帮我自己，杨戬就是我的岳父，你现在明白了吗？”

蔡绦这时再无疑虑了，杨戬是谁？是宫内的宠宦，至于童贯，也很受陛下宠信，这二人一个在内，一个在外，却毕竟是同行，所谓同行是冤家，一山不容二虎，这其中的明争暗斗天知道有多激烈。

只是一个太监的女婿……这件事还是先打听下来才好。

将沈傲送出去，蔡绦呆滞地看着沈傲离开的背影，一时五味杂陈，也不知眼前这人是否可信。

随即叫来了府里的主事，板着脸问：“沈大人有个岳父？”

主事犹豫了一会，道：“有三个，一个是祈国公，一个是国子监祭酒，还有一个是杨戬杨公公。”

这个回答让蔡绦始料不及，挥挥手道：“我知道了，滚吧。”

等他回到客厅，看到蔡京还在那儿愣楞地想着心事，一脸惆怅痛苦的模样，却又不敢去问，蔡绦以为父亲是想起了那个狠毒无比的兄长，正生着闷气，其实他哪里知道，眼下对蔡京来说，还有更加让他费解的事需要去琢磨，这个沈傲，来到这里，说了这些话，到底隐喻着什么意思？他已到了古稀之年，身子骨越来越差，如此左思右想，整个人仿佛又苍老许多，剧烈咳嗽几声，摇摇头，却是恒古一叹，道：“后生可畏啊，原来他是故意来给老夫气受的。”

蔡绦还以为蔡京说的是蔡攸，便道：“父亲何必要和那不孝子置气，他既然过他的，我们也过我们的，我现在和他虽有兄弟之名，可是这兄弟的情谊算是尽了，他要是再来惹我，须知我也不是好惹的。”

蔡绦难得说一次重话，这一刻说出来，心里舒畅了几分，压抑了这么多年，在府里头趾高气昂，可是谈及那兄弟却是唯唯诺诺，几年来冷暖自知，早已恨得牙痒痒了，如今有了机会，有一种发泄的快感。

蔡京摇摇头，不可置否地看了蔡绦一眼，便阖目仰躺着后垫，又是深思起来。

这一边和蔡绦做了约定，沈傲的底气总算足了，兴高采烈地回到府里去，在家里候着旨意，过了元宵，到了一月十六，这一日的清晨，终于有传旨意的公公来了，旨意倒是很干脆，沈傲放浪不羁，轻慢天家，罪无可恕，但是念你颇有才学，因此暂去鸿胪寺寺卿，任苏州造作局监造，立即赴任，不得延误。

沈傲接了旨，心里很悲催，这是赶鸭子上架，逼人去做二五仔啊，接了旨意，对公公道：“公公，你能不能去告诉陛下，这鸿胪寺寺卿能不能为我先腾着，这寺卿学生做得很过瘾啊。”

换作是别人，居然敢提出这种恶俗的要求，公公早就一脚将他踹到天边去了，可是沈傲不是别人，这公公给他脸子看，明天就要受别人的脸子了，笑嘻嘻地道：“好说，好说，其实来时陛下就说了，这鸿胪寺离了沈监造那可不行的，有杨公公在宫里头，沈监造怕个什么？”

沈傲立即大喜，叫人拿了一张钱引往公公的手里塞，眉开眼笑地道：“谢公公吉言，这钱公公收着，有空去喝茶，对了，回了宫替我向杨公公问个好。”

待那宣旨的公公走了，沈傲回到后园去，三个夫人自然都有些不舍，周若道：“这才刚回来过了个安生的年，却又要走，好好的寺卿做得好好的，又去做什么监造，这圣意真是难测。”

沈傲瞪着她：“夫人，你说话真是太隐晦了，不就是想骂官家？要骂就骂，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若却不敢骂，只是道：“你看看你，做臣子的，还怂恿人家骂自己的君上，真是悖逆。”

“该骂就要骂，明君都是骂出来的，我也是为了官家好，他要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一定很感动，所以我决定，每日睡觉之前，都要骂他三遍。”沈傲负手伫立，迎着一抹晨阳，深情看向皇城方向，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活脱脱一个屈原在世，只恨脚下不是汨罗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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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打擂台

风沙漫漫，汴京已是开ūn，可是在这熙河，却是黄沙漫卷，朔风冷冽。西北重镇的熙河路治所，既没有江南西路的繁茂，更无京畿的堂皇，街道上四处都是执戈的军士，在这漫漫长夜里，不断的呼叫着口令。

宣抚使府邸灯火通明，一个个将佐在举行会议之后纷纷出来，或是在府外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宋辽议和，金夏却也绑在了一起，熙河城地处西夏要冲之地，战事随时可能再起，因此，这几日各种军事会议一次次的敦促各路驻军随时堤防生变。

宣抚使童贯治军严谨，在军中威望甚高，再加上各处驻点严防死守，倒也不至于仓促。将佐们笑谈片刻，便纷纷牵马领着卫兵各自回营。

宣抚使大厅，烛光摇曳，灯火忽明忽暗，童贯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手中的书信，他的面#232;黢黑，一眼看去，阳刚之气十足，鄂下一瞥漂亮的长须，哪里像个侍宦？烛火影在他的幽深瞳孔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童贯放下书信，中气十足地道：“太师来信了。”

一旁翘腿坐着的，乃是副宣抚使蔡攸，蔡攸面白无须，虽是年纪不iǎ，却是松松垮垮的样子，完全被酒#232;掏空了，嘴角上总是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很有玩世不恭的感觉。

他淡淡然地笑道：“哦？信里说什么？”

童贯瞥了蔡攸一眼，瞳孔的深处，颇有些对蔡攸的蔑视，只是含笑道：“陛下要彻查苏杭造作局。”

蔡攸噢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查就查吧，谁敢查出什么名堂来？事关着这么多人饭碗，玩不出什么花样的。”

童贯摇头：“这一次不同，钦差是沈傲。”

“沈傲？”蔡攸这一下不再漫不经心了，沈傲这个人他虽没有见过，可是在这熙河，虽是距离汴京有千里之遥，消息却是极为灵通，这个人的圣眷不在他蔡攸之下，更可怕的是，他还得到宗王公侯和杨戬的支持，便是那梁师成，也吃了他一记大亏，再也翻不起身来，面对这样的新星，蔡攸不得不防。

蔡攸冷哼一声，道：“莫非是沈傲与杨戬串通，要整治你我吗？”

童贯只是阖着目，他心里清楚，造作局虽是他搭起来的台子，可是真正打擂台的人却是不少，就说这蔡攸，每年从造作局里捞了多少进项，也只有天知道。还有那杨戬，好处也没有少了他，杨戬和他其实并没有冤仇，怎么突然就来这么一下？

童贯迟疑了片刻，道：“真要查出什么来，如今你我都不在京师，怎么编排，那也是别人的事，陛下要是听了有心人的挑拨，你我鞭长莫及，都是死罪。”

蔡攸恶狠狠地道：“谁挡了我们的道，就一脚踢开他，我就不信，一个的沈傲，竟敢招惹到我们头上来，我们可不是梁师成，不会坐以待毙。”

童贯冷哼一声，却是不理会蔡攸，对这个家伙，童贯是从心底的鄙视，童贯领军多年，虽说是从造作局起家，从而得了圣眷，可是这一路走来，能有今日的地位，乃是他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数十年的征战，他出生入死，才有了这个前程。反观这位蔡副使，却是个草包，除了讨好逢迎，耍些yīn谋诡计之外，并无一分本事。

纵是如此，童贯还是不得不和他厮混在一起，他是个聪明的人，这样的iǎ人非但不能得罪，还得喂饱了，所以这些年，造作局的银子哗啦啦地流出来，蔡攸赚得金y#249;满盆，油水被他搜干剐尽。

“既然不能坐以待毙，就要先下手为强，得先有人去苏杭一趟。”童贯说出自己的意图，干iǎn着厚唇道：“我是走不开的，战事随时可能起来，我不在这里，怕会出大事。”

这一句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蔡攸看了童贯一眼，心里满是腹诽，却还是点点头：“那我就去一趟，四百里加急，争取五日之内抵达苏杭，沈傲这个人，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这就好极了。”童贯露出笑容：“蔡大人，这一趟你要iǎ心，沈傲不是好惹的。”

蔡攸撇撇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他要敢动真格的，我叫他回不了汴梁。在这边关呆得久了，领军打仗的事我没悟出什么来，就学会一个道理：有些事若是太麻烦，就抹了他的脖子，一了百了。”

童贯不可置否，慢吞吞地去喝茶：“这是最后的手段，最好的办法还是拉拢他，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就好办了。据说这个沈傲，也不是个不粘腥的猫。只要肯下水，我们也不能慢待了他。”

蔡攸笑了笑：“就怕他志不在此，童经略放心，我自有主张的。”

童贯正坐着，浑身散出说不出的彪悍之气，道：“不过真要动手，要务求一击必杀，一个迟疑，就是弥天大祸！这沈傲，其实本官倒还欣赏他几分，也是个有几分本事的人，不过他欺到我的头上来，我也不能轻饶了他。”

沈傲一路南下，这一次仍是带着周恒、邓龙两人，自从有了出使的功劳，再加上背后有人给他们打点，他们也是一路官运亨通，如今都已是都虞侯，一行人领着禁军，顺水而下，带着旨意直往苏州。

到了苏州，直接下船，便有苏州上下官员前来迎接，为首的是个太监，名叫冯鹿，一眼见到沈傲，就巴巴地走过去，拉住沈傲的手，死死地不松开，道：“这一趟沈监造来，苏州造作局蓬荜生辉，鄙人是造作局督造，你我将来就是同僚，若是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沈监造万望海涵。”

沈傲嘻嘻笑道：“哦，我听说过你，你就是那个谁谁谁嘛，嗯，久仰久仰。”

哪个谁谁谁啊？这句话冯鹿不敢问，只是笑呵呵地道：“码头上风大，咱们还是进里说吧。”

到了造作局，沈傲安顿下来，躲到屋里便开始写密旨，按照他和赵佶的约定，沈傲是来打前站的，先一步到苏州，等赵佶南巡在苏州会合，署理了苏州的事，再一路游山玩水，在各地转上一圈。

不过沈傲的行程，还要老实通报，沿路发生了什么事，遇到了谁谁谁，都要写详尽，每日一封密疏上去，随时向赵佶通报情况。

至于那冯鹿，将沈傲迎到了造作局，寒暄几句，便招呼沈傲住下，随即一人独自到了后园一个偏僻屋子，在屋外躬身道：“大人，杂家来了。”

“进来吧。”

冯鹿iǎ心翼翼地推进去，只见里头一个人半坐半卧在榻上，两位容颜妖媚，衣袂飘飘的美人分别倚在左右，燕语莺声地劝酒添菜，这人正是蔡攸，蔡攸在冯鹿面前倒是一点避嫌的意思也没有，狠狠地在右边美人儿的腰上捏了一把，笑嘻嘻地看着冯鹿，道：“人接来了？”

“接来了。”

蔡攸是昨天到的，比沈傲早到一天，虽然熙河离苏州更远，可是四百里加急一路不停的过来，比起沈傲那慢悠悠的行船快了不少。昨天休息了一日，蔡攸jīng神奕奕，今日便叫了两个苏州名妓来伺候着。他舒服地仰在一个美人的胸脯上，脸上带着不以为然：“沈傲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全是些客套话，本来杂家还想套些话出来的，可是这人滴水不漏，不是说天气，就是说旅途的事，大人，此人不简单啊。”

“我知道不简单，若是简单，叫你这奴才去敷衍他不就是了，我何至于从熙河赶到这里来？咱们先别急，先试试他，明天备下礼物送过去，礼物要厚重一些，不要iǎ气，先看看他收不收，若是他收了，这件事就好办了。”

冯鹿颌首点头：“礼物都已经备好了，这人杂家也早就打听过，他最是爱财，不但自己在外头有生意，在鸿胪寺时也很不干净。”

蔡攸颌首点头，笑嘻嘻地将手探入左侧美人的衣裙里去捏惹得那美人儿吃吃地大笑不止，咬着唇儿，妖媚更甚。

蔡攸热血上涌，朝冯鹿道：“你下去吧，我不便露面，所以外头的事，还要你看紧了，随时来通报。滚吧！”

冯鹿不敢耽搁，看了搂住两个美人俯身下去狂啃的蔡攸一眼，心里忍不住有些唏嘘，总是觉得这个蔡大人，实在有那么一点儿不太牢靠，这是掉脑袋的事，蔡攸竟还有心情玩乐，叹了口气，立即替蔡攸掩上快步走了。

“备礼的事还要斟酌，沈傲那种人，没准儿还瞧不上呢！”冯鹿咬咬牙，边走边想着，既然要送，就来一次狠的，只要沈傲收了礼，这事儿就成了，也不必再担心害怕。

打定了主意，他立即叫来个差役，道：“去，随时给我看着那个沈监造，他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回报，还有，不要让他发现了。”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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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玩阴的

第三百九十七章：玩阴的

苏州的天气比之汴京要暖和许多，春暖花开，万物复苏，沈傲的宅院正中几颗梧桐开出新芽，春风一吹，摇曳作响。

一大清早，阳光从乌云中绽放出来，沈傲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随便叫人拿了点糕点来吃。直到现在，他这个监造还只是个挂名，天知道监造的职司是什么，反正造作局那边不来叫他公干，他也没兴致去没事找事。

院子里邓龙耍着刀，正在教周恒刀法，这二人兴致勃勃，都有一种蓬勃的朝气，喝哈不停。

沈傲看着他们，仰躺在从屋里搬出来的太师椅上，手中的扇子摇啊摇，不由叹口气：“果然是岁月催人老啊，看到这些年轻人，就是不一样。”随即哼着小曲儿，半躺着养神。

到了上午，太阳越来越毒辣，邓龙、周恒揩了一身汗去浴房洗澡，庭院里骤然静谧下来，只有一两声雀儿的叽喳声，前头有人来报道：“造作局督造冯鹿冯公公下了拜贴，说要给大人问安。”

“问安，问个鬼安。”沈傲呼啦啦的坐直：“他这个督造比我这个监造还大个半级，我当得起吗？去告诉他，来问安就算了，我不见，也不敢见，他要是屈尊来见我这个下官，就进来吧，不要客气。”

来人回去转告，过不了多久，冯鹿就笑嘻嘻的来了，拱拱手：“沈监造好清闲。”

沈傲皮笑肉不笑，连做戏的功夫都没有了，道：“冯大人不必客气，我是个随便的人，早在京城的时候就是这样。你随意坐，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就敞明了说。”

冯鹿忍不住道：“沈监造痛快，那杂家也不瞒你，这一次杂家来，是来送礼的。”

“送礼？”沈傲喜笑颜开，立即站起来：“礼在哪儿？冯大人早点说嘛，这让下官怎么好意思。”

冯鹿见他这般，笑嘻嘻的道：“就在府外头，整整一大车子。实话和大人说了吧，这些礼物都不简单，哪一件都价值万贯以上，杂家也打开窗来说亮话，这是沈监造应得的，此后，每年还有孝敬。”

冯鹿话音刚落，直愣愣的盯住沈傲，要看到底有什么反应。

沈傲搓着手，笑嘻嘻的道：“无功不受禄，这个……这个……冯大人太客气了。”朝往这边过来的一个禁军挤挤眼，道：“去，将外头的东西搬进来。”

冯鹿大喜，他怕就怕沈傲不收礼，只要收了礼，虽说费了许多钱财，却也值得，对沈傲更加热络几分，道：“沈监造痛快，从此往后，杂家和沈监造可要同舟共济了。”

说着和沈傲寒暄了半个时辰，才兴冲冲的告辞，又到了蔡攸的住处，通报一声，日上了三竿蔡攸才刚刚起来，搂着榻前的两个美人儿肆意捏了一把，才在婢女的伺候下穿上衣衫，脸色很差的走出去对冯鹿道：“怎么？沈傲收了礼吗？”

冯鹿喜滋滋的道：“收了。”

蔡攸颌首点头：“收了就好，不过这沈傲一向是刁钻惯了的，收了礼也不一定会替咱们遮着。看住他，他若是敢有什么动静，咱们就先礼后兵了。”

冯鹿楞道：“怎么，还不保险？”

“保险？”蔡攸冷笑：“冯公公，你这督造是当糊涂了吧，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就是我爹，我也不敢说个保险二字，不过也不必怕他，他要是敢弄出幺蛾子，我当即取了他的性命。”

冯鹿听蔡攸这般的说辞，心里倒是对蔡攸高看了几分，这蔡大人也不全然是个草包。问道：“他既是监造，又暗暗负着钦差的差遣，要取他性命，只怕并不容易。”

蔡攸伸了个懒腰，笑嘻嘻的道：“我自有办法。”他见冯鹿一头雾水，忍不住笑了起来，叫人上了茶，请冯鹿到小厅里坐下，道：“我也不瞒你，你的那些礼物还没有送过去的时候，我已经叫人放了些东西。”

“放了东西？”

蔡攸翘着腿儿，端着茶咕噜噜的喝干，那刚刚睡醒的困意一扫而空，整个人变得精神了几分：“世宗在的时候，随身有一枚印绶，这印绶非同小可，在周时，足以与玉玺媲美，周世宗在位的时候，许多圣旨都是考这枚印绶加盖的。后来咱们的太祖皇帝接过了柴家的江山，那枚印绶也就不见了踪影，只不过恰好落在了我的手上。”

冯鹿道：“莫非印绶已经悄悄夹杂在礼物之中，送给了沈傲？”

蔡攸晒然一笑：“这件印绶非同小可，当年太祖皇帝为了寻这枚印绶，曾四处派人打探。这东西落在你我这种人手里，就是禁品。往大里说，谁藏了它，便是谋逆大罪也不为过。这个印绶藏在诸多的礼物中，肯定是不起眼的，他发现不了。”

冯鹿明白了，蔡大人这是要栽赃，忧心忡忡的道：“虽是谋逆，可若没有陛下点头，谁也动不得他。”

蔡攸冷笑，眼眸闪过一丝凌厉的盯着冯鹿，吓得冯鹿不由向后退了一步，蔡攸道：“我来时，冯公公好像对我不以为然是吗？”

冯鹿大气都不敢出，期期艾艾的道:“不……不敢。”

“没有关系。”蔡攸晒然一笑：“不以为然就不以为然，我也不瞒你，我就是这个性子，你不高兴也好，不以为然也好，只需明白，一切按我的吩咐去做，不要多问什么，该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和你说。”

冯鹿不知怎么的，在这蔡攸面前，竟是吓得连冷汗都嗖嗖的浸湿了他的衣衫，这个纨绔式的人物，一开始让他产生轻视，可是现在，除了畏惧再无其他。连忙道：“是，杂家多嘴，大人万望海涵。”

蔡攸靠在椅上用指节敲打着几案，慢吞吞的道：“既然你想听，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要杀沈傲，根本就不必等陛下点头，杀了就杀了，人死如灯灭。至于陛下过问起来，我自应对之法。最重要的要把人杀的滴水不漏，他要是敢轻举妄动，我立即知会江南西路提刑使金少文，叫他立即带人来搜捕，只要寻到了那没印绶，便可立即将他下狱待审，该上疏的上疏，其余的事让金少文去办，他是太师的心腹，虽然与我的交情有限，可是你莫要忘了，我爹和沈傲可是死对头，金少文和沈傲也是有过节的。下了大狱，立即杀了沈傲，再说他是畏罪自杀，这件事就算要追究，也牵扯不出谁来。”

“你想想看，有人若是藏了禁品，莫说是沈傲，就是嫡亲的宗室亲王，也只有下狱待审的份。至于畏罪自杀，只要让金少文做的漂亮一些，陛下想追究，又追究谁去？让金少文自个儿上一道请罪疏也就是了，我爹会去保他。”

冯鹿听得心都是凉的，这个蔡大人，胆子还真是大，连钦差都敢杀，可是回头一想，又觉得蔡大人的主意倒也没什么错漏，这个法子好，杀了人还不脏手，倒也不失为最后的杀手锏。他不由疑问道：“就怕那金少文怕担干系。”

“他会怕？沈傲不死，他更怕的厉害，这几年造作局里的好处他得的少了吗？再者说了，他这个官，仰仗的就是我爹，我爹的仇敌就是他的仇敌，这干系他自己清楚，只有他担着。”

冯鹿见蔡攸蛮有把握，顿时喜笑颜开，道：“大人高明，有了这一手，杂家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蔡攸板下脸来：“沈傲在这里一日，你就别想睡个好觉，好好盯着他，严防死守，就是风吹草动也不要放过。出了岔子，第一个拿问的就是你。”

冯鹿额头冷汗流淌，欠着身撅着屁股拱手一偮到底：“是，是，杂家省的，这是天大的事，便是不吃不睡，耽误了自个不打紧，怕就怕出了差错，惹火烧身到大人和童公公头上。”

蔡攸阖着目，阴测测的笑道：“这火烧不到我和童公公身上，陛下离不开我们。火要烧，第一个烧的就是你冯公公，你必死无疑。你当我这一趟来是畏罪抹平这苏州的干系？哼，我只是怕少了这一块肥肉，没有造作局，哪里去填我家里头的亏空？你自己掂量厉害去吧，不要为了我和童公公，为你自己。”

冯鹿脸色惨然：“对，对，为我自己，蔡大人，杂家告辞了。”

蔡攸摆摆手：“滚吧。”冯鹿撂着衣襟，碎步要走，刚刚到了门槛，身后的蔡攸道：“回来！”

冯鹿立即旋转过身去，小心翼翼的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蔡攸道：“苏州的名妓就这这点儿姿色？昨天那两个美人，本大人图个新鲜，今天就已经味同嚼蜡了，你再去寻访几个来，我既来了苏州，总没有入宝山而空回的道理。”

冯鹿笑道：“是杂家照顾不周，这事儿也得赶紧着去办，决不敢怠慢了大人。”

冯鹿从蔡攸那里出来，吁了口气，只觉得方才和蔡攸对话，有一种让他心悸的痛苦之感，这个蔡大人，当真不是个好伺候的人，不过他做事倒是果决，倒是让冯鹿心安了不少，不管怎么说，有蔡大人在，自己照着他的话去做，总没有问题。

于是他一面命人去为蔡攸寻找美艳的女子，一面叫人死死盯住沈傲。他是一刻都不肯罢休，方才听了蔡攸一席话，已经知道这是关乎自己生死的紧要关头，沈傲若是老老实实收了礼倒也罢了，真要有什么异动，需立即向蔡大人回报。

至于沈傲，则是三天两头的晒着太阳，有时就回房子里神秘兮兮的写信、写奏疏。邓龙几个看他清闲，连他们都看不过眼，忍不住去提醒沈傲：“沈大人，你这监造也太悠闲了吧，大人领着俸禄，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就是做做样子，大家看了心里也舒服一些。”

沈傲摇着扇，很是痛苦的道：“你们这是不知道啊，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你们是武人，咳咳……我没有侮辱你们的意思，武人嘛和小人都差不多，反正就是做些打打杀杀之类的事，至于本大人，表面上看好像很悠闲，其实很劳心的，哎，这种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再在这里待一日，本大人都要累死了。”

“你还累？”周恒、邓龙两个真恨不得将眼珠子挖出来，省的看沈傲这保养的极好的脸上那白里透红的肤色，亏得他还有脸喊一个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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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三更送到，累了一天，今天算是更新比较早了，终于可以睡个好觉，爽，大家看完了，记得投点哈，到了月底了，不要吝啬，不投可惜了，嗯，不多说，明天早点起来，还要更新，诸位晚安。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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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动真格的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动真格的了

一场大雨过后，晴空万里如洗，清晨的空气中带着春日特有的乍暖忽寒，让人不知如何着衣。

转眼到了月末，眼看就要进入二月，沈傲稀里糊涂地混着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一下子蛰伏起来，倒是让一些和他熟识的跌眼镜。就是在汴京城里，有些注意沈傲动向的人此刻也摸不着头脑了，原以为沈傲去了苏州，会引起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暴，可是过了半个月，连一点惊动人心的事都没有传回来，有人唏嘘，有人顿时松了口气，有人失望摇头。

倒是太后突然发了一道懿旨，引起了轩然，说是太后做了梦，做梦也发懿旨？这朝廷上下一个个不禁摇头。精彩的还在后头，梦里头是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天神。天神都出来了，还散发着金光，这就多少有点演义的成分了，但是太后既然这样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你不信也得信。

再后头便是说天神要让太后去庐山祈福，太后年纪老迈，最后交代皇帝去。

就这么一份懿旨，吓了所有人一跳，皇帝要出京？还要去庐山？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所有人都在等，看皇帝怎么说。

一天之后，门下省草拟的圣旨出来了，里头是这样说的，朕听说天子巡游并不是国家的幸事，所以即位以来，严令禁止臣下谈及。现在太后有了懿旨，身为人子，朕左右为难，忠孝与国家孰轻孰重？每念及此，朕忧心如焚，权衡之下，决定遵从懿旨。我大宋以忠孝治理天下，臣子应当恪守对皇帝的忠诚，儿子应该恭谨的向父母尽孝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就是朕也不外如是，这一次巡游，朕并非行乐，只是希望给天下人做个榜样。

这一份圣旨简直是无懈可击，一个孝字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虽有人不满，急欲上疏阻止，却一时挠头，根本寻不到理由。

阻止皇帝出游就是阻止皇帝尽孝，妨碍皇帝孝敬母亲？你是活腻味了吗，你读的是什么书，连忠孝礼节都不懂了，皇帝不治你，这士林的非议你承受得起吗？

这惊天动地的事竟是无人发声，仿佛这件事从未发声过。赵佶见效果如此之好，又无人反对，自是喜不自禁，连忙安排好巡游的细节，只待选好黄道吉日，立即出京。

这一消息传到苏州，自是一番议论，谁也不知这陛下的行程如何走，苏州乃是江南大邑，说不得要停驻一下，因此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而这个沈傲，也开始不安分起来，一大清早，天空还残余着淅沥沥的毛毛细雨，沈傲披上蓑衣，带着邓龙、周恒两个便直接到了造作局衙门，里头的差役有几个是认得他的，立即过来奉陪，沈傲大手一挥：“拿账册来，本大人要查查帐。”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偷偷溜去通知冯鹿冯督造了，又有人拿了账册给沈傲看，沈傲坐在案后，这衙堂里有些昏暗，就叫人拿了一柄油灯来，将油灯移近了，仔细看了账簿，随即冷笑一声，将账簿推到一边，对身边伺候的人道：“你们做的好帐！”

这几个人不知沈傲到底指的是什么，一时也是一头雾水，沈傲冷笑道：“就这样的账簿也敢拿来糊弄人？我问你们，这里注明一块水杉木，从蜀地运到京师，为何花费了九万贯银钱，哼，你们真当人是瞎子，连造假都不懂？”

“大人，这沿途的开销很大的，九十多个民夫、船工一路下来往返数月之久……”

“你家的民夫和船工往返数月要花费九万贯钱钞？那好极了，不如这样，下次造作局的花石纲都由我来揽运，你按着账簿里的价钱给，如何？”

众人一听，不敢说话了，他们只知道这个监造来头很大，惹不起，只好任由沈傲怒骂，始终不吱声。

“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要保住自己的饭碗，就识相一点，这账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和本大人交代清楚，都明白吗？”

“明白，明白。”

“那就说吧。”

“……”一旦要他们说，他们就又不明白了，一个个禁若寒暄，木若呆鸡。

沈傲倒是笑了，只好将账簿收好，道：“你们不说，自然会有人说，我不急，急的是你们。”说罢，将账簿收入怀里，一摇一摆地大步离开。

沈傲这一下突然检查，让造作局上下一下子惊慌失措，好不容易稳住阵脚，这家伙又走了，叫人防不胜防。

过了小半个时辰，冯鹿心急火燎地骑马过来，一进里面，劈头盖脸地问：“人呢？”

“公公，人已经走了。”

“走了？”冯鹿眼眸红得要杀人，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坐下喝了杯茶，找人来问：“他说了什么？”

“只是来查账，还说广西水杉的事，问我们为什么一棵水杉木就要九万贯，卑职和他说民夫、船夫的开销，他便大骂了我们一顿。”

冯鹿颌首点头，目露凶光，忍不住地道：“这个混账东西，收了杂家的好处就翻脸不认人了，杂家原本还道他是个聪明人，谁知道消停了半个月就不甘寂寞了，哼，等着瞧，你吃了杂家多少，杂家就要你原本带利地吐出来。”

“公公，那沈监造将账簿也带走了。”

冯鹿豁然起来，将茶盏砰的砸在几案上，里头的茶水溅的到处都是。

“你们是做什么吃的？他说要拿账簿，你们就拿给他？”

“他是监造，是咱们的顶头上司，谁敢拦他？”

冯鹿顺了气，心里想，一本账簿，倒也没有什么，这账簿里本就是一团糊涂账，谅沈傲也翻不起天来，眼下当务之急，还是立即去寻蔡攸商量，一想到蔡攸，冯鹿心里头就有点儿不自在，硬着头皮到了后园，禀告一声，才是进去。

谁知这蔡攸早就等着了，再没有从前那酒色掏空的纨绔之气，脸上阴云密布，一见到冯鹿，便厉声道：“你做的好事，堂堂造作局，竟连他的行踪都掌握不住，让他突然走了进去，连账簿也拿走了。”

冯鹿心里骇然，这位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对外头的事比自个儿还清楚，连忙苦笑道：“大人，杂家实在该死，只是谁会想到这个沈傲安生了半个月，却突然闹这么一出。”

蔡攸冷笑一声，道:“不是他突然闹这么一出，而是预谋已久，因为官家要来了。”

“官……官家。”冯鹿面如土色，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

蔡攸对冯鹿蔑视地看了一眼，将桌上一份邸报丢到他的脚下，道：“记着，你虽是阉人，不管你识不识字，这邸报一定要切记着看。”

冯鹿拿起邸报扫了一看，果然看到了邸报中的一份圣旨，大惊失色地道：“陛下只是说出游，并没有……”

蔡攸不耐烦地打断他：“前脚出游，后脚就到了苏州，你还不清楚？这个沈傲，原来是给官家来打前站的。看来这一次官家是有心要整顿造作局了，如此一来，这事儿就更加棘手了，一个不好，不但是你这狗头保不住，就是本官也脱不了干系。”他冷冽一笑，一双眼眸深邃无比，随即咬了咬牙道：“除掉沈傲再说，这件事八成就是沈傲怂恿陛下的，沈傲一死，以陛下优柔寡断的性子，这件事也就了了，哼，官家的性子，本官最是清楚不过了。”

冯鹿冷汗直流，也是咬了咬牙，生出莫大的勇气：“左右是一死，还不如鱼死网破，和沈傲拼了，只是陛下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就怕太仓促了，我们来不及。”

蔡攸这一次倒是高看了他一眼，道：“你先坐下说话，咱们从长计议。”待冯鹿欠身坐下，他才慢吞吞地道：“陛下没这么快到，没有半个月也不能在苏州落脚，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从容布置了，金少文那里，我已经写了一封书信去，叫他立即带人来苏州缉拿方腊余党。”

冯鹿点点头，金少文是江南西路提刑使，掌管一路刑名，他老人家要来苏州，非得有个理由不可，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蔡攸继续道：“只要他一到，我们寻个机会派人进去搜查沈傲的宅子。”

冯鹿道：“这个只怕不妥，没有理由，搜查监造的住宅，只怕那沈傲也不答应，毕竟他是带了禁军来的。”

蔡攸阴冷一笑：“如果说有反贼潜入了他的宅子呢？咱们为了监造大人的安全，总要将宅子翻个几遍，确认没有反贼，才肯离开。否则监造大人被贼子所伤，咱们怎么向官家交代？”

冯鹿嘻嘻一笑，顿时觉得云雾拨开，有了几分眉目，连忙点头道：“还是大人想的周全，有了这个理由，咱们不是去搜查沈傲，而是要去保护他，换作是谁，也不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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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大家猜一猜，沈傲这一次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哎，老虎尽量想情节不容易，毕竟主角是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人，所以关于他的剧情，至少要有点新意，所以老虎现在最大的痛苦已经不是敲键盘码字了，而是剧情，这断时间为了想更好的剧情出来，感觉人都要虚脱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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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小姐，你慢慢飞

第三百九十九章：小姐，你慢慢飞

蔡攸冰冷地干笑一声，整个人站起来，面带激动的红晕，负着手在厅中团团乱转，随即抬眸，用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冯鹿：“搜出了东西，立即缉拿，其余的事就交给金少文，你我都不要沾这鱼腥，只要人死了，其他的事就好办了。嘴长在我们身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是死无对证的事，怕个什么来！”

冯鹿既紧张又跃跃欲试，点头道：“明白，明白，就算出了事，也有金少文替咱们挡着，实在不行，把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

蔡攸呵呵一笑：“就是这个道理，金少文是我爹的心腹干将，只要他肯参与进来，我爹也不得不趟这趟浑水，鹿死谁手，咱们作壁上观就是。”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犹如一台粗暴的机器，一下子停顿起来，懒洋洋地打起了哈哈，道：“好啦，你下去吧，这几日盯紧沈傲，不要出了差错。”

春雨绵绵，隐约听到窗外的沙沙声；沈傲挑了挑烛芯，起身到窗前观望，外面一片迷蒙，整个天空像罩了一层透明的纱，丝丝细雨把天地连接起来，在黑暗中摇曳。

“快要摊牌了吧！”沈傲自言自语，合上窗，脸上似笑非笑，待他回到榻前，一屁股坐下，换下衣衫和衣睡下。

这一睡，不知是什么时候，半夜听到有人敲击着窗户，他趿上鞋，披了衣衫去开了窗。窗外黑乎乎的，借着屋里的光亮可以看到一个小巧的身影，她浑身湿哒哒的，捂着手在树下呵着气，后背负着一柄长剑，双腿在泥泞中踱了几步，看到窗户打开，侧眸朝这边看来，幽深的瞳孔里带着几分惊喜。

“原来是颦儿小姐。”沈傲堆满笑容，随即仰首看了看天色，将窗户张开，朝她招手：“快进来，这样的天气很容易生病的。”

颦儿迟疑了一下，却突然止步，小嘴儿撅起，愠怒道：“你就是开着窗户迎客的？”

沈傲愣住了，很快明白过来，立即跑到门房跟前开门闩，颦儿才湿溜溜地莲步进来，看了沈傲一眼，踟蹰道：“本来看你睡了，不敢惊扰你的。只是外头太冷，我又没处去。”

“我能够理解。”沈傲发现这大半夜的和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侠女同处一室，有一点点的诡异，他尽量使自己显得和蔼可亲，就如生怕吓坏了过客的小鹿。

颦儿进来，衣衫湿溜溜的，沈傲心知她一定不肯在这里换衣衫，况且也没有女人的衣裙给她换，只好寻了件大衣来给她披上，这时节没有炭盆，干脆多点几盏油灯，靠着这豆点的火光，天知道能不能取暖。

颦儿默坐了一会，才道：“沈大人，我家师父向你说的事，你可曾记得吗？”

沈傲笑嘻嘻地道：“当然记得，这件事陛下已经得知了，很是欣赏你们的忠贞，所以敕封旋阑儿小姐为定远将军。”

颦儿咬唇摇头道：“我们才不稀罕这个。”说着便背过身去不理他。

沈傲讪讪一笑，不再理会。

沉默了很久，只有屋外的沙沙细雨声传进屋来，颦儿似是觉得方才对沈傲过于冷漠，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沈大人，你不要见怪。”

沈傲摇头，笑道：“我见什么怪，恰恰相反，我很佩服你们，你们舍弃了性命，却不肯为自己谋私利，和我这样满是铜臭的人一比，真让我没脸做人。”他似是要印证自己的话一般，故意用手掩面，作出惭愧状。

颦儿扑哧一笑，道：“沈大人在我们心里，也是个大大的义士，一举收复燕云四州，燕云的百姓都感谢你呢。”

“是真的吗？”沈傲颇觉意外。

颦儿很认真地点头：“嗯。”

沈傲搓着手：“你这般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伟大起来了，如此一来，往后贪污受贿起来也没什么压力了。”

颦儿无语。

沈傲逗她道：“你不要见怪，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偶尔会做些好事，可是大多数时候还是有些自私，和你们比起来，自然相差万里，不过有蔡京、王黼那些老贼给我垫背，我觉得我还算是一个好官。”

颦儿睁着大眼睛，蜷着身子将沈傲给她的外衣扯紧了一些：“你这个人就会胡说，你明明是个大好人，为什么要和蔡京他们相比？在我心里，你比我师兄还厉害。”

“只是比你师兄还厉害？”沈傲有点儿失望，还以为自己的形象多高尚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师兄什么的最讨厌了。

接着又陷入沉默，孤男寡女的确实有点尴尬，明明有话要说，可是临到嘴边却总是吞回肚子去，沈傲像吃了苍蝇一样，他想了想，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南京去？”

颦儿抬眸，烛火在她眼眸中倒映出美丽的光泽，道：“师父说先和你联络，再原地待命，反正就是跟着你，等师父来消息。”

沈傲板起脸来，道：“你还是先回去吧。”

颦儿愠怒地瞪着他：“你就这般讨厌我？”

沈傲叹了口气，道：“不是，是因为我这里会有一点危险。”

颦儿听到危险二字，顿时精神一振，那蜷缩如小猫的身躯一下子变得英挺起来，就差要拔剑四顾，很豪迈地说一声：姑奶奶要的就是危险。颦儿终是忍住这个冲动，道：“那我更应该在这里，保护沈大人。”

沈大人一时无语，哄着她道：“你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我自有应对的办法。”

“可是据我所知，沈大人连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你又怎么能保护自己？”

沈傲受到了羞辱，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我靠的是智慧，和你说也说不明白，反正这几天你必须离开。”

颦儿冷哼一声，瞪着他：“你搪塞我。”

“……”

“你看不起我！”

“……”

“我就知道，好，那我现在就走。”

“……”

见沈傲不去拉他，颦儿旋身起来，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我又改变主意了，你这是故意要气走我。所以我不走了。”

沈傲绷着的脸一下子散开，只好道：“那好，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请你做。”

“你说。”

沈傲庄重地拿出一封信：“这封书信很重要，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替我去送，你能不能在十天之内送到汴京去。”

颦儿撇撇嘴：“既是送信，为何没有封泥和信封？”

“噢，我差点忘了，你稍等。”沈傲立即跑去书案，寻了个封套，又上了印泥，盖上了自己的印绶，提起笔来，特意在信封上写了个大大的绝密二字。

等到颦儿再次接过信笺时，问：“这封信交给谁？”

沈傲放低声音，很神秘地道：“交给邃雅山房一个叫吴三儿的人。实不相瞒，此人是我安插在汴京的密探，他武功高强，尤其是那一身剑法更是厉害，绿林上的朋友见他英俊潇洒，剑若流星，便给他取了个诨号叫流星蝴蝶剑。”

“这么厉害？”颦儿很是怀疑，觉得这个沈大人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当然厉害，流星蝴蝶剑吴三儿大侠在汴京可是号称汴京第一剑客的。”

“哼，恐怕是汴京无老虎吧，我一定要会会他。”颦儿骄傲地挺起胸脯，那湿润的衣裙掩不住胸口小鹿的坚挺，看得沈傲倒吸了口气！

颦儿收了信，道：“事不宜迟，那我走了，我知道你是想哄我走，沈大人保重。”江湖儿女，也没有多少拖泥带水，紧绷着个脸，大有一副要与那传说中的吴三儿一较高下的悲壮。

沈傲连忙叫住她：“你先等等。”

颦儿疑惑。

沈傲先是去推开窗，再小跑着去开了门，外头的风呜呜地从门和窗进来，沈傲又将墙上的蓑衣取下，道：“我先来给你披上。”提着笨重的蓑衣，披在颦儿身上，随即为她系斗笠上的结绳，手不自觉地触碰到女侠颌下的雪白肌肤，颦儿樱口一张道：“不许轻薄我。”

沈傲汗颜，忍不住道：“轻薄发乎心，而非重于形……”

颦儿听他之乎者也，很是头痛，好在她压低了斗笠，让沈傲看不到她发窘的脸色。

穿戴完毕，沈傲送她出门，屋檐下，两个人对视一眼，颦儿道：“我走了。”

“嗯，姑娘慢走。”

“你放心，若是谁敢动沈大人一根毫毛，我一定为沈大人报仇。”

沈傲听得肝颤，大丈夫被这么一个娇小玲珑的小姑娘对着说这种话，实在有失颜面。

颦儿道：“沈大人不必送了，后会有期。”

见沈傲无动于衷，还真不打算送了，便咬咬唇，修长的腿儿一跺，整个人借着力道腾空飞跃起来，一下子消失在雨夜之中。

细雨淅沥沥地下，沈傲朝她消失的背影大喊：“颦儿小姐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吼完了，他挠挠头，咦了一声，前面有玫瑰吗？汗，看来穿越极容易引起精神分裂，竟是念错台词了。

他一时睡不着，看着这霏霏雨夜，心里想：“暴风骤雨就要来了吧，我为什么不去选择和他们同流合污，一起在造作局捞钱，而宁愿去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也要取消掉花石纲？莫非……我真是良心未泯？”

沈傲按着太阳穴，头痛啊，明明身为贪官，是不该有良心的；可是，他的良心显然还没有被狗给啃掉！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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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光荣入狱

声势平缓，不带丝毫情感波动，就像说了一句我去吃饭一样知此简单，然而就是这道声音在平静的大厅内响起顿时引爆全场。谁！是谁？大厅之内，数百人都在寻找着声音的源头，片刻之后，所有人皆是望向二楼那间静室。是他！那个胆子极大的天人，臧天。，“又是你！”。作为艾玛家族的家主，格劳克斯顿艾玛绝对不是冲动之人。但此刻他却显得十分冲动，无尽世界。精灵的存在一直都是高等种族，他们有资格随意蹂躏任何生命，但绝对不允许低等的种族来触犯精灵的圣威。，“你敢竞拍我们精灵的，源，？，。那道平缓的声音再次从静室内传来“有何不敢。”。，“我们精灵乃是高贵到种族，你敢竞拍我们精灵的，源”你这是在触犯我们精灵的圣威。，。，“触犯也就触犯了，又如何？，。狂！狂的肆无忌惮。狂的无法无天，没有人敢公然这般触犯精灵的圣威。绝对没有！格劳克斯顿艾玛脸色发绿。额头青筋暴起，紧握双拳，死死盯着静室，这时，高台之上的马浮生随手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写着四个字，天易格杀！马浮生不动声色的掏出天易联盟的格杀令，说道“十一万，还有没有其他人竞价？，。看见令牌。格劳克斯顿艾玛再也不敢多言。冷哼一声，又重新坐下。，“十一万，第一次。。。，“十一万。第二次。。。，“既然没有其他人出价。那就……”，“慢着！。。格劳克斯顿艾玛再次站起身。转而望向静室，喝道。“年轻人！我劝你莫要出什么风头。马城主敢拍卖，他有天易联盟保护，而你没有大身份，也没有大背景，你只是易城的易卿，如若就此拍下大精灵的源。我敢保证，出了易城，你会遭到所有精灵的围攻。到时候你连求死的资格都没有！”不料，静室那人却说道，“大精灵的源。也就值十一万而已”马城主，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慢着！我出十二万！。。依旧格劳克斯顿艾玛。，“哦？”。马浮生望着他，笑道”，“怎么你也竞拍自己同胞的“源，。不怕触犯精灵圣威吗？。。，“我精灵之源这般高贵。岂能落入他人手中，我要拍下来，作为证据，将源呈到精灵协会。，。，“是么？那就随你吧。”，马浮生望着他。内心很是鄙视，以为本城主不知道你在玩什么猫腻吗？刚竞拍就乱扣屎盆子，不就是想用精灵圣威来阻止其他人竞拍吗？你个卑鄙的老精灵，这么龌龊，他妈的！牧钟、云奇蓝平时一个个耀武扬威。到了关键时刻，也软了下来，还是臧天够爷们儿啊！其他人自然也知道格劳克斯顿艾玛在玩什么猫腻，只是他用精灵圣威做借口，这不得不让人小心。况且那个源的完整度完全未知”万一完整度只有百分之几的话，再背上一个触犯精灵圣威的借口，那就得不偿失了。，“二十万。。。臧天的声音再传来。，“二十一万！”。，“三十万”。正如马浮生内心所鄙视的那样”格劳克斯顿艾玛绝对不是一个冲动之人，此时的他完全是在故意如此”目的就是想用最低的价格拍到源，效果是显而易见的，云奇蓝、牧钟等人都不敢竞拍，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臧天竟然……如今那个源的完整度完全未知，若是残缺的话，功效还不如一颗灵丹，三十万的价格实在有些高。，“三十万第一次。”。，“三十万第二次。”。，“三十万第三次。”。当马浮牛的话音落下，格劳克斯顿艾玛变得异常冷静，品尝着水晶桌上的酝酿。冷声说道“臧天！你只是一个卑微的天人！敢冒天下大不韪竞拍我们精灵的源，你这是在触犯我们精灵圣威，我定会上报给精灵协会。。。，“卑微的天人？”。静室的窗口突然打开。那臧天站在窗前，神色无悲无喜，直视着格劳克斯顿艾玛，淡淡说道“天人卑微与否，我不清楚，我只知精灵在我眼中，连一坨屎也不是。”。，“你说什么”。格劳克斯顿艾玛啪的一声站起来，声音完全咆哮而出，如若刚才的愤怒是假装的话，那么此刻他是真的怒了，不止是他，在场四五十位精灵全部愤怒，站起身，周身元素缠绕。，“没听清楚吗？我说，在我眼中，精灵连一坨屎都不如。。。臧天继续说着，神色不动，双眸之中，亦无波动。声势依旧平缓淡然，只是淡然之中夹杂着静寂的沉冷，只见他扬手一抬，五指张开，咻的一声，高台之上的锦盒便被他抓入手中，锦盒既落，一颗被爬满符文的光球被他握在手心。，“你！你要做什么！你敢触犯我们精灵的圣威！你简直不知死活！。。格劳克斯顿艾玛愤怒的浑身颤抖，咬牙切齿，怒火不住的涌入心头，但马浮生身前的天易格杀令让他不敢动手。，“触犯精灵圣威？，。臧天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如此一笑，仿若将天地之间一切的霸道与张狂都独饮而尽“精灵有圣威吗？有也只是用来践踏而已。。。，“你敢”。格劳克斯顿艾玛双目已经赤红，愤怒咆哮。场内有圣天人、有精灵，有魔鬼，也有天人，只是此刻。圣天人神色骇然，精灵愤怒不止，魔鬼亦是表情怪异，而天人内心颤抖着。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静室内那个黑衣青年。高台之上，马浮生神色也是极其不自然。嘴角不停扯动着，此时，他可以清晰的感应到自己身上的沉浮印记在疯狂颤抖着。赤阁阁主牧钟、蕴蓝阁阁主云奇蓝虽然还保持着镇定，但内心的惊骇如同海浪一样，他们都乃是玄天宗的内门优秀弟子，掌握着战天阁，可以说算是有身份的人，即便惹了事儿。宗门的长辈也会加以庇估，但就算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公然羞辱精灵圣威。刚才只是格劳克斯顿艾玛只是乱扣的屎盆子，但这次不同了。臧天的谩骂绝对是真真真正，彻头彻尾的触犯精灵圣威！作为域中天的域官，水墨然很清楚触犯精灵的圣威是什么后果。此刻的她是真的被臧天的胆子给吓到了。那个身着黑袍连衣帽的家伙一直抱着一副看好戏的态度，但现在这出戏。她已经没有胆子再欣赏下去。所有人都盯着此间的黑衣青年，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颗光团。忽地，张开的五指猛然收拢，破的一声，光团破碎，一团乳白色的迷雾闪现出来。这是精灵的源！乳白色的迷雾扭曲漂浮如同烟雾一样竟然形成了一个半米多高的精灵，有身躯有四肢有头颅，有眼有鼻。这个源的完整度接近百分之百！这是一个完整的源，绝对是大补中的大补。其价何止三十万，三百万都不止。他要做什么？就在众人惊骇之时，那臧天一个长吸，将迷集一样半米多高的精灵如同烟雾一样被吸入〖体〗内。他……，他竟然就这样公然的将一个大精灵完整的源给吸入〖体〗内。他……他要炼化！看到这一幕，蹭蹭蹭！牧钟、云奇蓝、包括域官水墨然，甚至连黑袍连帽的家伙也都在瞬间站起来，不可置信的张望着。这已经不能算是触犯精灵圣威，而是践踏！肆意的践踏！，“你竟教……，。格劳克斯顿艾玛已是怒到极致，颤抖指着二楼静室的臧天。高台之上的马浮生额头禁不住的沁出冷汗，他不自然转过身去，将额头的冷汗抹去，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他自问自己的承受力向来很强，但这一次真的被臧天给吓到了，践踏精灵圣威啊！他或许也敢，但也只能偷偷摸摸的践踏，像臧天这般公然践踏，这实在是太过……别说是他，就连马家老爷子怕也没这个胆子。，“好！好！好！了不起！！哈哈哈哈！”。格劳克斯顿艾玛怒极反笑。重新坐下”闭上眼。没有人知道他又要玩什么猫腻，随之”格劳克斯顿艾玛的声音传来“今天拍卖会这么热闹。只有我等参加那真是太可惜了，恰恰不好，摩罗修斯大人正在我艾玛家族做客，管家，你速速回一趟家里。将此事报给摩罗修斯大人，想来，他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摩罗修斯？难道听见这个名字，高台之上的马浮生脸色不由一变，牧钟、云奇蓝亦是一样。作为域中天的域官，水墨然自然非常清楚摩罗修斯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管家离去，格劳克斯顿艾玛冷冷的说道。”，马城主，继续拍卖吧，我很期待你接下来要拍卖的物品，我可是为易城招来一位大客户，你且不要让我失望才是。。。，“之前一直都有传闻有一位大人物入驻艾玛家族，没想到竟然是五百年前在中泰域叱咤风云的精灵法师，摩罗修斯！。。五百年，这是一个奇妙的数字，在无尽世界，五百年之前是极其混乱的。种族歧视十分严重，种族之间战争不断，最后随着精灵与圣天人之间的一场圣战而结束，五百年之前，被称为圣战之前，而摩罗修斯便是圣战之前的人物。 几日过去，苏州一下子矍得诡异起来，江南路提刑使金少文发文苏州，说是已掌握方腊余党踪迹，发文苏州府小心堤防，以免生事。

官家出巡，苏州极有可能会成为落脚点，况且这里本就是当年方腊起事的重要区域，一时间，整个苏州府风声鹤唳，顿感事态严重，以至于封住了各处城门，调集各处厢军，入城拱卫。

又过去一日，就在苏州知府心急火燎之时，金少文犹如天降，带着百名差役抵达苏州，当即坐镇搜捕。

夜里，千名厢军点着火把，将沈傲的住处围似铁桶一般，数十个人抢着去砸门，四处有人吼：“莫让反贼逃了。”

黑暗中，金少文在差役的搀扶下落脚，他的脸上带着古井无波的表情，捋着须，眼眸幽幽，在这暗夜之中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后头的苏州知府常洛也下了轿，这位仁兄纯属是被抓来的壮丁，大半夜的被人叫醒，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巴巴地跟了过来，这时在黑暗中看到建筑的轮廓，不由大惊失色，小跑看来寻金少文道：“金大人，这里住着的乃是沈傲沈监造，半个月前住进来的………

金少文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反贼逃进了沈监造的府里，咱们更不能怠慢，否则出了事，这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常洛吓了一跳，也觉得金少文说的有理，连忙小鸡啄米地点头道：“是，是，下官明白了。”

随即百名步弓手引弓等待，差役前去叫门，其余人则是堵住了宅子的前门、后门，过了许久，里头的人才有了动静，一个禁军拉开门来，恶狠狠地道：“是谁在外头鼓噪？知道这里是谁的宅邸吗？”

为首的一个推官冷笑道：“管他是谁，这里进了反贼”我等奉命搜检”若是走了反贼，你们吃罪不起。”这推官早就得了金少文的吩咐，不和这禁军纠缠，大手一挥，吆喝道：“进去，搜！”

百名差役、厢军应命，一齐蜂拥进去，几个禁军哪里拦得住，立即被人潮推开。

金少文笑了笑，犹如得胜归朝的大犸军，掸了掸身上的紫袍公服，对常洛道：“随我进去，会会沈监造。”

宅里已经乱作一团，到处都是呼喝声，几个不忿的禁军差点要抽出武器要与差役发生冲突，只是邦龙和周恒不知转了什么性子，此刻却出奇的冷静，呼喝大家不要生事。

沈傲坐在小厅里，慢吞吞地喝着茶”外头闹得再响，也没有打扰他的性子，过不多时，有人碎步匆匆过来，只见周恒朝沈傲行了个礼，道：“姐夫，金少文拜谒。”

沈傲道：“叫他进来。”

金少文带着常洛慢吞吞地踱步进来”看了沈傲一眼，金少文微微一笑，道：“沈监造，我们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吧。”

沈傲看着金少文”道：“金大人好大的气魄。”便不再理他，独自阖目等待。

金少文并不急，端坐在一侧，慢吞吞地喝茶，倒是那常洛有些坐立不安，他算是倒了霉”他哪里看不出两个人正在较劲，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自己竟卷进这里来，到时候谁要秋后算账，没准都要算到他头上去。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差役兴冲冲地进来，高声道：“大人，找到了！”

金少文张目，霍然而起：“拿来。”

接过一枚小小的古朴印章，左右翻看了片刻，〖兴〗奋地道：“就是它。”随即朝沈傲喋喋冷笑：“沈监造如何解释？”

“解释什么？”沈傲慵懒地伸子个懒腰。

金少文冷哼一声：“来人，沈监造涉嫌谋逆，立即给本官拿下！”

“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差役一拥而上，无数把刀枪对准了沈傲。

沈傲站起来，捏开一支靠着自己前胸的矛尖，笑呵呵地道：“金大人为何不说清楚一点？”

金少文扬了扬手中的印章：“还要说什么？这枚印绶乃是前周的御宝，你收藏此物，到底安了什么心思？哼，本官身为提刑使，多少还有监押江南西路官员的职责，如今你犯下了如此滔天大案，少不得先将你换禁起来，等候陛下发落。”

沈傲道：“这是督造冯鹿送我的礼物。”

“是不是冯鹿的礼物，沈大人可有证据？”

“……”

“既然没有证据，东西又是从你屋里搜出，少不得本官拿你是问。来人啊，拿下！”

听着差役们如狼似虎地应诺，沈傲不再迟疑地道：“我自己走。”

金少文冷哼一声：“你识相就好，带走！”

造作局，后园。

冯鹿负着手，在小厅里来回踱步，看着外头黑布隆冬的夜色，忍不住道：“为何金大人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蔡攸冷声道：“急什么，坐平再说话。”

冯鹿比不得蔡攸这般镇定，毕竟这一夜干系重大，虽有蔡攸和金少文合谋，可是难保不会出了错漏，一旦让沈傲逃了，到时候事情泄露出来，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冯鹿深吸一口气，才徐徐坐下，俯首对蔡攸道：“蔡大人，这个金少文到底牢靠不牢靠？杂家在苏州，虽然也听说过他，不过他在杭州，杂家和他没什么交情，若是此人出了问题，那可就遭了。”

蔡攸呵呵笑道：“你放心吧，这个金少文，我和他有着十几年的交情，当年他中了进士，如狗儿一般在我爹面前转悠，是蔡家最忠实的一条走狗。虽说后来我和我爹反目，与这金少文再无往来，可是我知道，他对我爹忠心耿耿，只要能为我爹除去对手，他绝不会错过这次邀功要赏的机会。再者说了，沈傲在杭州任县尉时，就曾和金少文有过冲突，金少文吃过暗亏”却不敢声张”这里头早就将沈傲恨之入骨了。这样的人，是再可靠不过的。”

蔡攸想了想，继续道：“不用担心，再过一时半刻，就会来消息。”

冯熹心神不宁地点了个头，再不多问。

到了子夜，更夫的梆子敲得哒哒作响，四周静籁无声，这时，一阵碎步传过来”越来越急，冯鹿的心也随之跳动，霍然而起：“想必是人来了。”

过不多时，就有个人来禀告道：“蔡大人，冯公公，江南西路提刑使金少文求见。”

“叫他进来！”

金少文踱着方步跨入门槛，紧绷着个脸，只是朝蔡攸点点头，道：“蔡大人”这事儿定了。”

一旁的冯鹿脸色涨红，激动地捏了捏自己的腿儿，就仿佛做梦一样，嘶哑着嗓子道：“沈傲已经被金大人拿住了？”

金少文不去理他，只是看着蔡攸，蔡攸脸上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好，好极了”金大人，这一次辛苦你了，来，快给金大人上好茶。”

金少文不愿意和蔡攸有太多的关系，蔡京父子反目的事他心里头清楚”若是和这位蔡大人走得太近，在蔡京和蔡绦那里都不好交代，淡漠地道：“茶就不必喝了，接下来还有事要处置，就不奉陪了，来这里只是知会蔡大人一声”请蔡大人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蔡攸晒然一笑：“金大人打算怎么个包法？”

金少文道：“刑狱里有的是办法，给他一根草绳”或者推入天井，绝不会有什么后患”谁也查不出来，到时候说他畏罪自杀就是。”

蔡攸眼眸闪烁不定：“刑狱的事我不懂，我只要他死，他活着，我们谁都别想好过，金大人，这个干系，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金少文淡然地笑了笑：“蔡大人，这些话还需要你教我吗。”

蔡攸颌首点头，温和一笑，道：“这就好，咱们各司其职，人死，之后，其余的事就包在我的身上，做任何事，都要给自己预留好退路不是？总是不会让金大人吃亏的。”

冯鹿在旁讪讪地道：“对，金大人你只管放心去做，有蔡大人在，保准吃不了你的亏，还有那印绶，金大人切记要收好，沈傲死了，证物可一定要留着。”

金少文淡漠地点头，随即告辞出去。

蔡攸看着金少文离开的背影，不由地冷笑连连，一旁的冯鹿小心翼翼地道：“大人笑什么？”

“笑什么？”蔡攸自问一句，随即道：“我笑这金少文不识时务，哼，以为巴结上了我爹就了不得了，你等着瞧，等这件事抹平了，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冯鹿吓得不敢做声了，这位蔡大人，当真不好伺候，他的心思只有天知道。

所谓的关着沈傲的牢房，其实是一间不大的三厢院落，外头有步弓手把守，防卫森严，庭院前有一棵大槐树，正中是今天井，这天井早就枯了，想必这套院子许久没有人住过，只是为了沈傲，才连夜收拾出来的。

沈傲虽是犯官，但是职务还在，没有皇帝的首肯，谁也没有让他入狱的权利。所以他现在只算待罪，既是待罪，至多也只能对他软禁。

沈傲到了这里，倒是一点也不慌张，照样吃睡，就这样过了一天，外头几个禁军要来看他，外头的看守自然不答应，因此外头还引起了冲突，最后是周恒等人尊骂咧咧地离开。

沈傲在里头将他们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听到郊龙说：“沈大人在里头一定吃了许多苦。”之类的话。沈傲听了想笑，吃苦的事好像和他无缘，他的心态好，到了哪里都抱着乐观精神，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这种环境，只有给他长肉的份。

一到傍晚，看守就送来酒食，这一顿的酒食很是丰盛，酒菜都是从苏州最大的酒楼里定做的，热乎乎地送过来，摆在沈傲的案头上，沈傲抬眸，对那看守问道：“这是不是断头饭？”

看守不答，赶紧走了。

“还是大理寺的看守好啊，看看人家，执法多文明。”沈傲摇了摇头，倒是一点吃断头饭的觉悟都没有，狼吞虎咽，将酒菜吃了个干净，吃完了，便去叫看守拿茶来润润肠胃，那看守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给他泡了茶来。

到了夜里，吃饱喝足的沈傲正要入睡，却听到外头突然传出嘈杂的声音，听到一个看守道：“大人……人还在里面。”

“把门打开。”

豁然间，屋门大张，冷风灌进来，金少文带着几个差役进屋，金少文一脸冷意，犹如正月的寒霜，朝沈傲冷笑，漠然地道：“沈大人似乎过得还不错？”

沈傲和着衣，朝他笑道：“金大人还真会捡时候，偏偏这个时候来，我差点要睡了。”跋上鞋，步下床榻，朝金少文道：“大人这一楚来，是要和我秉烛夜谈呢，还是要请我喝茶？”

金少文哈哈一笑，淡漠地道：“都不是，只是来请沈大人上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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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血债血偿

第四百零一章：血债血偿

“臣泣血启奏，悉有苏州造作监造沈傲，搜集前朝印玺，人赃俱获……畏罪自杀……”

一份奏疏起草出来，金少文拿了奏疏，前去造作局与蔡攸、冯鹿相商。冯鹿心里扑通扑通急跳，骇然道：“沈傲当真死了？”

金少文瞥了他一眼，道：“这还有假的？实话说了吧，这个干系，我担不起，诸位和联名上奏吧，奏疏我已带来了，请冯公公签个名。”

冯鹿如被马蜂蛰了一下，道：“我是督造，签什么名？金大人说笑了。”

金少文看向蔡攸，蔡攸悠悠然地道：“人既然已经死了，金大人还怕什么？这个沈傲，充其量不过是陛下的一条走狗，他既是畏罪自杀，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若这样吧，冯鹿，你好歹是沈傲的上官，他既死了，你上一份请罪奏疏也是应当的事，不但你要上，苏州知府，还有推官都要上，法不责众嘛，怕个什么来？”

冯鹿颌首点头：“蔡大人说得对，那杂家只好上疏自辩了，杂家倒是不怕陛下追究，这件事做得滴水不漏，陛下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来。没有实据，金大人这般的大员都不能追究，更何况是杂家？杂家怕的是杨戬杨公公，这沈傲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他为沈傲复仇，杂家好歹也是宫里的人，难保将来不会被杨公公穿个小鞋。”

蔡攸道：“大不了让童公公将你调入边镇，你不必怕，人死如灯灭，杨戬也犯不着为了一个沈傲得罪我和童公公，他和沈傲混在一起，无非是看沈傲得了那么一点儿圣眷罢了，沈傲一死，活着的人不是还要继续活下去吗？他犯不着和我们作对。”

听了蔡攸的话，冯鹿略略放心一些：“好，那杂家也写奏疏吧。这苏州府上下都要请罪。”

十几封奏疏连夜北上，此刻的赵佶已经出了京，登上了一艘大船顺着运河朝苏州而来，官家南巡，自有一番排场，沿途的码头尽皆，所有船只不得下河，数十艘大小船只拱卫着赵佶的坐船，沿途所过的州县，都有官员沿途供奉。每到一处，便有许多礼物和祝词送上。

这一路过来，赵佶看得新鲜，不到半夜不肯回舱去，天天带着杨戬在甲板上看着河岸，兴奋无比。

一路过去，船队到了江宁，却突然遇到了难题，赵佶的人还未到，江宁知府便上了一道奏疏，俱言赵佶扰民，说什么陛下遵从太后懿旨出巡本没有错，错就错在奢靡无度，各地的供奉超出了常规等等。

赵佶看了奏疏，却也不说话，将奏疏丢到一边，也不下旨反驳，自得其乐，只是安嘱到了江宁府不必停船，省得去见那知府。

他心情格外的好，沿着水路既看到连绵大山，又看到寥廓平原，一入江南，便看到如蛛丝般的水网纵横交错，只可惜船上不能作画，心里打算着到了江苏，再和沈傲一起讨论作画事宜。

“只是不知沈傲那个家伙在苏州如何了，这个家伙，但愿不会闹出什么耸人听闻的大事。”赵佶心里想着，站在甲板上，看到远处一帆接驳船朝这边驶来，随即与前方的哨船碰到，哨船打出信号，杨戬对赵佶道：“陛下，有奏疏来了。”

赵佶颌首点头，大船渐渐下锚，稳稳地停在江面上，哨船朝这边驶来，大船上的船工去拉了个人上来，此人乃是殿前司的禁军，手中抱着一大堆奏疏，道：“陛下，苏州府的奏疏。”

赵佶哈哈一笑，道：“或许里头有沈傲的一份也不一定，搬到船舱去，朕现在就要看。”

说是船舱，赵佶所住的，却是三丈高的船楼上，里头一切御用的器具无所不包，楼檐下是一盏盏红灯，待到了夜里将灯儿点亮，更是富丽堂皇。整个楼船内室规模不小于文景阁，三进三出，有卧房、小厅、书房，一方小鼎炉安置在小厅的正中，陈设在红艳的毛毯之上，一缕缕菊花香气飘渺而出，使小厅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赵佶坐定，率先拿起一本奏疏，脸上含笑地道：“先看看这金少文说什么？”

赵佶的话音刚落，脸色已经骤变，眉宇拧起来，目光随即呆滞。

赵佶将金少文的奏疏重重摔下，又捡起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每一本奏疏所言的都是同一件事。

沈傲死了，畏罪自杀！

赵佶脸上阴云密布，此刻已是愣住了，他想陶陶大哭，可是哭不出来，想装作镇定地晒然一笑，可是那嘴角仿佛僵住了，牵扯不动。

赵佶不动，杨戬吓得也不敢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赵佶呆滞地又捡起最后一份奏疏，像是有些不甘心，觉得方才的人都蒙蔽了他，可是最后一份奏疏上那刺眼的畏罪自杀四字仿佛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再次狠狠地摔掉最后一份奏疏。

众口一词。

沈傲谋逆，收藏禁品，软禁之后跳入天井畏罪自杀！

赵佶失魂落魄地坐着，他来不及哭也来不及笑，没有任何表情，幽幽的眼眸空洞又悲戚，可是悲戚却仿佛寻不到宣泄的口子。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畏罪自杀了呢？

不会，不会的，沈傲绝不是个会自杀的人。

赵佶突然冷笑，笑得可怖极了，犹如半夜婴啼；他倚靠着座椅的后垫，整个人变得愤恨起来。

朕的朋友畏罪自杀，那个书画双绝的才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楞子，那个与自己称兄道弟，却为自己立下功劳的家伙，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不信，朕不信！

赵佶狠狠地咬着牙，顷刻之间像是苍老了许多，眼眸中闪露出一丝混沌，就好像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什么丰亨豫大，什么出巡，突然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摇落秋为气，凄凉多怨情。啼枯湘水竹，哭坏杞梁城。楚歌饶恨曲，南风多死声。眼前一杯酒，谁论身后名……”赵佶一字字地念出一首悼词，才是看向一头雾水的杨戬，无力地道：“沈傲死了！”

“死了？”杨戬一下子没有站稳，扑腾倒地，他骇然地看着赵佶，喉头滚动，全身如麻痹一般，动弹不得。

随即大哭。

杨戬这一哭，连带着赵佶也流出泪来。

怎么就死了呢？几天前还好端端的送了奏疏来啊！

对沈傲，杨戬与他亦亲亦友，他是个阉人，自他入宫起，就一直处在钩心斗角的中心，没有朋友，有的只是巴结，每个人都是敌人，他们注视着你，只等你露出破绽，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撕下面具将你取而代之。

沈傲不同，沈傲虽然做事有些让人摸不清头脑，他虽然会耍些小心机，会占人宜，杨戬却相信他是真诚的。他也愿意去享受那亦亲亦友的温情，可是现在，沈傲死了！

杨戬咬了咬牙，趴伏在地，忍住心中的悲痛，止住泪水，朝赵佶叩头道：“陛下，此事不简单！”

赵佶阴沉着脸道：“朕知道。”

“整个苏州府，没有谁能脱得了干系，不管是金少文，还是造作局，还有苏州府……”

“你说怎么办？”

杨戬明白，造作局和童贯、蔡攸脱不开关系，金少文是蔡京的人，就是那苏州府知府来历也绝不简单。

可是此刻，杨戬一点也不怕这些人，就是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他也决心为沈傲报仇雪恨。

“悉数拿捕，彻查！”

以往的杨戬，绝不会向赵佶提出自己的意见，至多只是对赵佶进行引导，可是今日，他鬼使神差地，愤恨地说出这几个字，整个人的面目变得恐怖起来。

赵佶止住悲伤，胸中似有无数的阴郁要发泄出来：“彻查，谁也别想逃掉。”他想了想，又恶狠狠地加了一句：“血债血偿！”

杨戬道：“请陛下让奴才亲自去查，奴才亲自为沈傲报仇。”

“好，你去！”

赵佶目光凛然，继续道：“传中旨，广德军入苏州，城门，许进不许出，所有官吏家眷全部控制起来，晋王赵宗连同杨戬入苏州，苏州大小官吏悉数待罪，谁参与者不管是谁……”他深吸了口气：“杀无赦，祸及家小。杨戬，你速去吧，不要耽搁！”

调广德军入苏州，杨戬已经明白，赵佶这是要大开杀戒了，死的绝不可能只是一个金少文，更不可能只是一个造作局督造，但凡参与此事的所有人，都是死罪。

杨戬拜伏于地，狠狠地叩了个头，道：“奴才明白，奴才一定给陛下一个交代，陛下节哀！”

赵佶阖上眼，两行清泪不自觉地顺着眼缝流淌下来，沉声道：“你前脚去先将人控制住，朕随后就到，造作局的案子，朕要亲自来审，沈傲死在这个案子上，朕一定为他完成夙愿。此外，这件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安宁，知道吗？”

杨戬悲愤地道：“奴才明白，奴才去了。”

空荡荡的船舱内，只留下赵佶呆滞地坐着，这一坐，浑浑噩噩的，几个内侍见他这副模样，想进来提醒进膳，赵佶目光如刀，恶狠狠地看着来人：“滚！”

内侍连滚带爬地走了，再无人敢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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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送到，早上六点爬起床，哎，累啊。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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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全城搜捕

广德军知军周邦昌原本还预备着筹备皇帝途径广德军时的供奉，他这个知军地位不比知府低，可是知府掌管数县，而他这个广德军虽然独立，却只掌管广德一县，可是供奉却又不能少，如此一来，倒是让他急得犹如火烧了眉毛。

正是心急火燎之时，衙门前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喝，随即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鹿皮靴子顿在衙前的砖地上，咯咯作响。

周邦晷满腹疑惑，忍不住问一旁的押司：“何人喧哗？”

押司道：“大人，小人去问问。”

话音刚落，已有人闯进衙堂，这人风尘仆仆，戴着一顶范阳帽，腰间挎着钢刀，范阳帽压得很低，只留下一把落腮胡子。

是禁军！

周邦昌立即换上笑容，落下堂去要和他寒暄，这禁军大喝道：“钦命，广德军入苏州！”

“啊？”周邦昌一时愕然，拱手想问为什么，禁军已是冷哼一声：“知军不得过问，立即召集厢军来，三日之内赶不到苏州，以抗旨论处！”

周邦昌吓了一跳，脸色煞白地道：“下官明白，明白，只是不知广德军入苏州做什么？”

“苏州大小官吏人等，尽皆拿捕！”

这一句话，让周邦昌愣了愣，这是史无前例的事，苏州不是小县，是人口数十万户的大芭，城中的衙门多不胜数，大小官员足有数百之多，悉数拿捕，莫非出了什么大事？

周邦昌再不敢多言，立即叫来几个都头，召集三千役兵，水陆并进，奔赴苏州。

三日后，苏州各城门出现各队军马，守城的厢军都头刚要出来询问，对方一句道：“奉旨将此人拿下！”随即便有人蜂拥上去将人死死按住。

城内只许进，不许出，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连守城的武官都悉数拿了，这件事报到各衙门，一时引起恐慌。

造作局衙门里一切如常，可是在如常的背后，却是有着无数颗忐忑不安的心。

冯鹿连滚带爬地跑到后堂，今日连禀报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冲入蔡攸的寝卧蔡攸正抱着一个女人呼呼大睡，冯鹿大叫道：“蔡大人，东窗事发了！”

蔡攸被惊醒，大喝道：“叫什么？滚出去！”

冯鹿想出去，却又不甘，看着从榻上起来光着膀子的蔡攸，道：“大人，城门已经全部封锁，突然有外州的兵马声言接了旨意………”

“你不要急慢慢说。”，蔡攸也愣了一下，等冷静下来，一骨碌翻起身，光着膀子下榻道：“旨意？什么旨意？”

“杂家也不知道啊，这事儿蹊跷得很，之前没有收到任何风声，外州的军马就来了人数还不少，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一个个凶神恶煞，像要吃人似的。”

蔡攸失魂落魄地道：“这个沈傲，当真有如此大的能耐？不不可能，便是我死了，陛下也不会如此，陛下的性子，我是最清楚的。”他边是摇了摇头，边是自言自语。

冯鹿道：“大人不管这事是不是与那沈傲有关，咱们至少也该寻个回旋的余地，否则你我死无葬身之地啊。”

蔡攸摆摆手：“不要慌不要慌……”他越是这样说，反而心里已经慌张起来了他的自信来源于皇帝，他的地位也来源于此，可是现在皇帝要深究，还闹出这么大个动静，莽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个沈傲深得圣眷，甚至超过了任何人。

若真是如此，自己就是有再多的办法，又有什么用？

蔡攸沉吟着，眼眸变幻不定，突然道：“你记住，我没有来过苏州。”

冯鹿听得脸色惨然：“蔡大人…”，你，你就这样把关系全部推脱个干净？那杂家怎么办？”

蔡攸定下神，好整以暇地负手道：“你和我有什么干系？就算你说我来过苏州，又有谁看见？哼，你能识相自然好，不识相，就别想有你的好果子吃，你在汴京有个侄子，是不是？你们冯家还指望着他传香火呢！”

冯鹿双腿打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突然一下子失去了重心似的，顽然坐地，嘶哑着嗓子道：“蔡大人，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你害苦了我啊。”

可惜任他怎么哭，蔡攸依然无动于衷，只是微微冷哼，坐在榻上死死地盯住他，榻上的那个女人被惊醒了，光着身子又不敢钻出被窝，像是被冯鹿的凄吼传染似的，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前堂发出一阵喧闹的声音，冯鹿不哭了，认真地竖着耳朵听，脸色更是惨白，有人在叫：“冯鹿在哪里？造作局冯鹿……，…”

蔡攸看着冯鹿，道：“冯督造，快去吧，你逃不出的。”

冯鹿憎恨地看了蔡攸一眼，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万念俱焚地赶到衙堂，却看到不少造作局的官吏被绑了起来，一个穿着碧衣官服的官员正拿着手中的一串名单道：“冯鹿冯督造在哪里？”

冯鹿走过去：“杂家就是。”

“拿下！”

冯鹿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被如狼似虎的役兵反剪了手，五huā大绑起来。

“你………你们要做什么？”冯鹿拿出最后的勇气和侥幸，高声质问：“我是宫里的人，是造作局督造，你们没有王法吗？”

面对质问的，只是一个广德军七品小官，他瞥了冯鹿一眼：“叫什么叫？我们是奉旨拿人！”说罢，又扬起名单，朗声道：“还有个应奉王勇在哪里，快去找出来。”

……………………“……………………

一夜功夫，苏州城上下百名官员纷纷被捕，集中看押，以至于各大衙门的小吏发现，衙门里竟连一个主事官都没有，于是坊间的议论更是稀奇古怪，纷纷不绝。

杨戬是在乎夜时到的，他骑着马，与晋王赵宗一并入城，周邦昌守候已久，见到正主来了，立即行礼：“下官见过晋王殿下，见过杨公公。”

杨戬的眼里布满着血丝，只冷哼了一声，并不说话；倒是一向贪玩的赵宗此刻却很是镇静，道：“人都拿了吗？”

“差不多了，还有几个正在搜捕。”

赵宗颌首点头，他的心情也很失落，沈傲和他的关系不浅，平时虽然吵吵闹闹，可是在赵宗看来，这个沈傲很对他的脾气，如今这人说没就没了，让他大是惋惜。

赵宗沉着脸道：“陛下说过，不能放过一人，若有人拘捕，可以格杀。”

周邦昌至今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连忙点头道：“下官明白，这就吩咐下去。”

杨戬突然道：“沈傲的尸体在哪里？”

“尸体？”周邦昌一时呆住。

“杂家问你，沈傲的尸体在哪里？”杨戬不悦地再次追问。

周邦昌期期艾艾地道：“下官去问问。”

“算了，先不用问，等报了仇再说。”杨戬冷哼一声。

周邦昌小心翼翼地道：“杨公公，下官听到了一些流言，不知道该不该说？”

“称说，杂家在听。”

周邦昌看了一眼杨戬激动得胀红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下官听说这城里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太傅蔡攸。”

“是他？他不是在边镇吗？”

“这也是从造作局那边问来的，是个小吏交代的，这小吏说督造曾说过，不许慢待了后衙的贵客，那贵客平时很急色，常叫美人去陪他，这几个苏州的名妓，其中一个听了些只言片语，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不必说这么多，杂家只问你，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杨戬突然明白了什么，太傅蔡攸，若没有他居后发号司令，谁敢杀人？

“下官哪里知道，只知道他藏在造作局的后衙，他毕竟是太傅，况且陛下的旨意是拿捕苏州官员，算起来，他并不是苏州官员。”

杨戬冷哼道：“太傅？这个时候就是太师也只有死路一条，立即带人去，拿人！”

赵宗也附和道：“不管是谁，只要是官，尽数拿下，你不必怕，有本王和杨公公为你们撑腰，我们的背后是皇上。

周邦昌抹了把冷汗，道：“好，下官这就亲自走一趟。”

周邦昌骑上马，立即带着一队人仓促去了。

杨戬冷哼一声，道：“王爷，看来此事和太傅脱不开干系。”

赵宗点点头。

“王爷有什么打算？”

“杨公公认为呢？”

“陛下的旨意是血债血偿，他们都是犯官，先关押起来，一个个的审，不能洗脱干系的，死！”最后一个死字，已表明了杨戬此刻的愤恨，蔡攸亲来又怎么样？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赵宗若有所思，依然颌首点头道：“就这么办。”

天空一轮圆月高挂，明亮而凄凉，杨戬抬眸，看着月色，忍不住道：“沈傲，杂家为你报仇来了，谁谋害过你，杂家叫他十倍奉还！”

赵宗吁了口气，道：“杨公公，咱们先歇了吧，陛下随后就到，我们养足精神，协助陛下彻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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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乌呼哀哉

赵佶的船队顺江而下，一路直到苏州。刚刚下岸，一队队禁军出现在街道。让风雨飘摇的苏州更是生出莫名的恐惧。

赵佶最先下了栈桥，这个时候也没有了什么规矩，在码头迎接的并没有多少官员。除了一队队役兵，前首的位置显得光秃秃的，只有赵宗、杨戬寥寥几人。

苏州城上下官员一网打尽。哪里还寻得到迎候的人？

，“陛下……，。

赵佶无声地叹息了一口气。身形消瘦了不少，摇了摇头，示意赵宗和杨戬不必多礼，开门见山道：，“人呢。。。

杨戬道：“全部押起来了。就等陛下御审。。。

赵佶阴沉着脸点头：，“今日先杀人，然后再为沈傲处理后事吧。朕一个个的问，一个个的杀。。。

赵佶昂首阔步。满是肃杀，连带着赵宗和杨戬也显得杀气腾腾。

赵佶的这番话，已经很明白。他不相信，冤杀沈傲的事。是一个人做的。金少文没这个胆，冯鹿也没有这个胆！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

堂堂监造，陛下身前的红人，赵佶最信得过的朋友，竟好端端地被人冤杀。还栽赃陷害，此刻的赵佶只有一个念头宁杀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赵佶不是一个嗜杀的皇帝。大宋建朝以来，也极少对士大夫开刀，即使是犯下滔天大罪，大多也只是个流放、刺配的结局。这是一种态度，一种与士大夫共享天下的姿态。

可是今日。这个往常沉溺声色，又略带自私的皇帝阴云密布”浑身上下变得冷酷无情。

赵佶本不是个冷酷的人，至始至终，他有无数个缺点，被人指摘，被人谩骂，却有一条他只是一个活在自己的世界的懦弱皇帝而已他寄情山水，爱好书画，欣赏珍玩、奇石，希望长生。正因为这些，他才对杀人有一种本能的反感。

一路过来，赵佶整整三天只进了几口稀粥，所以步履有些轻浮。仿佛一脚踩下去，就要跌倒似的。不过他的双手在用劲，攥成了一个拳头随时准备把他心中的怨恨宣泄出去。

杨戬已经为他备好了轿子，他摇摇头”并不去坐，只是望着天穹，天穹上仿佛可以看到沈傲的音容笑貌。沈傲笑的样子很讨厌，总好像时刻准备算计着任何人，连赵佶也不外如是。可是这个笑容今后再也看不到了。

赵佶吁了口气，整个胸膛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快要透不过气来：赵佶不忍再去看天穹，固然那天穹处风和日丽，让人身心愉悦。可是每看一眼，赵佶的心就好像被蜜蜂蛰了一下很痛！

皇帝要走，谁也不敢多言。更遑论是这个时候，所以前面骑马的役兵纷纷落马，身后的杨戬、赵宗还有大长串的禁军亦步亦趋人流如织，却皆是沉默，连空气都变得寂寞起来。

这一路仿佛没有尽头，偶尔有人传出抑制不住的低咳，春风拂面，烟雨江南赵佶就好像自己正扶着沈傲的灵柩，给他一路送葬。他突然在想：，“朕以后还会有朋友吗？如沈傲那样的？”，赵佶闭上眼，叹了口气只感觉有些头痛脚轻，太多天没有进食焦灼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这一路走过去，足足半个时辰，他头晕得厉害。随即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陛下！”。无数人被这个景象惊呆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宗和杨戬，二人连忙快步上前去扶住他，可是毕竟迟了一步，这今天子，俯瞰一切的主宰者，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脆弱得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扑通倒地。

禁军和役兵开始涌动，许多人想扑过去，好在周邦昌应变极快，立即道：，“不必惊慌，各自待命。。。

赵宗已一下将赵佶抱起，看着赵佶只是晕倒，心里松了口气，立即道：“抬轿来，将船上的太医叫来。”，……………………“……………………………………

赵佶幽幽转醒，坐在床榻上的，是安宁。安宁温顺如小猫一般给他擦拭着渗出冷汗的前额，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长长的睫毛上的几滴泪珠儿不忍落下来。

，“安宁……。。

，“父皇。。。安宁见赵佶醒了，才显露出一丝笑容，这吝啬的笑容就如含苞待放的huā朵，只是笑容稍闪即逝，苍白的俏脸上，那尽力忍住悲恸的幽幽眼眸努力地睁着，生怕一闭眼，眼眶里的泪水儿就顺着脸颊流淌出去。

赵佶心痛如绞，低声叹道：，“傻孩子，你也知道了吗？是谁告诉你的？”，安宁默然，体贴地用湿巾去铜盆拧了温水，才坐回来幽幽道：“沈傲先到苏州，父皇这几日心神不宁，又如此大张旗鼓，也不见沈傲来码头迎驾。安宁岂能不知道？，。

赵佶闭上眼，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也是个需要安慰的人，可是又有谁来安慰自己呢？

赵佶强忍住胸口的阴郁。拉住安宁的手，只是叹息，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宁俏脸一红。咬着唇道：，“父皇，安宁有话和你说。。。

，“嗯……。。

，“安宁要为沈傲披麻戴孝。”。

赵佶愕然。随即苦笑，披麻戴孝，身为帝姬，又凭什么给一个男人去披麻戴孝，除非，她是沈傲的妻子。

不能，断断不能，赵佶摇头，心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清明，人都已经死了。可是女儿还要寻个乘龙快婿，若是给沈傲披麻戴孝，岂不走向天下人说安宁已嫁作了人妇”还未过门，就要做寡妇？

安宁闭上眼，眼眸中一道道清泪再也忍不住地流淌出来，在脸颊上汇聚成一道道小渠溪流，顺着削尖的下巴滴落在床塌上。

她张眸时，俏脸已变得说不出的坚决，启齿道：，“父皇，在女儿心里，世上再也没有比沈傲更好的夫君了，父皇下旨招亲，沈傲脱颖而出的那一刻，安宁心里就下了决心这个世上非沈傲不嫁。，。

，“……”。赵佶默然。

安宁不知从哪里拿出了勇气，继续道：“父皇若是当真心疼安宁。就成全安宁吧。安宁和沈傲，虽然不过只有数面之缘，可是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他最清楚我的心思……六“……”赵佶又是叹息了一口气，似在犹豫。

安宁再说不出话了，只是拼命咳嗽。

赵佶吓了一跳，立即撑起身来，轻揉她的腹背。

这一对父女陷入沉默”只有叹息和低咳”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又好像一转眼就过去，在这卧室里。谁也不敢进来打扰。

安宁擦干泪，面若梨huā，如温顺小猫的一样蜷缩起来，道：“安宁给父皇唱一首曲儿吧。”

赵佶艰难地点头，好像有一股东西堵在咽喉。让他说不出话来。

安宁坐上塌，依靠在榻前的雕帐上，缩着腿儿，眸光深远，幽幽地望着眼前的轻纱帷幔，低声吟唱道：“薄裘小枕凉天，乍觉别离滋味。辗转数更寒”起了还重睡。毕竟不眠，一夜长如岁。也曾待动回，又争奈已行计。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系我一生心。负君千行泪……”

她唱几句，伴随着几声咳嗽，整个人脸色更是难看。

赵佶只是听着，手轻抚着她的背，默然无语。

待安宁唱毕，赵佶问：“这是沈傲的词？”

“是安宁作的。沈公子修改了。”

安宁更愿意叫沈公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拉近她和沈傲的距离。

赵佶叹了口气”道：“朕千拦万阻，终究还是让沈傲奸计得逞了”哎，他便是死，也要对朕敲骨吸髓，他就是这么一个不肯吃亏的人。”这一句话似是埋怨，却又带着几分温情，更多的是复杂，左右摇摆之后。他握住安宁的手，道：“罢了，罢了，朕就成全你吧。”

安宁缳首点头，双肩微微抽搐，眼泪终于不再抑制，扑入赵佶的怀里恸哭起来。

一个时辰后，赵佶喝了一碗米粥。总算恢复了几许精神，杨戬、赵宗跪进，默不做声。

头戴着通天冠，身穿着冕服，赵佶浑身上下变得神圣起来，他步履下地。眼眸穿过通天冠前的珠帘左右逡巡，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人都来了吗？”

“回禀陛下，苏州府上下犯官一百二十四人，悉数候审。”

“其余的小鱼小虾先暂且丢到一边，苏州知府常洛，江南西路提刑使金少文，苏州造作督造冯鹿，这几个先带到堂上去，朕要先问问他们。还有他们的家眷都控制起来。这笔账”朕和他们慢慢地算！”

“家眷都已控制了，没一个人募下。不过……，…”

“你说。”

杨戬阴测测地道：“陛下。老奴得知，副宣抚使蔡攸二十天前就到了苏州，一直住在造作局。”

“蔡攸？”赵佶微微一愣，随即冷笑道：“你这般一说，朕倒是有了点眉目，哼，他太放肆了，亏得朕待他不薄，将人押起来。”

“已经押起来了，老奴斗胆一言，这件事，蔡攸脱不了干系。”

赵佶冷。多：“脱不了就让他死吧。”这一句死字说完，赵佶已大摇大摆地迤逦着长长的冕服走出寝卧，外头的天气万里无云，爽朗得与这肃杀的气氛不符，赵佶旁若无人，大步而去。………………………………………………………………………………

苏州府衙门已完全被禁军控制，如今差役一个个跪在衙外的照壁之下大气不敢出，廊下，是一个个上了木枷的犯官，这些平时的大老爷，如今一个个穿着囚衣，垂头丧气，在这沉默中，许多人的内心已是翻江倒海，大多数人仍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眼前所发现的事告诉他们。这一切过于反常，反常得让人透不过气。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个规矩此刻已经打破，还未定罪。他们的待遇连普通的囚徒都不如，这是大宋开朝以来前所未有的事。

只是这暴风骤雨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蔡攸、冯鹿跪在地上，身体忍不住地开始颤抖，尤其是冯鹿，已是几次昏厥过去，他心里已经明白，连蔡攸都不能幸免，自己更是绝无生路了。

倒是蔡攸，虽然心中惶恐不安，可是心里仍然还留存着一线生机，他太了解官家了，官家是个好谋不断的人，脑袋一热，或许会固执地去做某件事。可走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更何况他蔡攸深得圣眷，当年与陛下关系极好，出入宫禁，如履平地，蔡攸侥幸地想：“只要陛下看见了自己。心里一软，一定会从轻发落。”

蔡攸甚至有些得意，待他去除了枷锁，大摇大摆地走到官家面前，坐着看这些苏州官员倒霉，也算是一件乐事。嗯必那金少文和冯鹿见了，一定会很吃惊吧！

至于挨着蔡攸的金少文，也是说不出的平静，他抿着嘴，虽然披头散发，眼下有些许浮肿，却仍是保持着笔挺的跪姿，只是看责幽深的衙堂大门。见到几个禁军紧张地进出。

斜阳洒落，恰好侧过长廊的天huā照射在他们身上，让一张张各怀心事的脸，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沉默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皇上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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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证人闪亮登场

金少文、冯鹿、蔡攸、常洛四人跪在堂下，坐在案首的，是赵佶。

赵佶如刀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眼眸中有一种淡漠，淡漠得让人忍不住颤抖。

他并不开口，只是看着他们，眼眸半眯着，似要活录了他们的衣衫，撕开他们的皮肉，直窥他们的心底深处。

赵佶的两侧个别是赵宗和杨戬，杨戬此刻已经理出了几分头绪，一双眼眸怨毒地盯着蔡攸，冷笑连连。

就在几日前，他和蔡攸一直维持着一种说不上太坏的关系，当年蔡攸在汴京，与杨戬的关系不错。逢年过节。总是会下一道拜贴，偶尔在宫中聚头，也都是含笑点头，或趁着陛下小憩的功夫一道在外殿闲聊几句。

可是这种关系弱不禁风，现如今，杨戬只有一个心思，血债血偿！

常洛在四人中官儿最小，一生只在殿试时面见过皇帝一次，谁曾想到第二次面圣，竟是在这个时间、这种场合。他趴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头埋在双肩之下，不敢抬头。

冯鹿面如死灰，顽然如痴。明知必死”此刻已如一滩烂泥。

金少文只是跪着，并不说话，脸上水波不兴。

只有蔡攸昂起头来，看着赵佶，眼中隐隐有着几分期盼，可是让他失望的是，与赵佶目光相对的一刹那，蔡攸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杀意。

这，还是官家吗？蔡攸突然觉得赵佶变得陌生起来，陌生得像是换了个人，在这凛冽的背后，有一种视他为待宰羔羊的漠然。

这是怎么了，才两年不见而已。蔡攸的认知好像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突然生出恐惧，一种强烈的恐惧，他微颤颤地希望赵佶再去看他一眼，能看到陛下熟悉的眸光，可是自始至终”赵佶都没有再用和善的眼眸去看他。

赵佶只是冷眼看着”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莫说是跪着的人，便是一旁站着的赵宗也有些酸乏，不得不不断地改变站姿。

这个时候。最先憋不住的是常洛，常洛面色惨然，不断磕头：“微臣万死，万死……”。

赵佶风淡云清地笑了，笑容中好像有着莫大的讽刺，懒洋洋地道：，“你自己说说看”你为什么万死。。。

，“微臣惹怒了陛下，所以万死……，。

赵佶沉默，常洛也再不敢说话，头埋得更低。

过了片刻。赵佶才慢吞吞地道：“冯鹿，你是宫里出来的，你来说说看吧。”。

冯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赵佶那漠然的目光，脖后一凉。期期艾艾地道：“说……沈监造是奴才的下属”如今畏罪自杀，奴才难辞其咎。。。

到了这个时候，他的求生欲望却越来越强烈，仍是一口咬定了畏罪自杀四个字。

，“哦。。赵佶点了点头，忍不住又笑了：“他畏的是什么罪？金少文。你来说说吧。。。

金少文朗声答道：“谋逆。。。

，“这就没有错了”谋逆大罪，畏罪自杀倒也情有可原，你们说是不是？”

冯鹿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忙不迭地道：，“对，对”不过这件案子还没有定论，他便这样死了，奴才实在是愧对陛下，请陛下降罪。。。

，“好吧，那朕就降你的罪。。。犹如猫戏老鼠，赵佶抬着眼皮瞄了颤抖舟冯鹿一眼”道：“掌嘴三十。”。

一个虎背熊腰的禁军提着手板上前，另一个死死地夹住冯鹿的下颌，将冯鹿的脸朝向赵佶”随即啪啪板声入肉的声音清脆传出，几个板子下来。冯鹿的嘴巴已是血肉模糊，呜呜求饶不绝。

三十板下去，冯鹿已是痛得失去了知觉，鲜血四溅，那禁军一松开他的下颌，他便翻了白眼晕死过去。

皇帝还要问话，自然不肯他就此昏死，于是有人提了一桶凉水泼在他的身上，冯鹿打了个机灵，目眩地左右四顾，又骇然地跪伏在地。

赵佶的目光终于落在蔡攸身上，蔡攸吞了吞口水，期期艾艾地道：“陛下。”。

，“他们不说，你来诚，“臣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赵佶只是冷笑，死死地盯着他。

蔡攸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他宁愿这个时候赵佶亲手痛殴他一顿，也绝对承受不起赵佶这种淡漠的目光和不可捉摸的冷笑。他颤抖着声音道：，“微臣真的不知道。。”

，“你来苏州做什么？。。

，“我……，微臣来苏州只是游玩，臣万死。不该抛弃职责，跑到这苏州来，只怪臣的玩心太重，一时鬼迷心窍。请陛下重惩。。。

，“苏州好玩吗？。。

“……”

，“把头抬起来。。。

蔡攸如丧家犬一般抬头，与赵佶的凌厉目光对视。

，“朕在问你的话，苏州好玩吗？”

，“臣万死。。。蔡攸又将头重重垂下。

，“看来你是不肯答朕的话了？，。

，“好……好玩。。。

赵佶冷笑一声：“那朕问你，沈*的死也是你玩出的结果吗？”

，“陛下诛心之言，臣不敢受，微臣与沈傲素未谋面，微臣害死他做什么？”，赵佶叹了口气，道：“居安…………，。居安是蔡攸的字，往常赵佶一直这般叫他：，“朕自问待你不薄，天下幸臣之中，朕是最能容你的。。。

蔡攸作山艮羞愧的样子：“微臣有负陛下信任，竟擅离职守，罪该万死。。。

，“你还在狡辩？，。赵佶猛地拍案而起，脸色潮红，鲜红的眼眸死死地看着蔡攸。

蔡攸吓了一跳，全身打了个冷颤，心里却明白，一旦认了罪，就是死路一条，与其如此，不如死咬着失职不松口，咬了咬牙，道：“微臣没有狡辩，该是臣的罪，臣认罚，不是臣的，也绝不敢认。。。

赵佶坐下”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记住这句话。，。随即目光落在金少文身上：，“金少文”你是刑名出身，栽赃陷害大臣是什么罪过”你清楚吗？”

金少文拜伏道：“栽赃陷害大臣，流配三千里。，。

赵佶摇头，脸上似笑非笑：“不对，是满门抄斩，夷三族，这是朕说的。”。

蔡攸、冯鹿不禁又打了个冷颤，双肩耸动。

金少文道：“微臣明白。。。

，“好吧，你来说说看”你明白什么？。。

金少文道：“微臣不该听信奸人之词”冲撞了沈监造。，。

，“哪个奸人？，。

金少文垂头：，“臣不敢说。

赵佶看了蔡攸一眼，又是对金少文问道：，“朕来问你，沈傲是不是你害死的？，。

，“臣不敢。。。

，“不敢是什么意思？，。赵佶步步紧逼。

，“沈监造深得陛下宠信，微臣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他下手。”

，“哼！。。赵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手中不自觉地去摸了惊堂木，厉吼道：，“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你不说？来人……”。

，“陛下。。。金少文胆子倒是不小，竟是这个时候打断赵佶”道：“陛下若是不信，微臣可以请人证明。，。

，“证明？证明什么？，。

，“证明微臣确实不敢谋害沈监造。，。

，“证人在哪里？。。

，“请陛下少待，证人马上就到。，。

，“好，朕等！”。

赵佶靠在后椅上，已经有些烦躁了，好不容易舒了口气，才阖目小憩一会。

正是这个时候有人进来禀告：“陛下。有一人求见，声言是金大人证人。要为金大人作证。。。

，“传”。赵佶张眸，这是他最后的底线。若是再问不出”他并不介意立即将全部人推出去斩首。

一个人跨过门槛进来，赵佶一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一张熟悉的脸，还有那抹再熟悉不过的笑，他一时呆住”脑子嗡嗡作响。手抚着桌案。难以置信地不断眨眼。

，“哇”有鬼！。。赵宗尖叫一声，整个人立即弹开。

，“咳咳。。来人很尴尬。光天化日，被人当作了鬼，真是岂有此理，接着朝赵佶的方向下拜”朗声道：“微臣沈傲见过陛下”。

赵佶：“……”

不止是赵佶，所有人都呆住了，杨戬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沈傲，随即又揉揉眼睛，忍不住道：“杂家是不是在做梦？。。

蔡攸、冯鹿看到沈傲，更是骇然无比，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

沈傲站起来，手里摇着一柄扇子，想来这几日过得不错，洋洋自得地道：“诸位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沈某人又俊俏了几分？，。

赵佶尝试地唤了一句：，“沈傲……”，，“臣在。。。沈傲立即反应，中气十足。

赵佶眼眸中掠过一丝狂喜：，“你没有死”。

沈傲苦笑：“都说好人不偿命，祸害活千年，可微臣虽说是个好人，偏偏命还挺长的，怎么能轻易就死掉？。，这种为自己立牌坊的口气，不是沈傲那才出鬼了。

赵佶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个家伙，喜极而泣？他哭不出来。狂笑不止？这个家伙实在讨人厌，赵佶笑不出。

赵佶深吸了口气，当着众人的面，抖擞精神，摆出一副君临天下的气度。道：“这几日你去了哪里？，。

沈傲道：“微臣接了陛下的旨意，马不停蹄地赶到苏州，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要我调查造作局贪渎之事，微臣岂能懈怠”莫说是刀山火海，就是阎罗地狱，微臣咬咬牙，也要去硬闯，微臣的重镇勇敢。胆大心细，是朝廷里出了名的。所以这几日当然是在查案，否则岂不是浪得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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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蔡攸是个王八蛋

第四百零五章：蔡攸是个王八蛋

赵佶哭笑不得，心里随即愤怒地想：“这个家伙，不知赚了朕多少泪去！哼！原来是玩死而复生这套把戏！”

虽是埋怨，赵佶却是欣喜极了，盘绕在心头的阴霾如拨云见日一般清扫而空。这种感觉，仿佛一切心事化为乌有，让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变得轻盈起来。

“得教训教训他，居然连朕都敢骗，这还了得？若是不教训教训他，天知道往后还会闹出什么事来。”赵佶的心里闪过一丝教训的心思，可是随即，又否决了，人死复生，安抚都来不及，还是暂时怂恿他几天，过几日再和他算账。

“陛下，微臣是来给金少文金大人作证的，金大人确实没有谋害微臣。”沈傲肃容朝赵佶行了个礼，随即目光乱转，最后落在金少文身上，朝金少文干笑道：“金大人这人很好，非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我，还日夜嘘寒问暖，微臣感激他都来不及呢！”

“沈大人客气。”金少文面无表情地看了沈傲一眼，沉声道。

赵佶颌首点头：“去了金少文的枷锁，让他下去歇息吧。”

沈傲阻止道：“且慢，金大人现在还不能歇息，待会的一场好戏，还要请金大人登台联袂出演呢。”

赵佶只好摇头：“那好，就等等再说。”

沈傲又走到苏州知府常洛跟前，对吓滩了的常洛道：“这位常大人与此事无关，陛下不如放了他。”

常洛抬眸，感激地看了沈傲一眼，激动地道：“谢沈大人。”

赵佶挥挥手：“将常洛和金少文的枷锁一并去了，给他们赐坐。”

沈傲一步步走向冯鹿，朝冯鹿冷冷地笑了起来，冯鹿畏惧地抬头看着他，滚动着喉咙道：“沈……沈监造原来还活着，可喜可贺。”

沈傲笑道：“当然，当然，不是还得托冯公公的福吗？冯公公不死，沈某人怎么舍得死呢？我们的帐，慢慢地算，好不好？”

冯鹿垂下头，万念俱灰。

接着又走向蔡攸，沈傲朝他抱抱拳：“蔡大人，久仰久仰，大人的风采实在是见面不如闻名，不如我们先来算算帐吧，谋害我的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蔡攸冷笑，大喝道：“你胡口攀扯什么，你自己收藏禁品，还诬赖到我身上来？陛下，既然沈傲没死，微臣斗胆，要告沈傲谋逆之罪，他的罪不说清楚，微臣不服！”

赵佶正要发作，想不到蔡攸到了这个时候还怀着鱼死网破之心，其实他哪里知道，蔡攸左思右想，已经明白若是不作出反击，一旦坐实了谋害沈傲的罪过，只怕很难幸免，与其如此，不如将这水搅浑，反正沈傲脱不了谋逆的嫌疑，只要一口咬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算陛下包庇，临死也可拉个垫背。

沈傲微微一笑：“谋逆？我哪里谋逆了，你来说说看。”他注视着蔡攸，那清澈的眸子里，杀机毕现。

蔡攸却是不怕他，他为官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更何况在边镇，那杀人见血的勾当他也见得多了，这个时候，他不断警告自己要冷静，龇牙冷笑道：“你还想抵赖？那一枚前周的御章就是明证，那是前周皇帝的御用之物，你为何私自收藏？”

沈傲惊讶道：“我收藏了前周的御用之物，这话从何说起？”

蔡攸看了赵佶一眼，见赵佶冷眼旁观，便大了几分胆子：“这件印章，已经被提刑司收藏起来做了证物，叫他们取来，一看便知。”话音刚落，他看了金少文一眼，顿时想起金少文既然没杀沈傲，替沈傲掩藏证物也大有可能，于是便道：“不过金少文与沈傲一丘之貉，你们二人本就是同谋也不一定，这个印章，金大人不会说已经丢失了吧？”

这句话厉害，连带着金少文也拉下了水，若是金少文不将印章拿出来，便可以说金少文也是谋逆的同党。

金少文淡淡地道：“印章确实是在我这里。”他欠身坐着，讽刺地看着蔡攸，捋须道：“请陛下让微臣去取了证物来。”

赵佶颌首。

过不多时，一个提刑司押司带着一件锦盒来，将证物放在赵佶的案头，沈傲含笑站在一旁，并不说话，倒是蔡攸一下子激动起来，好戏来了，只要这证物让陛下看到，沈傲谋逆的嫌疑无论如何都洗不脱的，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只管咬紧他，将这桩案子变成糊涂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赵佶饶有兴致地打开锦盒，从锦盒里取出一枚印章，印章的样式古朴，表面雕有雀儿花纹，在大宋之前的乱世，雀儿的纹饰很是流行，周世宗柴荣行伍出身，谁曾想到一枚雀儿印最终成为天子的印玺。

赵佶看着这古物，显得兴致勃来，他最爱鉴赏奇珍，这印儿虽然古朴，却是柴荣身前御用之物，自然忍不住要好好品鉴。

印儿应当是真的，赵佶鉴宝多年，多少有些心得，更何况这印儿不过百年光景，还算不得什么久远的古物，许多古籍都有当时雀儿印的记载，因此一一印证下来，从纹饰到材质，都没有差错。

随即，赵佶不禁皱起眉头，若是这印是真品，那可恶的蔡攸又一口咬定沈傲私藏禁物，这件事只怕不会轻易罢休，不说别的，就算他将此事置之不理，那言官也必然纷纷弹劾，这不是小事，堂堂天子近臣爆出如此丑闻，不会这么简单就了事。

蔡攸见赵佶为难的神色，已猜想到赵佶必然看出了雀儿印是真迹，顿时冷笑，道：“陛下，罪臣想问，收藏禁品，是什么罪？便是皇子、宗室，若是敢收藏冕服、御带，也要下狱会审，沈傲不过是个臣子，罪臣希望陛下立即锁拿沈傲以正视听。”

赵佶沉默着，面带寒霜，厌恶地看了蔡攸一眼，却一时拿他没有办法。

正在所有人为难之际，沈傲扑哧一笑，打破了这沉寂，笑嘻嘻地道：“咦，这明明是我自己做来玩的雀儿印，怎么到了蔡大人口里，却成了柴荣的御用品了？蔡大人，你这一手栽赃陷害的本事倒是高明。”他掰着手指头道：“你现在查实的罪名有渎职、贪墨、擅离职守，此外还有谋害大臣，如今再给你加一条栽赃陷害。”

蔡攸冷笑着不去理他，冷声道：“任你胡说八道，这干系你也洗不脱。”

沈傲只是微笑：“那我就洗给你看。”说罢，他走到赵佶跟前，对赵佶道：“陛下何不翻开那印，看看这印上写着什么。”

赵佶方才只顾看材质和纹饰，印章的字面倒是一时没有认真去看，因为字迹有些模糊，听了沈傲的话，连忙翻转雀儿印，认真去辨认印章的刻字。

“来人，点灯来。”

杨戬自从见了沈傲，整个人仿佛都精神焕发起来，连连朝沈傲挤眉弄眼，此时听了赵佶的吩咐，立即去掌了灯来，移到赵佶的案前，赵佶再去辨认，脸色越来越古怪，抬眸看了蔡攸一看，又看了沈傲一眼，吸了口气，拼命咳嗽。

“陛下，不知这上头的刻字写的是什么？”沈傲笑呵呵地问。

赵佶继续用咳嗽去掩饰尴尬，却是不肯说。

这一下沈傲不依了，苦笑道：“陛下若是不说，微臣就是跳进黄河，这谋逆之罪也洗不脱了，求陛下当场说出来，让微臣沉冤得雪。”

“咳咳……”赵佶咳嗽得更厉害了，张开口，倒是想将印章上的字说出来，可是这句话梗在喉头，当着诸多人的面，有些不好开口。

“陛下……”沈傲带着悲戚，已是受不了赵佶这般墨迹了。

“嗯，你等等，朕说。”被沈傲逼得没办法，衙中这么多人都侧着耳朵，就等赵佶发言，好像此时不说，就对不起听众了。

赵佶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一字一句地看着印章的刻字道：“蔡……攸……是……个……王八蛋！”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杨戬、赵宗，包括蔡攸、冯鹿，只有沈傲一下子跳将起来，手指蔡攸，高声道：“大家快听，身为人臣，连陛下都说他是王八蛋，可见这人已是无可救药，可恶到了极点，蔡攸，你还想说什么？你再怎么抵赖，今日也死定了，方才你诬赖我，说这印章是前朝皇帝的印玺，那我问你，莫非那周世宗柴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掐会算，以至于早就知道百年之后天下出了一个王八蛋，此人叫蔡攸吗？否则为什么要将这句话刻在印玺上，哈哈，你不要抵赖了，你这王八蛋，现在非但是世宗说你是王八蛋，便是陛下也说你是王八蛋，你爹是王八，兄弟是王八，祖宗十八代都是王八，你这王八非但做得好，而且还做到了人尽可知的地步，不但陛下知道，连周世宗都未卜先知……”

这一声大喊之中，顿时传出哄堂大笑，尤其是几个站堂的禁军，这些人本就是粗汉子，方才陛下道出那七个字时尚且还忍得住，此时沈傲这一叫，便再也忍不住了，皆是放声大笑，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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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蔡攸吓滩了，那七个字自陛下口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时候，他就感到不对劲，等到沈傲一番话喋喋不休地说出口，蔡攸最后的一点神智都变得涣散起来。

蔡攸现在才知道，自己设下的妙策，竟早被沈傲化解于无形，他心里恍然大悟：，“走了，沈傲早在礼物中发现那枚雀儿印，也早就有了安排！。”

只是……

蔡攸难以置信地继续想：“那雀儿印如此古朴，寻常人哪里能看出他的来历？便是那些鉴宝的高手，只怕也需huā费几天的功夫查阅古籍、辨明真伪。早就听说姓沈的精通鉴宝，就算如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现雀儿印所暗藏的玄机？。。

，“除此之外，短时间之内。沈傲居然还制作出了一枚磨品以假换真，哪有这般容易！”。蔡攸的心沉到谷底，忍不住嘘唏：天亡我也！

蔡攸脸色羞愤。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他自诩聪明，谁知别人早就看穿了他，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诡计，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亏得他在此之前还洋洋得意，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王八蛋……啊，不，蔡大人，你自己说说看，你是不是栽赃？沈某人随便雕个雀儿印自己拿来把玩，你却说这是周世宗的御宝，还要陷沈某人一个谋逆的罪名。这一桩罪，我们暂且记下。。。

沈傲看向金少文，笑吟吟地道：，“金大人是最通刑名的，可知道陷害栽赃大臣，又贪墨渎职，数罪并罚的话，依律，该如何处置？”。

开始听沈傲胡言乱语时，全场哄然大笑。金少文也有些忍俊不禁，可是后来沈傲居然口不遮拦地说蔡攸的爹是个王八”金少文顿时噤声。立即板起了脸，蔡攸的爹不就是蔡京？蔡京乃是他的靠山，身为蔡京的门生故吏，别人指桑骂槐地骂蔡京是王八，这还了得。

他虽然不敢去辩驳，却也绝不敢再露出笑脸，只好咬着唇，将眼前的笑话憋在肚子里。

见沈傲将难题甩到自己身上，金少文犹豫了一下，道：，“依律。当斩！。。

沈傲抿了抿嘴，笑吟吟地退到了一边，等候赵佶的处置。

赵佶厌恶地看了蔡攸一眼：，“拖下去。关押起来，先削除他的官爵，废为庶人，永不叙用，至于如何处置，朕再思量思量。”。

虽是对蔡攸已经生出了厌恶”可是蔡攸毕竟是蔡京的长子，赵佶处置起来。不得不留下一线生机。如今沈傲这家伙活得好端端的，也不必去为他报仇了，所以赵佶做起决定来，倒是保留了几分清明。

，“至于造作局督造冯鹿，“。，赵佶不客气地看了那嘴巴稀烂的翻着碎肉的冯鹿一眼”道：，“斩立决”。

冯鹿彻底地瘫倒在地。

，“苏州知府常洛，罚傣一年。。。

常洛很是庆幸：，“下官愿意领罚。”

，“其余的官员，都去了枷锁，各自回去公干。”。

这一棒高高扬起，最终因为沈傲的死而复生”最终还是轻轻放下，所有人都不由庆幸地吁了口气。只是蔡攸和冯鹿就没有这样的幸运了，冯鹿丢了性命，连后悔的心思都没有了。至于蔡攸，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身为太傅”坐掌军机。如今却一下子废为庶人，官爵悉数录去。就如失去了蛋壳的蛋清，已经明白那荣华富贵和自己再无缘分”数十年的辛劳毁于一旦，欲哭无泪。

其余人尽皆散去，赵佶与沈傲在寝卧里相对而坐，赵佶板着个脸，丝毫没有方才的庆幸，嘴唇打了个哆嗦，便是一声痛斥：，“你就算要玩这一套回马枪的把戏，为何不事先知会朕？哼，你真是越发大胆了，下不为例，若还有下次，朕一定不会轻饶你。”。

沈傲低眉顺眼地说：，“是。是，陛下教训得对。。。

，“对？对个什么，你口里应得欢，朕的话你哪一句真正听进去过？。。

，“这一次听进去了，真的！。，沈傲作出一副真诚悔过的样子。

赵佶这一顿火气，又打在了棉huā上，沈傲这家伙便如那肚子里的蛔虫，该硬是绝对不软，可是赵佶要板起脸来教训他，他立即又换上一副诚心悔过，后悔不及的嘴脸，让赵佶想好的措辞，无力再发泄出来。

嘴角抽搐一下，赵佶在心里安慰自己：，“何必要和这浑人置气。。。于是便忍住一肚子的怨气。道：“那雀儿印是你伪造的？”，沈傲如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真正的雀儿印出来，将冯鹿送礼，他发现雀儿印的古怪，随即又伪作了一件膺品的事一一说出来。随即将真品送到赵佶的手里，道：，“当时我见他们送来此印，心知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微臣不和他们同流合污，一定会冤枉微臣谋逆。所以早有了准备，制作了一件磨品。而真正的印，却随身带在微臣的身上。这件东西微臣不敢要，只有陛下才有把玩的资格。”，赵佶接过印，忍不住道：“你伪作的磨品竟是骗过了朕的眼睛。不错。。。

沈傲笑了笑：，“陛下过奖。微臣的只是雕虫小技罢了。”，赵佶沉着脸站起来，负着手在〖房〗中慢慢踱步，漫不经心地道：，“朕想不到造作局背后竟如此复杂。连蔡攸都参与此事，这个蔡攸，崭既要重惩。又要留有一线，朕的难处，你能明白吗？。。

，“明白。”。

，“这就好，不过这造作局。还要继续查下去，至于那蔡攸，该不客气的也不必客气，朕已经下了旨，查抄蔡攸的家财，这是他自己做的*，怪不得朕。”

一番对话，赵佶已是疲倦得再无气力了，好几日辗转难眠、食不甘味。方才一直在勉力支撑，现在整个人一下子从激动中松懈下来，疲倦地摇摇手：“造作局的事。你继续去查。朕先歇一歇，待朕醒了，还有话和你说。。。

沈傲正要走”赵佶突然又在后面叫住他。沈傲回眸，看到赵佶的眼眸中变得杀机重重：，“你大可以便宜行事。该杀的杀，该刺配的刺配，就是抄家夷族，也不必怕，朕为你担着。蔡攸能侥幸活着，是亏得你还没有死，否则苏州大小的官员都要为他陪葬！”。

沈傲咳嗽一声。掩饰住那闪露出来的一丝感动”点了个头，便跨步出去。

出了赵佶的寝卧，沈傲揉揉眼睛，口里说：，“风沙很大，吹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咦，难道是我被那臭皇帝感动了吗？不会吧，哥们的初泪啊。。。连忙将头仰起来，要让那几滴眼眶里的泪缩回去。

，“沈傲。”。

这一句叫喊吓了沈傲一跳”才一种做贼被人窥视的羞愧感，立即脑袋一甩，动作看上去很炫酷，却是故意要将泪水甩干，抬眸看了来人，才松了口气：，“岳父大人。。。

杨戬笑呵呵地过来抓住他的手：，“杂家还真以为你死了呢，早该知道你这人诡计百出”死不了的。。。

沈傲心里叫：，“岳父大人。求求你不要再感动我了，留给小婿一点尊严好不好。”。

杨戬吁了口气，继续道：“幸好。幸好。若是你死了，杂家回去，真不知该如何向蓁蓁交代。沈傲，你怎么了？是不是被风迷了眼儿，你还遮眼做什么”吓，你遮眼也就走了，怎么连脸都遮起来了。你别走啊，杂家还有话和你说。哎……”，看着某人仓皇逃窜”杨戬不由地叹气道：，“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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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沈傲雷厉风行地召集禁军”直接入驻造作局。

造作局上下官员，都已悉数控制，蔡攸倒台，冯鹿伏法，整个造作局，哪里还有谁敢对这杀气腾腾的沈监造有什么异议？再加上那明火执仗的禁军的威慑，他们已经明白，造作局大势已去，任何侥幸都落不到好下场。

沈傲先向他们训话，声言他们只要愿意招供，奉还贪渎所得就不追究他们的罪过，非但如此，沈大监造还极为体贴地为他们留了后路。只要自愿上缴赃物，还可奉还一些银钱，不至让他们将来没有生计。

沈傲传达的信息只有一个。坦白从宽”既往不咎。

如此宽宏大量的态度，倒是让不少人松了口气，随后，一个个人开始过堂，前头几个倒是老实。愿意退脏，沈傲只叫几个禁军随他们去清点。一抬手，放了他们一马。到了第四个人进来，此人是造作局应奉。名叫庄严，莫看他弱不禁风的身板，口气却是不小，翘着腿坐在堂下，慢吞吞地道：，“下官为人清白，一分一厘都未贪渎过。”。

沈傲心平气和：，“你再想一想，或许想起来了也不一定。”。

庄严笑了笑，故意装作沉思的样子，片刻之后才笑道：，“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次，收了一名商尸一角银子。大人，下官这就退赃。”

沈傲朝着他微微地笑了：“这就不必劳动庄大人了，还是我叫人去吧。。。笑容也渐渐地变得冷冽起来，道：，“来人，点齐人马，去这位庄大人的府邸，抄家！”。

严正以待的禁军应命，吆喝一声，立即一队禁军迅速扬长而去。

庄严大惊失色地道：，“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官犯了什么罪？你没有证据，又凭什么抄家？吓，你当庄某人是好欺负的吗？哼，童公公……”。

沈傲气定神闲地打断他：“童公公是你什么人吗？这好极了”童公公的府邸在哪里，一并抄了！”。大手一挥，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签令去。

周恒在旁拼命咳嗽，好心提醒道：，“大人，童公公的府邸离得远，在汴京呢。。。

，“哦。。。沈傲舒缓了脸色，道：，“那就等回到汴京再抄吧，不急，先抄庄大人的，一个个来，要先来后到，这是规矩。，。沈傲好像毁人不倦的太学博士，手在半空随着语速不断挥舞，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偶尔再停顿一下，很有授课的样子。

庄严脸色铁青，只是冷笑。二人一直坐着，像是卯足了劲，看谁憋不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一个禁军阔步进来，抱拳道：“炒出来了，银钱堆积如山，珍宝无数，末将正在清点。”

沈傲的笑容一闪不见，随即狠狠地盯着庄严，一字字冷笑道：“庄大人该怎么解释？，。

，“我庄家本是大族，有些钱财又有什么稀奇？，。

，“大族就好，好得很。”沈傲抚着案。漫不经心地道：，“那就夷三族吧，反正他们家里人多。押下去！”

庄严一下子唬住了，以为沈傲是在开玩笑，嘴唇蠕动一下，正要开口，可是如狼似虎的禁军却不给他机会”已将他强拉下去。

沈傲对一旁的周恒道：，“小恒恒，你是不是觉得姐夫很坏？你记住我今天和你说的话，一家哭何如一路哭，杀了一家姓庄的，救的是千家万户。到了这个时候还敢如此跋扈，真是活腻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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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蔡攸跌倒 赵佶吃饱

苏州的春日，雨水渐多。雨丝儿像牛毛，像huā针，像细丝，密密地斜织着，滴答答落个不停。

沈傲撑着苏州特有的百huā油伞，成日在苏州闲逛。

当然，沈大监造绝不是无业游民似的逛荡，抄家的抄家，缴赃的缴赃，该拿的拿，该放的放，该杀的杀，抄家灭族的也是不少，一些罪大恶极的，看不清形势的，沈傲并不介意亮出屠刀，让他们知道huā儿为什么这样红。

蔡攸和冯鹿的彻底垮台，整个造作局树倒猕猴散，尤其是那庄严死狗一般被拖下去的一刹那，造作局上下，连最后一点侥幸之心都变得荡然无存。

从出汴京开始。沈傲就明白，造作局树大根深，牵涉的利益太多，若是没有一个大人物垮台，整顿起来绝没有这般容易，朝廷上下上千人的生计饭碗，岂能说砸就砸？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与蔡绦伪造蔡京的信笺，先来个打草惊蛇。按照沈傲的估计，要嘛是童贯，要嘛是蔡攸，这二人必有一个会悄悄抵达苏州，以便收拾残局。

之后是冯鹿送礼，沈傲最擅长的就是阴谋诡计。哪里不会多留一个心眼。也亏得他鉴宝能力天下第一，否则那枚雀儿印说不准还真落实了一桩大罪。

至于提刑使金少文，不过是蔡京门下的一条狗，他自然明白”蔡家的继承人是蔡绦，而非与蔡京反目的蔡攸，这一趟来的不只是沈傲一人，便是蔡绦，也悄悄地来了。就住在金少文的家中，在这蔡二爷面前，金少文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忤逆，更何况金少文为官多年，也绝不是个给人当枪使的角色。他没有蔡攸那样的自负。心里明白在皇帝面前。沈傲的分量不比蔡攸要轻，真要杀了沈傲，皇帝追究起来，以蔡攸的性子，多半是要将他拿出来做挡箭牌。

友是他杀的，抄家灭族就少不了他。这种事，他岂能去做？

蔡攸死就死在刚愎自用上。其实沈傲此前早就分析过他的心理。像他这种宠臣”一生顺风顺水，总是认为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也会有人兜着，说他不知天高地厚也不为过，所以沈傲将计就计，制造一个假死，一方面麻痹造作局，让他们放松警惕，另一方面”下定皇帝惩处造作局的决心。

如今大局已定，一切都变成了旁枝末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要活命。就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舍不得？那就杀吧”谁也别想做牺牲自己一个，幸福一家的美梦，因为沈傲是会夷族的。

一大清早，沈傲便赶往州府衙门，这苏州的油伞儿好看”撑在手里，有一种挺拔俊秀的美感，只可惜只挡得了绵绵细雨，若是遇到夏日的骤雨，天知道会落魄成什么样，一脚进了衙门”沈傲收起伞，跺了跺靴子上的泥，旁若无人地往里面走。

整个衙门的前堂还有人在办公”后头却全部腾了出来，成了暂时的行宫”所以前堂办公的押司、小吏，都是蹑手蹑脚的，虽然知道这后衙园子距离这里甚远，再大的动静也难以惊扰得了天家，可是心里头有了顾忌，多少有些风声鹤唳。

见沈傲来了，苏州知府常洛立即出来相迎，那样子殷勤极了，一方面是庆幸自己重生，再造为人。另一方面是感激沈傲为他说了好话。得以继续留任：至于罚傣一年。他倒一点都不在乎。

罚傣这种惩罚对京官很有用，尤其是那些清水衙门，一家老小都指着这点儿傣禄过活，罚个一年的傣，那真是天昏地暗，要死要活了。可是对于外放的地方官，所谓的朝廷傣禄一向是可有可无的，人家压根就不指望这点钱养活一家老小。你能拿他怎么样？

和常洛寒暄几句，常洛也听到近来的动静，造作局已有四人抄了家，夷了三族。那一串串的人犯从屋子里押解出来，看得人心惊胆跳。

常洛一边说话，一边悄悄打量沈傲，心里说这个少年不像个凶神恶煞啊，怎的杀起人来这么厉害？心里怀了几分畏惧。又是庆幸地想：“还好。还好，没才得罪了这个煞星，否则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沈傲嘱咐常洛去坐堂，随即孤身一人径直进了后堂，叫人去通报一声，才进入赵佶的住处，赵佶在小厅里，正提笔泼墨，作一副苏州烟雨的山水画，沈傲不打搅他，只在一旁看，待赵佶落笔，抬起头看了沈傲，便哈哈笑道：，“惭愧，惭愧，这幅画朕作得不好，让你看了要笑话。。。立即叫杨戬将画儿收起来。道：“这一趟你雷历风行，倒是连朕看了都吓了一跳，你那一本奏疏呈上来，朕就看了，这一本奏疏里头，就有四家七十余口人掉了脑袋，朕一辈子也没有一次勾决过这么多人。。。

沈傲道：，“陛平，有的时候杀人是为了救人，对有些人的宽容。只是对更多人的残忍罢了。

这些人的罪名可不是微臣罗织的，都有人证物证，哪一个手里。都才血债在身，贪渎的银两更是数额巨大，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杀了，才能以儆效尤。。。

赵佶颌首点头，喃喃道：“你说什么都能有道理。”

，“不是微臣说什么都能有道理，只是道理站在微臣这边。。。

这一句话噎得赵佶说不出话来，坐下才是又道：，“沈傲，你坐下来说话，朕有许多事和你说。，。

沈傲心里想，我也有许多事和你说，便大喇喇地寻了个座位坐下。

赵佶道：，“这一次抄没了多少银两？。。

沈傲对赵佶的心思算是摸透了，这皇帝好不容易雄起一次，便将主意打到了查抄的银两上，还真是够昏庸的。沈傲老实答道：，“现在还没有清点出来，不过数额巨大。保守估计。应当在四五亿贯上下。，。

赵佶吸了。凉气，往年朝廷的赋税也不过一亿五千万贯上下”这一抄，竟抄了个三年税赋，实在有些耸人听闻。

沈傲倒是一点都不震惊，不说别的，这十几年来，朝廷每年拨付数千万贯作为造作局的用度，单这些财政拨款。就不知道中饱了多少人的私囊。况且这些家伙不但贪渎。敛财的本事也是一点也不弱，敲诈地方的事更是家常便饭，所谓雁过拔毛，这一笔进项也是天文数字。他们最擅长的事就是拿着黄纸儿闲逛。放些泼皮出去打听谁家有什么宝贝。一旦有了消息，立即带着黄纸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是横冲直撞进去。将黄纸儿往人家的宝贝上一贴，随即扬长而去。

贴了黄纸，就是说这东西大爷我看上了。好好供奉着，出了差错，就要你的脑袋，过几日大爷再来取。

强取豪夺，整个江南不知由着他们刮了多少层地皮，说是为皇帝进贡huā石纲，其实那些珍玩宝贝。能送进宫里去一成，也算他们有些良心了。还有些时候，他们看中了某些东西，恰好是人家的传〖家〗宝，人家不舍得出。怎么办？拿钱来赎，这赎取贡品也是有规矩的，至少一千贯打底，不设上线。不刮你个倾家荡产，不算罢休。

若不是这样，何至于当年赵佶即位时朝廷府库尚还充盈，自他设立huā石纲之后，不出几年，就已经库中空空了。

沈傲淡淡然道：，“陛下，微臣这还是往少里算了，杭州那边还有，除此之外，缴赃之事任重道远，吃拿的不止是造作局的人，若是悉数追回来。至少十亿贯以上。。。

赵佶这下不说话了，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心思顿时活络起来，说起来他追究huā石纲，只是受了沈傲的怂恿，心里头并不以为然，直到沈傲诈死，让他看清了这些造作局官员的可憎面目，才是痛下决心，可是痛下决心的理由只是这些人胆大包天，连沈傲都敢栽赃谋杀。现在得知这些人竟比自己还要富有，这才知道原来抄家追赃有这么大的好处。

赵佶沉吟片刻，道：，“这么多钱该怎么huā？朕还没有想好，不过苏州这里朕很喜欢，想在这里建一座行宫，沈傲，你觉得如何？。。

在赵佶看来，有了钱当然建大房子，留在手里做什么？这些钱最好全部充入内库。够他再挥霍个十几年的。

沈傲只是笑，道：，“陛下。普天之下”都是陛下的土地，狸下何必要建行宫？什么时候要出来玩。看中了哪个宅子好，直接住进去便是，人家还巴不得沾上陛下几分龙气呢。至于这钱。微臣倒是认为还有一个好用处。。。

若是有人板着脸和赵佶说一些不可奢靡的大道理，赵佶是不能接受的，可是沈傲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给了赵佶一个下台的阶梯，也让赵佶建立行宫的心思单薄了一些，赵佶晒然一笑，自然地打消了这个念头，问沈傲道：，“你来说说看，有什么好用处？”。

沈傲简洁地只回答两个字：，“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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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防火防盗防沈傲

第四百零八章：防火防盗防沈傲

赵佶沉默，一双眼眸半张半阖，道：“练兵？这么多钱，十万禁军也练出来了，何必要无故增加朝廷的军费，这件事，朕再斟酌吧。朕还有件事要和你说，安宁那边的事是你惹出来的，这件事，朕管不了了，你自己去处置吧！”

要让赵佶一下子变成有为的君主，那是不可能的，反正他不拿钱去修什么劳什子行宫，沈傲倒也不怕他玩什么花样。听赵佶说起安宁的事，沈傲立即竖起耳朵。

朕不管了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去处置又是什么意思？沈傲心里揣摩，一时也不知赵佶到底是什么主意。

沈傲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当真不管了？”

“不管了！”赵佶吹胡子瞪眼。

这副样子，倒像沈傲欠了他一屁股的债。

沈傲恍然大悟，陛下这副很吃亏的样子，莫非是真的不管了？不管了好，不管了那就让安宁和自己拿主意。

沈傲呵呵傻笑，道：“那谁来管？”

赵佶故意拿起桌上的奏疏，不去理他。

“陛下，你倒是给句准话，到底谁来管，总不能让我来管吧，若真让我来管，那这一趟回到汴京，我便去皇宫提亲了。”

“皇宫提亲？有这规矩吗？天潢贵胄，岂可效仿市井百姓？”赵佶下意识地道。

沈傲明白了，原来娶公主，和常人不一样，是不必送六礼的。眼见赵佶这副很吃亏的样子，心里燃起希望，精神一振，掰着指头絮絮叨叨道：“既然不提亲，那嫁妆是不是宫里出？这是其一。做了驸马，我这官职和爵位是不是还能保留，这是其二……”

赵佶手上的奏疏看不下去了，明明是他吃了亏，沈傲这家伙居然还一本正经地讲条件了！

赵佶板着脸道：“你想得倒是挺好，这件事，还需太后同意，太后那边点了头，才是你能做主的，安宁这边朕不管了，可是太后那边，朕想管也管不着。你自己思量着吧。”他脸上抽搐了两下，似乎在做痛苦的决定，沉吟片刻，才道：“安宁这几日心情不好，你去见见她吧，朕听说虎丘的风景甚美，你先将眼前的事放下，陪安宁去转一转，若是惹得她不高兴，朕绝不轻饶你。”

“那陛下去不去？”沈傲问道。

赵佶晒然一笑：“朕要将养几日，你自个儿去吧，不许胡闹。”

沈傲心里窃喜：“你不去就太好了。”脸上作出一副难以割舍的样子：“陛下不去，再美的景致在微臣眼里也是粪土。”

赵佶啐了一口，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挥挥手：“快走，朕这几日身体不适，多见你一刻，这身子就总不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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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真正带着安宁公主出游，沈傲才知道原来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一回事。对于男人来说，最受折磨的事是看得见、吃不着。可是对于沈傲来说，却是明明以为可以吃着，却是连看都看不见。

正午时分，晴空万里，春风习习，沈傲骑着马，无精打采地走在前头。至于后头，是如林的禁卫拥蔟的乘撵，乘撵上用纱布遮住，虽是偶有风儿拂过，吹起一角，里头却还有重重的宫纱，反正是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沈傲很无语地回眸一眼，吁了口气，原来这就是带着公主出游！

我的天啊！这哪是出游？

沈傲恨不能苍然泪下，寻个角落大哭一场，却还要装出一副威风八面的样子，骑着高头大马，受沿途市井百姓的瞻仰。

偶尔那乘撵边的宫女会与纱帐中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佳人喁喁私语几句，那宫女随即快步跟上来，传话道：“沈大人，帝姬问你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我们就歇一歇。”

沈傲很豪迈地摆摆手，眼眸深邃有力地看着宫女，让那宫女受不得他逼人的目光，垂下头去。沈傲朗朗地道：“才这一点路就累了吗？若是帝姬累了，我们就歇一歇吧！我是不累的，这里距离虎丘还有十里路，时候不早，还是不要耽误时间吧。”

那宫女又回去向安宁窃窃私语，沈傲不好回头，继续拨马前行。走了几步，宫女又疾步过来，道：“帝姬说她带了几样果脯，问沈大人吃不吃？”

沈傲摆摆手：“告诉帝姬，多承帝姬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果脯，我吃不惯的。”

宫女怏怏回去。

这一路问来问去，走走停停，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虎丘。远古时代，虎丘曾是海湾中的一座随着海潮时隐时现的小岛，历经沧海桑田的变迁，最终从海中涌出，成为孤立在平地上的山丘，人们便称它为海涌山。

虎丘虽已远离大海，因此踏进头山门，就看到隔河照墙上嵌有“海涌流辉”四个大字；进山门后，一座石桥跨过环山河，桥被称作“海涌 桥”；上山路旁的一些怪石，圆滑的石体是因为海浪冲刷而致；憨憨泉因为潜通大海，又被称作“海涌泉”。

沈傲下了马，巴巴地等安宁下撵。

那乘撵落下，先是一只莲足垂地，沈傲抬起头目不转睛地去看,只见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掀开帷幕,显现出美妙的身姿。及到落地，沈傲才看清楚安宁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略带羞涩地故意不去沈傲，一双清澈的眸子去看远处的小丘，皓齿忍不住露出一线，微笑起来露出一对小巧酒窝，低声道：“这儿真美。”

沈傲夹缝插针，走过去道：“美是相对的，与那林莽相比，自然是这虎丘最美。可是这虎丘和帝姬一比，就黯然失色了。咦，帝姬不要误会，我绝不是故意要夸耀你，只是情不自禁，一时脱口而出，恕罪，恕罪。我这个人最讨厌奉承别人的，帝姬应当知道。”

安宁还是不去看他，只是那眉眼儿已经拱起来，笑得如含苞待放的花儿悄然绽放，抿着细唇道：“你就会说别人的好话，父皇说的没有错，叫防火防盗防沈傲。”

这句话有点耳熟，沈傲略略一想，才有了印象，这还是自己和赵佶说过的，想不到这皇帝竟是改了词儿，用去教唆女儿，心里大是汗颜，很有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悲哀。

安宁终于瞥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道：“怎么？沈大人生气了吗？”

沈傲摇头，回以让安宁安心的微笑。

二人联袂上山，一步步拾级上去，宫女、禁军乱哄哄的尾随，沈傲翻过身，不许他们跟来。这些人不肯，却不得不拉远了距离，不敢过于靠近。

远离了禁军和侍从，沈傲才松了口气，二人一路沿着石梯步上山丘，走了几十级路，安宁有些累了，拿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气喘吁吁地吐着芬芳，道：“沈公子，我累了，我真没用，跟不上你。”

沈傲有一种诡计得逞的窃喜，道：“不怕，不怕，我拉着你走，要不然我背你也行。”

安宁脸色绯红：“这么多人见着，我父皇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你的。”

沈傲脖子缩了缩，咂咂舌，心里却很是高兴，她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也不说沈傲无礼，这便是暗许了两个人的关系。言外之意就是我是肯的，可是我的父皇不肯。

沈傲便故意凑过去与安宁同坐在一块光洁的壁石上，二人离得近，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一股特异的清香钻入沈傲的鼻尖，沈傲心思细腻，他依稀记得，安宁平时是不施粉黛的，有的只是一股令人怦然心动的体香，而今日特意涂了香粉，她这是为悦己者容，还是为悦他而容？

乱七八糟地奇思妙想，只觉得时间飞逝过去，安宁抿嘴故意去看万道霞光的天际，沈傲也不好开口，尤其是当着百步之外那密麻如林的禁军、侍者，一句风吹草动，都被他们听了去，他心里悲哀又愤恨的瞪了那无数闪闪发光的电灯泡们一眼，心里暗恨道：“看什么看，看人家你情我浓很有意思吗？”

“沈大人……”安宁捋了额前被风吹散的一缕乱发，小巧的鼻尖迎着霞光，抿嘴道：“这里真好，若是让我一辈子留在这里，我也愿意。”

“……”

“沈大人为什么不说话？”

沈傲叹了口气：“我在为虎丘默哀。”

“这是什么缘故？是了，我若是留在这里，父皇一定会将这里封禁起来，不许人靠近，如此美景，却只能让人远远眺望，真真是让人惋惜。”

沈傲摇头：“我的意思是，虎丘若是知道帝姬留在这里，那世人永远只记得帝姬，再记不起虎丘了，那它不是要羞愧死？”

安宁羞得不由地垂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绣着金丝镶边的花鞋，道：“虎丘是景物，我是人，如何能这样对比。”

“世间万物，都有美丑，为什么不能比。”沈傲如做贼一样压低声音道：“在我眼里，帝姬便是在碎石杂草之中，也能让一切焕发生机。咳咳……这句话你不要和外人说，你说了，我就没脸见人了。”

安宁明眸旋过来看着沈傲，矜然一笑：“父皇说你没脸没皮的。”

沈傲大是泄气，这个赵佶，天知道在女儿面前说了自己多少的坏话，真是岂有此理，只好讪讪地道：“那是因为陛下不理解我，所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安宁便是我的知己，不会用那些世俗的眼光看我的，是不？”

………………………………………………………………………………

尼玛的谈情说爱好讨厌，足足改了我三次，三千字写了三个多小时，手都抬不起来了，诸位，今天双倍，给两个子儿吧。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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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摆你一道

第四百零九章：摆你一道

安宁长睫翕动，似喜非喜，启齿道：“我才不是你的知己，我知道，你今日和我说这些话，过几日又会这样和别人说。”

沈傲深以为然，道：“还是安宁知我，连这些都知道。看来你果然是我的知己。”

安宁被沈傲绕了进去，先是一阵茫然，随即l#249;齿低笑：“沈大人，你的妻子都很贤惠吗？”

不知安宁为什么这样问，沈傲望着天穹的万丈霞光，道：“你这话问得我不知怎么答了，若是摇头，将来夫人们知道，一定不依。可若是点头，帝姬想必会不悦，所以我决心把这个答案藏在心底，哈哈，等我垂垂老矣的时候，拉着儿孙们的手同他们说。”他故意板着脸，装作老迈的样子压着喉咙道：“儿子啊儿子，你爹要死了，有些事放不下，不说，不能瞑目，这便一并和你说了，你记在心里，你的大娘是个……”

“我不听，我不听。”安宁发现自己又陷入沈傲的陷阱，这些话若是听了，自己该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还是不听的好。

安宁摇着头，那一边的禁军便涌动起来，大有要护驾的意思。倒是几个和沈傲相熟的禁军连忙大叫：“沈大人和帝姬说ī房话，不要惊扰，没有事的。”

于是禁军们又渐渐安静，各自装作欣赏风景将眼眸别到一边。

这一举被沈傲看了个清楚，顿时兴致阑珊，望向远处的山丘，道：“帝姬，天要暗了，我们赶快上虎丘去，好吗？”

安宁拧着裙带道：“就怕上去时天就黑了，都怪我，不该沿路耽误这么多时间的。”

沈傲表示不怪她，安宁又道：“我们还是在这里坐着吧，能在这里欣赏这些美景，安宁就很知足了。我不愿意爬上去了，若到了虎丘山顶，看到这虎丘的全貌，就把它看尽了，以后再来，新鲜劲就没了，又有什么意思。”

原来帝姬属于慢热型的nv子，看个景还要看一半留一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留下回忆牵挂似的。

沈傲拍着iōng脯道：“下一趟我还陪帝姬来。”

安宁心里高兴，俏脸勇敢地微微一紧，怅然若失地道：“就怕父皇再不肯让你带我来了。”

沈傲喉结涌动，很想将她搂在怀里低声说几句情话，可是那远处如临大敌的禁军让他打消了念头，道：“你父皇已经说了，只要说服了太后，往后我愿意带你来多少趟，他也不管了。”虽是孤男寡nv加上无数的灯泡，沈傲还不忘很yīn险地补充道：“你父皇还说要送一笔天下最厚重的嫁妆给你，嗯，这是你父皇亲口说的，不信你回去问他。”

安宁脸#232;羞红地道：“这些话，沈大人不必和我说好吗？”

沈傲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谈婚论嫁是不能和未出阁的少nv说的，要谈，去和他爹谈。他心里暗喜，为能够黑一把赵佶而暗暗得意，连忙正#232;道：“是，是我太孟了。帝姬，你看那云霞多美！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真希望将那云霞留住，送给你。”

安宁清澈的眸子也被那云霞吸引住了，在她的眼里，一抹斜阳淡金似的散落在虎丘上，就像一个形容枯槁的f#249;人重施粉黛要唤回那逝去的韶华，却反添了无边的凄清冷淡破落悲愁，忍不住地道：“我倒是想起了一首曲儿，只是这曲儿太幽怨，怕冲淡了沈大人的心情。”

沈傲正要说不如安宁唱来听听，那一边一个宫nv拾级上来，轻盈盈的福了福，道：“帝姬、沈大人，时候不早，若是现在不回去，我们这些奴婢，只怕要受责骂了。”

沈傲心知这本就是一件注定要大煞风景的iǎ聚，无奈地颌首点头：“那么，下一次再听帝姬唱曲儿吧，到时就怕帝姬不肯赏脸。”

安宁遗憾地吁了口气，连忙道：“我肯的，沈大人，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我们又能在此地聚首，你不要再胡闹了，别再惹人担心，好吗？”

连一个未出阁的少nv都嫌沈傲胡闹，沈傲的笑容有点僵硬，短促地点了个头，也不知是许下还是不肯。

在无数人的监视之下，安宁与沈傲下了石阶，沈傲翻身上了马，安宁也踏入车撵，迎着霞光，近在咫尺却不能谋面的两个人打马回城。

知州衙后衙。

杨戬今日不当值，早早就去睡了，轮值的太监，赵佶看得不喜，便叫他在外头伺候。这iǎ厅里，赵佶抱着茶盏出神，眼看黄昏将逝，总不见安宁回来，心中不由忧虑，坐立不安。

几次想要去问，却又觉得自己应当沉住气，天家自该有一切尽在掌握的威严。

如此煎熬了半个时辰，赵佶长吁短叹，心里想，安宁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依着那糊涂蛋的子，朕为什么就鬼m#237;心窍叫他陪安宁去玩儿？他若是当着许多人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莫说安宁羞，整个宗室都脸上无光。

赵佶满脑子只想着一个词儿——羊入虎口。非但如此，还是他亲自送上的，满腹懊恼，却只能焦急如焚地等待。

这一等，窗外已被夜幕笼罩，却还是没有消息，几个内进来，为赵佶点了宫灯，他不耐烦地问：“安宁还没回来吗？”

“回陛下，安宁帝姬还没回来，要不奴才去问一问？”

赵佶心里大怒，若是杨戬，就绝不会说这般不晓事的话，这种事一旦去问，反而是要让人尽皆知，真是该死的奴才。

赵佶继续不耐烦地挥挥手：“滚出去。”

烛火摇曳，每一滴烛泪滴落下来，赵佶的不安就增添一分，到了后来，心里已经骂娘了。

“现在还没有回来，莫不是出事了？”

“不对，不对，若是出了事，会有人来通报的。”赵佶安慰自己，焦灼地支开窗，望着黯淡的月#232;出神。

“陛下，安宁帝姬回来了。”一个iǎ太监轻轻推开来，iǎ心翼翼地禀告。

赵佶的心却仍是悬着，颌首点头，淡淡地道：“朕知道了。”

“陛下是不是要请帝姬来说话？”这iǎ太监自以为通晓赵佶的心意，笑眯眯地道。

“不必，她刚回来，还要沐浴、进食。叫吴忠安来。”

吴忠安是书记太监，宫里头哪些人说了哪些话，都是由他记档的，这一次安宁帝姬去虎丘，赵佶便给了他一个使命——记事。

这吴忠安天生有一副灵敏的耳朵，又擅长速写，才委以了重任，他iǎ心翼翼地带着记事本儿觐见，赵佶心急火燎地道：“不必行礼，沈傲和帝姬说了哪些话，都记下了吗？”

吴忠安笑地道：“都记下了，请陛下过目。”说罢，便将记事本iǎ心翼翼地jiā给赵佶，赵佶接了，挥挥手：“没你的事了，出去！”

赵佶落座，开始认真翻阅起记事本来，他眉宇沉重，渐渐看下去，倒是渐渐舒缓了心情，正如所有关心儿nv隐ī的父亲一样，当看到二人的对话没有逾越之举，赵佶的心情理所当然地好转了几分。

只是……正在赵佶松了口气的时候，一句话却让他皱起眉头：你父皇还说要送一笔天下最厚重的嫁妆给你，嗯，这是你父皇亲口说的，不信你回去问他。

这……

赵佶错愕，随即吸了口气，再之后放下记事本，颓然靠在椅上。

又被沈傲这家伙占了便宜！

赵佶摇头，这一句话赵佶从未提及，可是沈傲却说了，而安宁也听了。这便是说，若是没有天下最厚重的嫁妆，自己就失信于安宁，虽说自己并未发出过这样的承诺。

“咳咳……”赵佶拼命咳嗽，眼睛又忍不住落到那一行话上，这句话真正厉害之处就在于赵佶明知沈傲是假传圣旨，也绝不可能去争辩，总不能将安宁叫来，对她说，沈傲那个账骗了你，朕并不准备给你置办天下最丰厚的嫁妆吧。

赵佶有一种吃了苍蝇，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来人……”

立即有iǎ内应声进来：“陛下。”

“去查，天下最丰厚的嫁妆是多少，查清楚，古往今来，王侯将相，天家嫁nv，都要查清楚错了，仔细你们的脑袋。”

天下最丰厚的嫁妆？这个该怎么查？这iǎ内懵了，鼓动着喉咙，期期艾艾地问：“陛下……”

赵佶打断他，不耐烦地道：“谅你们也查不出，立即发中旨去翰林院吧，那些学究反正也闲来无事，让他们去翻阅古籍。”

“还有，再发一道旨意给沈监造，骂，朕要狠狠地骂他，拿笔墨来，朕要亲自动笔，哼，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沈傲被骂了，骂得脑袋生了蘑菇，大庭广众之下，他带着几十个官吏去接旨意，随即那念旨意的太监便是破口大骂，从三皇五帝讲到忠义礼信，包罗万象，没有圣旨里头不骂的，先是说他不忠，不忠的理由很搞笑，原因是沈傲没有及时清查造作局的案子，不能为君父分忧。

沈傲无语，他在这里忙前忙后，为国家聚财，到了那账皇帝口里，倒成了惫懒懈怠了，岂有此理。

接着是说不义，理由也是千奇百怪，很有栽赃的意味；再后来就是不仁、不信之类，临末了，还安了一个不孝的名头。

沈傲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的爹妈都不在这个世界，我孝个鬼啊孝！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忠孝礼仪骂完了，仍不解恨，还有更绝的，慢慢从三皇五帝开始，把所有的坏蛋全部念叨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人已经坏得透顶，可是比起沈傲来，iǎ巫见大巫。

亏得这太监有几分气力，洋洋洒洒数千言，竟被他一口气念了出来，居然还不喘气，笑眯眯地念完了，临末加一句：“沈大人，多有得罪，接旨吧。”

沈傲只好灰头土脸地去接旨，正#232;道：“多谢公公，这道圣旨骂得好，公公请回禀陛下，就说沈傲接了圣旨，很是感动，打算将这封圣旨装裱起来，贴在客厅日夜观摩，三省吾身。”

这公公哭笑不得地说：“沈大人知错能改，陛下还是很喜爱沈大人的。”

这公公跟沈傲寒暄了几句，便飞马地回去向赵佶禀告。

赵佶正在喝茶，听了这公公的话，满口的茶水差点没有一口喷出来，装裱？还挂在大厅？沈傲这是玩唾面自干的把戏？还是故意要让他难堪？

赵佶沉着脸道：“不许他挂，再去一趟，把中旨取回来。”

这公公一时mō不着头脑，只好又回去取，沈傲笑地看着这公公，让这公公心里头有点儿发虚，才听沈傲道：“圣旨嘛，已经不在了。”

“敢问沈大人，那圣旨在哪儿？”

“咳咳……我已经连夜八百里加急，送回家中先给我的夫人们观摩，再叫她们装裱起来日夜供奉了，公公请回吧！”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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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给脸要不要？

第四百一十章：给脸要不要？

赵佶没辙了，对方脸皮厚比城墙，一顿痛骂，他唾面自干，还引以为傲，当作了传家宝。这中旨要是让沈家传下去，天知道是给沈傲长脸还是让他赵佶为后世人笑话。

这一顿君臣之间的硝烟告一段落，其实赵佶之所以生气，终究还是不忿安宁的事，总觉得沈傲占了他的便宜，有心想要捞回点好处，谁知还是上了沈傲的恶当。

有了些许冲突作为调剂，这二人在苏州的生活也变得多彩了一些，这一阵jiā锋，赵佶立即变成了聋子、哑巴，沈傲如何跃跃y#249;试，他也当作看不见听不着，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赵佶不傻。

当然，这种关系也只限于朋友之间，若是换了别人敢这样做，那就是欺君了。就如一个故事所说的那样，同样一个橘子，近臣先尝了一口送给君王吃，君王心里很是感动，觉得这近臣为自己尝鲜，是要将最好的橘子贡献给自己。可若换了别人也如此这般，君王多半要勃然大怒，恶意地想，好大的胆子，竟敢将吃剩的橘子给我。

同样的举动，不同的人所享受的待遇不同。真正决定命运的不是言行而是亲疏，关系决定命运。

几日不见沈傲，赵佶又开始要打听沈傲消息，在他看来，沈傲一日不闹出点离谱的事来是不会消停的，怎么这几日都风平静，莫非是转了子？

赵佶心头暗暗摇头，不敢相信。

问了杨戬，杨戬这两日倒是去了沈傲那里走了一遭，立即答道：“陛下，沈傲最近在写信。”

“写信？”赵佶顿感不妙，不知是哪个倒霉鬼要收沈傲的信：“都写给谁？”

“写的人多了，有童贯童公公，还有户部郎诸人，零零总总，约莫有十几个。”

“噢，原来沈傲jiā际如此广泛？”

“广泛倒是未必，让人头痛倒是真的。”

赵佶哈哈一笑：“朕就看沈傲怎么让童贯倒霉。”他心里颇为痛快，总觉得自己被沈傲占了便宜，别人也理当吃沈傲的亏，否则那楞子净是寻到他的头上来，心里当然满不是滋味。

歇养了几日，赵佶倒是气定神闲，安下了心来开始批阅从下省送来的奏疏了，近几日奏疏不少，堆积如山，内容却大多是千篇一律，都是请罪。

上至蔡京，下到刑部、户部、鸿胪寺，还有御史言官，每一个人都声情并茂，认真悔过。

这个过，和uā石纲担着极大的干系，比如蔡京，他既然揽了三省事，如今爆出这么一件惊天大案，他敢不请罪？蔡攸虽早已和他反目，甚至在公开的场合，蔡攸还巴不得蔡京这老家伙早些入土为安，可是蔡攸毕竟是他的儿子，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他能不请罪？再者说了，uā石纲本就是蔡京怂恿着赵佶去办的，如今风向大转，蔡京难辞其咎。

所以他的请罪奏疏最是恳切，又是说自己失察，又是说自己昏庸，最后是教子无方，道了千句万句的臣有罪、臣万死，教赵佶看了，不由怅然地对杨戬道：“这件弊案和太师的干系不大，亏得他这把年纪还要忧惧，他替朕当好这个家，已是不容易了，哎……”。

唏嘘几句，落下朱笔，宽慰了蔡京几句，无非是说朕知道你劳苦功高，一时失察，也是为政者常有之事，不必记挂在心上，至于蔡攸，朕看在太师的颜面上从轻发落，太师慢慢管教即是。

太师都自请处分了，其余的iǎ鱼iǎ虾当然不敢懈怠，零零总总都是请罪悔过的，鸿胪寺和刑部说自己疏于监督，户部说没有监管住钱粮，言官说自己一时糊涂，可是相较起来，还是蔡京的请罪奏疏最是诚恳。

赵佶看得烦了，索不再批阅下去，叫杨戬将奏疏搬出去，伸了个懒腰，iǎ憩去了。

虽到了阳ūn三月，江南处处uā红草绿，可是在这熙河的天气却是变化无常，白日炙热无比，可是一到夜里却是天寒地冻，只是偶有几许树丛中生出嫩芽，才让人恍然已经到了ūn天。

童贯这几日可算是心惊胆跳，莫看他身材魁梧，却是个心细如发的人物，苏州的消息已经传来了，蔡攸彻底完蛋，堂堂一个太傅，就如死狗般，一下子就成了阶下囚，童贯已经预感到，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从前的手段到了如今已是不顶用了。

伴君如虎，童贯虽有圣眷，却也不敢自信比蔡攸还厚重，蔡攸都彻底被扫地出了，他哪里还敢玩恃宠而骄的把戏。

所以这几日他辗转难眠，想的都是造作局的事，造作局那边既然已经开始动手严查，攀扯到自己身上是肯定的，他脱不了干系。可是那沈傲会如何对付自个儿呢？这才是童贯的心病。

提心吊胆地等到了今日，童贯今日缄默不言，只是叫人将童虎叫来，童虎是他的侄子，如今过继给他走了义子，许多事，童贯都和他商量着办。

童虎如今才三十出头，身材继承了童贯的魁梧，落腮胡子，同时也有童贯的几分心细，莫看他长的凶神恶煞，却是童贯跟前的智囊。不管是行军打仗，还是检点后勤粮秣，许多事，童贯不放心假手他人，宁可叫童虎去办，一来增长他的见识，二来他们之间也不必有什么顾及，该说不该说的都可以无忌的说出来。

“虎儿，这封信，你先看看再说。”童贯坐了一会，将案上的信笺一推。

童虎接过了信笺，翻开了看了看，信是沈傲写的，他只是看了落款，便忍不住抬眸道：“爹，沈傲既然寄了信来，可见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童贯只是淡然一笑，阖目道：“你先看了信在说。”

这是一封热情洋溢的书信，沈傲的信中的态度既恭谦又客气，俱言童公公在边镇立下的赫赫战功。这里头倒是没有虚言的成分，童贯行伍十几年，作战勇猛，又能团结将士，还真立下不少功劳。沈傲这些好话，倒不至于拍在马uǐ上。

童虎看到这一处，心下疑这个沈傲，为何言辞这般客气？莫非是我们看错了他，他本就是个客气的人？”只这一闪即逝的念头，童虎随即暗暗摇头，这人若是客气，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栽在他手里了。

此后，信中的沈傲话锋一转，便提到了一个人，说是造作局一个赃官，名叫庄严，竟敢说他贪渎是童公公指使的，每年童公公从他身上捞了一大笔好处去。

童虎眸光一厉，冷笑道：“我早说过这个庄严不可靠，是个软骨头，原来早已将我们卖了。”

童贯并不接茬，只是叫童虎继续去看。

沈傲在信中慷慨言辞道：这个庄严，实在胆大包天，竟敢将污水泼到童公公身上，实在该死。童公公为人清正，两袖清风，下官很是敬仰，心向往之，岂会和这等人同流合污，犯下滔天罪行。下官绝不会听他胡说八道，已叫人抄没了他的家财，夷平了他的三族……

看到此处，童虎叹了口气：“这个沈傲，果然雷厉风行，说杀就杀，便是让我听了，都不由丧胆。只是他这般维护父亲，不知是什么缘故呢？”

童虎好奇地继续看下去，沈傲接下来继续写着：不过庄严既然攀咬到了童公公身上，按律，童公公还是出来自辩的好，否则若是有心人听了，真当童公公是那庄严的同党，百口莫辩，岂不是毁坏了公公的清誉？

最后一句话更是奇怪，竟是将庄严抄没的家财数额列了出来，如金一千三百两，银四千九百两，钱钞七百九十万贯，另计珍宝无算，折合总计一千一百万贯。

童虎吁了口气：“数额之大，看得连我都心惊胆跳了，这庄严倒还真有几分本事，每年四处孝敬，还能积下如此巨额家财，可惜，如今全落那沈傲手里了。”

童贯不动声#232;道：“虎儿，你怎么看？”

童虎沉道：“沈傲这是追赃来了。”

“不错，确实是追赃，他这是先礼后兵，叫我们乖乖地把东西吐出来，如若不然，那庄严就是榜样。”

“他这份书信虽是言辞恳切，其实不过是给父亲一个下台的阶梯，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童贯道：“敬酒当然要吃，否则吃了罚酒便是万劫不复。这个人如日中天，不能得罪，该还的，就还回去。留了这身命要紧。”

童虎想不到义父这么快示弱：“我们退多少回去？”

童贯苦笑：“你没看他列出来的清单吗？庄严贪渎的银钱总计一千一百万贯，他列出这清单来做什么？哼，他这是有的放矢，意思是告诉我们，庄严是我们的走狗，尚且能抄没出这么多家财，我们是庄严的幕后推手，是主谋，退赃的数额，绝不能比一千一百万贯少。”

童虎怒气冲冲地拍案道：“原来如此，我还道他故意列出这清单来做什么，原来是敲竹杠来了，庄严能捞到这么多钱，我们难道也拿了这么多？还只多不少，这几年父亲从造作局那边，满打满算也不过拿了七八百万贯罢了，多余的四百万贯，岂不是要我们倒贴？”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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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飞鸽传情

第四百一十一章：飞鸽传情

童贯确实冤枉，造作局虽是他主持起来的，可是那时候，他还没有得到圣眷，全凭着蔡京的举荐才得以利用造作局一步步爬升,所以上下打点下来，蔡京那边反而拿的是大头，还有蔡攸、梁师成以及户部、御史台、刑部、鸿胪寺，真正落到童贯自己手里的，总共也不过几百万贯。

其实这个道理是人都明白，一个州府，真正能捞的最多的不一定是知府，说不定只是个都头、押司都比知府的多，因为不管是诉讼还是丈量田亩、收取赋税，都不是知府亲自过问。

童贯就是这个冤大头，冤枉得很。

沈傲的信里，意思再明确不过，连一个造作局供奉都抄出了一千三百万贯，童公公自己思量，到底打算吐出多少来。

童贯颇有些哭笑不得，拿得少了，沈傲那边天知道会采取什么措施，皇帝就在沈傲的跟前，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依着沈傲整治蔡攸的步骤，童贯自知要倒大霉的；可是要给多，这钱又该从哪里来？

童贯叹了口气，对童虎道：“虎儿，你去汴京，能变卖的东西就变卖，凑个一千二百万的数来，实在不行，就告贷一些，这钱，我们出，而且还不能耽搁，我立即给这沈傲回信，陛下那边的请罪疏还不够诚恳，再上一道。”

童贯的语气坚决，好不拖泥带水，还觉得有些不保险，又道：“不如这样，你亲自把钱钞送过去，去见沈傲，要对他恭敬一些，该磕头的磕头，要真诚悔过。此外还要去寻杨戬，跟他叙叙我和他的旧谊，多备些礼物，请杨公公替我周旋，他与沈傲是最亲近的，有他出面，就好办了。”

童虎听了，很是不忿地道：“爹，咱们还怕他一个沈傲？该退的我们退回去就是，何必要如此低声下气。”

“你不懂！”童贯锥入囊中的眸子闪烁，一双刚正的脸上忽明忽暗，厉声道：“这个人，我们惹不起，你没看到蔡攸的下场吗？这是前车之鉴，就好像这赌档里的赌斗，现在是他在坐庄，气势如虹，我们要避其锋芒。”

童虎怏怏不乐地颌首点头：“那我立即先去一趟汴京，再转道苏州去。爹还有什么吩咐吗？”

童贯想了想，道：“虎儿，你爹这辈子只能在边镇了，你还有大好的前程，蔡京那边我越来越感觉靠不住了，蔡京这个人太贪，虽然做事滴水不漏，可是早晚要栽跟头的。所以这一趟叫你去不止是要抹平造作局的干系，还要你和那沈傲照照面，该巴结的要巴结，沈傲这个人，前程不可限量，如今他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你不要耍什么心气，到了那里不比边镇，懂了吗？”

童虎心知童贯是为他的前程，感jī涕零地道：“孩儿明白。”

“去吧。”童贯挥挥手，随即又道：“爹在这里为你搭桥，边军沉寂了太久，如今又是多事之秋，西夏人屡屡挑衅，是该给他们一个教训，等到捷报传过去，陛下和沈傲那边也好说话一些。联辽是沈傲提出来的国策，是他的立足之本，我们为他促成此事，给西夏人一点教训，让他的联辽大策得以顺利，他应当会卖我们这个人情。”

“父亲已经有十全的把握了吗？”

童贯冷笑了一声道：“把握？哼，这件事我早就谋划好了，西夏人自从与金人缔结了盟约，屡屡分兵来ā扰，我严令各部不得出战，西夏人现在多半以为我们怕了他们，胆子越来越大了，几千人就敢深入腹地，明日我便严令各部堵截，斩个千人首级下来，就是大功。你安心去吧，这里有我。”

待童贯言辞恳切地回了信，沈傲大是振奋，所谓痛打落水狗，造作局这边是完了，可是无数根通往汴京的丝线还没有断，沈傲如今一边练行书，一边四处给人写信，写给户部尚书的信里就是这样说，童公公已经翻然悔悟，愿折银一千二百万贯纳入国库，如今有造作局某某某，说大人也与造作局有关联，大人品行高洁，怎么会做这种事，鄙人是断然不信，非但如此，还打算上疏给大人辩护等等等等。

人家看了这信，自然要吓一跳，连童公公都服了软，蔡大人都栽了跟头，你凭什么去跟人家斗？这还是轻的，人家不是说了吗？某某某已经攀咬到了你的身上，人证都是现成的，还说要上疏到皇帝那里去辩护，这哪里是辩护啊，本来什么事都没有，沈楞子上一道为你辩护的奏疏，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看上去这位沈楞子是给你方便，其实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于是不敢耽搁，立即写回信，说多谢沈大人的好意，其实这钱……哈哈……说句实在话，当时一时糊涂，确实拿了一些，钱当然要退，钱正在筹措，容宽限几天。然后又说uā岗石之弊实在是对国家有害，亏得沈大人ǐng身而出，还国家一个安宁。信中的言辞，当然要恳切，最好还是以老朋友打哈哈的口气一口掩过自己和造作局的干系，最后还一定要嘱咐一句：沈大人的仗义，鄙人早有耳闻，上疏辩护的事就不必了，实在感谢沈大人的好意。

当然，攀关系自不可少，若是能扯点关系，就一定要往大里说，比如说过几日周国公请喝酒，公务繁忙，本不想去，可是国公与鄙人是世谊，推脱不掉的。又或者说：周博士（国子监的老师）这几日老是提及了你，说有能教出你这般的弟子一生无憾，鄙人与周博士是儿nv亲家，哈哈，周博士博学多闻，教出来的儿子我很喜欢……

这些老狐狸，一个个比一个狡猾，一个风向不对，立即脚底抹油，所谓君子不立危墙，可见他们都是圣人的好弟子，圣人说的话，他们一句都没有忘记。

于是汴京城里掀起卖房卖地的风还有各种奇珍古玩，原先都是搂在家里连看都不许人看的传家宝，如今都拿出来卖，一时脱不了手，贱卖了也要换成现钱。其实许多人早已忘了从造作局拿了多少钱，又该退回多少去，不过人人都怕变成后进，报的数目比别人少了，一个不好，苏州那边不满意，那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丢官弃爵不说，iǎ命能不能留下还是个未知数。

这一边在卖地，翰林院里也不敢闲着，不管是什么大学士、学士读、待诏讲，人人都忙碌起来，一本本古籍翻出来，全是研究嫁妆的，比如汉时的嫁妆规格是多少，哪个公主出嫁的嫁妆最丰厚，算到现在，折银又该多少，这些糊涂账要清出来，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只怕连头绪都理不出。所以整个汴京，谁都在忙碌，平时见了面，昂头带着些许气定神闲的样子打个招呼：吃了吗？或者说今日都闲了些什么？可是如今，照了面也只是一句，兄台多担待，鄙人还有些事儿要理。

如此一来，邃雅山房的生意明显少了一些，各大府邸都在忙，公子哥们见父亲如此，当然也不能闲着。

那吴三儿见生意零落了几分，心里头有点儿不爽，却偏偏有人来了，来人是个绝美的nv子，穿着劲装，身材矫健，背后背负着一件布条包裹的长柄物，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凶器无疑。

这样的nv子口守的人不敢拦，她径直走到帐台前，娇呼一声：“哪个是流星蝴蝶剑吴三儿吴前辈。”

吴三儿瞪大眼，上下在来人身上打量：“姑娘是……”

雪白的嫩手狠狠在帐台上一拍：“说话爽利点儿，叫吴老前辈来。”

吴三儿双uǐ打颤，朝店里几个伙计打眼叫他们来帮自己解围，那几个伙计当作没有看见，来者不善啊，别瞧人家是个iǎ姑娘，可是满口都是黑话，一看就不是那种寻常的市井泼皮，冲过去不是找死吗？

“姑……姑娘……，这里吴老前辈没有，掌柜吴三儿倒是有一个，我就是。”

nv侠上下打量吴三儿一眼，美眸儿恍惚了一下：“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原来你就是流星蝴蝶剑？久仰久仰，前辈大隐隐于市，能耐得过这份寂寞，实在让人钦佩。”

二话不说，nv侠轻轻一抖，手从后肩一拉，那包裹着长剑的布条落下出剑柄，拉出长剑，反握在手里，nv侠目光晶莹闪烁，如临大敌：“那么就请吴老前辈赐教，本姑娘要看看，这汴京第一剑手厉害，还是我们燕云的剑手更胜一筹，请赐教吧。”

吴三儿双手压在算盘珠子上，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嘴巴张得足以吞下一个jī蛋，一动不动：“……”

“怎么？前辈不屑和本姑娘动手吗？”

“前辈莫要欺人太甚，本姑娘虽然是后进，却也自认有与前辈过招的资格。”俏脸一紧，nv侠已是怒不可遏，手中的长剑挽了一朵剑uā，剑尖直对吴三儿的咽喉。

吴三儿泪流满面，他双膝一软，大声嚎啕：“nv侠饶命，iǎ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今天做了个iǎ手术，割掉了左手的一个粉瘤，刚刚回来，趁着麻的效果还没有过去，赶快码了第二章，汗，不知道麻过去知道码字会不会很痛，第三章一定会有，老虎已经说过，每天三更，永不断更，所以不会欠更。不过可能更新会晚一点（当然，也可能会早一点）。主要看老虎的状态吧。月票就不求了，不好意思，经常更的这么晚，就是这样，，吃我的饼汤补血去。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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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驸马都尉

会 华石纲的弊案，犹如一阵狂风，将整个江南吹得千疮百孔，官场人人自危，最终还是偃旗息鼓，消停下来。

数百个官员有从轻发落，有不予追究，有抄家灭族，硬生生地为国库增添了十亿的财富，一时国库充盈，仿佛又回到赵佶即位时的时候。

裁撤huā石纲，非但增加了国库的收入，最重要的是运河得以安宁，商船再不必为了躲避huā石船而东躲西藏。一时之间，运河的河道里一帆帆商船、游船逐渐增多，原先宁愿走海路也不愿跑河运的船只如今纷纷选择了运河，扬帆千里，商贸往来不绝。

沈傲卸子差事，立即来了新旨意，仍敕沈傲为鸿胪寺寺卿，任少傅。

少傅，只是虚职，实职还是没有变，仍是鸿胪寺职事官，沈傲领了旨意，立即去谢恩，到了知府衙门，那边赵佶让人传话，不见！

不见就不见，沈傲很干脆，拨了马就要往回事，刚刚翻上马，又有个太监追上来：“沈大人，沈大人，陛下说了，请你觐见。”

一会说不见，一会又说见，怎么这么罗嗦，沈傲瞪了瞪眼，又重新落马，前去觐见。

赵佶仍在看奏疏，见沈傲来了，故意不去理他，沈傲也只能干站着，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腿脚已经酸麻，沈傲后知后觉，才知道皇帝这是寻仇，便干脆和赵佶比耐力，咬着牙站着。

时间差不多了，赵佶自以为自己占了回便宜，才招招手：“来坐。”

沈傲坐下，摸了摸酸麻的腿，笑呵呵地道：“陛下，微臣是来谢恩的。”

赵佶颌首点头，道：“恩就不必谢了，朕不指望你谢。”这一句很没头脑，赵佶继续道：“这一次你为朕清理了huā石纲，是大功一件，朕也没什么可赏你的”一切的事，还是等回了汴京再说吧！这一次叫你来，是和你商量南巡的事。”

“陛下请说，微臣听着呢。”

赵佶颌首点头：“朕虽走出了宫，可到了苏州，还没有在宫里自在，仍旧是这么多眼睛盯着，朕很不自在。所以呢，朕打算微服去庐山。”

“微服？”

“就带上几十个人去，其余的人还留在苏州。”

“陛下……”

“你不必劝朕”劝也没有用，朕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岂能败兴而归？”

“不是，这件事臣是极力赞成的。”沈傲〖兴〗奋地搓着手，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

赵佶妥出不解之色。

沈傲继续道：“陛下这一路来铺张浪费不说，还造成了许多的不便，况且这么多人跟着，真指望护卫？既是护卫，有几十个高手贴身保护就已足够”断不会发生什么危险。不过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反对的声音一定很激烈倒是真的。”

赵佶咳嗽一声：“朕也知道会有人反对，你鬼主意多，就为朕想个办法吧。”

沈傲摇头：“我若是想了，那些人的矛头岂不是对着我来？这种事，还是陛下自己斟酌吧。”

赵佶阖目，想了想：“那我们溜出去。”

“……”

赵佶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微臣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说。

赵佶叹了口气，道：“你去看看安宁吧，这件事朕自己拿主意。”

沈傲应命，出了寝室，便看到杨戬在屋檐下候着”沈傲过去朝他打招呼，杨戬笑嘻嘻地道：“沈傲，童贯的书信，你接了吗？”

沈傲颌首点头：“接到了，这童贯是属泥鳅的，滑不溜秋。”

“童贯的事”看在杂家的薄面上就算了吧！这个人倒不全是个坏人，不必和他太计较。”

沈傲颌首点头：“好。”

杨戬拉着他笑：“沈傲如今已非同凡响了，虽没有领三省事，可是比起蔡京来更是威风，不过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还是小心一些。”

听杨戬安嘱了几句后，沈傲才是去见安宁，陪着安宁说了会话，便回去歇了。

到了夜里，凉风习习，沈傲睡下不久，就听到有人来见他，来人是个禁军，见了沈傲，立即行礼，道：“沈大人，陛下请你去知府衙门有话说。”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

沈傲点了点头，披了衣衫，要去马房牵马，禁军道：“陛下已经派了轿子来接，这马嘛，沈大人就不必骑了。”

“难道你不知道骑马是我的爱好？”沈傲反问他一句，让这禁军一时语塞，只是笑着道：“夜里骑马不便，还是坐轿好些。”

沈傲无奈，只好听从他的安排，坐上轿子，在轿中小憩一会，等他精神奕奕的醒来，轿子还在动，也不知是什么时辰，掀帘一看，妈呀一声，这才发现，轿子去的方向不是知府衙门，却走到了荒郊野外。

夜黑风高杀人夜，莫非”“”

沈傲大叫停轿，脚夫却是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过了片刻，才稳稳停下，沈傲掀帘出来，才发现这里有不少人，其中一牟穿着寻常的儒衫，骑着高头大马，朝着他笑。

“晋王，你这是做什么？”沈傲无语，坐在大马上的人不是赵宗是谁？这家伙最喜欢胡闹的，竟是把自己绑来了这荒郊野岭，天知道他要玩什么把戏。

赵宗嘻嘻哈哈地道：“哈哈，沈傲来了就好，抱歉，这是陛下的主意，陛下打算微服出巡，叫你相陪，不得已，只好委屈你了。”

沈傲才知道上了当，赵*要微服出巡，他没有意见，可是绑了自己来，那问题可就大了，到时候不明真相的人还当是他怂恿皇帝微服出巡的，少不得会集中火力朝他开火。

可是木已成舟，心知赵宗不会让他回城的，沈傲苦笑道：“陛下呢？”

“就在前头，你随我来。”，这一下沈傲连坐轿的待遇都没有了，有人给他牵来一匹马，随着赵宗及十几个护卫策马前奔，到了前方一处集镇客栈，才停住。赵宗带着沈傲在客栈二楼一处厢房里，沈傲进去，才看到已在这里等候多时的赵佶。

“陛下”你害苦微臣了。”，沈傲一见他，立即大倒苦水，这么大的黑锅，明摆着是要让自己来背，真要人命。

赵佶不许他诉苦，打断他：“朕不会亏待你的，你怕个什么？就算有人弹劾，朕不去理会不就走了？至于那骂名……”，赵佶笑得很得意，好像终于占了一个大便宜似的，道：“反正你的名声早已臭了”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地里骂你，朕早有耳闻，不在乎多这么一条。”

沈傲心里想：那是当然，你是皇帝，身边围绕的是一群近臣，这些近臣因为我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当然不会说什么好话。可是在民间，哥们的名声还是很坚挺的。

赵佶兴致勃勃地让人取了地图来，对沈傲道：“这一趟去庐山，朕已经有了计较，我们先经宣州、池州、饶州到都昌，再经水路到洪州，再折返往北，抵南康星子，登山之后，径直北上回京。朕想过了”这一路有山有水，既可欣赏沿途的风景，又可体察民情，一举两得，有你们陪伴”朕一路也不寂寞，这一趟还带了百余禁军来，都是精挑细选的勇武之士，可确保安全。”

沈傲无话可说，勉强地点了点头。

赵佶又道：“你也不必沮丧，这一趟回去”朕已经想好了，安宁下嫁你的事应该会有眉目，哎，朕并不想让你做乘龙快婿，只是你与安宁……哎……”，他说一句话就叹一句”最终还是道：“这样也好，朕虽然对你不满意，不过论起学问，你倒还配得上朕的女儿。”

沈傲只是干笑，抿嘴不语。

赵佶见他这样，便道：“你一定奇怪，朕为什么和你说这些话？”，沈傲点头。

赵佶懒懒地抬抬手，从桌上捡起几份奏疏，道：“你自己看吧。”，沈傲打开奏疏，落款之人只是几个不知名的言官，奏疏里这样说的：微臣听说安宁帝姬与沈大人关系暧昧，这件事早已流传甚广，陛下应早做决断，否则……

沈傲眸光闪动，一时惊愕，这几个人胆子倒是颇大，竟是敢议论起宫禁之事了。他们上这样的奏疏，却恰好成全了沈傲的美事。他们说流传甚广，就是说自己和安宁的事早已天下皆知，皇帝若是不将安宁嫁给自己，就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只是…………沈傲又认真地看了这几个言官的名字，须知在朝廷里混，尤其是赵佶一朝的朝廷，哪一个的背后都不是简单的，谁都有一棵夹树，他们的一言一行，多少受着背后之人的控制。

这几个人沈傲没有印象，那么应当不是旧党的，既然如此，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成人美事？莫不是想要趁机巴结自己？

不对，不对，沈傲暗暗摇头，不像，一点都不像。要巴结，也该先给自己通通气才是。

赵佶不动声色地道：“这几个人朕记得是蔡京的门生。”，沈傲听了，不知赵佶到底是什么用意，将奏疏奉还，故意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赵佶坐下，道：“蔡京叫人这么做，看来也是想和你重归于好了，这样也好，你们本就该多多亲近。”

蔡京要和自己交好？沈傲心里冷笑，自己是他仇敌的门生，又狠狠地阴过他，这一次连他儿子都被自己整了，再无翻身余地，虽说蔡攸与蔡京关系不睦，可是打了蔡攸，岂不也是打了蔡京的脸？他会肯和自己冰释前嫌，那才怪了。

其实以往的仇怨倒也罢了，搞政治的，哪一个不懂得利益高于一切的道理，偏偏沈傲的利益与蔡京不同，二人一个新党魁首，一个旧党中坚，这一次沈傲推了造作局，对蔡京来说，损失不可估算。两个人的斗争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任何示好，一定会有其他的目的。

驸马？

沈傲眸光一闪，有了几分头绪，最重要的是这驸马上，一旦与安宁结了亲，自己就是驸马都尉，按照大宋的祖制，驸马都尉属于外戚，外戚是不能得到重任的，只可恩养，却无实权。

莫非这蔡京，是要借着安宁，将自己赶出朝廷，赶出政治决策的中心？

这倒是一手好棋，明面上走向自己示好，让赵佶对蔡京的心胸更为敬服，另一方面，却一劳永逸的解决掉自己，一旦离开了朝廷，挂着个驸马都尉的闲散爵位，几乎等于是让沈傲混吃等死了。

沈傲笑了笑，道：“陛下，蔡大人雍容大度是朝廷里出了名的，他既肯成全微臣，微臣倒是真心地感激他。”，在赵佶面前，沈傲当然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倒不如先说他几句好话实在，反正安宁，他是必定要娶的，蔡京的这一波进攻，暂时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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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一块玉引发的血案

赵佶听到沈傲说蔡京的好话，连连点头：“对，你能这样想，朕很高兴。说起来蔡京的书画也是极好的，不过他年纪大了，比不得你年轻力盛。”

赵佶想了想，便又笑道：“现在想来，朕的安宁是不下嫁不行了，不过你也别得意，太后那边过不去，照样是不成的。”

沈傲点头称是。

陪着赵佶说了会话，赵佶的jīng神极好，jīng神奕奕，只是这夜半三更，沈傲早就疲倦了，赵佶见他困顿的样子，挥挥手，放他去客栈开个房间睡。

第二日清早，赵宗亲自来叫醒沈傲，兴致勃勃地道：“沈傲，陛下让我来叫醒你，咱们要出发了。”

沈傲赶鸭子上架，只好穿了衣衫，一行人扮作远行的货商，赵佶穿着件圆领员外衫，一副富户的打扮，赵宗则是二爷，衣着与赵佶相似；而沈傲是一副书生打扮，其余人多扮成脚夫。

众人顺着官道一路赶过去，赵佶兴致勃勃，看着沿途的风景，有时停下来，挥毫作画，他第一次享受这种异样的‘自由’，所有多了几分孩子气，甚至放下架子，与赵宗厮闹了一会，到了都昌，众人登上码头包了一艘大船，经水路越过鄱阳湖直抵洪州。

洪州是江西路最重要的城市，文风鼎盛，热闹非凡，逛了一天的街，大家寻了家客栈住下。赵佶当夜叫沈傲去欣赏他沿途的画作，沈傲品鉴一番，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在jiā流画作方面，赵佶倒是很虚心，听了沈傲一夜的教诲，直到天将拂晓才睡下。

到了下午，沈傲才起来，洗漱一番，走出房便撞到赵宗带着几个禁军回来，兴致勃勃地说起方才街市上的趣事。

赵佶也起了昨夜未睡，今日醒来时仍旧困顿得很，便打消了出去游玩的兴致，草草用过饭，将沈傲叫来道：“这洪州是大城，倒是有不少去处，朕听说洪州有个绳金塔，想去看看，不如我们用过了晚饭一道去吧。”

沈傲笑道：“求神拜佛的地方也什么好玩的，不过去看看也好，反正陛下拿了主意，微臣听旨意就是。”

赵佶也笑：“你这人便是如此，明明你也想去，又要说不想去，倒像是朕要求你一样。”

“微臣冤枉啊。”沈傲如窦娥，恨不能立即泪流满面，好为自己争辩。

“不过这一次去，也不必带太多人，叫两个人跟着就是，待会你不要将此事告诉赵宗，他是个咋咋呼呼的子。”

沈傲应下，又回卧房去休息了，用过了晚饭，赵佶故意对沈傲道：“沈傲，你随朕到后园去走一走，我们就在那儿看看夜景。”说着带了两个禁卫，与沈傲一道来到客栈的后园，自后出去，问明了绳金塔的方向，一路走去。

绳金塔始建于唐天佑年间，为江南典型的砖木结构楼阁式塔，塔高二十余丈，塔身为七层八面，其朱栏青瓦，墨角净墙及鉴金葫芦型顶。

远远望去，那飘逸的飞檐，悬挂在檐下的铜铃。还有那通身朱栏青瓦，古朴无华的静墙，都蕴含着一股沧桑之感。

这里位于进贤不远，因此一到夜间，更是热闹，不远处就是夜市，虽是夜间，却是灯火通明，杂耍的、唱戏的、兜售货物的，纷涌而至，沈傲和赵佶在人群中闲逛，赵佶颇有兴致地左看看、右看看，而后才是在一处古玩摊上驻足，看了一会摊上的古玩，便忍不住对沈傲道：“都是些赝品，且造旧的手艺低劣，亏得还有人上当。”

沈傲只是笑，心里想，你是皇帝，见过的珍玩无数，便是赝品，那也都是jīng雕细琢的极品，这种市井中的下三烂造旧工艺能入你的法眼那才怪了。

沈傲扯了扯赵佶的衣袖，低声道：“陛……咳咳……王相公，不管真伪，这些话你也不能在这里说出来，砸了人家的饭碗，iǎ心货郎寻我们拼命。”

赵佶高声道：“那又如何？”

如何？沈傲觉得这家伙很不可理喻，只好道：“算了，当我没说。”

一路朝绳金塔过去，远处隐隐传来哭声，便看到一个fù人穿着孝衣跪在地上，陶陶大哭，道子随丈夫来洪州投亲……丈夫一命呜呼……求诸位好心人赏一些盘缠……”

她哭得认真极了，偶有几个零零碎碎地给她抛一两个铜板，赵佶看得颇为不忍，从袋里mō出一张钱引来正要放过去，沈傲拉住他，对他低语道：“且先看看再说。”赵佶手中拿着钱引悬在半空，正要怏怏收回，那fù人背后却是几个孔武的汉子，眼眸放光，又见沈傲阻住赵佶，便都恨恨然地瞪了沈傲一眼。

沈傲旁若无人，拉着赵佶便走，赵佶问：“这又是什么缘故。”

“那几个是骗子。”

“骗子？那fù人凄凄惨惨的，哪里像是骗子了。”

沈傲对赵佶无语，这家伙完全没有市井的经验，哪知道骗子一个个都是活灵活现的，若是演得不细致，如何能赚钱，其实看对方是否是骗子，只需看看周围有没有同伙就是了，若是寻常的游客，自然都是好奇地打量fù人，或者流lù同情，或者陷入深思。可是骗子的同伙，却不会将注意力放在骗子身上，而是四处瞟，打量游客的一举一动。

沈傲将这些话和赵佶说了，赵佶苦笑，抿嘴不语。

一直到了绳金塔下，这绳金塔大紧闭，原来到了夜里并不见香客，赵佶显得有些失望，对沈傲道：“既然来了，只好随处逛逛。”

沈傲颌首点头，二人又回到人群去，有了方才的教训，赵佶也学乖了，不再随便发表议论。恰在这时，听到有人爽朗大笑，赵佶循目看去，只见到一个公子哥带着几个家丁朝着一人大叫：“陆家又如何？可知道本公子是谁？哼，真是吃了豹子胆，本公子要的东西，也是你能抢的？”

对方有些不悦：“我已付了钱，这东西自然是我的。”

公子摇着折扇大叫：“你好大的胆子！来，给他见识见识本公子的厉害。”

身后几个家丁纷纷应诺，将这人围在正中，一个个捋起袖子摩拳擦掌。

赵佶不忍看下去，拉着沈傲走过去，不过沈傲却没有多少侠骨柔肠，这种大鱼吃iǎ鱼的事每天都在发生，沈傲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动感超人，也不必负担拯救人类的责任，只是赵佶这一拉，让他差点打了个趔趄，只好疾走几步，才算平衡住身体，很不情愿地跟过去，赵佶已经大叫：“光天化日，岂能动手打人？”

沈傲凑近了，才看清那公子的面目，公子倒是长的ǐng俊秀，摇着扇子，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采，只是他嘴角带着冷笑，面目多了分狰狞，破坏了他的五官，这时候去看，就全然是一副衙内相了。

至于公子对面那人，穿着件圆领外衫，里头一件iǎ袄子，约莫二十岁上下，一脸书卷气息，眼里看不到懦弱，反而有几分不愿低头的骨气。

赵佶一喊光天化日，岂能动手打人。沈傲便忍不住看看漆黑的天穹，怎么也瞧不出有日头来。那公子暴怒，看到赵佶拉着沈傲过来，再看这二人也是商贾打扮，又是冷笑：“哼，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本公子的事？快滚开！”

沈傲上前，笑呵呵地道：“兄台息怒，不知是什么事惹得大家不愉快。”

公子厌恶地看了沈傲一眼，道：“这话也是你该问的？”

沈傲抿嘴不语，瞥了脸è漆黑的赵佶一眼，心里想，若是这个时候暴lù了身份，那可不妙，还是不要惹事的好。打定了主意，沈傲脸上堆笑道：“问问罢了，公子不愿说也就罢了。”随即向那公子哥对面的人道：“兄台听我一言，那东西既然这位公子要买下，索就给了他吧，不知是什么东西。”

这年轻人怒容隐去，客气地对沈傲道：“是一件yù佩，本是我先买下的，可是这位马知府的公子却硬说他要了，学生气愤不过，和他理论，适以才惹出了麻烦。”

见对方拿出yù佩来，沈傲道：“能否给我看看？”

接过yù佩，沈傲上下端详，这yù佩倒不是什么稀罕物，平常得很，可是认真一看，倒是看出了端倪，这yù佩的样式古朴，缝隙处又有尘泥，应当是件古物，虽然制造工艺不jīng细，年代却是久远，不禁耸然道：“这莫非是商周的礼稀罕，真稀罕，礼yù是商周时贵族相互赠送礼品的一种这种yù在秦汉时还很普遍，用的yù质也不一定好，并不值什么钱，可是放到如今，意义却大是不同。难怪你们要为了这yù争吵了。”

年轻人看到沈傲竟一眼看出了yù的来历，忍不住深望沈傲一眼：“鄙人足足看了半个时辰，才认出这yù的来历，刚要结账，这马公子就来了，硬说他要买，才发生的争执。”

马公子大骂道：“哼，姓陆的，这里不是学堂，也没有先生护着你，你今日识相，就将yù给我，否则，今日不肯和你罢休。”

年轻人皱了皱眉头，正要说话，沈傲已经先开口了：“既然马公子要，索就给他吧，一块yù而已，何必要闹得满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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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该死的知府

第四百一十四章：该死的知府

经沈傲这般一说，那姓陆的青年有些犹豫，想了想才是道：“好，就听公子一言，这y#249;佩，就给他了。”

将y#249;佩送至马公子手里，马公子恶狠狠地瞪了沈傲一眼，觉得沈傲坏了他的好事，原本可以借着这个缘故欺负姓陆的青年一顿，如今姓陆的示弱，倒是让他再不好说什么。

接过y#249;佩，马公子朝着沈傲冷笑：“一看你便是外乡人，多管闲事可要当心。在这洪州的地界得罪了我马如龙，包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傲淡淡一笑，不去理他，再嚣张的人他也见识过，就他这样的纨绔公子，他还真不放在眼里，就是收拾这样的货也觉得是一件耗费力气的事，对付这种人，还是无视得好。

地位不同，眼界也变得不同，沈傲淡淡一笑，却有一种自内向外的上位者气质，这当然不是什么王八之气，在马公子眼里，却是倨傲无比。

马公子一向很狂，遇到沈傲这样更狂的，甚至连他的警告都不理睬，不由心中大恨，此时赵佶带来的两个禁卫也不由尾随过来，负手站在沈傲身后，马如龙想了想，冷笑一声：“走。”

说罢，马公子带着几个家丁，扬长而去。

出了夜市，马如龙突然停住脚，收拢扇子叫来一个家丁吩咐：“去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在哪里落脚，随时来禀告。”

替姓陆的青年解了围，这青年颇有好感地给沈傲和赵佶抱手行礼，道：“多谢二位仗义相救，鄙人陆之辰，敢问二位高姓大名。”

赵佶撇撇嘴：“姓名就不必通报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陆之辰？不知陆之章你认识吗？”

“怎么，公子认识之章？他是我的堂弟，去了汴京，一直都未回来，偶尔递几份家书，也都是言语闪烁，我的叔母还打算亲自去汴京寻他，若是公子认识他，倒是想问些堂弟的近况。”

沈傲汗颜，不敢说陆之章被自己骗去做了编辑，哈哈笑道：“陆之章，汴京人都知道，文采很出众的才子嘛。”

赵佶不愿多纠缠，朝沈傲打了个眼这一切都看在陆之辰的眼里，陆之辰道：“不知二位在哪里落脚，今日夜深，不敢耽误了你们，改日我亲自去拜访。”

沈傲将客栈的名字说了，与他告辞。

回去的路上，赵佶对沈傲道：“那个叫马如龙的当真胆大极了，竟敢对朕无礼。”

沈傲倒是并不添油加醋，只是道：“他又不知陛下是谁，无礼是应当的，这天下无礼的人多了，陛下是天子，受不来这样的气，可是寻常百姓，隔三岔五的，哪有不受人气的，习惯了就好。”言外之意是说，这是你自己要微服ī访的，自找没趣，我有什么办法。

赵佶受了气，就不说话了，一路回去，各自回房睡了。

到了第二日清早，诸人商量着去哪里游玩，赵宗提议去象湖看荷塘，赵佶摇头，不愿意去，赵宗见赵佶没有兴致，便带了人独自去了。

却说那马如龙回到知府衙到了第二日，便有家丁偷偷来告，说是昨夜撞见的人乃是外地的客栈，包了一间客栈落脚，身价应当不菲，车马就有数十辆，且还有几匹马，很是神骏。

这些话听在马如龙耳里，马如龙冷笑一声，道：“原来只是几个商人，哼，和陆家一样的货他们多管闲事，那就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

对着家丁耳语几句，那家丁点了头，应命去了。

晌午，沈傲和赵佶同桌用饭，赵佶很喜欢洪州的藕粉，连饭都不肯吃了，只喝了两碗藕粉，外加一碟米线，又恢复了jīng神：“苏州的糕点甜而过腻，唯有这洪州的藕粉和米线颇对朕的胃口，待回了汴京，朕要下一道旨意，将这两样吃食列为贡品，好让朕空闲时尝尝鲜。”

沈傲在前世是洪州人，对这两样iǎ吃早已吃腻了，笑呵呵地道：“就怕陛下吃多了又不会喜欢了。”

赵佶微微一笑，道：“不许泼朕的冷水，话说回来，这一趟出巡，朕才知道一个知府公子，竟能有这般大的口气。”说着摇头，有些不敢相信。

在他眼里，知府连蚂蚁都不如，便是安抚使、转运使，也算不得什么大官，他哪里知道，一个知府在自己管辖的地界，便是土皇帝，知府的儿子便是皇子，说几句跋扈的话算得了什么，少见多怪。

正唏嘘着，却有人要冲进来口的禁卫将外头的人拦住，双方发生冲突，赵佶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沈傲道：“看看去。”

二人出去，看到一群差役将这里围住，言语之间很是嚣张，纷纷拔出兵刃，高呼道：“大胆，官府搜查，你们也敢阻拦，吃了豹子胆吗？”

禁卫将他们拦住，却都没有动手，等着皇帝的命令。

赵佶出来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两手颤抖着想要发作，沈傲却朝他摇摇头，道：“放他们进来搜吧。”

一旦与差役冲突，必然要暴l#249;身份，而暴l#249;身份，那么这微服ī巡也就玩不下去了，沈傲这一次背了黑锅，没道理玩到一半就熄火；这种的路数，沈傲见得多了，无非是昨夜遇到的那个马如龙，故意要来找茬罢了。

放了官差进去，官差径直到了后院，去查沈傲等人运来的货物，他们打开乌油布，原以为是什么价值不菲的货物，一看，却全是一些稻秆，一时无语，见这么多人押着许多货物来，怎么里头全是一些稻草？其中一个都头便颐指气使地瞪了赵佶一眼，恶狠狠地道：“你们来洪州，运的就是这个？”

赵佶懒得理他，冷哼一声，沈傲道：“对，就是这个。”

都头慢是怀疑，道：“哼，事出反常即为妖，我看你们倒像假扮客商的反贼，否则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却只运来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沈傲呵呵笑道：“律法里也没说不许贩运稻草是不是？大人太冤枉我们了。”

这都头恼羞成怒，伸出手来：“我也不和你说这么多了，实话告诉你，明日就是知府老爷的六十大寿，来往的客商都要送上喜钱，这钱，你们不出也得出，你们若是不给，那就少不得和我到衙里走一趟。”

“不知这知府过寿，要多少喜钱？”

都头冷笑：“一百贯，你若是出不起，少不得我们自己去搜。”

赵佶怒道：“你们这是讹诈！”

都头抱着手哈哈笑道：“讹诈？我是官你是民，讹诈的就是你，你能将我怎么样？”

赵佶没见过这般嚣张的，手指着都头：“你……你……”

沈傲生怕发生冲突，笑呵呵地对一个禁军道：“取一百贯来给他们。”

赵佶恶狠狠地道：“不许给。”

沈傲给他使眼赵佶抿抿嘴，不说话了。

禁军取了一百贯钱来，jiā给都头，都头看了看钱引，大是得意，哈哈笑道：“这才像话。”说着带着差役扬长而去。

赵佶狠狠跺脚，对沈傲道：“你……哎，世上竟有这样的狗官和贪吏，竟是讹诈到朕的头上来。”

沈傲笑呵呵地道：“陛下，这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破点iǎ财没什么，他拿了我们多少，叫他十倍百倍奉还就是，那知府不是明日要过寿吗？哼哼，那我们明日就去送礼，给这知府祝寿。”

赵佶听出沈傲的话外音，不由道：“祝寿？你是说去闹他一场？这不好吧，朕若是现出了身份，只怕再不能微服了。”

沈傲道：“不必现出陛下的身份，我自有主意，陛下不要生气，明日非但要让那知府脱层皮，连带着那马如龙也一块儿收拾。”

赵佶想到明日复仇，心里畅快起来：“好，这一百贯，先寄放在那狗官身上。”

二人商议定了，又各自回去歇息，赵宗回来，见赵佶脸#232;不好，偷偷来问沈傲，沈傲笑嘻嘻地对他道：“晋王，明日有一场好戏，想叫你来做主角，你肯不肯？”

赵宗拍着iōng脯道：“是什么好戏，你说便是。”

沈傲低声与赵宗耳语几句，随即笑呵呵地拍拍赵宗的背：“王爷敢不敢去做？”

赵宗本就是个胡来的子，又听沈傲问他敢不敢，立即道：“有什么不敢的，那狗官敢得罪皇兄，便是得罪本王，我按着你的吩咐做就是。”说着笑嘻嘻地与沈傲寒暄几句，出去游玩了一天，已是人困马乏，回屋睡了。

第二日清早，赵佶早早醒来，便让人去叫沈傲来，兴致勃勃地对沈傲道：“今日去寻那马知府，快去用早饭吧。”

沈傲昨夜睡得晚，很是困倦地伸伸懒腰，道：“离寿宴还早着呢，陛下这么急做什么。”

赵佶这才知道，原来人家的寿宴是在正午，这一大清早急不可耐地起来，还真有点儿过早了，只好打了个哈哈，道：“那朕歇一会，等下你来叫朕。”他是恨透了知府父子，恨不得立即让他们倒霉，只是时机不到，也只能耐心等候。

今天下午去接切片化验单，吓死了，生怕昨天割的瘤子是恶肿瘤，如果是恶就算是早期，基本上也要截肢，中晚期必死无疑。汗，结果去接单子，才知道老虎只是生了个纤维瘤，没事。于是顿感庆幸，去吃了一顿火锅庆祝，五点多回家，疯狂码字，送上第二章，让大家久等。对了，诸位若是身上长了黑斑或者瘤子，最好还是尽早去医院检查下，以防万一嘛。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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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知府是王八

第四百一十五章：知府是王八

马知府的别院位于洪州府衙不远，搁着一条街坊即到；穿过一条大街，街道西侧便是一座雄伟宏大的府邸，府邸两旁摆着两尊雄武石狮，石狮的颈脖处系着丝绸稠uā，煞是醒目。

府邸口进出忙碌的仆人、差役不少，迎送宾客，端茶递水，帮着客人停驻车马、软轿，一个个喜气洋洋。

宾客们纷纷顶着烈阳到了，洪州的天气一到ūn末，便逐渐炎热起来，连地都烘烤的冒着热气，虽都是穿着汗衫，摇着扇子，却大多耐不住这热气，不少人已是大汗淋漓，纷纷用手巾抹汗，纵是如此，宾客到了府还是堆起笑容，抱拳奉上礼物道贺。

至于马知府，此刻还没有l#249;面，重要的几个客人，都已经先迎到了正厅落座，至于其他人，他也懒得伺候，只是打发了几个长随和衙役里的押司去迎客；他上任两年，按道理，地方官是不会在任上建别院的，这座府邸，还是别人赠送的礼物，平时他并不常来这里，只是今日寿宴，宾客不少，衙的后院狭iǎ，因而才临时过来。

他陪着贵宾说了几句话，又赶回后园去，撞见马如龙，对马如龙道：“你在这儿瞎逛什么，还不去陪几个贵客说话。”

马如龙笑呵呵地道：“爹，孩儿给你送寿礼呢。”说着手一抬，拿出块y#249;佩来，道：“这是孩儿在夜市里淘来的，请爹爹过目。”

马如龙对断y#249;之术倒是颇为jīng通，阖目把玩一下，便看出了端倪，道：“夜市里淘来的？你倒是有几分眼好吧，这份礼为父收了。”

马如龙见机道：“不过为了这块y#249;佩，孩儿差点让人欺负了。”

马知府mō着手中的淡淡地道：“欺负？谁敢欺负你？”

“是几个客商，他们着实可恨，爹，你要为孩儿做主。”

“客商！”马知府点点头：“寿宴之后再说吧，只要人还在洪州，也不怕他们跑了。”他淡淡地负手，颇为自负。

正在这时，有长随过来道：“大人口有人叫大人去。”

马知府不耐烦地道：“什么人？没看到本大人很忙吗？”

这长随汗颜地道：“大人，是几个客商，说是有一件宝贝要献上，给大人贺寿，只是他们说，这宝物只有当着大人的面才肯拿出来。”

马如龙好奇地道：“是什么宝贝这么稀罕，孩儿倒是想见识见识。”

马知府沉默片刻，虽然兴致盎然，只道是又哪个要巴结他的客商为了要面见出的噱头，不过虽有哗众取宠之嫌，可是这件礼物一定非同凡响、独树一帜，否则也不敢轻易来献丑，便道：“如龙，随我去看看。”

这一对父子在长随的指引下一前一后到了府马如龙眼尖，远远地看到房处的几个人颇为眼熟，忍不住大叫道：“爹，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欺负了孩儿。”

马知府沉着脸：“放肆，叫个什么？人家是来送礼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许叫。”

马如龙这才不叫了，乖乖地跟着马知府身后，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三个人，尤其是那个顶在烈日下肤#232;白皙、风采翩翩的少年，看他挂着的笑，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来人正是赵佶、赵宗、沈傲三人，三人皆是穿着汗衫，扇着扇子，一看三人便知道是平日养尊处优的人，保养都不错，往房这儿一站，格外惹眼。

宾客们见了马知府来了，一个笑脸地围过去，有的远远就抱手作礼，有的口里说着道贺的话，一时之间，等到马知府走到沈傲等人身边，已围来了乌压压的数十人，其余的宾客看得奇怪，也纷纷凑过来，踮脚在后观看。

马知府挤出笑容，打量沈傲三人一眼，道：“噢，三位一看就不像是洪州人，是外来的客商吗？鄙人大寿，三位有心来贺，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这一句话很客气，人家来送礼，岂能连一句客气话都不奉送，更何况瞧人家的口气，这礼物一定丰厚无比，只看在这寿礼的面上，马知府也不会怠慢。

沈傲笑呵呵地道：“大人客气，鄙人的祖籍也是洪州，后来迁去了汴京，在汴京做了些iǎ买卖，今日途径家乡，早闻大人爱民如子，今日特来为大人贺寿，送上一件大礼。”

马知府哈哈大笑，听了沈傲的奉承，捏着胡须不肯松手，心里想：“此人倒是识相，且看看他送的是什么礼，若是这礼物贵重，就权且当他是个屁，放了。可要是不合本大人的心意，哼哼……”马知府瞥了一旁的马如龙一眼，心里继续想：“那就为如龙报仇雪耻。”

马如龙对沈傲抱有很大的敌意，冷笑道：“你拿礼物来看看。”

沈傲二话不说，掏出一方锦盒，只这锦盒，就让不少人唏嘘不已，纷纷伸着脖子看，那马知府更是识货之人，看了这镶嵌着金缕的盒子，心中不由一动，想：“只这盒子，便至少在百贯以上，看来这盒中之物，定然非同凡响了。”

待沈傲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打开锦盒，待所有人看清盒中之物时，都不由愣住了。

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一点声息都不敢发出，有人偷偷去看马知府的脸见他脸#232;顿变，扯着胡子的手都不由僵了，拧着眉，似要大发雷霆之怒。许多人心中大叫不妙，还没有人看过马知府动这么大的怒。

锦盒里一只椭圆的脑袋伸出来，这是一只龟，更确切地说，是一只长得颇有特#232;的iǎ龟，iǎ龟伸出三角脑袋，一双墨绿的眼睛在四周逡巡，最后落到马知府的身上。

而此刻的马知府，凭着自己的涵养功夫，总算将那股心中升腾起来的怒火压下，今日是他的寿诞，又当着这么多宾客，虽是被沈傲耍了，可是要算账也得缓缓再说。

“这就是你的礼物？”马知府淡淡然地指着那无辜的iǎ龟，语气冷漠地问。

“不错，这就是鄙人的礼物。”

“大人且听鄙人一言。”沈傲见马知府大怒，笑嘻嘻地道：“大人的官声极好，远近驰名，洪州百姓听了大人的大名，都忍不住翘起拇指，齐声称颂。所以大人在鄙人眼里，便是青天大老爷，是文曲星下凡。”

宾客们纷纷颌首，心里想，这个家伙虽然送的礼不怎么样，可是人却很伶俐，很会说话。

纵是马知府有天大的怒火，此刻也消了一iǎ半，忍不住颌首点头。

沈傲继续道：“鄙人听了大人要办寿宴，心中却大为惋惜，寿宴固然可喜，可是不知不觉中，大人岂不是又老了一岁？大人爱护百姓、两袖清风，应该当一百年一千年的官儿，如此，才能造福更多的百姓。所以呢，鄙人便将大人看做了这只乌龟，希望大人能像这乌龟一样龟鹤遐寿、万寿无疆！”

乌龟在古人的形象都以长寿得名，沈傲这般说，倒是很合时宜，用乌龟去比喻马知府，倒也不算什么骂人的话。

宾客们听了，纷纷叫好，这个道：“马知府延年益寿。”那个道：“知府大人龟年鹤寿。”

马知府虽然大是失望，可是听了宾客们的话，连忙呵呵一笑，拱手道：“诸位抬爱。”

眼看着马知府就要放过沈傲，一旁的马如龙心中大恨，心里想：“这个家伙伶牙俐齿，竟是连我爹都诳了去，不行，一定要收拾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再去看那龟，总觉得这龟有点不同，顿时醒悟，喜滋滋地指着龟道：“不对，你这不是乌龟，这是王八，乌龟是硬壳，壳面有裂状纹；王八是软壳，壳面光洁，你看看这东西，明明是软壳，没有壳痕，不是王八是什么？”

他这一句提醒，所有人都去仔细打量这东西，立即幡然醒悟，原来这还真是王八，竟不知怎么的，让这客商当作了龟送了来。

沈傲立即板着脸道：“马公子不要胡说，乌龟便是马知府，马知府便是乌龟，岂是王八！”

“明明就是王八！”

“是龟。”

“是王八！”

二人不顾体面，争持起来，最后沈傲恼羞成怒地道：“这么说马知府是王八？”

“你看，连你都说这是王八，看你还如何抵赖！”

沈傲叹气：“马知府是王八也好，王八寿命也不短，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好人不长寿，王八活千年! ”

众人一开始被二人饶晕了，待他们醒悟过来，顿时哄堂大笑，原来马知府是王八！而且这话还是马公子口里说出来的。不过很快，宾客发现马知府已是勃然大怒，连忙收住笑板起脸，哪里还再敢取笑，实在忍不住的，也只能偷偷掩嘴躲在人堆里窃笑。

沈傲身后的赵佶，摇着扇子不禁莞尔，那赵宗却是全无顾及，哈哈大笑。

马如龙自知自己丢人现眼，方才一时情急，只顾着争辩，竟当众出丑，骂到了自己父亲的头上，立即噤声，缩了缩脖子。

马知府龇牙冷笑，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确定，来人并不是来贺寿的，此刻再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厉声道：“好，好一个口齿伶俐的狂徒，竟敢骂到本大人头上，你今日既然来了，也就不必再走了。”

沈傲很无辜地道：“大人这是什么话，明明是令公子言之凿凿说大人是王八，却又为何怪到了鄙人头上，这里有这么多人，都可以来做个见证，鄙人哪里骂过大人？”

宾客们都默不做声，当然不肯为沈傲作证。

马知府冷冽一笑，道：“任你油嘴滑舌，巧舌如簧，别想走脱，来人，此人侮辱本官，立即拿捕他们，收押起来，待本大人办完了寿诞，这笔账再慢慢地算。”

府邸里有不少前来帮忙的衙役，分布在各处，这时听了马知府下令，立即有几个差役排众出来，应诺一声，就要拿人。

沈傲临危不惧，淡然笑道：“这倒是好笑了，鄙人好心来送龟，给大人讨几句吉利，想不到大人就是这样待客的？”

“拿下！”马知府不去理会沈傲，厉声道。

“且慢！”沈傲身后的赵宗突然站出来，朗声道：“要拿人也简单，不过嘛，总要有个过得去的理由。”

“理由？”马知府大笑：“本官拿你们这几个客商还需要理由？你道你们是谁？”

“好大的口气，看来马大人当自己是官家了，便是官家，若是无理，也断不敢随意拿人。”

马如龙大叫：“在洪州，我爹便是洪州的官家，你能如何？”

马知府瞪了儿子一眼，暗怪他说话不知轻重，不过倒也不怕人告，这种事无凭无据，空口白说，谁也握不住把柄，倒也不怕人嚼舌根。

第三章紧急送到，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到了，大家有月票的就拿出来吧，不要作废了。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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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皇帝跑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皇帝跑了

账，还听他啰嗦什么，拿人！”马知府不耐烦了，大叫一声，指使几个差役冲过去，正要先将沈傲拿住。

赵宗大叫：“马知府草菅人命了！”

这一声大叫，马知府不以为然，这是洪州，便是这几个客商叫破了喉咙，又能如何？捋着须微微冷笑。

偏偏这个时候，突然有许多人冲过来，这些人个个人高马大，都是汗衫马魁梧不凡，比之洪州府的厢军更是英武许多。

他们的人数不少，足有七八十人，蜂拥涌到沈傲身后，都是抱拳而立，朝着马知府和差役怒目而视。

“你……你们……是什么人？”马知府吓了一跳，脸#232;煞白，他心思一转，心中骇然的想：“这些人来者不善，多半早有预谋，莫非是反贼吗？”

几个差役再不敢去拿沈傲了，一个个后退一步，明哲保身。沈傲呵呵一笑，道：“知府大人，咱们话还是说清楚的好，你说我侮辱朝廷官员，可是我将大人比作龟鹤，又哪里骂了你？反倒是令公子骂你是王八，明明是他辱骂朝廷命官，大人却为何冤枉到我头上？”

这时宾客越来越多，不少差役也来了，见了沈傲凶神恶煞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好好的一场寿宴，到了现在却变成了一场对峙。

马知府此时已经感到不妙，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骑虎难下，只能硬撑到底：“哼，你带这么多人来，可是要造反吗？”

沈傲板着脸道：“我造反不造反不知道，不过大人造反却是有实证的，方才令公子说了，这洪州的官家便是大人，敢问大人这算不算是造反？”

马知府冷笑道：“你再油嘴滑舌也没有用，待厢军来了，自有你哭的时候。”

沈傲撇撇嘴，朝马知府笑了笑道：“到底谁哭，还不一定呢。”

马如龙大叫:“爹，还和他客气什么，爹爹一声令下，立即将他们悉数拿了便是。”

马知府却是不动，心知这个时候动手，他并不占多大的胜数，对方人数不少，而自己这边只是一群差役，至于其他的宾客是指望不上的，只有以拖待变，等那厢军来了再说。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双方都驻足不动，这时才见许多厢军过来，其中一个虞侯骑着马带着一队步弓手进来，高声道：“马大人在哪里？”

马知府听了，心中大喜，立即道：“本官在这里，是朱虞侯吗？这里有一群反贼，速速将他们拿下。”

那虞侯慢吞吞地下了马，带着十几个厢军排众过来，大手一挥：“将人拿下！”

马知府心里正得意，只听那步弓手应诺一声，便朝他过来，其中一个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肘击，另一人已反剪了他的手，拿了绳索将他捆的严实。虞侯大声道：“都听见了吗？莫要拿走了反贼，此人的公子马如龙也是胁从。”

马如龙见了这个变故，一时呆了，大声叫道：“朱叔叔，你不认得我了吗？你为何要捉我爹和我？”

只可惜朱虞侯当真不认识他了，立即朝着沈傲下拜：“末将见过沈大人，沈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沈大人？宾客们先是一阵惊愕，想不到这客商，原来也是个官。可再看这朱虞侯在沈傲面前乖巧的模样，心中大惊，能支使厢军捉拿知府，让朱虞侯服服帖帖，此人定然来头不iǎ。

“这人莫非是沈傲沈大人吗？”有人发出疑问。诸人一想，越想越觉得所料不差，一时都呆住了。

马知府面#232;土灰，慌忙下拜道：“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沈傲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声：“该死？该不该死我说了不算，你自己犯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吗？”

马知府不敢答，已是吓滩了。至于那马如龙，也是瑟瑟发抖，脸#232;苍白。

沈傲叫厢军先将马知府父子押起来，声言过几日就会有圣旨来惩办，那虞侯接了命令，将沈傲jiā代的事办好之后又去沈傲落脚的客栈问安，可是一到客栈，却发现已是人去楼空，寻了iǎ二来问，才知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沈傲等人已经收拾了行礼出城去了。

却说赵佶微服ī访，杨戬清早要去当值，竟寻不着赵佶，一时吓了一大跳，又发现禁军竟是一下子少了百人之多，寻了人来问，才知道陛下夜里带着人走了，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

杨戬心急如焚，打算去寻沈傲相商，可是一去，也是扑了个空，他心里明白，陛下出巡，定然是连沈傲也一道带了去。

摊上这档子事，杨戬也只有自认倒霉的份儿，这件事自然不能透否则让所有人知道陛下独自ī访，不说朝中会引起轩然大bō，太后那边也难以jiā代。更何况此事透l#249;到党手里，说不定会惹出更大的事，他立即叫来几个大太监商议了半个上午，决定暂时隐瞒此事，一面告诫卫、太监不得随意透l#249;任何风声。另一面对外声称陛下身体有恙，决心静养，因此任何人不得觐见。

这么大的事，他捂也捂不住，这一边暂时先瞒着，另一边却是立即叫人骑了快马，前去给蔡京报信。蔡京是太师，总揽三省事，知会他一声，多少可以叫他暂时稳住朝局，另一方面也多个人商量。

蔡京听了消息，不由呆了呆，顿时警觉起来。在他看来，官家便是他最大的靠山，是万万不能出事的，若是真出了事，他这个太师难辞其咎，请辞致仕是必然的。因而一方面封锁消息，一方面请王黼等同党来商议。

等人都来齐了，一听这个消息，王黼jīng神一振，欠身坐着的屁股拱起，起身道：“陛下、晋王、沈傲都不见了踪影，不如将此事捅出来，一旦如此，我们便可一口咬定是沈傲拐了陛下去，到时言官纷纷上疏，细数沈傲的罪孽，沈傲这一次只怕大劫难逃。”

蔡京是昨夜收到的消息，今儿清早就把人叫来了，只是昨夜没有睡好，脸#232;很差，勉强打起jīng神道：“不可，能治沈傲的，只有陛下，如今陛下与沈傲在一起，便是天下人一起弹劾他，只要陛下不肯点这个头，也只有前功尽弃的份。将明，老夫知道，你心里头对沈傲怀恨在心，只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戒急用忍，才可徐徐图之。”

王黼心里冷哼着想：“你太师莫非不痛恨那沈傲？他屡屡与你作对倒也罢了，造作局的事，连你自己的儿子都栽在了这上头，到了这个地步，你竟还能稳坐钓鱼台，我却不肯。”口里道：“太师莫忘了，陛下也微服出巡了，眼下能治沈傲的整个汴京里只有两个人。”

蔡京双目一阖，显然已经猜测到王黼的主意，道：“老夫再想想。”

王黼急切地道：“太师，不可再想了，趁着眼下这个时机，将那沈傲置于死地岂不是再好不过？若是再作壁上观，早晚那沈傲要欺到太师头上来。”

蔡京叹了口气：“只怕内宫不肯。”

王黼所指的两个人，都在内宫，一个是太皇太后，一个是太后，如今陛下已经不见了踪影，天下事虽说不能由nv人来处置，可是若得到内宫的懿旨，蔡京便可以立即以两个nv人的名义发布通缉，甚至直接细数沈傲的罪名，直接定罪。

王黼见蔡京犹豫，心知蔡京年岁大了，做事瞻前顾后，没有十全的把握很难作出决策。咬咬牙道：“内宫里头肯不肯，一试就知，只要有懿旨，咱们再做些文章，便是陛下要保沈傲那厮，只怕也并不容易。”

蔡京捋着须，叹道：“事情没你想得这样容易，直说了吧，便说太后与沈傲的关系不错，太后会肯颁布懿旨？”

王黼道：“太皇太后那边或许可行。”

蔡京苦笑道：“也不尽然，还是先等等再说吧。”说着挥挥手：“这件事咱们从长再议，老夫乏了。”

王黼心有不甘，可是蔡京不点头，他也不敢贸然动手，出了蔡京的府邸，他心里想着：“太师不敢动沈傲，我却是不怕，现在那楞子已无人敢挡其锋芒，再过个三五年，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王黼回到府里，心里尚在犹豫，深思熟虑了整整半个下午，终于作出了决定，叫人来道：“去，立即传出消息，说沈傲教唆陛下微服出巡，陛下如今与沈傲、晋王不知去向。”

说罢，他还觉得不够放心，又补充一句：“所有大人，包括宫里头都要立即传到，这件事，要闹得满城风雨才好。”

打发了人，王黼坐在客厅里抱着茶一动不动，心中既jī动又忐忑，能不能掰倒沈傲，一切只看这几日了。他突然站起来，目光坚定有神，喃喃自语道：“沈傲啊沈傲，若是老夫请了懿旨下来，看谁还能保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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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宫斗

忭京城已是多事之秋，可是一个重磅消息，不可避免她在这浑水中又激起一道骇浪。

陛下不在苏州，跑了！

堂堂天子，巡游倒还能理解，可是微服巡游却是古今未见，须知天子巡狩四方，古已有之，所带的侍卫、尾随的官员，还有各种禁宫的器具都会准备妥帖。朝廷才奏疏，先传至门下省，再派快马至行鉴，如此一来。虽然皇帝巡游四方，却也不至荒废了国政。

如今陛下突然在苏州失踪，虽然不一定有什么闪失，可是一下子抛开国政，让整个汴京六神无主起来。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失踪的总共是三人，除了官家，还有晋王和沈傲，只看这阵容。所有人都知道这下说不定要出大事了，不管是晋王和沈傲。这二人是汴京城中最会来事的主儿。什么事被这一对家伙掺和进去，没事变有事。小事是要变大事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地落到了门下省和中书省。蔡太师和卫郡公会拿什么主意”会采取什么行动？

只是……那些试图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不由暗暗失望。不管是蔡京还是石英，都选择了沉默，甚至于这两只老狐狸，一下子变得密切无间起来，递到门下省的奏疏，蔡京做了批示，立即叫人送去中书省审核。遇到了大事，更是亲自请石英来一道商议，似乎三省风平浪静，一点山雨欲来的先兆都不曾有。

太师这是怎么了？按道理。这应当是他反击的一次绝好机会，好事者等待了许久，也不见有任何动作出来，不由暗暗失望。觉得眼下的时局如蒙上一层阴影，无论如何都看不透。

就在这出奇的沉默之中，宫里头却乱作了一团”臣子们可以有自己算盘。可以冷静从容的各司其职。可是宫里的女人却不能等，最是忧心忡忡的自是太后，太后三番四次地叫人去打探消息，对苏州那边更是留上了心，在景泰宫里，她心神不宁，连叶子牌都打得没了精神”几次想镇定下来，叫来几个宫娥嫔妃陪着打牌，可是打到一半。又将牌儿推到了桌上。

她只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不知所踪。到了这个份上，她纵想摆出母仪天下的气度，却仍不免失态。

一大早，太后醒来问的第一件事就是官家才了消息吗？

陪着太后的贴身太监叫敬德。这老太监低眉顺眼地答道：，“苏州那边倒是有了消息。可是官家暂时还未有着落。。。

太后的脸色顿时苍白如纸，坐在榻上看似阖目养神”其实心里早乱了。久久才是问道：，“苏州那边传来的是什么消息？”，敬德道：，“说是已经派了禁军四处去寻。请宫里头放心，不出几曰，一定能得出消息来。

太后嗔怒道：“放心？这叫哀家怎样放心？官家贵为天子，竟也这样胡闹！“哼，哀家叫他出去为他的皇弟祈福”他倒好，只顾着游山玩水不说。还作出这样的事。还有那晋王”说到晋王，太后也是一脸寒霜：，“他平时在汴京胡闹也就罢了，哀家体恤他”知道他的性子自小便是这样，他毕竟是做臣子的，难道也跟官家去胡闹？你等着瞧吧，那些言官肯定又有话说了，不知道的人，还道是哀家教子无方”不过晋王妃那边想必也是急了。叫个人去抚慰抚慰吧，她若是担心”就叫她进宫来。女人之间总是能说上点话”相互寻些安慰也好。”

太后沉吟了半晌，说到沈傲时也不客气：，“沈傲也不是好东西。哀家算是瞧出来了，他和官家是狼狈为奸，这些污七八糟的事都是他去借官家的胆儿，官家去借他的主意，这叫两只具虫在一起，臭味相投！。”

敬德在旁听了，那绷着的神经不由松下来，心里忍不住窃笑，天下也只有这位太后能说出这句话来，臭味相投……

太后瞪着忍俊不禁的敬德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人，杨戬那边哀家是不指望了，指不定那杨戬和官家也是一伙的，传哀家的懿旨给江炳，huā石纲不是裁撤了吗？哀家这个弟弟反正也闲着，让他去找！哼。还是自家的兄弟可靠些。。。

敬德期期艾艾地道：，“太后。今日清早太皇太后那边叫了王鞘入宫。”，，“王销？王销入宫做什么？他一个少宰。入宫像什么话？哼”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这太皇太后当的，教人笑话。”。

敬德绷着脸低声道：，“据说是王销入宫。请太皇太后的懿旨，要治沈傲的罪，太皇太后那边倒也没有说什么”应当是点了头，就等懿旨出来了。”，太后想了想，道：，“也好。这沈傲是该教训教训，这件事他也有份，当然不能轻饶了他，不管官家是不是他怂恿的，太皇太后不发懿旨，哀家也要发。”。

敬德是杨戬的人，早前就得了杨戬的书信嘱咐，要他留意宫中变故，此时听到太后这般说，脸色骤变，连忙道：……太后不可啊。那太皇太后的懿旨里，降罪沈傲倒也罢了，怕就怕她痛斥狸下出巡。。。

太后顿时默然，道：，“这么说，哀家还要保着这沈傲了？。。

，“保自然不必保，不过沈傲待太后自是没得说的，平时的供奉从未停过，莫说是逢年过节，便是在平日，偶尔也会来问安的，沈傲可是太后的人啊！。。

太后颌首点头：，“你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这家伙还是知礼的。。”接着便陷入犹豫。沈傲和她的关系只是其次。真正让太后担心的是太皇太后的懿旨，若只是单纯的降罪沈傲，太后也觉得是该给那小子一点教训，怕就怕那懿旨连带着官家南巡的事也一并写进去，若是这懿旨发出，岂不是说官家出巡是错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官家出巡，因为官家出巡是太后的懿旨，若是痛斥出巡，岂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来打她这太后的脸儿？

太后冷笑道：“看来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了，那个王销也不是个好东西。哼”哀家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宫里的事，也是他一个外臣说得上话的吗？他去寻太皇太后，又是什么居心？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先知会哀家一句？。。

敬德在旁道：，“这王销多半以为宫里头太皇太后才是正主呢。。。

这一句挑拨离间，着实厉害，太后本就ｓ神不宁，这个时候脸色更是可怕。阴沉沉地道：，“好，好得很，这样的人，哀家还能留吗？官家还能用？这个人你给哀家留意着”到时候再收拾他。，。她顿了顿。便道：，“太皇太后那边也时刻叫人盯着，她宫里头不是有个叫王顺儿的和你是同乡吗？叫他去打听消息。有什么风吹草动，哀家要第一个知道。这懿旨。哀家也要发，要抢在他们的前头发。”

像是觉得还不解恨似的”太后突然冷冷地站起来，道：，“按着我说的拟旨”就说陛下私巡，哀家忧心如焚……至于沈傲，也在懿旨中斥责，他身为人臣，是该受罚，就罚傣一年吧。这叫避重就轻”先堵住宫里头那人的口。至于这最后，是对王*说的，就说天家之事，也是外臣能够议论的？叫他们管住自己的嘴，再胡说”哀家让他们好看。。。

…………………………………………………………………………

庄严肃穆的正德门，数十名魁梧高大的禁军一字排开，沿着墙根执戈伫立。迎着黄昏的光线，整个宫城折射出昏黄，红色的宫门门洞大开。王翻从门洞里出来，他穿着紫衣，腰间系着玉带。穿着一对鹿皮金边靴子，弓着身子出来。直到穿过门洞，才终于透了口气，远处他的马夫已经赶着车久侯多时，走到马车边去。他只是淡然道：，“去蔡府。。。便钻入车帘，阖目不动。

见了一趟太皇太后，王稍心里总算有了几分底气。原本他是想先去见太后的，可是太后宫里的那太监敬德却将他拒之门外，说是太后身子骨不爽朗，一下子回绝了。不得已。王桷想到了宫里的另一个正主儿，便又去觐见了太皇太后，好在太皇太后那边听了他的话，便勃然大怒。说陛下是沈傲教坏的，懿旨的事也已经敲定了，立即严旨捉拿沈傲，废为庶人、永不叙用。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王*拉开车帘。看到沿街的景物在昏黄的光线中慢慢的后退，心中不知是〖兴〗奋还是忐忑，只觉得今日作出这些事不知是对是错。不过他此刻靠在软枕上”不由惬意地拍了拍腿儿。生出了几许得意。

如今陛下暂时不见踪影，那么就是懿旨最大，太皇太后颁了懿旨出来，这场戏就有得瞧了。永不叙用四个字是板上钉钉的。这个惩处足以将沈傲置于死地，或责将他排斥出朝廷。

因为就算陛下和沈傲回到汴京，沈傲仍然得到陛下的信任。可是身为天子，又岂能更改太皇太后的懿旨？这岂不是说太皇太后错了。又或者是证明陛下与太皇太后之间生了嫌隙？

王*这一步最得意之处就在于趁着权利真空的这一刹那，将生米煮成熟饭。只要懿旨公布天下，那么沈傲就再无翻案可能，莫说他沈傲无可奈何，就陛下再如何宠幸那姓沈的，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近臣与太皇太后唱反调。

，“永不叙用，哼。多，这一次看你沈傲如何翻身！”。王销拉下窗帘，车厢中陷入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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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逆水行舟

第四百一十八章：逆水行舟

马车稳稳停在蔡府，王黼顶着一轮圆月下了车，望着这幽深的府邸以及门房处的大红灯笼，隐隐的灯光露出来，在这静籁无声的夜里颇有些诡异。

王黼对长随使了个眼色，长随颌首，带着拜贴到门房处投递。门房的人提着灯笼进入重重院落前去禀告。待过了半刻，便有一人出来。

来人是蔡棠，蔡棠和王黼是相熟的，此人是蔡绦的长子，算是眼下蔡家的嫡孙。蔡棠已年近四十，却没有入仕，许是受了蔡绦的牵连，另一方面只怕也是蔡京的意思。

见到王黼，蔡棠立即大笑起来，朝王黼道：“少宰大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黼开门见山，道：“不知太师在不在府上。”

蔡棠颇有些为难，迟疑道：“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祖父说了，今日不见客，王大人，还是请回吧。”

不见客？王黼眼眸幽深，望着蔡棠追问道：“怎么？太师身体有恙吗？若是如此，我既来了，无论如何也要去探望。”

蔡棠摇头：“祖父身体康健，并没有染病。”

王黼听了，心里颇为不悦，他与蔡京虽是同党，可他毕竟贵为少宰，与蔡京平辈论交，这一次蔡京起复他是出了大力的。现在蔡京闭门谢客，莫不是知道自己要来拜访，故意不肯和自己相见？他本就是个老狐狸，心中猜疑不定，换了许多念头，才故意慢吞吞的道：“哦？既然身体康健，却为什么闭门不见我？”

蔡棠很是为难，咬咬牙道：“王大人，实话和你说了吧，祖父不是不肯见你，而是不敢见。”

“不敢见？”

“祖父说了，王大人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一步棋走错了。”

王黼心中暗暗吃惊，想：“莫不是蔡京已经知道我今日入了宫？”脸上古井无波，淡然道：“太师是怎么说的？”

蔡棠将蔡京口中的只言片语搜出来，道：“祖父说的也不多，只是说王大人莫要将身家压在宫里头，小心引火烧身。”

王黼听他这般说，更生出了一定要见蔡京的心思，道：“不如劳烦你再去禀告，就说门下王黼求见。”

蔡棠叹了口气，王黼不是别人，他的请求又如何推拒？只好进去，这一次回来，对王黼道：“王大人请进。”

王黼熟门熟路的随着蔡棠进了一处小厅，刚刚过门，便看到蔡京屹然不动的坐在太师椅上阖目养神，立即行礼道：“太师。”

“噢，是将明啊，来，坐下说话吧。”

王黼欠身坐下，道：“太师的气色好像差了些，要不要门下送些药来……”

“不必。”蔡京直接打断他，这平时慢吞吞性子的老狐狸今日有些急不可耐，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今日进宫去了？”

“是。”

“见到的是太皇太后吧。”

“太师神机妙算。”

“算不得神机妙算，太后跟前的太监是敬德，此人和杨戬是一鼻孔出气的，对杨戬最是忠心耿耿。你要去见太后，他一定会从中作梗。太皇太后那边怎么说？”

王黼道：“太皇太后那边倒是很赞成门下的建议，这件事毕竟不小，朝臣们早就心怀不满了。陛下那边自然不好说什么，晋王位高权重，又是天子同胞兄弟，只有沈傲是个软柿子，反正总要人来顶罪，太皇太后已经说了，过两日就下懿旨，一定要惩戒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儆效尤。”

蔡京眼眸一张，迸发出一丝精光落在王黼身上，抱有深意的道：“王大人认为是将太皇太后做了枪使呢，还是自己被太皇太后利用？”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且很不客气，王黼毕竟是聪明人，微微一愣，道：“太师的意思是太皇太后早就想收拾沈傲了，因此门下去寻了她，才一拍即合？”经蔡京一提醒，王黼仔细回忆与太皇太后的奏对，心里恍然大悟。

蔡京道：“太皇太后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要借着收拾沈傲的名目，去奚落钦慈太后，你连这些都不明白吗？”

王黼冷汗淋漓，他原以为自己利用了太皇太后，却不知道太皇太后是要拿他做一杆枪，表面上是去和沈傲为敌，可是真正的对手却成了太后。

钦慈太后乃是陛下的生母，地位崇高，在宫中地位与太皇太后不遑多让，一个身份高贵，一个与陛下是血亲，这两个人主掌着后宫，偏偏王黼撞了过去，一不小心，竟是做了宫中两后斗争的导火线。

王黼想通了此节，脑中豁然开朗，这才知道，自己竟真是糊涂，一心要去害沈傲，还巴望着去利用太皇太后，谁知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成了太皇太后的马前卒。那钦慈太后得知还不将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难怪太师方才不肯见他，太师是要明哲保身，不肯牵涉进那宫中的两后争斗中去。

王黼不禁口唇青白，冷汗将他的后襟都浸湿了，他艰难的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道：“太师，为今之计，门下该当如何？”

蔡京吁了口气，叫人端了参汤来，用调羹慢慢的搅动着参汤道：“破釜沉舟，勇往直前！”

破釜沉舟……

王黼欠着身，有些无力道：“还请太师明示。”

“这宫里已是两虎相争，你就算现在退缩，自信能保全自己吗？你若是勇往直前，还有太皇太后站在你的身后。可是你后退一步，非但太后嫉恨你，便是太皇太后你会当你作是弃子，木已成舟，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王黼脸色灰白的颌首点头。太师说得有道理，他已经无路可退了。咬咬牙：“那么门下便做一回太皇太后的马前卒又何妨。”

蔡京颌首点头，挥挥手：“好啦，该说的老夫也说了，送客！”

他端起参汤，小心翼翼的用调羹喂服入口，再不理会王黼。

王黼咬咬牙：“太师，告辞了！”

王黼前脚一走，蔡京慢吞吞的喝完参汤，叫人用湿巾擦了嘴，微颤颤的道：“叫蔡棠来。”

蔡棠小心翼翼的进来：“祖父。”

蔡京有气无力的躺在太师椅上，慢吞吞的道：“告诉门房，往后王黼再来，不须通报，也不用请他进来。还有，家里头谁和他联系紧密的，立即与他断绝关系。前年他不是送了我一幅阎立本的《职贡图》吗？叫人送回去，顺便把我送他的几幅行书讨回来。”

蔡棠道：“祖父，这样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你去办吧，不要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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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州的事显然没有影响赵佶一行人的心情。离了洪州便一路向北到了星子县县城，这里距离庐山不过数十里。只是那星子县县令听说陛下出巡要来庐山，早就做好了准备，竟是派了人将整个前去庐山的路径，让这一行人只能望山兴叹。

赵佶一路来总是遇到许多不顺心的事，闻言这县令竟了庐山，又是一阵怒不可遏，倒是沈傲安慰他一阵，这才作罢。

赵佶现在才知道原来微服私访并没有想象中的悠闲自在，一下子成了‘百姓’，才知道普通人的心酸，可见那些感叹什么何苦生在帝王家的家伙，都是吃饱了撑着的抒情文人。连帝王都何苦，那平民百姓岂不要一个个去死？

悄悄的在庐山脚下游览一番，赵佶已失去了最后一点兴趣，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当场泼墨作画，只有一种身心透支的疲惫。

倒是沈傲和赵宗仍是精神奕奕，这一路沈傲引诱赵宗打叶子牌，赵宗已欠了沈傲七千贯，从此见了沈傲这个债主，赵宗便浑身不自在。

众人回到星子县，叫人去亮明了身份，那星子县县令立即赶来迎驾，赵佶根本没有兴趣见他，直接叫他拿了份邸报来，看最近朝廷的动向。

“太师这几日辛苦了。”赵佶放下邸报时，不由感慨：“想必朝廷里已闹翻了天，亏得他还在主持大局，将言官的奏疏压下来。”

沈傲在旁一听，并不发表意见。

赵佶忽而问他：“沈傲，你看看你，离太师还差得远呢，看看太师如何处置国政的，事无巨细，滴水不漏。将来太师致仕，朕再难寻到这样的左右臂了。” 稀里糊涂被赵佶训斥一顿，沈傲大是委屈，真是躺着也中枪，实在没有天理，义正言辞的道：“陛下，在其位谋其政，微臣在鸿胪寺做得也不是很好吗？”

赵佶淡淡然道：“好是好，就是太闹，三天看不到你，你准是去上房揭瓦了。朕在宫里头，你隔了几日不觐见，心里就有些发慌，知道你一定要闹出事来。还是太师懂规矩，不用朕操心。”

见沈傲有点儿沮丧，赵佶又道：“其实在朕心里，蔡京是个全才，而你呢，是个奇才，两不相干，也不好比较。这些事你不要记在心上。”继续翻了翻邸报，随即笑道：“童贯那边倒是打了个胜仗，斩首七百，你来看看。”

沈傲接过邸报，果然看到童贯在熙河的消息，反正是一些诱敌深入、重重围堵之类的话，最终击溃西夏一部，大胜而归。

赵佶笑道：“好的很，联辽是我大宋的国策，西夏人与金人狼狈为奸，是该好好教训教训，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随即面色一板，指着下一条邸报的消息道：“只不过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西夏人的国使已经到了汴京，说是我大宋破坏宋夏和议，要我们给他们一个交代，哼，真是无耻之尤。”

虽说宋辽、金夏各自结盟，可是宋夏之间也曾有过议和盟约，虽说一直以来双方的边界相互争端不断，可是这和议的架子总算还能维持，如今双方爆发了激烈冲突，西夏人先声夺人也是难免的。

沈傲笑道：“理他们做什么，不过依微臣看，童贯公公这一次还真是打痛了西夏人，否则西夏人不会叫得这般厉害。”

赵佶颌首点头：“让他们叫一叫就是了，朕不理他们。”

赵佶想了想，继续道：“朕出来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回京了，这一趟出来看了许多景色，也看尽了人间冷暖，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明日一早就走，从这里坐船回程。”

“是不是先知会下去，叫那星子县做好准备？”

“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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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今天是国庆，汗，发现居然读者都去玩了，支持的读者不多，不过哥们在国庆索性没有假期，只好在家里自娱自乐，看了一部电影，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安慰，那个，不说了，早睡早起，明天还要码字。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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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文青是种病，得治

第四百一十九章：文青是种病，得治

返程的路上少了来时的新鲜，坐上了船，心境不同了，赵佶迎风伫立在甲板，手搭在船舷，眼眸深远地望着向后退去的沿岸景心思似有无尽的感慨。

“沈傲。”

沈傲在旁叼着自制的牙签晒着太阳，听到赵佶叫他，懒洋洋地道：“微臣在。”

赵佶思绪连翩，道：“这一趟ī巡，朕反而心情更低落了，你来说说看，这是为什么？”

沈傲心里腹诽：“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天知道是为什么。”口里道：“或许在陛下眼里，这天下与陛下想象中的不同了吧。”

赵佶含笑道：“只说对了一半。”他叹口气，扶着船舷走了几步，道：“比如那造作局瞒上欺下，还有那洪州知府嚣张跋扈，这些人真是无可救，朕绝饶不了他们。”

赵佶顿了顿，又道：“朕这时才明白神宗先帝的苦心，不革新，大宋只怕难以为继啊。”

难得这个皇帝如此认真地和沈傲讨论国政，沈傲捋了捋被风儿吹的一缕发丝，望着远处的孤山出神。

“沈傲，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傲想了想：“微臣无话可说。”

“嗯？”

沈傲道：“这些事不是微臣能够议论的。”

赵佶又好气又好笑：“平时见你胆子这么大，这个时候倒是谨慎了。”

沈傲摇头，认真地道：“不是不敢议论，只是微臣才疏学浅，想议论而不得。”

改制？谈何容易，如此沉重的话题，沈傲担不起这个干系，古往今来，有几个改革家有好下场的？

这倒也罢了，最重要的问题是，在沈傲心里，大宋的国体已经足够超前，不说周边那些饮茹血的异族，就是世界上其他的几大文明，都还处在最野蛮的国体中。比如现在的西洋，还在全面的黑暗中世纪时期。他们施行的国体，居然还是一千年前老祖宗早已不玩的分封制，伯爵的儿子还是伯爵，男爵的儿子仍是男爵，一个国家，永远都是那么几个血统甚至大字不识的家伙们掌控。

而大宋的文官体制影响深远，就是在千年之后，整个世界还在玩它剩下的东西。

这样的国体，怎么改？

至于什么资本主义萌芽和工业革命，若是换作沈傲还很年轻很单纯的时候，或许他会想尽办法去试一试。只可惜他现在虽然仍旧很年轻，可是已单纯不再。

任何东西失去了现实的基础，都不过是一群见识短浅的人意罢了。宋人不比后世的英吉利人，英吉利敢把农民赶到城市中去，国王可以颁布法令，将城市中找不到工作的农民处死。

可是换了大宋颁布这样的法令，只怕天下早有人登高振臂：“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于是无数人纷纷振臂大叫同去、同去了。

这里的传统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和富不过三代，并不是那些万世一系的贵族范们繁衍的沃土。管你什么王侯，每隔数十数百年都不可避免地丢进历史垃圾堆里去。

在这里你要是敢玩这一套羊吃人的把戏，真是嫌金殿下的干柴烈火不够旺了。

更何况英吉利人把良田变为草场，养羊去建立纺织工厂，赚了钱之后还可以向国外购买粮食以促进循环。可是大宋若是抛弃良田全部去种植桑树制造丝绸，就算赚来了金山银山，又去哪里去购买动辄数百万数千万户人口的口粮？到时一旦粮产不足，便是烽火四起的时候。

那些幻想所谓资本萌芽邯郸学步的人，无非只是幼稚罢了，总认为套上了一个理论模型，便可一劳永逸。

沈傲任过县尉，又担任过鸿胪寺正卿，心里想的只有现实二字，至于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没多少兴致的。

赵佶叹了口气：“既然新法也不成，朕倒是想效仿神宗先帝，去寻第二个王介甫了。蔡太师不成，他虽推崇新法，胆魄却是不大，没有商鞅和王介甫的魄力。”

沈傲心里暗暗腹诽：“蔡太师治国当然没有这个魄力，可是论起捞钱和整人来，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有魄力了。”微微一笑，对赵佶道：“陛下为什么一定要去寻新法呢？”

赵佶奇怪的看着沈傲：“没有新法，如何革新政弊？”

“那么陛下认为，古往今来，谁的新法最是好？”

对于这个，赵佶倒是一时答不上来。

沈傲道：“最好的新法是王莽的改制，在微臣看来，王莽确实是个天才，他提出来的新法若是能得以实施，新朝万事一系也并非没有可能。”

赵佶讶然：“是吗？可是……”

沈傲打断赵佶道：“不必可是，只是因为王莽的新法过于完美，所以各地反而jī起了民变，结果他却落了个国破家亡的下场。”想到千年前的王莽，沈傲不由吁了口气，心里不由的想：“那王莽八成和自己一样是个穿越人士，可惜这家伙好好的穿越还不知足，偏偏要玩幼稚的政治把戏，不完蛋才有鬼了。”

这个新鲜的理论让赵佶目瞪口呆，虽说大臣之中倡议守祖宗之法的人不少，可是沈傲的道理却让他难以消化。

“如此说来，那商鞅变法也是错的？”赵佶毕竟一直倡议新法，否则新党不会在他即位之后把持朝政，对沈傲的话颇有些不以为然。

沈傲摇头：“没有错，商鞅和王莽的区别就在于一个字——简。法不在繁复，而在于简易。就如律法一样，当年汉高祖入咸阳，与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从此关中迅速安定。而恰恰相反，隋炀帝即位之后，立即叫人重修大隋律，简单的律令变得复杂，结果却是群盗四起，这是为什么？”

赵佶沉默，心里想：“方才这家伙还说微臣不能议论，可是议论起来却是一发不可收拾。”不过对沈傲的宏论，赵佶却不得不服气，人家引经据典，说辞一套一套，赵佶就算不以为然，也不得不佩服的口舌厉害。

沈傲继续道：“微臣在做县尉的时候，时常会遇到这种情况，由于律法过于复杂，且又模棱两可，诉讼和被状告之人往往产生纠纷，不得不去请讼师。须知这讼师是要uā钱请的，于是富人往往有讼师去为他们辩护，而穷人却连一份状纸都递不上。那么敢问陛下，穷人与富人的官司是富人的胜算大呢，还是穷人的胜算大呢？”

赵佶沉道：“自然是富人。”

沈傲笑呵呵地继续问：“这就是了，讼师jīng通宋律，口舌又厉害，就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推官也不一定能分辨，如此一来，穷人自然就倒霉了。此外，宋律之中有一项罪叫通jiān，律法中判决是轻则刺配，重则问斩。只是这罪名的轻重该由谁去判断？当然是推官，于是又有一个现象，富人犯了事，暗中使了银子，那么推官往往就会选择轻判，而若是穷人犯了事，因为没有路最后往往量刑最重。”

赵佶第一次听说这些道，失笑道：“听你这般说，律法越繁复，反而越不公正？”

沈傲断然道：“国体也是如此，就如那王莽，虽然设计的新法繁复无比，可是有一样他却忘了，豪强是可以钻空子的，而普通的百姓又去哪里钻空子？所以他的新法虽然看似完美，结果却是漏百出，可笑之极。反而商鞅的变法条理简单，最终成就了秦人的霸业。所以在微臣看来，陛下变法，实在是缘木求鱼，与其如此，倒不如简法。”

“简法？”

“就是把现有的法度尽量删减，使百姓通俗易懂，只要让讼师消亡，才是最大的公正。这就是为什么历朝以来，国家初创时国体明明简陋，其国力却是不断增强。等到法度越来越完善，反而弊病重生的原因。”

沈傲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对是错，他不过是结合自己的实际，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至于赵佶愿意不愿意接受，他是不管的。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是天下兴亡并不是一个穿越者的智慧就能左右，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有兴衰的一日，古往今来莫不如此，他要做的，不过是顾着眼前，尽量地做好自己的事，至于五百年后的事，他自认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去管，那是动感超人和空想家们的事，不在他的范畴之内。

赵佶深思了片刻，道：“朕要好好斟酌一二。”

这一路来，沈傲和赵佶的对话不知凡几，有时论书谈画，有时谈古论今，偶尔板着脸看着邸报谈些朝廷中的国政，直到半月之后，銮驾终于抵达汴京，从舢板里下来，便看到码头处黑压压的迎驾人群，一下子望不到尽头。

赵佶不禁苦笑，对沈傲道：“走下这舢板，朕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触，这才想起，原来朕是天子，并不是个迹天涯的旅客。”

沈傲咳嗽一声，很单纯地道：“陛下，安宁的事该抓紧办了。”

赵佶板着脸：“刚刚下船你催问个什么？朕已经说过，此事朕是不管了，你要问，就问太后去。”

沈傲脸皮厚，立即打蛇随棍上：“那我现在就随陛下入宫，去给太后问安。”

赵佶无奈地摇头，负着手当先步入栈桥，拿这个家伙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

今天废话有点多，汗，难道老虎也文青了？嗯，要遏制这种念头，文青是病，得治！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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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两份懿旨

第四百二十章：两份懿旨

直入宫中，先是进了文景阁，虽说舟车劳顿，赵佶还是强打jīng神，先看看近来汴京的新鲜事。

依靠在软榻上，叫沈傲到榻前坐下，那堆积如山的奏疏搬上来，赵佶正要翻看，一旁伺候的iǎ内道：“有两份懿旨，陛下要不要看？”

“懿旨？”赵佶双眸一闪，流l#249;出些许忧虑。

内将懿旨拿来，赵佶先是看了第一份懿旨，片刻之后抬眸对沈傲笑道：“你来看看，母后在申饬你呢。”

沈傲接过懿旨，懿旨里的言辞果然不太客气，倒像是她的一对活宝儿子犯的事，全是自己挑唆的一样。不过骂归骂，终究还是避重就轻，只说自己顽劣，还没有到居心叵测的程度，最后的处罚是罚俸一年，罚俸？沈傲最不怕的就是这个，就是朝廷一辈子不给自己支薪水，他也一点不担心。

所以这份懿旨和赵佶的圣旨一样，都是高高扬起，轻轻放下，沈傲晒然一笑道：“陛下可要为微臣做主，微臣冤枉死了，明明是陛下绑了我去ī巡的，怎么到头来，微臣倒成了罪人。”

赵佶呵呵一笑，带着歉意道：“这个黑锅，你还得为朕背着，朕是天子，天子岂能犯错？”

沈傲郁闷极了，却又无可奈何，天知道这理论是谁发明的，亏得赵佶还能理直气壮说出口。

赵佶又去看第二道懿旨，脸上还带着与沈傲说闲话的笑意，可是看到后头，那脸#232;紧绷起来，眼眸中闪过一丝焦虑。

放下懿旨，赵佶沉半晌，坐在榻上发愣，突然向沈傲道：“沈傲，朕听说你和太皇太后有嫌隙？”

沈傲想了想，道：“是有些误会。”

赵佶叹了口气，道：“你自己看吧。”

这一次不是将懿旨送到沈傲手上去，而是将懿旨抛在榻前的案上，沈傲从案上捡起懿旨，展开看了看，才发现两份懿旨的不同。太后和太皇太后在懿旨的开头处都差不多，大多都是大骂沈傲的，只是太后那份懿旨毕竟还懂得避重就轻，可是太皇太后就不同了，直截了当地声明皇帝出巡本已是大错，是不务正业，至于对沈傲，更是加了一句大jiān大滑如赵高者也这一行字，赵高是什么东西？是谁都看得明白，这一顶大帽子下来，足以用祸国殃民来形容了。

太皇太后懿旨最后一段话更是将沈傲置于死地，罢官剥爵，永不叙用。

沈傲放下懿旨，只能沉默。

太皇太后的地位实在崇高，可以说没有她，赵佶这个端王就不可能登上皇位，赵佶对她不能忤逆，一旦忤逆，天下人会怎么说？

这一招够狠，沈傲不相信深处禁宫的太皇太后有这闲心来处置自己，虽然二人早有龌龊在先，却还不足以让太皇太后痛下杀手，若不是有人在后策应，太皇太后不会有这个魄力。

最大的问题是，太皇太后身后的人是谁？这就不得不让沈傲引起警惕；他相信，这一道懿旨只是头阵，真正厉害的杀招还在后头。

“陛下，蔡太师求见。”iǎ内进来通禀。

赵佶脸沉地道：“叫他进来。”

“那么微臣先行告退。”沈傲觉得极大的可能是蔡京在背后捣鬼，这个时候应当避嫌，省得对着那家伙，自己的子发作出来当场锤他一顿那就不好了，当着皇帝的面殴打个半截入土的老人终归是不太体面的事。

赵佶摆摆手：“你坐着就是。”

沈傲只能点点头，不再勉强。

过不多时，老态龙钟的蔡京微颤颤地进来，喘了口气，俯身道：“陛下。”

赵佶忙叫人赐坐，还特意叫人在座椅上加了软垫，待蔡京慢吞吞地坐下，赵佶才道：“这几日朕不在，太师辛苦了。”

蔡京恭谨无比地道：“这些都是老臣该尽的本份，老臣不敢居功。”喘了口气，眼角的余光瞥了沈傲一眼，继续道：“更何况陛下好不容易出一趟京城，好好透透气，老臣为陛下在京中分忧，心里头也爽朗一些。”

沈傲在旁听了，心里想：“这家伙拍起马屁还真不流于表面，这一句虽然直白，却也够无耻的，皇帝开心了，老臣心里也舒畅了，腰不酸uǐ不痛，走路干活有劲了，这蔡京果然是属狐狸的。”

赵佶脸#232;舒缓：“懿旨的事你知道吗？”

蔡京眼眸一沉，正#232;道：“老臣知道。”

“朕问你，太皇太后好端端的在宫中，是谁挑唆她下的懿旨。”

蔡京面#232;如常，如实地道：“是王黼。”

“原来是他。”赵佶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快，微不可闻地冷哼一声。

听到王黼二字，沈傲倒不觉得意外，真正意外的是蔡京为什么会直接供出自己的同党来，莫非这蔡京完全没有参与此事？或者是蔡京急于要撇清自己的关系？

沈傲想了想，也理不出头绪，只是端坐着不动。

蔡京苦笑道：“老臣也劝过了，可是王黼不听，说是事关社稷，虽千万人吾往矣。”

赵佶脸#232;更是冷漠，沈傲在心里咒骂，明明是个王八蛋，还要给自己立牌坊，要给老子栽赃就直说，还说什么千万人吾往矣，不知道的人，还当你这孙子是维护地球和平的动感超人呢。

蔡京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赵佶的脸咳嗽一声道：“陛下也不必忧心，太皇太后那边劝一劝，过了气头也就好了。至于王黼，他也是一时糊涂……”

“他是一时糊涂？”赵佶终于发作，厉声道：“他这是哗众取宠，是唯恐天下不他自己扪心问问，朕是如何待他的？如今他倒是好了，竟敢牵涉进宫闱里头来了，依朕看，王黼他是尸位素餐久了，以为自己了不得了。”

蔡京俯身，连忙道：“陛下说的是……是……”额头上冷汗渗出，微颤颤地掏出手巾去擦汗。

“哼，他既然要闹，那就随他闹去，到时候收不了场，看他拿什么去息事宁人！”

赵佶发了一通脾气，脸#232;更是yīn沉，太皇太后的懿旨之中，虽然重重地打在沈傲身上，可是言外之意，赵佶岂能不明白，这是说赵佶不该出巡，皇帝出巡的事，是太后下的懿旨，太皇太后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宫闱里的事，赵佶岂能不明白，只是一直iǎ心翼翼地保持着这个微妙的平衡，各宫之间相安无事就好。可是偏偏王黼却是嫌眼下不够硬要ā足进去，太皇太后有了外臣遥相呼应，巴不得闹出点动静，给太后一点颜#232;看看。

宫里的两个nv人，赵佶哪一个都惹不起，也不能去惹，太皇太后身份崇高，威望不iǎ，况且又于自己有恩，断不能恩将仇报；可是自己的生母受了委屈，他做儿子的能坐视不理吗？

两虎相争，非但沈傲遭了殃，连带着赵佶也不能安生，赵佶这一顿火气发泄出来，仍觉得不满意，可是偏偏对王黼暂时也没有办法，只好对蔡京发一通牢ā。

蔡京只是应和，再不为王黼争辩，一个劲地说王黼该死，老臣为陛下主政，如今闹出这等事，也是罪该万死。

蔡京如此恳切认错，赵佶一肚子怨气终究还是吞进了腹里，yīn沉着脸道：“裁处沈傲是断然不可行的，这件事，从长再议吧。”

蔡京颌首点头，道：“不过太皇太后终究还是发出了懿旨，若是不管不问，难免会惹人非议，不如叫沈傲暂时待罪家中，先是避过风头吧。”

赵佶想了想，道：“这样也好。”目光落在沈傲身上：“沈傲，你认为呢？”

沈傲还能说什么？如今是山雨y#249;来，有人借着自己来做文章，自己还是干脆躲个清闲拉倒，否则卷进这漩涡去，天知道最后是什么样子，颌首道：“太师说得很有道理，微臣也正好趁着机会好好歇息几日。”

赵佶道：“沈傲，朕还有话和太师说，你先去见母后吧。”顿了顿，又对沈傲道：“安宁的事，你也不必急于向母后说，现在说不合时宜。”

沈傲应下来，出了文景阁，叫来一个iǎ太监：“太后在哪里，快带我去。”

太监见了沈傲，哪里敢有什么忤逆，立即将他带去景泰宫，一路上笑地巴结了几句，沈傲陪着他闲聊了几句话，不忘拿出一张钱引来塞在他的手里。

这iǎ太监也不是个傻子，别人的钱收了也就收了，可是沈傲的钱拿着却是烫手的，他不敢要，连忙道：“大人不必客气，杂家能为大人办事，是杂家的福气，这钱，杂家是不敢要的。”

沈傲笑嘻嘻地硬往他手里塞：“叫你拿去喝茶，你怎么这么不痛快，把钱接好了，再拒绝，本大人可要生气了。”

太监只好接了钱，千恩万谢，迎面有个老太监过来，正是钦慈太后跟前的太监敬德，敬德见了沈傲，远远招呼：“都说陛下回宫，原来沈大人也来了，大人来得正好，太后刚刚iǎ憩了一会，这会儿jīng神好得很，大人去问个安，太后有话儿和你说。”

沈傲和敬德也算是老相识，嘻嘻哈哈地与他低语几句，神神秘秘地道：“此去江南，我给公公带来了几样南方的特产，过几日送到公公府上去。”

敬德故意板着脸道：“这是做什么？杂家哪里能收沈大人的礼。不过嘛，你既然采买了，杂家只好却之不恭。大人，随杂家来吧。”

二章送到，汗，又有点晚了，以后争取早点更吧。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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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玩笑开大了

景泰宫甲，太后早前就听皇帝有了消息，心情渐好，见了沈傲来问安，便忍不住板着脸道：“怎么陛下不来，却打发你来了，他这个儿子做得倒是好。”

沈傲笑呵呵地道：“陛下刚刚回来，还有许多朝政要问，做皇帝的都是如此，家事就是国事，国事又是家事，倒是我这个闲人空暇多，倒是能来陪太后多说说话。可是我要是不讨太后的喜欢，那么就只能告辞了，省得太后生嫌”

太后听了沈傲解释，莞尔一笑，叫人递了茶来，道：“整个汴京都知道你这张嘴儿厉害，哀家辩不过你。你好好地喝口茶，陪着哀家说几句话。”，沈傲大喇喇地坐下，喝了茶，夸赞几句这茶儿的滋味，心里原想说安宁的事，可是太后不开口，况且因为懿旨的事，让他决定还是先缓缓再说。

太后道：“陪着陛下巡游好玩儿吗？”，沈傲当然不敢说什么乐不思蜀，却又不能说不好玩，折中地道：“好是好玩，可是玩得多了也就生了厌。陛下在外头想着太后，微臣想着家里的夫人，人有了放不下的东西，在外头再好玩也变得无趣了。”，太后嗔怒道：“你们这几个人哀家算是看透了，还说想着哀家，看看陛下和晋王，回来之后一个管他的国家大事，一个急不可耐地去见自己的王妃，哪里还将我这个老婆子放在心上。”，话锋一转，开门见山道：“奏疏你可曾看了？”，沈傲露出正经之色，道：“看了。”

“你是怎样想的？”，沈傲抬眸看了眸中闪过一丝讽刺的太后一眼，吸了口气道：“微臣是个散漫惯了的人，当不当官都无所谓，反正陛下看顾，家中又略有薄财，也无人敢欺，这一辈子衣食无忧，寄情山水倒也自在。只是太皇太后的懿旨我却是不懂了”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出巡是太后发的懿旨命令去的，怎么就成了坏事？就算是坏事，又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发出懿旨去昭告天下？这岂不是说太后此前叫陛下出巡的懿旨也是祸国乱政吗？有些话微臣不知该说不该说，这件事其实也怪不得太皇太后，真正的始作俑者不是她，那个始作俑者才是大奸大恶之徒，请太后要小心在意。”，沈傲和太后，都是太皇太后懿旨中的受害者，他这一番没有隐瞒的话，让太后得到共鸣，冷笑道：“难得你肯掏心窝的和哀家说这些话”哀家心里头也知道，这件事就是王*怂恿着去做的，一个外臣过问宫闱的事，哀家早晚要收拾他。不过你也别把太皇太后想得太简单了，哼，她是早就有了这个心思，想给哀家一个下马威，这一趟哀家算是把脸面前丢尽了，让人看了笑话。”

沈傲安慰她：“太后也不必为了这事儿生气”身体是自己的，就像微臣，不是一样有人取笑吗？取笑又怎么了？微臣过得比他们自在，比他们精彩，谁笑话谁还是指不定的事。”，“那是，你走出乎名的脸皮厚。”，太后嗔怒道。

马屁拍在马腿上，得”沈傲不说了，原来他还想现身说法，感慨自己被人取笑的心路历程，结果太后这一句话将他噎了个半死，这经验心得是交流不下去了。

“沈傲”陛下那边是怎么说的？”，“陛下叫我先避避嫌，暂时歇养些日子。”

钦慈太后板着脸：“陛下这是要和稀泥，哼，我就知道他，他不敢得罪太皇太后的。”，沈傲如此一想，还真觉得那赵佶有和稀泥之嫌”也是愤愤然地道：“太后不要着急，总有初一十五的时候，那王销敢滋事”我也不是好惹的。”

想到自个儿出去转了一圈，竟是后院着火”让王椟摆了一道，沈傲心里愤愤不平，一腔的怒火，自然要撤在这混账身上。

太后道：“王蝙和太皇太后都不是好东西，你也不要抱怨，就暂且歇养几日吧，找个机会哀家再为你说话。”，沈傲颌首点头，平时二人只是牌友，如今有了共同的敌人，倒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架势，相互安慰一番，沈傲又说了些南巡的事，太后心不在焉地听着，沈傲讨了个无趣，便起身告辞。

今日的天气极好，艳阳高照，日过三竿，走在大街上暖呵呵的，沈傲顶着太阳骑马回到家中，开口便问：“夫人们在哪里？”

门丁道：“几位夫人都在后园，不过恰好有个叫童虎的人来拜谒，已经安排在堂里等候了。”

这前脚刚到汴京，客人就来了，倒是让沈傲颇觉得意外，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地道：“童虎？这名字取得不错，我去会会他。”

到了大厅，一个魁梧的大汉立即从座椅上弹起来，慌忙下拜：，“见过沈大人。”

沈傲苦涩一笑：“大人？我现在已经不是大人了，你没看到懿旨吗？懿旨里说罢官黜爵，永不叙用。”，童虎道：“人总有潮起潮落，大人早晚还要入朝的。”

等童虎说明了来意，沈傲才知道这人是童贯的干儿子，叫他坐下，随口问了几句童贯的事，道：“童贯在边镇报了场大捷，倒是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叫他放宽心，造作局的事不会再追究到他的头上去。再者说了，童公公劳苦功高，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童公公的前途无可限量。”

童虎放下了心，陪着笑道：“其实家父一直对大人神往已久，只是恨不能结交，今日叫我来，一是筹措银钱，第二就是嘱咐我来见见大人，大人若有吩咐，叫我回去向家父传达便是。”

沈傲摆摆手，道：“这倒不必了。”

和童虎说了几句话，总算打发他走了，沈傲才回到后园，这一年来他四处奔波，倒是疏忽了几个妻子，几个夫人见他回来，万千思念变成了幽怨，好在沈傲有的是时间，一一安慰总算一家人和和睦睦说笑着吃了晚饭。

此时的天气还不热夜里凉风习习，一家人在小厅里坐，周若问沈傲道：“陛下真罢了你的官职？”

沈傲颌首点头：“也没说罢，不过和罢差不多，反正就是在家待罪，其实就是干坐家里吃闲饭的意思。”

唐茉儿怕沈傲心情低落，笑着道：“吃闲饭才好呢，从前是忙得脚不着地的，还是在家里好。”

蓁蓁笑道：“茉儿妹妹说得不错，别人做官为财为名夫君别无所求，不如在家里头自在。”

沈傲嘻嘻笑道：“正合我意，不过这官还是非做不可，我若是自己萌生退意倒也罢了，可是今次是被人逼下台的，若是当真做了个闲云野鹤，还不是让他们如愿？我偏不做这种仇者快的事，不但要把官儿当到底，还要将害我的人一脚踢出朝廷去。”

周若不禁地笑初为人妇，从前那冰冷的小姐如今已多了几分丰腴温和的美感：“你就是这么一个不肯吃亏的人，好像全天下的便宜都要自己占尽了才肯干休。夫君现在有打算了吗？不如我回娘家一趟，和我爹说说，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沈傲摇头：“现在不急，先走一步看一步，我这叫后发制人。”

当天夜里沈傲在蓁蓁房里睡下，红烛冉冉，连厢〖房〗中都多了几分暧昧，一番云雨，蓁蓁蜷在沈傲怀里低声道：“夫君，过几日我们去白马寺上香吧。

“去那儿做什么？”沈傲捏着蓁蓁的青丝秀发在手中轻抚，漫不经心地问。

“自然是求菩萨保估了，夫君想想看，咱们四个和你也成了一年的亲了，肚子都不争气若不能为沈家添丁，真没法做人了。”

沈傲无语，便一下子又来了性趣口里笑嘻嘻地道：“求神拜佛有什么用，还是靠自己努力比较牢靠所谓人定胜天，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努力不懈，还怕不能添丁？”

说着手已经不老实了，顺着她的小衣衣襟滑进去，摸着”

第二日清晨起来，天空又落起靠雳细雨，沈傲本不打算出去，可是蓁蓁为他系衣带时突然冒了一句：“前些日子吴三儿老是来府上打听，问你时候回来，还大声叫苦，也不知是什么事，惊慌失措的。”

沈傲想到吴三儿，啊呀一声道：“糟糕了，估计是玩笑开大了。”

“玩笑？井么玩笑？”

沈傲立即穿了靴子，特意叫人拿了一柄苏州带来的荷兰油伞，这油伞买了不少，都是当作特产送人的，对付这细雨正好足够，连早饭都顾不上吃，立即往邃雅山房赶去。

到了府门，正撞到了刘胜，刘胜大叫：“少爷要不要叫辆车出门？”

沈傲摆摆手：“算了，不远，你回去告诉诸位夫人，我正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心急火燎地赶到邃雅山房，山房前的空地上，两个穿蓑衣的人影在雨中遥遥相对，其中一个娇小的人影压低了头上的斗笠，一滴滴雨水顺着斗笠的笠沿扑簌下来，犹如雨帘遮挡住了那清澈眸子的视线。

眸子的主人并不以为意，手中抱剑，玟丝不动，犹如一尊完美的石像，在漫天的细雨之中伫立。

对面的蓑衣人显得臃肿了几分，他呆滞地站着，手在颤抖，喉结在涌动，手里拿着的是一柄菜刀，茫茫然地看着雨幕之中的娇小人影，吞了。口水。

“吴前辈，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姑好……”

“哼，不要这样叫瓿”

“去……，…女教……，…”

对这个称呼，娇小的蓑衣人显然比较满意，没有打断他。，吴前辈，哆嗦着嘴唇道：“我真的不是流星也不是蝴蝶，莫说会什么剑术，就是功夫都不…”

“哼，你不要再做戏了，你这样的隐士，本姑娘见得多了，哼，以为单凭三言两语就能打发得了我？我纵横江湖几十……个月，你这样的小把戏，如何瞒得过我？”

“女侠”，对面蓑衣人语气在恳求：“我只是今生意人。”

“哼，生意人为何脸上挂着风霜？”

“我小时候生了麻子……”

“为何你的手上长了茧子？”

“我家穷，从小要干农活，后来去了国公府打杂，自然会有茧子。”

“为何你拿刀时如此熟呢……”，“有时候店里的厨子忙不过来，我自然要去帮忙切切菜，切得多了，也就熟了。”

“哈哈…………”雨幕之中，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还要骗本姑娘到什么时候？你今日不拿出真本事，本姑娘还会天天来，一直到你撕下伪装为止，吴前辈，看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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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读书人VS侠女

第四百二十二章：读书人v侠nv

nv侠如电闪般的速度跃起，在雨幕中向前飞纵，几个起落已贴近蓑衣人，手中长剑在半空挽下数朵剑uā，剑尖刺开雨幕，直蓑衣人的咽喉。

蓑衣人在颤抖，下意识地举起菜刀横挡。

长剑如电刺入菜刀的侧面，锵……

金铁jiā鸣，雨水四溅……

生铁铸造的菜刀应声而裂，蓑衣人连退数步，啊呀一声一屁股坐在泥泞之中。

nv侠嗔怒，长剑指着地上的蓑衣人，雨水滴答落下，将她的斗笠打得噼啪作响，她咬了咬牙：“前辈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nv侠……我真的只是个商人。”

nv侠屹然不动，冷若寒霜地道：“商人？这些话你还是留去骗三岁的iǎ娃娃吧，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愿不愿与我拼尽全力一较高下！”

“我……”蓑衣人无力地道：“不是已经比过很多场了吗？”

“哼，那是你故意藏拙！”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心虚？”

“是……害怕啊……”

“你当然怕，怕我拆穿你，让本姑娘来揭开你的真面目吧。你既是流星蝴蝶剑，剑术一定出神入化，想必曾遭受了什么挫折，钟情于某个nv子，最后这nv子香消y#249;损，你落落寡欢，便立誓再不动武，是不是？”

“不是。”

“还敢抵赖？”nv侠长剑一送，剑尖抵住蓑衣人的喉结：“我再问你，是也不是？”

“是，是。”

长剑一收，在雨幕中划过一道银光，nv侠抱剑而立：“那么就请前辈重新拿起剑，和本姑娘比一比。”

“我……我不是前辈啊！”

“哼，你还敢抵赖，方才是你自己承认的！”nv侠恼羞成怒：“是你自己说你曾立誓不再动武，现在又要反悔吗？”

“nv侠……我是被bī的。”

“这里有谁bī你？”

“是……”

nv侠的俏脸紧绷得更厉害，清澈的眼眸杀机腾腾，蓑衣人目光闪烁，立即将后头一句话吞回肚中去，摇头：“没……没人bī我。”

“这就是了，既然没人bī你，你又被bī什么？拿起剑吧。”

“nv侠……”蓑衣人哭了，这个满是麻子，五大刘粗的汉子滔滔大哭：“nv侠饶命啊。”

“堂堂汴京第一剑手，哭个什么，原来你宁愿哭也不愿意和我动手，哈哈，你是看我不起吗？”nv侠恼羞成怒，长剑在她手中划过一道电光：“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若是不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本姑娘只好杀了你。”这个你字落下，长剑已飞快到蓑衣人的喉头，这一次是动真格的，没有一丝的停滞。

蓑衣人呆了，张大了嘴巴，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喉间一凉，便不由翻起了白眼。

“剑下留人！”一个撑着荷兰油伞的英俊少年踩着泥泞过来，他穿着淡绿稠衫，踩着鹿皮靴子，一步步过来，那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此刻眸子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大叫道：“颦儿姑娘，快放下剑。”

颦儿愣然，看着那熟悉的人摇摇晃晃地踱步过来，心里生出几许欣喜，又有几分被他打断的不情愿，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可以bī这个流星蝴蝶剑出手了，想不到终究还是落空了。她回过眸去，发现吴三儿已经晕死过去，躺在泥泞之中一动不动。

“他是装的！”颦儿心里有了计较，冷哼一声，面孔上有一种察人心的高深莫测，以她行走江湖几十……个月的经验，堂堂剑术高手，岂会说晕就晕。

面对这样的无赖，颦儿心中有一种莫名的jī愤，恨不能一剑将这隐士高手刺死拉倒。

不过沈傲走过来，让颦儿生出几分悸动，总觉得在他面前不应该表现出暴戾的一面，脸颊生出红晕，心里想：“他一定不喜欢舞枪的nv孩儿。”念及此处，立即将长剑一收，犹如走夜路的窃贼，有一种心虚之感。

颦儿捋了捋额前的发，刻意将斗笠沿儿压得更低，不愿让对面的人看到自己的失态，这个时候，撑着伞儿的沈傲已经到了眼前。

“人死了？”

“我没杀他，他自己晕的。”颦儿刻意现出冷漠。

“哦。”这一声拉长的声音表现声音主人松了口气，接着沈傲哭笑不得地道：“其实颦儿姑娘误会了，我觉得我很有必要解释一下。”沈傲虽然是这个误会的肇事人，却一点反省的觉悟也没有，反而感觉到自己ǐng身而出，就在吴三儿深陷魔爪之际适时的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沈傲心里打定主意，等吴三儿醒来的时候，一定要他好好感谢自己及时相救。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吴三儿并不是什么流星蝴蝶剑……”

不是？斗笠下的俏脸先是茫然，后面的话她再听不到了，随即有一种羞愤，是一种被人欺骗的感觉，银牙一咬，淅沥沥的雨幕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坏家伙，长剑出鞘，一道半弧在昏暗划过，长剑发出颤抖的长唰地一下，沈傲后面的话再说不下去了，冰冷的剑锋这一次不是指向吴‘前辈’，而是自己。

沈傲不敢动，失去理智的人很可怕的，更何况是个失去理智的nv人。他试着笑了笑，很温和地道：“颦儿姑娘，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解释不通，那么就只能用情感攻势了：“颦儿姑娘，你看，这里有一个男子晕倒在雨下，再不将他带回去，他会生病的。”

还是不起效果，只有那一双清澈又羞愤的眼眸儿瞪着沈傲，蓑衣下的iōng脯呼哧呼哧的喘气。

“姑娘不要吓我好吗，我是读书人，最怕刀啊剑啊什么的，颦儿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这样，你要是气愤不过，不如……”

“不如什么？”

总算开了口，沈傲的心放下了一半，僵硬着撑着荷uā油伞，慢吞吞的道：“不如我们叙叙旧，顺道儿让颦儿姑娘狠狠地批评我，圣人说过，君子应当三省吾身……”

“呸，你不像个大丈夫，男子汉为什么要向人求饶？”颦儿更气愤，握剑的手更加用力。

沈傲很委屈的道：“我是读书人啊！”

“果然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读书人的胆子就是iǎ！”颦儿被气笑了，遇到这么个家伙，明明胆儿iǎ，偏偏还理直气壮，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似的。

沈傲板着脸道：“这是什么话，读书人虽然胆儿iǎ，可是有几样长处别人却是学不会的。”

“什么长处？”

“不说。”

“说。”

“除非姑娘先将剑放下，否则你就是糟蹋了我，我也不说。”

颦儿啐了一口，双颊俏红：“谁糟蹋你。”说罢，果然将剑放下，收回鞘中，摆出一副冰冷的样子：“这是给你一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骗我。你现在说你有什么长处？”

沈傲一手撑伞，一手叉腰，不可一世的道：“你过来。”

颦儿迟疑了一下：“要说就说，婆婆妈妈的。”果然还是走近了沈傲一步。

“再走近一点。”

“不走。”颦儿断然拒绝，可是心里好奇，终究又走近了一步。

雨幕之中，一个穿着蓑衣的nv侠与一个撑着油伞的不良书生相隔咫尺，书生的前襟几乎贴到了湿溜溜的蓑衣上，他突然碎步前进一步，nv侠惊慌失措，正要后退，却发现书生捧起她那纤细的腰肢，阻断了她的后路。

“你……”

你字之后，她就发现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让她再不敢说下去，此刻他已凑近她的俏脸，几乎ěn着她的嘴而后厚颜无耻的道：“让你见识见识读书人三寸不烂之舌的厉害。”说罢，贴上nv侠的丰伸出舌头探进去。

nv侠慌了，俏脸飞上红几乎不敢睁开眼睛，咬着贝齿，将那三寸不烂之舌阻在口外，可是那舌尖儿油滑之极，不断的旁敲侧击，终究还是探入nv侠的香口之中。

“唔唔……”这一下轮到nv侠抗议求饶了。

一柄荷uā油伞被随意抛开，被风雨吹刮的飞在数丈之外，湿淋淋的书生强势的揽着nv侠，在雨幕之下忘情长ěn。

nv侠先是挣扎，可是感觉全身都软了，使不出一点气力，最终还是屈服，双眸紧闭，嘤嘤陷入痴醉。

雨仍在下，不肯罢休，书生在良久之后，终于扑哧扑哧地与nv侠分开，雨水打湿了他的脸，让他的形象更加可憎，至少这是nv侠张眸时的第一个印象。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湿溜溜的沈傲大笑，不可一世地道：“看到了吗？你们高来高去的大侠用枪bāng去征服别人，可是我们读书人却是用三寸不烂之舌去征服你们。”

“你……”nv侠羞愤地咬着扬起y#249;葱葱的巴掌朝书生打下去，可是要落到那可恶的脸颊时，却一下子失了力道，高高扬起，轻轻落下。

沈傲苦笑：“读书人你也打？”

nv侠跺了跺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因为读书人最可恶。”

沈傲挠了挠湿漉漉的头：“也不尽然吧，总有例外的，例如……”

nv侠打断他道：“例如你更是无耻下流。”

沈傲没词了，嘴角还残留着樱的余香：“姑娘，我们是不是进屋子里说话比较好。”

nv侠始终紧绷着脸，很干脆地道：“很好，先进屋子，这笔账，进了屋子再算。”

第一章送到，五点起码的，先睡个回笼觉去。不过我在后台的是自动更新，大家要等等了，呵呵，早安啦！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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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小章章的朦胧爱情

第四百二十三章：小章章的朦胧爱情

叫人七手八脚地将吴三儿扶进邃雅山房，又让人给他换了干爽的衣衫，喂了姜汤。沈傲才与女侠在厢房里盘坐相对。

“还痛不痛？”颦儿终归是女儿家，方才那一掌打得很轻，可是事后回想，终觉得不忍。

“颦儿姑娘莫要忘了，读书人还有一样特长。”沈傲招牌似的捏捏自己的脸：“读书人的脸皮往往比别人厚那么几分。”

颦儿扑哧一笑，突然又觉得很不合时宜，立即崩起脸来，道：“沈大人，再过几日我就要回南京了。”

“回南京做什么？”

“师父传了书信，说是有事。”

“哦。”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屋内一片沉默。

颦儿抬眸：“你欺负我的事，我要去和师父说。”

“……”沈傲无语：“颦儿姑娘，这些话怎么能随便和人说。”

“可是我没法做人了。”

“你是女侠啊，怎么能用世俗的目光去看待问题。”

“哼。你的意思是你只是逢场作戏？”

沈傲立即摇头，语态坚决地道：“不是。”说一个是字，这条老命多半要交代在这里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向我师父提亲？”

沈傲瞪大眼：“颦儿姑娘不要误会，我和你师父是清白的呀，我向你师父提亲做什么？”

颦儿羞怒地道：“我没有父母，你要……要娶我过门，师父就是我的父母，谁说是让你去娶我师父了。”

“噢。”沈傲恍然大悟，惭愧地道：“不急，不急，慢慢来嘛，我们还没有培养感情呢。”

“感情？”颦儿的眼眸瞬即变得冰冷起来，杀机腾腾。

“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再缓一缓。”

好不容易哄住了侠女，沈傲吁了口气，发现自己的脑门已是冷汗直流，擦了汗，去见了醒转的吴三儿，吴三儿有一种重生的庆幸，泪流满面地拉着沈傲的手道：“沈大哥，那女侠还会来找我的麻烦吗？”

沈傲肃然道：“放心，有我冒着危险为你解释，她已经决心不再为难你了，三儿，你不要谢我，我们是兄弟，为你排忧解难是我应做的本份。三儿你怎么又哭了，不要哭啊，虽然我知道你很感动，可是……”

沈傲说不下去了，吴三儿泣不成声，只好让他安静一会，悄悄退出去。

这时，沈傲倒是想起了这里的一个熟人，那就是陆之章，于是便去寻陆之章，陆大才子如今已是汴京城里家喻户晓的名人，一本《东游记》和《青楼梦》让他身价高涨，非但是寻常的街坊百姓，便是一些达官贵人，也有钦慕他的奇思妙想，与他结交的。

虽然在这个时代，写小说并不算光荣的事，可是有人写就有人看，看得畅快了自然难免心生好感，尤其是那些无所事事的王侯，那些混吃等死的家伙有的是空暇，各种喜好的都有，打发时间的邃雅周刊自然成了他们必读之物，因而陆之章免不了成为他们的座上宾。

功成名就，如今陆之章的时间也渐渐地充裕起来，有了两本大作练手，下一本《金蒲团》已经在构思之中，如今周刊的小故事已经不再让他亲历亲为，而是请了几个书生来编写，他要做的只是审核罢了。

所以这一次见到陆之章，这位陆少爷容光焕发，听到沈傲说起洪州，不由唏嘘一阵，又对沈傲道：“表哥，过几日我想向东城邓家的小姐提亲，这件事我已经写了信去洪州，只是这提亲的事我还不懂，家里头离得远，只怕也来不及。”

沈傲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包在表哥身上，只要你父母点了头，这六礼和提亲的事都由我来筹办。”接着又问邓家女儿的情况。

原来邓家是东城的富户，也算是汴京城掰着指头数得来的巨贾，这邓家的小姐待字闺中，闲来无事自然爱看邃雅周刊打发时间，尤其是那一本青楼梦，看得她泪眼婆娑，辗转难眠。每一期的邃雅周刊出来，总是第一时间叫丫头来买。渐渐地，又不知哪来的勇气，叫丫头送了封信给陆之章，言辞之中自然是许多钦服之话，陆之章便回信，这一来二去，就从谈理想变成了谈情说爱，一发不可收拾。

沈傲听得唏嘘不已，问陆之章：“邓小姐很漂亮吗？”

陆之章摇头：“我只和她互通过书信，并没有见过。”

沈傲瞪大眼睛，忍不住佩服这位陆才子果然够胆色：“就怕你娶过了门，到时候要失望。”

陆之章憋红了脸，义愤填膺地道：“表哥怎么能这样说，我和邓小姐神往已久，就是她长得再丑，我也愿意娶她。”

沈傲再不敢说了，立即哈哈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咳咳……好啦，等你父母那边有了消息，这就去提亲。”

陆之章黯然道：“就怕她爹不肯，她父亲虽然也是生意人，可是有几个叔伯却在朝中，家大业大，我的家世虽还尚可，可是毕竟没有功名。”

沈傲安慰他：“你不要怕，怕个什么？有表哥在，保准成全你的好事。”

就在邃雅山房用过了午饭，颦儿已不知去了哪里，沈傲披了蓑衣回家，将周若叫到屋里商议：“陆之章要准备结亲了。”

“啊……”周若终究是女人，忍不住八卦，问了是谁家的女儿，又问那小姐的情况，沈傲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周若道：“其实陆公子一表人才，品行也不错，当年我们一起坑了他，到现在我的心里仍有愧疚。这一次他要成亲，你要抓紧一些，能帮衬的就帮衬。”

沈傲等的就是她这句话：“他父母不在这里，婚娶的事我也不懂啊。”

周若憋着脸：“你成了这么多亲还不懂？好罢，我得回去问问我娘。”

又几日飞快过去，沈傲如今成了闲云野鹤，也不再管外界的事，反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着他们去，越是这个时候，沈傲反而多了几分恬然，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反戈一击的机会，时机未到，当然不能轻易出手。

与几个夫人去了灵隐寺一趟，见了空定、空静，偶尔又去邃雅山房盘查自己的生意，有时憋在书房和春儿书信传情，该拜访的人还是去拜访，几个丈人，还有一些故旧也不必避嫌，你来我往，不亦乐呼。

倒是沈傲撒了手，教鸿胪寺那边一团糟起来，西夏人严正交涉，天天跑去闹腾，鸿胪寺那边说要听候圣裁，可是宫里头一点音讯都没有，皇帝不管了。皇帝不管总得有人管吧？虽说沈傲不值堂了，可是也没有旨意让谁来做寺卿啊，再者说了，沈楞子的宝座谁敢坐？那是吃撑了，人家打击报复起来你吃得消？

寺正又是个老好人，这边催促宫里和三省拿主意，另一面又想踢皮球，把西夏人踢到礼部去，结果西夏人也不傻，知道鸿胪寺里有个叫沈傲的家伙一言九鼎，和他谈总比去和那礼部尚书扯皮的好，所以怎么踢也踢不走，摆明了要赖在鸿胪寺了。

没办法，鸿胪寺那边来人请沈傲拿主意，来人正是曾岁安，曾岁安有沈傲暗中帮衬，两个月前已经从六品推官做到了僧录司主簿，僧录司是鸿胪寺下最偏僻的一个下属机构，说白了就是管和尚的，和尚的度牒，寺庙的管理都由他们监督，沈傲先让他到僧录司，就是让他先熟悉熟悉环境，在寺里慢慢地学点经验再做提拔，况且一个六品的推官做到从四品的主簿，已经算是连跳三级，若是一下子让他掌握机要，只怕有人不服。

虽说曾岁安在鸿胪寺里不冒尖，可是寺里的人都知道，这位曾大人是沈大人的人，叫他来请沈傲拿主意，那是再好不过的事。

曾岁安见了沈傲，立即将难处说出来，沈傲一滩手，道：“曾兄，鸿胪寺的事我很同情，不过你也知道，如今我已是待罪之臣，鸿胪寺也不再由我领着了，向我拿主意？这是什么话，我一介平民百姓，拿个什么主意？”

曾岁安还想再劝，沈傲便嘻嘻哈哈地道：“岁安在鸿胪寺反倒气色好了不少嘛，我们许多日子没有见，来，我请你喝酒。”

酒过三旬，绝口不提鸿胪寺的事，曾岁安也不好再提了，只是说些近况，临到告辞，才道：“沈兄，这件事你不得不管，那西夏人扬言再对他们置之不理就要动兵了，虽说咱们大宋也不怕他，可是一旦起了战事，那边境的州县岂不是又要遭殃？沈兄听我一句，不为朝廷，只为百姓，也该拿个主意出来，让我们照着办。”

沈傲摇头：“曾兄拳拳爱民，我也无话可说，不过这件事，还是再缓缓吧。”

曾岁安无奈，叹了口气，只好失望地走了。 ………………………………………………………………………………………………………………………

第二章送到，马上开始码第三章，争取早点发上来吧。那个，大哥们，现在是双倍，老虎也没什么野心，只要成绩别太差就行，大家多少给几个子吧，省得让老虎丢人。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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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全城轰动

天气渐渐炎热，转眼到了夏初。

歇息了半个月，沈傲也只走进了两趟宫里，赵佶那边正为两宫的事烦恼。顾不上他。草草和他说几句话。叫他好生待几日，早晚替他解决眼下的难题。

赵佶沈傲是棒望不上了，这皇帝性子软。怕麻烦，况且牵扯到了太皇太后。他没有去和太皇太后对着干的勇气。

倒是太后那边语气坚决，问沈傲为什么天天呆在家里，言外之意是叫沈傲要有所动作，准备反击。沈傲却只是笑，道：“学生就是个闲云野鹤。功名利禄早就不放眼里了。这官我不做了，总成了吧。”

他说起这句话来脸不红心不跳，还表现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洒脱相，似模似样。

太后就恨铁不成钢的咬牙道：“你倒是想做闲云野鹤，实话和你说了吧。你就是想去，人家只怕也不肯，进了这是非窝，想全身而退？哼，做梦。你不入朝，陛下和你渐渐疏远。到时候你不过是一介草民，王鞘会放过你？你自个儿掂量轻重吧，莫要后悔。”

教训了沈傲一通，沈傲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太后心里想：“这小子莫非是想叫哀家去打前阵？哼，这家伙奸猾无比，哀家不能上了他的当。”

于是两个人也就这样卯着。反正谁都不肯去出头，却都很有默契的希望对方去冲锋。每次聆听了太后的教训，沈傲就全然不在乎的回到家中，继续歇养。

过了几日，陆之章的父母回了信，这个浪迹在汴京的儿子突然音讯全无。又突然写信来要婚娶，让他们措手不及。陆老爹也是个狠角，信的开头就是之乎者也的大骂一通，引申出父母在不远游这句话至理明言来。之后却又是无可奈何。只说已叫了人带了六礼来先提了亲再做打算。

陆之章兴致勃勃的给沈傲看了信”沈傲板着脸放下信：“真的要提亲？”

陆之章认真点头。

“好吧。那就提亲吧，不过这提亲先从哪里开始？”

陆之章：“”

“咳咳…………卜章章啊，表哥虽然走过来人，可是这种事还是经验不足，好吧，我们重头想想，走了，先是去说媒，得先去请个媒婆是不是？”

“表哥，媒婆已经请好了。”

“那礼物备好了吗？”沈傲想不到陆之章原来比自己还懂那么一点点。脸色有点不好看。

陆之章点头。

沈傲深吸口气。这是坑爹呢，摇摇手：“那先去说媒，那边点了头，我再带你提六礼去提亲。”

媒婆去了一趟邓府，陆之章显得焦灼不安，又请人叫了沈傲来，在屋子里负手团团转，不时间：“表哥”若是邓家不同意这门婚事怎么办？”

沈傲安慰他一阵，正午过来，媒婆回来了。

这媒婆是个腰围如水桶的妇人，一见了陆之章，便是委屈的大叫：“那邓家人实在不识相，说什么一个写故事的，也攀得上他家的女儿”哼，不肯就不肯，还说什么辱没了他家的身份。陆少爷，他还说你是洪州人，家世虽说尚可”可是他只此一个女儿，不愿嫁到洪州去，所以这门亲事。叫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陆之章听了，原地愣在那里。脸色惨白。比当年从周家仓皇出逃还要狼狈，嘴唇清白的哆嗦了一下，最后又将目光落在沈傲身上；“表哥……

若不是有媒婆在”这个懦弱的家伙只怕要陶陶大哭了。

沈傲脸色铁青，不去理会陆之章”沉着脸对媒婆道：“这是什么意思？写故事的为什么配不上他的女儿？他也忒狗眼看人低了吧，邓家的女儿我娶，啊，不，是陆公子娶定了”亨，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架子。”

打发走了媒婆。陆之章失魂落魄的楞坐在榻上，一动不动，沈傲摇着他的肩：“小章章，要振作！”

“周家看不上我倒也罢了。我自认比不上表哥，可是邓家为什么要瞧不起我。”陆之章惨然蒙面低泣：“表哥，我该怎么办？”

“凉拌！”沈傲坚定的道：“你在这儿等着，我亲自去为你说媒，不就是个富户吗？家里有几个入了朝吗？我沈傲的表弟哪里配不上他？”

“表哥，还是算了。”陆之章显得有些害怕。

沈傲摇头：“你等着就是。”

他气冲冲的回到家里去，立即叫来刘胜：“请人去，什么御史中丞，什么晋王、粱王、齐王、还有各公府、郡公府、侯府的人都叫上，和他们说，这个交情他们愿意卖给我，就立即过来，实在抽不开身的，把子侄叫来也一样。还有，叫个人去殿前司，把人也叫来，国子监那边也不能少了。

刘胜吓得脸都白了，见沈傲这般怒气冲冲的样子，还以为少爷要去和人拼命，哆哆嗦嗦的道：“叫……叫人做什么。”

沈傲丢下一句：“说媒！”

说媒……，刘胜定住了，说媒还要叫王侯大臣、禁军、监生去充场面，这倒是稀罕。他不敢逗留，立即叫了人来，凡是和沈家有关系的，都叫人去请，至于请人的理由他不敢说，怕人家看了不敢来，于是只说是请大家赴宴。

沈傲回到后院，气冲冲的对周若道：“这一次我是想好了，陆之章既然喜欢邓小姐，这邓小姐一定要过门，不肯也得肯，文的不行来武的。”他握握拳头：“惹起了我的性子，我直接去绑票，抢也要抢来拜了这个堂。”

周若给他斟茶喝，叫他消气，埋怨道：“好似是你要做新郎官似的，何必这么激动，有什么事不可以慢慢的和人家商量。”

沈傲跺脚：“男人的事你不懂。抿抿嘴，坐着又去喝茶了。这一门亲事对陆之章至关重要，连续遭了几番打击，陆之章的性子本就懦弱。很不自信，这个时候再遭打击，只怕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沈傲从前捉弄过他”可是这位陆少爷却一直将他当成自己的尊长。什么心事都肯和自己说，沈傲早已将他当作了自己的挚友兄弟。今日既是偿还从前对他的捉弄，更是兄长维护自己的兄弟。

周若具他生气。反倒小心翼翼了，道：，“那夫君打算怎么办？”。

，“简单！人家要是嫌陆之章不体面，我就去找一百个体面的人去和他讲道理。他要是嫌礼钱少。我就随便搬个几千斤铜钱到他家里去。反正他不同意也得同意，若是认死理”坚决不肯把邓小姐嫁出来。那就只能动粗了。”。

周若有些担心的道：，“闹得这么大终归不好，你现在在家里待罪，我爹都说了，叫你这几日消停一些，莫要让人抓了你的把柄。”。

，“我巴不得有人来抓我把柄。。。沈傲喝着茶，一边说道：，“好久没才闹过了，最近骨头有点松。今日就闹场大的”看看谁敢说什么。”，………………………………………………………………

一大清早，邃雅山房已是人山人海，晋王带着几个宗室亲王、郡王，笑嘻嘻的在人群里瞎转悠。忍不住对一旁的齐王道：，“这场面儿够大，有意思，还是人沈傲有大手笔。你看看。连做个媒都和别人不一样。”，齐王眺望着人群：，“王兄。莫不走到时候一言不合，是不是要动粗？早知道我该带王府的侍卫来，没准到时候要吃亏。”，赵王是个半大小子”嗤之以鼻故作老成道：，“谁敢动咱们宗室，动一拇指头要抄家灭族的，他们没这个胆。。。

一群人七嘴八舌，有凑热闹兴致高昂的。也有不少板着脸在一旁叫苦不迭的，比如卫郡公石英和御史中丞曾文、祈国公周正几个”他们只说来赴宴，兴致勃勃的过来却是签字画押，画押也画了”就被告知要去做媒。做媒……有这样做媒的吗？石英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生怕被人看到他。拱着手还要叫一声：“石郡公好。”，现在的石英就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子里去。让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省的颜面尽丧，他跟前的几个人也大多如此。一个个垂着头，见了人也不打招呼，反正现在是骑虎难下，如令人家连名字都造册了，逃都逃不掉，沈傲那楞子是发话下来的。来的就是朋友，不来的，往后大家撞到也不必打招呼，虽说石英几个是沈傲的长辈。却也知道这家伙什么事都做得出。绝不是开玩笑，所以不能走。

这一边的朝臣们还摆着架子，那边换了常服的禁军和监生却是喜气洋洋，一个个〖兴〗奋叫唤个不停。好似他们要娶亲了一般，沈傲从窗子里探出头来朝他们喊：，“为陆公子做媒去。”，下头这些人就回应：，“同去，同去！。。

数百人吼出来，声势骇人。

沈傲从窗子缩回头，拍了拍陆之章的肩：，“怎么样？还是你表哥有办法吧。我就不信，他邓家还会拒绝，看小章章不起，就是看表哥不起，看表哥不起，他就要遭殃了，你在这儿候着我的好消息，表哥非要玉成你的好事不可。。。

说着心急火燎的下了楼，从邃雅山房出来，看到黑压压的人，得意非凡的朝尾随过来的吴三儿道：，“奏乐。。。

吴三儿立即去张罗。过不多时，乐声便响了，几十个锣手、唢呐吹的不亦乐呼。吴三儿又跑回来。道：“哪有做媒吹拉弹唱的，只有提亲的时候才奏乐。。。

沈傲很阴险的笑：“你懂什么，就是要让别人误以为我们是去提亲，姓邓的不同意婚事，他这女儿也嫁不出去了。”。

吴三儿擦擦冷汗，不知是对沈傲佩服还是唾弃，抑或是两种情绪都有。沈傲又对他道：“叫人把牌子打起来。。。

过不多时，人群中打起了无数个牌子，有的上书，“布衣沈傲。。。有的写着：，“晋王赵宗”，还有什么卫郡公石英、上高侯……诸如此类。

石英看到那牌子，顿时脸色大变，这一次真是想躲都没地躲了。原来人家连招牌都准备好了，是要全汴京的人都看见。

，“哎……”。石英摇头，这一世的英名算是今日折在这儿了。

倒是赵宗几个宗室看到自己的名儿也挂在牌上，喜滋滋的去拉了沈傲来。道：，“沈傲，这牌儿不好。。。

，“不好？为什么不好？我觉得很好看。。。

，“也不是说牌儿不好，你想想看，我是亲王，怎么能和什么布衣沈傲，鸿胪寺主簿杨明杰之类的名字用同样的牌子？好歹也得有个银牌，再贴上铂金才光鲜。。。

齐王、赵王连连点头，觉得赵宗想得很周到，纷纷道：，“不换银牌我们就不去。。。

沈傲咳嗽一声，板着脸道：，“银牌？做牌子的钱你出？你要舍得拿钱来。便是金牌我也给你做。”，赵宗不吱声了，灰溜溜的带着人混入人群中去。

喧闹了一阵，沈傲终于骑上马，大手一挥：，“走。”

呼啦啦的人群开始涌动，阵势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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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沈傲保媒

邓家的宇邸位于城东，靠丝绸生意起的家，原籍是北海，后来生意做得大了，也就搬来了汴京。到了如今，子孙繁茂，渐渐地家业也越发大了。家里的两个兄弟一个中了进士出身。一个是赐同进士出身。都外放了十几年，后来一个在户部公干，一个在京兆府。

有人在户部公干，所以这邓家的生意自是越做越大，汴京的丝绸已被邓家垄断，所谓财源滚滚，家里几个子侄又争气，眼看就要入仕，因此昨日来了个媒婆提亲，邓小姐的爹，也就是邓家二老爷邓通才不肯答应。

都说陆家是洪州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可是邓家与陆家又不是世谊，何必要将女儿嫁到洪州去。再者说了，这个陆公子他也略知一二，只是个写小说的。专门编写些小故事的人，这样的人。比做生意的还不如，传扬出去，都觉得丢份儿。

邓通当然不肯答应了，把人一打发，也不觉得有什么异常，所以这事儿也没有和家里商量。这一大清早，邓通本想向大兄邓恒知会一声，结果兴冲冲地跑了去大房里。却得知大兄一大清早出去了，说是去赴什么沈家的宴会。

邓通心里头满不是滋味，心里说，这大清早的赴什么宴啊，只听说过午宴、晚宴，还没见有早宴的，大嫂也是满腹牢骚，说什么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跑去了。说什么这人惹不起，下了帖子去晚了要遭殃。

吓。他好端端的一个户部主事，就是官家喊他，也不致如此吧！

邓通嘻嘻哈哈地反倒帮大兄说好话了，对嫂子道：，“做官就是这样的，方方面面前不能得罪，不是有句话吗？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官家倒还好说。遇到上司或是三省里惹不起的大人物”就万万不能耽误。否则将来难保不遭人算计。。。

大嫂颌首点了头：，“二弟莫非是遇到了什么事？有什么话和我说也一样。。。

邓通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道：，“事倒没有，就走过来看看。。。便告辞走了。

…………………………………………”，……………………

这一边鼓乐齐鸣，清晨的晨雾还没有过去，便看到一支如此光鲜的队伍。熙熙攘攘上百个牌子，数百上千个人。犹如游街一般往街坊里穿过，看得人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阵仗？这整个朝廷相当于搬空了一半。方方面面的人物，公侯王爷们竟都在里头。

就是举牌子的，也都是孔武有力的禁军。一个个虎背熊腰，在前开路，后头是熙熙攘攘的王公大臣，王公大多是不要脸的，还挺得意。摇着扇子四处招呼。三五成群嘻嘻哈哈。

就是大臣不同了，脸臊得慌。垂着头跟捡钱似的，缩在队伍里头，像是入huā轿的大姑娘，总要扭捏那么几下。

但也有几今年轻井官儿凑热闹的，大多是新晋的进士”不少是和沈傲同科的，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在这里头见了上官，自然要打招呼：，“啊，邓主簿也来了”今日不是邓主簿去部里值堂吗？。。

这位邓主簿脸更红，他是那种丢在朝里不上不下的人物，承沈傲的情。竟是给他下了帖子，当然不愿错失这个机会，所谓大树之下好乘凉吧结上了沈傲就等于搭上了中书省和宗亲王爷，更有宫里的杨公公遮风避雨，早晚有出头的一天。因此他大清早起来。特意去告了假，便来了。谁曾想到那个沈楞子竟是叫人来充场面的”这脸皮儿往哪里搁？尤其是见到自己的下属，立即言语闪烁地道：，“哦，是楚贤啊，今日告了假，来凑凑热闹。

邓主簿捏着胡须，故意作出一副淡淡然的样子，临末了还怕人家看出异样。故意哈哈干笑一声：“难得京城里有热闹凑嘛，随便来看看，你怎么来了？”，这位新晋进士笑呵呵地道：，“我和沈大人从前是同窗，他的场自然要来捧的。这一趟是去邓家保媒，咦，东城邓家，莫不是邓主簿家里？。。

邓主簿吓得脸都绿了，期期艾艾地干笑：，“怎么可能，东城姓邓的也不少嘛，我又没有女儿，倒是我二弟有一个，不过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有人来做媒的，说笑了，说笑了。。。

邓主簿一直保持低调，混在人群里不做声，这时听了楚贤的提醒，立即打起了精神，这一看，还真是去他家的路，他口里虽说不打紧。心里却是骇然，待又拐过了一条街角，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看这一路过去，还真是往他家里去的。

不行，得去问问，拉来一个好事的监生去问，这监生眉飞色舞地道：……大人不知道吗？嘿嘿，昨个儿陆公子请了媒婆去说合，结果邓家有个叫邓通的，说什么陆公子配不上他的女儿，这也是常有的事是不是？可是谁曾想到陆公子和沈大人连着亲的。好像陆公子是沈大人的表弟，沈大人听了，自然火冒三丈。已经放了话，说邓家是什么东西，他家的女儿不娶来，这事儿不肯罢休，今天叫宗室王爷、公侯大臣们来还只是打头阵，若是邓家还不肯，那就只能请圣旨、懿旨了，不信邓家不服软。。。

监生压低了声音又道：，“据说还有最坏的方案，我也是听几个王爷议论得来的，沈大人说了，实在不行就只能抢亲了。。。

邓通，抢亲……邓主簿吓得脸都绿了。这还了得，原来这把火是往他家烧的啊。亏得自己还傻乎乎地跟看来。这怎么办？惹到了沈楞子，断是落不到好的，粱师成、蔡攸这些通天的人物哪一个不是高不可攀？结果如何？虽说这位沈楞子待罪家中”可是要看轻了他那就大错特错了。人家待个哪门子罪，见过有谁待罪了还三天两头往宫里跑的吗？见过待罪的还有这么多宗室公侯和他勾肩搭背的吗？

，“我的娘啊，这下完了。。。邓主簿二话不说，立即抽了个空子，飞快地往家里跑。到了府门。已是上气不接下气，门房见了大老爷回来，连忙过来搀扶他：，“大老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大祸临头了！。。邓主簿大叫：“还不快将二老爷叫来！快。”。

到了厅里，二老爷邓通疾步赶了过来，见了他这位大兄，看他心急火燎的，有点儿不知其所以然，这好端端的赴宴，怎么这般的回来了？大兄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性格最是沉稳不过，再看他现在的模样，实在失态得很。

邓通还没有向大兄行礼，邓主簿已经心急火燎地问：，“我问你。昨个儿是不是有人来提亲？，。

邓通连忙将昨天的事说了，邓主簿拍着桌案道：，“哎……二弟啊二弟，你是糊涂了啊，现在人家要找上门来了。”。

邓通道：，“我的女儿，嫁与不嫁，又有什么关系？再者说了”那个姓陆的在洪州或许还有几分脸面，可这是汴京，又怕他个什么。。。

，“陆家咱们当然惹得起。可是沈楞子你惹得起吗？杨戬杨公公你惹得起吗？宗室王爷你惹得起吗？还有祈国公、卫郡公、国子监、殿前司、鸿胪寺、御史台、大理寺你惹得起吗？。，邓主簿报的一串儿名字，邓通还真没有一个惹得起的，脸色微变，忙道：“这和姓陆的小子又有何相干？”，，“不相干。我急匆匆地回来做什么？你当是玩儿吗？直说了吧，那沈傲已经带着人来保媒了，这门亲事不应也得应，否则莫说兄长的这点前程。就是咱们邓家，也别想落个好。。。

邓通原本还有点尼气短，可是此刻听兄长这般没头没脑的臭骂一顿，也有点儿不悦：，“女儿是我的，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再者说了，我就这么个女儿，怎么说嫁就嫁，这门亲事，我还是这句话”不成。。。

，“你……你……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端个什么架子，你就不怕咱们邓家受了称的连累？。。

，“连累？，。邓通血气上来。捏着胡子道：，“连累什么？我就不信了，不嫁个女儿，还有人要杀我的头。到哪里我也不怕说理去，就是蔡京蔡太师来，我也不嫁。他还能杀我的头？，。

，“你是疯了，跟蔡京还能说个理，你不是有理吗？去和沈楞子说去，你不要命，那我也不说什么。你自己思量吧。”。邓主簿落了个没趣，拂袖就走。

邓通还不依不饶地道：，“你别给我栽这么大的帽子，嫁个女儿不用别人指教。。。

，“你这是疯了，真的疯了。。。

大爷和二爷在里头吵翻了天，外头的人也不敢进去劝，三爷邓达恰好今日不必去京兆府值堂，听到这边动静。也过来，一听之下”跟着老大一起劝：，“这个沈傲是天下最惹不起的人物，多少人死在他的手里，你就没有听说过？惹恼了他，全家都要遭殃，二哥，你听一句劝，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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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一下，老虎连击了。

抱歉一下，老虎连击了。(本章免费)

今天一早，传沈傲保媒这一章的时候，由于我发给我老婆的电脑叫我老婆检查章节的错别字，我老婆突然冒了一句，她那边电脑有问题。于是，我就在我电脑上把章节更新了，结果我老婆在那边也更新了一章沈傲保媒的章节。

再然后，有两百零一个读者悲剧了，同时订阅了两个章节。事情发生之后，老虎手忙脚乱，因为没有处理的经验，所以赶快解禁了一章，再然后……

反正是老虎的错，老虎该死，老虎不是东西，这个月不要任何和打赏，不要推荐票，额，大家看在老虎平时人品尚可，就饶了老虎吧。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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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沈傲教你讲道理

第四百二十六章：沈傲教你讲道理

三兄弟吵了个不亦乐呼，冷不防地一个下人急匆匆地过来禀告：“有人来了，好多人，府里上下都让他们围了，说是来保媒的，不过依小人的估摸，或许是来滋事打架的也不一定。”

邓主簿吓得面如土色，老二老三也都吸了口气，别看方才邓通口气大，可是人到了跟前，若说他不心虚那是假话。

方才老大和老三说起那位沈大人的恶处，他口里是不以为然，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只是舍不得女儿，又有点儿看不起陆之章，所以这把老骨头还在这儿硬顶着，不肯松口。

邓主簿苦笑一声，道：“先不说别的，接人去吧。”

“对，先接人，有什么话儿待会说。”

邓通总算和大兄达成了共识，心急火燎地赶去门房，邓通一看这阵势，立即倒吸了口凉气，门房之外，竟是如林的牌子，这个王，那个候，还有各部堂的大臣，他长这么大，还真是没有见过这般来保媒的；那气势更是矮了一截，偷偷看了脸色沉重的大兄一眼，心里想：“只听过汴京有个才子叫沈傲，颇得圣眷，想不到此人还有这般的本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沈傲在那边已经翻身下马，哈哈大笑，震得屋瓦的灰尘都要扑簌掉下来，接着许多人跟着他一起进来，邓主簿满脸苦涩地迎上去，一个个行礼：“晋王爷好，齐王好……沈大人好。”

沈傲身后的人七嘴八舌，一个个道：“保媒，保媒，快叫你家小姐出来，啊不，小姐就不必叫了，谁是邓小姐他爹……”

沈傲连忙制止这些人，道：“诸位，诸位，我们是来做媒的，要讲理，以德服人，不要闹哄哄的乱叫。”

接着握住邓主簿的手，如沐春风地笑道：“不知这位大人高姓大名？哪一位又是邓通邓世伯？”

邓主簿穿的是绯衣公服，所以一眼就看得出他也是在朝做官的，邓主簿见沈傲语气不致不善，心里松口气，拉来邓通：“鄙人邓恒，见过沈大人。这位是舍弟，邓通。”

“噢。”沈傲看了邓通一眼，朝他微笑，又对邓主簿道：“不知大人在哪里公干？”

邓主簿答了户部，沈傲立即点头：“户部好，户部好。”一旁的晋王赵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插口道：“户部好个屁，天天对着算盘珠儿也叫好？”

沈傲立即板起脸，朝赵宗道：“王爷，你是来做媒的还是来找茬的。”

赵宗惊愕地道：“做媒？不是说来抢亲的吗？”

所有人一下子都不自在了，邓家三兄弟脸色很难看，偏偏还不能露出怒色，得笑，只是邓主簿的笑比哭还难看。

沈傲立即拉着邓主簿道：“邓大人别听他胡说，我们是来做媒的，抢亲是没有的事，真要抢亲也不叫这么多大人来做见证是不是？咳咳……大人这宅子好，书香门第，果然不一样。”

邓主簿朝邓通使了个眼色，邓通会意，挤出笑道：“诸位大人辛苦，总不能站在门外头说话，请入内喝茶吧。”

数百个人进来，纵然是邓家再大，一时也忙不过来，大厅、小厅、书房都坐满了人，偏偏哪一个都是吃罪不起的人，不能怠慢，所以这府里上下忙得团团转，斟茶递水不说，还要时刻防备有人趁乱滋事。

沈傲被请到了书房，与邓家三兄弟坐定了，沈傲先说明了来意，接着端着茶，慢吞吞地道：“诸位也知道，我沈傲是最讲道理的，我时常告诫别人，读书人就该讲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邓主簿三兄弟干笑，纷纷点头：“对，要讲理，讲理。”邓通的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心里不由地埋怨一句：讲理你还带这么多人来？

沈傲继续道：“我今天来，讲的就是一个道理，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我家表弟对邓小姐神往已久，否则以他的身世，早晚是要入朝做官的，何必一定要娶你家小姐？”

邓通道：“做官？据我所知，他并没有功名吧。”

沈傲喝着茶，依然慢吞吞地道：“谁说有功名才能做官？朝廷是官家的，他说谁做就谁做，你是生意人，官场上的事你不懂，不信你去问邓大人。”

邓主簿只好道：“道理是这样的，不过没有功名，最多也不过是以武入仕罢了。”

这意思是说，就算陆之章做了武官，也没什么了不起，他家不太稀罕。

沈傲干笑：“谁说是以武入仕？实话和你说了吧，我打算联名诸位大人上一道奏疏，请陛下在翰林书画院中下设图书院，像我表弟这样的人，进去领个侍读、待诏不成问题，虽是清贵的闲职，可好歹也是个三四品的大员不是？”

沈傲这般一说，邓通眼眸闪动，倒是有些心动了，这年头还是官最大，管你做什么生意，遇到了官，这底气也就没了，若是陆之章当真能入仕，再加上他的身世和沈傲的关系，倒也算是一门好姻缘。

不过方才他在两个兄弟面前拒绝的不留余地，现在若是点头首肯，总有那么点儿抛不开面子，所以至始至终，都不表态。

沈傲继续道：“况且我表弟和贵家小姐心心相惜……”

邓通坐不住了，打断道：“大人，我邓家是规矩人家，大人这话太过了吧。”在这个时代，你要是说人家女儿和人心心相惜，差不多是刨人祖坟的勾当了，邓通有这么大的反应，倒也不为过。

沈傲哈哈笑道：“世伯先听我说嘛，其实这事儿要掩也掩不住，实话和你们说了吧，这个……这个……还是算了，不说也罢，我这一趟来，既是要保媒，成全了表弟，另一方面也是要掩盖住这件事，哎，年轻人冲动些是难免的事，遥想当年，我还很年轻的时候……”

邓通听了，真是气得半死，沈傲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说自己的女儿和姓陆的有私情吗？只是这私情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沈傲却在打哈哈，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让人知道，莫说笑掉人的大牙，将来这女儿还有谁娶？心里转了许多念头，也不知沈傲的话可信不可信，可是这种事儿就怕万一，这沈傲也是个大嘴巴，就算没影的事儿他要造这个谣，只怕这事儿也难办。

沈傲还在继续说：“哎，大家讲道理嘛，我表弟如此侮辱了女儿家的清白，本大人听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哼，大丈夫就要有担当，私情算个什么事？”

邓主簿不敢吱声了，这事儿到了这个份上，还真得等邓通拿主意；邓通苦涩地舔了舔干瘪的嘴唇，艰难地道：“我就这么个女儿，嫁去洪州，天各一方的，哪里舍得?”

“这好说，我做主了，我表弟就留在汴京，他将来要在汴京做官的，哪里能回洪州去。”

“我们邓家好歹也是有些家业的人家，这六礼可不能太寒酸了。”

沈傲就笑，抱着茶盏翘起了二郎腿：“你开个单子来，不要客气，我沈傲给的只多不少。”

邓主簿立即道：“哪里能劳烦沈大人破费。”

沈傲道：“陆家出一份，我这儿也有一份，我和陆之章是兄弟，该出的不会少。哈哈，鸿胪寺虽然是个小衙门，可是油水还是有的，放心，这点钱儿我拿得出。”

邓主簿吓了一跳，脸都变了，沈傲这话不是说他在户部捞了油水吗？立即肃容道：“沈大人，鄙人也是读书人出身，洁身自好还是有的。”

沈傲只是呵呵一笑，笑得邓主簿后脊发凉；这时有下人进来，急促促地道：“不好了，不好了，闹起来了。”

沈傲站起来：“什么闹起来了，走，出去看看。”

带着邓家三兄弟出去，挑眼一望，还真是闹起来了，那蓟州侯，不知怎么的爬上了树，下头的人怕他摔了，一个个在下面劝，这个说：“侯爷小心。”那个道：“他要摔了，爬上树哪里看得到人家的后园，陆小姐会站出来给你看？”

这边吵作了一团，还有人问树上的小侯爷：“邓小姐看到了吗？长的什么样？”

蓟州侯很认真地挂在树枝上张望，喃喃道：“方才谁说爬上树就可以看到陆小姐的？我怎么看不到。”

这位蓟州侯还算是天真浪漫，最让人跌眼镜的是一个家伙居然点起了火，点了火还不算，居然还叫人拢了稻草来，那火遇到稻草，劈里啪啦的顿时燃烧起来，大家一起笑：“烧了这院子，邓小姐在后园一看，一定会吓一跳，到时候花容失色地跑出来，咱们就抢了她走。”

“……”沈傲干笑，他突然记起来了，请来的这些人，还真没几个好东西，许多公侯打发了子侄过来，这些子侄却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尤其是一群这种人凑在一起……

沈傲连忙安慰哭笑不得的邓家三兄弟：“没事的，没事的，他们只是玩一玩，闹不出什么事来的，哈哈……不必担心。”

那一边不知谁踢了火，那火星顿时四溅，挂在地上、墙上、花丛里，顿时火势更旺了。

“没事，没事，叫人踩一踩火就灭了。”沈傲干笑，脸色有点难看了。

邓家三兄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连话都说不出了。

那一边一群侯爷、公爷们四散奔走，纷纷喊：“失火了，失火啦……”原来是恰好一阵大风吹过，火借风势，顿时呼呼引燃了干草、木质长廊……

“草！”沈傲朝着这群废柴竖起了中指：“救火！”

那一边的蓟州侯听到失火了，吓得手脚一软，从树上摔下，砸倒了几个人，这里人本来就多，被这么一咋呼，一时大乱，有人从里头冲进去：“哪里失火？哪里失火？”有人从外头往里挤，抱着头叫：“快跑，快跑……”

是日，邓府大火，相互践踏受伤者不计其数，等到京兆府的差役赶到时，大火已烧掉了两间屋子，好在这些人救火的本事不怎么样，跑路的功夫却都是了得，竟是全部生还，也算是着火史上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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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再来抱歉一下，感觉自己对作者后台的东西非常不懂，总之很郁闷，至于补偿的事，得先和编辑商量，不过现在编辑没上班，哎，实在不好意思，浪费了大家六分钱。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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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王黼出击

第四百二十七章：王黼出击

来时光光鲜鲜，吹拉弹唱，回时却是如鸟兽散，沈傲从邓府仓皇逃出，连邃雅山房都不好意思去，先回到家中，撞见了周若几个焦灼地要上马车出门；她们见了沈傲，都松了口气，一个个围上来，道：“听说邓府失了火，你又去了邓府，可吓死我们了，怎么？没有事吧？”

沈傲哈哈干笑道：“为夫怎么会有事？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怎么？邓府失火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哎呀，他们怎么这么不小心。”

周若松了口气，便笑着道：“你这媒婆作成了吗？邓家怎么说？”

沈傲见她们没有起疑，松了口气，道：“当然作成了，过几日送六礼去。”

蓁蓁就笑：“到时候少不得还叫你这媒婆去送。”

想到再去邓府，沈傲的脑门渗出丝丝冷汗，就算是自己的脸皮厚比城墙，把人家的宅子烧了也不好意思再去了，拼命干咳去掩饰尴尬，笑呵呵地道：“理万机，每日陪着三位夫人就已经很忙了，这等小事就不必去了，随便打发个人去就是。”

周若兴致勃勃地道：“那么就让我去吧！邓小姐想必也是大家闺秀，今次给她送了六礼去，往后叫她来家里玩儿。”

沈傲板着脸道：“你凑什么热闹，都不许去。”说罢，便大摇大摆地道：“我要洗个澡，睡觉。”

沈傲的话音刚落，就有个监生奔过来，道：“沈兄，沈兄，不好了，不好了，那火势变大，烧了邓家两间屋子。”

沈傲当作不认识他，瞪大眼睛道：“兄台是谁？”

监生道：“我是吴刚啊。”

沈傲撇撇嘴，无情地道：“吴刚？不认识，刘胜呢，死哪儿去了，打发他走。”

说着，沈傲灰溜溜地钻进府里去，闭门谢客，再不敢踏出门一步，这一下闹得太大，玩过火了，事后回想，怪只怪自己低估了那些纨绔子弟拆墙放火的本事，队伍一大，就带不住了。

清心寡欲了几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寂寞，又打发人去邃雅山房问话，问话的人回来，说是邓家已经和陆之章接了头，算是同意了这门亲事，只等陆公子去送六礼。

沈傲松了口气，看来那邓家只烧了两间屋子，还不至于迁怒到亲事上去，于是又固态萌发，胆子壮了几分，四处闲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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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宰府邸与蔡府毗邻，平时两家之间在院墙处通了个小门，走动得也勤快，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就是那小门，也被蔡家人用砌墙堵住。

王黼这几日也有点儿心虚，呆在家里极少走动，只是今日两个御史找上了门，王黼叫他们在厅中等候，足足过了半柱香，才慢吞吞地出来会客。

这两个御史一个叫沈漠，一个叫吴灿，都是王黼的得意门生，王黼将他们安插在御史台，自然有其用意。

王黼慢吞吞地喝着茶，沈漠已经忍不住道：“老师，新来的消息，那沈傲又胡闹了，带着许多人去说媒，还把人家的屋子烧了两间。”

王黼慢悠悠地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

沈漠是个急性子，道：“我和吴灿已经商量好了，打算借着这个因头，参他一本，老师以为如何？”

王黼摇头：“只凭这个还参不倒他的。”

吴灿在旁道：“参不倒也得参，现在咱们和沈傲水火不容，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老师在他眼里，早已是眼中钉肉中刺，现在好不容易治了他一个待罪，若是错失良机，让他有了喘气之机，老师觉得还能独善其身吗？”

王黼抿着嘴，这几日闭门谢客，他也算是理出了头绪，毕竟混迹官场许多年，终究还是看清了厉害。眼下要对付沈傲，其他的罪名都是虚的，宫里头有官家袒护着，谁也动不了沈傲的地位。

真正的杀手锏还是太皇太后，关键还是祭出这宫里头的老祖宗来，只要咬定了懿旨，以孝义的名义死压着官家遵照懿旨彻底让沈傲变成草民，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只是现在陛下既不尊懿旨，又不否定，只是一个待罪，摆明了想和稀泥，这样犹豫下去也不是办法，太皇太后近来身子骨本就不好……

身子骨……

王黼灵机一动，双眸一张，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

有了！

“你们呢，也不必急，急个什么？你们若是真肯为我做事，现在就去搜罗沈傲的罪证，条条框框的都列出来，言辞犀利一些，但是这事儿不要和人说，向谁也不要提起，至于其他的事，就由我来办吧。”

似乎想鼓舞这两个门生，王黼顿了顿又道：“不出五日，必定能分出个胜负来，你们也不必去做御史了，我和太师合计合计，给你们另外安排个差事。”

沈漠、吴灿大喜，连忙道：“为老师做事，是我们的本份，”

“去吧，我要进宫一趟。”

等两个门生走了，王黼叫了人来，坐了轿子入宫。

到了第二天，宫里头传出消息，太皇太后病了……

这件事在宫外头并没有掀起波澜，可是有心人听了，却都一个个变得古怪起来，最急的是周正，急促促地赶到沈府，沈傲见了老丈人，有点儿心虚，请他到厅里坐，道：“岳父，要不要叫若儿来。”

“不必。”周正表情凝重，开门见山道：“太皇太后病了。”

“病了？”沈傲愣然，随即落座。

周正苦笑道：“说句不该说的话，若是真的病了，对你或许还有几分好处，怕就怕是心病。”

见沈傲点了点头，周正又道：“若真是心病，你打算怎么办？”

沈傲想了想，苦笑道：“无计可施。”

沈傲这时真是没辙了，如今太皇太后‘病’重，这个时候，若是有心人推波助澜，结局会怎么样？越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越是皇帝向太皇太后表现孝心的时机，若是王黼站出来，提醒皇帝一句，陛下还没有遵从太皇太后的懿旨呢……

完了，彻底地完蛋，纵然赵佶万般的不情愿，这个时候若是再不表现出‘孝心’来，非但群臣不会满意，便是天下人也会唾弃。

身为君王，表现不出德行，后果是非常严重的，那么舍弃沈傲，维护自己的孝心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太皇太后这个时候病，病得还真是时候。”沈傲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双手一滩：“岳父，事到如今，我只能黯然收场，好好做一个良民百姓了。”

周正忧心忡忡地道：“总会有办法的，或许再想想就来了。”

沈傲摇头：“这一次真的是无计可施了。”他想了想，继续道：“能化解这一次危机的只有一个人，除他之外，谁也没有办法。”

“你说的，莫非是陛下？”

沈傲叹了口气，不说话。

周正也不由地叹了口气，道：“实在不行，你也不必怕，有我在，你就是只做平民百姓，也没有人能动你分毫。”

沈傲笑呵呵地道：“有岳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将来我的生意若是也做不下去了，干脆我入赘好不好？搬回周府去！”

周正无语，这家伙方才还黯然失色的样子，突然间又变了个人似的，入赘？亏沈傲想得出来，他周正没有儿子吗？如果沈傲要是真肯入赘，周正也不至不肯要，只是这家伙口花花的话当不得真，因此周正只是淡笑置之不理。

周正又让沈傲叫了周若来，和女儿说了几句话，在周若面前，当然绝口不提宫里的事，只是叫她做个好夫人，和其他几个夫人相处起来尽量忍让之类，接着便勉强挤出笑容，由着沈傲和周若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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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过去，太皇太后病重的消息已经越传越广，有说官家几日不敢宽衣解带在榻前伺候，也有说太皇太后病情已经越来越重，就等大赦天下。各种猜测都没个准头，却在这个时候，王黼终于有了动作。

确切地说，有动作的不是王黼，而是两个御史，两份奏疏递上去，立即引起轩然，朝中既无人敢附和，也绝对无人敢反驳。

今月中，得进奏吏报云，太皇太后身体欠安……此心疾所致也，陛下以仁孝治天下，而太皇太后懿旨何不照准？如此，则流言不攻自破，太皇太后病体安愈指日可待也……

这封奏疏的意思十分明确，臣在月中听说太皇太后病了，这是心疾所致，太皇太后的心疾乃是她的懿旨得不到陛下的遵守。现在天下已经流言四起，都说陛下不能作出表率，体念不到天家的孝行，臣万死请求陛下立即遵照太皇太后的旨意，责办诱惑陛下私巡的沈傲，从重惩处，如此一来，心病一去，则太皇太后的身体就会渐渐的转好，陛下的孝行也将感动天地。

小小一封奏疏，却是暗藏杀机，忠孝这个招牌，有些时候足以让人人头落地，纵然沈傲再受官家宠爱，到了这个时候，若是再不作出决定，这个不孝的高帽戴下来，问题就大条了。

这个时候旧党只能选择沉默，这个奏疏就像是一个陷阱，它能杀人，同时也能将任何对它进行攻讦的人陷于死地，因为谁攻击了它，就是破坏了规则，这个规则比皇帝还大，是这个王朝运转的核心。

忠义礼孝，孝虽然排在第四位，可是对于天家，却是重中之重，天家可以摒弃忠义，可以不要礼法，因为孝就是最大的礼法，失去了这个孝字，还谈个什么礼？

当奏疏递上去，所有人不由遍体生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王黼王大人，果然够狠，如此毒计，也亏得他能使得出；拿孝义来做文章，历朝历代不是没有，只是这位王少宰玩得更熟稔，更无懈可击。

王黼如常上朝，却仿佛和这一道奏疏没有干系，见了同僚，还是从前一样淡淡然的打招呼，他表面从容，心中却情不自禁地笑了，到了下朝的时候，他步出讲武殿，看了天际的浮白一眼，得意一笑：“鹿死谁手，就要见分晓了吧，沈傲，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绝处逢生的本事。”

想罢，王黼便似笑非笑地负着手，在许多畏惧的眼色之中，慢悠悠地踱步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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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再抱歉一下，汗，以后保证不会再发生上午的错误了。额，大家顺便猜一下，沈傲会怎么绝处逢生吧。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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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行家出手

第四百二十八章：行家出手

四人抬的iǎ软轿子，既不张扬，也不丢了身份，四个脚夫高矮相同，一般的矫健，脚步一致稳稳当当地抬轿到了蔡府口。脚夫iǎ心放轿，里头的人却还不肯出来，蔡府的房飞快进去禀告，才有一个胖墩墩的管家疾步过来，走到轿旁，iǎ心翼翼地躬了腰，轻轻撩开布帘子，低声道：“老爷，到家了。”

里头的人嗯了一声，问了一句：“家里头还好吧？”

“好，好得很。”管家回答得顺溜，这个回答他每天都要回答一遍，风雨不阻。

里头的人才是慢吞吞地扶着管家的手出来，微颤颤的脚趿了地，站直身子，反转手去拍拍管家的手背，管家会意，ōu回手去，意思是说老爷不必人扶了。

出轿的人正是蔡京，蔡京气定神闲地踱步进了管家iǎ心翼翼地跟在后头伺候，蔡京突然顿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道：“去和房说说，王少宰今个儿若是来了，就开中请他进来。”

管家一愣：“老爷不是说不见他了吗？”

蔡京淡淡一笑：“今时不同往日，按着我说的办吧。”

说罢，又迈起步子，到了iǎ厅，漱口水儿已经准备好了，漱了口，由两个iǎ婢换下了朝服，仍旧是一碗参汤，慢吞吞地喝了一半，不需人吩咐，自有iǎ婢端下去。

蔡京坐着养了会神，突然又道：“王少宰家的那堵墙该拆了，对了，我记得他的夫人过几日就要过寿吧，哎……又老了一岁，人生苦短活着不易啊，去，叫蔡绦准备着礼物，提前送了去，给王夫人祝寿。”

管家应了，下去吩咐了又回来，带着满腹的疑道：“老爷……”

“你不必问，问了我也不和你说，时候也该到了，王少宰怎么还没来？”

管家苦笑：“他吃了几回闭羹，现在肯定是不会来的，要不，请个人拿着老爷的名敕去请一下？”

蔡京摇摇头：“不必。”

过了一会儿房那边的人过来道：“老爷，王少宰求见。”

蔡京微微一笑，朝房的人道：“你看，这不是来了？去，请他进来。”

过不多时，王黼一身朝服还未换下，便风尘仆仆地垮槛进来，恭谨的朝着蔡京一礼，道：“太师。”

“噢，是将明啊，来，坐下说话。”

王黼坐下，正要开口，蔡京已经笑了：“想不到这一趟那沈傲竟是栽在你的手里，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你这一道奏疏上去，沈傲是绝无生理了，这一个法儿好，连老夫都在鼓里。”

王黼矜持地笑了笑：“八字没一撇，谁知道会出什么周折。”

蔡京摇头：“陛下的子，我清楚，别人的帐他可以不买，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帐就不是他能作得了主的，更何况太皇太后‘病’了，这件事又干系着孝行，他耳根子软，被人一催促，保准能下定决心，等着瞧吧，不出几日，肯定会有消息。”

王黼颌首道：“所以这才来和太师商议，现在是该催促陛下下决心了。我这里有一本奏疏，是下头人帮忙搜罗的罪证生呢，也帮着添了几笔，润#232;了一下，请太师过目。”

王黼iǎ心翼翼地将一封草稿奏疏递上去，蔡京翻开一看便合上抛到一边，摇头：“这奏疏不成。”

“不成？”王黼倒是有点儿不服了，这份奏疏他是uā费了不少心血的，本想着还能得太师几句褒奖，结果太师只看了一眼就断然否决了。

“请太师赐教。”

蔡京阖目捋须，似在心里头打着腹稿，半晌才道：“不要罗织罪名，天大的罪这个时候不但起不到落井下石的功效，反而会适得其反，也不要说什么从重裁处，什么抄家、会审的话都不要说，你这一说，陛下念起沈傲的情分，反而会起着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心思去保护他。攻讦的越猖獗，沈傲越能脱身，你可不要忘了王之臣的前车之鉴。须知这沈傲和官家的关系早已超越了君臣，沈傲犯下的这些罪，官家说不准也有份，你骂了沈傲，不就是骂今上吗？”

王黼听着，连连点头：“这么说什么罪名都不提？”

“不提！”蔡京口气坚决：“只说孝义，多说些太皇太后的好处，当年陛下即位，太皇太后可是出了不少力，说了不少好话的，这些都要写上。”

王黼颌首点头：“只是这奏疏该谁递上去，人少了不起效，人多了又怕卫郡公那边使坏。”

“哼，石英使不了坏，这个时候，谁也不敢站出来说个不字。人嘛，咱们有的是，这议政就像行军布阵，人嘛，当然越多越好，但也不能得有条不紊，保持了一致才有杀敌之效，知会下去，都按着孝义这个题来写，写得好了，少不得他们的好处。”

王黼一听蔡京的话音，心知这位老狐狸是要亲自出手了，太师沉寂多年，起复之后更是处处受制，却一直不肯出手，今次亲自上阵，王黼顿时喜出望外。

王黼深信，只要蔡太师肯出手，一定有必胜的把握，这一次，沈傲死定了。

蔡京又是慢吞吞地道：“好啦，我也乏了，说了这么久的话，是该去睡个回笼觉了，其余的事你自个儿掂量着办，放手去做吧。”

王黼点了头，起身告辞，临末了，蔡京又道：“有空呢多来陪陪我，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身边总想找个说话的人，儿孙都有自己的盘算，不贴心。”

王黼笑地道：“是。”

就在王黼奏疏递上去的第二天，恰是宣和五年四月初八，这一日清晨雾的，朝臣们一早到正德外候进，宫里头传来消息：“陛下伺候了太皇太后一宿，现在已经歇了，奏疏都递到下省去。”

于是众臣纷纷散去，只是这宫里头却没有消停，到了上午下省的奏疏就递了进去，足足是四个箱子，四百三十一本奏疏，这沉甸甸的奏疏送到了赵佶的寝宫，赵佶立即皱起了眉，杨戬还没有从苏州回来，銮驾还留在那儿，总还要善后，因此身边的iǎ内看了赵佶的脸立即吓得不敢吱声。

赵佶不看奏疏，只是淡淡地道：“怎么？都是下省送来的弹劾疏？”

“奴才不知道。”

“哼，这个沈傲，怎么就惹了这么多人，这叫墙倒众人推，平时不修剪，到了这个时候，人家巴不得对他落井下石。”他埋怨了一阵，终还是从榻上起坐起来，随手捡起了几本奏疏看了看，又丢到一边：“拿去存档吧。”

内道：“陛下还没看完呢。”

“叫你存就存，朕不必看，也知道这些奏疏说的是什么？拿走，还有，叫个人到后宫去再探探太皇太后的病，看看好转了一些没有，就说朕再过个时辰就过去，太医院那边也没有诊断出个病根来，也叫个人去传话，叫他们别耽误了太皇太后的病，也不要耽误了自己。”

赵佶显得异常平静，分毫也不紊随手又捡起一份榻前的遂雅周刊，慢吞吞地去看，看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叫人给自己换了衣衫，赶到后宫里去。

问了太皇太后的安，又亲自拿着煎好的给太皇太后喂服下，太皇太后枕着头，气#232;确实差了几分，叫了声官家，柔软无力地道：“你要忙着国家大事，哀家呢，也不必你这么勤快的伺候，每日来问个安也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赵佶在旁欠身坐定，iǎ心翼翼地给太皇太后掖好被角，笑道：“朕这不是趁机偷个懒嘛，连上朝都省了。”接着又道：“再者说了，这是朕应尽的孝心，太皇太后的恩义，朕毕生难报。”

太皇太后听了，反而觉得有点儿慌眼眸闪烁地看了赵佶一眼，故意将眼角儿撇到一边去，不敢去看赵佶的眼睛，干笑道：“将来那些朝臣肯定是要骂我的，我这老太婆还是死了干净，省得让陛下分神。” 原本想说个笑话，结果这笑话说出来却不觉得有什么可笑之处，太皇太后只好又道：“外头可有什么消息吗？”

赵佶道：“还不是沈傲的事，到了这个份上，朕也只能裁处他了。”吁了口气，眼眸中闪过一丝悲痛，随即毅然道：“太皇太后宽心，朕会按你的懿旨去办。”

太皇太后抿抿嘴，却不说话，对沈傲，她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仇怨，只是觉得既然下了懿旨把人都得罪了，还是斩草除根的好，省得那姓沈的成日和太后在一起，惹来自己的不快。只是见了赵佶这般模样，让她心里头有点儿不落忍，nv人心硬也心软。

赵佶刻意不再去提及沈傲的事，随口说了几句从邃雅周刊里看来的故事，太皇太后也只是应景似地笑笑，二人都是心照不宣，所以谈得也不热络，赵佶陪着无趣，看时候差不多，便起身告辞了。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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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除掉王黼

第四百二十九章：除掉王黼

“刘胜，茶怎么还没有斟好？”

“少爷，这么多人，一开始也没有准备不是？已经去催了，就快好了。”

沈傲站在院前的天井处，脸色有点儿不好看：“再去催，实在不行，就直接去邃雅山房打包些茶水、糕点来。”

刘胜道：“少爷，你在这儿站着也不是个事，不是？”

沈傲板着脸：“待会儿再进去，我现在不是在忙活待客吗？”他口里这样说，却是手脚不动，很是头痛地呆站了一会，深吸口气，才回了厅里去。

厅里头已经坐满了客人，卫郡公、祈国公琳琅满目，众人干坐着，茶还没有上来，倒是都有几分尴尬，间歇传来几声咳嗽，也没有人发出动静。

蔡京已经出手了，这一次是沈傲，下一个是谁？明眼人都知道，这位蔡太师不动则已，动起来就必要见血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在座之人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眼下说什么都是假话，沈傲倒台，就是清算的时候。

石英算是旧党隐隐中的领袖，可是他这个领袖心里头也明白，沈傲对于在座之人，就是一个挡箭牌的作用，有他在，蔡京还会有所顾及，可是一旦沈傲倒台之事尘埃落定，这游戏也算是落幕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要保住沈傲，这是他来此的目的，只是到现在，谁也拿不出一个章程来，到了这个境地，王黼所设计的陷阱就像一个无懈可击的铜墙铁壁，谁也寻找不到击破的秘方。

沈傲终于垮槛进来，朝着大家拱手道：“诸位，怠慢了。”

众人心事重重地起身和沈傲打招呼。

待沈傲坐下，厅堂里又归入平静，落针可闻，连方才的咳嗽也都拼命忍住了。

“沈傲，你是怎么想的？”

姜敏觉得这事儿拖下去不是办法，率先发言。

沈傲笑道：“还能怎么想，这些话我已和岳父说过，这一次就是神仙也难救了。”

石英道：“话不能这么说，总有法子的，否则我们这些人来做什么？”

沈傲想了想，突然问：“要想办法也可以，只是今儿一早递上去的那些奏疏到底写的是什么，还得搞清楚，现在那些奏疏扣在陛下那里，不弄清楚，大家什么事都做不成。”

石英笑了笑，道：“这个容易，宫里头还怕传不出消息？你在里头的关系多，要打听出来，还不是玩儿一样？”

沈傲只是干笑，很矜持地道：“这个嘛，哈哈，谈不上什么交情，一点点而已。”

这家伙该矜持的一点都不矜持，唯恐天下不乱，不该矜持的倒是装起来了，众人不由哑然，石英撇撇嘴道：“到了这个份上，亏得你还能气定神闲，不知道的，还当你要升官了。”

沈傲干笑道：“呵呵，说笑，说笑。”

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急促促的进来，连禀告都省了，见了沈傲便道：“沈大人，奏疏的事儿成了。”说着抽出一本摹本来，道：“一共抄录了四份，敬公公说，其实这些奏疏没什么区别，和这四份所奏的都是一件事。”

众人一听，心里才知道自个儿算是白忙活了，原来这位沈老弟早就安排好了，自个儿居然也来瞎操心。

沈傲打开摹本的奏疏，只看了几眼，便将奏疏放下，忍不住道：“蔡京果然是老狐狸，这一手漂亮。”

石英道：“里头怎么说？”

沈傲笑道：“都是些无可辩驳的大道理，忠孝仁义罢了。”

石英沉默，过了一会道：“就没有别的？”

“没了。”沈傲双手一滩，将奏疏给石英看。

石英细看了片刻，将奏疏合拢：“不好办，若是有其他的罪名，或许还可以开脱一下，现在只讲这个，我们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了。”

沈傲点头：“这就是蔡京的厉之处害，不急于求成，抓住一点，先落实了太皇太后的懿旨。”

“难，难啊。”石英叹口气：“这么多人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众人一阵唏嘘，一时无言。

沈傲突然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石英颌首：“你说。”

沈傲道：“蔡京不愿意扩大打击，怕夜长梦多，我们就把水搅浑了，给他来个夜长梦多。”

“这话怎么说？”

“容易得很，说不得还要劳烦诸位，立即去搜集我的罪证，给我列出十条八条不可赦的大罪来，要求会审，要抄我沈傲的家灭我沈傲的族，言辞越犀利越好，不要有什么忌讳，栽几个谋逆罪也成，怎么润笔，我就不说了，曾大人是御史中丞，这种事他最在行的，有他把关，就再好不过了。”说着，沈傲站了起来，继续道：“这茶水还没有来，哎，实在怠慢，不过今日就说到这儿吧，陛下今早就叫我入宫，现在时辰不早，不能再耽搁了。”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周正发了话：“那就按着沈傲说的去做，现在只有死马当活马医，总好过在这儿干坐的好，沈傲，你也入宫去吧，陛下那边怎么奏对，你也要小心。”

沈傲点了头，送诸位出去，才匆匆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今日他没有骑马，而是叫刘胜备了软轿，一路到了正德门，这巍峨的宫城沈傲再熟悉不过，只是不知道几天之后，再来时是什么光景，他虽然表面平静，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从前虽然也狼狈过，可是至少还能看出一线曙光，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的命运在一定程度上并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对这句话有了更新的认知，一切，都看皇帝的了。

步入宫里，立即有个小内侍飞快过来，低声道：“沈大人，敬德公公叫我在这儿久侯多时了，他问你，还有什么可效劳的？太后那边也放了话，能帮衬的一定帮衬。”

沈傲拉他到一边，道：“暂时还不必劳烦敬德公公，你回去，替我向他问一声好。不过叫他先做好准备，到时候少不得有不少麻烦他的地方。”

小内侍忍不住多嘴地问：“只是不知要做好什么准备？”

沈傲目光一冷，道：“除掉王黼！”

这小内侍和沈傲也打过交道，平时见他都是笑吟吟的，很是和善，可是这一句话说出，沈傲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小内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子不由得矮了一截。

只片刻，那冷意消失，似乎从不曾有过，沈傲露出几许萧索，道：“只是叫他先做好准备，眼下还不是当务之急，先求自保再说。”

小内侍点了点头：“明白，明白，杂家这就去传话。”他旋身刚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回来。”

小内侍有点儿胆怯地回过身，躬身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沈傲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抖出一张百贯钱引来，塞到他的手里，道：“拿去喝茶。”

小内侍接过了，腰躬得更低，笑吟吟地道：“谢大人赏。”

接着，沈傲径直进了文景阁，文景阁里，赵佶的脸色很是凝重，听到沈傲来了，脸色更是不好看，犹豫了一下，明明想和他说几句话，却又有点儿不想见他，生怕这一见，会动摇他的决心。

深深叹了口气，赵佶才是沉重地道：“让他进来，所有人都出去。”

沈傲慢吞吞地进来，躬身行了个礼，笑呵呵地道：“听说太皇太后病了，陛下这几日在榻前伺候着，想必一定累了。”

赵佶颌首：“你坐。”

沈傲坐下，气氛有点儿尴尬，从前无话不说，可是今而两个人像是卯上了，谁也不肯先说话，就这样干坐了一会，终究还是赵佶缴械投降，语气依然沉重地道：“朕想不到一个私巡，竟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来。”

沈傲恬然一笑：“陛下很为难吗？”

赵佶点头：“这一次是朕对你不起，其实私巡是朕的主意，倒是让你背了黑锅。若是朕按着太皇太后的旨意去办，你会怨恨朕吗？”

沈傲认真地想了想，老实地答道：“怨是会怨，可是恨却是恨不起，陛下对微臣的拳拳爱护之心，微臣岂会不知？平时若没有陛下的放纵，微臣也早已死了十次八次了，这一次为陛下背一个黑锅，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我不做官了，就安安生生地做个老百姓，不过事先说好，安宁的事，陛下可是答应了的，陛下可不许嫌贫爱富，见我丢了官，便反悔了。”

赵佶听到沈傲前面的话，心里头还是一暖，更觉得愧对这个家伙，须知功名不易，遵守了太皇太后的旨意，这就意味着沈傲再有学识，也没有了再一展抱负的机会。可是听了后面那些话，不禁哑然，这个家伙果然是姓赖的，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打自己的小盘算。

赵佶忍不住板着脸道：“朕在和你说正事儿，你不许疯言疯语。”

沈傲立即老实了，道：“是，是，我们说正事，说到哪儿了？”

说到哪儿了只有天知道，他这么一说，赵佶准备好的许多话就说不下去了，只好叹了口气道：“你这性子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好就好在能讨人喜欢，不好就不好在一旦别人对你恨起来，就难以不咬牙切齿，朕和你直说了吧，这一次你是墙倒众人推，单弹劾你的奏疏就有四百之多，你就这么招人嫉恨？”

沈傲立即争辩：“我有的也不全是敌人，朋友也有很多的。”

赵佶摇头：“朋友多为何没有几个愿意出来为你争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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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汗，又有个连环高潮了，哥们讨厌高潮，每次写起来都要动脑筋，哎。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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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游戏开始

第四百三十章：游戏开始

赵佶这一句问话，倒是将沈傲问倒了，舔舔嘴，不再争辩。

赵佶叹了口气又道：“你这个人心太粗，只记得看天上和地下，却不懂得瞻前顾后，这一栽跟头，落井下石的就来了。哎……朕现在和你说这些话也没有用，你……”

赵佶目光闪动，眼眸中犹豫了一下，道：“你安生做个百姓，也好！”

沈傲口里应了个是，心里却在想，到了这个份上，想做百姓也不可得了，自己一日不死，蔡京他们就一天不安，有了官职，他们还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成了庶人，就会动真格的了。

赵佶只知道别人落井下石，却不知道人家是要斩草除根的，沈傲从容一笑，他的性子就是这样，别人不惹他，他或许还要去找一找事，如今被人欺上门来，抱怨什么的他没功夫，这本来就是零和游戏，沈傲不想死，就得让敌人去死。

“沈傲，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傲道：“天色不早，陛下该去给太皇太后问安了。”

赵佶站起来，笑了笑道：“时候是差不多了，你时常进宫来看看朕，金鱼袋子朕还给你留着。朕的旨意也就这几天送出去，你早些做好准备，不要惶恐，朕尽力为你周旋，看看能不能留个爵位。”

沈傲点点头，心里知道赵佶不过是安慰他，起身道：“那微臣告辞了。”

“去吧。”赵佶故作轻松地朝他笑。

沈傲也笑着道：“陛下多注意身体。”说罢，起身走了，这一走，颇有些老子这一走再不回来的英雄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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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门下省。

蔡京照旧坐在耳房的太师椅上喝茶，相连的小厅子里，则是数十个书令史各坐在榻前，将各处的奏疏归类，几个值堂的录事、主事各自坐在堂上，等着一些重要的奏疏上来。

全天下各地送来的奏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真正紧要的，却不过数十本而已，这些都是要呈入宫中的，至于那些不太紧要的，大多知会太师一声，立即回复了。

当然，回复也不是这么简单，程序还是要走的，为了防止门下省专权，回复的奏疏都要送到中书省去，由中书省审核定夺之后，再抄录存档，送到尚书省去执行。

中书省若是审核不过，就打回去，再向皇帝禀告，由皇帝裁处。至于存档，也是必须的功课，皇帝也不能做睁眼瞎，每到腊月，便要从存档的奏疏中抽出一些来检查，若是发现里头有错漏的，那批注之人可就倒霉了。

这样的分权设置，等于是将决断、监察、执行三个权利彻底分开，从而防止篡权。虽是如此，门下省还是当之无愧的中枢，可谓掌握天下军政。

今日值堂的是录事王让，这位王录事能在门下省谋一个差事，也算是功德圆满，做个几年放到朝里去，一个尚书是稳打稳的，只要蔡太师肯为他说句话，就是进枢密院，入龙图阁也不是什么奢望，因此他办起事来格外的卖力，但凡是和太师有干系的奏疏，也不怕麻烦，一本本拿去耳房的太师过目。

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同，书令史们也觉得纳闷，一本本奏疏上来，都是署了名弹劾的，而且弹劾的人和前两日一样，都是沈傲。只是这一次的弹劾，明显更加来意不善，这个细数沈傲十宗罪，乞开堂会审。那个更厉害，直接栽了个谋逆的帽子，反正罪证也好找，捕风捉影嘛，一件事推理一下，想象力丰富一些，还怕捏造不出？实在不行，模棱两可一下也成。

这是怎么了？又是几百本，奏疏一份份送到了王让手里，王让满是雾水，须知弹劾奏疏和别的奏疏不一样，这个不管弹劾的是谁，都需报备入宫送呈御览的，怪就怪在这些奏疏相当的一致，直指沈傲不说，还都是要命的，这里头罗织的罪名，坐实了哪一条都不好过。

“莫非是太师的吩咐？”目标一致，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这背后，一定有人捣鬼。王让心里头清楚，那沈傲是蔡太师的仇敌，按理说，是太师的动作倒也并不奇怪，他想了想，决心还是先给太师过目一下，随手捡了一本文采斐然的奏疏，便小步到耳房去。

太师正阖目养神，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王让哪里不知道，这位太师看上去好像睡了，其实比任何时候都要精神，说来也奇怪，这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只要一到门下省来值堂，准是精神百倍，不但记忆力好，思维也是极快，天大的难事到了他手里，他也能梳理出个头绪来。

王让小心翼翼地站到一旁，也不说话，勾着腰等蔡京先说。

蔡京张开一线眸子来，低声道：“怎么？有事？是边报还是江南那边花石纲善后的事？”

“太师，是弹劾奏疏。”

“噢。”蔡京并不急于去接，只是问：“弹劾的是谁？”

“沈傲。”

蔡京招招手：“拿来看看。”接过奏疏，随手翻阅了一下，蔡京很是欣赏地道：“我就说嘛，这个沈傲没这么简单。去，把王黼叫来。”

王让行了个礼，立即去了。

等到王黼急匆匆地过来，还未喘口气，蔡京就将奏疏抛到王黼手里：“自己看。”

看完了，王黼抬头道：“太师，他这是苦肉计？”

蔡京捋须颌首：“差不离吧，你怎么看？”

王黼道：“陛下的心意，我也猜不出，沈傲这样做，或许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意思。”

“不止！”蔡京想了想：“他这是想扭转乾坤，不过陛下的心意，我也略知道那么一点，沈傲再如何得宠，陛下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太皇太后，陛下不敢怠慢啊。”

关于这一点，蔡京深信，不管是赵佶还是沈傲，都已逼到了墙角，想到沈傲这个时候还想来一次苦肉计，太皇太后在一天，这一条懿旨，沈傲也别想翻盘。

“这么说，这姓沈的这次只是垂死挣扎？”

蔡京道：“让他蹦一下吧，无妨。”摆摆手，气定神闲地道：“这些奏疏，我立即叫人送进宫里去。我叫你来，还有一件事。”

王黼欠身坐着，等蔡京说。

蔡京慢吞吞地道：“永不叙用，这个法儿倒是厉害，可是沈傲就是个平民百姓，有陛下和太后给他撑腰，能耐也是不小，咱们既然站了出来，做了这个坏人，就要做到底，否则哪一日太皇太后……，陛下少了顾及，早晚还是要让他翻身的。”

王黼道：“我担心的也是这个，生眷这东西说来也奇怪，许多人苦读了一辈子，也许到死也见不到陛下一面。可是沈傲就算成了平民百姓，三天两头进宫去也阻不住，说话的分量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蔡京微微一笑：“所以说咱们做官，都是做给陛下看的，陛下觉得你好，你才好，陛下若是觉得你不好，你做的再怎样四平八稳，再怎样滴水不漏，又有什么用？这个道理，你只是明白了一半。”

王黼笑呵呵地道：“太师教诲，门下不敢忘。”

蔡京继续道：“你记着我今日和你说的话，斩草除根，至于怎么个斩法，我就不管了，别沾了血在自己手里也就是了。”

说了许多的话，蔡京有些困倦了，摆摆手，自顾自地仰躺着继续养神，王黼悄悄地退了出去，心里却是在想：“哼，杀人？你倒是说得轻巧，死了一个沈傲就是天大的麻烦，却是叫我去做。”他想了想，不由苦笑，这件事他还非做不可，一直以来，太师虽然出了手，可是在外人看来，却又是什么手都没有做，他既然没有上疏弹劾，也没有在陛下面前说个什么，不管这事儿成还是不成，还真是一点把柄都没有，沈傲若是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要找也找不到那老狐狸头上，那杀气八成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样一想，王黼便觉得斩草除根的必要，不是为了那老狐狸，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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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州到汴京，这一路上来，沿着运河顺水而上，杨戬带着銮驾，足足数千禁军和各种仪仗，还有太监宫娥，另外还得小心伺候着的安宁帝姬，总算是在初十这一日抵达了汴京，进了宫，心里头还得意着呢，那太后跟前的敬德就找来了。

“杨公公，这件事原本早就要知会你了，只是看你在外头，怕你一时心急，所以我就私下里琢磨着这事儿还是等你回来再说。”

杨戬喝了一盏茶，笑容满面地道：“藏着掖着做什么？说吧。”

敬德不敢瞒，将太皇太后的事说了，杨戬听罢，脸色一变，道：“这么说官家已经打定了主意，是要尊太皇太后的懿旨了？”

敬德苦笑道：“中旨都已经拟好了，就是陛下迟迟不忍发，已经拖了一天，陛下那边还在犹豫，可杂家却是知道，这旨意非发不可。”

杨戬道：“太皇太后有懿旨，太后不是也有懿旨吗？为什么一定要尊太皇太后的？”

敬德尴尬地道：“事情有轻重嘛，不是太皇太后病了吗？”

杨戬沉默了一下，才是道：“你是太后跟前的人，你能不能跟太后也说说，让她也‘病’一场？”

敬德尴尬地一笑，道：“就算是病，好歹也有个先来后到，再者说了，慈敬宫里的那位已经病了，太后这边也跟着病，是谁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太后拉不下这脸面。”

杨戬再也想不出主意了，恶狠狠地道：“杂家才出去几天，就闹出这幺蛾子，哼，又是王黼，这家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和杂家作对了！”

敬德在旁听着，不大敢再说话。

杨戬想了想，对敬德：“你还是回太后那边去劝劝，太后肯出面，那自然是极好，我呢，去找陛下，看看陛下的意思。”

敬德连忙说好，其实这敬德巴结着杨戬，一方面两个人都曾是端王府里出来的，关系一直不错。另一方面，敬德心里也清楚，在太后跟前和在皇帝跟前区别不小，太后身体不好，若是出了事，说不定要发派去守陵，有杨戬在，到时候保他进睿思殿那是不成问题的。睿思殿是发中旨的内监机构，权势不小，当年梁师成就靠这个发的家。

杨戬不再多说，急匆匆地赶去文景阁，叫人禀告一声，里头传来赵佶的声音：“进来。”

杨戬小步进去，朝赵佶行礼道：“老奴见过陛下。”

赵佶的心情很糟糕，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别说这些虚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就到了。”

“噢，可惜，你来迟了。”赵佶脸色黯然，垂头丧气地道：“你那个女婿，眼下朕是保不住了。”

杨戬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奏对。

赵佶抬眸道：“做了皇帝，也没有个安生的时候，倒是你这奴才逍遥自在，这么晚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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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送到，明天进入高潮，汗，今天去换了下绷带，擦药的时候伤口好痒，真是悲剧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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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一线生机

第四百三十一章：一线生机

赵佶的牢ā，让杨戬大气都不敢发一下，只是呆呆地站着，心里头纵然着急，想为沈傲说几句话，可是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杨戬心里头清楚，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不但他为难，官家也为难，官家不是不想保沈傲，而是无从保起，眼下这局面就是个僵局，一个死结儿，虽然都在干着急，可是谁也解不开，想做点事，却又只能干瞪眼。

赵佶在阁内徘徊了片刻，慢吞吞地坐下，突然道：“其实呢，沈傲做不做官都只是个名目，他不做官，有朕护着，他的日子还不是照过？做了官麻烦，省得朕见着朝廷里对他的弹劾，还不自在，他没人管着，只怕未必比现在差。”

杨戬心知赵佶这是在给自己找下决心的理由，想说什么，却最终将劝告的话吞进肚里，低眉顺眼地说了声是。

赵佶又是叹气道：“常言不是说得好吗？日中则昃，月盈则亏，他太顺风顺水了，也该让他栽一个跟头，你去睿思殿一趟吧，告诉他们，中旨发出去。若是没有太皇太后的袒护，朕哪里会有今日？现在只能让沈傲吃点亏了。”说罢，摆摆袖子，沉脸坐下。

杨戬心里打了个突突，连说话都僵硬了，仍旧回了个是，正要去睿思殿，外头却有iǎ内道：“陛下，今日的奏疏来了。”

赵佶心情很差，怒道：“奏疏、奏疏，天天都是蒜皮的事，天大的事也先放下，拿去存档。”

内应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道：“陛下，都是弹劾奏疏，还不少呢，足足三百七十多份。”

“又是弹劾？”赵佶双眉一挑，语气不善地道：“拿来给朕看看，朕倒要看看，他们又要弹劾谁。”

待几箱密封的奏疏呈上去，赵佶随手翻开了看，这一看，当真是吓了一跳，双目艰难地仔细端详，脸#232;变得越来越苍白，随即不由地冷笑起来，样子恐怖极了。

放下一本奏疏，又看下一本，一本本很有耐心地看下去，竟然没有一点平时的厌烦，每一本都认真细读，有时淡然地说一句：“这一本奏疏文采不错，果然是御史中丞，好，朕这个御史中丞不错。”

赵佶咯咯冷笑着，将奏疏放下，捡起下一本，却又突然将奏疏抛下，对杨戬道：“朕今日才知道，朕的这些臣子，原来都是捉笔的好手。”

杨戬知道赵佶的秉也知道这一次赵佶是动了真怒，硬着头皮道：“不知这奏疏里都写着什么？”

“杀沈傲！”

“啊……”杨戬惊得惶然拜倒：“陛下……”

“你起来。”

杨戬微颤颤地站起，面如土

赵佶淡漠道：“叫沈傲觐见吧，朕倒是有话和他说了。”

杨戬颌首点头，不敢忤逆，慌不择路地去叫人了。

沈傲是在一个时辰之后到的，虽然早从杨戬那里得到消息，不过他倒也一点也不惊异，他心里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再也不会回来，所以虽然表面从容，心神俱定，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陛下。”

赵佶抬眸，奇怪地看着沈傲，沉默了片刻，道：“沈傲，朕原以为你只是人缘差，想不到竟到了被人恨入骨髓的地步，你自己说说看，你这个官是怎么做的？”

沈傲讪讪然地道：“应当还不至于吧？”

“不至于？哼，人家都要抄你的家灭你的族了，你自己说，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微臣不太清楚。”

“不清楚？你倒是够糊涂的。”赵佶板着的脸总算有了几分松动，对这么一个家伙，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自己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倒是问起他来了，还真是活该这家伙有今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傲一头雾水：“不知陛下到底指的是什么？”

赵佶抛了一本奏疏给他：“自己看。”

沈傲异常平静地看完奏疏，又iǎ心翼翼地将奏疏放回御案，抿嘴不语。

“说话！”

沈傲慢吞吞地道：“世态炎凉，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世态炎凉，他们就会上这等奏疏？”

沈傲笑了笑道：“只要陛下不抄臣的家，臣怕什么？”

赵佶yīn郁地摆摆手道：“你退下吧，朕和你说不通。”

沈傲只好告退，待他一走，赵佶更是yīn郁，呆坐了一会，转而看向杨戬，道：“杨戬，朕问你，朕现在该怎么办？”

杨戬见机拜倒：“陛下，老奴只知道，沈傲一旦丢官，必死无疑。”

“这些朕知道。”赵佶叹了口气，又道：“他得罪了这么多人，朕的这些臣子都不简单呢！”

赵佶陷入沉思，唏嘘一阵，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道：“去，拿笔墨来，朕要亲自拟诏。”

沈傲一回到家，立即躲在书房里不肯出来了，夫人们看着担心，推蓁蓁进去看看。

蓁蓁iǎ心翼翼地进了书房，里头烛光摇曳，沈傲正拿着许久没有看过的书心不在焉地读着，蓁蓁笑了笑，走到案旁，给沈傲挑了灯，让烛火更亮了一些，口里呢喃道：“你呀，就不懂照顾自己，多点一盏灯，看起书来才不伤眼，怎么？进宫和陛下说了什么？”

沈傲放下书，笑呵呵地道：“都是些蒜皮的iǎ事，不打紧的。”

蓁蓁幽幽地道：“我才不信，你看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平时的得意劲儿到哪去了？”

说着，蓁蓁走着莲步来到沈傲身后，iǎ心地为他松骨捏背，继续道：“其实呢这事儿我也知道一些，你别以为我们nv人大不出二不迈的就好欺我们心里可是跟明镜似的，比如那位nv侠……”

“啊……”沈傲顿觉心虚，讪讪笑道：“我和她还是很纯洁的男nv关系，夫人千万不要误会。”

“误会？”蓁蓁轻笑道：“我倒是想误会，可你那三寸不烂之舌的舌功都使出来了，再说什么误会，就实在薄情寡义了一些，iǎ心人家半夜mō到你房里去给你捅个窟窿。”

沈傲咬牙道：“一定是吴三儿捅出来的。”

蓁蓁不可置否，只是淡笑，随即问：“旨意就要下来了吧？”

沈傲点头：“是，旨意就要下了。”

蓁蓁安慰道：“既然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这官儿不做也罢，当初你没有做官，不是一样逍遥自在？做了官儿反倒多了累赘，三天两头不见人，惦记着这个，想着那个，活着有什么乐趣？”

沈傲抿着嘴：“最大的问题不是木已成舟，而是木还没有成舟。”

蓁蓁讶然道：“怎么？夫君已经想到了办法？”她方才口里虽然说这官不要也罢，却知道让沈傲郁郁不得志，整日呆在家里，对一个才高八斗的男人来说也是一件煎熬的事，这时听到希望，不禁l#249;出几许喜整个人都变得焕发了一些。

沈傲道：“办法当然有，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所以要等，估mō着再过一两个时辰，旨意就会出来，只是这旨意到底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蓁蓁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夫君也别太焦心了。”

沈傲却是笑起来：“我只相信人定胜天，事在人为，从不信什么命运。”说着一把揽住蓁蓁的细腰，将她置在自己怀里，道：“其实这官儿，对我来说也只是一身皮，只是被那王黼背后捅了一刀子，若是不能反击，这汴京城还有谁会畏我惧我？人要是让人看轻了，这一辈子都不用抬头做人了。所以今次但凡有一线生机，我也要让那王黼吃不了兜着走。”

蓁蓁担忧道：“夫君何必如此，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王黼又没什么大恶的。”

“他没有大恶？”沈傲晒然笑了起来：“六贼里头他排行第一，你说他恶不恶？”

蓁蓁睁着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是六贼，只是咯咯一笑，钻入沈傲怀里，贴着他的iōng膛听着心跳，呢喃道：“男人的事真是让人看不懂，你争我夺的没个消停。夫君放宽心吧，管它圣旨是什么，都不必太记挂。过几日呢，是陆之章定亲的日子，你是他的表哥，总不能苦着个脸和他去邓府吧？”

沈傲想起陆之章的事，转而道：“想起他，我就更担心了，须知我这一次没事还好，一旦有事，他这婚只怕也结不成了。趋炎附势是人的本我在，邓家那些人才乐意将nv儿配给陆之章，可是一旦风声不对，他们敢冒着这个风险得罪蔡京、王黼？”

正说着，外头刘胜破而入，大叫道：“少爷，圣旨来了!”

夫妻俩正耳鬓厮磨，被这没头没脑的家伙看了个光，刘胜一时尴尬，立即退出去，蓁蓁满是羞红地从沈傲uǐ上站起来，沈傲气了个半死，将刘胜叫进来骂了一通：“要镇定，镇定，不要做什么事都躁躁，哎，你还是不够沉稳，好好学学你爹。”

刘胜面容古怪地连忙道歉，沈傲撇撇嘴道：“你也不必记在心上，你毕竟还年轻，慢慢学吧。”说着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长身而起，镇定地道：“走，接旨意去。”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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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廷议

疾步到了前院，中门已经大开，来的大监沈傲也认识“双方颌首点头致意后，沈傲才是慢吞吞地拜下，高呼道：，“臣恭迎圣旨。。。

虽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手心着实捏了一把汗，好在沈傲还有几分不动声色的涵养，才不致当着许多人的面丢份儿。

太监展开圣旨。眼眸略略在圣旨面前扫过，一下子变得为难起来，慢吞吞地道：，“制曰……制曰，制…………。。念到后面，竟是卡住了。

沈傲在平面干着急，心说这人到底是怎么了？不由起了最坏的打算。

太监好不容易地稳住心神，才面容古怪地道：“制曰：沈傲。你该死！”。

一时间，鸦雀无声，沈傲还等着听后面的话，可是太监已经将圣旨卷了起来。沈傲抬眸：“完了？”。

，“完了”。

沈傲无语。这也叫圣旨？一共就是五个字，还是没头没脑的一句骂，皇帝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沈傲的心里不由地转了许多念头，猜测各种可能，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接了圣旨，将太监拉到一旁，便问：“公公，宫里有什么消息？”，太监摇头：，“杂家只是睿思殿里打杂的。哪里能有什么消息？。。

沈傲点点头，将他打发走了。又展开圣旨看了一会，那公公念的没有错。确实是五个字，而且这旨意很不雅。该死？怎么就该死了呢？这圣意还真是难猜得紧。

不过好歹那录官除爵的旨意总算没有下。让沈傲又看到了几分希望，在心里对着自己道：镇定。要镇定，怕个什么！

于是来到后园，叫人上茶上糕点，吃饱喝足，手里扬着圣旨很不忿地对周若道：，“看看，这就是皇帝的才学，瞧瞧人家言官是怎么骂人的？那才叫水平。正儿八经的骂人不吐脏字。再看这圣旨，粗俗！”，沈傲嫌恶地拉长了音，显然这没头没脑的一骂，让他心里头很不爽快，是生是死好歹也来个痛快。结果来了这么一道旨意，这悬着的心依然悬着。让沈大才子依旧揪心不已。

周若掩嘴轻笑道：，“你当心一点，被官家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沈傲放下圣旨。笑道：，“许他骂我，就不许我发一句牢骚？男人得不到发泄很容易内分泌咳咳不说这个，不说这个，省得你又说为夫不正经。。。

沈傲胡扯了几句，那一边刘胜又跑着过来，急匆匆地道：，“少爷，又来了个公公。。。

，“又来圣旨了？。。

，“不是圣旨，说是陛下来问话的，要少爷去奏对。

沈傲只好到前厅去”仍旧是那个传旨的公公，公公朝沈傲微微一笑，随即道：，“沈大人，方才得罪了。”

，“这是什么话，公公也是奉旨行事嘛，陛下叫你来，要问什么？。。

这公公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才是道：，“狸下问你，你看了这圣旨，可有什么感想？”。

感想倒是有很多，可惜不能说！牢骚话对老婆说也就走了，骂回去说不定头有一份骂人的圣旨来了！

沈傲想了想道：，“陛下的字写得比从前更好了。。。

，“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至于其他的。我是想都不敢想的。不羁的只是我的外表，其实我的内心还是很纯洁的，决没有什么抱怨腹诽的。”。

公公无语，只好道：，“那杂家立即回宫禀告。，。

那公公去了，过了小半时辰”又巴巴地赶了过来，对沈傲道：“陛下又问你，沈大人是不是觉得自己该死？。。

这是什么话？傻子都知道摇头”沈傲立即道：，“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世界还需要我”所以不该死。”。

公公继续问：“陛下还问。沈大人陷君父于不义，会不会有愧疚之心？。。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让人摸不着头脑，沈傲绞尽脑汁：，“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到底有没有，只有天知道。反正就是糊弄。

公公喝了。茶，道：，“杂家去了。，。随即又入了宫去。

沈傲松口气，对一旁的刘胜道：，“方才陛下问的，你听到了吗？”，刘胜点头：，“听到了。，。

，“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刘胜挠着头道：，“小的若是知道，早该位列朝班了。”。

沈傲认真地点了个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让我深受启发。”

沈傲又躲到书房去，再不肯出来，结果过了一个时辰，那公公又赶了过来。劈头盖脸地道：，“陛下口谕，明日清早廷议，沈大人明日入朝听宣。”。

原来圣旨要等明日才肯下！沈傲这下真的无语了，却也只能再等下去。

…………………………………………………………

不止是沈傲焦灼，整个汴京，都在等着这份旨意下来，太皇太后在等，太后也在等，蔡京、石英都是翘首以盼。结果未分晓，谁也不知到底谁该弹冠相庆，只是越是这个时候，既然陛下说等。那也只能等了。

宫里没有任何消息，便是手眼通天的杨戬也是一头雾水，据说皇帝只躲在文景阁。谁也不让进，就走进膳，也是叫人端进去便打发人出去，除了叫个公公进去，不断地问话，又打发出去不断地问沈傲的话之外，再没有其他信息。

廷议的事传出去，倒也引起不少人的暗暗揣测，毕竟这廷议来得太古怪。让久经宦海的老油子们都不由暗暗地猜想，既是廷议，一定是商讨大事，沈傲的事儿算大，可是懿旨是不容商量的。莫非陛下还要叫人来辩论一下，打打擂台？

不对，不对头，就算是要打擂台。也绝不可能是沈傲的事，眼下太皇太后还躺在病榻上呢，陛下这样做，岂不是教人家心？

莫说是这些老油条，就是素知赵佶心意的杨戬、蔡京，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因此，所才人都在等，等明日的到来”也有不少人怕，怕明天一到，得到的是自己不愿看到的结果，那一切便是前功尽弃了。

宣和五年四月十二。这一日清晨，汴京的街巷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晨光中通往宫城道旁的柳树低垂着头，柔顺的接受着晨光地淋浴：挺拔的杨树像健壮的青年舒展的手臂：草丛从湿润中透出几分幽幽的绿意，接踵的屋脊在晨光下延伸。屋檐下生机渐渐。

一座座或低调或张扬的软轿从四面八方会聚到正德门下，宫门还没有开。可是该来的都来了，蔡京总走到得最早的”勤恳，可见一般，年轻力壮的还没有到，他已在这门下久候了，他的面色熙和，见了人，便微笑着致意，恰好石英和周正联袂落轿，蔡京亲自走过去。微颤颤地道：，“二位公爷来得早。。。

石英、周正都是堆着笑，朝蔡京行礼道：，“太师见笑。”，站着寒暄了一阵，决口没才提沈傲的事。双方都保持着一种默契，谈天说地。论古论今，偏偏就是不提眼前至关紧要的事。

朝臣们见石英、周正、蔡京在那边热络着寒暄，也都缄默地站到一旁，谁也没有说话，也不觉得意外，只是那王销的轿子刚刚落下，原本想找蔡京说几句话。眼看着这局面，也不好过去，只能在旁干瞪眼。

沈傲还没才来，按道理这个家伙ｑ该来了，可是久久还不见踪影，让许多人不由地向沈府方向眺望，这个人还真奇怪，亏得他还能坐得住。

正德门嗡嗡地开了，先是张开一道缝隙，随即数十个禁军终于将这笨重的城门拉开，门洞之后。透出一缕琉璃瓦的醒目之色，所有人屏住呼吸。鱼贯站好，蔡京自然是站在首位，当先踱步进去，随即是石英、王稍、周正。

恰在这个时候，马蹄传来。一个人骑着马疾驰而至，马上之人正是沈傲。沈傲带着笑，远远地翻身落马，将马系在一处树枝上，还不忘对值守的一个禁军的道：，“这马很值钱的，帮我看着，莫要让人偷去了。。。

众人无语，到了这个份上。这个家伙居然还惦记着他的马！

沈傲腰间带着金鱼带，直接入宫，随着众人到了讲武殿，也没有人和他说话，倒走路上遇到了姜敏，姜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抿嘴。将话吞进了肚子里。

赵佶还没才到，所有众人按班站好，倒也没有人喧哗，殿里头针落可闻，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心事。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个时辰，须知站着的，有不少人年岁不小。这样一站。还真是经受不住，终于有人忍不住跺脚了，来回〖运〗动着腿。活动筋骨，倒是那位年迈的蔡京最站得住，竟是一直纹丝不动。一点儿也没有疲惫的意思。

，“狸下驾到。”。这一声拉长的嘶喊，终于打破了僵局，话音刚落，一个人从后殿的耳〖房〗中出来，戴着通天冠，穿着冕服，珠帘之后，是一张让人难以琢磨的脸，疾步走上金殿，大喇喇地坐在御案上”一双眸子透过珠帘在殿中左右逡巡，终于，那一束凛然的目光落在沈傲身上，赵佶冷哼一声，不悦地道：，“诸卿等得久了吗？。。

众人纷纷道：，“微臣不敢。。。

赵佶站起来，长袖之下伸出手指，道：，“你们口里不敢，其实阳奉阴违，心里头打着什么主意，当朕不知道？”，这一句话也不知到底暗指是谁，殿中诚惶诚恐的声音纷纷道：“微臣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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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罪己诏

“万死？” 赵佶重重地冷哼一声，厉声道： “你们还知道万死？你们当真死了，朕还乐得清净。”，“王蝙，出来！”赵佶落座，眼眸幽幽，叫了王*出来。

王聃胆战心惊，叩伏于地道：“陛下。”

赵佶慢吞吞地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罪吗？”，王栝镇定地道：“微臣不知。”

“哼，你不知道？”，王稍倒是一点也不慌，这件事，他没有把柄，赵佶就算要降罪，他也不怕，就算失了圣眷，有蔡京暗中维护，他这少宰仍然是稳稳的，虽说蔡京未必可靠，可是王穑心里清楚，自个儿还有用处，蔡京不会轻易地当他做弃子。

赵佶又是冷哼一声，厉声道：“朕迟些再和你算账。”

待王销尴尬地退下，赵佶的目光才是落在沈傲身上，道：“沈傲，你出来。

沈傲出班行礼：“陛下。”，“你知罪吗？”，沈傲一头雾水，却是不容多想，道：“微臣不知。”，赵佶沉默一会，才道：“待会你就知道了，杨戬，念旨意吧，”

一份圣旨摆在御案上，杨戬听了赵佶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捧起圣旨，他的心情也很紧张，念出这份圣旨，便是决定命运的时候了，他小心地将圣旨打开，迅速扫了圣旨一眼，杨戬的脸色大变，慌忙将圣旨合拢，哭丧着脸拜倒在赵佶的脚下，道：“陛下……老奴不敢念。”

殿下的群臣一时愕然，是什么圣旨让杨戬如此失态？这倒是奇了！

许多人将目光落在沈傲身上，已经有人猜测，杨戬与沈傲关系密切，杨戬不敢念，莫非这份奏疏对沈傲不利？

这个理由倒是解释得通，一时之间，群臣之中有人欢喜有人忧虑；周正忍不住凝起了浓眉”不忍去看沈傲一眼：卫郡公石英脸色平静，可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至于姜敏、曾文等人已是一个个面如土色，像是一下子苍老了不少。

王妯脸带冷笑，心知自己距离成功只剩下一步之遥，这一次整倒沈傲，朝廷的时局骤变，到了那个时候，就算赵佶要怪罪，有太皇太后和蔡京在，他自信对付沈傲之余，尚还有自保的余地。

蔡京老态龙钟地站着”屹然不动，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双目只是微阖，不喜不悲，躬身听旨。

殿下任何一个人的举动，都收入了赵佶的眼中，赵佶端坐着，对杨崭冷声道：“叫你念，你就念。”

“陛下……”，杨戬伏地恸哭：“老奴不愿做这个千古罪人”求陛下开恩，老奴实在不敢念。”

千古罪人？这一个字眼让有心人捉摸到，却又是一头雾水，念个圣旨也是千古罪人？这倒是稀罕得很了。

殿中鸦雀无声，唯有杨戬的低泣轻轻传出，有着说不出的诡异，赵佶面色冷若冰霜”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便道：“那就请蔡太师来念吧。杨戬，将圣旨交给太师。”

杨戬连忙叩首谢恩，捧着圣旨下殿交给蔡京，蔡京打开圣旨，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只是这诧异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带着深意地远眺了对面班中的沈傲一眼，随即清清喉咙念道：“制曰：朕德不类，不能上全三光之明”下遂群生……应太后懿旨出宫祈福，却以恣游为乐，乃至苏州，不思勉励勤政，遂起顽念…………滋有沈傲者”出言劝谏，朕不以为意，反诱其出巡…………朕受命于天，立政兴化，必在推诚：忘己济人，不吝改过。今明征其义，以示天下。”，这一道旨意念出来，已是人人惶恐，所有人目瞪口呆，纷纷拜倒伏地：“臣万死……”，于是一个个叩头，纷纷请罪。

只有那王销如遭雷击，脸色骤变，瞬间里变得苍白无色，双膝一软，不由自主地摊在了地上，至于后面的话他再也听不清了，心里不由怅然地想：“这一次只怕完了，老夫为官数十年，屹立不倒，想不到今日竟要败在一个黄毛小子的手里！”，沈傲心里闪过一丝庆幸，却又忍不住头痛，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会以这种方式收场，这种方式固然不坏，只是如今却是欠下了一笔天大的人情，这一辈子只怕也还不清了；沈傲心里腹诽一番，忍不住抬眸感激地看了赵佶一眼，赵佶仍然端坐，朱冕之后的脸色仍旧冰冷，显然气色很差。

这是一份罪己诏，诏书之中详尽地道出了赵佶私游的经过，而沈傲在奏疏之中非但不是个劝说皇帝私游的佞臣，反而忠正直言，屡屡劝谏；最后赵佶干脆诱他出城，让沈傲背了这个黑锅。

这本来就是事实，只是有些时候，这些事实就是窗户纸，明知如此，却是谁也不能捅破：当今皇帝丰亨豫大怎么可能会有错？就算是错，那也是臣子是近臣的错。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罪己诏在介绍了经过之后，则是开始反省，这些反省当然只是套话，只是对于赵佶这种爱面子的皇帝来说，下罪己诏去昭告天下，只怕比杀他还难受。

偏偏这个时候，罪己诏还是下来了，如此一来，沈傲这个罪臣当然不能降罪，太皇太后的懿旨纵然是给予了惩处，可是罪名的理由都已经推翻，那么罪过就成了功劳，还治个什么罪？

这一封罪己诏，当然不是用来搪塞群臣和天下百姓，面是给太皇太后看的。

皇帝都颁发了罪己诏，臣子们当然得悔过，所谓君辱臣死，死倒是未必，样子却还是要做的，于是讲武殿中一片哀鸿，一个个比赛似地捶胸顿地，纷纷说自己死罪，上不能报效君父，下不能体贴圣意。

这一边哭得厉害，金殿上的赵佶已是冷哼一声，在他看来，搬出罪己诏来实在是情非得已，如今这份诏书立即要通讨邸报传告天下，自此之后，他友一套自我吹嘘的圣明志君算是一下子支离破碎”他长身而起，道：“你们自己反省吧，蔡京，将诏书送到门下省去，立即传告天下！”说着，人已羞愤难当，带着一股子怒火拂袖而去。

殿中的哭声逐渐止住，这时所有人大眼瞪小眼，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曾想到”等来等去，来的竟是这个，本来沈傲无事，一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少不得要弹冠相庆，庆贺几句，可是如今谁敢露出个笑脸出来？于是有的人虽然心中暗爽，脸上却是如丧考妣，倒是恨不得要卷起袖子寻个柱子撞了了事。

也有真真如丧考妣的，不是觉得对不起君父”是后悔，尤其是一些新党的外围份子，明明没他什么事，他偏偏要去凑热闹，以为这一下沈傲完了，想要巴结蔡京那棵大树，谁知沈傲没整倒”整出个罪己诏来，朝廷里早就传闻沈傲这个人睚眦必报，人家蔡太师，沈傲也动不了，可是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勾勾手指头，说不定就要人命了。

蔡京阖着目，却是不徐不慢地收起了圣旨，慢慢地走到沈傲跟前，微微一笑道：“恭喜沈大人了。”说罢，微颤颤地带着旨意直奔门下省。

王*还是摊在地上”脑中天旋地转，却是一时空白，反正也没有谁再搭理他”这个时候再和王蝙有什么瓜葛，天知道会不会遭了人的嫉恨”因此一个个忌讳莫深，就是站，也站得离他远远的。

周正和石英、姜敏走过来，给沈傲使了个眼色，石英道：“沈傲，好自为之。”

沈傲朝石英点头，目光落在老丈人周正身上，周正咳嗽一声道：“请罪去吧。”

沈傲又是点头。

…………………………………………………………………………………………

文景阁里，赵佶负着手，看着正墙上高悬的一块牌匾，牌匾是用漆金装裱，光彩炫目，牌匾上的字是赵佶最得意的鹤体，很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新奇之感，牌匾上的写的是，丰亨豫大，四个大字。

赵佶看得出了神，心里头却是冰凉凉的，他爱好广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命自己是风流皇帝，天纵之才，再加上身边蔡京、王鞘这些人又通晓他的心意，一个劲地马屁如潮，说什么陛下圣明旷古未有，自陛下即位以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于是脑袋一拍，便送了这四个字上去。

赵佶第一次听了这四个字，欣喜若狂，亲自手书了这四个字，叫人装裱贴在文景阁里：他本就自命不凡，不愿和历朝的圣明君主相提并论，只觉得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实在再贴切不过。

只是……，…

赵佶的双眉不禁一挑，嘴角忍不住流出几许自嘲，丰亨*大，如今却是丰出了个罪己诏，这等于自己拿脸子立了个牌坊，结果自己给自己掴了一巴掌。

赵佶气呼呼地指了指牌匾：“杨戬，叫人把这牌匾拆了，烧掉！还有万岁山的石碑也砸了，统统砸掉。”

“陛下……”杨戬想劝说几句。

赵佶打断他，摆摆手道：“你不要劝，朕的脸面算是丢干净了，这四个字，朕当不起，当不起了。”最后重复的当不起了四个字的语气显得格外微弱。

杨戬点点头：“陛下，待会老奴就哼人拆下来。”

赵佶顽然坐在榻上，慢吞吞地拿起案上的茶轻饮一口，道：“太皇太后的病好些了吗？”

杨戬道：“已经叫人问过了，说是好些了。”

赵佶颌首点头：“待会我再去看看。”说罢，不由苦笑道：“沈傲还没有来请罪？”

杨戬一时答不上来，只好悻悻然道：“只怕快了。”

赵佶道：“其实这件事确实是朕的过错，让他来背了这个黑锅，朕于心不忍，还是由朕担当起来吧，想必这个家伙现在一定很得意了，算了，不说了。

”摇摇头，带着黯然地下意识去喝茶，又道：“放出话去，就说这几日朕的身体不适，早朝就免了，一切奏疏朕也不看，这些人除了请罪也没什么好话说的了，倒是那邃雅周刊，不是明日正好出刊吗？清早拿一份来，朕要看。”

杨戬笑道：“那邃雅周刊看多了也会腻，倒不如寻些诗册来看。”

赵佶摇头：“你不懂，那周刊里头偶尔会有几句对朝议的看法，诽谤朝政，本是要拿他们治罪的，不过他们倒还算安分，没说什么大不敬的话，还是留着吧。只是不知明日邃雅周刊会不会提及罪己诏的事，“哼，他们若是敢胡说八道，你就立即带禁军把周刊砸了，上下人等一并治罪。”

这邃雅周刊，杨戬也是有股份的，心里头打了个突突，连忙应下，心里却在想，得赶快出宫去传个消息，叫他们不要胡说八道。

赵佶有些累了，道：“朕先歇一歇，若是沈傲来，就告诉他，朕今日不愿见他，他要请罪，就明日清早好时候来，朕倒是想听听他怎么说！”

赵佶挥挥手，将杨戬赶了出去，杨戬心里又喜又急，喜的是沈傲总算尘埃落定，这天下的罪一下子拨云见日，提着的心总算可以落下，急的是邃雅周刊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得赶快去报个信，如今这周刊周销量已达到了数万份，出售和商户推介的收入一个月就有数千贯之多，杨戬还琢磨着继续扩大印刷呢，可不能一下子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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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恰到好处的奉承

下了朝，沈傲要槽见，里头却是说陛下己经歇下，叫他明日再来；沈傲只好满腹心事地出了宫。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连他也没有想到，他原以为陛下或许会据理力争，谁知竟是个罪己诏。

，“问题严重了。。。沈傲心里想了想，才是下了这个结论，若说揣测圣意。沈傲与赵佶相交莫逆。多少还知道他的秉性，赵佶最好的就是面子，所以才会有丰亨豫大，各地才会时不时出现，祥瑞，。

这样的皇帝下了罪己诏，心里甘愿吗？

沈傲断定，此时的赵佶，已经变成了火药桶，到底准备在哪儿炸开，还是个未知数。所以眼下当务之急，得赶快将他安抚住。

沈傲左思右想，又仍不免对赵佶生出感激之心，皇帝能为了他做到这个份上，他能做的也只有慢慢地报答了。

一路骑马回到家，府里头还不知道宫里的事，亲近的朝臣也都没才来拜访庆贺，眼下这个时候。当然要谨慎一些，不要让人捉住把柄。

访客倒是有，却不是个官，而是沈傲的老师陈济。陈济仍是那副要死要活的嘴脸，连哑女也一并带来了，据门房说，不只是带了人。连铺盖都装了车来，沈傲大感头痛，立即去厅里见这位老师。

陈济笑吟吟地看着他：，“我这徒儿有长进。比我这老不死的好，连罪己诏都被你引出来了，其狡诈不在蔡京之下，好，好得很。。。

陈济一说好，沈傲心里就警惕，不对头啊，陈老师平时见了他都是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今日换上一副笑容不说，当面还赞赏有加，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多半是有什么图谋！

沈傲谦虚地拱手行礼道：“奸诈谈不上。瞎猫碰到了死耗子罢了。”，寒暄一番，有婢女斟茶过来，陈济喝了一口，咂咂嘴道：，“好茶，这茶儿也好，沈傲，不枉我教你一场，如今你是发迹了，连这茶都是难得的珍品。。。

沈傲想矜持地客气几句，陈济打断他道：，“所以为师决定”国公那边住了这么多年，我这老脸也觉得不好意思。好在我有个好门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教诲你没有忘吧？身为你的师长，我呢，就打算迁居到你这儿来了，你去给我腾个房来，宽敞不宽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独门独院。为师喜欢清净。这你是知道的。。。

沈傲二话不说。大叫刘胜过来，吩咐几句，叫刘胜去收拾屋子。

陈济欣赏地看了他一眼：“你莫以为我是来混你的吃喝……。。

沈傲这个时候心里想：，“你本来就是来混吃混喝的。”。随即又觉得这样妄自猜测有点儿不妥，立即打消这个念头，对陈济，他还是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尊敬的”只是口上不承认罢了。

沈傲笑道：，“老师不要这么说，你能来再好不过，学生可以随时讨教，不是？。。

陈济颌首点头：，“你有这个心思就好。。。随即又道：，“王销那，你打算怎么办？”。

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这一句话用在陈济身上实在再贴切不过，沈傲也开门见山，正色道：，“眼下陛下用罪己诏算是保全住了学生，至于那个王销，却是不能再留了”此人是蔡京门下第一走狗。除掉他，等于裁掉了蔡京的双臂。”，陈济淡笑道：，“你打算用什么办法？。。

沈傲双手一滩。苦笑道：，“还没想好。”。

陈济正色道：，“我告诉你一个道理，做人”不能处处被动，总想着后发制人。有些时候也该放手一搏，不要有什么顾及，眼下的王翻不过是一条落水狗，趁着这个时机。在痛打王稍的同时震慑蔡京才是最好的办法。你记住我的话，用你自己的办法”放手去做就是。。。

沈傲咀嚼着陈济的话，颌首点头道：“学生明白了。”。

寒暄了几句，陈济自然少不得要考校沈傲的学问，几个考题脱口而出，沈傲从容破题，倒是找回了几分入朝之前的感觉。

免不了说了几句话，陈济便带着哑女芸奴去歇了，沈傲则回到后园去。

第二日清早，沈傲入宫甑见，到了正德门才发现自己来得早了，原来今日没有早朝，赵佶那边自然睡得晚些。杨戬便过来，陪着沈傲说了几句话，寻了个僻静的偏殿叫他等候。

……………………“………………………………………………

赵佶清早起来，漱了。，一边叫人拿来早点，一边拿起早已准备好了的邃雅周刊，先是喝了。热茶，随即翻阅起来。只是看到第一页，便不由凝起神来，还真有提及罪己诏的文章：他心里有些不喜，怪这邃雅周刊多事，竟敢妄*朝政。

虽是这样想，还是免不了兴致勃勃地看下去，这一看便入了神。期间叫了几个好字，连眉眼儿都忍不住挑动起来。

这文章虽然只有短短干言，却很是犀利，先是说据闻官家下了罪己诏，随即便开始发表议论，说纵古论今”是人都会犯错，历代的君王虽受命于天，当然也会有犯错的时候，于是便开始举证，从秦始皇到汉武帝，再到唐太宗，于是继续说这些都是雄才大略的君主，青史留名，可是他们没有过错吗？文章立即列举了这三个君主的过错来，话锋一转，又发表议论，说这些君主虽然圣明，可是却害怕让人知道他们的错误，因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秦皇汉武也不过如此，他们明知有错，却不敢昭告天下，这是害怕罪己。反观当今圣上知错必改，下罪己诏三省其身，这才是真正的明主。是君王的榜样。

最后文章直接指出，官家凭着这一篇罪己诏，已经足够青史留名，让后世效仿。

如此逻辑偏偏还无懈可击。所谓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在这一篇文章里表现得淋漓尽致。赵佶看得心中暗爽”此刻他最需要的便是安慰自己”这一篇文章的出现，不啻是解去了他的一块心病。

丰亨豫大算什么？朕知错能改又有哪个君王比的上？看来这罪己诏也不全然是坏处。更何况邃雅周刊发售出去其影响力并不比邸报要低，此刻赵佶只有一个心思，巴不得天下人人手一份邃雅周刊，好让他们看看这文章。

赵佶连续看了两遍，才将遂雅周刊放下。抬起眸却发现沈傲已静悄悄地来了。

，“哦，是沈傲啊。。。赵佶收敛喜色，露出古井无波的样子淡然地道：，“坐下说话。”。

沈傲欠身坐下，笑呵呵地道：，“原来陛下也看邃雅周刊？早知如此，往后微臣干脆叫人按时将最新的周刊送进宫来，也省得陛下差遣宫里头的人去取。。。

赵佶道：，“只是随便看看。。。他瞄了一眼那周刊，忍不住问道：，“今日这篇《论罪己诏》的捉笔人是谁？这文章的文风倒还犀利。”，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文章正合朕意，只好拿文风来说事。

沈傲道：，“这是微臣的表弟陆之章写的。让陛下见笑了。，。

，“哦？，。赵佶颇有兴趣地道：，“朕第一次知道你原来还有个表弟。”，沈傲点点头，道：，“他是个不成器的人。无心科举，却有一支妙笔，这两年一直在邃雅周刊里编写些故事，那东游记和青楼梦便是他写的，陛下可曾看过？”。

赵佶颌首点头，一来是爱屋及乌，二来是方才那篇文章恰好马屁拍到了他的心坎里，笑道：，“写得不错，也算是一个才子。”。

沈傲趁热打铁：，“微臣倒是有个想法，陛下何不在书画院下设一个图书院呢，既然书画院可以有画院、书院、玉院、琴院，加个图书院也算不得什么，再者说了，这天下著书之人也不少，书籍流传出去，影响甚广，给他们许诺一个闲职，一来鼓励他们著书，二来也可以让他们感激陛下的恩德。。。

赵佶沉吟了片刻，道：，“你这想法倒也不错，朕要思量思量。。。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邃雅周刊，倒是不觉得反感，随即板着脸，厉声道：“你进宫来做什么？，。

赵佶这一句话提醒了沈傲，沈傲顿时萎了，哭丧着脸道：，“特来向陛下请罪的。

赵佶抚案。一手捡起一块糕点慢吞吞的细嚼慢咽，淡漠地道：“请罪？昨日在廷议上你不是说不知罪吗？”

沈傲道：，“微臣后知后觉。现在知道错了。。。

，“嗯，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罪。。。

偷偷地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赵佶，也不知他是喜是怒，沈傲想了想道：“微臣罪该万死，若不是惹来太皇太后的懿旨，又岂会让陛下为难，陛下为了保全微臣，下诏罪己，微臣感激涕零之余，深深自责。”

，“继续说。。。

，“继续？。。沈傲有点儿为难了，慢吞吞地道：“微臣平时确实做了许多放浪的事，陛下，这算不算？，。

赵佶似笑非笑：“算是吧。还有吗？。。

，“还要听？，。沈傲这时才发现这皇帝有点儿特殊癖好了，他这一道罪己诏下去，倒是巴不得全天下人都来个罪己才干休，好不容易又想到一桩。道：，“微臣不该和安宁……”。

赵佶脸色一紧，摆了摆手。道：，“好了。朕听够了，今日且放你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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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太后的心思

第四百三十五章：太后的心思

先是见了一篇说到赵佶心坎里去的好文章，如今又见了沈傲，赵佶的心情略略好转，与沈傲闲聊了几句，突然问：“沈傲，朕昨日退朝时，群臣们都怎么说的？”

沈傲心里警惕，明白赵佶眼下心里发虚，生怕有人取笑他，便道：“陛下，群臣们都在自责。”

“也不尽然吧？”赵佶心里舒服了一些，却是故意摆出一副不悦的样子：“就比如那王黼，朕原道他是个忠臣，哼，今次这事不是他三天两头去找太皇太后，又何至如此！”

这一句说出来，沈傲心里已经明白，王黼完了，抿了抿嘴道：“陛下有什么打算？”

赵佶阖目，淡然地道：“让他请辞就怕他不肯，朕若是发旨，太皇太后那边也不好jiā代，这件事jiā给你去办吧。”

沈傲点了点头，道：“微臣明白。”

商议已定，陪着皇帝说了几句话，沈傲站起身告辞道：“微臣想先去给太后问问安。”

赵佶想了想，道：“太皇太后那边也要去，态度诚恳一些。”

太皇太后……沈傲想了想，倍感头痛，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道：“是。”

先去见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的‘病’显然还未见好，见了沈傲来，太皇太后的脸#232;绷得紧紧的，沈傲嘘寒问暖了几句，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来探病，太皇太后也就不再绷脸了，说实在的，那一份懿旨虽是拿沈傲开刀，太皇太后真正对付的却是太后，说她对沈傲有什么刻骨的仇恨也谈不上，于是脸#232;一松，总算和沈傲说了几句客套话。

在太皇太后这里一坐就是半个时辰，沈傲不自在，太皇太后也不自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答了几句，沈傲终于落荒而逃，直奔太后宫中。

太后见了沈傲，冷着脸问：“方才你去见太皇太后了？”

沈傲咳嗽一声，道：“陛下叫我去看看。”

太后脸#232;稍缓，笑地道：“她见了你，口里肯定客气，心里只怕要气死了。”

这些话，沈傲当然不敢接茬；神仙打架，iǎ鬼遭殃，虽然沈傲不幸卷入这后宫里头的两个nv人的战争，但眼下还是尽早脱身为妙。

太后见他不敢答，也觉得无趣，绷着脸道：“你这一趟侥幸脱身，也别太得意，太皇太后能发第一次懿旨，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明白吗？”

这些话是警告沈傲，别想把自己撇清，老老实实地跟着她太后才是正理。

太后盯紧沈傲，看着这个少年，对沈傲，她倒是有几分欣赏，更多的却是利用，这家伙会来事，好好栽培一下，少不得能做她的左右臂膀。

虽然贵为太后，可是许多事也不是按着她的本心想做就能做的，比如一些不听话的臣子上疏说什么后宫长幼有序，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说太皇太后才是正儿八经的后宫之首，太后纵然对这些奏疏恨得咬牙切齿，偏偏却没有办法治他们的罪，也没有办法去推翻那奏疏的道理。

此外还有她的娘家人，如今她还活着，还能庇护他们平平安安，可是百年之后呢？

见沈傲点了头，太后才是淡淡然地道：“那个王黼是不能留了，沈傲，你得要想办法，这人哀家看了讨厌。”

今日已接受了两个人同样的嘱咐，沈傲不由想笑，那王黼不倒霉都没有天理了，连忙道：“太后就等着好消息吧！”

陪着太后打了会儿牌，沈傲出宫回家，今日的客人来了不少，不过石英等人都没有来，倒是有些同窗好友以探访的名义悄悄地暗示恭贺了几句，沈傲会完了客，先去给陈济问了安，才回到后园去。

整倒王黼已经不是该不该的问题，而是采取什么办法，一方面能在朝中树立威信，震慑旧党，另一方面能叫王黼吃不了兜着走的事了。

不过眼下还不急，赵佶这几日敕命内宫歇养，取消了早朝，所以要动手，也要等到月末的大廷议时再发难，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王黼致命的一击。

时间有的是，沈傲倒是空闲下来，不过也没有闲多久，那一边陆之章的婚事差不多有了着落，据说陆之章的爹亲自从洪州跑了来，一到邃雅山房，便拿着手杖狠狠敲打了一顿，少不得怪他不争气，没出息之类。此后这位陆太爷又去见了周正，陆家与周家据说是三代前的jiā情，当年陆之章爷爷的爷爷来汴京读书，与周正爷爷的爸爸是同窗好友，所以这陆家人只要入京，大多是住在周家的。

沈傲少不得要去见见这陆太爷，于是装束一新，带着几位夫人回周府省亲。

陆太爷年纪不iǎ，据说到了中年才生了这么个儿子，他穿着一件寻常的儒衫，头戴着方巾，完全不像是个商人，反倒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质。坐在厅里，陆太爷慢吞吞地喝茶，一旁的陆之章乖乖地垂头站着，见了沈傲来，如看到救星，不断地朝沈傲眨眼。

沈傲过去行了个子侄礼，陆太爷立即站起来，苦笑道：“沈大人不必多礼，我不过是个平头百姓，哪里当得起沈大人的礼。”

分别落座之后，沈傲笑呵呵地道：“世伯这一趟来汴京，可是为了之章提亲的事？”

陆太爷瞪了陆之章一眼，道：“我只此一个儿子，偏偏他还不争气，在汴京厮既无功名，又不愿回洪州去随老夫做生意，如今还未立业，又要娶妻，让沈大人见笑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他还是很争气的，如今也算是汴京城里家喻户晓的名人了，就连我都羡慕呢。”

陆太爷苦笑着摇头道：“写点儿故事有什么用？古往今来，有哪个写故事的有出息？沈大人，他在汴京，多承你的照顾，老朽在此谢过。”

沈傲笑地道：“世伯这话，我可不同意了，为什么写故事就不能有出息？实话和世伯说，就是宫里头也喜欢看之章的故事，昨日陛下特地问了他，说是想在翰林书画院设个图书院，若是如此，到时候少不得要诏他做个读讲，这是堂堂正正的四品官呢，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

陆太爷一听，便来了兴趣，不可置信地道：“沈大人这些话不是说笑？”

沈傲道：“我说笑做什么？旨意只怕这几日就会下来了。”

关于这一点，沈傲倒是敢打保票的，昨日他提及此事，注意地看了赵佶的脸赵佶应当是默许了的，只是当着他沈傲的面，赵佶又不好放下架子，所以才说到了句朕再思量思量。

陆太爷惊喜地道：“若是有个官身，那便是光耀楣了，不怕沈大人笑话，咱们陆家也算是大族，几个叔伯兄弟也有做官的，可是到了我这里，哎……生了他这么个儿子，偏偏他又不争气，经义文章写不出，也只能安生做个富户，这件事还要请沈大人多费费心思了。”

陆太爷也不是傻子，来到这汴京会不知道沈傲是谁？图书院的事八成就是他促成的，当然少不得要说几句感谢话，就差恨不得让陆之章给沈傲磕头致谢了。

沈傲连忙摆手道：“这都是陛下的主意，是之章的故事写得好，我哪里敢居功。”

一阵寒暄，二人终于把话题引到了生意上，沈傲问陆家都做些什么生意，陆太爷道：“主营的是车行，至于铺面也有。”

陆家的车行做的还真不iǎ，几乎江南江北各大路府都有他们的接驳点，雇佣的伙计就有万人，到了这个份上，沈傲倒是对陆家不敢iǎ觑了。

陆太爷笑道：“早知道沈大人在外头也有些iǎ生意，遂雅茶坊在汴京和杭州就有七八家了，若是有兴致去杭州开驻分店，鄙人或许能帮衬上一二。”

沈傲眼眸一亮：“茶坊倒还好说，只是我这邃雅周刊和诗册若是能通过陆家车行发售的话，世伯认为可行吗？”

沈傲所想到的，是车行的作用，这个时代的车行和后世的邮局类似，陆家在这么多城市都有驻点，那么遂雅周刊和诗册岂不是可以通过车行运往各个城市，虽然不在汴京买不到新版，可是滞后个把月在这个时代也不算什么。

若真能实现这种全新的销售模式，那么邃雅周刊和诗册就可以迅速从汴京走遍全国各州府，其销量至少可以增加十倍不止。

陆太爷想了想，道：“平时车行都是给人载货的，路上带些书册倒也不打紧。”

陆太爷话音刚落，也立即看到了商机，他是老江湖，立即明白了沈傲的意思：“若是邃雅周刊需要送货，我吩咐下去，让各地的伙计夹带着就是，如何？”

沈傲摇头，靠着人情去维系这种生意是不成的，于是便提议陆家入股，给他们分个两成的利，陆家有了好处，往后车行与邃雅周刊便可捆绑，二人商议了一阵，立即拟出了细节，于是当场拍板，一件对邃雅周刊影响深远的协议算是达成了。

沈傲忍不住笑道：“如此一来，沈某又少不得去多招募些印刷工匠了，如今邃雅周刊每周印刷数万份已是不堪重负，将来若是销量达到数十万上百万，到时又是一件头痛之事了。”

陆太爷很有深意地笑了笑道：“谁会和钱过不去的？头痛归头痛，可是生利的事便是头痛也不失乐趣！”

二人不由地相视一笑，倒是将陆之章冷落到了一边。

第二章送到。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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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得饶人处且饶人

见过了陆大爷，沈傲免不得安遽雅山房找吴三儿做准备，又叫人去请了杨戬来，商议生意的事，如今这邃雅周刊，沈傲占了五成的股。杨戬则是四成，吴三儿不多，只有一成。

三人商议了一阵，楼戬十足是个甩手掌柜。沈傲说出让股份销量能暴涨十倍不止，如此算了算。倒也不打紧。心甘情愿让出一成股拿给陆家。

沈傲这边也出让了一成，凑出了两成”其余的就是商讨招募工人、扩建作坊的事宜了，印刷工匠毕竟不是普通的匠人，首先就要求能够识字，虽说汴京能识字的比狗还多，可是识字的未必有几个肯屈身去做工的，吴三儿抱怨了一阵，却也知道眼下说再多也没有用，只好叫人各地去招募。

杨戬底气儿足，笑呵呵地道：“遂雅周刊的事儿，陛下也挺关注的，昨日那一篇文章写得好。陛下今日起来又看了一遍，还特意写了一个新匾叫人挂在了文景阁里。沈傲，还是你有办法。

昨日那篇文章其实是沈傲定的稿，叫陆之章按着他的题目写了一份，如今博了个龙颜大悦，沈傲不觉得意外。呵呵笑道：“不知陛下挂在文静阁里的牌匾写的是什么？”

杨戬道：“罪己醒身。”

沈傲无语，这皇帝还罪己罪出瘾来了”如今不断催眠自己，连罪己诏都成了他英明神武的借口，虽然觉得他无耻，不过沈傲却也知道。赵佶也是人，不但是人，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有这样的毛病也算不得什么。

杨戬莞尔一笑，继续道：“所以呢，杂家以为邃雅周刊的事还要及时禀告陛下；有些话，咱们不说，陛下也早晚会知道”还不如现在说了。没准还能博句好呢。”

沈傲也觉得杨戬的话很有道理，点头道：“帮就劳烦岳父大人去知会一声，就说这件事干系不小，还要陛下定夺。”

弃量得差不多了，杨戬宫里头还有差事。起身告辞；沈傲如今把自己当作了门下省，发出了指令，就由尚书省的吴三儿去执行，所以他交代几句。仍旧做他的甩手掌柜。

这几日左右忙活”终于消停下来，换了便服陪着夫人们出去闲逛，恰巧这几日庙会，便带了府里头几个家人去凑凑热闹：沈傲本就是个不安分的人，一路过去，东拉西扯的事不少”路上撞见了几个朋友，颌首相互点了头，对方因为风声紧。也不说什么。

那陈济的婢女哑女有时也随夫人们出去。因为陈济的地位高，算是长辈，这哑女芸奴伺候了陈济十几年，大家也都不将她看做是下人。因而每一趟出门，四个女人一台戏”糜费沈傲银钱若干，好在沈傲如今家大业大。也不至于心痛，见她们高兴也只在旁摇着扇子直笑。

该歇的也歇了，自然免不了去鸿胪寺值堂”这一趟过去，鸿胪寺上下算是对这位沈大人有了重新的认识，连皇帝也为了保他而不得不下罪己诏。这是什么圣眷？当真是旷古未有。如今这位沈大人。虽然只是个寺卿，可是任谁都知道。便是蔡京蔡太师见了他，也只得避他的锋芒。因此一个个更是小心翼翼伺候，平时有什么公务。沈傲说一句，或许还会有人提出：“大人，下官以为”，之类的话”可是现在却都不敢了，下官以为个屁啊，在沈大人面前这就是自以为是，是不识好歹。

最胆战心惊的是同文馆主簿杨林，这位杨大人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当年也曾风光过，高中过进士及第，可惜时运不济，因为长得丑，不管是吏部还是朝中的大佬都不看好他，新党、旧党当年斗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没他的份，后来蔡京主政更是连正眼都没有瞧过他，好不容易熬了个主簿的资历，居然还是同文馆，这同文馆主簿听着好像挺光鲜舟。其实就那书画院的学士还惨上几分。

整个鸿胪寺下设五个部门。一个是管僧侣的，这自不必说，其余的分别是掌河西蕃部贡奉之事的管干所。掌回鹘、吐蕃、党项、女真等国朝贡的礼宾院，掌南蕃交州，西蕃龟兹、大食、于阅、甘、沙、宗哥等国贡奉之事怀远驿，此外还有掌高丽事的同文馆。

这里头最悠闲的应当是河西藩部和南番以及龟兹、大食、于阅等国事的管干所和怀远驿，毕竟这些都是藩国”打起交道来没有太多的麻烦，油水也足。至于那掌回鹘、吐蕃、党项、女真等国的礼宾院就才点麻烦了，想当年礼宾院主事沈傲也干过，可以说这算是鸿胪寺真正的实权部门，虽然麻烦多，可是权利也不小，只要你有本事，打交道打的好了，皇帝也看得见，三五年就有升迁的机会。最惨的就是掌高丽事的同文馆，高丽在哪里？人家和大宋不接壤啊，搁着个几千里，中间横了个辽国和金国，你怎么去和人家打交道？

再者说了。高丽人也油滑得很，一方面想从大宋捞点朝贡赏赐的油水，一方面又是个墙头草，辽国强的时候向契丹人称臣，金人强的时候立即屁颠颠的抛去遣使纳贡了。

所以眼下高丽人奉行的国策是给金人当孙子，每年向金人进贡不少的高丽参和招皮还有银钱，生怕得罪了这位强邻。可是另一方面，他们也绝不肯和大宋断绝交往，每年居然还厚着脸皮来纳贡，等着大宋的打赏。有好处的事，他是一点没有落下，至于叫他们去与大宋遥相呼应，他们立马没了影儿。

遇到这么个无赖，同文馆自然也不受人待见，须知和这样的人交涉，反正也交涉不出个结果来，大宋呢，也是睁一眼闭一只眼，拿点钱打发就是。再者说了，一年到头高丽人也只来一次，最多也只是忙活个把月，谁也不把他们当回事，久而久之，当然连这同文馆主事也不受人重视了。

要油水没油水。升迁又无望，杨林心里绝望”如今年纪不小。只恨不得立即寻个机会奋力一搏：而弹劾沈傲让他看到了机会，只要这一趟能抓住时机，在蔡太师面前表现一把，或许能摆脱眼下不尴不尬的地位。

反正在当时看来，沈傲已是大势已去”他身为沈傲的同僚，找起罪证自然方便，于是连夜写了一份声泪俱下的奏疏递了上去。

只是谁曾想到，沈傲非但分毫未伤，反倒更加炙手可热”杨林胆战心惊，已觉得大祸临头了。

一大清早，各主簿到寺卿的厅里去叙事。整理各国使节的国书以及一些各国传来的密报，沈傲正看着西夏人递来的文书，突然将手中的文书放下。淡然道：“我听说前几日有几个倭人在汴京城里滋事，据说还是倭人送来的公派学生，这件事”同文馆为何不报？”

杨林面如土色，不敢出声。本来同文馆负责的是高丽事务，不过倭人的事一般也是由同文馆来处置的，沈大人突然拿这事出来说话。不正是要借机报复？杨林万念俱灰，心想这一下算是完了”非但别想再有晋升的希望，连这同文馆的差事都要不保了。

，“怎么不说话？。。沈傲的语气依然淡然。

，“大……，大人……，。杨林想着措辞，期期艾艾地道：，“偻人在汴京滋事早已有之，这件事按常例是不管的，毕竟倭人使节对我大宋甚恭”几次三番遣使称臣……，。

，“这是什么话？”。沈傲打断他：，“甚恭就可以恣意妄为，在我大宋的地界滋事，这是哪里来的规矩？。。

这一声厉喝，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都屏息看着沈傲，心里都在想：，“杨林算是完了。。。

沈傲靠着座椅的后垫”拿起茶来慢吞吞地喝了。，才道：“所有人都出去。杨林留下。。。

顷刻间。少卿、寺正便灰溜溜地带着各主簿悄悄退走，就是记录的文录也隐到一边去了。

，“大人……，下官该死……。。杨林苍然的仆然跪地”大气都不敢出。

沈傲慢悠悠地道：，“该死倒不至于，你负责高丽的往来，倭人那边也要费费心，该管的要管，否则要你这主簿做什么？你留着心吧，那肇事的凶手该拿就拿，没这么多客气，记着了吗？。。

杨林听沈傲的口气倒是缓和下来了，又惊又疑，连忙道：，“是。下官明白。该拿就拿，要重重严惩。。。

沈傲摆摆手，道：，“按规矩办就是。。。

杨林连连说是。

沈傲才是幽幽地道：，“你的那份奏疏，我倒是看了，写得不错。费了不少心机吧？，。

杨林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连忙求饶道：，“下官该死，下官吃了猪油蒙了心，一心只想巴结……”吧结后面的名字他是不敢说了，只是不断地打躬作揖，冷汗浸湿了衣衫。

沈傲淡淡一笑道：“我查过你的档案。你是建中靖国元年的进士及第。却没有外放的份儿，先是去了大理寺。后来才到得鸿胪寺的。是不是？在鸿胪寺一呆就是十几年，虽说升到了主簿，却不巧发落到了同文馆。好在你这几年在同文馆倒也没出什么差错，倒还过得去。。。

沈傲这边说，杨林那边已是吓得脸色惨白，人家连自己的底细都摸清楚了，想必传闻这沈大人睚眦必报不是空穴来风的。

沈傲却道：，“你用心做事吧，不要老想着去投机取巧，说得不好听些，就是你想给蔡京为虎作伥，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你。你事办得好不好，我都擦亮着眼看着，只要办得好，自然不会让你在同文馆里呆个一辈子。”，杨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生出几许劫后余生的感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激道：“下官真是该死，大人竟肯对下官说出这些话。下官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了。”，对于这种怀才不遇之人，沈傲倒是没必要和他计较，趋炎附势是人的本性，真要报复他也报复不过来，眼下给他点甜头，还能换来他的感激，将来在鸿胪寺里多一个心腹，也没什么不好。

沈傲固然睚眦必报，却也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轻描淡写地挥挥手道：，“倭人的事现在就去办，直接知会京兆府拿人就是。。。

杨林千恩万谢着去了。

沈傲又拿起案上的西夏文书，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冷笑道：“这西夏人还真是蹬鼻子上脸了。哼。且看他还能蹦醚多久。”。

时间悄悄过去，此时已过了春，各国的使节也纷纷到了，鸿胪寺也渐渐地忙碌起来，沈傲埋首在公案中，渐渐地也有些焦灼，不知不觉间到了月末，按道理，朝廷每隔一月便会进行一次大廷议，六部九卿都要参加，算是一次月末总结”沈傲身为大理寺寺卿，当然也有参加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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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王大人，你要有廉耻啊

一大清早，王黼更了衣衫，这一身今他容光焕发的紫袍，并没有提起他的几许精神，从寝卧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色，王黼捋着须，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今日，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总感觉要出事，自从那一道罪己诏出来，他便称病在家，只是半个月过去，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仿佛一切如石沉大海，那雷鸣闪电之后见到的不是惊涛骇浪，反而拨云见日。风和日丽起来，可是在他看来，这更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王黼不敢有半点的松懈，他心里知道，依着沈傲的为人，不可能没有动作。唯一的可能就是姓沈的在等，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今日的廷议，极有可能就是沈傲反戈一击的时候。

这些时日，王黼从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蔡府与王府院墙之间的小门又封死了，几次想拜谒蔡京，蔡京那边只说身体不爽，总是不肯见他。这老狐狸一才风吹草动便立即换了副嘴脸，王黼却也不敢说什么。他明白，但凡有一点机会，蔡京都不会袖手旁观。毕竟他是新党骨干，蔡京如此冷漠，必定会遭人唾骂，以后谁还敢攀他这棵大树？除非这老狐狸得到了什么风声，明知他王黼必死无疑，救了只会引来一身骚，才会作出这等事来！

蔡京如此，门下的故旧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时车如马龙的少宰府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起来，平时三天两日来问安的一个个都变成了哑巴聋子。过他的门都要绕着道走。

世态炎凉，王獭早已知道。却不曾想自己有一天竟也撞上了，望着黯淡的天气，他无声地走到门房，门口稳稳当当地停着一方红顶小轿，原本王黼的轿子自有贴合他少宰的气派。只是罪己诏出来后。他立即叫人减少了不必要的排场。这小轿子坐在里头不飒爽，坐久了有一种要被捂馊的感觉，王黼十几年来平步青云，早已和这种小轿子无缘了。只是如今重新坐进去，便才一种让他透不过气的不适。

钻入轿中，轿子稳当地抬起，随即带着王黼穿过街巷，这里距离宫城并不远，转眼之间”在雾蒙蒙的清晨里便抵达了正德门。

王黼下了轿，这里已站满了不少官员，有不少和他是相熟的，只是今日却没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都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如老鼠见猫一样躲开眼去，为了掩饰尴尬。都故作没有看见他。

王黼也只是当作没有看见，掸了掸袍子。站到一边去。

清晨的浓雾渐渐稀松，一缕晨阳透过雾气洒落在琉璃瓦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每次朝会，蔡京都是第一个到的，这是规矩，其余的官员都知道太师会提早来，所以前不敢争他的先”一定要比他晚来几刻，所以蔡京微颤颤的躬身站在正德门口，见了王黼过来，也不理会”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地摇了摇头。

字里的钟鼓终于传出来，宫门打开，群臣鱼贯而入，平时三省的小朝都是在文景阁，一些重要的大臣过去坐着和皇上议议事也就走了。只走到了大朝却不同了，不但是文武百官。就是各国驻京的使节也得乖乖地来参加，人数足有数百人之多，朝议的地点则是在讲武殿。

等到群臣们稀稀拉拉地进去。沈傲才骑马过来，在宫外停下马。也不需出示金鱼带，门口的内侍和禁军便放他进去。

讲武殿里鸦雀无声，没有从前轻松的气氛，在往日，大家多少会寻些话题窃窃私语几句，只是今日，所有人都意识到有事要发生，有的去看王黼。有的却是去看沈傲，这两个冤家像是在打擂台，谁都不肯和人说话。却皆是露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等到赵佶从后殿出来，今日穿着大红冕服的他显得精神飒爽，目光在殿中逡巡一阵，开口道：“诸卿有事要奏吗？”，最后，目光落到沈傲的身上，鼓励地看着他。

沈傲屹然不动，呆在班里站着，倒是有几个朝臣站出来，这个说起秦凤路的旱情，另一个禀报的是今年军饷的开支情况，赵佶听了。说了几句话，便打发门下省处置。蔡京颌并点头，一一应下来。

赵佶也是等得急了，他早就对沈傲有过暗示，可是如今沈傲却不说话，叫他有点气恼，咳嗽一声。对沈傲道：“沈卿有事要奏吗？。。

沈傲慢吞吞地站出来，道：，“回禀陛下。臣有事要奏。”，听到这一句，所有人都支起耳朵，赵佶不由打起精神，转眼看了面色黯然的王黼一眼，厌恶地冷哼一声，看向沈傲，再次鼓励地道：“所奏何事？。，沈傲朗声道：，“臣在思考。。。

思家……

这个时候，你思考个屁啊！赵佶忍不住腹诽一句，不得不压着，火会道：“爱卿思考什么？”，，“臣在想，在朝的官员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总要讲几分礼义廉耻，是不是？，。

，“爱卿不必绕弯子，直说无妨。，。

，“可是这朝中却有一个人没有廉耻。”，，“此人是谁？”。

，“王黼！”。沈傲眸光一厉。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这一下朝中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忍不住顺着沈傲的目光向王黼看去，王黼面如死灰，仍然站着不动。今日的情形。他早已想好了，沈傲要搜罗他的罪证，他也都有了应对的办法，就说他贪墨的那些银钱，账目都已经厘清，也没有人能抓得到他的把柄，还有平时的一些不法事，大多都做得没有痕迹，应当也寻不出什么差漏来，沈傲要弹劾他，只会引来一身的骚。

更何况他做的许多事都和太师脱不了干系，除非沈傲这个时候想和太师撕破脸，否则也绝不敢拿这个说事。

王黼心里还有着几分侥幸，要看看沈傲要拿什么事来做文章。

赵佶听到王黼二字，双目一阖，抚着御案慢吞吞地道：，“王黼有何罪？”。

沈傲朗声道：，“微臣方才说过，人要有廉耻，更何况咱们是读书人出身，可是我们这位王黼王大人却不同，他读的是圣贤书，做的事却是猪狗不如。。。

赵佶道：，“不要卖关子，快说”。

沈傲道：，“今日清早，臣在上朝途中，遇到了王黼王大人，此人突然在街上停落了轿子，就在这天子脚下，皇城根下随地大小便……”，。

随地大小便，赵佶的面容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眼色复杂，他左思右想。满心期待沈傲的弹劾。得来的却是一个随地大小便，还是当着这满朝文武，外藩使节说出来。此刻的赵佶就如吃了一只苍蝇，实在是无言以对，连他自己，都暗恼不该和这沈楞子一唱一和了。

非但赵佶面容古怪，便是满朝文武，嘴巴都张得如鸡蛋那般大。随即有几今年轻的朝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王黼原以为沈傲已搜罗了他的罪证，心里头也早有了腹稿，只是不曾想沈傲竟诬他随地大小便”其他的罪状倒也罢了，这随地大小便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让他遭受的打击却不比什么贪赃枉法要轻，他好歹也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出身书香门第，入朝多年，脸面还是有的。今日这件事传出去，他王黼还要做人吗？不出三日，就要传遍天下。成为所有人的谈资。

可以说，沈傲这句话的威力比之王黼预料之中的所有罪状都要严厉，他怒从心起，红着眼睛站出班道：“荒唐！”。

沈傲笑呵呵地看着王黼，眼眸中没有丝毫的同情：，“是啊，王大人荒唐得可以，清早这么冷的天儿，解衣随地便溺，也不怕大风把自己吹僵了。若不是沈某人亲眼所见，哪里会想到当朝少宰，竟会作出这等有辱斯文、教人耻笑之事。王大人，那迎着晨风隐在薄雾之中便溺的滋味如何？。。

王黼怒道：，“沈傲，你可有什么证据？”。

沈傲言之凿凿地道：，“沈某人亲眼所见。算不算证据？，。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插口，便是赵佶，也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脸上的微笑有点尴尬，偏偏也不好打断，由着他们相互攻汗。

王黼急得跺脚道：，“你……”你血口喷人。”。

沈傲气定神闲地道：，“沈某人血口喷人又哪里比得上王大人便溺喷人？。。

众臣忍不住了，俱都笑起来。

这一笑，恰好触动了王黼的神经，一股子无名火起冒出来，啥杀机腾腾地想要张口，却是一口气提不上，话噎在喉咙里吐不出。

沈傲抓住时机。捶胸顿足地道：，“陛下。诸位同僚，咱们都是斯文人，有些话我不吐不快，咱们都是读书人，身为读书人，更要三省吾身，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我们这位王黼王大人倒好，有人不做却是学狗，就在大街上，贴着墙根。拉开裆裤来便只图自己痛快，这叫什么？这叫禽兽！亏得今日撞见的是我，若换了寻常的百姓，看到一个紫袍公服的朝廷大员如此的不知羞耻，这事儿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当咱们在朝的都没有廉耻。到了这个时候，读书人何辜？群臣何辜？要为一个害群之马，背上这么一桩羞于言之的罪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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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落井下石

第四百三十八章：落井下石

王黼气得不行，虽说他的名声不怎么好，可是这种随地大的事让他羞愤欲死，在他看来，贪赃枉法、打击政敌也算是一种本事，可是随地便溺算是什么？

王黼怒视着沈傲，恶狠狠地道：“沈傲，朝堂之上，你污言秽语是什么居心？”

沈傲板着脸道：“我污言秽语比起王大人身体力行总是要好吧？”

“你这是污蔑。”

“污蔑不污蔑，王大人心里头清楚！”沈傲朝他冷笑，这家伙污蔑得还少吗？今日也叫他知道被人污蔑的滋味！对付这种人，沈傲有的是法子！

两个人互相争执，让整个朝堂都变得古怪起来，却都不敢说话，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开始玩味起赵佶的态度，两个大臣在这儿相互攻讦，陛下为什么不管？可能性只有一个，沈傲攻讦王黼，本就是陛下授意的。

因此这二人闹得凶，却无人敢出来说些什么！

“咳咳……”赵佶终于咳嗽一声，捋须沉眉道：“好啦，都不许胡闹，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赵佶终于发话，却是不可置否，大手一挥：“退朝！”

陛下走了，沈傲朝王黼咯咯一笑，抬腿也走了，其余的大臣不敢逗留，也纷纷退去；只留下王黼一个，却是失魂落魄！

方才陛下的意思是什么？王黼一时想不透，他又想了想，苦笑一声，才是脸色黯然地回家去。

按常理，朝臣被弹劾，不管是否证据确凿，都要写一份自辩或认罪的奏疏，王黼回到家中，将自己关在书房，立即执笔上自辩奏疏，自然是痛骂沈傲几句，说他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只是到了奏疏要收尾时，他却突然不动了。

自辩也好，请罪也好，臣子都要有点儿矜持，所谓的矜持，就是在奏疏之后要写几句客套话，比如说臣老眼昏花之类提出致仕，这是常例，提出来之后，通常情况送到宫里之后，皇帝都会回复朕相信爱卿，致仕之类休要再提之类。

这种言语上的客套，也算是证明清白的一种方式，虽然繁琐，却总要扭捏矫情几下。

只是王黼想到此处不由皱起眉来，生怕落笔请辞之后宫里头真的恩准，他为官至少宰这个位置已是花费了大半辈子的心力，一旦致仕，那就什么都不是了。正沉吟间，终于还是咬咬牙，写道：“老臣近来老眼昏花，心力憔悴，望陛下恩准，令臣致仕。”

随即，便让人送入宫中，在家待罪。

只是关于他的笑话，早已流传出去，本来王黼的官声就不好，如今出了这么个段子，坊间已经传扬开了，这一期的邃雅周刊，也拿这个打趣。

便是在府里，一些下人也悄悄地拿这个打趣，王黼只能当作没有听见，却是明白，这个笑话已是让他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来。

正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宫里头传出了中旨，一个公公到了这少宰府上，趾高气昂地念了起来，王黼跪在下头听，前面倒还好说，皇帝对他大是抚慰一番，说他不必惊疑，沈傲胡言乱语，朕已好好地训斥了他，这件事纯属是子虚乌有之事。可是后头的话却是不对劲了，意思是：朕听王卿家所言，也知道卿家年纪老迈，王卿家劳苦功高，如此，就准许致仕回乡吧。

圣旨念完，王黼已是冷汗直流，想不到辛苦经营了大半辈子，竟是黯然收场，沮丧地接了旨意，这公公不冷不热地道：“陛下还说了，王大人想必是归乡心切，今日就离京吧，快去收拾了行李，杂家好回宫复命。”

这一句不啻是赶王黼出京了，王家的下人见了此情此景，心知王黼大势已去，整个少宰府陷入了混乱之中，有卷了金银器物跑的，有哭作一团的，纷乱种种，连王黼都止不住了，几个主事也都心不在焉，忠厚的虽然想训斥，却已没有了从前的威风。后眷那边也是一团糟，几个小妾带了身家要逃，被夫人止住，竟是厮打起来，也没人去阻止。许多人都流传家主失了圣眷，如今官家早晚要加罪，到时候说不准便要祸及全家，所以夫人如疯子一般，衣衫凌乱地被人拉扯时，也无人去帮衬一把。

终究是王黼平时不宽厚，再加上这府上的奴仆里许多都是看了他的权势攀附上的，如今让人眼红的权势化为乌有，立即树倒猕猴散，谁还肯跟着他回乡去？

王黼毕竟还有几分震惊，暂时也顾不上家里头，立即叫了几个忠心的家人守住了库房，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官，搜刮的银子何止百万，就算这官做不成，回到乡中也不致困顿。

心里惆怅了一番，又叫了几个攀附的族兄弟商量，这几个兄弟好歹都有个官身，如今见王黼倒了，却也知道自己大祸临头，如今也觉得还是随王黼一道请辞了拉倒，反正攀附到了他身上，衣食无忧总是有的。

王黼交代了退路，总算定下了神，心里虽然如鲠在喉，却不得不作出镇定自若的样子，指挥若定，叫人打点行李。

只是王家家大业大，装车的行李便是百辆大车也不够，于是只好舍弃家具，只装金银珠宝，足足忙了一个上午，才有了头绪。

那传旨的公公带着几个禁军就坐在门房处，既不帮忙也不阻拦那些逃奴，好整以暇地喝着茶，冷眼看着。

王黼想要去说几句客气话，又觉得那公公必定是杨戬的人，说了也是白说，不由看了隔墙外的蔡府一眼，见蔡府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发出，心里更是感慨。

正是这时，一个主事踉跄地奔过来，期期艾艾地道：“大……大人，沈傲来了。”

沈傲？王黼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只想着平平安安地离京，不愿再生枝节，虽说这辛苦经营的官儿已经没了，却总算还能做个富家翁，可是沈傲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王黼快步走到门房处，便看到沈傲和门房处传旨的公公在那儿嘘寒问暖，站在沈傲身后的，居然还有个辽人装扮的家伙。

王黼迟疑了一下，踱步过去，冷笑道：“沈大人是来看笑话的吗？”

沈傲不再与那公公闲聊，笑呵呵地看着王黼道：“这是哪里的话，沈某人听说王大人致仕了，因而急匆匆地赶来和大人告别的。”随即旋身给王黼介绍道：“这位是辽国使臣耶律大业，哈哈，他也久仰王大人很久了，因此特来见见。”

耶律大业奉承似地朝沈傲笑笑，随即朗声朝王黼抱拳行礼道：“我听沈大人说，王大人两袖清风，为官清正，很是仰慕。”

面对辽人，王黼却不得不挤出几许笑：“久仰久仰。”

沈傲在旁道：“耶律大人是不知道，我们这位王黼王大人是清廉得出了名的，你看他这宅子，千万不要被迷惑，表面很大，其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里头没什么好东西的。”

耶律大业一副受教的样子地连连点头。

沈傲继续道：“王大人这个少宰一年的年俸不过是百贯而已，这几十年也不过攒了两千贯的银子，平时的用度都指着这点薪俸了，哎，如今他致了仕，身上的余财只怕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过五百贯而已，想到王大人回了乡，生活困顿，我就很过意不去。”说着，从身上抽出一张百贯钱引，拱手送到王黼跟前：“这是沈某人的一点小小心意，请王大人笑纳。”

耶律大业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惜他身上没带钱引，只好解下一枚玉佩，道：“请大人笑纳。”

王黼心中暗暗警惕，冷面道：“沈大人这些钱还是自己留着吧，钱，王某人还不必求到你的头上。”

见王黼不接，沈傲讪讪地在门房处坐下：“那我在这里喝喝茶，王大人自便。”接着便又与传旨的公公谈天说地起来。

门口有这么个家伙堵着，王黼心里头很不自在，只是再没心情他和计较了，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也只能任人笑骂，指挥人将紧要的财货装了车，正准备仓皇离京，可到了门房处却遇到了麻烦。

马车要从偏门过去，却被沈傲拦住，沈傲在那儿抹着眼泪道：“我大宋的官员都有王大人这般清廉，那该多好？耶律兄，你看，王大人的车子出来了，他的家什都裹在车里密不透风，便是怕被人看到了他的窘况，我猜得没错的话，这车里头一定是一些烂布破衣服什么的，王大人一件衣衫可以穿二十年，打满了补丁也舍不得丢弃，这个精神非但我这后进要学习，便是你们辽人也不能落后。”

耶律大业满是崇拜地道：“一定，一定，我回去之后，要给我大辽皇帝上疏，宣扬王大人的清廉。”

正说着，沈傲满是悲痛地道：“那就给你看看咱们王大人平时穿的是什么碎布衣衫。”走到车前，一下掀开厚实的毡布，眼前顿时五光十色起来，铜钱、金银、美玉散落了一地。

耶律大业眼睛都直了，心里在想：“这也叫清廉？如此看来，我们大辽个个都是包龙图了。”

沈傲擦擦眼睛，神色肃穆地道：“这是幻觉，这是幻觉，骗不了我的。”眼睛闭上，继续道：“等我睁开眼，就返璞归真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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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黑吃黑

沈傲再睁开眼，返璞归真是没有，那金银珠宝洒落得遍地都是却是真的。

王黼看了前面的动静，已急促促地赶了过来，怒道：“沈傲，你………

沈傲咦了一声，不等王蝙翻脸，他倒是先翻脸了：“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这些金银珠宝何止十万贯，整整一大车子，这些财富是从哪里来的？哼，今日大辽使臣也在这里，我还想将大人视为先进典型。好好地在契丹使臣面前宣扬我大宋官员的作风。吓，你倒是厉害，每年那么一点薪傣，家里竟藏了这么多宝贝？”

耶律大业板着脸道：“看来大宋的官，比咱们契丹人还要坏，王大人名不副实是这方面里的典范。我一定要将这件事禀告我大辽皇帝。”

“你看看，你看看，王大人的这点破事都要名扬四海了，王大人，你该怎么解释？你这可是有辱我大宋国体啊。这倒也罢了，官家对贪墨也是深痛恶绝的，屡屡发旨整饬不法官员。你要是不说出个理来，少不得我要进宫去将这里的事如实禀告了。刘公公。你也是看见了的，这么多金银珠宝，眼下还只是冰山一角。你来做个见证，省得到时候又说我污蔑他。”

王獭一下子慌了，他是晕了头，满脑子想着自己的后路，一时也没有注意到沈傲会拿这个做文章。若是沈傲又去状告，官家那边对他已是冷漠无比，只怕又要惹来麻烦。

王黼压住火气。没好气地道：“这些是我捡来的，沈大人，可以了吗？”说着不耐烦地道：“陛下命我立即出京，我没功夫和你在这儿厮磨，快让开。”

沈傲大叫道：“捡来的？这还真是巧了。我前日恰好掉了许多珠宝，咦。这些珠宝怎么看着眼熟”啊，“”沈傲捡起一支玉钗：“大家快来看。这玉钗上写着罗英凤的名讳，诸位可知道这罗英凤是谁吗？”

耶律大业问道：“请沈大人赐教。”

沈傲板着脸，目光深远，幽幽然地道：“她是我的初恋情人”初恋知道不知道？和你们契丹人说了也不懂。”

耶律大业问：“这罗小姐后来如何了？”

“后来”，沈傲撇撇嘴：“跟个男人跑了，我特意定了个玉钗，刻了她的名儿，便是希望永远不忘记她。”

耶律大石惊叹一声，才是道：“沈大人果然是风流情种，佩服。佩服。”

“佩服你个大头鬼！”沈傲心里腹诽一句，将玉钗毫不客气地收入怀里：“这就算是完璧归赵了。原以为我丢的那些珠宝再也寻不回来，想不到竟被王大人拾到，可见我和王大人有缘啊。

王大人拾金不昧，实在让沈某人佩服”好啦，这些珠宝，沈某人就带走了。王大人，沈某在此谢过。”

说着朝后头赶车的车夫大喊：“都停下。停下，待会儿跟我走。不听话的，都以盗窃罪论处，抓你们去京兆府打板子。”

车夫们都看着王黼”不敢做声，王黼已经给气得七窍生烟，怒道：“沈傲！你莫要欺人太甚。”

沈傲的脸色瞬即变得冷冽起来，看得一旁的刘公公和耶律大业都不由心惊胆战，沈傲冷笑道：“欺人太甚？王大人”我倒要送你一句话，做人呢，还是要知道愿赌服输的道理”若不是官家下的是罪己诏，只怕欺人太甚的就是你王大人。你识相的。就带着五百贯滚出京去，不识相……”沈傲森然地一字一句道：“那也就不必走了，沈某人奉陪到底。”

王黼先是脸色狰狞”随即又变得黯然起来，冷哼一乒”却是再不敢说话。

“把车子全部送到沈府去。耶律兄若是有闲，就帮着我在这里监督，哪个家伙敢贪墨我沈傲的东西，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沈傲丢下一句话，施施然地去牵了栓在门前槐树下的马走了。

…………………………………………………………………………，处置掉了王黼，赵佶心情不错，在文景阁中画了一幅山水图，落下笔，便听到外头传来沈傲的声音：“陛下在吗？”

外头的小内侍刚要回答，赵佶已经在阁里道：“进来吧。”

沈傲笑呵呵地入阁，朝赵佶行了个礼”道：“陛下今日的心情倒是不错。”

赵佶坐下，小心翼翼地捧起画，对一旁的杨戬道：“去，装裱起来。”说着，板着脸对沈傲道：“朕叫你去弹劾王黼，你却在朝堂里说什么随地便溺，“哼，还嫌闹的笑话不够多吗？”

沈傲正色道：“陛下恕罪。这件事也怪不得微臣，陛下只说弹劾，可是一时之间哪里能寻到他的罪证？没办法，微臣只好从简了！”

赵佶冷哼一声。又道：“上午你到王黼家里去了？”

沈傲老实交代：“确实是去了，王大人很大方，送了我些财货，……咳咳。价值差不多两百多万贯，微臣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真是吓了一跳。”

赵佶也来了兴致，笑着道：“这么多钱你也没处放，纳一半到宫里来，放进内库，至于其他的”你自个儿留着。”

沈傲摇头：“狸下，臣不能给。”

“这又是为什么？”见面分一半对赵佶来说已是很大的优渥，没想到这小芋一毛不拔，完全不给面子。

沈傲老老实实地道：“百年树木，教育为本，王大人将这些珠宝送我时。千，丁万嘱，说是要我继承他的伟大精神，要为我大宋开办学堂，培育良才。所以这钱不能缴入内库。”

王稍会有如此高尚的情操？赵佶不信”可是沈傲演得跟真的似的，差点儿眼泪儿都要流出来了，赵佶只好道：“书院？我大宋的书院不知凡几，多你一个不多，玟么多钱。便是建十座百座书院也足够了，你这家伙，是故意要搪塞朕吗？”

沈傲道：“陛下误会了，微臣要办的。是武备学堂。”

武备学堂？赵佶怫然不悦。沉眉道：“你是文臣，管什么武备？”

沈傲耐心解释：“其实这学堂也是为陛下建的，微臣只是代为筹建，我大宋固然文风鼎盛，可是武备却是松弛不堪，前几日微臣与契丹国使谈起北方时局，金人如今虽未入关，可契丹人却是越来越吃力。几次险些失守关隘，一旦金军击溃了契丹人。凭着咱们大宋现在的武备，能抵挡金人吗？”

赵佶最怕的就是沈傲提及这些他不愿正视的事，冷着脸道：“那你的意思是一定要朕拿出银钱来练兵咯？”

沈傲摇头：“练兵固然要紧。不过还有个省时省力的办法。”

“建武备学堂？”

沈傲解释道：“我大宋军中只有将兵，却少了士。”

“士？”

“所谓士，其实并不是领兵的将军，不过他们熟知战阵，又能识文断字，除此之外”还有一定的带兵技巧。这些人作战勇敢。下能与士卒打成一片，上能与将佐沟通。冲锋陷阵时。他们身先士卒，鼓舞士气……”

沈傲絮絮叨叨开始掰着指头说起士的好处，赵佶忍不住打断道：“你说了这么多。这些岂不是各虞侯的职责？”

沈傲苦笑：“陛下，虞侯和士不同，士首先要有忠君爱国的思想，那些粗鲁的虞侯哪里懂得？我大宋扬文抑武。便是因为武人一个不好”就难以控制：而士人则不同，他们都读过书。明白事理，再让他们进入学堂，勤加操练，便可作为骨干。”

沈傲之所以想出如此下策”实在是这位皇帝老兄太不争气。叫他掏点银子出来练兵，他舍不得。宁可放在内库里发霉。

如今眼看金人南下是迟早之事，勇不作出点努力”沈傲这家当还不够金人抢呢，所谓老婆越多责任越大，兵荒马乱的。沈傲可不想带着一群婆娘东躲西藏，要保护自己的家人，只有未雨绸缪，在有可能的危难之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建学堂，可以算是见效较大，也是huā费最小的办法；这个主意是沈傲从倭人和欧洲那里学来的经验。其实沈傲那个时代的军队也大多采取的是这种组织模式。既所谓以武士、骑士为骨干。让他们不断操练战斗方法，灌输忠君思想，并且给予他们一定的优渥，一旦战争爆发，这些骑士和武士就可立即补充进军队去，他们由于不断操练武艺。往往很快就成为军中的骨干，一支军队有骨干。有人愿意带头，士气才能得以保持。

其实早在商周时代，军队普遍施行的也是这种制度，只不过由于战争的规模越来越大，士人的地位提高之后迅速腐化，最终淘汰出历史舞台。

沈傲的提议正中了赵佶的心坎，本心上。他怕麻烦，不愿意huā钱，有这个闲钱，他宁愿去搜罗些字画，也不愿意huā销在武人身上：可是另一方面。对于金人的恐惧，也让他忧心忡忡。只是这个皇帝解决心病的办法就是不去想它，今朝有酒今朝醉，眼下还不是太太平平的？或许契丹人能将他们抵挡在关外也不一定！

如今沈傲说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既可以避免麻烦减少开销，甚至不需他拨付一两银钱，同时又能让他多一分安心，他自然不会拒绝：“既如此，那你便放手去做吧！这个学堂就叫武备学堂，朕敕你为武备学堂祭酒。你若是做得好，朕重重有赏。”他一下子变得眉飞色舞起来。又兴致勃勃地继续道：“鸿胪寺那边的职事，你也要兼着，不可懈怠了，你能想着为朕分忧，也没让朕白护着你一场。”

沈傲连忙道：“陛下，这祭酒，微臣是万万不能做的。”

赵佶脸色顿时又有点不好看了：“这可是你提的建议，当然要你自己担待。”

沈傲道：“微臣没有不担持的意思，只是武备学堂不比太学、国子监，这毕竟是武事，岂能让臣子来担着干？。微臣纵然对陛下忠心耿耿，可是这样的先例不能开。”

赵佶不由欣赏地看了沈傲一眼，心想这家伙什么时候突然开窍了？

听了沈傲的提醒，赵佶也觉得不可大意了，毕竟是武事，学堂里的人早晚也是要充入军中的，这里头的干系”赵佶一想就透，随即板着脸道：“这么说，朕该委谁做祭酒？”

沈傲笑呵呵地道：“当然是陛下亲领了。那些学生入了学堂，就是天子门生。到时陛下每隔月余去训几句话”可比读圣贤书更加有用！”

赵佶想不到得来的竟是这个回答，一时也沉吟起来，沈傲的提议倒是不错。若是武备学堂创立”在军中早晚会产生影响力，交给别人还真不放心。由自己亲领，倒是最放心的办法。赵佶虽然不喜欢舞枪弄棒，可是做祭酒，倒是觉得颇为有趣，皇帝做得尖了，也渐渐生出一些无趣。有了这个由头，每隔月余出宫走走。趁机看看少年们操练。倒也不错。

沈傲却是奸诈地想，这武备学堂的招牌就算挂出来，可走到哪里去招募识文断字的读书人？眼下的风气从文才是正道，人家有这闲情会肯去做个武夫？

有了皇帝这块招牌就不一样了，天子门生总能糊弄到几个人吧。所以这皇帝非拉下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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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倭人引发的争执

第四百四十章：倭人引发的争执

王黼落魄地被赶出京城，据说他的家仆足有数百，可是真正随他回乡的也不过七八个亲眷，当他踏出汴京的那一刻，他已随着踏出的那一步，彻底地完蛋。

官没了，钱也没了，从前得罪的人早已虎视眈眈，恨不得立即一脚将他掀翻在地，臭名昭著之下，等待他的只是无尽的侮辱和嘲讽。

往常致仕的官员临走时大多都有一些故旧相送，做了几十年的官，jiā情还是有的，可是王黼只是孤零零的，没有人理睬，遭了所有人的忘记，他的政敌在暗处偷偷取笑，就算是他原先的那些所谓好友故旧，如今都恨不得立即与他割裂所有关系，将他在记忆中迅速抹去。

没有人垂怜，认识不认识的，对他只有漠然，不少人对他的评价只有一句话，自作自受。

王黼的致仕，使得整个朝局变得更加诡异，风向变了，心思也要变，眼下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一个共识必须达成，这个沈傲若是巴结不上，也千万不要惹恼了他，前车之鉴实在太多，误判了时局，后果很严重。

五月初的一大清早，各部堂的堂官和三省的官员照旧在文景阁坐着和官家议事，沈傲也来了，坐在一处角落，看上去不起眼，可是一个少年出现在大宋的中枢朝议中，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好在他今日并没有咄咄bī人，见了人就三分笑，赵佶未到时，还陪着蔡京笑谈了几句，大家的心思总算放下，在座的年纪都不iǎ，经不起折腾，沈楞子不闹腾，许能多活个几年。

赵佶落了座，先商议了一阵各部提出的事，这时礼部尚书杨真道：“陛下，今日趁着沈大人也在，有一件事微臣不得不奏。”

杨真和沈傲的关系有点特殊，沈傲还在做监生的时候，也算他半个学生，毕竟他一直掌着礼部，只是两个人的脾气不大对味，尤其是沈傲做了鸿胪寺寺卿，这鸿胪寺和礼部的职责本就有点儿不明，所以免不得和礼部打jiā道，杨真的脾气火爆，沈傲也是个不肯让步的人，一来二去，摩擦不少，好在大家公务上吵吵嚷嚷，ī下里见了还会打声招呼，终究没有把脸皮撕破。

这时听到杨真提及自己，沈傲不由抬起眸，便听杨真道：“鸿胪寺那边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几个倭人学生闹事，同文馆那边直接发文京兆府拿人，如今已判了下来，打了一顿板子自不必说，还要刺配到jiā州去，现在倭人那边已经闹起来了，找到礼部迎客司，便是希望礼部能出面斡旋。微臣是这样想的，倭人闹事自是有过，可是打已经打过了，刺配不符咱们大宋的规矩，直接将他们送回原境也就是了，倭人那边也有个jiā代。可是那同文馆主簿却是死咬着不松口，微臣现在是两面为难，请陛下做主吧。”

赵佶听了杨真的话，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招呼京兆府那边，遣送回去吧，至于倭使，还是好好安抚，番人闹事也不是一次两次，终归他们是蛮夷，初到大宋难免失了教化。”

沈傲这时不依不饶了，道：“陛下，礼部只负责迎客，鸿胪寺负责管理，如今鸿胪寺管了，礼部横生出枝节来，往后鸿胪寺这边还怎么服人？此外那倭人闹的事不iǎ，打伤了几个路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动刀子，今日放他们回去，明日他们还要来闹；倭使那边说得好听，说是回去之后重责，可是微臣明白，能来我大宋留学的倭人，都是倭人勋贵的后代，倭人肯治他们的罪吗？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刹住这股风气，杀一儆百，轻易放过他们，到时候免不得又要滋事。狄夷畏威而不怀德，总要给他们一点颜他们才知道厉害。”

赵佶倒是为难了，杨真心里头也不痛快，噢，你沈傲说得轻巧，那倭使寻求情的人又不是你，人家巴巴在礼部厮磨，我还要不要办公？

杨真正#232;道：“话是这么说，可是倭人一向谨慎，往年贡奉也是最及时的，给他们当头一bāng终归是我天朝理亏。”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我天朝怎么理亏了？天子脚下，他们就敢拔刀枪，莫非是那几个受伤的无辜百姓还理亏不成？眼下京兆府那边也出了判决，若是随意更改，岂不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我又如何向伤者jiā代？”

赵佶压压手，不耐烦地道：“些许iǎ事，也值得你们动怒？”目光落在蔡京身上，问道：“蔡卿家怎么说？”

蔡京咳嗽一声，微微颤颤地朝赵佶抱手行了个礼，欠着身子道：“正如沈大人所说，既然京兆府有了判决，现在更改只怕有损朝廷威仪，若是京兆府的判决还没出，倒是可以有宽容的余地。”

赵佶颌首点头：“那么就按着鸿胪寺的意见办吧，至于倭使要闹，今年朕多给他们一些赏赐就是，塞住他们的嘴，朕还不信，几个留学生能闹出多大动静来。”

随即，赵佶咳嗽一声，目视着所有人，又道：“朕想好了，如今四边不宁，武事不能再荒废下去，昨日沈卿向朕提议兴建武备学堂，以振我大宋武运，这件事朕斟酌过，确实可行，就以太学的成例把这个架子搭起来吧。朕来做这个祭酒，沈傲就来做学堂司业，替朕把着关，至于其他学正、教习，可从兵部和军中ōu调，只是这学舍就有些麻烦了，蔡爱卿帮朕去看看，地方宽阔一些，总不能叫他们到屋舍里学习弓马！”

“陛下领着祭酒，这是历朝都没有的规矩，只怕不妥吧。”说话的是尚书令李文和，这位李文和是蔡京的人，平时唯唯诺诺，一切以蔡京马首是瞻，倒是恰好适合在尚书省里掌舵。

李文和此时也没有多想其他的，只是觉得堂堂天子，屈尊去做个祭酒本就有点荒唐，更何况还是武备学堂的祭酒，那岂不是将国子监和太学都压了一头？大宋扬文抑武，文武之间的地位悬殊，可是赵佶这么来一下，士林那边肯定闹得凶。

李文和话音刚落，赵佶的脸#232;刚刚有点僵，蔡京已不动声#232;地道：“李大人，这是武事，你不要糊涂。”

李文和咀嚼着蔡京的话，顿时醒悟，立即吓出一身冷汗，这武备学堂本就是亲军，除了陛下来做这祭酒，还有谁敢担这干系？连忙恍然大悟地道：“是微臣孟了。”

赵佶笑呵呵地摆摆手：“不打紧；百废待兴，这件事就jiā给沈傲去做，他要什么，尚书省和各部都给一点方便，教习、学规、还有练的器械都不能耽误。”

尚书省本就管着六部，算是六部之首，专司执行，李文和连忙道：“这个好说，微臣一定尽量给沈大人方便。”他iǎ心翼翼地瞧了沈傲一眼，对这个沈楞子有点儿畏惧，哪里敢不给他方便，沈楞子不找他的麻烦就要阿弥陀佛了。

蔡京淡淡然地道：“陛下，武备学堂建起来是否有些不妥，毕竟有些颠覆了我大宋的常规。”

赵佶看了沈傲一眼，道：“沈卿，你来向太师解释吧。”

沈傲点头，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在座之人原本也有点不以为然，可是听说入学的都是童生、秀才，倒有不少人释然了，说来说去，这武备学堂原来培育的还是文武双全的人才，如此一想，阻力就不大了，文人歧视武人，不是说武人是大老粗，而是认为他们不读书，不懂得圣贤的道理，那些入学的学生都是读书人，士林那边就算有非议，终究还会陷入争议之中，不致一面倒的口诛笔伐。

沈傲口干舌燥地说完，赵佶含笑道：“诸卿还有什么异议？”

话说到这个份上，又见官家和沈傲两个兴致勃勃，此时提出异议不啻是要跟官家和沈傲打擂台？就算心里有意见，也无人敢站出来反对了。

“那就这么办了下省那边拟出旨意来，让朕来过过目，至于沈傲嘛，你也多费费心，尽快拟出一个章程送到宫里来。”赵佶最后拍板，显得兴致更浓，随后说了几句闲话，今日这iǎ朝议才算尘埃落定。

等所有人都走了，赵佶将沈傲留下，对沈傲道：“朕既是祭酒，你就要做出点样子来，否则连朕都跟着你羞，知道吗？”

沈傲应下出苦笑，道：“陛下，我是不是该去见见太后？”

赵佶道：“又陪着太后打叶子牌？你这家伙真当自己闲着无事吗？偶尔陪太后玩玩也就是了，别老想着玩，好好看着武备学堂和鸿胪寺吧。”

沈傲笑呵呵地道：“陛下，安宁的年纪不iǎ了……”

这句暗示算是让赵佶明白了，原来这家伙是惦记着自己从前的承诺，赵佶没好气地道：“你还怕跑了不成？实话和你说了吧，时间拖得越久，太后那边点头越容易，反正太后要为安宁选婿，朕都在这边挡着，你还用得着怕人跑了？少跟朕玩uā样，给朕好好写个章程出来，朕等着过目。”

第一章送到，汗，书评区里一潭死水啊，悲剧。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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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大宋特色的老油条

第四百四十一章：大宋特#232;的老油条

章节名：大宋特#232;的老油条

章程这东西，沈傲没写过，一方面要言简意赅、条理清晰，另一方面也要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表达出来，沈傲总觉得用古文有点儿为难，可是若是用白话文，赵佶那边肯定要训斥，因此只好寻了许多前人的章程来，依葫芦画瓢，慢慢地把自己的想法添加进去。

除了忙着写出一个章程，沈傲还要管着鸿胪寺，另外又懊恼着安宁的事！这陛下的心意是隔三岔五的变，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眼下蔡京那边总算消停了，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再在这个时候闹什么幺蛾子，看清眼下的局面，蔡京自然也是iǎ心翼翼，沈傲也寻不到他的把柄，再者说了，若是没有一击致命的机会，沈傲这个时候也绝不会动，至于蔡京，也知道沈傲如日中天，不愿触这个霉头，所以这几日，二人遇见，也都是客客气气，把手畅欢。

沈傲就琢磨着趁这机会，把安宁的事办了，可是赵佶那边又突然不肯放松，倒是让他一时琢磨不透了。

一边坐堂一边想着心事，那一边同文馆主簿杨林iǎ心翼翼地踱步进来，悄悄地站到一侧，也不吭声。

沈傲抬眸道：“怎么了？”

杨林道：“还是倭人那边的事，大人，这一次只怕我们想不放人都难了。”

沈傲心情不好，yīn着脸道：“不要卖关子，有什么说什么，是不是礼部那边还不肯干休？你去和他们说，就说我说的，鸿胪寺做事，还轮不到礼部来指教，有什么官司，就是打到宫里去，我也未必怕了他们。”

杨林微微摇头道：“只是这几个留学生中有一人非同iǎ可，此人叫源赖清，乃是倭人国内最大的家族首领之子，他的父亲不久前为倭人国主平定了叛如今在倭国如日中天，倭使那边一开始不肯说出此人的身份，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如今也没有顾及了，只是希望我们能够放了源赖清，至于其他的，我大宋如何处置，他们也不过问了。”

“哦？源赖清？这个名儿好啊。”沈傲饶有兴致地笑了笑，随即道：“这人，我不点头，谁也不许放！不过名字好也没用，管他爹是谁，我和他爹又不是很熟，凭什么叫我放他？”

杨林道：“这事儿捅出来，只怕倭国那边不肯罢休。”

沈傲笑了笑道：“就是要他不肯罢休才好，杨林啊，你那同文馆是清水衙这个时候，还不趁机多捞点油水？”

杨林顿时明白了，既是感jī又是欢喜地道：“下官知道了。”

“源赖清……”待杨林走了，沈傲又念了那名字，笑了笑，继续埋头写章程。

为了这个事，礼部又派了人来闹了一次，沈傲统统挡了驾，凭什么有好处，你礼部一个人捞？沈傲早就断定了，倭人那边在礼部uā的银子不少，鸿胪寺这边还没有发财呢！放人？做梦。

沈傲一点也不急，好不容易捞着了一条大黄鱼，哪里有能说放就放的道理，他的立场摆了出来，整个鸿胪寺上下立即看到商机无限，如今一个个铁了心和沈傲站在统一战线，油水多一些，上下都有好处，至于礼部……管他呢，他们吃饱喝足了，鸿胪寺不就只能喝点汤？这说不过去啊。再者说了，咱们是照章办事，京兆府那边还要发文，不但严令不许放人，还要闹出点响动，作出一副立即要押解刺配的样子。

那边倭人的来使叫平田信，此人已经急红了眼，赖源家在扶桑刚刚平定了一场叛声势无人可比，乃是日本朝中第一人，其势力已遍布了半个关东，资本雄厚，眼下这位赖源家的公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按理说该打的也打了，竟还发配到jiā州去，到了jiā州，只怕一辈子没命归国了。等他回到扶桑，如何向赖源家jiā代？

所以平田信一边托礼部这边斡旋，uā钱如海似的在京兆府里吊着，可是最后人家双手一滩，平田信傻了眼，这不是坑爹吗？钱送了这么多，你办不成早说啊。可是他也不好说什么，人家不一定能帮你，可是背后踩你的能量还是够了的，平田信只能马不停蹄地去鸿胪寺里打点。

先是托了人，叫来几个鸿胪寺里的人出来喝喝uā酒，送点银子，先打听打听再说；人家比礼部的态度好得多了，不像礼部那边账东西，收了钱还板着个脸，这鸿胪寺的官好歹出了钱还能赚个笑。

“这个事嘛……”说话的人是鸿胪寺怀远驿主簿王丹青，这人也是个会来事的，胖乎乎的脸上可以拧出一把油来，笑呵呵地道：“难！”

“难？”

王丹青皱着眉道：“实话和你说了吧，我这怀远驿管不了这头，你得找对人，找对了人，事情就容易了。”

“只是不知管事的是谁？”

“当然是同文馆，不过兄台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去请杨林杨大人来，他来了，准有主意，不过这位杨大人也不是轻易能见的，这个……这个……”

这又是具有大宋特#232;的暗示了，平田信一咬牙，一沓钱引就往王丹青的手里塞，王丹青受了‘侮辱’，怒气冲冲地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本官清廉自守，最看不得这些歪邪道，会稀罕你们倭人这点银子吗？”

话是这么说，一沓钱引已经落入了王丹青的腰包，王丹青还不忘训斥：“往后不要这样了，这样很不好，你们倭人啊，就是喜欢这调调，见人就塞钱，还让咱们大宋的官怎么照章办事？”

平田信有苦自知，只是陪罪，说以后再也不敢了，这年头，送礼的人还落不到好，真真让人情何以堪？

当日王丹青就把杨林请了来，先是喝了uā酒，平田信将杨林引到僻静处，一边倒着苦水，一边还少不得往杨林手里送钱，杨林做了半辈子的官，还没一个有油水的，如今见到一张张的百贯大钞，连手都忍不住哆嗦了，清贫了半辈子，总算咸鱼翻身，足够置办一个大宅子绰绰有余之余，心里头对沈傲千恩万谢，却是冷着脸道：“这件事，我会留意。”

留意？平田信要疯了，最新的消息，人马上要发配走了，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还留意个什么？

咬咬牙，平田信又将一沓钱引送出去，说了许多好话，只恨不得给这位漫不经心的老爷磕头。

“这事嘛……”杨林这才摆出一副愿意干涉的架势，慢吞吞地道：“还得寺卿大人做主，他点了头，才肯放人。”

平田信像是看到了曙光，忙道：“能不能请大人引荐？”

杨林冷着脸道：“只怕寺卿大人不肯见你，我倒是知道有个叫曾岁安的主簿，可以帮你引荐，他和沈大人是至jiā好友，有他说话，比我管用得多。”

平田信觉得自己像个皮球，从京兆府踢到礼部，又从礼部踢给了王丹青，如今踢来踢去，还是不见个头，心沉入海底，却不得不勉强打起jīng神：“那就有劳大人了。”

早知道只是引见，就不该给这姓杨的送这么多银子了，一开始还以为他能做主呢！可是钱都送了出去，你敢开口去要？打落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吞。

于是他见了曾主簿，后来又见了少卿少爷，银子uā得海了去了，只怕这一趟连路费都贴了回去，平田信总算等来了曙光，不管怎么说，那位沈大人终于肯见了，约定了明日下午去，不过平田信却不敢放松，下头这些iǎ鬼都如此难缠，见了正主，礼物当然不能少了；于是连夜向汴京的倭商们四处借钱，还有一些大商贾和倭人也是有jiā情的，也能筹点银子出来；大宋的海贸十分发达，扬帆出海东渡扶桑的海商往往能得到巨利，这些人也愿意借钱给平田信，写好了欠条，不怕他不还账，不行，那就用倭人的特产来抵，反正是少不了好处的。

胆战心惊地过了一夜，平田信一大清早起来，左等右等，晌午就到了鸿胪寺，据说那位沈大人正午回家去了，要过个时辰再来，这鸿胪寺上下收他好处的人不知凡几，待他倒是客气，迎他进了iǎ厅，斟茶递水叫他慢慢等，时不时还有几个大人或者差役进去，这个笑嘻嘻地说：“国使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那个说：“国使大人不要急，沈大人马上就来了。”

对这些人，平田信也不敢怠慢，他知道这衙里头错综复杂的关系，一个iǎ吏，说不定是沈大人跟前伺候的，没准儿还是个能说上话的角所以对哪一个都是如沐ūn风，趁着空子，几张钱引就塞过去，再心疼银子，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是万万不能出差错的。

得了好处的人说了几句好话就走，马上又有一个进来，倒像是排好了队，专等这位散财童子发钱似的；有的还不忘提点平田信几句，比如说那位沈大人有什么喜好之类，平田信虚心受教，心里就琢磨：此人对沈大人知根知底，莫不是沈大人的亲信？于是大手一挥，三百贯送出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第二章送到，那个，居然发现老虎上分类封面了，好感动，要感谢下编辑沧沧。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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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人无信不立

忭京城对平田信这种外来户来说就像是个迷宫，陷进去就甭想再出来了。跌打滚爬了半个月，连一根鸡毛都没有捞着，银子却是huā了不少。

其实这并不是说倭人智商低，一群依靠僧侣和世家贵族统治的扶桑，哪里懂得什么叫江湖险恶。而汴京城就不一样了，便是一个最底层的九品小官，那也是正牌子科举出身，换句话说，人家那是踩着不知多少人肩膀爬上来的人精，其智商之高，可不是凭一群依靠恩荫上位的家伙相提并论的。

折腾的手段多的是。平田信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个踢来踢去的皮球，油水刮了三尺厚，玩也玩累了，赚也赚足了，给他一个面子，终于肯让他见一见沈寺卿。

沈傲懒洋洋的到了鸿胪寺。杨林早在这儿久侯多时了，小跑着过来道：，“大人，人已经到了。。。

，“噢。。。沈傲漫不经心的点头，道：，“让他等着吧，我还赶着写章程，迟些要送到宫里去。，。

杨林颌首点头，笑呵呵的道：，“大人”倭人出手不凡啊，便是下官，来回就送了两千贯，大人千万也不要客气，难得遇到这么个冤大头，不抽筋扒皮，他的身家也早晚便宜给礼部和京兆府。”。

沈傲伸了个懒腰：“才两千贯也叫多？我的杨大人，你在同文馆主簿呆的久连人都木讷了，往这上头翻个十倍本大人或许还看得上眼。。”

杨林倒吸了。凉气，原本这种事也不好当面说的，毕竟总要有个遮掩，这位沈大人倒是够豪爽，一点儿也不客气。杨林讪讪笑道：，“下官哪里比得过大人。。。

沈傲打发道：“我已经想好了，原本倭人那边是该由同文馆管着的，过几日上疏，把倭人名正言顺的划到你们同文馆的名下去，往后你和倭商们打交道也方便些，去吧。。。

杨林听了”喜出望外”钱谁不喜欢？同文馆有了这个名份，那些倭商还不要老老实实和他打交道。番商是舍得打点的，这里头的油水可想而知。相较来说。高丽和扶桑相比，实在是一点油星都没有，毕竟高丽人主要的贸易对象是接壤的金人。除了一些奢侈品，高丽商人是极少扬帆过海而来的。而倭人就不同，据说这倭人在一个海岛上。什么都缺。不管是丝绸还是瓷器。只要是大宋的东西都趋之若鹜，再加上倭人那边有不少金银矿产，这都是硬通货”去那边做生意的海商不少，来这边采买的倭人也多，一旦和同文馆打交道，还要守着清贫。

再者说了”人家沈大人放了话，赚番商的钱没什么心理负担。那叫本事，你有本事，能抠出钱来。沈大人是不管的。

杨林欣喜的道了谢。心里明白。自个儿如今已算是沈大人的半个心腹。心里忍不住唏嘘。

沈傲先进去继续润了笔。又交代了礼宾院那边敷衍西夏人的事。才慢吞吞的到了偏厅，咳嗽一声。垮槛过去。

早已等的不耐烦的平田信差点儿从座上弹跳起来：，“沈大人……。，沈傲坐下，和蔼的招呼平田信也坐，道：，“我是素来喜欢和你们偻人打交道的，偻人爽快，这是有口毕碑的事。本大人嘛”就喜欢爽快的人。”。

送了这么多银子出去换来一句有口皆碑。平田信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立即道：，“有大人这句话。下使受宠若惊，其实这一趟来”下使也为大人带来了礼物，还请大人笑纳。”，说着就要掏钱引，这段时间他掏着掏着也就习惯了，居然还掏出了心得。手腕轻轻一抖，另一只手从袖子里一探，便是一沓沓钱引落在手里。

沈傲摆手，厉声道：，“钱。本官有的是。你那点儿家当，本官还真看不上。”。

平田信心情掉落到谷底，在他看来，能收钱的天朝官员好歹还能说两句话。碰到连钱都不要的，连话都别想说。像沈傲这种开口就是你那点家当满脸鄙夷的，更是不好说话了。

他胆战心惊的道：，“下国是穷了一些……”。

，“穷不可怕，穷也要穷的有志气”。沈傲打断他，目光幽幽”一副训儿子的架势：，“你们倭人那边自己惹的事，现在又来求情，四处用糖衣炮弹去教坏我大宋的官员。这算是怎么回事？说得难听些，我大宋的官哪个不是清清白白的，被你这一教唆。叫他们往后拿什么脸面做人？。。

平田信脸色苍白，心里想。还需我去教坏大宋的官，谁比谁坏还是没准儿的事呢。口里连忙致歉：，“是，是下使的过错，大人见谅。，。

沈傲才慢吞吞的道：，“至于那个源赖清。哼，他既触犯了我大宋的律法。我大宋该怎么判决还怎么判决，你奔走也没有用，这件事我已上疏了官家，莫说是你，便是源赖清他爹亲自来，也别想翻案，我还是劝你收收心吧，刺配去交州又不是琼州，十年八年之后不就回来了吗？还能增长点见识，你就当他是去交州留学长本事了，不要担心。。。

去交州长见识长本事？平田信真是哭笑不得，那个鬼地方他是知道的。处在大宋的南疆，比扶桑还要落后，到处都是蛇虫蚂蚁，还有不少不服王化的番子，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赖源宴子去了那里，十年八年之后能不能活还是个未知数。长个什么本事。

想到归国之后，赖源家向他要人，平田信就要哭了，抹着泪huā恳求：，“大人千万开恩，赖源公子虽然有错，可是该打的也打了，驱逐出境便给了他教训……。。

，“你不必恳求。。。沈傲面无表情，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求也没用，实不相瞒吧，案子都定了。再松口，朝廷的威信在哪里？”。平田信只是乞求，真真是眼泪都出来，其实他不知道，往往求人办事的，被求者都要将事情说得严重几分，不严重你来求我做什么？不严重怎么叫你乖乖掏银子？可见倭人狡诈时确实狡诈”可是再往深一点”就有点一根筋了，这也怪不得他们，没有科举，就没有文化，没有人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掌权的平均智商有限的很。那点儿弯弯绕绕他也想不明白。

沈傲叹了口气：“你哭个什么，传出去倒像是我堂堂大宋官员欺负你们倭人似的。先坐下说话。，。

平田信又看到了希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不肯坐下”却是站起来弯腰鞠躬：“大人只要肯高抬贵手……”

沈傲挥手打断他：，“这件事难，太难了。”他皱着眉，叹息道：“京兆府那边肯不肯放人还是未知数，还要保证不能遭人弹劾，所以御史台。宫里头的诸位公公那边都要打点好。最紧要是官家，官家在这事上是发了话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想想看，我大宋皇帝金口玉言。要想更改才多不容易？”。

平田信听得冷汗淅沥沥的从背脊上流出来，这几日单和礼部和鸿胪寺打交道就教他脑子满是混乱，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原来鸿胪寺也做不得主，还要走宫里和御史的路子。

沈傲板着脸：“所以我还是奉劝你罢手算了，这事儿不容易。”

平田信咬着牙：“还请大人指点。源赖公子是一定要救得。，。开玩笑。不把那源赖清带回去，他也只能剖腹谢罪了，就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试一试。

沈傲沉吟道：“给你两条路吧，一条是你自己去打点”方方面面的千系你去摆平。”

平田信更是头痛，这么多干系凭他一个外来户怎么摆平，忍不住问：，“第二条呢。”。

沈傲抱着手上的茶盏笑了。笑得很暧昧：，“那就托付给我，让我去给你梳理关系，不过嘛，“你也知道”我是读书人，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难免会有点心里负担“…………”。

后面的话不必继续说，若是连这个平田信都不能明白”那他就真是猪了。幸好他应付不来那些老油条，可是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还是绰绰有余。立即道：“那下使就将源赖公子的性命托付大人，大人，摆脱了。大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但凡下使能够做到，一定尽力而为。”

，“痛快！”沈傲拍案而起。豪情万丈的道：，“既然倭人朋友们如此痛快，我也向你打个保票，源赖清准能保住性命，死不了。”

他顿了顿：，“其实我要的东西也不多，我这人平生最爱刀剑”据说你们倭人锻刀技术倒是一把好手……”

，“大人要刀，那就太容易了。我立即奉上几栖……”

沈傲手一摆：，“几柄？本大人要的是一千柄！”

“啊……”平田信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按理说，倭刀在这个时代确实先进，可是所谓的先进也是有原因的，比如中原的战争规模往往超过十万百万，如此大规模的会战，几把好刀发挥的效果并不大，所以中原的武器特点在于实用并且能够大规模装备。可是倭刀明显不具这个特点，因为这样的刀生产的工艺过于繁琐”保养也十分困难，耗时耗力，糜费也是不少，所以这刀在倭人之中也只有殷实的武士阶层才用的起。也亏得他们的战争规模往往类似于中原村户之间的械斗，所以武器的重要性便显现出来，〖日〗本人也是一根筋。于是干脆往死里琢磨什么样的刀砍人最方便，日久天长，还真被他们琢磨出来了，难得有了一样可以拿得出的特产。

一柄倭刀的价格已经不菲。这位沈大人狮子大开口，竟是要一千柄，这是什么概念？说得不好听些，便是整个倭国，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五千。一千柄倭刀的价值若是将海运和护送人员一路的huā销一并算上，只怕三十万贯也不止，亏得沈傲开的了。。

三十万贯对于大宋来说或许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倭国，已经差不多一年的税赋了，亏得沈傲提出来竟如此轻描淡写。

，“大人……”

“怎么？舍不得？那就算了，当我没说。来人啊，送客，本大人恰好要赶进宫里一趟，平田兄。咱们下次见。”

平田信急了，忙道：，“不是舍不得，而是给不起，若是大人要五十柄，我立即写信回去，请赖源将军筹措尚还可以筹措，可是一千的……，…”。

，“那就算了。”。沈傲起身要走。

，“且慢……”

，“怎么？平信兄有事？，。

，“大人能不能想个折中的办法。”

沈傲又坐回去，又笑了起来：，“办法倒是有，其实嘛，一千柄也不难，不如这样。我呢，先收一百柄，至于其他的，你们也不必给了。不过你立即向国中去信，叫赖源家立即带二十名刀匠来，让这些刀匠来为我制刀也是一样。

沈傲松了。，平田信的心情却并不轻松。这倭刀好歹是倭国唯一能混口饭吃的手艺，不说别的，那些倭商偶尔带几把刀来也能卖出点银子，刀匠在倭国本就不多，如今一下子送来二十名，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他想了想：，“这件事，我立即向赖源家通报，只是赖源公子这几日就要刺配去交州，就怕敝国回了信……”

沈傲拍板道：，“这个好说。人，我先叫京兆府扣着，先不要刺配，什么时候刀匠来了，我再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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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上下一致的忽悠

第四百四十三章：上下一致的忽悠

糊弄完了倭人，沈傲也没有多少闲情雅致，带着写了半个月的章程入宫，赵佶刚刚和三省那边议完了事，正无所事事，打算去万岁山歇一歇，听说沈傲来觐见，打起精神叫他进来。

沈傲落座之后，将章程呈上去，赵佶只略略看了看，对这些东西他也不太上心，将厚厚一大叠章程放下，便问：“这个法儿行得通？”

沈傲当然只有打保票的份，若是连他都没有自信，这学堂还办个什么：“行得通的，陛下勿忧。”

赵佶展露出笑容，道：“这便好，筹办的事，你负责看着，各部会和你配合，不过朕有言在先，这是你先提起的，办得不好，朕这个祭酒也失了颜面，这干系你得担着。”

沈傲露出苦笑道：“办得好了可有赏赐吗？”

赵佶哈哈一笑：“也就是你有这个胆子，竟开口向朕要赏了，这样吧，学堂办得好，往后就由兵部拨付钱粮，终究靠你那点银子搭个架子起来还好说，维持个几年就不成了。”

沈傲心里想，这样也不错，见了效，只要兵部那边肯拨钱，又可以省下一大笔开支，好歹还有百来万贯做自己的家底，再者说了，若是全靠他来维持，这学堂还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他原本就打定了主意，反正把皇帝拉下了水，皇帝做了这祭酒，学堂办得不好，宫里的脸面一时也搁不下去，所以宫里或兵部拨款也是早晚的事，有赵佶这句话，他心里也有了底气，便笑呵呵地道：“微臣还想请一道旨意。”

“你说。”

“我大宋读书人诸多，可是真正能考取功名的却不多，能不能请陛下发旨给各县学、府学，叫他们劝说一些学问尚可，可是功名无望的读书人入学，单凭微臣这边，毕竟学堂刚建起来，只怕一时也招募不到人手。”

赵佶想了想，瞪了沈傲一眼，道：“你就是麻烦，朕倒是明白了你的鬼主意，把朕拉来做了祭酒，好利用朕替你办事，是不是？”

沈傲正色道：“这学堂还不是陛下办的吗？”

这一句话算是把赵佶的不满堵了回去，武备学堂还真是赵佶办的，人家说得好听，那叫为你分忧，谁利用谁还不知道呢！赵佶眼下也只有点头的份，做了这祭酒，若是到时候连生源都不能保证，只怕连着他也要遗笑大方了，转而道：“好吧，朕明日叫门下拟份旨意出来。”

接着让沈傲陪着他说了几句话，赵佶便打发沈傲走了。

有了赵佶的支持，学堂的事一切都变得有条不紊起来，学堂的地址也选好了，离着鸿胪寺不远，原本是一处禁军的营房，如今腾了出来，占地不小，足有数百亩之多，这在汴京，已是十分难得。沈大寺卿化身为包工头，出了银子请了工匠来对营房进行修葺，还有一些设施免不得增设，好在校场、营房都是现成的，可以省下不少银子。

至于教习那边，兵部也大方，拿了一份花名册来请沈傲自己选，兵部倒是从来没有和沈傲打过交道，只是听到沈傲的名儿就怕了，哪里敢和他有什么牵扯，所以沈傲要护具、枪棒什么的，部里头便派了个主事，专门和沈傲斡旋，原则就是要什么给什么，只要老兄不来找麻烦，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最麻烦的还是各地生源的招募，让读书人投笔从戎那可是一件苦差事，圣旨发下去，让各地的教谕一时头昏脑胀，从来圣旨都是催促他们督促学生读书的，让他们劝人去从武那是从所未有之事，可见难度空前之大，大得让人难以想象。

毕竟读书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功名的读书人，人家心里都怀着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叫他们一下子扛着枪棒去保家卫国，去学习武事，人家肯吗？

不过圣旨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也都已经界定了指标，像杭州这种下辖的府县，至少要有抽调三十人，赤县五人，大县三人，中县二人，至于那偏远山区一人就足够。反正就是压着你办，办得不好，吏部那边每三年的功考你就别想过了。

有了硬性指标，各地教谕不得不动员起来，怨气是有，可是这官但凡你还要做的，就得老老实实干活，反正就是忽悠，忽悠不到就惨了，超额完成任务，还有晋升的希望，于是县学里头天天都是道理，从前是召集人如何读书，眼下是教人马革裹尸、投笔从戎，对于武备学堂，那也是卖力地吹嘘，对窘困的学生，那就说免食宿，还有饷银；对富余一些的就说天子门生，保家卫国。

你还不能说进去了是做武夫，那些教谕一拍脑壳，便创造了一个新词，叫儒士，反正和大头兵不一样，你是读书人，读书人从了武，那身份当然不一样了。

那边一糊弄，事情就好办多了，各级县衙和教谕为了自个儿的前程，把这没影的武备学堂夸成了一朵花，不知道的，还把它当成了太学国子监，倒还真有不少鱼儿上钩。上钩的鱼儿也没有什么才子，才子就算肯来，人家教谕还不肯放人呢，这可是科举的希望，大多数报了名的，都是一些适龄却又无望科举的，毕竟科举只是独木桥，狂得没边自信自己一定能高中还真不多，一些人谋不到出路，又听了县学那边胡扯，心里一横便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有的人是家贫，有的人是奔着前程，还有一些人当真是一腔热血，理由不同，目标却是一致，一个个背了包袱，手里捏着县学的证明文书便上了路。

那一边皇帝也够意思，特意下了旨，说是但凡是拿了县学文书要来从戎的，各地驿站负责接待。这个旨意发下去，让那些半途上胆战心惊的儒士安心了不少，驿站是做什么的？没有一个官身，想住进去都难。如今他们也有了入住的资格，不但节省了路费，至少这身份上就高人一等了，看来这天子门生的待遇还真不错。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武人自然没得说，连读书人都从武了，他们是与有荣焉，所以京里头的禁军还有边镇那边都挺高兴，连童贯和大小种相公都上了疏，声言要鼎立支持，抽调教习什么的都好说，责无旁贷。

至于朝廷里也有反对的，不过地方上倒是无人应和，毕竟地方上是硬性指标，忽悠人都来不及，再来诽谤武备学堂，人家还敢去吗？所以地方和朝廷里形成了两个极端，这边在腹诽反对，那边是使劲地宣传，倒像是你不去从戎，就变成了无君无父，不忠不义的混账。

不过朝里的反对也只是一头热，过去了终究还是风平浪静，人家皇帝是祭酒，你反对它就是反对皇帝；再者是：阎王好惹，沈傲能惹吗？去看看人家王黼的下场？

而蔡京那边是逢迎惯了的，陛下开了金口，他立即响应，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卫郡公那边也没有反对，碍的都是沈傲的面子，新旧两党都没话说，剩下的孤魂野鬼那是螳螂挡车，发几句牢骚也就罢了，再废话有的是整治的手段。

真正要等到开学，那也是两个月后的事，处在这暴风的中心，沈傲反而闲置下来，那边皇帝对安宁的事闪烁其词，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沈傲化悲痛为力量，一心偷懒，该他去鸿胪寺值堂的时候，他打发个人去鸿胪寺里说本官要在武备学堂督促工匠赶工。武备学堂那边，他又叫人去说本官今日要在鸿胪寺值堂，反正两边都以为这位沈大人忙得脚不沾地，两边都糊弄住了。

沈傲有了闲情，偶尔去陪陈济说说话，或是寻几个亲友闲扯几句，再就是陪着夫人们逛逛街，赶赶庙会，去邃雅山房喝喝茶，日子过得悠闲，连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半个月过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倒是周夫人那边请他过去，对周夫人，沈傲是一点都不敢怠慢的，立即让人备了礼物，拿了几尊在王黼家抄来的玉佛，玛瑙佛珠儿便赶到国公府，国公府里上下都认得姑爷，远远看到，门房便小心翼翼地过来打招呼，迎他进去，沈傲径直进了后宅，直接去佛堂里寻人，夫人见了他，埋怨了几句，说他这么久都不肯来看她，把她的女儿拐跑了便不见了踪影。

沈傲顿感头大，正要解释，夫人又笑：“和你说笑罢了，你如今做了官，是个忙人，整日陪着我这老婆子也不是个事。”

沈傲吁了口气，连忙道：“往后一定经常过来，岳母有空，也可以去我那里走动，反正两个宅子离得近，要不，我干脆在宅子里设一座佛堂，有空呢，你便去住几天，该礼佛的时候礼佛，空闲时让若儿她们陪着您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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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汗，写了这么久，主角终于要为这个时代做一点贡献了，惭愧，惭愧。那个……这个月说好了，不要和打赏，大家去打赏下别的作者吧，尤其是一些新人作者，认识几个，貌似成绩比老虎还差，很悲剧。至于订阅，那个真要求一下，老虎要吃饭啊，5555555……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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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曲高和寡

第四百四十四章：曲高和寡

周夫人应承下来，道：“抽空呢，我会去看看。这一趟叫你来，是听老爷说你要办什么学堂，这些事我也不懂，坊间里都说这是天子门生，很是荣耀的。我就在想，恒儿在殿前司虽然做得也不错，可是他终究年轻还轻，多学些本事总无妨，能不能……”夫人后头的话不说了，一双眸子别有深意地看着沈傲。

原来是想叫周恒进武备学堂，沈傲想了想，周恒的条件倒是符合，毕竟人家有个监生的身份，虽然不好读书，可是文化水平也不算低，再加上年纪未满十八，也一点都不过份。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夫人的心思，周恒眼下只能从武，既然从武，当然选个好的出身要紧，从前是打算先让他去殿前司镀镀金，如今武备学堂出来，到处都在宣传武备学堂的好处，像祈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也不在意禁军一个将虞侯的身份，宁愿让周恒去回炉历练。

沈傲道：“只要周恒肯去，我巴不得他来，他的条件不差，入学是不成问题的。”

夫人放下心，便笑起来：“谁曾想到几年功夫，你便有如此的造化，哎，以后我就将恒儿托付给你了，你看紧着他，该打便打，该骂就骂，他还叫你一声姐夫呢，你对他严厉些无妨。”

沈傲不成想武备学堂被人吹嘘得太凶，竟连国公这边都有了兴趣，可见那些教谕为了完成圣旨交代下来的任务，当真是卯足了劲在吹，心里便忍不住有点儿洋洋自得了，武备学堂还没有开学呢，宣传就如此得力，想必这生源的难题算是缓解了。

一个难题解决，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如今听到了武备学堂的好处，走后门的就蜂拥而至了，那些个勋贵子弟虽然有恩荫，可是总得有个出路，读书读不进，弄了个监生头衔虽然好听，可是天下人都知道这是假的，中听不中用，做官做不了，没办法，只能从武了，在往常，这样的子弟大多都塞进殿前司或者马军司去，反正就是混，总比呆在家里吃老子的强，可是当这些人发现要混还有个去处时，这主意自然而然地打上门了。

于是三天两头，便是某某爵爷来了，对沈楞子，当然不能动强的，要润物细无声，好声好气，于是一见面，就熟络了，一拳砸砸沈傲的肩窝，叫一声：“你小子行啊，没有给本公爷丢脸，好样的。”这一句的意思是你小子能有今天，老子也照应了不少，接着下一句就是：“噢，听说你办了个武备学堂，好啊，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这一句就开始铺垫了，先夸这姓沈的一句，再就是：“若是学堂里有什么麻烦，谁敢为难你，你尽管来和本公爷说，你等着瞧，那些朝里的穷酸文人早晚要找你麻烦，报我名儿，看他怕不怕。”

这一句叫口头卖个人情，意思是说老子够意思了吧，你小子识相点，大家互惠互利。说了这么多，就差不多可以开门见山了，话锋一转：“有件事呢，想和你商量商量，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你知道吧，哎，这个家伙，他要是有你一半，我也就放心了。别的不说，咱们两家的交情那也没有客套的必要，那不孝子就跟着你混一段时日吧，不是武备学堂要开学了吗？哈哈，你替我管教，他要是敢不听话，你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也由你。”

见到这种老油条中的战斗机，沈傲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人家树大根深，你还不能翻脸，说不定他家哪个女儿或者姐妹在宫里头做了妃子，又或者和哪个宗王联了姻，至不济的，祖宗三代算来，也算是铁打的外戚。可也不能什么烂人都收，于是只好和他们扯皮：“噢，令公子是不是那个某某某？年方几何了？”

“不大，不大，孙子才半人高，那不孝子也刚三十出头，哈哈，刚过而立之年，惭愧得紧。”

沈傲脸子一摆：“公爷，这不符规矩，你孙子入武备学堂还差不多。”

就这么个左右折腾，难免会得罪一些人，可也没有办法，不过条件符合的，沈傲也只能尽量给予方便，在他看来，什么人不重要，只要能读能写，进了他武备学堂，就是回炉改造，是他们自己要屁颠屁颠进去的，反正后悔的不是沈傲。

日子慢吞吞地消磨过去，转眼过了夏，天气渐渐凉爽起来，武备学堂总算有了点儿规模，校场、营房、课堂都已修缮完毕，除此之外，兵部的器械、衣甲、还有分拨的胥吏、胥长都已到齐，沈傲所点的教头如今也都在兵部那边点了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陪同着晋王一同验收了武备学堂的设施，晋王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什么都新奇，尤其是校场边的空地，竟有一块占地数十亩的沙地，便忍不住问：“这是做什么的用的？”

沈傲回答道：“这是让学生们在这儿自由训练的。”

“自由训练？”晋王很费解。

沈傲淡淡一笑：“就是让他们在这里打架。”

这一下晋王明白了，撇撇嘴道：“人家是读书人，打架多不好，传出去，坏了咱们的名声。”

“晋王还有名声吗？下官怎么不知道。”沈傲笑嘻嘻地反唇相讥一句。

赵宗咳嗽一声，当作没有听见，这一路走来看到许多新奇的东西，他也不好再多问了，只是说：“陛下那边已经选了吉日，就是这个月的十五开学，你办的妥当一些，皇兄是祭酒，若是这里出了笑话，宫里头也不好看，实话和你说了吧。”赵宗左右瞅了瞅，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低声道：“其实你和安宁的事，母后那边早就知道了。”

“噢，是谁说出去的，太没公德心了。”

“咳咳……沈傲，你再指桑骂槐，本王就不说了。”赵宗涨红了脸，看这意思，向太后打小报告的八成就是他。

沈傲板着脸：“好，晋王殿下快说。”

赵宗慢吞吞地道：“可是母后说，安宁的年纪还小，暂时还不需考虑，至于沈傲那个臭小子……哈哈，我不是故意说你，这是母后的原话，说这事儿不急着办。”

“不急着办，这是什么意思？”

“不急就是不急，我也不瞒你，母后的意思也清楚，一旦娶了安宁，你在朝里就难以待下去了，母后还有借重你的地方。”

听到借重两个字，沈傲便有些头痛，太后和太皇太后闹得凶，她们自是神仙打架，拉自己去做什么？只好讪讪笑了笑，道：“噢，这件事总有解决的办法，既然太后不急，我也只能等了。”

两个人出了武备学堂，赵宗自去宫里头复旨，沈傲则去了鸿胪寺一趟，一旦武备学堂开学，往后鸿胪寺这边他就免不得要简慢一些了，好在鸿胪寺已经完全上了轨道，各主簿都成了他的心腹，有什么事可以先让他们挡着，遇到了处理不来的事，再由他出面。

到了鸿胪寺，杨林便喜滋滋地跑过来，道：“倭人那边有消息了。”

“这么快？”沈傲微微一愣，这才过去两个月呢，抬眸问道：“人呢？”

杨林道：“那个叫平田信的已经来了一趟，见大人不在，说是过一会再来。”

沈傲微微点了下头，道：“那就等吧！京兆府那边怎么样？那个叫什么什么清的没被狱卒给折腾死吧。”

杨林笑呵呵地道：“大人请放心吧，下官早就知会过的，让他们狠狠地折腾，但无论如何也得吊着一口气，死不了。”杨林挤挤眼，低声道：“京兆府的差役，这方面的手艺那是顶呱呱的。”

沈傲阖了眼，喝了一口茶，道：“既然这样，那刺配的罪也差不多抵了，折腾了两个月，生不如死的，总算没让我们吃亏，等下那倭使来了，我给你使了眼色，那就去京兆府那边知会，把人带来。”

“下官明白，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是不？”杨林这几日肥胖了不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摺起一团肉，连说话都变得圆滑了许多。

“还有……”沈傲慢吞吞地道：“等下给那什么什么清换身好点的衣衫，伤口呢都清理一下，省得说咱们不懂得待客。”又喝了口茶，翘着腿继续道：“不过这衣衫还有药钱都让那平田信来付，弟兄们招呼了什么什么清这么久，他们不拿点辛苦费来慰劳慰劳，京兆府那边说不过去，就三千贯吧，你得一千贯，其余的全部分下去，记着了，不要私吞，做官做人都要厚道，咱们都是读书人嘛。”

杨林更是笑逐颜开，翘起大拇指道：“沈大人在咱们汴京，那是出了名厚道的，下官要多向大人学习才是。”

“你学不来的。”沈傲淡淡地道：“这是天赋，什么人都学得会，那世上早就遍地君子了。”接着，眼眸幽深地望向房梁：“如今世风日下，君子又有几人？本大人是高处不胜寒，知音难觅，曲高和寡，呜呼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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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那个，三更尽量早更吧，发现有不少朋友抱怨三更更的有点晚了，我尽力。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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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好刀

沈傲的要求，单凭平田信是不能满足的，可是不满足又不成，因而立即写了一封书信，叫了一个随行的武士日夜兼程赶回扶桑，向源赖家报告此事。

源赖家在倭国已是如日中天，雄视关东，讨伐了几处叛逆之后，更让天皇对其倚重不已，如今源赖家嫡子深陷牢狱，当然是一件重要的大事，好在眼下还有挽回的余地，到了这个地步，怨天尤人也没有用，再如何埋怨，还能游过去找那沈傲算账？谁算谁的帐还没准呢！

既然是要倭刀和刀匠，倒也好说话，便是源赖家不肯，那天皇也非点头不可，这是一种态度，要表现出对源赖家的倚重，虽说这制刀的手艺对倭人来说事关重大，可是牵涉到了源赖家就牵涉到了政治，和政治相比较，制刀的手艺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源赖家还没有表态，天皇已经急不可耐地立即派人带着刀具和二十名刀匠乘坐海船去与大宋交涉，希望早日将源赖清赎回：有倭国的重视，这一来一回，当然不是寻常的海商所能相比，只两个多月的功夫，人就来了。

平田信见了人和刀，一下子松口气，他是一下子都不敢耽误，立即来鸿胪寺交涉，只是沈大人却是不在，平田信急了，他是曾去过京兆府大狱探过监的，源赖公子早就被打得不成人形，再耽搁，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于是他借了个名头，又出了京兆府，前去武备学堂寻人，这位沈大人筹办武备学堂的事，他早有留意，心里估摸着应当在那里，只是这一去又扑了个空，说是沈大人前脚刚走，回鸿胪寺了。

来回着折腾，总算见到了正主平田信激动的眼眸中闪烁出几丝泪huā：“沈大人……”，沈傲扶住他道：“这是怎么的虽说你我久别重逢，平田兄也不必哭啊。”

平田信尴尬地道：“大人，人和刀已经带来了。”

沈傲兴致盎然，道：“在哪里？叫进来。”

平田信立即出去唤了人，果真见二十名倭人各自捧着刀匣进来，沈傲打量他们一眼，笑呵呵地道：，“他们是刀匠？”

“下使哪里敢欺蒙大人。”，沈傲不理会他，打量着这二十个倭人，喃喃道：“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得先证明了他们的身份再说，来，带这些倭人寻个铁匠铺去试试手，也不必他们立即制出刀来，只需看看他们的手法是否娴熟就走了。确认了身份，立即回报，还有，这些人臭烘烘的，好歹也是国际友人咱们不能这样待客，回来的时候一人买两道衣衫，要丝绸的，再张罗一桌酒菜，请他们吃喝，吃饱喝足了，本大人再和他们慢慢交流。”

等沈傲交代完了刀匠的事已经有人领着这些言语不通的倭人走了。

沈傲坐在椅上，喝了。茶，又站起来去检查那桌上堆放的五十盒刀匣，打开一个匣子，握出刀来按着刀柄将刀自鞘中拔出，顿时，刀身嗡嗡作响，犹若龙吟。

沈傲神采飞扬地叫了个好字，对平田信道：“你们倭人别的本事没有，这制刀倒是一把好手不错，不错。”，啧啧称赞了几句，平田信心情却是一点都不见转好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源赖公子是不是可以放了？”，沈傲摆摆手道：“放心我沈傲一向以诚信为本，还骗你一个倭国国使不成？等着吧，已经叫人带来了，来，平田兄，咱们先坐着喝茶。”

平田信胆战心惊地欠身坐下，这两个月来，他是没睡过一夜的好觉，眼看事情有了着落，总算放下了一半的心，勉强笑道：“有大人这句话，下使就放心了，这些时日，赖源公子拜托沈大人照顾，下使感激不尽。”，沈傲挥挥手道：“谢我就不必了，照顾他的人多了，从京兆府到我们鸿胪寺那位杨大人，为了那个什么什么清，有的京兆府差役是日夜不休，加班加点，生怕慢待了他，所以你要谢，还是该谢谢他们，钱，我是不看重的，不过说句凭良心的话，他们这些默默无闻的无名英雄爱不爱钱我就不知道了，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生活又不富余，哎…………算了，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平田信听了，心知这个时候是一点差错也出不起，否则之前的努力全部化作泡影，立即道：“沈大人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下使，我一定会好好酬谢他们。”他想了想，掏出早已预备好的一沓钱引出来，拿出最后的身家放在几案上，道：“这些钱，拜托沈大人转交给那些朋友，将来还有酬谢。”

沈傲淡淡地点点头，道：“好吧，那我就代他们谢过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那边杨林总算把人带了来，那位源赖清还真看出有几分世家少主的样子，虽是换了一件新衣，可是全身於肿，身上还散发出一股特有的恶臭，手背上生出脓疮，两眼无神，灰白地看了沈傲一眼，立即条件反射地跪下磕头：“罪人见过大人，具过大人。”，他的汉话虽然生硬，可是这一句却带着一股圆润的汴京味儿，想来在牢里头没有少练习。

沈傲虚抬着手：“罢了，起来吧，你看看你，到了汴京却也惹是生非，万里重重的是来学本事，结果却落到这个地步，早干什么去了？罢罢罢，我也不说你，你随这位平田国使回去吧。对了，三日之内得出汴京去，否则又是一条罪状，明白了吗？”，源赖清莫说是三日，这汴京便是一个时辰也不愿意呆了，机械似地仍然磕头：“明白，明白，罪人知错，罪人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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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件事算是解决了，倭人们高高兴兴地同他的扶桑，沈傲得了匠人和倭刀，这些刀匠手艺还真不错，让他们试制出一柄刀来，和送来的倭刀利刃并无二致。沈傲便和他们交流起来，在鸿胪寺里寻个通倭语的翻译还是容易的，沈傲高踮在座椅上，看着下头二十个眼眸躲闪的匠人，先是勉励他们一番”说他们不远万里远渡重洋很辛苦之类。

倭匠们只是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扶桑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匠人的地位虽然不算太低，可是在他们看来，这位大宋国的大人已是天照大神一般的存在，自然只有听从话斥的份。

沈傲接着道：“你们呢，往后就留在我大宋了，为我大宋制刀，放心”衣食住行都由我包了，每个月还有钱huā，银子大大地。”沈傲捏着拇指和食指，态度和蔼。

刀匠们听了沈傲的话，也都欢欣鼓舞，这汴京的繁华超出他们的想象，让他们再回那鸟不生蛋的岛屿，他们还不肯呢！一个个鞠躬垂头，嗨个不停。

“好啦”你们先住下，过些时日我给你们安排工房，你们只管做事就是，此外，为了表示本大人对你们的尊敬，我还打算送六十个学徒供你们差遣，烧火什么的杂务就交给他们去做”不要客气。”

刀匠们更加激动，想不到来到汴京，如此受宋人的青睐，纷纷要求通译传话，说他们满怀信心，愿为沈大人效力，从此以后就是沈大人的家臣，一定为大人制出好刀来。

最后当然是制刀的讨论，倭人的刀基本上是根据唐刀的制式模仿出来的，沈傲又融合了后世的一些经验，将这个时代的倭刀与唐刀糅合在一起”进行了一些改良设计，接着为这些刀命了名，叫儒刀。

反正天下的刀剑一大抄，沈傲一点压力都没有，倭人抄唐人的，自己抄他倭人的压力也不大，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一点创新，真要打起官司，这知识产权也该是沈傲的。

交代下去，沈傲就不管了；送走了倭人，便叫来杨林，低声嘱咐：“那些学徒都招募好了吗？”

杨林道：“大人，都办妥了，牟今年轻力壮，脑子也灵活，学东西快得很。”

沈傲扶住杨林的肩道：“交代下去，叫他们好好地跟着学，学好了，将来本大人每个月二十贯钱养着他们。”

杨林笑吟吟地道：“放心吧，大人吩咐的事，下官保准不会出差错。”，除了儒刀，兵部那边的火器，沈傲也预定了不少，大宋的科技在这个时代已算是顶尖，如突火枪、梨huā枪还有火炮等枪炮的原型已经开始运用，甚至已经少量装备，沈傲要这些火器，当然是为教学用的，兵部那边却是吓了一跳，沈楞子好好的开学堂也就罢了，连这种大杀器居然也要？那边有点儿不太情愿，说是储存不易，一个不当，可能酿成大祸，就是一个意思，你要用可以，可是不能带去储存。

沈傲磨了一阵，总算带回来了一些。

眼看九月十五就要到了，教头们一个个来点了卯，先来和这位上官打交道，沈傲选的这些人，可不是拿着huā名册胡乱圈的，要求很苛刻，首先，要他们有对西夏、契丹人作战的经验，没有经过七八场战斗，连看都不屑去看。

其次，要他们不得志。不得志的人说穿了，就是好用，若是人家混得风生水起，你把人家点了去，人家心里头肯定不舒服，不在你这儿捣乱就不错了，哪里肯为你效命，安安分分地在这教学？不得志的人就不一样了，因为混得灰头土脸，同僚排挤，上司不屑于顾，一时看不到自己的前程，渐渐也就会灰心冷意；这个时候，沈傲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哪里肯放过？死心塌地是一定的。

最后一点是要有点理论基础，也就是说要有点文化，你丫的就是个脑子一热就冲锋陷阵的角色，这样的人还来教学，滚一边儿去。

所以精挑细选，也只选了三十来人，大多数籍籍无名，倒是有一个人却是大大的有名，叫韩世忠，在征西夏和方腊的战斗中立下不少功劳，只可惜出身不好，官儿升得却不快，颇有些郁郁不得志，如今请他来，便有点儿来压轴的意思。

沈傲与他们见了面，这些个武官见了沈傲，一个个恭谨无比，这倒不是沈傲有什么王八之气，在这个时代，沈傲是文官，他们是武官，武官在文官面前矮了一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再加上沈傲的风头正健，谁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沈傲只淡淡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督促他们好好做事，便一挥手叫他们待命去了。

这个时候还是要摆出一点威严出来的，沈傲心里清楚，他面对的这些丘八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油条，你但凡并了一点弱，到时候还压不压得住都成了问题。

十五的一大清早，学堂装点一新，旌旗招展，沈傲率先在宣武堂召集各学正、博士、教头、胥长等人，面容严肃的打量他们一眼，慢吞吞地喝了。茶，危襟正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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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沈楞子遇到韩楞子

第四百四十六章：沈楞子遇到韩楞子

按学堂的编制，总共是武官教头三十人，儒学博士二十人，此外还有学丞、学录、学正、主簿若干，另有胥长五人、胥吏五十。

真要算起来，武备学堂的编制绝不比国子监要少，看着这下头乌压压的人，沈傲清清喉咙，开始训话：“从今日起，武备学堂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今日开学，从此咱们同舟共济，共育良才，祭酒大人脸上有光，我这个司业也有面子，你们的功劳是少不了的。”

下头轰然道：“敢不用命。”

沈傲摆摆手：“话不要说得太满，本官制定的教程，你们都看了吧，谁有异议？”

众人默然，这位司业老爷非比寻常，大家又是第一次相见，谁敢提异议？因此纷纷道：“不敢、不敢……”倒是人群中有个声音道：“大人，这教程下官颇有不解。”

众人朝声源望过去，心里说：“哪个人这般大胆，敢顶撞沈楞子？”楞子撞到楞子，也算是让他们开了眼界，认真看去，原来这人是从边镇过来的韩世忠。

这韩世忠只有三十出头，生得并不魁梧，个子矮iǎ，今日穿着武官袍子，有一种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矫健jīng悍，他朝沈傲抱了抱手，道：“大人，申明纪律倒还好说，可是连续一月站队、走步训练似有不妥，站队、走步都是uā架子，真真打起仗来，还要靠刺枪、拉弓，是不是适当增添一些枪bāng训练？”

在韩世忠看来，士卒要在战场上生存，最紧要的还是技艺，能舞枪才是真的，他子耿直，否则也不会屡立大功之后又处处碰壁，沈傲的章程他是看过的，新奇，却觉得不实用，觉得这位沈大人多半是搞些uā架子去讨皇帝开心，心里头有点不以为然。

沈傲板着脸，看不出是喜是怒，所有人iǎ心翼翼地看着他，第一天，就有武官挑战这位司业大人的权威，这还了得，韩世忠也是，一个边镇来的楞子也敢和沈楞子顶撞，人家是地头蛇兼过江龙，捏捏手指头就够你喝一壶的。

韩世忠意犹未尽，继续道：“除此之外，学生们白日训练本就辛苦，吃了晚饭却还要入学堂读书，下官很不明白，既是从戎，读书有个什么用？又不是让他们去考武举，倒不如让他们多歇歇，养养jīng神。”

这一句话得罪的就不止是沈司业了，那二十个博士一个个板起了脸，冷笑连连地捏着胡子，沈楞子他们不敢得罪，这韩楞子又算个什么东西？弟兄们好不容易吃了武备学堂这碗饭，你一句话就让咱们去喝西北风，裁掉了晚上的授课，他们这些博士还要不要

于是一束束杀机腾腾的目光过去，恨不得将韩世忠生吞活剥，这家伙太不上道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沈傲淡淡地道：“问完了吗？”

韩世忠行了个礼，道：“下官只想到这些，完了。”

沈傲抚着案，冷声道：“韩世忠。”

“下官在。”

“你既是武官，需知道军令如山吧，本官定下的章程，也是你能喝三道四的？”

韩世忠凛然，道：“方才大人问谁有异议，下官只是应命行事罢了。”

沈傲道：“现在本官叫你闭嘴，按着我说的去做即是，明白了吗？”

韩世忠抱拳，对沈傲更是不以为然，却不得不道：“下官明白。”

一场冲突，虽说韩世忠是楞子的缘故，可是另一方面，却也折出不少武官的心声，有的人虽然没说，可是对沈傲的教学方法却大多不服。

这也是常有之事，任何一个新的东西出来，都免不得有争议，更何况沈傲所提倡的教学方法，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只是他心里也清楚，凭借这个时代的教学方法，用处终究不大，也不必他费什么心机去办什么学堂，那禁军中的枪bāng教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与其去练出一群禁军来，倒不如去试一试自己的方法。

韩世忠提出异议，对沈傲的威信是个打击，所以沈傲冷言冷语，先教训他一通，完全不给他任何颜面。

到了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沈傲又jiā代几句，随即分派了任务，此次入学的学生共是八百四十二名，沈傲先是将教头分为了五队，每队设教官一名，第一队的教官是韩世忠，这个任命颁布出来，倒是让所有人有些意外，沈傲却仍是板着脸，一副慢吞吞的意思，报出其他四队教官的名字，这才道：“学生也该来了，各胥长也下去吧，给他们安排好食宿、牌号、衣被，今日先让他们歇一歇，从明日起，这些学生就托付给诸位教头和博士了，诸位，有劳了。”

众人轰然应诺：“大人客气。”

开学的第一日，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过去，按照沈傲的设想，本来应该办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学典礼，再邀请几个遂雅周刊的编撰来描绘一下开学的盛况的。不过赵佶却不肯来，其实宫里的心思，沈傲也明白，赵佶已经陷入太深，若是再掺和进来，到时候武备学堂出了岔子，这宫里的面子往哪里搁？

所以赵佶的心思明确得很，眼下还是冷眼旁观，等那武备学堂出了成绩，看到了成效再说；否则冒冒然地去打气助威，一个不好，非栽在沈傲手里不可。

吩咐好了武备学堂的事情，沈傲立即入宫，向赵佶通报此事，赵佶听了，微微一笑：“能不能出成效，朕就看你的本事了，放手去做吧，有什么岔子，朕替你担着。不过事先说好，宫里没了脸面，你也别想落到好，朕绝不绕你。”

说着问起开学的事，沈傲叙述了一遍，赵佶笑道:“你好好的文臣不做，偏偏要和武夫在一起，天知道你的脑子里想着些什么。”

沈傲道：“微臣也想整日诗作对啊，可是朝廷不加强武备，等事到临头，再抱佛脚有什么用？说来说去，微臣也是为陛下分忧，为我大宋着想。”

赵佶晒然一笑：“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罢罢罢，朕方才提了一手字，你带回去装裱在武备学堂吧，有它在，那些武官也不敢对你阳奉yīn违。”

说着，赵佶朝杨戬使了个眼杨戬颌首点了个头，便从一旁的iǎ柜中拿出一幅字来，沈傲接过一看，上头写着：‘允文允武’四字。

沈傲忍不住笑了笑，大言不惭地道：“这四个字嘛，微臣还真当得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下次微臣也写一幅字送给陛下。”

赵佶来了兴致：“噢，爱卿打算写什么字？”

沈傲想了想，道：“文成武德。”

赵佶抿嘴忍不住笑道：“你是允文允武，朕是文成武德，这倒也般配，不过嘛，这样是不是有点儿相互吹捧的意思？被人知道了，要笑话的。”

沈傲喜滋滋地道：“这明明是心心相惜，情不自禁，哪里是什么相互吹捧，陛下，理他们做什么？”

赵佶大笑道：“好，就心心相惜，过几日你就把字呈上来。”

沈傲应下，从宫里出来，回到家里头歇了一天，周若听到弟弟入了学，便来问周恒入学的事，沈傲哪里顾得上一个周恒，进了武备学堂，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若是特别照顾那还了得，便道：“你放宽心，他有他的造化，让他吃吃苦头才好。”

周若想想也是，便不多问了，接着邀了蓁蓁、茉儿要去郡公府坐一坐，说是郡公夫人已经派人请了许多趟，再不去，脸面上过不去，问沈傲去不去，沈傲立即摇头，哪里肯趟这趟浑水，道：“我是从学堂和鸿胪寺里溜出来的，被人看到了不好，要注意影响，别人都以为沈大人忙得脚不沾地，是我大宋第一穷忙族，这个时候看到我四处探亲访友，会有人说闲话的；你们去吧。”

蓁蓁便道：“要不郡公那边我们明日再去，今日在家陪着你，往后你就没这样的闲情了。”

沈傲只叫她们快去，早些回来就是，待会他要去陈济那坐一坐，三nv这才带了许多家人坐着车去了。

沈傲百无聊赖，去寻了陈济，陈济近来得瑟于他的行书有了长进，日夜不眠地练字，见了沈傲，将手中的笔一抛，对沈傲道：“来了？”

沈傲笑着道：“闲来无事，到这里来坐一坐。”

“你那武备学堂怎么样？”陈济一边发问，一边到柜上的铜盆处净手，显然对这事，他也颇为关心。

沈傲道：“差不多入正轨了，怕就怕监督不严，我事儿多，朝廷指派的那个学正一看就是个老实人，管不住。”

洗了手，陈济坐下，捏着胡须道：“你怕的是那些勋贵子弟不听话？”

沈傲颌首点头：“这些人都是无法无天的，能不能弹压得住还是两说。”

陈济想了想，道：“不如这样，你不在的时候，我去帮你看着。”

沈傲喜出望外，想不到这位老师竟也决心出山了，有他出马，所有的问题都可迎刃而解，陈济是什么人？他的心思虽然灵活，可是为人最是刻板，什么勋贵，在他手里还不得乖乖地听话。

沈傲忙道：“那我再入宫一次，叫陛下撤了那学正，请老师来顶替，老师放心，过去这么多年，陛下……”

陈济摆手：“官，我是不做的，不是说你有任免胥吏的职权吗？我去做个胥吏就可以，这世上官威固然可以压人，可有些时候却不尽然。”

第一章送到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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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沈祸害

第四百四十七章：沈祸害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位于城南靠近鸿胪寺附近的武备学堂传出细鼓，先只是轻轻敲打，到了后来演变成了轰鸣，震耳y#249;聋。

一道闪电划过苍穹，天空下起淅沥沥的雨丝，秋雨比不得ūn雨的温柔，却也没有夏日骤雨的粗暴，只是淅淅沥沥地下个让人心烦。这场雨的降临，倒是让新入学的武学生们欢喜了一场，如此一来，训练便不能继续，正好让他们睡个好觉。

所有人还在梦乡徘徊，轰响的鼓声却是咚咚作响，营房里传出一阵叫骂，大清早被这鼓声吵醒，换作是谁，心情都好不到哪儿去。

正是这个时候，有人戴着湿哒哒的范阳帽，披着蓑衣进来，冰冷的手探进武生们的被窝，有人惊醒，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冷冽的脸，这人朝他冷笑：“起练！”

还不等人反应，数名胥吏就已提着竹棍进来，营房顿时成一团。

穿着蓑衣的教头大吼：“都给我听好了，一炷香之内到校场集合，司业大人下了死令，哪个队有学生耽误，教头鞭挞十个大板，一队有三人以上耽误，教官受罚，老子在边镇出生入死，还没有挨过人的鞭子，谁要是敢耽误，老子挨了打，你们也别想有安生日子过。来，带几捅水来，还不肯起来的，给他洗个澡。”

一时之间，营房里jī飞狗跳，受了惊吓的武生纷纷穿衣，衣衫都是预备好的，内卫禁军的袍裙，铁壳范阳帽子，只有驻守宫禁的殿前司禁卫才允许穿的衣甲，开始时武生们穿得新鲜，昨个夜里还有人试穿着显摆耍威风，可是这么一心急火燎，才发现这澄亮衣甲不便和繁琐，于是那边有人提着竹鞭催，这边急得跳了脚，好不容易套上靴子戴了铁壳帽，才发现这衣甲相当厚重，足足二十斤，一开始还好，可是时间一久，身体就撑不住了。

那边教头和胥吏还在催促，没办法，一个个只好冲出营房去，外头还是淅沥沥的雨落个不停，冒着雨，许多武生向校场会聚，队伍很零散，甚至许多人连教官都找不到，好在各处有教官在叫：“一队的来这里。”那边喊：“五队的都过来。”

足足用了一盏茶功夫，队伍才初现雏形；那边有主簿拿着uā名册点了卯，不安的躁动终于平复下来，雨水滴答地落在身上，教头冒雨开始整队，规范站姿，武生们的煎熬只是开始，若是他们知道保持这样的站姿需要一个时辰，只怕早已叫苦不迭了。

雨渐渐大了，有几个不老实的武生开始活动筋骨，尤其是一些曾在禁军中待过的勋贵子弟，在他们看来，iǎ爷们是来镀金的，这遭罪，他们可不愿意受。如此一来，队形又开始松懈起来，不少人有样学样，几个胆大的，干脆把沉重的铁壳范阳帽摘下来，与一旁的同伴嬉笑。

“大胆！”教官韩世忠踏着泥泞，手持着鞭子过来，怒视着几个胆大妄为的武生。

“大人何必这么认真，学堂嘛，我们又不是没进过，就是国子监，诸位兄弟也曾厮过的，哪有你们这般不近人情？好啦，大人消消气，大不了旬休的时候请你们喝酒还不行么？其实大家都知道，这都是uā架子，糊那些外地来的秀才举人就足够……”

啪，这人话说到一半，正要准备大笑几声热络一下，韩世忠的手便如蒲扇一般煽过来，打得这人一时懵了。

“你……你敢打我。”

韩世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这是司业大人立下的规矩，不听话，打十军棍，来人，拿下去，打！再不听话，立即开革，对了，我险些忘了告诉你，开革之后，有功名的撤销功名，有恩荫的撤销恩荫，若是不服气，去寻沈大人。”

韩世忠连眼皮都懒得再抬起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都听着，谁再敢没有规矩，此人就是榜样！”

话音刚落，如狼似虎的胥吏立即将那胡闹的武生反剪起来押下去，校场不远处的就是赏罚阁，凄厉的嘶吼立即传出来，那声音飘得很远。

有了这个教训，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秀才、童生们自不必说，若是开革，销掉了功名，只怕一生再难有出路。至于那些勋贵子弟，只是撤销恩荫，也足够他们喝一壶，这种人文不成武不就，靠的就是恩荫，连这个都撤了，不说家里头jiā代不过去，这一辈子指望谁去？

队列一下子又整齐起来，所有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天#232;反而越渐深沉下来，乌云在黎明的夜空当中低低地垂压着的闷雷声在天空当中滚过。

雨线逐渐变得粗大，暴雨前的大风刮得呜呜作响，鬼哭狼嚎的刮得人生痛。

对于武生们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雨水浸湿了他们的衣甲，拍打在铁壳范阳帽上，帽檐呼啦啦的流下水帘子，将视线都遮挡了。

一旦有人动弹，就有教头在雨中怒气冲冲地执鞭过来敲打，挠个痒在武生们看来都成了一种难得的奢侈。

一个时辰过去，所有人渐渐变得虚脱，穿着二十斤重的铠甲在这大雨倾盆里站了足足一个时辰，若不是被高压震慑着，只怕谁也不相信自己居然能够忍耐下来。

正是这个时候，远处一个iǎ黑点渐渐移近，渐渐的，一个人影的轮廓出现，一个人撑着一支荷uā油伞儿，慢慢踱步过来，他蹑手蹑脚的，好像闲庭散步，又好像流连于沿途的风景，一阵狂风吹过，木质的油伞咯吱咯吱的歪到一边，这人大声叫道：“我的伞……”呼……手上一个不留神，那油伞便被大风卷走。

这个倜傥的少年没有了闲雅的兴致，追逐着油伞大叫：“苏州清屏铺子的荷uā伞啊，三十贯钱一柄的……”撒着脚丫子，一下子狼狈起来。

武生们斜着眼看过去，实在对这个冒失的家伙无言以对。

等那人将伞捡了回来，人已是满身泥泞，将伞收了，有个胥吏去给他拿了一副蓑衣来，他穿上之后戴上斗笠才慢吞吞地举步到校场来，左看看，右看看，很是满意地颌首点头：“站得不错，很好，再接再厉；本司业为了来看望大家，足足糟蹋了三十两银子，你们能有这个成绩，我很欣慰。”

所有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罪魁祸首沈傲沈大人，一时之间，有惊异于沈傲年轻的，有咬牙切齿恨不得找个机会打他黑棍的，一个个神#232;复杂，却都不敢动弹。

韩世忠踏步过来，沉声道：“大人，方才有个武生犯了学规，已叫人带着去领了十军棍。这人自称是曲江侯的儿子，说是……”

“噢。”沈傲漫不经心地打断他：“打了就打了，赶快叫人敷伤明日再让他下挨了打，也不能耽误了课程，我得为曲江侯负责，是他爹拍着iōng脯要我好好教育他儿子的，咱们不能客气，客气就生分了！放心，打也打不坏他们，不是预备了几个郎中吗？还有一个是辞官的老御医呢，治这点iǎ伤还不是手到擒来？”

在沈傲看来，老御医与后世的老军医有异曲同工的功效，后世的老军医医术jīng湛，什么ǐng而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硬、硬而不久这等疑难杂症都能到病除，更别说老御医了，iǎ意思，于是向韩世忠表示尽管放心、大胆、后顾无忧地打，不要有什么顾虑。

韩世忠应下，沈傲脸子一拉，道：“你是教官，这责罚的事为何不见学正来，却要教官来做，他这个学正是怕得罪人吗？把人叫来。”

学正叫成敏，一听到沈大人叫，立即冒着雨来了，恭恭敬敬地行礼，笑呵呵地道：“大人……”

“成学正！”沈傲yīn着脸：“兵部叫你来，是让你来做什么的？”

“回大人的话，下官掌执行学规，考校训导之职。”

“那你自己说说看，有人犯规矩的时候，你在哪儿？”

虽是大雨磅礴，成敏却是冷汗淋漓，iǎ心翼翼地道：“大人练的事，下官是不管的。”

沈傲撇撇嘴道：“我现在立个规矩练时，你得带着人在这儿看着，有人胡闹，立即惩处，否则就卷铺盖滚蛋吧。”沈傲毫不留情地训斥一句，随即又叫来学丞，问道：“伙房那边的早餐准备好了吗？”

“回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沈傲双手一击，神采飞扬地道：“开饭！”

这一句开饭，不啻是大赦，教官们各回本队，宣布散队，一下子，武生们顿时欢呼起来，顾不得一身的泥泞，站了一个时辰，早已脚跟发软，肚子饿得咕咕叫，纷纷向伙房冲去。

至于那些学官和教头此刻却不敢动，沈大人还在这儿呢。

沈傲又是撇撇嘴道：“我还有一个规矩要记下，就是教官、博士要和武生一道用餐，用餐时也得按着规矩来，第一，不许费饭食，其二，用餐时不许喧哗，其三，进餐时不许狼吞虎咽，其四，都得ǐng着身板吃，不许松松垮垮。好啦，我只想起这么多，其他的，等我想到了再添加，成学正，你到时候记下来，按着我的规矩去办。”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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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寻衅

第四百四十八章：寻衅

章节名：寻衅

武备学堂的早餐丰厚无比，熬了一夜的jī汤，每人四个炊饼，外加管够的水果，便是iǎ康之家也比不上。

餐堂距离校场不远，宽敞而朴素，八百余人按着自己的分队、营房编号落座，却都不敢发出声音，ǐng着身子等胥吏们上了早餐，才iǎ心翼翼地细嚼慢咽，时而发出几声咳嗽，在这针落可闻的环境下咳嗽之人便忍不住现出几许拘谨。

沈傲与学正几个落座在一桌，慢吞吞地用过了早饭，对一旁的学正道：“你好好督促着，若是再有差错，莫怪本大人不讲情面。”嘱咐过之后，擦了擦嘴道：“我的伞儿找个人去修一修，本大人先去宣武堂睡个回笼觉，你们继续。”

沈傲的无耻在于折腾别人的同时，自己却大言不惭地偷jiān耍滑；当然，若是有人不服，他也会振振有辞，本大人是司业，司业是什么？那是副校长，除了皇帝，是武备学堂里最大的官，身体力行？别开玩笑，睡回笼觉是沈大人的天职，折腾你也是沈大人的天职，不服？不服今个儿不用睡了，站一晚上再说。

两柱香的时间之后，鼓声又起，好不容易歇了歇的武生又被驱去了校场，最让他们痛苦的是所谓的练既不是练枪也不是仍旧是站着，这一趟站的是两个时辰，唯一的幸运便是坏天气已经过去，雨过天晴，终于不必饱受狂风暴雨的折磨。

不过他们的处境也好不了多少，清晨那一站，uǐ儿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直打哆嗦，又要站个一上午，其体力透支可想而知。

能来这里的，身体素质未必有多好，毕竟大多数是一些读书人和纨绔子弟，哪里经受得了这个，早就哭爹叫娘了，好在有教官和教头来回督促，又时不时杀jī吓猴，让这些武生咬着牙，终于坚持下来。

武备学堂的午餐仍旧丰盛无比，牛狗汤，再加上芦菔、矮黄的蔬菜，武生们辛劳了大半天，人困马乏，食量也是大增，从前一顿吃不过半碗的穷秀才，竟是一口吃下了两饭碗，足足半斤牛和一碗狗汤。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牛不可多得，宰杀生牛是触犯宋律的，毕竟牛是重要的耕作工具，除非老死病死的黄牛，才能进入餐桌，正因为如此，牛的价格往往是狗羊猪的数倍，寻常人家哪里容易吃到？

武生们最欢乐的时光便在餐桌上度过，只是吃完了饭，更多的痛苦煎熬仍在等着他们，下午是走步练，一列列人列队等待，接着是并排前行，一开始，武生们颇觉得新鲜，对他们来说，只要不站队，便是让他们提着枪bāng去搏斗也好；可是很快，他们便发现走步比之站队更加难熬，有时队里有一人动作不规范，全列就得抬着uǐ，既不能放下，还要举到一致的高度，辛苦可想而知。

这一天，所有人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觉得晕晕沉沉，时间过得很快，却又慢极了，好不容易用过了晚饭回到营房歇息半个时辰，所有人忍不住脱下靴子，才发现他们的脚底板已经生出老茧，火辣辣的痛得厉害，有人挑了灯，不知从哪里寻了绣uā针来，iǎ心翼翼地挑着脚下的血泡，有的口里埋怨教官和教头，当然，谩骂沈傲是必不可少的功课，一人壮着胆子骂出来，顿时便是骂声四起，得到所有人的共鸣。

休息得差不多了，便是晚间的功课，所有人坐进课堂，由博士授课，授课的内容也圈定了，围绕着武备学堂的主旨来，即忠诚、勇敢、慎行、勋业。

忠诚、勇敢自不必说，这慎行便是教人谨慎自己的言行，具体的授课内容是讲授身为天子生，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皇家万威严，不可畏惧强暴，亦不能欺负弱iǎ，勋业自是传授他们的建功立业的观念。

有了这个主旨，其余的就全靠博士们临场发挥了，引经据典必不可少，引用些史籍的人物榜样来旁证也不可或缺，反正就是不管怎么说，你得把这些东西编圆了，得让人接受。

除此之外，一些兵法以及算数和测绘也是夜间的课程，尤其是算数和测绘，是夜间功课的重中之重，懂得算数，才知道一营官兵行军时许多少大灶，每日需要多少粮草供应，箭矢能够坚持几天。至于测绘，则是画图，不懂得测绘和看地图的人是没有前途的，知道了地形，才能将地利的优劣了然于iōng，哪里有条河，哪里是个山谷，哪里有林莽，扎营时优先考虑哪里，看上去好像有点荒诞，有点儿乏味，却是武生们必不可少的素质。

一天很快地过去，可是第二日仍旧如此，武生们每一天的时间都被填充得满满的，教官和教头只会告诉他们做什么，绝不能怎么做，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叫你站着，你就不能趴着；让你走步，你就不能跑。连日来的练，让所有的武生渐渐麻木，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自己所学习的是否值得，更没有时间去思考教官、教头的话是对是错，只是知道军令一下，自己必须本能地回一句：“遵命。”随后不折不扣地去将军令完成。

人从简单到复杂不容易，可是要从复杂到简单却轻巧得多，充足的营养和苛刻的练，武生的体力也渐渐强壮起来，一切进入正轨，步和队列开始缩短到了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则是进行长跑，长跑仍旧是一件饱受折磨的事，绕着校场每日不知要跑多少个圈，每一次跑完，两uǐ就不听使唤了，好在经过长期的练，武生的忍耐力已是今非昔比，虽然折腾得厉害，却还能勉励支撑。

至于沈傲，偶尔也会过来一趟，身为武备学堂的实际祭酒，沈傲偶尔也会在晚间授几堂课，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广博的见识，竟是颇受武生们的喜爱，比起那些博士，沈傲授课显然更加生动，一些道理由浅入深，获得了不少武生的青睐。沈傲最提倡的是慎行，他所讲述的道理是对待敌人，应该残酷，而对待弱者，应当怜悯，之所以怜悯是因为武生是大宋的骄傲，他们理所应当用自己的言行去换取敌人的战栗和弱者的欢呼。

平平常常的道理，到了沈傲口中，一下子变得神圣起来，而武生们则是听得热血沸腾、津津有味，从前对沈傲的坏印象也悄然改变。

时间渐渐消磨，边境无战事，咄咄bī人的西夏人在汴京闹了闹，也知道宋夏之间的和议变成一纸空文，也就再没有纠缠的意思，鸿胪寺那边各主簿不需吩咐，四处收受番邦们的贿赂，一份留给自己，一份送到沈傲手里，鸿胪寺上下一心，一起发财，日子既惬意又闲雅，不必沈傲去心。

至于宫里也风平静，两后之间都在积蓄力量，试图等待时机，赵佶最愿意做的就是太平皇帝，只要没人烦他，他求之不得，所以每日只是批阅奏疏，有时叫沈傲入宫去说说话，日子倒也悠哉悠哉。

天气渐渐冷了，武生们已换上了棉甲，三个月的训练，那些平日只知知之乎者也的秀才转眼之间多了几分彪悍和健壮，至于入学的纨绔子弟，也一下子变得成熟干练多了，一开始，各家听到沈傲竟如此折腾自个儿的宝贝儿子，男人倒不说什么，这年头信奉的本是棍bāng底下出孝子，老子打你和沈大人打你一个样，不听话，打了也是活该。可是nv人们就不同了，一个个既是心疼又是腹诽，四处托人求情，请教头、博士照顾。不过她们的怨气也没有维持多久，等看到自家的儿子仿佛换了一个样地自学堂里回来，脸上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谦卑和锐健，便是吃饭，也是规规矩矩，腰板ǐng直细嚼慢咽，这样的儿子，当然让人喜欢，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反而念叨起学堂的好来。

武备学堂的旬休，一个月只有一次，就是在十五这一日放风一天，所以前一夜开始，武生们便兴奋起来，各自约好了去街上闲逛或者回家的，今日一清早，便急不可耐地从学堂中冲出去。

周恒这三个月来熬的苦不少，他这个姐夫非但没有对他有一点宽容，反而待他更加苛刻，让他叫苦不迭，却也渐渐地变得健壮、沉稳起来，今日与十几个同窗约好，要带他们去汴京玩，他是汴京的老油条，哪个街坊最热闹，他能如数家珍，所以许多家住在外地的同窗便请他带路，让他们见识见识汴京的繁华，周恒打了包票，自然不肯冷了大家的兴致，因此这十几个人仍旧穿戴着武生的甲冒，浩浩地上了街。

先是带着他们到最热闹的迎ūn坊逛了一圈，周恒显得越发洋洋得意，眼看到了中午，便带着大家一起寻了个酒肆去吃饭，要了个厢房坐下，十几个人刚刚点了酒菜，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鼓噪，几十个禁军打扮的人破进来，其中一个都虞侯打扮的家伙，口里破口大骂：“大胆，谁说这酒肆里没有厢房，这不就是？哼，iǎ二，把这里的客人赶出去，这厢房，大爷包了。”

二从里头挤进来，苦着脸道：“大人……大人见谅，这里头已经有人了，要不大人等一等，待他们吃……”

啪，都虞侯一巴掌甩在iǎ二脸上：“老子来店里吃饭，是看得起你这厮鸟，把位置腾出来，否则拆了你的店。”

一旁的几个禁军跟着起哄：“店家可知道这位军爷是谁？吓，说出来吓死你，这是马军司堂堂都虞侯，三衙里头，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你得罪了他，还想不想在汴京营生？叫你们掌柜的来，赶人！”

那伙计挨了打，捂着脸吓得不敢吱声。周恒侧目过去，见对方是禁军，倒是卸下防备，好歹他从前也在殿前司行走，多少还认识些朋友，可是见到这都虞侯如此嚣张，便一时忍不住了，拍案而起，道：“这是客店不是你们马军司的，耍横，大人似乎走错了地方。”

几个武生倒是不愿惹是生非，有人拉了周恒的袖摆，低声道：“周校尉，算了吧，我们走便是，校规里明文规定，让我们不许惹是生非，大不了我们另寻一家店去吃。”

若是换了从前，周恒哪里还顾得这些，早就动手了，这个时候，终归少了几分胡闹，咬了咬瞪了都虞侯一眼，将一锭银子抛在桌上：“会账，诸位校尉，我们走。”

校尉是学堂内的称呼，颇有些兄台的意思。

今日第三章送到，大家最近看的有一点点闷，毕竟这几章都是铺垫，不过老虎是不会让诸位闷很久滴，哈哈，故事马上展开，会比较爽，大家信不信？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哈哈，试目以待吧。老虎不是一个拖沓的人。话说想剧情确实是很痛苦的事，哎，哥们的脑细胞啊。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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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操家伙和你讲道理

第四百四十九章家伙和你讲道理

随来的武生纷纷站起来，要随周恒走。

马军司的都虞侯大笑，却是抱着手拦在口，嘲讽地笑道：“要走？没这么容易。”他指了指周恒，冷笑道：“本大人也是你瞪能的？瞧你这模样，倒像是看不惯本大人？”

这都虞侯挑着眉眼，似笑非笑，寻衅的意味极浓，他一见对方的装束便知道是殿前司来的，估计多半是殿前司的iǎ鱼iǎ虾米。

殿前司与马军司算是三衙里的一对冤家，一个如日中天，背后有高太尉做主，另一个司命拱卫宫禁，算是正牌子的天子亲军，势均力敌，难免会有摩擦，平时寻衅斗殴也是常有之事，偏偏两位都指挥使也不太管这事，斥责几句也就按下不提了，都指挥使大人都是这个态度，殴斗的事就愈演愈烈了，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都是常有的事，这都虞侯本就是高太尉的心腹，此时抱手冷笑，打定了主意，要给周恒等人一点颜#232;看看。

周恒这一下遏制不住怒火了，冷声道：“怎么？要打架？”

“打的就是你这狗才！”都虞侯一脚向周恒猛踹过去，周恒想不到对方玩yīn的，一脚恰好踹中他的大uǐ，厄的一声向后仰倒。

“打！”这个时候同来的武生也怒了，纷纷抄起桌凳、碗碟，便朝着马军司的人猛砸过去。都虞侯狂笑，狰狞地道：“弟兄们，给老子上。”

双方在厢房中厮打一团，乒乓四处作响。

碰到这种事，双方还都是披甲的武夫，店家是不敢生事的，报官怕惹来麻烦，人又不敢驱赶出去，只能自认倒霉，那店里的掌柜带着几个伙计在楼梯口听着上头的动静，好在这种事司空见惯，每隔个把月总会有这么一出，这掌柜虽然脸#232;青白倒还镇定，只是心疼自个儿的碗碟罢了。

里头却是打得昏天暗地，数十个鏖战成一团，都是不肯服输的角双方搅在一起，周恒这边人少，且心有顾忌，如此一来，立即落了下风，很快一边倒起来，到了最后，也只有挨打的份了！

七八个武生被人按在地上，虽然头破血流，口里却是不饶人，纷纷破口大骂，那都虞侯只是冷笑，擦了擦额角的伤口，捡起一块碎碟，走到被人按倒在地的周恒跟前，狰狞地笑道：“你再骂一句试试看。”

周恒大骂：“直娘贼，你若是有一日落在iǎ爷手里，我扒了你的皮！”

都虞侯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机，冷哼一声，鹿皮靴子狠狠踩在周恒的手背上一个殿前司的爬虫也敢出口狂言，今日给你一个教训！我叫黄安，哈哈，下次报仇切记着我的名字。”说着握着碎碟朝周恒的脸上狠狠划下，殷红的鲜血顺着碎碟的锋芒泊泊冒出，周恒痛得大叫：“直娘贼……”

好好的出来玩，却是挨了一顿打，周恒的脸颊上还多了一条寸长的血痕，等马军司的人走远，这些人相互搀扶着从厢房里出来，正好撞到了酒肆的掌柜，这掌柜倒是有经验，看到周恒的伤口，顿时皱起眉：“iǎ爷，出了酒肆左拐个弯儿有家铺，开铺的郎中姓刘，快去敷些伤否则化了脓就要出大事的。”

周恒等人谢过，狼狈不堪地去包扎了伤口，原本周恒还打算过了晌午回家去的，如今这个样子不能见人，只能带着同伴回学堂去，到了学堂口，是几个站的胥吏，这几个胥吏见到七八个学生浑身是伤地回来，立即拦住要问。

周恒几个只推说是摔肿的，这等事当然不能被人知道，一是丢不起人，另一方面也违反了学规。只是周恒脸上的口子实在太深，只怕往后要留下疤痕，早晚要让人知道，心里更觉得黯然。

胥吏见他们不肯说，也就不再问，放他们进去，仍旧站班。

又过了半个时辰，沈大人的车驾却是来了，以往这位沈大人都是乘马，今日却不知怎的特意坐了车来，马车在口停下，沈傲下车左右看了看，问口的胥吏道：“韩世忠有没有出去？快叫他来，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沈大人提及了韩教官，倒是让胥吏们不觉的意外，韩教官近些日子颇受沈大人的垂青，几次请他去探讨练的事宜，这在武备学堂是有目共睹的。

那胥吏道：“韩大人没有外出，一个时辰前还叫iǎ人去街上买了本兵书回来，现在只怕在卧房里看着。大人……有件事……iǎ的觉得很是蹊跷……”

见胥吏y#249;言又止，沈傲朝他笑了笑道：“有话快说，哪里有这么多废话。”

胥吏便将方才七八个归校武生的事说了，最后道：“其中一个脸上有一条手指长的口子，猩红猩红的，真要摔，也摔不成这样，iǎ人估mō着他们应当是出去打架了。”

沈傲眉头一皱：“打架？去，把那几个人叫到宣武堂去，我要过问，另外请韩教官也来。”

说着，沈傲便进了学堂，径直先进了宣武堂等着，本来他这一次来，是想趁着旬休，韩世忠那边有空闲，好和他讨论练的，如何进行兵器训练，沈傲没有经验，有这位久经沙场的韩世忠帮忙，这事儿就容易了一些了，只是想不到竟是撞上了学生打架回来，沈傲心情yīn沉下来，到了宣武堂里，叫看守的胥吏斟了茶来，过不多时，韩世忠便穿着便服来了，韩世忠先朝沈傲行了礼，沈傲叫他坐下，沈傲先放下练的事，率先问道：“有七八个武生在外头打了架，韩教官知道不知道？”

韩世忠诧异地道：“有这样的事？”随即也凝重起来：“学堂第一次出这种滋事的学生，若是这一次不严惩，往后要管教起来就难了，大人，那几个学生在哪里，不如叫他们来，先问问再说。”

沈傲yīn沉着脸点了头：“我已经命人去叫了。”说罢慢吞吞地喝了口茶：“千里之堤，溃于蚁你说得对，是要好好管管，本大人都从良了，他们倒好，居然还敢在外头滋事，不给他们几分颜过几日他们就要上屋揭瓦了。”

韩世忠听到从良两个字，脸#232;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讪讪笑道：“大人说的对。”

正说着，周恒几个人在外头有些不敢进来，周恒想不到姐夫会来，既觉得尴尬，又有些害怕，虽说两个人关系好，可是在这学堂里，沈傲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的，徘徊了很久，才硬着头皮进去，随着一干校尉一齐行礼：“学生见过司业大人。”话音刚落，立即垂下头去，不敢看沈傲一眼。

沈傲板着脸，想不到周恒也有份，心里更气，前几日还拍着iōng脯对夫人说周恒成熟稳健了，这倒好，这才几天，牛皮就戳破了。

“把头抬起来。”

武生们没一个敢抬头的，口里应了尊命，却仍是低垂着头。

沈傲加重了语气：“我叫你们把头抬起来。”

这几个犯事的学生才勉强抬起头，沈傲抬眼一看，周恒脸颊上一道伤疤猩红得可怕，许是刚刚止了血、上了可是牵扯一下，就仿佛有一个口子要裂开；压着对周恒的关心，仍旧冷声道：“是你们自己说呢，还是要本大人亲自向你们问？”

“我们自己说。”周恒倒是乖巧，事情到了这个份上，瞒也瞒不住了，倒不如光棍一下，咬了咬牙，却是牵扯到了伤口，痛得直吸气，身侧的一个校尉已经开始老实jiā代，说他们如何去饮酒，那些马军司的人又如何冲进来，先是忍让，最后战一团，便是最后那都虞侯在周恒脸上划了一个记号还扬言大可以去寻他报复的事也一并道出。

沈傲听了，不动声#232;地继续问道：“如此说来，倒像是你们一点错都没有？”

周恒立即道：“大人，学生绝不敢隐瞒，若是大人不信，可以叫那姓黄的当面对质，我们有一句虚言，宁愿背着铺盖滚出学堂去。”

沈傲面#232;一沉，道：“马军司的？高太尉那边的人……”他坐在位上沉周恒几个惴惴不安，一个个等候沈傲处置。

一旁的韩世忠道：“既然不是学生的错，这件事也就算了，就此揭过，往后叫他们注意些自己的言行也就是了。”

有韩教官求情，犯错的学生心里都燃起了几分希望，纷纷道：“大人，学生以后再也不敢犯了，请大人见谅。”说着一个个跪倒在地。

学规森严，除外斗殴得重一点的就是开革，最轻的也是二十军棍，谁也不肯开革出学堂去，一个个iǎ心翼翼地看着沈傲，可怜巴巴地求起情来。

沈傲拍案而起：“不成！”

学生燃起的希望又跌入谷底……

沈傲冷笑道：“这件事不算完！既然他们连武备学堂的人都敢动，管他什么都虞侯，韩世忠，你立即去叫人，召集所有留校的学生，集合！”

“大人……这是……”

家伙，去和马军司的人讲道理！”

又半夜折腾，第一更送到，睡觉去咯，早安啦！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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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打砸马军司

第四百五十章：打砸马军司

武备学堂外地人居多，今日旬休，除了一小部分汴京人回家，大多数只是上街去逛一逛，这时恰是下午，武生们大多三五成群地回来，正在营房里歇着，或是闲聊；这时，鼓声突然传了出来。

听到鼓声，所有武生条件反地穿上衣甲、套上靴子、带上范阳帽纷纷向校场涌去。

按规矩，响鼓便是集结的信号，半柱香之内不能列队在校场集合的，全队围着校场罚跑三十圈，自己跑也就算了，武生最怕的就是连累到袍泽，所以鼓声一起，所有人没有丝毫停顿，轻车熟路地在校场列队完毕。

各队的教头和教官也纷纷急促促地赶来，五百余人的队伍用不了多久就排列整齐，肃然待命。

沈傲带着韩世忠和周恒几个过来，杀机腾腾地走上校场前的校台，负着手，慢吞吞地道：“之前我教过你们一个道理，叫作慎行，什么是慎行？就是做人做事，要遵守自己的原则，原则是什么？是不畏强暴，不欺弱小。今天我再教你们一个道理……该来的都来了吧？各自去领练的棍bāng，随我走。”

一柱香之后，杀机腾腾的武备学堂学生们提着棍bāng由沈傲、教官、教头带领列队走出学堂，他们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马军司的人把学堂里的几个校尉打了，大家都是年轻人，眼见同窗受人欺负，一时也是热血上涌，再加上司业大人肯撑腰，更是卯足了劲头，扬言要报仇雪恨。

三个月的训练，虽然不足以将他们练成百战之士，却也个个彪悍而勇毅无比，至少比起那些久不练的禁军来jīng悍了许多，沈傲骑在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后头的校尉列队跟着后头，手中拿着练时的短bāng，惹来沿街许多百姓驻足旁观。

马军司位于内城东北角落，这里的守备倒是不严格，毕竟马军司的军马各营房都在外城和瓮城，而办公的衙为了方便，则选择在内城，这一来一去，距离半个时辰的路程，所以也只是几十个禁军轮班值守，反正这是天子脚下，莫说是马军司，便是最寻常的京兆府衙也没有人敢滋事，在这儿站班的，也只是做做样子。

里头几个当值的堂官和都虞侯都在耳房里吃酒，如今入了冬，天气渐渐转寒，谁也没有心思去管顾案牍，只叫人生了几个炭盆儿，温了几壶酒，寻了几样下酒菜打打秋风。

这里头既有主簿也有都虞侯，文武官员都有，几杯热酒下肚，就难免要吹几声牛了，其中一个说起上午黄虞侯在酒肆里暴打殿前司禁军的事，这事儿闹得不小，所以大家伙都知道，那黄虞侯今日不当值，可是当值的几个都不由说笑了，这个说黄虞侯那是捏软柿子，那个说殿前司的人该打，倒是几个主簿显得矜持，只是在旁捋须微笑着听，并不发表意见。

闲聊了好一阵，其中一个主簿道：“是不是殿前司的人还没准呢，武备学堂那边不也是穿殿前司那样的衣袍吗？今日武备学堂旬休，没准儿打的就是那些武生，真要打错了人，只怕就没这般容易干休了；武备学堂里的那人啊……是没事他都要寻点事来的人物，况且是别人惹到了他的头上？”

一个都虞侯醉醺醺地拍uǐ道：“这是什么话，沈傲又如何？他欺负欺负别人倒也罢了，咱们马军司怕他个鸟来，这贼厮不过是仗着官家的宠幸才敢恣意胡为，可是咱们马军司不同，有高太尉在上头护着，陛下那边只要能做到不偏不倚，姓沈的来一个，咱们马军司打他一个。”

马军司与沈傲也是有梁子的，以前高太尉就曾吃过沈傲的闷亏，马军司也憋了口气，虽说这高太尉也没什么可敬畏的，可是好歹是马军司的掌舵，是他们的脸面，因此说起沈傲的是非来，没人肯给面子。

连那先前的主簿也忍不住道：“这话倒是没有错，一物降一物嘛。”

正说得热闹，外头有个子跌跌撞撞地进来，惊慌地道：“诸位大人，不好了，一群人带着棍bāng冲进咱们马军司来了，说是要讲道理！”

还真有人来！耳室里的人纷纷愕然，随即有个都虞侯问：“是什么人？为什么不问一问？”

“说是武备学堂的。”

一个主簿气定神闲地站起来，道：“不怕，他们不敢动真格的，这是马军司，我大宋建朝，还没人敢在马军司里撒野，估mō着他们是想来吓唬吓唬咱们，咱们不怕，走，去和他周旋周旋去。”大手一挥，众人轰然地跟他一道出去。

这个时候，四五百个武备学堂校尉随着沈傲冲进来，那几个站桩的子哪里敢拦，到了大殿，教官和教头领着校尉将这里围住，沈傲大大方方地踱步进去，伸了个懒腰，道：“姓黄的都出来，本官要和你讲道理。”

里头的几个禁军和从耳房出来的主簿、都虞侯一个个噤声，心里头既有点儿忐忑，又有点儿不肯示弱，就这样僵着。

沈傲又问了一句：“我再说一遍，姓黄的都给本官站出来。”

先前那气定神闲的主簿站出来，朝沈傲行了个礼，道：“沈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马军司，你看清楚，可不是随便撒野的地方，有什么事，也到外头去说。”

这沈傲实在嚣张得没边了，带着这么多人围了马军司的正堂，真真是旷古未有之事，主簿心里便已料定姓沈的只是在唬人，因而也不怕他，与他争锋相对。

沈傲二话不说，抄起一旁几案上的空茶盏，猛地朝主簿脸上一拍，接着，‘啪’的一声，茶盏应声而碎，主簿被砸得头破血流，头晕目眩地向后仰倒。

砸完了人，沈傲撇撇嘴道：“还楞着做什么，把这儿砸了！”

“遵命！”按耐不住的校尉提bāng冲进来，见人便打，见东西就砸，一时间，这庄严肃穆的马军司正堂顷刻间面目全非，管他什么主簿还是都虞侯、禁军，都被人围住一阵bāng打，惨呼连连。

不消半盏茶功夫，沈傲摆了一张完好的椅子坐着，堂里马军司的人已个个爬不起来了，周恒扯出一个人来，拉到沈傲跟前，当着沈傲的面问他：“那姓黄的都虞侯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三衙重地，也是由得你们胡闹的？白虎堂重地殴打天子亲军，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沈傲毫不迟疑地一脚踹在这人的心窝上，冷冽地道：“天子亲军？哼，天子亲军殴打天子生，先把这笔账算清了再说！立即叫你们的高太尉来！”

早已有人去通报高太尉去了，其实校尉们随着沈傲出来，京兆府那边早就得了消息，于是连忙四处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不问还不知道，一问之下，京兆府府尹吓得面如土差点儿没一口气喘上气来的。

马军司打了武备学堂的人，武备学堂带着人去报仇，报仇也就罢了，你要是在外头蹲着，等着那打人的出来打他几下黑棍，这京兆府就当作是承你沈大人的情，当作没看到就是；这位沈楞子倒好，拉着大队人就去了马军司，这可不是十个二十个人在斗殴，足足四百人啊。

他好不容易喝了茶静下了心，叫来几个判官商议了几句，便立即下了决定，这事儿京兆府管不了，神仙打架，小鬼再多，去了也只是遭殃，得赶快通报兵部，请兵部定夺。

兵部尚书恰好今日值堂，听到了京兆府那边下的条子，气得眼睛都直了，他娘的，兵部其实就是个uā架子，马军司和武备学堂表面上由他们管辖，其实屁大的事，兵部也做不得主，除了要饷的时候见得到人，平时也没几个愿意在兵部衙里晃悠，叫他们去管这档子事？那沈楞子，他是惹不起的，太尉那边也不是善茬，两碗水端不平，谁吃了亏都要找他的麻烦，就算端平了，人家指定还不服！

这京兆府把皮球踢到他这里，等于是送来一块烫手的山芋给他！管？管个屁，这位尚书大人倒也光棍，谁也不商量，立即备了马去尚书省，兵部那边管不了，尚书省总该管管吧，你丫的统领着六部二十四司呢，你不管，谁管？

尚书令李文和听了兵部尚书的奏报，双手一滩：“这是兵事，如何报到尚书省来了？”

李文和也是老油条，让他来管？想都别想，于是便道：“这事儿还得太师做主。”

两个人心急火燎地赶到下省去见了蔡京，蔡京挥挥手道：“递条子入宫，不要耽误，出了事，我们都有干系，三省这边天大的事也都放下，等候宫里的旨意。”

推诿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找上了正主，谁管了就是得罪人，可是不管，这事儿又太大，糊不过去，只好踢皮球了，好在这皮球倒也踢得利索，前前后后居然没有耽误多少时候，沈傲带着人从武备学堂出来不到一个时辰，赵佶就收到消息了。

第二章送到，慢慢来，故事刚刚展开，大家耐心看吧。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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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大打出手

第四百五十一章：大打出手

今日赵佶的心情格外的好，刚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问过了安，后宫里头近来也风平静，呆在文景阁里歇了一会，便将杨戬叫来，问：“沈傲近来在做什么？怎么也不见他进宫来，这小子近来倒是转了子，都不勤入宫了。”

杨戬笑呵呵地道：“还不是在武备学堂里厮着？不过这也是为陛下做事，用用心，也是应当的。”

若不是杨戬提起武备学堂，赵佶还真将这茬事忘了，在他看来，办个学堂就能增强武备那是天方夜谭，几个先帝厉兵秣马，结果如何？那么多银子砸进去也没听出个响来，还是省着点的好。

之所以答应沈傲的请奏，无非是因为怕让沈傲失落罢了，人家兴致勃勃地要练兵，还表示要自己贴钱去办，这份忠心岂能冷落？只是不成想沈傲还真一心扑进去。

赵佶打了个哈欠，道：“他喜欢搞武备学堂，就让他好好办吧，这样也好，少来点狗屁倒灶的事，朕也能清净一些。”虽是这样说，心里头却有点空落落的，习惯了沈傲三天两头地闹出点幺蛾子来让他去擦屁股，现在一下子清净了，反而觉得少了些什么。

杨戬笑呵呵地道：“要不过几日老奴叫他入宫一趟，陪陛下说说话，再忙，总不会一点身都ōu不开。”

赵佶想了想，不置可否地道：“这个要看他的心意，不能勉强的。”

正说着下省那边递来了条子，所谓条子，就是一些ī房话，不存入宫中档案的准奏疏；赵佶看了一眼，随即将条子放下，沉声道：“真是说曹曹就到！这个沈傲，又捅娄子了，还是一次大篓子，好好的一个少傅、侯爵，竟然带着四、五百人去马军司打架！哼，真是前所未有，胆大妄为！朕就知道，他不闹出点事来是不肯罢休的。”

杨戬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苦笑：“这个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打到马军司去，这下倒好，又有麻烦了。”脸上一副平和的模样对赵佶道：“陛下，这事儿没查清之前也不好判断，沈傲也不是个无事生非的人……”

“他还不是个无事生非的人？”赵佶扬起条子道：“摆驾，朕倒要看看，朕去了，他还敢不敢打？”

杨戬心里叫苦，这事儿说大也不算太大，说小那也绝对不小，天子脚下打人居然还闹出这么大阵仗，居然还往衙里冲，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事闹大？要换作是他，打人还不容易？叫上人在街上埋伏，都换着便服，等人一来，一拥而上就是，何至于要去马军司里头去闹。

杨戬哪里知道大闹马军司也是沈傲的教学内容，他现在不由地摇着头，心里觉得沈傲平时顶聪明的一个人，今日却如此糊涂。

高俅今日本在府里头和家里的蹴鞠队踢蹴鞠，听到马军司被砸，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还真有胆大包天的，敢到马军司里去闹。

等听到来闹的人竟是沈傲，高俅便觉得有些头痛了；这个沈傲，他jiā锋过一次，说实话，惹不起，这样的人是敢和你玩命的，再者这人诡计百出，高俅还真不是对手。

宦海沉浮这么多年，高俅也学会了忍让的脾气，因此不到紧要关头，他也绝不会和沈傲翻脸，只是如今对方带着人把他的马军司都砸了，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忍让的必要了。

正是这个时候，都虞侯黄安脸#232;土灰地来拜谒，一见到高俅立即跪在地上，口里道：“大人救我……”

高俅一问，才得知了原委，这黄安原本以为打的是几个殿前司的禁军，倒也不以为意，直到听说马军司出了事，这才留了心，后来知道人家去马军司原来是来寻他的仇的，领头的不是别人，是那个风头正劲的沈侯爷沈少傅，黄安才一下子慌了，想不到今日竟桶了这么大的篓子，心底一琢磨，便立即跑来见高俅，自然是请高太尉为他做主。

高俅深吸了口气，这个黄安还真是他的心腹，到了这个份上，若是把他jiā出去，马军司和他的脸面也搁不下，呵斥了一通，对黄安道：“你先去避一避，我去马军司一趟，我倒要看看，那沈傲连本太尉也敢打不成？”

等高俅到了马军司，天#232;已有些昏暗了，这里头到处都是人，他的软轿倒是没有人拦，等进了正堂，高俅怒火顿时腾起，这里头已被人砸了个稀巴烂，沈傲坐在他的椅上正阖目养神，似乎正等着他来；马军司的人都是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看到高俅进来，纷纷迸出泪来嘶喊：“高大人……”

沈傲张眸，慢吞吞地站起，笑呵呵地跟高俅打招呼：“高太尉，咱们又见面了，哈哈，高大人的气#232;似乎有些不好啊，怎么？是谁得罪了高大人了？”

高俅冷笑一声，负手站着，盯着沈傲道：“沈傲，你好大的胆子，带人携带兵器闯入白虎堂，知道是什么罪吗？”

沈傲撇撇嘴道：“闯入倒是真的，可是携带兵器就不然了。好啦，我也不和你废话，有个叫黄安的，请高太尉立即jiā出来。”

高俅冷笑道：“沈大人莫要欺人太甚。”

“今日就是欺负你！”

高俅勃然大怒道：“这么说，沈大人是一定要闹了？”

“闹不闹在你，jiā出人，我们就走，不jiā，弟兄们只好卷了铺盖在这儿落脚了。”

二人相隔一丈对峙，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步，正是这个时候，却听到一个嗓子在外头喊：“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这一通喊，武备学堂的校尉一个个立即抛下武器，等到有人带着大队的殿前司禁军进来时纷纷拜倒，高呼万岁。

赵佶进来，看了看马军司里的一片狼藉，皱起了眉，一时沉默不语。

高俅见状，立即行礼道：“陛下，沈傲胆大包天……”

赵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高俅不必再说下去，看着沈傲，道：“沈傲，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沈傲恭敬行礼，正#232;道：“陛下，这只是演习，为了求得bī真，是以微臣冒昧没有知会三省，请陛下恕罪。”

“演戏？”

“是演习！”

“哼，胡说八道！”

沈傲正#232;道：“陛下，微臣绝不敢胡说八道，陛下现在也看到了，这马军司的防备竟如此松懈，微臣只带了这么点人冲进来，他们便悉数负手就擒了，陛下可以想象，若是异日有贼军攻城，贼军只需派几十个细作，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让我大宋的顶梁柱一网打尽？高大人这个都指挥使，哎……不是微臣要说他坏话，此人带兵无方，防禁不严，白虎堂如此军机重地，他竟是疏于防范，连禁军都是如此，将来谁来保卫我大宋？保护陛下？”

沈傲这家伙总是这样，无论什么事都能想出理由来，赵佶哭笑不得，把人打成这样，他说他是演习试探，鬼才信他。可是沈傲说的话也没有错，堂堂马军司，被一bāng学生给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一项还真要重视起来。

赵佶仍旧冷然道：“你就只用这个理由搪塞朕？”

沈傲继续道：“演习只是其中一项，微臣这一次来，同时也是来寻仇的。”说罢，便将周恒拉了过来，道：“周世子，陛下应当是见过的，年轻有为，对陛下忠心耿耿，早在一年前便毅然投笔从戎，满怀着马革裹尸、为我大宋开疆扩土的理想。更难得的是，他还能够拾金不昧，经常扶老太太过街道，这样的一个少年俊杰，却被马军司的一个叫黄安的都虞侯打成了这样，英俊的相貌不能得以保存，实在比杀了他还难受，微臣气愤不过，所以一时情绪jī动，这才带了人来，为他和几个被那黄安欺负的学生报仇。”

赵佶认得周恒，知道他是祈国公的独子，看到他脸上的伤口，一时也皱起了眉，堂堂国公世子、天子生竟被马军司的人打了，此人还是沈傲的小舅子，马军司也确实胆大妄为了一些。

想到这里，赵佶不由地瞥了高俅一眼，心中暗怪他不该疏于管教，否则也不会闹出这等事来。

周恒被沈傲一夸，脸颊不由地绯红起来，难得显l#249;出几分扭捏，有点儿不好意思，这份憨厚，赵佶看在眼里，在赵佶心里加了不少印象分。

高俅连忙道：“陛下，黄都虞侯固然有错在先，可是沈傲带人闯入白虎堂……”

沈傲在旁打断道：“不是我闯入，是你自己防禁太松懈，你既知道白虎堂是军机重地，为什么不多加些禁卫？说来说去，还是你无能罢了。”强词夺理之后，正#232;着向赵佶道：“陛下，这一趟臣带学生们来，既是演习也是报仇，不过还有一样，就是向马军司讨教，请马军司ōu调四百人来与我们武备学堂对阵一场，若是武备学堂输了，今日的事，微臣甘愿受罚，可要是我武备学堂赢了，就请陛下让高太尉jiā出都虞侯黄安，jiā由微臣处置。”

这一句话才是沈傲的杀手锏，带人闯入马军司，确实是重罪，便是赵佶维护沈傲，言官和马军司这边也不会肯罢休。这时直接向马军司挑战，就是要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二人各上赌注，沈傲输了也甘愿伏法，可若是赢了，马军司这边jiā出了黄安，就等于是他们承认理亏，闯入白虎堂的事也很快会被胜利冲淡，这件事的影响也就能降至最低了。

赵佶听到武备学堂要向马军司挑战，顿时也打起了jīng神，将注意力转到了这场别具一格的比赛上，转而向高俅道：“高爱卿以为如何呢？”

高俅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捉mō的冷笑，看了沈傲一眼，显得颇为不屑。

果然是沈楞子，一群刚刚入学三个月的武生就敢向马军司挑衅，况且就在三月之前，这些学生还不过是群秀才，凭着这些人也敢和马军司放对，也不知这沈傲是不是疯了。

高俅立即道：“陛下，既然沈大人有这兴致，老臣愿意奉陪。”

赵佶呵呵一笑，道：“那好，今日朕便做这个见证，来人，立即让兵部下那边下条子，调一千马军司禁军入内城来，这里地方太小，就去武备学堂的校场对阵吧。还有，把晋王这些人也一起叫来，他最好瞧的就是这种热闹。”

随来的内应下，立即去办了；禁军的调动十分不便，不但要下、兵部和马军司出具调动的兵符，达到五百人以上的规模，还需皇帝首肯，更何况这天#232;不早，便更加繁琐了。

难得赵佶来了兴致，看了一旁的武备学堂校尉，还真有几分彪悍，心里头也觉得高兴，忍不住想：“沈傲这家伙莫不是真练出一支虎狼之师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即逝，很快便消失不见。

一群书生练了三个月就想和禁军对阵！若不是沈傲方才说得清楚明白，赵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三章送到，汗，真正的高还没来呢，不过也快了，哥们最近正在研究剧情，希望在剧情方面能有所突破，试目以待吧，老虎写书还是很用心滴。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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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赌局

第四百五十二章：赌局

武备学堂要和马军司对阵？这个消息传得很快，立即引起不少豪门世家的注意，尤其是有不少亲眷在武备学堂里操练的，更是打起精神；一时间，这汴京城里热闹起来，许多轿子、马车穿梭纷纷往武备学堂涌。

贵族进去也容易，打个招呼也没人拦，有心看热闹普通百姓被魁梧的武士挡着，只能在外头听动静。

对阵厮杀对于闲来无事的人来说确实有不小的吸引力，猜测也随之而来，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在寻常人的眼里，武备学堂的学生还真是一群秀才，至于那马军司好歹也是禁军，是各地厢军中精挑细选的大宋精锐，这场对阵的胜负不需看，结果已经呼之欲出了。

怪就怪在那沈楞子敢放大话，人家正儿八经的喧嚣，说不准藏着什么杀手锏呢！

抱着这个想法，许多人对这对阵更添了几分期待。

校场四周燃起了无数火把，将宽阔的校场照得亮如白昼，校台上的王公贵族都来得差不多了，赵佶坐在最靠前的位置，身侧是晋王、沈傲、高俅，其他各王与蔡太师等人坐在后排，都是翘首等待着好戏开锣。

赵佶叫沈傲坐近一点，侧过头来低声问道：“沈傲，这一趟是你自己要比试的，若是输了，朕只好治你闯白虎堂的罪了，你心里要有所准备。”

沈傲颌首点了点头，道：“陛下放心，微臣有六成的把握。”

赵佶的眼眸中在火光中显得深邃无比，瞪了沈傲一眼，道：“朕却是连一成把握都没有，你为何不和高爱卿比作诗？比这个，朕才对你有信心。”

沈傲莞尔一笑，想不到赵佶也有那么一点点幽默感，笑道：“我倒是想，不过高俅一定不肯。他说不定叫我去和他比踢蹴鞠呢！”

赵佶咳嗽一声，想了想，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也不必担心，真要是输了，朕也能体谅，操练哪有这般容易，秀才练个三个月，岂是禁军的对手，朕会尽量网开一面，从轻处置你的。”

那一边赵宗支着耳朵听赵佶和沈傲的对话，突然插话道：“皇兄，我对沈傲信心十足。”

赵佶撇过头去，满心疑惑地噢了一声。

赵宗乐呵呵地道：“沈傲从不肯吃亏的，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做，皇兄等着瞧吧！”

这种没来由的乐观倒是感染到了赵佶，不过赵佶不经意地瞥了高俅一眼，却又觉得冷落了高俅，温和地道：“高爱卿，对阵可以开始了吗？”

高俅瞥了沈傲一眼，道：“马军司这边随时都可以开始，只是不知武备学堂如何。”

沈傲争锋相对地道：“高大人，承让了。”

“那就开始吧！”赵佶双手放置在膝间，庄严肃穆地下了口谕。

校场足有后世七八个足球场那般大，鼓声一起，在远处等候的校尉和禁军就纷纷向校场集结。校尉来得最快，不到两通鼓便已悉数到了校场，随着教官一声令下，立即列队起来，三通鼓毕时，一列战队就初具雏形，第一列举着木盾、木刀，之后是密密麻麻地竖着长棍校尉整齐排列。

队伍很安静，没有鼓噪，没有喧哗，沉默得有些反常，让人看了不禁暗暗点头，不说别的，单这份花架子就比以往的禁军要高明得多。

至于禁军则显得散漫多了，虽然都是千挑细选的彪悍武士，身材魁梧不凡，可是校尉那边队伍已经整整齐齐屏息等待之时，他们才鱼贯进来，列阵时也着实费了一番功夫，足足多耽误了半柱香的时间。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近年来马军司这边的操练本就散漫，教头们也渐渐不用心了，下头的禁军无人管教，当然也乐得清闲。就这，还是马军司最精锐的虎卫营，换了其他的军卒，只怕连这个都做不到。

原本马军司集结的速度也不算太慢，可是和校尉们一比，高下就出来了。

高俅脸色有些阴沉，忍不住低声道：“摆个花架子有什么用？”

这句话恰好被赵宗听到，赵宗打了个哈哈，道：“陛下，马军司练了这么久，怎么连花架子都没有练出来？”

赵佶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理会。

高俅却是沉默了，方才他还信心十足，可是现在不禁生出一点焦躁；不由偷偷地看了看沈傲，见沈傲神态自若地坐在赵佶一边，时不时地凑过身去和赵佶低声说话，这种不安更是浓重。

校场的两边各是四百人，分别在教官和一个都虞侯的指挥下直面相对，火光冉冉，渲染的校尉们的脸上多了一层红晕，操练了这么久，他们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气，这时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虽然心有忐忑，可是仍不免有几分跃跃欲试。

反观禁军那边，却个个嘻嘻哈哈，浑然不将眼前的‘秀才’放在眼里，能选拔入禁军的，个个都是身材魁梧之辈，再加上不少人曾参与过剿灭方腊的战斗，有临阵的经验，当然不怕这些毛头伙子。

统管虎卫营的都虞侯也是个久经战阵的家伙，他略看了对方的阵列，便已经有了主意，将几个都头叫来，命令他们各自左右包抄过去，自己则亲领一队人正面搅乱他们。

这个战术的优势就在于能够打乱掉校尉们的阵脚，一旦让对方露出破绽，就可一鼓而定。

都虞侯高举着木刀，目光灼灼，屏息等待之后，对面的校尉队列已经开始动了，他们的阵型仍是方阵，犹如整齐的木偶，教官喊一句：“一……”他们便往前榻进一步，喊到二时继续踏前，不快不慢，仍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这是什么打法？都虞侯一头雾水，可是当着皇上和诸位王公的面却不能示弱，木刀向前一扬，高呼道：“弟兄们，随我来。”

虎卫营顷刻间化为了三队，中队冲在最前，左右两翼速度则是不快不慢，他们挺着木棍，霎那间，也多了几分凶悍。

陛下观战，当然要尽死力，都虞侯冲在最前，率先向校尉方阵发起冲锋，冷风呼呼的刮面而过，这都虞侯身形矫健，不断增加奔跑的速度，眼看对方已越来越近，高呼大喊一声：“不要丢了咱们马军司的颜面，杀！”

话音刚落，当先挥舞木刀冲入队列，后头潮水一般的中队禁军亦是紧随其后，爆发出一阵呼喊。

“第一列，举盾！”

哗啦啦……一排木盾高举起来，第一列的校尉立即缩入木盾之后，扎着步子做好了抵御冲击的准备。

随即……乒乓作响的碰撞声传出，以那都虞侯为首，蜂拥而来的中队禁军狠狠撞在盾上。以这都虞侯的构想，只需一个加速冲刺，凭着这些秀才的力气，保准能将对方的队列豁开一个口子。只是这一次冲击，却让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举盾的校尉竟是力气不小，再加上后列的人用身体顶着他们的后腰，这一次撞击，居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都虞侯冷笑一声，已高高举起了木刀狠狠地砸向木盾，大叫道：“刺开盾来。”

挺着木棍的禁军士气如虹，一齐爆发大喝，长棍猛地向盾列挺刺。在对方早有防备的条件下，这样的攻击效果并不好，只有六七个趁着盾牌之间的缝隙刺中盾后的校尉，几个校尉闷哼一声，有的强力支撑，伤重的则是歪斜倒地，可是很快，后面的校尉立即顶替了伤者的位置，那冲击开的几个小口子又立即堵了回去。

都虞侯的头皮有些发麻了，这些人明明只是一群酸秀才，可是这份勇气和魄力却一点儿也不少，正在他恍神的功夫，校尉队列里的一个教官大吼：“第二列矛手，回击！”

第一列的盾手立即拉开队列的缝隙，趁着禁军们一击之后来不及喘气的功夫如林的长棍从盾牌的缝隙中猛刺出来。

这一下的效果丰硕，十几个禁军立即中伤倒地，禁军没有冲开对方的阵列，反而一时乱了自己的阵型，校场里只听到教官再吼：“再刺！”

“再刺！”

“格挡！”

“前进！”

“再刺！”

这一句句口令，仿佛是整个校尉队列的中枢，一句再刺出来，便是如林长棍刺出，一句前进队列就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禁军们一开始还能勉力支撑，可是越打越是心寒，校尉虽然也有数十人中伤倒地，可是很快地就有后头的人接替，整个队形竟没有一点的紊乱。

更让人惊奇的是，按常理，一旦有人倒地，这种近战的格斗很容易让人心理崩溃，明明这些人初上战阵，却是一点溃败的迹象都没有，只是随着教官的口令而动作。

反观都虞侯带领的中队禁军这边，已有七八十人被刺而倒在地上，这个时候心理防线已经到了临界点，眼看对方一步步前刺进逼，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后退，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消片刻功夫，就已出现了溃退。

两翼的虎卫营禁军此刻也分别向校尉方阵的两侧发动进攻，可是校尉的方队仍然没有错乱，从容反击，各司其职；校尉们怎么也击不垮，中队又发生了溃乱，两翼顿时也轰然溃乱起来。

一开始还是鏖战，到了后来就成了一边倒的痛打落水狗，短短一炷香的交锋，堂堂虎卫营除了被刺翻在地呜呼痛叫的，全部四散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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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章送到，汗，老虎真是全能选手，以前要研究琴棋书画，现在又要研究打架了，原来打架也是技术活。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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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名份

第四百五十三章：名份

稳如泰山的校尉队列仍然没有凌教官一声令下，大盾及地，长棍高扬，又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在火把的光线照耀下，一双双眼眸镇定自若。

其实一开始，校尉们的心情也jī动极了，初临战阵，难免会有些害怕，更何况他们的对手是高大魁梧的禁军。

只是教官的口令让他们迅速冷静下来，口令一下，经过三个月的苛刻练，校尉们条件反地听从号令，前进、格挡、突刺，四百人如一人。

战阵之中变动频繁，最大的忌讳就是组织涣散，就如方才的禁军，开始时尚可，可是一旦进入战斗便各自为战了，虽然偶有相互之间的配合，可是一旦遇到了顽强的对手，信心丧失之下，便立即发生雪崩似的溃逃。

三个月练枯燥而乏味，可是他们有了纪律，增强了体魄，学会了服从，每个人都是队列中的一个分子，若是单挑放对，校尉或许还不是禁军的对手，可是一旦是千百人的对阵，这支紧密的队伍所向披靡，至少对付禁军已是远远足够。

看台上的人还在沉默，有点愕然，有点无法置信，终于，有人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好字，随即暴雨般的掌声传了出来。

初出茅庐的小牛犊击溃了大宋jīng锐中的jīng锐，换在从前，谁能相信，谁敢相信？可是今日，却让他们大开了眼界，只短短半柱香时间，禁军就被摧枯拉朽地击垮。

一阵阵喝彩声传来，瞬间将校场淹没。

高俅的脸#232;瞬时变得苍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虎卫营，竟是败在一群小子手里，当着皇帝的脸，他的面子该往哪里搁？在赵佶心里，一个昏聩无能的帽子是肯定的。

倒是晋王，霍然而起大声叫好，还不忘神采飞扬地朝赵佶挤挤眼，道：“陛下，如何？臣弟说得没有错吧？”

赵佶挑了挑眉，在这无数的欢呼声中，眼眸晶亮地望着校场里的校尉，一时之间，却是呆住了。

“文成武德……”赵佶轻轻地呢喃了一句，原本这一句只是阿谀之词，这一点，连赵佶都有自知之明；可是现在，他仿佛看到了一点苗头，燃起了一丝希望。

短短三个月，一群秀才就能对敌禁军，假以时日，武备学堂的校尉会爆发何等战力？开疆扩土，文治武功，其实对赵佶这种好大喜功的皇帝来说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过他终究还有自知之明，练兵……难，难如登天，大宋历代以来，期待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君王不胜凡几，可是真正能从别人手里讨到便宜的，却是一个没有。难就难在练兵上，不管是西夏还是契丹，宋军虽然装备往往比之更胜一筹，可是比起凶悍的西夏和契丹人来说，却往往力有不殆。

禁军的糜烂，赵佶不是不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清醒，可正是因为清醒，才抱着一副能过且过的态度，反正砸再多银子也不过如此，又何必要uā功夫去管？有这心思，倒不如多寄情山水诗作画更实在一些。

可是现在……赵佶看到了希望。

赵佶回眸看了太师一眼，语气淡然地道：“蔡太师，武备学堂与契丹人相比如何？”

蔡京抬眼看了赵佶一眼，见这不轻易流l#249;自己感情的皇帝脸上闪现出几分jī动的红晕，连忙顺着赵佶的心意道：“或可一战。”

赵佶拍uǐ而起，道：“我大宋承平日久，是该革新武备了，这武备学堂的法子好，沈傲，你这一趟立了大功！”

沈傲连忙正#232;道：“微臣不敢居功，武备学堂的筹建是陛下拍的板，学堂的祭酒也是陛下亲领，要说功劳，应当是陛下才是。”

赵佶老脸一红，沈傲这一句话看上去好像是溜须拍马，可是在这背后，却又有另一番深意。

赵佶呵呵一笑，道：“对，你说得对，这武备学堂，朕该更加关注才是，前些日子朕的心思没在这里，学堂能有此成绩，朕心甚慰，下旨，兵部按国子监定例，每年拨付钱粮维持学堂的开销，他们是朕的生，不该委屈了他们，就按禁军的定例给饷吧。沈傲，学堂里还缺什么？直接上疏即是，朕尽量给你方便。”

既然有了成绩，身为祭酒的赵佶又有了面子，对天家来说，物质上的支持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沈傲摇摇头道：“暂时没有。”

赵佶呵呵一笑道：“朕是祭酒，当然不能对自己的生小气了，你想到什么，就上疏吧。”

说着再不理会高俅，独自随沈傲到宣武堂里落座，今日的对阵，让他大开眼界，忍不住抬头看了正堂上挂着的一个匾额，上面是沈傲亲自手书的‘耀武扬威’四个字，赵佶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四个字不好，耀武扬威，太咄咄bī人了。”

沈傲道：“既是武备学堂，微臣倒是觉得这四个字正契合学堂的宗旨。”

赵佶不置可否，深深地看了沈傲一眼，道：“你这么一折腾，想不到还真出了成效，你来和朕说说，你的练到底有什么用意？朕倒想听听。”

换作从前，沈傲上疏练的奏疏，赵佶是懒得看的，他的心思完全没有放在这里，可是今日态度一变，又是兴致盎然起来，招呼沈傲坐下，要听沈傲到底有什么灵丹妙

“陛下，微臣并没有什么灵丹妙练的方法也简单得很，都写在了章程里头。”

“只是让他们站立，列队？”

“是！在微臣看来，让学生去学习枪bāng效用并不大，真正的百战之师，应当是令行禁止，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微臣叫他们站队列，其实是要让他们学习服从，让他们学会忍耐，陛下听说过木若呆jī的典故吗？”

赵佶微微颌首点头，这个典故，他倒是有几分印象，说的是有一位纪先生替齐王养jī，这些jī不是普通的老母jī，而是要训练好去参加比赛的斗jī。纪先生才养了十天，齐王就不耐烦地问：“养好了没有？”

纪先生答道：“还没好，现在这些jī还很骄傲，自大得不得了。”

过了十天，齐王又来问，纪先生回答说：“还不行， 它们一听到声音，一看到人影晃动，就惊动起来。”

又过了十天，齐王又来了，当然还是关心他的斗jī， 纪先生说：“不成，还是目光犀利，盛气凌人。”

十天后，齐王已经不抱希望来看他的斗jī了，没料到纪先生这回却说：“差不多可以了，jī虽然有时候会啼叫，可是不会惊慌了，看上却好像木头做的jī，jīng神上完全准备好了；而其他jī都不敢来挑战，只有落荒而逃。”

沈傲在旁道：“这个典故告诉我们，活蹦跳、骄态毕l#249;的jī，不是最厉害的。目光凝聚、纹丝不动、貌似木头的jī，才可以战无不胜。武备学堂四百人，人人都是呆jī，只需让口令去告诉他们去做什么，让他们去服从什么就可以了。”

所谓四百人如一人，典故就在这里，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想法一多，就容易产生例如敌人强大，则士卒们则会产生逃跑的念头，这个念头，一旦付诸行动，其后果是毁灭的。在沈傲看来，一支强大的军队，根源在于服从，大规模的战争，个人的力量何其渺小。可是当士卒能够无条件的服从，那么就能做到四百人如一人的境界。

沈傲最后结语道：“方才的对阵，不过是武备学堂一营的人马来对付四百个禁军而已，他们是四百，我们是一，四百人的合力破一个个禁军，轻而易举！”

赵佶哈哈一笑道：“如你所说，若是我大宋军马以十万合而为一，能击败十万个夏军吗？”

沈傲肯定地点头道：“轻而易举！”

赵佶目光闪动：“武备学堂你要多用用心，早知如此，开学的那一日，朕就该来看看，如此想来，反倒是冷落了他们。往后朕闲暇时也会过来，检视武备学堂练。”

沈傲等的就是这句话，虽说皇帝那边把台子搭起来了，可是毕竟学堂新开，再加上皇帝那边并不重视，整个武备学堂有点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尴尬。如今有了宫里的照应，算是真正落实了校尉们的待遇，再走出去，堂堂正正地拍着自己iōng脯说自己是天子生也有了底气。

身份的问题若是不解决，始终是一块心病，今日赵佶这句话，算是最后拍了板。

第二章送到，昨天又没睡好，头有点晕晕的，感觉码字很没力气，先去小睡一下，八点起来码第三章，争取晚上11点之前更新吧，大家没事，可以到书评区发言一下，老虎每天都会看的，就是这样了。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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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流言蜚语

第四百五十四章：流言蜚语

赵佶是在子夜时分才从学堂回宫的，看客们也纷纷散去，学堂又陷入安静，明日清早还要练，一次对阵之后，校尉们虽然兴奋，却也疲倦不堪，一声解散后，纷纷各回营房睡下。

第二日清早，大街小巷都流传着昨夜的传奇，一群秀才不费吹灰之力击溃了禁军，这样的消息比人咬狗更耸人听闻，因此传扬的人兴致勃勃，看到听客们l#249;出震惊面容，还忍不住夸张几句，说虎卫营如何如何屎横流，又说武备学堂校尉如何如何英勇不凡，直如天仙下凡，穿着金甲手握银枪威风至极。

于是一个真实的经历添油加工成了一个绘声绘#232;的故事，此后这故事越来越离奇，从四百校尉击溃三千禁军！这还算是脸皮比较薄的，遇到脸皮厚的就硬生生地变成神话小说了，譬如五千禁军将四百校尉团团围住，刹那间，为首之人武备学堂司业沈傲朝天穹一指，口里高念：“急急如律令，疾！”天空云层翻滚，乌云蔽日，风沙四起，禁军一时大沈傲手持蟠旗挥军掩杀，禁军溃不成军。

离奇到这个份上，也算是编造者的厉害，偏偏还真有人信，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说那一日趿鞋上茅房时，便看到夜空有一股金光祥云落在沈家的宅邸，这沈傲是文曲星，能引天兵来助阵的。

茶坊之间的版本固然离奇，饱受士林不屑，可是士林之中也有自己的流言蜚语，无非是说沈傲悉兵法，设下十面埋伏之策，又如何故布疑阵，随即驱军掩杀，禁军大溃云云。

以文入武，虽惹起了不少士林非议，可是到这个时候，攻讦者也渐渐消停了。大宋以文立国，读书人本就有一种超然的地位，自视甚高是自然的。只是有一样却让读书人辩驳不出来，他们固然可以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是若说打仗，却往往受人嘲笑，秀才遇上兵这个典故已给他们贴上了标签，所谓手无缚jī之力是书生，叫他们动动脑子可以，可是让他们去和武人对阵还真难为了他们。

如今读书人又多了一样可以吹嘘的本事了，都说读书明志，这读书还能练武呢，先读书再入武，那叫磨刀不费砍柴功，所以说读了书才可以算是真正的人，至于那些莽夫，便是有千斤之力又能如何？行军打仗，那也是要用脑子的。

武备学堂的校尉很符合读书人心目中的儒将形象，允文允武，那才叫真正的风流；其实在读书人心里，也并不是完全贬低武夫，比如那武圣关羽，比如韩信，还有那英姿勃发的周瑜，这些人都算是读书人偶像；只是他们心目中的武，大多是闲时捧ūn秋，上阵举大刀罢了。

正如苏相公所作的那首名词一样：‘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如此丰姿，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沈傲当然知道形象的重要，校尉这个文武结合的怪胎若是不注重包装，非但对武备学堂将来的招生有影响，便是对校尉们将来的待遇也影响深远，问题闹到一定的程度，就是政治问题了，士林能不能接受这个新事物，才是最为紧要的。

于是邃雅周刊连发了几期议论武备学堂的文章，多是一些颂扬之词，说只有读书人从了军，国家才能强盛，这种依此类推的道理，写起来实在太容易，无非是引经据典，旁引佐证的事，不费功夫，可是影响却是巨大，和陆家车行合作之后，遂雅周刊周销量已高达二十万份以上，如此大的销量，影响也是巨大，反映自然不同。

到了第二天，在清早的练之后，马军司那边便将都虞侯黄安送了来，周恒亲自拿着鞭子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ōu了他二十鞭子，沈傲才慢吞吞地站出来训了几句话，这才心满意足地让校尉们用餐。

沈傲是个坐不住的人，武备学堂步入正轨，他的jīng力也就不愿意多放在这边了，在家歇着偷懒了几日，恰好陆之章那边正式成亲，沈傲去祝贺了一下，现在翰林图书院设立下来，陆之章被辟为图书院讲，好歹有了个官身，邓家那边也就满意，喜滋滋地把nv儿嫁了出去；只是沈傲随人去邓家接邓家小姐时，颇有些尴尬，绕是他脸皮再厚，看到那修葺之后的邓府还是忍不住咂了舌。

倒是那邓家三兄弟没有怪罪的意思，说实话，巴结都来不及了，哪里敢怪罪，只恨不得这邓家小姐干脆嫁到沈家去才更满意。

眼看就要到年关，沈傲入宫去给太后问安，被赵佶叫了去，赵佶问他年关有什么安排，沈傲只说走亲访友，赵佶摇头：“每到年关，朕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一到这个时候，总有数不清的规矩，压得朕都要喘不过气，倒是你好，还有亲友可访，朕除了百官在初六那日进来问个安，便被禁足了。”

沈傲呵呵笑道：“陛下坐拥万里江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再者说了，这年关，我也怕过，礼节太多，认识不认识的都要跑来凑趣，烦得很。”随即脑中灵光一现，道：“陛下，我倒有个主意，不如年夜的时候，陛下干脆颁旨意出来，说要与民同乐，在正德的城楼子与百姓一起过年如何？”

“与民同乐？”赵佶亦是随即眼前一亮：“你继续说。”

“可以安排些节目，譬如叫人放uā灯，放烟uā，对了，武备学堂那边也可以出力，不如叫他们在正德前的御道上走这么一圈，既有炫耀我大宋武功的意思，另一方面，也可让百姓们看看咱们大宋的武备，再者说了，陛下就只是当看个热闹也是好的。陛下若是能点个头，武备学堂的校尉一定也会雀跃，他们是陛下的生，年关那一日让陛下检阅，jīng神劲也足。”

赵佶拍着他的肩道：“这样的主意亏你想得出来，朕知道，你又是想借机去宣扬你的武备学堂了。”虽然一语道破了沈傲的居心，赵佶还是认真考虑了一下：“太后那边得让晋王去说，她那里点了头，朕再下旨意。”

沈傲出了宫，这件事也没有声张出去，等宫里有了准信，才肯透

回到家里，恍然想起早先曾许诺过陪夫人们赶今日的庙会，在宫里聊得投机竟是忘了，这个时候正是下午，时间还来得及，沈傲便携了家眷前去夫子庙那边，汴京的夫子庙距离国子监不远，沈傲从前也是经常和同窗去那儿玩的，对那里熟得很，靠近夫子庙的时候，前头的街巷就已经堵住了，马车过不去，便让刘胜在这儿守着车子，带着三个夫人和两个长下车，一起扎入了人群里。

此时年关将至，所以各家都着紧采买年货，货郎也急着将手头里的存货贩卖出去，趁着今日这个庙会，购货的购货，倾销的倾销，因而虽是寒天，人流却是较之平常的庙会多了许多。

沈傲怕被人挤散，又怕有人占夫人们的豆腐，瞻前顾后，很是不爽；心里便腹诽：原来古代不出阁的nv子尽量少出也不是没有道理，真是世风日下，禽兽何其多也。

好在他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长随，这些长随保护起主母来倒是卖力得很，有人靠近，立即毫不客气地将人推开，很有几分跋扈。这些也根本不必沈傲去教，这些长随自然而然地生出了骄横之心，宰相下一条狗，也抵得上个七品官。沈傲不是宰相，可是声势骇人，巴结的人不在少数，就算是不巴结的，也万万不敢得罪，平时有些官员到访，就是对房也都是态度恭谦之极，慢慢地，这些人在府里头虽然不敢显现出什么，可是到了外头却也有几分威风。

换作是从前，沈傲难免呵斥他们几句，可是今日这个情况，沈傲只好作罢，好不容易到了夫子庙这边口的人终于冷清了，商贩和百姓都不爱到这儿来，除了一些读书人进来逛逛，大致有些可罗雀的意思。

沈傲呼了口气，正要踏入夫子庙里头给孔老爷上柱香，虽说沈傲也不信圣人什么玩意，就算有圣人，人家圣人的学说也早就被后世的大儒们改了个面目全非，可是沈大才子好歹借着人家的名义招摇撞骗了这么些年，过不入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这庙前却有七八个jīng悍的人抱手守着，看到沈傲等人要进去，顿时警惕起来，也不知是沈傲看上去像个书生或者因为带了家眷的缘故，几个人相互使了个眼却没有为难他们，放了他们进去。

沈傲一边扶着蓁蓁跨进去，一边心里头暗暗奇怪，孔老圣人最近莫非是也开堂口了？居然还有把的？

进了庙里，沈傲先让长随带着夫人们到后堂的茶座里歇一歇，自己捏着一炷香见过了诸位先贤，便也抬步向茶座那边去。

所谓的茶座，其实并不供奉茶水，只是供人歇脚罢了，不过既是孔庙，当然不能落入俗套，墙壁上琳琅满目的都挂着往来学子的题词、题诗，沈傲先是进了一件外阁，还要继续往前走，他对这里颇为熟悉，知道里头的茶座更是雅致，只是到了口，却被两个魁梧的壮汉拦住了，其中一个沉#232;道：“里头已经有人了，兄台请到外间歇着。”

夫人们带着长随过来，沈傲正待开口，后头的长随忍不住呵斥道：“这又不是你家的，就算里头有人，莫非我家少爷就不能进去？”

壮汉抱着手，瞥了青衣小帽的长随一眼，道：“请回！”

沈傲笑了笑，见这几个壮汉不像是寻常的下人，也不愿生事，摆摆手，制止还要纠缠的长随道：“我们到外间去坐吧。”

正是这个时候，估计是里头的人听到外面动静，掀开帘来，这人忍不住叫了一句：“沈寺卿。”

沈傲回眸，掀帘之人y#249;树临风、身材修长，脸上带着莞尔的笑容，沈傲不由苦笑，立即折身过去给他行礼：“原来是三皇子殿下，下官有礼。”

这人正是三皇子赵楷，算是沈傲最怕遇到的人之一，他虽然胡闹，也喜欢闹出点事来，唯独有一样事不敢去碰，那就是皇子，皇子这东西害人害己，是最容易出事的，所以平时和赵楷遇到，虽然也会说几句话，却大多都是客客气气，很是生分。

赵楷呵呵一笑道：“想不到今日在这里撞见，啊，原来诸位夫人也来了。”说罢便呵斥口的壮汉道：“沈大人带家眷来，自然该请她们到里间，我们到外间就好了。”

说着踱步出来，请蓁蓁几个进去，热情地对沈傲道：“还以为沈大人掌着武备学堂和鸿胪寺一定忙得很，想不到也有这样的雅致。”

二人分别在外间靠窗的地方捡了个位置，推开窗来，恰好可以看到围墙里头几株梅树绽放uā朵，沈傲笑呵呵地道：“我这也是特意偷个懒，倒是让殿下瞧见了，实在惭愧得紧。”

第三章送到，那个，说了不要打赏，汗，今天居然有八个人打赏了，你这叫我情何以堪。真的不用了，我说得是实话，就是这样。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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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皇子的战争

第四百五十五章：皇子的战争

赵楷淡然一笑，他手里摇着一柄象牙扇子，在这大寒天里摇扇却没有一丝娇造作的成分，仿佛这扇子和他天生就该相互映衬一样。他看了沈傲一眼，似乎在想着更好的措辞，倒是沈傲率先问道：“不知殿下到这儿来做什么？莫非也是来逛庙会吗？”

赵楷道：“这倒不是，今日约了几位皇兄、皇弟来这里坐坐，我们做皇子的，可没有沈兄这般的自在，虽住在汴京，可是汴京城里多数地方却都没有去过，也不认识。好不容易有个出来的机会，倒是这夫子庙最是熟稔，便将聚会的地点选在了这里。”

沈傲听了，便道：“既如此，那么沈某人该回避一下，省得叨唠了你们叙话。”说着就要站起来，打算起身进里间请夫人们出去逛逛，赵楷连忙道：“沈兄何必急着走，再坐一坐罢，大皇子你是认识的，老八和祁王也都见过面，又不是生人，有什么好回避的？祁王还经常提及你呢，说是你的画作得好，一直想向你讨教。”

沈傲走不脱，干笑一声道：“见笑，见笑。”

皇子们躲在这里聚会，对沈傲来说还真稀罕得很，不过随即一想也就释然了，平时这些人有千万只眼睛盯着，属官们又看管得严，今日恰好旬休日，属官们放假等于是连皇子的假也一并放了，王府里头耳目太多，做个什么事都有詹事府和大宗正院管着，这日子过得憋屈得很，相约出来透透气倒也算不得什么。

汴京城里的王爷分为两种，一种是辈分高的，如晋王、齐王，和当今天子是同辈，有的甚至还是皇叔，这些人大多成了老油条，爱怎么玩怎么玩，只要不涉及谋反，属官们也不敢管着。

只是另一种就不同了，最惨的就是这些皇子，陛下健在，经常要询问功课，那属官是不敢怠慢的，生怕宫里来问，所以看得很严，别看这些属官在皇子面前一个个低声下气，可是转眼他们就把事儿报到大宗正院去，宗正院都是甩手掌柜，也不会派人来申饬，都是直接上疏，反正别人管不了你，让你爹亲自来管吧！

如今储君未立，各方都在角逐，沈傲虽然没牵涉进去，却知道这朝里头已有不少皇子结党了，所以大家都在盯着对方，就等别人l#249;出破绽，到时再拉几个言官去弹劾，其后果可想而知。

只是这些皇子躲过了属官出来ī会，明明各个心怀鬼胎，到时见了面只怕又是一番钩心斗角。

沈傲不愿掺和进去，正准备说几句告辞，外头已经传来动静，七八个人傲慢地踏步进来，率先进来的是大皇子赵恒，赵恒穿着一件寻常的衣衫，刻意地低调，一张平庸的脸与赵楷相衬，显得黯然失#232;了许多。只是他的气度比之赵楷有过之而无不及，眼眸深邃的背后，有一种让人避之不及的冷漠，一种孤傲的冷漠。

之后进来的人有大有小，其中一个飞快地奔过来，率先与赵楷寒暄。这人是莘王赵植，赵植是赵楷的同母弟，与赵楷的关系自然不同，接着另一个皇子也过来热络行礼，此人是祁王赵模，这二人显然与赵楷关系是最好的，至于其他几个，都只是朝赵楷点头致意，蜻蜓点水般地意思意思。大皇子赵恒也含笑踱步过来，热情地握住赵楷的手道：“老三近来更显jīng神了，一月未见，风采更甚，哈哈，来，大家都是兄弟，都来坐下说话吧。”

赵楷坦然笑道：“皇兄这般说倒是在打趣我了，是故意说我在王府里偷了懒，才长了几斤髀吗？”

众皇子都笑了，却无一人理睬沈傲，尤其是那大皇子赵恒，和沈傲也算是打过几次照面的，经过他身侧时，却是连眼睛都不落在他身上。

沈傲与赵恒也算是冤家，这件事真要追究，却又是一笔糊涂账。只是赵恒不理会他，沈傲也不愿和他招呼，只是笑地朝皇子们见过了礼，便道：“诸位皇子在这儿好好地玩，下官就此告退了。”

赵楷要挽留，便是那祁王赵模和莘王赵植也都拉住沈傲，赵模道：“沈大人这一趟往哪里去，平时见你比见父皇还难，怎么我们来了，沈大人却要走？不准，不准，待会儿我们还要请教你作画呢。”

赵植也跟着道：“对，不能走，这一去，又不知什么时候能撞见。”

这三个皇子阻拦，另外四五个皇子却都一个个坐着，表情不一，却没人拦着，脸#232;都有些冷然，尤其是赵恒，眼中闪过一丝傲慢，仿佛就等着沈傲走了清净。

这一边要走，那边在劝，尤其是那赵模，赵模年纪较小，刚满的十五岁，拉着沈傲竟是耍起赖来。

沈傲心里想：“这赵模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一定要我趟这趟浑水？”

沈傲深望赵楷一眼，还要拒绝；这时大皇子赵恒却突然懒洋洋地道：“沈大人还是不必急着走了，既然来了，这个时候回去也不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不欢而散呢，正好，这庙里的庙祝和沈大人是老相识，不如叫他来陪沈大人说说话吧。”

老相识？庙祝？

沈傲一头雾水，看到赵恒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他心里一横，他娘的，老子还真不走了，倒要看看你玩什么uā样；接着便大喇喇地坐下，掸掸身上的灰尘，呵呵笑道：“认识下官的人多了，可是下官认识的人却不多，不知大殿下说的是谁？”

这一句话很有摆谱之嫌，让靠着赵恒坐的几个皇子忍不住皱起眉头，赵恒哈哈一笑，对外头的人吩咐道：“来，去请王相公来。”

王相公……

沈傲突然想起了一个，不由地哑然失笑，说起来他所认识的那位王相公还真算是他的老相识，自从上一次那家伙逃了，便在汴京城里消失匿迹，沈傲还以为他已亡命天涯，天知道他怎么和大皇子搅在了一块。

过不多时，一个儒生打扮的人进来，果然是王相公无疑，这王相公先是朝众位皇子分别行礼，态度恳切之极，最后目光落在沈傲身上，瞥眼去看了一眼大皇子，才不徐不慢地道：“沈大人，我们是好久不见了。”

沈傲呵呵笑着看着他，却不离座起身，坐在椅上笑呵呵地道：“是有些日子不见了，怎么？王相公好端端一份有前途的工作不去做，怎么跑到这儿做了庙祝？庙祝……”他咬着品评道：“孔庙的庙祝可不好当，连末流都不算，又没有香火钱，与其如此，不如我介绍你去灵隐寺，那里的香火钱可不是孔庙能比的。”

大皇子赵恒冷笑道：“沈大人的面子倒是不小，竟是通到和尚庙去了，噢，本王想起来了，沈大人是大理寺卿，那和尚尼姑的度牒也是归你管着吧？也难怪父皇如此看重你，外事、和尚、武备沈大人都是行家，这大宋的家当早该让你当起来才是。”

沈傲哈哈笑道：“大殿下谬赞，沈某人哪里敢当。”

王相公讨了个没趣，怨毒地看了沈傲一眼，便站到赵楷跟前去。

这些个皇子其实都是成了jīng的人物，明朝暗讽、钩心斗角的话语接连不断，沈傲到了后来，干脆就不说话了。足足坐了半个时辰，赵恒起身离座，道：“天#232;不早，我要告辞了，兄弟之间我也不讲客套，诸位若是不急着回去，就在这儿再坐一会。明日我要进宫去，父皇要问及诸位皇弟的功课，少不得要给自家兄弟多说几句好了。”

说到入宫，赵恒脸上带着几许期待和得意，只是这得意很快消逝，又是忠厚地对赵楷道：“三弟，我近来得来一幅好画，本来嘛，是想献给父皇的，想了想还是将它送了你吧，咱们这些兄弟受父皇浸染，爱画的人不少，唯独咱们三弟最有出息，上次父皇还褒奖说三弟得了他七分真传呢。”他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除了祁王、莘王，其余诸王听到七分真传四个字，脸#232;顿时变得异样起来，眼眸瞥在赵楷身上多了几分不满，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鲁王子直接，低声咕哝道：“这又算什么？不就是会卖

说着，几个王爷也都拱拱手，道了一声告辞，鱼贯走了。

屋子里头只剩下赵楷、祁王、莘王和沈傲，赵楷方才听到那个小皇弟的咕哝，脸#232;如常，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地摇着纸扇，反倒是是祁王赵模待人一走，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咬牙道：“大皇兄是越发不像话了，这不是摆明着挑拨离间吗？”

莘王赵植道：“九皇子也不是个好东西，那句话摆明了是要说给我们听的，卖他倒是去卖看看，平时在父皇跟前，也没看他憋出个屁来。”

赵楷劝道：“他们说他们的，沈大人还在这里呢，你们别把沈大人吓跑了。”

他这一说，众人便笑了起来，沈傲只好咳嗽着掩饰尴尬。

第一章送到，老虎继续讲故事，故事有高就有铺垫，所以大家不要急；天还没亮就起来干的活，现在又得回去睡觉了！各位，早安啦！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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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皇子的怨念

第四百五十六章：皇子的怨念

四人重新落座，祁王赵模和莘王赵植仍旧愤愤不平，赵楷却还是含笑着摇扇对沈傲道：“沈兄和那王相公是老相识？”

沈傲道：“算不上什么老相识，只是照过几次面。”

赵楷饱有深意地道：“此人的书画不简单，又极擅长模仿顾恺之等名家的画作，据说鉴宝之术也厉害，这一次大皇兄垂青，是准备要引荐给陛下了。”

沈傲只是笑了笑，道：“这和我有什么干系？”

赵模忍不住道：“一山不容二虎，沈大人要小心了，陛下若是看重了他，说不准将来又是个幸臣。”

沈傲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大皇子引荐王相公，这个王相公水平并不比沈傲要低，若是真能揣摩皇帝的心意，那可就不妙了。大皇子和沈傲之间有嫌隙，这王相公是大皇子的人，沈傲和王相公又有宿怨，到时候少不得又是个麻烦。

只是赵楷如此说，却有点儿挑拨离间的意思，沈傲心里腹诽，娘的，老子挑拨了别人一辈子，今日倒是被人离间了。

赵楷见沈傲一脸吃瘪的样子，很真挚地道：“沈兄，实话和你说了吧，你我也不必见外，父皇那边老早就想着得到一幅《nv史箴图》，可是派人四处去寻访，却始终寻不到真迹。倒是有一幅隋时的摹本，却失了顾恺之的神韵。”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一次大皇子便是想让这王相公摹出一幅《nv史箴图》来，趁着新ūn佳节呈入宫去。若是他真能摹出顾恺之的神韵，父皇容颜大悦，一定会召他入书画院的。”

赵植附和道：“沈大人，三皇兄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让大皇子占了先机，他王相公能摹，你沈大人难道不能？早就听说过沈大人作旧和临摹的本事厉害，何不如以假真，让大皇兄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沈傲白了他一眼，道：“说得容易，要作旧，纸张、笔墨都要jīng挑细选的。”

赵植哈哈笑道：“沈大人说笑了，你这鸿胪寺寺卿捞了多少油水，咱们会不知道？这点钱也要计较？好罢，你只要点了头，这些东西我来替你备好。说实在的，我只是看不过大皇兄巴结父皇的那副嘴脸罢了，天天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其实心思最多的就是他。”

沈傲想了想，也不愿看到那姓王的入书画院，再想到方才大皇子那般傲慢的样子，心里想：“给我脸#232;看？哼，到时候就看谁笑到最后！”沈傲属于那种打定了主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管他什么皇子，反正该得罪的也得罪了，倒不如得罪个痛快。

想罢，沈傲拍案而起：“好吧，这事儿就定了。不过事先说好，沈某人这么做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诸位殿下，到时候大皇子那边发了雷霆之怒，你们也别想置身事外，咱们一损俱损。”

赵植、赵模信誓旦旦地连忙保证，又说大皇子算个什么，在父皇面前也不见得宠，凭着的也就是早出世的身份罢了，大家同舟共济，打他个落uā流水。

赵楷沉声道：“沈大人难道不知道，你我早已是同船之人了？你和卫郡公的关系，挣得脱吗？”

卫郡公石英的长nv所嫁之人就是赵楷，石英若是没有小算盘那是骗人的，沈傲点了个头道：“有三皇子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带着夫人们从孔庙里出来，沈傲还是有点儿莫名其妙，他妈的，转悠了一圈，哥们就成了三皇子党了，这冤不冤啊！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三皇子和沈傲确实颇有渊源，两个人平时虽然不走动，却总有一种藕断丝连的联系；回避了这么久，以沈傲如今的权势，想要作壁上观夺嫡的游戏只是空想，赵佶虽然身体正健，再活个二十年不是问题，可是皇子们都长大了，今天不跟着三皇子去打酱油，没准儿将来大皇子上位，沈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回到府里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早，赵植便捋着袖子兴冲冲地来了，说是赵模那边被叫进了宫，来不了，他把笔墨送了来。

沈傲拉着他，白了他一眼，道：“有笔墨纸砚，怎么能没有红袖添香？”

赵模瞪大眼睛道：“红袖添香做什么？你这是作画，又不是狎妓，莫非还要请教坊司的歌nv来吹拉弹唱？”

沈傲眼眸幽幽，无比端庄地道：“你这就不懂了，李少白喝酒才能作诗，沈大才子有红粉佳人才肯作画的，这叫情调，教坊司我还真没有去过，殿下不如带我去见见世面吧！”

赵模嘻嘻地笑道：“你这是徇ī，教坊司我是不能去的，那些言官看得太紧，明天必定会报到父皇那里去，又说我不务正业了。”

沈傲屁股一座，翘起uǐ来：“那算了，我自己慢慢酝酿情绪，你过个十天半个月再来。”

赵模拉着他的小臂道：“沈兄，你是朝廷重臣，怎么能耍小孩子脾气，过了十天半个月，这年关都要到了，再作就迟了。不若这样，本王权当吃亏，来做你的红袖，给你添香好不好？”

沈傲恶心地想吐：“你想得美。”

赵模厮磨了一阵，沈傲只好带他去书房，铺开纸来，赵模要去磨墨，沈傲想起那一句红袖添香，立即生出警惕：“殿下且慢，这墨还是我自己来磨，你在边上看着就好。”

赵模乐得清闲，拉了个小凳子来坐在一旁，嘻嘻哈哈地道：“那我作壁上观。”

沈傲提起笔，那幅nv史箴图他在后世就曾看过摹本，在这个世上，流传出来的各种摹本也是极多，所以整幅画的布局和结构都已烂熟于iōng。

只是顾恺之的这幅图，几乎代表了顾恺之的全部成就，其意存笔先，画尽意在的神韵天下无人出其右；更为神奇的是，寻常的画师，就算偶得了神韵，可是难免在画笔的功夫上欠缺了几分细密。顾恺之却是不同，他的这幅图非但笔迹周密，笔线紧劲连绵如ūn蚕吐丝，可谓是天下名画之中集大成者。

模仿这种画，既要注意画法，更要兼顾到神韵的刻画，最难之处还是布局。一个最好的画师，往往在布局方面极其jīng湛，而若是不懂得布局，便是再厉害的笔功也只落了下乘。顾恺之的布局之妙在于他的思维，往往能想常人所不能想，偏偏又妙到了极点，比如那幅《nv史箴图》更是让人一看便忍不住拍案叫绝。

临摹布局是最难的，寻常人能有个七分神似，就已是集大成了；再要有进步，除非日夜揣摩，不断地去体会。

沈傲蘸墨，却是一时下不了手，明明有了一点感觉，却有一种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的迟疑；他皱起眉，又陷入沉思，完全没有理会一旁的赵模。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眼看到了饭点，沈傲却仍是只墨未蘸，一旁的赵模忍不住道：“沈兄，你到底画不画啊？”

沈傲叹了口气，抛下笔去，道：“不行，先去吃饭，晚上再画吧。”

赵模显得有些沮丧：“原来画摹本也这么难！”

沈傲收起笔墨，笑呵呵地道：“画摹本是不难，可是要做到以假真，与真迹一般无二的境界就不容易了。”

赵模的眼睛一亮：“与真迹一般无二？沈兄不是说笑吧？”

沈傲板着脸道：“谁和你说笑。”

沈傲拉着赵模去后园里吃饭，赵模这种宫里成长的孩子最是乖巧，见了蓁蓁她们一口一个姐姐地叫，让蓁蓁、若儿、茉儿忍不住笑，赵模又夸起嫂子们国#232;天香，很会来事，好在他只算是个半大的孩子，若再长个几岁，沈傲早就要揍他了。

说起来赵模和周若还连着亲，于是和周若格外亲近，信誓旦旦地说要从后宫里取几样润肤油来给她们用，饱受冷落的沈傲用筷子敲他手背道：“殿下，吃饭。”

“噢，吃饭。”赵模立即垂头扒拉着饭菜，突然抬起头来道：“沈兄，你都成婚了一年，怎么还没有孩子。”

餐厅里瞬时静谧无声，沈傲尴尬地咳嗽一声：“这个……”

三nv脸#232;也带有几分异样，又羞又有点儿触动了心事。

“沈兄也不必怕，太医院那边有方的，你若是那个……那个，就从哪里把方子讨来，哈哈，保准你比我父皇还厉害。”

沈傲黑下脸来：“好好的吃你的饭，哪里有你这么多事，再废话，我要翻脸了！”

赵模吓了一跳，再不敢吱声了。

沈傲心里也是奇怪，自己没有问题啊，怎么还没孩子？三个夫人也都没动静，若说没问题，那运气也太差了吧，不行，以后要加把劲，要勤能补拙才行。

用过饭，沈傲把赵模又拉到书房去，这一次提笔倒是有了些感觉了，小心翼翼地落墨到画纸上去，松了口气，随即笔转龙蛇，慢慢地勾勒笔线。

赵模见沈傲动了笔，兴致勃勃地在旁负手看，一点也不敢吱声。

第二章送到，今天更得比较早，因为……有哥们请吃饭，哈哈，好久没开荤了，多吃几块补补脑去。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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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再见安宁

不知不觉，沈傲停下笔，目光始终落在画上，慢吞吞地道：“成了。。。

早已疲倦不堪的赵模伸头去看，忍不住惊叹道：，“比父皇收藏的那几个摹本还要好呢！只要作了旧，以假乱真是足够了。，。这家伙眉飞色舞地围着画左看右看，试图找出破绽，却寻不出瑕疵，心里就憋了一股气，明明知道是膺品，非要寻出个漏洞不可。可是足足瞪了半柱香。也找不到临摹的丝毫痕迹，忍不住啧啧称奇起来。

沈傲点了点头，作旧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比如最寻常的烟熏法，其他人熏出来，难免会有痕迹。可是沈傲用同样的法子，作旧出来的却是不同。画纸熏过之后，还需用老画上的裱褙纸泡水染制，虽然都是平淡无奇的方法，出来的效果却是不同了。

赵模很是激动，道：，“再晒两日，连我都分辨不出来了。。。

沈傲疲倦地扭动着手腕，道：，“天色不早了，王爷先回去吧，这画儿是没问题的了。”。

送走了赵模，沈傲回到蓁蓁房里倒头就睡，蓁蓁轻拧了他一把。道：，“夫君是不是该去太医院讨要个方子来。我看那小王爷说的也……”。

话说到一半，沈傲已打起了呼噜，蓁蓁嗤笑一声道：，“你装个什么。”，沈傲突然张眸，促狭地笑道：，“靠方子是不行的，还得靠为夫勤勉不缀。…。

说罢，沈傲翻身过去伏到蓁蓁的身上，房间里充满着无边的春色。

第二日清晨起来，晨阳熙和的透过纸窗。将整个卧房照的光亮。沈傲起床漱口，先是骑着马去武备学堂看看，刚到了门口，却是说有圣旨下来了，宣旨意的太监刚走宣武堂里已有不少主簿、教官正在商量着这事沈傲进去，众人神采飞扬地道：，“陛下方才下了旨，要在年夜那一日检阅武备学堂。。。

沈傲并不觉得意夕”，喝了。茶，慢吞吞地道：，“武备学堂的前程就看这一次了，都打起精神来，狠狠地操练，给陛下和汴京的百姓们看看武备学堂的真正能耐。。。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原本叫苦不迭的校尉们都不叫苦了，虽说操练加重了不少却个个喜笑颜开。上一次在皇上面前显摆了一下，脸上增光不少。连家里捎信来都是大力勉励；尤其是不少秀才，来入学之前，也有不少的人劝说，说是好好的一个秀才，去从什么戎，走了武夫哭都来不及：虽说教谕那边说得天huā乱坠，可是乡绅和学里都不看好。听到有人去就摇头，反正没一个说好的。

若不是抱着一丝希望，实在走投无路，科举无望，又不愿去学馆教书还真没有人肯来。

可是现在不同了，校尉们的身价见涨，朝廷那边的意思是按着国子监的定例来办，这就等于是校尉与监生看齐了，兵部那边又拨付了银钱这天子门生四个字落到了实处，再加上士林议论对武备学堂的改观，这校尉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所以这几日操练的劲头足了不少，叫苦的也少了许多。

就是那些学堂里的教头、教官，也像是一下子打了鸡血，先前有人对沈傲操练的方式抱有怀疑可是那一次对阵后，完全改观：再加上也渐渐觉得有了前途，因此更有劲头。

被点选来武备学堂的教头、教官没几个混得如意，原以为到了这武备学堂一辈子算是再无希望了，本以为是有人故意作梗，要将他们打发到汴京去眼不见为净，可是如今有了圣眷，简在帝心，连这教头都变得炙手可热。至少这待遇上走向国子监博士看齐，那也走了不得的事了。

接了旨意，沈傲打起精神。着急地和博士、教头们开了会，制定了新的操练时间，又探讨了学务。便入宫去打听风声，这校阅到底是怎样地办还得宫里拿章程，毕竟这事儿和与民同乐是连在一起的，禁卫在哪边，校尉们往哪里过，百姓们在哪里，这都要立下规矩。

这几日赵佶也很烦心，过年的事，他这今天子是最忙碌的，死囚要勾决，祭祀太庙的章程要敲定。功考司那边也要翻阅，还有户部那边钱粮的开支，这些都是不能耽误的事，想偷懒都不行。

沈傲觐见时，赵佶正握着朱笔，看着勾决犯人的名单发愣，他这个皇帝性子有点儿多愁善感，所以勾结犯人对有些君王来说不过是按着规矩来办的事，基本上是杀一批留一批，凭的全是运气。而赵佶不同，他得一个个看死囚的罪行，生怕自个儿一不小心涂炭了生灵。

由此便可以推断，赵佶是个好人，但不算什么好皇帝。国家大事上，他能躲就躲，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知让多少生灵涂炭，可是在这些旁枝末节上，他却又处处留心。

其实症结还是归咎于人心上。赵佶要huā石珍宝，下头的人去办就走了，他是眼不见为净。可是勾决犯人，相当于直接杀人，反倒他让格外的慎重。

这种性子，沈傲是最清楚不过，笑呵呵地向赵佶行了礼，赵佶搁下笔，叹了口气道：，“你坐下，朕这里正有一件事蜘凋不下。，。顿了一下，继续道：，“英州那边有个死囚，误杀了自己的丈夫，刑部那边定下的是秋后问斩，说是夫为妻纲。妻子杀夫”是违背伦常，虽是误杀。却罪无可恕。这案子断得倒也没什么错处，只是朕有心赦了那死囚，改个充放为奴也就罢了，你怎么看？。。

沈傲道：，“当然要赦，既是误杀，依微臣看，卖了为奴也不好。倒不如直接赦了，妻子失去了丈夫，本就是一件痛苦的事了。”。

赵佶哈哈一笑，道：，“朕以为只有朕心软，想不到你也如此。

。。心情略好了一些，又道：，“今次这今年，朕这里也不好过，要怪也只能怪你。。。

沈傲愕然，**不平地道：“陛下，怎么什么事都怪到微臣头上。”

赵佶抚案道：“太后那边说了，要你年夜时入宫”家眷也可以带来。可是太皇太后那边说这是年饭。岂能让外人掺和进来。沈傲，你应当知道这里头的意思吧。”

沈傲苦着脸，真是欲吴无泪，太后真是够阴的。把自己拉进去。这不是拿着自己去恶心太皇太后吗？太皇太后那边当然不肯，这两个人卯上，自己夹在中间，反倒最为难了。

赵佶叹道：“朕现在也为难得很，让你入宫倒也不错”可是太皇太后心里不痛快，朕心里头也不畅快。不让你入宫，太后那边也不好交代。这事儿朕还要再想想。”

这两个人算是同病相怜了。都是两后争斗的牺牲品，沈傲心心相惜，很是感慨地道：“陛下的难处，微臣也知道，这事儿只能先拖着。”

二人愁眉不展地商量了一会，赵佶又拿起勾决的名单”道：“朕还有事要做，年关就要到了，你也该去看看安宁了，从前朕不愿你们相见，今日就当破一回例吧。”

沈傲显得分外的欣喜，宫里头把安宁的婚事拖着，沈傲这边也有点儿无措。又不能相见。沈傲怪想着那丫头的”连忙道：“那微臣去了。”

随着个小内侍到了后宫，沈傲见了安宁。安宁露出欣喜之色。请沈傲坐下。眼波生烟似喜非喜地看着沈傲，道：“沈大人比以前瘦了。”

边上站着不少内侍、宫女。沈傲也不能说逾越的话，道：“帝姬的气色不也是不太好？”

这二人对视一眼，沈傲才道：“帝姬近来还写词吗？”

安宁颌首点头：“写是写了”就是见不得人。怕沈大人见笑。”

沈傲便说要看看，安宁不肯”嫣然笑道：“到时候再给你看。沈大人。能陪我到huā园去走走吗？”

沈傲求之不得。与安宁一前一后到了御huā园，这后宫的御huā园，其实并不大，赵佶的心思都在万岁山那边，所以万岁山更像是赵佶的游乐场所。倒是这御huā园因为陛下不常来，两后那边也不太有游赏的兴致，因此并不让人过于惊艳”也不过是比晋王后园的规格高了几分而已。

漫步于huā丛中，安宁小心地提着裙子举着莲步，生怕会踩到地上的huā卉，后头的内侍小跑过来，一副哭脸道：“请殿下注意仪表。”

他所说的仪表，估摸着是安宁提起裙裾一不小心露出乎小截粉嫩的腿，他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沈傲也注意了。一双眼睛盯在那莲肤蒲肢般的小腿处。

安宁脸上飞上一抹绯红。立即放下裙裾。将那乍现的春光彻底掩盖。

沈傲故意抬头去看天，忍不住道：“啊……蓝天，啊……白云。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他这一声要掩饰尴尬的啊字念出，显然过于投入，惊起无数飞禽四散奔走。

沈傲汗颜，想不到动静弄得这么大。

安宁咬着唇，叫那小内侍退开，道：“沈大人，失礼了。”

“失礼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沈傲无比震惊地负着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道：“那儿有座凉亭，我们到那里去坐吧。”

在凉亭坐下，安宁深深地看了沈傲一眼。低声道：“母后前几日去太后那里打听……”

“打听什刨”

安宁嗔怒道：“还能有什么？”

沈傲恍然大悟，想不到安宁的母后都出动了，看来这做娘的也有点儿发急。他依稀记得安宁的母后是淑妃，位列四贵妃之一。嗯来那淑妃也是个聪明人，这大宋的公主外嫁，其实人家大多都不好，嫁来嫁去也就是那几个公侯而已，这些公侯固然衣食无忧，有的还颇有势力。可是说到底，还是属于朝廷中枢的外围，除了一个石英进了中书省，混吃等死的人大有人在。

倒是沈傲虽只是个侯爵，可是在其他方面前不是公侯们所能比拟的，有心人早就预言，沈傲现在这声势，进爵也只是早晚之事。虽说沈傲家里已有妻子。可是别的驸马还不一样养着小妾？倒不如嫁了沈傲干净。

沈傲这时正经起来，关切地问道：“娘娘那边怎么说？”

安宁的眼中水雾腾腾，低声呢喃道：“你就是将自己置身在事外，天子嫁女，却还要母妃去问。”

这一句嗔念出来，却在隐隐之间让二人的关系凑近了一些，沈傲道：“其实我也四处打听来着。可惜不得其法，你知道，我毕竟是外臣，许多事也不能明言，帝姬不信可去问晋王和陛下，我可是再三催促过的。”

安宁化嗔为喜，道：“好吧。我不去问。我信你。”说罢，才又道：“太后那边说了，她是不反对的，儿女大了，留不住。不过她还说，就怕太皇太后那边从中作梗，沈傲，你就不能去求求太皇太后吗？”

沈傲心里想：“这太后八成是让自己做好人，才祭出太皇太后来。”想子想，才道：“我尽量想办法吧。”

谈完了，公，事，安宁恬然一笑，道：“太后还让你年夜那一日带着家眷入宫呢，说是多你一个热闹，我倒是也想去见见你家的几个姐姐。”她一脸期待的样子，让沈傲心里忍不住想：“安宁这是很傻很天真还是装作很傻很天真呢？好吧，权且信她真的很天真，但愿家里的四位夫人也很天真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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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礼节很重要

第四百五十八章：礼节很重要

安宁不见沈傲脸上有喜悦之不禁黯然：“沈大人不愿意入宫吗？是了，你们一家团圆，当然是不肯来这热闹的，宫里规矩多呢。”

安宁略带酸意，睫微微颤动，沈傲忍不住道：“也不是，只是太皇太后那边不肯罢了。”

二人站起来，望着不远处的荷塘，此时天#232;渐冷，远处的荷塘水面上凝了一层冰霜，垂柳却变得光秃秃的，甚是萧索。

安宁抿着嘴不动声#232;的眺望。

沈傲道：“怎么，帝姬心情不好？”

“嗯？”安宁转眸，幽幽道：“你看那垂柳，几个月前还绿意盎然呢，现在就是这般模样。”

沈傲呵呵一笑，安宁多少遗传了几分赵佶的多愁善感，道：“uā开uā落年复年，uā谢了，才有等uā开的期待，若是万物长青不败，又有什么意思？”

安宁觉得有理，颌首点头，俏脸窘红的望着沈傲，抱着很大的勇气道：“可是我终归也会老的，成了老姑娘，你肯定要逃之夭夭的。”

沈傲愕然，安宁的许多心事都喜欢藏在心底，这一句教他哑口无言，讪然笑道：“安宁老了我也老了，老夫老妻才有意思。”

安宁嫣然一笑，嗔笑道：“谁和你做什么老夫老妻？”

二人相视，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沈傲道：“安宁放心，我不会让你做老姑娘的，实在不行，我脸皮就厚一回，过几日卷了铺盖到正德前去，宫里头不肯下嫁，我就赖着不走了。”

安宁听了他的话，很是满足，却是道：“你真要这样，我就没脸做人了。”咬着又怕沈傲生气，接着道：“这件事，我的母后会留心的，有了消息，自然会给你口信。”

终是nv儿心态，和男子讨论这个，带着一丝窘迫、腼腆，安宁又沉默了。

天#232;已是不早，沈傲怅然的站起来，道：“宫里要落钥了。”

“嗯。”安宁不舍点头。

四目相对，沈傲咳嗽一声，道：“殿下，我可能要走了。”

“嗯。”

“需要来个告别仪式吗？我大宋是礼仪之邦……咳咳……”

“什么……什么仪式？”看出了沈傲眼眸中的y#249;望，安宁忍不住小步后退。

“这个……算了！”沈傲惊叹于自己的脸皮太薄，旋身要走。

身后的伊人抠着裙腰上的繁复纹饰，双目雾水腾腾。

沈傲走了几步，突然回眸，笑呵呵的道：“我想了想，本大人知书达理，礼节是断不能费得。”三步作两步走向安宁，揽住她的腰，深情ěn了下去。

安宁啊呀一声，便被湿润软滑的嘴覆盖，有种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她睁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张久违脸庞，呼吸一些不畅，贴紧过来的火热iōng膛似是散出一股浓重的热情，拼命向她挤压。

安宁嘤咛一声, 已给对方封着香

她是又骇又羞, 咬紧的牙关被对方舌头破入, 嘤咛一声失在沈傲的亲ěn里。

远处几个太监、宫nv下巴都要掉下来，他们奉命看护，绝对想不到沈傲大胆到这个地步，还未来得及反应，帝姬便和沈傲ěn在了一起，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是木然不动，不知如何是好了。

长ěn在沈傲依依不舍下结束，沈傲呵呵一笑，不忍再去看羞怯的安宁，旋身道：“礼毕，现在我要走了，殿下保重身体。”

走到几个木然的太监、宫nv面前，眼眸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他们一眼，慢吞吞的道：“你们方才看到了什么？”

“想去报告？是向皇上呢，还是太后？”

“奴才……奴才……”一个领头的太监期期艾艾，张口y#249;言。

沈傲眯着眼：“你说。”

这样的眼神，让这太监遍体生寒，沈楞子的大名莫说是汴京，就是宫里头也是出了名的，王黼、蔡攸，这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得罪了他是什么下场？更别说梁公公了，再者说，杨戬在内朝和沈楞子遥相呼应，要整治他们几个，还不是玩儿一样，遇到这种小祖宗，他们还能怎么说？

这公公咬咬牙：“奴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沈傲的笑容变得诚挚起来，从袖子里掏出数张钱引，塞到公公手里：“拿去分了，诸位站了这么久，想必也辛苦，拿去喝茶吧。”

接过这烫手的钱引，公公还要称谢，一抬头，沈傲已闲庭漫步的负手走了。

凉亭下，只留下尚还没有透过气的安宁，捂着心口，口齿上还残留着一股火热，眼bō儿瞬时轻盈坐下，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楞然呆滞。

出了宫去，沈傲的闲情雅致也即化为乌有，鸿胪寺那边少不得要写一份类似于年度工作总结的奏疏送到三省去，还有各国递jiā的国书也要审定，过年了，藩国们上贺表是应该的，可是这贺表和奏疏一样，都要商量着，尤其是一些偏僻的小国，得商量着来办，反正就是鸿胪寺手把手的教你，什么地方该用什么措辞，省的你坑了爹，到时候宫里头的颜面不好看，大家都别想过好年。

所以几份贺表递上来，沈傲帮忙修改一圈又打回去，等他们重新上时又难免有个错漏，再打回去，费时费力。可是这表面功夫不得不做，又不能让鸿胪寺完全代劳，否则就少了虔诚，如此三番，不止沈傲烦，藩国的国使也烦，有时候改来改去，沈傲直接把国书丢在案下，忍不住大骂：“孺子不可教，一群猪脑袋。”

杨林就在一边劝：“大人，他们不服王化是有的，这种事也是稀松平常，再教他们改改就是了。”说着小心翼翼的捡起贺表，又重新放在沈傲的案头，笑道：“往年都是这样的，可是拿这些人也没有办法，榆木脑袋不开窍，有的国使在汴京也呆了不少时候，偏偏就是作不出一手好骈文，其实写贺表也难为了他们，就这些，还是他们重金请人写的。只不过但凡有身份都不愿意屈尊去赚这个钱，没身份的学问又不济，少不得劳动大人。”

沈傲心念不动：“干脆你要教他们改得了，我没功夫和他们纠缠。”

杨林摇头：“这是规矩，小人怎能代劳，贺表的事事关重大，还得大人做主拍板。”

沈傲无言，只得继续和藩国使节那边打太极拳，这一下他倒是学聪明了，干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写出一篇范文出来，直接让他们抄，连抄都不会的，沈傲也已经准备好了小鞋，在朝廷的封赏里头克扣他们一点。

其实鸿胪寺克扣封赏也不是一回两回，当然也不是什么国都敢扣，比如西夏和契丹，你要是给的少，人家是敢拿刀来拼命的。大理、吐蕃也不能太明显，否则面子上不好看，至于其他的，那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圣旨里说帛一千，鸿胪寺敢给五百，你丫还敢闹不死你。

这是潜规则，所谓雁过拔管你这雁是宋是番，各衙都有自己的规矩，端了大家饭碗，谁也别想过个好年。

好不容易料理鸿胪寺，武备学堂也有一大堆事要处置，兵部、吏部那边要来巡检、功考，户部要查账，沈傲走马灯似的来回折腾下这些人，一个个见了他就倒苦水，说是功考那边被吏部和兵部为难，请他沈大人做主，无论如何得个中的评语也好。

功考事关着大家的饭碗，大家吃碗饭都不容易，可是吏部、兵部功考司也要吃饭，就等人年终孝敬着呢，你不给钱，人家许你好过？沈傲也火了，讹钱讹到老子头上，亲自去了吏部走一趟，那吏部早就围得水泄不通，都是来走路的，不过这些人大多都是一群不得其而入的家伙，真正有路的，直接就送礼送到尚书郎、主簿家里去了。

“让开！”沈傲大喇喇的挤出一条路，负着手到了衙口，这口的皂吏也嚣张的很，别看他们没品没级，可是这吏部的一条狗，在这个时候那也能ǐng起腰来，见到沈傲穿着一件丝绸锻的袄子子过来，哪里看得上。

沈傲微微一笑，道：“劳烦进去通禀一下，在下沈……”

皂吏大喝：“管你是什么人，老老实实在外头候着，什么时候大人肯见，再递名敕进去。”

“在下……”

“在下什么？快滚，再不滚，你就是在这里蹲个十天半个月，也别想见人。”

“两位小哥好大的架子。”沈傲的笑容有点儿僵了。

“就是这个架子，不高兴？不高兴就别来吏部，也不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

啪……

正说得得意的皂吏看到一巴掌煽过来，随即哎哟一声，捂着腮帮子差点儿踉跄跌倒。

第一章送到，有点晚，因为这个章节修改了两遍，老是感觉不满意，哎，老虎果然不适合耍流氓啊。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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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第四百五十九章：唯nv子和小人难养也

“你……你打人……”

那一边听到打人，立即打了jī血，一个个挤过来看。

沈傲笑呵呵地道：“进去通报，就说沈傲来了。”

“沈……沈傲算个……”那皂吏正要呵斥一声好挽回几分颜面，话说到一半，脸#232;突然变得怪异起来：“沈……沈少傅？”

“大人且慢，小的这就进去通报……，啊，不，大人往里头请。”那挨打的皂吏前倨后恭，二话不说，立即请沈傲进去。

沈傲道：“不是要排队吗？”

“哈哈，大人说笑，大人是不必排队的。”

“噢，递个名敕要不要？总得按着规矩来办吧？”

“不，不必，大人请。”

沈傲负着手，噢了一声，才跨步进去。

这小小的变故，让里头坐堂的堂官吓了一跳，连忙迎沈傲到耳房去喝茶，声言一定要开革那两个瞎眼的皂吏。

平时大家躲着都来不及，哪里去敢惹这沈楞子，如今撞到这种事，那两个皂吏肯定是要倒霉的，不如自己说出来。

沈傲喝了口茶，摆了摆手道：“大家无非是为吃口饭罢了，还不至于把锅砸了，开革就算了，我也打了他一巴掌，算是给了他教训。老兄，我来呢，也是为了饭碗的事，你们吏部要吃饭，武备学堂和鸿胪寺也要吃，我听人说，功考司这边送了钱才肯给人家评个好字？”

堂官吓了一跳，本来这规矩确实是这样，只是想不到沈傲会亲自来为鸿胪寺和武备学堂那边说情，立即诅咒道：“大人，这全是些谣言，功考司都是按规矩办的。”

“你们按不按规矩办，我不知道，丑话说在前头，钱，我有的是，可就是不给你们！谁要是敢背后鼓捣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鸿胪寺和武备学堂也不是好惹的。”

那一句‘钱，我有的是，可就是不给你们！’让堂官大是汗颜，来这吏部的大小官员，还真没几个这么嚣张的，可是偏偏这个沈傲不同，人家有这个本钱。

堂官连忙道：“大人太见外了，哈哈，功考司那边肯定会秉公处置。”

“这就好。”放下喝到一半的茶，沈傲豁然而起，掸掸身上的灰尘，才道：“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起身要走，那堂官小心翼翼地将沈傲送了出去，最后才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忍不住想：“好好的怎么惹上了这祖宗，不成，得赶快去打个招呼，否则人家是敢和你拼命的。”

汴京城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是一阵风来一阵风过去，如今到了年关，街头巷尾的话题又引到了宫里头的消息，说是陛下要在正德城口与民同乐，这是前所未有之事，许多人也渐渐有了期待，想必年夜那一日，一定热闹非凡。

只是这天气越来越冷，挨近年夜，天空下起鹅大雪，那雪uā飘了一天一夜，整个汴京变得银装素裹起来，屋檐下的冰凌悬挂着，偶有被风吹下，引来不少孩童争抢，汴河河面凝结了一层冰霜，虽是少了几分ūn意，少了画舫、游船的点缀，可是那一层薄冰连绵过去，却是另一番景致。

这时候所有人都清闲下来，不再为生计奔bō，各自回家，采办年货，购置烟uā爆竹，走亲访友，自是不可少。

到了末月的二十五，各衙也纷纷放假，除了几个值堂的，其余的都准备着过年了；只是鸿胪寺和武备学堂却是例外，鸿胪寺还得张罗着贺表的事，武备学堂更是到了练的紧要关头，虽是这三伏天，天气冷得让人手脚都要冻僵，上下却一致地在咬牙坚持。

沈傲筹建的工房初具规模，工房是隶属武备学堂名下，否则ī自生产刀剑那也是违反国法的。里头三十个倭人刀匠，和五十个学徒，日夜赶工了足足四个月，终于算是制出八百柄儒刀来，这已是他们最快的速度，再多，就必须牺牲质量了，好在一切原料都充足，要什么，沈傲就给什么，才不致耽误了工期。

刀自然是分发下去，武备学堂人手一柄，按着沈傲的意思，这刀就是校尉的象征，是他们不可或缺的伙伴。

儒刀自然不同于寻常的刀剑，官府里的制式军备，终归是大规模生产，又为了节省开支，其工艺水准和质量难免参差不齐，比起儒刀来相差太远。

如此好刀，自然让武备学堂上下爱不释手，长刀从鞘中拔出，有一种迫人的寒芒随着刀锋散发出来，幽幽散发着光泽。

自此之后，校尉都是跨刀练，儒刀也随即成为校尉的身份象征。

宫里头终于又传出了旨意，说是在年夜那一日，让沈傲携家眷晌午入宫。

这个消息传出，又是一阵bō澜，简在帝心这句话还真是让人感慨，别人一辈子都别想入宫，沈傲竟是把皇宫当成了别院，三天两头进去不说，到了年夜也要宣进去，可见他的恩宠到了什么地步，便是当年的蔡京，也没到这个份上。

别人都是羡慕，沈傲却是苦笑，若是皇帝的心意也就罢了，可是偏偏，这主意是太后想出来的，其用意沈傲会不知道？到了那一日，只怕难熬了，头痛，当真是头痛无比，卷进这漩涡里，想ōu身都难。

许多事都是外表上看上去光鲜，光鲜的背后却有许多无奈。倒是三位夫人听说入宫，有几分好奇和期待，虽说不能一家人团圆，却终归还有几分憧憬，想看看那宫城里头到底有什么样子，贵妃娘娘们又都是什么模样，沈傲当然不会把自己的苦水倒出来，有些事男人可以对nv人说，可是有些事却只能藏在心底，怕就怕太皇太后那一日翻了脸，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国子监那边也放了假，少不得要把老丈人兼恩师的唐严请来，唐严看上去老迈了一些，鬓角生出几许白发，却还是那副脾气，终归是板着脸训斥了沈傲几句，让他少胡闹，多做些正经的。沈傲恭听了训诫，连连称是。倒是唐夫人大是不满，唐严训斥沈傲，她便埋怨唐严，这两个人卯上去，唐严失了面子，当然不肯罢休，捋着胡须，高声大叫：“唯nv子与小人难养也。”

如此一来，便得罪了蓁蓁、周若，两个人在旁站着，脸#232;不好，不吭气；茉儿很是尴尬，却又不好说什么。

沈傲及时地板起脸，这一下不再听恩师教诲了，庄重无比地道：“泰山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nv子难养的有，却也未必是都难养的，就比如学生的几位娇妻，那都是贤淑无比，端方可人的。你这般一说，孔圣人还说过‘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f#249;人焉，九人而已。’武王能以nv子为贤人，泰山大人怎么能如此轻蔑nv子？”

唐严是个老学究，一听沈傲要辩论，立即双眼放光，张口道：“不然，nv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nv正，天地之大义也，nv子当政，你难道忘了宫闱之祸吗？nv子无德，所以轻贱……”

完全没有看到一旁唐夫人杀机腾腾的目光，还有沈傲的娇妻们黑下去的脸唐严摇头晃脑，长篇大论之余，通过举例，摘抄四书经典来引证自己的观点，正说得得意处，沈傲已经离座，尴尬地打断道：“泰山大人，小婿内急，抱歉，抱歉。”二话不说，狼狈地逃了出去。

唐严意犹未尽，翘着uǐ，目光落在唐夫人身上：“夫人，方才为夫说的都是圣人的教诲，你是f#249;道人家，更要谨记……夫人……夫人松手，你这成什么体统，哪有当着儿nv的面拧丈夫耳朵的……呜呼……圣人诚不欺我，唯nv子和小人难养也……啊呀，断了，断了，要断了……”

沈傲逃出来，听到里头的喝骂呜呼声，心里松了口气，也不去上茅房，独自溜到后园小亭里去避难，心里想：“读书和做人果然不可或缺，一定要谨记老泰山的教训，这是一条不归路啊！”

当着儿nv的面，唐严大失颜面，也觉得有些没鼻子没脸了，虽是在沈傲这住着，平时却不肯l#249;面，后来干脆去寻了陈济，两个人一起读书下棋，倒也乐在其中，他在陈济面前大发nv子和小人的议论，陈济从前也娶过妻子，后来因为罢官，娘家那边便把人接走，让他大受打击，于是决心终身不娶，二人苦命相连，很是抨击了一番nv子的德行。

幸好那芸奴是个聋哑人，他们说得满脸通红，相见恨晚，也听不到，反而唐大人的学问让陈济折服，见了他都是莞尔笑的。

从陈济那儿寻回了自尊，唐严心情也好了，前几日还叫嚷着先回家里去住，怎么能天天住在儿nv家里？现在却也不肯走了，捋着须说沈傲既是我的弟子，又是我的贤婿，连陈先生都可以住，唐某人自然却之不恭，权当是自己儿子看待，受他孝敬是应当的。

沈傲只是呵呵地笑，也不说什么，只是到了唐夫人面前大肆抨击泰山大人读了一辈子书，入了邪魔外道，没有理解到圣人的真意，往后一定要和他在学术上划清界限云云。

唐夫人就笑，说这个nv婿最是乖巧，读书也读得好；nv人固然记仇，可是这几日采买年货，唐夫人如今得把持着，所以这来回的忙碌，也就渐渐的将这事儿抛诸脑后了。

第二章送到，好无语，本来想加快点剧情节奏的，结果还是把这一段写出来，大家不要怪老虎拖戏啊，小说嘛，有高有铺垫，偶尔也要有点作料撒，好了，不多说，那个，求下订阅行不行？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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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出大事了

第四百六十章：出大事了

大年三十这一日，清早起来，府里头洋溢着节日的气氛，灯笼和ūn联都是现成的，刘胜那边主持着，不致出了差错。

沈傲起来，先去拜谒了唐严和陈济，便开始张罗进宫的事了，要进宫，礼节也不能费，得穿礼服，三位夫人都是诰命，也都得张罗着。

大宋的礼服是最繁琐的，尤其是诰命，里三层，外三层，便是头冠、凤钗都有严格的规定。

好在唐严这时侯适时跳出来，在旁监督，倒是不怕落下什么。

沐浴、着装之后，便是等旨意了，正午请了陈济来喝酒，师徒三个喝了几盅，唐夫人和蓁蓁她们浅尝便退到里屋去歇了，三人有酒下肚，难免会有些议论。唐严突然问起武备学堂的事，其实武备学堂从筹建到现在，唐严都没有过问，这个时候突然问起，让沈傲有些意外，便将自己的主旨说出来。

唐严沉道：“原以为你是想胡闹，想不到真的让你办成了，不过文人从戎，他到底是书生还是武夫呢？”

陈济是对武备学堂颇为欣赏的，他偶尔会去几趟，多是夜间去督导校尉的功课，举杯饮了一口酒，道：“文武之道，殊途同归，只要利国利民，又何必计较什么文武？”

唐严哂笑道：“倒是我看不开了，罚酒一杯。”将一杯酒一饮而下，而后咂了咂嘴。

过了午时，宫里终于有人来接了，是杨戬亲自来的，他穿着大红的礼服，轻车熟路地进府，见了唐严、陈济也是堆笑，道：“原来两位也在，哈哈，杂家有礼了。”

唐严、陈济连忙回礼，和杨戬寒暄客气了几句，杨戬道：“杂家这一趟接沈傲和蓁蓁他们入宫，二位，宫里头还在等着，就不叨扰了。”说着便到后园去看蓁蓁，见到蓁蓁穿着诰命礼服，啧啧称奇，说是比宫里的嫔妃更是端庄。

杨戬这么一赞，沈傲在旁道：“其实茉儿和若儿也很端庄的。”

杨戬是最圆滑不过之人，听了沈傲的话，立即道：“是，是，杂家光顾着看蓁蓁了。”

说罢，便带着四人出府，直接上了宫里头的马车，径直入宫去。

到了正德下车，蓁蓁等人身为nv眷自是由人先领着去后宫到太后那儿去坐，沈傲则是被叫到文景阁先陪皇帝说说话。

今日赵佶的心情很差，yīn沉着脸，沈傲进去的时候，发现蔡京、兵部尚书等人都在，一个个胆战心惊地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若是平时，给蔡京赐坐是稀松平常的事，赵佶体恤他老迈，所以一直对他很优渥，可是今日的气氛不同，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赵佶阖目坐在龙椅上，沈傲进来了，他也只是将眼眸张开一线，而后继续沉默不语。

沈傲乖乖地站到一边去候着，赵佶轻轻用指节敲击着御案，御案上是一份大红的奏疏，很是鲜

大宋的奏疏分为三种，一种是寻常的奏疏，大多是用青#232;打底，再一种是弹劾奏疏，则是用黑底。只有发生了大事，譬如边镇急报、灾情急报之类才会用红底，这种奏疏接到之后，三省是不能擅专的，直接就报进宫去。

换作是以往蔡京总揽三省的时候，内有梁师成相为呼应，所以就算是大红奏疏，他也敢留着，省得让陛下‘烦心’，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中书省有了个石英，外朝有个沈傲，宫里头还有个杨戬，这种事自是瞒不住的，所以第一时间就送来了，省得让人抓住了把柄。

沈傲心里明白，应当是边镇或者是哪里出了事，这事儿还不小，又看兵部尚书班讽也在，几乎就可以断定应当是兵事了。

兵事是最麻烦的，不过在沈傲看来，眼下最怕的是金人南下，只是若是辽国那边出了错，沈傲应该是最早接到消息，他心里暗暗疑莫非不是边镇出了事？”

蔡京躬着腰，慢吞吞地道：“陛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追究亦是徒劳，还是想办法善后才是，今个是年三十，闹出这样的事，老臣难辞其咎……”

“你不必自责。”赵佶阖目深思，慢吞吞地道：“要怪就怪朕识人不清，你说得对，是该善后了，不过该怎么善后也得有个章程，朝廷要有两手，一个是抚一个是剿，先派个钦差去，看看他们怎么说，同时兵部这边也要有完全的准备。”

兵部尚书班讽道：“是不是该调边军，京畿北路那边靠着安利军，小种相公那边尚有jīng骑兵万人可以调用。”

赵佶冷声道：“不能动，现在边事不宁，要防患未然，一个匪就ōu动边军，小心西夏人有机可趁。就调拨禁军去，差高俅去，高俅这几年是有点儿懈怠王事了，朕给他一个机会。”

赵佶想了想，又道：“兵马动之前，招抚之事还是重中之重，礼部那个迎客主事叫吴什么来着？”

兵部尚书班讽傻了眼，隔行如隔山，礼部的人他也认识一些，可是迎客主事他实在没什么印象，听到赵佶问，呐呐道：“是……是……”

沈傲在旁道：“叫吴文彩，也是个干练之人。”

班讽抬眸，感jī地看了沈傲一眼，道：“对，是他，此人微臣也略有所闻，只是平时没什么jiā情，一时也难以记起。”

赵佶瞪了沈傲一眼，接着又慢吞吞地道：“命他做钦差吧，授京畿北路招讨使，和他说清楚，只要那边肯接受招安，什么都可以商量，可要是冥顽不灵，那就只好大军四面围剿了。蔡爱卿下省那边也要有完全的准备，拟一道诏书去，有什么事，随时入宫来报，这个年，朕是更不好过了。”

接着，赵佶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

蔡京、班讽二人行了个礼，碎步退出。

赵佶叹了口气，对沈傲道：“来，到朕身边来坐。”

沈傲走近，在赵佶的对案坐下，赵佶道：“你自己看吧，看看有什么说的。”

沈傲捡起御案上的奏疏，里头果然是造反的事，说的是京畿北路安抚使徐神福扯旗造反，竟是纠集了数万人，盘踞于京畿北路，自称天一皇帝，改元神授元年，设立百官，又发伪诏呈赵佶八大罪状，声称要替天行道，推翻大宋。

沈傲看得目瞪口呆，一个安抚使居然反了，反了也就罢了，毕竟一路的长官名义上是安抚使，可是提刑使、转运使居然也跟着反了，这两个人糊涂倒也罢了，就连当地的厢军居然也跟着他们胡闹，不少州县也尽是如此，一夜之间，整个京畿北路竟个个都成了反贼，几日之前，他们还是朝廷官员和良民来着，怎么说反就反了？

大宋的官制，采取的是强干弱枝的政策，既大权独揽中央，各路的官员相互掣肘，这个管刑狱，那个管政务，另一个管河运，可谓曲径分明，绝不可能有安抚使造反，可是偏偏，这样的怪事居然发生了，徐神福吃了猪油了心，整个京畿西路居然也都脑子浸了水。

“陛下……”沈傲放下奏疏，一副y#249;言又止的模样。

赵佶脸#232;难看到了极点，颓丧地道：“是朕的错，一切都是朕咎由自取。”

一句没有边际的话，让沈傲更是疑这个徐神福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赵佶见沈傲一脸的疑苦笑道：“此人曾是金羽客，后来朕将他封去了京畿北路，想不到竟酿成了如此大祸。这几年他在京畿北路设立天一教，竟是懵然不查，想不到短短数年功夫，他的天一教就有如此大的声势。”

沈傲恍然大悟，所谓的金羽客，便是道士，赵佶此前崇尚道教，道士出入皇宫，没有人敢阻拦，因此才号称“金羽客”。这些人以蔡攸为代表，也曾喧嚣一时，许多人被授予了官职，成了封疆大吏。

只是到了后来，沈傲揭穿了那个什么活神仙的把戏，又设计干掉了蔡攸的政治前途，这些道士也胆战心惊，生怕陛下清算，这才开始寻求自保之策。那叫刘神福的道士既做了安抚使，早年便在京畿北路招揽信众，他既是京畿北路的最高长官，又是天一教魁首，依附之人当然不少，如此一来，京畿北路的官员自然也大多屈身投靠，想必那些人一开始也是不信什么天一教的，毕竟都是读书人，谁信谁是傻子，可是既投入了天一教下，这干系就洗不脱了，少不得那徐神福叫他们做些不法之事，有了把柄，徐神福登高一呼，他们也只能受人裹挟。

连官员都拉下了水，那些厢军、百姓更是浑浑噩噩，天一教靠着徐神福主政，大办一些宗教仪式，疯狂招募信徒，只怕各州县的百姓、厢军都成了天一教的信众。

就在年前，吏部那边已经做好了收拾刘神福的准备，从前刘神福得势，靠的是圣眷，如今大家都看得到，陛下对神鬼之事已经逐渐不太热衷，这刘神福在京畿北路也没什么政绩，说穿了，这家伙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大家拜的是孔圣人，他拜的是什么天一神，不是一个系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所以那边功考司的人过去，已经有朝里的大人物打了招呼，让那姓刘的洗干净屁股，滚蛋！

刘神福见做不得官，又害怕被问罪，到了这个时候，也就横了心，干脆举起反旗，来个破釜沉舟。

消息送到赵佶这里，原本一个好好的大年三十，算是彻底地糟践了。京畿北路距离汴京不过百里之遥，那里出了事，一个不好，就可能蔓延到汴京来，引发京畿的恐慌。

赵佶抬了抬眼，虽然在蔡京、班讽面前刻意地作出一副镇定，此时却显得有些无助了：“沈傲，若是招抚不得其法，招讨又失利，该当如何？”

沈傲想了想，毫不犹豫地道：“那就再招讨。”

赵佶摇头：“你不懂，这里头的干系太大了，京畿北路是京畿近郊，距离边镇又近，一个疏忽，就是弥天大祸。”

沈傲迟疑了一下，道：“陛下，还是让边军去招讨吧，至于禁军还是留驻京畿以防不测的好。”

赵佶心里不知道，可是沈傲却明白，京畿的禁军已经糜烂透顶了，糜烂倒也罢了，最可怕的是吃空饷，在皇帝眼里，京里的马军司至少有四五万人，规模也算不小，拿去剿贼明显足够，毕竟京畿北路的贼军只是厢军，当然不是人数众多的禁军对手。可是赵佶哪里知道，马军司能有个两万人就已经不错，靠着高俅带着两万人去京畿北路，多半要出事。

一旦官军失利，问题将会更加严重，所以沈傲的意思是，宁愿让边军去，边军的战斗力尚可，至少还有一战之力。

赵佶想了想，摇头道：“边军不能动，动了就要动摇国本了，朕有些难处，你不懂。”他勉强地挤出一点笑容道：“年三十不说这个，走，朕带你先去给太皇太后问安，待会你老实一些，给太皇太后认个错，太皇太后也是个有慈心的人，终究不会和你一个少年计较的。”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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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机遇还是挑战

第四百六十一章：机遇还是挑战

沈傲硬着头皮随赵佶一起去太皇太后的寝宫，先在外头通报，才是进去，赵佶是躬身行了个礼，沈傲是外臣，得跪下，朗声道：“微臣沈傲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安好。”

太皇太后的气#232;并不怎么好，眼睛落在赵佶身上，道：“哀家听说京畿北路出了事？”

这个消息肯定瞒不住的，宫里人多嘴杂，赵佶又发了一通这么大的脾气，传到后宫来也只是早晚之事，不过赵佶也没有预料到消息传播得这么快，心里不由有些怒意，心里想着到底是哪个多嘴的家伙走漏了消息，不得不作出恭顺的样子道：“是。”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陛下也不必太过急躁，只是疥癣之患罢了，该如何应对还是如何应对，先帝在的时候，边镇、内患也不少，最后还不是安安稳稳的？”

赵佶颌首点头。

太皇太后道：“哀家能和沈傲说几句话吗？”

这意思是叫赵佶回避，赵佶迟疑了一下，颇有些同情地看了沈傲一眼，便退了出去。只留下有点儿不安的沈傲跪在地上。太皇太后看了他一眼，冰冷冷地道：“沈傲，起来吧。来人，给沈大人赐个座。”

有人搬了小凳子来，沈傲坐下，太皇太后瞪了他一眼，并不给他什么好脸语气却是缓和了一些，道：“原本，你这一趟进宫，哀家也有了准备，要羞辱你还不容易？你别以为得了圣眷，又有太后护着，哀家就动不了你。”

“你不说话？”

沈傲正#232;道：“我和太皇太后确实有误会，不过今日是年三十，何必要败坏了大家的兴致？”

太皇太后冷哼一句，道：“有人要哀家年三十不好过，哀家当然也不会让人好过。不过……”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你和哀家的事算了吧，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景泰宫里的棋子而已，她是诚心要给我这老婆子脸#232;看的。若不是知道京畿北路的事，不想让陛下烦心，今日你可别想有好果子吃。”

说到京畿北路，太皇太后也暗暗担忧起来，她是经历过风雨的人，自然知道京畿北路有人扯旗造反意味着什么，当年的方腊叛倒也罢了，毕竟方腊离汴京十万八千里，朝廷从容剿贼，有的是功夫。可是京畿北路靠近京师，一个不好，就要发诏勤王，那是要天下震动的事，可想而知官家那边的压力和担子有多重。

太皇太后维系在赵佶身上，平时赵佶也恭顺得很，因此多少也为他着想一些，也不肯让赵佶在这个时候再夹在中间为难，为今之计，也只有自己后退一步了。

太皇太后坐在榻上，慢吞吞地问：“听说你近来也在练兵，办的是武备学堂吧？”

沈傲颌首：“是。”

太皇太后道：“练兵好，我就受不了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文臣，一个个叫得比谁都凶，天天以为自己是在治国平天下，其实真正维系天下的，还是文武兼备的栋梁。哀家知道，你对陛下忠心耿耿，这练兵的差事还非得由你担着不可，好好地练，我这老婆子也不会烦着你。”

这时，沈傲对太皇太后的印象不由地改观了不少，略带感jī地道：“微臣敢不尽力。”

太皇太后抿嘴一笑道：“只是哀家心里头还有些不忿，哀家历经三朝，什么风雨没有见过，却是栽在你的手里，你来说说看，你有什么本事。”

沈傲抬眸，想了想道：“本事太多了，怕一时说不完。”

太皇太后又是掩嘴一笑，道：“果真是个楞子，去吧，也该到景泰宫去问个安了。”

沈傲走出寝宫，心情一下子变得爽朗起来，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担心变成了多余，这个太皇太后，也不至太坏。

赵佶在外头等着，见到沈傲出来，不可置信沈傲竟是四肢俱全，还脸上带笑，一路让沈傲随他去景泰宫那边，一路问沈傲与太皇太后的奏对，沈傲将方才的话转述了一遍，赵佶生出感慨：“太皇太后的恩德，朕是一辈子也难以偿还了，如此一来，倒是觉得母后有点儿小心眼了。不过这些话你不能对外人言，子不言父过。”

沈傲笑着点了头，赵佶心情好了一些，道：“朕索好好地过个年，其他的事就先不想了。”

到了景泰宫，这边倒是热闹，几个嫔妃以及沈傲的夫人们都在，围着榻上的太后说着话，赵佶两个人进去，显得随意多了，都是笑呵呵地说了讨喜的话，宫娥和沈家夫人们都不说话了，忙不迭地来给赵佶见礼，蓁蓁和周若赵佶是见过赵佶的，因而都不显得特别局促，唐茉儿是才nv，也颇有几分从容镇定。

太后笑着道：“官家，你来了正好，哀家正说起你呢，你自己做的好事，沈傲如今都已身居少傅做了侯爷，他的夫人却还都只是六品的诰命，你这做皇帝的，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赵佶看了蓁蓁的礼服一眼，果然还是六品的梁冠，不由讪笑道：“是儿臣一时忘了，儿臣记不好呢，等过完了年，就叫下省那边草拟个敕封的旨意出去。”

蓁蓁、唐茉儿、周若都称谢道：“谢陛下。”

沈傲趁机道：“我的四夫人ūn儿不在，我在此也先替她道一声谢。”这家伙狡猾的像个泥鳅，反正封赏这种好事当然一个都不能拉下，赵佶可以厚此薄彼，他沈傲可不能，现在代为谢过了，就等于是造成了既定事实，什么时候皇帝反悔，沈傲不在乎自己做一回谏臣，让皇帝明白君无戏言的圣人道理。

一群人闲聊了几句，沈傲注意到太后跟前的淑妃，这淑妃年约三十余岁，风姿绰绰，瞧她的模样，想必颇受赵佶的喜爱，她是安宁的母亲，沈傲进来时，自然忍不住多看沈傲几眼，试图要一眼将沈傲看穿。有时会拉贤妃到一边去，说几句悄悄话，贤妃只是笑着点头，时不时深望沈傲一眼。

再后来皇子们纷纷来了，都向太后和赵佶问安，有的也会朝沈傲问个好，沈傲恭谨回礼。有的只是冷淡地打个招呼，连眼皮儿都不愿意抬。

闹了许久，时候还早，赵佶便拉扯着沈傲出去，抬步正#232;道：“沈傲，今夜的校阅，你已准备妥当了吧？”

沈傲道：“陛下的意思是这场校阅事关重大？”

赵佶郑重地颌首点头道：“本来呢，朕只是想热闹热闹，锦上添uā也就罢了。可是现在闹出这样的事，一旦京畿北路的消息传开，必然会引起汴京的不安。这一次校阅办得好了，恰好可以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

“微臣明白，请陛下放心，绝对不会出任何差漏。”

赵佶心事重重，寻了个长廊的扶栏依着，眺望着远处的重重楼宇：“明日这件事就会传出去了，能不能安抚，就看今夜了。若是办得好，朕一定感jī你。”

赵佶第一次用感jī这个词，让沈傲深觉意外，随即一想，这皇帝也没有遭遇过什么大变，京畿北路的事确实够他吃一壶的，眼下六神无主，校阅不但安抚人心，更可以起到安抚赵佶的作用。

想罢，沈傲连忙道：“陛下，除了校阅，微臣还想起一样东西。”

“你说。”

“邃雅周刊。”

“嗯？”

“明日可加印一期遂雅周刊年关特辑，微臣是这样想的，与其让百姓们ī自流传，引来无数谣言，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借用遂雅周刊发表些议论，一来呢，自然是告诉百姓们咱们大宋已经陈兵，随时进剿。二来嘛，也可以宣扬下我汴京的城防。让百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反倒可以起到安抚的奇效。”

赵佶明白了，不由笑道：“堵不如疏，这法子好，这事儿我叫杨戬去打声招呼，该怎么写，让那个陆之章来负责。”

沈傲继续道：“此外，那天一教既然在京畿北路起事，可是汴京城里，难保没有他们的信众，这件事，陛下不得不防啊。”

赵佶一时愕然，思索了几下道：“你不提醒，朕却是忘了，城中必有天一教的内应，要及早地揪出来，这件事，朕会jiā由大理寺和刑部去办。”

接着，赵佶莞尔一笑，继续道：“走吧，随朕随便走走。”

两人沉默着在宫中踱步，沈傲心里知道，赵佶现在是满腹心事，虽说是不打紧，可是心里头还是放心不下。心事重重，当着宫里头其他人的面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心里郁闷，这才宁愿和自己出来散散心。因此也不打扰他，只是他和并肩走到哪里算哪里。

此时，沈傲的心里也不由地想：“一个校阅，原以为只是一场武备学堂l#249;脸的机会，可是现在的意义却是不同了，当着整个汴京的面，若是能够大功圆满，其意义足以载入史册。”

“挑战总是伴随着机遇，但愿不要出任何差错吧。”沈傲手心里忍不住捏了一把汗，虽然已经练了无数遍，可是事到临头，又担着这么大的干系，却不得不为之担心了。

一更送到，马上，一个非常重要的情节将会出现，汗，又是一件改变国策的事，机遇伴随挑战嘛；老虎又得去睡觉了，各位，早安了！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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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庆典

第四百六十二章：庆典

到了傍晚，宫里的酒宴开席，讲武殿里喜气洋洋，宫女、内侍来回穿梭，太后和太皇太后、皇帝、嫔妃、皇子、帝姬分宾坐下，沈傲挨着夫人在一处角落坐着，与皇子、帝姬们毗邻，这宫里头的父子情分毕竟淡薄了一些，皇帝的儿女多，因而皇子、帝姬们距离赵佶的位置足有数十丈之远，赵佶未举杯，所有人也不说话，只等正主动了筷，酒宴才正式开始。

沈傲的目光落在不远的安宁身上，安宁与一个小皇子坐在一起，这小皇子奶声奶气，跪坐在地上却总是不安份，偏偏又要作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安宁今日眼眸汪汪映着绿波，尽量避嫌似地撇向它处，不敢和沈傲对视。那如透明一般乌黑的头发，挽了个公主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她与那小皇子说话时，流苏就摇摇曳曳的。白白净净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小小的鼻梁下薄唇轻抿，与那小皇子说话时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哀愁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清新脱俗，简直不带一丝一毫人间烟火味。她穿着件白底绡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坐在那儿，端庄而高贵，文静而优雅；那么纯纯的，嫩嫩的，像一朵含苞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周若靠得沈傲最近，轻轻拧了沈傲一把，低声道：“看着人家帝姬做什么！死性不改！”

沈傲将目光收回，尴尬一笑，轻声道：“看看也不行？”

周若略带醋意道：“家里这么多还看不够。”挺着小身板，突而又笑面如靥地倚着沈傲，低声道：“我想起来了，她就是安宁？”

沈傲低头，吱吱唔唔地道：“嗯，这个，今日天色不错，啊呀，我头有些疼，是不是食物中毒了。”

蓁蓁在沈傲右侧，愠怒地看了他一眼道：“你都还未吃，中什么毒。”眼波儿一转，朝向安宁看了一眼，道：“这个帝姬倒是生得不错，就是不知道性子如何。”

沈傲闷着脸道：“性子坏透了。”蓁蓁见多识广，最是聪明，沈傲哪里会不知道她刻意挖下一个陷阱，若是说安宁性子好，夸得她一朵花似的，肯定要遭罪。

酒宴正式开始，沈傲喝了几杯酒，气氛总算热络了一些，赵佶生怕大家不肯尽欢，特意嘱咐不必拘泥，那边几个胆大的皇子已经走动了，蓁蓁站起来，端着一杯酒，道：“我去和那安宁说说话。”

沈傲手心捏了一把汗，周若也站起来，道：“我也去。”

有了周若这捣蛋鬼，沈傲后脊的衣衫都湿了，看着唐茉儿端坐不动，心里庆幸：“还是茉儿乖巧，知书达理的人家果然不一样。”

谁知唐茉儿也突然站了起来，道：“我也去看看。”

三女一齐莲步移向安宁的座位，沈傲无语，低头喝闷酒不说话，安宁眼见有人过来，也略带几分紧张，再接着，四个女人凑在一起，带着一个奶声奶气时不时发表一番议论的小皇子凑成一桌低声谈笑起来，有时那一桌人突然撇向沈傲，沈傲感觉着不同的目光，端正态度，故意镇定自若地举杯自酌。

这一场酒宴，在沈傲看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期间三皇子和祁王几个过来了一趟敬了酒，沈傲借故和赵模闲扯几句，借以掩饰住尴尬。

正在酒宴行将进入尾声的时候，淑妃突然莲步过来，瞥了沈傲一眼，目光落在沈傲身侧的座位上，道：“沈大人，本宫可以坐一下吗？”

沈傲打起精神，正色道：“娘娘请坐。”

淑妃款款坐下，打量着沈傲道：“都说沈大人英姿倜傥，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沈傲知道她还有后话，因此并不打断。

淑妃继续道：“你和安宁的事木已成舟，本宫也不怪责你，陛下那边也已经松了口，下嫁也只是早晚的事，本宫敬沈大人一杯吧，愿你将来能好好待她。”

沈傲举杯，陪淑妃喝了一杯，淑妃淡然地起身离座，目光撇向安宁，突然感慨地道：“御花园里作出如此悖逆之事，很是不妥，往后不要再这样没有规矩了。”

沈傲反而镇定下来，笑道：“是。”

酒宴终有曲终人散的时候，那边杨戬正色入殿，躬身行礼，朗声道：“陛下，正德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汴京百姓倾城而出，都来观礼了。”

赵佶略带激动地颌首，朗声道：“难得今日是除旧迎新的好日子，大家伙儿也该乐一乐，都到正德门的观礼台去，与民同乐吧。沈傲，你到朕的身边来。”

沈傲站起来，躬身应了一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正德门，正德门的城楼已经修葺一新，这城楼分为三层，一层是一些王公大臣，二层则是皇子、帝姬，最上一层，则是两后、赵佶和嫔妃；这事儿是沈傲提出来的，沈傲当然得陪在皇帝身边讲解。

太后对这些事也不懂，先是叫沈傲到一旁来，问这里头的规矩，沈傲在旁解释:“礼部那边定下来的规矩是这样的，先是放礼花，而后是陛下当着城楼下的百姓下诏，此后才是重头戏，由武备学堂的校尉接受陛下校阅。”

“校阅？这好好的年三十，见了刀光剑影的，终归有些不妥吧。”太后显得有点儿不悦。

坐在一旁的太皇太后突然冷漠地道：“我大宋靠的就是刀光剑影和士大夫坐的江山，此时校阅，正是陛下重视武备的举措，好得很呢。”

太后不理会太皇太后，只向沈傲问道：“是这样吗？”

沈傲道：“这是没错，如今虽是天下太平，所谓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夫兵不可玩，玩则无威；兵不可废，废则召寇。昔吴王夫差好战而亡，徐偃王无武亦灭。故明王之制国也，上不玩兵，下不废武。我大宋不为黎明生计，自不能轻启战端，却也不能忘战，忘战必危。”

太后抿嘴笑了笑，道：“就你说什么都有道理的。好，哀家倒要看看那个武备学堂能校阅出个什么来。”

赵佶从城楼处出现，护城河外熙熙攘攘看不到尽头的百姓瞬时爆发出一阵阵颂扬声，这样的场景，让赵佶将方才的重重心事一下子抛诸脑后，竟是忍不住朝人群招了招手。如今这里已点上了无数的孔明灯，悬浮在半空中，亮如白昼，过不多时，烟花四起，随着一阵阵轰鸣，七彩缤纷的烟火激射进半空，绚丽无比。

这是大宋有史以来第一次庆典，虽然许多规矩尚未成熟，却也有模有样，好在汴京本就人多，有了赶庙会的经验，这一场的庆典还不致出差错，四处都有禁军维护次序，不怕出现践踏、混乱。

赵佶俯瞰着楼下的芸芸众生，突然生出一股豪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原来并不只是一句空话，看到那些热情洋溢的却又有些模糊的脸，那人头攒动之处四处的颂扬，赵佶扶着墙跺，目视远方，眼眸之中，变得镇定异常。

沈傲在一旁看了赵佶一眼，突然发觉，眼前的这个皇帝有点儿陌生，怎么说呢，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在从前，赵佶更像是个诗人或者画家，浑身上下虽有贵气流露，可是骨子里却有一种诗情画意的书卷气。

只是现在……现在的赵佶沉稳笃定，大有一副天下尽在掌握的豪迈。

冷风朔朔，站在这风口上，面庞被冷风吹刮，一旁的杨戬在侧小心地提醒道：“陛下，这里冷，不如进里头歇一歇。”

赵佶回眸，眼眸中镇定自若地道：“朕就站在这里，来，宣读旨意吧。沈傲，你站到朕的身边来。”

沈傲站在赵佶的身边，心思却和赵佶不同，高处不胜寒，这是他最直观的体会。

赵佶手指城楼之下：“沈爱卿，你看到了吗？”

“微臣看到了。”

“你是怎么想的？”

“微臣想到的是庶人之怒，伏尸二人，血溅五步，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万民的生死荣辱维系陛下一身。”

赵佶呵呵一笑，道：“没有错，原来朕还担着这么大的干系，从前为何就不知道呢？”

正是这时，鸣金响起，随即一个大红礼服的太监扯高了嗓子，拿着一份圣旨站出来，朗声道：“制曰：……”

圣旨一下，人群纷纷跪下，这圣旨到底念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清，早被风儿吹散，等到圣旨念毕，仍旧是山呼万岁之声。数十万人的声音交响一片，虽有凌乱，却仍是气势如虹。

接下来，便是武备学堂出场了，沈傲和赵佶扶着墙跺，都略带激动和不安，重轴戏在这里，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远处传出隆隆炮响，这是校阅的信号，随即鼓声轰鸣起来，仿佛连大地都不禁颤抖，城楼上，巨大的鼓声伴随颤音越加急促，连着沈傲的心跳也不禁随之跳跃起来。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在鼓声之中，一双双眼睛一动不动的望向御道的尽头，尽头是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却又仿佛有一股力量在蠢蠢欲动，他们……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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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小孩子发烧，可能等下要送去医院看看，第三更肯定会有，这点老虎已经不必做太多的保证了，但是如果晚了，请大家见谅一下，谢谢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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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虎狼

第四百六十三章：虎狼

黑暗之中，穿着殿前司禁军铠甲，带着青铜范阳帽的校尉无声集结，韩世忠的第一队在最前，因此他的干系最是重大，整个校阅能否成功，韩世忠的担子不轻。

韩世忠挎着刀，眼眸在黑暗中深邃无比，检查了着装之后，低声道：“诸位校尉，武备学堂的命运尽皆托付给你们了；都不要害怕，不必紧张，像平时练那般去做。”

校尉们ǐng直了腰，齐声道：“遵命。”

礼炮已经响了，鼓声轰鸣，那几分紧张渐渐地随着鼓点消逝，韩世忠带着队，站在队首，道：“掌旗昂头。”

站在韩世忠身后的两个校尉挚起旗来，一面绣着仁字的大旗在黑夜中招展。

克己复礼为仁，这是武备学堂的中心思想，只有克制自己的y#249;望，提升自己的修养，才是真正的武者，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武备学堂同样是主旨中的主旨。

大宋扬文抑武并非没有道理，武夫当国则极容易佣兵内大宋建立之前，唐末节度使林立，拥兵自重，互相兼并，相继出现五代十国，其境内节度使亦多跋扈。宋太祖赵匡胤统一全国后，继承周世宗柴荣政策，加强中央集权，逐步削夺节度使之军、政、财权。宋太宗又诏令所有节度使属下的支郡都直属中央，以朝臣赴本州治理政事。此后，节度使成为加授的荣誉职衔。

自此之后，一个死结也就出现了，能打仗的武夫受到歧视，而国家在外地环伺之下，又不得不启用他们。结果就是监军盛行，以宦官、文官控制边镇的风流行。这也使得一批宦官如童贯，文臣如大小种相公得到了施展的机会。问题是，更多的边镇监军与武将之间离心离德，使得军队的战斗力一年不如一年，战争时监军往往横生掣肘，使得经验丰富的武官不得不听从外行人的指点。

一个新的模式产生了！在朝廷看来，武官之所以飞扬跋扈，之所以拥兵自重，最重要的是他们大多没有文化，不懂得仁义礼义的道理，所以一切军事大权只有握在文臣手中才能放心。

现在，崭新的力量出现了，这是一群饱读诗书的年轻人，一群训练有素的校尉，他们秉承着克己复礼的思想站到了沈傲为他们搭设的舞台上，能否让武备学堂更加壮大，就看今日！

整齐的队伍ǐng直了iōng膛，昂起了头颅，所有人面无表情，高高地抬起下巴，傲然凛立。

整个队伍犹如一条笔直的长线，汇聚成整齐的方阵，每个人的间距，每个人的位置都丝毫不差，足足四个月的练，让每个人都成为了方阵中的棋子，这些棋子略带jī动，略带骄傲，略带着一股勇往直前的锐健，犹如初生的牛犊跃跃y#249;试。

远方的喧闹声时不时地传出来，他们在等待，校尉们也在等。

夜，已经很深了；浓墨一样的天空，挂着一弯月牙、一丝星光却都不曾出现。偶尔有一颗流星带着凉意从夜空中划过，炽白的光亮又是那般凄凉惨然。风不知是几时刮起来的，开始还带着几分温柔，丝丝缕缕的，漫动着枯黄的柳梢、树叶，到后来便愈发迅猛强劲起来，拧着劲的风势，几乎有着野牛一样的凶蛮，凛冽的朔风在低吼，当三通鼓毕，韩世忠眸光一亮，眼眸中迸发出一丝jīng芒，长靴顿地，高声呼道：“前进！”

方阵悄无声息的在风声中踏步向前，队列整齐，安静无声。

远处的孔明灯越来越亮，越来越近，隐隐可以看到，在远处，被禁军拦在御道外的百姓，那一颗颗攒动的人头，伸长着脖子，眯着眼，屏息着看着御道的尽头。

这个时候，喧闹静止了，谁都想看看，那传说中仿佛有着三头六臂的武备校尉是什么样子，看看他们是不是有铁塔一样的身躯，有砂锅大的拳头，他们会不会手里拿着法器，会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念咒，或许念完咒之后，会有电闪雷鸣！

啊呀，糟糕，早知应该穿着蓑衣来，待会所是他们呼风唤雨起来，岂不是要被淋个通透？

当然，文人墨客们是不信鬼神的，他们对所谓的校尉不屑于顾，校尉当然不会有三头六臂，也不会呼风唤雨，武备学堂最厉害的当然不是校尉，而是那位司业，那位司业一定是卧龙凤雏一般的人物，他们望着城楼上皇帝身边的那个家伙，心里在猜测，那沈傲会不会戴着纶巾，手里拿着一副羽扇。

许多的猜测伴随着无数的期待，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屏息等待。

咔……咔……咔……咔……

御道的尽头，有一个声音，一个整齐划一的声音越来越近，若是注意听，会有人发现，这是长靴顿着砖石地面的响动，最奇怪的是，这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却是如此的整齐。

咔……咔……咔……咔……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更多的猜测随之而来，这种声音，若是认真去听，却好像美妙无比，让人生出一种浓重的压迫感，仿佛泰山即将崩于眼前，仿佛是风雨y#249;来的前奏。

赵佶也听到了，他脸#232;微愣，从风声中分辨这个声音，又不由疑地看了沈傲一眼，仿佛是在问他，这是什么？

沈傲只是淡笑。

黑幕之中，有一列人影出现，仿佛他们本就从黑暗而来，他们面无表情，昂着头，ǐng着iōng，脚步整齐划一的走动，每一次长靴落地，都响起一阵践踏的声响。

这就是武备校尉？

有人开始失望了，原来他们只有一颗脑袋，只有一个身体，也和所有人一样都有两只手臂两条uǐ，他们既不过份的魁梧也没有砂锅大的拳头，他们……很普通。

可是很快，有人发现了什么，收敛了他们心中的轻蔑，不由像看怪物一样地看向他们，他们……还是人吗？

是人，怎么会好像一点生气都没有，只是昂着头，只是按部就班，而且，他们排列的实在过于整齐，虽然不断前进，可是所有人的uǐ都在同一时间提起，又在同一时间落下。

禁军的练，也有人看过，舞大刀的，刺长枪的，敲锣的，打鼓的好不热闹，可是这样的练，那种无声之中，给人一种直透心底的冷冽。

越来越多的队列出现，踏步声越来越大，却仍然没有一丝杂质，清脆而有节奏。

昂着头的少年们从御道的尽头一步步踏过，跃过人群，跃过禁军，眼看就要到正德

这就是武备校尉！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武备校尉的军纪绝对天下无双，仿佛眼前便是出现成千上万的敌人，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踏过去，不会有任何迟疑。

赵佶不禁暗暗点头，那种整齐划一的感觉，让他不禁感慨地道：“号令如一，纵论古今，唯武备校尉而已。”

这时太皇太后和太后也踱步过来，在众人拥蔟下兴致勃勃地看起来，太后忍不住地道：“陛下，他们在天子面前昂头，是否逾越了？”

太皇太后欣赏地看了沈傲一眼，道：“昂头方有男儿气概，不算逾越。”

赵佶情不自禁地点头：“你看，他们昂着头，都是看着朕的。”他抿了抿嘴，有股冲动想向他们招招手，却最终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只是看着那五个方阵发呆。

队伍已经到了正德突然，铿锵一声……

长刀出鞘的声豁然而出，韩世忠拔刀，刀锋指向天穹。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便是站在城楼上的赵佶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当着皇帝，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嫔妃、皇子、帝姬的面，突然拔刀，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锵……

校尉们整齐划一地拔出刀来，锋利的儒刀寒芒在孔明灯的照耀下发出渗人寒芒。

“以吾之血，定国安邦，以吾之躯，护国安民，克己复礼，永葆大宋！”

八百个校尉的声音一齐吼出，随着踏步的声音，如林的长刀指向天穹，随即又是刷的一声，长刀同一时间回鞘，脚步在轰鸣，声音随着寒风回队伍渐行渐远……

方才那一下，气势如虹，杀机腾腾，连御道旁手持长枪的禁军也不禁骇然，差点儿没有一屁股坐下，这个震撼，让御道之外的百姓也一时沉默，随即爆发出阵阵呼声，连那仍带着几分矜持的读书人，也不由爆发出喝彩。

大宋羸弱了一百年，禁军的德行谁能不知，建中靖国元年，安化兵四年，昭州酋长之随即又是方腊之西夏叩关，契丹南下，这一桩桩屈辱，不止是朝廷焦头烂额，便是安分的百姓亦有一种朝不保夕的感觉。

而那一句话，和校尉们散发出来的压迫力，无形中是一份安定剂，让他们生出一丝安全感；国家糜烂日久，终要有一些人ǐng身而出，去收复失地，去建功立业。武备校尉，恰恰是在黎明的黑暗中出现的一丝曙光。

“万岁！”

有人jī动地大吼，人一jī动，就难免需要宣泄。

“万岁！”

所有的人也随之大呼起来，也有人叫：“大宋万岁。”

这一下子，整个庆典变成了万民的狂欢，一开始设计好的规制都了套，有人振臂出来，高呼：“收复燕云！”

无数人振臂出来：“王师北定，收复燕云！”

这声差点儿把黑夜都要驱散了，汴京城里，呼声不绝，有些没有参与庆典的，从夜梦中惊醒，先是惴惴不安地听着动静，一下子也jī动了起来，从街上窜出来，高声大呼：“收复燕云了吗？王师是不是已经到了大名府？啊呀，万岁，万岁……”

这一下当真把殿前司和京兆府衙的官员吓了一跳，一旦人群疯起来，那也不是好玩的，这个干系谁担得起？于是连忙上城楼来觐见，上了二楼，二楼里的一些年轻的皇子们也jī动地大叫：“万岁，万岁，杀契丹狗啊，杀金狗啊！”帝姬们则是一头雾水，觉得这些男人真是不可思议，喊打喊杀的，过后肯定要给赵佶训斥。

京兆府府尹摇摇头，杀契丹狗？人家契丹使节还在楼下呢，那是盟邦；不过皇子们都是少年心尚可理解！

等那京兆府府尹上了三楼，灯火中这城楼里人影绰绰，也看不清谁是官家，纳头就拜道：“陛下，为免生枝节，是不是该派禁军和差役上街弹压，施行宵禁？”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耳边有人叫道：“收复河套，收复燕云，万岁，万岁！”

他擦擦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哪个家伙这么大胆，居然敢当着官家的面大声喧哗，朦胧中好不容易看清大叫之人，却是沈傲沈大人，沈傲这时还在那喊着：“杀契丹狗，杀西夏狗，杀他娘的。”

府尹无语，这哪像个少傅，怎么和那些个市井流民一个德行，不过沈傲他是不敢弹劾的，耳边又听到有人道：“金狗也要杀。”

“对，还要杀金狗，万岁！”

府尹抬头，要看那杀金狗的是谁，却是捋着袖子脸颊通红的赵佶，他……无语……

第三章送到，今天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大家晚安啦！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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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没事的，开玩笑而已

第四百六十四章：没事的，开玩笑而已

“陛下……”京兆府府尹硬着头皮低唤。

那要杀金狗的赵佶缓过劲来，那种山呼万岁的声音，让人热血沸腾，还有那武备校尉沿着御道惊鸿而过的场景，牢牢地烙印在赵佶脑海，置身在这种场景之中，偶尔胡闹，倒也算不得什么。赵佶晒然一笑出如沐ūn风的笑容，一切的不愉快，还有那京畿北路的隐忧刹那之间变得不再重要了。

“听，外头的呼声！”赵佶打断府尹的话，侧耳倾听。

那回的声音绵绵不绝，轰隆隆的如一bō一bō地朝沙滩撞击，一高过一

这种声音很悦耳，比什么丰亨豫大，什么文成武德更深入赵佶的心脾，赵佶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大宋，这就是他的天下和他的子民，他第一次感受得如此真切，绝不是那种木偶似的吾皇万岁和曲意的逢迎。

“爱卿，你要说什么？”赵佶满足地笑了，喜笑颜开，这才意识到府尹有话要奏。

府尹不得不大声道：“陛下，是否施行宵禁，以防不测？”

“宵禁！”赵佶手指着府尹，欢快地笑着道：“出去，快滚出去，传朕的旨意，今夜你宵禁了，乖乖地呆在城楼上，不许走动，不许说话！”

府尹吓了一跳，连忙道：“臣万死，臣万死……”

“还不快去宵禁，来，把他押下去，看住他。”赵佶挥挥手，厌烦地叫他下去；这个家伙，平白来搅人兴致，实在可恨。

宫外头沸腾了，也显得有点儿年轻的皇子哇哇叫，唯恐天下不似的；王公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也拿不定注意，晋王、齐王几个更是从矮墙里探出头去招手：“喂，喂，快来，这里头就有契丹人，碎尸万段，把他碎尸万段。”

那契丹国使耶律大业坐立不安，冷汗都冒出来了，呆呆地坐在那儿，看到周边几个时不时l#249;出不怀好意之#232;的郡王、亲王大叫，还有那外头一高过一杀契丹狗的声音，吓得他面如土又惊又怕！

那礼部尚书杨真见状，连忙过来给这位国使大人消火道：“咳咳……国使大人不必害怕，这……这……哈哈……这是开玩笑的，说笑而已……”

“是……是……我明白，我明白。”耶律大业冷汗淋漓地苦笑表示理解。

那边有人又是大叫道：“禁军呢，护卫呢，没听到吗？杀契丹狗，城楼里就有一个。”

杨真无语，尴尬地道：“笑言尔，笑言尔。”

耶律大业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强忍着害怕，小jī啄米地点头，左右胆战心惊地四顾，生怕真有禁军进来，还不忘道：“对，对，笑言，笑言……”

楼上真真切切地听到赵佶的声音：“契丹辱我大宋，该死，该死！朕有朝一日，必要夷灭耶律九族！”

耶律大业的双uǐ不禁地打起了哆嗦，这一下真的不听使唤了，牙关咯咯地在响。杨真坐在他身旁，笑道：“今日难得这么喜庆，官家也爱说笑的，再者说了，宋辽盟誓是我大宋国策，更是沈大人一力促成，有沈大人在，自然会劝谏陛下慎言。”

耶律大业脸#232;青白，哆嗦着口齿道：“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正是这时，又听到沈傲的声音在大叫：“杀光了契丹狗还要杀金狗……”

耶律大业眼睛都直了，整个人呆滞地看着杨真；杨真一拍大uǐ，心里骂，一群账，一群账，这屁股老子也不擦了！站起来，朝着远处的户部郎打招呼：“赵大人，哈哈，老夫今日想起来了，今次的庆典还有些uā费还没有和户部核实……”

留下一个耶律大业，真是y#249;哭无泪，既担心又害怕，时不时看到几个皇子从楼下窜下来，口里大叫：“皇叔，皇叔，契丹狗在哪里？”

我的娘，快跑！耶律大业立即离了座，躲到人堆里去，本来今个儿天气冷，他穿的是契丹特#232;的狐裘皮衣，还带着顶圆顶暖帽，这一下是不敢穿了，寻了个机会把皮球和帽子脱下，丢在一处角落，只穿着一件内衣，瑟瑟发抖地蜷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

这一夜的狂欢足足折腾到了天亮，事后想起来，谁也不知为什么会如此热情，反正看到别人宣泄似地大叫，整个人都变得火热起来，这种从众的效应持续了半夜，终于随着体能的耗尽ōu丝拨茧地消耗一空，各自回家，该吃的吃，该睡的睡。

两后、嫔妃和帝姬们吃不消，早就受不得这些‘疯子’，子夜时就各回寝宫睡了，不过外头这般喧闹，倒也没几个能睡下。

等到黎明的曙光拨开黑雾，赵佶仍然兴致勃勃，他的嗓音有点嘶哑，看到冷清清的宫墙和疲倦的禁军、皇子、王公大臣，抖擞jīng神，对沈傲道：“武备学堂要赏，你也要赏，这一趟你替朕办了一件大事，回去侯旨意吧，朕不会薄待你。”

沈傲道：“陛下打算赏赐武备学堂什么？”

赵佶心情好极了，略带疲倦地道：“教官、教头、博士都晋一级吧，各人赏银百两。至于校尉，朕倒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沈傲道：“给校尉们封官进爵不合适，自己的前程，该他们自己去建功立业，凭着一个校阅就封官许愿大为不妥。不若这样，他们既是天子生，陛下总得给他们赐予一个信物，不如打制纹章，让他们日夜佩戴，以示尊崇如何？”

赵佶笑了笑，道：“你是说做几个鱼袋给他们？”

沈傲道：“鱼袋就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官呢，不如这样，就做一个雕刻成字的铁章，作为身份证明。”

赵佶打了个哈欠，道：“好，只是这件事要等年后办，你先上一道奏疏上来。”

沈傲谢了恩，赵佶道：“你也累了，回家歇去吧，杨戬，去，叫几辆马车，送沈傲和沈夫人们回家。”

一下子清净下来，沈傲纵是年轻，也有些熬不住了，一上马车，又困又饿，听到街边有卖炊饼的，干脆叫马夫买了两个在车上吃，自他做了官，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炊饼的滋味，吃了几口，倒是颇有滋味。

一夜狂欢，街道一下子凋零下来，可是地面上却到处堆积着各种垃圾，遗落的纸扇、碎纸、头绳让人看得刺眼，沈傲从车帘里往外看，心里大义凛然地想：“这些家伙当真是素质低下，好好的街道被他们糟蹋成这个样子，本大人要是京兆府府尹，一定要立个规矩，谁敢扔垃圾就让差役抓住，罚银一贯以儆效尤。”

心里想罢，jīng神立即得到了升华，仿佛天下一切美德都附身在体内，有一种登高俯瞰芸芸众生的成就感；随手将包裹着炊饼的油纸儿往车窗外一抛，心满意足地斜躺在车厢里的软垫上，昏昏睡去。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的家，更不知道是谁扶着他进了寝室，反正等他醒来时，已经睡在了茉儿的房里，鞋子脱了，衣衫也换了，他伸了个懒腰，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呀一声，忍不住道：“不好，今日是大年初一，许多人家还没有拜年呢。”

那边儿被唐茉儿推开，恰好听到了沈傲的话，不由地笑道：“拜个什么年，今儿这汴京城里头冷冷清清的。”

沈傲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什么？”

茉儿不由地笑了，过来一边给沈傲穿衣，一边道：“你还问，昨夜汴京城里有几个睡了的？现在都困得不行，偶尔有几个强打jīng神的去走亲访友，可是到了人家前，看到亲友那里大紧闭，还好意思叨扰吗？眼下各家都是叫人拿着名敕去送一下，也就算尽了心意了。”

沈傲mō了mō鼻子，忍不住笑道：“如此说来，正好免了这些虚礼，好，今个儿我也不出了，等下看你爹和陈先生下棋去。”

茉儿说得没有错，今年的大年初一，非但没有了往年的热闹，实在过于冷清了一些，各户都是大紧闭可罗雀，一直到了傍晚，才偶尔有几个零星的人出来，相互见了，都是一副睡不够的样子，带着嘶哑的声音相互问了一声好。

这种场景，真是前所未见，可是想起昨夜的胡闹，任谁都是莞尔一笑，只觉得有些疯癫却不觉得过份。

武备学堂那边大清早的也都放了假，让校尉和教官、博士们回家过个年，他们在众人的摇头叹息声中进学，如今回乡时却又是一阵阵啧啧称羡。

到了傍晚，沈傲带着夫人们去了祈国公府一趟，给周正和夫人见了礼，众人乐呵呵地闲聊几句，也都是一团和气，又打发人去杨府，越是这个时候，杨戬就越是脚不沾地，不到元宵也是出不了宫的，所以拿了名敕到他府上去意思意思也就够了。

今天第一章送到，汗，居然有个朋友打赏了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币，汗颜，汗颜，不知道说什么好，除了感jī还是感jī，好歹有个堂主了，咳咳，啥都不说，好好写书吧，无以为报，只能保证尽力把书写好，不烂尾，不太监，坚持更新来回报了。

其实，这个月老虎实在不好意思去求什么打赏和月票，所以……大家还是不要破费了，嗯，就是这样，睡个回笼觉去了，各位，早安了！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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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过年

第四百六十五章：过年

一直到了入夜，街面上才又恢复了热闹，睡了一个白天，人们又jīng神奕奕起来，汴京的大年初一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气，却阻挡不住拜会亲友的热情，家家烟囱冒起了炊火，小户人家迎来往送，提着甜糕、白糖相互送礼拜年。

大家见了面，便问候一句：“昨夜可去了御道吗？”仿佛去御道观礼，是一件极其光彩之事，少不得要吹嘘一下。

倒是街面上的禁军显得有些无jīng打采，原本禁军号称天下强军，乃是大宋jīng英中的jīng英，如今与校尉们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各种流言也多，总而言之，许多人看他们的眼神，少了几分敬畏，而多了几分值得玩味的轻蔑。

倒是殿前司的人沾光了不少，校尉穿的衣衫和他们一样，他们穿着这衣甲出去，少不得被人行注目礼，有的还要凑上去攀谈几句，只是这样一来，也让殿前司多了几分尴尬，别人一问，兄台可是武备学堂的校尉？这该怎么答？脸皮不够厚的，见了有人过来就躲了，脸皮厚的抬头哈哈，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沈府一到夜里，这人就多了，平常的同僚，相互送些名敕也就罢了，可是在汴京里常住的校尉们却不能单单送个名敕来，这是规矩，天子是他们的第一个老师，而他们，同样也是沈傲当之无愧的生。

但凡是生，就少不得要登拜访，这是礼，比一切道理都大，这个世上的最亲近的人，父子算一个，兄弟算一个，师生也算一个。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谁要是悖逆了这一条，那真真不必做人了。

一般没有回乡去的校尉，有的是家里实在太远，学堂只放了两旬的假，打个来回都不够，所以只好在学堂里寄住着，这些人来拜访，沈傲就干脆留他们在家里过年，图个热闹。

另外一群校尉家里本就住在汴京的，都是小侯爷、小公爷们居多，都是备下了厚礼，雄赳赳气昂昂地进来，一见沈傲纳头便拜，说了许多感jī之话，又去向师母们问安，规规矩矩，服服帖帖的。

沈傲今日才知道，这种做人老师的快感，便免不了学了唐严的口气，说几句道理：“虽是放假，可是功课也不能落下，博士们发下的题要记得去做，不是叫你们画汴京的测绘地图吗？好好画，能不能画出来是能力问题，画不画是你的态度。还有，每日起来，该练的要练，要做到在学堂和在家里一个样，克己复礼这四个字，要牢记着，不能当作空话。”

校尉则是ǐng直着iōng，道：“遵命。”

接着就是一些家里长短的话：“家里还好吗？”诸如此类。

送走一个又一个人，沈傲夜里叫人张罗了酒菜，陪驻留在汴京的外乡校尉们吃，四五十个人都是ǐng着腰坐着，等待酒菜都上齐，沈傲举起筷子：“吃吧，不必客气。”

大家才整齐地去举筷，慢吞吞地吃起来。

这种吃饭虽然痛苦，可是校尉们习惯了，改不了，在武备学堂，规矩就是规矩练有规矩，授课有规矩，就是吃饭睡觉也有规矩，没有任何差池，规矩一多，习惯就出来了，虽然坐着吃饭，却无人喧哗，无人弓腰言笑，无人大快朵颐，整个气氛，安安静静的，只有那微不可闻的轻声咀嚼。

便是举杯喝酒，也是沈傲先开个头，接着大家哗啦啦地一齐举杯，停在半空不动，等沈傲说了祝词，才一口将杯中的酒水喝干。

在旁伺候着的刘胜，眼睛都看直了，大过年的，哪有这样吃饭的？不过看到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连招呼的话都蹦不出了，低眉顺眼地指挥着下人端茶倒酒。

陈济在中途也过来一次，远远地过来，校尉们眼尖，纷纷站起来，道：“陈先生好。”

陈济也是经常去武备学堂授课的，沈傲当然不能给他安排一个胥吏的差事做，干脆自己立了一个名目，叫客座博士，类似于临时工，也不向兵部那边报备，直接让他去和学生们授课。兵部那边也知道这事，不过沈楞子的事，别人也不敢管，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前那陈济是烫手山芋，谁要是沾上他，难免怕得罪蔡太师，可是如今不同，陈先生是沈大人的老师，那蔡京胆子再大，还敢动到他的头上？惹得沈楞子兴起，带人把太师府抄了都是没准的事，你得把握人的心理，沈楞子这种人，什么事作不出的？

陈济含笑着朝他们摆手：“都坐下，坐下说话。”

众人继续用餐，一夜无话。

到了初二，前来拜访的则是下属，鸿胪寺的主簿、郎官，还有武备学堂的博士、教官，韩世忠和杨林都是在下午来的，沈傲留他们到后堂里说了一会话，二人觉得颇有面子，能让沈大人留着说几句话，自然是被沈大人当作是心腹了。

韩世忠倒是好说，沈傲只是叫他组织人手尽量写出一份行军打仗的注意事项来，大致是想编纂一本军事教科书，这年代大多数人还在读各种各样的兵法，什么孙子、孙武固然厉害，可是太笼统，对学习不起帮助，说得难听点，那种兵法书几乎没什么用处，否则人人捧着一本孙子兵法去打仗，那岂不是个个孙子转世？

沈傲需要的是经验，恰恰这位韩世忠的经验最是丰富，jiā战、临阵、行军、扎营，他掰着指头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比如人要喝水，牲畜也要喝水。辐重、粮草要是顺着水路走，也可以节省牲畜运力，所以大军行动尽量要沿着河流行进，没有水源，这仗还没打军队就要在南方打方腊的时候倒也没什么，那里水网jiā错，所以也不必注意这个，可是若要和契丹、西夏人jiā战，那么先探查河流、谷道就是重中之重。

还有扎营，扎营的时候，木耕之外要有外沟，内要有内沟，要留下大军集结出动的大路，要有埋藏火的地窖，茅厕要远离水源，还要及时放出斥候，一旦斥候不能及时回来，就要注意了，要立即组织骑兵队前去搜寻。行军的时候要稳，走半天，剩下半天时间要用来扎营和拔营，夜间必须要有亲兵巡夜做执法队，凡有夜间喧哗者斩首；不然一旦炸营，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扎营要选平地，要在水源和上游布置护卫哨探，附近有高地的话要派人去驻守，牲畜饮水要放在下游，人饮水洗漱要在上游，饮水前先牵一头牛马喝，无事后人才可以取用，能烧开尽量喝开水等等。

这些知识，才是校尉们应该学习的，至于如何用兵，那得靠他们自己的悟送他一本孙子兵法有个屁用。

韩世忠接了使命，兴高采烈地去筹备了。至于杨林，则是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单子，小心翼翼地道：“大人，这是今年各国使节的孝敬，你看一看。”

沈傲点点头，接过单子略略扫了一眼，把单子放下，才是道：“差不离就行，分下去吧，大家都过个好年。”

就在整个汴京都呈现着一派欢乐喜庆的时候，邃雅周刊却是登了一个消息，京畿北路反了。

乍一看这标题，便吓了所有人一跳，京畿北路在哪里？距离汴京，也不过是两三天的日程，那里反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现在贼军就要杀到汴京城下，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顺着文章看下去，文章里如实的报导了贼军的军情，如聚众三万等等，又说这些贼军大多是厢军和流民组成，不足为患，朝廷已派出安抚使和禁军，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不出数日，贼势顿平。

这一下终于放心了，原来只是一些厢军和流民组成的乌合之众，这倒没什么怕的，厢军的战斗力，坊间早有流传，凭着这些人去和禁军打，那还不是切脑袋和切韭菜一样？

文章的最后，则是讲起了汴京的城防，城墙高十丈，瓮城驻扎多少军马，又有弩炮若干，弓箭无数，这些消息，自然大涨了汴京的士气，若是以往，这种消息透l#249;出来，京里的大户少不得要举家先移居它处的，省得汴京被贼军围了城，想逃都没处逃了。不过眼下透l#249;出来的消息，却是安稳住了人心，所有人都觉得没有举家搬迁的必要。

堵不如疏，越是藏着掖着，那流言蜚语就更加神乎其技，与其如此，倒不是干脆报出来。

到了初二那天，京兆府就开始上街了，差役们都从家里拉了回来，开始上街打探消息，这些差役接触的都是三教九流，对什么天一教也早有耳闻，所以当日便抓了不少人去，这些人犯直接拉到京兆府，一个个不厌其烦地过审，连那大理寺和刑部也都参与进去，虽然来势汹汹，却又秉持着刻意的低调，尽量不去影响节日的气氛。

第二章送到，有个新人的书，帮他推荐一下，新人都不容易，书名叫：《武诛记》

诛八界，斩神除尽魔。震十方，磨魂生死劫。武千幻，参悟轮回术。一个山村少年的传奇故事......

书号是2130065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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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这就是水平

第四百六十六章：这就是水平

歌舞升平之下，暗流汹涌，沈傲笑呵呵的背后，却也有隐忧，只是他老谋深算，多少养出几分喜怒不形于#232;的气度罢了。

到了初六那天，宫里头来人，说是陛下召见。沈傲立即换了朝服，戴着金鱼袋火速入宫。

杨戬在正德接了他，领着他往讲武殿里走。这一路上杨戬道：“京兆府那边前前后后拿了七百多人，都是嫌疑与天一教有染的，可是这几日有几个言官多事，说是陛下要行大狱，闹得京城人心惶惶，为了这事，陛下发了很大的火气，宁杀勿纵，这么大的事也只能这么办。”

沈傲想了想，对杨戬道：“其实那言官说的也没错，闹得太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人心安定不下来，也是个后患。”

杨戬呵呵笑道：“这事儿你可别和陛下说，陛下正为这个生气呢，再者说了，把人放出去，若是这些人出去滋事怎么办?”

沈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又问道：“京畿北路呢，有什么消息？”

杨戬道：“方才蔡太师和兵部尚书班讽，礼部尚书杨真已经递袋子觐见了，多半就是为了这个事，陛下要杂家来接你，你去看了就明白。”

沈傲想了想，这才明白为什么赵佶是叫去讲武殿，只怕讲武殿那边已经有了消息。

进了讲武殿，蔡京等人正是欠身坐在殿下，赵佶正抚案咆哮：“好大的胆子，羁押钦差，他们这是要自寻死路的了。”

“沈傲，你来得正好，坐下说话。”

沈傲坐在礼部尚书杨真的下首，看了杨真一眼，杨真忧虑地与他对视一眼，很是焦灼。

沈傲道：“陛下，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招安出了岔子？”

赵佶冷着脸道：“他们不肯接受招安倒也罢了，竟敢把钦差也扣押了。”

沈傲惊诧地道：“现在还有吴大人的消息吗？”

杨真道：“不知死活。”

吴文彩是沈傲同窗吴笔的父亲，如今吴笔在西京那边做官，现在他的父亲生死未卜，沈傲也不由地皱起眉头，憎恶地道：“为今之计，只能进剿了。”

赵佶从殿上走下来，道：“高俅那边做好准备吧！那吴文彩是不是有个儿子是今科的进士？”

沈傲道：“叫吴笔，还是微臣的同窗，吏部那边把他分到了万年县。”

“召回来，朕要抚恤。”赵佶在殿中踱步，不容置疑地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下和兵部那边要随时有准备，京畿北路的事瞒不住，西夏人也早晚知道，他们若是这个时候生也得有个准备下拟一道旨意给童贯和种相公，加强戒备吧。”

蔡京恭谨地道：“陛下，老臣前几日就给他们写了信，想必他们那边也已经有了准备。”

赵佶欣赏地看了蔡京一眼：“未雨绸缪，唯太师一人而已。”说着挥手叫蔡京等人退下，留下沈傲，对沈傲道：“年过得好吗？”

沈傲道：“尚好。”

赵佶点点头，抬眸一笑，道：“朕也还好。”说罢，又道：“除了那京畿北路的事之外。”

沈傲道：“陛下，京兆府抓了不少人……”这件事，他本不想说，可是又觉得不说，伤及了无辜，心里不安。

沈傲信奉的是在其位谋其政，有多大的本事去做多大的事，换作他还是监生的时候，这种事他顾不来，可是现在他不能不管了。

沈傲不算什么好人，但是他的原则是，人可以坏，但是就算再坏，也要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滥杀无辜，就是沈傲的底线。

赵佶的脸#232;冷下来，道：“你要为那些反贼求情？”

沈傲正#232;道：“他们是不是反贼还没有定论，这事儿，还是要小心甄别的好，陛下，不如暂时将他们收押，等到京畿北路的叛平之后，再细细审问如何？”

赵佶摆摆手：“听你的吧，朕召你来，是要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问。”

赵佶慢吞吞地道：“你的那几个夫人与安宁相比，孰轻孰重?”

沈傲一愣，正#232;道：“同样重要。”

赵佶生气地瞪着沈傲道：“你为什么不答安宁更重要一些？”

沈傲苦笑道：“不是不想这样答，微臣已经很卑鄙了，说了一辈子的谎话，今日在陛下面前，总要说一句实话不是。再者说了，一个人说句假话不难，难的是说一辈子的谎话……错了，错了……是一个人说一句真话不难，难的是说一辈子真话……还是错了……让微臣想想这句话叫什么来着……”

赵佶又气又笑，吹胡子瞪眼道：“不必再想了，朕不想听你胡言语，太皇太后今早叫了朕去，说了安宁的事。”

沈傲竖起耳朵，jīng神振奋地听。

赵佶道：“太皇太后说，安宁要下嫁，你家的夫人嘛……少不得是要做妾了……”

“陛下。”沈傲连忙道：“陛下，万万不可，纲礼伦常，做人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如此一来，便是安宁做了正主的夫人，微臣的家里只怕也没有安宁日子了，微臣对诸位夫人，一向一碗水端水，所以家庭才能和睦，若是陛下如此，微臣的妻子们从夫人做了妾室，就算是安宁只怕也会不安。”

赵佶冷着脸道：“你倒是好，什么便宜都想占，堂堂帝姬，岂能与人平起平坐，此事不容再议。”

沈傲咬了咬牙道：“陛下三思。”

赵佶淡淡然地道：“怎么，朕不三思，你还要bī着朕三思？”

沈傲默然了。

“你不说话，朕就当你答应了？”

“微臣不答应，微臣只是在想，微臣还真bī不了陛下。”

赵佶呵呵一笑，道：“金口一言，重若泰山，这件事，你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傲无奈地道：“再请陛下三思。”

赵佶依然是淡淡然地道：“这也不是朕能做主的，你该去请太皇太后三思才是。”

又是一个僵局，沈傲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心想娶这帝姬当真麻烦，哎，先耗着吧，慢慢再向太皇太后说情。

赵佶似乎也不想陷入这尴尬的境地，勉强地笑了笑，道：“说起来，恒儿那边倒是送来了一件朕梦寐以求的书画，来，朕给你看看。”

叫了杨戬拿画来，一幅古#232;古香的画卷展开，那斑驳的裱纸之上，一幅《nv史箴图》展现在沈傲的眼前。

乍眼一看，便能感受到画中顾恺之那注重人物神态的表现，用笔细劲联绵彩典丽、秀润的风采，沈傲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字，接下来的一句话是：“好一幅赝品，只怕比岁末斐正的摹本还要高明一些。”

赵佶听到前面的话，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可是听到摹本，脸#232;顿时有些诧异了：“怎么？这是赝品？”

沈傲笑了笑，指着画中的仕nv道：“陛下有没有注意到的神态，顾恺之作画，有一种朝气蓬勃的锐气，可是这幅画太老道了，原本按顾恺之的风格，也确实老道无比，倒也不算是差错。可是陛下想想看，顾恺之作这幅画时，年方几何？”

赵佶脱口而出：“已经不可考了，不过按照朕翻阅的古籍推断，应该是在东晋太元十二年。”

沈傲拍手：“正是如此，微臣也曾有过考证，这画确实是在太元十二年作的，那个时候，顾恺之应当是四十一岁是不是？”

赵佶满是疑这又如何？”

沈傲淡淡一笑道：“微臣还知道，顾恺之在太元十二年期间，还作过一幅《凫雁水鸟图》，陛下可有印象吗？”

赵佶道：“这幅画朕只看过摹本，应当没有真迹流传。”

沈傲笑道：“陛下以为那幅画如何？”

赵佶眼前一亮：“那幅画锐气盎然，却老道不足，神韵斐然，洒脱飒爽，可是却失了一点老道。”

“对！”沈傲点头，敲打着桌面兴致盎然的道：“每个人的作画风格都是会变得，四十岁的顾恺之，最是看重神韵，与同时期的画师一样，都有一种出尘放的风采。可是顾恺之的画作直到五十岁时方达到了人生的顶峰，既是神采飞扬，有一种飘逸磅礴的气息，在画笔方面，也趋于老道。这幅赝品将顾恺之的画模仿的惟肖惟妙，可是却忘了，顾恺之作画的时间，顾恺之作这画时，绝不可能用如此老道的笔锋去作画。”

赵佶听了沈傲的推论，忍不住拍手道：“听君一席话，痛快！原来鉴赏画作，还可以从画师的年龄去推断，朕只顾着去看画上是否有作旧，又只顾着看这画是否有顾恺之的风采，竟是遗漏了这一点。”随即叹了口气，笑的道：“朕钻研了一辈子的画，还是不如你这头小子。”

沈傲笑呵呵地道：“鉴赏之道，最怕的就是拘泥禁锢了自己的思维，作旧伪造者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就算他再高明，也一定会留下疑点，微臣不过是仗着知识渊博些，用各种假设去推论罢了。”

赵佶哈哈一笑，连连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二人又琢磨起这画，足足uā了一个时辰的功夫，终于寻到了一处画中的瑕疵，已可以确信这是赝品无疑了。

赵佶忍不住叹道：“作旧伪造之人鬼斧神工，能伪作出这么一幅画，朕倒是很想见见他。”

沈傲心里想：“这大皇子故意将赝品送来，就是要勾起赵佶的胃口，这幅赝品早晚都会拆穿，可是一旦拆穿，反而更能让赵佶想见一见伪作之人，如此一来，举荐王相公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沈傲想了想，心知王相公入朝已不能阻止，淡然一笑，道：“陛下，其实微臣也有一幅《nv史箴图》，等过几日，微臣送进宫来吧。”

赵佶眼睛一亮，道：“明日就送来吧，朕很想看看。”

沈傲许诺明日进宫送画，接着随赵佶去见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太皇太后那边绝口不提安宁的事，倒是叫沈傲一时不好开口；至于太后却只是笑着招呼沈傲打叶子牌，赵佶为沈傲推拒道：“母后，现在天#232;已经晚了，沈傲是有家室的人，再不回去，有人要担心的。”

太后只好道：“罢罢罢，哀家是个闲人，你们呢，都是有事要忙的，沈傲，早些回去吧，什么时候有了闲，进宫来陪陪我这老婆子。”

沈傲笑呵呵地道：“太后可一点都不老，若是臣有个姐姐，想必太后比她还年轻呢。”

沈傲的油嘴滑舌一说，惹得赵佶侧目瞪眼过来，沈傲汗颜，这个比喻好像有那么点不太恰当，太后若是比自己姐姐还年轻，那陛下岂不是让沈傲mō着头叫一声小乖乖了？沈傲连忙噤声，暗道失策，这马屁拍到了马uǐ上。

太后却是喜笑颜开，口里叱道：“胡说八道。”虽是这样说，却是喜滋滋的，眼睛忍不住地落到不远处的梳妆铜镜上，顿然显得容光焕发起来。

等到夕阳西斜，沈傲才出了宫去，略带着一股疲倦，伸了个懒腰，边上笔直地站着个禁卫，沈傲看了一个魁梧的禁卫一眼，问他：“累不累？”

禁卫不敢答，仍是站着。

沈傲摇摇头道：“我看着都累，这么冷的天呢，真是可怜。”

第三章总算送到，大家晚安了！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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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修身，明志，养性

第四百六十七章：修身，明志，养性

回到家里，洗了个热水澡，仍旧是去看陈济与唐严对弈；二人你来我往，唐严渐渐地支撑不住了，最终撒手认输，摇头叹气之余，才看到沈傲，道：“沈傲，原来你也来了。”

沈傲笑呵呵地道：“随便来看看，看二位师长下棋，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来。”

陈济赢了棋，心情格外的好，将棋子放入瓮中，呵呵笑道：“你来说说看。”

沈傲道：“学生打算去招聘一些乐师、琴师、画师，到武备学堂听用。”

“嗯？”陈济颇为疑惑。

沈傲道：“在操练和课外之余，让校尉们选琴棋书画去上课，年终时还要会考，学生还给他们取了个名儿，叫兴趣班。”

唐严捏着胡须摇头道：“不可，不可，既是武备学堂，岂可叫人不务正业？譬如国子监，虽然也有监生喜欢这些杂业，我也是不肯鼓励的，玩物丧志，到时耽误了功课，岂不误人子弟？”

陈济却是阖着眼，眼眸中似乎捉摸到了什么，道：“唐兄，何不听沈傲说说他的理由？”

唐严晒然一笑：“好吧，沈傲，你来说。”

沈傲正色道：“学生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将校尉与普通的军中老油条区分开。于是创新了许多方法，比如教导他们克己复礼，强化他们的操练，等他们在学堂中养成这个习惯，从军之后才会对营中的不良现象生出不满，他们将来大多是虞侯、都头之类的武官，接触的军卒较多，因此，当看到军卒如此懈怠，与自己养成的习惯不符，必然会有抵触，所以一定会按照武备学堂的规矩对军卒们进行操练。”

陈济颌首点头：“若是一个校尉能改变十个军卒，一年之后，这一期的校尉放出去，就可以练出八千精卒，是吗？”

沈傲道：“陈先生说得不错，可是有一样最可怕的东西，军营毕竟是染缸，不是校尉去影响军营，就是他们受军营的影响，固然他们接受了克己复礼的教导，可是谁能保证三五年之后，他们不会变成军油子呢？”

唐严道：“这和教导他们琴棋书画有什么关系？”

沈傲笑呵呵地道：“为的就是提高他们的修养。一个人的修养提升到了一个境地，就很难受人影响，比如军中的油子闲时爱去寻娼妓，喜欢酗酒或者赌钱，可是一个拥有一定修养的人，心里会有一种骄傲，会对这些恶习有极强的抵触。”

陈济眼眸一亮，道：“不错，就算军油子去逛窑子，也大多都是与庸脂俗粉的私娼去私会，可是一个略通琴棋书画的人，是绝不肯去会私娼的，在他们看来，庸脂俗粉只会令他们生厌，是不是？”

唐严胡子捏不下去了，拼命咳嗽，借以掩饰尴尬。

当着老丈人的面，沈傲的老脸也不禁一红，亏得这陈济能一口点破，只是这句话话糙理不糙，正是沈傲要表达的。

沈傲含笑道：“勤加操练，是让他们养成良好的习惯，这是修身。夜里读书，让他们懂得克己复礼，保家卫国的道理，这是明志。教导他们琴棋书画，这叫养性。一个经历过修身、明志、养性的人，不管将他们放在哪里，也绝不可能被军油子所感染，因为通过这些历练，在他们的心中，会有一个信念，即荣誉和美德，这种骨子里的骄傲，是绝不会让他们去和军油子同流合污的。只要他们仍然在坚持，终有一天，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最终改变掉军中的恶习。”

陈济击节叫好：“不错，当年我做官的时候，略知道禁军的许多恶习，若是不能革除这些弊端，我大宋纵是白起、孙武复生，怕也只会一直糜烂下去，只是积习难改，要想革除这些弊端何其难也，要对症下药，此法或大有可为。”

唐严也为之动容，道：“可以一试，你要招募艺师，倒也容易，不过得去和太学的那个成养性打个招呼最好，太学里头有个书画院，专门教导太学生参加艺考的，这些太学生固然都是我大宋的良才，可是艺考亦不容易，十之的人都要落榜，只要说通了成养性那厮，再让他出面择选些落榜的太学生，不出三日，就可大功告成。”

“去找成养性？”沈傲愕然。

………………………………………………………………

大年初七的清早，沈傲骑着马，备了礼物，寻了成养性的宅子，前去拜谒。

其实成府和唐家并不远，之所以成为府，也不过是门脸比唐家要干净一些而已，进了里头，其家境也好不到哪儿去，沈傲心里唏嘘，哪朝哪代做老师都辛苦啊，所以做什么都别去做老师。

成养性先是听到沈傲来了，立即脸色骤冷，恰好几个太学生来拜会，见了祭酒的模样，便忍不住道：“那沈傲来做什么？哼，莫非是要来侮辱成大人的吗？大人，还是打发他走吧。”

成养性摇摇头道：“先看看，再说吧。”

沈傲见了成养性，立即行起学生礼，口里道：“学生沈傲见过成大人。”

成养性忙道：“下官哪里受得起沈大人的大礼。”这话的意思是不愿做沈傲的师长，要撇清和沈傲的关系。

成养性与沈傲，也算是天生的死对头，此前的太学、国子监之争，已经让他们的关系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在成养性看来，如今沈傲已身居高位，这一次八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沈傲讪讪笑道：“学生给大人备了些礼物，哈哈，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契丹国的特产，请成大人笑纳。”

成养性摆了摆手道：“下官受不起，还是请沈大人带回去吧。”他慵懒地抬起抬眼，道：“沈大人还是不必绕什么弯子来了，有什么事，不妨开门见山地说。”

沈傲坐在位上，慢吞吞地道：“学生这一趟来，是来恭喜大人的。”

“恭喜？”成养性晒然一笑道：“恭喜个什么？”

沈傲道：“当然是恭喜太学生多了一条门路，武备学堂那边打算招一批琴棋书画的艺师……”沈傲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目的道出来，还生怕成养性不肯，临末了还加了一句：“只要进了武备学堂，安置的事好说，立即授个助教，如何？”

助教这个官儿不起眼，只有从八品，在这官儿比狗多的汴京城实在不起眼，可是好歹，也算是朝廷命官，便是在太学，助教至少也得由赐同进士出身的人才能来担当，沈傲开出的价码可不算低了。

沈傲忐忑不安地看着成养性，等待成养性的答案。

成养性想了想，道：“这也算是一件好事，既然如此，本官就答应了，沈大人要多少人？”

想不到成养性居然如此痛快，沈傲不由大喜，其实他早已准备好了上中下之策；上策是：实在不行，干脆入宫去请圣旨，圣旨下来，不怕太学不放人；至于中策，则是威逼利诱，姓成的不答应，就给他一点颜色；而下策，那就是干脆叫刘胜把自己铺盖带来，从今日起就住在成养性家里，恶心死他。

沈傲喜滋滋地道：“琴棋书画的太学生各五人就够了，当然，最好是性子温和一些的，品行端庄更好。”

成养性微微一笑道：“这倒不难，过几日我给沈大人递吧。”

沈傲便道：“成大人痛快，咱们是不打不成交，其实在本心上，学生是一直敬仰成大人为人的，不如过几日，学生请成大人一顿酒席，如何？”

沈傲生怕成养性尽挑些歪瓜裂枣到武备学堂去，这关系，当然要事先打好，吃人嘴短，吃了他沈傲的饭，当然要好好地去办事，否则将来让他有多少吐多少出来。

成养性冷哼一声，道：“沈大人，方才我们谈的是公务，至于私交，下官却没兴致和沈大人有什么关联，沈大人，请回吧。”

沈傲二话不说，灰头土脸地告辞，从成府里出来，心里酸溜溜的；不过今日还答应了官家入宫送画，所以回府换了一身衣衫，便又捧着那幅自己的画作入宫，将画儿呈到赵佶的御案之前。

赵佶细细地看了沈傲的画，足足细心比较了半个时辰，才发现自己的腰间和颈脖酸痛无比，艰难地直起身来，用手撑案道：“比起恒儿送来的那幅，更高明一些。”

说罢又含笑道：“明日朕就召见那制作赝品的画师，到时叫他来看你的画，看看他能不能发现你画中的破绽。”

沈傲呵呵笑道：“陛下这是诚心要微臣献丑了。”

赵佶压压手道：“该谦虚的时候不见你谦虚，这个时候你倒是矜持了。不说这个，朕还有话要和你说。”他负着手，慢吞吞地道：“武备学堂过完了元宵就要开学？”

沈傲点头：“是。”

赵佶道：“朕知道了，这次开学的典礼要办得隆重一些，不要落在国子监和太学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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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昨天晚上居然睡不着，通宵，汗，看了一夜的电影，累死了，总算找到点灵感，嗯，剧情又可以继续了，也算是功德圆满，睡觉去了，同志们早安。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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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烫手的捷报

到了正月初九，天空下起鹅毛大雪。汴京城里的喜气不由地萧条了几分。大街小巷、屋脊瓦片上堆积着厚厚的雪。

这三日，春儿从杭州回来了。

早先就曾寄来家书，说是年前就回，只是后来京畿北路叛乱，漕运堵塞，封锁了沿途的各处码头，专供粮船使用，沈傲立即去信转运使江炳。江炳才重新安排了一艘粮船，将春儿等人送回。

沿途上旅途劳顿，沈傲将她迎入府里，为她扑去了披肩上的细雪，先送她去沐浴更衣。一家人才在小厅里坐下。炭盆里烧着炭火，不大的小厅里暖呵呵的，春儿讲了在杭州的见闻，又说起杭州那边的生意。言谈之中。虽有几分疲倦，却多了几分主见。

这两年春儿在杭州，可谓大展拳脚，非但将遂雅茶坊的生意做了起来，还设了几个工房，茶叶、生丝的生意都有涉及，这还不算”最重要的是扩张了遂雅周刊的生意。她的构思倒是新颖得很，就是在杭州也设立一个印刷工房，而后请人用快马将最一期的遂雅周刊送来。这沿途只耽搁三四天时间，随即按着汴京的周刊，进行加印，杭州是商贸大邑。士子文人又多，周刊颇受欢迎，况且这杭州距离苏州、江宁不远，印刷之后，立即委托车行送去这两个人口稠密的城市，单杭州印刷工房的生意，每周就可达到五万以上，这还是因为遂雅周刊卖价较高，寻常的读书人舍不得买的缘故。

春儿拿了账册出来，道：“上年杭州那边的生意一年的纯利已到了四万多贯，生意算是稳当了。往后叫个信得过的人去打理，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周若羡慕地道：，“早知我也和春儿去杭州，一年不见，春儿变化真大。。。

众人说笑了一会，沈傲先让春儿去歇息想着等春儿醒来再陪她聊一聊：那一边刘胜兴高采烈地过来：“少爷少爷，大喜事。”，，“什么喜事？。。

刘胜乐呵呵地道：，“咱们禁军在京畿北路打了大胜仗，虎丘镇歼贼六千人。”。

沈傲连忙问：，“什么时候的消息，不会是坊间流言吧？。。

到胜挠着头，道：，“千真万确，报捷的人已经到了，沿途还在喊呢，说是高老爷火速进击，连克三镇，贼军风声鹤唳，避之不及。还说不出三日就可抵达滑州，克敌制胜。。。

沈傲对所谓的报捷，抱有不少的怀疑，打了败仗可以吹嘘成小胜，不输不赢他能来个大捷，若是真的胜了，那就不得了，脸皮薄的那都能弄出个旷世功劳来，若是换作高俅这种脸皮厚些的其精彩程度就可以媲美长平之战和赤壁之战了。

只歼贼六千人，还只是攻克了个集镇，如此说来，禁军应当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沈傲不禁摇头道：，“但愿姓高的脸皮薄一些。，。

捷报传来，宫里却是有了几分喜色，赵佶听了捷报，便立即召三省、六部的官员来问大家都鸦雀无声，也不好说什么，被赵佶问及，只顾着说我大宋之福，苍生之福诸如此类的话。

赵佶脸色有点难看了：，“班讽你是兵部尚书，这捷报莫非有什友隐情？”。

班讽吓了一跳，立即拜倒。伏地道：“高太尉乃是国之栋粱，应当……不会有隐情吧！”换作是别人，班讽提点疑虑也没什么干系他早就看出来了，攻克一个集镇。怎么可能歼敌六千莫非贼人都排好了队，挤在那儿等着禁军砍脑袋？再者说捷报里绝口不提人头记功的事，猫腻很明显，这背后肯定不简单。

再者说了。马军司的人数报上来是三万。可是班讽心里清楚，扣除吃空饷的，满打满算，马军司也不过一万五千人上下，这还是多的。马军司这些年吃空额很是严重，这一万余人要殿后，要护翼，就算打了胜仗。一次战斗歼敌六千那是空话。

可是这些话，他不能说，高太尉是什么人？他虽是兵部尚书，真要和高太尉打起擂台，还指不定谁输谁赢呢”人家敢冒功，自个儿犯得着去揭穿他吗？没的得罪人，惹来一身骚。

不过班讽也聪明，不会有隐情前面加了个应该二字，模棱两可。真要出了事，也可以说自己只是权且相信。

赵佶脸色缓和了一些，道：，“大过年的。将士们在阵前厮杀，还立了如此功劳，不容易。兵部立即拟个章程出来，该赏的要赏。至于捷报，也该宣扬一番，可安定人心。。。

赵佶的安定人心四个字刚落，班讽吓得面如土色，真真是脖子发凉了。他心里清楚，这是冒功。是假消息，早晚有一日瞒不住的，这事儿传得越广，知道的人越多，到时候揭穿时。皇室的体面便荡然无存，到时会是什么光景？

高俅完了，他班讽就是下一个冤大头，兵部，兵部，虽然什么事都不管，管不得禁军，管不得三衙，可有可无。可是论起罪来，兵部首当其冲。

班讽顾然伏地。已径听不清后头的内容了。最后失魂落魄地出了宫，看到蔡京正要上他的红顶小轿子，如抓住了稻草一般奔过来，道：，“蔡大人。。。

，“噢，是彦和啊，怎么？下了朝还不急着回家，你不是生了个孙子吗？哈哈，老夫过几日免不得要到你府上去看看，取了什么名儿，这名儿要谨记着取好。

班讽的心沉了下去，叹了口气，道：“小名叫虎头。”。

，“虎头？，。蔡京捋着须，摇摇头：“不好，不好，老夫越庖代俎，就为你孙儿取个好名儿吧，就叫森雁如何？好啦，府上的参汤要凉了，彦和，有空来坐坐。。。说罢”便屈身入轿。放下轿帘。

待那蔡京的轿子徐徐远去。班讽脸色很是难看地道：“森雁……慎言。“哼，如今不该说的也说了。还慎言什么？”。说着。不由想起那孙儿，又想到那雷霆之怒，自己如何消受得起？成了犯官，便要累及全家。孙儿怎么办？

班讽摇摇头，狠狠地道：“你蔡京不管。我去寻沈楞子去，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你当我班讽是什么？，。

说罢。一跺脚，叫来轿子，班讽对轿夫道：“去沈府，先叫个脚快的，送上名敕去。”。

对于这件事，班讽真是冤枉。那高俅本就是蔡京的人，如今捅出这么大的篓子，班讽又不敢得罪高俅”更怕惹到那蔡京，如此一来”事情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就是他人头落地的时候。

班讽还未到，名敕已经送到了沈府里，沈傲接了名敕，颇觉得奇怪。那兵部尚书班讽见了自己都恨不得绕路走的，怎么突然来拜谒？按道理，沈傲这个寺卿，比之尚书还差那么一品。他如此低姿态”到底又为了什么？

正是沈傲百思不解的时候。门房已经来了，说是兵部尚书班讽求见。

见还是不见？

沈傲心里明白，见了那班讽，肯定没什么好事，再联系到高俅送来的捷报。八成是为了这个来的。

沈傲叹口气，才是道：“安排到卜厅去。”

那班讽进了小厅，不安地喝了。送来的茶”焦灼地等待，足足等了两柱香。还不见人来。心里想：，“那沈楞子如此狡猾，没准和蔡京一样，也不敢见自己。。。心里怅然地叹息一句。站起来，便想走了。

这个时候，沈傲却是哈哈笑着踱步进来。朝着班讽行礼道：，“班大人日理万机，却还要屈尊来见下官，下官惭愧，惭愧得很。，。

班讽站起身，侧身不肯去受沈傲的礼。和沈傲热情寒暄几句”却绝口不提京畿北路的事，只是问沈傲武备学堂就要开学，兵部这边尽量给些方便之类。又谈及将来校尉的安排，最后道：，“沈大人，武备学堂是我大宋中兴的希望，将来学堂里要什么，尽管下条子来兵部，只要是老夫能办的，一定尽量给予方便。。。

沈傲板着脸，目光幽幽地道：，“大人这句话就不对了，什么叫我大宋中兴。如今我大宋在陛下的带领下已是繁荣昌盛，足以与贞观、文景之治相媲美，还中兴个什么？大人说笑了”不过嘛，武备学堂将来要麻烦大人的地方还真是不少，大人今日把话说得这么满，将来可不能后悔。”，班讽讪讪笑道：“沈大人说得对，说得对。。。班讽显出一副受教的样子。随即叹了口气又道：“盛世不盛世不好说，哎，京畿北路那边却走出事了。。。

，“出事？。。沈傲含笑，不动声色地问道：“能有什么事？我大宋天兵一到，贼军避之不及，如今已接连传回几封捷报，贼寇指日可定，还有什么事？大人多虑了。”，班讽讪讪然对哦道：，“问题就出在捷报上，那高俅的捷报奏疏……，有假！”。

沈傲动容道：，“班大人请说清楚些。，。

班讽道：，“冒功这种事，其实哪里都有。今日送来的捷报，猫腻太大……。。说着，便将自己的分析说出来，他久居兵部，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比谁都清楚，最后分析道：“依我看，这一次非但不是大捷，极有可能是大败了一场，那高俅为了掩人耳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报个捷上来。等来日贼寇若是荡平，也没人敢挑他的错，只是这高俅是个什么出身，沈大人也应该知道吧？骑军司松弛也不是一天两天之事，如今遭败。要想荡平贼寇难。难如登天，到时候东窗事发，那高俅是狸下的玩伴，深得圣眷。他是不打紧的，大不了丢了官，做他的富家翁，可是老夫身为兵部尚书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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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第一位拳手出场

班讽将禁军中的猫腻都说了出来，实在有此触目惊心，最后得出的结论已经可以猜测，高俅必败。而一旦禁军大败，后果是什么？

沈傲想都不敢去想，虽说他与高俅之间有嫌隙，却并不希望京畿北路的事闹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沈傲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班大人为何不上疏，反而替高俅遮掩？”

这个问题显得有些多余，班讽苦笑着摊手道：“蔡太师都没说话，老夫去说，岂不是自讨没趣？再者说了，马军司的好处，蔡京没少拿，高俅和蔡京也是老交情，我要是上疏，过几日必然要遭弹劾的，这是自寻死路，所以只能替那高俅先遮掩着。”

沈傲呵呵一笑，道：“所以你来找下官了？”

班讽正色道：“眼下当务之急，一是明哲保身，这其二，就是要准备扭转危局了，沈大人，若是高俅再遭惨败。其后果可想而知，得早做完全的准备。”他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道：“沈大人，我就开门见山了吧。只要沈大人点个头，我这就上一份奏疏上去，弹劾高俅，这官，我也不做了，只求大人能站出来为老夫说几句公道话，留个致仕的名份。”

班讽确实才些心灰意冷”他这个兵部尚书，到了这个境地只有给人背黑锅的份，还不如及早致仕，图个干净；怕就怕蔡京和高俅那边不肯干休。所以才请沈傲做个靠山。

再加上现在不说，高俅惨败，那才是真正的震动朝野：到了那时，他班讽就成了真正的罪人，做了这么久的官。治国平天下的雄心早就淡了。可是这件事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他担待不起，倒不如先说出来示个警。或许有回旋的余地。

班讽期待地看着沈傲”希翼沈傲点个头”沈傲却巍然不动，淡淡然地道：“既然大人求到了我的头上，那我就直言了，要想明哲保身，大人就上一份奏疏去吧，只是不是弹劾奏疏。

“请沈大人赐教。”

“就以论兵部部务的名义上疏去，说高俅那边有几个疑点，请陛下恩准兵部派员去核实即可。”

班讽暗暗摇头，道：“沈大人。这奏疏若是上到了门下省，多半是要留中的。”

所谓留中。就是寻常的奏疏因为事情并不严重，或者门下省那边认为自己可以处置，于是自行批阅。而后送至中书省那边存档备份。班讽上的不是弹劾奏疏，有蔡京在门下省，这奏疏八成会当作寻常的奏疏处置。如此一来。岂不是白费了一番功夫？班讽显得有些焦灼，不知这沈楞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沈傲呵呵一笑道：“留中应当不会，不过这份奏疏也不会让陛下看到。”

班讽一时愕然，满头雾水池问道：“陛下不看，这奏疏上了又有什么用？”

“救你！等到东窗事发时。你既已上疏。要求核实捷报”好歹也算是尽忠职守了，谁还能拿这个说事？蔡京那边，因为你没有弹劾，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会为难于你。如此一来。大人不就能明哲保身了吗？”

班讽叹了口气道：“沈大人这个法子倒是可行，怕就怕真要出了事，时局糜烂，老夫虽是跳出了火坑……”

沈傲摆了摆手道：“糜烂就糜烂，脓疮早晚要破”趁着今日。干脆」就把它们挤出来，怕个什么？京畿北路”说来说去还不至于让我大宋阴沟里翻船，那天一教能盅惑一路的百姓。还能鼓得动天下人？眼下边患至多也不过是西夏那边闹出点动静，朝廷眼下国库充盈，一次剿不了贼，还可以第二次、第三次。现在挤出脓疮来，也好让陛下下定整顿禁军的决心，越是触目惊心”越是紧急关头。才是不破不立的时候。”

沈傲顿了顿，很是深意地继续对班讽道：“班大人，今日我和你说的，都是肺腑之词，这番话出了我的口，进了你的耳，你自个儿心里掂量清楚。不要传出去，就为了你自己。”

班讽还在咀嚼着沈傲方才的话，不破不立，说得倒是轻松，到时候那一屁股屎让谁擦去？愣愣呆坐了一会，又觉得沈傲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眼下禁军成了这个样子，不闹出点幺蛾子来，谁愿意痛下决心去整顿？

班讽的脑中突然乍现一丝灵光，沈傲的话透露出一个信息一除高俅！

要破。就要见血，这个血，自然不能流别人的。现在放纵高俅去犯错。到时……

班讽不敢想下去了，突然发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深水潭，一边是沈傲，一边是蔡京，自己和高俅。原来都只是棋子，是自己背这黑锅还是高俅来做整顿禁军的垫脚石，全凭着这两人之间的能耐。

班讽叹了口气，道：“沈大人，老夫明白了，老夫这就回家去。就按沈大人的意思去做。”

沈傲笑呵呵地起身将班讽送出去，回到后园，仍旧去看陈济和唐严下棋；这一次唐严步步为营，最后逼得陈济撤手认输。

陈济抬眸道：“沈傲，方才兵部尚书来寻你，不知是什么事？”

沈傲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陈济颌首点头道：“不破不立，亏得你有这样大的魄力，这样也好。到了这样的地步，也不必有什么幻想和侥幸了。只有将自己逼到绝处。才有逢生的机会。不过蔡京那边，你要小心些。”

沈傲呵呵一笑道：“我怕他什么，这老狐狸一看我风头正劲”立即就蜷缩起来了，让人不知该从何处下口。”

陈济正色道：“不要小看他，把他逼到绝处，你就知道他的厉害了。不过眼下。还是尽量与他少点冲突：那你的意思，是要先除掉高俅吗？”

沈傲道：，“高俅这个人尸位素餐，又是蔡京的左膀右臂，趁着这个机会铲除他，唯有这样，禁军才有整顿的机会。。。

一旁的唐严突然道：，“沈傲，做人留一线，事情不要做得太绝。否则会遭人嫉恨的。。。

沈傲与陈济相视一笑”道：，“在国子监里”做人自然要留一线。可是这是朝堂，不是你吃了我，就是我吃了你。唯有遵从斩草除根才行。”

唐严捏着胡须摇头：，“哎，明明你们读的是圣人的道理，口里都是仁义礼义，却无一人肯去按圣人的教诲去做的，罢罢罢，你的事。我不管。。。说罢又捉着陈济陪他下棋。陈济输了一场，颇有些不情愿”二人斗了几句口角，陈济拗不过。只好继续与唐严对弈。

……………………“……………………………………

门下省。

因走过年，所以值堂的书令史不多，只有七八个在案头整理着奏疏，好在近来递上来的奏疏大多都是贺表，因此工作也不繁重”只是奏疏分类一下。再挑出几样重要的送到录事那儿去就成了。

有几个闲下来的书令史也都在一角围着炭盆儿喝热酒，就着几粒huā生米。闲扯起来，这些书令史虽然官职卑微。可是权柄却是不小，能进门下省。在京里头也算走了不得的人物，哪个人背后，都至少有个尚书级别的大佬撑着，因而他们的消息最是灵通，几杯热酒下肚”便忍不住说些犯忌讳话。

他们今日谈的自是佩章的事，说是门下省拟了诏书，令工部去制造银章。所谓银章的式样倒也别致，一个深红的星型，里头刻了一个仁字。仁字的中心。却又是一柄长剑插下。

制作佩章的作坊，正是工部的造作司。这里头的含义就值得人玩味了，那金鱼袋、银每袋和佩章在同一处造作。岂不是说这佩章与鱼袋一样？眼下坊间也有议论，说是有了这佩章”可以见官不拜，甚至还可以免除赋税诸如此类。

其实能进学堂的，大多都是监生和秀才，这些人本身就有特权，佩章真正的作用还是以示尊荣。天子门生”单这四个字的份量就足够他们消受的了，不说别的，将来这些人要是分派到边镇或者禁军，又有谁敢打压他们？便是上官见了他们，也得客客气气的，否则人家真要闹将起来。谁吃得消？

这里头的门道，书令史们算是看清了，他们今日议论的，无非是哪个亲戚恰好有个秀才功名，想等今年招募校尉时，寻个门路将人塞进去。不过这门路也不好找，武备学堂一期也不过八百人，可是京城里头哪个不对武备学堂眼红心热，除了那些个大才子，真正保证自己能金榜题名的没几个，为了妥当，还不如去寻个好出路，如今武备学堂如日中天，皇帝做了祭酒，那沈楞子又是司业”这两个人一个是天家”一个是眼下最炙手可热、无人能惹的家伙，做了武备学堂的校尉，便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将来多半是能捞个将虞侯的。这么好的事。也轮不到书令史们。大家都在钻营，都卯足了劲，你有门路，人家门路更广。

所以虽是议论，书令史们都是长吁短叹。都有几分无奈，有几个一拍大腿。禁不住发酸道：，“实在不行，还是科举有前程，说不定考上了呢？这种好事，轮不到我们这些跑腿伺候人的，还是走正途的好。。。

有人就笑：，“梁兄，你家那老二走正途只怕没多大把握吧，上一年科举还不是铩羽而归？今年再用功，多半也是如此，其实你倒是不错的，好歹有个远亲在户部里做侍郎，由他出面，或许还有机会。。。

那叫梁兄的摇头：，“你们是不知道，侍郎这么大的官在别人眼里是够吓人的。可是在那沈傲的眼里，屁都不是。出面也只是自取其辱。。。

众人就笑，便又将话题引到其他的趣事上，说某某侯爷的妾室和人私通，结果那侯爷倒也够意思。拿着一柄祖传下来的刀，直接把那奸夫剁了。

正说得有趣，那边整理奏疏的一个书令史不由地啊呀一声，道：，“诸位。这份奏疏是什么意思？。。

那围坐在书令史中间的录事站起来，大家也不再打趣了。都走过去，问：，“是什么奏疏？。。

那书令史目瞪口呆的将奏疏递给录事，录事看了一眼，也不禁吸了口气。道：，“前几日蔡太师不是还有过叮嘱吗？京畿北路的事第一时间送到他那儿去。”。说罢又摇摇头道：，“班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兵部去查高大人，蔡太师和高大人相交莫逆，这班大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摆明了是要骑在高大人头上拉屎了。，。

书令史们也是一头雾水，其实朝廷就是这样，没定下调子之前。大伙儿各抒己见，一个个卯足了劲的上书陈词。可是一旦定下调子”或者是干系到了蔡太师这般的人物。不管新党旧党，这个时候都不会吱声，所以这些时日，议论京畿北路的奏疏也是有的，可是把话题移到高俅那头，明摆责要给蔡太师难堪的奏疏却是一件也没有；偏偏上疏议论此事的还是兵部尚书，天知道这背后有什么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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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横的怕楞的

拿着这奏疏，录事顿货烫手，他在门下办了十几年的差，门道儿早就拎清了，每一份奏疏的背后都不简单，可是手里的这份奏疏，却让他犯了迷糊。

清查高俅。应当上弹劾才是，写出这么一份隐晦的奏疏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他看了书令史们一眼，书令史们一个个垂着头，其中一个道：“录事大人。这奏疏干系不小，还要请太师决断才是。。。

录事想了想，道：，“事到如今，也唯有叨扰他老人家了，你们在这儿继续看着，我去一趟。。。

带着奏疏，立即叫了车马往蔡京府上去。到了蔡府，那巍峨的大宅院里春意盎然，喜庆至极，只是毗邻的一处宅院却是残破不堪，录事摇摇头。那是少宰王销的府邸。如今败了家。宅子也荒废了，因为住着和蔡京的府邸近，也没有哪个官员富户敢买下。毕竟能和蔡京相比为邻，那也得要才资格的，寻常人哪里有这个胆子？

倒是听说那沈楞子有买的意思，具体要拿它做什么，也只有天知道，这沈大人莫非是想和蔡太师做邻居？

想了想，录事摇摇头，这宅子有忌讳”便是蔡太师那边，也曾有人和他门下的人商量过，就是把蔡府扩建一下，恰好把这地买下来。可是那门下人却只是摇头，说王稍是抄家的犯官，里头有煞气，这种事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好。

乱七八糟地想着心事，门房那边已经催他进了，到了一处小厅。便看到蔡京正笑呵呵地招呼道：“廷和，你是许久没上门了，怎么？是门下省的事？。。

按理说，在门下省里，要说亲近，这录事实在差得远了，蔡京这般客气。倒是让他受宠若惊”立即行门下礼，道：“太师安好，下官今次来。为的就是门下省的事。”，蔡京不急着问他什么事”慢吞吞地让他坐下，才笑道：，“怎么？矢过年的也不让我这老头儿清净？哎，有些事你们能处置的就自个儿处置，人都是这样历练出来的。”，录事只是笑，好不容易插了一句话道：，“是兵部尚书班讽的奏疏，请太师看看。。。说罢。从袖子里抽出奏疏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蔡京跟前的小几乎上，又欠身坐回去，道：，“这奏疏有点儿怪异，门下省那边也不知该怎么处置，还得请太师拿主意。，。

蔡京笑着指了指他：，“你们啊你们，这是诚心要老夫不安生了。。。口里虽埋怨，却是欣赏地看了录事一眼，随手拿起奏疏”只扫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将奏疏合上，仍旧放在桌上，不徐不慢地喝了茶，才缓缓道：，“你送它来”估摸着是想将它留中吧？”

录事道：，“留中是肯定的，这种子虚乌有的事”都是中伤之词，岂能上达天听去。下官将它送来，一是来提个腥，这第二嘛”就怕中书省将它打回来。。。

留中也是有规矩的，把奏疏送到中书省存档，中书省那边还要核实，一旦发现不合适留中的奏疏，又会送回门下。从前倒没什么。留几份奏疏”对于蔡京来说还不是玩儿一样？只是如今卫郡公在中书省，天知道石英看了这奏疏会是什么反应，所以蔡京不出面”这事儿不一定能压得下。

蔡京微微一笑道：“还是送入宫里去吧，存底就是。。。

所谓存底”就是将奏疏放在最后，一般奏疏送到宫里去，皇帝也没功夫把奏疏全看了，所以中书省一般将重要的奏疏放在前头，后头的奏疏大多是不看的。多半又打回门下省来。

录事想了想，笑道：，“下官明白了。。。

说着拿着那奏疏，向蔡京告辞，等他出了蔡京的府邸，就在这府门口。刚看到几个汉子大摇大摆地过来，其中一个人呼唤一个壮年人道：，“刘主事，这么好的宅子拿来做酒肆，还真有那么点儿可惜。”。

那叫刘主事的叉着腰望着那破败的王府道：，“你懂个什么，少爷说了，蔡大人就住在隔壁，每年来拜谒的官员有多少？告诉你，至少这个数。

。”边说着，边是伸出手指。

跟来的长随惊讶地道：，“每天都有三十人？。。

，“三十？，。刘主事撇撇嘴道：，“至少三百，迎来往送的，真正能见蔡京的也不过寥寥数人，大多数到门房来转一圈也就走了，这些人到了这里，累了乏了怎么办？当然得找个酒肆歇一歇，咱们这遂雅酒肆。就恰好给他们提供了方便。再者说了，这宅子是得改一改的，少爷打算建一座八层的高楼。楼层越高。要价也就越高，你注意看，那楼是建在东北角落，不是正对了蔡府的后宅吗？都说蔡家的女眷多，还个个国色天香，就比如那蔡京，单妻室就有几十个，那真真是艳丽无比，春色无边，从楼里往蔡府这边俯瞰，不但可以喝酒，还能看美妇，huā了再大的价钱。那也是值当的。”

“照刘主事这鼻说，我若是有银子，也肯来看看，不过嘛……”长随挠着头道：“怕就怕人家怕得罪了蔡太师，不敢来。”

刘主事叉着手，教训道：“有什么不敢的，咱们这是VDP制。但凡是上楼的。那都是隐藏人家身份的，决不泄露出去。你想想看，那蔡京做了那么多污七八糟的事，心里恨他的人可是不少，占占他家女眷的便宜，又无风险，就是huā再多的钱，人家也乐意。少爷一直教诲我们，做生意和做官是一样的，要懂得借势，蔡大人和咱们少爷是至交好友，借他一点势去赚点钱补贴点家用又算得了什么？”

长随讪讪地笑道：“刘主事说的对，这么说，这府邸买下来还真值了。”

刘主事道：“当然值，和你说了吧，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大买卖，春儿主母是算过帐的，这酒肆的收益就在楼上的厢房里，四楼以上包个厢房再点桌酒菜至少是五十贯，四层楼就是十二个厢房，一天下来，无论如何也有六七百贯的钱，再加上其他的生意，八百贯是稳赚的，一年下来，刨去开支就是十万贯上下，比遂雅茶坊都有赚头，面向的是高端客户。”

长随担心地道：“那蔡太师若是知道了。一定不高兴。”

刘主事哈哈一笑道：“怕个什么？宰相肚子能撑船，这蔡太师放在前唐就是宰相，他的心胸当然是广阔无垠，哪里会容不下一座酒肆。再者说子。咱们少爷和他家那个蔡伦还是同学，关系是极好的，有这交情，人家还求之不得呢。好了，少废话，咱们今日只是来看看，过几日就得为少爷去招募工匠，这楼五个月之内就要建起来。明日春儿主母也要来，有她在，咱们听吩咐办事就走了。”

这几个人一边向那王销的府邸走。一面肆无忌惮地聊得火热，录事听了。真是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下意识地去看向王家的府邸。心里头乱糟糟的，也不知想些什么。不过这事儿还真不是他能过问的，只得灰溜溜地往门下省去。

过了几日，沈傲买下王销宅子的事便传扬了出去，这宅子本来已经贱卖了出去，后来人家也不敢住，最后据说沈傲只拿了五千贯出来贱价盘下来的。再之后便看到许多工匠开始忙碌，先是要将一些不必要的建筑拆了，据说还要起高楼，要建得比那佛塔还高。这事儿又是一阵议论，有心人，更是存着看热闹的心思，就等着蔡府的反应。

偏偏那蔡家是一个屁也没有放出来，虽然边上没日没夜地在那儿拆墙扒屋，喧闹得很，可是蔡家的人仿佛个个都成了聋子、瞎子，对沈傲的动作视而不见。

后来又有人打听出来，说是沈傲打算在这儿建酒肆，还有什么厢房，什么VDP看美女之类，直听得不少人心痒痒的，逛窑子去青楼有个什么意思。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偷不着那就看看，都说蔡家后宅里金屋藏娇，风流人士们还真想见一见，反正是严格保密食客资料的，看一看又何妨？

还有不少心里唾弃蔡京为人的，那更是怦然心动了，须知蔡京这十几年。当真是人憎鬼嫌，莫说是旧党，就是依附他的党羽，心里头对他有多少埋怨也是不知道的事。只是不管是恨他不恨他的，见了他的面，都得努力巴结着，这心里头有一股气发泄不出，憋了这么久，人家现在就等这遂雅酒坊开张，价钱嘛好说得很。能憎恨蔡京的，压根就没几个在乎钱的。

后来人家才知道，这个酒肆不但沈傲有一份，连那宫里的内相杨戬也有股份。还有卫郡公石英，据说也掺和了一脚，不止是他们，连那晋王、齐王也都是股东，都是砸了银子等分红的，就是太后那边，也曾过问过酒肆的事，想想看，人家晋王的生意。太后能不热心吗？也难怪蔡太师哑巴吃黄连，敢生事”就算宫里头不出手，那晋王和沈楞子光棍起来，没准儿就提着菜刀破门而入了，横的怕楞的，更何况还涉及到了晋王。到了这个份上，吃亏的保准就是蔡京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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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天子亲军

第四百七十一章：天子亲军汴京城里的事，最是捕风捉影，一点儿风吹草动，立即管中窥豹，能看出许多的名堂。

这一场小小风波，足见沈傲和蔡京的优劣，一个胜在权柄重，另一个却胜在朋友多；宗室、宫里、中书省，一个寺卿连接了这三方势力，那蔡京便是有三头六臂，多半也是不敢吱声的。

随即又有人才想到梁师成、王之臣、王黼、蔡绦，这些人一个个倒台，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么下一个是谁？

这些空穴来风的猜测偶尔传到蔡京府里去，蔡府却依然是没有一点的动静，眼下遭遇了这种不尴不尬的局面，却是让人为难了，谁会料到沈傲竟如此放肆，如此大胆，早知如此，便该把王黼的宅院盘下来，就算不去住，任着它荒废也好。

眼下蔡家也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与沈傲那厮干脆翻了脸，另一条是搬家，只是这两条路都不是明智之选；和沈傲翻了脸，便是彻底与后宫、内宫、宗室、旧党彻底决裂，旧党倒没什么，当年蔡京甫一接受总揽三省事，便是咄咄逼人，对旧党进行清算，元佑党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若不是还有几个大世家勉励支撑着，满朝都是新党了。可是太后、内宫、宗室却是不能轻易惹的，这三方之间哪一个都与陛下藕断丝连，反扑起来，蔡京能不能承受尚属未知。

蔡京听了家人的报告，只是低头喝着参汤，一句话也不说，待那参汤喝了一半，照往常那样叫人拿来餐巾擦了擦嘴，才慢吞吞地道：“沈傲这个人，最会借势，如今他咄咄逼人，是要逼老夫沉不住气，任他来吧，老夫能翻云覆雨，还忍不住这两下吗？不要搬家，我在这儿住了半辈子，临到老了，也搬不动，而且让人看出蔡家胆怯，只会让他们的气焰更嚣张。他要建楼，就随他建吧，告诉后园的女眷，往后少出门，好好待着。”

蔡京皱起眉头，继续道：“沈傲建楼，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估计是想警告我这糟老头子，哎，早知如此，当年他羽翼未丰之时，就该施以重手，老夫还是失策了啊。”说罢，阖上目，不禁怅然地叹了口气：“高俅那边，就看他的造化了。”

那弓着腰之人正是蔡绦，蔡绦此时也料不到沈傲竟与蔡家竟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想当初，自己居然还和他暗中有过来往，不禁汗颜，小心翼翼地道：“爹，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沈傲要对高俅动手？”

蔡京幽幽地道：“这些事你别问，眼下你也不必禁足了，有空，多出去走动走动，大皇子那边还好吧？上一趟他送来的一幅画竟是赝品，呵呵，那伪作之人当真是个奇才，老夫倒是颇想见见，你不必苦着个脸，咱们蔡家也不是没有经历过风雨的，一时半会还没人敢动。本来呢，陛下立储的事，我是不想管的，事到如今，是要做些准备了。来，把库房里那幅画拿来，装裱好了，送到大皇子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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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沈傲的心情大好，他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一有机会，阴人一把又算得了什么，当初刚刚做官的时候，蔡京起复，他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生怕蔡京报复。如今经过了这么多事情，总算轮到他握住了主动，到了这个份上，他绝不会再客气。

不过酒楼的事虽然一直是他策划，再加上背后有人撑腰，可是想凭一个酒楼就让蔡京翻脸动手，那也太小看蔡京了，眼下还真拿那蔡京一点办法没有。

正如沈傲所猜想的那样，那班讽的奏疏一递入门下省便石沉大海，中书省那边没有动静，确实没有留中，倒是托人去问了杨戬，杨戬在奏疏的底部看到，问沈傲是否放到前头去，沈傲却是摇头，道：“让它放着吧，蔡京不想让陛下看到，我也不想。”

那本奏疏，就这样彻底地被无视了；据说宫里头，自从送去了捷报，赵佶心情爽朗得很，到了后来，捷报一封封传来，每隔个三五日，总有一场小胜，为了这个，赵佶还亲自手书了‘赫赫武功’的匾额，送去了高俅府上。

过了元宵，武备学堂与国子监、太学同时开学，校尉们已从乡中赶回来，向学正点了卯，在十六那日，集结在校场上。

虽说赵佶那边嘱咐将开学典礼办得漂亮些，沈傲却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只是先让校尉们站着，在寒风之中，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悠然出现，走上校台，双目扫视他们一眼，说了几句话，便严令他们把心思放下，全心全意继续操练。

沈傲话音刚落，正准备宣布解散；那边有个太监飞快地过来，高声大呼：“沈大人，沈大人……陛下来了……”

这一声呼唤，让静籁无声的校场一下子传出一阵欢呼，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挺起胸膛，从教官到校尉，满目期待。

陛下能来，倒也罢了，好歹他是祭酒，来一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今日这日子极为特殊，太学、国子监那边也是开学，这个时候陛下却是驾临武备学堂，岂不是说宫里头对天子门生更是看重？

这里头的含义，就完全不同了，大宋重文轻武，并不只是口头上的许诺，而今日，官家竟是重武轻文，把从前的常规翻了过来。

不过这文武的分界，在武备学堂已经模糊不清了，虽说学堂叫武备学堂，可是要说校尉们是文人，倒也无人有什么话说；不管如何，陛下能来，确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过不多时，那乘撵到了武备学堂门口，门口的胥吏却将乘撵拦了，前头的内侍扯着嗓子道：“陛下驾到，还不迎驾。”

胥吏道：“小人们恭迎圣驾，不过请陛下下撵，武备学堂的规矩，车马严禁入学堂，这是司业大人的规矩，谁若触犯，便是大罪。”

“规矩？官家就是最大的规矩，快让开。”那内侍想不到竟碰到这么个楞子，沈楞子倒也罢了，怎么这学堂里头也没一个脑袋灵光的。

胥吏正色道：“陛下固然是最大的规矩，可是……”

赵佶在那边已经下了撵，他今日戴了通天冠，穿着冕服，很是郑重，含笑道：“罢了，朕就步行，不要为难人家。”

胥吏等人立即跪倒高呼万岁，赵佶心情不错，带着许多内侍、宫人步入学堂，正要往校场去，沈傲已经带着众教官、博士前来迎驾了，无非是行礼说一些未能远迎请陛下恕罪的话。

赵佶呵呵一笑，叫沈傲陪着他去校场，一面道：“朕这一趟来，就是要看看你有没有偷懒，再看看校尉们如何了，国家多事，正该有虎贲之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还有，工部那边已经把印章带了来，今日一并发放下去吧。”

沈傲道：“微臣尽心竭力，武备学堂都可以作证的。”

赵佶负着手，莞尔一笑，望着远处列队以待的校尉，不由暗暗点头，这么冷的天，笔直挺立纹丝不动，换作是自个儿可吃不消。

赵佶突然道：“沈傲，据说你要盖酒楼？”

沈傲呵呵一笑，倒是不怕赵佶干涉，有太后在呢，依着赵佶的性子，多半也不会反对的，只是道：“随便做点小生意，陛下是知道的，微臣家里人口多，再加上我这人人品高洁，两袖清风，端的是官员楷模，读书人的榜样，若是不能糊口，那可不成，所以微臣在效忠王事之余，也会找点有益身心的事去做……”

赵佶听着沈傲自吹自擂的话，冷着脸打断道：“你呀你，总是要弄出点玄虚来，欺负一个老人家有什么意思？你和蔡太师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该和睦相处才是，亏得蔡太师没有责怪你。”

沈傲讪讪地道：“就是因为要和蔡太师和睦相处，微臣才在他家边上建酒楼的，那里离得近，微臣忙完公务之余，还可以去那里走一走，少不得要去拜谒的。”

二人说话的功夫，已经上了校台，沈傲突然发现，上校台的时候，武备学堂的官员都在校台下止了步，内侍们也停了脚，唯有自己傻乎乎的竟和赵佶一道上了校台。

“这群王八蛋，为什么不早通知一声……”沈傲心里暗暗腹诽，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人家都没跟上来，就自己傻乎乎地跟着，算不算是逾越？况且这是校台，皇帝是孤家寡人，人家站在高处，那是理所应当，自个儿兴冲冲地做了跟屁虫，众目睽睽地当着许多人的面，实在过于显眼出众。

沈傲缩了缩脚，便想灰溜溜地返身下台阶，虽是后知后觉，可这个时候亡羊补牢，倒也为时不晚；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雄赳赳地上去，再灰溜溜地下来，实在有点有碍观瞻。

沈傲刚刚有这个心思，赵佶瞥了他一眼，眼中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一把将他拉住，低声道：“老老实实地跟在朕的后头，跑个什么。”

沈傲无奈，低声道：“遵旨。”这一句遵旨，就是先留个暗示，意思是说他是奉旨行事，是你要让我做的，到时候可不要秋后算账。

迎着冷风，赵佶和沈傲俯瞰着校台下的校尉，赵佶笑了笑，道：“朕是祭酒，可是武备学堂筹建至今，却不曾来过学堂，这是朕的失职。”

校尉们纹丝不动，都是激动地望着赵佶，这种眼神，让赵佶生出些许满足，寻常的人不敢去看他，都是眼神闪烁，偶尔有看他的，要嘛是讨好，要嘛是曲意，除了身后的沈楞子之外，都让他生厌了。

倒是这些校尉的眼神，可以看出那清澈无暇的目光之后，是满怀着激动，这是一种崇拜感，被这样的眼神注目着，赵佶心里忍不住赞许：“果然都是读书出来的。”

随即继续道：“今日朕来看看，便是有一句话要说。”他正色肃容，朗声道：“卿等将来都是国家栋梁，好好操练，来日朕有倚重，天子亲军，朕的门生故吏，就要让别人看看，给朕长长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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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捅破了天

旌旗猎猎作响，赵佶今日的心情格外的好，说了许多的话，每一句话都透露出一个信息，让台下的校尉们顿时感觉到希望和骄傲。

天子门生，金殿之下第一亲军，其地位。已经远远超过殿前司禁卫；皇帝陛下亲自训话、抚恤。单从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出与其他禁卫不同。

赵佶说得累了，意犹未尽地看了沈傲一眼，道：，“沈傲，你来说。”，沈傲只说了一句话：，“有请陛下亲自为诸位校尉颁发银章，银章即代表了天子亲师、天子门生的身份，陛下亲自颁发，以示校尉荣耀。”，赵佶呆住了，亲自颁发“……

看到下头乌压压的人，赵佶的脸色有点儿难看，随即，队列中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万岁！”。

天子亲自佩戴银章，这样的待遇，便是赫赫战功的军将都不曾有过，校尉们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紧接着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一颗颗胸膛剧烈起伏，眼眸中闪露出点点热火如炙的光芒。

眼见这样的场景，赵佶又笑了起来，兴致盎然地道：，“好，就让朕和沈司业为大家佩戴印章。。。

如此荣耀，就是一旁的教官、博士，也都火热起来，只恨自己不能晚生数十年，也站在队列之中。

随即，学正拿出一本huā名册，开始念出校尉的姓名，被叫到名字的校尉立即整冠。带着粗重的呼吸，一步步走上高台。在赵佶和沈傲的身前挺胸顿靴，叫一声陛下或者司业大人。

内侍们端来一枚枚银章，由赵佶和沈傲亲自为他们系在胸前，校尉在授了银章之后，又是长靴顿地，高声吼了一声：，“万岁！”，一个个校尉走马灯似的出列又归队，那佩戴在胸前的银章在阳光之下闪闪生辉”胸脯挺得更加直了。

只是……沈傲心里在暗暗腹诽。总觉得走到自己跟前接受授章的校尉脸色总有那么一点不好看。这群势利小人，个个巴不得走到赵佶跟前去，反倒显得自己多余了。

沈大人没得到好脸色，自己的脸色自然也不好看了，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授章仪式才算结束，赵佶疲倦地摆摆手：，“都散了吧。。。

校尉们大呼一声：，“遵命。。。却仍旧站着不动。

赵佶朝他们笑了笑，道：，“天色不早，朕要回宫了”过些时日。朕抽开了空，再来探视。。。说罢走下校台，沈傲立即跟过去，一直将他送到学堂门口，赵佶转过身来，对沈傲笑道：，“做得好”。

沈傲正色道：，“方才微臣太孟浪了，还未征求陛下同意，就要然请陛下授予银章……”，赵佶摆摆手”道：，“朕知道。你这是要培育校尉们对朕的忠诚，你看到那些校尉看朕的眼神吗？。。

，“看到了，微臣别的不敢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狸下开了金口。就是让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眉头。”。

赵佶用手扶着鉴驾，重重点头道：“不错，别人朕信不过，你沈傲练出来的人，朕岂能不相信？朕不要他们去死”有朝一日，朕要他们去建立功勋，我大宋孱弱了这么久。是该一整雄风了。。。说罢又是笑了笑道：“高俅也不错，他的马军司在京畿北路屡战屡胜，不日就要克敌。到时候武备学堂和马军司，朕都要重赏。”。

沈傲眼眸闪烁，心里颇觉得有些愧疚。随即吸了口气，笑道：，“陛下。最近又有捷报传来？”，赵佶笑吟吟地道：，“三五日就有一份”高俅蹴鞠踢得厉害，想不到也是一员骁将，好，朕总算没有白提携他一场。沈傲，你也不要只顾着武备学堂这边，如今京畿北路作乱，西夏那边也要安抚住，虽说朕也不怕他们，有大小种相公和童贯在，他们占不了便宜，不过此时正是多事之秋，少招惹些麻烦总是好的。”。

沈傲颌首点头：，“微臣明白。。。

将赵佶送上车撵后，赵佶掀开那朱纱帷幔探出头来临行嘱咐道：“那个叫王之柱的，你和他是老相识？”。

王之柱就是王相公，沈傲听到赵佶提及此人，笑道：，“微臣说句不该说的话，这个人……，。

赵佶摆摆手：，“你不要说了，朕知道你和他有误会，他曾向朕提及过，不打不相识，这件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在朕面前，他还称赞了你的书画呢。说是举天之下，唯有沈傲一人了。朕打算召他进书画院去，你也不必和他为难。。。

沈傲想了想，笑道：，“陛下放心，微臣不会和他为难。”

赵佶点点头，便放下帷幔冉人起驾。

…………………………………………”，………………………………………………………………………………，转眼就过了一个月，春节的气氛渐渐变得淡泊起来，春暖huā开。少不得有才子、文士们邀上几个好友，出城去踏青。

沈傲也渐渐空闲起来，鸿胪寺那边倒是和西夏人交涉过，西夏人实在有点不可理喻，原想趁机勒索大宋一番，谁知沈傲那边牙关紧，一贯钱也不愿意给，交涉就僵持下去，最后连西夏人都觉得无趣了，碰到这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就在他们泄气的功夫，沈傲却又热络起来，说什么宋夏友好是兄弟之邦，又空口许下许多承诺，说是今年朝廷已经定制了赏赐的名单。西夏国最是丰厚，叫西夏国使好好等着好消息就是。

这种忽悠，让西夏国使不得不信，这沈傲好歹也是个寺卿，他的话总应该信吧，人家说有，那当然是有的：于是便巴望到了岁币上头。就等大宋的岁币下锅了。

沈傲当然是糊弄西夏国使的。寺卿又怎么样？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一个人诚实一句容易，要诚实一辈子却是难如登天。沈傲自认自己还属于人的范畴，并没有去火星的打算，既然是人，糊弄你几句有什么不可？不服？大不了大家战场上见真章：只走到了那个时候”京畿北路的天一教都灰飞湮灭了。你要战我跟你战便是。

安抚住了西夏人沈傲便马不停蹄地又开始为武备学堂制定新的教学课程，为期五个月的操练过去，接下来要开始讲解些战争的知识，重点也放在如何在军中树立威信方面去。

沈傲曾对树立威信的教学绞尽脑汁，还是韩世忠利索，坦言道：，“大人。要在军中立威。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做了两件事，保证士卒们愿意替你卖命。”。

沈傲追问韩世忠道：“简单的很，第一条，就是尽量少克扣些军饷，尽量让士卒们吃饱喝足，士卒们自然就愿意效力了。”。

沈傲心里感慨。这果然是个比烂的世界，少克扣军饷就可以得到士卒的感恩戴德，这算是什么逻辑？

韩世忠继续道：，“至于第二条，便是队官能以身作则与士卒们一道冲锋陷阵。。。

，“就这么简单？”。

韩世忠信心十足地道：，“就这么简单！”。

沈傲显得难以置信，可是韩世忠毕竟是在沙场上摸滚出来的，他的话不由沈傲不信。

手是便叫韩世忠将这些话编入教材中去。操练的时间从五个时辰改为了三个时辰。其余时间则是入课堂听讲。

京畿北路的消息，已经许久没有传来了。马军司连战连捷原以为下一步应当是攻入滑州，献上贼酋的首级引军还朝，甚至是凯旋的礼仪都已经准备好了，几处城门特意修葺了一下。可是在此之后，那边的消息便石沉大海高俅一点口信也没有传来。

倒是在市井之中，隐隐传出马军司大败的消息，说是被杀得尸横遍野，整个京畿北路。到处都是败兵，这些消息是几个商人口中提及出来的。不过都是私下里流传，还有几个好事宣扬符都被京兆府的差役直接拿了去，带了今天一教妖言惑众的帽子。

如此一来这个消息倒是遏制住了，不过越是如此，就越让人生出不安。上个月朝廷每隔数日便传出一份捷报。可是现在，却是一点风声也没了：有心人便暗暗揣测，也越来越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蹊跷。

朝廷那边也生出不安，廷议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赵佶问及到京畿北路的事，也都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结果赵佶问到了班讽，班讽一脸诧异地道：，“陛下，微臣早已上了一道奏疏，陛下难道没丰看到吗？”。

奏疏？赵佶的眼眸和脸色变得严厉起来。道：，“哪里来的奏疏。门下省那边是怎么办事的，蔡爱卿，你可看到班讽的奏疏？”。

蔡京抬了抬眼，脸色平静地道：，“不知班大人的奏疏是几时候递上来的。…。

班讽道：“元宵之前。，。

蔡京向赵佶行礼道：，“陛下，元宵之前。老臣很少去门下省，何不如召个门下省的录事问问。。。

这个时候，门下省侍中站出来，朗声道：，“陛下，微臣倒是听一个录事说过这份奏疏。微臣看了看，觉得此事不小，因此叫人递进宫了。。。

一旁的班讽冷汗流了一地。心里庆幸，若是没有这份奏疏，自个儿就难逃干系了，现在就算要处置，那也是门下省里头的事；他抬眼看了蔡京一眼，心里又想：，“只是这一遭彻底地得罪了蔡京，不知那沈傲能否拉自己一把。。。

赵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递进了宫里？朕为什么没有看到”你们好大的胆子，一本如此紧要的奏疏，说没就没了？这里头有什么猫腻，今个儿就在这里说个清楚。你是门下省侍中，这件事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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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马蜂窝

门下省侍中脸色凝重，悄悄偷看了蔡京一眼，拜服干地道：“微臣不敢欺瞒陛下，那份奏疏，确实送入宫去了。陛下不信，可以严查。。”

赵佶咬了英牙，从嘴缝出蹦出一个字：，“查”。之后冷言道：“要严查。到底是谁的干系，都要严惩不贷。。”

兵部尚书班讽也是豁出去了，到了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朗声道：，“陛下，微臣的奏疏，是觉得那高太尉的捷报有猫腻。须知但凡战功，都有首级一并献上，以此来计算功劳，可是高太尉那边虽然送来了捷报，可是对奉上首级之事只字不提，倒是月余之前送来了一批，可是兵部这边曾经查验过……，发……发现……”，赵佶沉声道：，“发现了什么。。。

班讽想了想，吸了口气”镇定自若的道：，“发现不少首级都是妇孺，陛下，兵部这边只能妄自猜测，要嘛那天一教匪徒凶残，以至连妇孺都驱之来作战，要嘛便是高太尉……”。他抬起眸，直视金殿之上。一字一句的道：，“杀良冒功！”

廷议之中顿时哗然，杀良冒功？其实这句话本身倒也没什么”这是军中常才的事，要记功，就要有首级，首级从哪里来？若是贼人的首级不够。难免屠戮些良民，只是当着这廷议说出来，就大大不同了。这个班讽，是疯了吗？说出了这句话，等于是彻底和高俅翻了脸，事到如今，不是高俅死便是他班讽亡了，班讽和高俅之间到底有什么龌龊，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所才人的目光落在蔡京身上，蔡京仍是神色如常，阖目坐在锦墩上，不发一言。

如所有人所预料的一样，金殿上的赵佶拍案而起，杀良冒功？别人都知道这猫腻唯独他赵佶却是蒙在鼓里在他的心里，身为禁军。岂能作出这种事。如此妄杀无辜。只会让京畿北路的局面更加糜烂，将所有人推到天一教一边。

他深深吸气，就在不久，他还在等着京畿北路那边送来匪首的首级，等来的却是这个。他呼吸加重，在殿中咆哮：“高俅怎么如此欺瞒朕？怎么能如此？朕待他不薄他是什么出身，若不是朕，有他的今日？。”

，“好，他作出这种事，朕也不姑息，可是马军司，朕的禁军”天子亲师。为何不检举他？为何也要作出这等事来？我大宋立国百年何曾才禁军作出如此耸人听闻的事来，他们……该死……统统该死”。

庭下众臣大气不敢出，心里却都在想”杀良冒功，那是自古以来的娓矩。便是禁军也不外如是，只不过这些事一向都是隐匿不报罢了便说那剿方腊时，被屠戮的良人又何止万计。

赵佶暴跳如雷，穿着冕服在金殿上来回走动：，“欺君罔上，杀良冒功，好好的很！”，他粗重呼吸着，眼眸变得杀机腾腾：，“班讽……。。

，“臣在。。。

，“你亲自去京畿北路，要查，那边到底是什么消息，都要据实报上来。。。

，“蔡爱哦。。

蔡京慢吞吞的道：，“老臣在。

，“门下省发旨意，立即锁拿高俅回京这笔账，朕和高俅慢慢的算！”，，“陛下。。。蔡京正色道：，“临阵换将。终是不妥何不给高俅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陛下不想，我等做臣子的。亦是心中不安，若是锁拿了高俅，便是另行委派一员干吏去，马军司那边只怕也会不安，就算要治罪。好歹也等高俅回了京再说。”

赵佶重重冷哼，拂袖留下一句话道：，“蛇鼠一窝！”，人已从后殿怒气冲冲的出去。

这讲武殿里，却是留下一个个胆战心惊的臣子，尤其是蔡京”正咀嚼着那一句蛇鼠一窝的话，不知赵佶是说高俅与那些马军司军将，还是说他与高俅之间的干系，这一猜疑，便忍不住更加苍老了一些，仍旧欠身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其余的大臣眼看陛下拂袖走了，都是纷纷议论，到了这个局面。天知道之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唯有那仍旧拜伏在地的班讽，此刻却是说不出的镇定，掸掸身上的灰尘。长身而起，旁若无人的踱步出殿。

目送那位挑起了惊涛骇浪却又孑身一人飘然而去的背影，一个个目瞪口呆，今日的廷议也算是教他们开了眼界，这兵部尚书算是将丑事一桶到底，惹来这么大的雷霆之怒，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还真教人摸不透了。

原本大家为官，本就是你好我也好的事。纵是弹劾，有些忌讳事也是断不能出口的，比如那禁军的事，捅出这么个窟窿，针对的就不再是马军司和高俅了，殿前司、步军司那边，只怕也要拉下水去，天子亲军，被这兵部尚书一棍子打的头晕脑胀，人家会作壁上观？

须知武官不能宠*。却也是不能得罪大过的，虽说以文制武，可是你要端了人家的饭碗，人家发起狠心来，那也绝不会和你客套。难保你走到大街上不会挨板砖。被人捅黑刀子。

班讽疯了……

这是所有人下的定论，只觉得这家伙实在是个害群之马，挑起这么大的血雨腥风，天知道到时候会摇头多少人倒霉。这事儿真要追究，三衙有责任，言官有责任。尚书省有责任，太师有责任。还有那户部、兵部哪个都脱不了干系。

现在的问题，就是官家那边是不是真要闹个揪着不放，严查下去，谁也没好果子吃。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殿中有人打了个哈哈，众人循目过去，看到角楼里的鸿胪寺寺卿沈傲正伸着懒腰，像是刚睡醒似的，睁着迷迷蒙蒙的眼睛，向边上的一个员外郎问：，“老兄，官家到哪儿去了？莫非廷议就散了？今日怎么这么快。。。

那员夕郎实在无言以对”可是沈大人问话，他哪里敢怠慢，连忙道：，“官家已经走了，沈大人，廷议结束了。。。

沈傲板着脸：“怎么这么快，我还打算小憩一会儿还要殿前奏对呢，老兄也不提个醒。”。

员外郎哭笑不得，却只能抱歉，说是自己实在该死云云。

沈傲站起来：，“算了，我原谅你！”。倒像是自己吃了亏一样，又打了个哈哈：，“诸位怎么还不够。莫非宫里头今日留饭？，。

，“是啊，散了，散了。，。有人在人群中道。

于是众人轰然而散，沈傲从宫里出来”石英和周正并排走过来。道：，“沈傲。”。

沈傲回身，笑呵呵的拱手：，“石郡公，泰山大人。”

石英深望沈傲一眼，随即道：，“走，到我那儿去坐一坐。，。

…………………………………………”，…………

卫郡公的府邸，沈傲是来过几趟的，甫一入府，门房就先去禀报待客了。那石夫人亲自出来，为三人斟了茶，含笑对沈傲道：，“沈大人如今是大忙人，几次请你来，你也不肯来坐坐。。。

沈傲呵呵笑道：“我也想来，就怕吃穷了郡公。”。

石夫人就笑，掩嘴道：，“我家吃不穷”你要是真有本事，带了几个夫人一起来。”。

石英捋须道：，“夫人，待会儿叫沈傲去你那儿说说话，为夫这边有公务。。。

石夫人点点头。便告辞出去。

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呆坐一会，石郡公先开口道：，“沈傲，那个班讽的事和你有关系？”，沈傲点点头：，“有那么一点关系。”

石英与周正俱都叹气，周正道：，“你这一下是桶了马蜂窝了。。。

沈傲道：，“请泰山大人赐教。。。

周正道：，“这件事，事前你应该和我们商量着办，须知禁军的弊端由来已久，从太宗那会儿就已经形成了定制。可是这么多年，却无人揭发，沈傲，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沈傲一头雾水。

周正苦笑道：，“这里头的牵涉太大，你想想看，那禁军本就是朝中王公大臣子嗣们打秋风的地方，你来这么一下，有多少人要受牵连？这些人一个人的力量或许不大，可是合力起来，便是陛下，也难以大刀阔斧了。。。

沈傲明白了，禁军和国子监一样，那都是衙内们打秋风的地方。须知大宋崇的是科举，王公大臣们的子弟科举考不中怎么办？当然要为他谋划一条生路。这生路。就是禁军，所以但凡有些门路的，都会将自己的子弟塞进禁军里去，便是祈国公周正也未能免俗，如此一来，这禁军就等于形成了一个极大的利益集团，编织了一张巨网，谁要是敢捅一下。人家也是要拼命的。

现在人家还没有回过味来。班讽已经接了旨意，要去京畿北路彻查，一旦彻查出了吃空额、杀良冒功、倒卖军需粮草这些触目惊心的事，那可就不同了。

沈傲抿着嘴，端坐不动”心里也有点儿挣扎，这件事太大，真要闹出来，还真是惊天动地的事，自己是不是要去给班讽透个底，叫他悠着点？

只是……一旦前功尽弃，自己那不破不立的主意就算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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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反了你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反了你了

石英淡淡然地道：“这件事干系太大，便是你我也是螳螂挡车，还是罢手吧，和那班讽说一声，让他小心在意一些，避重就轻，把这事儿糊过去就算了。你要治高俅，也不是没有办法，咱们慢慢来。”

周正喝了口茶，才是道：“不错，沈傲，你的日子还长着呢，凡事都不必之过急，眼下这局面还有回旋的余地，切不可为了这个而引起公愤。”

沈傲仍在摇摆不定，他心里明白，石英、周正都是为了他好，揭露出这件事，阻力实在太大，难保那蔡京不会借着公愤来组织力量进行反击。

事到临头，沈傲不可能不犹豫，大家都说他是楞子，其实他jīng明得很，否则也不可能风生水起。

想了想，沈傲笑了笑道：“有些事总要有人挺身而出的，在别人看来，或许别人将他当作了傻子，可是在沈某人心里，这种人叫英雄。”说罢，继续道：“沈某会在jīng神上为英雄加油的。”

沈傲不是英雄，却是英雄制造者。

周正摇摇头：“你自个儿拿主意吧。”

石英道：“班讽可不可靠还是两说，你自己小心些。”

说了一会儿话，沈傲去后园陪着石夫人聊了一会，那石夫人一心思想走后好让她的一个外甥进武备学堂，沈傲问她外甥的条件，说也是在国子监里读书，只是瞧着他的本事，多半是不能登科的，便想法给他谋一条生路，又说他的父亲在南剑州公干，这外甥都承她照看着，让沈傲无论如何看在她的面上应承下来。

对沈傲来说，生源的素质倒不是问题，进了武备学堂，先教人脱了三层皮，自然脱胎换骨，只要有个读书人的身份，不怕教不好，便满口答应，道：“这事儿，我记下了，今年招募时我给夫人递一张条子，让他先在国子监里好好呆着。”

石夫人顿时笑容满脸，道：“京里头都说托你办事难如登天，我还怕你拂了面子呢。”

难如登天也是看人的，有的家伙连大字不识就想往武备学堂里塞，沈傲当然咬着牙不肯答应，石夫人的外甥不管是年龄和资历都足够了，不答应就难免有些不近人情了。今日索卖个人情也没什么，加入了他的武备学堂，就好像是好汉入伙一样，上了贼船，到时候少不得为武备学堂擂鼓助威，学堂这东西讲的就是声势，有人捧场，大家才信服。

告辞走出卫郡公府，沈傲独自骑马，先去武备学堂看看，到了武备学堂，便看到那辕外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不由皱起了眉头。

沈傲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有人远远道：“快看，沈大人来了。”

于是呼啦啦的人围了过来，这些人都是汴京城里的一些小贵族，某某伯、某某侯之类，真正显赫的倒是没看到几个。

这些人都是听到廷议动静的，这种小豪消息也最是灵通，略一思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那班讽当真疯了？那自是不尽然，既然没疯，这班讽背后是谁？朝廷里头谁敢去拔太师和高俅虎须的？只要想一想便明白了。再后来，又不知谁听了消息，说是班讽曾去拜访过沈傲，到了这个地步，真相已经浮出水面，这班讽的背后，不是沈傲是谁？

禁军是大家的饭碗，尤其是这些侯伯，哪家没有兄弟子弟进去混两口饭吃，如今瞧这架势，沈傲是要怂恿官家把禁军一锅端了，这还了得？无论如何，也得和这位沈大人说道说道。

一群人一拍即合，本着人多力量大的原则，一窝蜂地来了。

沈傲陷入人群中，朗声道：“堵在这儿做什么？好玩吗？若是公务，就去鸿胪寺里说，是私事，也不必堵着学堂。”

有人苦涩笑道：“沈大人有礼了，今日咱们来，是要说说禁军的事，沈大人，你也知道，我大宋的爵位是递减的，再者说了，哪家没有几个不能袭爵的子弟……”

沈傲压根不理他，道：“你说什么？你袭爵和我有什么干系？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找官家去。”

那边一个伯爷笑呵呵地道：“哎呀呀……沈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也是侯爵，大家……”

“你要明人不说暗话是什么？好，我就听你说什么，你倒是说说看。”虽被人围着，沈傲却一点也不气弱，真是反了他们，跟沈楞子顶牛，也要看看斤两才是。

沈傲这般的态度，倒是让人不好说了，人群中一个人高声道：“就是他教唆班讽断咱们的生路的，诸位，今日他不保证不和咱们为难，就休要放他走！”

沈傲在人群中逡巡，高声大吼：“谁，谁说的？有种的站出来和我说话。”

人群分开，一个伯爷走出来，凶恶地道：“沈大人，你做下的好事还想不认？这事儿就是你挑拨的，咱们没了饭吃，你也别……”

沈傲二话不说，不等他说完，一脚提起来便踹过去，不忘再甩上一巴掌，还不等那伯爷反应，穷凶极恶地扯住他道：“你说什么？这事儿是我怂恿的？你算是哪根葱，也敢冤枉我？他娘的，你造谣生事，这件事老子不和你干休！”

来这么一下，众人纷纷后退数步，那伯爵吓了一跳，想不到沈傲上来就玩真格的，期期艾艾地道：“我……我……”

“你什么？”沈傲指着他的鼻子道：“莫非你是蔡京的走狗，是他教你挑拨人来和我作对的是不是？他娘的，端了你的饭碗，我就是端了你的饭碗，你又能如何？大家都是有皮有脸的人，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寻我闹事，是想做什么？王八蛋，当我沈傲是病猫了？”

如此一说，倒像是那伯爵理亏了，他咽了口吐沫，又是吃痛又是无语，那边沈傲冷笑一声道：“我认得你，你是清远伯是不是？混账东西，居然敢带人堵住天子亲军的口，你是要造反吗？识相的，赶快滚，你长子在步军司里的混账事，别以为旁人不知道，惹得我急了，我明日就参你们父子一本。”

清远伯吓呆了，其余人也都不敢说话了，碰到这个家伙，还真是谁都没辙，再者说了，他们也没有确凿证据，于是一个禁若寒暄，大气都不敢出。

沈傲放开清远伯，拍拍手，不动声#232;地道：“你的长子就不要指望了，想想你的那个小儿子吧，他上一年不是又名落中山了吗？年中的时候带到武备学堂来看看吧。”说罢，又道：“今年的武备学堂招募两千个名额，其中三百个是给你们留着的，家里头有适龄又读过书的子弟，都带来看看，现在，都给我赶紧散了，谁敢滋事，有他好看的。”

众人吓了一跳，原以为没了希望，碰到这么块铁板，谁知又说有三百个名额让子弟们入学，那可是响当当的天子亲师，官家的生，没瞧见人家胸前戴的银章，有了这个，到哪儿都不必怕，正儿八经的铁饭碗。甚至早有人断言，十年之后，这些校尉必然是成为整个禁军的骨干，从将虞侯到都虞侯，多半都是武备学堂出身，这些人出自同上下都是同窗、学友，那些旁系出身的，只怕很难在禁军中再混下去了。

一些家里有合适子弟的立即满口答应，那清远伯原本挨了打，如今给了甜枣儿，听沈傲的话音，他那小儿子是必定入学的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便干脆一副大喇喇的样子，很凶恶地道：“沈大人，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敢食言，哼哼……本伯爷也不是好惹的。”

这句话，当然是沈傲进了学堂之后说的，人家压根听不见，无论怎么说，这个面子算是找回来了，便道：“这小子既然服了软，咱们这就散了吧。”

于是那些家里有子弟希望入学的纷纷道：“是啊，是啊，禁军的弊端早该改了，不改不成，都是为了咱们大宋好，不是吗？再者说，班讽是不是受沈大人搬还不知道呢，怎么能一口咬定了是他？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又不是市井里的泼妇，走走走。”

一下子，人群就散了一大半，一些还想纠缠的，看到其他人都走了，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嘟嘟囔囔地各自回去。

沈傲进了学堂，一个胥吏已经迎过来，低声附在沈傲耳中道：“大人，班大人求见，说是来向大人辞行的。”

他来了？沈傲目光一肃，问：“人在哪里？”

“为了掩人耳目，小的悄悄地将他安排在小厅里。”

沈傲欣赏地看了这胥吏一眼：“做得好。”

说罢，立即去小厅，一到这里，便看到班讽脸#232;苍白地坐着愣神，见沈傲来了，连忙站起来抱拳道：“沈大人。”

“请坐。”

二人各自坐定，沈傲看着失魂落魄的班讽，就在朝堂时，班讽还尽量作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可是现在，他是再也打不起这jīng神了，唏嘘一番，班讽道：“事到如今，沈大人打算怎么办？”

汗，再一次万分感激下，第一个盟主算是诞生了，哎，怎么说，还是不说了。老虎是不能加更了，每天一万字，再加，就有可能要影响到质量，剧情也跟不上。老虎只能保证，不管老虎是生病还是有事，是过年还是过节，这本书，都不会断更，每天一万字，一个字都不会少。

还有，剧透一下，校尉要准备见血了，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好了，吃晚饭去，吃完晚饭准备第三更。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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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你惹到我了

沈傲却是反问道：……我倒是想问问。班大人是什么打算。

班讽苦涩地笑道：，“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是班某人有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有个刚刚出世的孙子，以后得请大人多多看顾。。。

这一句话，有些托孤的嫌疑，沈傲皱起眉头，心里想：，“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认为自己这一次去就回不来了？”。

沈傲笑呵呵地安慰道：，“班大人放心”这件事，沈某人一定会为你周旋的。”。

班讽笑了笑，突然朗声道：，“老夫为官三十年，这三十年来”可谓尸位素餐，新党上台老夫支持新党，旧党势大老夫又依附旧党，首尾两端，为了自身的富贵，却不成做过一件好事，如今老夫倒是想明白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再要逃避，也无处可避，今次老夫索性拼了性命，为我大宋献一点绵薄之力吧。。。顿了一下，随即又道：，“沈大人的名声虽然不好，可是老夫知道，大人用心良苦，为我大宋做了不少好事，哎……不说也罢，沈大人，告辞！”。说罢起身要走。

沈傲心里暗暗腹诽，名声不好？怎么本大人自我感觉名声还不错的？想着，连忙站起来，道：“班大人，保重吧。，。

班讽摇摇头，叫沈傲不必再送，孤独地离去了。

班讽这般的态度，让沈傲有些奇怪，按道理，这个时候的班讽应当求自己为他说话才是，至不济，也得替他顶住压力，今日却只是让自己看顾他的子孙，什么都不再提，便唏嘘着告辞。

沈傲摇摇头，心里苦笑，弄得和生离死别似的”搞得自个儿差点要流眼泪求他留下了。

撇撇嘴”想起了一件顶重要的事，沈傲对胥吏喊：，“来人，来人，饭点过了没有？”。

胥吏小心翼翼地进来，道：，“大人，都午时三刻了。”。

沈傲止不住泪眼朦胧，光顾着说话，没赶上饭点啊；站起身来。蹭不到公家的饭，只好回家去吃自己的了。………………………………………………………………………………

班讽带着兵部功考司的人上了路”京里头的局面却是诡异起来”异常的沉默，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可是隐隐之中，又好像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时局还不明朗。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官家那边已经四五天没有召三省入宫议事，三省这边也不敢提，只是按时将奏疏送入宫中。

那份班讽的奏疏查来查去。最后还是委到了宫里头，原来是官家看漏了。因此这件事也只能戛然而止。

只走到了这个时候，坊间的流言倒是多了起来，说什么的都有。京兆府这边人手已经不够，到步军司那边去要人”步军司也是烦得很”将京兆府的请求打了回去，这个时候，还是尽量少做些动作，明哲保身”才是正理。

倒是沈傲显得清闲自在，日子过得倒是挺滋润，到处登门去拜访这个，去拜谒那个，好像整个汴京，就他朋友多”人脉广似的。

转眼到了三月底，一个消息却是传了出来，犹如一颗惊雷”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班讹…………死了！

据说是他微服带人巡查，结果被贼军抓住”处死。

班讽的死。让人松了一口气，同时，让某些嗅觉灵敏的人不由地打了个冷战，班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轻易被贼军俘获？这里头是什么玄机？杀他的是谁？

可是不管怎么说，人死如灯灭，已经有不少人隐隐希望，班讽的死恰好可以将这件事做个了结。死了嘛，官家那边大不了另行委派一员干吏去查就是。只是除了班讽。还有谁敢揭露这惊天的弊案？

，“死了”。沈傲目瞪口呆。这是他听了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反应。

过了一会，沈傲的嘴角不由地现出一丝冷笑，想起班讽临行时对他说的话，他狠狠地一拳砸在几案上：“王八蛋，居然连兵部尚书都敢杀！”，随即，沈傲摇了摇头，一下子又黯然失色起来，沮丧地道：，“是我杀了他。是我低估了那些混账的心狠手辣。”，整个人像是抽干了似的，沈傲有气无力地坐下，突然发觉有的时候，自己并不像预料的那样能够掌握一切。

眸光一闪，沈傲咬了咬牙。道：“刘胜，快，给我递条子去武备学堂，让韩世忠立即带人去班家，把班家的人都接来，不管是谁，全都给我接来，放出话去，班家人少了一根毫毛。我杀他全家！”，刘胜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看到过沈傲生过这么大的气，禁若寒暄地行了个礼，立即去了。

班讽的儿子叫班达，不是由韩世忠他们护看来的，而是扮作了一个客商。泪流满面地孑身一人前来求见。

，“沈大人……”，班达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倒是壮硕，只是此刻已是面如死灰。不断抽泣。朝着沈傲磕头下拜，道：，“父亲大人临行时曾千叮万嘱，若是他出了事，便让我立即来见大人”

，“大人，父亲临死时，曾写了一封书信给一个随行的家人，说有一封书信。要请大人过目。那家人冒死进了汴京。送到了我的手里。我……我带来了……。。

，“拿来……”。

沈傲接过书信，书信很厚重，想必写了不少字，或许是班讽早有预感，已感到大限将至，所以才托人带回来，这里头，一定有至关紧要的事。

展开书信，信中果然没有出沈傲的所料。沈傲又是唏嘘又是冷笑地将信看完，随即将信收好，对班达问道：“令尊还和那家人说了什么？”

“家父说。他是活不长了。他微服去了京畿北路，已被高俅那厮发现了踪迹，大祸将至，他死亦无不可，只是求大人照顾”，沈傲打断班达。道：“我知道了。你起来说话，不要哭，男儿大丈夫，哭个什么，谁杀了你爹。你杀他全家就是！”他不咸不淡地继续道：“放心，我已叫人去接了你的家眷来，有我在，还没人敢动你们；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班达强忍偻泪，哽咽着道：“愿听沈大人的安排；只是家父的尸骸还远在京畿北路”大人……”，”，沈傲抚着他的肩道：“你爹的尸骸，我一定会帮你寻回来，你和家人先在这里住下，其余的事交给我。”接着喃喃道：“高俅不按着规矩来玩。那我就奉陪到底，我沈傲和他不共戴天。”

沈傲的怒气已到了极限，他承诺过保护班讽周全，可是如今，却是食言。说到底，是他下了不该下的保证，才害了人家；班讽敢挺身而出，自己为什么不敢？

班达千恩万谢，由人领着去安顿了，过了半个时辰，班府那边的家眷也都由校尉们护着过来”韩世忠带着几十个校尉进来交卸差事。见沈傲脸色不好看，低声问：“司业大人，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沈傲笑得冷气森森：“本大人想杀人了，带着校尉回学堂归队去吧”不出几日，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

韩世忠迟疑地点了下头，随即抱拳道：“大人，那么下官先告辞了。”

武人就是武人，没有那么多扭捏，行了个礼”便带着人回学堂去了。

宫里头沉默了几日，旨意终于出来，廷议！

廷议这东西”除了每月的常例之外，若是宫里头突然要开廷议。必然是有要商量紧急的大事，眼下什么事最大？不言自明，所有人都预感到，这次廷议不会如此简单，因此有资格参加廷议的大臣，都有点儿心惊肉跳。

上百个大臣熙熙攘攘地进了讲武殿，按班站好，今日的气氛很不寻常，往常的时候，都是他们等得差不多了”官家才慢吞吞地过来；只是今日。他们还没来，那金殿之上，御案之后已经坐了人，赵佶穿着的不是朝服，而是衮服。犹如老僧坐定，俯瞰着殿下的一切。

“人都来齐了吗？”赵佶的声音镇定而平淡。

“……。。

金殿之下，却无人接口。

“朕今日叫你们来，只议一件事，班讽为什么会死？”

依然锋雀无声。

“你们为何不说话？堂堂兵部尚书，就这样死了，你们竟没有话说？”

众人将头重重垂下。

“好。果然都是国之栋粱。”赵佶冷笑着道：“你们不说，朕来说！”顿了一下，才又道：“禁军里头到底有多少猫腻，何至于要杀人，班讽是谁杀的，高俅？还是殿前司？步军司？”

这一句句话，诛心至极，立即有人拜倒道：“陛下，班讽是贼军所杀。”

“哼。”赵佶嘲讽地冷哼一声，慢吞吞地道：“贼军？这贼只怕就是诸公吧。”

下头顿时跪倒了一片，纷纷道：“微臣万死。”

赵佶不说话了。似乎一下子疲倦下来”抚着案，叹了口气道：“何至如此。何至如此啊。”

眼看到陛下突然转了话音，许多人心中一喜，一些摸透了赵佶性子的人更知道，官家性子孱弱。这件事大发雷霆之后或许就无踪无影了。

正在这个时候。却听到有人朗声道：“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众人循目看去，竟是沈傲。今日沈傲的脸色肃穆，正儿八经地道：“本来有些话，微臣不该说，可走到了如今。却不得不说。

”他扫视了殿中的大臣们一眼，一步步向前走，一边道：“班大人的死有猫腻，请陛下彻查。”

“彻查？”赵佶念了一句。颇有些动摇。他当然知道彻查意味着什么，可是临到头来，却有一点儿怯了。看了沈傲一眼，看到沈傲投来一抹鼓励的眼眸，赵佶振奋精神，道：“如何彻查？”

沈傲道：“微臣手里，有一份班大人临死之前，叫人连夜送回京的信笺。请陛下过目。”

群臣哗然，都以为班讽已经死了。谁知居然还留下了一封信笺，看这样子。这信笺应当极为重要，这个沈楞子。居然整这么一出”真真是坑人啊。

赵佶冷面道：“你呈上来。”

沈傲二话不说，从袖中抽出信笺，一步步走向金殿，到了御案前，躬身将信笺送到御案上”在此期间，他与赵佶四目相对，赵佶朝他轻轻叹了口气，沈傲低声道：“陛下，武备学堂随时听用！”

赵佶颌首点头，接过了那封书信。

只用眼睛扫了一眼，赵佶的脸色顿时大变，手不禁颤抖起来，继续看下去。赵佶整个人身如筛糠。随即将信重重摔在御案上，粗重地呼吸起来。

沈傲仍然站在御案边，低声叫道：“陛下……”……”

赵佶定住神，继续捡起那书信展开来看。凝重地皱起眉，叹息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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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总揽军务

第四百七十六章：总揽军务

讲武殿里，没有一个人肯抬起脖子来，赵佶仍然看着信，眼眸中尽是疑惑、愤怒、不甘，还有几分无奈。

满额三万的马军司，原来真正的实数只有一万三千人，其他的人哪里去了？朝廷按月拨付的钱粮，足足一万七千人的足额军饷，原来早就层层克扣，不知喂饱了多少人。

可是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明明满朝文武都知道，居然就只有赵佶一个成了傻子，三省不说，户部拨放钱粮的不说，兵部功考的不说，御史言官不说，足足蒙蔽了二十年，从建中靖国开始到宣和六年，竟是无人出来说话。

还有，马军司在京畿北路竟被一群乱民杀得连战连败，风声鹤唳，不得不龟缩在薄城不出，还是没有人说，一个人都没有。高俅害怕朝廷追究责任，竟屠戮良民百姓数千人，枭了首级，拿来报功。

薄城在哪里？距离京畿北路有百里之遥，这样的事，也没有人说，一个人都没有，倒是有一个人说了，一个明知将死之人，而这个人，也在薄城，薄城没有贼，可是他死了！

赵佶的疑惑，是在思考，为什么没有人说。他愤怒的是，原来所有人都将他当作了傻子。他不甘，想要杀人，可是杀谁去？把整个朝廷都杀了？所以他变得无奈，什么丰亨豫大、文成武德，原来都是假的。

此刻的赵佶，倒是异常冷静起来，看了一旁侧立的沈傲一眼，叹了口气，低声道：“沈傲，朕该怎么办？”

沈傲面无表情地道：“当务之急，不能让京畿北路的事态扩大。”

赵佶无奈颌首：“对，你说的对，是不能扩大，不能……那么，该怎么办？”

赵佶怯弱的性子又发作了，他的心机并不在所有人之下，可是心底的怯弱，终究占了上风。赵佶是个奇怪的人，他多愁善感，有时意气风发，满腹豪言壮语，可是一遇到难题，他又变得胆怯起来，他怕麻烦，怕正面去面对这些困难。

沈傲心里想着，这个时候，是该有人挺身而出，给官家一点希望，而这个人，好像只有自己才有这个资格了。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好像不是他沈某人的作风啊，莫非是官做得久了，沈某人也变得伟大高尚了？别人做官，越做越圆滑，菱角越磨越平，怎么沈某人却越来越伟大高尚？

沈傲定了定神，想到了一个理由，君恩似海，纵死难报。赵佶对他的恩典实在太过，这份恩典，沈傲嘻嘻哈哈地承受，可是在心底，却一直希望报答，现在，就是粉身碎骨报效的时候了。

人情债……真他娘的欠着难受啊。

更何况，他曾经许下诺言，要保护班讽，可是班讽却因他而死，这笔账，他一定要去算一算，为了自己的诺言，也为了班讽。

沈傲看着赵佶，四目相对，看到了赵佶眼眸中的无奈，接着风淡云清地道：“陛下，这个烂摊子，我去收拾。”

“你去？”

“是，微臣去。”沈傲这一次回答得很认真。

“你……你疯了，你可知道……班讽已经死了。”赵佶抓着手中的书信揉成了一团，恶狠狠地对沈傲道。他这个声音尽量的压得很低，可是因为激动，仍不免传到殿下去。

沈傲郑重其事地道：“陛下恩德，微臣无以为报，唯有这条性命，来效犬马之劳。”

赵佶听了沈傲的话，突然恢复了勇气，不管怎么说，至少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愿意对他坦诚相待，愿意为他效死的。

赵佶打起精神，眼神变得不可捉摸起来，看了殿下群臣一下，镇定地道：“你……不能去，朕不能让你去死，就这样，你不必再说了。”

沈傲坚决地道：“微臣非去不可，我不去，满殿的大臣还有谁可以去？京畿北路的烂摊子若无人去收拾，事态恶化，到时就悔之不及了。陛下，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是该早下决断了！”

这一句妇人之仁，倒是对赵佶最贴切的形容，可是当着皇帝说出来，实在是万死之罪。只是现在的赵佶却没有空闲去计较，眼眸中却是湿透了，咬了咬牙道：“你打算怎么去？”

“带上武备学堂校尉，请陛下敕命钦差，总揽京畿北路一切事务，授权专断马军司。”

“好！”赵佶站起来，在金殿上来回踱步，手指着殿梁：“门下省何在？草拟诏书，朕与沈傲，名为君臣，实为兄弟也，今京畿北路告急，朕敕沈傲为京畿总揽事，敕命钦差，专断京畿三路，禁军三衙，各路边镇厢军，归其调遣，钦此！”

京畿总揽事，专断京畿三路，有调用禁军三衙、边镇厢军，单这一份敕命，就等于是将大宋所有的军事力量全部交给了沈傲，只要沈傲有那么一点异心，后果都不堪设想。

直到这个时候，有了这份敕命，沈傲和蔡京的权势才足以分庭抗礼，一个总揽三省，统管天下政务，一个总揽三衙、边镇，掌握天下兵事，不过沈傲手里的职权只是暂时罢了；不过单从这一点看，从圣眷来说，沈傲已远远超过了蔡京；宫里可以放政权，却是万万不能放军权的。

沈傲没有推辞，心平气和地跪下，高声道：“臣领旨谢恩。”

赵佶看着沈傲，一字一句地道：“粮草饷银，你递个进宫来，要多少，朕给！只是你这一去，要记着，京畿北路的匪患，可以徐徐图之，绝不能将自己置身于险地，你死了，朕……”他哽咽了一下，负着手，抬起眸来，无比庄肃地道：“朕为你扶棺守灵。”

说罢，赵佶挥了挥手道：“都出宫去吧，都退下，朕要静一静，朕有些累了！”

赵佶突然有些说不出的颓废，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叹了口气，眼睛望向了那封信笺，将信笺拾起，揣入怀中，领着杨戬从后殿出去。

沈傲步下金殿，看到许多人朝他看来，有畏惧的，有担忧的，有沉默的，他们仍然跪着，沈傲长身而立，鹤立鸡群，他笑了笑，道：“诸位还跪着做什么？地上有钱捡吗？不要这样看着我，陛下已经说了，退朝！”

出了正德门，沈傲立即被石英、周正、姜敏等人围住，纷纷为他叹息，姜敏道：“沈傲，这一去，你可要当心啊，马军司的事，不止是一个高俅的问题，一旦逼他们太过，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班讽。”

周正拉着他的手，道：“这是你自己的主意，我是你的岳父，也不说什么，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只在今日，你好生保重，你姨母那边，会每日给你吃斋念佛，望你能早日平安回来。”

石英捋着须，沉吟道：“是不是该调一支军马先去，步军司这边还可以调用几千人，以防有变。”

沈傲摇头：“京畿防务本就吃紧，再调动兵马，就怕城中有变，我只带校尉们去，够了。”

唏嘘了一阵，沈傲告辞走了，回到家中，家里头还不知道这事儿，倒可以让沈傲假装镇定，省得家里人担心，倒是门房这边来报：“大人，有一个叫吴笔的求见。”

吴笔？

想起去了万年的同窗，沈傲顿时热切起来，道：“在哪里？”

“小的请他在厅里等着。”

沈傲快步到了客厅，果然看到吴笔在这儿急不可耐地来回踱步，抬眸看到沈傲，二人四目相对，沈傲感觉吴笔消瘦了不少，想起他父亲生死未卜，也不知怎么安慰他。

沈傲先请吴笔坐下，问吴笔几时回得汴京，吴笔才黯然道：“昨夜刚回，听了消息，我立即交卸了职事往京里赶了，只可惜渭河涨了水，不能坐船，一路远涉过来。沈大……沈兄，你给我一句实在话，我爹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去问了许多叔伯，他们都说还不知道消息，我想他们多半是安慰我的，哎，父亲大人垂危，生为人子的竟无计可施……”

接着吴笔叹了口气，仰天长叹，攥着拳头道：“不管如何，我也要替父报仇。”

沈傲真挚地道：“我这边所知道的消息也是生死未卜，只知道贼军扣押了令尊，其他的事就一概不知了。你可曾到吏部那边点卯了吗？吏部那边怎么说，给你分派了什么职事？”

吴笔道：“吏部那边就是叫我等着守制，其他的事也问不出什么来。”

“守个屁制。”沈傲在吴笔面前难得说一句粗话，随即道：“但凡有一点办法，也要把你爹捞出来，你不是想报仇吗？告诉你，我立即也要去京畿北路，你若是想去，我点你一个名，就随军做个主簿吧，你也先不要哀痛，你爹还没死呢。”

“去京畿北路。”吴笔眼前一亮，又听沈傲说父亲真的未死，不由道：“好，我去，全听沈兄的安排。”

安慰了吴笔几句，沈傲问起吴笔在万年的事，吴笔道：“一个县令，又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比起沈兄，差得远了，不过西京那边倒也好，虽然比不得汴京、苏杭，可是民风却淳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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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要开始了，大家试目以待；兄弟们，哥们先闪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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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杀

第四百七十七章：杀

章节名：杀

安顿了吴笔，沈傲歇了一日，便去门下那边领了旨意和钦差印绶，又去兵部那边斡旋，兵部新任尚书是该部部堂补任的，叫王文柄，见了沈傲就如老鼠见了猫，沈傲说什么他都应，反正他的意思就是先安抚住这个沈楞子，以后若是做不到的，大不了推到漕运和三省去。

于是沈傲就说：“往后那边的粮饷要加倍，兵部这边要是敢玩什么损耗和克扣，别怪我翻脸无情。”

“好说，好说。”王文柄心里有点儿想骂人，还不准有损耗，不准有损耗到哪儿去征集民夫调粮去？就算人家肯一点儿赏钱也没有，这一路上难道不要吃喝？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能说的，唯一的办法只能请户部那边再多拨付一笔粮来，以供损耗；至于克扣，王文柄倒是没有这个胆子，谁克扣谁啊，人家不克扣你就不错了，也不看看沈傲是什么人，惹得急了，人家是敢抄家伙拼命的。

沈傲又说：“器械都没有问题吧？火油、天桥、飞火枪这些也要按时送到。”

这个倒是容易，王文柄连忙应下来。

沈傲接着拿出一张清单，道：“还有一些东西，我都写在纸上了，你看着办吧。”

王文柄笑呵呵地拿起单子，口里正要说沈大人的吩咐当然不成问题，可是看了单子，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惊讶地问道：“大人，既是去打仗，要琴棋书画、笔墨纸砚做什么？还一次要这么多，这个……这个……”

“上阵杀贼之余陶冶情操行不行？”沈傲撇撇嘴，已经起身要走了：“东西，都给我备好了，少了一样，我参你一本。”

于是，那王文柄再不敢多话，唯唯诺诺地应下。

武备学堂这边是早已准备好了的，教官、教头加上十几个博士，还有八百校尉已是打点好了行装，至于车马，兵部那边也已先送来了，眼下汴京城议论纷纷，朝廷还在隐瞒京畿北路的军情，所以沈傲决定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出发，因而圆月高悬时，来送别的人又是一阵唏嘘，夫人们不知道沈傲此行的危险，只知道他是钦命去督办军事，并不是前去一线，所以只是盼他早些回来。

倒是周正几个面色凝重，却要作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与沈傲互道珍重。

班讽的儿子班达央沈傲带他一起去，便是做个随行的胥吏也好，沈傲到兵部为他补了个差，其实宫里头也有旨意，是从重抚恤班讽的家人，所以也没有为难，直接给了个马军司都头的差事。

还有吴笔，他和班达也算是同病相怜，两人的爹都折在这京畿北路，也是要随行的。

再三别过后，出门骑了马，连夜出城去和城外集结的校尉们集合。

这一路过去并不远，只有数百里的路程，虽然没有水路要走，可是官道这边倒也修得宽敞，不必去跋山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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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府。

蔡京这几日都告了病假，假是告了，却是没有闲下，三天两头，总有人来拜会；和以往不同，这些人一到府门口，就被门房直接送到小厅里安坐，那蔡府边的工地上的锯子、锤子的声音嘎嘎、咚咚的作响，整个蔡府都不安宁，唯独这小厅，因为距离工地较远，又门禁重重，反倒是个安静的去处。

蔡京年纪大，受不得那噪音，干脆就将卧房搬到了小厅边的书房里，躲个清净。

新任的兵部尚书王文柄在这儿已经等候多时，直到蔡京从书房那头微颤颤地过来，立即起身道：“恩师，门下有礼。”

王文柄是建中靖国二年的进士，恰好那时的主考就是蔡京，其实这一层师生关系要不要紧，主要还是看学生的态度，若是学生觉得这恩师是棵好大树，再加上自个儿少了点廉耻，那少不得隔三岔五地来问个安，如此一来，这师生的关系就算稳固了。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廉耻，都没有追求，而王文柄，恰恰就是没有廉耻的那一个。

王文柄第一次去见蔡京，便已经自称恩府圣师门下走狗了；好在这走狗做得也值得，十几年下来，他便做到了侍郎，这一次因为班讽出了事，蔡京那边稍一活动，这尚书之位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王文柄意气风发，少不得要来向蔡京致谢，此外，更少不得要商量几句话。

蔡京坐下，对王文柄压压手，道：“来，坐下说话。”

王文柄欠身坐下，道：“昨日那沈傲来了兵部一趟，还递了个单子，要兵部这边筹办着，请恩师看看。”

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条儿，小心翼翼地交到蔡京的手里，蔡京的眼睛有些不利索，将纸条儿放平挪远一些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才将纸条儿放下：“这件事，加紧着去办吧，不要耽误，沈大人是为我大宋效力嘛，不能亏待了他。”

王文柄还生怕蔡京这边为难，总算放下了心，道：“恩师的教诲，门下记住了。”

蔡京笑呵呵地道：“你如今已是部堂之首，还这么谨慎！这些事，不必来问老夫的，你自个儿斟酌了去办就是。对了，兵部那边怎么样？如今是多事之秋，你的公务想必很繁重吧？”

王文柄作出感激涕零的样子道：“繁重倒是不至于。”他先是笑了笑，随即意味深长地道：“这朝廷里都知道，如今的兵部尚书是那沈傲，他说什么，便叫人飞马递过来，咱们兵部，倒像是给他盖戳子的了。原以为他离了汴京，这境况会好一些，谁知还是原来那样子，每天呢，都有人从路上回来，指着咱们兵部给他办事，原本呢，这也没什么，门下还乐得清闲一些，可是他这般做，却不知到底怀着什么居心，总揽军事，要嘛是个诸葛孔明，可一不小心，就成曹操了。”

蔡京只是笑：“你呀，这些牢骚对老夫说说也就是了，可不要胡乱去说，陛下对他信赖有加，你说再多也无用。跟他相处，只需记得戒急用忍四字就是，他说什么，你尽管去做，不要轻易得罪他，否则便是老夫，也保全不住你。”

王文柄编排了沈傲几句，看到蔡京露出笑意盎然，倒是更来劲了：“好在朝廷里头还有恩师维持着大局，有恩师在，那沈傲还翻不起浪来，他不过是幸臣，在陛下面前讨好卖乖有两手是真的，其他的，哪里比得过恩师。都说官家信赖他，可是真正离不开的还是恩师呢。否则这么一大摊子的杂物，天下有谁能揽起来？”

又说了几句话，王文柄才起身告辞，道：“学生少不得还要去兵部那边盯着，或许那姓沈的还有递来，恩师，学生过几日再来给你老人家问安，你年岁大，也不必太殚精竭力，该歇的时候就多歇歇，我那边恰好让人在塞外购了些塞隆骨，这可是难得的好药，过几日就给恩师送来，门下要看着恩师喂服才安心。”

王文柄告辞走了；蔡京才微颤颤地站起身，看着王文柄的背影，微微地摇摇头；过不多时，一个主事飞快地小跑进来，也不通报，径直进来见礼：“高大人有回音了。”

蔡京哦了一声，含笑道：“来得倒挺快的，拿信给我看看。”

那主事小心翼翼地将一封封了封泥的信笺交给蔡京，蔡京撕开信封，看了一会儿信，抬起头道：“果然是他做的好事，不过……”他浑浊的眼眸又落在信上，慢吞吞地道：“这样也好，走了一个班讽，才能勾出一个沈傲嘛。”

主事显然是蔡京的心腹，如此机密的话也不将他斥退；这主事额头上的汗渍还没有干涸，方才急着送信，所以一路小跑过来，忍不住多喘了几口粗气，才道：“老爷，那沈傲去了京畿北路，多半会将高大人锁拿回来，高大人那边可有不少和老爷的隐事，是不是……”

蔡京摇摇头道：“锁拿？哪有这么容易，出了汴京，就不是按朝廷的规矩去办事了，谁锁拿谁还指不定呢！静安啊，你去，把笔墨拿来，我要给高俅写个回信，待会儿你请个心腹人送过去。”

主事二话不说，立即从书房那边拿来了笔墨，又将一方纸用镇纸压在几子上，在旁磨墨，一边道：“老爷，要不要派人加急送过去？”

“这是当然的，务必两日之内就要送达。”蔡京提笔蘸了墨，却是心中一动，并不用右手去写字，而换了左手，在雪白的纸上，慢吞吞地写下一个字——杀。

只是一个极大的杀字，占满了整方宣纸，蔡京慢悠悠地放下笔，道：“封起来，立即去办吧，再有高俅的书信，就不要再送来看了，出去透个口风，就说老夫病重了，往后再不见客，便是大皇子来，也替我挡着。”

主事躬身收了字，随即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道：“小的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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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晕，居然有人说我jj，好，下不为例，以后不在章节后头jj了，这是最后一次哈。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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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棋局

第四百七十八章：棋局

薄城位于京畿北路沿线，只是这里相距京畿北路，仍有百里的路程，城中到处都是乱兵，街市萧条，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高俅便在这薄城驻扎下来，马军司先是信心十足的直入京畿北路，随即为天一教人四处劫杀，几次战斗竟都是丢盔弃甲，如此一来，马军司已是吓破了胆，再加上高俅亦是贪生怕死之人，率先领着中军后撤，以至于整个马军司瞬时崩溃，乱兵、逃兵四散。

好在天一教立足京畿北路不稳，没有乘胜追击，才让高俅有了喘息之机。在薄城，他已呆了足足两个月，心里害怕担着干系，因此一直隐瞒不报。

他的住处在薄城县县衙，每日正午时分才起来，也不再管事，一门心事要降低此事的影响，于是四处修书，托人为他掩饰。

每到午时三刻，众将便过来按时拜谒高俅，高俅昨夜没有睡好，不断的打着哈哈，眼睛望向那一个个嘻嘻哈哈的将佐，也没心情去约束，只问了斥候传回的军情，听到京畿北路那边没有动静，便大手一摆，让诸人各自回营。

负着手回到后衙，那一边有个长随过来，低声道：“老爷，有书信。”

“莫非又是那逆子？哼，我不看！”他摆摆手，显得有些厌恶，到了这个份上，那个逆子高衙内竟还在汴京城里胡闹，前几日为了一桩事，竟是把人打死了，这种事可大可小，若是有人诚心拿着这个做文章，再联系不久前那前来功考的兵部尚书，那可就不好办了。好在班讽那边高俅已经解决了，班讽隐匿踪迹，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一入这薄城近郊，便教人认了出来，高俅生怕事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教人扮作匪徒，将班讽杀死。

只是现在汴京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说是沈傲那家伙已钦命前来督办这里的军事，他已预感到大事不妙，正要寻思应对之法，那高衙内若又是作出什么莽撞的事，真真教他难堪了。

沈傲不比班讽，不是说杀就杀的，就算要如法炮制，也得先听听蔡太师的意思，高俅心里头忧心忡忡，就怕那狡猾的蔡京首尾两端。

长随躬身道：“老爷，不是少爷那边送来的，是蔡府那边的书信。”

“这么快？”高俅抖擞精神，道：“拿我看看。”

接过了信，急不可耐的拆阅起来，撕开封泥，展开信笺，书信之中，只有一个大大的字——杀。

高俅皱眉，这信上的字不像是蔡京的手迹，字的本身有点儿歪斜，应当是有人用左手写的，他冷声道：“这当真是太师的信？”

长随道：“没有错，是蔡京府上的一个人亲自送来的，这人我认得。”

高俅又查验了封泥，那封泥上确实盖了蔡府的印章，绝不会有错。他淡淡然道：“这么说，蔡京是生怕这封书信落在别人手里，又怕我将这信留着，将来事情败露，攀咬他出来？”

他喃喃自语了一番，陷入深思。蔡太师这个字，自然是教自己杀沈傲了，杀了沈傲是什么后果，这个罪他心里清楚，他担当不起。

除非……除非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甚至是想尽办法把责任推诿出去。

他定了定神，对长随道：“把毕成、陶钧、何有亮叫来，快。”

长随应命，忙不迭的去了。

高俅在后衙里来回踱步，一双浓眉仿佛化不开似的，州成了川字，他眺望远处的屋脊，慢吞吞的自言自语：“太师既然叫我杀人，这么说来，这沈傲是来者不善，专门冲着我来的了，可是又该怎么杀呢？”

寻了个凉亭呆坐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头绪，过不多时，便有几个人快步过来，这些人都穿着鲜亮的袍甲，显然在马军司中官职不低，一齐过来见了高俅，朝高俅行了个礼：“大人……”

高俅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任他们站着，慢吞吞的道：“诸位还好吗？”

这三人都是一头雾水，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高俅才道：“毕成，杀班讽的事是你设计的是不是，陶钧、何有亮，斩杀班讽时，是你们亲自领着人扮作了贼兵杀的对不对？你们在马军司里，都是克扣最多，杀良冒功最多的，那班讽只要奏咱们一本，官家暴怒之下，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毕成冷汗淋漓：“大人，这是什么话，这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再者说了，那班讽是天一教杀的，这也是咱们商量好的，怎么大人又提起旧事？”

陶钧和何有亮是两个莽撞大汉，纷纷道：“杀了就杀了，又如何？”

高俅淡淡一笑：“我的意思是，咱们现在都是犯了弥天大罪的人，所以呢，就不妨开门见山吧，大祸就要来了！”

“大祸……”

三人瞪大眼睛，都忍不住打了个机灵，毕成知道高俅话里有话：“请高大人明示。”

高俅道：“班讽临死之前，已经写了一封书信，叫人送回了汴京。沈傲你们知道吧，信就落在他的手里，如今天子震怒，已敕命沈傲为钦差，总揽军事，带着人来了。”

陶钧恶狠狠的道：“又是那个沈傲，这厮是铁了心和咱们过不起了，末将早就说了，他和班讽，肯定是狼狈为奸的。”

毕成道：“高大人，这事儿蔡大人那边怎么说？”毕成较为冷静，心知此时的高俅已经有了主意，而高俅有主意，一定是受了汴京城的授意。

高俅正色道：“主意倒是有，就是说出来怕吓着了你们。”

何有亮攥着拳头道：“大人直说就是，弟兄们是见过些风浪的。”

高俅慢吞吞的道：“蔡大人的意思是——杀。杀了沈傲，仍旧嫁祸给天一教，不管陛下信不信，咱们马军司这边谁也脱不了干系，陛下反倒不能轻举妄动，内又有蔡太师斡旋，至多，咱们解甲归田，这官不做了就是，性命却能保住。”

他望了错愕的三人一眼，继续道：“不杀他，他早晚要我们的脑袋，此人最会兴风作浪，早和我有嫌隙，对你们，也有成见，如今手握大权，又挟班讽之恨，咱们还能活吗？”

这句话算是坚定了三人的决心，毕成眼眸绽放出杀机，冷声道：“高大人，怎么个杀法？是仍旧扮作是天一匪徒半路截击？”

高俅摇头：“他们随来的有一千余人，人数不少，这里又是京畿辖内，若是不能一击而中，让他们逃回去几个报信，援军几日之内就可到达。”

毕成已一头雾水：“那么高大人的意思是？”

高俅慢吞吞的道：“不妨来个瓮中捉鳖，那沈傲早晚要来薄城，这薄城里头，四处都是我们马军司的人，只要他肯进来，咱们先和他周旋着，依着我的意思，他刚到这儿，也不会急于要对我们动手，我们干脆在夜里设下埋伏，当夜围杀他们。”

定下了方阵，高俅倒是一下子冷静了，杀班讽是杀，杀沈傲又何尝不是杀，到了这个地步，只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可是把人都杀了，反而还有一线生机。这里不是汴京，天高皇帝远，到时候放一把火，该怎么说，还不是自己随口捏造就是。

“好吧，本大人就是知会你们一声，叫你们做个准备，你们呢，也不必风声鹤唳，放心去吧。”

三人面面相觑，只好抱拳：“高大人，咱们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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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汴京出来，校尉们一路沿着官道步行，由教官、教头兼着博士们领队，仍旧操练，一大清早，是列队会操，用罢了早饭，便是一队队人挎着儒刀穿着精良铠甲慢跑了，跑一个时辰歇一柱香，一天下来，个个都是疲惫不堪。

到了夜仍旧是安营扎寨，这个时候教头会讲解一些安营扎寨的规矩，这营房该怎么布置，如何处置明火，又该和河水溪流保持多大的距离，除此之外，还有夜间如何发布口令，如何派出斥候，斥候在眼下这种情况该出去多久，又该主要往哪个方向。

这些小知识，在课堂里讲了也记不牢，可是在这种环境一下，一边叫校尉们去做一边讲解，倒是让校尉们记牢了。

除了留下一部分替换的岗哨，一到夜里，整个营房便是鼾声阵阵，跑了整整一天，双腿既疼又酸，一沾榻就累的不行，睡得很熟。

只不过仍有不可预知的事在等着他们，比如某一个夜深人静的夜里，从主帅营房里走出一个英俊潇洒摇着扇子的家伙，头顶着圆月，忍不住诗意大发，又或是在如厕之余，心里生出万千惆怅，在或者是，吃完了夜宵，一时不能入睡，于是……

“集合！”

先被喊起来的是韩世忠这些人，教官、教头们打了机灵，纷纷起来，一肚子的牢骚，便全部撒到校尉身上去。

夜里起了大风，甚至还淅沥沥的下着绵绵细雨，可是沈大人的话就是命令，在武备学堂里，命令是不许打折扣的，于是在那黑暗之中，一声声粗犷的声音大吼：“集合，集合！”

再然后，无数人悲剧了。

大半夜的，睡得正香，谁也不想从被窝里起来，可是那集合的鼓声响起，校尉们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立即钻出了被窝，开始穿戴衣甲，跨刀冒雨出去。

再然后沈傲开始摇着扇子，后头由班达撑着一柄苏州来的荷花伞儿，在这慢慢雨丝之中漫步，看到这一队队整齐的校尉，于是心满意足了，精神得到了升华，自认为世上还有比他更惨的人，便打了个哈哈，睡觉去也。

留下一群教官、教头四目相对，满是无奈的苦笑，随即高声道：“解散！”

人来的快，去的也快，风风火火的过来，也是急促促的跑开，当然，校尉们是免不得几句腹诽的，这沈大人，做人也忒不厚道了。

夜间集合，当然不是沈傲拍脑袋想起来的，这是训练校尉的反应能力，同时让他们适应夜间出现突发事件的可能。另一方面，若是没有这个训练，将来难免有炸营的危险，经常操练他们几下，这炸营的事就可以避免了。

七日之后，前面的斥候已经过来回报，说是前面就是薄城，已经去通报了一声，城门也开了，马军司大小将校就等着沈大人入城。

这个时候，沈傲却是突然下达一道命令，就地安营，先歇一天再进城。

那些连续跑了半天的校尉一下子松弛下来，立即选准了位置，开始安营扎寨，沈傲今日倒是没有折腾他们，只教他们空闲时间去听博士们授课，让他们早半个时辰去睡。

这一夜过得很长，沈傲的营房里烛影冉冉，班达进去递了几次水，看到班达忙碌的样子，坐在营房里看书的沈傲突然放下书：“班兄，给你报仇的时候到了。”

班达身躯一震，仰起脸，看着沈傲：“大人……”

沈傲摆摆手：“你不必再说什么，放心，高俅留给你，你父亲的仇，你亲自来动手。”

“谢大人。”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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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那一刀的风情

第四百七十九章：那一刀的风情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此时的天际，已微露出蛋白，云霞漫天，像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红。

清晨，朦胧轻雾弥漫营地，虽还不见太阳，却散发着燃烧的气息。

此时的天空里沁着微微的芳馨，夜雨涤尽了一切的尘污，连带着把的清香也在濡湿中渲染开了，随着风儿飘溢，飘进了每一个呼吸的毛孔中。随着鼓号声响起，这时不需教官、教头去催促，校尉们已准时从营帐中奔出来，挎着刀集结于营房中央的空地。

博士们拿着花名册点过了卯，沈傲抖擞精神，穿着缁衣系着玉带踩着泥泞过来，他头上顶着五梁三品进贤冠，脸色难得的严肃。

“挺起胸来。”沈傲脚下的靴子踩得脏兮兮的，一边道：“人都来齐了吧？”

各队教官纷纷过来道：“都到齐了。”

沈傲掸掸身上的露水，慢吞吞地道：“能入我武备学堂的都是读书人，读书人仗剑杀人敢不敢？”

校尉们高吼道：“有何不敢？”

沈傲呵呵一笑，脸色平静地道：“敢不敢靠的不是你怎么说，是看你们怎么做，诸校尉听令。入薄城之后，全部听从我的号令，谁若迟疑，军法处置！”

眼见司业大人不像是开玩笑的，校尉们倒是有点儿激动了，在一个几乎封闭的环境里差不多苦熬了半年，精力无处发泄，使得他们每一个人都变成了积蓄了力量的牛犊，恨不能去尝尝舔血的滋味。

那边薄城有人飞马过来，向沈傲行礼道：“可是沈大人吗？”

沈傲淡然道：“我就是。”

“高大人听闻沈大人驾临薄城，已率人在薄城恭候大驾，请大人速速入城与高大人相会。”

沈傲呵呵一笑：“好，我正想见一见高大人。”说罢骑上马，下令道：“不必收拾营帐，全员随我入城。”

队伍迅速向薄城前行，这里距离薄城，不过十里的脚程，沈傲在前骑马，后头教官、教头带着校尉慢跑尾随，那呼喝口令声很是响亮，气势如虹。

到了薄城，薄城城门大开，早有几个马军司将校迎出来，在沈傲马下拱手行礼道：“末将人等见过沈大人，大人一路旅途劳顿，有失远迎。我等奉高大人之命，在此恭候！”

沈傲冷面一笑道：“恭候就不必了，高俅呢？”

这一句问得极不客气，几个将校面面相觑，为首的一个人道：“大人在里头备下了茶水，就等沈大人的大驾了。”

沈傲哈哈一笑道：“茶就先不必喝了。”他望着幽幽门洞之后，有许多穿着铠甲的禁军人影绰绰，继续道：“告诉高俅，圣旨来了，叫他出来接旨意！”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帛，庄肃无比地翻身下马，高高将黄帛扬起。

将校们见了黄帛，顿时大气也不敢出，纷纷拜下，便是门洞之后的禁军，也没有想到这个变故。

为首的一个将校正是高俅的心腹毕成，原想将沈傲引入城中，再想办法监视起来，谁知沈傲到了这门洞口，却掏出了圣旨，到了这个时候，头皮已经有些发麻了，只好道：“沈大人何不待高太尉摆好了香案，在城内宣布圣旨？”

沈傲喝道：“大胆，本钦差办事，也是你能多嘴的吗？把高俅叫来！”

毕成无奈，只好去叫了个禁军进去通报叫人，心里想，我们这里这么多人，还不至怕了他，虽说人家拿出了圣旨，禁军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他也不信沈傲会在这种时局不明朗的情况下动手。

足足等了两柱香时间，门洞里头传来一阵急促马蹄，过不多时，那高俅带着数十个心腹骑马过来，远远地停了马，下了马走来，边是看着沈傲这边，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冷笑，随即快步过来，朝沈傲拱拱手道：“沈大人好。”

沈傲正色道：“好不好这是后话，高俅，跪下，领旨意！”

这一声大喝，威势十足，让高俅不得不屈膝跪下，他俯，庄重无比地道：“臣马军司都指挥使高俅领旨。”

沈傲却是将旨意一收，朝着高俅冷笑道：“高俅，你可知罪？”

门洞里的禁军们见到这个变故，一时也呆住了，跪在沈傲跟前的高俅和一干将校、亲卫也都俯身交换眼色，说好了传旨意，怎么又说这个。

高俅一时拿不定主意，很快又镇定下来，淡淡然地道：“高某不知。”

“你不知？那好，我来和你慢慢算账，你克扣军饷，松弛军纪，任用私人，杀良冒功，欺君罔上，杀戮大臣，这几样罪，你认不认？”

高俅冷声道：“怎么？沈大人不是要宣旨意的吗？”

沈傲厉声道：“你认不认？”

高俅身后的将校、亲卫纷纷要站起来，尤其是那毕成，发现情况不对，便立即大叫：“沈傲假传圣旨，弟兄们，咱们不必理会他。”

他话音刚落，沈傲身后的校尉纷纷拔刀，一柄柄长刀迎着曙光，寒芒闪闪。长刀的刀尖指向要站起来的马军司将校、亲卫。

高俅脸色大变，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会以这种方式，这样的场合和沈傲正式摊派。沈傲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继续问：“高俅，你认不认？”

高俅咬咬牙，哈哈笑道：“让我认？认什么？这些事只是我一个人有份吗？怎么？若是说咱们马军司上下都有干系，沈大人还能将我们尽数杀了！”

沈傲淡淡笑道：“尽数杀了又何妨？杀一人和杀十人百人又有什么区别？”

沈傲的话音刚落，早已接了命令的韩世忠已是抽出刀来，道：“沈大人有令，杀！”

“杀！”无数柄长刀骤然而至，如狼似虎地冲入跪了一地的将校和亲卫群中，长刀在半空划下半弧，随即落下，接着一声声，鲜血四处溅开。

一声令下，同时发难，长刀一齐斩下，顷刻之间，数十个将校、亲卫人头落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血腥化开，让仅存的高俅一时呆住了。

门洞里头的禁军看到这边的变故，也都是呆了，有人鼓噪道：“去救高大人。”那人的话音刚落，便听到有人高声大呼：“校尉列阵，胆敢出城者，死！冲撞钦差行辕的，灭族！”

“遵命！”闻到血腥的校尉连眼睛都红了，按捺着最后一丝理智，立即汇聚成队列，堵住了门洞。

里头的禁军更是吓了一跳，听到那灭族二字，更是禁若寒暄，再看门洞外一地的横尸，那杀机腾腾地一列列地拥堵来的校尉，真真是吓得脖子发凉，不说那沈傲是钦差，便说眼前这些如狼似虎的校尉，便让他们失去了勇气。

高俅看着一地的尸体，脸色青灰，嘴唇开始颤动，这个时候他真的怕了，不由自主地道：“疯了，疯了……沈傲，你疯了……”他身如筛糠，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了畏惧，一种强烈的恐惧遍布全身，无法置信地看着沈傲，这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便让数十上百个人头落地……

对于地上的人看都不看一眼，沈傲继续注视着高俅，眼眸深邃又恻然，一字一句地继续问：“高大人，最后一遍，你认不认罪？”

高俅咬着牙，高声道：“我认又如何，我是当朝太尉，钦命马军司都指挥使，天子幸臣，就算是要杀，也轮不到你，自是有三司会审，有天子明断！沈傲，你好大的胆子，你假传圣旨，这笔账，本大人记下了，这官司，咱们到御前去打。”

沈傲嗤笑道：“太尉，好大的官啊，别人杀不得你，我沈傲就是杀得你，本大人钦命揽京畿三路事，总揽三衙，生杀夺予，今日来就是代那些被你拿去冒功的良民，代兵部尚书班讽班大人来取你的狗头！”他大叫一声：“班达，还愣着做什么？报仇雪恨，就在今日！”

班达已提刀出来，看到高俅，龇牙大笑：“高俅狗贼，你也有今日！”不待那高俅反应，横刀劈下，随即鲜血四溅，高俅慢慢痿身滩下，化作了肉泥。

清晨的曙光初露，血腥弥漫之中静籁无声，沈傲掏出一只方帕，去擦拭溅在身上的血迹，剑眉微微一皱，满不在乎地喃喃道：“浪费了一身好衣衫，这笔钱，下次去高府寻高衙内算。”

接着重新翻身上马，沈傲冷漠地道：“听我号令，入城！”

沈傲骑着马，堵着门洞的校尉看到他过来，满是敬意地分开一条路，随即呼啦啦地列队尾随在后。穿过门洞，前面是黑压压的禁军，禁军们目瞪口呆，只是须臾功夫，他们的都指挥使和将校、亲卫就葬身在野外了，这个变故让他们一时转不过弯来，可是看到沈傲气定神闲地策马迎面过来，犹如遇到了瘟神，纷纷避出一条路，任沈傲和校尉们通过。

不知是谁双腿一软，扑通跪下，口里道：“恭迎钦差大人入城。”接着黑压压的禁军犹如波浪一般俯下，嗡嗡道：“恭迎大人入城。”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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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清洗

第四百八十章：清洗

马下是跪了一片的禁军，一个个连眼儿都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只听到哗啦啦的皮革与金属的摩擦声，那一身铠甲的校尉列队踏步而过，沉重的军靴将青砖铺就的正街都要踏碎了，有人偷偷地抬起眼来，看到一列列人跨刀过去，清晨曙光之下，身上的金属片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所有人都很安静，遇到这种情况，除了俯首称臣，谁还敢冒出尖来，方才那杀人的手段，顷刻之间什么太尉、什么将虞侯、都虞侯、都知，原来在这些人眼里，都不过是猪狗一般的存在。

当那些校尉的队伍渐行渐远，所有禁军都面面相觑，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傲鸠占鹊巢，就在高俅原来的住处住下，至于高俅的亲卫，也全部控制起来，他们的营房，自然归属校尉们安顿。

方才的一阵杀戮，让沈傲的胃里很不舒服，有一种想吐的冲动，有一点刺激，又有点儿恶心，可是杀过了人，这种不适感就烟消云散了；想必那些校尉也是如此，好在这些人忍耐力惊人，懂得克制自己的身体反应，才没有当场呕吐出来。

班达替父报仇，得偿所愿，现在则是拿了父亲的牌子躲到一处地方去祭奠告慰了。教官、教头、博士们纷纷过来，沈傲盘踞在县衙的案上，开始处置善后之事。

“高俅身为犯官，冲撞钦差行辕，已经杀了，这件事，立即草拟出一个奏事来，向三省那边知会一声。”

这一句知会，倒也足够嚣张的，意思就是给你打个招呼，不识相，连你一块收拾。

沈傲继续道：“奏疏的事，我亲自来写。本钦差来这里，既是督战，也是杀人，这人，先从马军司杀起。”

沈傲慢悠悠地继续道：“随军的博士立即先架起一个军法司的架子来，白日审问，夜里仍然给校尉们授课，有劳诸位先生了，到时会记你们一次功。”

博士们敬畏地看了沈傲一眼，纷纷道：“下官等责无旁贷，不敢居功。”其中一个博士道：“不知大人从哪里开始查起。”

沈傲冷声道：“谋杀兵部尚书，参与的一个都不要漏下，除了军卒，虞侯或以上的全部就地处死。还有杀良冒功的，也遵照这个来办，抓了一个拷问一个，牵连一个追究一个，但凡是有干系的，不要问他的出身背景，直接报到我这里来，我来勾决。”

博士们不由地皱起眉，有人道：“大人，若是如此，是不是干系太大？现在两军交战，牵连太广，会不会闹出乱子？”

沈傲阖目，慢悠悠地道：“这不是你们该想的事，按我的意思去办。”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今夜我亲自去给校尉们授课，夜里用过了晚饭，就召集大家到校场那边集合。”

沈傲授课的内容只有一个字——仁，身为君子，身为校尉，要有仁心，仁心是什么？他面若寒霜，一双眼睛盯着下头挺直坐在马扎上的校尉，一字一句地道：“项王见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弊，忍不能予，这是妇人之仁。什么是君子校尉之仁？”

全场默然，所有人都看着沈傲，经历了白天的事，对这个司业，校尉们有了个新的认识，他的课，没有人开小差，都是屏息着听讲。

沈傲继续道：“校尉之仁，在乎于心，今日杀人，就是仁。今日杀了一个高俅，便是解救千万良民，杀一人而救十人，这就是武备学堂的仁，以杀止杀，以血洗血，靖国安民，才是你们的仁，一家哭何如一路哭，杀一人而保全一家，杀一家而保全一路，这便是仁。”

“我愿诸君牢记校尉之仁，克己复礼，除，杀奸逆，靖国保民！”

沈傲的目光幽幽，慢吞吞地又道：“杀一个高俅只是开始……”

说罢，沈傲负着手，不再理会先是目瞪口呆，随即轰然鼓掌的校尉，径自走下校台。

韩世忠立即快步追来，情不自禁地道：“大人，你说的真好。”

沈傲吁了口气，心里有点儿发虚，这种类似于演讲似的授课，他是第一次投入全部身心去参与，他的那一番道理，连自己都好像觉得很有道理了。

沈傲撇撇嘴，道：“堂堂状元，汴京第一才子，若是连这个道理都说不清楚，还有什么脸做人？去叫他们早些睡吧，明日还有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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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沈傲既没有叫马军司将校去训话，更没有对马军司禁军颁布什么命令，这样的态度，更让人不安；到了清晨拂晓，所有人才发现城门已经紧紧封闭，便是连斥候都不许出去了，各营被要求在原地待命，谁也不许出营一步，违令者，杀！

在县衙门口，几十颗人头悬在屋檐下，就在不久前，那当朝太尉，马军司都指挥使何其风光，可是现在，只留下一颗涂了石灰的人头，恐怖异常。

随即，校尉们开始出动，他们先是在城南一处大营出现，门口的禁军不敢阻拦，几十个校尉由一名博士领队，径直就问：“哪个是都知陶钧？”

看门的禁军呐呐不敢言，看到这些人杀机腾腾，心里便有了不详的预感。

“你不说，看来是陶钧的同党了，来，带回去拷问。”

“我说……”门丁吓了一跳，立即道：“都知大人在大营里，一直往里头，最大的营房就是。”

“走。”博士大手一挥，后头的校尉便一个个挎着刀呼啦啦地拥蔟着冲入大营。

“陶钧，你东窗事发了，来，拿下！”

大营里，数十个人闯进来，陶钧正惴惴不安地召集部下商议着什么，见到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吓得一下子要滩下去。他的部下眼见这样的场景，哪里敢说什么，立即侧身避让，一个个面如土色的大气不敢出。

几十个人将陶钧拖出去，沿途上营里的禁军远远看到，都是禁若寒暄，哪里敢有什么抗命之举？

拖到县衙一处的签押房，临时组成的军法司们已经按耐不住了，先是一阵拷打，只问一句话：“杀班讽和你有没有干系？”

陶钧自是抵赖，被打得血肉模糊，才有博士扬出一份供状，冷笑道：“还抵赖什么？何苦要受这皮肉之苦，已经有人攀咬了你出来，你还不承认？这里有的让你开口的地方。”

接着又是拷打，这些校尉手里难免有些不分轻重，一炷香时间，肋骨便断了几处，那陶钧才大呼饶命，愿意承认。

随即就是签字画押，然后要他交代党羽，参加的有哪个，一个都不许落下，拿了名单，随即又是由博士们亲自带人去拿人。

薄城城中降下一层阴霾，长街上，那些曾经踌躇满志的马军司将校、虞侯一个个如死狗一般地从营房里拖出来，走进了那县衙，几乎再没有人出来。

各处营房都是议论纷纷，由于比较分散，所以一时也听不到外头的消息，那些参与了此事的，都是热锅上的蚂蚁，有心想要闹一闹，可是看到自个儿的那些亲信都是一脸犹豫，心里已知道大势已去。

一天的时间，城里就抓了四十多个人去，这个时候也不管什么冤枉，按照沈傲的说法，这些马军司的王八蛋抓一个杀一个，准没有跑的。到了傍晚，有人送了勾决的名单过来，看到名单上密密麻麻的人，沈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提笔，在单上一个个地打叉。

名单叫人送去军法司，军法司那边也干脆利落，但凡认罪招供了的，直接拉出去，杀！

杀人杀到这个份上，也说不上什么激动和恶心了，只有一种麻木，一个个人提出来，直接宣布了罪状，随即手起刀落，在痛哭讨饶声中，长刀斩下，便是人头落地，夜晚又变得清净起来。

杀了头还有功夫要忙，人头撒上石灰，依旧挂起来，半个时辰过去，屋檐下又多了六十多个人头。

一到入夜，就是宵禁，不止是针对平民百姓，马军司那边也下了严令，敢上街露头的，以谋反罪论处，灭族！

却也有几个不怕死的，一个将虞侯心里惴惴不安，心知早晚被人牵扯出来，便干脆在夜里寻了自己的亲卫，煽动一番，便想着提刀杀出城去，干脆去投了天一教，谋条生路。

这将虞侯带着一百多人从营房里杀出来，大营外监视的校尉二话不说，也不去阻挡，立即骑上马，飞快去禀告。

一百多个叛军一路畅通无阻，眼看就要到了西门，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里，四处的街巷却是传出一阵阵长靴踏步的声音，一列列绰绰人影堵住了他们去路。他们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像话，仿佛连呼吸都被夜色湮灭了，一双双眼睛看向迎面而来的叛军，依然沉默。

将虞侯眼见城门就要到了，已是抽出刀，高声给部属们打气：“冲过去，冲过去之后就能活命！”

亲卫部属们一阵鼓噪，纷纷挺着长枪，为自己鼓舞大气，朝着那一列列沉寂的校尉，掩杀而去。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才能活命。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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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滚蛋

第四百八十一章：滚蛋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者不问，心存侥幸者，死！”

有人爆发大吼，朝叛军发出最后通牒。

这个时候，黑夜反而给予了叛军胆量，再加上那将虞侯的鼓噪：“弟兄们，逃出去，出去了就有生路。”叛军一鼓作气，勇气战胜了胆怯，一起呼喝：“杀！”

“准备！”教官的声音开始传出来，从容而镇定，这些教官、教头，都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将，面对这样的场面倒一点也不惊慌。

唰唰……一柄柄长刀齐声拔出，在圆月下寒芒闪闪，刀尖向前，组成一条条笔直的刀阵。

“杀跨他们！”

如林的刀阵开始动了，静若处子，动若脱兔，飞快的迎向叛军。

时不时还有教头、教官在喊：“注意保持阵型……”

“第一列……冲锋……”

砰砰……街巷处，两支队伍撞在了一起，随即扬起漫天的血雾，长刀如虹划过，斩断了那木质的枪身，密集如林的长刀开始刺入叛军的身体。

“冲……”校尉挺刀继续冲刺，竟是将叛军冲了个支离破碎，叛军的队形过于零散，三三两两的杀到，哪里是一列列队形整齐的校尉对手，这么一冲，几乎就垮了。

这便是组织的力量，就好像一群扛着锄头的农夫，在面对正规军人那样永远只有屠宰命运一样。同样的人，组织起来士兵绝不是一群散兵游勇能够抵挡的。

只一下功夫，将虞侯已经身首异处，失了头目，又被分割，所有叛军惊呆了，不少人转身便逃，有的放下武器，高呼求饶。

长街的另一头，又是一阵阵响动传来，一列校尉堵住了逃生的去路，他们在教头的命令之下，拔出刀来，屹然不动。

一场极小规模的战斗短促的结束，与此同时，一支快骑飞马到了县衙，将进入梦中的沈傲叫醒，禀告了兵变的情况。

沈傲披衣趿鞋，有人兵变，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切断了各营之间的联系，再加上禁军群龙无首，在这种情况之下，是不可能有人抵抗的。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好在参与的人数并不多，倒也好处置。

那来报信的校尉道：“大人，韩教官问，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处置？”沈傲打了个哈哈：“杀无赦吧，他们做下的事，就要自己来承担后果。”

校尉接了令，立即传信去了。

第二日清晨，街道上的血迹还未清洗，空气中仍残留着血腥，军法司继续出动，日夜不倦的拿人、审问、处死。一直到了傍晚，这个工作才算是完，整整一百余人以杀良冒功和杀戮大臣被处决，几乎马军司大小将校用梳子犁了一遍，血腥的连韩世忠这种沙场老将，也不由捏着鼻子对沈傲生出畏惧感。

沈傲松了口气，召集博士们道：“这事儿做的不错，这是大功一件，我立即为你们写一本奏疏上去，替你们邀功。”

博士们大是惭愧，这功劳他们是不敢邀的，纷纷道：“岂敢，岂敢。”

“好啦，现在去把马军司剩余的将校都请来。”沈傲挥挥手：“不管是都知还是虞侯，一个都不许漏。”

半个时辰之后，人就来了，熙熙攘攘的七八十人经过衙门口时，看到那一具具熟悉的头颅，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一进大堂，就一个个颤声磕头：“末将人等见过沈大人。”

沈傲慢悠悠的道：“噢，都起来吧，这人呢，该杀的也杀了，你们很好，至少没有涉及到那里头去，本大人很欣慰，来，给诸位赐坐吧。”

校尉们搬了许多小凳子来，请他们坐下，这些人早就面如土色，哪里敢坐，只觉得这两日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倒是生出一丝侥幸。

沈傲厉声道：“都坐下说话。”

这一吼，他们就不敢再客气了，一个个如私塾里规规矩矩的童子，乖乖欠身坐下。

沈傲继续道：“大罪呢，你们没有，可是嘛，有些事我还要过问。马军司的花名册我是看过的，为何你们各营那边都有空额，吃空饷嘛，哈哈，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罪，谁不吃呢？有的吃白不吃，是不是？”

将校们吓得面如土色，纷纷道：“不敢，不敢，末将们知罪。”

沈傲摆摆手：“这算什么罪，你们知道的，本大人一向待人宽和，些许小罪而已，放心，不会和你们为难。”

这也叫待人宽和，想到那衙门口一排排头颅，将校们胃里又开始发酸了，这要是宽和，那要是苛刻起来，岂不是马军司要被他杀个一个不剩？虽是这样想，口里却纷纷道:“大人的宽厚我们是早有耳闻的，当今天下，再也找不到比大人更宽厚的人了，末将人等能为大人效力，三生有幸。”

口里说的漂亮，脸上还有挤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沈傲虎起了脸，厉声道：“你们这样说，倒是像讽刺我是不是？”

将校们吓了一跳，谁敢讽刺你啊，你倒是吓了大家一跳，也不笑了，一个个比哭还难看，纷纷道：“大人，末将说的肺腑之言，绝不敢出言讥讽大人。”

沈傲叹了口气：“这便好，这便好，如此说来，咱们算是自己人了，不过丑话我先说到前头，吃空饷的事我不追究，可是若有下次，门口的诸位同僚便是你们的下场了。再有，现在既然是在我的下头办事，规矩就要立起来，谁要是敢坏了规矩，那可就别怪本大人翻脸无情了。”

将校们冷汗都出来了，这么说，往后这空饷是别想吃了，单靠朝廷那边俸禄，哪里够家里头挥霍的。心里都不由黯然，况且在这沈大人下头做事，天知道一个不小心就要掉了脑袋，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沈傲笑吟吟的道：“当然，我也不是个苛刻的人，这样吧，眼下大军剿匪在即，你们呢，毕竟离家这么久了，谁若是想家，到我这儿来请个辞，我就暂时先放你们回去。你们自己去兵部报个备，让兵部另外寻个差事给你们去做，你们自己思量吧。”

回家？

将校们心思立即活络起来，这差事是没法干了，往后是前途未卜、朝不保夕，多留一日，就多一分危险，与其如此，倒不如干脆请辞，另外谋个差事的好。

再者说，眼下大战在即，谁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天一教，前几次都灰头土脸的败了下来，可见那些天一教徒的凶悍。

于是纷纷道：“大人说的是极。”

当日夜里，禁军将校们的请辞书便递来了，整个马军司上下，竟是一个愿意留下的都没有，都是自己德薄才浅，实在不堪重任之类，只恨不得立即离开薄城，永远不再回来。

沈傲自然大开方便之门，大手一挥，连请辞书都不看，大笔一挥，收拾东西，赶快滚蛋。

几个博士忧心忡忡的道：“大人，将校们都走了，谁来带兵？”

沈傲笑呵呵的道：“怕个什么，两条腿的蛤蟆没有，想做官的人却有的是，咱们的校尉也练了半年，差的就是历练，兵，由他们来带，每人领十人，为一小队，再由三百人编为一中队，由教头这边领着。一千二百人为一营，由五个教官领着，先把架子搭起来，万事不求人，要靠自己。”

教官、教头这边沈傲是不担心的，这些人都曾在边镇带过兵，也都是功勋卓著，若不是在边镇吃不开，稍加磨砺，其水准比之那些只知克扣军饷、杀良冒功的禁军将校强上不知多少倍。

校尉这边习惯也已经养成，这一趟只当是实习，能不能改变马军司，就只能凭运气了。

这道命令颁布下去，倒是没有引起多少波澜，禁军那边群龙无首，被沈楞子杀怕了，哪里敢吱声，再说带兵的将校杀的杀，请辞的请辞，他们也只有听命的份，当兵吃粮，跟着谁不一样？

倒是校尉那边热闹了一番，第一次有了施展的机会，当然要倍加珍惜。

第二日一大清早，博士那边就开始拿着花名册去营里点人了，把吃空额的名字划去，那些实到的则发一个木牌，木牌上或写着南军营三中队四小队，或写着中军营一中队七小队之类。

这些牌子显然是连夜加工的，有的连墨迹都还未干，领到了牌子的，勒令他们到军帐中等着，这些禁军倒也听话，一点儿也不敢懈怠，流言早就传出来了，新来掌兵的那个钦差是个十足的杀星，谁敢违逆了他，半只脚就踏进了鬼门关里。

大家都是当兵吃饷，其实这等人，胆子更小，别看平时横的很，遇到沈傲这种的，立即就缩了脖子，连个屁都不敢放。高太尉人家都敢杀，你算什么东西，在沈杀星眼里，掐死你比掐死蚂蚁容易。

有了这个认识，所有领了牌子的既不敢喧哗也不敢多问，乖乖的按着牌号去寻了帐子，一干人老老实实等着。

王大胆发到的牌子是中军营二大队四小队，他到了营帐的时候，里头已有七八个人了，后来又有陆续的两三个人来，大家捏着牌子都是屏息等待。

王大胆名字叫大胆，其实胆子并不大，托了叔叔那边的关系，才从厢军那边抽调到了马军司，他是个落在哪里都不显眼的人，所以步入这帐子，也没有人相顾他一眼，倒是有几个青皮做派的家伙在那儿打趣，在外头他们不敢胡说八道，可是到了这帐子里，胆子便大了，说什么的都有，骂从前那个虞侯，骂那沈杀星，天南地北，说的喉咙都干了。

他们说的劲头十足，王大胆却不敢参与他们的谈话里去，呆呆坐了一会儿，突然帐子撩开，一个人踱步进来。

帐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几个吐沫横飞的家伙也都禁了声，王大胆反应快，看到对方穿的是殿前司衣甲，胸口又佩戴者银章，腰间挎着一柄狭长的长刀，立即站起来，道：“校尉大人……”

面对武备学堂校尉，这些禁军都有点儿害怕，为沈杀星杀人的是他们，砍高太尉脑袋的也是他们，这种人惹不起，人家是真真敢抽刀杀人，再者说，人家砍了你，或许没事，你动他一根指头，或许沈杀星就寻到你头上了。

王大胆这一呼唤，其他的禁军纷纷畏惧的站起来，都朝这校尉行礼，口里要嘛说校尉大人，要嘛说校尉老爷。

这校尉叫周楚白，生的颇为英俊，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身体却是健硕，虽然个子不高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彪悍。他按着刀，在帐子里逡巡了一下，拿着一个木牌，问：“这里是中军营二大队四小队？”

王大胆等人连忙道：“对，对，就是这儿，不知校尉大人有什么吩咐。”

“吩咐……没有。”周楚白说的话都很精简，也没那么多嬉皮笑脸，就是说话时，也是挺着胸脯说的：“从今往后，我和你们就是袍泽了，在下周楚白，现在是你们的队官。”

王大胆这些人也不敢说什么，队官就队官，管他是虞侯还是队官，反正他们都是兵，听谁的都一样。

周楚白倒也不说什么废话：“各自回原来的营帐，把自己的铺盖搬来，从今往后，这就是我们中军营二中队四小队的帐房了，规矩，我们往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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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的军事编制和他的文官编制一样的繁琐，各种名目实在太多，所以干脆弄出个队的编制来，省的大家看的吃力。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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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生命在于折腾

第四百八十二章：生命在于折腾

当天夜里，中军营二中队四小队睡了一夜，只是王大胆想不到，那队官周楚白竟也拿了铺子和他们睡在一个帐房，有这冷面的队官在，帐子里静籁无声，倒是无人敢喧哗，若是换了往常，这些军卒自然是不肯这么早睡下的，设赌的设赌，闲扯的闲扯，有的夜里溜出去闲逛也是有的。

因此这一夜大家睡得都很早，到了亥时三刻鼾声便响了。

一夜过去，也不知道了什么时候，反正天#232;早得很，外头夜雾浓的化不开一样，天穹一片漆黑，帐房里的周楚白突然睁眼，随即翻身而起，立即下了简陋的床榻，翻身穿了衣甲、戴上范阳帽，系了长刀，这个时候的时间恰好是卯时一刻，半年来每到这个时候已经不再需要晨鼓，周楚白便能自觉醒来，随即一早的练便要开始。

周楚白披挂整装完毕之后，突然发现今日与往常不同，这才想起，原来与自己同一帐房的不再是武备学堂的同窗，而是禁军。

练时间是不能中断的，有没有教官督促都是一样，这是武备学堂的铁律，更是周楚白养成了半年的习惯！

只是身为队官的跑出去练，部下却在这儿呼呼大睡……

周楚白皱了皱眉，大喝一声道：“都醒来！”

王大胆是最先被叫醒的，脑子还是晕呼呼的，看了周楚白一眼，又倒头睡下去；另一个禁军在那梦呓似的大骂：“哪个鸟人半夜扰人清梦……”

周楚白的好脾气显然到了极限，解下包鞘的长刀，开始砸人起床，他这么一下，倒是将那些半梦半醒的禁军们都轰醒了，王大胆最老实，立即去寻衣甲来穿；倒是一个本就不服管教的禁军，这时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怒骂道：“深更半夜，起来做什么？还让不让人睡？”

他话音刚落，迎接他的是一个毫不容情的耳光，莫看周楚白身材并不魁梧，手劲却是够大，一巴掌下去，把这个不服气的禁军直接甩下了床榻。

这个时候，禁军们才知道了厉害，再不敢声张，乖乖地整了装，随即跟随周楚白出帐。

大营外头天#232;朦胧，人却是不少，许多小队已经开始列队了，周楚白寻了个空地，心里头也有些发急，身为校尉，当然不甘落在同窗们的后头，大吼一声：“列队！”

列队……不是应该摆阵吗？

好在不远处也有队伍有了先例，就是一个小队分高矮站成一列，于是王大胆和同队的禁军立即有样学样，好不容易出了个歪扭的队列。

周楚白走过来，一个个矫正他们的站姿，用了一炷香，才有了一点儿模样，他并不说话，默默地站在队伍的对面，挺胸昂头如一尊雕像似地站定，便屹然不动了。

一开始还好，到了后来就难免有点儿支撑不住了，四小队的禁军心里叫苦，可是周队官都一直站着不动，他们也没有动弹的勇气，方才周队官那一巴掌，威慑力十足，再配上他那庄重认真的劲头，谁也不敢再忤逆他。

偶尔会有几个中队的中队官往这边踱步过来，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到别处去，整个中军大营，竟到处都是一列列的队伍，所有人静默无声。

有的时候，别处的队列会突然出现几个实在撑不住的，就会被校尉踹上一脚，痛得哇哇叫。这还是轻的，有个胆大的禁军不知发了什么魔怔，竟是朝队官大骂一通，结果被队官一巴掌打趴下，再之后突然冒出一些人来，将这人拉走，至于拉去了哪里，还能不能回来，就没有人知道了，据说沈大人设立了个军法司，那才是真正的地狱魔窟，进去容易，出来难。

四小队这边倒是没出什么子，足足站了一个时辰，王大胆这十几个人已是腿脚酸麻，听到一声用早饭的命令，一个个立即虚脱地屁股坐地。

早餐仍旧是原先的煮倭瓜粥，所谓倭瓜，便是南瓜，禁军早就厌倦了这种食物，偏偏这清早的练，让王大胆饿极了，已是顾不了其他，便要狼吞虎咽，还没有起筷，队官周楚白就瞪了他一眼。

王大胆吓了一跳，立即不敢动弹了，等到周楚白席地而坐，他和其他禁军才敢坐下，周楚白动了筷子，他们才悉悉索索地去拿筷子，周楚白笔挺坐直，他们也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尽量放直身子，生怕出错。

等到周楚白开始细嚼慢咽，他们才呼啦啦地将粥水喝了个干净。

周楚白慢吞吞地吃完了，放下碗筷，才慢吞吞地道：“有些话现在索说了，既然我是你们的队官，这规矩就要立起来，从今往后，我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不服规矩的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大胆几个连忙道：“是，是，小人知道了。”

周楚白虎着脸道：“应该说遵命。”

“是，是，遵命……”大家七嘴八舌稀稀落落地附和。

周楚白双眉一皱，王大胆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道：“遵命！”

周楚白颌首点了点头，道：“跟着沈大人，由咱们武备学堂来领队，规矩四个字就是金科y#249;律，这些，你们以后就会明白。不服管教的，我不会客气，若是屡次不改的，只好送军法司了。”

听到军法司，连挨了周楚白一个耳光的禁军也都大气不敢出，心里倒是有几分庆幸，还好只是打了一个巴掌，方才周楚白若是将他送去了军法司，自个儿一个小喽啰，难道还比得过那些都知、将虞侯？军法司杀起他们来就像杀jī一般，碰到自己这样的，那更是九死一生了。

周楚白训了几句话，那边就有鼓声传来，他肃然站起，道：“去洗了碗筷，准备练。”

还要练……四小队的禁卫们一个个面如土却都耸拉着耳朵不敢争辩，从帐房里提出一桶备用的水，就地洗了碗筷，便又赶到帐外继续站队。

这样的苦日子，他们是从没有遭遇过的，高太尉还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练，有时兵部的人会过来功考一下，可那都是花架子，大家伙儿敲锣打鼓，每人举着旗摆个长蛇阵、虎翼阵，一个时辰功夫也就过去了。有时也会一下，不过这也都是做做样子，哪有像现在这样要动真格的？

更痛苦的是，这些队官所谓的练，只是整整一天叫他们站着，从早一直站到晚，好不容易熬到夜里，许多人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好在夜里队官叫了解散，便让大家用过了晚饭各自回帐房歇息，队官则是出去了一个时辰，据说是博士要授什么课，这一个时辰可谓是四小队禁军最难得闲暇的时光，只是谁也没有赌钱、闲扯的兴致，一个个倒在榻上，有的半卧着着酸麻的腿。

等到队官周楚白摸黑回来，解下了长刀和衣甲，但也不急着睡，虽然他也站了一天，却是行动如常，jīng神奕奕，单这一点，就不得不让王大胆这些人有点儿佩服了，直觉得这个队官是个怪物。

原以为这些队官只是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慢慢的也就好了；可是很快，禁军们便失望了练非但没有中断，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七八天下来，就是王大胆这种老实人也经受不住，那几个胆子大些的同队禁军更是趁着周楚白夜里去课堂的功夫开始谋划，总之就是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先是有几个禁军握着拳头道：“与其这样受苦，倒不如闹他一场，闹出了事，他们才肯收手，否则早晚弟兄们非要折在那姓周的手上。”

也有人迟疑，比如王大胆，他畏畏缩缩地道：“怕就怕到时候他将我们直接送到军法司去。去了那里，就别想活着回来了。”

胆大的几个禁军也有点儿迟疑了，却又心有不甘，想到这几日的辛苦，真比死了还难受，他们毕竟不比那些入学的秀才，混吃混喝了这么多年，做惯了兵油子，这份苦实在受不住。其中一个人眼眸一亮：“过几日就是发饷的日子，不如咱们先忍耐几日，等到发饷那一日，咱们再闹，你们等着瞧，天下的虞侯、队官一般黑，少不得要克扣咱们的饷银，还要算上损耗，真正能到咱们手里的只怕连五成都没有，我们先去闹饷，看那姓周的怎么说。”

那禁军一说，其余的也都起哄了，须知当兵的闹饷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管是禁军、厢军，是殿前司、马军司，每年总要闹这么几回，虽然最后还是要受人克扣，可是多少能争取一些，这不算什么大罪过；若是这一次能借着闹饷给队官们一点颜多半那些队官能收敛一点。

“好，就这么办，咱们明日就先给那姓周的透口风，且听他如何说，若是这个月的粮饷不能按时发或者克扣得狠了，咱们这一闹，他还有什么话说？”

第一章送到，睡觉去。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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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闹饷

第四百八十三章：闹饷

等到周楚白从学堂里回来，刚要解衣睡下，一个禁卫拿出了勇气，道：“队官，马上就要发饷了，弟兄们都是有家有业的人，全家都指望着这份口粮吃饭，这钱不知能不能按时发下来？高太尉在的时候虽然也有损耗，却也能按时实发五成的饷……”

周楚白只是点点头道：“到时候自会去替你们领来。”

禁军们也不再多说，心里都想，看你到时候能实发多少，若是比高太尉在的时候还低，对咱们既苛刻又刻薄，到时候就是我们不去闹，其他队的兄弟也必定会大闹一场的。

几天过去，周楚白替他们领了饷过来，禁军们伸长了脖子，看到周楚白两手空空，既没有带秤砣，也没有搬麻布袋子，这银子和铜钱在哪儿？

周楚白将人召集起来，道：“朝廷对禁军一向是优渥的，每个月的饷银是三贯，伙食另计是不是？”

王大胆等人纷纷道：“大人说的没错，算上损耗，咱们每人至少也该领道一贯五百文才是，再少，弟兄们这边只能喝西北风了。”心里都在想：若是连一贯五百文都拿不到，新仇旧恨，管你什么队官什么沈杀星，弟兄们拼了命也要和你周旋。

周楚白道：“什么一贯五百文，三贯就是三贯，此外，沈大人那边向兵部那边为马军司申诉，咱们毕竟是要打仗拼命的，所以这粮饷应该加倍才是，昨个夜里，朝廷已经运来了钱粮，也都入了库，为了分发方便一些，钱呢，都是换了钱引的，每人六贯，一个都没少。”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引出来，都是一贯贯的小钞，开始分发。

王大胆呆住了，四小队的其他禁军也都呆住了，不是该有损耗的吗，怎么？直接发钱引？须知钱引在大宋虽然普遍，也更为实用，可是军中更喜欢发银子，这里头的猫腻就在损耗上头，尤其是切割银子的时候，人家少你个半两几钱的，你能有什么话说？

直接发钱引的倒是少见，更教他们转不过弯的是，不但不计损耗，还加了双饷，从前大家能领到一千五百个大钱也即是一两五钱银子就算是祖宗积德，眼下却是六贯钱，足足比从前的收入高了四倍！

不吃空饷，不算损耗了，这些队官还有那个沈大人吃什么？王大胆想不通，其他人更想不通，老爷们家业都不小，少不得还要养个外宅什么的，妻妾子女合计下来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靠着朝廷那点饷怎么够？不吃损耗和空饷，教人家怎么活？这还有王法和天理吗？老爷的大小老婆们还怎么买胭脂水粉，没了胭脂水粉，老爷的心情如何能愉悦？老爷心情不好，还怎么照顾弟兄们？简直是岂有此理，连规矩都没了。

这种想法，其实早已根深蒂固地烙印在当兵吃粮的脑子里，虽是接过那花花绿绿的钱引，却还是觉得不真切，没了规矩是要乱套的啊，这怎么能行？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领了饷的乖乖上铺去睡觉。一觉醒来时，忍不住地摸了摸枕下的钱引，还在，也很有手感，凑近了闻，有一股油墨的香味。

周楚白的声音已经响起了：“起床！”

在以往，这声音既刺耳又让人愤恨，可是今日听来，竟有点儿悦耳，从前恨周楚白恨得牙痒痒的，这个时候心里却都惦记起他的好来，比起从前的虞侯，周队官确实不错，人家虽然苛刻，可是对他自己也不曾松懈过，他们操练，周队官也操练，他们吃南瓜粥，周队官也是吃南瓜粥，大伙儿同吃同睡，多少还有点儿情分。总比那虞侯要好，平时和你嘻嘻哈哈，也不怎么管你，可是克扣起军饷来却是一点都不客气，平时的时候你也见不到他的人，遇到事就推到他们头上，有好事就巴巴地去邀功，实在是混账极了。

这一比较，才发现了周楚白的可爱之处，因此周楚白这么一吼，所有人都利索地起床穿衣，到账外去整队操练，一点折扣也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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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畿北路……更确切的说是从薄城送来的奏疏接二连三的送到门下省，门下省这边看到奏疏，真真是吓出一身冷汗。

高太尉、马军司都知、马军司副都知、马军司都虞侯、马军司将虞侯……这一连串的名单竟都是一个字，杀！而且还是先斩后奏！马军司上下将校，竟是杀了一个不剩，连根骨头渣都没有留下。

还真没有王法了！本来嘛，官家敕命钦差，总揽京畿三路，辖制三衙、边镇，按道理说，还真有审判三衙大员的权利，话虽这么说，可是高太尉是什么人？好歹也算云端里的人物之一，就这么杀了，过来不痛不痒地知会一声，这沈楞子还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不止是高太尉，整个马军司一下子杀了一百多个，这人说没就没了，历朝历代，也没见过这么杀人的。

这些奏疏，书令史们看得手都发颤了，只觉得寒气森森，仿佛奏疏里都透着一股彻骨的血腥气儿，再浮想起那沈楞子笑呵呵的形象，立即生出一种错觉，这沈楞子，莫非是疯了。

也不对，疯了倒还好，这样的手段，只能用穷凶极恶来形容。

不管怎么说，书令史这边虽是震撼，可也只是震撼而已，奏疏立即呈报到录事那边去，录事不敢做主，呈给郎中，郎中送到蔡京手里，蔡京正在和新任的兵部尚书王文柄喝茶，这王文柄跑到门下省来实在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京畿北路那边三天两头催粮催饷，双饷倒也罢了，还要改善伙食的津贴，津贴是什么，王文柄不知道，可是他心里也清楚，沈楞子来这么一下，还真让他这个兵部尚书为难。

要知道大宋不止是一个马军司，你马军司借着上战场的名义要个双饷，大家也都没话说，捏着鼻子算是认了。可是还要津贴，还要各种名目的军需钱粮，这就要人命了，凭什么马军司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殿前司就是后娘养的？步军司这边还让不让弟兄们吃饭？

规矩就是规矩，不管怎么说，一碗水端不平，这规矩就难以维持了，步军司和殿前司也不是好惹的。于是大家就跑来兵部闹，双手一滩，大咧咧地道：“大家穿着一样的衣衫，都是并列的三衙，凭什么马军司吃香喝辣，大家吃西北风？厚此薄彼到这种地步，兄弟们不服气啊！尚书大人，你是甫一上任，初来乍到，三衙的规矩你不知道，现在这消息还捂得住，等到时候让下头的弟兄知道了，少不得要的，真要闹起事来，谁来维持局面？莫非让尚书大人去和他们讲道理？再者说了，这道理怎么讲也讲不通。大人是千金之躯，咱们呢，也不能让大人为难，不多说，这饷银多少得涨个几成，比不过马军司，好歹也得加一点吧！”

步军司、殿前司来闹，那边厢兵、乡兵、蕃兵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个递公文来诉苦，真真把自己说成了乞丐，就等米下锅了，大人行行好，好歹给两个子儿，咱们不比禁军，要求当然也不高，加个两成的饷吧，实在不行，一成也行。

只几天功夫，整个兵部衙门就成庙会了，跑关系问饷的到处都是，这些人还都不傻，站在门口问东问西，噢，兄弟原来是岭南藩司的，失敬、失敬，一个人力量小，咱们一道儿去问，让兵部看看。

王文柄折磨得头晕脑胀，想不到刚刚上任，就遇到这种事，他倒想加饷安抚一下，可是户部那边每年拨的钱粮就这么多，兵部又变不出钱来，额外支点钱给马军司还不知该从哪里挪呢，哪里能做得这个好人?

兵部不肯，三衙还有侍卫司、藩司就不肯罢手，有几个莽撞的也不把兵部放在眼里，放出话来了，不给钱就见血，值堂回家的路上要小心，弟兄们做了什么莽撞的事，那就不好了。

到了这个份上，王文柄真是吓了一跳，兵部是什么?兵部什么都不是，唯一的责任就是给这些人发钱粮而已，这些人要闹，他又不能答应，只好来寻蔡京，一见到这位恩师，便大倒苦水，说沈傲这个混账的东西真是不做好事，临出京时递的清单要东西，现在事情泄露出去，所有人都坐不住了。恩师一定要给门下想想办法，要不，恩师和户部那边知会一声，叫他们先挪点钱粮来，先满足了那些丘八？

蔡京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听了王文柄的埋怨，倒是微微笑起来：“你呀，就是沉不住气，怕什么，这事儿口子一开，那就收不住了，钱粮的事死咬着，别人来问，你就叫他寻那沈傲去，他们若是真要煽动人闹饷，那也是沈傲闹出来的，你这个兵部尚书作壁上观就是。”

王文柄苦笑道：“恩师，这些丘八也是不可小觑的，他们哪里敢得罪那个姓沈的？都知道兵部好欺负一些，当然就是朝兵部这边伸手了，还有人说了，要……要……”他本想说要在街道上动手打兵部的官吏，想了想，最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叹了口气道：“也不知姓沈的那厮到了薄城没有，人都还没到，就狮子大开口，将来只怕更难应付。”

蔡京慢吞吞地去喝茶，并不说话，轻轻喝了一口茶之后，阖目躺在太师椅上，幽幽地道：“我知道你为难，眼下这兵部杂事多，你担待着吧，高俅那边会有消息，咱们等着瞧就是。”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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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老谋深算

第四百八十四章：老谋深算

见蔡京这般气定神闲的做派，王文柄微微一愣，咀嚼着蔡京的话，一时呆了。

也不知蔡京怎么想的，可是王文柄知道，蔡太师叫自己先扛着，头痛的终归是自己。

只是蔡京这样说，王文柄也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道：“既如此，那么生就再熬一熬，实在不成，干脆撂了担子就是。”

说这样的话就有点儿小孩子气了，蔡京呵呵一笑道：“这担子非让你来挑不可，放心，我估摸着，这两天就会来准信，先看看高俅那边怎么说。”

谈笑了几句下郎中便快步来了，急促促地道：“太师，有加急奏疏。”

“是京畿北路的？”蔡京抬眸，懒懒地看了郎中一眼。

郎中躬身道：“没错，请太师过目。”

结果那份奏疏，蔡京慢吞吞地看完，然后若有所思地将奏疏放在几子上，干瘪的嘴唇颤动一下，道：“先下手为强，干净利落，这份胆只怕天下人再没有比得上的了。”

王文柄小心翼翼地问：“恩师说的是谁？”

蔡京用指节敲了敲几子上的奏疏，道：“还能有谁？就那个沈傲！他已到了薄城，自高俅以下，共杀了一百六十七人，这还没算上什么叛军。”

王文柄倒吸了口凉气，一百六十七人，这大宋朝一年勾决的死囚只怕也未必有这个数，沈楞子这次是真的疯了；更何况杀的乃是高太尉，高太尉是什么人？也是他能杀的？

说起高俅，王文柄与他还有几分jiā情，再加上都是蔡京党羽，未免有些兔死狐悲，沈傲能先斩后奏杀了高俅，下一个开刀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王文柄不由怒气冲冲地拍案而起道：“他好大的胆子，真是反天了；恩师，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姓沈的这是自寻死路，太师，擅杀九卿，这是什么罪？我一定上疏弹劾他。”

蔡京摇头，招呼他坐下：“他这一手高明之处就在于宫里头非但不会降罪，反而更加放心。”

王文柄愣住了，道：“这是何故，还请恩师赐教。”

蔡京笑呵呵地道：“我问你，沈傲如今是什么身份？”

“总揽京畿三路，辖制三衙、边镇，敕命钦差。同时还兼着武备学堂司业、鸿胪寺寺卿，敕侯爵，封太傅。”王文柄知己知彼，将沈傲的头衔一口气报了出来。

蔡京含笑道：“这就是了，不说那些虚的，只说辖制三衙和边镇，天下兵马，统统归他节制，若是他甫一到任，便收买人心，你想想看，陛下会怎么想？”

“可是他连当朝太尉也……”

蔡京摇头打断王文柄，叹息道：“杀高俅、清洗马军司，这个事情传出去，定然天下震动，殿前司暂且不说，那边和马军司关联不多，甚至还有点嫌隙，可是步军司这边会如何？”

“步军司和马军司都驻在外城，联系就紧密多了，那马军司的将校到步军司去听用也是有的，前年的时候，也有不少步军司的将校调到了马军司。”

“这就是了，步军司与马军司藕断丝连，殿前司是绝对效忠宫里的，如今闹了这么一出，步军司定必将沈傲恨透了的，须知被杀的人中，有多少是步军司的同僚、袍泽？这只是其一，我大宋虽然以文抑武，可是对禁军将校，一向还是优渥的，若不是犯了大案，能留几分情面就留几分情面，沈傲这一杀，禁军将校们会怎么想？”

王文柄顺着蔡京的思路道：“定是人人自危。”

蔡京趁着王文柄说话的功夫喝了口茶，继续笑道:“就是这个道理，鼋鸣而鳖应，兔死则狐悲，不知不觉，除了马军司，各司对沈傲难免会离心离德。这不正是宫里头希望看到的？说得再透彻一点，正因为有了石英，有了周正这些人，老夫才能总揽三省事，边镇那边正因为有了童贯，宫里才放心用种家的几个相公，没有步军司、殿前司，沈傲这个总揽京畿三路的差事就做不长了。”

王文柄也不是蠢人，稍一提点，立即明白了蔡京话中的深意，叹了口气道：“这么说，这沈傲杀人还杀对了，非但没罪还有功，这是什么道理？”

蔡京慢悠悠地道：“也不尽然，雷霆雨露，皆在君心，若是天一教灰飞湮灭，那自是沈傲当机立断，整肃马军司，除去了jiān臣贼子，立下赫赫战功。可若是战事仍旧没有进展呢？”

王文柄欣喜地道：“那便是恃宠而骄，无法无天，杀戮大臣，致使三军涣散，错失灭贼良机？”

蔡京含笑道：“对，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他有功还是有罪，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这笔账，先记着就是。”

王文柄道：“我们要不要从中做点儿梗？我署着兵部，若是拖延几日运送钱粮……”

蔡京连忙严厉地打断他：“剿灭天一教乃是当下最大的国事，你是不想活了吗？耽误了粮草，到时候第一个抄家灭族的就是你。”

王文柄顿然冷汗直流，小心翼翼地道：“是，是，学生太孟了。只是姓沈的若真有本事，岂不是成就了他的一件大功？”

蔡京脸#232;缓和了一些，语气依然冰冷地道：“要作梗，又不能露出马脚，办法还是有的。”

“请恩师示下。”

蔡京徐徐道：“沈傲杀了这么多马军司将校，马军司那边的兵由谁来带？我估摸着，他是想用武备学堂的教头和校尉去补充，可是要让将士们听令，沈傲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要使马军司禁卫与他沈傲同心同德，没有半年的功夫是不可能的，所以嘛……”

蔡京阖着眼，慢悠悠地继续道：“不要给他拖延的机会，先找些人，上疏弹劾他，不要涉及到高俅的事，只说天一教日益壮大，为何沈傲率军止步不前，先给他施加一点压力。另一方面，还要派人在市井中传出谣言去，说沈傲根本就不算进兵云云，这件事先慢慢来，一个月之后，再让更多人弹劾，这只是开始，到了第三个月，就让人死谏，陛下那边，一定也会有点儿心急，到时候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下旨意督促进军也是迟早的事，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我看沈傲拿什么兵去和天一教一决死战，jiā战越早，败率就越高，只要战报传来，立即组织人上疏弹劾，死死咬住沈傲杀高俅致使上下离德将士不肯用命这一条来说，一旦真响应起来，便是官家也保他不住，实在不行，就叫人请辞，大伙儿都请辞，人一多，官家的心就了。”

蔡京叹了口气，又道：“咱们对付的不止是一个沈傲，甚至还要加上官家，只有官家让了步，高俅的仇怨才能得报。所以说这一次也是一个大好的时机，只是让人上疏催促沈傲进兵，谁又能说出个坏来？沈傲不是办了个遂雅周刊吗？不如你筹点资，也办一个周刊，就叫知闻纪事好了，士林那边只要一煽动，就没人敢为沈傲拖延了。”

王文柄一条条记下，对蔡京的手段佩服不已，杀人不见血不就是这样？明明只是催促进兵，还可以自诩为公忠体国，心忧匪患，bī着沈傲在没有做足准备之前与天一教jiā战，天一教那边现在看来也绝不是省油的灯，高俅的马军司打不过，沈傲把他的武备学堂安ā进马军司就能得胜？只要不给沈傲足够的时间，沈傲必败，到了那个时候，墙倒众人推，谁也再护不住他。

“恩师教诲，学生谨记在心，这事儿就让我去办，先去联络几个同年试试水，那知闻纪事也先办起来。”

蔡京呵呵一笑：“你就是躁躁，做人做事，要瞻前顾后，左右都看一遭，先为自己留了退路，事情就可以从容办了。好吧，我也乏了，你先下去吧！”

过了几天，弹劾的奏疏就出来了，上疏的只有三个人，都是些京里头名不见经传的清闲官儿，弹劾之人倒不是沈傲，而是军政事务，说是天一教那边气焰越来越嚣张，若是不及早弭平，早晚要成为大宋心腹大患，微臣人等辗转难眠，且忧且虑，请陛下立即催促马军司进兵，四面围剿平贼寇。

这奏疏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谁也没有得罪，里头既没有含沙影、指桑骂槐，更没有指斥任何人，有的只是一片忧国忧民，拳拳护佑大宋的心思。

奏疏上上去，倒是没什么反响，毕竟明眼人都知道，沈傲刚刚到了薄城，现在进兵，终究有点儿不太合适，这几位忧国忧民的上疏官员，实在是太心急了。

也有发现有点儿不对头的，明知这样的奏疏无用，却还要递上来，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就算有什么不对，却也无人站出来反驳，人家忧国忧民关你屁事，你要反对，那岂不是说你身为朝廷命官，尸位素餐，这般大的事，你却一点儿也没有放在心里？

所以这种奏疏反对不得，只能看热闹；宫里头对这奏疏的态度只是留中，意思就是这奏疏已经看过了，嗯，今天天气不错！

如一颗小石子掉入大湖，这三本奏疏，只惊起一点儿涟漪，过后就被人遗忘了。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市井里头却传出许多古怪的消息，有说沈傲是拥兵自重，不肯进兵剿匪的。也有说沈傲虽是文曲星下凡，兵事却是什么都不懂，朝廷这边用错了人，看他现今的模样保准是畏战不前的。

这些流言开始只是些小风声，偶尔几个人谈及，只是京畿北路距离汴京太近，对剿匪的消息，汴京人涉及到切身利益，当然也都愿意关心，所以流言就有点儿遏制不住了，到后来说什么的有，也有些为沈傲辩护几句的，立即便会引来旁人口诛笔伐，张口便问：“沈傲若真有诸般本事，为何这么久还不见他有什么动静？为何还不见他进兵。”

这一句诘问，有理都变得无理了，往往辩护之人只好灰溜溜地告饶。

再后来，汴京城里也出了个周刊，叫知闻纪事，汴京虽大，遂雅周刊也办了好几年，可是这知闻纪事却还是汴京的第二份周刊。其实商贾们也早已对周刊的利润眼红得紧，可是真正筹办的却是一个都没有。大家心里都清楚，周刊这东西往好里说是博人一笑，往坏里说那就是妖言惑众了。寻常商贾，就是巴结了个尚书、侍郎，也绝不敢轻易去触这雷管的，所以知闻纪事的创刊，倒是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这份周刊的背后是谁在主导？又认了谁做靠山？

往深里一想，许多人便嗅出了点儿味道，倒也愿意花钱去买第一期的知闻纪事，想看看这里头说些什么。

看了第一版的文章，里头的言语就有点儿过激了，详细说了京畿北路距离汴京如何如何近，又说天一教如何气焰嚣张，更是小心暗示，若是再不剿除，早晚酿出大祸，最后的要点还是隐约提及及早进兵的事，说再耽误，极有可能造成尾大不掉的局面。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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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忍个屁

第四百八十五章：忍个屁

汴京城里风潮云涌，沈府的一处偏僻院落，有人为难了。此人摇着扇在院中来回踱步，时而皱眉，时而抬眸，眸光落到院前的梧桐树上，良久，长长地叹息一声，又默然无语。

如今沈傲的茶肆、酒肆生意不少，单汴京城便有十几家店面，这些店既可以赚钱，同时还有另一项功能，就是打探消息。

像这种谈欢喝茶的场所，各种各样的消息流传得最快，再加上各色人物都有，所以只要留了心，什么样的消息都有。沈傲离京之前，对这个事很上心，为此，特意从府里头抽出一批聪明干练的人来，分派到各茶坊酒肆去做笔录，店里的小二听了什么消息出来，便立即将消息汇总到笔录那里，笔录筛选出事关沈傲或者干系重要的再送到沈府的陈济那里去。

陈济是个老狐狸，消息送到他那儿，他只需看一看便能看出个大致的真假，又能从各种消息中分辨出蛛丝马迹来，由他筛选一遍，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给沈傲去信。

这几日的汴京实在过于诡异，且不说朝廷里那三份莫名其妙的奏疏，还有那新出炉的知闻纪事也暗藏着某种玄机。

知闻纪事诡异之处在于在这背后一定有大人物的支持，而能支持周刊的人物在汴京城中也是寥寥无几，倒是并不难猜测，再加上周刊里的文章，显然是意犹所指，陈济已经嗅到了一股浓重的阴谋气息。

等陈济想通了，却忍不住地皱起眉头，叹道：“如此手段，定是蔡京那厮的手笔，厉害。”到了这个份上，陈济都不由佩服起蔡京了，这个阴谋的最可怕之处并不是它本身有多么复杂的策划，而在于它永远无解。甚至由于它把握了世事的脉搏，所以它的去势不可逆转。

明明是要让宋军打个大败仗，明明是要趁着大败对沈傲进行清算，可是在世人面前，却是一副公忠体国，大义直言的形象；莫说是市井，就是士林也会博得众多的赞誉。最里头的死结在于任何人都不可能去反对它，谁若是反对，就难免有畏战之嫌，所以现在那几份奏疏和知闻纪事，其实都只是热身，游戏只是刚刚开始，等到时机一成熟，再适当地发难，到时市井、士林、朝廷的力量便会拧成一股合力，逼沈傲非出战不可。

蔡京的厉害就在于，不管是士林还是朝廷，不管是新党还是旧党，是他的门生故吏还是憎恶他的政敌，他只略施手段，便都乖乖地成了他的棋子，按着他的心意替他做了马前卒。

万事俱备尚还欠着东风，更何况是沈傲刚刚接手马军司的烂摊子，三两个月内出战，在陈济看来是绝不可能的事。

陈济叹了口气，暗道蔡京手段厉害之余又免不得为沈傲担忧起来，他摇摇头，回到房中去寻了个空白的信笺用镇纸压着，蘸墨提笔在半空，想了想，落笔写下四个字：戒急用忍。

随即叫人将信送了出去。

这封信送到沈傲的手上的时候已是半个月后的事，近来沈傲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一大清早，他便骑着马去各营巡营一趟，随便寻了个地方吃了早饭，又去军法司那边寻些空闲的博士玩些作对子、经义破题之类的游戏，中午小憩一会，才开始正式署理公务，看一些斥候送来的情报，还有汴京那边送来的邸报之类，再就是下个直接发往兵部那边，毫不客气地讨要军需。

这一日正午，用过午饭之后他刚刚在衙堂里坐定，那边便有亲兵进来禀告，说是家里来信了，沈傲板着脸道：“大禹治水不过家门，本大人现在在前线打仗，家信怎么能在本大人办公的时候看？好吧，你也不必为难，看在你辛苦跑一趟的份上，本大人给你个面子，就看一看吧，拿书信来。”

这亲兵脑子有点儿发懵，钦差大人看家信，怎么还要看自己的面子？讪讪笑道：“大人，我这就请送信的进来。”

进来的是沈家的一个长随，小心翼翼地给沈傲行了礼，说明了来意，沈傲让他不必多礼，问起家里的境况，长随道：“家里头好着呢，只是几位主母嘱咐少爷多穿几件衣衫，省得受了寒。”

沈傲笑了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这些话也要当着人面嘱咐？好吧，你拿信给我看看。”

打开信，才知道是陈济的笔迹，里头只是一个戒急用忍四字，沈傲皱了皱眉，对那长随道：“陈先生叫你来送信时和你说了什么？”

长随挠着头道：“陈先生说，后院着火，要小心堤防，还说有些事顺势而为也不错，可是非常时刻，还是逆流而上的好。”

沈傲笑道：“这是老师给我打哑谜了，后院着火……”他的目光一转，随即明白了陈济话里的意思，能在汴京里放火的，掰着指头也就这么几个人，若是官家那边出了事，杨戬早就八百里急报来知会了。除了官家，只有蔡京了！

蔡京又玩什么花样？还有那什么非常之时逆流而上，这又是什么意思？

沈傲踟蹰了片刻，只知道到时候一定会有变故发生，陈济这是叫自己顶住压力按着自己的意愿去做事。可是明明是这么个意思，为什么信中要说戒急用忍呢？

沈傲呆坐了许久，始终理不出头绪来，忍不住心里腹诽：“好好的打什么哑谜，多半要等到那非常之时的时候才能猜透他的意思了。”心里不痛快，便叫人拿了笔墨，在信笺的背面蘸墨写道：忍个屁。

放下笔，欣赏着自己的行书，忍不住得意地想：“学生的行书比之做老师的还厉害，世上还真没有几个。”将信折叠起来，塞回原处，叫长随先下去歇一歇，明日送信回去。

玩猜哑谜的游戏，沈傲没兴致，至于什么戒急用忍，沈傲更没兴致，在他看来，于其步步忍让，还不如去占据先机，人不打我，我先打人；那才是为人处事的最大原则。

长随退了下去，却是吴笔兴冲冲地来了，向沈傲道：“沈兄，我打听到父亲大人的消息了，说是天一教并没有杀他，只是扣押起来，哈哈，只要父亲尚在人世，就还有营救的机会。”

沈傲问他：“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吴笔道：“是斥候那边报来的，有一队斥候捉了个天一教的细作，直接送到了军法处那边盘问，我恰好也是那儿过来，问了他几句，才有了消息。”

沈傲颌首点头：“这就好。”说罢打起精神，道：“既然如此，咱们趁着这个机会，或许可以设法营救，这几日我要派个人去天一教那边，招安他们。”

“招安？”吴笔愕然地看着沈傲，道：“沈兄，这可如何使得，不说别的，天一教敢扣押我爹，便敢再扣押第二个使者，他们是铁了心做贼……”

沈傲打断他道：“第一次令尊去招安，是因为朝廷给的条件还不足以吸引他们，这一次，我提的条件，他们不会拒绝。”

“敢问沈兄的是什么条件？”

“容许他们称臣纳贡。”

“啊……”吴笔的口比鸡蛋还大；容许他们称臣？这不就是说要承认他们为藩国？给予他们大理、交州一样的地位？京畿北路距离京畿咫尺，朝廷怎么会肯让沈傲提出这样的条件？

沈傲呵呵笑道：“我是忽悠他们的，你也别惊讶，我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先麻痹这些教匪，争取一些时间，反正这条件是我沈某人放出去的，到时候我抵死不承认，他们能奈我何？”

糊弄人还洋洋得意到沈傲这个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了，吴笔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道：“沈凶认为他们会相信？”

沈傲严肃地道：“他们不能不信，天一教前几日取得不小的胜利，在这一点上，他们多少会有点儿自大，认为我大宋暂时也奈何不了他们，提出这个条件也是理所当然的。其二嘛，他们现在虽然自大，却也知道，京畿北路在我大宋腹地，附近禁军、边军有数十万人，若真要痛下决心与他们纠缠到底，他们能击溃我大宋一次围剿，难道还能击溃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其实他们谋反，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就是那剿匪的首领也是害怕降罪，无非是想保全自己而已。之所以一开始不愿意接受招安，是害怕朝廷食言，待他们解散了兵马，再从容对付他们。现在我许诺让他们建藩，那些担心就会成了多余，又可以让他们可以安享一时的太平，他们难道会错失这个机会。所以我若是所料不差的话，他们固然会狐疑和猜忌，可是只要我们愿意谈，他们终究还是会乖乖地与我们谈条件的。”

吴笔苦笑道：“沈兄，我认为这事儿终究还是有违君子行径。”

沈傲笑道：“我只问结果，从不问目的，现在最紧要的是拖延时间，至于什么君子小人，与我何干？若是能荡平匪患，这个小人就让我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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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通宵了一晚上，睡觉去。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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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焕然一新

第四百八十六章：焕然一新

沈傲笑了笑，随即道：“只是派谁去是个问题！”他托着下巴，一副很犹豫的样子。

吴笔哪里看不透沈傲的心思，拱手道：“就让我去吧，没准我还能见家父一面。”

沈傲等的就是吴笔的这句话，沈傲现在的手头实在是无人可用，只能选吴笔去了；吴笔好歹是朝廷命官，又有个礼部迎客主事的爹，耳濡目染，斡旋这种事交给他办是最适合不过的。

沈傲哈哈一笑，对吴笔道：“放心，待会儿我就写一封信笺给你，你转交了信笺就是，他们投鼠忌器，绝不会伤你一根毫毛的。”

与吴笔说了几句话，便又垂头去看公案堆叠的文书，这时，有个博士贸然进来，道：“沈大人，昨夜中军营有几个禁军夜里溜上了街，被夜间巡逻的军士发现，已经扭送到了军法司，不知该怎么判法，从前没有过先例，新订的军规中也没有这一条。”

“夜里上街做什么？问明白了吗？”

“问了，有个叫王大胆的最先招供，说是队官去学堂听课了，前些日子又发了饷，想上街去采买些东西。”

“采买东西？什么东西？”

“说是操练辛苦，买些棉布什么的垫在靴子里头……”

沈傲平平淡淡地道：“集合，我亲自去处置吧。”

中军营大营里，营官韩世忠一声令下，各队经过半月的操练，已经有了一点模样，至少集合再不拖拖拉拉，只半柱香不到，三千人便熙熙攘攘地在校台下站定，只是队伍仍然显得有些松垮，平时大家操练都是分开的，因此这一次所有人列队在一起，就有点儿不谐了。

这边集了合，沈傲才是慢吞吞地从县衙里出门，这里距离中军营不远，所以不必乘车马，今日烈阳当空，天气热得有些难受，沈傲穿着夏衫，负着手带着一干博士、扈从走到校台，他慢吞吞地左右看了看，对身边的博士道：“把犯事的人押上来。”

片刻功夫，五六个犯事的禁军便被押到了校台下的空地上，对着沈傲跪下。

集结的禁军心里免不得有些不安，有些聪明的，便知道今日是沈杀星要杀鸡吓猴了，一个个不忍去看这几个人的脑袋被当着大家的面剁下来，大家都是禁军，免不得有点儿兔死狐悲。

也有人心里不以为然的，人家只是出去转一转，这算是什么罪？当年高太尉还在的时候，便是夜不归宿也无人过问，沈杀星的规矩还真多！

沈傲沉着脸，慢吞吞地放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本大人立下了规矩，就得有人遵从，不遵从，就要责罚。”他沉默了一下，继续道：“他们的队官在哪里？”

周楚白站出来，道：“见过大人。”

沈傲看着周楚白，道：“你身为队官，部下们犯了禁令，可知道自己的罪过吗？”

周楚白道：“知罪。”

“好，知罪就好，来，队官周楚白治下不严，抽十鞭子，至于犯禁外出的，罚俸一月。”

惩罚的结果报出来，倒是让气都不出了，开先还以为是杀鸡儆猴，谁知巴掌高高扬起，打的却是沈杀星的心腹身上，这又是什么规矩？

周楚白也够光棍，直挺挺地跪下，道：“卑下愿罚！”

这时，军法司的一个校尉立即提着一条沾水的鞭子过来，周楚白脱了上身的衣甲，还未等所有人反应，军法司校尉大吼一声：“校尉队官周楚白，你可知错吗？”

啪……鞭子如灵蛇在半空卷起来，随即落在周楚白的肩脊上，入肉的声音清脆，等长鞭离了肉，便看到一条清晰恐怖的血痕。

周楚白闷哼一声，咬着牙关，大声吼道：“卑下知错！”

军法司校尉又喊：“校尉队官周楚白，你可知错吗？”

长鞭再次落下，又留下一道血痕。

“卑下知错。”

至始至终，周楚白都是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痛叫出来，那种沾水的鞭子入肉的痛感蔓延在身上，有一种叫人发疯的疼痛，好在半年的操练，校尉的忍耐力已到了极限，若是换了别人，只怕早已屁股尿流地求饶了，非得叫几个人按住才能受完剩下的鞭打。

看到周楚白受罚，那背部留下的一条条鞭痕，跪在不远处的王大胆等人也是呆住了，等他们清醒过来，心底深处便察觉出一种难掩的内疚，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犯了错，却是让队官吃苦，他们宁愿那鞭子是抽在自己身上，于是一个个磕头，告饶道：“是我们该死，求大人打我们，队官平时并无懈怠……”

这边在鞭挞，那边在讨饶，军法司的校尉依然面无表情，只是一句句地问是否知错，博士、营官、校尉都是一脸的沉默，沈傲的脸上也只是冷面如霜。这样的场景，让禁军既是生寒，又有点儿不落忍，转念之间，又念起队官的好来，大家同吃同住了半个月，若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虽说平时苛刻了一些，却也没有对不住的地方，再看到周楚白受罚的样子，恍惚之间，就像是受罚的是自己的队官，那咬着牙关的硬汉本色，换作是自己的队官多半也是一样的。

军法司校尉问了十遍，周楚白答了十下卑下知错，烈日炎炎之下，那背脊上一道道错综复杂的猩红血痕让人不忍去看，军法司校尉收了鞭子，厉声道：“校尉队官周楚白，你可有怨言吗？”

周楚白一头的汗，嘴唇都咬破了，打着精神回答：“绝无怨言。”

“好，带下去，请军中郎中下药治伤。”军法司的博士下了命令，几个人将他扶下去，校场里便陷入了沉默。

沈傲看着校台下的禁军，慢吞吞地高声道：“往后出了这种事，就按这种规矩处置，解散。”

禁军们默默地回到帐中去，都是若有所思，王大胆这些人从地上爬起来，什么都不说，和队里的弟兄一起去营中的药堂里去看周楚白，周楚白在药堂里上了药，看到队里的兄弟满是愧疚地过来，倒是并不责怪他们，只是道：“往后没有准许，不得擅自出营，知道了吗？”

“遵命。”这一句话王大胆等人是真的听进去了，牢牢记在心里。

周楚白卧在竹塌上，继续道：“要记着这个教训，你们的手头也不宽裕，只因为一时脑子发热就罚俸了一个月，不值当。”

说了一会儿话，郎中便板着脸过来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众人才七手八脚地将周楚白扶回去。

自此之后，这些人就乖了许多，这几日周楚白行动不便，只能躺在榻上歇着，所以一大清早，王大胆这些人便会自觉地起来，根本不必周楚白去催促，自己穿了衣甲就出去操练，一丝不苟地操练完了，就去吃早餐，还顺道将周楚白的早餐带回来，有时候伙食好，会加两个鸡蛋，他们也会留下一个来送到周楚白那里去。

周楚白虽然暂时只能卧床歇息，而不能去操练；却也没有闲着，让几个同窗送来几本授课时的笔记，偶尔也借几本棋谱来看。不止是四小队发生了变化，其他各队的禁军也开始转了性子，这种不间断的操练虽然辛苦，可是慢慢也就习惯了，怨言自然而然地少了不少，再者说现在是不折不扣的发双饷，看在银子的份上，他们也没什么好埋怨的。更重要的是队官与禁军之间的关系从原来的嫌恶慢慢地也得到了改善，原先所有人对队官都有抱怨，可是这种抱怨随着长期的朝夕相处还有一些生活操练中的细节小事，让禁军对队官生出了些好感，说到底，人家天子门生肯和你睡一个铺盖，肯和你一起吃饭，一起操练，你能怪他什么？

再就是许多禁军都是大字不识，出门在外，少不得要花钱雇人写些家书回去报个平安，如今这一项工作就交给队官来效劳了，他们大多都能写出一手漂亮的字，替部下写家书的过程中，又免不了对部下禁军的家庭情况熟悉起来，交谈时就能寻到共同的话题。

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让禁军的风气焕然一新，赌钱之类的游戏已经杜绝，有军法司在那边，单这个威慑就够他们吃一壶的，更何况队官日日夜夜和他们朝夕相处，有队官看着，禁军们也寻不出时间来。

在封闭的军营里，禁军渐渐改掉了不少恶习，真心操练起来。

转眼过去了一个月，五个军营里金戈铁马，操练的声音从早叫到晚上，一到夜里，帐房也准时熄灯，军纪肃然，如此一来，也让薄城的百姓放下心来，从前这些禁军在此驻扎，当真是鸡飞狗跳，便是沿街的商铺也都不敢开张，生怕有乱兵进来抢掠，如今街上再没有一个醉醺醺闲逛的官兵，一开始还有点儿迟疑，后来索性就放大了胆子，该生业的生业，也没有人再害怕有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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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练兵的篇幅可能大了一点，不过很快就要出效果了，总不能说一声兵练好了就牛b大发天下无敌了是不是？所以大家包涵一下，放心，马军司快要拉出来见血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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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砸掉 砸掉 砸掉

香气弥漫，几十个大供桌上摆着各种牲畜、瓜果，那乌压压的人头攒动。犹如一道道黑色海浪。

所有人屏住呼吸，虔诚地看着供桌跟前那一座金漆尊者，这尊者高一丈，面朝众人，雕刻得栩栩如生，身上还穿着一件特制的仙衣，戴着紫云冠。坐在蒲团上，显得威严肃穆，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供桌下是一个穿着黑色道衣的老者，老人长得平淡无奇，可是眼眸却颇为深邃，庄重地朝那尊者雕像焚香祝祷一番，擦了香，口里幽幽地道：，“天道不公，天一降世，斩妖除魔，乾坤朗朗。。。

言罢之后，便在几个仙童的搀扶下到一旁去歇息：接着便是穿着各色道袍的人出来，也是焚香祝祷，神色庄重无比，再一个个走到老者的身后。默然地看着后来人的祭祀。

天一教尊的是天帝，所谓天帝便是玄穹高上玉皇大帝，这老者便是徐神福。徐神福年纪已是不小。生得却是健硕，他自小在道观中修炼，不止是修玄，更喜读些杂书，因而不但对道家的经典信手捏来，更对琴棋书画精通无比；赵佶即位之后，由于他素有名望，因而召他入京。辟为羽门知客，与他谈玄论道。

那几年是徐神福最风光的时候，他名为玄士，可是所学甚杂，心里头也跃跃着勃勃野心，赵佶对他很是信任。几次授予他官职，他故意不受。只走到了后来，赵佶对谈玄的心思淡了，他才接受了官职，赵佶待他不错，给了他一个做封疆大吏的机会。

徐神福龙入深海，如鱼得水，立即筹办天一教。原本只是为了借此巩固自己的地位。可是谁知，由于有了官身这天一教竟是十分兴旺其触角已深入整个京畿北路，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原本徐神福并没有造反的心思，可走到了后来，蔡攸的败落让他生出了警觉，当年他便是蔡绦引见的，大树倒台，他这个猕猴多半也要遭殃，再者说他这种以玄入仕的官凭借的是圣眷做了这掌握一方的大员，现在圣眷化为乌有，甚至越来越被人排斥只怕不用一年，便要被人赶回家了。

徐神福左思右想，自是不甘，于是干脆借着天一教的由头起了事。

此时，徐神福阖着目，看到愈来愈多的信众纷纷跪倒，向天帝祝祷平安。素来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地笑了。

造反，那是杀头的勾当可是自扯了旗。朝廷也派出军马前来围剩，那马军司竟是一触即溃，原来大宋精锐。也不过如此。悬着的心差不多放下，至少一时不必有什么担心了。

身边一个道衣人凑过来，低声对徐神福道：，“仙上那姓吴的沈傲说客又闹起来了，一定要见教长不可。。。

徐神福默不做声，只是眼眸望向天帝的雕像，好半晌，才幽幽道：“晾着不必理会。

道衣人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道：，“仙上……姓吴的说，咱们若是再不理会他，大祸朝发夕至。还说各路的边军和禁军、番兵已经齐聚，就要动手了。”。

徐神福轻蔑地笑了笑：“不知死活凭这个就吓得到人？。。继而有点疑惑：，“他这般说，倒有点儿意思，空口无凭就想恫吓我天一教吗？莫非那新来的钦差真有诚意？”。

道衣人也是疑惑地道：“仙上他们岂肯让咱们建藩称臣，这京畿北路又不是西夏大理又不是边陲之地，称了臣，只怕他们要迁都了。。。

徐神福慢吞吞地抬了抬眼：，“他们这是要争取时间，眼下的时局风云变幻，金辽那边战事连绵，西夏又蠢蠢欲动，一旦金人入关，金夏若是攻宋。这大宋凭借什么去抵挡？所以他们不愿意把事态闹大，要先安抚住我们。。。他想了想。道：，“安抚也好，他们要争取时间，我天一教也要时间，去，叫汴京的弟子注意一些，多采集一些新任钦差的信儿送来，我要看看，沈傲，沈楞子。沈杀星，这个人倒是有趣的很。。。

道衣人点个头，作礼道：“弟子这就去。。。

待穿着道衣的人走马灯似地祝祷之后”那熙熙攘攘的人纷纷拜下，朝天帝的雕像虔诚磕头，人群汇聚成迭起的海浪，雄伟壮观。

徐神福木着表情，目光却是落在向南的天际。………………………………………………………………………………

汴京城里也不知什么时候热闹起来，知闻纪事的销量一时大增。一是周刊不断刊登一些违禁之语，竟是对朝政大发议论，让人觉得新鲜。遂雅周刊虽然偶尔也会有些议论，可是篇幅不大，言辞也大多以柔和为主，知闻纪事就不同了，一有些风吹草动便立即大肆议论，肆无忌惮极了，且言辞大多是慷慨陈词，自然大受青睐。

其实这市井里，都在议论这事儿，都觉得遂雅周刊和知闻纪事好像卯上了似的，双方发的议论都是相反的，譬如前几日京里头出了一个怪事，某府某夫人与家奴私通，最后家奴被仗死，京兆府这边不闻不问，邃雅周刊便议论说朝廷自有法度，私通是一回事，自然该官府处置。可是滥用私刑，却是大可不必，唯才送官严办才好。

结果第二天，那知闻纪事也发议论了”直接和遂雅周刊唱反调。最后文章的结尾更有意思，说是据闻邃雅周刊是个女人署理，也难怪发表这样的议论了，又说男阳女阴之类的话，大是嘲讽了一番。

有心人一看，立即精神一振，这几乎已经是指着人家鼻子骂了。这个女人是谁？知道这事儿的心里清楚，那是沈家年后回来不久的春儿夫人，此女精明强干，沈家的生意都是她打理着的，知闻纪事虽然说得隐晦，却不正是说沈家没有几个男人。要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吗？

除了这个，还有进兵的事。朝廷里头近来递进去的奏疏越来越多，都是要求马军司从速进兵的”一个个慷慨陈词”很是鼓噪了一番，就说近几日的廷议，闹得也很凶，官家坐在御案之后，被一群大臣吵得什么话也没有说，甩手就走了。

知闻纪事便大力颂扬那些慷慨陈词的官员，又说如今再不进兵会如何如何。很是评头论足了一番。引发了坊间的热议；至于那遂雅周刊，对此事却是颇为忌惮”并不说什么。

因此邃雅周刊的销量在汴京一时大减”反倒是知闻纪事越来越受人的青睐。不过如今邃雅周刊的销量倒也不至落得太低，毕竟汴京对邃雅周刊来说，如今只是一个销售点罢了，由于杭州那边几个印刷工房的扩大还有车马行的合作，汴京对邃雅周刊来说。销量连一成都没有，虽然少了一些读者。但还不至于失去了所有的生意。

只是这件事越来越令人堪忧，春儿那边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她虽是见了些风浪，遇到这种事还是拿不定主意。只好写家书连带着近期的知闻纪事都送到沈傲那边去，叫他拿主意。

沈傲看了家书，又看了知闻纪事”火气就上来了，其他的倒也罢了，最让他受不了的是知闻纪事那篇影射春儿的文章，气得立即将这篇周刊撕了。随即撇撇嘴道：“老子刚出来几天”你们就上房揭瓦了；不给你们几分颜色，就当我姓沈的好欺负？”

二话不说，立即寻了纸来奋笔疾书，叫人送了回去。

薄城离汴京不远，寻常人三四天的脚程也就到了，若是用快马。一日便可抵达，春儿看了书信，立即皱了眉”前去陈济那儿寻陈济商量。

陈济在沈家的地位超然，既是沈傲的老师”也是沈家的谋士，因此沈傲不在，家里出了事，都少不得问问他的。

陈济看了信，眼珠子都掉了，立即放下信，平淡的道：“我没有这样的学生，我也不认识沈傲是谁，我和他一点干系都没有，夫人。请回吧。”

春儿无言，见陈济捧起一本书装膛作势去读，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叹了口气，移步走了。

回到自己的卧房，春儿重新展开信，蹙起眉沉吟了一下，一时愁眉不展。恰好这个时候周若在外头叫：“春儿妹妹在吗？”话音刚落，周若穿着一件松绿的长裙款款进来，笑吟吟地道：“今早起来便见你皱着鼻子，怎么，到底有什么难事让你这样。”

周若和春儿从前是主仆，关系是极好的。现在又是一家人，双方知根知底。倒也没什么忌讳，一把拿过信，看了一眼，讶然道：“夫君又要砸谁家？他现在是练兵练上了瘾，做人这般的蛮横！”

春儿便将事儿说了，指着这信道：“夫君的回信只说：，是可忍孰不可忍。那就把它砸个稀巴烂，这寥寥几语。他能做出这种事，可是我们终究是女人家。难道真的带着人去砸了人家周刊馆子？”

周若本就是个不肯吃亏的人，听了春儿的话，皱眉道：“你这样说，那叫什么知事的周刊也欺人太甚了，夫君这法儿虽然蛮横了一些，可是这些小人。称不给他一点教训，过几日指不定还会编排什么呢。

春儿道：“小姐的意思是我们按夫君的意思去办？”

周若笑口喜嘻地道：“我可没说，都说了多少遍了，往后你不要再叫我小姐了，这事儿和陈先生商量过了吗？”

春儿又将自己去见陈济的事说了，周若笑得更是灿烂：“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学生，一定也要和他断绝师生之谊。好端端的读书人，怎么就养成了这么暴戾的性子？”她想了想，又道：“不过夫君虽然爱胡闹，可是他说的话也没有错。”

春儿渐渐镇定下来。这两年的历练，已让她渐渐成熟，考虑事情也颇为周到了，她略略一想，当然知道沈傲虽然是以蒙受侮辱的名义砸馆，却也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那知闻纪事摆明了是要和遂雅周刊打对台，不但影响了遂雅周刊的生意，另一方面，对进兵的事，知闻纪事那边也尤为关心，说不定。这后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现在把它砸了，表面上是意气之争，却也不失为一劳永逸的手段。

春儿秋波盈盈的眸子微微定住，沉声道：“既然如此，就按夫君的意思去办，我亲自去一趟。”

周若道：“不若让我也去？不过这事儿先不能和蓁蓁、茉儿说。她们最怕的就是打打杀杀，一定会反对的。”

春儿颌首点头，笃定地道：“要去，就得穿上诰命的礼服，省得到时候揪扯不清，按大宋律，无中生有，侮辱诰命夫人那也是个罪过。就寻这个由头。”

二人各穿了诰命礼服，又去叫了刘胜来。叫他集结府里头的精壮家丁，足足凑了十几个人，又觉得这点人不够。倒是周若有办法，叫刘胜去祈国公府里又补充了二十多人进来，便和春儿坐上马车，在三四十个家丁长随的扈从下，径直往那知闻纪事的刊馆而去。

这一路周若又有点儿担心了，她的性子虽然外柔内刚，却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事，免不得有点儿担心；倒是春儿这个时候无比地镇定。一路上说着不少安慰周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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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痛殴尚书

第四百八十八章：痛殴尚书

气势汹汹地到了刊馆口，ūn儿和周若自然是不便下车的，只是吩咐刘胜道：“进去，按你们少爷的吩咐去做事。”

“好嘞。”刘胜搓搓手，大手一挥，很是神勇地带着人往馆里冲，平时做主事都是看人眼今日总算扬眉吐气一回，少不得要学着沈大人的口吻叫两句：“挺起胸来，弟兄们，把家伙亮出来。”

知闻纪事刊馆虽是新近开张，占地却是不小，前头是脸，后头是印刷的工房，见到他们进来，便立即有人来拦了：“做什么，做什么，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刘胜蛮横地一叉手，威风凛凛地道：“做什么？你们这什么什么纪事知道不知道得罪了我家夫人，知不知道咱们踩着的是天子脚下，你们好大的胆子，这是知法犯法！”

房这边一头雾水，到底是谁知法犯法还是两说，看这些人提着棍bāng前来便知道来者不善，八成是来捣的，却也一点也不怕刘胜，梗着脖子道：“知法犯法？你也不打听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快走，否则知会京兆府来拿人。”

刘胜废话不多说，对带来的人道：“弟兄们，给我砸！”

话音刚落，几十个家丁长随jīng神一振，提着棍bāng冲进去，先将那房打翻，随即涌入厅堂四处打砸，知闻纪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jī飞狗跳，偶尔有几个胆大的站出来，也立即被打了回去。

其中一个堂里长随模样的人一见这么多凶神恶煞的进来，立即上了楼梯，上楼报信去了。

三楼的一间小厢房里，知闻纪事的东家江洋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员外衫，小心翼翼地给落座的一人端了杯茶，坐着的人只是淡淡然地颌首点头，仿佛天生就该受跟前之人奉承似的，也不道谢，抱着茶吹了口茶沫，慢悠悠地道：“你这差事办得不错，一个月功夫就把架子搭起来了，就是恩师那边也夸耀了你几句，好好地去做，好歹也是从本官府里头出来的，做出个样子，本官与有荣焉。”

说话之人语速很慢，顾盼之间有一股自雄的气势，他便是兵部尚书王文柄，自从向蔡京承诺一定办好差事之后，王文柄就开始上下活动起来，朝里的事容易，叫几个生故吏起个头也就是了，有人起头，自然就会有人跟进，反正这种奏疏不会引来什么打击报复，顺道儿又可以给自己增添几分清誉，何乐而不为。

最难办的是办周刊，为了这个，他自己拿出了不少钱，又叫府里跟着自己多年的主事出来主持，江洋便是他挑选出来的人选，好在这江洋也是个来事的人，不出几个月，仗着王文柄的支持，还真办出了一点起当然，知闻纪事的畅销和王文柄的财力支持也不无干系，同样的版面，知闻纪事只是邃雅周刊三成的价格，几乎不赚取任何利润，要的就是影响。

今日王文柄恰好路经这里，免不了要来看看，顺道儿给江洋打打气，江洋听了王文柄的鼓励，受宠若惊地道：“没有老爷栽培，哪里有小人的今日，有老爷这番话，小人一定会更加上心，一定按着老爷的吩咐，把这知闻纪事打理妥帖了，绝不辜负太师和老爷的。”

王文柄呵呵一笑，喝了口茶，道：“你有这样的心思固然好，不要说什么不辜负太师和我的话，这也是为了你自己，我是想好了，这事儿办成了，知闻纪事也还要办下去，有了这周刊，许多太师不方便办的事就可以让你来办了，好好做下去，少不了你的好处。”

江洋又是称谢，感激涕零得要死，接而道：“老爷，现在朝里既然有人带了头，知闻纪事这里是不是也该响应一下，下一期发出一篇言辞更激烈的议论出来？”

王文柄想了想，道：“先别急，捉笔杀人和做官一样，先要酝酿，打通了关系，等到水到渠成的时候再发力。现在先发几篇不痛不痒的文章上去，等到朝里的气氛差不多了，再图穷匕见。”他打了个哈哈：“好啦，我不能在你这里久坐，这就走了，你好好办事吧。”

江洋立即道：“小人恭送老爷。”

这时楼下已传出一阵喧闹，王文柄站起来，皱起眉头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江洋也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一头雾水，心里忍不住有点儿不悦，暗怪下头的人不懂事，在这个当口大声喧哗，等送走了这主子一定要好好责罚一下。

一名长随一惊一乍地进来，扑通跪下，哭丧着脸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外头突然闯进许多人来，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什么！”江洋腾地瞪住这长随，怒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江洋心里又惊又怒，想不到王文柄来一趟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悄悄地瞥了王文柄一眼，王文柄淡淡地道：“刊馆莫非得罪过什么人？”

江洋躬身道：“老爷，小人冤枉，对刊馆里的伙计，小人一向是看管得极严的，就怕他们惹是生非，坏了老爷的大事……”

王文柄冷声打断他：“不必再说了，随我下去看看。”

江洋小心翼翼地道：“老爷……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

王文柄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一旦闹起来，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泄露，到时谁不知道知闻纪事的背后是他王文柄在幕后纵，道：“好吧，我从后出去，这件事你看着办。”

江洋松了口气，道：“那小人先恭送老爷。”

领着王文柄下到二楼，恰好这个时候，刘胜将一楼砸了个稀烂，又带着人拿着棍bāng上二楼过来，狭路相逢，双方在一楼和二楼的楼道口相遇，相互瞪了一眼，江洋见这些人都面生的很，王文柄又在边上，便忍不住要表现下自己忠心护主，手指着刘胜怒喝道：“大胆，你们是哪里的贼人，这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撒野？”刘胜这时已经砸出了感觉，一时间什么人都不怕了，咯咯冷笑道：“就是在你这儿撒野，看你这样子八成就是这破馆的东家、主事，来，都给我打。”

家丁长随们握着棍bāng，便冲过去，三下两下将江洋打倒，江洋啊呀一声，他挨了几下倒没有关系，可是关系王文柄的安危，立即道：“老爷，快跑。”

这一句老爷快跑立即暴露了王文柄的身份，刘胜以为王文柄便是知闻纪事的东家，咯咯一笑，亲自抄着棍bāng将王文柄拦住，举bāng要打。

“不许打，你疯了，这位是兵部尚书王老爷，谁敢打他？”江洋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看到王文柄要挨打，忍不住大叫起来。

“尚书？”刘胜的bāng子打不下去了，疑惑地看了王文柄一眼，道：“胡说八道，堂堂兵部尚书是什么身份，也会来刊馆？除非这尚书和这刊馆有什么勾结，或者尚书是刊馆东家的大舅子。”

众人一起哄笑。

王文柄心里也有点儿害怕，可是转念一想，此刻若是暴露了身份，过不了几天就要传遍大街小巷，到了那时，只怕就说不清了；矢口否认道：“对，我不是兵部尚书。”

“好，居然敢冒充朝廷官员，弟兄们，这个要着重地打！”刘胜二话不说，一bāng子落下，砸到王文柄身上，其余的家丁长随轰然响应，冲过去又是脚踹又是bāng打，王文柄这个时候真是斯文扫地，一下子被人踢翻，接着雨点般的bāng子和拳脚落下来，一下子大声脚痛，什么也顾不得了。

“不要打，不要打，我没有冒充，我当真是兵部尚书，你们好大的胆……”

拳脚棍bāng停了，刘胜叉着腰扑哧扑哧的喘着气：“这么说，就是你支使这什么狗屁知闻纪事污蔑我家夫人的清白了？我家夫人乃是朝廷亲赐的三品诰命，你是兵部尚书就好……”

一听什么污蔑了诰命夫人，王文柄这边也是大吃一惊，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浑身疼得厉害，心知一个不好或许问题更加严重，自己这个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又揪扯着一件不小的纠纷，捅出来，若是有心人推波助澜，怕是连蔡京也保自己不住，连忙又道：“我……不是……”

“不是！”刘胜这下真的火了，好不容易雄起一回，还被眼前这家伙拿来开涮，真是岂有此理，一脚踹在王文柄的两腿之间，大喝道：“贼厮鸟，屡次冒充朝廷官员，累教不改，着实可恨，兄弟们！还愣着做什么，打！”

刘胜这一脚下得极重，恰好又踢中了王文柄的下身，这一下真是让王文柄痛得死去活来，按着裆部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紧绷成一只虾米，吱吱地吸着凉气。

就这还只是前奏，家丁长随们听了刘胜的指令，又是拳脚齐家，足足将王文柄打得昏死过去，刘胜毕竟不能将人打死，见好就收，口里咕哝一句：“呸，就这贼样还是尚书，他是尚书，我岂不是下郎中了？好啦，好啦，不要打了，咱们沈府里出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要留有几分余地，弟兄们，跟我撤！”

今天第一章送到，这一次刘胜这种配角都露了脸，哈哈。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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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切掉 切掉 切掉

第四百八十九章：切掉 切掉 切掉

冲进去打人到扬长而去，足足用了两柱香的时间，知闻纪事的刊馆一片哀鸿，伤者不计其数，最惨的是王文柄，被人抬上了软轿子，急促促地赶回去疗伤了。

京兆府那边早就听到了消息，那府尹听闻有人打砸知闻纪事，顿时勃然大怒，身为府尹，岂会不知道知闻纪事的背后定必不简单，只要想一想，便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居然有人敢惹到知闻纪事头上，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于是立即叫来所有人手，让他们前去捉捕打砸的凶徒。

那些差役也确实到了知闻纪事刊馆的口，到了地头刚刚ōu出铁尺要大喝几句，其中一个都头突然不动了，知闻纪事的口停着一辆马车，这车子说不上有多富丽堂皇，却是极为jīng巧，一看之下，就知来头不小。

京兆府管理天子脚下的地面，自然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否则一不小心冲撞了某个贵人，还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细看之下，就认出这马车的主人了，是沈府沈傲家的。

沈傲是谁？无需点拨，大伙儿心里头就清楚了，这样的人真是沾都不能沾的，人家还做监生的时候，京兆府就吃了他不知多少亏，如今人家已经钦命领了揽京畿三路事，还兼着三衙和边镇，这般大的权势，就是遇到蔡太师也可以平辈论jiā了，京兆府在人家眼里，当真是小鱼小虾都不如，屁都不是。

于是一个押司领了头，先让都头和差役们老老实实远远地呆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马车边儿去，小心翼翼地道：“小人见过贵人。”

里头还真有人回应，是个清脆的nv声，窗帘儿卷起一个角，押司看不到里头的国#232;天香，却是看到了里头人的衣领子，这衣领子只一看便认得，是绣着瑞荷和绣着金丝的三品诰命服。

稍稍一想就明白了，里头的人多半就是沈傲的家眷，还是最亲近的那种，人家这身衣衫，只论品级，就比府尹大人高了不少。

“怎么，有事？”

押司脖子一凉，心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知闻纪事的来头不简单，可是人家敢来打砸，这背后难道又简单了？须臾一想，立即道：“无事，无事，小人告退。”

急促促地退回去，对着带来的人大手一挥：“走。”

差役们见熟了这种场面，不该管的事当然不能管，一个个收起铁尺，作鸟兽散。

差役们回去京兆府复命，京兆府府尹对这事儿当然留心，立即过问，那边都头们一个个摊手，府尹一看，便勃然大怒了，大骂了一通这些人不懂得分寸，不知道厉害，不晓得知闻纪事的厉害。

京兆府府尹发了一通牢ā，那押司才是小心翼翼地附在他耳旁悄悄地说了几句话，府尹愣了愣，随即苦笑道：“原来如此，为何不早说？”说罢再不理会了，只是道：“都下去吧，再过半个时辰再让人过去，到时候有人问，就说京兆府这边知道消息时已经迟了。谁要是敢嚼舌根子，打死勿论！”

都头们唯唯诺诺，心里知道又遇到了一桩葫芦案，能在京兆府里当差的，规矩当然都懂，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心里头要清楚，否则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京兆府这边才派了几个人过去，等到了那里时，知闻纪事的刊馆早已一片狼藉，里头的伤者无数，差役叫几个人去衙里写把事情的经过大致的叙述一遍，让他们画了押，便放人回去。

拿了画押的状子，府尹只扫了一眼，也就搁置不管了，叫了个人，直接给大理寺下条子，让大理寺去管。

大理寺的姜敏接了条子，只是呵呵一笑，对身边的人道：“京兆府就是这样，有好处的事，他们抢着去办，碰到了钉子便打发到大理寺来，直接报到下省去吧，回来，再叫个人抄录一份，送到石郡公那里去。”

如此三番，这件事就这样没人过问了，大家伙儿都是踢皮球，踢来踢去，最后的结果又是下省下省这边虽然送去了蔡京那里，蔡京也只是苦涩一笑，放下条子，道：“沈傲就是沈傲，这一出手，说了再多的理，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叹了口气，将条子丢到一边，这事儿终究还是不能严查的，查下去，王文柄和自己的干系也要浮出水面，所以只能吞下这棵苦果。

这时有个人匆匆进来，低声对蔡京说了几句话，蔡京双眸一闪，慢吞吞地道：“你是说他也在刊馆，还被人打了？”

“是，受了极重的伤，正在府里头医治，说是……是是……”

“你尽管说。”

“说是子孙袋子不保了。”

蔡京颌首点头，板着脸道：“去，打发个人送些滋补的物过去，过些日子，待他伤愈了一些，我再去看他。”接着叹了口气，才又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真真让人没有想到。”

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有一股浓重的石气味，里头的陈设简单窗都封得紧紧的，只传出一声声叹息，这里好像常年不见阳光一样，有一种幽深诡异，灯台上只有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躺在榻上的是王文柄，王文柄有气无力地卧在那里，身上盖着上好丝绸缎做的棉被子，一双眼眸赤红地看着天花，扑哧扑哧地喘息。

这个时候，他突然对虱子、跳蚤产生了兴趣，恨不得这些小东西来咬他的皮给他一点刺激，分散掉无尽的痛楚和心里的怨恨。

七八天前，他从知闻纪事那里送回府里时，已经奄奄一息，好不容易救活，便感到下体出奇的疼痛，医治的郎中满是悲戚地告诉他：“大人，您的……已经受创了，若是继续留着，难保不会生出脓疮，便是路多半也都堵塞住，眼下唯有将烂割尽，再导之以管子疏通路方……方才……”

后面的话，郎中想继续说下去，可是王文柄不让他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巴掌煽在坐在榻前的郎中脸上，疯狂地大叫：“滚，滚，不能割，不能割，治不好就要你的命。”

这病还真是治不好了，据说是里头的子孙蛋破裂，伤口极大都已经烂了，更让人为难的是，子孙蛋里头的东西流出来阻住了路，便是扁鹊华佗再生也没有办法。

王文柄终究还是决定把那陀烂切了，生生去受这两遍苦，吃这二茬罪了。虽说这大宋的切割技术十分发达，京城里头有的是世代干这伙计的刀手，王文柄要切东西，当然是请最好的，此人人称王一刀，意思就是一刀下去安全无痛苦，保证切后半月就能活蹦跳。

当然，切这东西和切白菜不一样，虽说安全，但无痛苦却是未必，虽说麻沸散这种东西是有，可是这玩意也不是吃了之后一点痛感都没有，反正王文柄是体验过了，效果很不好，一刀下去，便传出杀猪似的叫唤。

挨了一脚又挨了一刀，王文柄便被养在这密不透风的蚕房里，这日子，真比杀了他还难受。兵部那边派人来问，为什么尚书大人不去值堂，家里头也不能说切了东西，都是说病了，要养一养，好在派人去蔡京那边告假，蔡京没有多问就批了，还送了不少东西来，慰问了一下。

转眼过去七八天，下身的伤痛倒是减缓得差不多了，只是行动还是不便，还得老老实实地躺着，家里的子侄也不好来看病，就算来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爹，切了好，身上多这么个累赘总是麻烦。

那些个妻妾倒是来过，王文柄看了她们，心里就生出厌恶，满腔的怨气，拿着碗抄起来就往她们身上砸：“滚，都滚出去。”被砸中的是从前王文柄最宠爱的小妾，叫燕儿，如今王文柄切了东西，倒是将怨气都发在她身上似的。

下头人见老爷这般样子，更是不敢轻易进这屋子，实在迫不得已要端水端送些汤和食物的都是留了心，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大气都不敢出。

外头的阳光正烈，有一缕光线透过一丝缝隙透了进来，虽然光线微弱，却让王文柄觉得很是刺眼，脑子嗡嗡的痛，大叫一声：“来，把这光遮了。”

立即有人进来，这人倒不是听了王文柄的话来遮光的，而是急促促地道：“老爷，老爷，蔡太师来看老爷了。”

“恩师！”王文柄像是一下子看到一缕曙光似的，差点儿要从榻上挣扎着坐起来，忙道：“快，请恩师进来，快……”

过不多时口又开了一点儿缝隙，蔡京一步步走进来，似乎闻到这石味道，感觉有点儿刺鼻，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随即换上笑容，坐在离王文柄数尺之遥的塌沿上，端详他一眼，笑呵呵地道：“文柄，好些了吗？”

“恩师……”王文柄将这些日子来的屈辱和怨恨一下子爆发出来，情难自禁地陶陶大哭起来，泪如雨下，ōu着鼻子道：“恩师要为学生做主啊，这个仇，我王文柄一定要报，背后的指使之人，一定是沈傲……”

蔡京搭住他的手，安慰他道：“你不要激动，不要牵扯到了伤口，有什么话好好地说，来日方长嘛。”

第二章送到，那个，会不会有点恶搞，汗。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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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悲催的旨意

第四百九十章：悲催的旨意

王文柄平复了心情，悲戚地道：“恩师要为学生做主啊，如今学生只剩下残身，活在这世上只会遭人耻笑，往后是做不得人了，这个沈傲……”他咬牙切齿，连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继续道：“不报此仇，我王文柄誓不为人。”

蔡京拍拍他的手背，叹了口气，慢吞吞地道：“这个仇，暂时不能报。”见王文柄又要激动，蔡京加快语速道：“眼下的事还不能声张，声张出去固然满朝哗然，可是先前的主意也就没了，先忍着这口气吧。”

王文柄沮丧地点头，他心里当然清楚，这件事就算闹出去，最后对沈傲的责罚也是不了了之，最多也就是拿了几个沈府的下人来出出气；为了这个，而坏了大事，实在不值。

咬了咬牙，王文柄尖着嗓子道：“恩师，就这样将他轻轻放过了？”

蔡京摇了摇头：“帐，当然要算，我已经知会了京兆府，叫他那边先护着知闻纪事那边，其余的，等沈傲那边出了兵再说。”

王文柄满是泪水，道：“恩师，往后学生不知该怎么活了，身子既然残了，这活着还有个什么意思？”

蔡京安慰道：“这有什么？到了你这个年纪，儿孙也都有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王文柄唯唯诺诺地应着，却是万念俱灰，一心只想着报仇，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道：“前几日抓了一个天一教的斥候，京兆府把他送到了兵部这边来，本来，是询问之后直接问斩的……”

王文柄的话说到一半，已是气喘吁吁，蔡京见他说得累，阖着眼道：“你的意思是，放那斥候回去，让他去和徐神福说，让天一教速速进兵，不给沈傲时间？”

王文柄咬牙切齿地道：“学生已经等不及了，多留一天，学生呆在这里便难受一分，便是冒着天大的干系，也要那沈傲好看。”

蔡京想了想，道：“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王文柄扯着尖锐的嗓子狞笑道：“这干系，学生一力承担，事后被人察觉，也就是学生一死而已，还怕个什么？只求沈傲败北之后，恩师能将沈傲一举掰倒，学生就知足了。”

到了他这个份上，有这股疯劲倒也正常，放了人犯，事后必定察觉，到时候斩头弃市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王文柄是真的不想活了。

蔡京舔了舔干瘪的嘴唇，慢吞吞地站起来，不再去看王文柄，一步步地走向门口处，打开门，慢吞吞地道：“你自己想好吧，这件事不必和我商量，好啦，我也该走了，文柄，你是我的门生，这个仇，将来我来替你报。”说罢，微颤颤地步出门去。

那门儿一开，便有一股风吹进来，王文柄打了个摆子，狰狞着脸大叫：“人呢，人呢，死哪儿去了，快，关门，要冷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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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里头已经点燃了一把火，这火势越来越旺，已经到了不可遏止的地步，一份份奏疏都是要求出兵的，更有几个，已经把帐算到沈傲的头上了，宽敞的讲武殿里，传出一阵洪亮的声音，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官员站在殿中，挥着手，激愤地道：“养虎为患者，必为虎伤，大宋立国百年，前有方腊之乱，今有京北之痛，朝廷养兵千日，为何不见沈大人出战？沈大人饱受国恩，敕侯爵，封太傅，总揽京畿三路，节制天下军马，莫非还怕那几个小蟊贼？如此畏战、怯战，是要将我大宋的颜面置于何地？敢问陛下，敢问殿中衮衮诸公，我等食君禄，受君恩，难道就该如此报效？”

廷中之人皆是窃窃私语，嗡嗡声中，又有人道：“限令沈太傅立即出兵剿贼，若再耽搁，门下省该下旨意锁拿回京治罪。”

“既是总揽京畿三路，如今北路已被蟊贼盘踞，为何还迟迟坐守不动？他若是不肯进兵，自有人去接替他。”

“他杀起自己人来倒是痛快，马军司上下被他杀了个干净。”

有人起头，便有人响应，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请战的声音，大有一副不出战，大宋就要国破家亡，天一教须臾之间便要提兵入京的样子一样。

赵佶坐在金殿上，一阵无比的头痛，本心里，他也希望沈傲速速进兵，不过沈傲写给他的奏疏里也说得明白，马军司不堪为用，眼下该挤出时间先整备军马，等时机一到，再徐图讨伐才是。

赵佶对这个解释深以为然，这固然有对沈傲盲目信任的成分，另一方面，他心里也知道，仓促进兵也是于事无补。

只是如今闹到这个地步，连他这个皇帝的也弹压不住了，不但是朝廷，便是市井和士林也早已议论开了。

赵佶苦涩一笑，只好决心装疯卖傻，随你们说什么，他就是不说话，有人哭着拜伏在地上锤胸请求，他无动于衷；有人每天上了几道奏疏，他看了也当没有看见；有人要撞柱子，这还了得？赶快叫人拦着，他想做比干，赵佶还不想做纣王呢！人救下来了，他还是呆呆地坐着，时候差不多了，就甩手一句：“朕乏了，此事再议，朕再思量思量。”

躲到后宫里去图个清净，可是后宫里头也不是世外桃源，那太学又闹出事来了，说是千名学子公车上书，都在正德门外头等着。就这还是好的，最让赵佶头痛的是太皇太后那边，那太皇太后倒不是刻意要针对沈傲，说起来自从沈傲入宫贺岁已让太皇太后对沈傲有了几分好感；不管怎么说，沈傲毕竟还是个能办事的忠臣，官家这边人手本来就少，有了个沈傲也可以分担一下。

只是这外头闹得实在太凶，太皇太后对沈傲也一下子失去了信心，到处都说沈傲怯战的，太皇太后听着听着也就信了；对国事，太皇太后和太后不同，太后只看着后宫里头的一亩三分地，可是太皇太后历经三朝，终究还是有几分长远。

赵佶只好解释，太皇太后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道：“该催促的还是要催促，你看看汴京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再拖延下去，有心人一煽动，天知道会出什么事？”

赵佶郁郁不乐，却还在死死撑着，心里只是想，多撑一刻，沈傲就能应对从容一些。

就这样拖延了十几天，距离沈傲出兵大致已过了两个月，这事儿就压不住了，事情的起因是城中的富户，由于知闻纪事那边将京畿北路的匪患夸大，又指桑骂槐的贬低了沈傲一通，让不少人对剿贼失去了信心，京畿北路距离汴京这么近，一旦马军司那边出了事，接下来就轮到汴京了，到时候贼军围了城，还往哪里跑去？普通的百姓是没有去处的，可是对于富户来说，哪里都有产业，不至一点出路都没有，因此一个个举家去江南避难，或去西京小住。

一开始，城门司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出城的越来越多，也吓住了，立即向三衙通报，三衙下了去京兆府，京兆府送到尚书省，尚书省把事情桶了出来，一边往宫里报备，一边下令城门司立即严禁人出入。

事情坏就要坏在严禁人出入上，这么一来，不安的消息就更多了，都说贼军已经杀来，现在要紧闭城门准备迎敌，几处城门都有人开始闹，要冲出城去，不愿坐以待毙。

城门司弹压不住，还是马军司出动了，才将这场乱子给弥平。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已经不再是军事这么简单了，已经事关到了政治就必须按政治的法则来办，赵佶无奈，一面下诏安抚人心，另一方面知会门下省，立即传旨，斥责沈傲拖延时间，令他速速进兵，不得有误。

旨意送到了薄城，那圣旨当真一点客气都没有，破口大骂得很厉害，沈傲在薄城里经营出来的威武形象彻底瓦解，真是比窦娥还冤枉，本来他给赵佶的奏疏好好的，赵佶那边也说了，汴京的事，由赵佶来办，京畿北路之事，由沈傲全权处置；结果汴京的事，赵佶那边没有办好，反过头来大骂沈傲一通，让沈傲来做这替罪羊。

看来这个皇帝的话也不能尽信，十句就有八句是骗人的，沈傲心灵受了创伤，感觉自己骗了一辈子的人，今日却被人忽悠了，心里暗暗不平。

那旨意的末尾话锋一转，却不骂了，又夸了沈傲几句，说朕知尔苦衷，但国事要紧，半月之内，发兵讨贼。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沈傲心里吁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马军司如今已经进入正轨，虽然还没有练到百战之兵的地步，可是水平已直线上升，不说别的，单体力耐力就有很大的进步，此外，纪律也得到了加强，至少在这马军司里，禁军现在只知道沈傲而忘掉高俅了。

既然如此，那就打吧。

沈傲接了旨，请传旨的公公进县衙里说话，问了一些汴京的近况，这公公在沈傲面前很是恭谦，立即将蔡京的消息一字不漏地细说出来；平时沈傲也有人传汴京的消息，可是公公毕竟是公公，那些寻常人不知道的事，他也能探听出点儿风声，沈傲结合其他渠道得到的消息，对汴京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原来如此，难怪陈先生上一次教自己戒急用忍，看来这汴京里头有人给本大人穿小鞋。”沈傲心里冷哼一声，却只是微微一笑，虽然被人捅了软刀子，可是人家打的是为国为民的旗号，自己能将他们怎么样？这件事参与的人太多，就是旧党里头也有人站出来，倒不是所有人都刻意地针对自己。

这公公见沈傲一时恍惚，压低声音，道：“沈大人，杨公公叫杂家来传个话，若是沈大人觉得时间不够，就是再拖延个十天半月的也没什么打紧，其实陛下表面上催促大人进兵，可是心里头却也知道你的苦处。”

沈傲颌首点头，道：“回去和杨公公说，我自有主意，多谢他的赐教。”

送走了公公，沈傲立即擂鼓升帐，将博士、营官、中队官全部召集过来，先是拿了旨意念出来，随即敲着桌子：“既然陛下严令进兵，咱们这些吃人俸禄的也没什么说的，现在要说的是该怎么个进兵法，诸位可有什么看法吗？”

众人禁若寒暄，心里头都是有那么点儿没有底气，圣旨来得太仓促，许多事都还没有准备好。

沈傲见大家不说话，只好道：“不说别的，时间还有半个月，咱们该要的粮草、军需要及早备齐，都写个单子出来吧，是要火枪还是弓箭、火炮，哪个营不足，先立即递补上去，省得到时候临时抱佛脚，至于其他的事，考虑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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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终于要进入正题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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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开战

第四百九十一章：开战

下单子的事倒是办得快，毕竟是索要军需，当然是尽量能多索要就多索要些，单中军营这边开的单子就是弓两千副、箭矢十万支、火油一千斤……

这里头也是有猫腻的，但凡是开单子索要军需，各营一般都是漫天要价，明明一个营不过三千人，一张口就敢要两千副弓，不说别的，若真满足他们，大宋便是有一百座金山、银山也伺候不起他们。所以有人漫天要价，就有人落地还钱，你要两千副，兵部那边也不客气，能核实下五百，就已算是很给面子了。

一份份单子送上来，有博士问沈傲是不是也要开张单子一并送过去，反正是公家钱粮，不要白不要，没有谁肯客气。

沈傲抬着头看着房梁，目光幽幽地道：“我深受皇恩，这种揩油的事是不肯做的，这样做很不道德，将来一定要被后人诟病，人生在世，德行很重要，不能让一时的贪念坏了自己的名节。”顿了顿，随即又道：“可我要是不写单子，就是出淤泥而不染，这么多弟兄跟着我吃饭，他们都写了单子，我却只字不写，难免会让大家不安，觉得索要的东西烫手，来人，拿笔墨纸砚来。”

博士脸#232;古怪地上了笔墨，沈傲提笔在单子里写道：“纶巾十副，鹤氅十副，驷马车三乘，羽扇五副，童子二十人。”

“送过去，和兵部的那些老爷们说，弟兄们在前头拼命，都是为了国家和朝廷，请他们不要耽误了，尽快把东西送来。”写完之后，沈傲拍拍手道。

博士看了单子，古怪地收起单子，也不说什么，点点头道：“是。”

这个时候，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前来禀告，沈傲将他叫进来，这斥候嘶哑地道：“大人，天一教匪出滑州、韦城，浩浩足有三万之众，向南杀奔而来了。”

“三万？这是什么意思？吴笔呢，他在哪里，有没有他的口信？”沈傲凝起眉来，原想靠着吴笔来m#237;惑下天一教，至少能争取点时间，想不到这个时候天一教竟是抢先动了手，至少有一点可以说明，这天一教一定有了什么变故。

“没有。”

沈傲此前为了m#237;惑天一教而做了不少功课，一方面招来不少厢军来壮壮声势，另一方面也放出话去要调动边军。以天一教这时的处境，居然动了先手，那么至少有一点可以证明，天一教那边已经摸透了自己的底牌。

沈傲尽量让自己作出一副淡然的样子，道：“好吧，你先下去歇了，来人，擂鼓升帐。”

天一教和汴京城的动作都来得太突然，一个是bī着沈傲出兵，一个是大军压境，而整个薄城只有一万余人的马军司禁军，虽说附近一线还有不少厢军遥相呼应，可是真要指望也指望不上他们。

与营官、博士们商量了片刻，沈傲差不多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至少可以证明了汴京城里有人向天一教吐露了消息，而且是重要的军情，让天一教看透了薄城这边的部署，使他们肆无忌惮。

只是现在对方将自己摸了个清楚，沈傲对天一教那边却是一无所知，只好派出许多斥候去，严密监视天一教那边的情况。消息很快传回来，天一教分兵四路，分别向酸枣、封丘、长恒以及薄城进发，这四处皆是进入汴京的户，不管是从哪里突破，一旦有一条防线出现差错，后果就严重了。

尤其是薄城，地处在四个重要据点的中央位置，是左右呼应的重要枢纽，一旦这里出了问题，那么各地的守军就有被各个击破的可能。

天一教人多，又掌握着主动，这个时候倒是让沈傲傻了眼，原以为自己是棋手，谁知棋下了一半，却发现这盘棋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事情到了地步，固守是一定的，问题是有限的力量应该守在哪里？若是集中力量守住薄城，那酸枣、封丘、长恒这些犄角之地还要不要？若是敌人绕过薄城直取汴京，或者只派出几百人出现在汴京城下，产生的政治后果都极其严重。

可是一旦分兵据守，又会是什么后果？整个汴京的外围，真正能打的军队怕只有禁军，殿前司和步兵司当然指望不上，原本这马军司的兵力也是雄厚的，至少账面上也该有个四万余人，可是扣掉吃空饷的和高俅大败的，真正的人数只有一万二千，把这些人分出去，只要有一处被击破，那么全线就被动了。

就是那韩世忠也是一滩手：“大人，看上去这京畿足有数十万人，可是刨除掉拱卫京畿的，我们如今是无兵可用，当务之急，是该调动边军了。”

沈傲想了想，苦笑摇头：“边军一动，西夏人就会趁机而入，况且就算要调动，远水也救不了近火，这事儿，还得靠我们自己。”

众人商议了一会，也理不出个头绪来，沈傲当机立断：“事到如今，只能分兵，否则一旦匪军破了酸枣、封丘等地，我们就成孤军了，前军营营官邓健。”

立即有人出来：“末将在。”

“你立即率部驻守酸枣。”

“后军营营官黄亭。”

“末将在。”

“率部驻守封丘。”

“左军营营官熊平。”

“末将在。”

“率部去长恒。”

“其余的中军营和右军营随我驻在薄城，与本地厢军协防住，没有我的调令，不可轻动。”

之前大家争论不休，这时沈傲力排众议，倒是让大家无话可说了，纷纷道：“遵命！”

命令下去，各营纷纷去布置，沈傲又连下了几道命令，一是催促兵部那边的后勤，另一面又是下令给各地的厢军，令他们在各关隘、渡口做好迎击准备。此外还要会见各地厢军派来的人，一面安抚，一面责令他们坚决固守，不得出任何差错。这一通忙竟是几天几夜都没有睡个好觉，便是举盏喝茶，那手臂也觉得酸麻，感觉使不上劲。

空旷的田埂上，经过一阵雨水的洗涤，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袭人的泥土芬芳，那田埂里的青苗已经被踩踏得不成样子，蜿蜒的队伍呈一条蛇形一直延绵到天际的尽头，一个个穿着麻衣踏着草鞋披着黄头拿着各#232;武器的人随着队伍徐徐前进，也有不少仍然戴着范阳帽子，穿着官兵衣甲的，只是那范阳帽子上ā着一支显得有点儿怪异。

时不时会有人骑马飞快地在队伍旁经过，或是传令之人拿着仙符，或是斥候前去禀报消息。田埂的左侧是一处山丘，这山丘上寸草不生，光秃秃的，显得很是不谐，几十个骑士组成的马队奔上山坡，这些人都穿着道袍，衣料的颜#232;或红或黑，为首一个，正是年纪老迈的徐神福，徐神福今日戴着紫云冠，腰间系着y#249;带，jīng神奕奕地勒马在坡上驻足，后头的道人也纷纷勒马，一时受惊的马纷纷卷蹄，扬起碎泥撕律律的响成一片。

徐神福在这小坡上驻足眺望那队伍的尽头，显得意气风发，随即目光望着延伸出去的天际，抖动着颌下的白须，沉声道：“斥候那边说，再过三日，便可进入京畿道了，天地护佑，我天军必可旗开得胜。”

一人勒马徐徐过来，这人穿着黑#232;道袍，脸上却是长满了落腮胡子，一双眼睛竟堪比铜铃，哪里像是修玄的道人，更像是落草的盗贼。这汉子身形壮硕极了，压在马上倒让坐马的马儿有点吃不消，扑哧扑哧地喘着气。

徐神福瞥了他一眼，这人叫王猛，乃是天一教座下第一悍将，数月之前，就是他率领一群天一教徒冲垮了马军司的禁军，让高俅铩羽而归，还差点儿把整个马军司搭了进去。非但如此，当年徐神福起事的时候，当地的厢军踟蹰不决，而当时的王猛不过是厢军之中的一名杂作都的都头，可是他这个都头却在至关紧要的时候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带着几十个人，生生闯入京畿北路厢军营中拿着刀bī迫当地的将领听从徐神福的节制。

对这王猛，徐神福自然青睐有加，此次出征，王猛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徐神福的左膀右臂，王猛的子有点儿粗鲁，听了徐神福的话，瓮声瓮气地道：“仙上，只要汴京那边的消息准确，踏平薄城、封丘也是指日可待的事，破了那里，再直驱汴京，将那皇帝老儿赶下来，这龙椅，该是仙上坐的。”

徐神福抖擞jīng神，满怀信心地道：“这消息既是兵部尚书说的，消息就一定准确。”

王猛大咧咧地道：“仙上怎么就信那什么兵部尚书，或许这是他们的诡计也不一定。”

徐神福淡然一笑，看着山坡下延绵的行军队伍，轻轻安抚了坐下躁动的马，慢吞吞地道：“没有人比本尊更清楚汴京里头的那些事，这些人为了争权夺利，还有什么事做不出？”

迎面的风儿刮面而过，让徐神福的发鬓和白须都飘动起来，他目光伸得极远，断然道：“这就是天要亡赵家，吾可取而代之。”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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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是时候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是时候了

王猛跃跃y#249;试，红光满面地道：“官军的主力在薄城，那姓沈的什么钦差也在那里，破了薄城，薄城、长恒一线的官军必然大溃，仙上，请允我一部军马，去取了那沈傲的头来。”

徐神福呵呵一笑，忍不住欣赏地看了王猛一眼，也忍不住满怀起信心来，这个信心来源于他对大宋朝廷的认知，赵佶即位，朝廷新旧党争，朝中的官员只知争权夺利而没有国家，只知搜刮压榨却不知有社稷，十几年来，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还有那所谓的禁军，作为大宋最强的武装力量，其糜烂程度更是令人意想不到，十几万禁军吃空饷的就刨除了一半，剩余的都以老弱居多，更有甚者，便是一年不练也不稀奇。

一开始，徐神福还有几分担心，可是与高俅一战之后，对禁军再无忌惮，虽说他的信徒大多是厢军、民夫出身，可是士气如虹，又见过了血光，已是今非昔比，再加上天一教深入人心，以一克三也不稀奇。

他最担心的，是大宋派出边军围剿，可是现在，准确的消息是宋廷居然对禁军还有极大的信心，竟是要求边军原地驻守，如此一来，天一教要面对的，无非是京畿附近的禁军和厢军罢了。

只要突破薄城一线，京畿必然震动，到了那个时候浑水摸鱼，拿下了汴京，要取这天下，也非难事。

徐神福孤注一掷，也不是全然没有理由，成功了，君临天下，失败了，唯死而已。

徐神福沉声道：“王猛，你带万人为先锋，直取薄城，其余各部，分别进击长恒、酸枣、封丘各镇。诸位仙友，玄天圣道、普度凡尘、万般是孽、洗涤重生，有天帝护佑，虽死亦生，去吧。”

众道士纷纷道：“玄天圣道、普度凡尘，万般是孽、洗涤重生。”

尤其是那王猛，喊得极为热诚，说罢之后，拨马飞奔下了山坡，传达命令去了。

王猛所挑选的信徒，都是天一教中最为jīng锐的彪悍死士，一路势如破竹，连续攻下数个城镇，竟是率先进入京畿路，马军司那边的斥候也不敢靠近，远远地盯住，然后飞马回去禀告。

“这么快？”沈傲倒是有些吃惊，这时他对天一教的实力才有了些新的认知，这些人，不简单！

沈傲沉着眉，坐在县衙的案首上，慢吞吞地道：“这一支军马是先锋，必然是天一教匪的jīng锐。他们的人数约莫是万余人上下，轻装而来，所带的粮食定然不多，后方也未必能在一时间补给得上。”

沈傲的分析倒是让韩世忠几个刮目相看，虽说这是军事常识，可是沈大人平时除了诗就是睡大觉，大家都当他是书呆子，想不到分析起来还有几分道理。

韩世忠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固守薄城，只要耗个十天半个月……”

沈傲打断他道：“不行，一旦被围，就失了先机，到那时只有被动挨打的份，我……”他站起来，怒视着众人：“我的命令是，全歼这支匪军先锋，先歼灭了他们，天一教必败！”

沈傲慢慢地在案台上踱步，道：“否则战事拖延，不但京畿道不宁，朝廷亦会震动，我们的时间不多，只能放手一搏，与天一教决一死战。”

“背城而战？”所有人都呆住了，觉得沈傲满口都是空话。

沈傲摇头：“不是背城而战，薄城向南四十里处，地形较为开阔，四面通达，最适合决战。”

“大人是说弃守薄城？”

沈傲点头。

韩世忠气呼呼地道：“大人，薄城失守，后果不堪设想，大人三思。若是匪军占据薄城，并不追击，我们该怎么办？”

沈傲气定神闲地道：“他们一定会追击，他们带来的口粮，绝对不会超过半个月，若是不能一举将我们击溃，后方一旦接济不上，又被我们趁机围了城，这后果他们承担不起。我们撤退的途中，可以把百姓也迁出去，把所有食物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部焚毁；坚壁清野，他们没有选择。”

沈傲的主意实在过于疯狂，放弃最有利的以逸待劳，坚壁防守，却是舍近求远，去寻求决战。

所有人目瞪口呆，韩世忠道：“大人，薄城只有中军、右军二营，人数不过六千，以六千之众去抵挡万余天一教jīng锐，胜负难料，胜了倒还好说，可是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沈傲摇摇头，道：“不会败，也不是六千对一万，我这是人海战术，是以两万对一万。”

“两万对一万？这凭空多出来的人在哪里？还人海，莫非是把所有薄城所有百姓都加进去？”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韩世忠还想再问，沈傲已板起脸：“好啦，诸位都去准备吧，城内的善后事宜要处置得当，对随军的百姓要给予一定赔偿，还要告诉他们，待此战过后，我们会发放银两给他们回来重建家园。”

沈傲打了个哈哈，回到后衙去，在自己的寝室里拿出笔墨，开始书写各种命令，一直熬到深夜，才和衣睡在案牍上。

因为此前有了准备，弃守薄城的事倒是并不至于忙只用了三两日功夫，薄城已是一空；又有留后之人烧了带不走的粮食和骡马，便奔去与大部会合了。

那王猛听到斥候的回报，也是微微一愣，无缘无故，竟是将薄城弃守了，这薄城关系重大，那姓沈的莫非是疯了？仗打到这个份上，也当真无趣得很，似王猛这种心中颇有理想，一心想立下功劳的人遇到这猪一样的对手，更是觉得无趣至极。

打还没打，人就跑了，就好像一个拳手卯足了劲，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击倒对手，谁知裁判还没喊开始，对方已经举起了白旗，原本为了攻城，王猛早就预留了许多个方案，什么强攻、挖地道、水淹什么的，如今是一点用处也没有了。

率部到了薄城，见这里已变成了一座空城，王猛心里更是失落，命信众们稍稍休息，随即下达命令，继续进发，追击。

王猛的命令自然也遭受了质疑，说是官军撤退时并不见凌十分有序，这个时候追击，或许有伏兵也不一定。王猛给出的理由只有一个，军中无粮，薄城又无粮，要取粮，官军那里有！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也足够服人，可是为了谨慎起见，天一教先锋还是放慢了步伐，这一次派出了许多斥候，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停步，如此三番，直到两天之后，才发现了官军的踪迹。

目标，清河坪。

…………

汴京城里已是人心惶惶，每日都有各种消息翻新出来，来往与京畿北路与汴京的信使更是频繁进出，如今城司已加强了戒备，关闭了城中大只留小供公人进出，护卫这里的城丁里三层、外三层，如临大敌。

此时正是烈日炎炎，炙热的太阳仿佛要将整个大地烤干似的，四处都吱吱冒着热气，城丁都缩在里，躲避着这无由来的炎热。

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地过来，声音越来越大，城丁们停止了窃窃私语，有一些老练的单听马蹄声便知道骑马之人骑的是军马，蹄声落地有力，很是矫健。

这个时候，一个青衣小帽的人从城外打马过来，到了立即被城丁拦住，一个都头呼喝着道：“是什么人，可知道城司已经有了命令，没有城司开具的保单，谁也不准进出。”

这青衣小帽的人脸上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城某家大户的亲随，他冷冷一笑，态度却甚是傲慢，扬起鞭子在半空啪的破风一声，大喝道：“瞎了你的狗眼，城司是什么东西，要保单，到我家老爷那里去讨。”

那都头立即心虚了，人家敢说这样话，肯定是有倚仗的，这里是汴京，不是苏杭也不是西京，谁知道又是哪家老爷的伴随，态度缓和了一些：“你家老爷是谁？”

“当朝太师，蔡老爷。”他不再打话，已经勒马前行了。

听到太师两个字，再无人说什么，纷纷避开一条道来，那都头冒出一身冷汗，抱着拳：“得罪。”

这长随二话不说，勒马进了城，直往蔡府去了。

一封书信传到蔡京的手里，蔡京站起来，眼眸中放出一丝亮光，随即又坐下，似乎又在犹豫，沉了片刻，看着送信的人道：“消息千真万确？”

“回老爷的话，消息千真万确，薄城已经空了，沈傲率着军民退到了清河坪……”

“他好大的胆子，薄城这样的要塞之地，也是他说舍弃就舍弃的？老夫还当他有几分本事，原来匪人还未到，他就已经怯战了，哼，也罢，此番也遂了老夫的心愿，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

长随道：“应当是小的最先送达的，朝廷那边的奏报，只怕要到夜里才能到。”

“夜里……”蔡京颌首点头：“下帖子去请人，经常来府上走动的都请来，是时候了。”

第二章送到。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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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逼宫

第四百九十三章：逼宫

汴京的消息传得快，蔡京知道了消息，半个时辰之后，那些部堂、寺卿大多都收到风声，他们不是寻常的百姓，听了这消息便想着卷家逃命。在这些人眼里，此事一报到门下省，那又是一阵轩然，谁可以借着此事发迹或倒霉，都只看这几日了。

内城往东，就是各家大人的住宅，门房前，一顶顶小轿都预备好了，轿子并不奢华，也不气派，都是要刻意保持着低调。接着大人们从里头出来，也不穿公服，就一件寻常的夏衫，腰间连鱼袋都不系，直接钻进轿子，也不需要吩咐，脚夫们抬起轿子便往目的地赶去。

蔡府的侧门如今已是停了许多座驾，一顶顶轿子安安稳稳的停住，便有人出来，也不必去通报，门口已经有个主事来迎了，低声密语几句，笑吟吟的道：“请大人直接进内堂说话。”

对这蔡府的主事，便是到了部堂级别的高官，也得留个三分的笑脸，朝他拱拱手，撞到有同僚到了，也不去问候，直接踱步进去。

内堂里几个小厮端着茶水穿梭，几十个凳子，已经坐了一半人，大家只是喝茶、咳嗽，都没有交头接耳，遇到关系极好的，也只是颌首点个头，便又低头心不在焉的去吹茶沫了。

要出事了，事情到了地步，已不再是简单的军务，而是捅破天的国事，不战而逃，那边也没有递上奏疏来解释，凭着这个，其罪过就已不在高俅之下。姓沈的斩了蔡京，接下来谁去斩了沈傲？

等到人稀稀落落的进来，蔡京才慢吞吞的出现，他是由蔡绦搀着进来的，内堂的各位大人见了蔡京，纷纷站起来道：“太师（恩师），下官（门下、学生）有礼。”

蔡京在自己的位上坐下，才慢吞吞的压压手：“不必多礼，都坐下来说话，今个儿天气热，绦儿，吩咐下头从冰窖里取些西瓜拿出来给大家解解暑。”

蔡绦应了，众人一齐笑呵呵的道：“不必，不必。”

蔡京咳嗽一声：“消息都知道了吧？”

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上的是吏部侍郎徐忠，吏部是六部之首，权势自然不同，只是那吏部尚书一向对新旧两党都是暧昧的很，部堂里也只有徐忠是蔡京的人，前些年的时候，蔡京培植党羽，这徐忠便立下了不少功劳，如今王黼几个已经不在了，便是那王文柄也都告着病，虽说在座的也有不少重要的人物，却都是不肯坐这个位置，推着徐忠坐这里。

徐忠心知坐在这里就要有个承上启下的作用，因此率先发言道：“消息都知道，一开始还吓了一跳，原以为少不得一场血战，谁知道却是这个样子。”他莞尔一笑：“这个沈傲，把台子搭起来的时候吹嘘的震天响，这个时候看他该怎么收场。”

众人哄笑，这两年真真是被旧党和沈傲压得太狠了，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曙光，都放声出来，这内堂里的气氛顿时愉悦。

蔡京压了压手，沉吟道：“你们也别笑得太早，这事儿到底是什么样子收场还是两说，圣眷这东西诸位会不知道厉害，有了它，天下的干系都能化险为夷。可是没有，你就是再忠心干练，也不济事。”

蔡京的话给这火热浇了一盆冷水，徐忠呵呵笑道：“恩师，其实这事儿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陛下那边若是再保着沈傲那头，何不妨演出一场戏来给宫里看看。”

“怎么说？”

“把消息传出去，有些我们不该说的话让士林和市井里的人去说，太学那边的学生不是最好煽动的吗？还有国子监，虽说沈傲是国子监出身的，可是到了这个地步，监生那边只怕也会群情汹涌。京城里头闹一下，宫里头还保得住谁？”

众人纷纷点头，都道：“这个法儿好，咱们不站出来，让下头去闹，闹出了动静，宫里头才会害怕，到时候官家那边六神无主，早晚要召见太师觐见，太师只要摆个态度，告诉官家，不杀沈傲，民愤不平，官家又能如何？”

蔡京只是含笑着听，慢吞吞的喝了口茶，笑道：“原来你们已经有了主意，这个法儿固然可以，可是还不够。”

“不够？”

蔡京慢吞吞的道：“得让宫里知道真正的厉害，才会下这个决心。”

徐忠疑惑的道：“恩师的真正厉害是什么？”

蔡京不紧不慢的道：“城门司的人在不在？”

“恩师。”一个官员站起来，朝蔡京行个礼：“门生这两年都在城门司里公干。”

蔡京含笑道：“我知道你，叫朱质对不对？崇宁一年中的进士及第，那个时候我恰好主考。”

朱质受宠若惊的道：“难为恩师还能记得。”

“当然记得。”蔡京压手叫他坐下：“城门司那边不是说有许多疑似的天一教徒吗？既然有人混入了城里，京兆府那边为什么下到城门司去。”

朱质道：“京兆府那边的考量是怕担干系，这事儿还和沈傲有关，说是沈傲去和官家说，让官家那边网开一面，动静不要闹得太大。京兆府怕得罪了沈傲，所以也不再到处搜查了，就把干系推到城门司这边来，就是想说这些教徒都是因为城门司这边防禁不严混进来的。不过城门司这边岂肯上他的当？干脆就置之不理，不闻不问了。”

在座的都是死忠的新党，这些话说出来也不必忌讳，蔡京呵呵一笑：“留下这些人好，把消息放出去，这些教徒定然大受鼓舞，少不得是要趁机闹出点幺蛾子出来的，这些人闹了，宫里头才会真正的害怕。好啦，去放消息吧。”

消息放出去，教汴京的上下人等都有些突兀，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那薄城就没了呢？在此之前，周刊都宣传过薄城，说是要害之地，是汴京门户。眼下薄城一失，天一教下一步不就是要攻入京师？一时之间，个个骇然，人心惶惶。

随即又有人想到沈傲，那个家伙统管着禁军，竟是一炮未发，一战没打，就落荒而逃，于是一时之间骂声起伏，到处都是咒骂之声。市井这边闹得凶，有的人干脆将沈傲作成人偶，当众去烧，于是大家一起拍手叫好。还有不少人携家带口要出城，却被拦住。从前拦住倒也罢了，这个时候还拦人，不就摆明着教大家跟着去死？于是冲撞的很厉害，禁军来了也弹压不住，直到动了真格的，见了血，局势才缓和了一些。

士林那边已经疯了，鼓动着要，带着纶巾的书生就敢在大街上大嚷嚷：“除的随我同去。”平时见到这样的人，大家也就罢了，只当疯子去看。可是今日气氛不一样，竟是有不少人响应。这个时候差役不得不管了，可是管的也有限，一群人声势骇人，直奔正德门，谁敢拦？

莫说是这个，便是太学、国子监也坐不住，读书读书，到了这个地步还读个什么书，天一教匪一到，这书也不必读了，都该去修玄去。二话不说，便鼓动着上了街，上次是公车上书，这一次连上书都免了，反正看到许多人往宫里那边去，他们也就追了去。

一时之间，正德门前竟是乌压压的全是人，殿前司禁军立即赶了来，宫门闭的紧紧的，里头一个个弯弓搭箭的禁军冒出头，如临大敌。

文景阁里，赵佶看到新近送来的快报，脸色都吓白了，薄城失守……不，更确切的说是拱手让人，汴京门户大开，这……

他一拍桌案，腾地站起：“沈傲，沈傲在哪里？他说不负朕的，为何还未打就逃了？快去问，有没有他的奏疏传来。”

宫外头隐隐传出诛除的声音，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赵佶的脸色更是晦暗不明，杨戬也不敢劝，连忙去门下那边问有没有沈傲那边的奏疏，门下那边翻了许多遍，仍是没有，只好回来通报。

“没有？”赵佶脸色可怕：“好端端的，为何不递奏疏来，为何事前不和朕说，他到底在弄什么名堂，莫非真是畏战而逃？哼……他这是取死。”

失魂落魄的坐下，对杨戬道：“宫外头是怎么了？”

杨戬大气不敢出，这个时候也不敢替沈傲说话，连忙道：“外头有许多人，说是……说是……”

赵佶森然道：“是要朕杀沈傲是不是？”

杨戬重重磕头：“陛下，事关重大，还需查明了原委，再另行处置。”

赵佶叹口气：“朕知道，朕等他的消息，不信他会负朕。”他无力的阖了眼：“叫蔡京来，朕有事要问他。”

杨戬应命去了，可惜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人还不见来，赵佶已经有些烦躁起来，负着手在阁中来回踱步，听到外头的声望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一时打了个冷战，脸色苍白。

终于，微颤颤的蔡京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慢吞吞的过来，纳头给赵佶行了礼，道：“陛下，老臣来迟，罪该万死，哎……老臣并不敢耽搁陛下垂问，只是……只是京里头出了一件事，不得不由老臣出面去弹压。”

赵佶皱眉：“出事？又出了什么事？”

蔡京道：“外城那边突然聚了数百个天一教徒，大喊什么玄天圣道、普度凡尘，万般是孽、洗涤重生。官府出动了，可是没有弹压住，当时场面太混乱，一个不好，或许会激起民变，等到马军司那边开赴，那些教徒已经无影无踪。老臣怕事情闹大，这些匪人鼓惑人心，所以立即下了几道去，教城门司和京兆府那边立即出动人手排查。只是如今汴京太混乱，怕就怕这些人再闹出事来，一旦外城出了乱子，整个汴京都稳不住。”

赵佶脸色大变，攥着手：“好贼子，朕定要铲除他们。蔡卿，眼下势同水火，你看看该怎么办？”

蔡京郑重跪下，拜伏道：“陛下，有些话，老臣不得不说。”

赵佶望着他，面无表情：“你说就是。”

“陛下，眼下当务之急，是要稳住人心，如今四处都是声讨沈傲的声音，陛下应当早作决定，否则百姓们真要闹起来，再有天一教煽动，那就是弥天大祸。只要借沈傲消了百姓的怒火，这汴京才能稳住，稳住了汴京，剿匪的事还可以徐徐图之，如若不然……”

蔡京没有再说下去，后面的话身为臣子的也不该说，头重重磕下，等待赵佶开口。

赵佶沉默，眼眸幽幽，却是微微一笑：“噢，这件事，朕知道了。”

蔡京心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官家这样的态度，无非是想拖延而已，深望赵佶一眼，加重语气道：“陛下当以社稷为重，大宋的江山都维系在陛下一念之间，亿兆黎民的生计安乐也在陛下乾坤独断，请陛下痛下决心，立即颁布旨意，追究沈傲失地之罪。”

赵佶颌首点头，很是同意的样子：“蔡卿家拳拳爱国之心，朕早已知道，你能说出这些话，朕心甚慰，不过现在朕有些乏了，爱卿明日再来觐见吧。”

都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肯拖延到明日，蔡京岂能不明白赵佶的心性，官家性子本就懦弱，不逼一逼，是决不肯点这个头的。一向温文尔雅，老成持重的他猛地厉喝一声：“陛下心中可有社稷？天一教若成事，陛下该如何自处？宗室该怎么办？两宫太后该如何？”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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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阉阉很健康

第四百九十四章：阉阉很健康

从前唯唯诺诺的蔡京这么大声一喝，让赵佶脸色一阵煞白，沉吟了半晌，脸色灰白地抬起眸，道：“一个沈傲，和江山社稷真有干系，太师是不是严重了。”

蔡京加重语气道：“不但有干系，而且干系重大，市井之人恨沈傲，恨入骨髓，士林人恨沈傲，是因为他不战而逃，致使社稷危如累卵；眼下薄城不战而逃，再不寻个果决的人出来担当，天一教匪朝夕便可抵汴京，到时天下震动，外有强敌，内有余孽滋事，陛下如何处之？”

赵佶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也没有错，可是朕不信沈傲会不战而逃，他如此做，定是另有主意。”

蔡京肃然道：“陛下，另有主意他为什么不事先奏报？就是下一个也是好的，况且薄城是汴京门户，他弃城而走，就已是大罪，陛下再维护他，不消老臣说什么，就是那朝廷、士林、市井也要闹翻天了，陛下可听到正德门前的陈情吗？再不处置，民变即生，请陛下乾坤独断，莫再迟疑。”

赵佶又是唏嘘，那一浪高过一浪诛除的声浪越来越大，便是在这文景阁也听得见。他痴痴地坐了一会，道：“那就将他锁拿京师治罪吧，去拟旨意，不过事先说好，只许锁拿回京，不得怠慢了他，谁要是伤了他一根毫毛，朕刮了他。”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选择则中的办法了，眼下先保住沈傲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蔡京眼中闪过一丝悦色，道：“陛下，还要派一名钦差去接过沈傲的军务，这干系实在太大，非要有个能镇得住场的人不可。”

既然已经有了决心，接下来的事情，赵佶就有点儿不太上心了：“蔡卿家以为谁可担当？”

蔡京脸上有一丝冷意浮现，慢吞吞地道：“既是兵事，当然是兵部尚书王文柄最好。”

蔡京选择王文柄，是另有深意的，到时候钦命他去做这个钦差，总揽一切，凭着王文柄和沈傲之间的嫌隙，依王文柄的为人，就是宁死，也要和沈傲同归于尽。只要王文柄去宣读了旨意，接了兵权，到时候便是当场格杀沈傲，也是情理之中。此时的王文柄，反正是不想活了，这个时候正是让他出马的时候。沈傲一死，这京师之中谁还可以挡他蔡京的锋芒？凭石英？蔡京微微一笑，石英固然是个硬石头，可是真要耍弄手段，他还差得远了。

赵佶哪里想到蔡京的险恶，沉吟道：“王文柄不是告病吗？他既在病中，就让他好好歇养吧。”

蔡京道：“陛下，老臣刚刚得的消息，王尚书的病已经好了，眼下事急从权，朝廷哪里寻得到可用的人？只好请他出来。”

赵佶也不再坚持，颌首点头道：“你让门下省拟了旨意送过去吧，好啦，朕乏了。”

蔡京得了口谕，也不再说什么，躬身退去；赵佶叹了口气，恍了恍神，只是叹气，也不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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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送到王文柄的府上，那王文柄已歇了二十余天，虽然已经可以下榻，可以一直都在蚕室里呆着，第一次从蚕房里出来，让他很不舒服，他怕见光，又被这风吹着很不飒爽，更要紧的是，他更怕的是见人，不管见的是妻子、小妾、子侄还是下人，他都是躲躲闪闪的，仿佛所有人恭谨的背后，都藏着幸灾乐祸，这种感觉让他抓狂。

可是圣旨来了，不得不去接，他脚步虚晃，有个下人要来搀他，他猛地打开手，尖声大叫：“滚开，滚开……”

他这一叫，像是暴露了什么似的，下人们脸色古怪地走开，王文柄一双眼睛却是杀机腾腾，仿佛被人看破了心事，看破了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想扯一下胡子，可是轻轻一扯，那一缕稀须又呼啦啦地往下掉，手里头竟是捏下了几十根须来，这一下仿佛是遇到了蛇蝎，让他脸色一下子苍白如纸，差点儿要跳起来。

倒是他的儿子王充赶过来，原想讨好下这个爹爹，脸上挂着笑，殷切的叫了一声爹，便走过来要搀他，换作是以往，王文柄多半是觉得理所当然，这个时候却是厌恶地打开他的手：“走开。”

好不容易磨磨蹭蹭地到了前堂中门，这一路走过来，王文柄辛苦得厉害，虽说伤口是愈合了，可是每走一下,下头就疼得厉害，就仿佛有什么东西牵扯着似的，结的疤壳仿佛都要脱落了。

等见到穿着大红礼袍的公公，王文柄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这公公在王文柄看来就像是一面镜子，见了他就像是见了自己，让他触及到许多不敢想的事。

“兵部尚书王文柄接旨意。”

王文柄跪下，这一次动作幅度实在太大，真真是伤到了他，腾地他冷汗直往下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罪官，正等着圣意裁处呢。

宣读旨意的公公也是觉得奇怪，这王大人是怎么了，接个旨意像是家里头死了人似的，想了想也就收了心神，展开圣旨，宣读起来：“制曰：今边事不宁，道匪为患，朕殚精竭力，日夜难眠，国思良将……钦命兵部尚书王文柄出京节制各路军马……”

王文柄抬起头，眼眸中掠过一丝喜色，连忙磕头谢恩，接过了圣旨，心花怒放。那公公含笑还不肯走，按道理，多少是要讨点赏钱呢，更何况以往王尚书出手阔绰，今次的油水应当不少。

谁知王文柄接了圣旨，喜滋滋地低头去看了，擦了擦眼睛，才问：“那沈傲钦命可有处置吗？”说到沈傲二字，王文柄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公公道：“陛下说了，锁拿回京，却不能伤了性命，陛下自会处置。”

王文柄脸色稍稍有些不悦，可是随即，又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尖锐嘶哑，颌首道：“本官明白，本官明白了。”竟是再不理会宣旨意的公公，兴高采烈地又去看圣旨，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王文柄的心儿都一颤颤地抖动起来，一门心思想着：“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沈傲，你害得我这么惨，我这一趟去，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哈哈，陛下只说不伤你性命，却没说不能割了你。”

他心里当然清楚，伤害了沈傲是什么罪过，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在王文柄看来活着已经没有了多大的意义，他活着，还留着这口气，无非是要报这个仇罢了，在他看来，拿他这条残身去换沈傲的性命，实在是一件再值当不过的事；如今连老天都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岂能错过？

那一边王夫人小心地踱步过来，这位王夫人也是大家闺秀出身，这些日子为王文柄的事憔悴了许多，小心地扶住王文柄，道：“夫君，外头风大，还是先去歇一歇，有什么事等伤好了再去计较。”

这句话原本没什么问题，换了往日，王文柄少不得相敬如宾地说几句体己的话，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是厌恶地看了王夫人一眼，尖着嗓子道：“我还没死，还不要你假惺惺。”

他的这句话连那传旨意的公公都觉得有些不对头，连忙扯着嗓子道：“王大人快做好准备吧，马军司那边已经调拨了一千的军士，就等大人去提点出京，眼下剿贼是要务，不可耽误。”拱拱手，连赏钱都不要了，立即就走。

中门这里凉风嗖嗖，所有人都是畏畏缩缩的，面对这喜怒无常的老爷，大气都不敢出。

王文柄抱着圣旨，犹如捧着心肝宝贝，嘻嘻笑道：“来人，这就去步军司，告诉他们，今夜……啊，不，明日清早就上路，你们……”他望着家里的上下人等，厌恶地道：“还不快给我整理行装？”

其他人见他这样，也都不敢在这儿呆了，王文柄的儿子王充连忙扶着泪眼婆娑的母亲走了，下人们唯恐避之不及，也都一个个不见了踪影。

王文柄回到蚕房里坐了一会，只有坐在这里，他才觉得心安了不少，此时他的心情一下子从谷底升到云端，脸色时而狰狞，时而恻恻地笑，有时又拿圣旨来读，仿佛那个沈傲就在他的眼前，他要做的，只是决心怎么处置罢了。

“先割了他，割了之后呢？是不是斩了他的脑袋？不，不能斩，杀了就无趣了，得想个法子，想一个好法子。”

王文柄碎嘴的在昏暗的蚕房絮絮叨叨，咬牙切齿地喃喃念着。这个时候，外头有窸窣的脚步，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高声大叫：“谁，谁在外面？”

外头的人沉默一下，随即道：“蔡府送来了一封书信，请大人看看。”

王文柄松口气：“拿，拿进来。”

撕开封泥，打开信笺，信笺里头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嘻嘻……恩师果然知我，我这便好自为之。”将信揉成一团，丢进炭盆里头，那信随着火焰一下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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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高潮要来了，可能是几波高潮，大家要有准备。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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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这是什么 怎么软绵绵的

第四百九十五章：这是什么 怎么软绵绵的

夏雨说来就来，只听见天空一阵咆哮声，雨像箭一样下来！随着震耳y#249;聋的雷声！

来了暴风雨！简直是暴风“箭”雨，雨顷刻间狂下起来，雷也越来越响，风在吼，雷在咆哮！天空在怒吼！乌云渐渐越来越多，雨也越来越大，接着闪电在滚滚雷云之中闪动，直教人以为天都要崩塌下来。

白茫茫的雨线垂落，原野上是一片泥泞，无数个身影在泥泞中翻滚，慢吞吞地前行，有人在呼喝：“营官，是否叫将士们歇息片刻？”

坐在马上的人抹了一把水帘，艰难地道：“明日正午之前一定要赶到清河坪，这是命令。”

这句话铿锵有力，请求歇息的一个中队官陷入沉默。

前军营营官邓健是在清早收到的消息，原本他奉命驻守酸枣，前脚刚到，那边的命令就已经来了，命令很简单，于七月十三那一日正午，必须抵达清河坪，若有延误，斩！

酸枣距离清河坪足有三百里，三百里的距离一营三千人要急行军却只给了十六个时辰，偏偏天公不作美，大雨滂沱之中，许多人在雨中在泥浆上跌倒、爬起、又跌倒，吸了水和泥浆的铠甲平白厚重了不少；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咬着牙，继续赶路了。

沈傲的命令没有丝毫的折扣，邓健这边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好在禁军们都没有讨价还价，两个月的时间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他们也是这样走过来，既然这是命令，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好在身边的人都熟了，队官体力好，压在后头，碰到泥浆中不能动弹的，就拉起来扶着走，雨中的这一丝温情，让禁军打起jīng神，更没有什么埋怨，一深一浅地相互搀扶前行。

只是所有人都在想，刚刚分兵，却又将军马全部急调到清河坪去，封丘、酸枣、长恒怎么办？凭着当地的厢军，能挡个十天八天就已不错，只是这些事也只能想想，该怎么做，自有沈大人决定，沈大人既然下了令，只能服从。

大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大家相互扶持着默然冒雨前行，饿了，便解下早已泡湿的干粮吃上几口，水倒是不缺，就是体力透支得厉害。

清河坪上，双方的大营距离不过七八里之遥，狂风肆虐中，营火点点，王猛率部追到了这里，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让他难以想象的是，为什么官军要舍弃掉固守城池的优势而将决战的地点选择在这里，想不明白，索不想了，原以为官军有诈，于是放出许多斥候去探查，小心翼翼地安了营，去搜检附近是否有伏兵，可是得来的结果只有一个，附近什么都没有，而对面营中的官军至多不过五千人。

到了这个地步，王猛也就再也没有顾及了，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明日就发起进攻，夜长梦多，只要解决掉眼下的敌人，便可回师到薄城去，在那儿与徐神福的后队集合。

为了防止夜间官军偷袭，虽是狂风骤雨，天一教徒们仍是轮番夜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好在对面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倒也让王猛更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既没有伏兵，又不夜袭，对方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在沈傲的中军大帐子里，中军、右军两营的营官、中队官已经等候多时，沈傲一到，所有人不自觉地站起来，沈傲压压手：“坐下说话。”

大家一道儿坐下，率先是韩世忠打开话匣子，道：“大人，匪军那边试探了许多次，只怕现在差不多已经摸透了我们的底细，多半明日就要有所动作了。” 沈傲颌首点头：“估计清早就会开始发起进攻，校验马军司成果的时候也该到了，能不能打，就看明天。我已调命各营和附近的厢军明日正午之前到达，坚持到正午，匪军必败。”

对沈傲的话，许多人不以为然，坚持到正午倒也没什么，问题是各营距离这里都是三四百里的路程，连夜地赶过来，能不能及时到还是两说，再者眼下又是大雨，出了差池怎么办？至于厢军就更不好说了，这些人叫他们摇旗呐喊倒也罢了，压倒胜利时追击一下也还能有点样子，凭他们去对阵那是想都别想。

沈傲见大家这个样子，也不说什么，心里知道很难和他们解释。其实他也并不是什么名将，只是个酸文人，让大家听他调度是一回事，要人信服，只怕没谁会肯。

沈傲的战术其实就是最通俗的人海战术，所谓人海战术并不是说你的兵比别人多，后世那些十万歼二十万，三十万压着五十万的战例多的是，靠的就是这种战法，人海战术真正靠的是组织能力，一支军队，可能有几十万、几万的规模，作为主帅的，并不是在地图上点一个点就成了的，比如一支军队在距离你数百里之外，你点一个点，说两天之内抵达，集结优势兵力，对一个点的敌人发起进攻，这在有的军队眼里，几乎是不可能，因为长途奔袭需要的良好的体力，需要极大的耐力，甚至可能还需要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穿ā。若是换了从前的禁军，莫说给他两天时间，便是给他五天、八天人家也不一定能到。禁军还算是好的，毕竟大宋的军制还属于募兵制，多少还能让他们动一下。要是换作后世的一些军队，那种完全靠拉壮丁方式组织而成的力量去完成这种举动，几乎是天方夜谭，毕竟再怎么奔袭，总也不能把当兵的用绳子串起来拉着走。

因此，历史上真正的强军都是练出来的，锻炼方式有很多种，有的是在血与火中淬炼，有的纯粹就是不断的练，不管用的什么方法，至少有一点最紧要，就是命令颁发下去，一定要不折不扣的完成。

否则拿一群扛着刀枪的农夫给你，便是戚继光也没辙，不练出戚家军，也成就不了他，没有岳家军，岳飞也绝不可能彪炳史册。否则你纵是天纵奇才，如赵括一般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结果发现你的命令发布下去，人却连个影都没有看到，那还不吐血才怪。你拼上命冲上去去做饵，吸引敌人的火力，结果兄弟部队们一看大事不妙，你撒泼滚地着求他们拉你一把，人家早已跑了个没影，你估计被爆了菊花到死的心思都有。

所谓的打仗，说得再好听就是不管你的部下有多少人，是一万、十万、一百万，能不能胜利，靠的不是你的奇思妙想，也不是什么三十六计，靠的是你的话能不能得以贯彻，若是真能做到使臂使指，一个最简单的军事计划就足以横扫一切敌人。

后世的德国人一拍脑袋便可以玩闪电战，是因为一道命令下去，会有百万钢铁洪流毫不犹豫的向欧洲的纵深处毫不犹豫的发起冲锋。后世的苏联参谋部脑子一拍就可以让几百万军民冒着严寒和饥饿在一百五十万敌军的包围下在残骸断壁中坚决抵抗。若是换作其他的军队，你换了郭奉孝、诸葛孔明来，便是有什么空城计，什么八面埋伏，一道命令下去，人都跑了没影，或是磨磨蹭蹭的在瞎磨时间，进攻没人快，连溃逃都没人快，你不死谁死？

沈傲的军事方针就是组织力，眼下虽然马军司还没有到强军的地步，可是完成一个人海战术的水平还能足够，他相信，明日正午，各部一定会按时抵达战场，到了那个时候，便是天一教的末日。

他并不辩解什么，这个时候巧舌如簧也没什么用，反正这些人不管是甘心还是不情愿，最终都会不折不扣的完成自己的命令，摆摆手：“诸位散了吧，明日清早，决战！”

韩世忠等人纷纷站起，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还有几许怪异的眼神黯然出去。

暴雨是在后半夜停的，沈傲突然从梦中惊醒，陡然想到时间还早，心情尚还有几分激动没有褪去，索也不再睡了，坐在床榻上，想起家里的妻子，又想起安宁，心里想，这一次得胜回朝，若是宫里再不把安宁嫁了，本大人就真卷了铺盖睡到讲武殿里去，看他们能如何。

这样一想，不由哈哈笑起来，突然感觉身子有点儿冷意，外头的卫兵听到里头的动静，咋咋呼呼地冲进来：“沈大人……”

“没你们的事，出去。”沈傲挥挥手，心里苦笑，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些卫兵，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

“咳咳……”一阵清脆的咳嗽传来。

沈傲吓了一跳，直以为见了鬼，抬起头来，来人却是一个nv剑士俏生生的亭亭伫立在床榻前，头发被雨淋湿了，双手抱着剑，冷若寒霜地看着自己。

“颦儿……你吓死我了。”沈傲脖子有点儿发凉，这个时候颦儿突然出现，确实出乎沈傲的意料之外。

颦儿瞧了他一眼，道：“怎么？很怕我吗？”

沈傲连忙摇头：“不怕，不怕，我怕你做什么，你知道的，如今我是有家有室的人，若是冒冒然的冲进来几个面目可憎的nv子，失了贞洁，那可就没脸去做人了。不过颦儿和我……咳咳……哈哈。”朝颦儿眨了眨眼，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随即暧昧一笑。

这一笑却是将颦儿惹到了，颦儿皱眉：“这么说，从前很多人夜里钻入你的房里？”

沈傲比窦娥还冤枉，叹了口气，故意道：“哎，说这个干什么，我明日就要和天一教匪不死不休了，胜败生死都不知道，你还有闲心来拿我打趣。”

这柔情攻势果然凑效。颦儿脸#232;柔和了许多，冰霜渐渐融化，温和地坐在榻前，道：“怎么？原来你会也怕？”

沈傲理直气壮地道：“我为什么不能怕？我怕得要命，要是我一命呜呼了，多半是要下油锅地狱的。”

颦儿眼眸完全柔和下来，俏生生地微笑道：“不怕，这一次我来，便是听到了风声，是来保护你的。再者说了，油锅地狱八成容不下你，你这么好的人，要下也是下拔舌地狱。”

咦，这是什么话，堂堂七尺书生，还要你一个nv侠保护？真是岂有此理。沈傲心里暗暗腹诽，却是打起jīng神，闻到颦儿身上那一股似有似无的清香，在这昏暗的烛光下，单调的牛皮帐子里，有一种人犯罪的感觉。

他二话不说，努力作出一脸清纯，虽说这老油条扮起清纯来多少有那么一点儿不自在，可是沈傲毕竟是沈傲，明明是个卖风ā的风尘nv，他偏偏能挤出那么一点大家闺秀外加羞涩处子的风情，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颦儿，挤下几滴清泪：“颦儿，你来了就好了，我一害怕就想到了你，nv侠，能不能友情赞助下你的肩膀给小生靠一靠，小生真的很害怕，无依无靠的，寻不到避风的港湾，咦，你的腰很茁壮的样子，能不能让小生抱一抱……咦，这是什么，怎么软绵绵的……”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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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死战

“你………………要做什么？喂，再乱摸剁了你的年。”

“不摸…………不摸，女侠明明是来保护小生的，为什么态度这么凶。”悻悻然的声音低声埋怨。

“那你还搭着做什么？”，“咦”说也奇怪，为什么我的手还搭着？”，“放开！”，“……”

“放不放？”，“……”

“锵……”，长剑龙吟嗡嗡作响出鞘。

外头的卫兵听到了动静”里头居然是女声”莫非是沈大人金屋藏娇。卫兵面面相觑，既不敢进去，又怕闹出事来，不过很快，他们就放心了，里头听到沈傲很欢快的声音：“你不要过来，不要……你再过来，我就脱衣服给你看！”

“你……把衣服穿上。”，“你把剑收起来。”

“你先穿。”，“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你先收。”

“你穿了衣我就收。”

“你收了剑我就说……啊，不，是穿。”

唔唔……似乎谁的嘴被堵到了，接着长剑哐当落地”急促的呼吸之后，那娇嫩的声音道：“无耻之徒。”，“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食色性也。这是诗经和圣人教我的，读书人的事”岂可教无耻”该叫郎情妾意才是……”，“酸死了。”

“哎呀，你压着我的肩膀才酸，女侠，到底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怎么好像弄反了。”

卫兵们已经听不下去了，宁愿踩着积水离大帐远一些，省的酸掉鸡皮疙瘩，大晚上的玩这一套，教外头的人情何以堪。

一大早鼓声就传出来了”沈傲孤身出来，伸了个懒腰，黑眼圈很重，门口的卫兵精神倒还尚可，挺着胸站着，沈傲看了他一眼，道：“昨夜你听到了什么动静？”，卫兵迟疑了一下，悻悻然道：“回大人，听到了一点点。”，沈傲咳嗽一声，显得有些尴尬，临战在即，搞出这种幺蛾子实在有那么点儿难为情，老脸一红，道：“我和她是清白的你信不信？”

“……”

“信不牡”，卫兵立即道：“回大人，信！”，“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沈傲撇撇嘴，只好自己安慰，随即道：“去”那一套衣甲来。”

“衣甲？”，“对，尺寸小一些的，快去办吧。”，那卫兵立即寻了一套簇新的衣甲来，这两个月没少向兵部那边索要东西，库里还有不少未穿过的衣甲。沈傲拿了衣甲进账去，过不多时”便领着个身形娇小的 卫兵，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校场里校尉禁军已经集结完毕，呼啦啦的喊着口令操练，天一教营地那边还没有动静，等到吃了早饭”天一教那边才辕门大开，呼啦啦的教徒举着刀枪蜂拥出来。

这些算是天一教的精锐，都是魁梧的汉子，自然比不得币练有素的军队，可是比糜烂的禁军却是足够。再加上他们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又见过了血，身体上下都有一股彪悍的气质。

王猛亲自督促军马向禁军的营地靠近，远远的已摆开了阵列，他骑在马上，远远眺望沈傲这边，脸上冷冽的狞笑”全然不将禁军放在眼里。

这些官军的战斗力他早已有了深刻的认识，所谓的官军”一触即溃，要对付他们，实在不需太费多少功夫”更何况己方兵多，对方人少”自己带来的尽是精锐，又岂是无胆官军所能抵挡。

王猛之所以信心满满，是因为这一趟他带来的，还有三百铁骑，这些铁骑原是京畿北路的番兵”都是契丹人，因为辽国内讧，逃窜来的宋境的番人。这些人被安置在京畿北路的番兵营，后来徐神福起事，这些番兵对大宋本就没什么忠诚，谁出钱养活他们”他们自然肯为谁卖命。

这三百铁骑可谓是王猛手中的王牌，不到关键时刻”他是不肯轻易打出来的。

官军那边的斥候已经发现了天一教的异常，立即飞马回营禀告，过不多时，官军倾巢而出”在营前列阵。

不得不说，官军列阵的速度只用了短短一炷香时间，一列列曲径分明的方阵便已成型，单从这卖相上，便比天一教那边要huā哨了几分。

沈傲此时则高坐在哨塔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下头密密麻麻的队列，沈大人这么做，倒是情有可原，他是主脑，是主帅，还是文人，教他提刀去玩热血，他伤不起”还是观战更现实，更实在，装逼这种事，还是交给热血青年去做。

他今日戴着纶巾，摇着羽扇，威风八面，羽扇向前一指，颇有一副指点天下的气廖，在他的身后，则是颦儿和几个传令兵”少不得还有几个博士，大家都屏住呼吸，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队列，心里都生出凛然。

鼓声开始响起来，官军方阵开始按着鼓声的节奏一步步列队前行，从上到下，所有人还是不禁捏了一把汗，这种不安，很快被铿锵有力的靴声和鼓声压了下去。

各队的队官在队伍里开始向身边的禁军讲一些作战的知识，这些知识其实早已讲过许多遍，可是这个时候听起来，却教人不敢忘记。

“紧跟着队官，保持队列，记住，在队列里你就是千千万万个人，出了队列，你就是孤身一人了。不要记着抢功，按着命令行事，不要割去敌人的头颅，沈大人是不按头颅记功的。”

“压住恐惧和害悄，记住，逃跑的死亡率更高，记着你身边的队友，他们才是你求活的关键，和他们并肩作战”才能撑到最后一刻。”

“敌军溃逃时不要急于追击”先听从命令。”，王猛那边已经等不及了”看到官军的huā哨阵列”他咧嘴一笑，冷冽的拔刀向前一指：“杀官军。”

“杀官军！”，万人爆发的大吼冲破云霄。

接着无数人自觉的开始念起天一教箴言：“玄天圣道，普度凡尘，万般是孽”洗涤重生！”，念着，念着，眼睛渐渐的变得赤红”仿佛身体中凭空多了一种慷慨赴死的力量”万般是孽、洗涤重生，既然可以重生，可以再世为人”死又有何惧？

无数人蜂拥冲出去”没有队形，没有约束，如一只只脱缰的野马，发狂冲锋。

只是王猛没有动，他身后的三百骑兵也没有动，王猛的脸上狰狞的可怕，可是在那赤红的眼眸之后，却藏着一丝冷静。

看到这样的场景，哨塔上的沈傲都不禁捏了一把汗”这些天一教徒所爆发出来的力量确实可怕，他后怕的想，若不是对马军司进行了整顿，进行了两个月的操练，凭着这些废物，多半一冲就要被这些疯狂的人悉数冲垮”除了边军，再也寻不到能遏制这些人的力量。

身后的颦儿也看的呆了，忍不住娇声道：“匪人的气势很高，便是契丹人也不一定有这样的气势。”，沈傲撇撇嘴：“契丹人优势是在马上。

”，说罢眺望着压阵的王猛那一队骑兵，也不禁有点儿皱起眉，他隐隐感觉，那伙骑兵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胁”可叹的是马军司虽然名叫马军司，马虽然也不少，可是这些年的亏空和贪墨，那些膘肥的战马早已偷偷被人卖了，被人拿一些老马和瘦马来充数，那种一看比沈傲还营养不良的马儿莫说是上阵杀敌，便是驮送粮秣都嫌是累赘。否则训练出几千骑兵来”何至于为了全歼”而选择决战。

在禁军的眼里，天边的尽头，一条淡淡的黑线在蠖动。

远处传来的兵器出鞘声、喘息声、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他们疯狂的向这边冲来，烈烈大风吹起他们的头巾，形成一片翻滚的怒涛。

许多禁军对天一教匪并不陌生”今日见到这样的气势，难免有些紧张”好在队官仍在不停的说话，他们的声音铿锵有力”犹如镇定剂，让他们安心不少。

这时，哨塔上举出令旗，传令兵在阵前来回拍马疾走，高呼道：“沈大人令，校尉拔刀！”，“拔刀……”，“拔刀……”

一个个小队里金铁交鸣，锋利长刀在半空画了个半旋，随即刀尖向上，迎着烈阳。

“做好准备！”，校尉们受命拔刀，这个命令便是告诉他们要准备战斗了，校尉们开始向队里大呼：“挺枪，张弓。”，哗啦啦……无数根长枪斜刺出来”如林的长枪一丛丛密密麻麻，竟走向后队的人都挡住了。最后数列的禁军开始引弓搭箭，铁制箭簇迎着仰角四十五度，一丝不芶的等待下一步命令。

两个营的旗帜在大风中猎猎作响，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教匪狰狞的面容，只剩下一百丈。

教匪扬着刀枪呼啸喊杀着冲锋，而校尉禁军在沉默，这一静一动”平添了几分诡异。

一百八十丈……

一百七十夹……

一百六十去……，八十丈……

七十丈……

队官开始呼喝：“放箭！”，“放箭！”所有人一齐大嗯……，一百五十步，恰是弓箭最佳的射程范围，一声声弓弦的嗡嗡声响起，无数羽箭遮天蔽日般从天空划过半弧，随即向敌军落去。

战果不大，只有三四十人悲呛倒地。

“引弓……”，“射……”

“射……”，又是数十人倒地，临敌不过三，三轮箭雨之后”第一波教匪已毫不犹豫的冲入阵中。弓箭最大的效用就是在某种程度上截住了教匪的冲击，让教匪的队形不由微微一窒，只是这一窒，便不知道为前队的枪手减少了多少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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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就是人多欺负人少

第四百九十七章：就是人多欺负人少

两支队伍终于撞上，犹如扑火的飞蛾，密集的长枪上，随着重重的撞击，顺便便多了数十具尸首，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人，如今随着那那般是孽、洗涤重生的声音化作了枯骨。

禁军的队形随着无畏地冲撞也一下子从直线变成了波浪，随后而来的教匪也渐渐学乖，再不疯狂挤撞，他们深知这枪阵的厉害，及时止步，提着长短兵器寻着空荡刺入。

接二连三的和嘶吼传出，只是一条线的距离，却成了两股洪流不可逾越的距离，尸体堆积如山，有人倒下，立即有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取代空挡继续疯了似的鏖战。

有的人见了血便吓呆了，有的人闻到了血腥，反而会变得更加炙热疯狂，教匪如此，禁军也是如此。

教匪们高喊着“玄天圣道，普度凡尘。万般是孽，洗涤重生。”更加疯狂地攻击；而禁军们见到了同队的战友倒下，原先的畏惧立即化作了无尽的怒火，大家同吃同住同操练，一人犯规，全队挨罚，两个月的时间，足够积攒甚厚的友谊，如今眼睁睁看到朝夕相处的袍泽被捅成血窟窿，一个个牙关都咬碎了，赤红了眼，默默地挺枪前刺。

“收！”

“刺！”

队官们身先士卒，举着儒刀劈挡探进队列的当枪，仍不忘教队里的禁军不要忘记对阵要领，无数的鲜血泊泊流出来，碎肉和破碎的甲片漫天飞扬。

战局进入僵持。禁军的队列虽然逐渐不稳，犹如大海波涛一般弯曲起伏，可是无论教匪们怎么冲，也冲不开这长枪组成的队列，而让匪们发了疯，一批人倒下，更多人抢上，这个结果，只怕谁也不曾想到，到了这个份上，生命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哨塔上的沈傲此刻也趋近紧张，手里的羽扇顾不得再摇动，一双眼睛望着战局，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感觉到有些残酷，却又感到一股火热，他没有身临其境，却同样有一种感同深受的愤恨。

“中军营四中队那边出了什么事？怎么让人豁开了一个口子，快堵上。”沈傲有时失魂落魄地扶着木栏跳脚，有时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似是在等待什么。最终，目光又落在王猛方向的骑兵身上，忍不住道：“侧翼，侧翼，一定是侧翼，对，应该是右翼，我若是王猛，一定会选择那里。韩世忠是不是在那边，但愿他在！”

………………………………………………

王猛的脸上有几分错愕，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两个月前一触即溃的禁军，今日却是抵挡了一波又一波的疯狂攻势，而且……至今他们的阵列都没有出现任何缺陷，甚至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豁口，立即会有人及时补上，他们的抵抗不但顽强，而且极有章法，至今为止，仍然保持着队形。

天一教的伤亡绝对要比官军要高得多，若是再如此下去，只怕官军未垮，天一教就要垮了。他目光如鹰，目光落在了禁军的右翼，那里似乎有一个空挡，只是……那里到底是陷阱？还是官军的弱点？

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三百骑兵也是如此，若是用得好，便可以做压弯战争天枰的稻草，可是一个疏忽，也极有可能深陷鏖战之中，马兵变成步兵，顷刻间被人潮淹没。

王猛用刀身拍着马脖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双目一压只留下一道缝隙，缝隙中掠过一丝杀机，长刀一扬：“随我来。”

王猛高高举起高举长刀，策马狂奔，三百铁骑如影随形紧紧跟随在他身后，战马马蹄踏碎了泥浆，扬起泥泞，不顾一切的朝着官军的薄弱处发起冲击。

脚下的大地有如潮水般往后倒退，天地间只有健马同时叩击大地所发出的轰鸣声，王猛嘴角牵动，冷冽炙热的目光死死锁住一个目标，随即策马开始以弧形绕过前方的天一教步卒，从右翼包抄过去。

“来了！”沈傲感觉自己的心似是要跳上了嗓子眼里，步卒对骑兵绝不是好玩的，一道这支骑兵从侧翼犁出一道血路，整个军阵就有被分割包围的危险，他情不自禁地从椅上站起来，心里想着：能不能挡住，就看韩世忠的了。

韩世忠已经看到了动静，指挥右翼的两个中队结阵，眼看那骑队如狂风一般漫卷而来，嘶哑地大吼一声：“列队，准备！”

轰隆隆……轰隆隆……马蹄似乎踏破了虚空，裹挟着强大的冲击，爆发出最后的冲刺，迅速移近。

“射……”

轰……

数十道火舌喷薄出来，百名禁军稳固着突火枪率先发难，随即天空中隆隆作响，百只如鹞的物事从后队发射而出，这几种武器都在宋军中大量使用，如那天空盘旋的铁嘴火鹞、竹火鹞也纷纷发射。

骑兵队中瞬时炸开，无数弹石齐飞，再加上火舌喷射，令骑兵顿时减慢了速度，这种火器杀伤力并不巨大，且装填极为繁琐，几乎属于一次性用品，可是对付骑兵却极为有效，火药炸开，倒是并没有伤到多少人，可是那一声声巨响，却让战马受惊，马上的骑士一时控制不住，妄图以马力一举冲刺的机会便失去了；更有数十匹战马吃惊的四处奔走，带着骑士向反方向狂奔而去。

“长枪！”

一根根长枪自阵中挺出来，也在这个时候，王猛的骑兵飞快撞入阵中，顿时数十个禁军被撞得横飞出去，骑兵连续撞飞不知多少人，前行了十几丈的距离，一入官军的阵地，两侧便有许多禁军疯狂地用长枪狂刺马身。

在牺牲掉上百个禁军、校尉的血肉之躯之后，王猛和骑兵瞬时淹没在人海之中。

战马失去了冲击的力道，其战力甚至还不如步卒，深陷在四面都是官军的阵中，几乎已经不可避免地要面临杀戮了。

那王猛倒也厉害，立即招呼阵中散落的骑兵集合起来，形成一个圆阵并肩自保，竟还有喘息拖延的机会。

哨岗上的沈傲狠狠一拍木栏，忍不住道：“成了，韩世忠这个对付骑兵的法子果然有效，先用火器遏制住骑兵的冲击力道，再用长枪结成形成阻力，原来用处这么的大。”

其实沈傲不知道，若是高俅时期的马军司，便是再好的办法也难敌这些骑兵的，没有作战意志，谁肯凭着血肉之躯去和骑兵硬碰硬？铁骑一到，阵脚就已经乱了，根本不必骑兵去屠杀，自家就相互践踏起来，骑兵只需扬着刀跟在后头如驱赶绵羊一样一路杀过去就是。

只是现在的禁军已是脱胎换骨，在没有得到后撤的命令之前，不会轻易奔散，再加上校尉领着他们，挡在前头，禁军们听惯了队官的命令，这时见队官冲在前头，条件反射的拱卫在他的身边，如此密密麻麻的挺刀列枪形成了血肉的城墙，再彪悍的骑兵也绝不可能轻易过去。

“死了很多人。”穿着卫兵衣甲的颦儿脸色黯然，汪汪的眼眸中闪动着，颇有些不忍。

沈傲心情又落到低谷，故意大咧咧地道：“是啊，打仗就要死人的。”随即悄悄抹了一把泪花，哈哈笑道：“这儿风真大，风沙吹到我的眼睛了。”

鏖战仍在继续，无数的血肉之躯犬牙交错的拉锯在一起，沈傲抬头望了望天色，突然道：“快到午时了吧？”

“大人，还有两刻便到午时了。”

沈傲叹了口气道：“再不来，胜负就能预料了。”望着那些发狂的教匪，沈傲怅然若失，这样的敌人还真可怕，那些契丹人、西夏人还有金人想必比他们更加可怕吧？

正在这时，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团团黑点，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迅速地向清河坪移动，一个博士高声大呼道：“来了，来了！”

“来了！”沈傲又惊又喜，眯着眼睛看了许久，终于清晰的看到前军营的旗帜：“是前军营！”

前军营疲惫不堪的抵达了这里，连续三十六个小时的行军，中途也只小憩了两个时辰，整营的人马又累又乏，几乎连手上的长枪都握不住了，此刻见到厮杀的场景，营官邓健咬了咬牙，大喝道：“校尉们何在？”

“在！”

队官们抖擞了一点精神，扑哧扑哧地应道。

“你们做先锋，其余的军卒为后队，掩杀教匪只在今日！”

一柄柄儒刀拔出鞘，刀刃的锋芒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生辉，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列队了，直接以校尉做先锋，以鼓舞最后一点士气，随即从教匪的侧翼掩杀过去。

一个多时辰的鏖战，教匪们就是再疯狂，此时也是疲惫不堪，再看突然有了一队官军杀到，士气一泄，顿时被正面搏杀的中军、右军营占住了优势，战争的天枰已经开始向官军倾斜。只是困兽犹斗，教匪稍一迟钝，随即分作了两路，拼命厮杀抵挡。

一刻钟之后，西北方向又出现了一队军马，列列战旗上绣着左军营的字样，没有停顿和歇息，便如洪流一般冲入了战场。

随即是后军营和各地的厢军纷纷抵达，战场上的人数已是越来越多，而天一教教徒已被分割成了数块，渐渐被包围，随即包围圈不断缩小，从一开始的相持到单方面的杀戮，战斗已经毫无悬念。

便是慢吞吞赶来的厢军，这个时候也是士气如虹，眼看着抢功的时候到了，一个个平时见了血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家伙们嗷嗷叫着扑进战场，生恐落了人后。

“传令下去，全歼他们，跑了一个，各营的营官就不要来见我了。”沈傲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突然想起自己的伟大职责，捡起那跌落的羽扇，玉树临风的轻轻摇摆，一双鲜亮的眼眸望向苍穹，说不出的孤寂，只恨不得这个时候某个男高音跳出来，为他高歌一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

哨塔之下，是两万余禁军和厢军分割包围住了五千余负隅顽抗的教匪……就是人多欺负人少！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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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真正的大捷

尸横遍野的阔地上，四处弥漫着血腥，禁军们还在尸体中搜寻袍泽的尸体，探着他们的鼻息，偶尔间，会有几声不甘的哭声，也有惊喜的声音。随即便将人抬起，送到郎中那儿去。

厢军也没有闲着，这些家伙天知道扒了多少教匪尸首的饰物”掏了多少口袋，遇到还没有气绝的教匪，一枪扎下去，给了个干净。

教匪负隅顽抗，所以俘唐并不多，不过寥寥两千余人，对于重伤的，沈傲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厢军恣意胡为，军中的郎中有限，救治自己人都忙不过来了。哪里还有精力去照顾其他。

敌军的尸体直接堆到旷野上，用柴草烧了，也一时找不到棺木给那些战死的禁军和校尉，只能事急从权，捡了他们的骨灰，用瓷瓮装好，到时送回汴京去，再另行安葬。

一封封战报传过来，这一战折损的禁军就超过了八百余人，校尉牺牲也是惨重，竟有五十人之多。八百校尉一下子少了这么快，沈傲心情有些黯然。可是他也明白，校尉若是不身先士卒，这仗也没法打下去，这样的折损率倒是没有辜负他建学堂的初衷，一个国家也好”一支军队也好，总要有人挺身而出。武备学堂的效用便是如此。

当天夜里，沈傲亲自写了一封奠词，当着三军的面悲戚地念出来，随即焚烧。在一片片哀悼声中，他打起精神道：，“死者已矣”我们还要活下去，人总是要死，马革裹尸。本就是校尉和禁军的宿命，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常常仰望，默默思念。。。

再也不回头，生怕否触及别人的目先，沈傲心情黯然地回帐子里去帐子里的颦儿迎出来，问：“怎么了，你心情不好？”，沈傲悲戚地道：，“我太无耻了。，。

颦儿安慰他：，“行军打仗，难免会有伤亡，你是主帅，当然是居后观看”这并不羞耻。。。

难得女侠还懂得安慰人，沈傲黯然摇头：“你不懂，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今日将士在沙场搏命，昨天夜里我还在和一个女子搞七搞八，乱搞男女关系，现在想起来，真是不该，就算要东搞西搞，那也该留到以后再说。

我这人没有自制力，太容易受诱惑，天生要命犯桃huā的。。。仰脸四十五度一滴清泪在眼眶里团团转着要掉出来。

颦儿：，“……，。

沈傲真的是累了，脱了靴子，躺到床上。颦儿却是站在榻前不动。

沈傲看了她一眼道：，“床上很暖和，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颦儿：，“……，。随即撇撇嘴，抱着剑道：，“你做你的好人罢。”，想要出去，走了几步又旋身回来咬牙切齿地道：，“不能便宜了你。非要打你一顿才解恨！”。

沈傲大惊失色：，“你打我做什么？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又要脱衣服了！”。

颦儿扑上来，沈傲身手敏捷却是一下子用手将她勾住，两个人顺势滚在床榻上，胸膛贴在一起起伏，粗重地呼吸，颦儿嗔怒道：“你说什么搞七搞八，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沈傲抱紧她不舍得放开。口里道：，“没有的事，我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昨天夜里我们很纯洁很清白啊。”，帐子里很炎热，两个人这样搂着热汗便出来，颦儿挣扎了一下，道：，“你放开我好吗？给人看见了，不好。。，，“看见了也不怕，反正所才人都知道本大人的帐子里有个卫兵，还是娇滴滴的美妙人儿。他们就算没才看到，也会产生遐想，天知道我们在他们的想象中是井么样子，或许……或许。。

，“或许什么，。。颦儿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浑身如受惊的猫一样紧张起来。

沈傲将头埋入颦儿的胸前。丰润的酥胸上是一层牛皮的甲衣”牛皮的气味混杂着体香，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作用。

颦儿打了个冷战，牙关咯咯响了一下，碎牙一咬，轻轻推开他。瞪着他道：，“方才你还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又是这副德行，你不是读书人吗？不是说桃huā劫吗？。。

沈傲一把将她搂住，道：“我不是说过。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承死者未尽的事业？咳咳，“醉生梦死，也算是未尽的事业之一吧。我唯一做的，就是去为他们争取到最大的礼遇，让他们的妻子不致挨饿受冻，瞻养他们的父母。让他们受世人的推崇，每到节庆时。要有人去祭奠告慰他们的英灵，哭哭啼啼的，将来还怎么统兵？。。

搂着颦儿，虽然自觉自己说得理直气壮。可是〖体〗内的欲火也不自觉地消退了，心里不由黯然，他娘的，这心情不好，多半连老军医也没有办法。

二人搂在榻上，相拥而眠。沈傲今日竟出奇地安静，一点也没有动手动脚的心思，睁着眼燎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颦儿见他这样。倒是担心了，又觉得这个男人表面上不正经口huāhuā的，可是在这嬉笑的背后，却总有一些压抑着的心事，女人但凡觉得某人有些异样，难免就生出了母爱，轻轻抚摸着沈傲的背，低声道：“沈傲……”。

，“嗯，“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沈傲睁大眼睛：，“只是觉得有些累罢了。。。

颦尼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沈傲突然眸子一亮：，“走了”。

，“是什么？”。

，“我大宋的英灵，应该入孔庙，让万世瞻仰参拜”。

，“……”。

，“不过这似乎很才难度，到时候免不得又有非议，不过我还是要去试一试！。。沈傲〖兴〗奋得手舞足蹈，轻轻地在颦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你不明白，禁军自然入不了孔庙，单可以给他们建一座忠勇祠存放骨灰。可是校尉不一样，他们是读书人，自然有理由让他们入孔庙，只要入了孔庙，还有谁敢轻视武人？你等等。我得再想一想。，。

沈傲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任何一个时代”精英都会有个流行问题，在后世。社会的精英都考了公务员，而在西方，精英都去了华尔街。在大宋，最优势的人只才一个选择，那就是读书做官，也即是说”最优势的人才都走向社会的顶端流动的。大宋重文的同时要崇武，要振兴武纲，避免那孱弱的局面，就必须扭转这个趋势，让武官也能在最高的阶层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单纯地给予丰厚军饷，给予一个出身，还不够稳固，除非进孔庙。

孔庙是整个大宋的精神图腾”上至宫里”下至满朝的官员和士林儒生，都将孔庙看做是神圣不可触犯的存在。

若是校尉的英灵神位能入孔庙呢？要办成这件事固然千难万难。可是一旦办成，那么大宋的优秀人才将不可避免地进行分化，一部分会流入军中。通过武备学堂的方式从军”也有一部分会流入庙堂。如此一来，武人。尤其是学堂出身的武人，地位将会扶摇直上。

武人地位的提高，对整个大宋的崇武风气也会形成极大的影响。一群可塑造的精英份子将会进入军营，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些人将会成为军中最耀眼的将星。他们会带领庞大的军队出现在大漠，会出现在关外，会翻过高原”会越过林莽”甚至……，会乘风破浪，出现在大洋的彼岸。

大宋的武备”最差的不是先进的装备。不是充分的给养”这些其实都很容易做到，真正缺的，其实还是人才。一个自上而下，结构缜密的人才体系。

想到这里。沈傲已经开始琢磨了，什么人会成为阻力？谁的反对声音会最大？宫里头会怎样想？渐渐地，在淡淡的体香中，沈傲埋入那柔软的臂弯里渐渐睡过去。

第二日清早起来，便有飞马来报：“大人，朝廷钦命兵部尚书王文柄大人前来宣读旨意，慰劳军士。是不是开辕门派人去迎接。。。

听到王文柄三个字，沈傲的态度冷决，道：，“人在哪儿？，。

，“二十里外，至多不过两个时辰就可到达。。。

沈傲笑了笑道：，“来得这么快？也真难为了他，迎接就免了，没这功夫。。。

，“这只怕不妥吧，毕竟是钦差，大人……，。

沈傲淡漠地道：“我知道他是钦差，本大人莫非不是钦差？说起来陛下还赐了我一柄尚方宝剑呢。我是正牌子钦差，他是山寨版的，哪里有正牌子钦差去接一个山寨版钦差的？，。

他这个理论还真没有人听得懂，山寒是什么？莫非是野路子的意思？不过这一仗全歼天一教精锐，不说禁军。至少教官、校尉这边对沈傲是佩服之至的，别看这位沈大人时不时发点疯，可是办事利索。操练出来的效果好不说，这一次以退为进，一次全歼天一教主力，就足以让人信服了。

沈傲既然这样说，众人也无话可说，心里想：，“那兵部尚书莫非和沈大人有什么矛盾？”

这时，韩世忠快步进来，朝沈傲使了个眼色，沈傲屏退众人，韩世忠低声道：，“大人，按着你的吩咐已经查出来了，这个人……”，。语气更加放低。附在沈傲的耳朵里嘀咕几句。

沈傲晒然一笑，道：，“我就知道是他，把那几个知道此事的俘虏都好生看押起来，到时候自有他们的用处。韩世忠，这一次你立了大功，我在报功的奏疏里，已经为你请爵了。至于升官的事，暂时我先压着你，这武备学堂的差事还得你来做，等再过几年武备学堂这边进入了正轨。再放你出去。”。

韩世忠且惊且喜，这些年被人压制得狠了，到处受人排挤，想不到做了这个教官，倒是真正地有了晋升的希望。

韩世忠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道：“大人，我宁做一辈子的教官，在这武备学堂，并不比坐镇一方的差。。。

韩世忠这样说，倒不是他要客气，只是他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许多事已经割舍不下了，再者说。这在这儿做教官，将来军中的桃李遍布天下。说不定未来的边镇招讨使都是他的门生学生，这份荣耀，却不是寻常人轻易能得来的。

沈傲呵呵一笑道：，“这件事再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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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御剑与圣旨

第四百九十九章：御剑与圣旨

官道上，数十骑拱卫着一辆马车呼啸而过，这些人都是劲装打扮，腰间配着长刀，头戴着范阳帽，身上是禁军铠甲，一个个魁梧强壮，策马狂奔。座下的战马显然不堪重负，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扑哧扑哧地打着响鼻，马身上大汗淋漓。

烈日当空，仿佛要将大地烤焦一般，晒得人无所适从，马车的车轮滚过一道车印，留下漫天灰尘。

这样的天气，便是过路的客商都不愿意多停留，大多数会寻个乡里小店落脚打尖，避避暑再说；可是这队精骑却像是一点不在意，不断催马向前，虽是人困马乏，却是一刻都不敢停留。

马车里很颠簸，尤其是对王文柄这样大病初愈的人来说，简直是一件难忍的折磨，每一次颤抖，便钻心地痛，连下水都憋不出自动流了出来，裆部已经湿了一片。

王文柄咬着牙，却是哼都不肯哼一声，手里抱着圣旨，咬牙切齿地狞笑着。

这一切都是沈傲害的，再过两个时辰就可报仇雪恨了，王文柄已经可以想象，自己从天而降到沈傲面前，大喇喇地宣读着圣旨，那沈傲趴在自己的脚下，待圣旨宣读完毕，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该死的家伙，嘴中蹦出一句：“来，将犯官沈傲拿下！”

之后呢？之后自然是对沈傲百般羞辱！想死？没这般容易！不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岂不是便宜了他？自己已奉旨辖制军马，将在外可君命不受；要捏死一个犯官，还不是玩儿一样？

至于以后的事，就随他去吧，便是抄了家，杀了头，亦无所恨。

人到了王文柄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想顾及了，子都没了，就剩下个残身，已是声名狼藉，活着还不如去死？王文柄活着的唯一信念只是为了等待报仇之日。

车厢在摇曳，突然开始剧烈抖动，慢慢的马车停下来，一个禁军将虞侯勒马到了车厢边，低声道：“大人，将士们人困马乏，这里正有一个客栈，是不是歇歇脚，顺道儿给马儿喂点马料。”

王文柄原以为已经到了，迫不及待地拉开车帘去看，恰好看到远处的酒旗迎风猎猎，不由冷哼一声：“歇，歇个什么？还只有几十里的路罢了，不要耽搁，继续走。”一开始他还能忍住，语气也还算平和，可是到了后来，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连嗓音都变得尖锐无比，最后继续走三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几乎是吊着嗓子像公鸡一样鸣出来的。

这将虞侯皱起了眉，原本钦差该有钦差的仪仗，这位王大人嫌速度太慢，抛掉了大队人马只带着几十骑彻夜狂奔，如今部下们一天一夜也只睡了三个时辰，一路只用干粮充饥，在马上颠簸了这么久，早就累得直不起腰来，这王大人却是一点体恤他们的心思都没有，只想着赶路，倒像是迫不及待赴任似的。

以往这兵部尚书王文柄，他是打过交道的，平日里还算和善，可是这一趟过来却不知是发了什么疯，一直没有给过好脸色好人看，那脸上似笑非笑，一副刻薄的样子，便是骂起人来也是尖酸得很。

这将虞侯想了想，忍不住道：“大人，就算要赶路，多少也得派个人过去打听些消息再走吧，都说沈傲退兵到了清河坪，可是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却没人知道的，不打探一下，问个清楚，贸然过去说不定会遇到教匪也不一定。末将是粗人，倒也不怕什么，钦差大人千金之躯，总不能犯险不是？不如我们打了尖，先吃饱睡足了，等那边有了消息，再赶过去，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面对这个兵部尚书，将虞侯已经算是够客气的了，原以为王文柄会满口答应，谁知道王文柄却变得更激动，捋了一把颌下为数不多的稀须，这一捏，便又掉落下几缕稀松的胡须来，他瞪着将虞侯，阴阳怪气地啧啧笑道：“危险不危险，全是你说的。本钦差不怕，你怕个什么？你就这么想着歇脚？”

将虞侯一下子无所适从，只好道：“不敢，不敢，一切全凭大人吩咐。”

这王大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不但人变了，连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阴柔了不少，这一恍惚，让将虞侯直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兵部尚书，而是个公公。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让他心里也起了疑，这是怎么了？接着忍不住地偷偷去看王文柄的下颌和喉结。谁知这一看，正好被王文柄看中他的心思，王文柄又羞又怒，几乎是从喉管里吊起的嗓子尖锐地道：“放肆，放肆，你这狗屁武夫，本钦差也是你能随意看的？滚，带人赶路！”连忙卷下车帘子，在车厢里还在骂骂咧咧：“杀千刀的贼，本钦差节制了军马，第一个拿你开刀，没有眼色的东西。”

这一叫骂，真真是什么斯文都没有了，平素那些文官虽然对武夫多少有点儿不屑，可是言语上却不会显山露水，就算是讥讽，那也是不留痕迹，让当事人还以为人家把你夸成了一朵花，至少也等到喜滋滋地回到家才醒悟被那些酸臭文人指桑骂槐了。可是王文柄这样骂，还当着这么多部属的面，少不得让这将虞侯难堪起来，拉着面皮，也不好说什么，勒马没好气地道：“走，继续赶路。”

骑士们纷纷怨声载道，心里多半问候了那王文柄的祖宗十八代，才慢吞吞地继续上路。

他们这一行人一路都不曾停歇过，到了后来速度越来越慢，那将虞侯不愿意再去受辱，干脆也不提歇息的事了，倒是那王文柄嫌速度不快催促了几次。

直到傍晚，才终于看到了营火，王文柄从车窗处探出头来，心就要跳到嗓子眼了，心里咯咯冷笑：“沈傲，本钦差来了！”

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周遭的动静，觅了路到了大营的辕门，那将虞侯就发觉有点儿不对劲了，这里的血腥气太重，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先去辕门向门口的卫兵通禀了一句。

接着勒马到王文柄车窗前，低声道：“大人少待，已经禀告了，至多一两柱香功夫，就会有人来迎。”

车厢里的王文柄这一次没有卷开帘来和将虞侯说话，只是坐在车里道：“好，那就等，这里怎么有一股怪味？”

将虞侯道：“是血腥气。”

王文柄啧啧冷笑道：“血腥气好，我就喜欢这味道，我问你，人砍头的时候会不会从伤口处溅出血箭来？”

这将虞侯也不知王文柄为什么问这个，迟疑地道：“这也是说不准的事儿，血雾倒是有的。”

王文柄嘿嘿一笑：“待会儿试试就知道。”便再没有声音了。

足足两柱香时间，辕门终于大开，辕门之后，已有人准备好了香案，营中的校尉、禁军列队出来，在辕门口列出个倒八字，再里头更有数重的禁军列出队列，沈傲带着军中的大小营官、中队官出来，老远便哈哈笑道：“今日一清早，起来的时候便看到喜鹊在高枝上团团转，想不到还真有贵人来了。”人从黑暗来，沈傲穿着紫色朝服，系着玉带，头戴着翅帽，一步步走过来，笑呵呵地看向马车，道：“王大人这一次钦命来此，想必一定是有要事的，本官与王大人是老相识，客套就免了，请王大人先宣读旨意。”

车厢里头的王文柄，拉开车帘子从车辕处钻出来，脚一落地，那阴测测的脸瞬时化作笑容，此刻的他见了沈傲，固然心里恨得牙痒痒，可是瞬间功夫，他就做了个决定，都说猫戏老鼠，今日他倒是想好好和这姓沈的周旋周旋，先不要透露出风声，到时候再给他降下一道天雷，到时看他还怎么得意。

王文柄啧啧一笑道：“沈大人，咱们好久不见啊。”

二人寒暄了几句，言语之间自是打着机锋，见沈傲满面红光，王文柄心里冷笑：“下一刻看你哭还是笑。”

见时候差不多了，王文柄便肃容道：“沈傲接旨意。”

沈傲躬身行礼，朗声道：“臣接旨。”

王文柄冷笑着看了沈傲一眼，连眼皮都不肯抬起来，漫不经心地道：“怎么？沈大人就是这样接旨意的？”

沈傲楞然，道:“哦？莫非接旨意还有什么讲究。”

“不知死活的东西。”王文柄心里暗骂了一句，却是作出一副笑容：“圣旨一到，如天子亲临，你为何不跪？”

“噢，原来大人说的是这个。”原以为沈傲会跪下，谁知沈傲微微笑道：“大人，实在抱歉，本官好像不太方便。”

王文柄这时再没有什么好脸色了：“有什么不方便？”

沈傲道：“本官身上带着天子御赐的宝剑，这宝剑与圣旨一样，都是如朕亲临，若是天子剑朝着圣旨跪了，这个帐到底怎么个算法？”

王文柄一听，果然看到沈傲的腰间系着一柄精美长剑，按道理，像这种节制军马的大员外放出去，又辖制着京畿三路的军事，一般宫里头都会赐剑一把以示优渥，另一方面也方便调度的；只是如今一个人拿着圣旨，一个人带着御剑，王八遇到了乌龟，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沈傲呵呵笑道：“不如这样吧，本官呢，见了圣旨当然是要跪的，可是大人见了御剑也不能站着，本官跪下接旨，大人也跪着宣读旨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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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好累，好困，睡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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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打钦差

第五百章：打钦差

沈傲笑yínyín的看着王文柄，王文柄哑口无言，顿时生出一股羞辱感，心里想，死到临头，这个家伙居然还死鸭子嘴硬。他眼珠子一转，这股火气只好忍着，万事等宣读了旨意再说。阴测测的笑道：“好说，好说，跪着就免了，本官站着宣读旨意，沈大人便站着听旨吧。”

并非是王文柄不愿意和沈傲一起跪下，只是他这一跪，如此大的动作，免不得要牵扯到伤口，既然有御剑和圣旨，两个人都站着也合规矩。

沈傲犹豫了一下，笑yínyín的道：“好吧，那么本官就站着接旨意了，王大人，这可是你准我站的，到时候怪罪下来，本官免不得要牵扯上你。”

王文柄瞪了他一眼，却也无话可说，肃容道：“沈傲接旨意。”

沈傲肃容侧立：“臣接旨。”

沈傲能站，不代表别人还能站着，沈傲话音刚落，瞬时身后的营官、中队管、校尉、禁军跪倒了一片。

王文柄正色道：“制曰：揽京畿三省事沈傲，朕猥以眇躬，获缵洪业。方此该藏之月，寔为震夙之辰。卿志切爱君，情深体国。然退守薄城而畏贼是何故？今国人相疑，俱言爱卿畏贼如虎，不能托以军国事。朕将于此观尔，即令卿ji付军马，兵部尚书王文柄可替之。”

圣旨十分简短，与以往不同，从前都是大骂一通，bng子却轻轻落下，这一次却是夸耀了一番，说沈傲直切爱君，深情体国，这意思多半是对沈傲还有几分肯定，不管如何，至少说沈傲本心还是好的。至于后面就严重了，说沈傲抛弃薄城畏敌如虎，现在国人相疑，身为天子的，也不得不裁撤你的军事大权，由王文柄来顶替。

王文柄念完，脸上已露出得意笑容，将圣旨一收，冷笑道：“沈傲，圣旨你可听明白了吗？”

沈傲道：“明白了。”

王文柄得意非凡的道：“既然如此，来人，先解去沈傲的翅帽、官服，押解起来。”

身后的步军司将虞侯立即喏了一声，正要动手。

“且慢！”沈傲镇定自若的道：“圣旨只是裁撤，并无押解，王大人这是要借题挥？”

王文柄眼眸中杀机腾腾，尖声咆哮道：“本官现在揽京畿三省事，是不是借题挥还有你说话的份？来人，拿下，先掌嘴！”

到了这个份上，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莫说是那步军司的禁军，便是马军司这边都默然无语，一个个怪异的看着王文柄。

“怎么？没有听到本官的话，快，拿……”

“啪……”

一个巴掌毫不容情的煽在王文柄的脸上，落手之人正是沈傲，沈傲朝王文柄冷笑，随即又是正反几个耳光打下去，王文柄后面的话再说不下去了，捂着脸高声大叫：“沈傲……你这是要造反？好大的胆子，连钦差都敢打！哎哟……”

这个突如其然的变故，教人看的眼花缭1un，马军司这边倒没什么，那步军司的将虞侯眉头一皱，这个时候面上也不善了，向前一步厉声道：“沈傲，你这是做什么？”

沈傲冷面道：“自然是打人！”

将虞侯按住腰间的刀：“你可知你打的是谁？”

他手一按刀，沈傲身后的教官、校尉也忍不住按住刀了。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沈傲晒然一笑：“圣旨里是怎么说的，是说我失落了薄城，国人相疑是不是？”

他大喝一声：“韩世忠。”

韩世忠踏步出来，沉眉道：“末将在。”

“这薄城还在我们手里吗？”

“回大人的话，前军营刚刚传回的消息，薄城已经收复了。”

沈傲微微颌，随即从袖子里u出一份奏疏直接甩在那将虞侯手里：“自己看吧。”

将虞侯接过奏疏，看了一遍，心里便有点吃惊了，这是一份报捷的奏疏，按着奏疏里写着的，这应当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捷，一次便歼贼万余，杀贼八千，俘贼两千，不说这里头会不会有水份，可是钦差都来了，这沈傲还敢如此嚣张，应当不是骗人的。

他态度一下子缓和了一些，深望了沈傲一眼，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了，沈傲的圣眷那自是没的说的，这一次来圣旨，那也是因为汴京那边闹得太凶，可是眼下畏敌如虎变成了大捷，他这个将虞侯还真是两面为难了。不说别的，撤职是铁定的，可是押解就有点儿过份了，人家是有功之臣，又是天子近臣，今日押解了他，明日宫里头传旨意就免不得要了人的脑袋，这个罪过他可吃不起。

正在将虞侯恍神的功夫，那边王文柄已经抢过了奏疏，左右看了一眼，冷笑道：“圣旨便是圣旨，管你有功还是有错，眼下本官才是揽京畿三路事，你敢打我，便是罪无可赦！周虞侯，你还愣着做什么，先把人拿下！”

那将虞侯脸色有点怪异了，拿人？到时候拿了人人家跑回汴京去告状，第一个倒霉的还不是自己？他王大人不要命，自己可不能跟着胡闹，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却愣是不动手。

王文柄已经疯了，冲到沈傲身前要亲自动手，谁知刚刚凑过去，沈傲抡起一个巴掌又是煽过去，随即用脚一踹，一下子踹中王文柄的下身，王文柄啊呀一声凄厉大叫，已是躺在地下再爬不起来，那下身顿时血淋淋的湿了一片，教人看的触目惊心。

这一下所有人都疑惑了，沈大人只是轻轻一踹，怎么就流了这么多血？还真是怪了？

王文柄这时候真是痛的想死的心都有，那刚刚愈合了一些的伤口被这一脚又重新撕开，剧烈的疼痛教他在地上来回打滚。

将虞侯这时不得不站出来：“沈大人……”

沈傲打断他，正色道：“谁来揽这京畿三路的事都不打紧，只有王文柄不行，便是来了圣旨，我沈傲也绝不将印绶ji给他。”

将虞侯怒目道：“这可是圣旨！沈大人可知道抗旨是什么罪过吗？”

沈傲淡淡一笑：“我自然知道，可是和我大宋的安危比较起来，本官宁愿抗旨。”

将虞侯一时也慌了神，抗旨不尊，这可是大罪，现在连钦差都打了，自己随扈在钦差左右的多少也得有个表示，可是这沈傲身后的马军司禁军和校尉一个个冷眼旁观，天知道步军司这边动了手，会不会引来马军司那边的同仇敌忾。

正在他迟疑的时候，沈傲朗声道：“韩世忠，把人押过来。”

韩世忠应了，立即转身而去，过不多时，便领着七八个禁军押着十几个俘虏过来，这些俘虏浑身是伤，想必拷问了不少时候，一见到沈傲，立即跪下磕头，道：“大人饶命，饶命，我等知道错了，再不敢信奉徐神福的妖言……”

沈傲眼皮子都不愿意抬一抬，慢吞吞的道：“说吧，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些人都抱着将功补过的心思，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道：“是，是，我们说。这一次徐神福敢兴兵主动出击，是因为汴京城里有人给咱们报了信，说是汴京空虚，大人虚张声势，薄城一线不过万余禁军和一干厢军……”

这些人受了拷打，早已不信什么天一教了，天一教也不能当饭吃，这个时候翻然悔悟，又想着活命，自然添油加醋的将王文柄私放细作的事俱言相告，说完之后，便重重磕头，一个个痛哭流涕的道：“我等也只是受了徐神福那厮的蒙蔽，请大人开恩。”

沈傲不去理会他们，对韩世忠道：“押下去，好好看管起来，到时候送回汴京再让大理寺好好的审问。周虞侯，这些话你可听清楚了吗？”

周虞侯听了，这才明白沈傲为什么抗旨不尊，额头上顿时冷汗淋漓，心里想：“姓王的真是该死，作出这种事来，也难怪沈大人不肯ji出兵权，兵权ji给这串通教匪的人，不消几日功夫，那天一教多半就要兵临汴京了。”一霎那间，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个时候若是不表个态，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立即单膝跪下，道：“大人，末将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沈傲淡淡道：“你说。”

周虞侯道：“京城里流言诸多，又有jin臣贼子造谣生事，宫里头这才下达了旨意，本心上，陛下对大人不的爱护之心自是没的说的。若是陛下知道这里的事，多半这圣旨也要ru成碎片了。这兵权，万万不能ji给王文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为了我大宋朝，为了官家，这剿贼的干系还需大人担当起来，若是宫里计较抗旨不尊的罪过，末将甘愿与沈大人同罪。”

周虞侯在官场里也摸滚了几十年，这句话说的实在太漂亮，话锋一转，就把自己和王文柄撇了个干净，再说保卫大宋和官家是大义，这抗旨是情有可原的事，不说官家，便是朝里的百官也绝不敢计较抗旨不尊的事，你计较，少不得就会被打成王文柄的同党，王文柄通敌，莫非你也通敌？明明宫里不会降罪，周虞侯却说假如宫里要计较，甘愿和沈大人同罪，这便是把炙手可热的沈大人和自己拉到了一条船上，少不得沾沈傲一点光，到时候飞黄腾达不一定有，可是多了一棵大树好乘凉却是铁定的。

至于那脸色青白捂着下裆在地上打滚的王文柄，周虞侯已经没有兴致理会了，哪里还管得了他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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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势如破竹

沈傲淡然微笑，扫了王文柄一眼，正色道：“圣眷之恩，本官深受。身为陛下的臣子和益友，这旨意，我便是拼了抄家灭族，也绝不能遵守，周虞侯，你今日做个见证，将来有什么干系，我一力担着，至于王文栖……”，来人！”

沈傲一声厉喝，这周虞侯刚要应承，那边校尉们已齐声道：“在。”

“拿下！”

数十人如狼似虎地扑过去，将王文柄死死按住，随即有人寻来绳索，将他绑成了粽子。

王文柄既痛楚难当，又大是不甘，凄厉大叫：“沈傲，他日我便是化作了厉鬼，也决不会放过你，你等着瞧，哈哈……”，沈傲，你这狗贼…………他披头散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下子挣脱了众人，疯疯癫癫地朝沈傲撞来。

换作是别人，早就被他撞了，可惜沈傲打架杀人不在行，反应能力却是超绝，抬腿一脚，又是踢中了他的下身，这一下算是狠的，将王文柄一下子踢飞了半丈之远。

校尉们二话不说，总算将他制住：沈傲在那边撇撇嘴，漫不经心地道：“你是人，我尚且不怕，还怕你做了鬼？不识相的东西！”顿了一下，还不忘照顾他道：“记着，给王大人请个郎中治治伤，都烂成了这个样子。”

等校尉们将王文柄捆走，沈傲招呼那周虞侯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虞侯道：“卑下周放，在步军司里公干。”

沈傲颌首点头：“本来呢，押解王文柄回京的事该交给你来办的，顺道儿将我的捷报也传回去，可是你辛苦来一趟，还没有歇脚呢，就留在营里随我们进击吧。放心，这天大的功劳，少不得你的，回到汴京”我保你一个都虞侯。”

同虞侯喜逐颜开地道：“谢大人提携。”

沈傲又命一个中队官带着人押解俘虏和王文柄回汴京”带着其他人回到大帐，肃容道：“诸位，贼军的精锐已歼灭，剩余的散兵游勇已不足为惧，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十天，我给诸位十天时间，十日之后，尽歼来犯之敌！”

众营官、中队官纷纷道：“遵命！”

沈傲淡淡一笑道：“歇息一日，明日进击”都散了吧。”

第二日，清晨的数号响起，精神饱满的各营已集结出发，第一仗大胜，已让他们信心十足，经过了血与火的淬炼之后，那脸上的稚气不自觉地消去几分，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沉稳和肃杀。

马军司的进展极快，不到一天功夫便抵达huā子渡”这里盘踞着千余贼军，他们也是刚刚接到王猛大溃的消息，正是慌张之际，马军司就从天而降，随即发起进攻，大胜。

封丘城下，数千天一教徒也一时炸开了锅”王猛大溃的消息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大，他们原以为自己有天帝保估，不说刀枪不入，至少官军望风而逃也该有的，可是这一败”彻底打消了他们的信心，那天一教首领正在**着是否继续攻城还是撤走，马军司后军营就悄然而至，这些疲惫不堪的禁军一见到敌人，便如苍蝇见了血，顿时打起精神，须臾功夫摆出了冲锋队形，连试探的斥候也不放，直接冲杀过去。

封丘贼军大乱”四散而逃，城内厢军杀出”追逐数十里，血流成河。

马军司四处出击，天一教的阵脚已经完全乱了，一个个坏消息汇总到中军，徐神福听到王猛大败，深知大势已去，连夜下令各部拔营撤军，妄图撤回滑州负隅顽抗。

……………………“………………………………………………

这几日宫里头的内侍都小心翼翼的，便是杨戬也留了几分心思，官家那边脾气越来越坏，昨日还砸了一方端砚，一个小内侍避之不及，满脑袋都是血。据说昨夜侍寝的一个妃子，也不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便被打入了冷宫，真真是有怨都没处说去。

所以今儿杨戬值守，更是不敢怠慢，一句话都不敢说，便在外头候着，官家不叫进，他决不敢轻易发出什么响动。

蔡京是大清早入的宫，这一进去，就半个晌午没有出来，杨戬倒也省了事，只是神情恍惚着，侧站在文景阁外头想着心事。

“沈傲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太师推荐的人是王文柄，这王文柄不就是蔡京的门生吗？”杨戬见多了阴谋诡计的勾当，眉宇不禁皱了起来，这背后一定有名堂。他叹了口气，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但愿那小子能活着回来，只要能回汴京，就算天大的罪，至少也能*全哥性命。

正在杨戬恍神的功夫，里头的赵佶大声叫他：“杨戬，进来。”，杨戬二话不说，立即碎步进去，先是偷偷看了一眼端坐不动的蔡京，随即朝赵佶道：“陛下有何吩咐？”

赵佶脸色很差，道：“茶水都凉了，给蔡爱卿换一盏吧。”，杨戬不敢怠慢，立即拿了蔡京的茶水跑到耳室的小茶坊里换了热水，又端了回来，这时赵佶没吩咐他出去，他也只能在这儿站着，便听到蔡京慢吞吞地道：“陛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固然陛下对沈傲有万般的器重，要启用，也得避过了风头再说。倒不如这样，先贬他去市舶司里，放到外头去，过个一两年，再把他叫回来，他还年轻，磨砺磨砺也好。”

赵佶皱着眉，道：“就怕百官反对，定要朕治他的罪。”

蔡京呵呵笑道：“陛下是天子，治不治是陛下的事，大不了有弹劾的奏疏，门下省那边拦一下也就走了，其实沈傲这个人虽然轻浮了一些，才具也是数一数二的，将来等老夫不能再向陛下尽忠了，总要给陛下留个可用的人才，这个沈傲，可用。”，赵佶的眉头不禁舒展起来，呵呵笑道：“蔡卿慧眼独具，这番话，朕爱听。”

蔡京宠辱不惊，敛眉道：“其实这件事对沈傲也不全然是坏事，他万般事都太顺了，让他吃点苦头，知道点厉害，对他也有好处。再者说市舶司的差事也是炙热得紧，不是天子近臣还巴结不上的，他在那儿好好修身养性，将来官复原职，陛下少不得还要给他加一点担子。”，赵佶听着连连点头，忍不住叹道：“崭知道，沈傲和你有几分嫌隙，想不到蔡卿竟有如此的大度。”

蔡京呵呵一笑：“嫌隙是有的，这个倒是不敢隐瞒陛下，可是老臣先是陛下的臣子之后才是一个世俗之人，与沈傲的嫌隙是私，今日这番奏对是公，老臣岂能公私不分？”，赵佶抚案笑道：“对，对，正是如此，爱卿的话深得朕心，这些时日要安抚汴京城的百姓，倒是难为了爱卿，听说你的次子蔡绦还在家中待罪？他那个时候年轻不懂事，贪墨了库银是有的，可是待罪了这么多年，想必也已经知错了，放他出来吧，他从前是户部郎中，现在兵部尚书王文柄出了缺，总该有人来署理下部务，让蔡绦来吧。”

蔡京立即谢恩，自然免不得老泪纵横一番。赵佶唏嘘不已，觉得自己告慰了忠臣，心情也不自觉地好转了一些。

倒是一旁的杨戬却越听越糊涂，听这蔡京的口音，倒像是处处为沈傲着想，样样维护着沈傲，莫非这老狐狸转了性子不成？随即一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生出不详的预感，以蔡京的为人，不可能如此为沈傲开脱，此人但凡出了手，必然要将政敌置之死地才肯罢休，那么现在最有可能的〖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沈傲再不可能成为他的威胁。

对蔡京这种人来说，沈傲不构成威胁，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沈傲去死，否则但凡沈傲还有一口气，就是废为了庶人，凭着他和官家的关系，起复也只是早晚的事。

莫非……蔡京已经暗中遣人杀死沈傲？又或者……杨戬已不敢再想下去，他已经隐约可以猜出一点端倪了一王文柄。

在蔡京眼里，沈傲既然已经必死无疑，那么为他说几句好话又何妨？到时候死讯传过来，说不定他还要写出一份精彩的祭文在沈傲的坟前宣读。

杨戬一下子有点儿腿脚不稳了，他和沈傲在内朝外朝相互呼应，有沈傲，他在内朝的地位才能稳固，沈傲一死，以蔡京的为人，或许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杨戬了。

杨戬脑子嗡嗡作响，官家和蔡京接下来说的话，他已经听不清了，只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事关剿贼的只言片语，那蔡京口舌如璜，说得赵佶心huā怒放，不停地拍案道：“不错，小小蟊贼，不足为惧。

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小内侍却是嚎丧似的在外头大叫：“消息，消息……有消息了，陛下，天大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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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战功彪炳

第五百零二章：战功彪炳

小内侍的声音洪亮，阁里的三个人表情却都不同，赵佶的眉宇微微皱起，还当是哪个没规矩的内侍胡闹，正要呵斥几句；蔡京在心里估摸了下时间，以为王文柄那边的事已经干净利落地做下，因而眉宇松动了一些，却仍如老松一般，欠身坐定，刻意作出宠辱不惊的样子。

至于杨戬，两腿不由自主地打战起来，失魂落魄地看了蔡京一眼，仿佛下一刻，那内宦就要来报丧了。

小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高声道：“陛下……陛下……大捷……马军司清河坪歼贼一万，贼军悉数被围，斩头八千，俘虏两千……”

“什么……”赵佶一下子从案上站起来，连手都不由得颤抖起来，再顾不得怪罪小内侍不懂规矩。

那刚刚端起茶盏用茶盖抹掉茶沫的蔡京手微微一颤，双眸闪露出一丝异色。

倒是杨戬松了口气。

“大捷，是大捷……陛下，连夜送来的捷报，请陛下过目！”小内侍跪下，双手将一份大红捷报高高拱起：“捷报中还说，此次歼灭的是天一教精锐,半月之内，必能一扫天一教余孽，荡平匪患！”

“拿上来给朕看。”

接过了大红捷报，赵佶细细看了一会，情不自禁地重击自己的大腿，激动地道：“漂亮，原来沈傲先弃薄城，是引诱贼军深入，再聚而歼之。有了这个消息，朕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好，这才是真正的柱国之臣！”

顿了一下，赵佶随即皱眉道：“既是诱敌深入，为何不事先知会一声，便是上一道奏疏说明下原由也好，害得朕担心了这么久。”

说罢，赵佶继续去看捷报，双眉不由地紧琐，突然抬起眸来看向蔡京：“蔡爱卿，王文柄是你的门生？”

蔡京面色如一泓秋水，淡淡道：“是，老臣主持过四次大考，最早的一次还是建中靖国年间的事。”

赵佶语气不善地道：“平时走动得多吗？”

蔡京心里打了个突突，却是淡然道：“师生之间难免要走动的，我见他做事还算谨慎，学问也不错，因而有空闲时总免不得请他到府上来喝两口茶，老臣年纪大，最怕的就是冷清。”

赵佶加重了语气问道：“那他通敌的事，你可知道？”

蔡京这个时候再也坐不住了，一脸骇然地从凳子上滑落拜倒：“老臣不知道，若是知道，岂有知情不报之理，请陛下明察秋毫，还老臣清白。再者说，王文柄身为兵部尚书，平时也不见他有什么异常，怎么突然间，就通敌了？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还要大理寺好好地审理，若真是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犯下的滔天大罪，老臣请陛下重惩。”

赵佶脸色缓和了一些，喃喃道：“正因为王文柄通敌，沈傲那边察觉到了端倪，才不敢上疏，生怕他抛弃薄城的计划泄露。也难为他，朕还差点误信人言，要治他的罪。好在他能抗旨不尊，这个旨意抗得好，只有对我大宋和朕有这份忠心，才敢承担这个干系。若是换了其他的庸人，只怕还没有这个胆量。”

世上抗旨不尊还被人夸奖的，多半也只有沈傲独此一家了。一旁的杨戬听得云里雾里，才知道自己是虚惊一场，见赵佶兴致勃勃，也来了兴头，笑呵呵地道：“沈傲抗旨不尊，陛下还夸奖他？这事儿若是让人学去，这天下不就乱套了？”

赵佶呵呵笑道：“这就是沈傲的忠心之处，天下人都知道，抗旨是要杀头的，可是若是遵旨，将军权交给了通敌的王文柄，后果是什么样子，你可想过？若换了是庸庸碌碌的人，只要自己尊了旨意，肯去担当这天大的干系？旨意是朕发的，出了错那也是朕的错。偏偏沈傲能冒着杀头的罪过，也不肯让那王文柄为祸，只这一条，便可看出他对朕的忠心，忠心这东西不是喊出来的，朕看人不会错。”

杨戬明白了个大概，那王文柄多半是去宣了旨意，非但没有把沈傲掰倒，反倒还吃了亏，再结合方才赵佶对蔡京的问话，事情的大概也就一清二楚了。他呵呵笑道：“奴才明白了。”

赵佶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从前的不悦化为乌有，抚案笑道：“把捷报送到宫里去存档，过几日再有捷报来，第一个来告知朕。至于那个王文柄，人已经押解入京了吧？”

下头那个小内侍道：“是，已经押解入京了；随来的还有十几个人证。”

“交给大理寺去审吧，查实之后报到朕这里来，朕亲自处置。至于沈傲那边，是朕冤枉了他，他不但不怨恨，反而处处为我大宋着想……嗯，加封的事先缓一缓，等他得胜回朝，朕一并赏赐他。”

赵佶目光落在跪倒在地的蔡京身上，叹了口气道：“蔡爱卿，你起来说话吧，王文柄的罪过和你无关，朕不会牵涉到你。那王文柄既然要会审，就由蔡爱卿来主持，如何？”

蔡京心里松了口气，让他来做这个主审，这是赵佶故意宣示对自己的信任，连忙道：“老臣敢不竭力，请陛下放心，老臣一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赵佶颌首点头：“还有，报捷的奏疏要立即传出去，让市井和士林那边知道，哼，他们前几日不是逼朕降罪于沈傲吗？还有些人怎么说的，要杀沈傲以儆效尤？朕若是听了他们的话，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朕倒要看看，他们知道了这捷报，会不会生出愧意，也算是给他们一个警示，让这些人往后不要一遇到事就咋咋呼呼的！天塌不下来；便是塌了，也不必他们去顶着。”

蔡京挤出一点笑容，道：“人云亦云本就是人寻常百姓的天性使然，陛下不必去理会，和他们有什么计较的？”

赵佶心眼儿不大，这个仇倒是记得很清楚：“天性固然是天性，却也不能拿着这个就可以造谣滋事。”

蔡京只好不再反驳，笑呵呵地道：“是，陛下说的对，只是该如何个惩戒法。陛下若是有了章程，门下省那边立即拟出旨意去。”

赵佶想了想，却是苦笑：“罢了，法不责众，莫非要把所有人拉去打板子？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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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狱。

但凡是重犯，大多都是押解到这牢房中来，这里的牢房与京兆府大狱不同，那里阴暗潮湿，暗无天日，可是这里却显得雅致的多，虽说囚房不大，胜在干净，除了有小塌、棉被还有溺桶，还有油灯、火石，甚至只要你需要，便是教牢子们送几本书来也没是什么，只要你肯花钱，总是吃不了多少苦。

能住在这里的，除了等待秋决的死囚，还有便是犯官了，虽说刑不上大夫，可是一旦剥了官职，便什么都不是，能有这么个好去处，倒也不至于受太大的苦。

虽是干净，可是这里的防禁却是森严了不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隔两刻钟便有牢子清点人数，据说牢房外头还有一营军马长期驻守，一旦有事便可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好在这里的牢头、牢子待人都还客气，倒像是店里的小二，既不喝骂，也不打人，见人就笑，有时也会帮人跑跑腿，见了人都叫老爷、好汉。毕竟关押在这里的都不是寻常人，死囚那边刮不到油水，况且人家说不准吃了这一顿就没了下一顿，这种人你态度太恶劣，非但得不到好处，说不准人家死了还恨到你的头上。至于那些犯官，更是不能怠慢，天知道你现在关押在这里，明日会不会有出去的一日，人家都是清贵人，一出去，那可就不得了了，捏捏手指头，这牢里的狱卒哪个吃得消？

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遇到了非得脱几层皮不可，那些态度恶劣的牢子大多是做不长的，要嘛刑部那边的监司看不惯，直接打发了事。要嘛就是得罪了人，人家鸿运当头、逢凶化吉，摇身一变从犯官又成了人模狗样的大员，不收拾收拾谁？

只是在这东北角的某处囚室附近，却有几个牢子忍不住虎着个脸，一副憎恶的样子。

这些人也算是倒了霉，昨天夜里突然送来了个重犯，听监司那边说还是兵部尚书，如今也不知是什么罪，直接就是关押进来。原本这几个牢子心里头还暗暗生出喜意，既是兵部尚书，打点起来自然非同凡响，不说多了，一人十贯总该有才是，这可是大大的美差，落到他们头上，也算是天上掉馅饼了。

谁知人关押进来，这什么鬼尚书非但没有打赏的意思，还整夜整夜的在那里干嚎，说什么就听不清了，反正除了骂人就是说什么姓沈的之类。搅得值夜的牢头一夜没睡不说，一大清早还闻到一股怪味。

原来这什么尚书竟是就地把尿撒在了地上，明明有个溺桶不去撒，却弄的到处都是。

撞见个这种人，也活该他们倒了霉，只好躲得这什么尚书远远的，便是到了饭点，别的牢房犯人已经用过了饭，这个牢房的却故意迟个个把时辰送过去，饿一饿他。

正在议论纷纷之际，监司老爷却从天而降，监司穿着一件碧衣公服，走在他前头的却是一个富商打扮的年轻人，监司对这年轻人倒是恭恭敬敬，一直将他引到尚书的牢房，一边道：“就是这儿。”说罢搁着栅栏去叫王文柄：“王大人，王大人，你儿子来看你了。”

那年轻人淡淡一笑：“有些话当着你的面说着不方便。”从袋子里掏出一沓钱引来：“这些钱请大人和诸位兄弟喝酒。”

那监司拿了钱，堆起笑容：“下官怎么敢拿……咳咳……的钱，大人，下官走了。”朝几个牢子使了个眼色，众老子纷纷退避。

空气陷入沉默，栅栏之后的王文柄看着年轻人，蓬松的头发中露出一双血红的年轻，眼眸一闪：“我认得你。”

“认识你好，那我就不必多说什么了，蔡大人的意思想必王大人应该明白，我这儿带来了一颗药丸，吃下去，什么痛苦都没了。”

王文柄沉默，犹豫道：“下官的大仇未报……”

年轻人轻蔑冷笑：“你凭什么报仇，你攀扯不了谁，一会审，只会将更多人拉下水，蔡太师说了，你死，你的家人自有人照看，你的仇，总有机会替你去报，时间不多，这药丸你拿着吧，记着，吃了饭之后再喂服，我会教牢子送一杯水你。”

王文柄眼中只剩下绝望，失魂落魄的道：“我……明白，我有一句话想问，沈傲抗旨不尊，宫里也不追究？”

年轻人淡然道：“追究是没有，封赏倒是都备好了，简在帝心这四个字可不是玩儿的，你我抗旨是死罪，沈傲抗旨就是大功。”

王文柄哈哈一笑，道：“你这句话若是早一年对我说，我也不至落到这个下场，罢罢罢，药丸拿来，我吃就是。”

一颗红色药丸透过栅栏抛了进去，王文柄扑上去，捡在手里，用手捏着小心翼翼的端详着，突然道：“回去告诉恩师，门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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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送到。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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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老而弥坚

第五百零三章：老而弥坚

一大清早，曙光露出一线，刑部大狱口，已有几个人等候多时，这几个人各自牵着马，却都是默然不语口的几个差役似是对他们的身份有几分顾及，并不敢驱赶。

突然，里头传出一声慌张的叫声，有人急促促地跑出来，道：“不好，兵部尚书王文柄畏罪自杀了，快，快去通报大理寺。”

此人话音刚落，那口几个牵马之人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朝着各处街道奔驰而去，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王文柄死了，这个消息在汴京城里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到了现在，谁有兴致去关心他的死活？市井的注意力早已转到了那份捷报上，这一份捷报看来应当是真实的，据说下省那边都开始拟旨奖掖了。汴京城中所有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免不得唏嘘，说什么的都有，反正一个个信誓旦旦地都说自己从前没有错，就在别人以为沈大人畏敌如虎的时候，自己带着王八之气站出来，驳斥对方的观点，一口咬定了沈大人弃守薄城定有深意云云。

为了表现自己的高明之处，口风顿时都逆转了，全然忘了从前还握着拳头要杀沈傲以谢天下。

士林那边算有羞耻心的人倒算多一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些人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为了骂沈傲少不得留下点儿墨宝什么的，白纸黑字在上头，还能怎么抵赖？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念起沈傲的好来，说他是状元公，是文曲星，还曾彻查过花石纲，做过的善举不胜枚举。人本就是善变的，今日的说辞和明日不一定相同，说到底，还是看是沈傲是否侵犯了他们的切身利益，比如弃守薄城，那便是说放天一教到汴京脚下来，害得城紧闭，富户人心惶惶，寻常百姓生怕天一教破城，眼下既然这危局已解，说几句好话也没什么。

不止如此，前几日弃守薄城的事，害得京中商货的价格竟是接连涨了一倍，如今市集里物价恢复如初，倒是害得不少囤积大米材的商人吃亏不小。

这些寻常小百姓所考虑的东西，说穿了还是衣食住行以及自身的安危，这些东西自然入不得朝中大佬们的法眼，蔡京一大清早起来，如往常一样漱口喝了碗参汤，便要到院子里去活络活络筋骨，顺道儿会有个贴身的主事汇报昨日的情况，昨天有哪些人来拜谒，坐了多久，几时走的，拿了什么东西，这些都要详详细细，毕竟蔡京公务繁忙得很，寻常人来拜谒一般都是叫子侄孙儿们挡一挡也就是了，可是这些东西他却是很留心，虽然年纪大，但他记忆力极好，有时那主事念到某某来拜谒，送了某某若干时，蔡京会突然问：“是那个光禄寺职事的刘文龙？也算是半个生了，一年来拜谒了十几趟也难为了他，下次他再来请进厅里坐坐吧，老夫和他说说话。”

这句话的意思大致就是青睐上那刘文龙了，他记忆力好，下次哪里出了缺，少不得要打个招呼，给人家一点希望的。

今日也是如此，那主事念得口都要干了，差不多念到了末尾，蔡京突然停止了动作，叫人拿温湿的手巾擦了擦汗，在小婢端来的铜盆里净了净手，一边道：“昨日那个叫朱文正的是今科的同进士出身吧？不是说还是个江南才子吗？怎么这一次考试考砸了，也罢，亏得他每月来这几趟，他家里也不宽裕，隔三岔五地送礼来倒是让老夫受之有愧了，兵部缺了个职方令史，你记下来，什么时候老夫去替他走走路子，绦儿眼下就要去兵部赴任，身边没有几个可靠的人不行，这个朱文正有才学，可惜运道差了一些，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蔡京用干巾擦拭了手，漫不经心地道：“待会儿到绦儿那边去，告诉他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有了职事的机会，再不准像从前那样了，该守的规矩要守着，别以为有老夫在，什么事都可以替他遮掩。”

主事颌首笑道：“是，二老爷那边，小人待会儿就去传话。”

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在远处停下，垂手而立，那主事见了，碎步过去与小厮说了几句话，又走到蔡京面前，道：“王大人畏罪自杀了。”

蔡京淡淡地道：“死了好，死了干净，趁着朝廷的裁处还没有下来，立即叫个放心的人安排他的妻儿搬出汴京去，在外头寻个隐蔽的庄子请他们住下，每个月送点银钱去，不要怠慢了。”他叹了口气，老态龙钟地道：“文柄这个学生倒还算听话，可惜，可惜了，原本再过几年还想让他到下省来给老夫打个左右手的。”

主事点头：“他泉下有知，知道太师爷这般地看顾他，一定感激涕零。只是人已经死了，那沈傲会不会……”

蔡京淡然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是……是……小的多嘴了。”

蔡京呵呵一笑：“你是怕那个沈傲想借着王文柄的死兴风作沈傲这个人，老夫清楚，别看他疯疯癫癫，心里比谁都jīng明，这个时候，他不敢惹老夫。”

主事看着蔡京，想问又不敢多问。

蔡京继续道：“知道为什么吗？不说别的，此人做事若没有十二分的把握，是绝不可能去做的，说来说去，老夫和他都是一个子。现在他领兵在外，老夫在朝，你想想看，若是他将老夫bī急了，老夫破釜沉舟，他能有几分胜算？”

蔡京语气变得冷冽起来：“好在他还算识相，知道要把王文柄立即押解回来，这便是有向老夫鸣金停战的意思在，是告诉老夫，事情到此为止，这一合他赢了，王文柄这个人就是拿来给老夫送他上路的。否则他要是先送来王文柄的罪状，却把人扣押在外头，等到他回朝时再从王文柄口里套话试图扳倒老夫，老夫会让他称心如意吗？他倒是有几分打仗的才干，可是后院着了火，他这个功业也立不下去了，这就叫适可而止。”

主事听得云里雾里，却是听明白了一件事，沈傲在外头，天大的圣眷影响力也没有太师大，这个时候若是想着留下个罪证在手上，日后好对太师清算，太师bī得极了，翻云覆雨，在朝里出点事来，最后的结局只是两败俱伤生故吏遍布天下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满天下半数的官员都是蔡党，真要拼了命，那就是鱼死网破的局面。

蔡京换了朝服，这个时候便是要去下省那边值堂顺道儿入宫去觐见的时候了，他临末吩咐了一句：“绦儿起复是好消息，过几日办一场酒宴吧，把该请的人都请来，为绦儿庆贺。晚上预备着一碗参汤给我，这几日jīng力越来越不济了，多喝一盏提提神。”

主事道：“是。”

伺候着蔡京到了房这边口依旧是那顶并不奢华的小软轿子，轿子旁已站好了几个轿夫和一路照顾蔡京的主事，蔡京钻入轿子，轿子抬起，平平稳稳的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下省那边已经忙疯了，各种各样的贺表和奏疏来不及分类，竟是足足装了七八个箱子，这两日汴京实在太热闹，从前群起弹劾的大臣，一下子又一个个满是赞颂，一点也不落人后，至于弹劾的奏疏也是有的，只是对象成了王文柄，多半那王文柄的死讯一时还没有传出去，倒是有人吃撑了白费功夫为他捏造罪名了。

书令史们忙得手忙脚蔡京进来时和往常一样，大家都朝着蔡京行了个礼，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蔡京也只是在堂里转一转，便又去耳房里喝茶。

蔡京在里头坐到了正午下省那边值堂的一个录事过来汇报奏疏里的一些要点，蔡京今日却和往常不一样，轻轻摇摇手道：“不必念了，你不念老夫也知道都是什么奏疏，风头一变，这人难免就要摇摆一下，人之常情嘛，朝廷里多的是这样的人。对了，老夫这里也有一份奏疏，你夹到送进宫里的奏疏去吧。”

那录事笑呵呵地道：“太师这般的年纪还要亲自动笔，真真是让下官们汗颜了，满汴京都说太师的字写得最好，能不能让下官瞻仰一下？”

蔡京呵呵一笑：“你倒是会说话，明明是想看老夫奏疏里写的是什么，却故意说去看字，看吧，不打紧。”

录事应了，翻开奏疏急促的扫了一眼，脸上微微一愕，抿着嘴再不说话。这份奏疏很奇怪，满篇都是夸耀沈傲的言辞，还请宫里立即会审王文柄，要以儆效尤，若是查实，请从重裁处之类。

王文柄被杀，整个汴京城里现在知道的人还不多，蔡京这个时候把奏疏递进去，恰好打了一个时间差，表示自己对刑部大狱里的事并不知情。小小的一封奏疏，须臾间撇清了自己的关系。

第一章送到，好像到月底了，又是一个月底啊。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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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书生敢杀人否

第五百零四章：书生敢杀人否

录事不再多言，收了奏疏，道：“下官明白了，这就送进宫里去，还有一件事，昨日有好几封奏疏，原本是想留中的，却都被中书省那边打了回来，太师，石郡公那边……”

蔡京摆摆手，肃容道：“不必理会他，做好自己的本份就是。”

汴京城里显得很是异常，市井、士林锣鼓喧天，街上炮仗也响了不少，可是朝堂里头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异常的沉默。

王文柄的死也没有惊起多少波澜，反倒有不少人松了口气，会审继续进行，即使当事人已经死了，可是证供还是要上的，几十人签字画押，有教匪信誓旦旦，便是兵部那边，也有了线索，说是确实有几个天一教的人曾被关押起来，后来王文柄亲自过了堂，问明之后，便说将这些人放了。

到了这个地步，冰山便露出了真面目，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换了谁也翻不得案，会审的结果送进宫里去，赵佶看了条子，沉默了片刻，突然问杨戬：“蔡京和王文柄真的一点干系都没有？”

杨戬不敢答，他知道，赵佶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过这个时候确实不是落井下石的时机，蔡京固然在赵佶的心里蒙了一层yīn影，多了几分疑窦，可是眼下朝中无人可用，除了蔡京，还真找不到第二个能揽三省的人来，少了他，赵佶这边不知有多少事要做。

懒皇帝自然需要一个能总揽一切的臣子，只要不是谋反的大逆，其他的小节，没有真凭实据，赵佶是不会下决心的。

杨戬笑呵呵地道：“老奴怎么知道，陛下圣心独断，自有计较。”

赵佶颌首点了点头，道：“叫那边拟下条陈来，看看怎么处置吧，沈傲若是在朝就好了，朕还可以问问他的意思。也不知现在他在外头的仗打得如何，一日天一教不除，朕的心里头总是带着几分不痛快。”

在另一头，沈傲的大军进展神速，正在汴京城里暗波涌动的时候，已势如破竹，一路杀至滑州城下，马军司、厢军、还有一部分番兵、步军司禁军足足三万人齐聚滑州城下，将滑州四面围定，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滑州乃是拱卫京畿的一个重要据点，因而城墙高阔，护城河湍急，城中又有万余徐神福余党，更有七八万百姓受他裹挟，据说城里头的粮草倒还可以坚持个半年一年，若是里头的教匪负隅顽抗，这城还真不知要围到何年何月。

好在边镇那边调来了数十火炮，这时代的火炮是攻城拔寨的利器，可是真正的效果还是威慑力更大些，要轰开那巍峨的城池只怕不易。

中军营这边刚刚驻扎下，请战的人就来了，不说营官，便是那周虞侯还有厢军的头目一个都没有拉下，仗打到这个份上，但凡是老江湖都知道此时正是立功的时候，攻城时不露露脸，还真有点儿说不过去，其实武夫是最实惠的，有好处在前头摆着，你不要和他们讲什么忠君爱国，他们也肯去拼命，就算是攻城不利，功劳固然没有，苦劳也是有的，算来算去，围城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沈傲问了各营驻扎情况，又让人拿来地图，这些地图都是校尉们测绘来的，准确有多少谈不上，偏差总不会太大。

在确认各处都已布置妥当，不会给城中的敌人突围的机会之后，沈傲才慢吞吞地道：“吴家父子还在城里，被天一教凶徒裹挟，若是攻城，只怕命不保了。”

打到这个份上，沈傲却突然提及吴家父子，帐里上下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书生就是书生，太优柔寡断了，这么多人命都没了，多死两个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到时候厚葬追封就是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显得不以为然。

沈傲继续道：“我等虽是武夫，却还要有一颗仁心，不说吴家父子，一旦攻城，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这时一名厢军指挥站出来，道：“大人，拖延下去，百姓牵连更多，请大人速速下令攻城，当断不断，反受其请大人三思。”

沈傲颌首点头：“不错，你说的很对。”他若有所思：“杀人你们在行，可是这人心，本官却最是察，传令下去，全军歇息，严防死守，不许贼军突围，班达何在？”

“大人。”班达自从随军，替父报了仇，已是铁了心追随沈傲了，这些日子，他只做为一个长随随扈在沈傲左右。

沈傲道：“有一件差事jiā给你去办，你敢不敢接？这件事办好了，便是大功一件，再加上你父亲的恩荫，到时候少不得将你添到武备学堂做一个博士，做的不好，就是人头落地了。”

班达沉声道：“大人吩咐，刀山火海，小人也愿意去。”

沈傲颌首点头道：“好，我写一封书信给你，你进滑州去，招抚教匪。”

这一句道出，帐内立即嗡嗡一片，有人道：“大人，不可啊，教匪们是铁了心的反贼，朝廷几次招抚，都不肯降，现在大军将滑州围定，还招抚个什么？”

“大人，徐神福那贼厮固然走投无路，可是他会不明白降是死，不降亦是死？到了他这个份上，定会负隅顽抗。”

说话的都是些厢军的头目，这些人一听招抚就大是头痛，兄弟们大老远地赶来助战，好不容易就有破城之功了，让这个沈楞子真是招抚成功了，这功劳等于是全被姓沈的抢去了，大伙儿还指望着跟着喝晚汤呢不好这汤没了，连白开水都没有。

反倒是马军司这边的营官、中队官却表现出了异常的冷静，他们习惯了服从命令，沈傲说什么，尽力去做就是，哪里有这么多口舌。

沈傲的脸#232;拉了下来：“本官如何做主，也是你们能ā嘴的？真是好大的胆子，胡大为，你身为厢军指挥，前几日带兵经过几处村落，是否纵兵抢掠过？这笔账，到时候再和你算，若是识趣，明日就将犯事之人jiā到军法司里去，否则本官第一个拿你的头来杀jī儆猴！”

平时沈傲和颜悦大伙儿看他是个少年，又是个读书人，因此也不怕他，这时沈傲话锋一转，语气出奇的严厉，倒是让众人吓了一跳，尤其是先前几个叫得响亮的，这时一下子噤声，眼看沈傲身边站着的校尉听到沈大人发话，一个个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杀气腾腾，皆是心知不妙，再不敢胡说八道。

沈傲抚案，语气缓和下来，慢吞吞地道：“在我的辖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办事，往后谁要敢再胡说八道，立即掌嘴，再犯的，这身皮也就不必穿了，管你托的是谁的路，都给本官滚蛋。军法司那边也不要闲着，不能只看着马军司的一亩三分地，不管是厢军、步军司、藩司，都给我看好了。”

这一路进兵，沈傲早就压抑了一肚子的火气，尤其是厢军最是混账，有好处他们不拉下，没好处就没了他们的踪影，一路上行军不知践踏了多少庄稼，有的连客商都敢抢，今日特意借了这个由头，便是要给他们一点威慑。

沈傲的丑话一向是说在前头的。

众人见沈大人发火，再看帐内站班的校尉一个个脸#232;漠然，身体紧绷着像是随时要ōu刀出来似的，这才想起沈楞子的一些传闻，人家连高俅都是说杀就杀，真要拿他们去开刀还真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个的态度不由地软了，纷纷道：“大人训斥，末将们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胡大为，你也记住了吧？”

那厢军指挥胡大为吓了一跳，连忙道：“是，是，记住了，大人，末将也是一时糊涂，下次不会再犯。”

“再不再犯和我没干系，只是这一次的帐该算的还得算，抢掠乡里的共是一个都的人马，总共是两百来人是不是？明日就把他们送过来吧，军法司那边不要闲着，好好地审，查实的也不必客气，杀！”

军法司的一个博士道：“遵命。”

胡大为吓了一跳，心里想，这沈楞子莫非是想把两百多人都杀了？嘻嘻笑笑地道：“大人……他们只是初犯……再者说，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沈傲拍案而起，一双眼眸如狼似虎地盯着胡大为了七个妇nv，死了十一个壮丁，你和我说初犯？滚出去！”

胡大为已是吓傻了，随即被人架了出去，出了帐，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信，两百多人，姓沈的多半杀几个也就是了，真要全杀了，历朝历代也没有这个规矩。只是那边既然催促，人还是要jiā出来的，立即骑了马回营去。

当天夜里，犯事的人便熙熙攘攘地来了，众将们恰好从帐中出来，看到这些畏畏缩缩的犯事厢军，也都不以为意，姓沈的这是吓人呢，一个都的人虽然不多，能杀个十来人就已是辣手了，再多，那还了得。

因此各自回去睡觉，早将这夜的事忘了，只是觉得这沈傲也并不是像从前那样好伺候，往后在他跟前还是注意一些的好，面子上能过去也就是了。人家好歹也是统领天下军马的钦差，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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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攻心为上

第二日清早，震天的鼓声传出来，这是中军召将的声音，各部将佐满是不情愿地穿戴了衣甲，骑着马到中军去。这中军的次序和各营不同，天还未亮。就已开始操练了，呼喝拉练声络绎不绝，让这些老军伍看了。都不由暗暗皱眉，这算是什么意思？是故意要给他们脸子看？

等到他们到了中军大帐前。才真正知道什么叫给他们脸子看了。一溜的人跪成了一排。足足三十多个，后头是几十个手臂上缠着红丝带的校尉。手里握着砍刀，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跪在地上犯了事的再丁想是连夜审问了一夜，因而一个个气若游丝，可是脸上全然是惊恐之色。很多人看到了胡大为，有几个已经嚎丧般地大哭：，“将军……将军救我。。。

胡大为本想上前说几句话。好歹求个情。否则这么多人看着，他这个指挥见死不救，实在有那么点儿不像样子；脚步刚刚向前移了一步，那边已经有个博士拿着供词匆匆走到厢丁的眼前，正色道：，“抢掠、杀人、奸淫、这三条罪都没有错吧？还有谁想申辩？。。

厢丁们只是哭哭滴滴地求情，一个个道：，“小的知错了……，。

，“按军法，参与以上三条罪状者，杀无赦！来人，行刑！”。

儒刀在薄雾中扬起，划，过惊鸿刀影，干净利索地在半空落下一道半弧。咔……哭喊声戛然而止。鲜血四溅，头颅落地。

，“带下一队来！。。博士的表情显得很淡然，漫不经心地道。

这边的众将已吓得面如土色，尤其是那胡大为，原本还想着去说两句情，换上一副笑脸，笑呵呵地说几句四海皆兄弟之类的话，可是这个时候。他的脸却是僵住了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恐惧，瞳孔收缩了一下，立即收回自己的脚，呆了一呆，等他回过头，看到同来的将佐一个个都是震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沈楞子……他还真敢把人杀干净！一个读书人，竟有如此犀利的手段。这……

所有人顿感矮了一截，这才知道有的人是不能去惹的连小小的忤逆都不行。

现在若是沈傲拿牛屎说是一朵huā，只怕在场的人都得陪笑着去闻一闻，还要赞不绝口地翘起大拇指道一句这huā儿芬香无比。

又有一队人被押过来，胡大为等人不敢再看，一个个缩着脖子步入中军行辕，禀报之后零散地进去，帐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马军司的人来得最早，早就一个个笔挺肃立了。

弄到沈傲面无表情地坐在案头上这些人吸了。凉气，立即单膝跪下，纷纷道：，“见过沈大人。

沈傲却没有叫他们站起来的意思，而是垂头看着公文，一边对身边的博士垂询：，“上游那边再派几队人巡检，有可疑的拿了，否则有人在上游投毒抑或是破坏水源供应不上就是大事。前军营的营盘在山脚下，再加派一个中队到山上巡守，不要疏忽。若是有贼军潜入，顺势而下攻过去那就是大麻烦。”，那博士拿着笔。在一份竹片上将沈傲的话记录下来，颌首点头道：“前几日有几个马军司的禁军擅自离营到河里去洗澡，该怎么处置？，。

沈傲撇撇嘴道：，“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他们的队官有责任。他们也有责任鞭挞的鞭挞，罚饷的罚饷。这种事往后不必问我。。。

絮絮叨叨了足足半个时辰。帐下跪了一地的厢军、藩司将校已是腿脚酸麻可是沈傲不说话，还真没有哪个有胆子敢站起来沈傲越是不搭理。他们心里就越害怕，再想起沈傲从前清洗马军司的手段，这才知道人家杀人跟掐死蚂蚁一样，死了都没地伸冤去的。

沈傲慢吞吞地抬起眼，已经有些疲倦了。目光落到下头的将校身上，淡淡地道：，“他们是什么时辰来的？。。

边上那个博士道：，“回大人的话，是卯时王刻。。。

沈傲漠然点头道：，“本官没记错的话卯时一刻就叫人擂了鼓，怎么拖延了两刻才到？如此懈怠。是什么缘故？，。

下头的人更是吓了一跳，纷纷磕头，这个祖宗真是伺候不起了。一个个哭丧着脸道：，“请大人恕罪，请大人恕罪，请沈大人高抬贵手。。”

有人给沈傲递上一壶热茶过来，沈傲捧着茶吹了。茶沫，才慢吞吞地道：，“下不为例吧。看看你们自己。像个什么样子？这个样子也能带兵服众？做将领的就要端庄，荣辱不惊！看看本官这个样子，再看看你们，你们不觉得羞愧？想当初本官还是庶人，被人带进了官府。见了那虎狼一样的差役和威风凛凛的堂官，本官……”。

沈傲开始追忆往事，吹嘘不吹嘘不知道。反正他这一说，又是半个时辰。什么王八之气，什么不畏权贵，足足说了一大堆，下头的将校跪的腿都不听使唤了，却是一个打断的都没有，体力透支得厉害也只能忍着。

沈傲从追忆将话题引到了读书上头：，“……所以说人不读书就是睁眼瞎”不读书不能明理，不读书不能养性”不读书不能致知，本官的话对不对？”，下头人纷纷道：，“对，对。。。心里叫苦不迭：，“沈大爷，谁都知道你读书厉害，能不能先让大家站起来再说话。”。

沈傲颌首点头，一副欣慰的表情道：，“看你们这翻然悔悟的样子，想必已经知错子，知错了好，知错就改嘛”想当年……，。

，“……”。

下头人已经麻木了。神情呆滞，眼中无神，继续听沈大人追忆往事。原来心里还能腹诽沈傲几句。到了现在，连腹诽的力气都没了。

用了一个上午，沈傲说了许多话，到底他具体说了什么，只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看时候差不多了，刚刚还说到带兵与读书的关系”恰好到了午时，立即问：……刘博士，是不走到饭点了？

博士板着脸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今日吃的是什么？”。

，“焖羊肉。。。

，“红烧羊肉我喜欢吃”咳咳……待会儿叫韩世忠替本大人打一份来吧。。。沈傲吩咐了一句，又看向下头目瞪口呆的一干将校：，“方才本官说到哪儿了？”。

，“……”。

，“罢了，罢了。下次再和诸位说话吧。。。

一干人如蒙大赦，发自内心地道：“谢大人。，。只可惜想站起来，脚却是麻了，有些不听使唤，又不能叫人扶。无计可施。

沈傲的脸板下来：，“怎么？你们就这么喜欢跪？你们愿意跪，那就跪着吧。来人，看好他们，先跪几个时辰。他们若是再不肯起，就来知会一声。本官成全他们。。。

说罢，沈傲气呼呼地甩袖而去，只留下一群将校面面相觑，直想说大人行个好”我们这是跪麻了脚，可是这些话，他们不敢说，等沈傲一走，也再没机会说了，想偷个懒，那帐子里头的马军司营官、中队官虽然散了。可是留在这里的几个校尉还在，一个个眼睛瞪得铜铃大。毫不客气地看着他们，而且手按在刀柄上，与方才行刑的校尉一样”他们的手臂上都缠着红丝，将校们脖子一凉，只好咬牙撑着。

沈傲出了帐，叫来了随身记录的博士”道：，“等这些人跪得差不多了，就叫他们各自回去”这次给他们一个教训，想必以后也不敢再鼓噪什么了。转告他们。好好地把兵操练一遍”就这几日功夫。本官要攻城。到时候少不得他们立功的机会。。。

博士点点头，掏出一块竹片，用毛笔小，心翼翼地将沈傲的话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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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达早在中军大营擂鼓时便抵达了滑州城下，叫了门，城楼上的教匪问了他的来意，犹豫了一下便去通报，过不多时，便有个头目模样的人出现在城楼，叫人放下一个筐子，用缆绳把班达拖拽上了城楼。

班达还未站定，便有一个穿着一身厢军铠甲的人按刀过来”这人脸上饱经风霜。相貌平庸，淡淡地看了班达一眼，上下打量他道：“你是官军的使者？，。

教匪大多数都是从京畿北路厢军中人，因此穿着厢军的衣甲倒也不稀奇，只是那范阳帽却是丢得不见踪影了。

班达沉声道：“正是，奉沈大人之命，前来招抚天一教，沈大人说了，只要徐神福肯归降，一切罪过都可既往不咎。沈大人还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徐神福既自称天帝之子，想必也不愿生灵涂炭，一旦攻城，城中百姓只怕一个也不能活。。。

这头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随我来。”。

带着班达下了城楼，一路往街道上走，如今的滑州已不再有繁华，家家户户门口都放置了一个小鼎炉，里头焚着香，就在一个月之前。城中大部分都还是天一教信众，只走到了这个时候到底还有谁信天一教只怕唯有天知道了。

班达随这头目一路走着，突然道：“兄台从前是在京畿北路厢军中公干的？，。

头目默默地瞥了班达一眼。淡然道：，“是，杂作都的都头，承蒙上仙看重。如今让我做了左班都尉。。。

左班都尉是什么，官班达不知道，看这样子倒也不小，班达微微一笑道：，“兄台年纪不小，想必儿女不少吧？都在城中吗？”

他这一句突兀的话让前头引路的头目双肩微微一颤，冷声道：，“怎么？问这个做什么？”。

班达淡淡地道：，“没什么。人死了倒没什么，只是让自己的妻儿一起死。这个决心却不容易下”哎，到了这个地步，真是让人无奈何。”，头目冷厉地看了班达一眼。突然抽出腰中长刀，直指班达的咽喉：“你这是井么意思？，。

班达心里害怕极了，冷汗不禁流出来，总算镇住心神，慢吞吞地道：，“我是来搭救兄台，保兄台全家不死。”，头目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刀，冷冷地道：，“你不是说那个什么沈大人已经决心既往不咎了吗？只要上仙愿降，城中之人都可以活命。”

班达呵呵一笑，仿佛一眼看穿了他，道：，“城中如兄台这般有心归附的不胜枚举。可是独独那徐神福不会降，兄台若是降了，法不责众，自然可以保全性命。可是徐神福会相信自己还能芶全吗？所以我若是猜得不错，徐神福绝不肯降的。”

头目犹豫了一下，冷笑道：，“上仙有好生之德，难道会让大家陪葬？你再胡言乱语，小心自己的脑袋。。。

班达笑了笑抿嘴不说话，又随这头目走了几步，突然又道：，“敢问兄台姓名。。。

，“我叫李永。。。

，“李大哥，若是你们上仙不降，能否帮个小忙？”。班达态度热络，低声与李永密语了几句，随即道：“事成之后，保你全家安全无虞，至于别的就不敢作保了，李大哥是聪明人”自然不肯让一家人为别人陪葬的。”，李永似是在挣扎，犹豫了许久，冷哼一声道：，“到时再说。。。

二人一直到了一处知府衙门，衙门已经破败了许多，代表朝廷威严的匾额已经摘去，换上了一个道家图案，四处都是穿着青衣道服的侍卫，见了李永和班达过来，立即有人查验他们的身份，得知班达乃是说客，立即有人进去禀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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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破城

第五百零六章：破城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所谓的上仙早已光环不再，徐神福仿佛老了十岁，原本想趁着最后的时光登基，便是死也如方腊一样过过皇帝的瘾头，只是这几日城内人心惶惶，教他一时也不好提出来。

突闻有官军使者求见，徐神福淡淡的喝了口茶，看到厅里的许多头目不由搓搓手，眼眸中闪过一丝希望，徐神福最懂得洞察人心，心情阴郁下去，淡淡道：“官军这时候派人来，定是不安好心，不必理会，打发出去。”

众头目纷纷道：“仙上，何不听他说些什么。”

徐神福一时犹豫，却也拗不过他们，从前他自是一言九鼎，可是众人这般说，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倒也不能激起众怒，沉吟片刻，道：“叫他进来。”

过不多时，李永便领着班达进来，班达也不行礼，淡淡的扫视厅内一眼，慢吞吞的道：“鄙人奉沈大人将令，前来交涉。”

……………………

官军大营，这几日各处大营消停了不少，军纪一下子紧绷起来，每日按例召集了众将，也没什么可吩咐的，只是问明了情况，又过问了斥候打探来的消息，便各自散去不提。

城内的动静很诡异，正是这种诡异，让沈傲下令马军司随时做好入城的准备，韩世忠颇为不解，特意留到中军帐中问：“沈大人，既不攻城，为什么随时做好入城准备，能否交代一下，好教卑下和下头吩咐一下。”

沈傲笑了笑道：“就在这几日，滑州怕是要内讧了。”

“何以见得？”

“你忘了吗，我已叫班达入了城，本官的意思很明白，愿降者生，抗拒者死。”

韩世忠一头雾水：“那又何必要杀入城去？若是天一教真的降了，直接入城就是。”

沈傲喝了口茶，慢吞吞的道：“徐神福不会降，他若是降，是生是死也不是本官能左右的，所以我若是他，一定能拖一日是一日。可是这个消息传出去，天一教的头目们会怎么想？他们都有妻室，都有儿女，从前信了天一教或许还肯和徐神福放手一搏，如今到了境地，会甘愿为徐神福陪葬？”

韩世忠恍然大悟：“这是攻心术，是要分化教匪？到时那些不甘的教众必然生出动摇之心，可是徐神福强令抵抗，必然会让人生出怨恨，只要有一人率先反对，滑州必然大乱，到时我们趁着这个机会杀入城去，就可掌握大局？”

沈傲点头肯定：“就是这个意思，这些话你暂时先瞒着，时机一到便提兵入城就是。”

又过了两日，城中还没有什么变化，班达的招抚已经起了效果，那一日在当着徐神福和天一教诸头目的面言明了沈傲的政策之后，徐神福当场勃然大怒，要将班达推出斩首，却被天一教众人劝住，杀了班达，等于是彻底与官军决裂，所有人抱着这滑州一起死绝。

徐神福无法，只好冷哼一声，教人将班达看押起来。他心里却也明白，唯有杀了班达，才能教所有人心甘情愿固守滑州，便教来个心腹，悄悄去杀班达。只是可惜看押班达的人却是李永，此人心里既是对徐神福产生动摇，又是绝望，心知班达绝不能死，因此将班达软禁的地方部署的密不透风，徐神福的心腹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此时徐神福为首的一干信众与不少头目已经离心离德，矛盾逐渐扩大了，原本徐神福许诺了不少的好处，一些蒙了心的人抱着投机心理想过过开国公侯的瘾头，可是到了现今这个地步，哪里肯存一丝与徐神福共患难的心思。

以至于徐神福几次召见众人，便是喧闹一片，借着各种由头吵闹。以至于一天夜里，一个头目竟是带着人进入上仙府要刺杀徐神福，结果被徐神福的护卫拿住，当场格杀。

滑州城里已是人心惶惶，徐神福自知控制不住局面，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终于，到了八月二十四那一日，城中突然火起，一场为了苟全性命的叛乱正式开场，城中到处都是乱兵，有的攻打上仙府，有的要踏平叛乱，街道上人影绰绰，谁也分不清对方依旧是铁了心的信众还是叛乱的军马，乱杀了一阵，才渐渐梳理出了头绪。

叛乱的据点在北城，北城主要的驻军是京畿北路的原厢军，这些人受了上官的裹挟并入天一教，如今眼看大势已去，也是最早摒弃天一教的，这些人原本就有组织，一朝发难，便一面去打开北城城门，一面直取上仙府。

正当滑州城内鏖战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城外的官军立即有了动作，潮水一般的马军司打头，瞬间入城，沉重的军靴声哗啦啦的响彻一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先是北门陷落，接着是东门、西门，官军三路进击，除了叛乱的天一教，负隅顽抗的教匪已被压缩到了城中，这些人显得很狂热，虽是四面楚歌，却冷不丁的依靠民居进行抵抗，官军步步为营，一步步将他们压缩到了上仙府，这府邸占地不小，里头聚满了上千教匪，从屋宇中探出头来，用弓箭射击。

潮水般的官军将这里围定，已设好了街垒、弓箭、连火炮都拉了来，这时沈傲打马带着一队亲卫过来，众将一个没有拉下，纷纷过来向沈傲行礼。

沈傲淡淡的问：“怎么样了？几时能将这里拿下来。”

一名厢军指挥抢着答道：“拿下容易，天亮之前攻入是不成问题的，就怕损伤惨重……”

沈傲脸色平淡：“既是损伤惨重就不必强攻了，近日天干物燥的，就放把火玩吧，那徐神福不是要升仙嘛，放火，送他归西。”

官军这边火油是足够的，接了命令，立即有人提着一桶桶火油，在大盾的掩护下将火油泼在四处，一捆捆柴草也运了来，显得有条不紊，府里的教匪猜透了官军的心思，箭放的更急，只可惜哪里穿的透那半丈高的大盾，除了射伤了一人的腿肚子之外，也是无计可施。

三清堂里，徐神福陷入绝望，一个个信徒前来禀告，他只是愤怒的甩甩手：“出去，出去，朕要登基。”

各种器具都是预备好了的，他穿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冕服，戴着通天冠，高高坐在三清堂的案后，打算演完最后一场闹剧。堂中之人个个面面相觑，却又无人敢劝阻，只好拜下，正要高呼万岁，这时，大火轰然而起，火油借着柴草，瞬时在上仙府的外围燃烧起来，大火蹿的老高，将天际都映红了一片，随着大风不断向府内逼近。

“不好，起火了，上仙……”有叫。

徐神福眼中更是绝望，却是呵斥：“叫什么，叫什么？朕受命于天，乃是天子，自有天帝庇佑，你们……你们……快，快朝拜。”

这时哪里还有人朝拜，一个个窜出去，各自逃命去了，徐神福哈哈大笑，在三清堂里托拽着冕服的后裙，仰天大笑：“朕受命于天，谁敢伤朕？谁敢伤朕？”

大火已蔓延到了三清堂，浓烟窒息的徐神福几欲昏死，他勉力扶着柱子，火光已映红了他的脸……

轰，烧塌的房梁成了木炭，失去了重心，整个三清堂轰然倒塌，将徐神福埋葬在瓦烁中。

府外层层叠叠的官军看到这般的场景，将一个个从府中逃出来的教匪拿了，有条不紊的准备灭火。

滚滚浓烟落在沈傲眼里，沈傲的表情只剩下漠然，拨马叹了一句：“可惜了一栋好房子。”

这时吴家父子和班达三人在一队人的拱卫下过来，三人显然没有吃太多的苦头，衣衫整洁，神色如常的朝沈傲躬身行了个礼：“大人。”

沈傲看了他们，微微一笑：“这一趟你们都立了大功，吴大人辛苦你了。”

吴文彩呵呵一笑，道：“苦劳倒是当仁不让，至于功劳却是教人惭愧。”

沈傲只是笑了笑，大喝一声：“各部听令，善后。军法司那边带队巡城，有抢掠的，杀无赦！”

“遵命！”

黎明渐渐露出曙光，从城中内讧到官军入城，再到大局已定，只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混乱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滑州便安定下来，一队队臂上缠着红巾的校尉带着人巡城，弹压各处的乱兵。

谁也不曾想到，喧嚣一时的天一教之乱竟是已这种方式结束，打了这么久，许多人还没有回过味来，才知道那从前的敌人已经烟消云散，随着葬入火海的徐神福化为了乌有。

一处无人的富商民居如今已成了沈傲的临时行辕，坐在这家整理好的书房里，沈傲蘸了墨，展开一份空白奏疏，提笔写道：“臣受国恩，敢不尽心图报，提兵围滑州，以攻心破之，至此，天一教涤平……”

“将这份奏疏连同捷报一道送回去，不要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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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天一教的副本算是完了，汗，做个广告：接下来的剧情更精彩。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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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神兵天降

第五百零七章：神兵天降

入秋的汴京城多了几分萧条，一个个捷报传来，人心也渐渐思稳，尤其是一串串的俘虏被押运着招摇过市，更是让人心安了不少。

一个信使骑着高头大马，径入城中，飞快向正德策马疾奔，沿途不知撞翻了多少物事，引来一阵喝骂，倒是有心人看了，连忙拉住喝骂之人，指了指那远去的背影，道：“骂什么？那是八百里加急传报，多半是京畿北路又来了消息，等着看朝廷的邸报出来吧！”

文景阁里，一个小内侍匆忙碎步往文景阁去口的老太监将他拦了：“刘真，你风风火火的做什么？”

那叫刘真的小内侍朝文景阁里探了探头，笑呵呵地道：“京畿北路急报，陛下说过的，不需回禀，直接传报。”

老太监立即改变了傲慢的态度，正#232;道：“陛下刚刚去见太后了，你随杂家去后宫。”

景泰殿里，却是另一番场景，朦胧的熏香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重重帷幔之后，钦慈太后正盘腿坐在榻上吃了岭南送来的荔笺，几个宫人亲近地陪坐在一旁，疏远的则侧立一边，脸上都含着笑，眼眸看向账外头坐在锦墩上的赵佶身上。

今日，赵佶的心情不错，陪着太后说了许多话，而太后则是有一句搭一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突然道：“陛下，前几日英国公的嫡子进宫来看哀家，哀家瞧他的模样倒是不错，学问也好子呢，温尔得很。”

赵佶淡淡一笑道：“是不是那个在步军司里公干的那个？从前他曾考过科举，只差了一点而名落中山，在勋贵里，他的学问算好的了。”

钦慈太后笑道：“就是他，我瞧他不错，是该给他找一亲事了。”

赵佶知道钦慈太后这是有了外嫁帝姬的心思，不由道：“其实安宁的年岁也不小了。”

钦慈放下手里的果脯，愣了愣道：“安宁不是垂青那沈傲的吗？怎么，要把安宁嫁到英国公家里去？”她摇摇头道：“不好……不好，沈傲虽说也不尽是个如意郎君，家里的妻子太多，嫁出去自是天家的笑话。可是他在外头掌着兵，陛下在这个嫁nv终究是不妥的。再者说，景逸宫的那位不是也说了嘛，这沈傲稍加磨砺就是柱国之臣，许多事还要他去办，官家若是让他扑了个空，他的子你是知道的，非要闹出什么事不可。京里都传他是个楞子，什么事都做得出的，哀家现在都怕了他了。”

她语速极快，不给赵佶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还有就是安宁那边，安宁现在就等着嫁到沈府去，官家若是食言而不说沈傲那边安抚不住，就是安宁这边也不好jiā代。罢罢罢，就当哀家没提过这事，其实那什么英国公的儿子也不怎么好，科举嘛又没中，殿前司里公干的和一些武夫凑在一起，这秉多半也好不到哪里去，或许在哀家面前是一个样，到了外头又是一个样；哀家是听说了的，现在这些有名有姓的子弟真真是不像话，没几个好的。反倒是那沈傲虽然爱胡闹，本事却是有的，不说别的，陛下和契丹人打jiā道，要不要用他？陛下办学堂，要不要用他？彻查花石纲也是他出的大力，还有那天一教的事，这京畿三省事jiā给谁都放心不下，唯有他有这个忠心，是个能放权的。其实哀家近几日去听景逸宫里的那个说了一些话，倒也觉得有道理，君臣是不可靠的，历来造反的是臣子，欺君的也是臣子，挟天子令诸侯的还是臣子，对不对？沈傲就不同了，他和陛下有这个情分，这才是维系忠诚的根本，眼下再将安宁嫁过去也好，嫁过去了，又多了一层亲缘，用起来方便。”

景逸宫的那位自是说的是太皇太后了，也不知怎的，那太皇太后突然安分了，教钦慈这边挥舞了拳头却找不到出力点，虽然后宫之中仍是刀光剑影，可是关系总算回暖了一些，再没有从前的剑拔弩张。

钦慈太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快，赵佶越听越是糊涂，苦笑道：“母后想差了，儿臣的意思是母后提起婚娶之事，儿臣便也想及安宁的年纪也大了，是该为她做做准备了，等沈傲班师回朝，就立即办他们的婚事，而并不是要将安宁嫁去英国公家，朕只有这么个亲近一些的nv儿，英国公哪有这样的福份？”

钦慈太后听了，扑哧一笑道：“害我说了这么多，还以为你是改了主意。”

赵佶正容道：“母后方才那番话确实很有道理，朕是个懒人，宁愿悠游南山，也不愿去触碰那些头痛的事。沈傲是个干才，又难得对朕忠心耿耿，母后知道不知道，上一次朕下旨给他，他竟是抗旨不尊，可知道为了什么？”

钦慈太后皱起眉道：“抗旨也叫忠心？”

赵佶笑着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又认真地道：“这才是真正的忠臣，想的是我大宋的江山社稷，抗旨之罪可不是好玩的，他宁愿担着这干系，也不肯将军权jiā到王文柄的手里。”

钦慈太后连连点头道：“对，这就叫大忠。安宁的事是该着紧了，再不嫁，宫里就要多了个老姑娘，后宫这边，哀家会张罗着，等沈傲班师回来就加紧着办。”

赵佶应下，钦慈又问沈傲大致什么时候能回来，赵佶想了想道：“以往剿贼没有一年半载是不能完事的，只怕还要等过一段时日，才能回来。”

钦慈太后皱起眉：“这么久？”

赵佶耐心解释：“当年剿方腊的时候，都花了足足两年功夫，现在沈傲虽说进击顺利，为了滑州，可是滑州亦是大城，从传来的奏疏里说，那滑州里头粮草充足，又有万余贼军负隅顽抗，便是天兵天将下凡也不能一举平。”

钦慈颌首点头：“哀家明白了，这么说，那沈傲在京畿北道还得慢慢剿贼，原来打仗要糜费这么多时间的。”

唏嘘了几句，外头有人道：“陛下，有急报，从京畿北路来的。”

赵佶起身要出去看，钦慈太后笑了笑道：“有什么好避嫌的，叫进来看一样。”

叫刘真的小内侍小心翼翼地碎步进来，将一份漆红奏疏递jiā到赵佶手里，赵佶看了奏疏上红的颜不禁开怀地笑了起来：“一定是捷报，这一次又不知歼灭了多少教匪。”

钦慈太后掩嘴笑道：“官家先看了再说。”

赵佶点了个头，展开奏疏沉目看了看，脸上有些无法置信，随即喃喃道：“这么快，上一次送奏疏来说围了滑州离现在才几日的功夫呢。”

说罢，赵佶心不在焉地坐在锦墩上，又看了一遍，这才相信奏疏中所写的是真的。

钦慈太后见赵佶这般表情，便问：“官家，这是怎么了？”

赵佶道：“滑州已破，天一教已经平了。”

钦慈太后一时也没有回过神，刚才赵佶还说天兵天将下凡也没有这神速来着，怎么奏疏就来了？

赵佶将奏疏放下，叫了三个好字，随即道：“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我大宋的威风，有了天一教的前车之鉴，那些心怀不轨之徒，看他们还敢不敢反！”

钦慈太后道：“这么说，沈傲十天半个月之内就能回朝了？”

赵佶摇了摇头道：“只怕没这么快，那边还要收下尾，要安抚一下，不过也快了，很快就会有音信。”赵佶脸上露出笑容，或许是许久没有这么痛快过，连脸都有些涨红了，从一开始天一教起事的焦头烂额，到高俅杀良冒功的勃然大怒，再到沈傲弃守薄城的透心凉，如今接到这份大大的捷报，他的心情便如陡然间拨云见日，连走路都轻快起来。

负着手，在景泰宫里来回踱步，赵佶慢吞吞地道：“有功就要赏，沈傲这边先封个公爵吧，加太傅，他不是爱金银吗？赐金五百斤，其他的，朕再不能给了，他还年轻，不能一次全部赏完，对了，他的几个夫人也要敕封一下。至于随军的将士，则由兵部那边按着功劳写出个章程来，朕不能薄待了他们。”

赵佶突然站定，似乎想起什么，又道：“沈傲说应该施行什么勋章制度，朕从前没有在意，这一次趁着这个机会施行吧。他什么时候回朝，朕要亲自去城外迎接一下，以示下优渥，这样将士们才肯用命。”

钦慈太后见赵佶这般的样子，脸上也焕发了笑容，嗔怒道：“陛下只想着赏人，为什么就一时没有想到安宁的大事，下嫁帝姬，也算是奖掖吧？”

“是，是，是……”赵佶喜滋滋地道：“儿臣唐突了，对了，这个奏疏立即传出去，邸报、邃雅周刊那边明日清早就要把消息报出来，安抚下人心也好。”

赵佶搓了搓手，好不容易平静着坐下，笑地对钦慈太后道：“母后，之前儿臣为了天一教的事，真真是辗转难眠，咱们赵家的江山社稷虽说不至动摇，可是进剿若是失利，到时还不知要糜费多少钱粮，死伤多少将士……”

钦慈太后喜道：“好啦，这事儿要传出去，少不得群臣要上贺表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见百官？去吧，先养养神，到时候召百官觐见，少不得有许多事，你要吩咐下去的。”

赵佶点了点头，才是站起来拱手道：“儿臣告退了。”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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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嫉恨

定王府。

皇长子赵桠继位大统本是历朝的铁律，大宋建朝，固然有兄终弟及的事。却也不能算是常态。

赵恒是长子，早年就进封京畿郡公，后封定王，并在政和五年进皇太子位。按道理，这个时候的赵恒已算是储君了。只是在这徽宗朝，那些颠扑不破的道理却往往会出现偏差。

赵恒敕封太子之后，却出奇的没有收到宫里的旨意，请赵恒入东宫安住。赵，恒无奈。也不敢提出来，倒是有几个不甘寂寞御史上疏提醒了几句，徽宗看了，也只是淡淡一笑，以妄议宗室为由将御史们打发去了交州。后来似乎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便干脆下旨意说东宫需要修葺。让赵恒且在定王府安住，什么时候修葺好了，再移居东宫。

赵恒无法，只好等着，这一等，就是十年。不去东宫倒也罢了，更让人不安的是太子的班底，既是储君，自然有储君的班子，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太子司仪这一套都要具备，还有东宫禁卫、宫人、内侍也都要从宫里选出来。只是这些和移居东宫一样，都是石沉海底，一点儿音信都没才。

其实徽宗的初衷，赵恒也略知一些，一开始，倒也没有多少抱怨，问题在当初只走出现在徽宗的爱好上，徽宗那时一心求道，金门羽客都成了座上宾，但凡求道之人，大多都坚信自己益寿延年，永生不死。既然徽宗没有死的觉悟，这太子立不立，干系就不大了，去不去东宫也不是一件需要太上心的事，至于太子开府之事更是可以延后。

这一点，赵恒可以忍受，可是此后的事态发展，便让他不得不怨恨了，谁也不曾想到”等到皇三子赵楷逐渐成年”这个炫目的皇子立即讨得了赵佶的欢心，赵楷画技得到七分徽宗的真传，更是一举高中状元，文采斐然。再加上这位皇三子得颇像徽宗。徽宗对他的喜爱自然多于其他皇子，甚至时常问别人，若是另立皇子楷为太子，天下人会反对吗？

提出这样的问题，已经代表了赵恒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这几年来更是如履薄冰，生怕让人抓住把柄。

因此他蜗居在定王府里，看上去显贵，可是这王府却实在有点儿强差人意。便是正殿那紧要之处都因年久失修一到阴雨天气便有雨水渗入房粱。沿着殿柱流淌下来，太子妃亦是节俭。穿的衣裙都打了补丁。平素也不轻易抛头露面”这样的处境，实在让人难堪。

外头的人说起定王府，也都将这里当作了东宫，号称是潜龙眉。不过也有缺德的，故意将潜龙二字提高了几分音量，把潜改为了浅音”一副龙游浅水遭虾戏的意思。

起恒听了，也只能苦笑作罢。

今日一大早，天空下着淫淫细雨，定王府的小轿落在门前，赵恒在一个长随的搀扶下落了轿”门房一个候了很久的老太监立即过去接人，笑呵呵地道：，“殿下，今日是什么朝议。怎么连太子清早也叫了去，赶巧今日天色也不好，殿下先进去洗了澡”换身干衣衫，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娘娘等着您才肯吃呢。。。

赵恒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必”这里不用你伺候，去传个话。就说早膳我不吃了。。。

这老太监显是看着赵，恒长大的，眼中露出心疼之色，知道这太子多半又不知从哪里生了一肚子气回来，小心翼翼地为他撑着伞，随他到了正殿，打发个人去泡茶，一边给赵恒递了个干手巾，道：，“殿下，这又是怎么了？陛下叫殿下去参加朝议，这是好事啊。”。

赵恒喘了几口粗气，气呼呼地道：，“好事？沈傲要进封公爵，加太傅了！这也是好事？如今他掌着军权，兼领鸿胪寺，还有杨戬、石英、周正等人作为羽翼，我那个父皇又对他言听计从，如今已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便是咱们这些做儿子的，见了他都要低人一等，这也是好事？这一次他又立了大功。看看御史们怎么说的，说这是旷世奇功，吓。剿灭了撮尔小贼谈何旷世？还有，宫里头已经有了消息。再过几日安宁就要下嫁，瞧着父皇的意思，他便是做了驸马，也绝不肯录夺他的官职，再过几年，谁还遏制得住他？我这做长子的，到了朝上听了他还要眼红呢，这江山，还是咱们赵家的吗？。。

他这竭力的一口气说出来。吓得老太监魂都要飞起来了，在旁跺脚不断拉扯赵恒的衣袖，低声道：，“殿下慎言。慎言……，。

，“慎言？，。赵恒眼眸阴郁地看着老太监：，“到了这个地步，父皇若是真不想我做这个太子，便干脆录了我的太子位，将我刺配出去，去交州、去琼州就是去戍边也由着他，反正这个龙子龙孙，我早就不稀罕了。。。

老太监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地道：，“殿下，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是。忍过去了。等殿下登极。便是十个沈傲，殿下一纸诏书也可取了他的性命，这是何必……何必呢？为了一个外臣动这般大的火气知会伤了殿下的身。”，赵恒发泄完了，转眼之间。又变得平静起来，沉默了片刻，徐徐道：，“不能再忍了，不能了，再坐视下去，早晚要闹出尾大不掉的局面。静安。你想想看，那沈傲可是掌着兵的，又和老三走得近，到时候真要有变，谁可制之？。。

，“不……不是还有友师吗？。。

赵恒冷笑一声：，“太师？已经指望不上了，这是一只老狐狸，用一用可以。说不准随时都将你卖了。再者说。他这今年岁致仕也是迟早的事。如今在朝里已被压得不敢冒出头去，门生故吏被沈傲一个个剪除，也不见他咕什么声，我要是靠他早就完了。这些年，府里头倒也有一些人可以用，只是现在还得忍着，据说吏部尚书就要致仕了，掌了这个职事，才有和沈傲一拼的本钱，你，待会儿去太师那边走动一下。和他说。司天监少监程江。可以一用。反正他蔡京的人是安插不进去了，有沈傲和石英在那儿，肯定要争个你死我活的，告诉他，先让他去争。争得差不多了，再退一步将程江这个人抬出来。”

老太监颌首点头：“老奴明白了，殿平果然棋高一着，这程江平时声名不显”又是殿下一等一的心腹，先让他们去争，相互拆台子。到时候再把程大人送上去，不管是新党旧党，争来争去最后还不得不选出个折中的人选来，程江平时哪一方都不得罪”正好少了不小的阻力。”

赵恒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现在算是看透了”靠父皇是靠不住的，自己的东西要自己去争才是正理，否则最后便宜的还是外人。从前呢，父皇是搭理也不愿意搭理我一下。现在父皇那边倒是吩咐了差役给我办了，你可知道是什么差事？”

老太监恭顺的顺着赵恒的话道：“请殿下示下。”

赵恒的眼眸闪露出一丝怨毒，冷哼一声道：“叫我这堂堂太子。出城五十里与太师去迎沈傲回朝。太子之尊，落到了迎客僧的地步，真真教人家心。”

老太监道：“殿下也不能这么想，沈傲毕竟是立了功回来”陛下叫您去，迎的也不是一个沈傲，回来的终究都是有功于国的将士。”

“你不懂。父皇这是老糊涂了。”

老太监再不敢说什么，笑呵呵地道：“殿下，您也乏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赵恒想了想道：“这样也好，方才吩咐你的事去办了吧，我在府里等你的消息。”……………………………………………………………………

滑州城已渐渐热闹起来。再如何兵荒马乱，人总要讨生活”商人们要开张。士人们要读书，妇人要买米，渐渐地，看到城中的兵丁并不出来为祸。也就一个个出来，把门前的小香炉砸了，从天一教的信众摇身一变，又成了大大的良民。

这些，沈傲是不管的，在他看来，首先要追究的是首恶，那些寻常百姓本就是随风草，不必去理会。朝廷里的消息已经传来，都摆在沈傲的案头上，沈傲却没有去看。这些消息”他闭着眼都知道是什么。无非是赞颂一下，有真挚的，也有阴阳怪气的。看着也没什么意思。门下省已经草拟了旨意，催促沈傲速速班师。沈傲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选个黄道吉日。

马军司这边仍旧操练，每日清早起来，校尉们喊了。令，便一队队在营里集结列队，有的时候会拉出城去跑个几圈，一个时辰之后再大汗淋漓地回来，一开始，滑州这边的百姓吓了一跳，以为乱兵要出动了，渐渐地也就习以为常，有时候一队兵跑着和他们擦肩而过，也不害怕，反而多了几分新奇。在他们的印象中，但凡是吃皇粮的，脸上总带着几分煞气。可是这些兵不同，说不上有什么区别，却更容易亲近。

最悲催的是沈傲，那女侠做了他的卫兵。每日清早也去和亲卫队操练，亲卫队去站列。她也去，亲卫队去跑步。她穿着马裤脚步轻盈竟是跑在最前。沈傲看了她，不由顾影自怜，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摸摸自己的脸蛋：“老了，老了，当年本官还年轻的时候，也是活力四射的。”嘴角微微抿起，回忆起自己还很纯洁鲜嫩时候的光阴，那个时候……，好像自己已经是一个盗贼了，汗，没爹没娘的孩子早当家啊。

这时一身汗渍的颦儿进了帐，娇喘吁吁地擦着额间的汗，显得神气十足。看了沈傲，呀的惊叹一声：“沈……大人，原来你也喜欢照镜子。”

沈傲板着个脸。咳嗽一声：“在打苍蝇……”

颦儿也不追究，一张俏脸被尘土和汗渍染成了小huā猫，露出皓齿笑道：“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我要入武备学堂。”

“不行。”沈傲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道：“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不赶快寻个英俊潇洒，最好考中过状元，还写了一首好字，吟得一手好诗的人嫁了，入什么武备学堂？女孩子家家，和一群仙汉混在一起做什么？”

颦儿压着柳眉，嘟着嘴道：“女孩子就不是人吗？再者说，武备学堂里可没有不准女孩儿家入的规矩，我一身功夫，自然不能埋没了。况且我喜欢和大家一起操练，又有什么不好？将来我还要去杀契丹人。为……我爹”话说到一半。突然呜呜哭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沈傲知道她的下一句肯定是为她爹报仇。他倒是没有想到颦儿有这样凄惨的过去，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一个女儿家对契丹人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若不是因为契丹人令她破了家，也断不会如此。

颦儿一哭。倒是让沈傲为难了，走过去轻轻捋她前额的乱发”低声道：“你总不能和一群大男人同吃同住吧，这件事再商量，我得考量一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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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班师回朝

第五百零九章：班师回朝

颦儿要入武备学堂的事，没几日就传了出去，校尉们对nv儿家入学堂也是当笑话去看，在他们看来，nv人从武，就像武夫去作诗一样，属于不务正业。不过也没人说什么，毕竟颦儿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真要斗起来两三个校尉还近不得她的身呢，谁嘲笑谁还是个未知数。

沈傲在那边也在考虑，一时难以下定决心，固然他相信颦儿入武备学堂不成问题，可是这个口子一开，天知道会演化成什么样子。nv子从军倒也不是全然没有事做，可以成立一个救护营或者亲卫队什么的，想到这个，沈傲有点儿意动，想到自己将来带着数十个美nv亲卫巡营的场景，真真是威风八面。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一闪即逝，不说别的，那些言官用吐沫都可以将他骂死，家里头的夫人也不好jiā代，官家那边多半脸#232;也不好看。还是救护营好，nv子细心，救治伤员本就不该男人去做的，只是人家是黄花闺nv，在这个时代会愿意化身为护士妹妹去照料伤员？

正在沈傲踟蹰不决的时候，韩世忠神秘兮兮地偷偷来拜谒，月黑风高，一个大男人突然闪入沈傲的睡帐，好在沈傲还没有脱衣，却也吓得忍不住掉了一身的jī皮疙瘩，捂着自己的衣襟，大喝道：“韩世忠，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站在那里说话。”

“大人……”韩世忠讪讪地笑了笑，抱拳作礼，总算止住了脚步。

沈傲从韩世忠的眼睛中看到了y#249;求，心里打了个哆嗦，侍卫呢，侍卫在哪里？是了，侍卫本就是中军营调度的，韩世忠又是中军营营官，他勾勾手指头，要把侍卫调走轻而易举？沈傲目光落到韩世忠雄健的腰肌上，自己和他一比，实在惭愧的紧，待会儿反抗，八成要吃亏。天哪，这还是人嘛，连钦差都敢……。

“大人，卑下今夜睡不着……”

沈傲大怒：“睡不着与本官何干？韩世忠，你好大的胆子！”

韩世忠一脸委屈：“大人且听卑下把话说完好不好，颦儿姑娘……”

什么？连颦儿的主意都敢打，沈傲拍案而起，这个时候真是勃然大怒了：“要干什么就冲本官来，放开那个颦儿！”

“……”

韩世忠苦笑道：“大人，卑下的意思是颦儿姑娘想入武备学堂，卑下恰好也有个红颜知己，此nv姓梁名红通翰墨，又生有神力，能挽强弓，每发必中，卑下的意思是，能否让红y#249;也入营……”

沈傲愕然地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坐下，脸#232;一下子平静起来，心里吁了口气，原来是想来走后的，难怪这么神神秘秘，一定是怕人看见。

沈傲沉声道：“nv子入营的事，岂是你一个教官能左右的？这件事，本官还要考量，梁红这名儿倒是很相熟，好罢，回到京中，你带她来见见就是，你不要苦着个脸，本官说相熟，并不是和她有什么揪扯不清的干系，只是有些印……也不是有印象，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过些她的事迹而已。”

韩世忠的脸#232;很奇怪，期期艾艾地道：“大人……听到了什么？”随即沮丧地道：“没错，红y#249;确实是营妓出身，她的父亲也是武官，后来犯了罪，才充入军中，我和她是在剿方腊的时候，莫……莫非有人说了什么？”

沈傲这才想起来了，这梁红y#249;在历史上还真是大名鼎鼎，算是大宋少见的nv将，淡淡一笑道：“没什么，你下去歇了吧，这么晚了，本大人还要睡。”

韩世忠抱了抱拳，方才不打自招，终是有点儿害臊，这年头是个男人多半都顾及到红颜知己出身的，便道：“那大人早早歇息，大军后日就要开拔回京，到时候要舟马劳顿。”

金秋八月，刚刚过了十五，汴京城里的喜庆还未过去，一大清早，禁军就出动了，六部九卿连同三省五院的官员都穿了礼服，在礼部尚书带领下在正德前等候。

一直到了曙光初露，宫大开之后，天家的龙撵便抬了出来，百官三呼万岁，龙撵也不逗留，径往北而去，百官们纷纷相随，沿途所过，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卫戍森严，街边的百姓不能靠近，却也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预料到远征的马军司要还朝，许多人一大清早起来，便是要看看那凯旋之师的样子。还有的听说官家要亲自在城迎接，连北城城的御台都已搭好了，就等着官家过去等候。这年头人虽然住在汴京，可是官家的天颜却是难见，虽说年关的时候在黑暗中远远眺望过一次，可毕竟看不真切，今日趁着这个功夫，也大有一饱眼福的意思。

更多的人出时被妻子安嘱着系了个吉袋出去，说是能沾染到天子的仙气，保佑一家平安。

龙撵所过之处，街上早就挤满了人，虽说御道已经封锁，可是看客们自有办法，从小巷子里尾随着，随着人都往北城涌去。

龙撵上遮着帷幔，秋风吹过，雪白帐子便忍不住飘动，赵佶坐在舒适的软垫上，偶尔掀开帷幔的一角看一眼外头的热闹，心情也是格外激动。他这个人本就好大喜功，便是无事也喜欢出个歌舞升平、丰亨豫大的假象出来，如今的大捷却是实打实的，从出兵到平也不过半年不到的时间，虽说中途有些波折，却也足以炫耀了，再看那些兴奋的百姓远远跟在龙撵之后驱之不散，心里生出几许满足，舒适的躺在乘撵上的软榻上，随着龙撵的起复，渐渐陶醉其中。

北城固然热闹，可是在城外头却有一群禁军暗暗叫苦，他们起得是最早的，子时就被人叫醒，护着赵恒和蔡京二人的软轿出发，赶了一夜的路，在城北官道五十里处迎候。

大宋开国以来，十里相迎已经算是了不起的规格了，五十里，那已超出了礼仪的范畴，可是宫里头的旨意这般说，这个时候谁也不好站出来说什么，难得大家都高兴，也没什么好指斥的。

偏偏坐在轿子里的两个人，却是一点喜庆的心思都没有，筋疲力尽地坐在软轿里，赵恒一直板着脸，连哼都不愿哼一声。至于蔡京，虽然仍旧那副风淡云清的做派，却也没有露出一点笑来。

默默地到了一处驿亭，前面的军将才勒住马，然后打马到了赵恒的轿前，低声道：“殿下，差不多五十里了，请殿下下轿歇一歇，末将教人去拿些水来。”

里头的人冷哼一声，却不再说话，过了许久，似乎也觉得坐在轿中无趣得很，才缓缓从轿中钻出，赵恒今日穿着太子礼服，头上戴着七粱进贤冠，系着翡翠y#249;带，脚下是一双金丝长靴，他扫视了周遭的禁卫一眼，道：“不必拿水来了，去问问蔡大人那边渴不渴。”

蔡京也从轿中出来，微颤颤地由个长随扶着，笑呵呵地道：“殿下客气，老臣也不渴。”

赵恒总算挤出几分笑容：“蔡大人，这五十里路想必颠簸得辛苦吧。”

蔡京捋着花白的稀须，淡淡然地道：“也谈不上，将士们辗转了这么多时日在外头流血拼命才是真正的辛苦，我这高坐庙堂的，坐在轿子里走五十里地又算得了什么？能代陛下犒劳远迎军士，老臣已觉得荣幸之至了。”

赵恒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却是笑呵呵地道：“蔡大人说的对，比起他们来，我们这点苦实在算不得什么，奏疏里说今日会到，现在还没见踪影，只怕没有这么快，来人，派个斥候过去看看。蔡大人，我们到亭中去歇歇吧。”

说罢，扶着蔡京到了驿亭yīn处坐着，让禁卫们在远处布防，赵恒眺望着远处凋零的树木，叹了口气道：“这一趟沈傲又立下战功，今日回朝，声势一定非同凡响，你看看父皇今日的安排，只怕就是亲王也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蔡京淡淡笑道：“是啊，年纪轻轻，就已位列中枢了，老夫这个年岁的时候，才刚刚中了科举呢。”

赵恒看着蔡京，问道：“难道太师就这样纵容他？”

“纵容谈不上，可要压不住，凭着他现在的声势，便是殿下，不也是拿他无计可施？”

这二人虽是口径一致，却都在谈虚的，总是不能找到共同话题的切入点，赵恒毕竟年轻，比不得蔡京的涵养功夫，竖眉道：“太师可有想过，沈傲升到云端的那一刻，就是太师石沉大海之时？”

蔡京闻言一笑：“老夫年纪大了，说句难听的话，一只脚已踏在了鬼关上，还在乎这个做什么？实在不行，大不了致仕颐养罢了，倒是太子要小心在意才是。”

这句话一语中的，正好击中了赵恒的软肋，蔡京固然还有退路，凭着他的手段和人脉，苟全致仕也无妨。

可是赵恒不同，赵恒没有退路。

第一章送到，新的一个月新气象。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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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文治武功

第五百一十章：文治武功

赵恒沉默，徐徐道：“太师，程江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这个吏部尚书，本太子志在必得。”

蔡京呵呵一笑道：“程江的资历是差了一些，司天监又是个冷衙不过说起来却又干系重大，他坐了这么久的少监，倒也算是个尚合适的人选，这件事自有分晓的。”

赵恒脸#232;才好看了一些，吏部是六部之首，这个位置直比尚书省郎中更加显赫，占住这个有利位置，培植党羽就方便得多了。

赵恒呵呵一笑道：“有太师这句话，本太子就放心了。”

蔡京却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淡漠地道：“太子殿下，老夫赠你一句话吧。”

“太师但说无妨。”

“不争是争，争是不争，有时候争得太厉害，反倒是一件祸事。”

赵恒只是微微一笑，心里想：“到了这个地步，再不争才是祸事。”却是作出一副受教地样子道：“受教了。”

正说着，大地突然隆隆作响，地平线上，数十匹飞马徐徐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奔驰而来，赵恒叫了几个禁军：“去打话。”

禁军们翻身上马，迎上去，对方穿得是殿前司的禁军服，胸前赫然有和章在阳光下闪闪生辉，这几十骑人人彪悍，为首之人勒住马，高声大呼：“前方何人？”

禁军这边答道：“奉旨迎国师。”

对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朗声道：“吾等奉命探路，后队半个时辰便到，诸位辛苦了。”

两队骑兵分开，一队勒马回去报信，一队驰回驿亭，向赵恒禀告道：“殿下，他们来了，还有半个时辰便到。”

“奏乐吧。”赵恒懒洋洋地道。

乐声骤然响起，赵恒却显得有些焦灼，半个时辰之后，极目望向旷野尽头，一条淡淡的黑线在蠕动。大地轰鸣得更厉害，骤然望去，密密麻麻的黑影向这边缓缓移动。

乐声戛然而止，耳膜中听到的是喘息声、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一片片的旌旗猎猎作响，最前的，是百余骑兵作向导，摆成一条长蛇向驿亭快速移动。

骑兵的队首位置，是一个穿着大红朝服，却穿着马刺靴的少年，少年风尘仆仆，英俊的脸上多了几重刚毅，下颌生出一茬细密的短须，多了几分阳刚。

禁军立即打马去接，在马上高声大呼：“前方可是毅国公、太傅沈傲沈大人。”

加封的敕命已经颁发，对这个新称号，沈傲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讶异之正#232;道：“正是。”

“见过大人。”打话的禁军在马上行了礼，随即道：“太子殿下会太师在驿亭等候多时，请沈大人过去说话。”

沈傲再不多言，带着百名骑士飞奔至驿亭，矫健地翻身落马，他这个动作作出，后头百余骑兵整齐划一地落马下来，不自觉地牵马拱卫住沈傲，把守住个个死角，倒是让那些迎客的禁军一时无从靠近。

沈傲将马jiā给身边的一个护卫，随即含笑快步进亭，里头的赵恒和蔡京二人亦是挂上笑脸快步来迎。

“殿下，太师，沈某有礼。”

“沈大人不必多礼，这一趟我奉父皇之命，便是来接你入京的，沈大人战功彪炳，令人称羡啊。”赵恒一把将要跪下的沈傲扶住，拍着沈傲抱着的拳头温文尔雅地笑起来。

蔡京在旁道：“英雄出少年，我大宋能出沈傲这般的大才，是陛下之福，更是社稷之幸。”

沈傲寒暄一番，陪着说了几句话，大家各自心照不宣，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热络，说了一会儿话，眼看时候不早，赵恒道:“父皇已经等候多时，请沈大人随我先去觐见。”

沈傲点点头，又带着骑兵翻身上马，舍弃了大队人马，会同蔡京、赵恒的软轿，以及一干扈从打马扬鞭，朝汴京赶去。

这一趟回来，沈傲固然心情极好，可是第一个来迎他的却是赵恒和蔡京，很是大煞风景；身后穿着亲卫服的颦儿打马和沈傲齐头并进，看了脸沉的沈傲一眼，刻意将后头的轿子甩下，娇声道：“沈大人，为什么你见了那太子后，脸#232;就不好看了？怎么？莫非他哪里得罪过你。”

沈傲笑了笑道：“想当年这太子办了个鉴宝大会，凭着我的本事自然拔了头筹，只是可惜，至今那鬼太子也不曾给我彩头，这件事，让人想起来就可恨。”

沈傲真情流露，说出了大实话，他的子就是这样，该是他的就是他的。

颦儿哑然失笑，美瞳瞥了沈傲一眼，道：“原来你这般的小jī肚肠，就为了这个，至今还嫉恨人家。”

沈傲正#232;道：“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事，这是原则。”

说罢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那颦儿看向他的目光，总有那么一点儿古怪，心里苦笑：“政治的事和你这小丫头怎么说得明白，不给彩头只是果，可是许多事却不是只看结果的，太子不肯给彩头，这背后就已是对本才子抱有敌意了，这个敌意一开始或许只是因为在鉴宝大会上自己风头太劲，让他这个经办人反倒扑了一鼻子灰，可是这几年下来，嫌隙已变成了仇恨，再无化解的可能，就算是有人愿意作出让步，谁又能保证对方不会记仇？有可能会有一天进行清算？”

到了下午，他们才到了汴京北远远看过去，远处一座高台已经筑起，更有无数的人头攒动，见到这边有了动静，更是爆发出一阵阵的呼声。

城内的禁军几乎是倾巢而出，还有城司、京兆府的差役亦全部出动，竭力维护着次序，只可惜这种局面一时也只能勉励保持着高台附近的安全，驱出一条道路来供军马入城。

见到这样的声势，沈傲颇有些担心，这种局面若是没有率先的预演，是很容易出事的，狂热的人群若是在激动之下大吼一声沈大人万岁，得，这凯旋就变成忤逆了，幸好沈傲已经写信叫吴三儿那边做好准备，买通了不少人散布在人群之中，可以避免出现这种尴尬，只是不知吴三儿将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到了高台下，沈傲下了马，赵恒那边也落下轿子，走到沈傲身边，淡淡地道：“沈大人好风光。”

沈傲听到他口里的讥诮，也是淡淡然地道：“风光也是陛下的风光，做臣下的不过是陪衬罢了，殿下这句话莫非意犹所指？”

赵恒微不可闻地笑了笑，道：“对，沈大人说的没错。”

沈傲最受不得的就是赵恒这种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样子，表面上是在奉承，骨子里却故意透出不屑，总想压自己一头；原本沈傲毕竟是臣下，他是龙子龙孙，被他压着倒也没什么，可是他这般处处针对，就犯了沈傲的大忌。

沈傲心眼确实不大，别人对他好，他十倍报答，别人对他坏，他同样百倍奉还回去，脸#232;不由地yīn沉下去，将颦儿叫到身边，低声密语几句，随即道：“去吧，这事儿办好了，你入武备学堂的事，我给你加印象分。”

颦儿看到万千人欢声雷动的场景，正是心神漾，兴奋得如刚出生的小鹿，左瞧瞧，右看看，听了沈傲的吩咐，却不肯上当：“印象分有什么用？”

看到蔡京和赵恒在那边不耐地等待着，沈傲虎起脸道：“要做校尉，首先要服从，叫你去就去，记着，大叫我告诉你的口令，自然有人接应你。”

颦儿无奈，只好去了。

沈傲会同赵恒、蔡京一道拾级而上，缓缓走上高台，高台上华盖飘动，已是聚了不少人，都是汴京城中最紧要的王公，见了沈傲上来，纷纷过来见礼，沈傲只朝他们点了点头，看到坐在椅上向自己含笑看来的赵佶，心里暖呵呵的，数月不见，赵佶仍然风采如昔，看向沈傲的眼神很是欣喜，眼神的背后更有一丝激动。只是当着王公大臣的面，仍旧摆着天子的威仪，等待沈傲来见礼。

沈傲真心实意地跪下，朗声道：“臣沈傲见过陛下，陛下安好？”

“好，好得很，有卿在，朕岂有不好之理？快快起来，来人，给沈傲看座，坐在朕的身边来，朕要和他说说话。”

赵佶连说了三个好字，从容站起来，伫立在高台上，并不去看沈傲，目光却是落在高台下的万千人影上，这种登高望远的感觉，那欢呼声不绝于耳的壮阔，让他心驰神往，好大喜功的子不由地又发作起来，才是觉得从前自娱自乐写一幅所谓的丰亨豫大的行书的快感和现在相比实在相差太远，所谓的花石纲，更是不值一提，连说话，都不由带了几分雄阔之主的语调：“朕有生以来，唯有今日最是高兴，区区天一教，蜉蝣撼树，朕只需数月即可平，唯有文治武功，我大宋的江山方能永固，沈傲，你的武备学堂很有成效，来，呆在朕的身边，等将士们入城。”

第二章送到，汗，今天睡过头了，从早上五点一直睡到下午四点，看来是太累了，好好调整下作息吧。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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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入城式

第五百一十一章：入城式

沈傲坐下，气定神闲的看着高台下的人，却没有赵佶那种激动的心情。

待赵佶坐定，侧过身来对沈傲道：“这一趟你送来的战报朕倒是看了，却有一事不明，你当真确信滑州城内定有内讧？”

沈傲淡淡道：“微臣有这个信心，其实战争越到了扫尾阶段，攻心就越来越紧要了，微臣不过是城内受困的教匪们一点希望罢了，有了希望，他们就会抓住这个机会，而徐神福那厮已经完全绝望，他的利益和他的部属南辕北辙，内讧也只是迟早的事。”

顿了顿：“陛下，说到底，天一教相比西夏、金国来说实在不值一提，可是臣剿天一教时，尚觉得吃力，各路官军除了马军司，大多战力低下，壮壮声势可以，真正去攻坚拔寨，只怕……”

他摇摇头，这个时候说这句话不啻是泼赵佶的冷水，赵佶却只是淡淡笑笑：“你的意思是武备学堂那边还要扩建起来？”

两个人相处已经有了默契，沈傲呵呵一笑：“微臣这点心思都被陛下看出来了。”

赵佶道：“这件事还是jiā给你办，朕是甩手掌柜，也不懂这些练的事，若是缺银子，但可到兵部那边索要。”

沈傲颌首点头，道：“上一年招募了八百个校尉，今年微臣打算招募三千，人数固然多了一些，可是这三千人还要分别类，如设立马军校尉、水师校尉，还有……”沈傲脸上一红，心里想：我要是说了下一个提议，皇上会不会说我有私心，且不管他，说了再是：“还有护理校尉。”

赵佶眼中很是疑惑：“马军、水师朕知道，护理校尉是什么？”

沈傲尴尬道：“行军打仗，伤亡自是免不了的，总要有人来救护不是，随军的郎中固然也有，可是伤病一多，郎中就不够用了，不如新编出个护士队来，让她们专司护理，微臣其实也想好了，军中多有犯事的家眷充入军中做营妓，这些营妓往往起不到提振士气的作用，反而都成了军将们私人玩物，何不如让她们编入护士队，救死扶伤，一来是教她们为自家的罪孽赎罪，二来也可革除军中的流弊，伤病也可提高存活，一箭三雕，岂不是好？”

沈傲继续侃侃而谈：“要设立护士队，先练出一队护士队官也是当务之急。微臣要说的就是这些，陛下以为呢？”

赵佶沉默了片刻，颌首道：“这些事朕也不懂，你若是要做，放手去办就是。只是练马军倒也罢了，只是练水师有什么用，西夏、金人那边都没有舟师，现下我大宋的水师已经足够。”

沈傲道：“陛下说的有道理，微臣之所以如此，并不是要和金人海战，只是想扩大我们对金人的优势罢了。水师海战固然有用，却也有另一样用途。”

“哦？”赵佶淡淡的望着台下，徐徐道：“说来看看。”

沈傲道：“陛下，试想一下，若是我大宋有一支强大舰队，船上有充足的粮秣、火炮，只要金人的国土有一寸海岸，我们便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任何方式进攻他们，那个时候，战争的主动权在我，什么金人、契丹人，但有犯我大宋的，便可随时进击，报之以重拳。”

赵佶沉默了一会，似乎也在畅想沈傲的构思，从燕云十六州到关外，确实有大片的海岸，一旦大宋有运载军马在任何一处海岸登陆的实力，会发生什么？这即意味着，金人任何一处海岸，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宋军突袭，若朕是金人，会采取什么步骤吗？他沉默了，至少在他看来，确实找不到任何一个有力的措施来防范，金人便是有雄兵百万，难道能分散驻扎到各处港口、海岸？若真是如此，那陆路的宋军便可齐头并进，教他们防不胜防。可要是放任海岸不管，大宋的水师就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一个地点，在清晨、黑夜，对金人进行ā扰破坏，等到金人大军赶到，突袭的宋军回到船上，金人就只能望洋兴叹了。

这个构思倒是新颖，不管是金人还是契丹人都没有大规模的水师，若是大宋能有一支压倒的水师力量，确实可以和陆路呼应，对他们形成有效的遏制。

只是……赵佶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建水师……要钱！

钱，赵佶有的是，他的私库里，至今还储存着十亿贯钱钞，这些，都是从花石纲抄来的，赵佶前几年算是穷怕了，朝廷的收支已经出现了不平衡，宫里头的用度能节省的就节省，这一次发了如此一笔横财，按着赵佶的构思，是打算修一处宫殿，其余的再充作自己陵寝建造的。

生前显赫，死后更要风光，赵佶前几日还问过礼部、工部，大致的透露了扩建陵墓的意思，这是眼下他头等来抓的大事。稍稍一想，赵佶终于明白了沈傲的用心，这家伙……原来是看上了朕的棺材本了。

脸#232;立即yīn沉下来，赵佶瞪了沈傲一眼，越看沈傲越觉得沈傲脸上的笑容带着一股yīn险狡诈，淡淡道：“这件事，再议吧。”

沈傲撇撇嘴，也不再说什么，其实他最是冤枉，一心事只想着建水师，过一过瘾头，谁知赵佶突然不冷不热，以为他惦记着人家的棺材本。沈傲也没有往深处去想。

赵佶见沈傲不说话，心里又是疑惑，这家伙若是真惦记上了朕，一定还会再说什么，可是现在却为什么哑口无言？和沈傲相处久了，自然知道沈傲为人处世的风格，赵佶倒是一时不知沈傲的打算了，咳嗽一声：“朕问你，要建一支水师，要糜费多少银钱？”

沈傲心里腹诽：“方才还说再议，现在又来问了。”想了想道：“既然是水师，糜费肯定不小，各种船只建出来，还要配备大量的火炮、突火枪，单这一项，至少也要几亿贯以上，陛下，水师初建嘛，多花些是应当的，往后维护修葺的费用就低了，咬咬牙，咱们大宋还挺不过去？除了这个，招募水手、培养人才，建立新军也是一项开支，万事开头难，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先要培育出一批人才来。虽说建一支强大水师不易，可是也不必很快就形成战斗力，只要能在金人和契丹人面前横行无忌也就是了。”

赵佶吐了口气，几亿贯确实多，却也不至拿不出，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只是这个时候万不能点这个头，先晾着这家伙，省的答应的太爽利，他一改口又漫天要价了，呵呵一笑，岔开话题：“等了这么久，后队还没有来，你看，大家都等急了。要不要派个人去催一催。”

话音刚落，天空仿佛一下子yīn沉下来，远处传出隆隆声响，地平线上，一个个黑影出现，霎那间，欢声雷动。

营官、中队官们骑着马，望着远处巨大城池的轮廓，心中满是激学堂里灌输的荣誉观念原来他们还一知半解，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所谓的荣誉竟如此美妙，那一高过一的欢呼，竟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沙场拼杀，马革裹尸，值了！

“听我的命令，各营、各中队列队，中军营到我这边来。”韩世忠坐在马上，带着掌旗兵下达命令，他涨红了脸，双手兴奋的攥紧了缰绳，在队前徘徊：“要快，给陛下和天下的百姓看看，瞧瞧咱们武备学堂和马军司的军容。”

凌的行军阵列立即开始涌动，各队向中队集合，中队向本营集结，顷刻间，一列列整齐的队伍便初露雏形。

许多将士手脚、头肩上还包着止血布条，更有一些脸上露出猩红的刀疤，混杂在队伍里，却一点也不觉的突兀，一个个人骄傲的挺起胸，比起对阵冲杀之前还要紧张。

校尉们倒是能保持住镇定，开始规范和纠正着禁军的动作，可是这些马军司禁军却不同了，在他们看来，当兵吃粮是天经地义，冲锋溃散也是天经地义，大家无非是混口饭吃，天可怜见，新来的沈大人虽然凶恶，固然苛刻无比，可是给他们双倍的饷银，让他们不致挨饿受冻，就为了这个，他们已经感恩戴德，再也不奢求其他。

可是今日，听到那欢呼声，据说连官家要亲自来了，这个意义就不同了，突然之间，他们觉得自己高大威武起来，仿佛一夜，一群蝗虫成了英雄，这种英雄的滋味，教他们不得不先整理下军容，看看范阳帽是否带斜了，再看看胸巾是否整齐，顺道儿再用刀刮去靴子下的泥土，拍打下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顿时觉得自己焕然一新，就仿佛凭着这个卖相，从官家眼皮子底下走过，一定会引起官家注视一样。

“老吴，看看我后襟有没有脏？”

“队官，我这样子怎么样。”

“喂，我该不该把止血布取下来，脑袋被包成这个样子，肯定要被人取笑的。”说这句话的，是一个脑壳受伤，头上被包成印度阿三的年轻禁军。

众人哄笑：“去你的吧，把这个取下来，让人你的碗大的疤吗？”

营官骑着马，高呼一声：“不要吵了，闹个什么，都准备好了吗？”

那边有中队官纷纷道：“大人，一中队整备完毕。”“四中队整备完毕。”……

营官大手一挥：“队形不要像平时练一样，看着营旗，注意身边的同伴，出发！”

一列列队伍徐徐向汴京过来，远远的许多人还看不清晰，这种期待感，反倒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蠕动的黑影。

赵佶显得有些兴奋，倾着身子向远处看，他坐的高，自然看的也远，那黑影的轮廓是一列列整齐的方阵，没有丝毫的凌赵佶不由暗暗颌首赞许，若说从前那八百校尉校阅倒也没什么，毕竟是八百人，队列整齐固然赏心悦目，可是和这万余整齐划一的军马相比，效果就差了许多了。

向沈傲道：“沈傲，你带的兵为何总和别人不一样，只短短几个月，马军司就成了这番模样，教朕开了眼界。”

沈傲淡淡笑道：“微臣一个人哪里有这个本事，真正的功劳应当是武备学堂的校尉，若不是将他们打散到马军司里去，今日也出不了这个效果。”

赵佶哈哈一笑：“那也是你的功劳，不是你设武备学堂，校尉又从何处来？从前你和朕讲以点代面朕还不懂，现在算是明白了，校尉既是点，禁军就是面，是不是？”

沈傲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话说到这个时候，人群又是一阵欢呼，原来中军营的方阵已经靠近，虽说离得尚远，可是已能看到人影了，人就是这样，一人欢呼，其他人也都纷纷激动难制，众人一起爆发出的喝彩，直冲云霄九天，久久回

第三章送到，汗，今天更新太晚，还有十几分钟就过十二点了，差点履行不了老虎的承诺，抱歉。今天确实有一件老虎非常头痛的事，求大家原谅吧，谢谢诸位。下次的话，一定注意把握好时间。尤其是一些晚上等更新的朋友，老虎很不好意思。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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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得罪沈楞子的下场

轰……轰……不是激荡的鼓声。而是一次次军靴顿地响亮，脚步越来越急骤，似是要将人的心肝都震出来一般。

中军营队官勒马在队前，后头是十匹健马载着的掌旗兵，旌旗摇曳，招展的背后，则是一列列禁军踏步过来。队列的最左处站的是队官，队官胸前的和章甚为耀眼。折射出星辰般的眩色。每列禁军都以队官为标准。队官动一下。踏足半丈，同队的禁军整齐划一的抬腿、伸腿、踏步，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一丝凝滞和凌乱。

队列中的禁军、校尉个个都挺直了胸膛。却都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风霜。还有不少的人的衣甲有些残破，甚至还残留着洗不清的血迹，只是每个人都显得很认真，很专注，似乎要去完成一件神圣的任务。

这样的队列，比之从前的校尉校阅更加震撼，那个时候大家心里虽是敬佩。可是终究还是认为是huā架子，和那些敲锣打鼓摆出虎翼、龙翔、长蛇阵的寻常禁军一样”练得久了，熟能生巧而已。

可是这一列列饱经风霜的人踏步而过时。无人敢有质疑，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去看那一个个整齐划一的人，去听那整齐划一的响动。

韩世忠打马到高台之下时。突然抽出佩刀，对于这个似曾相识的动作，倒是无人再受惊吓了，赵佶仿佛看到了最精彩的地方，狠狠地将手拍了拍椅柄，一双眼眸很是专注。

韩世忠长刀向天，高呼道：，“吾师凯旋。皆赖陛下洪福庇估，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一句高吼还未让人反应过来，后头的禁卫挺起长枪，校尉拔出佩刀，一齐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话音刚落。队伍徐徐经过高台。向挤满了百姓看客的门洞进去。

场面顿时火爆。许多人盲从地大叫：，“万岁”。还有人喊：，“吾皇万岁！”，赵佶龙颜大悦，狠狠地拍了拍大腿：，“惭愧，惭愧。，。好像是故意和华奇高的声浪对话一样，倒是有点儿脸红了，原来大军凯旋还是他的功劳？这个主意，多半是沈傲想出来的。

沈傲以为赵佶是在和自己说话，立即正色道：，“陛下惭愧什么？，。

赵佶反应过来，畅然一笑道：，“朕并没有立下寸功，将士却将功劳推在朕头上。自然是惭愧。。。

沈傲端庄无比地道：，“微臣万死，窃以为陛下的话实在没有道理。敢问陛下，这武备学堂是谁下旨兴办的？又是谁亲自领了祭酒？更是谁敕命的教官、教头、博士？今日能得胜，凭的是武备学堂校肆”可是终究还是陛下圣明，独具慧眼：所以说此次凯旋，皆赖陛下洪福。。。

赵佶呵呵一笑，指了指他道：，“怎么说。都是你有道理。”。随即也觉得自己确实圣明”若不是圣明，如何能青睐沈傲这个家伙？不青睐沈傲，又如何兴办武备学堂？没有武备学堂”马军司如何能有今日这般大捷？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不就是如此？

一列列队伍过去，前头的中军营那边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混乱，许多人竟是冲破了沿途禁军的阻拦，冲到中军营这边作出了一件令人大跌眼镜的举动献huā！

赵佶原以为出了事”脸色有点不好看。这时表情才松弛下来。那边沿途卫戍的禁军反应也快，立即将那些送huā的百姓驱逐回去。

真正目瞪口呆的是沈傲，沈傲嘴巴张得有鸡蛋大”完全顾不得国公太傅的威仪，真真是大跌了眼镜。

没错，远在京畿北路的时候朝廷那边已经有了陛下出迎的风声。为了这个。沈傲为了把这场戏做足，少不得费了些笔墨写了书信送到邃雅山房去授意吴三儿做一些安排。其中一个项目就是送huā。

在沈傲的臆想之中。威武的校尉、禁军踏步而过时，应当有一群漂亮的小姑娘拿着一束束huā儿冲到队伍前。将huā儿插到男儿的衣襟上。这样的场景非但有新意，且能提振校尉禁军的荷尔蒙”令他们更增荣耀感。

只是现实有些偏差，送huā固然是安排好了，沈傲却是忘了，这是大宋，在这个大多数未出阁少女还不太愿意抛头露面的时代里，以吴三儿的本事哪里能寻到什么小姑娘来送huā？怪也只怪他没有嘱咐清楚，结果……吴三儿还真寻了人来，只是送huā的都是胡子拉渣的大汉，，“悲剧了……”，沈傲摇头叹息。

有些时候，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

好在大多数人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倒是这些人冲出来，让沿途的百姓更是激动了一下，害得卫戍的禁军不得不拿着枪杆子将人驱回去。

中军营过去，接着是前军营、后军营……队伍入城，欢声更加雷动，人群中有人不断的引领着口号：皇帝万岁，官家万岁。

有人引领，后头的人也都盲从，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赵佶听得甚是喜悦，手中把玩着一柄玉质纸扇，拍打着自己的手心，很是惬意地道：，“我大宋享国百年，朕才知道天下的百姓竟是如此赤诚。。。

沈傲还没有从送huā的意外中回过神来，吱吱唔唔了几句，赵佶见他脸色有异样，便以为还在为水师的事操心，便忍不住虎起脸：，“怎么？朕说了再议你便这个样子，难道一定要朕点了头才肯干休？。。

沈傲啊的一声回过神，立即道：，“陛下误会了。，。

，“误会？”赵佶深深地打量着沈傲，不信地摇摇头：，“罢罢罢……难得武备学堂深得朕心，朕便怂恿你一回吧。武备学堂这边的水师校尉，你及早操练出来，战船之事，朕从内库中拨出，令各地监造战船。”，沈傲很是惊喜了一下：，“陛下圣明。。。

若不是方才把赵佶哄得舒服，这水师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应承下来，也算是一件意外之喜，沈傲自是喜滋滋的，也将方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至于赵佶仍陶醉在马军司入城和万民欢动之中，倒也不再说什么。

倒是一旁侧立着陪赵佶观礼的赵恒却是心念一动，低声道：，“父皇，儿臣听说沿海各路的水师已经足够了”再重新编练，似乎有些不妥。再者说，这新水师能否有成效，还是不可知之事，所以儿臣建议，还是交由廷议那边议一下再做定夺。。。

看到沈傲坐在赵佶身边，他这个太子竟是乖乖站着，赵恒心里满是不忿。固然沈傲是有功之臣，赵佶那边刻意给他礼遇，可是自己这般不凉不热的样子，真真是寒碜至极。眼见沈傲一心要促成水师，赵恒心里想：，“父皇的心意，我是知道的，他舍不得huā这银钱，若不是沈傲这边催问得紧，也不一定会点这个头。自己何不如顺着父皇的心意把父皇说不出口的话道出来，既为父皇节省了开支，又可以给沈傲一个下马威。。。

赵佶听了赵恒的话，微微一愕，目光从右军营入城队列抽出来。瞥了赵恒一眼，沉吟了一下道：，“你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大事。总要听下枢密院和兵部那边的意见才是。。。

赵恒心知自己的目的达成，到了廷议上。大不了指使几个心腹去反对一下。到时候肯定又是一笔糊涂账，赵佶这个人耳根子软，好谋不断，这件事八成是要一直搁置的。

沈傲想不到太子竟横插一脚，与赵恒对视了一眼，朝赵恒冷笑一声，却也只是抿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对赵佶道：，“陛下，君无戏言对不对？，。

赵佶随口应道：，“这是自然。。。

沈傲便笑吟吟地不说话了。有了赵佶这个回答。退一万步来说，水师的事都不怕没有眉目。

朝赵恒看了一眼，心里想：，“小子，要玩阴的，你还嫩着呢！今日先教你脱一层皮。。。

待到左军营的队列走过，人群又是一阵欢呼，仍旧有引导之人高吼：，“吾皇万岁，大宋万年！”。

后头的人不假思索地喊：“吾皇万岁，大宋百年！”

赵佶的笑容更是灿烂。

接着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皇太子殿下万岁，东宫万岁！。。

人浪如潮水一般习惯性地喊：，“皇太子万岁万万岁！”。

那一阵阵欢呼。似是永远不知疲倦。可是这个时候。高台上的王公大臣们却一个个面色古怪起来，事不关己的，只是微微有些愕然。可是一些和赵恒走得近的，脸色就有点儿灰暗了，哪个吃饱了撑着的，什么不喊居然喊到了东宫头上。后头更该死。念个千岁也就罢了，竟是加了个万岁。

万岁是什么？万岁即是天子，是九五至尊，这个字便如朕一样都是官家的专有名词，便是太后娘娘，也只有享个千岁的份，东宫就算是储君，却是万万当不起的。

可是这个时候的局势哪里控制得住？这么多人，喊的人又多”总不能叫禁军去拿人吧！更为严重的是，人们叫着叫着上了瘾，有人喊吾皇万岁的。也有人喊东宫万岁的。寻常的百姓没有这么多忌讳，在他们看来，别人怎么喊他们怎么喊就是，皇太子是今上的亲儿子，老子都万岁了，尼子叫一下万岁也不打紧。虽说规矩很严，想必皇帝老子也不会见怪，更何况这么多人喊，应应景也没什么。

这个时候，沈傲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笑得很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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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这才叫阴险

第五百一十三章：这才叫阴险

赵恒听到那一阵阵欢呼，顿时脸色煞白，先是感觉到不妙，随即有一种透心凉的寒意升起，忍不住望了沈傲一眼，看到沈傲正眼也不瞧他一眼，脸上很是玩味。随即目光一转，求救似的落在蔡京身上，蔡京只是朝他摇头，意思是告诉他，什么也不必辩驳，立即请罪。

皇帝还没死呢，太子就万岁了，放在哪里，这都是大忌，赵恒不知道父皇会怎么想，可是无论如何，这件事在父皇心中终究会留下极坏的印象，此刻的赵恒，巴不得父皇勃然大怒一番，好歹有了暴风骤雨总能雨过天晴，因此再不迟疑，立即拜倒，屈膝向赵佶道：“父皇，儿臣……万死……”

赵佶脸色淡然，一声声东宫万岁的声音在他耳中格外的刺耳，他默默坐下，笑了笑道：“怎么？原来朕的太子如此受人拥戴，这是好事嘛，你万死什么，起来说话。”

天知道这是由衷之词还是讥讽，赵恒头垂的更低，惶然无措的道：“愚民无知，口不择言，竟是冲撞了圣驾，儿臣请父皇立即弹压，治他们胡言乱语之罪，以儆效尤。”

赵恒的心里真是怕极了，方才还在千方百计的阻止沈傲建水师，可是转念之间，这个想法早已灰飞湮灭，一心只求抹平这场风波，眼下的他，实在有几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憋屈之感，莫名其妙的被人称颂为万岁，真真是冤枉死了。

赵佶漠然道：“皇儿这些话朕听不懂，你是太子，人家称颂你，你却要追究人家，这是什么道理？”

赵恒痛哭流涕：“父皇句句诛心，儿臣不敢受。”

赵佶淡笑：“你为什么这么怕？怕朕听不得这些话？站起来吧，今日这么喜庆，朕不计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跪在这儿丢的是天家的颜面。”

赵恒胆战心惊的站起来，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到了现在，他现在不能确定父皇的态度，以他对父皇的了解，他宁愿父皇痛骂他一顿才好，火头过去了便罢，怕就怕藏在心里头。

蔡京在旁呵呵笑道：“殿下太谨慎了，陛下宽宏大量，岂会见怪。不过君是君，臣是臣，固是储君，恪守臣礼也是应当的。”

蔡京这句话说出来，众王公只有纷纷点头的份。沈傲感叹一声：“蔡大人这就不对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太子既是人臣，又是人子，更改恭谨才是，太子请罪，这是臣职，也是做儿子应尽的义务，哪里谈得上谨慎。”

蔡京呵呵一笑，不以为意：“沈大人说的也不错。”

众王公又纷纷道：“沈大人有理。”

沈傲心里暗暗腹诽，蔡京有理，我也有理，一群墙头草。

赵佶笑道：“好啦，各部都入城了，朕也该摆驾回宫，沈傲，随朕进宫，宫里还有旨意。”

沈傲颌首点头。那一边赵恒却怨毒的望了沈傲一眼，心知那一句东宫万岁，定是沈傲的安排，这个方法实在过于毒辣，只需安排一个人在人群中大喊一声，严重一些，他这太子只怕都保全不住，便是最轻，在父皇的心目中也留下个不好的疙瘩。现在父皇不发作，并不代表将来不会想起。

道法自然，天为尊，天之骄子，就是人之帝王。帝王称万岁，这是历朝以来的规矩，这个称号，只有帝王才能独享，莫说是别人，便是储君也绝不能沾上这两个字。

赵佶显得有些疲倦，兴奋劲虽然还没有过去，却也被那句东宫万岁浇了一盆冷水，走下高台，在万千禁卫的拱卫下摆驾回宫。沈傲骑马跟在后头，銮驾已经进了宫，沈傲在宫门前正要下马，宫门的禁卫道：“沈大人，陛下有口谕，赐沈大人宫中骑马。”

皇宫历来将就规模，汴京宫室虽然及不上历朝历代的规模，占地却也不小，以至于从宮外步行到中心，便是年轻力壮的也要糜费不少时间。

对于臣下来说，尤其是年龄较大的官員，每天上朝要走这么远的路，就成了一件苦差事了。因而自五代十国开始，就开始有乘馬或坐简易的轿子進入宮廷的作法了，但多半只是個別的例子。

能准许宫中骑马和肩輿的，在文武重臣看来也是一种非常崇高的礼遇。沈傲心里却不以为然，他年轻力壮，倒也不在乎多走几步，与其拿这个来以示荣耀，倒不如折现了实在。

到了文景阁这边下了马，刚刚要觐见，杨戬就迎出来，见了沈傲也不打话搭讪，板着脸道：“沈傲接旨意。”

沈傲立即拜倒：“臣接旨。”

杨戬展出宫中中旨念了一通，圣旨里先是勉励沈傲一番，和后世的官话大致差不多，无非是你现在做的很好，但是还要更上一层楼，好好努力之类。接着话音一转，便提及了安宁帝姬婚娶的事。

沈傲喜滋滋的接过了旨意，杨戬笑呵呵的道：“沈傲，太后那边已经有了主意，安宁为大夫人，你家里其余夫人也加封诰命，可是按规矩，帝姬的身份自然要高一些，不能坏了规矩嘛，对不对？”

大夫人？这个变通倒是教沈傲不得不接受，宫里做出让步，他再反对就不识趣了，笑道：“对，对，泰山大人，在滑州，小婿带来了几样好东西，过几日送到你那儿去。”

杨戬摇摇头：“我们之间不必这个，杂家还缺宝贝？你有这个心意也就好了。”

寒暄了几句，沈傲入文景阁觐见，赵佶舒适的躺在软榻上似乎在想什么心事，突然问沈傲：“太子在市井中是不是很受推崇？”

沈傲正色道：“在万民心中，陛下才是咱们大宋的天。至于太子……”沈傲目光闪露出一丝狡黠，慢吞吞的道：“太子是储君，是将来的天子，受人景仰也是应当的。”

赵佶咀嚼着沈傲的话，沉默了一下：“朕说的不是这个，朕的意思是，太子是不是……”他话说到一半，却又是顿了一下，觉得言辞有些不妥。

正在赵佶犹豫的功夫，沈傲立即正色道：“陛下，微臣是臣下，不敢妄论天家的家务事，一切自有陛下明察秋毫。至于太子，据微臣所知，太子一向是恭谨的，生活也很是简朴，臣在市井之中，倒是听到不少溢美之辞。”

赵佶老脸一红，心里有些不悦，他是大手大脚惯了的，修宫室不说，从前还有花石纲和生辰纲这两样糜费巨大的东西，市井里说赵恒生活简朴，很有当着和尚骂秃驴之嫌，淡淡道：“既是天家，再简朴又能省到哪儿去？说的倒像是朕薄待了他，杨戬……”

杨戬躬身道：“陛下……”

赵佶慢悠悠的道：“挑些宫里的器物送到定王府里去，朕这个儿子过的如此凄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朕刻薄他。”

杨戬迟疑了一下：“陛下，宫里的都是御用之物，送过去，太子殿下那边多半也不敢用，倒是东宫那边有些能用的，是不是叫人送过去？”

沈傲在旁淡淡一笑，杨戬平素最知皇帝心意，可是今日却是想错了赵佶的心思。果不其然，赵佶道：“东宫空置了这么久，器物都是锈迹斑斑，送过去，让人笑话。还是拣些宫里的去吧，要大张旗鼓一些，让别人看看，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心生了偏颇。”

杨戬点了头，小心翼翼的领命去了。

沈傲毕恭毕敬的坐着，当自己方才什么话都没有说，这些御用之物送到赵恒那里，依着赵恒的小心谨慎，多半是要一个个供起来，每天去焚香祝祷了。想起来也是可怜又可嫌。

赵佶这才将注意力从赵恒那里抽出来，对沈傲道：“朕的封赏你还满意吗？若是不够，大可以提出来。”

沈傲连忙道：“微臣家财百贯，如今又晋为公侯，这些都是陛下的雨露恩泽，微臣哪里还有什么不满。”咂咂嘴，继续道：“不过陛下要问，微臣倒是有个要求，请陛下准许。”

方才还说雨露恩泽，很是满意，话音一转，又要好处了，赵佶无奈的笑了笑，这家伙……还真一点都不客气。

“你但说无妨。”

沈傲正色道：“陛下，微臣请求陛下解去揽京畿三省事，辖制禁军的职事，从前天一教匪乱，朝廷派出钦差居中调度各路军马，因此敕命一名钦差，督促各路军马倒也情有可原，可是如今天下又恢复了歌舞升平，再让臣下兼领这个职事，微臣倒不是怕别人疑心什么，微臣对陛下的忠诚固然天日可表、可昭日月，可是这种事开了先河，终归还是不好。”

赵佶微微一愣，倒是想不到沈傲提出的要求竟是这个，心里颇为快慰，正色道：“你说的也对，不过你既然专司武备学堂，马军司那边还是调拨给武备学堂用，京中三路禁军，你领着一路，朕也放心一些。”

沈傲心里大石落下，领着这么大的干系，不说别的，他这边担子也不轻，再者说这个位置过于引人注目，很容易让人诟病，权掌天下的兵马说到底只是个虚衔，却无时不刻的背负着骂名，还是辞了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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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老虎这两天心情很沉重，那个，就怕自己沉重影响到了书的质量，所以……有什么问题，大家指出来，老虎会尽量多检查一遍。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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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扩编

第五百一十四章：扩编

文景阁里说了会话，少不得要去后宫那边去觐见一下，安宁下嫁的旨意都出了，两后那边多半还在那儿怎么也要去招呼一下。

只是天色已经不早，怕就怕赶不上宫门落钥，沈傲犹豫了一下，正要向赵佶告辞，赵佶仿佛看穿了他：“太皇太后和太后那边你也该去问个安，这么久不见，不能失了礼数。时间是不早了，若是天色黯淡，朕叫人将你送出宫去。”

沈傲颌首点头。先去太后那边，谁知景泰宫里头却是热闹的紧，足足十几个宫娥凑在一起，看太后打叶子牌，太皇太后也在这边，和太后打对桌，陪同的还有贤妃、淑妃两个。

沈傲问了一声安，贤妃便盈盈站起来，笑道：“我是不成了，再输多半连这个月的月例全要搭进去。沈傲，都说你今日凯旋回来，你来代我打。”

太后瞥了沈傲一眼，道：“来的正好，你来替贤妃。”

沈傲悻悻然坐下，在香粉中显得颇为尴尬，抓了一把牌，慢吞吞的打了一圈，故意维持着不输不赢的局面。太皇太后问起沈傲在京畿北路的事，沈傲答了，这些金戈铁马女人们都不感兴趣，只是听了，也没人发出什么疑问。太皇太后出了一张一百万贯，笑吟吟的道：“这才叫真本事，男儿就该这样。”也就不再说。

太后手气不好，连续抓了一把烂牌，脸色有些不好看，接口道：“我们做女人的，对这些也不懂，别的也不说，你尽心为官家分忧就是。”

原想好好说说话，碰到这种局面沈傲刻意不去提安宁的事，心不在焉的打了几把牌，啊呀一声，道：“原来天这么黑了，该死，该死。”

大男人夜里留在后宫，这是很忌讳的事，好在这是景泰宫，两个太后都在，倒也不至于教人抓住什么把柄。沈傲不敢多待，立即慌不择路的逃之夭夭，杨戬在那边接应他，引着他到了城楼处去，叫人准备了竹筐，要将他吊下宫墙。

看到这黑布隆冬的竹筐，倒和后世装鸡的框子差不多，沈傲脸色有点儿不好看，黑暗中别人也看不出，心里感叹：“光光鲜鲜的骑马入宫，出去却是这么狼狈。”

很是委屈的钻进筐子里，对放筐的禁军嘱咐：“老兄，鄙人易燃易碎，切记着小心轻放，我在下头不拉动绳索你不要放手，若是有个闪失，小心我讹上你。”

那禁军呵呵一笑，道：“沈大人说笑，你这般的贵人，我们哪里敢疏忽，放心便是。”

杨戬急着回去查看各处宫禁，也是道：“上了一趟战场你还没有练出胆来？不必担心，杂家在这照应着。”

沈傲眼睛一闭，大义凛然的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是君子，我是君子，怕个什么，来吧。”

顺着竹筐下放，颇有些他从前做大盗时的感觉，不过从前都是他自己掌握主动权，现在却是蜷在筐子里，活活给那些禁军拿去练了一下手。

等到绕过了护城河，夜已经很深了，沈傲才发现自己的马不在，也没有人接应，从这里到府邸，少不得要走不少的路，心情跌落到谷底，直到午夜时分，才狼狈到家。

家里头一切都井井有条，门房掌着灯笼将沈傲迎进去，刘胜一夜未睡，就等着他回来，趿着鞋兴奋的叫了一声少爷，沈傲淡淡的道：“夜这么深，夫人们肯定睡了的，我今夜先到书房去凑合一夜，你去搬些被絮来。”

刘胜道：“几个主母都没有睡呢，说是今夜你进城，一定会回来，现在都在后园里等着。”

沈傲心里一暖，到后园果然看到大家都在，夫人们见他回来，固然是欣喜极了，拉下他围坐一起，又是说消瘦了，又说晒黑了一些。沈傲任他们摆布，感觉天地固然广阔，可是真正能让他自在的只有这小小的洞天里，咋咋呼呼的道：“我饿了！”

周若亲自去斟了碗桂圆粥来，笑呵呵的道：“早知道你是这样，这粥从清早熬到现在，一直留着火，就的等你回来。”

沈傲窸窸窣窣的喝了粥，摸了摸肚皮，苦笑道：“肚子还是有点扁，不过没有关系，秀色可餐，我这夫君看着也饱了。”

唐茉儿恬然道：“是呵，你倒是饱了，蓁蓁姐姐却是滴水未进呢。”

沈傲板着脸，拉住蓁蓁的柔荑：“怎么不吃饭，不吃饭该打屁股，这是本官新立的军规，今日拿你杀鸡儆猴。”

蓁蓁莞尔笑起来，美眸盈盈一转，道：“沈大人好大的官威，连不吃饭原来也要管，其实……我是吃了一些粥水的，只是胃口不好，吃不进东西。”

厮闹了一阵，沈傲困顿到了极点，被蓁蓁搀着到了房中睡了，到了清早起来时精神奕奕，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再冰冷的帐房里，怀里还抱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歪头看了蓁蓁一眼，见她鬓云乱洒、酥胸半掩的倚在自己怀里，那小巧朱唇微翘，明眸紧闭，样子甚是娇媚。心里不由一动，轻轻在她酥胸上揉捏了几下，见她睫毛颤颤，立即大叫：“原来你早就醒了。”

蓁蓁张眸，千娇百媚的看了沈傲一眼，已是勾住了沈傲的脖子，二人再不用说话，只用肢体去相互回应对方，渐渐解除了亵衣，巫山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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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傲精神奕奕的起了床，蓁蓁过来给他穿了衣，问他：“夫君在外头累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在家里歇一歇，告半个月的假难道也不成？”

沈傲叹了口气，强挤出点笑容捏了捏蓁蓁的脸蛋，这小妮子，云雨之后连脸色都更显细嫩了，道：“我哪里不想，只不过武备学堂过几日就是二期招募，这件事耽误不得的，先忙完了这件事再说。”

蓁蓁为他系了腰间的玉带，道：“男人真是奇怪，为什么就不愿闲在家里，一定要在外头忙的脚不沾地才干休。”

沈傲理直气壮的插起腰：“这是什么道理，没有为夫这样的人脚不沾地，哪里有天下人的安生，保了大家才有小家对不对。”

这个道理有点强词夺理，好像全天下就沈傲一个人忙似的，又好像这天要塌下来，要他去顶着一样。蓁蓁却只是微微一笑，道：“是，知道你厉害，你文武双全嘛，能者多劳对不对？好啦，我的公爷，快去吃了早饭再去武备学堂吧。”

用罢了早饭沈傲就出了门，其实按道理，早在数天之前，武备学堂就该招募校尉的，只是为天一教的事耽误了，早在数月之前，各地的考生就已经启程，如今整个汴京，早已充斥了拿着教谕文引的秀才。

若说第一期的校尉是拐骗来的，靠得都是圣旨的强力推行，以及各县教谕的口舌如花，反正不管怎样，终究还是把人骗到手了。可是到了如今，苦口婆心的劝说已经没有了必要，武备学堂这边早已成了秀才们眼中的香饽饽，大多数人不需别人劝说，便恨不得立即委身入学了。

说来说去，还是天下读书人太多，这么多读书人都想做官那是痴人说梦，大宋的官员定制只有这么多，科举入围的也只有这么多，想当官，得先去独木桥上挤一挤，真正能挤过去的，那全是精英中的精英，人才中的人才，全天下一万个读书人能中试的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既然没有晋身的阶梯，又不屑去经商，更不愿做一辈子的教书先生，总要找点事去做。那些家境好的，固然可以混吃等死，可是对家境不好的人来说，武备学堂就成了一个选择。

做了校尉就意味着天子门生，这天子门生四个字可不止是说说而已，说的难听一些，你要是戴着和章出现在任何衙门，见的不管是知府还是县尊，人家见了你，也绝不敢对你拿大，便是平辈论交情，你也不必心虚，究其原因，还是那四个字——天子门生。

这样的人见了官还能自称门下、学生？就算你敢这样称呼，人家也不敢去应，你的老师是皇帝，是九五之尊，认了你这个门生和学生这不是想要和官家平起平坐，这官做腻了？

除了这些脸面上的功夫，校尉的前程多少也有保障，学成出来，怎么说放出去也是个小队官，小队官固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是架不住升迁快，虽说现在真正外放出去的校尉一个都没有，马军司那边的队官只算是实习，可是早有人有了预言，将来这些校尉外放，在军中升迁绝对是神速，不说别的，别人的战功上头敢压，天子门生的谁敢压？真要惹急了，真要闹起来，怕又是捅破天的事。

因此和上年不同，从前是教谕扯的天花乱坠，今年却是秀才们四处告求着请教谕开文引，拿了文引，兴致勃勃的背着包袱上路直奔汴京。

这一次武备学堂招募的名额是三千人，可是真正来点卯的却足足是这个数量的十倍，到了这个地步，武备学堂入学考试的事也就提上了日程。沈傲和博士、教头们商议了一阵，却只是苦笑，教他为难还是博士和教头的争端上，做博士的自然希望以文考为主，选拔出一些读书更用功的人来。至于教头，当然希望选拔出身体壮硕的人。双方争辩了一个时辰，头绪没有理出来，反而更添了几分麻烦。

沈傲沉吟了片刻，终于发言：“体力是一项，文考也是一项，不如这样，先由教头们组织一考，身材健硕的才能参加文考，至于考试的规矩和细则，本官就不管了，你们群策群力，各自写一些条陈上来即是，还有就是水师校尉的招募要谨慎，体考时尤其要测试一下，到时候招募的人上了船就吐个死去活来，大家面子上也不好看是不是？至于护理校尉，现在报名入学的只有两个，诸位……”沈傲痛心的敲了敲桌案：“不管怎么说，也得先练出一个小队来，至少要招募二十人，至于这人从哪里来，本官不管，让韩世忠去办，韩世忠……”

韩世忠背脊发凉，心虚的出来拱手：“大人……”

“本官不管你是偷蒙拐骗，还是如何，反正这缺额你一定要想法子补上，读过书的女子难道一个都没有？就一个个都觉得救死扶伤是卑贱的事？实在不行……”沈傲眼眸闪了闪：“就下个去教坊司那边吧，那里犯官的子女多，识文断字的不在少数。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自己先思量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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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很累，睡觉去也，明天见。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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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礼贤下士

第五百一十五章：礼贤下士

韩世忠应命，此后又是议论招募教头、博士的事，生员固然要紧，可是学堂的人数一多，博士、教头也就紧缺了，当务之急，是要寻一批骑兵和水师的教头来是最要紧的。

沈傲先是问在座的有没有人推举，步兵教头倒还好说，推举的也有，只是大宋这边骑兵和水师的人才却不多，其实并非是没有，只是一向不受人重视而已。武备荒废了这么多年，真正有本事的，大多都落了个闲养的下场。

马军还好说，沈傲打算从藩司那边先调几个来急用，倒是大宋的水师，就令他有些头痛了。

显然北宋对水军并不重视，禁兵中的水军有神卫水军和殿司、步司两支虎翼水军，另加登州的澄海弩手。宋真宗时，选虎翼军善水战者，为上虎翼，后又诏在京诸军，选江、淮士卒善水者，习战于金明池，立为虎翼水军，并在南方各地招募军卒。

至于厢兵中的水军，兵力反而比禁兵多，其分驻地区包括京东路的登州，河东路的潞州和保德军，此外还有江南京畿附近的水军奉化。

不过这些水军大部分部署在南方，而具有维持各地治安的性质，真正用于边防者，主要是京东登州的水军。这些水军却没一个让沈傲满意的。说到底，这个年代所谓的水军，就是河军，能下海的没有几个，一般的作用大致是住河口，掩护步军罢了。海上风浪大，水师的舰船要是尖底，要寻找熟知掌舵、司南、掌帆、火炮的人才不易，兵部这边只怕是选不了人了，只能到民间去寻访。

倒是韩世忠这边给沈傲提出了一个建议，说是他在南方剿方腊的时候，知道一些大商贾的事迹，这些商贾往往拥有不少海船，常年跑倭岛，下婆罗诸州，因为婆罗那边常有海贼出没，因此往往有不少熟知海事的船工、武人招募到船队中去，有些知名的船工和护卫，甚至被重金聘请，便是岁入千贯也是寻常的事。

沈傲留了这个心，便干脆下了个到杭州市舶司去，市舶司掌管着外贸，对这里的门道最是清楚，八百里加急过去，市舶司那边接了，掌着杭州市舶司的太监姓鲁，叫鲁知远，这人能外放，走的是童贯的关系，一大清早，便拿着将市舶司上下全部召集起来，扬着劈头盖脸的就问：“掌舵、升帆、司南、护卫，立即去打听，有这方面专长的，拟个名单出来。杂家可说好了，这是沈傲沈大人下的，他说咱们一句好话，大伙儿才有口饭吃，惹得他老人家不满意，苏杭造作局就是榜样。”

鲁公公一句话，让这些市舶司里听差的人一个个打起冷战，若说汴京人不敢惹沈楞子，那是一桩桩事迹使然，可是在苏杭，听到沈傲这两个字却只是因为一桩事，当年的苏杭造作局是何等的威风，市舶司都得乖乖仰着他的鼻息，那造作局的公公和市舶司的公公虽说都是宫里头出来的，品级上也没有高下，可是鲁公公见了人家，就得乖乖地请安问好，逢年过节还要送上孝敬。苏杭造作这般大的家业，在苏杭一带可谓是树大根深，牵扯着不知多大的干系，那沈楞子怂恿着官家到这苏杭走一遭，结果如何？

结果说裁就裁了，这还只是轻的，想全身而退，哪里有这般容易，杀头的杀头，夷族的夷族，吃了多少，全部吐了出来，一家几百口，一个抗拒，几百个人头就落了地，真真是雷霆手段，杀人不眨眼；就为了这个，连蔡攸也翻了船，免了官现在还在待罪，童贯二话不说，转头就给沈楞子送孝敬去了。

事情到了那般的地步，不说江南路的官场震荡，明眼人也算是看清楚了，知道哪个人不能得罪，若是列出一张，沈楞子保准名列榜首，后头还要小注一下，写上：“魔头”两个字做备注。其实大家都是混饭吃，得罪了蔡太师，无非是罢官罢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是？可是得罪了沈楞子，那就要搭上一家人的脑袋的。

所以沈大人的邃雅山房在这儿开张，生意真真是出奇的好，其实想一想也是，在这官场上，天知道什么时候犯了人家的逆鳞，现在做官的，哪个不要到邃雅山房那儿去弄个会员，将来或许出了事，沈大人说不准为了这个能减免点罪，不是？鲁公公就是遂雅山房的常客，他学问不过，为了取得会员的资格，差点急白了头发，到处告求寻关系，好不容易，终于蒙混了过去，每月的年费五百贯，多是多了一点，却也还算值得。

平时大家上香还愿的时候免不得祝祷一句，让那个煞星千万莫要盯上自己。如今沈傲下来了，还是语气很客气地请市舶司帮忙的，鲁公公直如接了圣旨似的，一点怠慢都没有，连点检的差事也顾不得办了，立即叫人出去打听，这件事若是办得好了，鲁公公还有打算，反正今年要回宫里一趟，到时候带着沈傲所需的人才，亲自送到沈傲的府邸去，攀点交情，也不指望晋身，至少多留了条后路。说不准搭上沈傲的线，还可以和杨戬那边拉点关系。

“杂家和你们说，人，一定要最好的，沈大人为国择才，咱们在下头的，更要想方设法的报效，若是将来送去的人，沈大人用得不爽利，咱们这些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现在所有人全部到港口去，商户那边要打听，市井要打听，还有船工那边也要打听，但凡有名有姓，能叫上字号的，都报上来。”

市舶司上下应诺，立即出动，这些人本就是地头蛇，在海上吃饭的人，哪个不要仰他们的鼻息，又见他们说得严重，若是知情不报，便让他们片板不能入海，更不敢隐瞒，哪个舵工最是厉害，某某某升帆是把好手，有他掌着帆，天大的风浪也有生机，还有海上的护卫，哪个最精通海战，曾经击溃过海贼，一个个都说出来。

这些人的消息立即汇总起来，随即开始按着名单的事迹斟酌，忙碌了几天，总算是拟出一份名单来，鲁公公看了名单，连问了几遍：“这些都是最好的？”

下头的人信誓旦旦，才让鲁公公放了心，大手一挥：“下，给提刑司，给各府知府，还有本地厢军，名单里的人，杂家都要了。”

苏杭各个衙门早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了，能在这里做官的，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角色，看到市舶司那边突然不务正业，四处去打听着什么消息，也都留了心，辗转下来，才知道是沈傲沈大人要人，要这些人有什么用，却是不知道。等到市舶司那边下了，里也是不甚清楚，只是拟了个名单，叫各衙门各处关隘，寻人。

鲁公公也不是傻子，这种事当然不能说清楚，说清楚了若是有人抢在他前头邀功，他这如意算盘还怎么打？

既然有市舶司那边的，又好像干系到了沈傲那边，大家也都放下手头上的事，一时间，各衙门的差役、厢军倾巢出动，在沿途设置关卡，有的府县更是封闭城门，按图索骥，四处都是鸡飞狗跳。

衙门疯成这个样子，下头的百姓也不安生，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天大的事，一个个禁若寒暄，变得敏感起来。

最惨的是那些船工和海商，要从名单里找人，当然要寻那些相熟的人盘问，衙门的人可不会对他们客气，四处打听之后，便拉来一串人，一个个先喂了板子，随即严刑拷打，某某某在哪里？说不说？不说，就是知情不报，继续打。

深挖了三尺，总算差不多有了头绪，接着就是抓人，一处处别院被人乱哄哄的差役踢开，大叫一声：“小子，你东窗事发了，得罪了沈大人，等着抄家灭族吧。”如狼似虎的差役二话不说，持着铁尺，卷着袖子便往里头冲，抓住了人，先五花大绑，再抽上几个耳光，咒骂几句：“狗东西，死了做鬼也不要怨我。”

那些在海上吃饭的，真正是遭了大劫，像他们这样的人，本就是惊弓之鸟，谁的手头上没有几个血案？出海在外，既是商又是匪，汪洋之中，运送货物是他们的主职，可是若遇到了其他的商船，又看对方人少，少不得要打上主意，洗劫一番。所谓亦商亦匪，还真是一点也没有说错。惹不起的就和人家谈生意，惹得起的抄家伙就抢了，一点客气也没有。

所以这些人被五花大绑了，还真以为是东窗事发，真真是绝望到了骨子里，到了衙门，衙门那边也不先急着给市舶司送过去，先是过堂，过了堂之后打一顿再说，反正沈大人开了口，八成是要他们脑袋搬家的，这个时候怎么能不报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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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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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天大的好处

第五百一十六章：天大的好处

迎春坊。

余杭塘不远之处是一片片毗邻的楼宇，这里也是杭州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一大清早，散布在四周的数百厢军突然来到，如撒网一般将靠湖的一处阁楼围了个通透，便是湖里，也有几艘官军哨船巡弋，随时待命。

领头的是几个都头，这几个人在不远处的茶坊喝了早茶，见部署的差不多了，其中一个袖子一抖，捏出一张单子来，念道：“周处，江南西路秀州海盐人，二十年前下海先做船上帮佣，此后做了海贼，杀人越货无数，水上功夫最是了得，此后被市舶司那边拿了，使了数千贯银钱才保了出来，便金盆洗手，为海商做护卫，前年的时候带着七百料的商船出海，遭遇海贼袭击，领着船工杀贼百余人，非但保住了船中货物，更是击杀了臭名昭著的贼酋三头蛟……”

将这人的事迹念得差不多了，这都头苦笑道：“此人杀人不眨眼，鲁公公那边将此人的姓名写在清单的首位，哪个衙门拿了，面子也好看一些，现在咱们好不容易寻访到他的踪迹，指挥大人已经说了，谁拿住了他，是有重赏的。不过此人逼急了多半什么事都做得出，叫弟兄们动手时小心一些，不要落单，出了人命，咱们也不好交代。”

众人纷纷点头，其中一个道：“难就难在要抓活的，再者说，此人的凶名，我也听说过，听说在海中行船的，不管是商船还是海贼，见了他的旗号都要避让，此人精通海战、掌舵、升帆，身手也是极好，不过诸位放心，打探的兄弟也说了，此人最是急色，如今进了那惜春楼，正搂着姐儿鏖战了一夜，咱们这个时候进去，正是他最松懈的时候，要不要现在动手？”

先前说话的都头迟疑了一下，面色冰冷地道：“不能再等了，再等，杭州府那边的差役闻到了气味多半会赶来抢功，动手吧。”

茶坊这边放了暗号，整个街道顿时涌动起来，先是数十人拍那惜春阁的大门，这个时候这种青楼是不开门的，要用过了午饭才肯开张，里头一时没有动静，厢军们等不及，抬腿将门撞开，随即蜂拥进去，迎面撞到一个眯着眼半梦半醒的门房，一脚将他踹到地上，大喝一声：“周处在哪儿？”

门房呆住了，一屁股坐地，看到明晃晃的刀枪，大气不敢出，待有人赏了他一个耳光，才反应过来：“周老爷在三楼，荷花的屋里。”

再没人管这门房，一干人径直往里冲，待上了三楼，这边的动静已引起不少过夜的嫖客不满，纷纷趿鞋出来看，见了这些官军，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其中一个光着膀子身材矮小却很是彪悍的中年汉子看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疑窦，随即返身要走，那些官军眼尖，不少人看见他浑身的刀口伤疤，大声呼喝：“就是他，拿了，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随着那汉子冲入一处厢房，里头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窗子已经推开，汉子想要跳下入水，下头却已是七八艘哨船等候多时，连渔网都准备好了，在下头见有人冒头，大笑着叫：“喂，喂，快跳，跳下来，爷爷有赏。”

前有狼，后有虎，里头外头至少三四百人，又是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汉子倒是识趣，微微一笑，双手张开，道：“小的是正正经经跑船的，便是真犯了罪，那也应当劳动的是杭州府的差人，诸位军爷如此大张旗鼓，不知有什么见教？”

既然是天罗地网，再逃也没什么意义，这汉子居然能立即换上笑脸，慢慢周旋，倒也算是一个镇定自若的人物。

众人先将他围了，刀枪离他只有寸余，却都不说话，似乎在等待什么。过了一会，一群人拥蔟着一个都头过来，这都头上下打量汉子一眼，大手一挥：“绑起来。”

众人一拥而上，将汉子五花大绑起来，这汉子哈哈一笑，却是不理会他们，只是他这大笑背后，终究还是有着一种恐惧，他在海上犯的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差役们来拿他不稀奇，以他的本事，大不了去过个堂，到时候再使银子出来也算不得难事。只是今次来拿他的却是官军，为数竟有数百之多，有能量调动这么多人来拿人的，整个江南路一只手也数的过来，莫非真是出了什么大事？

都头上前一步，冷冽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左右开弓，啪啪打了汉子几十个耳光，才慢悠悠地道：“你叫周处？”

周处坦然道：“小人是叫周处。”嘴角上溢出血来，倒还有几分硬气，一双眼睛如锥入囊的盯住打他的都头。

都头朝他笑了笑道：“怎么？想报仇？”随即晒然道：“死了这条心吧，说轻了，你这条命也保不住，只是但愿你不要落个夷族的罪名。实话和你说，叫人来寻你的，乃是沈傲沈太傅，落到他手里，你还想报仇？来，带走。”

周处这才害怕了，眼眸中惶恐毕露，比他遇到天下最厉害的海贼更是恐慌，沈傲是什么人？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岂会不知，苏杭这边被这家伙杀了个血流成河，便是在京畿北路，杀高俅，杀马军司上下，杀叛军，手里头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落到他手里，还真如这都头所说的那样，死了一个还得心存着感激，一不留神给你一个夷族，真是欲哭无泪无语问苍天了。

“大人，小人这些年积累了些薄财……”

都头冷笑一声道：“你便是有金山银山也没有用，沈大人要的人，我没这命消受，来，先带回去。”

把周处押到营里去，先过了堂，痛打一顿，这叫杀威棒，反正不打白不打，接着又叫人给他用药草敷了伤，少不得饿上两天，再送到鲁公公那儿去。

一共是三十多个人的单子，真正抓到的只有十七个，不过这些也够了，其余的都在跑海，没有上岸，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错失了机遇，鲁公公也准备妥当了，直接坐上漕粮的船，带着这些人直接往汴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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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招募校尉和教头的事，沈傲都是马不停蹄，如走马灯似的总是抽不开空闲，多大的能力意味着多大的责任，如今武备学堂、马军司、鸿胪寺都指着他运转，他不拿主意，这摊子就算是崩了。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杭州那边总算来了消息，门房告诉他，杭州市舶司鲁公公求见。

只是叫这鲁公公去寻访，想不到他还亲自来拜访，沈傲对这鲁公公生出几分好感，亲自去门房处接人，这鲁公公身体臃肿肥胖，远远看到沈傲过来，立即赔上笑脸，抱拳作偮道：“杂家见过沈大人。”

沈傲笑吟吟地走近：“鲁公公，我们好像见过吧？噢，对了，圣驾在杭州的时候，我曾见过你。”

鲁公公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难得大人还记得杂家，一年不见沈大人，沈大人风采依旧。”

寒暄了几句，鲁公公道：“沈大人，你要的人，杂家已经带来了。”

“噢？是吗？”沈傲眼眸中闪露出一丝惊喜，真是缺什么来什么，道：“人在哪里，叫来让我看看。”

鲁公公道：“先送到京兆府大狱里看押着，这些都是穷凶极恶之徒，难得沈大人对他们有兴趣，杂家当然是勉力办差，那些出海的人都是群混账，他们不知道，得罪了沈大人是什么下场……”

咦……沈傲呆住了，大狱，得罪？他一时哭笑不得，苦笑道：“走，先去大狱里看看。”

这鲁公公见沈傲脸色不对，心里颇有些疑惑，沈大人亲自要问跑船的，难道不是想和整治造作局一样治那些海商？先拉来一些人招供再撒网捕鱼？不对劲啊。

只是到了这个份上，他也顾不得沈傲到底拿他们有什么用途，反正人是送来了，自家装傻就是。

一行人到了京兆府，那边京兆府府尹已迎过来，直说沈大人驾到，下衙蓬荜生辉之类。这京兆府并没有变，沈傲对这里熟门熟路，不知打过多少次交道，忍不住地还问了一句：“你们京兆府里有个姓张的捕头，对不对？噢，是了，叫张万年，这个人和我有点交情，不知他是不是外出巡街了。”

京兆府里头捕头比狗多，这么大的摊子，差役比其他的府县不知多了多少倍，这府尹平时是个清贵人，街面的事都是下头去管的，一时也是一头雾水，叫了个人来问，才知道还真有个叫张万年的，立即把张万年叫来，那张万年见了沈傲，立即道：“小人见过沈大人。”

沈傲含笑道：“这礼就不必行了，张老兄，咱们是好久不见了，今日就叫你带路吧，到大狱去，我要看几个犯人。”

张万年哪里敢说什么，瞥了一眼一边的府尹，心里想：“沈大人够意思，他这般叫我过来陪同，京兆府里头连招呼都不必打，将来都知道自个儿和沈大人有交情了，将来在这京兆府不说别的，便是判官见了自个儿都得客客气气。”接着热络地对沈傲道：“是，小人这便带大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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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一群人渣

进了京兆府大狱，沈傲坚持不了多久便掩鼻而出，那里头的气味竟有一股难以遏制的尸臭味，天知道里头冤死过多少人。

只好教张百年将他们提出来，让他们去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衫，送到武备学堂去。

十七个人，浑身都是伤痕。带着脑袋随时搬家的悲戚，被人领到了明武堂里。

沈傲坐在案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名册，每一个名册背后，都有他们的籍贯、经历、特产之类的小注。看了这些，沈傲只能用人渣两个字来形容这群未来的教头，何止是人渣，这种人就是现在抓去活埋，沈傲也绝不肯眉毛眨一下。

只不过……虽有一种替天行道的冲动”沈傲终究是忍住了，话说回来，这年头常年能出海的，也绝不可能是善良的百姓。须知那汪洋万里，风雨飘摇，今日不知明日事的生活环境。但凡是老实巴交的人。也绝不肯做这勾当的。

抢掠、杀人、贩运人口、欺诈，这些罪状对于这些人来说几乎是家常便饭。但是有一条，他们却各有所长，有的熟稔转舵，一个对掌帆很有心得。还有的精通海战，哪一个都是人渣中脱颖而出的人精。

沈傲淡定的看完了名册”将名册一掩，望了案下一群跪地的人一眼，慢吞吞的道：，“知道本大人叫你们来做什么吗？”。

，“……”。

，“不说？实话和你们说了吧，你们已经东窗事发了，哪个叫周处，六年前，血洗泉州出海的一艘商船的是你吧，一共杀了一百三十二人，只有一个人侥幸跳海逃脱。若不是因为他被过往的商船营救，只怕这个秘密本大人还蒙在鼓里。你们在海上讨生活的，越货倒也罢了为什么要杀人？”。

周处跪在下头咬着牙不说话。

身前的案头上沏的是宫里头赐下的贡茶。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发出一丝清香，令人心旷神怡，沈傲慢吞吞的小酌一口，淡淡道：，“不说话，就是认了？以你的罪名，让本官想想。杀了这么多人又是主凶，应当属罪大恶极了，夷族吧一命陪一命，你杀了多少人，本官就杀你家里多少口。。。

他语气平淡，随即拿起名册：，“只是可惜，你已经没多少亲眷了，父母死得早，原来是姐姐拉扯大的，可怜子你那姐夫，和你又不是血亲竟是靠磨豆腐将你拉扯大。现在却教你连累了他。他们家里头有三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嗯……这就是五口。另外的人命怎么算？这倒是教人犯难了……，。

同处身躯一震。哪里还敢有什么坚持，立即磕头：，“大人饶命……”。其余的人也是吓怕了。能来这里的哪个都是有案底的，周处是夷族。他们又能好到哪儿去。一时间告饶纷纷。

沈傲手拍桌案，砰的一声厉声道：“想活命？当时你们作奸犯科的时候。为何就不给别人一条生路，混账东西，一群人渣，现在倒知道讨饶了？，。

众人禁若寒暄。周处道：“大人碧波大洋上，杀人越货的事又不是小人们独有，遇到别的商船不是我们抢他们便是他们抢我们，都是从海里讨饭吃的也知道在那里杀了人抛尸毁迹容易一些，若是留了活口。难免会有人回到市舶司那里去状告……”，沈傲厉声打断：，“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周处再不辩驳，只是磕头。

沈傲突然一笑，慢吞吞的道：，“想活命其实也容易，跟你们说了吧，本官这一次叫你们来，是请你们做官的……”。

众人愕然，，“不信？不信就算了，来。去下条子，按图索骤，把他们家人都找出来。男的杀头，女的充作营妓。。。

这些横行一时的汉子真是想死的心都有。连忙道：，“信，信，大人的话小人们岂敢不信。。。

，“信就好。。。沈傲淡淡一笑，继续道：，“我大宋打算成立水师新军，在此之前，总得培育出远洋的水师人才来，你们运气好，从此往后呢，就进武备学堂补一个教头。将功补过吧。不过话我要先说明白。进了这里，你们的恶习都得改了，比如周处。最好逛窑子赌钱，若是以后发现再犯，先前的帐，本大人再给你算。再者武备学堂这边，规矩你们也得记熟了，做教头的首要的是以身作则。谁要是敢带头坏规矩。本官固然心地善良，却也容不得你们。”，原以为是死路一条，还要拉上亲族一道陪葬，谁知峰回路转”竟是要赏个官做，这些人心脏急速跳动起来，哪里还敢说什么，便是那穷凶极恶的周处此刻也算明白，今后自己的性命全部维系在这位沈大人身上，沈大人让你做官，到时候少不得你的一场富贵，可要你全家死光光，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好在他这些年已攒了不少家财，如今能有个官身。老老实实听差用命，这辈子倒也惬意。立即道：，“小人愿为大人效力，死而后已”。

众人纷纷道：，“沈大人说东，小人们绝不敢往西，便是海上遇到风暴。大人叫咱们下海，咱们也不皱一下眉头。。。

沈傲如今早已养成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淡漠的道：，“记住你们今日的承诺，来人，给他们登记报备”到时候送到兵部那边去勘验。现在水师校尉还在选拔。你们呢也不必闲着，就把自己当作是校尉，先跟着步军教头这边练。水师这边还缺一个教官……。。沈傲又忍不住拿了huā名册看了一眼：，“周处，你当真熟稔掌舵、升帆、海战？，。

周处横极一时，今日却是遇到了更横的。如老鼠见了猫，乖乖的道：，“小人在海上讨了二十多年的生活，这些都懂，此外对附近海域的地形，哪里有暗礁，哪里海贼出没最多，都记得牢牢的。”。

沈傲颌首点头：，“这个教官就由你领着。都下去，本官会给你们安排好营房，不要在学堂里四处走动。在帐子里思过吧”到时候自有人吩咐你们操练。。。

这些汪洋大盗松了口气，唏嘘一阵，只觉得今日像是做梦一样。一下子沉入万丈深渊，一下又被拔到了云端，生死荣辱一线之间就走了一趟。乖乖的告辞，鱼贯而出。

明武堂里，沈傲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瞥了一眼一旁落座的鲁公公，这鲁公公一直坐在一旁看”这才知道原来这些人来了汴京竟是发迹了，沈大人看上了他们，这辈子还愁个什么。立即笑呵呵的道：，“这些贼酋撞到了神大人，也算他们的造化，杂家现在也算是功德圆满，这趟差事算是交卸了。”。

沈傲向他道了一声谢，鲁公公哪里承受的起，连忙客气一番，沈傲道：，“鲁公公”你们那市舶司主管的是海运对不对？，。

鲁公公道：，“不知沈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就不必提了，曾公公又不是沈某的下属，只是沈某想问问，市舶司那边能不能那点海船的资料来，我大宋最大的船约莫能装载多少人？”，鲁公公知无不言，他在市舶司做了十几年，最是精通不过”道：“最大的海船，大致能在两千至两千五百料上下，吃水很深，就是装满了货物，船上供养着几百人也不成问题的。，。又掰起指头说了许多海里的事”沈傲听了，这才知道这年头跑海运实在是一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勾当。心里唏嘘了一阵，便问鲁公公在哪里下榻，说下次还要拜访。

鲁公公受宠若惊，连忙说了。对沈傲道：，“大人要建新水师。朝廷那边也有旨意，说是要督造一批战船来”多半这差事要交付到苏杭、泉州那里去，杂家对海船多少还知道一些。苏杭那边杂家就替沈大人看着如何，督造战船，这里头可是巨利，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头，天知道能喂饱多少官员，杂家在那儿，他们蒙不到人。。，沈傲心里嘻嘻笑，这鲁公公倒是很会顺杆子往上爬，一下子卖了他两个人情，将来少不得是要还得。只是现在他确实没有分身术。船工帮边还真没有放心的人督促着，这鲁公公热衷名利，想巴结自己。多半肯为自己尽心尽责的，便道：，“这个好说。只是你是市舶司的”总得有个名目才好，不如这样，过几日我递个条子给杨公公，请他到宫里活动一下。给你一个督造的兼差。”。

这句话就等于是将鲁公公当作半个自己人了，鲁公公大喜，连忙道：，“谢大人提携。。。

沈傲又板起脸：，“不过沈某人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教你去监督，那也是信任你，这差办得好，我保你这辈子快活，可走出了差池，或者你和那些人同流合污，沈某人杀起人来却是不眨眼的。银子嘛。市舶司那边想必也把你喂饱了。船工的银子。却是一分一厘都不能动的。若是你察觉出哪里不对劲，也不４去和那些官员说什么，省的你去得罪人，直接给我递条子，由我来办，到时候少不得要杀一批人”以儆效尤的。”。

鲁公公哪里还肯说什么，沈傲这句话已经表明，人家对战船的事很是上心。连沈大人盯着的东西也敢贪墨，那真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笑嘻嘻的道：，“沈大人放心就是。杂家懂得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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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处这些人被安排在一处营房，还真是不敢随意在营中闲逛”老老实实的呆着，生怕忤逆了沈楞子。闲来无事，大家少不得先认识认识，其实这些人大多都是海里知名的人物，报出匪号，大家也就差不多知道对方的本事和来历，相处的也还算可以。周处是教官，又是最知名的人物。一群人很快以他马首是瞻。

到了后来，便有个博士过来，这博士板着脸，开始教他们军规。哪些哪些触犯了要杀头，又有哪些要打板子都说得一清二楚，周处心里叫苦，不说别的，这些条条框框对他们这些〖自〗由惯了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FO加强威力版紧箍咒，只不过心里虽然腹诽，却无一人敢说什么，沈楞子说到做到，说杀你全家绝不会一点含糊，你能怎么样？

这些人都是聪明人，不聪明，早就被人抛入海中喂王八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能将规矩记牢，往后不敢忤逆。

在营房里呆了三天，终于有一个教头进来，这人和周处他们一样，不自觉中，都带有一种杀伐气息，只是周处这些人的杀气中伴随着更多的狡诈阴狠罢了。

教头面无表情，手压在刀上。朝他们点了点：，“你们，出来”。

周处等人换上了衣甲，乖乖的随着教头出去，接着，真正紧张的操练算是正式开始。这教头一点也不含糊，操练他们也简单，只是一句话，站着，不许动。

第一天，足足站了六个时辰，其中不少人为了挠挠痒，直接矮了几下鞭子，这些人虽然惯于忍受。却也受不得这个，一回到营房便已是叫苦不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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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五百一十七章：不知死活的东西

武备学堂的运转基本进入了正轨，马军的教头也寻来了，都是沈傲亲自点选的人，有从藩司那边叫来的，也有一些相熟马战的将军。至于那护理校尉，韩世忠那边实在寻不到人，只好从教坊司那边找，挑了三十个，总算把架子搭起来了。护理校尉的教头都是一些郎中，白日仍旧操练，夜里教习一些医药的知识。

只是这个时候，兵部却是挡了沈傲的驾，问题出在周处这些人的身份上。沈傲要聘他们做教头，可是教头就是官身，兵部不予承认，咬死了他们的低贱身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若是这边身份不能确定，武备学堂这边也难做，沈傲听了前去交涉的学堂官员回报，沉默了一下，道：“新任的兵部尚书是谁？”

“乃是蔡绦蔡大人。”

沈傲淡淡一笑：“我认得他，说起来我们之间还有交情呢，这样吧，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亲自去一趟。”

带着一队亲卫，到了兵部衙门，门口的差役是不敢拦他的，径直进去，先是问兵部尚书蔡绦在不在，堂官说今日不当值，沈傲自顾自地坐下，板着脸道：“把你们的尚书寻来，我有话要说。”

那堂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人了。沈傲慢悠悠地在那儿喝茶等待，心里却在想着兵部的事，水师教头的事今日一定得办好，若是退缩一步，那蔡绦多半以为自个儿好欺负，这种事一泄气，以后还怎么和兵部打交道？

其实做人做事都是这样，今日别人若是觉得你的话不管用，往后还会在意你说什么？武备学堂最常打的交道就是兵部，到时候不知会引出多少麻烦。对付蔡绦，沈傲倒是很有把握，莫说是这个家伙，便是他爹蔡京来，他也不怕。

蔡绦刚刚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当然想作出成绩，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最怕惹麻烦，他顶住自己的压力退回自己的，自己在这里闹一下，看他还顶不顶得住，他这新任的兵部尚书总不能新官上任时就出洋相吧！

主意已定，沈傲便翘起二郎腿，悠然自得地坐着，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叫人换了一盏新茶，那边蔡绦已经到了。

只是让沈傲没有想到的是，来的不止是一个蔡绦，还有大皇子赵恒和另一个皇子。赵恒是沈傲的老相熟，至于另一个皇子，沈傲在那一日的太庙中也见过，此人一向是跟在赵恒的身边形影不离的，关系最是莫逆，是肃王赵枢，排行老五。

蔡绦当先过来，见了沈傲只是淡笑，随意地拱拱手道：“沈兄，别来无恙。听到沈兄传唤，蔡某正在与两位殿下论茶，因此不敢耽误，连两位殿下都带来了。”蔡绦年纪在四旬上下，这一句沈兄很有调侃的意味，上一次他与沈傲联手掰倒了蔡攸，虽说曾经站在一条战壕，只是蔡攸一倒，他最大的敌人已经不在了，和沈傲也没有再客气的必要，沈傲与蔡京的矛盾已经沸沸扬扬，他身为人子，自然是铁杆的蔡党。

赵恒也是笑了笑道：“沈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那赵枢却只是哼了一句鼻音，仍旧是一副对沈傲不理的态度。

沈傲朝着蔡绦道：“蔡兄如今起复做了兵部尚书，可喜可贺。”说罢看向赵恒：“殿下这几日的精神倒是不错。”对那五皇子，既然他不愿意说话，沈傲也懒得搭理。

蔡攸微微一笑道：“不知沈兄来这里为的是什么事？”

沈傲板起脸，公事公办的样子道：“水师校尉的事，是陛下亲自点过头的，这事儿事关着我大宋的武备，朝廷拿出这么多银钱新建战船，在战船下海之前，武备学堂必须把人操练出来，教头的事，还要兵部这边给些方便。”

蔡攸朝赵恒看了一眼，赵恒只是笑了笑，便低头去喝茶，那五皇子赵枢冷笑道：“沈大人是要让那些贼酋官做？我大宋的官没这么不值钱。”

沈傲已经预感到这蔡攸拉着两个殿下过来，便是想把这事儿按下，表面上看教头的事只是小事，却也是武备学堂第一次与兵部扯皮，这种事就像拔河，第一次输了，下次免不得士气大泄，沈傲笑吟吟地道：“怎么？这兵部什么时候轮到皇子做主了？”

这句话已经很不客气了，却也说得有道理，有宋以来，对宗室一向是苛刻的，干涉政事，更是忌讳中的忌讳，尤其是这徽宗朝。

赵枢冷笑道：“天下是赵家的，外姓人说得，莫非姓赵的说不得？”

蔡攸和赵恒相视一笑，此刻都是抿嘴不语，由着这赵枢和沈傲争辩。沈傲呵呵一笑道：“殿下说错了，天下是官家的，何来姓赵之说？莫以为姓赵，这天下就是你说的算。”

赵枢拍案而起道：“沈傲，你太放肆了！”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借坡下驴的道理，沈傲端坐不动，慢吞吞地喝了口茶：“本官办的是公务，殿下，你也该谨记着好自为之，干涉朝政，是谁给你的权利？”

赵枢看了赵恒一眼，赵恒笑嘻嘻地道：“沈大人，我这个五弟就是这性子，还望沈大人不要见怪。”

赵枢不客气地道：“皇兄，和他客气什么，他不过是我赵家的一条看门狗而已！”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傲眼角却是闪露出一丝冷意，慢悠悠地道：“看门不看门，不是你说的算。”接着长身而起，故意将衣角朝茶盏一拂，茶盏砰的摔落在地，倒是让厅中之人吓了一跳，沈傲不客气地道：“殿下，咱们来日方长吧，这件事，我们往后再说。”

径直从兵部出来，翻身上了马，带着亲卫直接回到武备学堂，今日的事，是那蔡绦明显要借皇子给自己脸色看了，不打击一下那什么五皇子的嚣张气焰，往后武备学堂这边什么事都要扯皮，这几个亲卫见沈大人脸色不好，都不敢说话，随他到了明武堂，恰好韩世忠过来，道：“大人，宫里头有个公公来传，请沈大人入宫觐见。”

沈傲心知这是为迎娶帝姬的事做准备，在往常，帝姬下嫁，是不必问驸马身份的，一般下嫁的人家，大多都是公侯能臣，一般和驸马的爹商议了也就罢了。沈傲没有父母在堂，宫里只好让周正那边去问，不过周正也不过什么事都能作得主的，少不得还要问问沈傲自己的打算。

沈傲颌首点头道：“待会儿我就去，韩世忠，你来，我有事要吩咐你。”

韩世忠对沈傲敬畏有加，听到吩咐，立即正色抱拳：“请大人吩咐。”

沈傲慢吞吞地道：“从明日起，一期校尉的长跑不必去城外了，直接拉到步马街去，围着那最大的府邸转个十几圈回来就是，每天清早就出发，口号喊大点声音，就是要人不安生，知道吗？”

韩世忠微微一愕：“那步马街里，不是五皇子殿下的王府吗？沈大人，校尉们操练，若是吵到了……”

沈傲打断他：“就是要吵他，按我的吩咐去做，不要问别的。”

服从命令，已成了韩世忠刻入骨子里的本能，天子门生也没什么怕的，这年头皇子比狗多，既然沈傲吩咐，又不是叫他们冲进王府去惹事，倒也不必有什么忌讳，抱拳道：“卑下明白，去步马街，最大的宅子，围在那跑圈，口号有多大喊多大，大人放心，明日清早，我们寅时末就过去，保准整条街的人都别想睡。”

寅时差不多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这个时候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沈傲这样做，也不是刻意要耍什么小孩子脾气，报复是固然的，另一方面，也是要给那赵枢一点颜色，惹上他沈傲，管他是不是皇子，该收拾的照样收拾他。

韩世忠又道：“沈大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卑下看你的脸色不好。”

沈傲淡然地道：“外头的事，由我挡着，你不要问，专心带校尉就是，还有马军司那边，也不能松懈。”

韩世忠再不说什么，行了个礼，告辞出去。

沈傲吩咐得差不多了，写了一张，叫来一个博士道：“这个送到三皇子府上去，告诉他，过几日请他来府上喝酒，至于其他的，他看了就明白。”

博士拿着去了，沈傲这才骑马回家换了朝服，径直入宫觐见，骑马进了正德门，早有内侍通报杨戬，杨戬气喘吁吁地过来迎住他，沈傲翻身下马，将马交给一个内侍，随杨戬边走边说。

杨戬道：“沈傲，兵部的事，杂家已经听说了。”

沈傲愕然，想不到消息传得这么快，随即一想，那五皇子摆明了是要和自己打擂台，少不得要吹嘘一下，各方面得到消息也是必然的事，随即晒然一笑：“泰山，我和你直说了吧，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也该作出选择了。”

杨戬深望他一眼，呵呵笑道：“三皇子深得陛下宠幸，真要争，也不至落了下风。沈傲，至于那五皇子殿下，你也不必怕他。”

沈傲哈哈一笑：“我怕他？从明日开始，我要一直搅到他不得安生为止，你等着看好戏吧。”

杨戬撇撇嘴，也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皇子固然高贵，可是再高贵，这天下的正主也只有一个，官家这么多皇子，说得难听一些，父子的情分有多少还是另说，沈傲是幸臣，又是驸马，根本不必在意一个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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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了尚书，少宰，该踩一下皇子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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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奸夫不是我

沈傲听了杨戬的劝，只是淡淡一笑：……他不惹我倒也罢了，可是欺到了我的头上也算他倒霉！泰山大人，这五皇子是什么来头？怎么会和太子厮混一起？，。

杨戬道：，“五皇子的母亲地位低贱，因此在宫里头并不受宠幸。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性子偏激了一些，前年年夜时候，他不知抽了什么风，和十一皇子发生了争吵。还差点儿闹得宫中的宴会不欢而散。为了这个，差点儿捋夺了他的王爵。后来要不是陛下怕传出去不好听。结果还是把事儿压了下来。”，顿了一下，杨戬继续道：“这五皇子与太子性子虽然不同，可都是同病相怜，平时走得最近，不过皇子毕竟是皇子，便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沈傲，你还是不要意气用事的好。。。

沈傲只是笑了笑，随杨戬先去觐见了赵佶，赵佶心情似是不错。也是提起了这个事，道：，“枢儿自小没有母亲。说话偏颇了一些，你不要见怪，朕到时候申饬一下，至于你要点选的那些水师教头，朕再思量一下，过几日也会有旨意，朕知道你的难处，自会给你方便。”。

沈傲道了谢，赵佶才慢吞吞地拿出一份奏疏来：，“祈国公那边已经上了奏疏，里头说的是你和安宁的婚事，这事儿呢，朕已经准了，具体的细节。朕会和祈国公商议，你安心去办学堂的事，还有，朕已经下了旨，督促各路督造舰船以及火炮，这是你提议的，朕令赐你一个督办监的差，你自己过问就是。。。

沈傲道：，“要建水师，就要辟出一地来建军港，最好不受地方辖制就更好一些。。。

赵佶笑道：，“这是当然”你先写出一份章程来。朕草诏即是。

。”说罢伸了个懒腰，又道：，“有你和蔡卿在朕可以高枕无忧了。去后宫见见母后吧朕就不留你了，这几日身子骨总有些不适，太医说这是热症，要多休息。。。

沈傲关切地问了几句，赵佶摆摆手：，“不妨事的，些许小病”太医院这么多太医还能坏到哪儿去？。。

沈傲告辞出去，前去景泰宫那边觐见，今日的景泰宫气氛有些不同，以往这里是后宫最热闹的地方夹卜嫔妃少不得都要来问安窜门，再加上钦慈太后喜欢打雀儿牌，远远的便能听到打牌的欢笑声。便是宫外头的内侍宫人也不同以往，一个个绷着脸，都是大气不敢出。

见沈傲过来，景泰宫的主事太监敬德举步相迎，眼眸闪烁地看了沈傲一眼，低声道：，“沈大人。太后不知怎么的今日的心情差得很，今日你就不必来问安了，省得触了什么霉头。。。

他这句话自是关心沈傲的举动，沈傲微微一笑，朝他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道：，“发生了什么事？莫不是因为晋王的事？”，敬德摇头苦笑：，“杂家哪里知道？不过晋王今早来拜谒时，太后还是有说有笑的只是正午的时候不知是怎么了，好像是听了什么闲言闲语。脸色就绷紧了，几个来问好的嫔妃都打发了回去。。。

沈傲心里想：，“既然太后心情不好，自己还是赶快消失得好。。。朝敬德颌首点了个头：，“多谢敬公公提醒来日重谢。，。

敬德苦笑：，“谢个什么？沈大人的事还不是杂家的事？，。说罢朝沈傲一笑。低声道：，“沈大人慢走。。。

沈傲正要走，却是听到从里头传来钦慈太后的声音：，“外头来的是沈傲？，。

沈傲不得不停步，恭谨地道：，“正是微臣。。。

里头的声音吩咐道：，“既然来了，还走个什么？进来说话。。。

沈傲脖子一凉，乖乖地踱步进去他偷偷地瞄了宫里一眼，见帷幔之中一个人都没有，正在迟疑却听到宫里的一处耳室里头发生声响：，“到这里来。。。

沈傲只好穿过那耳室，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太后的卧房了。他不好抬头多看只是眼神儿偷偷一瞄，见钦慈太后冷若寒霜的坐在榻上，一双眼眸杀机重重，漠然的脸上浮出一丝冷笑，朝沈傲道：，“坐。”。

平时钦慈太后的话儿不少。今日却是冷冰冰的，一个坐字简短生疏，沈傲小心地坐在门角的一处锦墩上，正色道：，“微臣沈傲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安好。。。心里却是忐忑的想：，“太后今日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为了自己和五皇子冲突的事？，。随即又觉得不可能，太后膝下儿孙诸多。除了宠爱晋王，还真没有听说对哪个儿孙更偏爱，自己和五皇子只是口舌之争，就算有什么风言风语，太后也不过告诫两句即走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钦慈太后冷笑道：，“安好？安好什么？后宫都失火了，天家的颜面前要丧尽了，我这做人母后的连这一亩三分地的洞天都管不住，死了也没脸去见先帝。，。

沈傲心里松了口气，扯到了这后宫，看来和自己没有干系，这便好，反正等下顺着她的话说就是，等太后消了气，本太傅全身而退。

只是这个时候不得不作出一点表现，沈傲立即同仇敌忾的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惹太后生气，哼，真是岂有此理，还有没有王法？”，原以为这句话能惹来钦慈太后脸色好转一些，谁知道太后的脸色反倒更加难看，冷冷道：，“王法？你知道什么叫王法？，。她从榻上站起来，头上的凤冠颤颤，细眉皱起：，“淑容陈夫人你知道吗？，。

沈傲楞了一下。忙道：，“并不知道。。。

钦慈太后慢吞吞地道：，“她有喜了。。。

有喜了还不好？沈傲心里腹诽一番，可是随即，他的喜念头一转，忍不住冷汗淋漓了。有喜了本是好事。可是太后这个样子，八成孩子的爹绝不是赵佶，这个人是谁呢？

沈傲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因为经常出入宫禁的人里头”自己就是头一个，况且自己又是外臣。说不准太后就是怀疑到了自己头上，这年头又不能验DNA，一旦沾到这个事。真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钦慈太后慢吞吞地道：，“原本呢，有喜也是好事，官家开枝散叶，儿孙自然越多越好。哀家原本也是高兴的。只是今日突然起意，叫人拿了官家的起居注来看，才知道这两个月官家根本没有和陈夫人行过房，沈傲。你怎么看？，。

这样隐秘的私事都和自己说了，多半是要杀人灭口的，沈傲忙道：“太后明鉴，微臣冤枉啊，微臣也是刚刚从京畿北路回来，这该死的奸夫绝不会是微臣……。。

钦慈太后愕然地看了沈傲一眼：，“哀家说过是你吗？”。

沈傲呆住了，原来竟是自己想岔了，原以为自己如此〖淫〗荡，又英俊潇洒。在别人眼中正是西门庆的绝好模板，谁知人家压根都没有猜忌到自己。嗯到这里，沈傲又忍不住酸溜溜的。哥们好歹也是汴京一枝huā，莫非还勾搭不上那什么陈夫人？

不过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尴尬地道：，“莫非太后心里已有了人选？这事儿陛下知道不知道？”

钦慈愤恨地摇摇头：“哀家若是知道”岂会来和你说这个，哼。哀家那个皇儿也是糊涂透顶，临牵了哪个夫人他是一问三不知。若不是有起居注，那孽种生下来，多半还要入宗籍的。。。

沈傲心里为赵佶叫屈，做皇帝的这么多老婆，每天都来那么几下性趣。若是每一个行房的嫔妃都能记住，那才见鬼了。却也不敢为赵佶辩解，讪讪笑道：“幸好太后娘娘英明睿智。慧眼如炬，才让那陈夫人无所遁形。

钦慈太后慢吞吞地坐下，眼眸一闪，冷冽地向沈傲道：，“哀家寻你来，是让你查出那陈夫人的相好，你尽管去查，有哀家来给你做主。不管是谁，犯了这一条就是死罪。。。

沈傲惊愕地道：，“让微臣来查？。。

钦慈太后道：，“当然是你。这是宫中秘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自然不能让大理寺和刑部出面。宫里的人又指望不上，唯有你与天家没什么避讳。再者说，下月你就要迎娶帝姬，也算我赵家的人了，查出之后，谁也不许说，就是陛下也不准透露，直接报给哀家，哀家来处置。。。

沈傲无奈地道：，“微臣遵懿旨，只是要查，还得暗中进行，陈夫人那边还是尽量不要打草惊蛇。除此之外，这后宫的宫禁都是有记录的，这两个月有哪些男人出入。微臣都要知道。此外”。

沈傲眸光一闪，正色道：“请太后赐下信物，微臣带着信物，便是太后亲临，唯有这样，这案子才能查个水落石出。。。

能出入后宫宫禁的，绝对是大宋一等一的人物，这样的人寻常即便是沈傲也不会轻易得罪，没有太后的信物。沈傲缚手缚脚，这案子是铁定查不下去的。

钦慈太后犹豫了一下，颌首点头：“你说的倒也没有错。。。嗯了想，取下一枚玉佩，交给沈傲道：“拿着，这是先帝的御赐之物，你放心去做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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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关门捉贼

从景泰宫出来，沈傲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赵佶戴了绿帽子，这事儿是不是要去知会一下？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遵懿旨行事，毕竟这是桩皇族丑闻，天知道到时候会牵涉出什么来。

沈傲信步出来，太后先叫他在外头等着。敬德被太后叫了进去。吩咐几句后，敬德追上沈傲，道：“沈大人，太后说了，你要后宫出入的记档，杂家去替你取来。”

领着沈傲到了宫城的一处角落，这里相井起金碧辉煌的殿宇，顿然显得黯然失色，只有一排小楼；敬德领着沈傲进入了一个屋子，里头是一进一出的小阁，外头是迎客的，有个太监正捏着笔在写些什么。里头还有个紧锁的里屋，那太监抬头见了敬德。立即诚惶诚恐地道：“敬公公来了。小人也不知道要出去迎接，小人真真该死。”

敬德在沈傲面前如沐春风。对这小太监却是另一副面孔，板着脸道：“起来吧，杂家是奉了懿旨来办事的，客套话就不说了，去，把这两个月出入宫禁的记档拿出来给沈大人看。

那小太监愕然地看了沈傲一眼，喉结滚动一下，艰难地道：“说……，沈大人，小人……”

沈傲摆摆袖子：“把记档拿来，敬公公不是说了吗？不要客套。”

那小太监立即撩起腰带里的一串钥匙”去开了里屋的门，从案上拿了一盏油灯小心翼翼地进去。足足用了一炷香功夫，才灰头土脸地出来，拿出两卷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绢布出来，展开在案上让沈傲看。

沈傲坐下，抚案细看了一会，那些宫外的女眷来拜谒都直接掠过，只看男性，看过之后，抬起眼来问：“是不是所有出入的人都要记档？有没有例外？”

那小太监道：“只要走出入一定有记档的，绝不会错。”

沈傲站起来，脸色不由地有些难看了，这两个月并没有外臣入宫，反倒是皇子们都进来过几次，这就意味着……乱伦。

沈傲不由苦笑，想不到进了一趟宫，竟是躺了这么一趟浑水，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来了现在该怎么办？查是要查的，问题是从哪里着手？出入的十几个成年皇子。一定有一个是真凶。

敬德见他脸色难看，忍不住道：“沈大人……”……沈大人……”

沈大人恍然不觉，突然抬起眸，眼眸中杀机重重：“草！老子最恨这种混账。”

豪不理会敬德，便甩袖出去，敬德正一头集水，连忙追出去道：“沈大人，这是怎么了？太后那边守口如瓶。你也不肯说……”

沈傲止步，旋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想听？只是听了之后可不要后悔，要死人的！”

敬德吓得面如土色，一些宫中的秘闻他也略知一些，却也知道这里头的规矩，连忙道：“不，不敢，沈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沈傲伫立在院墙之下，一双眼眸落在远处的琉璃瓦上慢吞吞地道：“明日以太后的名义在景泰宫设宴，所有的嫔妃、皇子都要到。你回去和太后说这是我的意思。”

敬德咂舌不已，心里想，沈傲的口气真大，他的意思太后就要遵照着办？敬德正在恍惚的时候。沈傲已经抬腿走了，望着沈傲的背影敬德犹豫了一下，也不再追上去返回景泰宫里，太后那边仍是冷若冰霜的样子，便是随身伺候的几个宫娥也不敢进去触怒，敬德小心翼翼地在外头道：“太后娘娘……”

“进来吧。”

敬德小心翼翼地垮槛进去。垂着头将沈傲的吩咐说了；原以为太后正在大发雷霆的时候，免不得要讥讽沈傲几句，沈傲算什么东西，也敢支使太后？

谁知太后沉默了一下，道：“他真的只是说了这些？”

敬德道：“只说了这些，杂家见他恕气冲冲的样子。也不敢多问。”

太后叹了口气道：“他能生气，那也是一份忠心，所有人都为官家担心。唯独官家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可恨。”她顿了顿，继续道：“拿我的懿旨去，把皇子们都叫来，就说要办一个家宴，至于后宫的嫔妃该请的也请来，大家好好吃顿饭吧。对了，莫忘了请沈傲也一并来。”

敬德满头雾水，心里咦了一声，怎么太后这么听沈傲的话？立即应了一声。道：“奴才这就去办。”……………………………………………………………………………………，一大清早。还是在寅时三刻的功夫，步马街里还是晨雾腾腾”偶有几个卖炊饼的路过，叫了几句，也就走了。

能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远支的王公贵族，坊间戏称这里是群猴街，便是说这里的侯爷最多，一栋连着一栋的大宅子，那金漆的匾额上都书写着默侯的字样。

靠着街中的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府邸，这里头住的人显然要比邻居们显赫得多，是大宋货真价实的王府：可惜这王府虽是鹤立鸡群，却也有几分无奈，谁都知道，王爷的宅邸大多是在十里外的柳叶坊，赐了这么个宅第的，名为宗王，却总有些名不副实。

这时。长街的尽头传出一阵纷沓的声响，有人大吼：“一二三四……”

接着便是轰然的声音：“一二三四……”

清晨的鸟儿吓得立即骤然飞起，再不敢停留，这么大的响动”也惊动了各府的门房，他们猫着眼提着灯笼透着门缝往外看，便看到昏暗之中，一队队黑影慢跑而过。每隔一小段时间，便有中气十足的口令声，刺得人耳膜生痛。

这些门房平时或许人五人六，可是见了这些校尉禁军却是没一个开门大骂的，武备学堂的校尉惹不起，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在王府里头，许多阁楼都亮出灯来，一开始，也没人注意，后来这声音越来越大”竟有不走的意思。便有人怒气冲天了：“福安……，福安……”

赵枢跋着鞋出来，气得脸都白了，昨夜本就睡得晚，今日一大清早就被这么大的动静吵醒，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扰了他的清梦。

赵枢这么一叫，立即有个主事模样的人过来，低声道：“殿下……”

“是怎么回事。”

“外…………外头是武备学堂的禁卫校尉在操练呢，殿下…………”

“操练深更半夜的，他们疯了吗？武备学堂”赵枢突然顿住了。他的性子比较火爆”却也不是全无心机，随即冷笑道：“原来是我们沈大人不甘寂寞，好，好得很。”

接着，赵枢也不再说什么。又回卧房去。

这声音一直维持到天亮，才渐渐散去”赵枢没有睡好，清早在小厅里喝着茶生闷气。外头有门房道：“殿下，太子来了。”

赵枢道：“皇兄来了也要通报？快请他进来。”

小厅外头便传出哈哈笑声。赵恒举扇进来，脚踏进门槛时道：“老五，又是谁惹了你？这么大的火气？”

赵枢请赵恒坐下，这两兄弟平时走得近。也不说什么客套话。赵枢道：“今早那姓沈的指使校尉来我这儿操练了，搅了我一夜的清梦，皇兄平时说那姓沈的嚣张跋扈，今日我是见识到了，哼”若不是父皇看得起他。他算是什么东西？”

赵恒压着手，道：“老五消消气，他挑衅他的，咱们是龙子龙孙，何必和他置气？”

赵枢冷笑道：“皇兄这句话就太虚伪了吧”你不也想捏死他？咱们是兄弟，有些话也不必瞒我。”

赵恒有些尴尬，只好借着摇扇来掩饰。笑道：“要除他，哪里有这么容易？粱师成要除他”王鞘要除他，蔡攸也要除他，结果如何？”

赵枢拍了拍大腿，冷笑连连地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赵恒含笑道：“你说说看。”

赵枢沉吟道：“寻个机会直接杀了他，干净利落。”

赵恒哑然失笑，摇头道：“你还是这个性子，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我这一趟来，是想和你说太后设宴的事，老五！你接到宫里的懿旨了吧？”

赵枢却是陷入沉默，道：“平时也不怎么瞧得上我们，怎么突然就叫我们去赴宴？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赵恒摇头：“能才什么？我们是皇子”莫非自己的祖母还要害我们？再者说了，这场宴会人人都有份。”赵恒压低声音道：“据说是后宫里头的陈夫人有喜，太后高兴，便让我们一道去陪着热闹热闹，我还听说除了宫里的诸位贵人，还有咱们这些皇子，连那沈傲也有一份。

赵恒说到陈夫人有喜几个字，赵枢脸色微微一变，一下子变得脸色有点儿古怪起来：“噢，我知道。”

赵恒奇怪地道：“怎么，你方才不是恨得沈傲牙痒痒的吗？怎友这会儿就不说话了？”

赵枢呵呵干笑一声：“没什么……”

二人换了话题，闲扯了几句。眼看一个时辰过去，赵恒才告辞。对赵枢道：“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正午时我叫人来知会你。”

等赵恒走了，赵枢突然板起脸来，将那福安叫来，道：“去”想方设法给宫里递消息，要问清楚，太后宴会到底是什么事。”

福安犹豫了一下，道：“殿下……”

赵枢不耐烦地道：“快去，先去教坊司请文公公帮忙。”

福安只好点头：“小人这就去。”……………………………………………………………………………………，秋风飒爽，沈傲是最先入宫的，先走到了景泰宫，今日的太后脸色略好了一些。直接屏退了左右，劈头就问：“好好的，你举办什么宴会？哀家心里这么多烦心事，更没有心思去操心这个。”

沈傲这时倒是镇定了，正色道：“太后不叫微臣查出陈夫人的孩子是谁的吗？微臣就是要在宴会中去查。”

太后一头雾水池问道：“如何着手？”

沈傲淡淡地道：“太后放心，这事儿总会水落石出，只是这宴会如何举行，得由微臣来决定。”

太后疲倦地颌首点头：“好吧，就由着你，哀家知道你聪明，一定有了主意，不过事先说好，这事儿不要大张旗鼓，要留着天家的颜面。”

沈傲道：“太后放心，微臣晓得利害的。”

太后将敬德叫来，仍叫敬德听从沈傲的吩咐，这宴会如何筹办。都由沈傲决定，为了这个。沈傲还特意跑到御膳房去。拿了一张菜单来，又耳了敬德到景泰宫先去布置，其他的等他吩咐就是。

敬德虽是一头雾水，不知太后和沈傲在弄什么名堂，却也不敢说什么，乖乖地跑前跑后，一直忙到了晌午，宫里的贵人们就纷纷来了，也不先去理什么宴会，都是先去寻太后问安，少不得陪在那儿说几句话，到了后来，皇子们也一个个过来，最先到的是三皇子赵揩，沈傲故意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地走到赵楷身边，低声道：“殿下可看到我的条子了吗？”

赵楷很有深意地看了沈傲一眼：“过两日你到我府上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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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打的就是皇子

到了正午，人大致都来齐了，沈傲特意看了那陈夫人一眼，陈夫人脸色静谧，端庄大方，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敬德那边伺候着宫里的贵人和皇子们落座，沈傲坐在三皇子的边上”其余的皇子有的与母妃同坐，有的则是和一些关系要好的人聚在一起。

宫里的派系复杂，物以类聚，一开始虽有嘈杂，可是很快，所有人都坐好了。

陈夫人由着几个嫔妈陪坐着，表情淡然。至于其他皇子。则是吵吵嚷嚷的，各自说着话，也有不少人跑来和沈傲凑几句热闹，沈傲只和他们闲扯几句，便向敬德使了个眼色。

敬德会意。朗声正色道：“诸位贵人、殿下，太后今日身体不适，就不来陪大家一起吃酒了，太后最喜欢的是新鲜，因此，这次酒宴也是别开生面，来人，上单子。”

众人略显得惊奇，等到一个个小内侍过来给大家递了单子，才知道原来单子里有各种各样的菜肴名儿由着大家任意点选，这样的酒宴许多人也是第一次参加，顿时觉得新奇又有趣，有人道：“这鬼主意多半是沈傲想出来的了。”

众人都看向沈傲，沈傲尴尬地当作没有听见，一旁的三皇子捅了捅他，低声道：“沈傲，你到底故弄什么玄虚？”

沈傲低声道：“殿下作壁上观就是。”

大家都点了菜肴，菜肴陆续送上来，只是这一顿酒菜吃得有些索然无味，虽有佳肴，可是在座的人都各怀着鬼胎口气氛并不热烈。

吃得差不多了。沈傲突然起身离座，道：“诸位慢用，我记起武备学堂那边还有一些事要办，先告辞了。”

赵楷无奈地摇摇头：“吃得好好的，怎么就走了？”

其余的皇子有些和沈傲关系不好的则是讥诮道：“沈大人是我大宋第一忙人连吃个饭也不安生？”五皇子赵枢冷笑道：“老九这是什么话，沈大人当然是忙人，人家忙的是军国大事，和我们这些混吃等死的人当然不同。”

沈傲淡淡一笑，说了句慢用。便踱步出去，敬德从后头追过来。道：“沈大人。怎么吃到一半就走？”

沈傲对敬德道：“回去告诉太后，沈某人幸不辱命其他的事。到时再说。我还有一件事要办。”说罢。不理会敬德，叫人拉了一匹马来，从宫里直接到武备学堂。

武备学堂这边刚刚用过了午饭，沈傲立即将教官们叫来，厉声道：“把第一队的校尉全部叫来，集合！”

韩世忠不敢怠慢一炷香的功夫，一列校尉已经到了沈傲面前。沈傲翻身上马，道：“随我走！”

从武备学堂出来，一队明火执仗的校尉列队过去，顿时引起不少猜疑。市井里头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流言纷纷；几个斥候径直往宫里方向打探。过了一会回来回报：“大人，皇子们出宫了。”

沈傲正色道：“我只问五皇子赵枢的消息，他在哪儿？”

“方向往步马街责向走。”

“先派一队人去截住他，韩世忠你带队骑马过去！”

韩世忠颌首点头，想说什么，却看到沈傲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咬咬牙道：“遵命！第一分队骑上马，随我来。”

十几个校尉骑上马，由韩世忠领着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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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枢的车驾比寻常的皇子要华丽不少，他的性子本就有几分张扬，再者在宫中不受宠幸索性也就无所谓了，平时的用度都是最好的。坐在车厢里赵枢一头雾水，稀奇古怪地赴了宴，正主儿没有见到。就连那沈傲也中途离了席，不知这背后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赵枢不安地张开眼，撩开车窗道：“福安。”

随身伺候的主事福安立即快步到赵枢的车窗前，一边追着车子一边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打听清楚了？只是太后要办的一个家宴？”

“都打听清楚了，准没有错的。”

赵枢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正要松一口气出来，车马却是突然地停住了，赵枢道：“是什么事？”

福安道：“有一队校尉拦住了殿下的去路。”

“又是校尉？”赵枢恶狠狠地从车厢里钻出来，果然看到车驾的正前是一队骑马的校尉不声不响地驻马而立，日头正烈，十几个人端坐在马上不动，座下的战马似有不安，偶尔抖抖鬃毛打个响鼻。

赵枢勃然大怒。恕斥道：“好大的胆子，知道这是谁的车驾吗？你们是瞎了眼吗？来人，赶开他们。”

马夫应命，好歹是王府出来的下人，腰杆子挺得直，得了主人的吩咐，立即拿着鞭子过去，“瞎了狗眼，肃王就在这里，谁敢拦路。”想用马鞭去抽开为首韩世忠的马，扬起鞭子，韩世忠却是比他更先动手，扬鞭狠狠甩下，朝车夫的头上抽了过去。

车夫的脸上立即一道血痕。痛得呜哇作响，耳边听到韩世忠慢吞吞地道：“好大的胆子，天子门生也是你这奴才说打就打的？记着。这一鞭子是要你记住本份。”

赵枢脸色更是难看，大喝道：“叫你们的主子沈傲过来，我要看看，他哪里来的胆子，敢支使人冲撞我的车驾。”

韩世忠恬然道：“沈大人即刻就到。”

正说着，街尾处一阵喧闹，沈傲领着一列校尉打马过来。

“沈傲！”赵枢怒不可遏地用手指向沈傲：“你要造反吗？本王在这里，你也敢带兵来堵？这大宋的天下，还轮不到你姓沈的来说话。”

沈傲落了马，当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将马绳交给一个亲卫手里，一步步走过来，撇撇嘴道：“敢问兄台是谁？”

赵枢怒道：“我是肃王赵枢，莫以为当作无知便可将此事揭过去，我要向父皇禀告，要向宗令府那边状告你。”

沈傲淡淡笑道：“你若是肃王，我就是太子了，诸位看看，我大宋朝的皇子个个都是高贵无比，就他这个样子，像不像是皇子？”

校尉们哄笑，偶尔有几个胆大的道：“不像。”

沈傲负着手，已经走到了赵枢面前，冷笑着打量他，一字一句道：“这就走了，狗模狗样的也敢冒充龙子龙孙！”

赵枢咬牙切齿，大怒道：“狗东……”

后面一个西字还未落下”沈傲手已扬起来，赵枢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啪的一声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

赵枢的长随顿时慌了，福安匆匆过来：“你，“你们好大的胆……”

沈傲一脚踩在翻地的赵枢身上，连正眼都不瞧他，慢吞吞地道：“狗东西是不是？这三个字也是你能叫的？你再叫一句来看看。”

赵枢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憎恨地盯着居高临下的沈傲，啐地吐出一口含血的痰：“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沈傲呵呵一笑，脸上却只是漠然：“好。我等着！”

说罢，将脚从赵枢身上收回去，下令道：“来人，将这冒充皇子的狗贼拿了，带回去细细地审问。”

校尉们立即蜂拥上去，将赵枢拖起来。用绳索将他绑了。赵枢的几个长随要来拦，这些校尉也绝不是好惹的，一拳过去，便将他们一个个打翻。捂着头脸肚子呜呼不绝。

赵枢吼叫道：“疯了，沈傲，你疯了，福安……，快，快去禀告太子，去宫里报信，还有宗令府。快！”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已被校尉们拖着越走越远：福安吓得面如土色，又不敢过去抢人，站在街上愣了片刻，才意识到真正出了大事。堂堂皇子。竟被人当街如死狗一般地拖走，这……，还有没有王法？

福安谨记着赵枢的吩咐”立即将长随召集起来：“一个回府去向王妃报信，刘三，你去太子那边，宗令府那边我亲自去……”，这般大的动静。又在繁华闹市里，这里已围了不少人，也有几个京兆府的差役看了，听说是武备学堂的沈大人带了人把肃王打了，这种神仙打架的事。他们也不敢出来主持什么公道，立即从人群中缩出去，马不停蹄地回京兆府禀告。

京兆府的当值判官听了这个消息，也是吓了一跳，有宋以来，固然皇子宗亲的权势得到了极大的压制，可是当街殴打皇子的，那是绝无仅有的；便忍不住地问：“被打的当真是肃王？”

差役答道：“铁定是的”肃王家里有个主事叫福安的，也是经常在街面上露脸的人物，当时他也在场，还被校尉打了一拳。”

判官苦笑，道：“立即去请府尹大人来。”

那府尹心急火燎地过来，劈头就问：“打的是肃王？肃王府上有没有人来京兆府状告？”

判官朝府尹行了个礼，道：“大人……，这倒没有。”

府尹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若是他们有人来，京兆府这边少不得要硬着头皮去向沈楞子要人了，肃王惹不起，可沈楞子我们也惹不起啊，这件事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听说过，不要插手，若是有人来问，就说京兆府没有听到传报。”

判官颌首点头：“下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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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你算什么东西

第五百二十一章：你算什么东西

京兆府那边没有动静，刑部、大理寺也没有动静，各大衙门都有送消息的方式，可是难得的是，竟是一片沉默。

当街打皇子固然是死罪，却也要看打的人是谁，沈楞子要打，你敢咬他？这种事还真不能去出头，只能干瞪眼，瞪眼也不对，只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倒是事情传到了御史台那里，御史们就像充了血似的兴奋起来，如苍蝇盯到了臭蛋，一个个捋起袖子，就等着趁这个机会挥斥方遒一番。

兵部这边，兵部尚书蔡绦的态度却不是息事宁人，听了传报，他先是拍案而起，随即道：“好大的胆子，姓沈的是要作反吗？”

下头的各司主簿却都是一副不以为然，尚书大人是小题大做了，这是京兆府和宗令府管的事，兵部名义上虽然辖着武备学堂，道这种事又何必要管?

蔡绦的心思却不同，这件事不管也得管，至少也要作出一个管的样子，五皇子赵枢和他关系不错，若是他作壁上观，到时候怎么好相见？虽说事情棘手，涉及到了沈傲，蔡绦也不得不作出个姿态，眼眸落在兵部侍郎身上，道：“楚大人……”

兵部侍郎叫楚文宣，一听到尚书大人点了他的名字，背脊一凉，心里想：“莫不是叫我去交涉吧？”想着，已吓得身如筛糠，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了，期期艾艾地道：“下官在……”

蔡绦道：“本官下个，你立即带到武备学堂去，叫那姓沈的放人。”

楚文宣啊呀一声，却不敢答应，一边是部堂，一边是沈楞子，哪边都不好得罪，若是其他的上官，他身为侍郎的顶回去就是了，可是偏偏蔡绦乃是太师的次子，身份摆在这里，那也不是好玩的。

犹豫了一下，楚文宣道：“大人……若是武备学堂不肯又当如何？”

蔡绦沉吟片刻道：“拿我的，先去步军司那边借人，本官不信，他们武备学堂敢翻了天。”

楚文宣只好应命，等蔡绦写了，攥着出去坐着软轿到步军司去，兵部名义上管着步军司，可是高级军官的任免却不是兵部说了算的，不过粮饷和低级军官的功考却是攥在兵部的手里，多少要给几分颜面，再加上下的是蔡绦，不看僧面看佛面，总算是调拨了一队禁军给他。

楚文宣心头有了点底气，立即带人赶赴武备学堂；一到武备学堂门口，扑面而来的就是令人生畏的肃杀之气，数十校尉按着腰间的刀柄如标枪一样在门口站定，连眼珠子都不去瞧他们一眼。

楚文宣要进去，却被一个校尉拦了，厉声道：“什么人，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擅闯的，杀无赦！”

楚文宣止了步，略带些尴尬，好在身后也有禁卫，朗声道：“我是兵部侍郎，要见你们沈大人！”

那校尉上下打量他一眼，道：“先拿名刺来，看我家大人见不见你。”

楚文宣好歹也是从二品的大员，沈傲的几个差事，不管是寺卿还是司业，满打满算也不过是正三品，只是形势比人强，见个下官少不得要低声下气，只好拿出名刺，正色道：“快去禀告吧。”

校尉进去，过不多时，沈傲快步过来，门房处的校尉立即以他为首，以扇形拱卫住他。

沈傲慢吞吞地道：“兵部侍郎楚文宣？没听说过，找我何事？”

楚文宣见沈傲这般态度，心里苦笑不迭，只好道：“奉尚书大人之命，请沈大人放人。沈大人，你是聪明人，殴打皇子已是罪无可赦，再拘禁龙子，就形同谋逆了。”

沈傲淡淡然地道：“兵部下个，我就得放人？当日我下的，兵部那边为什么不理会？你这算不算欺负我？”

欺负他？楚文宣心里想：“谁敢欺负你？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了。”面上只能正色道：“沈大人三思，这事儿闹大，对谁都没有好处。”说罢忍不住看了周围的步军司禁军一眼，胆气大壮地道：“今次只是下让你借坡下驴，下次只怕就是直接来拿人了。”

沈傲掸了掸身上的紫衣公服，慢吞吞地道：“我若是不放，你能如何？”

楚文宣一时愣住，随即也有些怒气了，道：“武备学堂还是不是下辖在兵部？你今日不放人，莫说宗令府那边寻你的麻烦，将来就算你躲过这一劫，兵部这边也绝不让你好过。”

原以为说一句重话，能让沈傲服软；谁知沈傲眉宇一压，一巴掌甩过来，直接打在楚文宣脸颊上，这一巴掌并不重，却也让人消受不起，楚文宣愕然，捂着腮帮道：“你……你疯了……”

沈傲一巴掌下去，后头的校尉顿时升腾起无穷杀机，一个个将儒刀拔出半截，锵的一声，明晃晃的尖细长刀嗡嗡作响。

楚文宣身后的步军司禁军，原本还想为楚文宣讨个公道，见到了这个地步，又看这些校尉随时要杀人的势态，一个个如爽打的茄子瘪了，只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沈傲撇撇嘴，冷笑道：“回去告诉你的那个什么什么尚书，就你和他还不配和我说这个，我给兵部下，那是给你们脸面，就凭你们的，也配支使我？滚吧！”接着旋过身去，对校尉们道：“没有我的允许，谁敢踏入武备学堂一步，就是蔡京父子来了，也立即格杀，人死了再来禀告！”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傲理也不理外头的人，已大步进去，留下目瞪口呆的楚文宣。

“听到没有，沈大人叫你们赶快滚，不要在这儿堵路，再敢停留，杀无赦！”校尉呼喝一声，按着的儒刀仍然没有回鞘，虎视眈眈地看着楚文宣和禁军。

楚文宣看着随来的一个步军司禁军虞侯，那虞侯当作没有看见，咳嗽一声，道：“沈大人的面子，我们要给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大家都在汴京当差，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要弄得这么僵。”说着干笑两声，不忘拉扯了一下楚文宣：“大人，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了，走吧。”

楚文宣丢了面子，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乖乖回到兵部，心里倒是对步军司那些禁军忿忿不已，来的时候这些人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他们出马，武备学堂多少会给几分颜面，实在不行，也能保住侍郎大人的周全，谁知真遇到了事，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回到兵部，楚文宣添油加醋地将沈傲的话说了，尤其是加重了吩咐校尉时那一句就是蔡京父子来了也立即格杀。

蔡绦脸色大变，道：“岂有此理，姓沈的辱我太甚！”说罢又看向脸颊高肿的楚文宣：“楚大人的脸没有事吧？”

楚文宣咬牙道：“下官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好歹下官也是读书出身，那沈傲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下官，下官一定要上疏弹劾。”

蔡绦颌首点头：“不但要弹劾这个，还要弹劾拘禁皇子的罪，这事儿要闹到满城风雨，才能让那姓沈的知道厉害。这事儿本官会去联络，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楚文宣心里想：“挨了一巴掌得了蔡绦引为心腹，倒也值了。”接着道了一声谢，才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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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备学堂明武堂。

左右两队校尉叉刀而立，几个博士各在案下落座，沈傲高踞在案上，脸色淡然。

堂中的赵枢被几个校尉按在地上，虽在挣扎，可是哪里挣得脱？口里忍不住大骂：“沈傲，你记住今日……你这天杀的狗才，竟敢动我……”

沈傲不去理会他，那赵枢也是骂得累了，气喘吁吁了一阵，再发不出声音。

沈傲这才慢吞吞地开了口：“沈某人活在世上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有人敢冒充皇子的，你是头一个。”说罢冷笑道：“这般大的胆子，我今日算是见识了。说吧，你原名叫什么，说了就轻饶了你。”

赵枢怒不可遏地道：“我叫赵枢，你装什么糊涂？”

沈傲淡淡一笑道：“你还在嘴硬是不是？还敢冒充皇子是不是？来人，赏他两巴掌。”

一个校尉毫不客气地抓住赵枢的头发将他的头昂起，另一个左右开弓，啪啪地两巴掌下去，打得赵枢呜呜地叫了两声。

沈傲阖着眼，又慢吞吞地道：“再问你，你原名叫什么，是哪里人士，竟敢冒充皇子？”

赵枢的门牙也落了一个，脸色狰狞地吐了一口含血的吐沫：“你比我清楚！”

沈傲微微一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到了这里，你还想心存侥幸？来，掌嘴！”

校尉们如法炮制，四五个巴掌下去，打得赵枢差点儿昏厥，他咬着牙关，一字一句道：“沈傲……你……你这是要谋反，是要指鹿为马……好，好，有本事，你杀了我……”

沈傲面无表情，继续问：“你到底说不说？叫什么，哪里人士？”

赵枢咬牙不语，沈傲轻描淡写地道：“继续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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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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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水落石出

十几个巴掌下去，赵枢的脸已经肿得老高，牙齿被打掉几颗，痛得趴在地上抽搐。

到了这个地步，固然他心里再有傲气，也不得不服软了，自生下来起，虽说受人冷落，赵枢却不曾吃过这样的苦，终于含糊不清地道：“我说……我说“……”，沈傲用眼神制止用刑的校尉，淡淡一笑道：“来，作记录。”

一个博士已提起笔，蘸墨做好了准备。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赵“…………刘书。”

“籍贯？”

“汴京人士。”

“家里还有谁？”

“……”

“为什么不说？”

“有高堂在。”

“为什么要冒充皇子！”

“我……”，赵枢无力的吐出一口血水，这个时候却是乖了：“临时起意罢了。”

“临时起意？”沈傲冷笑：“你好大的胆子，天潢贵胄那都是云端上的人物，何其尊贵？当今圣上更是睿智神武，英俊不凡，他生出的皇子，岂是你能冒充的？”

沈傲说完这番话，随即对记录的博士道：“这番话要记好，一个字都不要漏。前头最好写上沈傲面北而拜，曰：…………”

博士汗颜，点了个头，按沈傲的吩咐继续记录。

沈傲继续道：“冒充皇子。这就是谋逆，不过本官念你还能知错，就打三十板子吧，来人，叉出去。”

如狼似虎的校尉将赵枢带下去，随即便传出惨呼。

沈傲好整以暇地叫那博士取了笔录来看。确认没有差错，才道：“立即报到宗令府去，到时候把这人一并带过去，就说本官抓了一个该死的家伙冒充宗室，只是打了一顿具体如何处置还要请宗令府那边拿主意。”

博士颌首点头，沈傲慢吞吞地喝了。贡茶，口中含着茶香，惬意地坐在位上，等那惨呼声戛然而止。过了片刻，便有个校尉疾步过来，低声道：“沈大人。按你的吩咐，搜出了点东西请大人过目。”

说着一块香帕小心呈上来。沈傲摸了摸香帕，微微笑道：“一看就是御用之物，果然不出所料。”

说罢叫人备了马，径往宫里去，甫一入宫，那边杨戬听到传报。立即过来，急促地道：“沈傲你是不是拿了五皇子？”

沈傲朝他点点头。

杨戬叹了口气道：“宫里头已经有了消息，现在官家还不知道。被杂家压住了，你快把人放了，去官家那儿请罪去。这是大罪啊，不管怎么说，那赵枢也是龙子龙孙当街殴打不说，还拘禁起来，到时候若是有人弹劾，谁也捂不住。”

沈傲含笑道：“泰山放心。我自有办法这件事和你一时也说不清楚，到时再向你道明吧，官家那边，还得您老人家先稳住，我先去见太后。”

杨戬还要劝，那边敬德也匆匆过来这宫里的消息本就灵通”沈傲入宫的事只怕早就传到不少人耳中了，敬德含笑过来先给杨戬行了礼，才道：“沈傲太后听说你入宫了，请您速速过去。”

沈傲颌首点头。向杨戬行了个礼：“泰山大人小婿先去了。”

说也奇怪，当着杨戬的面。沈傲也不好自称小婿，可是有别人在场，他反而叫得顺溜至极。

杨戬叹了口气，也不说什么，隐隐觉得这背后或许和太后有什么干系，只好道：“你好自为之吧。”

随着敬德入了后宫，景泰宫里，太后已屏退了左右，只放沈傲一人进去。

太后高坐在椅上，几日的功夫，她已苍老了一些，鬓角处生出斑斑白发，勉强挤出一些笑，道：“据说你打了五皇子？”

沈傲供认不讳：“回太后娘娘的话，五皇子是微臣打的。”

“你为什么打他？”

沈傲抬头，与太后对视一眼，朗声道：“因为微臣已经有了线索。”

太后愕然道：“这么快？是谁…………”她话到一半，突然警觉起来：“你先出去看看，叫所有人在宫外五十丈候命，没有哀家的吩咐”谁敢靠近一步，赐死！”

涉及到了宫中的隐晦，太后也变得杀机重重了，沈傲颌首点头。到殿外去，吩咐敬德一声，敬德点点头，立即吩咐宫人、太监们退避。

沈傲重新回到殿室里，寻了个锦墩坐下，慢吞吞地道：“这个人就是五皇子赵枢。”

太后的手中捧着一杯茶盏，听到沈傲的话，那茶盏不自觉地从手中滑落。砰的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殿中鸦雀无声，坐在帷幔之后的太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突然声音沙哑地道：“连天理伦常都不要了，这种丑事也做得出？这种事儿，原本只出在野史趣闻里，我大宋以孝义治天下，想不到……到了今日，竟出了这等丑事，哀家”她吁了口气：“都是哀家的错”，沈傲道：“太后也不必自责，龙生九子、九子个别，总会有一个目无伦常的。”

太后叹息道：“何以见得就是赵枢？”

沈傲道：“一开始，微臣请太后宫中设宴，陈夫人去了，皇子们也去了。微臣别开生面，请皇子和嫔妃们各自点菜，其实这是微臣设下的一个陷阱。”

“嗯，你继续说。”

“微臣一开始就已经猜测到，陈夫人端庄大方，又是名门之后。断不会作出这种事的，除非…………那个男人对她极为体贴，关怀备至。况且这陈夫人怀了他的孩子，若换了其他人，为了自家的性命，一定会想方设法将孩子打掉。可是这陈夫人冒着天下的干系要把孩子生下来。便是想为她的……那个那今生个孩子。

太后怒道：“娼妇！”

沈傲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二人芶且到这个程度，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所以在点菜的时候，微臣注意到，五皇子点的菜乃是五彩鸽子羹。而陈夫人点的却是熘鱼骨。微臣后来打听到，这鸽子羹乃是陈夫人最爱吃的菜，且对有身孕的人极有好处。至于熘鱼骨也很对五皇子的口味”宴会之上”嫔妃皇子们大多都吃自己点的菜色，因为每个人点的菜都是最合自己口味的。而唯独只有五皇子吃的却是陈夫人点的菜，而陈夫人吃着五皇子所点的菜，敢问太后。这可以不可以叫作心意相通？”

太后脸色铁青：“亏得你的机智，这一对娼妇小人……”原想骂些什么。可是身为太后，实在不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怒气，话说到一半，一时顿住了。

沈傲这个陷阱巧妙在先假设二人奸情正热”再在点菜上做文章”若真是一对情侣，自然会为对方着想，哪里想得到，就在这背后，有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全部看在眼里，才让他们露出了马脚。

沈傲继续道：“微臣在宴会上发现了五皇子可疑之处，但苦于没有证据；既然太后已经放手让微臣去查，微臣只好兵行险着”在赵枢回府的路上将他截住，借故他冒充皇子，让人拿了他送到武备学堂拷打，终于让我寻了点有趣的东西。”

沈傲将那香帕取出来：“微臣之所以断定赵枢身上一定藏着这东西，是猜测那赵枢既是入宫去见陈夫人，为了让陈夫人知道他的情意，是一定会将他们的定情信物随身携带的。”

沈傲步入帷幔。小心翼翼地将香帕交在太后手里，道：“请太后看看。”

太后接了香帕，轻轻地闻了闻，厌恶地道：“不错，陈夫人最喜欢兰huā”帕中有兰huā的香气。这香帕确实是御用之物，乃是陈国公送来的料子。从江南那边送来的最好的绸缎，哀家见这绸缎好，便让人做了几十条香帕，送到各宫里去。你看，上头还有宫里的印记。”

随即，太后将香帕收起来”道：“你去把敬德叫进来，哀家有事吩咐。”

沈傲去叫了敬德过来”敬德小心翼翼地进来拜倒：“娘娘有什么吩咐？”

太后正色道：“去，到各宫去走一趟，和她们说，就说哀家赐她们的帕子想拿回来看看，请她们叫人送来。”

敬德不敢说什么，立即应命去了。

趁着这个机会，沈傲拜倒请罪道：“太后娘娘，微臣孟浪，为了寻出真凶。竟当街殴打皇子，请太后恕罪。”

太后欣赏地看了沈傲一眼。若不是沈傲有这样的机智和胆色，再加上那份宁愿得罪皇子的忠心，这件事要水落石出只怕比登天还难，朝里的那些官员也不是没有干练的。可是一涉及到内朝和皇子多半就装糊涂了。

友后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道：“你做得很好，请罪就免了，若真是赵枢做的，这一顿打还只是轻的。”

有了太后这句话，沈傲算是放下了心，普天之下，太后最大，到时候莫说是那些言官和一个小小的蔡绦，便是皇上亲自问罪，沈傲也绝不怕要担什么干系。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景泰宫里一阵沉默。太后只把玩着手中的香帕而沉默不语，沈傲也不好说什么，干坐着胡思乱想了一阵，敬德那边终于拿了一沓香帕来了，跪下行礼，随即道：“娘娘，各宫的帕子都取来了。”

太后慢条斯理地问：“都取来了？”

敬德听出太后的话外音，立即道：“也不全是，陈夫人那边说帕子在御huā园游玩的时候不小心丢失了，奴才也不好问，只是叫几个内侍去御huā园那边找一找，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太后淡淡地道：“你出去吧，还是那句话，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你给我盯着，靠近景泰宫的，杀无赦！”

敬德不安地道：“奴才明白。”说罢，小心翼翼地碎半出去。

等到敬德的脚步走远，太后霍然而起，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拉开帷幔走出来，冷笑道：“好，好得很”皇子和夫人勾结上了”礼义廉耻他们不要，也就别怪哀家不讲什么祖孙之情。沈傲，你来说，哀家该怎么办？”

沈傲犹豫了一下道：“惩处是肯定的”可是这事儿还要瞒下去。一旦流传。天家和陛下的声誉可就全完了。”

太后颌首：“你说的没错。哀家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又该如何惩处那一对奸夫淫妇？”

沈傲淡淡地道：“随便安插一个罪名”该怎么处置还得怎么处置。”

太后冷笑道：“陈夫人由哀家来处置，至于赵枢由你去办，怎么安罪名是你的事，让他自缢吧。”

沈傲犹豫了一下：“这只怕不妥，按我大宋的祖制，皇子只能由宗令府处置，臣毕竟是外臣，传出去，微臣的声誉……”

太后板着脸道：“你还有声誉？沈楞子的大名，天下谁人不知？哼……”语气放缓了一些：“若是让宗令府那边去办，就绕不过拿出确凿证据来，这种丑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自然由你去办。”她抚了抚额头，脸色显得更加差了，幽幽地道：“你下去吧。立即带你的校尉去拿人。官家那边，哀家还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沈傲被太后说了一句你还有声誉？真真是心都凉了，原来在别人眼里，自己是这样的形象，连久居深宫的太后都糊弄不了，沈傲只好尴尬地道：“微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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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人挡杀人

第五百二十三章：人挡杀人

赵枢押送到了宗令府，这边接到消息，几个宗室的老王爷刚刚把晋王请来，晋王虽说不靠谱，这事儿由他出面却是最好的；王爷这东西和人一样，也是有三六九等的，同样是亲王，晋王比起别人来，自然高人一等。

晋王一听到皇子被人当街殴打，立即大肆叫嚣：“这事儿不能善罢，是哪个混账打的？不打回去，咱们这些宗室岂不是任人骑在头上？”

晋王这一怒气冲冲地大叫，老王爷们纷纷捋着花白的胡须颌首点头，心里都在想，晋王平时疯疯癫癫，却也不是全然没心肝的，事到临头，还是很靠谱的，此前真真是看错了他，于是纷纷欣赏地看了他一眼。

“打人的就是那个沈傲沈楞子，本来嘛，他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王爷里头和他亲近的人也不少，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宗令府这边先要把人救出来，这是其一，这第二就是要给他一点教训，当街殴打皇子，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死罪，晋王，这事儿还得由你去出面，要嘛禀太后，要嘛禀官家，总得讨要一个说法。”

“对，今日能打皇子，明日岂不是连太子都敢打了？这还了得，不教训一下，沈楞子哪里知道天高地厚？”

这一些老王爷七嘴八舌，听得晋王目瞪口呆，随即哈哈一笑：“原来是沈傲，早说嘛，哈哈……我知道他，他这人最爱和人开玩笑，这事儿……先不说这个，把人救出再说，我去下个，那沈楞子保准放人……”

王爷们顿时震惊了，原来晋王还真不靠谱，放人就没事？还用得着惊动你这官家的亲兄弟，太后的嫡亲儿子？一个个目瞪口呆，捋胡子的开始扯胡子，点头的变摇头。

晋王这边还没有递出去，那边武备学堂已经把人送来了。这个时候，赵枢已经昏厥，那随来的博士还递了赵枢的笔录来，说是抓了一个冒充皇子的狗贼，送来给宗令府处置。

王爷们议论纷纷，辨认了一下赵枢，还真是肃王，一时扯着那博士道：“胡说，这是屈打成招，送来的明明是肃王，什么冒充？寻了这么个由头就想善了？休想！”

“对，叫那沈楞子来解释，人都打成了这样，不解释清楚，咱们宗令府就下叫大理寺拿人，晋王，你来说说看。”

晋王讪讪笑道：“认错人也是难免的，我这皇侄不是还没有伤筋动骨嘛，不妨事的，年轻人冲突一下是难免的事，再者说，这份笔录很详尽，诸位皇叔来看看这个，人家沈傲是怎么说的？我来念给你们听。”晋王赵宗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地道：“呔！天潢贵胄那都是云端上的人物，何其尊贵？当今圣上更是睿智神武，英俊不凡，他生出的皇子，岂是你能冒充的？诸位皇叔可看到了吗？沈楞子这是在夸咱们呢，怪只怪这肃王平日经常衣冠不整，哎……果然是龙生九子，九子个别。”

老王爷们气得跳脚，看晋王这个态度，摆明了是袒护那沈楞子，有人不满地道：“晋王，都说你和那沈傲有交情，可这肃王毕竟是你的皇侄，你这样袒护他，真要让人寒心。”

赵宗双眉一沉：“你说的对，赵枢是本王的皇侄，我赵宗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一定要严惩，要严惩。不严惩，咱们宗令府的颜面往哪里搁？你……”他毫不客气地指着随来的博士，恶狠狠地道：“立即回去告诉姓沈的，说他犯了天大的案子，要活命，立即到本王这里来请罪，备下礼物若干，否则让他好看。”

博士低眉顺眼地问：“不知晋王要什么礼物。”

赵宗眉飞色舞地道：“这么大的事，涉及到本王的皇侄，不能便宜了你们，到时候我下一张单子，按单子来送。”

说罢看向诸位皇叔，笑呵呵地道：“这样处置，诸位皇叔满意吗？”

老王爷们纷纷不再去搭理他，当作什么都没听见；赵宗却是得意地想：“哼，皇侄算什么东西，宗室这么大的架子，这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挨了打，自有他爹去出头，让我蹚浑水，想都别想，还是收点好处实在。”

叫人先把赵枢抬进去，打发走了武备学堂的人，赵宗和老王爷们议论了几句，太子赵恒和几个与亲近的皇子宗室就来了，赵宗把他们叫进去，慢吞吞地道：“你们啊你们，赵枢这个样子，你们为什么不提前知会一下，看看，现在人都打成这样，你们现在才来，你们和他都是兄弟，兄弟是什么？兄弟该要守望相助，好啦，不说这个，你们先把人送回去吧。”

赵恒几个也没说什么，本是要把人送回肃王府去，几个皇子商议了一下，觉得肃王府在步马街，离得太远受不得颠簸，再者送回去，凭空让王妃担心，只好先叫人给肃王府那边送了信报了平安，把人送去了定王府那边。

人刚刚送到，赵恒立即叫人去请了太医，再过一会儿，探视的人就来了，率先来的是蔡绦，接着是一些平时和太子关系不错的人，那赵枢醒转，十几个人就围在赵枢的榻前或坐或站。

赵枢一张眼，见到这么多亲近的人，便呜地大哭起来，诉说自己如何被打，如何被拉去审讯，榻前的人不管是真心假意，都是跟着唏嘘，赵恒的脸色青白，重重地用拳头砸在塌沿上，恶狠狠地道：“有沈傲在，咱们这些皇子还有活路吗？堂堂王爷，陛下的嫡亲儿子，就这样被人当街拦着说打就打，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都知道沈傲横行无忌，知道咱们这些皇子里外不是人了。这事儿不能善罢，宗令府那边不肯出头，就由我来出头，不闹出点儿动静，往后咱们都没法做人了。”

赵恒这般一说，几个皇子兔死狐悲，纷纷道：“对，不能善罢，沈傲是个什么东西，咱们一让再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

蔡绦摇头:“诸位皇子，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当时听说肃王被沈傲拿了去，我不也是心急如焚，立即下叫部堂里的侍郎带着人去要人，结果落了个什么下场？”他咬咬唇，愤恨地道：“结果连部堂里的侍郎都被打了，那沈傲说，就是蔡京父子来，那也是杀无赦。这武备学堂，真真比皇宫禁苑更森严了。”

他这么一说，等于是火上浇油，卧榻边的人无不咬牙切齿，赵枢只是哭，说是不想活了，受了这么大的侮辱，将来没有面目见人，屋子里闹哄哄的，一时也商量不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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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傲拨马又回武备学堂，此时天色已经不早，阴霾的天空落下最后一道昏黄，更显苍凉。

沈傲到了明武堂，立即召集教官、教头，一双眼眸杀机重重，冷冽一笑道：“来人，让人去打探，查一查肃王在哪里。”

立即有几十个校尉出了武备学堂去打听，过了两柱香，气喘吁吁地回来传报：“大人，肃王被送去了定王府。”

沈傲霍然而起：“诸位，武备学堂的宗旨是克己复礼，更是效忠天子，入学的，都是天子门生，何其尊贵。今日本官侦知，那肃王意图谋反，咱们身为天子门生，该当如何？”

“杀无赦！”

沈傲敲了敲桌子，嘴角勾勒一笑：“就这么办，管他什么宗王、皇子，谁敢触犯天家，就是死路一条，邓健，你带队中校尉，立即到马军司去，调拨一营军马，去将肃王府围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入，听明白了吗？”

那教官邓健胸脯一挺：“遵命！”

沈傲慢吞吞地坐下，继续道：“熊平。”

“在。”

“带你队中的校尉，去调拨后军营禁军，在步军司那边布防，他们若是瞎了眼敢借机滋事，出来一个宰一个。”

“遵命。”

“其余的调集人马，随我到定王府去。”

夜里的武备学堂一片肃杀，一队队校尉集结起来，马军司那边也闻风而动，点起了火把，做好了准备。

沈傲在一群人的拥蔟下在武备学堂外头骑上马，大叫一声，随即各路校尉、禁军如潮水一般向各个方向涌动。

沈傲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韩世忠拍马追过来，低声道：“沈大人，这般大的动静，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沈傲板着脸道：“这是宫里头的意思，如此布置，也是为了提防生变。”

韩世忠再不说话，拍马回去布置了。

到了圆月高悬，一排排校尉禁军，已经悄无声息的将定王府围成了铁桶，所有人都在沉默，夜风簌簌，打在一张张脸上，那漠然的脸毫无表情，看着眼前巍峨的府邸，凛然不动。

沈傲坐在马上，向身后的韩世忠道：“韩世忠，你去砸门，叫定王府把肃王交出来，告诉他们，本官只给他们半个时辰时间，不交人，就少不得要冲撞太子家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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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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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兵围定王府

第五百二十四章：兵围定王府

深更半夜，咚咚的拍门声响起，门房惊醒，提着灯笼打开门缝，探出脑袋差点撞到了一群衣甲鲜明的校尉，门房提着灯笼的手不由地哆嗦了一下，随即正色道：“什么人，深更半夜的，可知道这是谁的府邸？”

韩世忠沉默了一下，压着声音道：“肃王在哪里？”

门房怔了一下，随即冷笑道：“肃王不见你们。”说着就要关门，韩世忠身体向前一挤，沉声继续问：“我等奉命拿捕肃王，把人交出来！”

门房大是不满，这定王府乃是太子居所，几个军汉哪里来的胆子？怒道：“肃王犯的是什么罪？就算真的有罪，也是你说拿就能拿的吗？要拿，就请圣旨来。”

韩世忠顿了一下，这时身后发出骚动，校尉们自动分开一条路，恭恭敬敬地道：“大人。”

沈傲排众而出，韩世忠自动站到了一侧；沈傲看了那门房一眼，微微笑道：“肃王犯的是什么罪？本官来告诉你，他意图谋反，已被有司侦知，现在明白了吧，去告诉你的主子，限他一炷香之内交出人来，否则我等懿命在身，难免要得罪了。”

门房见来了个官，倒也并不畏惧，道：“你说有懿命，就拿来我看。”

他话音刚落，沈傲已伸出一脚，不由分说地踹了过去，正中他的心窝，将他一下子踢翻在地，沈傲冷声道：“要看也轮不到你！”

门房痛叫了一声，仰面坐地，这时反而老实起来，心知这些人惹不起，口里大叫：“你等着，待太子殿下来了，收拾你们。”说罢，立即进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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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还在陪着赵枢说话，前来探视的皇子、官员也都还没有散去，先是诅咒了沈傲几句，发现对那沈傲无计可施，唯有明日清早去面圣，讨要个说法。正说着，那头门房便哭天抢地地进来，赵恒厌恶地看了趴在地上的门房一眼，厉声道：“这里没有人死！干嚎个什么？”

赵恒驭下之严在汴京也是数一数二的，身为太子，别居定王府，正是隐忍的时候，因而家人但凡敢在外耀武扬威的，被活活打死的也不是没有，这门房这个样子，又是当着众多兄弟和大人的面，实在让赵恒感到大失颜面。

“殿下，不好了，外头来了许多兵，说是肃王谋反，要殿下交出肃王，否则……否则……”

屋子里的人都吸了口凉气，榻上好不容易平复了几分的肃王赵枢大叫道：“谋反？我看谋反的是那姓沈的……皇兄……”他突然滔滔大哭：“这一定是沈傲的假传圣命，是要置我于死地……”

蔡绦霍然而起：“那姓沈的从哪里调的兵？为什么兵部这边没有听到动静？擅自调动军马，没有枢密院、兵部的文引，那就是死罪！”

许多人七嘴八舌地道：“肃王殿下若是谋反，那他沈傲算什么？”

“姓沈的欺人太甚，打人不说，如今竟还敢矫旨，到了这般地步，咱们再不能退让了，今日是肃王，明日会是谁？太子殿下，早晚有一天，他就敢提兵杀进定王府来了。”

赵恒冷笑一声：“人不是已经杀来了吗？诸位还没听明白他的话？不交人就要亲自带兵进来！哼，我和肃王都是陛下的嫡亲血脉，我倒要去见识见识，到底是谁借他的胆子！”

走到赵枢榻前安慰了赵枢两句，随即带着门房出去，里头的皇子、官员面面相觑，也有想跟去看的，可是犹豫了一下，想到那沈楞子的可怕之处，竟都迈不开步子。

赵恒到了门房，叫人开了中门，便看到门的后头层层叠叠的校尉，皆是打着火把凛然不动。

赵恒目光一转，负手看着沈傲，二人搁着门槛对视一眼，赵恒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没有半分及入眼底，道：“沈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沈傲呵呵一笑，同样报之以熙和的笑容：“深夜叨扰，殿下恕罪。不过沈某人身负懿命，就不和殿下寒暄了，殿下，请把肃王交出来，好让沈某人向太后有个交代。”

赵恒寸步不让地道：“据说我若是不交，沈大人就要带兵入府了？”

沈傲慢吞吞地道：“不急，殿下还有半柱香的时间考虑，不过时间一到，沈某只有得罪了。”

赵恒哈哈一笑，道：“好，我就在这里等着，看谁有这个胆子。”

气氛霎时降到了冰点，两个人相互看着对方，似乎在较量耐性，沈傲风淡云清，赵恒淡然自若，却都没有说话。

到了这个时候，闲话显然已经变成了多余。

连那经过沙场，历经过火与血淬炼的校尉也不禁觉得此刻的气氛无比的妖异，一个是太子，一个是沈太傅，这两个，都是大宋朝绝顶重要的人物。表面上谈笑风生，怡然自若，可是那两对深邃眼眸的深处，却都是杀机重重。

“大人……时间到了。”

沈傲遗憾地道：“是吗？这么快？”随即朝赵恒莞尔一笑:“殿下考虑得如何了？是抗旨不尊？还是交人？”

赵恒故意去看天穹上的月儿，那弯月发着淡淡的光泽，忍不住道：“良辰美景，为何总有煞风景。”

沈傲朝赵恒拱手行了个礼，仍是恭谨地问：“太子殿下，下官要问，殿下可做好打算了吗？”

赵恒那一张平凡的脸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慢吞吞地道：“还是请沈大人带兵入府吧。”

沈傲弓着腰，手仍抱成拳状：“还是请殿下交人吧，下官只是忠人之事而已，何必要闹到不罢休的田地？”

赵恒负着手，眼睛不去看沈傲，冷哼一声道：“定王府一百三十四口，悉听沈大人尊便。”

沈傲摇摇头：“既如此，下官得罪了。”他直起腰，再不去看赵恒，叫道：“禁军何在？”

黑暗中万千人呼应：“听令。”

沈傲道：“将定王府围好了，保护太子殿下家眷。”

“遵命！”

“校尉何在？”

“听令！”

“随我进府，挖地三尺，寻出肃王！”

“遵命！”

一声令下，黑暗中无数人涌动，急促的呼吸声，靴子落地声，衣甲摩擦声哗哗传出，黑暗中，隐隐约约的人群冲入王府，人潮涌动，将赵恒挤到一边。

赵恒怒火冲天地大喝道：“谁敢放肆！”

只是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淹没入了人海，校尉立即分成数队，分头并进，撞开一个个厢房、阁楼，毫不客气地把人揪出来，盘问搜查。

“沈傲，你这是要谋反？”眼看那些校尉就要进入后宅，赵恒气得连手都忍不住打起了哆嗦，厉声大喝。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沈傲竟真的大胆到这个程度。

沈傲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赵恒眼帘，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殿下恕罪，下官说过，这是奉命行事，肃王反状已露，太子私藏反贼，下官一定俱言上奏，太子听参吧。”

赵恒冷笑连连：“你说肃王谋反，可有人证物证？”

沈傲微微一笑道：“有！”他刻意说到这里顿了顿：“可惜太子没有资格听！”

赵恒狞笑道：“那么说就是你捏造的了，我再问你，你说奉旨行事，旨意在哪里，敕命在哪里？没有敕命，擅自调兵围定王府，这是灭族之罪。”

沈傲叹了口气道：“旨意没有。”

“没有！”赵恒上前一步，笑得更是狰狞：“没有旨意，你就敢拿肃王，敢围定王府？”

沈傲慢吞吞地道：“不过有样东西，还要请殿下看看。”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随手丢在赵恒的手里道：“有了这个，能不能拿肃王？”

赵恒借着惨淡的月光看了玉佩，脸色随即骤变，喃喃地道：“这……这是太后的……”

沈傲打断他：“这是懿旨，就凭这个，我奉太后之命，捉拿肃王，汴京城中各部各衙，都要给予方便。殿下莫要忘了，这玉佩乃是神宗先帝的随身之物，当今陛下入承大宝，太皇太后也是用这块玉佩教人去端王府相召，此后玉佩落在太后手中，这便是天家信物，等若圣旨，太子殿下还有什么话说……”

赵恒打了个哆嗦，一下子有些魂不附体，手里摩擦着玉佩，不可置信地道：“太后为何要拿自己的皇孙？”

沈傲气定神闲地道：“殿下有任何疑问，大可以去问太后。”

赵恒叹了口气，脸色铁青地喃喃念：“天家的亲情淡薄如纸……堂堂皇子，还比不过一个外臣……你……你立即收兵，我把肃王交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赵恒突然发现，自己所谓的太子身份，在这块玉佩面前竟是黯然失色，沈傲固然是胆大包天，兵围定王府，可是他又岂能无过，只要沈傲咬定自己私藏反贼，便足够宫中下旨申饬。

沈傲微微一笑，道：“怎么？太子殿下回心转意了？”

赵恒咬着唇，默然无语。

沈傲转身吩咐身后的韩世忠：“传令，收兵！”

校尉如潮水一般涌入定王府，将门窗都砸了个稀烂，又绑了不少定王府中的下人，此时听到退兵的命令，又如潮水一般退出来，令行禁止，没有一丝停滞。

沈傲朝赵恒催促道：“殿下，交人吧！”

赵恒拖着步子，一步步回到后院，那边已经有个皇子迎过来：“皇兄，这是怎么了？方才我看到许多校尉……”

赵恒摆摆手：“去，准备一辆乘撵，请老五出去。”

“啊……”那皇子惊讶地低呼一声，道：“这……怎么……”

“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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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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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斗法

汴京内城的消息传得快，昨天夜里这么大的动静，朝中的墙位大人没一个睡得安生的，半夜里软轿来往。或是书〖房〗中听着下头的传报。才的冷眼旁观。有的心生窃喜。有的则是焦躁不安。

沈傲固然有调动马羊司的权利，可是直接绕过门下省、枢密院、兵部，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中旨出来：问题是，宫里头为什么突然大动干戈？突然对肃王动手？

肃王在三省六部九卿眼里。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赵枢固然贵为皇子，却不能影响朝局，突然说是谋反。还真没有人相信。不说别的，若是谋反，他能调动得了谁？又有谁愿意听他的支使？

问题就出来了，肃王与太子一向交好，突然安了一个谋反的罪名，以肃王的身份，多半只是胁从。那这个主谋是谁？

只这一想，不少人的背脊上不自觉地渗出冷汗，甚至有人不由地在书〖房〗中喃喃道：，“莫非储君要易主了？。。

能够得出这个猜测也不难。大宋是礼仪之邦，便是一府一县里的博弈都是波谪云诡，更遑论是天家了，若是宫中发出一个信号，要拿太子开刀，也不排除先敲打肃王，敲山震虎。

只是为了储位易主牺牲掉一个肃王，却又有些说不通，既然安了个谋反的罪名，这肃王只怕再难翻天了，要嘛是待罪圈禁，要嘛就是赐死，并无其他路可走；肃王再如何不受器重。也毕竟是天潢贵胄，绝不可能是随意废弃的弃子。

这般一想，反倒更加糊涂了，汴京的官员府邸大多集结在几处街坊，这几处街坊霎时热闹起来。一个个黑影出来，大多都是官宅里的下人，拿着名刺四处去拜访的到处都是有的是探听消息有的是相互讨论。有几个言官，心里正犹豫着是不是该上一封奏疏，请废太子”拿着身家性命去搏一搏。只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即逝，不说现在时局还不明朗。圣意也是难测，这个节骨眼上上疏，难免会遭同僚鄙夷。

这般一想，真真是街外头杀气腾腾，官宅里一个个都是热锅蚂蚁。

蔡京半夜被人叫醒他年纪老迈，若不走出了天大的事，下人也不敢惊动他，只是外头出了这样的事，再加上二老爷蔡绦还在定王府里，整个蔡府没一个人拿得定主意，只好将蔡京叫醒来。

蔡京困顿地穿了衣，在小厅里慢悠悠地喝了。参汤，精神恢复了几分目光才落在跪地下头的主事身上，慢悠悠地道：，“不要慌，也不要怕，出不了什么大事。。。

，“话也不能这么说。二老爷还在定王府呢。如今那沈楞子调兵围了定王府，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要不要小的带了您的条子，到定王府去走一趟？无论如何，先把二老爷接回来。。。

蔡京摇头：，“都说沈傲是楞子，可是你看他的动作。哪一样都是有的放矢他带兵围了定王府。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走向三皇子输诚的。再者他能调得动马军司的军马，那一定是宫里头已经有人点了头，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现在沈傲向太子示威，就绝不可能对绦儿怎么样否则老夫站出来和他打擂台，他会不怕？得罪了一个太子已是万般无奈，再加上老夫真要拼到鱼死网破，大家都没好处。”，这时一个小婢端了铜盆和茶盏过来给蔡京漱了。，蔡京吸了。气，继续道：，“只是不知肃王到底是犯了什么罪，竟到了连宫里都容不下的地步，这件事宫里一点消息都没有透出来，三省这边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若是猜得不错，肃王犯的事非但不轻，而且还事关着天家的声誉。哎……怎么就作出这种事？堂堂皇子。什么妻妾没有？何至如此……。。

蔡京显得颇为痛心，肃王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可是一个肃王被人抓到了辫子，就可以作出一大片的文章来：随即摇摇头道：，“罢了。这事儿和我们没关系，绦儿那边等明日回来”叫他安份一些，老夫知道他，待罪了这么久，心里肯定不痛快，总想活络一下，只是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听了蔡京笃定的话，郡主事道：，“那小人就放心了，只要二老爷没事就好。太师是不是再打个盹儿，明日小人去门下省那边说一下”为友师告假一日。”。

蔡京摆摆手道：，“这个时候还是谨慎些的好，无妨的，我坐一会儿。

郡主事也不再说什么，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在门侧那边站着；蔡京仰躺在太师椅上，阖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心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房那边传出动静，主事脸上一喜，道：“莫不是二老爷回来了？小人去看看。。。

蔡京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那边便传出蔡绦的脚步，蔡绦垮槛进来，见了蔡京，立即行礼：，“爹，您还不睡？”，蔡京双眸张开一线，看了蔡绦一眼道：，“这么大的动静，谁还有心思睡觉？你坐下来，我有话和你说。。。

蔡绦寻了个位置坐下，不待蔡京发言，已怒气冲冲起来，道：“这事儿爹想必已经知道了，那沈傲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如今肃王已经被他带去了武备学堂，太子那边还在生气呢。堂堂太子和宗王，竟也被逼到这个份上，爹，这个时候你总该站出来一下，您好歹是百官之首，表一下态度也好。。。

蔡京呵呵一笑道：，“表什么态度？去和宫里对着干？你真以为没有宫里的授意，沈傲敢拿肃王？

蔡绦愣了一下。道：，“那也是沈傲进了什么谗言，肃王谋反？哼，天大的笑话。”。

蔡京不由摇头，这个儿子不但比不过自己，便是他那个如今待罪的兄长也比不过，或许是在家中待得久了，不知这朝廷的险恶，想了想，开导他道：，“宫里要治罪，谋反只是托词肃王已不能容于宗室这是他自己做的孽，怨不得别人。至于那个沈傲。只不过是借着这个做文章。拿肃王来向太子立威罢了。。。

蔡绦道：，“肃王不是谋反。又是什么事儿让宫里头容不得他？。。

蔡京刻意隐瞒了些自己的猜测，道：，“这事儿是沈傲一手操办的，我哪里知道。。。

蔡绦皱眉想了想，将拳头握紧，道：“外头都没有消息，唯独沈傲一手去办看来沈傲的圣眷当真是无人撼动了，哎，宫里不透消息给朝廷，多少也该言语一声给爹知道，好让我们也有个准备。，。

父子说了一会的话，蔡京已是倦了，叫蔡绦先去歇息，他再坐一会，蔡绦不敢说什么告辞而去。

蔡京纹丝不动地坐在椅上。一双浑浊的眼眸盯着那摇曳火光的烛火，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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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漆大门前，一顶软轿小心翼翼地停下。先是有个长随去拍门。等那门打开一道缝隙，里头的门房和外头拍门的长随显然是认得的在隐约灯笼光线下交换了个眼色，门房立即会意，打着郸王府的灯笼出来，走到软轿旁，低声道：，“殿下……”，里头嗯了一声才慢吞吞地从轿子中钻出一个穿戴着寻常的纶巾、葛衣的人来，来人年约二十岁上下，生得甚是俊朗，手里摇着一柄寻常的青竹扇，朝那门房颌首点个头：，“怎么？一夜都没有睡，难为你看皇兄是不是歇下了？”，门房躬身答道：，“还在书房里作画呢，说是答应了清河郡主要送一幅画儿给她。。。

这人道：，“清河也就是欺负得了皇兄”换作了我她要是来向我讨画，我立即画一只王八给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那门房附和道：，“莘王殿平是三皇子的同母弟，性子却是迥然不同。

说罢引看来人进了府。

三皇子赵楷的书房干净整洁，书架上并没有堆放太多的书，反而是桌上摆满了各种古籍、笔墨，他专心致志的作画，旁边一个长随小心翼翼的为油灯舔着灯油，书房外头脚步传来”赵楷直起腰来，对着画摇头叹息：，“可惜，可惜了……”。叫人将画先收起来，将蘸墨的笔洗了洗放入笔筒。随即书房门开，有人笑嘻嘻的进来：，“皇兄，好消息。”，赵楷坐下，摸着下巴处的短须，微微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坐下吧。”，来人便是莘王赵植，赵楷的母妃共育有三子，赵楷年纪最长，赵植次子，还有一个陈国公赵机年纪最小，还没到经世的年纪。

赵植显得很随意的坐下，道：，“皇兄也知道了消息？”。

赵楷颌首点头：“知道一些，今次老五是在劫难逃了。。。

赵植摇摇头：，“要怪就怪他自己，谋反是大罪，据说又有铁证。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是他活该。”

赵楷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沈傲这一趟倒是做的干净利落，连定王府都敢胡闯，此人是文武全才。又胜在果决。将来必是个叱诧风云的人物。。。

赵植很有深意的看了赵楷一眼：，“皇兄就不觉得那沈傲将太子得罪到了这般地步，用意是什么？。。

赵楷笑道：，“他的心思我明白，看着吧。明日才是最精彩的时候，太子那边还没有消息？”

赵植道：，“有是有，据说是明日要带人入宫去为肃王求情。，。赵植淡然一笑：，“宫里头给肃王安的是谋反的罪，便已是将他列入罪不容诛了。求情有什么用，说不准还要碰一鼻子灰，太子平时倒是深沉谨慎的很，这一次倒是糊涂了。”，赵揩摇头：“他不是糊涂。是无可奈何。五皇子和他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太子党里五皇子是他的铁杆，今夜他把五皇子交了出去，已是让人家心了，若是再若无其事。别人会怎么想？这汴京城里头多少宗室、大臣都看着他呢，若是让人知道太子如此薄凉，谁还愿意甘心为他效命？所以呢，不管肃王不管犯了什么罪”宫里到底是什么心意”太子也一定要领这个头，弹劾沈傲，为肃王求情。这场游戏还只是开始呢，真正的好戏在后头。。。

这个时候的赵揩，一下子变得无比睿智起来，薄唇轻轻抿起”带着一点儿似笑非笑。赵植想了想：“那我们明日怎么办？”

赵楷手抚着书案，慢吞吞的道：，“我们也去求情，不管怎么说。肃王也是我们兄弟，冷眼看着，别人会怎么想？再者说肃王虽然和你我不睦，可是他的身世……”，赵楷吁了口气，带着一副酷似赵佶的犹豫。慢吞吞的道：，“就权当是尽尽自己的心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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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尴尬的皇帝

第五百二十六章：尴尬的皇帝

柔弱的月光与烛火融合成一片昏暗的天地，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将明武堂渲得有着几分黯淡却又不失真切。

赵枢坐在锦墩上，阖着目，沉默不语。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问题不是谋反那么简单，而是……

沈傲淡淡地笑看着他，慢吞吞地坐在赵枢的对面，并不急于问话，而是端着茶慢吞吞地啜饮，还不忘吩咐身侧的校尉一句：“肚子有些饿了，去叫人备些小菜。”

随即，沈傲打量着赵枢，道：“肃王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赵枢冷笑一声，把脸侧过去。

沈傲道：“你不说？好，那就让我来说。你和陈夫人是什么时候有了私情的？”

赵枢双肩颤抖，惊愕地抬眸：“你……胡说什么。”

沈傲叹了口气道：“不要抵赖了，陈夫人送你的香帕已经在我手里，况且……陈夫人也已经供认不讳，否则以你皇子的身份，谁敢轻易围住定王府，将你捉来这里？”

赵枢冷笑道：“她……不会供认我的。”

这一句话不啻是自己招供，沈傲并没有对这一对鸳鸯有多少同情，玩爱情固然可以，却也要分身份场合，到了这个地步，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沈傲抬抬眼看向那边记录的博士：“这句话记清楚。”然后继续问赵枢：“殿下可知道东窗事发便是死罪？”

赵枢这时反倒淡然了，不屑地看了沈傲一眼，并不吱声。

沈傲淡淡地道：“你可曾想过，你害死的不止是自己，更有许多人要为你陪葬，比如说陈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赵枢的神色动了一下，随即冷哼道：“事到如今，无话可说。”

沈傲道：“你不愿说，我也没兴致知道，殿下就在这儿歇着，候宫中旨意吧。”说罢豁然起身，从明武堂出去。

黯淡的月光洒落在屋脊营房上，沈傲望了一眼皎洁月色，心情有点沉重，这个时候，他突然有点理解赵佶了，对君王来说，便是亲若父子，原来也是不可信任的。

他走到哪里，就有一队校尉拥蔟过来，沈傲负手漫无目的地走一步，后头的校尉便唏哩哗啦地追上一步，惹得沈傲不由苦笑，回过头去道：“跟着我做什么？莫不是方才我叫人去准备酒菜，你们也想跟着混吃混喝吧？”

校尉绷着脸不说话。

沈傲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他们还是追上来，其中一个道：“韩教官吩咐，说这时候是多事之秋，要我们时刻警惕。”

沈傲抿抿嘴道：“说的也对，好戏还在后头呢。”说罢又恢复那无所畏惧的样子，伸了个懒腰道：“我累了，今夜就赖在这儿休息一下，去，给我收拾一间营房出来，睡觉！”

这一夜沈傲睡得很不踏实，稀里糊涂的听到外头操练声响起，一骨碌翻身趿鞋下榻，叫人牵了马带着一队校尉先回去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朝服，随口吃了些糕点，向蓁蓁道：“府里最近有没有事？这几日我忙得很，许多事都来不及问。”

蓁蓁道：“内事自有我们操持，夫君尽管放心就是。”

沈傲抓住她的柔荑，想说几句体贴的话，一时竟说不出什么来，摇摇头，心里想：“怎么油嘴滑舌的功夫越来越没有长进了，吃饭的手艺都没了，这可如何了得？”

蓁蓁见他犹豫了一下，笑道：“夫君，该上朝了，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沈傲点点头，起身上朝。

到了正德门，据说今日群臣恳请朝议，官家那边已经点头，群臣已在讲武殿中等候，沈傲到了讲武殿，刚刚跨入门槛，便看到无数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他若无其事地步入殿中，寻了个位置站定。

时候已经不早，官家那边迟迟不见过来，朝臣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

正是所有人等得心焦的时候，杨戬脸色凝重地过来，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下，扯着嗓子道：“沈傲，随杂家来，太后有请。”

沈傲又一次成为所有人的焦点，沈傲朝杨戬点了个头，便随杨戬步出殿去。

杨戬在前引路，顺道儿问：“到底是什么事？连官家都被叫到景泰宫跪了一个多时辰，皇子们跪了一地，都在为肃王求情。”

沈傲想了想，倒也不瞒他，低声道：“有人祸乱恭维。”

杨戬听了，脸色骤然变得紧张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才是谨慎地道：“这件事谁也不要说，祸从口出。”

沈傲边走边道：“我哪里不知道，只是泰山不是别人，先和你提个醒罢了。”

杨戬点了个头，道：“难怪太后发了怒，据说连太皇太后也到了，应当也知道了消息，还有陈夫人那边，突然让女官监视起来。”

沈傲道：“眼下宫里两个太后的意思多半是要快刀斩乱麻，皇子们为肃王求情，太皇太后和太后那边肯定是要生气的，这个当口，泰山对太后，对皇上，什么话都不要说，小心伺候就没有错。”

杨戬晒然一笑道：“杂家知道怎么做，咱们走快一些，太后那边想必催得急了。”

到了景泰宫外头，便看到这里已跪了一地的皇子，皇子们见有人过来，纷纷举目过来看，见来人是沈傲，有的咬牙切齿，有的脸色平淡，其中一个年纪幼小的皇子指着他道：“就是他捉了皇兄。”

沈傲懒得搭理他们，只是和赵楷对视了一眼，随即在宫外朗声道：“微臣沈傲求见。”

敬德在宫外候着，急促地走过来道：“沈大人，不必求见了，快进去吧，太后已经催问过几次了。”沈傲举步进去，感到这平素热闹的宫室里气氛冰冷，帷幔之后，是两宫太后围着一张几子坐在榻上，赵佶则是跪在塌下，脸色沮丧，神色复杂。

沈傲下拜：“臣沈傲见过太皇太后，见过太后娘娘，见过陛下。”

太皇太后道：“肃王人在哪里？”

沈傲道：“昨夜已经拿了，拘在了武备学堂。”

太皇太后道：“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只是有点大张旗鼓了。”

沈傲看了赵佶一眼，道：“微臣以为，要先声夺人拿下肃王就非谋反罪不可，用谋反之罪拿人，若不大张旗鼓，只怕也难以服人。”

太后颌首点头，对太皇太后道：“人拿了就好，沈傲，你先跪到一边去。”

沈傲乖乖地跪到一边，心里很是压抑。

赵佶脸色苍白，朝两宫太后磕头道：“儿臣万死，对皇子们疏于管教，竟惹下这天大的事来，令祖宗蒙羞……”

太后慢吞吞地道：“请罪就免了，好在及时发现，否则遗祸无穷。”说罢继续道：“今日的事，陛下想怎么处置？”

赵佶道：“全凭母后明断。”

太后道：“陈夫人不能留了，赐死吧，至于赵枢，他本是你的儿子，是哀家的孙儿，可是作出这等事，是他自己要取死，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说的，证据确凿，也赐死吧。”

赵佶不说话，却也不反驳；太皇太后道：“陛下，天家无小事，事到如今，就按着太后的意思去办吧！”

赵佶苦涩地道：“儿臣不察，是儿臣的疏忽，母后这样做，也是为儿臣着想，儿臣这就下中旨，治赵枢谋反之罪。”

太后继续道：“幸好有沈傲在，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还是由沈傲来处置比较适合，沈傲，待会儿你就去向官家讨要中旨，立即去办。”

沈傲正色道：“微臣明白。”

两宫太后吩咐得差不多了，太后突然问：“皇子们都在外头为赵枢求情？”

沈傲沉默了一下，道：“是，皇子们手足情深，又不明就里……”

太后厉声道：“他们这是兔死狐悲，愿意跪，就让他们跪吧，哀家今日就下懿旨，后宫这边除非年节或是哀家相召，谁也不准随意踏入后宫。”

太皇太后语气倒是平淡，疲倦地道：“陛下和沈大人去把后头的事办了吧，不要再耽搁。”

赵佶站起来，领着沈傲出了景泰宫，外头的皇子看到赵佶和沈傲出来，纷纷向赵佶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赵佶铁青着脸不去理会他们，连看都不愿看他们一眼，一路默然地领着沈傲到文景阁去，甫一落座，出了一回神，突然和沈傲对视一眼，又将目光缩回去，沈傲也垂下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尴尬的气氛过后，沈傲才慢吞吞地解释道：“陛下，微臣原想事先告知一下的，可是当时手里没有证据，怕陛下凭空担心，况且……微臣……”

赵佶叹气道：“朕知道，换作是朕，也不知如何开这个口；你四处去缉捕肃王，想必不少宗王、皇子都对你怀恨在心了。”

沈傲正色道：“微臣只是陛下一人的臣子，宗王和皇子如何看待微臣，微臣并不介意。”

赵佶突然尴尬一笑：“朕现在心里很乱，突然感觉天要塌下来了。”

沈傲想安慰他几句，再举几个圣明君王后宫祸乱的例子，差点儿要脱口说出唐太宗和武媚娘的典故出来，转念一想，这个时候提这个，好像有伤口撒盐的嫌疑，故而默不做声，寻了个锦墩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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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发难

第五百二十七章：发难

沈傲慢吞吞地道：“陛下，要快刀斩乱麻，眼下肃王已经处置，可是为他求情的皇子、大臣不在少数。”

事情是明摆着的，宫里是要息事宁人，随便安个罪名，处置掉肃王，可是不管安的是什么罪名，皇子和大臣们不明就里，肯定是要闹的，这一闹，就极有可能会把丑事抖落出来。宫中，这是大忌中的大忌，大宋以文治天下，这个文，指的是忠孝礼仪，皇子后宫，天家还有什么脸面谈什么忠孝？

快刀斩乱麻这句话深得赵佶的心坎，他脸色沉重，忽而变得睿智起来，赵佶并不是不聪明，只是不愿去面对而已，一旦此事涉及到了他的切身，也变得无比果决起来，他的眼眸闪烁了一下，沉吟道：“你来说说看。”

沈傲道：“为肃王求情的人一旦不能遏制，最后会让参与的人变得越来越多，到时候真到了千万人呼应的地步就不好办了。所以必须予以他们雷霆一击，下诏群臣不许提肃王二字，挑头的，该治罪的治罪，该勒令致仕的勒令致仕，切忌的是拖泥带水，要让他们看到陛下这边主意已定，让他们知道肃王乃是陛下的逆鳞，不可忤逆。人一旦没了侥幸，至少在明面上，可以先镇住局面。另一方面，陛下应立即下旨，声言要继续追究肃王谋反案，拿捕肃王党羽，引而不发，试问，谁还敢胡言乱语？”

赵佶颌首，道：“这一手引而不发绝好，谁站出来为肃王说话，也担心会成为那逆子的党羽。”

沈傲继续道：“棘手的是皇子那边，若说皇子们与肃王有什么牵连，那是无稽之谈，肃王固然铸了大错，可是其他的皇子还是好的，骨肉亲情，他们不明白事情原委，贸然为肃王请罪，那也是情理之中。要让他们不开口，还得陛下这边出面才行，该安抚的安抚，该整饬的整饬。”

赵佶沉默了一下道：“朕平日对他们疏于管教，是该好好整饬一下了。朕最怕的是市井的流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历朝历代多少宫中秘事，还不是闹到满城风雨？要不要给京兆府那边暗示一下，让他们杀一儆百，拿捕几个胡言乱语的市井之徒？”

沈傲摇头：“如此，那岂不是不打自招？陛下万万不可；微臣倒是有个法子。”

赵佶叹了口气道：“你说吧。”

“以毒攻毒。陛下，与其让谣言流出来，不如我们自己先把谣言传出去，遂雅周刊那边，可以故意写出一些秘闻，就说肃王自幼失了母妃，为人有怪癖，又信了妖道的怂恿，方才生出谋反之心，当然，只说这个，市井之人也不至于太感兴趣，最好添加一些连御数女之类的趣闻那就更完美了。只要咬死了他是谋反，宫里的声誉方能保住。”

赵佶叹道：“诬肃王，岂不也是说朕管教不当？”

沈傲道：“龙生九子，九子个别，大皇子敦厚知礼，三皇子才冠天下，出一个不成器的逆子倒也算不得什么。不如这样，就让肃王沾上天一教，就说天一教的妖人蛊惑肃王，肃王性情大变，才致如此，到时候叫遂雅周刊先把谣言造出去，只要不是官府放出去的消息，市井必然深信不疑。”

赵佶想了想道：“此事就按你说的去办吧，这篇故事就由你的表弟亲自主笔，先送朕这里来看看，再发出去。”

等沈傲道了一声遵旨，赵佶叹道：“昨夜你围了定王府，算是将大皇子得罪了。”

沈傲立即道：“微臣早已说过，微臣只是陛下一人的臣子，所做所为，也只为陛下负责。肃王谋反，必须施以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明白厉害，莫说是得罪太子，便是得罪天下人，微臣亦无所惧。”

这番话说得连他自己都汗颜，可是这个时候说出来，倒也有几分真挚，他本身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愿意为人效忠，实在是因为赵佶的恩德太重，这些人情只能以效犬马之劳的方式来偿还；至于什么太子什么蔡太师，他打心底深处就不屑于顾。

赵佶抚案道：“朕明白你的心意，讲武殿里的朝臣还没有散去，方才你说要镇住朝臣，朕这就拟了中旨，由你代朕去一趟。朕还要回景泰宫去，见见那些不孝子。”

说罢站起来，又是叹了口气，突然问：“沈傲，若是你的妾室和你的儿子私通，你会不会……”

沈傲脸色顿时黑下来，这句话若是换了别人对他说，他早已一脚踹过去了，什么叫若是你的妾室和儿子私通，就好像是对着人说若是你全家死光光一样，怨毒无比。

沈傲连忙打断赵佶道：“陛下，微臣没有妾室，请陛下立即拟旨意。”

赵佶潸然一笑，也不说什么，亲自手书了一份中旨，交给沈傲，沈傲辞出，拉了杨戬来，捧着中旨直赴讲武殿，讲武殿这边已经闹开了，官家那边说廷议，可是现在还没有见到赵佶的人，许多人向内侍打听，可还是没有头绪，都是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的都有。

如此一来，反倒激起了不少人的愤慨，宫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何至于风声都不给朝廷透露一点，说拿肃王就拿肃王，还特意绕过了宗令府，直接叫沈傲一个寺卿去拿人，此外拿人也罢了，半夜里调兵居然也绕过了枢密院和兵部，祖宗的制度和成法都败坏得一塌糊涂，现在群臣想向官家讨个说法，好歹官家也该给出个肃王谋反的理由出来，结果说是廷议，至今都没见到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有人甚至低声在议论：“自陛下偏信沈傲，这朝廷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还有人抱着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度，怂恿道：“咱们联手起来，一起弹劾那姓沈的一下，他昨夜敢带兵围定王府，将来岂不是要带兵围皇城？若是这样，陛下都不降罪，我大宋危在旦夕。”

也有不少人只是默然不语，相互在交换眼色，这些多是旧党中坚，自王安石变法起来，新旧两党轮流上台，早已到了党同异伐的地步，旧党出身的，就是自己人，犯了什么错，都会有人包庇，这种事新党有，旧党也有，都不新鲜。

蔡京阖着目，坐在锦墩上，身为百官之首，既不去制止那闹哄哄的局面，也不参与其中，只是呆呆默坐，面对一切事都表现得荣辱不惊。蔡绦乖乖地站在蔡京身边，想凑过去说几句话，可是他微微一动，蔡京便突然张眸向他这边看过来，蔡绦顿时泄气，只有冷眼旁观的份。

正是这个时候，突然有人道：“有中旨！”

话音刚落，沈傲领着杨戬为首的一干内侍跨步入殿，手中捧着中旨，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到殿中。

讲武殿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沈傲，有人在人群中道：“陛下为何不来？”

沈傲不去理会，只是展开圣旨道：“都接旨意吧！”

许多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接，方才还有不少人热烈讨论，要弹劾沈傲的，现在官家看不到踪影，倒是沈傲全权代表官家来了，这算什么事？

沈傲双眉一压，道：“怎么？有人要抗旨？”

石英、周正几个趁机道：“臣等接旨。”说罢拜下。

沈傲故意侧了侧身，以示避让。接着更多人跪下，还有一些人都看向蔡京，等着他发话。

蔡京慢吞吞地站起来，随即道：“老臣接旨。”说罢，微颤颤地拜伏于地。

有了石英、蔡京开头，谁也不愿再鹤立鸡群了，纷纷拜倒：“臣等接旨意。”

沈傲与杨戬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今日殿中的气氛很是不同，沈傲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朗声念道：“朕赖……今有肃王不恭于行，有不轨之图，叵测之心，朕尝念父子至亲……逐出宗室，革去肃王爵位，赐自缢，以儆效尤……肃王余党，委太傅沈傲搜捕……”

圣旨全文不过百字，里头的内容却是可观，这份圣旨，算是将肃王钉死了，坐实了他的谋反之罪。此后例行惩处，最后一句才是厉害，还要追究肃王余党。有不少和肃王多少有结交的人，也有平时见了面热络打招呼的，这时都是不由地有着几分不安，生怕到时候大兴牢狱，秋后算账。

沈傲脸色淡漠地道：“诸位大人，旨意也接了，都起来吧。”

群臣纷纷相携着站起来，刚刚站定，便有人怒气冲冲地在人群中发难道：“肃王何辜，反状在哪里？”

说话的都夹在黑压压的人群里，倒也不怕有人打击报复，正好借着法不责众的心态先起个头，希望惊起波澜。

沈傲压着声道：“陛下的意思，是叫大家各回衙署，其他的事，不劳诸位大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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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讲武殿群殴

任何事人一多，胆子也就随着大了。平时一此见了沈傲低眉顺眼的大臣。这时忍不住在人群中道：“陛下为何不来？陛下在哪里，我们要面圣陈词。”

有人叫嚣道：“沈大人好大的威风，带兵围了定王府不说，还拿了肃王。肃王何辜，就是谋反。也要拿证据出来。依我看，这里头有隐情，陛下身边有小人，朝中有赵高。”

有人附和道：“既有赵高。就有比干、魏征，咱们久食君禄，尊王讨奸是臣子的本份，诸卿有谁愿和我面圣吗？”

不少人响应：“楚侍郎敢去，我等有何不敢？”

沈傲循目过去，见那领头的是兵部侍郎楚文宣，上一次打了他一顿，这家伙多半怀恨在心，这个时候趁乱煽动，是要公报私仇了。他冷冷一笑，目光锁在楚文宣身上：“楚大人要面圣？”

楚文宣原本躲在人群里，谁知身边的人竟报了他楚侍郎的大名。这个时候想不承认也不成了。畏惧的躲过沈傲杀机重重的眼眸。心里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示弱，否则为士林笑尔。想及此。他胆子也壮了几分，这里是讲武殿。身边都是同僚，得罪了沈傲固然倒霉，却也能为自己博一个清名。

楚文宣排众而出，朗声道：“沈大人，大家是同僚，本来嘛，有些话也不该在这儿说的，可是今日有些话楚某人不吐不快！”见不少人给他投来期许的目光，楚文宣更是气壮，真如自己成了比干、魏征，连脊粱都不由上提了几分，道：“肃王是什么人？虽贵为皇子，手中却无一兵一卒。何来谋反之说？现在宫里要拿人，为何不宣示罪名？沈大人是近臣，日夜陪在陛下左右，这几日进宫甚为勤快”就请沈大人拿个理由来搪塞我等”教我等心服口服。如若不然，堂堂皇子蒙受不白之冤，咱们身为臣子的如何能坐视？方才诸位大人的话不知沈大人听了没有，大家都认为陛下是受小人蒙蔽，这个小人……”他咬了咬牙，仿佛得到了无穷的力量。手指沈傲：“莫不就是沈大人？”

沈傲冷淡道“楚大人说完了没有？”

楚文宣意犹未尽，继续道：“楚某还有一言，据说前些时日沈大人下条子到兵部，要兵部给一些贼寇授予官衔。这件事有没有？”

沈傲目视着他，负着手淡笑道：“难得楚大人记得清楚，这件事好像是有的。”

众臣窃窃私语，不少人低声道：“授予贼寇官衔，真真骇人听闻。

朝廷命官，代表的是我大宋的脸面，何其尊贵，岂能轻易授人？”

楚文宣言辞更加激烈：“后来兵部不许。将条子退了回去”沈大人亲自到了兵部，与尚书蔡大人争辩，这件事可是有的？”

沈傲目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楚文宣冷笑：“那一日肃王也在场，还和沈大人起了冲突对不对？哼，沈大人，你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沈傲微微一笑：“这又是从何说起？”

楚文宣掷地有声的道：“还要说的更明白？沈大人与肃王生出嫌隙，随即捏造证据。盅惑天子，肃王贵为皇子，竟是遭了你的谗言”如今连性命都保不住，真是荒诞无稽”可笑，可笑！我大宋立国百年，可有大臣栽赃皇子的典故吗？朝堂上衮衮诸公可来评评理！”

有了楚文宣开头，众人纷纷道：“沈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与肃王有嫌”又何必要挑拨是非”栽个谋反的帽子，肃王年幼无知。冲撞了你，你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就是。”

说这句话的人用心险恶至极，表面上是劝解，可是在这背后”却是咬死了沈傲因私废公。

楚文宣咄咄逼人的盯住沈傲：“沈大人。有什么话，今日在这朝堂，当着诸公咱们说个清楚，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等便跪在这里，一齐弹劾沈大人构陷皇子。指鹿为马，祸乱朝纲。”

周正突然挤过来，怒道：“楚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肃王谋反是宫里的意思，和沈傲何干。你这般咄咄逼人，才是指鹿为马！”

那边有个大臣捋起袖子：“祈国公和沈傲是姻亲，咱们不必听他的话。”

大理寺寺卿姜敏冷笑：“站在这里的，都是臣子，有什么说什么，难道有姻亲就不成，王大人，你的一个侄女和楚大人的次子也是结了亲的。难道就不是姻亲？”

这般一鼓噪，众人纷纷指指点点相互辩论，许多人的声音掩盖下去，有人只好放大音量，才能让自己的话被别人听清。

这一吵，讲武殿里就变得曲径分明了，除了一些不屑去争吵的大佬，几乎所有人都站不住了。其实这种朝廷争议，有时候也有激烈的时候，只是这个时候没有皇帝坐镇，众人的情绪随着有人煽动而变得愈渐高昂。让人看了，还以为是乡间两村械斗前的争吵。

沈傲目视着那楚文宣，大叫两声够了”可走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话脱口便立即淹没在口水中，根本不起效果。

“擅自调兵就是谋反，依我看，谋反的人是沈傲，而不是肃王。”

“是不是谋反宫中自有定论，干你何事？”

“刘大人，你黑白不分。”

“你信口雌黄！”

“元佑党人祸乱朝纲……”

“新党血口喷人……”

原本还只是讨论肃王，后来涉及到了党争，就更加不可收拾了。元佑旧党与新党宿怨甚深，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从王安石上台主持变法开始，在神宗在朝的十七年里，新党占了上风。新党在变法期间，曾利用台谏制造一些冤假错案。来挤兑旧党分子，早已使旧党分子心生怨愤。神宗病逝，哲宗继位，主张守静的高太后掌握权柄。

旧党分子纷纷返朝，重新执掌朝政，对新法除一些保留外一概否定。对新党通过控制台谏一一铲除。由于这次“铲除”不像是变法期间针对个人，而是针对整个群体，公开化，使元佑年间一时出现朝中无新党的现象，这更使新党分子感觉到倍感忿怒，报复之心更是炽烈。此后徽宗上位，蔡京上台，新党重新抬头，又对旧党大肆报复”若不是近几年沈傲挽回元气，事到如今，什么肃王早已不重要了，新仇旧恨，又是聚众在一起，摩擦一生就很难遏止。开始有人推搡起来，有人高叫：“元佑党人祸国乱政，诸公随我打。”

也不知是哪个人先喊出来的”便有人激动起来，推搡变成了揪打，人一激动，不管平时人模狗样。这个时候火气上来，什么也不顾了。像是泼皮打架”一群人挤在一起，咬耳朵的。抓脸的，勾脖子的，厮打一团。

沈傲摸了摸鼻子”与杨戬对视一眼，今日真是大开了眼界，方才还在说什么肃王，转眼就转到了新旧党争，而后就成了这个样子，这个世界——真是奇妙！

沈傲突然发觉”自己平时的嚣张实在不值一提，这才叫真正的本事，沈傲再跋扈”至少还没有尝试过在讲武殿里斗殴。

他咳嗽一声，目光落在周正身上”那楚文宣揪住了这周正的衣襟，扯得周正差点儿窒息的喘不过气来。

“草！”沈傲大骂一声，朝楚文宣冲过去，抬腿踹了他一脚，楚文宣吃痛。手不禁松开，一个趔趄还没有回过神来，沈傲一巴掌煽过去，抓住他的衣襟，恶狠狠的道：“连我泰山也敢打？”一拳过去，砸中他的面门，楚文宣吃痛，哎哟一声，高声大叫：“沈傲要杀人灭。了……”，只“都他妈的住手！杨戬，去把殿前司禁军叫来！”沈傲给了楚文宣几个耳光，大喝一声。

杨戬在那边团团转。道：“沈大人，不成啊，按祖制，禁军不得入讲武殿，违者处死！”

新党这边见了沈傲打楚文宣。顿时哗然。竟是士气如虹，咬牙切齿的涌过来：“打死奸人沈傲！”

“打！”

旧党人数毕竟不足，被他们这一冲，立即七零八落，弃几个老迈的，更是差点喘不过气来，好在年轻力壮的守望相助，这才避免了围殴的命运。

丰几个捋着袖子面目狰狞的大臣往沈傲这边冲，沈傲手里头没有校尉可用，却也只有硬着头皮亲自招架的份，心里想这一下算是完了。若是被这些王八蛋打死，八成青史留名，绝对是第一个朝堂里群殴致死，的大臣。

正在这个时候，杨戬急的嘴角冒烟，朝沈傲大叫：“沈傲……快……快躲！”

沈傲哪里倒是想跑，可是这般一跑，丢人现眼不说，平日里积下的威信算是彻底葬送了，咬了咬牙，学黑社会打架的样子，把长袖子扎起来，腰马合一，大叫道：“谁敢过来送死！”

偏偏送死的人反而更多了。见沈傲如此嚣张，围过来的旧党大臣反而更多。一个个群情汹再的道：“奸裘小人。祸国殃民，打死他！”

沈傲心都凉了一片，暗叫香港黑社会电影害死人，耍横这一手连他妈的一群读书人都吓不倒，吓唬变成了群嘲。结果引来了更多对手。

周正那边叫沈傲小心，黑压压的人已将沈傲围住，沈傲只好硬着头皮先抓了一个为首的踢了他的腿，接着后退一步，贴到了殿柱上。

杨戬急疯了：“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大叫一声：“还愣着做什么。保护沈大人去！”

殿门口许多内侍都在探头探脑的看，都不敢入殿，等到杨戬大叫一声，便是命令他们动手了。杨戬乃是宫中宦官之首，哪个在宫里当差的不要仰仗他的鼻息，他的话和圣旨也相差无几了。听了杨戬的吩咐，内侍们嗷嗷大叫，汹涌的往殿里冲，还不忘大叫：“杨公公说话了。打新党的。”

那边还有人叫：“保护沈大人。”

这些太监固然都少了那么点儿东西，可是打架的本事却比书呆子强得多了。数十上百人蜂拥冲进来，十足的生力军。新党刚刚扬起的士气，顿时被遏制下去，沈傲那边才几十个太监抢功似的冲过来解围。大松了一口气，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开身来，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杨戬气喘吁吁的过来接住他：“沈大人，再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要出人命的！”

沈傲点了点头，咬咬牙道：“懿命在这里，谁敢放肆！”从腰间掏出太后赐的玉佩出来，高高扬起，抹了一把唇角被人扯破的血痕。朗声大叫：“再有人动手动脚的，以谋反论处！杨公公，你盯着，到时候拟出单子来！”

那边正打的筋疲力竭，沈傲这一声大喊恰如晴天霹雳，听到懿命两个字。顿时都噤声停滞了。在朝廷里混过的人都知道，懿旨往往比圣旨还要有用几分，圣旨裁处人还要讲个道理。可要是懿旨，太后让你滚蛋你就得滚，陛下将你留住，那就是不孝，哪个皇帝会为了一个大臣背一个不孝的帽子。

所有人各种动作僵住，却都纷纷道：“臣等接懿旨。”

沈傲心里大骂了一句，冷酷的望着讲武殿中的一片狼藉，总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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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有胆站出来

第五百二十九章：有胆站出来

眼见沈傲并没有拿出所谓的懿旨，许多大臣已是不满了，余怒未消，虽说此时已是冷静下来，纷纷去掸掸身上的灰尘，或是扶正自己的衣冠，也有人忍不住怒斥道：“沈大人，懿旨在哪里？”

沈傲目光扫视他们一眼，此时新旧两党曲径分明，一群人站在左侧，一群人站在右侧，至于杨戬和内侍，此刻也乖乖的站到了沈傲身后，事情闹到这般啼笑皆非的地步，委实没有让人想到，等所有人定下心来，反而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反正已经撕破了脸，那也不必有什么顾及的。

沈傲冷笑道：“懿旨在我的手上，这是神宗先帝的玉佩，后分别传予先帝、太皇太后、太后，我要问问，这玉佩算不算懿旨？”

新党党人默然，目光纷纷落在蔡京身上。方才新旧两党厮打，蔡京一直坐在锦墩上旁观，倒也没人过去为难他，蔡京捋须颌首：“不错，这确实是先帝的玉佩。”

众人这才噤声，楚文宣道：“是又如何？沈大人还是先将事情讲清楚，肃王谋反，证据何在？”

沈傲眼中掠过一丝杀机，原本他还想息事宁人，将此事悄悄抹去，这虽然不符合他的风格，可是这里好歹是讲武殿，是整个王朝的中枢，闹得太不象话影响也不好。只是事到如今，不处置一个人是不行的了。他淡淡一笑：“楚大人当真要问？”

楚文宣也豁出去了：“不说清楚，我等决不罢休。”

沈傲笑了笑：“到底是我等还是我，你等又是哪些人？是谁要追究的，都站出来！”

讲武殿中一阵沉默，人群中叫嚣一下或是打群架都可以，可是叫他们做这个出头鸟却是不肯的，新党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蔡京身上，蔡京笑呵呵的道：“沈大人，此事就罢了不是。看看你们，真是成何体统，都散了，回家换换衣衫，官家这边自有明断。”

蔡京的态度暧昧之极，是不想纠结在这件事上，更是暗示楚文宣这些人，莫要强出头。楚文宣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想，我做了这出头鸟，太师为何说这般话？

至于其他新党党徒，这个时候也都沉默起来，也有人道：“是，是，散了吧，楚大人，此事到时候再说。”

沈傲冷冽一笑，淡淡道：“这就想走？我再问一遍，除了楚侍郎，还有谁要追究肃王反事的，站出来！”

“……”

沈傲撇撇嘴：“既然无人响应，那么就是楚侍郎一人要追究了。”

蔡京从锦墩上站起来，道：“沈大人……”

沈傲打断他：“怎么？蔡太师也要追究？”

这句话咄咄逼人，蔡京却颇有些恼羞成怒，张口道：“这是讲武殿，有什么事，先出宫再计较。”

沈傲晒然一笑：“出了宫事情就不好说了，还是在这里说清楚的好。今日大家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索性痛痛快快的在这儿把事情说清楚，省的到时候出了宫，又不知要传出多少流言蜚语去。”

蔡京双目一阖，目光中掠过一丝复杂，似是在权衡什么，随即淡淡的坐回锦墩，再不理会沈傲。

沈傲目光落在楚文宣身上：“楚侍郎要计较，那么我也给你计较一下，来人！”

杨戬那边朝内侍们使了个眼色，内侍们纷纷道：“沈大人有吩咐吗？”

沈傲道：“官家口谕，群臣有提及肃王二字，有挑头滋事的，勒令致仕。楚文宣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肃王，本官一让再让，既如此，先把他拿下，请楚大人自行请辞。楚大人，这请辞的奏疏你若是写不出，沈某人也可代劳。”

内侍们得令，二话不说，一窝蜂的冲过去，要去制服楚文宣，楚文宣听得浑身凉了个透，大叫道：“沈大人说是圣上口谕就是口谕？要治罪，也请官家下旨，不劳沈大人代劳。”

说罢要挣扎，内侍们一时制他不住，楚文宣身后的同党此刻也故意去挤撞，殿中又乱开了，有人道：“楚侍郎是重臣，岂是沈大人一句话就要勒令致仕的，我们要见官家。”

沈傲二话不说，这个时候趁着所有人都被震慑住，虽有人不满，却无人敢轻易动手，走到楚文宣身前，一巴掌下巴煽了他一个耳光：“你是什么东西，也当得了重臣两个字，再不束手就缚，就以肃王同党论处！”

这一巴掌打的很是响亮，楚文宣吃痛，瞬间被内侍们按住，沈傲左右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大臣，厉声道：“还有谁想和我说肃王的，还有哪个？站出来我看看！”

有了楚文宣的前车之鉴，大家倒是都不说话了，沈傲冷笑一声，再不说话，回身对杨戬道：“杨公公，我们回去复命。”

杨戬朝内侍们道：“还不先将楚大人押下去。”说罢和沈傲并肩出去，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大臣又是嗡嗡的议论。

到了这个反倒有人清醒了，这是讲武殿，沈傲绝对不敢乱传旨意，宫里头对肃王嫉恨到了这般地步，连群臣为他争辩都不肯听，这就是摆明了要治肃王死罪，这后面会不会有隐情？

方才那一阵激动，教所有人都身心疲惫，再加上楚文宣的下场，又让人不由得大是泄气，那沈傲一走，不敢是新党旧党也就各自散去，打算再等宫里的消息，先看看风向再说。

…………………………………………………………………………………………

沈傲和杨戬一齐到了景泰宫，宫外头远远看到赵佶负手立着，皇子们哭告着请罪。沈傲不敢走的太近，只好在远处等着，便听到赵恒恸哭的声音：“父皇，五弟固然有错，惹恼了父皇，可是他毕竟不经事，谋反大罪他如何担当的起，请父皇收回成命，令宗令府审问就是了……”

其余的皇子不管真心假意都纷纷道：“请父皇收回成命！”

赵佶冷着脸讽刺的看了皇子们一眼，冰冷冷的道：“有人咎由自取，和你们有什么干系？你们知道自己的兄弟，可知道朕这个父皇？你们要求情是不是？那就好好的在这里跪着，看你们跪到什么时候！”

皇子们又哭着道：“儿臣该死。”

赵佶的声音更是严厉：“既是该死，平时更应该修身养性，多读圣人的书，什么该做，什么是不该做的，这些道理若是不明白，你们的下场就和肃王一样，朕也不会姑息！”

话音刚落，赵佶已甩袖进了景泰宫，留下一片哭告的皇子。沈傲和杨戬这才走过去，有皇子眼尖，看到了沈傲，大叫道：“是沈傲……”

赵恒几个咬牙切齿的朝沈傲这边看过来，沈傲旁若无人，只是过去和赵楷打了个招呼，又和几个相熟的皇子点了个头，便昂然入了景泰宫。

太皇太后、太后两个正在询问赵佶处置结果，见沈傲进来，赵佶问：“讲武殿如何了？”

沈傲俱实将讲武殿的情形说出来，最后道：“幸好臣机警，拿了太后的玉佩出来，否则当时的场面还真弹压不住，后来将那楚侍郎处置了，这才让他们不敢追问，陛下，这个楚文宣是不是当真勒令致仕？”

赵佶听到楚文宣咄咄逼人的追问，已是大怒，肃王的事已成了他的一块心病，谁提及不啻是去触摸他的逆鳞，怒道：“一定要严惩，否则群臣还要闹，今日就杀他这只鸡，让人明白朕的心意。朕到时会下中旨，勒令他致仕，将他立即逐出京师。”

太皇太后道：“今日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这一趟倒是劳烦了沈傲，若不是他鞍前马后，只怕了结不易。”

太后颌首点头道：“出了这样的事，哀家也是责无旁贷，陛下……”

赵佶连忙道：“这一切还是儿臣教子无方，母后没有过错。”

沈傲趁着这个机会，将玉佩奉还，告辞出宫，打马回到武备学堂，立即叫来看守肃王的校尉，问：“肃王情形如何？”

校尉道：“只是呆坐了一天，不吃不喝的。”

沈傲道：“去，送一条白绫进去，不必管他。”

校尉应命，沈傲也是倦了，回家歇息了一夜，临睡前心里想，这事儿在宫里算是消停了，却不知坊间会是什么样子，遂雅周刊那边还是要及时把谣言刊载出来，引导一下才好。

清早起来，想着肃王的事，草草用过早饭，立即赶去武备学堂，向人问：“明武堂里怎么样了？”

看守的校尉道：“大人，还在里头坐着，时而哭时而笑的，不知是不是疯了，白绫倒是送进去了，却不肯用。”

沈傲冷笑：“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活命吗？叫两个人去，帮他一下吧，动作轻柔一些，好歹是皇子。”

那校尉怪异的道了一声遵命，心里想，哪有勒人还要轻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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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问一下，还能再给力一点点吗？老虎承认，好像有点贪心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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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趋炎附势

一连串的事。让人始料不及。先是说沈傲当街殴打皇子，之后连兵部侍郎也打了，这种事，早已成了茶后的谈资。在此之后，又说是马军司围了太子府。以谋反的罪名捉拿了皇子。这些消息让人听得膛目结舌。一时间，市井哗然。说什么的都有。

再就是廷议的事，群臣相互殴打，兵部侍郎勒令致仕。

这些消息连串起来，就不禁有人生疑”那沈傲到底有什么依仗，竟把手摸到了皇子的屁股上。

汴京的闲人多，闲来无事，到茶肆酒肆坐一下，打听下汴京的时新趣闻。当然，那些狗屁倒灶的邻里争端，如何也比不过朝廷里大佬们的趣事更让人感兴致，更何况事情涉及如此之广，少不得要热议的。

因此各种的谣言也生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更有几个胆子大的，说肃王一定淫乱了后宫，否则一个皇子。犯了天大的错，宫里又怎么会这样的忌讳？就算是谋反。也该是宗令府去拿办才是，为什么偏偏去委托沈傲？

这样的消息也只是私下流传。可是信的人还不少，肃王之事从头到尾都透着怪异，到底如何，寻常百姓永远都找不到真相，当然也免不得去浮想联翩。

倒是这一期的遂雅周刊出来，爆了不少猛料，说是肃王和天一教有染，荒淫无道，连御数女，还四处采摘女童修炼云云。

周刊的消息未必就是真的。可是人家敢登出来，倒是让人开了眼界，渐渐地，周刊里的理由倒是让大多数人接受了。理由很简单。猛料很有价值，很符合大家的口味，连御数女、采摘女童，还勾结天一教，这些八卦都是坊间喜闻乐见的谈资”不管信不信”反正到处都在议论肃王的荒淫，也就再没有人提及什么后宫了。

谁也不曾想到，这件事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朝中大臣群殴。皇子谋反。这些重磅消息的吸引力竟是比不过连御数女和采摘女童，可见哪个世道都是淫民当道，仁义礼孝说到底只是官话罢了。

对沈傲来说，这一次抓住了肃王的机会。在朝中立下了威严。从前的沈傲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个楞子，可是现在，再没有人这样想了，从前沈傲只是个宠臣，可是现在，足以与蔡京并列，甚至高居蔡京之上，成为大宋一等一的权臣。

围定王府，拿肃王”令兵部侍郎致仕。这般的权柄和威风，在大宋朝绝对寻不出第二个来。更何况宫中敕命沈傲督办肃王谋反案，这就意味着，只要沈傲愿意。勾勾手指头，便可以拿捕肃王同党的名义对任何大臣的府邸进行搜查”便是拿办，也有理有据，无人敢说什么。

等到有人醒悟过来，这才冷汗嗖嗖，当日在朝中”幸好没有做那出头鸟，依着沈傲的性子，出头一个打一个”就算是蔡太师求情，只怕这仕途也尽毁了。

更有人胆战心惊，想起了当年哲鼻的先例”那个时候王安石去世，旧党从新上台，立即对新党进行打击”但凡是新党，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竟是无一人能够幸免。此后蔡京为首的新党把持朝政，几乎也是如此。如今时局大变，那沈楞子摆明了是个新党，这个时候若是排除异己，大肆打击政敌，只怕朝中半数以上的清贵之人要去交州、岭南追随前辈们的足迹。

就这样鸡飞狗跳了几天，京城里头看上去平静，可是各府的主事、长随。都在外头打听消息。每隔几个时辰便回去禀告：，“老爷。沈大人今日没去武备学堂鼻值，只在家里头。。，，“老爷，沈大人今日在家会了两拨客人。一拨是工部的几个主事，还有一拨是契丹人。。。

“今日沈大人去了武备学堂，这几日学堂说是要招考，正在筹备。。。

………………………………………………

这一桩桩的消息，汇总到那些各部堂的大佬面前，众人看了，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了，见契丹人可以理解，见工部主事是什么意思？对于这些人精来说，沈大人一定有用意，而且用意不小，因此，那几个工部主事的资历单子就成了各方研究的对象，工部下设工部、屯田、虞部、水部四司。其中那个叫于成龙的工部郎中倒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据说沈大人和此人商议了足足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之内，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偏偏这于成龙，竟也算是旧党的中坚，是王销的门生，后来王销倒台，虽说在旧党中的地位大不如前，这几年也算一帆风顺，旧党里的不少事，他参与的也不少。

这样的人突然去见了沈大人，居然还密谈了半个时辰，这背后有什么文章，莫非是于成龙这混账东西见风使舵，委身去投靠沈楞子了？

想到这个，许多人脊背吱吱的冒起凉气，还有王法和天理吗？没有王销。没有大家伙，会有他于成龙的今天？他的恩师王销被沈傲整得黯然收场，这家伙居然认贼作父，真真无耻之尤。

到了这个地步。也容不得大家不猜忌”也有几个平时和这于成龙关系不错的，还想着于成龙能悬崖勒马，要好好去劝说一下，另一方面，也能探点口风出来。

这一来二去，拜谒的任务就落在钦天监副监周如海身上，周如海也是王翻的门生，平时和于成龙走得近，关系也是极好的，一见到于成龙，也不说门外话，开门见山的问：，“听说老兄去见了沈傲，不知那沈傲和你说了什么？”

那于成龙一头雾水：，“还能说什么，水师那边要造舰，工部司这边代为监管。沈大人叫我去，自然是说造舰的事。。。

周如海就笑，笑得很才深意：，“于兄，你我同出少宰门下，虽说少宰不在了，可是你我仍是相交莫逆，有什么话还要瞒着我的？。。

于成龙真挚地道：，“哪里敢隐瞒周兄，说的就只是造舰的事。。。

周如海的脸上有点僵了，压抑住火气道：，“只是为了造舰，他要和你说半个时辰？。。

于成龙顿时明白，原来是周如海疑心到自己头上，略带怒意道：“难道还有假？那沈楞子说要建炮舰，还说是海上格斗的那种，我觉得为难，大宋的福船、火船都是一等一的，要建专门放置火炮的舰，只怕不容易。就把难处和他说了”这里头最难的就是火炮，我大宋虽有铁炮，可是这铁炮太过笨重，放在船上吃水又深，炸开来木船不一定能够承受。除非采用上等的木料。再改进火炮的大小，还要缩减船上的载重，或许还可以试一下。。。

于成龙顿了一下，又道：“于是沈大人便画了一个图纸来给我看，问我这样设计如何，我当时看了，便说若是战船制成这样固然能够更轻便灵活。可是糜费也是不小，木料要采用云南运来的，还要风干”制麻、枯船，这些都是要耗人力的，人力就是银子，用的材料还都得用最上等的。一艘这样的船，要放置十门铁炮，耗费的银钱比一艘福船还要多，实在不值当。”。

于成龙说得累了，吐了口气，继续道：，“沈大人不信，便说先试着造一艘看看，还关照说银钱不是问题。我见他这样说，也不敢得罪他，等从他的书房出来，才发现半个时辰过眼云烟地过去了。。。

周如海对工部的细务也不懂。却总是不信于成龙的话，堂堂沈太傅，还和你一个郎中讨论建什么炮舰？这理由固然好，却也只能糊弄些不经事的市井小人。哈哈一笑道：“既是如此，于兄早点说嘛。说清楚了，大家才放心不是。。。

于成龙以为周如海释然了，苦笑道：“这有什么要说清的？下官去见上官总不能不见，沈大人可是钦命督办造舰的，还能不予理会不成？再者说。从他那里回来，我急着去看他画的草因，看看能否尽量试制，这两日都是熬到半夜才睡，也想不到这个。。，周如海也不再说什么，起身告辞，对于成龙的态度瞬时也冰冷了，从于成龙的家里出去，他立即去了蔡府。蔡京这几日身体有恙。接待的事都由蔡绦操办，见了蔡绦，周如海朝蔡绦摇头道：，“蔡大人。于成龙……，我是见了。只是，。。周如海又是摇摇头道：，“此人见风使舵，真是教人始料不及。。。

蔡绦愕然：，“这是怎么馏，。

周如海道：，“无话可说，原本我还看在同门之情想劝说几句，可是他话中全是欺瞒之词，见了沈傲也就走了。却说沈傲和他商讨制造战船，这般抵赖，可见于郎中是铁了心要和咱们分道扬镳了。”。

蔡绦冷笑一声道：，“世上总有这样的人。他趋炎附势也由着他。不要理会。往后叫大家和他也尽量疏远一些”在他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说不准马上就传到沈傲的耳中了。咱们不缺一个工部郎中。”，周如海颌首点头：，“惭愧。惭愧，亏得我还和他论交了这么久。这人心还真是让人摸不透，前几日还和你在一条船上，今日就是物是人非了。

唏嘘一阵，想去见下蔡京，蔡绦摆摆手道：，“家父这几日心绞痛，还是让他静养着吧。。。

周如海点了个头，只好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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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闲人

于成龙觉得这几日的气氛有些不同，平时要好的同僚一下子断绝了来往。便是那挚友周如海，也再不肯来他这里谈欢了，他隐隐觉得这事儿或许和沈傲有关。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事儿也没法去解释，心里郁郁不平。白日仍旧去工部当值。到了夜里也不出去会客，闭在书房里参详炮舰图纸，这图纸他给不少工匠看过，工匠们做了个小模型来，发现图纸里许多东西难以实现，比如将火炮搁在舱中，只留炮口在船身上，不说别的，大宋的铁炮就算再如何改进，其体积也绝对不小，铁炮一开，舱里的结构能否承受得了还是未知数。

最让成龙感兴趣的是这船的风帆，七八个风帆用起来，船体又是狭长，船速想必比笨重的福船要快得多。

他大致研究了一些细羊，差不多敲定了修改之处，这才想起自己已是几日闭门不出，便伸了个懒腰，叫人备了轿子要去拜谒周如海，好歹也是十几年的交情，总要去见一见才好。

到了周府，叫人进去通报。门房那边笑呵呵地过来道：，“大人。真是不巧。我家老爷赴宴去了。。。

“赴宴？赴什么宴？”。

“小人也不知道，只是说蔡府那边下的帖子。

于成龙愣了一下，坐在轿子里不动了，冷声道：，“打道回府。”。

这一路上，于成龙的脸色都不好看，在以往，若是蔡府下帖子。周如海有没有份说不上，可是他于成龙是保准有的，他好歹是工部郎中，比周如海那钦天监里职事更响亮一些，眼下蔡府那边请人赴宴，自己竟是蒙在鼓里，这不是要故意疏远自己吗？

回到府里”轿夫请他下轿”他咬了咬牙，道：，“起轿，去沈傲沈大人的府上。对了，顺道去我的书房把桌上的图纸拿来。。。

轿夫去府里取了东西，立即启程，于成龙坐在轿子里摇摇晃晃。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了，他自认没才对不起蔡家和周如海的地方。如今刻意疏远，他也无话可说，既然如此，倒不如心甘情愿去给沈傲办好职事的好。……………………………………………………………………………………，沈傲刚从武备学堂回来，这几日学堂招考，实在累得忙不过身。虽说招考的事才下头的人去办，可是身为司业，许多事还得是要他来敲定。再者如此大规模的考试，武备学堂这边也筹办不起来，还得和国子监那边商议，借个场地来用用：国子监那边当然好说话，老丈人二话不说，便点了头。

除此之外，水师教头的身份也顺道儿敲定了”从朝中回去，沈傲又下了个条子送到兵部，他也考虑清楚了”这一次兵部要是再敢拒绝，就直接以肃王同党的身份把兵部来个一网打尽”反正他不在乎被人多叫一声楞子。

好在这一次兵部这边学乖了，拿了沈傲的条子立即拿到蔡绦那里去请示。蔡绦想了想，原想置之不理，却被兵部的主事们哀告祈求，说是沈大人那边既然下了条子”咱们就顺着他去办，再和他对着干，天知道又会捅出什么事来。

这些人心里一个个的想法都很简单”蔡绦有个好老子，可是他们没才。沈傲看在蔡太师的面上不能拿蔡绦如何。可自己这些人还不好收拾？侍郎大人都黯然致仕了，他们还不是随那姓沈的揉捏？

蔡绦咬咬牙，只好道：“按着条子里的话去办吧。”据说从兵部回去，蔡绦足足摔碎了两个青huā瓷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招考的事算走了结，现在就等成绩出来。沈傲疲倦地回到家，已经做好了打算”趁这个空歇息几天，其他的就是天大的事，他也不管了。

刚刚在厅中歇下，就有门房来报信，说是工部郎中于成龙求见。

沈傲只好打起精神待客，请人叫于成龙进来，于成龙见了沈傲立即恭谨行礼，此后将自己修改了无数遍的图纸拿出来，交给沈傲道：“沈大人，下官回部堂里和几个督造商量了一些。又请了一些匠人琢磨了不少功夫。这是炮舰的修改图”请沈大人看看。”。

其实沈傲对所谓的炮舰只停留在后世的影视作品中，拿了图纸看了下，发现和自己之前所希望的相去甚远；笑了笑道：，“对这个我也不懂，不过看你这图纸，倒像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先试制一下，成与不成，都记你的功劳。。。

于成龙受宠若惊地道：“下官哪里敢邀功。。。

沈傲和于成龙商量了一下造舰的事，问他船坊设在哪里方便，于成龙沉吟道：，“海船与寻常的船只不同，船坊靠近良港会更便利一些，再者将来水师操练，也需寻觅一处港口，何不如现在先未雨绸缪。”。

沈傲颌首点头，想不到这工部郎中有这见识，便笑吟吟地问：，“那你说说看，哪处港口最好。。。

于成龙道：，“本来呢，泉州、苏杭都不错，我大宋但凡建了市舶司的地方。大多都不成问题，水深也足够，造舰也方便一些。只是，……”，沈傲端起茶吹着茶沫，见于成龙突然不说话，抬眸道：，“都说了但说无妨，不必有什么顾忌。。。

于成龙道：，“那下官先说泉州，泉州距离北地太远，而我大宋新建的水师主要的敌人是契丹、金人，这一来一返，既延误战机，又糜费甚大。至于苏杭。倒是不至离得太远，可是下官斗胆要说，苏杭的商船往来甚多。若是将水师设在那里。扰民不说，水师通行也难免会有阻碍。。”

沈傲点头：，“这倒是没错。难得你能想得如此周到，只是这么说。哪里最是合适？”

于成龙想了想道：，“登州蓬莱县可以。那里距离燕云十六州若是从海路走也不过一日往返，可要是走陆路”却是漫长无期，没有一个月功夫也不能抵达。这即是说，就算有朝一日契丹、金人从陆路南下，蓬莱也绝对安全。况且”蓬莱一面临海。西有蹲狗山，南才莱山、炬惕山，东才之罘山，一面环海，三面环山，是绝好的屏障。只要调一队军马驻扎在隘口，便是贼军取了登州，水师也可安全无虞。”，“蓬莱……。。沈傲嘴角微微一笑，这个县大致处在威海卫附近。与后世北洋水师的海港倒是不远。距离汴京若是快马加鞭也不过三五天时间就可到达，在那里设港口倒是不错，他沉思了一下，才道：“在那里设立水师指挥衙门也不错。不过泉州、苏杭那边也要有水师驻扎。你是工部郎中。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于成龙讪讪道：，“下官就是蓬莱人。。。又忍不住问：“沈大人，水师还要驻扎泉州、苏杭？。。

沈傲喝了。茶，发现茶已经凉了”入口有点不爽，将茶盏放下，笑呵呵地道：“这是肯定的，这么大的水师，单靠陛下从内库里的拨钱？这还不够，得另开财源才行，苏杭和泉州才是生钱的地方。，。沈傲也不好和他透露太多”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转而道：，“你倒是个很干练的人。一个工部郎中倒是委屈了你。”

龙于成龙谦虚地道：，“沈大人客气。，。

是只是谈了一些公务，于成龙便告辞了”回去的路上”他却想起自己方才说了太多的话，不知沈大人那边听了这些话是真的留了心还只是虚假的客套，摇摇头，忍不住想，都说他是沈楞子，可是今日和他一番话。倒不像是个莽撞之人。

秋去冬来，武备学堂三千个二期校尉正式入学，和去年的校尉不一样。今年的校尉踏入这学堂，多少带着几分喜悦”能从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确实很有成就之感，虽然及不上科举。却也有几分踌躇满志了。

老校尉们看到这些兴高采烈的新校尉，却一个个同情地看着他们，他们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可是入学时的那种煎熬却是历历在目，见了他们，少不得想到一年前的自己。

各科的教官、教头也都做好了准备，步军科这边新增了四十多名教头，也都是精挑细选来的。水师教头那边如今已多了一重官身，再加上这一个月的打熬操练，总算也有了几分样子。恶习改没改掉不知道。反正他们也没有机会再去触犯。

至于队列之类的基本学科。他们也渐渐地适应，倒也有几分精神，这个时候倒是念起沈傲的好来。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表面上〖自〗由潇洒，其实也是有苦自知，常年漂泊海上，有亲眷也难得见几趟，旁人又看不起。虽然攒了许多财富，散得也快，如今成了教官、教头，这身份上就有了差别，虽说告别了从前，也不失是一件喜事。

马军科的校尉汉番都有”也是刻意精挑细选的，这些人大多是从边镇调拨过来，也都看好这里的前途，摩拳擦掌。

操练仍是按部就班，也草新不出一朵huā来。沈傲有空闲时会去那儿走一遭，只是随意看看，督促慰勉一下，少不得要去武备学堂一处角落，这里用高高的围墙围起，门口还有禁军看守，步入其中，四周便洋溢着药香，这里是专门设置的护理科，里头只有二十多个护理校尉。倒是教头不少，大多都是老军医之流，上午仍旧是要她们队列操练”只是其他校尉头顶着烈日，承受着雨淋，她们的待遇会好一些，一般都在屋檐下操练。到了下午。就是教她们辨别药草、处置伤口了。

沈傲走进去时。都是昂头扩胸，负着手，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等进去了，便少不得用眼睛去瞄一瞄，看看颦儿女侠是不是晒黑了。其实晒黑不晒黑无所谓，只是慢慢地成了一种习惯，改不了。

有时韩世忠也会悄悄地来。他不敢昂背负手，却也是一副署理公务的正经模样，撞到了沈傲，立即觉得很尴尬。过来打一声招呼：“沈大人也在啊。。。

“啊……是啊……四处转转。。。沈傲脸皮厚，架子拿得更大。

韩世忠搓着手，在别的地方见了面，那是一点也不生疏的，唯独到了这里。就仿佛被人窥视的小白鼠，很是不安。

这一来二去，两个人的默契也就来了，脸皮就是这样练出来的。韩世忠又如何，有个忠字不代表忠厚，就算从前忠厚不代表现在忠厚。反正后来见了沈傲，只是会心一笑，意思是你懂得，我和大人各有所好。

颦儿和粱红玉学得最认真。操练时她们也坚持得住，都是习武出身，这点苦也吃得。倒是其他的护理校尉虽然用功，却及不上她们，沈傲也不苛求什么。来一趟也只是看看就走。

这边清闲下来。那安宁下嫁之期也越来越近，沈傲被召入宫的数次也越加频繁，有时候竟到了一天三次的地步，友后又有了什么想法，官家那边有什么吩咐，还有安宁母妃那边也要走动，沈傲当作是入宫去散心，权当了忙里偷闲”一点都不觉得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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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牢不可破

宣和七年的年末，天空纷扬着鹅毛大雪，整个汴京银装**，突然之间整个汴京舆论大变，焦点一下落在帝姬下嫁上。

宫里下嫁帝姬，也并不稀奇。宫中帝姬不少，几乎每隔几年都有个帝姬下嫁出去。这一次之所以如此热闹，还是因为这一次的新驸马与众不同。让人觉得怪异非常。

徽宗即位，朝中不合规矩的事太多，这一次沈傲娶帝姬，更是规矩大变。不说沈傲已有妻妾，还有一件事”也成了议论纷纷的焦点。

大宋的驸马并不好做，除了有个驸马都尉的虚衔，是不能参与政务的，娶了帝姬，就成了外戚”为免外戚当权，不管从前是否有功名，大多都要录夺。

沈楞子如今是毅国公，加太傅，还兼着鸿胪寺寺卿、武备学堂司业、督造大使三重职事，这些职事是不是要捋夺，也是一件麻烦之事。

捋夺掉倒也罢了，偏偏这几个差事都是沈傲抓着的，不管是鸿胪寺与契丹、金人打交道，还是武备学堂练兵”这都是沈傲最在行的事。就算捋夺了，交由谁去处置得好也是个未知数：这时候许多人才发现。有些事没有沈楞子还真是不行，就说鸿胪寺，从前沈傲不在的时候”各国的使节在汴京真真是教人头痛。打架殴斗的不在少数，杀人放火也不是没有，可是沈傲做了这寺卿，三两下功夫。就收拾得那些使节服服帖帖，一下子在汴京城个个成了缩头乌龟，哪里还敢去滋事？

契丹人从前气焰那么嚣张。还不是沈傲拍着桌子跟训孙子一样的说骂就骂。西夏人想滋事，鸿胪寺那边就敢派差役拿人，换作是从前。多半是要息事宁人的：一旦沈傲辞了这个差事，天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武备校尉就更不必说了，这是沈傲一手开创的”现在眼看大宋的武备有了起色”这个时候甩手不管。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对这沈楞子，骂的人还真不少，可是在这一件事上立场竟走出奇的一致，连士林那些平时一些反沈傲的，天天以作诗作词来暗暗诋毁沈傲的士子们，突然间也是一口咬定了沈傲不会放手，不管怎么说，这世上不缺清醒的人，大多数人清醒得很”大宋缺不了沈傲，就像陛下缺不得蔡京一样。

帝姬下嫁，〖兴〗奋的不止坊间。连宗室这边也是骚动不安，肃王的事无疾而终，一些对沈傲不满的宗室发不了力，这个时候突然发现。一个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据说不少皇子偷偷去见了太子”太子那边虽然也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可是在十一月初七的这一天，特意去了蔡府探病。

蔡太师染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东纪到了这个地步，每隔些日子都会有些不爽利的地方，朝廷那边也知道。因此蔡京有恙。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将一些重要的奏疏递到蔡府来请他拿个主意。

原本，赵恒这边是打算悄悄去探病的”免得让人议论，于是先让人下了名刺”蔡府那边却是特意有个主事过来，请太子大张旗鼓地过去。

赵恒这边沉吟了一下，也就不再坚持，正午用过了饭，也不去掩人耳目。直接将自己的车驾停在蔡府门口。蔡府立即开了中门，早有门房过来伺候，其实赵，恒也是第一次来蔡府。平时虽然也和蔡京照过面，也大多是相遇的时候点个头。今日见了蔡府的气派，心里颇有些怅然，想到自个儿的定王府，比这里的规格小得多。更觉得有些如蝮在喉。

只是这宅子的一侧，却是起了一座高楼。高楼簇新，富丽堂皇。远远传出欢笑，他不由愣了一下：，“那也是蔡家的宅子？，。

门房愣了一下，不忿地道：，“回殿下的话，那是沈大人的酒肆。”，赵恒心里突然生出几许痛快，这也难怪最近蔡京对他热络起来。这沈傲也忒大胆了，在那边建了个酒肆，搅得整个蔡府都不安宁，也亏得蔡京不计较。换作是自己，早就带人将那酒肆拆了。

由人领着穿过数重仪门，终于到了正堂。蔡京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微颤颤地朝赵恒行了个礼：“老夫身体不便。未能远迎，请殿下恕罪。。”

赵恒连忙扶住他：，“太师这是什么话”说到底，太师还是我的长辈，岂能让太师降阶相迎，惭愧，惭愧。，。

寒暄了一番，各自到厅中落座，赵恒先问了病，蔡京呵呵笑道：，“不妨事的，老夫年岁夹，病痛难免，将养几日也就好了。。。

赵恒颌首点头，笑呵呵地道：那沈傲就要做驸马都尉了。这事儿您应当听说过吧？

蔡京若有葬思地道：，“三书六礼都办了。老夫岂能不知？怎么。太子就是为了这个事而来？，。

赵恒道：，“沈傲如今权势滔天，若是再加一个驸马都尉，和宫里攀了亲，那更是如虎添翼，不过好事也未必不能是坏事，我已有了打算，帝姬下嫁之后立即请人代为上疏，捋夺沈傲职事，依太师看，以为如何？”，赵恒之所以来，就是来向蔡京借势的。他一个太子。固然也有心腹，可是凭着这点人要造势，未免有些不自量力，蔡京就不同了，若是他愿发力。整个汴京半数的大臣一封封奏疏上去，这声势造出来”宫里能不能保还是两说。

蔡京淡淡一笑道：，“殿下以为，除了沈傲，鸿胪寺和武备学堂将来谁可担当？。。

赵恒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蔡京一眼”慢悠悠地道：，“太师为何问起这个？”

蔡京道：，“老夫这样问。也正是宫里的想法，沈傲这个驸马都尉到底捋夺不捋夺职事，都不要紧，问题是宫里要整军备，不愿去触碰外事。而沈傲恰好得心应手”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接替，宫里是肯定不会捋夺沈傲职事的。。。

经过肃王的事之后，赵恒比之从前更加谨慎，转念之间，立即明白了蔡京的意思，鸿胪寺在别人看来是烫手的山芋，连自己父皇一听到外事就大感头痛。偏偏姓沈的如鱼得水，除非寻到一个人能够替代”否则鸿胪寺那边，沈傲只能是不二选择。再者那些国使也只怕沈傲一人，换了其他人上去，到时候还不是沈傲说了算？表面上看，好像沈傲撤了职，背后操纵之人还是沈傲。

至于武备学堂，赵佶是祭酒。这个司业也不是谁都能接替的，涉及到了兵事，首先这人要很受赵佶信任，能得父皇信赖的，天下也只有蔡京和沈傲二人而已，蔡京揽着三省，不可能再给他兵权。剩下的也只沈傲一人可以选择。再者武备学堂的规矩都是沈傲定下来的，教官、教头也都是他一手提拔出来。没有沈傲。就没有他们的今日，一旦换人，难保这些人不会联合起来滋事。

赵恒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沈傲就算是做了驸马都尉，也无人能撼动了，太师能不能在外戚干政上头做点文章？”

蔡京缓缓摇头，一字一句道：，“干政这两个字一切都在陛下转念之间，他若说你干政。你便是手无尺寸权责，你也是干政。他若不说你干政。便是政出一人，那也是竭力为国，太子殿下，老臣有一句话要奉送，沈傲的症结不在他的权柄。重要的还是陛下如何想，只要这个宠幸还在。固然捋夺了他的职事。又能如何？。。

赵恒脸色僵住了一下，沉吟道：，“那太师的意思是什么，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

蔡京摇头打断他：，“眼睁睁就不必，事还是要做的，先打发几个人以外戚干政的名义去弹劾一下。不过这种弹劾只是例行公事，言辞不要太过份，老夫呢，冷眼旁观倒就走了。至于殿下，若是陛下那边要召问。你就说武备学堂、鸿胪寺离不开沈傲。为他沈傲说几句好话吧。这也是为了殿下好，上一次沈傲围了定王府。天下人都知道沈傲与殿下势同水火，陛下会不知道？可是这个时候，反正沈傲的地位已不可撼动，殿下若是能在陛下面前说出这番话，陛下会怎么想？”。

赵恒脸色有点儿苍白，却还是忍不住颌首点头，若是这样说，父皇那边肯定认为自己心胸宽阔有容人之量的，既然反对无益，那干脆送个人情反倒能落点好处，至少自己在父皇好印象中能增色不少。

只是为沈傲说好话，实在让赵恒有些不甘心。

蔡京笑呵呵的道：，“来日方长嘛，日子还长着呢，太子操之太急，非但于事无补，还可能误了自己。。。

赵恒咬牙点了个头：，“太师教诲，赵恒不敢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蔡京慢吞吞的道：，“还有一件事，就是沈傲上了一道奏疏要建水师，说是要用泉州、苏杭、蓬莱做港口，这里头的糜费可就大的去了，宫里头也在为难，不愿意掏出这么多钱来”太子殿下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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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姜是老的辣

第五百三十三章：姜是老的辣

赵恒沉吟了一下，看向蔡京，道：“宫里不是说了拿出一亿贯来吗？怎么？父皇反悔了？”

蔡京笑呵呵地摇头道：“那沈傲好高骛远，本来呢，水师就在各港停泊的，可是他却说要建一座新港，还要设水师指挥衙门，地点在蓬莱，本来嘛，内库那边兼顾着操练和造船就已是焦头烂额，还要建港，这银钱就更不够了。”

赵恒道：“太师的意思是在银钱方面做文章？父皇虽说宠幸沈傲，却未必舍得再从内库拨钱，如此一来……”

蔡京又是摇摇头道：“老夫不是这个意思，以沈傲的为人，也不会再向宫里伸手了。”他从袖口里抽出一份奏疏，递给赵恒：“你自己看。”

赵恒接过奏疏，奏疏的末尾署的是沈傲的名字，里头大意是水师编制的一些事务，主要说的是蓬莱新港，停泊水师主力。其余又提及在苏杭、泉州分别驻扎一支水师，平时拱卫海疆，消灭海盗，战时立即北上云云。

赵恒一头雾水：“蔡大人，这奏疏有什么玄机吗？”

蔡京捋须呵呵笑道：“本来呢，既然建了新港，又何必还要派水师驻扎泉州、苏杭？依老夫看，这沈傲八成是想从苏杭、泉州市舶司那边伸手，要从那里头捞银子。”

赵恒想了想道：“太师的意思是，以保护海疆的名义向商船征税。这事是市舶司的事，和沈傲有什么关系？”

蔡京摇头道：“我大宋的海贸那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殿下是不知道，若是从泉州出发，运一船丝绸到大食去，回程就可搬一座金山回来，这里头有多大的利润？”

赵恒悚然道：“这么多？”

蔡京点头：“当年老夫在杭州做县尉，海商的获利大致都是如此，出一趟海只要中途不出差错，那就是暴利。市舶司那边当然要抽成，只要船靠了岸，便可征税。只是殿下可知道，有些税是征不上来的？”

赵恒道：“这后头又有什么典故不成？”

蔡京慢吞吞地喝了口茶道：“一本万利的生意谁不想做？不说别的，这汴京城里的官员，十个就有七八个人让自己的亲眷在泉州、苏杭那边组织人跑船，表面上那些人是商人，其实哪个人后头没有一个官员兜着的？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市舶司那边虽是宫里的人掌着的，却也知道规矩，因此对这些船，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支数艘福船的船队，明明要缴数千贯的税，可是大多能抽个十贯百贯就已经不错了。殿下想想看，寻常的商贾出海，都是本份的上税，可是有的人出海，却几乎是分文不取，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些人银钱更加雄厚，船队的规模也就越来越大了。眼下不管是苏杭还是泉州，真正的大生意都是这些官商在做，因此别看这些年海贸越来越繁茂，可是朝廷每年征收的税却是越来越少。”

赵恒惊讶地道：“这么说，沈傲就是想从这里头拿钱？”

蔡京颌首点头：“他把水师建在那里，估摸着就是这个意思，一旦他的手伸进去，每年我大宋的国库至少可以添加亿贯以上的税收，只是那些官商们就要惨了，他们大多都是组织船队出海，若是真按货值来缴税，等于是剜他们的心头肉，这么说，殿下该明白了吧。”

赵恒惊喜道：“明白了，沈傲敢伸这个手，牵涉到的就不是一两个人，到时候就成众矢之了。”

蔡京打起精神，眼眸闪出一丝精厉光泽：“不错，当年荆国公变法，也不敢在海贸上伸手，就是怕众怒难犯，如今沈傲敢伸手到海贸上去，天下必然群情汹涌，到时殿下再站出来，为大家说句公道话，就拣朝廷不能与民争利这个理由来制造舆论，殿下想想看，到时候他沈傲便是乱臣贼子，而殿下的贤明必然传播宇内。”

赵恒攥着手，大是兴奋地道：“不与民争利……这借口好。太师一席话，真真是让人豁然开朗，这几日我辗转难眠，便是觉得以这无权无势的虚名太子，不知拿什么去和那沈傲周旋，今日总算有了头绪。”

蔡京摇手道：“殿下谬赞，老夫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沈傲要涉足海贸，那是他要自寻死路。至于殿下，其实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在恰当的时机站出来直言谏上，不管宫中是否纳谏，殿下也是稳赚不赔，比这出海做生意还要值当。”

赵恒哈哈一笑，当然明白这里头的好处，正如蔡京所说，不管宫中是否纳谏，他都是最大的受益之人，官员们要吃饭，要发财，本来好好的，沈傲却跳出来，把人家的熬好的鸡汤踢翻了，那些涉及到这里头的官员难道会坐视？到时候只要自己站出来，这些人立即会成为，宫里头若是见群情汹涌，召回沈傲，那么明面上他这个太子也是胜利者，而沈傲也会受到挫折。可就算沈傲赢了，整顿了海贸，那些吃了亏的官员更会对自己死心塌地，寄望于等自己即位之后对沈傲进行清算。

赵恒站起来，深深向蔡京行了个礼道：“谢太师提点。”

蔡京微颤颤地站起来扶住他：“殿下这是做什么？老夫何德何能，哪里承受得起这般的大礼。殿下是储君，是未来大宋的天子，老夫竭力报效都来不及，哪里敢受殿下的大礼？”

二人寒暄了一番，恰好蔡绦那边从部堂里回来，见过了太子，赵恒对蔡绦更加热络了几分，与他就差称兄道弟起来，当夜留在蔡府用罢了晚饭，才告辞而去。

蔡绦将太子送走，回到厅里，对蔡京道：“今日太子是怎么了？怎的喜气洋洋的？”

蔡京捋须呵呵笑道：“他这是刘琦上屋抽梯，问策自保来的。”

所谓上屋抽梯，是说三国时刘表偏爱少子刘琦，不喜欢长子刘琮。刘琮的后母害怕刘琦得势，影响到儿子刘琮的地位，非常嫉恨他。刘琦感到自己处在十分危险的环境中，多次请教诸葛亮，但诸葛亮一直不肯为他出主意。有一天，刘琦约诸葛亮到一座高楼上饮酒，等二人正坐下饮酒之时，刘琦暗中派人拆走了楼梯。诸葛亮无奈，只好出策让刘琦避祸江夏。

蔡京这般说，倒也贴切，眼下的刘表便是赵佶，赵恒和刘琦一样，都是长子，却偏偏不受宠爱，这个储君风雨飘摇，若是任由沈傲坐大，将来不说继承大统，就是能够苟全性命都是未知数；不过蔡京言辞之中，不免将自己比作了孔明罢了。

蔡绦皱了皱眉道：“父亲莫非想到了制那沈傲的良策？”

蔡京淡淡一笑，叫人盛了碗参汤来，慢吞吞地舀了一口喝，才恢复了一些精神，道：“太子的事你不要过问，朝廷里的事你也少过问一下，安心做你的兵部尚书，把部堂里的事署理清楚，其他的事不必去管也不要去问。”

见蔡绦脸色有点难看，蔡京叹了口气，语气缓和地道：“绦儿，我们蔡家树大招风，做什么事都要小心翼翼，你是我的儿子，多少人就等着你露出破绽让人拿来借此来整倒蔡家，这个时候，你更该谨慎从事。至于太子那边，为父自有打算，眼下我也活够了，也到了一人之下万万之上的地步，不求别的，只求在我死之后，蔡家还能在汴京立住脚。”

蔡绦心里略有不服，心中想，蔡家要立足，难道就不能靠我？口里却不敢忤逆，乖乖地道：“儿子明白，往后定会更检点一些。”

蔡京颌首点头：“这就好，到了为父这个位置，莫看是四处风光得意，其实也是举步维艰，如今又多了个沈傲，一个疏忽就是大祸临头，咱们蔡家难啊，看到隔壁的那间酒肆没有，就因为那个，害得蔡家的女眷连门房都不敢出，一个个蜷在屋子里见不得日头。可这又能如何？你还能找上门去？”

蔡绦咬牙切齿地道：“又有什么不敢？儿子真想带人把那儿拆了，再放一把火，把那酒肆烧了。”

蔡京笑着摇头：“所以说你比不过沈傲，沈傲就盼着你去烧他的酒肆，就等我们蔡家什么时候忍不住，露出破绽。老夫做了这么年的官，从一个小小的县尉走到如今，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如何意气风发，靠的还是隐忍，旧党当权的时候，老夫从前的那些同僚流配的流配，贬官的贬官，单为父依然还在汴京，依然还在和旧党打交道，有些时候退一步，才能向前看，一味的意气用事有个什么用？”

说了一大番道理，也不知蔡绦听进了几成，蔡京叹了口气，疲倦地道：“你且先去歇了吧，听我的话，做自己该做的事。”

蔡绦点点头：“父亲，儿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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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现在是历史类榜第十二名，还差一点点就能挤进前十了，汗，那个，老虎的脸皮再厚一点不知道能不能再往前挤一挤。惭愧啊惭愧。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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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帝姬下嫁

一大清早，宫里和礼部便带着人到了沈府，十一月二十七，难得的良辰吉日，是钦天监和礼部足足用了几天时间选定出来的，为了这个，礼部那边和钦天监不知耗费了多少口水，不管怎么说，这日子总算定下来了。

天家的规矩多，嫁女也是如此，好在礼部和宫里都有人布置，倒不劳沈傲操心，此刻的沈傲穿着吉服，在屋子里仍有夫人们摆布，这个给他正冠。那个在系着玉带，蓁蓁不知从哪里寻了胭脂来，说是敷在眉心上讨个彩头。

沈傲恶寒，看着镜中的自己，竟也差点认不出自己来了。

幸好这一次是天家嫁女，旨意已经下了。夫人们也没有反对的必要，沈傲则是作出一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样子，这个时候一定要表明态度，宣誓自己被迫做这驸马都尉也是大受委屈的，在本心上。四位夫人是更重要的。

男子汉大丈夫，在女人面前说谎话都要脸红，那真真是无可救药了。

礼部和宫里的人连续催促了几次，说是吉时就要到了，让沈傲不要耽误。沈傲敷衍了几下，先带着夫人们去祭告了祖先，沈傲在这个世上，真不知道自己的祖先在哪里，好在他也够节省，直接拿了块牌子写了沈傲先祖灵位几个字就算敷衍过去，每次祭祖的时候，心里便在想，那个那个谁，不管我们认识不认识，虽说从小沈某人是孤儿，权当是祭谢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吧。猪头肉什么的省着点吃，现在离年节还有一个月呢。还有，才什么吩咐记得托梦给我，如果你也能穿越的话。

心里腹诽了一阵，否一脸虔诚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家祠里出来。和四位夫人道别。

看得出，蓁蓁几个都是强颜欢笑，又不忍扫了沈傲的兴致也实在高兴不起来女人若没有私心。自己的丈夫屁颠颠地跑去接一个新娘子回来，这样都能兴高采烈的话那才是见了鬼。

沈傲叉着手道：“你们别担心，帝姬又如何？到了咱们沈家也就是多个女人，她欺负不了你们，她要是敢，我沈家的家法跟前人人平等。”

这句话听得边上来催问的太监目瞪口呆。拼命咳嗽，道：“沈大人，时候到了。”

“噢知道了。”总算见夫人们露出了点笑容，沈傲应了那太监，随着他落荒而逃，到了门房处，看夫人们数重门之后的屋檐下远眺着自己的背影，贼兮兮地对那太监道：“哈哈，王公公是吧，方才我的话，你不要记在心上这叫善意的谎言”懂不懂？”

王公公连忙道：“是，是，杂家明白。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该说都知道的。

沈傲很满意地颌首点头：“王公公这么懂事，将来肯定大有作为的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有前途的好公公。”心里却在说。再有前途的公公还是个公公，悲催，都不稀说他坏话。

这迎亲的程序其实和百姓家差不多，只是更为繁琐罢了吹吹打打，热闹了一阵便到了正德门，这个时候观礼的人就得住脚了，由太监领着沈傲进去，先去拜了赵佶，赵佶在讲武殿那边见了他说了什么话，沈傲也记不清了，大致是说什么祖宗社稷之类出来的时候，沈傲在想娶老婆嫁女儿也和祖宗社稷有关系吗？

到了后宫，又是去见了太皇太后、太后和安宁的母妃，说的话也都差不多。都是安嘱几句，好在这一次没有提社稷，接看到了安宁的阁楼，吟了一首诗，才放他进去牵了安宁出来。虽说是牵，倒不如说是拉，二人都拉着红绳的一端，安宁在凤霞之下，看不到表情，可是身子好像不情愿的样子，走几步顿一下，沈傲只好做老牛，在手上用了几分劲，几乎是拖着走的。

一切的程序，都有边上的公公提点着”到了哪里，公公便事先说下该做什么，又该说什么话，沈傲任由他们摆布，觉得这趟亲迎实在不轻松。

进宫时是寥寥数人，出来时却是迤逦着老长的队伍，天家的嫁妆自然不菲。瓢盆都带来了，大致是把一些御用的碗碟也要带到沈家去。以备帝姬用得不习惯；其余的东西就更多了，都是太监们抬着的，一箱箨过去。放眼看不到尽头。

接着就是带回沈府拜堂成亲，照例还是外头设宴，里头洞房huā烛。

摇曳的红烛下，沈傲揭开安宁的凤霞，便看到一双水雾腾腾的眼睛不安局促地看着自己，通红光线下的安宁显得异常的端庄，沈傲如今算是轻车熟路了，先扶着不安的安宁对饮了几口小酒，说了几句闲话。见她渐渐安静下来，便吹了蜡烛，先遮去安宁的羞红的俏脸，将她抱起来，送到榻上去。

缠绵了一夜，连话也来不及说，直到鸡叫，二人才累得睡下；到了第二日醒来，四目相对时，沈傲倒是不见什么表情，安宁就只剩初为人妇的羞涩了。

一齐起了床，出了阁楼，蓁蓁几个就过来给帝姬见礼，安宁不安地退了一步。看了看沈傲。显得很是局促，沈傲咳嗽一声道：“一家人行什么矛ｕ安宁很好相处的，也不喜欢守这些陋习。再者说，帝姬出自宫廷，为人很和善的。最是平易近人，所以你们也不要拘束。”

安宁听到沈傲夸她，脸上露出羞涩的浅笑，又怕蓁蓁她们不信。连忙点了点头，意思是说她真的很平易近人。

沈傲又给安宁介绍蓁蓁几个，对安宁道：“安宁要相信为夫的眼光，我挑的夫人，都是美焕绝伦，温柔又体贴，和蔼又端庄的人物。若儿，我说的对不对？”

沈傲眼睛看向周若，他最怕的就是周若。周若的性子不比蓁蓁三人恬然，最容易出事的就是她。周若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否认自己的温柔体贴、和蔼端庄，浅笑道：……是的呢。”

沈傲松了口气：，“这就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下午我们一道去灵隐寺里坐坐。。。

安宁好奇地张眼：，“去寺庙？。。

蓁蓁拉着她的手，方才沈傲说她温柔体贴，这个时候也要施展手段表现一下笑呵呵地对安宁道：，“你们做帝姬的出身固然高贵无比可是平时囚在宫中，一定极少出宫的，待会儿我们去了寺里转一转，再去给你到街上挑些胭脂水粉，只是就怕你看不上我们这些寻常人家的东西。。”

对安宁来说，最重要的是享受采买的过程。平时在宫里什么都有太监来供应，莫说是采买，便是远眺下街市都不可能，于是重重地点头道：，“我们都是沈夫人姐姐们看得上，我当然也看得上。，。

沈傲心里大是慰藉自己，大家能这样相处。自己就安心了，看来自己这个做丈夫的齐家水平还是不低的。

下午便让人备了车马出城。先去灵隐寺坐了坐，回到城时天已渐渐黑了，寻了一处热闹的地方逛了街，其实说逛街也不对只是马车停在店口。长随先进去打量一下，确定没有危险人物，才过来通报，接着夫人们挽手进去，几乎没有抛头露面的机会。

这个时代大致就是如此，更何况这一次把帝姬都带了出来若是让言官知道，多半又是一阵牢骚了，须知大宋的帝姬虽然是直接嫁到夫家，可是平时的规矩还是不少的，许多东西宫里虽然看上去不管可是过份了。宗令府那边少不得要出面申饬一下。

直到夜半才回到府邸，对安宁来说，外头的一切都新鲜得很，又有沈傲陪着，心里也觉得欢快再加上蓁蓁几个作陪，相处时间固然不多，却也慢慢熟稔了一些牢牢记住了她们的名字，这个是若儿那个是茉儿。还有春儿、蓁蓁，也就渐渐逝去了羞涩，俏脸上崭露出笑容。……………………………………………………………………，一天天过去，沈傲在家歇了半个月，眼看年节也要到了，鸿胪寺和武备学堂那边更加忙碌，沈傲也不好继续歇着，抽了空就去走一趟。鸿胪丰那边仍旧是上贺表的事”倒是武备学堂这边要忙的事却是不少，因为近几日大雪纷纷，今年的年假打算取消。一是道路不便，距离远的校尉太费功夫，二是二期招募得太晚，趁着这个机会多操练一下”否则刚刚定下的心一下子就散了。

在沈傲看来，要养成一种习惯，非要中年的功夫不可，现在他们才入学两个多月，现在放回去，等于是气球吹到一半突然泄了气。

这个消息放出去，二期校尉里颇有怨言。却也不敢违逆，两个月的操练，至少规矩已经懂了，多少知道服从。

沈傲敲定了一些事务的同时，也会留心朝中的变化，本来他做了这个驸马都尉，在他的印象之中。应当会有一些不开眼的家伙打着外戚不干政的名义说几句闲话的，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其实莫说是他”就是宫里的那位也已经想好了托词。无非是国家正在用人，朕于心不忍之类。可是这些托词压根就用不上，因为除了几个人絮絮叨叨不痛不痒地说了一通，居然没一个站出来说什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大家都没有看见。

沈傲感到有些意外，却只是摇摇头，不作理会，有时他也进宫去，再见到赵佶，发现二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了亲情的纽带，许多话说起来更无顾忌，有时候谈些政务，有时候也聊几句书画，谈些闲话，真正关心的，还是兴建蓬莱港的事。

在沈傲的规划，中，水师的舰船至少也有数百只的规模，一部分驻在泉州、苏杭，大部则是在蓬莱一带，可是问题出来了，没钱！

朝廷这几年的收支勉强还算平衡，挤出百来万贯或许足够，可是要数千万那是想都不要想的，说得难听点，就是有这个钱，三省和户部那边也未必肯给，非和你姓沈的拼命不可，朝里的官员最看重的就是这个，事关着自己的政绩，历朝历代，所谓的盛世都是以国库的盈余多少来衡量，钱都huā了，国库一空，这朝廷还怎么维持？

至于赵佶的内库，赵佶是打定了主意绝不肯再拿出钱来的，为了建水师。他的陵寝规划，已经删减了不少，若是再掏钱，死后的事怎么料理？剩余的钱就是赵佶的棺材本，谁敢再动。他和谁拼命，想抠钱。门都没有。

沈傲这边早有了一个方案。这几日也或多或少地向赵佶透露了一些，先是旁敲侧击。说市舶司那边纵容大海商，时机成熟了，才提出要整顿一下海贸。

赵佶对海贸的事一点头绪都没有，身为天子，也不太关心这个。沈傲说能从哪里抠出钱来，倒也不反对，只是这事儿要谈也得等到年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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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圈套

第五百三十五章：圈套

赵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见沈傲伸手要钱，心里虽然不肯给，却也知道沈傲一心扑在水师上头，按沈傲的说法，水师干系着大宋的武备，这叫以己之长，克敌之短，契丹、金人擅长骑马，大宋组建再多骑军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便用水师去压制。

人家为了自己焦头烂额，不表示一下也说不过去，便和颜悦色地按住沈傲的肩，以示优渥了一下，笑吟吟的道：“你看，年节就要到了，现不必想这个，什么事年后再说，你要整顿苏杭、泉州的海贸，朕当然大力支持的，到时候委你做钦差，令你督办海事也就是了。”

赵佶绝口不提内库的钱，只希望沈傲当那内库不存在，大意就是有本事你能从海里捞多少就多少，但是有一样，就是不要惦记到朕的身上就是。

沈傲得了他这句承诺，发现这新丈人也够阴的，话说得好听，全是空口承诺，结果还是让自己跑断腿，却不得不说：“陛下隆恩，微臣谨记。”

话不投机，见了皇帝，少不得要去后宫见一下太后，自从肃王之事后，太后对沈傲信任了许多，宫外的事她不好出面，有些事自然托着沈傲去办，因此对沈傲热络了许多，时不时给些赏赐，沈傲也权当自己的报酬，毫不客气地收下。

又是一年的年关，街上气氛浓郁了许多，虽说现在已是位极人臣，可是一些朋友同窗的往来还是少不得的，偶尔沈傲还要邀上一些朋友到酒肆里去喝茶，如今喝茶都是去新开的遂雅酒坊，沈傲直接定下五楼的大厢房，面朝着蔡府开的，把吴笔、曾岁安都请来，一边去欣赏蔡府后园的春色，一边喝酒闲聊。偶尔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人的模样，便忍不住吹一声口哨，其实这只是凑个热闹，不近看，天知道那女子是年方二八还是入了花甲之年，远远观看，心理慰藉罢了。

沈傲口哨一吹，众人就大笑，又来劝酒，沈傲属于来者不拒的那种类型，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架了回去。

这样的好日子过不了几天，武备学堂那边却出事了。

沈傲本在鸿胪寺那边坐着，便有个校尉匆匆过来，道：“大人……不好了。”

沈傲脸色平静：“身为校尉，慌慌张张，仪容不整，这是什么样子？给我站直了再说话。”

校尉立即胸脯一挺，朗声道：“大人，不好了……”

沈傲刚刚喝了一口茶，差点忍不住吐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拍案而起：“会不会说话，你要吓死我？”

校尉大感委屈，只好轻柔地道：“水师教官周处被京兆府带走了，说是……说是……”

沈傲脸沉了下去：“说是什么？”

校尉道：“说是有人检举他是江洋大盗，京兆府那边就要开审，人证物证都在。”

沈傲砰的将茶盏重重放在几上，豁然起身：“汴京离苏杭这么远，怎么会有从前的苦主找上门？这里头有没有玄机？可有其他的消息？”

校尉道：“有的，据说那苦主是嘉国公家中新募来的长随。”

“噢？”沈傲沉吟了一下，立即梳理出了脉络，嘉国公赵椅年纪只有十三岁，一年前放出宫的，和那赵枢是同母兄弟，其实这个皇子在汴京也只是个不起眼的角色，很容易让人遗忘，再加上年纪又小，就更没有人看重了。沈傲捉赵枢的时候，赵琦没有出现，或许那个时候，这个小家伙已经吓懵了也不一定，这个时候他突然发难，恰好招募了一个长随，偏偏那长随又是从苏杭来的，更巧的是居然还认得周处。

沈傲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嘉国公年纪又小，不可能有这个心机，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嘉国公的背后，一定有人指点，只是指点的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周处那家伙从前也不检点，本来沈傲也没什么袒护的，只是一来事情已经过去，如今的周处也已经洗心革面，再者这明显是有人设下的一个局，醉翁之意不在酒，明着是处置周处，暗地里却是摆明了要寻自己的麻烦。

这口气咽不下也不能咽。

沈傲冷冷一笑，负手站起来，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回武备学堂去吧，告诉大家，该操练的仍旧操练，其他的事，我去处置就好。”

那校尉立即去了。

耳室里，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过来，这人是杨林，杨林如今在鸿胪寺里算是沈傲铁杆的死党，许多事沈傲也不避着他，杨林先给沈傲行了礼，道：“大人，这后头想必不简单，涉及到宗室，又有人证物证，走的又是京兆府，谁也挑不出个错来，于情于理……”

沈傲摇头打断他：“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情理可讲，人一定要出来，不出来就是让人看笑话，再者周处是武备学堂的教官，现在水师校尉操练正急，也离他不得。杨林，你先拿了我的名刺去京兆府那边走一趟，先探探风声，看看京兆府那边怎么说。”

杨林颌首点头：“下官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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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这边大清早就接了有人来告状，京兆府弹压京畿地面，各种各样的诉讼是少不了的，因此也习以为常，大家都不怎么当一回事。一个堂官去坐了堂，来人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皮肤古铜，有一些怪异，身上一股重重的咸味，似乎十几天没有捂馊了一样。

这汉子自报了姓名，叫刘方，说是从前在苏杭那边跑船为生的，状告的是武备学堂教官周处，这刘方说自己跑船的时候，有一次自家的船遇到了一伙海贼，甫一靠近，将自己的船洗劫了，还杀了不少的水手，当时他是舵手，吓得躲在船舱里不敢出来，悄悄地在木板缝里往外看，便记住了周处的相貌，还说现在来汴京讨生活，恰好在街面上撞到了他，这才认出了凶手，便来状告了。

那堂官开始还是哈欠连连的，毕竟昨夜当了值，今儿一大早还没有人来交接就遇到这么桩案子，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听到一半，瞌睡睡了，人也精神了，一双眼睛瞪着那刘方，惊堂木狠狠一拍：“你告的是谁？”

“回大人的话，小人告的是武备学堂水师教官周处。”

堂官蔑视的看了这人一眼，此人果然是外乡人，告状告到武备学堂去了，还是个教官，不说别的，武备学堂的事京兆府早就有了默契，是绝对不问的，府尹大人也有叮嘱，牵涉到沈傲的事更是连问都不能问，京兆府又不是定王府，有朝一日被校尉禁军们围了，那真是叫天都来不及。接了这个案子，岂不是自毁前程？

堂官怒气冲冲地拍了惊堂木，道了一句满口胡言，不由分说便对差役们吩咐：“打他二十板子，把他赶出去！”

差役们也不客气，反正是外乡人，就是欺生又如何？告状告到沈大人那边去，这不是活腻了找死？将这刘方架到刑房，扒了裤子便是一阵抽打，那刘方惨叫连连，等板子打完了，整个屁股都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一瘸一拐地被人赶出去，人走了，事儿也完了，堂官松了口气，心里也自在起来，心里颇为得意，觉得自己处置得当，总算是避免了和姓沈的有什么牵连，至于那个叫刘方的，他也不放在眼里，不过是个刁民，还是外乡人怕个什么，今日打了他是给他教训，异日他再胡说，肯定还要打的。

结果一炷香之后，那刘方又来了，这一次是乘坐着步撵来的，随同的人还不少，熙熙攘攘十几个之多，为首的是一个绯衣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可是脸色却着实可怕，一进衙堂，竟连拜也不拜，手指堂官：“狗官，你好大的胆子。我的家奴也敢打！”

堂官刚想说什么，少年身后便有个长随模样的人尖着嗓子道：“这位是嘉国公，是龙子龙孙，响当当的宗室皇子。”

这一般解释，差点没将堂官吓死，两边肃立的差役也都是骇然。

堂官不敢说什么，立即叫人给嘉国公赵椅搬了锦墩来，乖乖地下来给公爷行礼，尴尬地笑了笑，赔罪说了许多不是。

嘉国公却只是冷笑，冷不丁道：“赔罪？这罪你也赔得起？我的家奴来告状，这有没有错？他状告汪洋大盗，这有没有理？你这昏官，竟是不分青红，将他打了一顿，这京兆府也太不公道了吧？”

堂官的脸都绿了，心里霎时明白，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那刘方故意隐瞒自己嘉国公家奴的身份不提，摆明了就等自己打他，等人打了，这把柄也就有了，人家确实没有错，再加上有嘉国公撑腰，自己这渎职枉法的罪跑不掉的。面如土灰的拜下，自然是请嘉国公原谅。

嘉国公冷笑：“原谅什么？你这样的昏官，不知要残害多少百姓，我一定要将这事和父皇去说，还要叫宗令府的几个王叔们主持公道。”

堂官更是告饶不迭，声泪俱下，惨兮兮的。

嘉国公话锋一转：“想赎罪？这就好办，刘方不是说状告那个什么周处是汪洋大盗吗？既是汪洋大盗，罪大恶极，京兆府为什么还不出面去把人拿来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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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啊，你在哪儿捏。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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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狗屁国公

第五百三十六章：狗屁国公

嘉国公一逼，京兆府那边也是左右两难，碰到这种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立即叫了差役去传讯周处过来，开始问话。

一开始，京兆府这边还不敢说什么重的，无非是和颜悦色地问几声周教官在案发时在哪里，可有人证之类。

那嘉国公坐在边上旁听，却是冷哼一声，摇着的扇子一收，冷笑道：“什么时候京兆府这般待人客气了？真是好笑。”

堂官无奈，只好更急着催问，周处此时也瘪了，别看他这种人桀骜不驯，可是在官府面前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畏惧，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个官身，现在竟是阴沟里翻船，再好的前程也将要化为乌有。

审得差不多了，在嘉国公的冷眼之下，堂官打起精神，也变得越来越声色俱厉起来，见周处抵死不从，手中扬起惊堂木，厉声道：“好大的胆子，人证既在，还抵赖什么？来，先打一顿再说。”

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道：“沈太傅到。”

这一个声音，吓得堂官脖子一凉，原本这边被嘉国公催逼，以为沈傲不至为了个汪洋大盗出头，想不到这个时候那沈楞子还是出面了；堂官豁然而起，连忙下了案台去接人，见沈傲快步进来，拱手道：“沈大人。”

沈傲双目逡巡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嘉国公身上，冷笑道：“这里好热闹，据说京兆府这边抓了个江洋大盗，我来凑凑热闹，大人不必这般，断你的案去，我只在边上旁听。”

说着叫人搬了个椅子来，坐在案下，与那嘉国公遥遥相对；对嘉国公投来的愤恨眼神，沈傲只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堂官讪讪地回到案首去，欠身坐下，一时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好不容易想到了说辞正要脱口，那边沈傲突然道：“且慢！”

这还叫旁听？人家话都还没说，他就要说话了，堂官挤出一点笑容道：“沈太傅有什么吩咐？”

沈傲慢吞吞地道：“吩咐嘛，是没有，只是有一句话要和周处说。”

堂官道：“沈太傅但说无妨。”

沈傲板着脸对跪在堂中的周处道：“周处！”

周处见沈傲来了，心里升出几分侥幸，巴巴地看着沈傲，连忙应道：“卑下在。”

沈傲拍着椅柄劈头大骂：“你好大的胆子，如此胆大妄为，本官饶不得你！”

周处面如土色，只当是沈傲是要将自己牺牲掉，连忙朝沈傲磕头：“大人……小人该死，小人从前是……是做了一些该死的勾当……”

堂官愕然了一下，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只要沈大人不偏颇，自己就能落个轻松自在。

嘉国公摇扇含笑，冷冷地眺着沈傲，心里想，沈傲也不过如此，见了本公爷，还不是只有服软的份？

沈傲站起来，劈头盖脸地一脚踹过去，将周处踢翻，恶狠狠地大喝：“你就是这样做教官的？就是这样教校尉的？你是谁？你是武备学堂教官，堂堂正正的五品武官，一个狗屁堂官和一个乱七八糟的国公跟前，你就跪了？武备学堂只效忠皇上，眼里也只有皇上，要跪，也只有皇上才当得起你的大礼，你这一跪，可知道整个武备学堂都为你蒙羞？可知道本官都为你脸红？”

“……”

差役们脸上古怪起来，忍不住去瞟一眼堂官和嘉国公，沈大人方才那一句话，十足是当着和尚骂秃子，狗屁堂官和乱七八糟的国公，这……

堂官脸色更是尴尬，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当作没有听见；至于那嘉国公赵琦眼眸中迸发出一丝怒色，此刻却也作声不得。

周处呆了呆，这下真的糊涂了，实在不知道沈傲是在为他出头还是训斥他，立即站起来道：“卑下知错了！”

沈傲冷哼一声道：“你来说，自己哪里错了？”

周处硬着头皮道：“卑下是武备学堂的人，眼里应该只有皇上，至于狗屁堂官和小小的国公，他们当不得卑下的大礼！”

沈傲恨恨地道：“算你还明白事理；再者说，就算你犯了错，那也是大理寺和军法司的事，和京兆府有什么关联？方才是谁要告你杀人越货的？他要告，就拉他到军法司去告，京兆府是什么东西，也有权审判五品大员？”

沈傲这句话算是图穷匕见，有了沈傲撑腰，周处腰杆子自然挺直了，周处也不是胆小的人，只是骨子里怕官的思想作祟罢了，这时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成了个官，便免不得后悔自己胆小怕事了。

沈傲的眼睛很值得玩味地看向那堂官，坐在椅上慢吞吞地道：“本官说的这些话，大人以为如何？”

堂官讪讪地跟着笑了笑，眼珠子一转，立即道：“对，对，下官一时失察，竟是忘了周大人的身份，实在该死。”

沈傲冷笑，看向那嘉国公赵琦：“公爷，你这长随既然要告，待会儿就到武备学堂来告，话就说这么多。”他站起来准备要走，突然转身朝赵琦冷笑道：“你年纪还小，好好过你的逍遥日子就是，有些东西你玩不起，有时候别太拿龙子龙孙当一回事，今天的事就算了，不和你小孩子一般见识，只是下不为例，要是再敢玩什么花招。”沈傲微微抬起下巴，傲然道：“我照样收拾你！”

这句话可以算是大胆至极，让人听得心颤，那堂官吓得面如土色，只当作什么没有听见；赵琦脸色大变，愤恨地咬了咬下唇，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带着周处从京兆府出来，周处松了口气,感激地对沈傲行了个军礼道：“谢大人。”

沈傲淡淡地摆摆手道：“谢个什么？靠别人是靠不住的，万事还要靠自己，你记着，你是武备学堂的武官，身份尊贵，你只需听皇上的吩咐，其余的人，都不必放在眼里。”

周处道：“是，卑下明白，卑下只听从皇上和沈司业的命令。”

沈傲撇撇嘴，只是笑了笑，继续道：“回学堂去吧，年后水师科那边可能要随我去泉州，你是领队，到时候教水师校尉们航海的技巧，今年年节的时候你要辛苦一下，狠狠地操练一下，省得到时候去了泉州还不知道规矩。还有，回到学堂之后，你和几个教头都去军法司一趟，老老实实地把你们从前犯的罪行都交代一下，放心，不是要和你们算账，只是留个档，省得将来又出什么幺蛾子。但是事先和你讲清楚，往后再犯，军法司绝不会容情。”

周处颌首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对沈傲道：“沈大人再造之恩，周某人今日铭记在心，周某人对大人真的服了，往后一定尽心竭力为大人效力。我是个粗人，也说不出什么得体的话，请沈大人勿怪。”

沈傲呵呵一笑，道：“回去吧，不要说这么多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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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年节，过得实在平淡，大年三十的时候，陪着夫人们吃了年夜饭，一家人到阁楼去看烟花，安宁第一次在宫外过年节，既紧张又兴奋，俏脸都染了一层红晕，看到漫天的灯火洒落在天穹，紧紧地拧住沈傲的手臂，欢呼雀跃。

沈傲拍了拍她的脸，笑呵呵地低声在她耳垂道：“有时候觉得你像个孩子。”

安宁瞥了一眼认真去看烟花的蓁蓁几人，吃吃笑道：“我看你才像，宫里的人都这样说，说你当官就像小孩子撒泼一样。”

沈傲板着脸，大叫委屈：“这叫大智若愚，你不会懂的。”接着讪讪然地故意去看天穹。

到了大年初一，沈家接到的拜贴是一年比一年多，拜谒的也是不少，沈傲忙着迎送了一下，最后屁股一拍，老子不伺候了，便叫刘胜去接待。

今年的汴京比之从前更添了几分喜庆，上一年因为闹出了京畿北路的天一教，整个汴京处在惶恐不安之中，如今天下太平，对百姓来说，也实在是一件喜事。

官员们也都难得在家歇息，只是这些人都是属陀螺的，好不容易能安生几天，却偏偏不安生，要绞尽脑汁地想着拜谒哪些大人，还要随时看着汴京城的风向，表面上一副采菊南山的洒脱，内里却都是忧心如焚。

前几日不知从哪里透露出来的风声，说是这一次宫里打算整顿海疆，海疆这东西整顿也就整顿了，其实大家也都不怕，历代皇帝哪个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城里市舶司，增设市舶司林林总总，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因为钦命整顿的是沈傲，沈楞子。

是沈楞子就不一样了，这家伙十足的破坏之王，前世八成做的是挖坟的勾当，专门绝人户的，他沾了什么，保准要鸡飞狗跳。花石纲那边许多人还心有余悸呢，若是再到各口岸那边去折腾一下，这日子还怎么过？

大宋的官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驻京，一种是外放，外放的油水多，那是没得说的，随便一个县令放出去，轻轻刮一层油水也够一辈子花销了。可是京官不同，别看官大，可是油水却是少的可怜，每年的进项靠得全是那一点儿俸禄，养自己是足够了，可是哪一位大人家里没有偌大张口嗷嗷待哺，自己吃饱了，家里几十口人怎么办？

所以但凡是在汴京当官的，就没有不打海疆主意的，有权势的自己支个灶，放个主事或者亲信的家人过去，再自己下去打通关节，市舶司那边肯给点脸面，这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就是不起眼的官儿也不甘落后，都是三五成群，一起搭伙，推个亲信之人，为自己增加进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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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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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杀人父母

很多时候旨意并不重要，固然是普天之下莫非薹臣，可是皇帝再大，难道能盯着每个人？阳奉阴违本就是臣子们的强项，往年虽然再三昭告要整顿，却都是无疾而终，这里头牵涉的利益实在太大，已经形成了严密的蛛网，圣旨再大，也无法撼动。

不过圣旨是一回事，钦命了谁来办又是一回事，不同的人拿着同样的圣旨，效果就不同了。就比如这位沈傲沈楞子，那是汴京城最楞的家伙，谁的台都敢拆，谁的锅都敢砸，你能拿他怎么样？

还真没人能拿他怎么榉，这样的人油盐不进，你的那点贿赌，人家也瞧不上眼，跟他玩硬的，那就更没戏了，人家的身后有皇上，更有武备学堂、马军司，杀起人来跟切瓜一样，谁敢和他对着干？

这样的人拿了圣旨，还不要闹翻天来？京里的大人们哪里还有心思过这今年，四处去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确切的消息，门下省的几个书令史倒是说确实有一份这样的奏疏，是沈傲提出来的，不过送进了宫里，便犹如石沉大海，也不知宫里的主意如何。

涉及到海贸的官员们不禁提心吊胆，到了大年初十这一天，蔡府这边稳稳地停了一顶小轿，接着蔡京在主事的搀扶下出来，钻入轿中，轿子如平常一样稳稳当当地抬起，直入正德门。

本来一到年节，宫里头忙，外头也忙，都在忙着节庆，这个时候入宫，除非是官家那边有紧急的事务要商量。

蔡京的脸色很平静，仿若无事一般在正德门下了轿子，接着直入宫中，在文景阁那边等候赵佶过来。随侍的太监给他端了茶，又说了几句讨喜的话，蔡京只是笑了两声目光却落在文景阁墙壁上的一幅图上。

这幅不是画既没有人物也没有huā鸟，像是一幅地图，地图很古怪，蔡京也看不懂，一看之下，却发现是沈傲的落款，这时不由凝起神来仔细看了，足足半盏茶功夫，还是没有头绪，只好苦笑着摇摇头。

这时赵佶踏步进来他穿着件圆领员外衫，手中挥着一柄扇子，外头套着金丝袄，一身便服，不像是君王，却有几分才子风采，笑吟吟地道：“怎么？太师也对这图有意思？”

蔡京连忙起身行礼，坐回锦墩时才道：“老臣愚昧，竟看不出图中深意。”

赵佶含笑道：“朕一开始也看不懂是沈傲画来给朕赏玩的，叫五洲四洋图。

”说罢指了正中一块陆地道：“这便是我们大宋，上面是金国、契丹国、西夏，西面是回鹘、吐蕃诸国，东面是高丽、倭国，我大宋坐镇其中，乃是天下的中心中土所在。”

蔡京对这个没什么兴致，只是配合似地噢了一声，也实在没什么可惊讶的，徐徐道：“陛下召臣来，不知何事？”

赵佶面色一沉坐上御案，徐徐道：“前几日沈傲的奏疏，你看了吗？”

蔡京淡淡地道：“是那份弹劾市*司的奏疏？”

赵佶点头：“市舶司欺善怕恶，不敢欺负大海商，却只顾着压榨小商人，朕现在才知道原来在苏杭和泉州，那些富可敌国的巨贾可以不必缴纳分文，旗下船队畅通无阻竟是随意停靠口岸，税吏不敢登船。”

蔡京徐徐道：“陛下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莫说是市舶司，就是天子脚下，也杜绝不了作奸犯科的狂徒，门下这边拟一道旨意申饬一下也就走了，闹得太大，到时候少不得各衙门又要扰民，人心不安，就会酿出大祸来。”

赵佶沉吟了一下道：“太师的话也有道理，只是太谨慎了一下，有弊就要草除，这于大宋也有好处嘛，今日放纵，明日又放纵，总是不治一下，最后那些豪强越发肆无忌惮，就真要动摇过本了。”

蔡京也不坚持，连忙道：“陛下说的对，老臣愚昧，还是没有陛下想得深远。”

赵佶呵呵笑道：“你是年纪大了，做事谨慎，谨慎有谨慎的好。”说罢正色道：“不过海疆是该整治一下了，市舶司不管事，就让沈傲去管一管。”

蔡京正襟坐着，并不发表意见，只是道：“沈大人出面，一定能迎刃而解的。”

赵佶颌首点头，笑了笑道：“由着他胡闹吧，让他去泉州闹，总比在汴京闹的好。”

蔡京充耳不闻，见赵佶说到沈傲胡闹时的样子，有一种莞尔的静谧。

……………………“………………“……………………………………………………………………………………

消息总算证实了，据说蔡太师进了宫，官家那边已经发了话，确实是钦命沈傲整饬海事，说是年后就可出发去泉州。

选择泉州，也是沈傲精心策划过的，苏杭那边被沈傲吓破了胆，草新海事，只要泉州办成，苏杭的阻力自然而然也就消失，再者泉州是大宋第一大港，巨贾无数，拿下了那里，海事靖平只是迟早的事。

尚书省郎中崔志的府邸位于沈府不远，其占地绝不在沈傲之下，九重门禁将最里的正厅与门房隔得远远的，步入其中，令人生出不可仰视的畏服之感。崔志就是泉州人，早年只中了一个同进士出身，按道理，以他的出身，莫说走进尚书省，就是讲个部堂都难，如今他年纪不过五旬，却已位居尚书省之首，成为三省中为数不多的大佬之一，足以叫人仰视。

三省之中蔡京占了权柄最重的门下省，政令出于蔡京一人之手。中书省由卫郡公左掌，也是有宫中平衡蔡京的考虑。而崔志以一个同进士出身成为与石英平级的人物，其背景可想而知。

尚书省在三省中权柄最小，只是负责执行，却也是三省中真正辖制六部的衙门，门下省的旨意下来，政令如何执行，都得靠门下省这边安排，因而在宫里看来，尚书省实在不太起眼，往常宫中召见”门下省郎中也是最容易被人遗忘的人物，可对六部，对整个大宋来说，门下省的每一个政令却是非同小可，同样的旨意，是坚决执行贯彻到底还是疏忽怠慢走个过程都由崔志掌握，只要他高兴，一份旨意顷刻间就可以让它变成废纸一堆。

崔志也算是新党的中坚，不过和蔡京走得并不太近，平时见了面也只是颌首点个头，可是蔡京的吩咐”崔志却往往为之贯彻；这种微妙的关系如今却突然变了。

在往常，事先有什么旨意，蔡京总会下个条子先来知会一下，可是那一份担着天大干系的奏疏递上去，宫里也有了回音，蔡京却是只字不提。眼下最急迫的反而是崔志，崔志能有今日，靠的不是什么新党，而是他背后一张张紧密的关系网和数不尽的金银。

泉州崔家便是泉州一等一的大海商”富可敌国，若是沈傲真去了泉州，矛头第一个指着的多半就是崔家了，这是明摆着的事，沈傲天不怕地不怕，要整肃泉州豪强，第一个要对付的当然是最大的那个。

这个时候”崔志坐不住了，今日是大年初十，便有零零落落的大臣前来拜访，来的这些人都是和崔志走得近的，此外大多数在泉州都有海贸生意，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发财，突然有一天，一个满脸横肉插着杀猪刀的家伙叉着手从天而降大叫一声为了大宋、为了朝廷，把吃的都吐出来，本本份份的去做生意。以往遇到这种不开眼的，直接踩死也就得了，可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踩不死”因为人家摆明了是来踩你的。

牵涉到的人都是六神无主，现在就等着崔志来拿这个主意”到底是负隅顽抗还是任由沈傲这般欺负，崔志不说话，谁也不敢擅自动作：再者说崔志是他们中得益最大的人，这个时候他不站出来说句话，谁来说？

高悬的高远堂金漆匾额之下，二十几个穿着便服养尊处优的人心不在焉的喝着茶，目光却都有意无意的撇向主位上的崔志，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掩饰不住尴尬，可是谁也不肯开这个口，就希望着崔志开门见山。

崔志沉着眉，慢吞吞地喝了。茶，才道：“本来呢，好不容易遇到今年节，大家也该高高兴兴地乐呵乐呵，如今遇到这个事，想必都没了这心境。”他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随即道：“大家的家业固然多，可是开销也是不少，都是靠泉州那边撑着，否则也没有今日这富贵，东西是我们吃下的，有人叫我们吐出来，我们怎么办？”，众人面面相觑，纷纷道：“崔大人，我们拿什么吐？每年汴京的开销都惊人得很，打通关节更是糜费不少，现在若是让我们和寻常的商户一样，这海贸的生意怎么做得下去？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他们说得倒也没有错，凭着他们那点头脑哪里能做什么生意，派出去到泉州那边的主事都是伺候人出身的，只看忠心不看本事，之所以能发家，靠的就是税差。

别人要缴税，你不必缴税，同样一船货物人家赚三成你能赚到六成，这生意还会做不大？而一旦沦落到寻常商户的境地，没有了这项优势，只怕不出几年，生意就要被同行挤垮，这饭碗就保不住了。

这几年海贸的生意越来越好做，他们也都下了条子到泉州去，嘱咐家人们多购大船，现在船款付了出去，原以为能日进金斗，谁知遇到这种事，这么大的家业，没了这个利头，这生意还怎么做？

众人发了一阵牢骚，有的说请崔大人去和蔡太师商议一下，有的说发动言官弹劾，说什么的都有，更有几个咬牙切齿，沈傲敢去泉州，他们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沈傲敢杀人，他们就不敢？

崔志冷眼听着众人的话，抿嘴一笑道：“杀人？你拿什么杀人？人家这一趟去，是带着数百个水师校尉去的，谁杀得了他？”

崔志这般一说，那些动口杀人的大臣顿时噤声，崔志继续道：“其实杀人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只是不到最后还是尽量不要用，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等消息，看宫里头到底是什么心思。”，………………………………………………………………，…………………………，第三章送到，副本开了，结局和过程大家肯定想不到，那个，就算你想到了，也不要说出来，嗯，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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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第五百三十八章：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崔大人，坐以待毙也不成啊，姓沈的做起事来从不计较后果的，真要等到有了回音，这事儿就难办了。倒不如这样，大家凑点份子出来，先给那姓沈的送过去，看他怎么说，若是收下了礼，至少还有个回旋的余地，是不是？”其中一个人看着崔志，慢吞吞地道。

在座的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也都同意这么办，只要沈傲不砸了这个摊子，送点钱也没什么，在座的身家都是不菲，不在乎掏点银钱出来。

崔志想了想，颌首点头：“这也是个办法，只是送多少合适？是按蔡大人的常例去送还是按寺卿的常例送？送多了把他的胃口养刁了也不成，送少了又怕他看不上眼。”

众人七嘴八舌，有人道：“先按寺卿的常例去送送看。”也有人道：“姓沈的不同别人，以他的地位，和蔡太师也差不了多少了。”

崔志犹豫了一下道：“要不凑个三十万贯过去，他要是愿意收，就好办。若是不收，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三十万贯实在不少，也亏得他们家大业大才支撑得住，在座之人中也有肉痛的，可是略略一想，也就释然了，这个时候能保平安才是正理，其余的，都是小节。

“姓沈的要是不收礼，一意孤行又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有人提出来，沈傲不比蔡京，这个人实在不能以常理来度之。

崔志冷笑道：“那他就是自寻死路，他要是一意要去泉州，咱们就和他玩一次大的。”这时，他倒是变得气定神闲起来，慢吞吞地喝了口茶道：“找个信得过的人去泉州，叫人联络附近的海盗，沈傲前脚一到，后脚就让海盗袭泉州，能趁乱杀了他固然好，不能杀，咱们趁机在朝廷里弹劾一下，就说是他到了泉州，才惹出这么大的事；陛下就是再袒护，可兹事体大，也得把他召回来。”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却都露出喜色，崔大人最后走的这一步棋虽说有点儿冒险，弄得不好，事情败露就是要杀头的，可是这个时候，却也是最保险的办法。所谓的海盗，其实对泉州不过是疥癣之患，可也不必忘了，在海中行商之人，商就是盗，盗就是商，反正袭了泉州，到时候把这黑锅栽到姓沈的头上去，说是他在泉州恣意胡为才酿出的大祸；这种事要查也根本查不出，大宋也没有水师能够进剿，兴化军那边倒是下辖了一支水军，不过那水军的指挥和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只要按兵不动，这事儿准能办成。

这般一说，大家心里都有了底；吃这一行饭的，谁没有怂恿人做过作奸犯科的事？倒也习以为常了，为了保住饭碗，冒个险也值了。

众人商议定了，心里有了底气，便不再说这个事，转而谈了些风月，脸上崭露出笑容。

这些人说做就做，一个时辰之后，便有一箱钱引送到沈府，沈傲收的礼多了，却没见过这么直接了当的，整整一个箱子，全是百贯的钱引，真让他开了眼界；便是那粗鲁如契丹人，人家还知道在金银之后加那么几个古董搭配着来送，他们倒好，直接就用钱砸了。

上一次帝姬下嫁，宫里陪嫁的嫁妆，沈傲也清点过，除了一些御用品和卖不出去的书画瓷瓶，大致也不过百来万贯左右，虽是天文数字，可是这东西有价无市，你拿去卖了，人家也不敢接，真真让沈傲懊恼无比；眼前这送礼的倒是够爽快，直接折现。

沈傲脸色犹豫，慢吞吞地道：“这么贵重的礼物，怎么好收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这个嘛。”眼珠子差点要钻进那一箱的钱引里，言不由衷地道。

送礼来的一个管家笑呵呵地道：“大人，这只是咱们大人的一点小小心意，请沈大人万勿收下。”

沈傲咳嗽一声道：“这样不好吧，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那个……那个……很有操守的。”说到操守两个字，沈傲的脸不禁有些红了。

那管事是见惯了场面的，笑吟吟地道：“沈大人的操守，汴京上下人尽皆知……再者说，这点小礼，只是我家大人的一点心意，又不是让沈大人作奸犯科。”

“真的不是叫我作奸犯科？”沈傲瞪大眼睛。

管事笑呵呵地道：“岂敢岂敢。”

沈傲大吼一声道：“刘胜，刘胜……死到哪里去了，快，把东西收起来。”

刘胜立即带着长随过来，沈傲笑呵呵地道：“这么说是单纯的济贫了，这样也好，好得很，对了，你家大人是谁？算了，你也不必说了，反正你家大人无欲无求，报了名字，反而落入俗套了。好罢，就这样，送客。”

那管家愣了一下，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三十万贯送出去，他连送礼的人都不问，原本还想跟他客套一下，谁知道他一点都不客气。

“沈大人……”

沈傲连忙摆手：“你不必说了，你家大人的心意，我明白；大家君子论交，你也不必报他名字，我心里有底的，知道他是谁。”

管家又愣了一下，道：“大人知道我家大人是谁？”

沈傲笑吟吟地道：“当然知道，不就是吴笔吴兄嘛，上一次我帮了他一个大忙，如今他因祸得福入了礼部，这点心意我懂的，来人，快送客！”说罢，悄悄地附在一个长随的耳畔，低声道：“再不走，把他打出去。”

那管家脸色大变，还要说话，沈傲已经没兴致听了，长身而起，大叫一声道：“我家小公主怎么还没起来，嫁到了我们沈家还敢赖床，呔，看我去教她家规。”

说罢，人已往后园跑了，那是女眷所在，里头还有个帝姬，那管事想追上去把话儿说清楚，好歹也是三十万贯，丢到水里还有一声响呢，可是一见沈傲匆匆进了后园，立即傻了眼，不敢往前追了。

“这礼算不算是送到了？”管事一头雾水，他平身送礼无数，也算是身经百战，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只是沈傲这种拿了人东西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君子论交的却是没见过。

他摇了摇头，只好回去崔府通报，崔志听了管事的话，捋着颌下的稀须，阴沉着脸道：“这么说，那姓沈的收了礼，非但没有给句准话，连是谁送的礼也没有问过。”

管事苦笑道：“小的是要说的，可是话到嘴边，他就打断。”

崔志冷哼一声道：“他这样，是铁了心要和本官为难了，你为何不把礼物收回来？”

管事更觉得冤枉：“大人，小人把礼物送了去，只说了两句话，他就叫人把礼物收起来了。”

崔志阴测测地道：“滚下去。”

管事连滚带爬地告辞出去，只留下崔志一人在堂中负手踱步，脸色变幻不定，家里的长子崔炎听了动静，立即过来，道：“父亲，那姓沈的不识相，也不必和他客气什么，何必要伤自己的身子？”

崔志慢吞吞地坐下，突然道：“这一趟我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这样也好，至少探出了沈傲的本意，他既然铁了心要和咱们为难，那就及早做好准备，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顿了一下，崔志才对崔炎道：“炎儿，吩咐人去拿笔墨来。”

等到人送来笔墨纸砚，崔志屏退诸人，只留下崔炎在边上伺候，他连续书写了几份书信，一一交到崔炎手里，嘱咐道：“第一份给泉州知府，第二份是给泉州市舶司的张公公，至于第三份，是给兴化水军指挥，最里头的一份送去给你的族叔，他们看了信，一切都会明白，该怎么做，我就不细说了。还有，他们看了信，就把他们的信收回来，立即烧了，不要授人以柄，凡事谨慎一些。”

崔炎接了信，忙不迭地道：“父亲的意思是叫儿子去泉州一趟？”

崔志沉着脸道：“你当然要去，你不去看着，他们怎么肯齐心？”

崔炎颌首点头：“父亲也太看得起那姓沈的了，为了一个钦差，何必要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以往去泉州的钦差不也不少吗？还不是没事？再者说，姓沈的到底去不去泉州还是个未知数呢！”见崔志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崔炎连忙话锋一转：“不过他要敢去，儿子就在泉州等着他，肯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崔志疲倦地阖着眼，慢吞吞地道：“凡事要小心，沈楞子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看轻他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的。若不是姓沈的插到我们崔家的碗里去，我还真不想与他为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现在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数。”

见崔志这般谨慎，崔炎颌首点了个头道：“那儿子什么时候启程？”

崔志道：“立即就走，路上不要停留，我估摸着姓沈的年后就要出发，你先去泉州布置一下，能联络起来的就联络，织好一个袋子，等他钻进去。还有，兴化水军指挥那边是重中之重，让他万事小心，要堤防那姓沈的。”

崔炎颌首点头：“那儿子这就去了。”说罢，也不再说什么，告辞出去收拾行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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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副本正式开启，啦啦啦啦啦……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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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还怕你杀人

第五百三十九章：还怕你杀人

宣和八年正月十六，这一日清早，汴京内外生机勃勃，值堂、讨生计的都忙碌起来，各衙堂那边也都开了中门，街上人流逐渐熙攘起来。宫里清早便来了人，一个小太监请沈傲入宫觐见。

沈傲换了朝服，拜别了娇妻，兴致勃勃的骑马直入正德门，到了文景阁下停了马，踱步进去，这一次见赵佶，心里颇有些发虚，自从肃王的事发生，宫里头就一直紧张兮兮的，颇有些如临大敌的味道。虽说赵佶平时看上去面色无常，可是那自若的背后，终究还是有几分发作而不可得的怒气。

文景阁里，赵佶随手翻阅着奏疏，偶尔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蔡京身上：“整顿海事，怎么也有人反对，还说什么有伤天和又是什么缘故？”

蔡京淡淡道：“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沈太傅的道理固然不错，可是要整顿，也需慢慢的来，否则难免矫枉过正，要出大事的。”

“蔡大人说的好。”这个时候沈傲垮槛进来，笑吟吟的拍掌。

赵佶见沈傲来了，淡淡一笑：“清早就叫人去宣你进宫，耽搁到现在才来？坐下说话。”

沈傲在御案下坐下，随即道：“蔡大人说的一点也不错，任何事就怕矫枉过正，可蔡大人也是三朝老臣，可还记得神宗先帝在的时候，就曾发旨意要革除海事的弊端，当时荆国公也是这般说的，说是要徐徐图之，可是整整图了三十年，直到现在，海事非但没有靖平，反倒更加糜烂。豪强没有绝迹，反而一个个腰缠百万之巨，身携敌国之资。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到了不得不根治的地步了，再来烹小鲜，还要烹到什么时候？”

蔡京淡淡笑道：“沈大人说的也对，是该去清查一下，只是沈大人打算如何整顿？”

沈傲微微一笑：“下官做事，讲的是恣意而为，现在人在汴京，对泉州一无所知，现在谈整顿还为时太早，等什么时候去了泉州，才能有应对的办法。”

蔡京便不再说话了，笑着对赵佶道：“陛下，沈大人做事虽然恣意了一些，却往往能出人意料，让他整顿海事，倒也是契合的人选。既然沈大人坚持要去，老夫亦不反对。”

赵佶看了沈傲一眼，笑吟吟的道：“门下省那边没有异议就好，朕过两日就拟旨意，沈傲，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说罢又道：“蔡太师年迈，还是早些去歇了吧，朕还有话和沈傲去说。”

蔡京起身，微颤颤的行了礼，慢吞吞的退出去。文景阁里只剩下赵佶和沈傲，赵佶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泉州？”

沈傲道：“趁热打铁，估摸着也就是这几日功夫。”

赵佶叹了口气：“好吧，朕也不留你，有件事朕要吩咐你去做。”

沈傲道：“请陛下示下。”

赵佶道：“肃王虽然自食其果，可是他的家人并无过错，你去吩咐一下，偷偷接济一点吧。”他凝起眉，显然不愿让宗令府出面，继续道：“朕还听说，泉州那边的海商许多都和朝中的大臣有干系，你这一趟去泉州，要小心在意一些。”

沈傲道：“陛下放心，臣这边带着水师校尉去，保准出不了差错。”

赵佶道：“朕会拟旨让兴化水军暂时听你调度，想必也足够了。”

叙了一些话，赵佶将话题引到安宁身上，自然是嘱咐沈傲好好待她之类，少不得要恫吓两句，安宁若是出了事，或是受了欺负，一定要严惩之类。这般恩威并重，正是赵佶的风格，只是沈傲沾的雨露多一些，雷霆却少，也不把赵佶的话当一回事，便是赵佶不开口恫吓，自己也没有欺负安宁的必要。

从宫里出来，沈傲直奔武备学堂一趟，自然是检验水师科的成果，到时候准备带去泉州听用的，先是见了几个水师教头，周处几个身上变化明显，彪悍不减，却多了几分稳重，数月的操练，练得不止是校尉，更是教头，他们这些平时散漫惯了的人，一旦习惯了这种生活，渐渐的也融入其中，见了沈傲挺胸抱拳，一齐道：“大人。”

沈傲摆摆手：“校尉操练的如何了？”

周处正色道：“大致是差不多了，基本的操练和规矩都懂了，平时也会教授些行船掌舵、张帆的知识，只是汴京没有海船，要等他们去实际操弄一下，才能学以致用。”

沈傲颌首点头，说起要去泉州的事，周处几个道：“大人要去泉州整肃海事，卑下倒是有些话要说。”

沈傲道：“你但说无妨就是。”

周处道：“卑下也曾在泉州行过船，那里是大宋第一大港，往来的各国商人数以万计，泉州四大海商，是崔、赵、冯、陈四大家，哪一家不管是在泉州还是朝中都极有影响，其中崔家下头的船便有一百四十余只，千料福船有三十余艘，说他们富可敌国并不为国。这崔家下头的随从、家人、还有船工便都四千余人，这些人都是见过风浪的，大人也知道，在外行船，都是亦商亦盗，哪一个手里头都是见过血的，这一次大人要对他们动手，这些海商若是没有了退路，难保不会……”

周处这番话算是掏了心窝了，后头的话他也不好说，无非是要告诉沈傲，这一次去不是对付几个商人，极有可能面对的是一群强盗，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其他的几个教头也纷纷道：“周教官说的不错，咱们这些人从前干的就是那种营生，岂会不知道这里头的名堂，出去行船的，都是杀人不见血的人，那四大海商勾勾手指头，就可以叫成千上万的船夫变成杀人盈野的盗贼，大人要及早做好准备。”

沈傲听了他们的话，倒是早有准备，豁然从位子上站起来，目视着他们，淡淡笑道：“那你们怕不怕？”

周处几个愣了一下，随即抱手道：“卑下们能有今日，凭的是沈大人的提拔和庇佑，沈大人不怕，我等怕什么？”

沈傲目光一厉：“这就是了，他们敢杀人，我们就不敢？谁敢勾个手指，我砍了他的脑袋，他们要是敢动手，我杀他们全家，他们有万余船工，我就敢把泉州港血流漂橹。”

周处几个先是愕然，随即一想，沈大人也是上过沙场剿过贼的，杀人算什么。纷纷道：“卑下愿受驱策，愿做沈大人的刀。”

沈傲含笑点头，随即叫众人散了，一个人坐在明武堂发了一会呆，便回到家中去。

吩咐家人打点好行装，少不得要和安宁卿卿我我一下，新婚燕尔，临别在即，沈傲心里颇怀歉意，拉着她的柔荑，小心拂了她额前的秀发，说了几句情话，冷不防沈傲传出吃吃笑声，只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周若几个来了，安宁脸色俏红，头都抬不起来，要挣脱沈傲的手，沈傲却是死死攥住，大大方方的道：“若儿、蓁蓁她们来了最好，我这情话正好和你们一并说，省的一个个说了耽误功夫。”会过来朝周若几个招手：“来来来，我这情话到高潮了，保准教你们满意。”

周若捂着肚子笑岔了气，眼泪都要流出来，嗔怒道：“都做了太傅，还这般没脸没皮。”

沈傲拉着安宁的手，梗着脖子争辩道：“和自己的夫人说情话也叫没脸没皮？这是什么道理，圣人说过，夫妻之间，人不如禽；母子之间，人不如兽，我们老夫老妻，更该禽兽不如，要脸做什么？”

那句人不如禽后面一句话是：危难之际，夫妻分飞；饥馑之时，易子而食。说的是人不如禽兽，所以人才要学习礼仪，要克制自己的欲望，这才是君子。沈傲却是故意曲解它的意思，拿来为自己辩解了。

周若愣了一下，立即挽住唐茉儿的胳膊：“茉儿，你学问最好，他这般胡言乱语，我说不过他，你来说。”

唐茉儿清清嗓子，笑吟吟的道：“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是故圣人作为礼以教人，使人以有礼，知自别于禽兽。这也是圣人说的。”

这句话便是说人与禽兽的区别，用以驳斥沈傲方才夫妻之间不如禽兽的话，拐弯抹角说沈傲不知礼。

唐茉儿说罢，脸色也羞红了，以她的家教，女人是不该斥责夫君的，这也是礼，明明白白的出自《女诫》上。后面的话就没有底气了：“夫妻之间岂能做禽兽，该相敬如宾才是。”

周若几个纷纷拍手为唐茉儿喝彩，安宁笑吟吟的抿抿嘴，垂着头不敢说话。

沈傲大是郁闷，只好举械投降：“好，好，好，我说不过茉儿，圣人说过，如果你争辩不过一个女人，就该用另一种方式征服她，这是沈大圣人说的，今夜我就要付诸行动。”

这句话赤裸裸的太过明显，唐茉儿嫣红的俏脸上羞意更甚，这一回轮到她举械了：“沈大圣人的话教小女子无言以对，请沈大圣人饶了茉儿可好。”

沈大圣人此刻英姿勃发，更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叉着手哈哈笑道：“不许告饶，不报这一箭之仇，怎么证明沈大圣人睚眦必报？”

众人笑成一团，安宁还不习惯这种场面，愣了一下，咀嚼了沈傲方才的话才发现了其中的深意，不由躲在沈傲身后，掩饰自己的尴尬，忍不住轻轻拧了沈傲胳膊一把。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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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碧海伏波

第五百四十章：碧海伏波

在家里歇了两天，宫里的旨意出来了，沈傲和武备学堂那边都做好了准备，水师校尉加教头足足六百人，此外还有带去的长随随扈，人数着实不少，单车马就有百余之多。

吴三儿也打算跟着去，泉州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其地位在这个时代不在苏杭之下，遂雅山房的生意若是能向那里拓展，整个岭南、福建都能辐射出去。

沈傲和妻子们一一道别，带着几分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不敢去看那倚门而盼的身影，心里吁了口气，马车便启动了。

从汴京到福建路，路途遥远，需先从运河到苏杭一带，再改走陆路，前前后后最快也要一个半月，这还是官家出行的结果，换了寻常的百姓，哪里有专用的船？又哪里有这么多车马？就算中途没有遇到天气迭变，至少也要三五个月的功夫。

水师校尉们一个个士气高昂，操练了三四个月，效果已经出来了，至少一个个都显得精神无比，对军令完全服从，能吃得苦，受得累。

能挑选入水师科的校尉，大多数家乡都靠着海，有的是江南路，有的是广南东路，福建路也不少，这一趟回去颇有些锦衣回乡的意味。在此之前，博士那边已经做了动员，让校尉明白此行的危险，叫他们及早做好准备，沿途更要小心谨慎。

因此这一路过去，斥候都是按行军打仗的规定来先行探路的，便是船队下运河，前头也放了哨船，随时观察下游的动向。

到了杭州这边，众人下了船，苏杭这边的大小官员都纷纷在码头上拜谒，沈傲压根不见他们，这些人表面上俯首贴耳，其实心里头多半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泉州那边的豪强若是被沈傲整治下去，苏杭这边谁还敢和沈傲对着干？沈傲整顿海事，于苏杭大小的官员并没什么益处，现在他们虽然不敢作出任何举动，其实也只是在观望，先看看泉州那边怎么样，再做决定。

倒是市舶司的鲁公公巴巴地来见，沈傲想了想，还是决心见他一面，叫人放他过来相会，这鲁公公见了沈傲，立即眉开眼笑地行了礼，热络地叫了一声沈大人。

鲁公公虽然是市舶司的人，可是对沈傲整顿海事并没有太大的抗拒，他毕竟是宫里的人，真正的前途是在宫里，现在搭上了沈傲这条线，将来少不得要入宫听差或者放到它处去掌事的。市舶司没了就没了，他还瞧不上眼呢！

沈傲看了鲁公公一眼，慢吞吞地道：“鲁公公来寻本官，可是有事吗？”

鲁公公谄笑着道：“大人到了杭州，杂家总要尽下地主之谊。”

沈傲摇头道：“我急着赶路，鲁公公好意，就心领了。”

鲁公公倒也不再劝说，笑吟吟地道：“这一趟来，是有个人想见大人。”

“什么人？”沈傲颇觉得意外，虽说苏杭这边他来过不止一次，可是这个时候有人来见自己，到底为了什么？

鲁公公左右张望了一下，看了沈傲身侧的周处一眼，抿抿嘴，笑呵呵地不说话。

沈傲皱眉道：“你尽管说，这位周教官是本官的心腹。”

周处脸上露出些许感激，鲁公公只好道：“是个海商要见大人，从泉州来的。”

沈傲正色道：“人在哪里？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样吧，本官先到你那儿去安顿，你安排一下。”这个时候有海商来相见，倒是让沈傲有些意外，这个人，他倒是想见一见。

鲁公公颌首点头，立即前去张罗安排，当天夜里，沈傲便住进了市舶司衙门，鲁公公宴请了诸人洗尘，又安顿了校尉，才请沈傲到书房中去，鲁公公虽说不识字，可是书房却是够阔绰的，里头的书册堆的架子上都是，走进去，扑面的书香弥漫在鼻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傲不客气地在书桌前坐下，过不多时，鲁公公便领来一人，这人身材矮小，身子有些发福，脸上似乎永远挂着招牌似的笑容，颌下一瞥修理的极好的胡须很惹人注意，一见到沈傲，忙不迭地下拜行礼：“泉州商人佟玉见过大人。”

沈傲只是淡淡一笑，道：“你来见本官有什么事？本官钦命整肃海事，若是来做说客的，还是免了吧。”

佟玉仰起脸来，笑吟吟地道：“大人，小人此来，是给大人报信的。”

“报信？报什么信？”沈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佟玉道：“小人是泉州人，在泉州的海商中也还排得上号，虽然比不过泉州四姓，这生意却也遍布四海了。就在几日之前，泉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整个泉州突然和从前不一样了。”

沈傲抿抿嘴，冷哼道：“前几日的消息，你现在就能收到，不要告诉我，你是千里眼顺风耳。”

佟玉不疾不徐，慢吞吞地道：“不敢隐瞒大人，小人并没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却有鸽子，咱们这些做生意的，最在意的就是消息，哪里出了粮荒，哪里出了乱子，缺乏药材，只要比同行早知道一些，便可比别人快一步，大赚一笔。”

信鸽这东西作为传输工具倒是古已有之，只不过驯养不易不说，糜费也很大，而且这消息也不一定能够有效传达，因此运用并不普遍，想不到这些做生意的倒是会利用这个机会。

沈傲莞尔一笑道：“好吧，你说说看，泉州那边有什么消息。”

佟玉道：“泉州的近海突然出现许多不明的船只，除此之外，四大姓的船突然都出海了，却都是空舱出海的。”

沈傲皱眉，这个消息很重要，不明船只倒不说，最重要的是那四大姓的动向，所有的船全部出海倒也罢了，如今却全部空舱出去，他们的船都是商船，出海肯定是巴不得把货舱全部堆满，怎么可能空舱？

佟玉道：“沈大人，小人知道了这消息，便在想，在大人钦命巡视泉州的节骨眼上，为什么四大姓作出如此动作，后来小人想明白了，他们这是要演一出戏，就等着大人到泉州去。”

沈傲徐徐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们的船会变成海盗船，等我到了泉州，他们再假扮海盗攻泉州？”

佟玉颌首点头：“大人的大名，小人是早已听说了的，泉州四大姓又岂会没有听说过？这一趟大人领着钦命去，四大姓的生意就再也作不下去了。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一定会走这一步险棋。”

沈傲冷冷目视着他：“可是你呢？你不也是海商？为什么要来通风报信？”

佟玉磕头，却并没有露出惧色，正色道：“因为小人梳不通京城的关系，字号里的船只要入了泉州港就要缴纳商税。”

沈傲脸色缓和了一些，大致已经理出了脉络，这个佟玉生意做得不小，却不是官商。这就意味着他的船出入港口都要付出大额的税金，别人一趟象牙运回来成本是十贯钱，他一趟货运回来却要十五贯，人家是轻松获利，他就不同了，一方面得控制住成本，一方面还得面对别人的打压，四大姓若是想让他倒霉，轻轻捏下手指头，将象牙以十五贯的价格抛售出去，佟玉立即就粉身碎骨。因为十五贯对于四大姓来说还有利润可言，可是对他来说，低于这个价格就是血本无归了。

说来说去，这佟玉巴巴地过来报信，为的还是个利字，沈傲整肃海事对四大姓这种官商来说固然是要命的事，可是对普通的海商，却不啻是一种福音，虽说朝廷没有免除他们的税额，可是只要将官商拉到他们一条线上，这海贸的生意对他们来说就好做多了。

沈傲淡淡地笑起来，随即磕着案道：“你这个消息很有用，本官知道了。”

佟玉道：“大人，这泉州，您还去不去？”

沈傲笑吟吟地道：“去，当然要去，为什么不去？”

佟玉脸色煞白：“大人……难道不怕……”

沈傲微微抬起下巴，傲然道：“要怕的不是我，是他们，否则他们也不会出此下策，这样也好，本来嘛，本官只是去奉旨整肃，他们既然敢作出这种事，那也不用留了，想活容易，想死更容易。”

将佟玉送走，一直在旁沉默的鲁公公道：“大人……”

沈傲靠在椅上，方才喝了几杯酒，显得有点儿醉了：“你不必说什么，只让你办一件事，泉州那边整肃好了，苏杭这边就交给你来整肃，放心，苏杭不比泉州，没人扮海盗。你记着，谁也不必怕，在你的身后站着的是我，还有大宋皇帝，知道了吗？”

鲁公公愕然了一下，这个差事固然要得罪许多人，可是另一方面好处也是极大的，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道：“杂家以沈大人马首是瞻。”

沈傲疲倦地摇摇头，道：“去睡吧。”

一夜过去，清晨的曙光还未初现，水师校尉们便集结点卯，随即登上海船，往泉州顺水而下。

这些海船都是调用市舶司的船只，共有四艘千料的福船，还有七八只哨船、补给船，本来市舶司这边是要请船工的，结果沈傲不许，只让校尉们上去，补给了食物和水，便扬帆出海。

至于如何掌舵、升帆，都由水师校尉们来做，许多人是第一次接触海船，好歹脑子里总记得一些知识，再加上教头指点着，偶尔出点差错也能立即制止。为了给他们一次实习的机会，沈傲这一趟算是把自己的命都豁了出去，若是遇到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出了事故，大船一翻，那真是倒霉了。

好在他还算镇定，尽量不出舱去，省得走在甲板上，就听到某个教头大吼：“，快升帆，快啊……”那帆愣是没有升上去，真真吓出沈傲一头冷汗，须知这帆要顺着海风调节的，若是出了差错，说不准整艘船都得进海里喂王八去了。

好在这里是近海，海风的影响倒还没有到要人命的地步，虽是沿途上冷汗流了一身，毕竟还只是虚惊。

航行了七八天，校尉们总算有了点模样，虽然仍要教头去喝骂，可是出的差错渐渐少了。船上最清闲的就是炮手和水兵，这两种科目的校尉都是用来海战的，暂时不必去鼓捣船只，沈傲看不过去，让周处好好操练他们，原以为到了船上可以歇一歇，谁知却要到甲板上操练，于是怨声载道了一阵，最后整个船队只剩下口令和操练的口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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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今天最悲催，朋友叫去打地主，输了四百多，惨，老虎的钱钱啊，就这样泡汤了，悲剧了，想死的心都有，还弄得这么晚更新，更悲剧，累得脊椎都有点痛，哎，以后再也不去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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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不要脸

宣和八年二月十三，此刻的泉州万里无云，凉意渐去，这里的开春来得早。汴京还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泉州就已入夏了。

泉州港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在唐代。泉州已是大唐四大港。之一，到了现在，已是天下最大的港口。

泉州人口过百万，规模当然不会狭小”每天进出港口的千万船只和海量货物也不可能只靠一个港口吞吐贸易”整个泉州的港口星罗密布，坐落在海湾上，唯有其中的一处码头却是行人寥寥。

这是通达码头。码头的栈桥比之其他港口、码头宽了不少，连接码头的地方并没有货栈，只是一处高楼，平时这里并不装卸货物，也不允许商船停靠，唯有官船抵达，才许人靠船的。

连接栈桥的一处高楼叫望远楼，所谓登高望远。形容的是朋友远来眺望的意思。这个时候望远楼里已是熙熙攘攘，整个泉州的头面人物大致都来齐了，市舶司、泉州知府衙门、当地厢军指挥、转运司衙门，还才四大姓海商以及当地的一些望族，都盘踞在望远楼的五楼。隔窗饮茶，谈笑风生。

算算日子。沈傲大致也该到了，沈楞子是钦差，又是太傅加国公，单这身份，就足以秒杀在座的这些泉州官商：固然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是这个光景，该尽的礼节还要尽一下。此前大家已经商量好了，若是那沈楞子识相也就罢了”只要识相，大家不介意好好伺候着，可要是不识相，少不得要拼一拼。那时候就没什么情面可讲了。

在这些人里，泉州知府马应龙并不显眼。放在其他的府，知府自然是掌握全局的，可是在泉州那市舶司的公公、转运使的大人哪一个都不比他品级要低，权利更是大的骇人，因此马应龙只坐在最末，乖乖地喝着茶，也不好发表什么话。

四大姓里头，以崔简为首。身边还坐着个精神奕奕的年轻人”便是从汴京赶来的崔炎。市舶司张公公见了这崔炎，笑呵呵地说了许多话，自是说崔炎少年俊才之类崔炎倒也还算客气，谈得正欢，首位上的泉州转运使胡海却是打断他们，正色道：，“今日姓沈的只怕不会来了，明日再等吧。

”，他长身而起，便要打道回府。

那张公公嘶着声道：，“再等等，说说话也好，胡大人，咱们呢不急，有的是时间和那姓沈的周旋。。。

明海犹豫了一下，重新落座，转运使本是一路的官长，只不过泉州极为重要，大宋特例在这里设转运使，也正是如此胡海的官衔在整个泉州最高。胡海挑了挑眉，端起一杯茶盏”慢吞吞地道：，“听说那姓沈的在苏杭那边停留了一下，接待他的是苏杭市舶司的曹公公，这个曹公公张公公可认得吗？”，张公公笑道：，“认得，杂家在宫里的时候还和他共过事呢，他是童贯公公的人，早年便随童贯到苏杭去了，后来童公公调妻了边镇”便保举他在苏杭市舶司里公干。。。

崔炎笑呵呵地道：，“那张公公又是谁的人？。。

这一句问出来大家哄然大笑，崔炎是尚书省郎中崔志的长子。是大家的晚辈因而他这句话固然有些孟浪”大家也不介意张公公笑得脸颊通红，道：，“杂家谁的人都不是，自己靠自己。。。

胡海正色道：，“好啦，不要说这么多闲话了，只是不知海坛山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崔先生，这事儿是你经手的，一定要做到百无一失的好。。。

海坛山是一个岛屿，那里盘踮着不少海盗，不过在泉州做海贸的，商就是匪，匪就是商，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就比如这崔简，虽然是一等一的海商，可是在海坛山里。少不得有个水寨听命行事的。

崔简正色道：，“万无一失。粮草、补给、武器都送去了，商船也都空载了过去，整个海坛山有万余人上下”都是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胡海颌首点头，他是官身，做这种事没有崔简这般镇定，心里总才些虚。转而向那厢军指挥道：，“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这戏份要做就要做足。到时候厢军那边还要调些人到码头上抵抗一下再败退下来。省得让人说闲话。。。

厢军指挥道：，“大人放心。到时候我亲自压阵，时候差不多了便自有主张。”。

胡海松了口气，捋着须道：，“怕就怕兴化水军那边，若是让姓沈的调动了兴化水军，咱们就完了。这一次钦命是叫那姓沈的统领着兴化水军的。”，崔简含笑道：，“大人放心。兴化水军指挥黄乖官平时吃拿咱们的可不少，真要整肃，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他已经来了信。再三保证绝不会将水军落入沈傲手里。逼得急了，他也是敢杀人的。”

胡海颌首点头：“这就好。这就好，如此一来，咱们就万无一失了，那姓沈的就是水中蛟龙，咱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也要让他上天无路下海无门。。。

张公公嘻嘻笑道：，“这姓沈的厉害之处。杂家早就知道了，也是个狠戾的家伙，只是这是泉州，不是苏杭，来了就要他有来无回。”

众人说到兴头处，都是眉飞色舞。唯有那知府马应龙心里却还是颤颤的。心里想，杀了钦差，你们倒是干净利索，可是我是知府，到时候雷霆震怒，我这疏忽之责是跑不掉的，这官是没法做了。

正说着，下头有人禀告：“大人，哨船派出去，发现了沈大人的坐船，就要到港了。。。

，“来了？，。胡海豁然而起。四顾楼里的人，原想说大家去栈桥接一下，随即一想，这时候太热络了也不好，随即又坐下，慢吞吞地道：，“好，来了好，省得七上八下的，大家再等等，等那姓沈的到了，咱们再去拜见。。。

…………………………………………………………………………………………………………，正是正午时分，碧波在阳光下闪闪生辉。海鸥盘旋，其他各处的船只进进出出，端是热闹；过了一会，便有七八搜小船拱卫着三搜福船徐徐过来。驶入通达码头，沿途畅通无阻，直接在码头栈桥处靠岸。

泉州大小人等已经在下了望远楼，为首的胡海看着船上放下了舢板，先是有人下来，却也不肯上前去接人，只是对一旁的张公公道：，“到时候他来了，你先上去打话。。。

张公公愕然了一下，抬眼看了胡海一眼：，“不知大人有什么计较？。。

胡海道：，“我在边上看着。。。

正说着，舢板下有人抬着一方小轿出来。前头有数十个校尉开路，后头又有百余个校尉尾随，还有人搬着箱子和随身用品，当前的校尉过来，冷眼看着他们，朗声道：“钦差沈大人座驾，快快让路。，。

那张公公笑吟灼也道：“杂家市舶司张棠，特带泉州上下在此迎候钦差大人，为大人接风洗尘。。。

那校尉看都不看张公公一眼，淡然地道：，“我家大人旅途劳顿。正要休息。已经吩咐下来，谁都不见。。。

栈桥尾处的泉州上下人等面面相觑，心里都想，这个钦差真是好大的架子。说得难听一些，就是蔡京蔡太师过来，好歹也会和大家照面一下：有人忍不住生疑，低声道：，“这钦差莫不是晕船了吧？”，大家这么一想，便都觉得这个理由最充分，海船不比河船，海上风浪大得很，若是第一次出海的。晕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钦差只听说是汴京人士，虽说坐过漕船。不见得坐得惯海船。

张公公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杂家就带钦差大人到敝处歇脚。”

校尉依然沿声道：，“不必。钦差大人说了，来这泉州是为了整肃海事的。其余的，不劳诸位操心。咱们自己寻个客栈住下。，。

说罢分开前头的人，拱卫着轿子便走。

码头上的人面面相觑，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看那一行人越走越远，张公公呸的吐了。吐沫”狞笑道：，“不要脸的东西。。。

胡海正色道：“他这样做，是决计不和我们为伍了，事到如今。咱们也不必客气了。来人，去，盯着他们，看他们住在哪家客栈，有什么动静。随时来禀报。。。

说罢又朝崔简道：，“崔先生怎么看？。。

崔简脸色平静：，“这样也好，不见就不见，省得攀到了交情，最后还要翻脸。我立即传信去海坛山。叫那边做好准备。。。

胡海颌首点头道：，“崔先生，有劳了。。。嗯了想，又对张公公道：，“张公公，你少不得还是要去拜谒一下，打探打探虚实，这姓沈的谁都不见，是有点古怪。。。

张公公想了想道：，“胡大人说的是，杂家明日就去拜谒。。。

一行人商议已定，也都放下了心，便各自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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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玩真格的

钦差行辕设在瑞祥客栈，这客栈里外三层，占地不小，门脸儿也阔绰，这边先和客栈的掌柜谈妥了，随即直接入住进去，门口立即安排了几十个校尉放哨，就是店里的小二出去采买，也得验明正身。

店家一开始还以为来了大生意，后来听说是钦差行辕，真真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里是泉州，是泉州啊，招待这位钦差，到时候肯定是有人要来找麻烦的，坊间早就流传了，说是钦差这一趟就是来收拾泉州的，能收拾倒也罢了，可要是收拾不了，到时候保准他这店家要被人收拾了。

店主胆战心惊地躲在后头不敢出来招待，好在也没人吩咐他过去，一夜过去，便看到客栈外头热闹得很，原来是市舶司的张公公带着随从来拜谒了，只是被门口的校尉挡了驾，这些校尉也凶得很，面无表情地只说钦差大人旅途劳顿，谁也不见。

跟在张公公后头的人也火了，有人啰嗦了一句：“我家张公公乃是市舶司督造，何等尊贵，便是钦差又如何……”

他话说到一半，门口的校尉突然眸光一闪，随即按住刀柄，等他继续说：“这里是泉州的地界，不见咱们张公公，只怕钦差大人在这里寸步难行。”校尉们已整齐划一地抽出半截刀来。

阳光照耀，半截刀身在阳光下闪闪生辉，寒光阵阵；为首的一个校尉一字一句地道：“钦差大人有令，无关人等，谁敢踏入客栈一步，杀无赦！”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张公公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后头的随从还想说几句场面话，张公公对后头的人打了个眼色，接着朝这些校尉冷笑一声道：“不见就不见，杂家既然讨了没趣，那就走吧。”

钻回软轿，从轿中吩咐道：“去崔家。”

客栈的店家看到那张公公的脸色，真真是有苦说不出，钦差是钦差，张公公当然不敢动他，可是给了那张公公一个闭门羹，难保往后要来找麻烦。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钦差走了，自家也得尽快把店铺盘出去，回乡下置块地保个平安算了。

张公公被人挡了驾，直往崔家而去，这崔家乃是泉州第一豪族，宅邸巍峨，占地极大，从外看去，栉比鳞次的屋脊连绵看不到尽头。

门房见了张公公，从来是不拦的，只是行了个礼，低声道：“我家老爷在载德堂喝茶。”

张公公颌首点头，进了门房，脚踏青石板铺就的路面，穿堂过巷到了一处偏僻的厅房，径直进去，才发现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在座的都是泉州有数的官商，见了张公公来，纷纷站起来，少不得抱拳行个礼。

张公公对这些人却是一丝都不敢怠慢，随便一个人的身后或许就站着一个国戚重臣，连忙笑吟吟地回了礼，才是捡了个位置坐下：“崔先生，杂家刚去了那客栈一趟，结果给挡了驾回来，这姓沈的实在太不识抬举，摆这么大的架子明摆着就是给咱们看的。事到如今，既然没有回旋的余地，也就不必再客气了。”

崔简坐在首位，坐在下首位置的是他的侄子崔炎，这崔炎是年轻人，又是尚书郎的儿子，天下还真没几个人被他放在眼里的，狠狠地道：“到了这个田地，这样也好，不必有什么顾及，既然是这样，那就要及动起来，姓沈的多在泉州呆一天，家父在京城就一天不安稳。”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有摩拳擦掌的，有脸露畏色的，各有不同，都看着崔简这边，崔简慢吞吞地喝了口茶，咳嗽一下清清嗓子道：“本来呢，我们只是做些买卖养家糊口，和那姓沈的井水不犯河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大家能相安无事，那是再好不过的事。这姓沈的文能一举中的，武能剿灭天一教，写得一手好字，更画得一幅好画，说起来鄙人也是爱画之人，见了他的画，才知道世上有这样的妙手，便是吴道玄再生，只怕也和他半斤八两。”

他慢吞吞地说着，仿佛是在唠叨家常，让人听了一头雾水：“不说别的，就说生意上的事，他的书画转卖到倭岛去，转手就能卖上十倍百倍的价钱，前次我在汴京托人，就收了他三幅画，转手到倭岛，足足赚了四万多贯，这样的才子，听了都让人眼热，鄙人也极想和他结交一下，就是为他穿靴磨墨，那也值了。”

接着，他狠狠地一拍桌案，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厉起来：“可是这汪洋大海就是咱们的命根子，是咱们的身家前程，是咱们子子孙孙的饭碗。现在那姓沈的把咱们的饭碗砸了，我还能坐视？还能冷眼旁观吗？”

他这一句话说到了许多人的心坎里，没了这条发迹的财路，他们后头的国戚大臣们拿什么去朝廷里打点，他们的衣食从哪里来？众人七嘴八舌地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姓沈的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他活。”

“杀！怕个什么，反正让他恣意胡为也是死，要死，也先送他一程。”

“没什么好说的，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不是一路死就是他独活，我郑家满打满算三百来口人，难道让他来养？拼一下或许还有活路。”

崔简捋须笑了笑，压压手，将声音压下去，才继续道：“钦差是什么人？钦差代表的是天子，是奉天巡守，杀一个钦差若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假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怕，怕得很！”他用手撑着站起来，目视着众人：“可是我更怕的不是闯下这滔天大祸，怕的是我崔家的家业彻底被人葬送掉，既然如此……”他推下桌上的茶盏，茶盏砰地一声落地，溅射出无数碎片，他才慢吞吞地道：“那就让他去死吧！”

崔简的声音既激动，又有一种刻意压制的嘶哑，他在厅中踱步，这个时候语速变得极快：“立即知会海坛山那边，事不宜迟，再晚就可能会透出消息出去，明夜就动手，戏要演足，一定要装出一副海贼袭港的样子，我崔家在码头的几个货栈，故意放些货物过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抢一下，要让整个泉州都知道，我崔家也是海贼袭港的受害者。还有……这件事还要知会一下胡海胡大人，张公公，这个就要劳烦你一趟。还有，大家回去之后要若无其事，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若是谁心疼码头处货栈里的货物，连夜去转移货物，便是和我崔家为敌，到时候治你一个勾结海贼的罪。”

众人纷纷道：“不敢，崔兄放心，我等又不是不晓事的人，今天把货挪走，这不是告诉别人，自个儿事先知道海贼要来袭港吗？”

崔简颌首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咱们能不能保全，最紧要的就是不要露出破绽，那姓沈的简在帝心，这圣眷是恒古未有，事情败露，只怕下一刻就是禁军出动围剿泉州了，到时候就是鸡犬不留。”

张公公打了个冷战，他其实早预料到会有那样的后果，只是这个时候经崔简说出来，却也觉得有点儿后怕，忍不住道：“谁要是把事儿玩砸了，禁军不来围剿，杂家也先杀了他。”

众人当然不敢说什么，也知道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整个泉州，仍旧是熙熙攘攘，海商、番商来往不断，那码头处堆积的货物将货栈堆的满满的，脚夫来往在栈桥上装卸货物，更远处，便是波光粼粼的大海，一艘艘商船停泊在海面上，各色帆布一叶叶的看不到尽头。

几个穿着常服的校尉手里拿着纸笔，在码头各处开始绘图，测绘是校尉的基本功，虽说这时候测绘出来的图纸并不准确，可是画出来也八九不离十了。他们画起来很认真，详详尽尽，有时候还要拿出木尺来计算一下，标上大致的数据。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的身后，早就有人盯梢，都是一些穿着青衫脚夫打扮的汉子，在那远处的望远楼，一个文士打算的中年正坐着喝茶，他有一撇漂亮的山羊胡子，脸色有点儿苍白，有点儿弱不禁风，不知道的，还当是个书生。坐了一会，有个青衫汉子匆匆过来：“赵主事……”

“查清楚了吗？”

“大致也差不多了，只知道那些人从那客栈出来，便分散到各码头写些什么，弟兄们想过去看看，也看不清，好像写的不是字，小人在大食商人那里倒是看过这种标记，猜得不错的话，这些人或许是在记录货物的吞吐。”

这赵主事轻轻地将手掌放在桌案上，道：“是了，姓沈的要查税，当然要记清这个，这个时候先把大致的账目记下，到时候肯定是要借这个发难的。”他淡淡一笑道：“由着他们去记吧，不要理会，也不要阻拦，叫个人回府去给老爷回个话，交代一下就成了。”

青衫的汉子领了命，拱手就走；这赵主事仍旧喝茶，目光眺望着远处的点点白帆，忍不住喃喃道：“这样的泉州多好，姓沈的太不识相了，到时候少不得要折腾一下，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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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海盗袭城

第五百四十三章：海盗袭城

梁信只是个厢军虞侯，他这个差事实在不太紧要，既不受上头器重，又没有家底支撑，所以这个虞侯足足做了七年，原地踏步是肯定的。

泉州的港口有十几处之多，分布在三个海湾，一入夜里，站在岸边便有潮水轰鸣，听得振聋发聩；今日虽然海上无风，可是在这栈桥上值夜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七八个厢军懒洋洋地缩在栈桥上，那潮水漫过来又褪下去，远处是泉州的灯塔，足足有数十丈高，熊熊火焰摇曳燃烧，让人生出些许暖意。

梁信低声咒骂了几句，从腰间取来个酒葫芦，摇了摇，叹了口气，向身边的厢军问：“谁还有酒，匀两口给我。”

众人都是摇头，其中一个道：“大人，前几日不是严令守夜的喝酒吗？弟兄们不敢带。”

梁信气呼呼地道：“他们是吃饱了撑着，做官的夜里搂着婆娘睡当然不用喝酒，我们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守个一夜，没酒还要让人活不？”

发了几句牢骚，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在栈桥上坐下，倚着木桩打了个盹，等他迷迷蒙蒙醒来的时候便听到有个厢军在叫他：“虞侯……虞侯……快看看。”

梁信大怒：“穷吼什么？”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惊醒了，那受惊吓的厢军手遥指大海的深处：“快看，那是什么？”

梁信懒洋洋的举目过去，立即打起了精神，夜雾升腾的海面上涛声似吼，在夜幕之中，借着灯塔和星光，依稀有一艘艘船从夜幕挣脱出来，一艘……两艘……七艘……看不到尽头。

船？梁信刹那功夫，便否认了这是商船，泉州港几个海湾在夜里都要上铁锁禁止商船通行的，要入港，至少也得等到第二日清早再进来，这些……绝不是商船。

“不好，海盗……”梁信大叫，已可以看到一艘巨大的船朝这一处栈桥飞速冲来，到了近海竟还不撤下帆布，借着海风飞速移动，梁信几乎可以看到那斑驳的船身和黝黑的船舷，船身在波涛中化开一道水花，迅速地扩散开去。

随即，漫天的箭雨从黑暗中飞射过来，梁信大惊，已是骇然到连跑都忘了，以往泉州海域也有海盗，可是泉州重地，寻常的海盗哪里敢放肆，大胆也不过在海湾外等待商船出港之后动手罢了，敢袭击泉州的海盗，这是他第一次看到。

箭雨笃笃的落在木桩、栈桥上，一支箭在梁信身侧的一个厢军身上穿透而过，这厢军捂住了伤口啊呀一声，随即滚入波涛之中不见了踪影。

“跑！”梁信终于反应过来，拔腿便跑，而后是哀嚎和喊杀声，他只顾着迈腿，海风腥咸很快被血气盖住了，但他不忘大叫着：“海盗袭港！”

是夜，密密麻麻的海盗船直入泉州各处港口，大船放下小舰，或直接在栈桥上搭上舢板，无数的人密密麻麻地提着刀枪冲上栈桥，冲上码头，冲入货栈。紧闭的泉州城门上，点点火把点起，守军还没有反应，那扶着梯子的海盗便杀入了城。

当地厢军指挥抵抗了一下，实在守不住，只好弃了这道屏障，撤军固守内城。内城总算稳固住了，可是泉州数十处港口码头还有外城，全部落入海盗之手。

瑞祥客栈就在外城墙根下，一队杀红了眼的海盗冲进去，却发现整个客栈竟是人去楼空，为首的一个海盗古铜色的脸抽搐了一下，扬着溢血的长刀，踢翻了个桌子，恶狠狠地道：“人呢？”

一个海盗道：“莫不是跑了？”

那首领摇摇头，眼眸中透着一股怒气：“若是跑，为何整个客栈这么齐整？糟糕，或许他们早知道了消息，事先已做好了准备。弟兄们，随我去追追看。”

从客栈出来，整个泉州外城到处都是火光，恐惧的尖叫和狞笑络绎不绝。外城大多都是水手和番商的住所，内眷大多安排在内城，这些水手和番商这时也发现了不对劲，可也都不是轻易能惹的，都是提了武器出来抗拒海盗。

直到天亮，海盗才如潮水般从泉州退去，驶入海中，一叶叶满载着劫掠来的货物从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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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一大清早便有人神色匆匆进去，就在崔府的正堂里，熬了一夜的有人在，都在这边不安地等着消息，见到有人进来，所有人都霍然而起，连崔简也不例外，最先发问的是崔炎，崔炎急不可耐地道：“怎么样，沈傲死了吗？”

那人脸色沮丧，垂头道：“不见了。”

“不见了？”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崔简狠狠地拍了桌子：“怎么不见的？你说清楚。”

“小人也不知道，只知道海盗们冲进去的时候，整个客栈一个人都没有，且桌椅都没有摔碰的痕迹，应当不是急匆匆地逃走的。后来有几个弟兄怕那客栈里留了地窖，也叫人搜过，什么都没有，两百多个人一个都不见踪影。”

“怎么会？”崔简愕然，慢吞吞地道：“府里头不是叫人去盯着他们吗？白日还在，后来内城城门关了，因为夜里怕海贼误杀了自家兄弟才把他们召回来。这么说，那姓沈的早知道了咱们的动作，就在天黑之后的那个空挡把人撤走了？也不对，外城的城门夜里不是要关上的吗？”

张公公道：“外城不比内城，虽说关了门，可是有一条河引入外城边上，寻常许多货物都是通过那条河用河船从港口运进城的，那河道夜里也不会歇，莫不是从那里走的？”

崔简又是狠狠地拍了桌案，懊恼道：“失策，失策！现在做下这等事，人却跑了，咱们还有活路吗？”

倒是那个胡海此刻却是镇定自若地道：“怕什么，跑了也就跑了，只要没人有证据说我们引狼入室，那姓沈的能拿我们怎么办？再者说，这一次海盗袭港，正好也可以推到姓沈的身上，就说他这钦差刚到泉州，便惹得这里天怒人怨，许多船商不忿，纠集海盗袭城，至于那些教唆海盗的海商随便捏造几个出来就是了。总而言之，要让朝廷知道，姓沈的再留在福建路这边，将来还要出大事。朝廷那边再请诸位大人出一把力，皇上难道还会冒着冒天下之大不韪放任他在这里捅娄子吗？”

胡海这么一说，所有人都镇定下来，张公公道：“对，按这个意思办最好，姓沈的杀不杀都没干系，只要让他滚出福建路，什么都好说。”

崔简定下了神，犹豫了一下，道：“就是不知道那沈傲跑到哪里去了。”

经他这么一说，胡海脸色一变，霍然而起：“兴化军！”

张公公也吓了一跳：“杂家要是他，八成也是往兴化军那边跑。”

堂里霎时嗡嗡议论起来，许多人脸色越发难看，胡海道：“真要让他跑去了兴化军，让他控制住了兴化水军，依着他往日的行径，肯定是要引水军过来的。”

崔简呆呆地道：“绝不能让他控制住兴化军。他是昨夜走的，兴化军距离泉州最快也要三四天时间，他们没有海船坐，若是走海路，只要一天就可到达。快，拿纸笔来，我去给兴化军指挥再写一封信，直接了当地和他说，叫他无论如何，也绝不能上了姓沈的当，只要有自称钦差过去，立即先拿了再说。”

崔简草书了一封书信，叫人立即传递去兴化；事情全部做完，才吁了口气，对众人道：“大家不必担心，姓沈的没有通天的本事，只要我们提早报了信，那兴化军指挥还会没有防范？只要有防范就好，姓沈的翻不了天。他就是过江龙，咱们福建路也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听崔简这么一说，众人多少安心了一些，熬了一夜，哪个养尊处优的人吃得消？一个个已经打起了哈欠，纷纷告辞出去。

待人都散了，崔简将崔炎叫到边上来，打量了这侄儿一眼，慢吞吞地道：“你去给你父亲写一封书信，把这事儿的经过都和他说了。”随即叹了口气，道：“都说那沈傲滑头，想不到果然是个属泥鳅的，也罢，先放他一马，只要他肯乖乖回京，就不和他计较了。”

崔志笑了笑道：“在京城的时候还经常听人说他有多么厉害，到了这泉州却是落荒而逃。”

叔侄俩说了一会话，也就各自散去。

…………………………………………………………………………………………………………………………

天空淫雨霏霏，兴化大营水寨靠近宁海镇，这宁海四处都坐落着营盘，不远处更有码头、栈桥，时有水师战船出入，只是今日下雨，才没有战船出来。兴化军是大宋为数不多的海上水军，除了一个涟水军，便只剩下兴化军了，兴化军满编是八千人，只是将领们也吃空额，因此真正的人数未必有这么多，再加上战船大多年久失修，历代的指挥也无心顾及这个，因此越发残破，偶尔剿一点零散的海盗还差不多，真要拉出去就真正伤筋动骨了。

水寨里头都是懒洋洋的，这雨似是无穷无尽的下来，闹得水军兵丁们一个个也没多少心思，偶尔出来站哨的，只是抱着手里的刀枪在风中跺脚呵气。

至于大营里头就更散漫了，喝酒的赌钱的到处都是，当官的反正也不管，更抽不出身来管，比如那指挥大人，清早就从宁海镇叫来几个营妓在大帐子里头作乐，那靡靡之音，听了教人心痒。

指挥大人这般，下头的人也乐得如此，他不管事才好，反正不必操练，大家自己寻些乐子。

这些水军也顾不得什么，都是三群成群地在帐子里，也有发生口角的，于是便从帐子里出来，在泥泞地里打个你死我活，其他人追出来淋着雨拍手叫好，热闹非凡。

在兴化军做水军与它处不同，不说别的，水军的待遇虽说比不上禁军，却比厢军要好得多，再加上平日还有油水，当官的非但不克扣军饷，有时还会发点零散的钱下来，所以大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倒不至于窘迫。

毕竟水军油水厚，不像厢军，没什么地皮去刮，水军就不同了，出去转一圈，天知道能捞到多少海商的孝敬，偶尔出去，四下无人看到落单的海船就是去抢一下也没有人管，到了指挥这一级更是如此，非但能从这里头捞钱，泉州那几个大海商，每年还要送一笔常例银子来的，比朝廷的锋利还准时，每月三千贯，一文不少。

大家有钱，这赌就风靡得快，福建路这边赌钱的风气也重，所以那边架打完了，大家拍拍屁股便又各自回帐子里赌，连那打架的两人方才还面红耳赤，下一刻也都气鼓鼓地参与在赌局中。

坐庄的是一个都头，这都头肥头大耳，总是笑眯眯的，比那奸商笑得更浓，手里摇着骰子，口里还在大叫：“都买定离手了，陈二，快下注，犹豫什么，大家都等着你呢！”

众人也都骂那陈二，陈二下了注，骰盅放下还没打开，那边有人匆匆进了帐子，对都头道：“大人……有……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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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到，今天也不算太晚，对了，顺便求下，各位晚安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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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绝户

第五百四十四章：绝户

都头喷吐着酒气骂骂咧咧的道：“叫……叫唤个什么？没看到大爷正大杀四方，就要赢钱了吗？”

“有……有人来了，说是钦差，就在辕门外头，黑压压的随从不少……”

听到这个消息，这都头再也坐不住了，捂着骰盅道：“谁也不许开，等我回来。”

本想去知会指挥大人一声，可是那边叫门甚急，指挥大人还在寻着乐子，便一面命人去知会，一面带着几个人去了辕门，到了辕门，这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便看到拒马之外，果然是一列列被雾水打湿了衣甲的校尉肃然搭着刀在外头站着，为首的一个骑着马，穿着紫衣，系着玉带，头上顶着七梁进贤冠，大声道：“快开营门，有圣旨！”

都头犹豫了一下，也知道钦差这一趟来福建路是做什么的，昨个儿指挥大人还说起过这事儿，说是钦差已去了泉州，教大家伙儿这几日不管听到什么消息也不必理会。

下头的人已经大怒：“好大的胆子，敢抗旨不尊？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祸，速速开门。”

都头还在为难，恰好几个虞侯过来，大伙儿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事儿还得指挥大人拿主意，立即又叫了个人去催，咬着牙，只当外头的人的话没有听见。

辕门外骑马的人只是淡淡一笑，朝身后的几个校尉努努嘴，慢吞吞的道：“看来有人不信抄家灭族的后果，来人，给本官念一下。”

“遵命！”其中一个嗓门大的校尉抱了个拳，随即拿出一本花名册来，一个个的念道：“黄乖官，漳州人士，家有父母，子三，现居漳州龙溪，周大海，南剑州东津镇人士，有母一人，兄弟七人，子二，女一，兄弟分布泉州、南剑州，妻子现居龙溪……”

这一个个名单念过去，把上至指挥下至虞侯的背景念了一个遍。

都头听到一半，竟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自个儿的父母妻儿都被人家记得清清楚楚的，一个字都没有漏下，心里不由一凉，那边几个虞侯吓得面如土色的过来：“都头，开门吧，不开门就是抗旨，抄家灭族的。”

“人家是太傅加国公，又是钦差，更带了圣旨来，现在不开门，到时候他调头回去带兵去拿咱们的家眷，这可怎生是好？”

都头稍一犹豫，立即明白了厉害关系，泉州那边的事，虽说水军这边每年都可以拿些海商的孝敬，可是和一家老小的性命比起来，实在屁都不是。

下头已经有人喊了：“我数三声，再不开门，本官立即走，只是到时候不要后悔！”

“一……”

“二……”

辕门大开。

沈傲大手一挥：“入营！”

三百名校尉拥蔟下，沈傲勒马步入营中，这时水军们听到了这边动静，纷纷挤过来，自动为沈傲让出一个通道，新奇又畏惧的看着这位钦差，再看那钦差身边的校尉，一个个手搭在刀柄上，铁壳范阳帽在阳光下闪闪生辉，每走一步，便有金属摩擦声传出来，哗啦啦的很有威势。

几个都头和虞侯纷纷过来：“见过钦差大人。”说着半跪在沈傲马前，大气都不敢出。

沈傲看都不去看他们一眼，脸上漠然的四顾了大营水寨一眼，慢吞吞的问：“指挥在哪里？”

“指……指挥大人……”

“去叫，告诉他，本官的耐心有限，只给他半柱香时间，延期不来，杀无赦！”

这口气，真是比指挥大人还颐指气使，偏偏这些人只听这一套，你若是好声好气的说，人家说不准还小看了你，军令一下，立即有人乖乖的通报去了。

指挥黄乖官那边正搂着个官妓睡得正香，早有人来报，说是钦差来了，他陡然打了个激灵，忍不住问：“钦差……不是去了泉州吗？”

随即想了想，道：“不必理会他，这里是福州路，姓沈的算什么。”于是故意不出营去理会，到时候追究起来，大不了说自己不知道。

这时候又有人来报，说是有人开了辕门，钦差大人已经进来了，黄乖官大怒：“没有本将将令，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开的门。”这时他再坐不住了，本想带人出去，可是犹豫了一下，又重新坐下去，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时候绝不能去听圣旨，听了圣旨若是不遵，那就是抗旨，不听，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黄乖官偷偷叫了几个心腹进营，正要吩咐几句，外头又有了消息，说是钦差大人请指挥立即过去，半柱香之内若是不到，杀无赦。

“杀无赦！他算什么东西！”黄乖官冷笑一声，自诩自己好歹也是统兵多年的大将，刀头舔血的勾当也没有少做，拿一个杀无赦就想吓自己，那姓沈的也太看轻自己了。打定了主意，就是不去，看他能如何。

过了半柱香时间，又有人过来，仍是催促黄乖官过去，黄乖官这边也纠集了几十个心腹，这些都是从老家带来的，给他们补了个缺，最是忠诚不过的人，这时候黄乖官也有了点儿底气，穿上衣甲，冷笑道：“走，去看看这钦差是什么模样。”

气势昂然的带着人到了辕门，这边已是黑压压的聚拢了人，水军们一见到黄乖官，呼啦啦的全部半跪下，纷纷道：“见过指挥大人。”

站着的只有沈傲和校尉，还有就是黄乖官和几十个心腹，鹤立鸡群的双方目视对方一眼，黄乖官哈哈一笑，负手踱步过去，口里还是很客气：“钦差大人驾到，黄某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沈傲不说话。

黄乖官带着心腹继续往前走，口里继续道：“据闻钦差大人督办泉州海事，怎么会有兴致来兴化军，咱们这兴化军比不的泉州，是个穷地方，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万望钦差大人海涵。”

沈傲仍旧不说话，一双眼眸漠然的盯着黄乖官。

“钦差大人不说话，可是不满意？”黄乖官这时候已经确认，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钦差也不过如此，放肆大笑一声，距离沈傲几丈之遥的时候，声音骤然变冷：“钦差大人，咱们到大帐里坐坐，卑下给大人接风洗尘，如何？”

沈傲这时候开口，语气淡漠：“你就是兴华水军指挥黄乖官。”

黄乖官道：“卑下正是。”

沈傲笑了笑：“本官叫你半柱香之内来接旨意，为何过了一炷香才来。”

黄乖官倒是凛然不惧：“卑下有私事要处置。”

沈傲笑意更浓：“哦，有私事，黄指挥的私事真是要紧，连圣旨都可以不当一回事……”他话音刚落，阖着的眼猛地一张：“大宋在你眼里是什么，天子在你眼里是什么？你好大的胆子，敢怠慢到本官头上来。来！拿下，谁敢抗拒天兵的，就地格杀！”

后头的校尉已经按捺不住，拿下两个字出口，骨子里的服从令他们立即抽出腰间的儒刀，哗啦啦的从沈傲身后涌出来，须臾功夫，便有七八柄刀指向黄乖官。

沉默……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黄乖官还没有反应过来，彻底的被打懵了。他身后的心腹这时候反应过来，也是纷纷拔刀。只听到沈傲淡淡的道：“动刀兵的就是谋反，杀了！”

可怜那些心腹还在犹豫，刀刚抽出一半，露了个半截，便有一队队校尉冲杀进去，扬刀砍杀，一时间，血雨漫天，十几人身手异处，剩余的被围在中间，恐惧的提刀自保，可是架不住校尉人多，又号令如一，那边教头大叫一声口令，立即有一队队校尉往里头冲杀，犁出一条条血路，几个黄乖官的心腹杀怕了，连忙弃了刀，大叫嘶吼：“我降了……降了……钦差大人饶命！”

校尉稍稍犹豫，沈傲在那边道：“我说了，动了刀兵的杀无赦。”

随着一阵阵惨呼，剩余的几个也都伏诛。

水军们吓得大气不敢出，到了这个份上还有谁敢动弹一下，一个个将头埋低，静候处置。

一个校尉一脚将黄乖官踢倒，黄乖官不成想只须臾功夫，自己便大势已去，原以为这钦差还忌惮自己，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条死狗罢了。也不知道心里是恐惧还是沮丧，口里大叫：“姓沈的……我是朝廷命官，要杀，也要请旨……”

沈傲冷笑着对他道：“方才本官怎么说的？半柱香时间，延期不来，杀无赦！现在，再给你一条罪状，你怂恿部下谋反，敢在钦差面前动刀兵，就只能以谋反罪论处了。”他走向黄乖官，俯瞰着滚在泥泞中的水军指挥，绵绵细雨吹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的紫衣已经湿透，沈傲微微一笑，道：“本官还要告诉你，谋反是要杀全家的，你家里有父母，有三个儿子，都在漳州龙溪对不对？”他站起来，笑容冷酷无情，直愣愣的盯着黄乖官，继续问：“对不对？”

黄乖官这个时候真的怕了，在泥地里扑腾一下跪在沈傲脚下磕头：“钦差大人……”

沈傲冷哼一声：“现在才怕？可惜已经迟了，来人！待会儿拿本官的去漳州府，拿捕钦犯。再送这位黄指挥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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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呢，呢，呢，不是老虎不厚道，实在是急需冲一下小榜，这个月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进历史类前十了，差一点点。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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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发财了

黄乖官的头颅自抛入海中的那一刻，兴化水军才反应过来，这水寨已不再是姓黄的，而是姓沈的了。

沈傲高骑在马上，拿出圣旨，乌压压的人跪在泥泞中，大气也不敢出，待旨意念完；沈傲打马在营中慢慢踱步，细雨打在他的脸上，连长眉都凝起来挂着玉珠，来不及去擦拭，沈傲声若洪钟地道：“从今日起，本钦差接管兴化水军，谁还有异议？”，几个脑芋转得快的都头立即道：“谨遵钦差大人号令，莫敢不从。”

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声音：“莫敢不从。”，沈傲微微一笑，道：“列队，点卯。”，叫人取了huā名册来，清点了下人数，整个兴化水军账面上的人数是九千七百四十人，刨去吃空额的，真正的人数只有六千四百余人，倒是比沈傲想象中的多些。

接着便是把教官、教头、校尉们打散入水军之中，仍有小队、中队编制，以周处为营官，制定操练计划，这种方式早在京畿北路的时候就已经用过，自然轻车熟路，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为了激励士气，还是原来的那个办法，一方面整肃军纪，另一方面发双饷，这种办法在马军司就用过，效果出奇的好。

只是……

操练了几日，周处便忍不住地发起牢骚，说是水军这边规矩是守，就是懒洋洋的，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精神。

沈傲立即招来几个水军都头，这几个都头不敢隐瞒，道：“大人发双饷，弟兄们当然欢喜无限，可是……”

“可是什么……”

另一个都头接了前边的话，讪讪地道：“其实呢，大人没来之前，水军这边的油水就已经不少，海商那边都有孝敬，虽说大头落入的是指挥的囊中”但是弟兄们多少还能喝点汤的，再加上偶尔出海，再打点秋鬼……这双倍的饷银算起来还没有弟兄们从前拿得多。而且现在操练又辛苦，弟兄们提不起精神那也是情有可原。”

沈傲明白了，就是嫌钱少。

沈傲将手重重拍在桌上：“本官是钦差，为你们向兵部那边讨要双饷，知道费了多少口舌吗？你们就是这个样子？”，都头们头也不敢抬，心里对沈傲的话却是不以为然，大家原本在这儿过得很滋润，你这钦差来了后，不知断了多少的财路”便是再加一份饷也没什么用。

“弄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沈傲冷笑连连，吓得几个都头心里大叫倒霉，这钦差发起凶性来，天知道会是什么结果，纷纷道：“不敢，不敢。”

沈傲猛拍桌案：“传令下去，所有人列队集结！”，沈钦差生气了……

沈钦差要杀人了……

沈钦差要杀人全家了……

沈钦差连狗都不放过……，什么，连狗都不放过？他家里头不是都有五个娇妻了，这还不满足……

一时间”整座水寨鸡飞狗跳，都头和校尉在那边赶人出来，各种流言也都不胫而走，等到大家列好队，看到沈大人负着手森然走过来的时候，都生出贞操不保之感。

沈傲脸上杀气腾腾，尤其是那一对眼睛，扫视过去，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垂下头，不敢去触碰。

“这天下是大宋的。”

“你们吃的喝的领的饷银，也都是朝廷给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朝廷用你们的时候，都给本官站直了，挺起胸来！”

可是水军们一个个的还是垂头丧气，哪里敢昂首挺胸？

沈傲重重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们累教不改，本官只好……”

沈傲的语气在这里顿了一下”水军们的心都提了起来，沈钦差看来是真的生气了，不知又是谁要倒霉。

沈傲拉长了音”继续道：“和你们赌一赌……来人，拿投子、雀儿牌来！”，赌博……，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些水军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毕竟有时候出海，在万里波涛之中没有任何娱乐，只能以赌博来打发时间，否则那漫长的日子怎么熬过去？再者福建路这边赌博早已成了风尚，这里与苏杭一样重商，却没有苏杭那边的士子情节，人一逐利，梦乡一夜暴富的人自然多了，赌博自然成了暴富最诱人的手段。

听到钦差大人要和大家赌博，所有人都擦了擦眼睛，心里都在想，原来钦差大人也是同道之人。

大帐子外，头黑压压的人都在外候着，都头、虞侯们负责收钱，每人一贯钱，几千个水军，那便是六万贯的巨额财富，这些钱送进大帐去，由几个都头和沈傲对赌，沈傲输了，整个水寨所有水军每人赚一贯钱，若是沈傲赢了，大家收上去的钱全部没收。

案牍如今成了彀桌”沈傲摇着投桌，熟稔地在半空中飞旋了几下，这一手在都头们看来，立即便看出这位沈大人是此道高手，便是赌场里专门摇彀的伙计只怕也玩不出这个huā样。

待那投盅狠狠地顿在案牍上，沈傲冷冷地朝他们笑道：“大，还是小？”，都头们面面相觑，便躲到边上去商议，这个道：“我瞧着大比较有把握。”那个道：“是小也不一定。”，商议了一会，终于统一了意见，向沈傲道：“大。”，沈傲淡淡一笑：“这是你们说的”不许反悔。”

都头们咬牙道：“绝不反悔。”

沈傲大笑一声”揭开投盅，三颗投子，分别是一二四点”沈傲大叫：“，一二四小！拿钱！”，都头们实在无语，只好叫人出去传个话，外头的水军在里头听到沈大人大叫一声拿钱”便觉得大事不妙，一个个唉声叹气”纷纷道：“细皮嫩肉的钦差都赢不了，要是我在里头，肯定比都头有运气。”

水军们如丧考妣，刚刚叹完气，接着又是缴钱上去，继续和钦差对赌，第一次输，第二次仍是如此；赌徒的心理大致都是如此，输得多了，他们反而会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输了这么久，下一趟肯定赢的。

结果第三场仍无意外，仍是输，众人心里更是想，都输了这么多场，再输就出鬼了，再来，再来”把本钱翻回来。

“三四六点夹，诸位，你们又输了！”，都头们的脸色都已变成了猪肝色”连续十几把下来，竟是从未赢过；投子是没问题的，他们曾检验过，绝对没有灌注过水银；钦差这边也没有问题，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怎么可能耍诈？

“见鬼了！”有个都头输红了眼”这种赌徒一旦输了，便会想着法儿尽快翻回本”一开始还是一贯一贯地押注，后来就变成了五贯、十贯、二十贯……

没钱怎么办？钦差大人果然是京里出来的，见过大场面，身家也不低，放出话去”尽管来借，打个欠条就没事了”按着市井的利息给。于是校尉们提着笔，在大帐外头搬来了桌子，写出一份份欠条，接着水军们一个个来画了押”继续再赌。

赌钱这东西有了开头就难以收手了，其实大家都想收，可是哪里还收得住，满打满算下来，按着人头数下去每人都输了不下百贯，手里头的余钱都落到了钦差大人手里不说，每人还领着蜍欠七八十贯的欠条，若是不把这些钱赢回来，往后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沈傲这边大杀四方，自然是欢喜无限，等那些水军又输了几把，把投盅一堆，撇撇嘴道：“好啦，今〖日〗本官玩累了”不玩啦。”，这个时候不玩”那些急红了眼的都头哪里肯答应？连上下尊卑都忘了，立即有人拍桌子道：“沈大人，这日头还没落下，怎么说不玩就不玩？赢了钱就想走？”，沈傲瞪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很奇怪地说：“本官就是赢了钱要走，你能拿我如何，怎么？称还敢打人？”

这么一问，都头们才意识到这位沈大人是什么人，人家说不玩，你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他拿你怎么样还是另说。

于是大家一起陪笑”亲昵地道：“沈大人……”，沈傲摆手：“不必对本官热络，本官两袖清风、品行高洁，出淤泥而不染，不吃你们这一套。”

都头们当真是手足无措了，欠下了上百贯的债，再加上利息，靠着他们这些粗汉”便是还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过了一会”校尉们便搬来了两口箱子，一沓沓的欠条出现在沈傲面前，一旁的周处不忘道：“沈大人”卑下粗略算了一下，整个水军营共欠大人五十万贯上下。”，沈傲皱了皱眉道：“这么多，是不是本官已经发财了？”，周处愕然了一下，道：“大人确实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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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逼债

“你欠我钱，你也欠我钱，你们仓家都欠我钱，本钦差的钱，谁敢赖账，谁敢？”

扬着一沓沓的借据，沈傲腰杆子挺得比标枪还直，水军们列了队，就在这黄昏的余辉一下，一个个神情沮丧，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本钦差问你们，谁敢赖账？杨都头，你来说，你敢不敢赖账。”沈傲冷笑着看那队列前的矮壮都头，杨都头欲哭无泪的道：“人……”不教……““沈傲叉着手，脚踏在装满了借据的木箱上，神奇洋洋的道：“口里说不敢，心里却是敢的，本钦差也好赌，赌赢了就要把帐收回来，碰到赖账的怎么办？实话告诉你们，几年前我还真撞到了一个，说是还不起，还不起就不还钱？这世上有这个道理，那家伙居然还敢自杀，死有这么容易？本钦差会让他死？于是本钦差先把他救了回来，再打他一顿，教大夫给他治了伤，伤好的差不多了，再在他的伤口上撒点儿盐，再打一顿，这一次再不抹盐了，这一回涂上蜜伐，吸引虫子去咬，折腾化天七夜，再让他去死。”

“人死了这钱也要还，他的妻子还有几分姿色，当然不能浪费，自然是卖到青楼去，至于几个子女，先敲烂了他们的骨头，再送到街面上让他们去乞讨……”

大家听沈傲兴致勃勃的沉浸在往事之中，真真是吓得魂飞魄散，别的他们不信，可是沈钦差的话他们信，这家伙杀人不眨眼，说杀全家就全家的，这种事也只有他做的出。

故事讲的差不多了，沈傲微笑：“所以说，我劝你们识相一点，这些帐便是你们死了也赖不掉的，你们死了总还有父母，父母没了总还有妻儿，妻儿都没有难道连小姨子都没有？”

众人大汗，只是这汗是冷的，经海风一吹，都不由打了个激灵，早知如何，何必和这钦差去赌，这钦差不知到底玩的是什么花样，竟是每场必赢，现在想起来，还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这个时候，谁敢说什么，毕竟就算是使诈，在毅桌上抓到了也就罢了，赌都赌完了，你敢说人家使诈？

只是一百多贯的债，便是不吃不喝，那也需几年才能还清，更何况除了本金，还有利息，沈钦差说了，是按市井的利率告贷的，这么利滚利下去，或许一辈子也还不清这么一大笔帐。

还不清，依着沈大人的意思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一家老小搭上小姨子也不够他这般折腾啊。

沈傲叉着手，目光咄咄逼人：“你们说说看，这帐什么时候还清？快说，本钦差时间有限，没空和你们耽误。”

“……”

这个时候，哪里有人敢说什么话。

沈傲气急了：“你们的意思是不还了？好，这是你们说的，等着，我立即……”

“大人……”一下子水军们绷不住了，虽说不知道立即后面是什么，反正是要人命的东西，大家一起跪下，伤心的抹眼泪流鼻涕：“天人，小人们一定还，一定还！”

沈傲满意了，呵呵一笑：“还就好，怎么个还法？”

这个时候大家又没词了，这么一大笔债怎么还只有天知道，出来当兵的，有哪个人家境会富余？有富余去泉州做买卖也比在这儿苦哈哈的蹲着强。

沈傲皱起眉：“这么说，你们是还不起了？”

大家更不敢说话，前头不是还说吗？还不起，连自尽都逃不脱，被折腾化天七夜才杀了你，老婆孩子都跟着遭殃。

沈傲笑意更冷：“明知还不清你们还借，你们这算不算欺负本钦差，是不是看本钦差不起，是不是以为本钦差为人实诚，做人忠厚就晃眼于我？””不是……”不是……”卑下们哪里教……“小大家一齐摇头，这也算是冤孽了，赌红了眼的时候谁还管这么多，有钱借就是，至于欺负这凶神恶煞的讨债鬼，他们是一丁点这个心思也没有的，沈钦差确实很实诚，说逼死你就逼死你倒是真的。

“不敢？“沈傲生气了：“还敢嘴硬，不行，来人“”

“钦差大…”给条活路吗？弟兄们身家性命都搭给您，求您老人家开开恩……”听到来人两个字，跪下的人群又激昂了，谁知道后面会不会说下条子去，把他们家人一个个寻出来。

沈傲不由愣了一下：“我很老吗？井么时候成了老人家？你们这算不算诋毁本大人？”

“不敢，不教……““沈傲叹了口气，负着手，昂首望向天穹，不经意间，那一对闪闪生辉的眼眸突然变得悲天怜悯起来，这个变化被人瞄见，真正觉得这位钦差大人说变就变，方才还是一副凶神恶煞，这个时候就变成了惘怅又优雅，怜悯刻满了整个脸庞的珠玉少年。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脸颊上流出一条泪痕，清泪的主人摇摇头，语气低沉而悲恸：“我们能在这里聚在一起，这就是缘分，圣人“啊，不，是佛祖说过，有缘千里来相会，诸位，我们都是有缘人啊……”

“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世的擦肩而过，我们前世要回眸多少次才能有今世在此相知相识？”

…“大家低垂着头，都是不敢说话，方才是雷霆骤雨，现在突然是轻风雨露，天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钦差，哪一个才是他们认识的沈大人。

倒是一旁一直不做声周处突然道：“依我看，怎么着也要回眸个几千上万次才有这个缘分。”

沈傲重重叹气：“闹到这个地步，本钦差心如刀绞，真真是肝肠欲断，呜呼哎哉。

大家听了，纷纷道：“大人，我等也是肝肠欲断，心如刀绞。”

这句话，倒是水军们的真心实意，突然欠了一屁股的债，一下子天仿佛都要塌下来，这个时候谁还能维持住晴朗的心情，那真是无可救药了。

沈傲又叹气：“可是本钦差也是有原则的，借了别人钱，怎么能够说抹平就抹平，本钦差是读过圣人书的，圣人说过，君子以直报怨，这就是说，对于伤害自己的人，要以公正合理的做法应对，别人欠了钱，公正合理的是什么？就是欠钱还钱天经地义。”

“……”

“不…”这以直报怨的后头还有一句话，叫以德报德。这便是说，读书人应当用恩惠去报答恩惠。只是可惜，你们对我并无恩惠，又叫我如何用恩惠去报答你们？”

总会有几个聪明人，大致明白了沈傲的意思，立即道：“大…”小人愿意给大人恩惠，大人要什么，尽管说。”

沈傲晒然一笑：“你们能给我什么？小姨子……”算了，我的妻子已经够多了，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养不活难道睡你家去？不过……”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紧张的连青筋都爆出来，企盼的道：“不过什么。”

沈傲突然正色：“不过本官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立即操练出一支水师来，本官要他们勇敢，要他们忠诚，要他们能谨遵军令，要他们敢冲锋陷阵！你们……”能不能？”

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能不能的，后脚跟就是悬崖，往前一步还有活路，所有人犹豫了一下，一齐道：“有何不能，愿为大人效力，至死方休！”

沈傲道：“可是你们的话本官不信！”

众人又顿了一下，随即一齐道：“今日在此起誓，若是食言，妈祖娘娘便教我们葬身鱼腹，不得好死！”

妈祖又称天妃、天后、天上圣母、娘妈，是历代船工、水手、旅客、商人和渣民共同信奉的神袱。海上航行经常受到风浪的袭击而船沉人亡，船员的安全成航海者的主要问题，他们把希望寄托于神灵的保佑。在船舶启航前要先祭天妃，祈求保佑顺风和安全，在船舶上还立天妃神位供奉。尤其是在这今年代，福建路这边最是信奉妈祖，拿这个起誓，已经相当郑重了。

再者古人最重誓言，相信人一旦食言便会遭受，因而对誓言格外的谨慎。他们能立这个誓言，固然是无奈之举，可是说出这句话时，就知道已经无可更改了。

沈傲猛地一击手掌：“好，你们的话，本钦差信了。本钦差也有言在先，这些借据本官先留着，一年之后，若是无人背誓，我便将它们付之一炬，从今日起，都给我把精神打起来，好好操练，随时准备出海，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到时自有你们的用处，都明白了吗？”

“遵命！”

“只这点声音？”

“遵命！”

浣傲淡淡一笑，挥挥手：“都散了吧，先歇一晚上，明日有你们苦头吃的。”

吁了口气，沈傲精神疲惫的回到大帐去，因材施教这个道理固然浅显，却也很不容易。马军司和水军不同，马军司那边只要不克扣军饷，再给他双倍的饷银，他们便立即能感激你，为你出生入死。可是水军这边油水多，你给他双饷，人家也不会惦记你的恩情，就算给再多的钱，那也是锦上添花，没人会记你多少好。可是今日这手腕使出来就完全不同了，大家走投无路，还欠了一屁股债，这个时候你若是能免除他们的债务，对他们来说不啻是雪中送炭，是大恩大德，再教他们发一个誓言，这士气便起来了。

这个道理许多人都用过，历朝历代的皇帝最擅长用的就是这种取人之术，有的人要重用，为了防止他得意忘形，防止将来不肯兢兢业业，在大用之前，先敲他一棍子，这便是要告诉他，你的生死荣辱都维系在天子身上，天子的一个念头，既可让你富贵荣华，也可教你四五葬身。另一方面，先寻了小错打一棍子让他心怀不安，再突然给个甜枣，下头的人反而更加感激了，认为这是皇上网开一面，是天大的恩德。

沈傲的手法也是如此，先把这些水军逼到绝处，让他们惶恐、不安、畏惧，更让他们知道，沅大人抬抬手，便可教你的命运改变，拿出一张借据，就可以逼死你全家老幼，可他要是肯网开一面，同样可以让你死而复生。这一下就是等于先把他们推入悬崖，随后又搭把手把他们拉上来，后怕之余，心中又存了一些感激，不管怎么说，这一百多贯的债务绝对不少，人家说免就免，这恩德不算小了。

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心存着一丝侥幸和感激，谁还有什么说的，眼下身家性命都攥在人家手里，还欠着一个人情，立下了誓言，再不肯为沈钦差效死那真是混账了。

想到这个，沈傲换下外头的衣服，嘴角仍不住洋溢出一丝笑意，幸好他是个大盗，身为大盗，赌术也是基础知识之一，摇骰子这种最基础的东西，只需控制住力道，计算出大致的比率，还真是一点都难不倒。

“跟本钦差对赌，真是瞎了你们的眼了。”沈傲喃喃念了一句，干躺在榻上望着透顶的纱帐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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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惊动朝野

第五百四十七章：惊动朝野

第二日清早，操练的口号便将沈傲振醒了，等他穿了衣冠出去，只见今日的水军和从前大有不同，不由地晒然一笑。

水军这边暂时也操练不出什么来，现在的操练主要就是培养军纪和忠诚，毕竟这一趟对付的是泉州的官商，手里头没有一支可信任的力量实在不成，就得把这些人跟狗一样地操练起来，否则不济事。

他闲来无事在帐中发呆，那边有人进来禀告：“大人……有泉州来的书信。”

“书信？什么书信？”

“是海商崔简送来的，说要呈送指挥大人……”

沈傲不由地笑了：“他这信送的还真迟，黄花菜都凉了。”

这里的指挥倒是有的，就是砍掉了脑袋，现在还在校场那边悬着呢。崔简这个时候把信送来，辕门那边的水军也不说什么，直接把信接了，一转手就到了沈傲这儿讨好卖乖了，单这份伶俐劲头，沈傲就很是欣赏，人才难得，将来要好好重用的好。

“你叫什么名字？”

见沈大人问起自己的名字，这水军真真是心眼儿都跳出来了，世上还真有攀高枝的事儿啊，钦差大人这个样子，不就是要重用吗？少不得得升个虞侯的，将来发迹了，还要做都头，做指挥……做了指挥，那岂不是可以天天搂着娘们在大营里睡觉？

这般一想，水军不由地挺起了胸脯：“大人，卑下叫陈喜儿。”

沈傲鼓掌：“好，好一个聪明伶俐的陈喜儿，名字也很好，很有喜感，将来肯定会大有作为的。”

陈喜儿喜滋滋地道：“卑下哪里当得起。”

沈傲正容道：“你当得起，这一趟你立了大功，既然你守门这么在行，往后这守辕门的重大干系就落在你身上了，给本钦差每天八个时辰都盯着，好好干，将来你会成为一名出色的门丁的。”

陈喜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得，原来还是守门，只好当作没有听见，连奉承的话也没兴致说了，只是将信呈上去，请沈傲看。

沈傲拆了信，只略略扫了一眼，随即冷笑一声：“正愁找不到你们的罪证，你们倒是自投罗网来了。”说罢立即叫陈喜儿拿来纸笔，拟了一封奏疏，用匣子装了，连带着那信一并装进去，对陈喜儿道：“立即发出去，动用八百里加急，告诉驿传那边，五日之内，一定要送到京城。”

等陈喜儿抱着匣子告辞出去；沈傲打了个哈哈，便跑去水寨那边看海景，心里想，朝廷那边肯定又有得折腾了。自来了福建路，其实沈傲在这边的一举一动都成了汴京博弈的口实和工具，这种事不可避免，同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汴京里的诸位同僚，哪一个不是人精？从前自己还在的时候，倒没什么。可是现在一出事，少不得和打了鸡血一样跳出来露个脸，否则这一辈子的书岂不是白读了？

沈傲的猜测并没有错，任何一个举动，在朝廷这边看来，只要有人愿意，都可以将它闹成天大的事来折腾，泉州港被袭，就这么一件事，最先得到消息的不是朝廷，而是崔尚书家。

汴京这边开了春，朵朵花儿绽放出来，出奇的清丽脱俗，让人忘了寒冬的冷冽，崔家这边是连片的大臣府邸，前堂后园、天井、牌坊四周都少不得种些树儿，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风中微微摇曳，带出若有若无的清香，让人闻了不禁沁入心脾。

这时候正是正午，阳光并不炙热，街上的货郎都赶回家吃饭，远远的几处街坊炊烟滚滚直冲云霄，偶尔会飘荡出些许菜香。

一个主事拿着一封书信，快步越过重重仪门、牌坊，穿过一条回廊,咳嗽一声，在一处小厅外头叫道：“老爷，泉州的书信来了。”不待里头的人回应，主事便贸然进去，小厅里头装饰得并不奢华，有一种简约的古朴气息，崔志沉着脸，正与一个紫衣公服的老者品茗，不动声色地道：“是家兄还是炎儿写来的信？”

主事弓着腰立在一边道：“是少爷来的信。”

崔志颌首点了点头，放下茶盏，伸手道：“拿来我看看。”

客座上的老者没有崔志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双眉一挑，声音略带激动地问：“怎么，到底是怎么个消息……”后头的话刻意压低了一些：“姓沈的死了没有……”

崔志看完了信，将信慢吞吞放下，道：“没有。”

“啊……”这老者先是一惊，随即摇头道：“姓沈的还真有皇天庇佑，连这都能大难不死。”

崔志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卢大人，海盗已经袭了港，沈傲带着他的人连夜逃了，现在暂时不知去了哪里，不过从炎儿那边的书信来看，八成应当是去了兴化军，兴化军那边倒不用担心，家兄已经去信叫那指挥预先做好准备，姓沈的拿不到兴化军的军权，又能如何？再者说，海盗袭城，又有谁知道是我们犯下的事？便是有人知道，无凭无据，谁敢乱嚼舌根？到现在，我们还占着主动，倒也不必慌张。”

这叫卢大人的一副可惜的样子道：“杀了姓沈的才是一了百了，现在留着他，心里总是放不下。”

崔志笑了笑道：“福建路哪个不是我们的人？放心，姓沈的留在那里也只是个无头苍蝇，钦差……钦差……他便是领了钦命，也得有人听话才有用。况且……老夫也不打算让他留在福建路了。”

卢大人道：“崔大人莫非已经有了打算。”

崔志淡然道：“海盗袭港这事儿太大，肯定是要廷议的。可是数十年来我大宋的各口岸都未出过这么大的事，何以姓沈的一到福建路就出了？”

卢大人眼睛一亮，道：“下官明白了，崔大人的意思是，咱们咬死了姓沈的到了泉州之后致使商不聊生，以致激起了商变？他这般恣意乱为，惹得一些商人铤而走险，勾结海盗，袭击泉州？”

崔志笑道：“大致呢，也就是这个意思，只要众口铄金，官家那边固然是庇佑着姓沈的，也不得不把他召回来，另委大员去安抚。”

卢大人沉吟了一下：“只是勾结海盗的是哪些商人？”

崔志道：“这个容易，随便拟几个就成了。卢大人，最紧要的还是你们御史台那边，那御史中丞曾文和姓沈的相交莫逆，到时候肯定是想把这事儿压下的，你是御史大夫，与曾文旗鼓相当，到时候少不得要请你出面和曾文打擂台了。”

卢大人呵呵笑道：“这个容易，下官豁出去也要和他周旋一下。”

崔志便端起茶盏，慢吞吞地喝了口茶，继续道：“大致的意思就是这么多，本还想和卢大人好好喝口茶的，谁知来了这个，卢大人，咱们各有公务，今日就此别过吧。”

这等于是下逐客令了，卢大人也不说什么，站起来拱拱手，道：“崔大人，下官告辞。”

这卢大人便是御史大夫卢林，大宋设御史台，同设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按身份，自然是御史大夫更显贵，可是台里的细务却是御史中丞署理，监察的权利不大，干系却是不小，朝廷这样设置，其实就是有分权的意思，所以每任的大夫和中丞表面上固然客客气气，可是背地里，却都要争这么一下。

卢林出了崔府，钻入迎候在外头的小轿，对脚夫道：“去御史台。”

过了一会儿，到了御史台，卢林进去，偶尔碰到几个御史客气地过来行礼，他含笑地和他们打了招呼，遇到几个熟络的，少不得驻脚闲扯几句。等进了衙堂，直入一侧的耳室，立即有胥吏给他端来茶盏，笑呵呵地道：“卢大人用过了午饭了？怎么来得这么早。”

卢林只是点点头，叫胥吏出去，随手翻看了几篇近来的邸报，不知不觉，用罢了饭的御史们也纷纷回来署理公务了，曾文来得恰到时候，见了卢林，和他打了招呼，卢林笑呵呵地对曾文道：“曾大人，邸报里说扬州那边遭了水灾，老夫记得曾大人便是扬州人，怎么，家里那头可寄来了家书报了平安吗？这事儿可耽误不得，得差个信得过的人回去看看才好。”

曾文笑道：“惭愧，惭愧，已经叫人去了，劳卢大人关心了。”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坐在首座上的两个桌案，便不再说话了，接着便有胥吏和御史将新近搜集来的邸报、消息传过来，二人相互着看一下，偶尔会有一些消息，卢林咳嗽一声，便教胥吏传给曾文去看，曾文看了，少不得侧过头来：“颖昌府是京畿的府县，天子脚下的知府不法肯定是要弹劾的，这事儿我来润笔，到时候少不得请卢大人参详一下。”

卢林捋须含笑道：“这话怎么说，曾大人主张就行了，老夫到时候署个名就是，难道还信不过曾大人？”

曾文就笑，接着继续埋首案牍。

正是这个时候，卢林突然猛拍案牍，怒道：“岂有此理，怎么会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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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收拾你

平时衙堂里办公的，大家都是读书人，又是同僚，最讲究的是一团和气”就算有私怨，也绝不会表现什么；至于突然大发脾气的，那更是少之又少，这个时候卢林突然勃然大怒，让下头案牍上办公的御史不由地愕然抬眸，注视着卢林。

卢林眸光一转，目光落在一个御史身上”道：“刘坎，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些呈上来，我大宋两成的赋税在海事上，泉州港的赋税更是占了海贸的四成，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足以动摇国体，你是糊涂了吗？”

下头那个叫刘坎的官员先是看了曾文一眼，见曾文危襟正坐冷眼旁观，转而从容地看着卢林道：“下官以为，此事尚不明朗，待查明了原委才能下定论，所以这事儿”得压一压。”

卢林冷笑道：“压不压不是你说了算，这么大的事，岂能不上疏弹劾？朝廷养士何用？”

说罢，卢林坐下，又恢复了淡漠的样子，提笔在一张空白奏疏上写起字来：下头的御史们故意低头去看邸报和各地的传报，心思却全都在方才卢林的话里头，卢林的意思还不明白吗？这便是要把这事儿闹大了，只是这一次的锋芒是指向谁呢？

稍稍聪明一些的就明白了，沈傲去了泉州”接着泉州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还不是明摆着的吗”卢大人这一次的矛头指向的是沈傲沈楞子。

但凡在御史台的，还真没几个心思简单的，若是简单，在这儿也混不下去”有几个卢林的门生心腹，已寻了疏本来提笔写弹劾奏疏了”更多的还在观望”有的朝曾文那边看一眼，随即只是淡淡一笑，各扫门前雪。

卢大人方才那句话”其实就是个表态”让大家自个儿掂量。

弹劾的奏疏递到了门下，奏疏还不少，以卢林为首，下头十几个御史一起发难，矛头直指沈傲。门下省这边不敢拿主意，去寻蔡京商量，蔡京看了奏疏，也不说什么，道：“立即送入宫中去。”

奏疏送进去，却没有预料中的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甚至”连一点点涟漪也没有出现；足足等了一天，宫里都没有消息。

既然已经有人打了前站，再加上泉州被袭的事件传开，大家也都没了什么顾及，陛平不说话，也得逼着他表个态。接着上疏的是崔志，随即六部九卿里头也都有冒出头来，弹劾奏疏如雪片一般直入宫门，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泉州被袭，确实是一件大事”比起天一教造反固然差了一些，可是这么大的乱子，总要有人背黑锅，现在朝廷里的角力便围绕在这个点上，以崔志为首的人咬死了沈傲是罪魁祸首”在泉州惹得天怒人怨，以致激生民变。

只是这个时候，曾文那边也坐不住了，仍旧是弹劾奏疏，只是弹劾的不是沈傲”而是泉州上下官员，以他们玩忽职守，要求严惩。

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要圣心独裁了，只是这陛下不说话，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就这样过了两日”内廷终于来了消息”三月十七这一日，廷议。

这一日清早”三省各部大臣清早聚在正德门下，随着宫门大开，众人鱼贯而入，在讲武殿里，赵佶早已等候多时，端坐在御案之后”纹丝不动。

朱冕之后的脸让人看不甚清，唯有赵佶知道自己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种不可捉摸的玩味。

泉州的消息，赵佶早已得知，他第一个看重的，就是沈傲在哪里，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后来听说不知所踪，赵佶已经有点儿焦灼了，可是终究还是绷住了，沈傲那家伙机灵得很，哪里有这么容易死？真要死，那也该死得轰轰烈烈，哪有突然间不见踪影的。

今日的廷议，议的就是泉州。

赵佶没有说话，都是两班朝臣在说。最先说话的是卢林，讲武殿里，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地回荡：“陛下，泉州是我大宋赋税根本，何以数十年未见海贼，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海贼进犯？臣窃以为，是因为沈傲钦命督办泉州海事有干，请陛下明察。”

班中便有个人冷笑道：“还未详查，又怎么咬定了和沈太傅有关？卢大人这句话，岂不是自相矛盾？”

卢林朝声源看去，说话的却是个御史，御史当朝驳了他御史大夫的面子，这还了得，慨然道：“要明察，也要先将沈傲召回，沈傲在泉州一日”泉州便鸡犬不宁，若是再留在那里恣意胡为，岂不是要动摇国本，要颠覆社稷？”

“卢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清查海事也要动摇国本，是不是言之太过了？”这一次站出来说话的是曾文，曾文面无表情，徐徐道：“臣以为，海事糜烂至此，竟出现了海贼袭港这般天大的事，就更该清查到底，绝不能姑息罔纵。”

卢林看了曾文一眼，呵呵一笑道：“清查自是要清查，可是沈太傅为人过于刚硬，刚则易折，还需另委大员前去抚慰。”

曾文木然道：“朝廷已钦命了沈大人去”岂能再另委他人，如此，朝廷威仪何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锋起来，都是寸步不让，这种辩论本就是御史的拿手好戏，只是御史台这边先吵起来”倒是罕见的事。

赵佶只是坐在御案后冷眼看着，并不表态，这个时候谁占上风”就看嘴皮子了。

这个时候，崔志突然朗声道：“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赵佶淡淡地道：“崔爱卿但说无妨。”

崔志道：“泉州乃天下第一大港，干系甚大，要厘清海事，固然是好事。可是眼下……”

赵佶突然打断他道：“眼下什么？眼下你们崔家还舍不得，是不是？”

这句话贸然出来，吓得崔志面如土色，立即拜倒：“微臣不知陛下何意。”

赵佶冷笑，沉默了很久，迸发出来：“你不知道？你会不知道？崔家是泉州最大的海商，有百条商船对不对？每年从海上赚来的钱比朕的内智还要多！崔志，朕不如你。”

讲武殿里，群臣不由地窃窃私语起来，崔志昂首道：“臣的几个兄弟确实在泉州做些生意，可是臣方才要说的话也是肺腑之言，陛下明察。

赵佶冷笑道：“好一个肺腑之言！”说罢，突然抽出一封书信丢下金殿：“，这就是你的肺腑之言吗？”，接着，他站了起来，拂袖出了讲武殿。

杨戬立即追出去，紧跟着赵佶，赵佶快步地走着，突然驻脚，停镂对杨戬道：“以你的名义给沈傲去信，让他放心大胆地去做他的事，不要有什么顾虑，该怎么办都由着他。”

杨戬立即道：“老奴遵旨。”

赵佶又道：“他的奏疏，朕也看过了，还真是想不到，这些海商竟能放肆到这个地步。”

杨戬道：“既如此，陛下何不立即下一道旨意，将这些海商都拿了？”

赵佶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有铁证，怎么拿人？这事儿干系太大，朝廷里这么多人和他们有牵连，朕不能出这个头。”，杨戬听出了赵佶的话外音”顺着赵佶的话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沈大人出这个头？”

赵佶颌首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说罢，赵佶负着手，心情一下子又好转起来，往文景阁那边一边走一边道：“朕收拾不了他们，沈傲能收拾，他们项上的人头且先记着，到时候有他们好看的。”

杨戬在一边听得哭笑不得，赵佶这句话的意思倒像是小孩儿打架，一个小孩儿不敢动手，却神气活现地指着对方说，你们等着，我叫我哥哥来……，杨戬想了想，道：“只是就怕兴化军压不住泉州那边，沈傲的奏疏不是说了吗，泉州上下都是铁板一块，厢军、海贼、海商都是一伙的，真要动手，就怕沈傲要吃亏了。”

赵佶想了想，摇头道：“他不会吃亏的”朕信他。”

杨戬心里想，原来陛下信任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抬头看赵佶走远，便快步地追上去。

讲武殿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大家都是沉默，只有偶尔的几声干咳传出，甚是尴尬。

崔志跪在殿下还没有起来，眼睛落在那封赵佶丢下来的书信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不由地冒了出来，这书信里是什么？何以狸下突然大发雷霆之怒？有了想法，崔志站起来，去捡了书信，只略略扫了一眼，顿时脸色煞白，顾不得边上议论纷纷的大臣，口里骂了一句：“混账。”

书信是他的兄长崔简写的”收信人是兴化军指挥，里头的内容自然是让兴化军指挥严防沈傲，好在没有提及到海盗的事，否则一切都要暴露，真真是要万死了：不过沈傲是钦差，一个海商，还是崔志的亲戚，写一封书信接意朝廷武官抗拒钦差，这也是一件耸人听闻的大事，往大里说，杀头是肯定够了的。

崔志木然地将信收起来”又想，这信既然落到了陛下手里”那么肯定此前已经被沈傲拿了去，这么说，沈傲现在已经控制住兴化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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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出海

原以为今番缝议是要拉沈傲下马，谁知竟是坏消息一个连着一个，这时候崔志也醒了，看了一眼殿中的大臣，立即恢复了常色，只是闷着个脸，退朝出去。

这时候要整倒沈傲是不能够了，官家那边肯定不会召他回来，反倒他崔志少不得要上疏请罪一下，至于福建路的事，还得从新议论。

廷议下来，不少官员并没有打道回府，那一顶顶轿子，都在崔府门前停下，不需通报，只和门房那边点个头，便径直进去，大家轻车熟路，就好像早有约定似的，都在一处大堂聚集。几十个人或坐或站，或端着茶水沉眉，或望着窗外的桂树叶子发呆。

等到崔志进来，众人才纷纷朝他抱了个拳，也不多说什么。

崔志在主座坐下，先是叹了口气，随即道：“兴化军让姓沈的控制住了，泉州那边要有准备，否则又要出大事。

众人都是苦笑：“怎么个准备法？总不能与水军动干戈吧，那就真的是造反谋逆了。”

崔志沉吟了一下，一时也是想不到办法，只好道：“不管怎么说，兴华水军不能入泉州，入了泉州，大家就都得是案板上的鱼肉，要让姓沈的随意宰割了，实话和你们说了吧“……”他扫视了堂内的诸人一眼，随即道：“若是姓沈的只是对付老夫，老夫也就认了，大不了告老致仕，可走动了泉州，就走动了崔家的根基，到这个地步，老夫便是硬着头皮，也要和他斗到底。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想的？”

在座的大多都是泉州人，且都有偌大的家业在那儿，崔志方才那句话说的没错，姓沈的确实厉害，也确实可怕，若只是针对一个人，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大不了这官儿不做了，可是要走动了家族的根基，这就是你死我活的事了，有人咬牙道：“那就拼了，也没什么说的，大不了，和姓沈的玉石俱焚。”

崔志默然了许久才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要拼，也没这么容易，各自回去写家书吧”让他们暂时把船都出海，船里多准备一些粮食，兴化水军不去泉州也就罢了，只要一去，再伪装海贼，和水军斗一斗。”

这个法儿倒是好，只要不是海商自己站出来和沈傲为敌，那就不算是谋反，海盗海商”调换一下角色也不是什么大事。

正在这个当口，却有个门房来报：“老爷……”

崔志沉着脸道：“有什么话快说，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大人，新进来的井息，说是太子殿下进了宫。”

半志用手搭在膝间，欠了下身，道：“太子入他的宫”和老夫有什么相干？”

“太子进宫，是为了泉州海商求情的。”

崔志双目一张，眼眸中闪烁着一丝不解，道：“太子为咱们求情？他是怎么说的？”

“宫里头的人说，太子向官家哭告”说是大宋天家拥有四海，岂能与泉州百姓争利，“”，崔志坐着纹丝不动，慢吞吞地道：“太子这句话，为何老夫就没有想到？与民争利，沈傲做的不就是这个？商是民，海商也是民”沈傲要收赋税，这便是要把百姓往死路上逼。”

有人心里不由地想，你崔家在泉州倒也算是民”可是这个民和人家那个民是一回事吗？你这个民吃用一日也够别人活十年的。不过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大家立场一致”都是靠着泉州的“民，来糊口的，于是纷纷道：“所以说姓沈的去泉州必然要天怒人怨的，他把民逼急了，激出了民变才好。”

崔志眼眸一闪，道：“对，民变，这也是个办法，老夫要好好想一下。”随即又道：“太子这一次肯为咱们说话，这就再好不过了。”

有人道：“是不是该带些礼物去定王府拜谒下？”

崔志摇头：“不必，现在去拜谒，难免让人生疑，话说回来，太子将来有事，咱们也不能闲着。”

汴京这边刚刚燃起的战火，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仿佛泉州的事从未发生一样，廷议之后竟是一个提的人都没有，倒是太子那边去哭告了一下，却也是做做样子，赵佶没搭理他，这太子只好灰溜溜地出了宫，心里却是得意非常，暗暗佩服蔡京的厉害，只这一哭，八成立即就能传出宫去，到时候泉州那边的人还有哪个不对他心存感激？不想搭在自己这棵树上？

只是举手之劳，太子党的外围，就一下子多出不少的朝臣出来，今次整不死沈傲，却能壮大自己，何乐而不为？

天气逐渐转暖，福建路那边已经可以穿着夏衫了，水寨那里的水军虽然叫苦不迭，操练异常的辛苦，却也无人开小差，一来是校尉们看得紧，一个校尉，连都头都敢训斥，再加上人家和你同甘共苦，也挑不出什么不满来。再加上水军们已向妈祖起了誓，又欠了一大屁股的债，人家都说将来要免了债务，还能怎么说？

半个月下来，水军这边已经有了模样，一般是一天在路上操练步法和站立，相隔一日便扬帆出海，到外头兜个圈子回来。

沈傲的日子过得倒是惬意，大清早跑去钓鱼，美其名曰改善军中伙食，可惜他的钓鱼技巧太烂，好不容易钓了只巴掌大的鱼也给他自个儿盹鱼汤滋补去了，改善他自己都犹显不足。

好在他出手倒是阔绰，在以往，水军的伙食大多都是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附近的海鱼价格最贱，蔬果、牛羊却贵得惊人，不吃鱼吃什么？靠海吃海嘛。

虽说海鲜滋补，可是你成年累月地吃，是人都吃不消，因此这些水军便是遇无一根白菜梆子，都少不得要狂啃一下，吃完了免不得意犹来尽地舔舔嘴。沈傲很实在，三天两头去吩咐军需那边杀一头羊或是一口猪，再去附近的乡里购些蔬果来。

这小小的实惠”让水军们大是感动，这么好的债主，到哪儿找去？早知如此，当时就该多写张借据，反正不用还的。当然，这句话是万万不能说的，被沈大人知道，非一巴掌把你拍到海里不可。

水军们最受不得的就是沈大人每一次集结列队的时候，沈大人就开始训话，训话大多以你欠我钱，你也欠我钱，你们全家都欠我钱为开场白，这般一吼，大家就觉得脸红，觉得不操练到水滴石穿、海枯石烂都还不清这个人情债。

沈傲偶尔会出现闲逛一下，附近的宁海镇便是他常去的地方，表面上是漫无目的，其实一到这里，便直奔去当地的造船坊，造船是宁海这边大多数人的主业”这里虽然靠海，却不是商家必由之路，单靠捕鱼也不够养家糊口，泉州那边船只需求旺盛，这里渐渐地也成了造船的重要所在，沈傲去了那里，只走了解一些造船的工序，恍如如何选料，造船并不是说什么木料都行，尤其是海船，那更是要精挑细选，选了木料还要晒干”否则湿木下海，过不了多久就要散架，这些知识，在以往是学不到的，将来大规模造战船，沈傲可不想被人糊弄了。

偶尔”沈傲也会结识一些工匠，这些工匠都是世代祖传的造船手艺，自是精湛得很”在宁海这边也是富有名声的，只是造船的毕竟还是造船的，在这个时代里，身份依然低贱，沈傲过去讨教，他们先是态度傲慢，等亮出了身份，立即乖乖地对沈大钦差知无不言了。

到了三月底，这个时候的海面逐渐有些不安分起来，潮水渐渐地大涨，周处过来和沈傲商议，认为此时是水军东向泉州的大好时机。沈傲按捺了这么久，对泉州海商已是深痛恶绝，宣布全军集结。

校台下，乌压压的水军队列整齐，耐心等待沈钦差西话，沈傲站在校台上，先是扫视了下头的人一眼，才慢吞吞地道：“本钦差是怎么说的，养兵千里，用兵一时，你们欠了本钦差这么多债……”，下头的水军一个个惭愧地垂下头，怎么一撞到这个钦差大人开口，就永远避不过这个话题。

沈傲继续道：“也是该还的时候了，本钦差说过，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从今日起，我们上船，到泉州去！你们敢不敢？”，泉州那边的音讯，水军这边也略知一些，纷纷道：“有何不敢？”

沈傲颌首点头，抿着嘴笑道：“传令，所有人登船。”

多余的话也不必再说，这士气也不是单凭几句话能鼓舞起来的，这个节骨眼上，沈钦差觉得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妙。兴化水军共有大小战船两百余艘，旗舰便走出龙号，是一艘一千五百料的福船，上下共分三层，装饰的颇为奢华，这原本是那指挥的座驾，如今却成全了沈傲的好事。

早在作出出海计划小之前，沈傲就已经叫周处观测了风向，这个时节，正是舰队向泉州去的大好时机，补给、淡水也都堆满了底舱，一声令下，水军们各自上船，升起风帆，拉起铁猫，一切都井井有条。

待清晨的曙光从海平面崭露出来，两百多艘大小兵船鱼贯从水寨出来，声势浩大，一叶牛风帆似是与天际连成了一线。

周处那边已经叫人打出了旗语，列出行军阵型，前头是哨船开路，〖中〗央是旗舰，后头是连绵不绝的大小舰船呈长蛇摆开，向泉州顺风而去。

沈傲坐在旗舰舱里，将周处、教头、都头们都叫了进去，拿出一幅泉州港的细致地图出来，这地图还是一队掩人耳目去泉州的校尉们画的，后来他们从泉州脱身出来，归队之后，整个泉州各处海港和街坊的地因自然落到了沈傲手中。

挑了一下油灯，让船舱亮堂了一些，沈傲道：“眼下咱们的敌人就是海商，水军过去，海商肯定是不敢和我们正面为敌的，却也难保他们不会装扮海盗偷袭我们，他们船多人多，真要让他们集结起来和我们在海中决战，胜负还真是个未知数，你们怎么看？”

周处的经验丰富，这个时候道：“大人，海商的优势是人多，兴化水军这边的优势是官军，有这个身份就够了，他们固然人多，却是临时纠集起来的，里头肯定有着重重的矛盾，真要打，我们也未必没有胜算。”，众人纷纷点头，一个都头道：“周营官说的不错，据卑下所知，平时四大海商就互相钩心斗角，若不是因为今次为了要对付沈大人，也不会化敌为友。水战最忌的就是调度不一……”，沈傲双眉一挑，笑吟吟地道：“那就分化他们，只是该如何分化呢？这事儿还得定夺一下，你们暂且先去歇息，我再想一想。”

周处带着人退出舱去；沈傲仍坐在舱里发呆，他肚子里一肚子的坏水，这个时候仿佛寻了个发泄的口子，立时想出许多计划来，却又时不时地摇头，觉得还不够缜密，他的对手都是一群生意人，做生意的大多都精明得很，岂会轻易上当？

“精明！”，沈傲一拍桌子，突然想到了商人的特性，所谓的精明不过是褒意，说得难听一些，这些人就是多疑，不会轻信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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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要楞，就楞到底

第五百五十章：要楞，就楞到底

沈傲立即写了一封书信，叫了一艘哨船速速前往泉州。

就在那波光粼粼的泉州港，前些日子因为闹了海盗，各处货栈破坏了不少，普通的海商们风声鹤唳，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轻易出海，又见大海商们不肯出货，却是将船空载着出去，便知道肯定要出大事，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泉州那热闹的景象，一下子变了个样子。好在也有从海中回来的商船，远涉重洋，好不容易回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商船一靠岸，市舶司那边的文办、小吏便登上船去，一边清点货物，少不得再索要一笔治安费。

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肯定要出大事。

但凡是海上行船的，哪个不是嗅觉灵敏的？商贾们平时都住在内城，可是港口那边，天天都叫人看着，万一有事，那也都可以先示个警。

等一艘兴化水军的哨船出现在港口的时候，一下子惹来了不少双眼睛，哨船停泊在码头上，立即有市舶司的人登上去，还没说两句话，对方便毫不客气地将他们轰了下船。

军爷的船，你们也敢搜？真真吃了雄心豹子胆！怎么，要打架？来来来，一脚将税吏踹飞，再给两个耳刮子，要去市舶司告状由着你去告去。

这些税吏原本是借着搜船来打探消息的，被强硬地打了回去，反倒不敢做声了，灰溜溜地回去禀告。哨船里大致有二十多个水军，外加一个虞侯一个校尉，大家上了口岸，立即引来无数人侧目，他们也不闲着，立即赶赴内城，四处派发名刺，拜谒各处商贾。

泉州这边，商帮不少，同乡之间一起出海，多少能有个照应，乡土之情虽然不够牢靠，却也不能忽视。

这些商帮大致以府县划分，都是些中小商人连结自保的手段，其中最大的无非是剑南、汀州、福州几个船帮，比如福州商会，里头的商贾便有数百人，船只更是不少。平时商会都只是缴纳一些运转的费用，由几个在乡里之间德高望重的人挑头，只要是福州人，下一个拜贴过去拜谒一下，续续同乡之谊，再登记下自己的船只，缴纳下费用，便可取得商帮的资格，什么时候要出海，商会大多会联系一下，定好个日期，大家一道去。这样一来，那些中小的商贾便可以结成一支船队，浩浩荡荡地下水，自然也就不惧海盗了。

只是这些商会虽然人多势众，平时却是最怕官府的，他们都是寻常的生意人，也没什么大树遮阴，官府只要拿问你，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各大商帮这边德高望重的几个商贾却在这个时候不约而同地被校尉、都头们拜谒了一圈，递过去了名刺，一看是沈傲沈钦差的拜贴，这些人真真是吓得面如土色，见嘛，说不准要被人收拾，可是不见，人家沈傲是多大的官儿？那可是通天的人物，勾勾手指头，也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犹豫了一下，还是得见，于是把递帖子的人请进来，客气几句，决口不转入正题，校尉那边也直接，开口便是：“我家大人说了，做生意的，无非是求财，这一趟大人钦命整肃海事，于国于民，都是好事，大人也说了，你们都是寻常的商人，将来是否受益，你们心里也明白。实话和你们说了，兴化水军不日即到，到时候少不得要杀人的，沈大人的手段想必大家也知道，是靠着沈大人财源滚滚，还是与那些官商勾结落个抄家灭族，你们自个儿思量吧。”

神仙打架，这些人最怕的就是把他们牵扯进去，真真是吓得面如土色，胆子小的，什么话都不敢说，连个屁都不敢放，只点着头说着：“明白，明白。”虽是这样说，却没几个真明白的，就等着隔岸观火。

姓沈的带了水军来，谁知道会把那些官商们惩处到什么地步？若只是不痛不痒地罚没些银两，你现在和姓沈的闹腾，人家秋后算账，你还有活路吗？

所以这个骨节眼上，肯定是稳妥为上，千万不能胡乱许诺。

校尉们见他们这个表态，也不说什么，转身便走，接着拜访第二家，第三家，也有一些胆大的，看到了商机，更明白靖平海事对他们的利处，心里也都偏向了沈傲，可是口上却还是不敢许诺什么。

这些校尉和水军在泉州的动作，很快便传入大海商们的耳中，崔家这边又是熙熙攘攘，来了不少人，崔简会同胡海出来，那张公公不知受了什么气，脸色胀得通红，大家到齐了，最先开口的就是他，张公公厉声道：“市舶司那边刚刚派人上去，兴化水军的哨船上的人就敢打人了，依杂家看，他们这是要和咱们彻底反目了，反目了也好，咱们一不做，二不休，立即将那些校尉、水师拿了，杀几个给他们看看。”

胡海却是摇头：“不能动，他们毕竟是军，这个时候拿人，这么多眼睛看着，终究还是不好。”

崔简道：“那他们拜谒商帮那些人做什么？这些商帮下头也有不少水手，莫不是姓沈的要找帮手？”

张公公冷笑道：“这些商帮都是随风草，指望他们，嘿嘿……不是杂家说大话，一个税吏就可以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胡大人，崔先生，要不要杂家去敲打一下他们？”

胡海摇头道：“不成，不能去，在这个时候敲打他们，到时候惹起了公愤，对我们并无好处。以我看，那姓沈的不日就要来了。”

崔简疲倦地道：“我几日都没有睡好，想的就是这个事，姓沈的是官军，咱们要对付，只能让人伪装成盗贼，可是兴化水军要是突然到了泉州，咱们的船又在外边的岛屿上，现在是远水救不得近火的局面，咱们的船来得早了不成，来得晚了也不成，你们说说看，怎么办？”

胡海道：“当地的厢军能否拖延下时间？”

坐在角落里的厢军指挥道：“泉州厢军实数有四千多人，守住各口岸当无问题，姓沈的真的来了，拖延几日是不成问题的。”

崔简叹了口气，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吧，多派些哨船去，随时注意兴化军那边的举动。”

众人各自散去，只留下崔简和张公公、胡海三个人，崔简道：“咱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就只能举家出海了。”

张公公皱了皱眉道：“时局还没坏到这个田地吧，崔先生宽心就是。”

胡海咬牙道：“已经布置到万无一失，外头有咱们的人策应，里头还有厢军，断无问题。”

这三人又商议了一会，才相互拜别。

只是那泉州港里的人都知道，钦差马上要到了，到底泉州会变成什么模样，却是无人能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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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军一路顺风而下，哨船已布置了出去，倒是一路通行无阻，趁着这个功夫，水军也不能闲着，一到时候，便到甲板处操练，校尉们在旁督促着，都头和教头那边三天两头地到旗舰那边去商议出战的事。

沈傲的主意已经定下，对大家的嘱咐只有一个：“要快，不能给泉州喘息的时间，一到泉州，立即上岸，谁敢阻拦，就以谋反罪杀无赦，击垮厢军，大致要多少时间？”

周处沉吟了一下道：“只怕不容易，若是他们一心抗拒，没有几天功夫也拿不下。”

沈傲摇头道：“抗拒？他们拿什么抗拒？不抗拒他们还是兵，抗拒了他们就是匪！所以这个时候，气势最重要，要吓住他们，谁先动手就杀谁。一天之内，我要控制住整个泉州。”

周处道：“怕就怕到时候海贼又来袭击，我和几个兴化军的人估算了一下，原先福建路海面上的海贼大致有五六千人，再加上官商们放出去的人力和船只，人数只怕不在两万之下。”

这么多人，又是有备而来，凭着兴华水军能不能抵挡，就只有天知道了。

沈傲却只是冷笑，一双眼眸显得杀机腾腾，道：“所以说还是要快，控制住了泉州，就要让整个泉州城化为人间地狱，但凡是官商，都不必去找罪证，直接拖家带口拉出来，杀，一个都不必留着，统统杀干净！”

教头、都头们都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惊道：“都杀个干净？这……”

沈傲咬牙道：“本钦差告诉你们，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是战争了，战争没这么多规矩，也不必去顾忌什么规矩，把这些官商连根拔起，才能让平常的海商知道谁才是正主，才肯为我们效力，到时海盗来了，他们才肯出人出力。再者说，官商们完了蛋，他们放出去的船队就群龙无首，反而更容易对付。他们既然敢扮海盗，本钦差还不敢杀人吗？还真以为我沈楞子是假的？”

周处瞪大眼睛，惊愕地道：“大人，您也知道自个儿在外头的绰号？”

沈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撇了撇嘴道：“他们太客气了，把本官夸成了一朵花，既然如此，本官就不能让他们失望了！要楞，就楞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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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早就起来了，不过出去走走深思了一下情节，所以第一章来迟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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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快滚

第五百五十一章：快滚

泉州港，一艘哨船急速地进入码头，随即一个厢军从栈桥上过去，迎接他的一个都头刚要说话，这厢军已低沉着声音道：“指挥大人在哪？数十里外，发现兴化军踪迹，两百余艘大小舰船，人数不少。”

那虞侯听了，立即去回报，厢军指挥龚兴立即骑了马，飞快赶往崔府，内城这边都听到了消息，连心都要冒出嗓子眼了，官商们的手心不禁捏了一把汗，深知摊牌的时候到了；至于寻常的商人，也在焦灼等待，好在港口的货栈里的货物都已运进了内城，大家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泉州的百姓最是无辜，在他们看来，不管是官商还是钦差，哪一个得胜和他们都没有干系，他们只想安安心心过日子，生怕被殃及了鱼池。

这个时候，官商这边只能将自己的身家托付在厢军身上，四大姓这边特意拿出了大量的金银来，犒劳军士，龚兴带着厢军倾巢而出，扼守各处码头、港湾，整个码头、栈桥。

泉州城里，却也是消息不断，便是连各大商帮也也有些坐不住了，这些商帮的头领大多是各地的望族，声望不小，在本地商人中有很高的威信，这时也不得不为大家的利益着想一下，虽说他们平时一向低调行事，可是这个时候，也有那么点儿肆无忌惮。

福州商帮，在泉州也是不可小视的一个力量，商会的头目叫施伦，早年中过秀才，此后在泉州行商，被推为福州商会头领，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施伦岂会不知道钦差清查海事到底于他们这些商帮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个时候时局并不明朗，还不敢轻易下赌注罢了。

这时听说那沈钦差竟真的带了兴化水军来了，一时也大是振奋，在这福州商帮的堂口，请来了泉州不少名流，都是各大商帮的首领，便是商议着这事儿。

大伙儿一起品茶了武夷岩茶，这武夷岩茶乃是福建出了名的贡茶，一两比金子也便宜不了多少，寻常商人之间都舍不得拿出来招待，今日特意叫人炮制会客，施伦这一趟也算是下了本钱的。

寒暄一番，少不得要抱怨下前些时日的海盗入袭，自己的货栈被抢了多少货物，还有的说起最近海盗猖獗，不敢出海云云。

其实在座之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都知道这海盗是什么人，虽是抱怨，却绝不敢把对方挑明出来，只当这一次是花钱消灾。

施伦见大家话说得差不多了，用浓重的福州口音道：“眼下钦差大人那边就要到泉州，是福是祸还是未知数。”

这句话只是引子，任谁都听得出来，坐在施伦下头的是漳州商帮的首领王永，这王永胖乎乎的，穿着一件圆领员外衫，见人便笑，此刻眼珠子一转，道：“当然是福，沈钦差近几年整治苏杭花石纲，镇压民变，那都是雷厉风行，这一次整肃海事，依我看，八成也能成的，你看，兴化水军不就来了吗？”

施伦摇着头苦笑道：“来了又能怎么样？四大姓在这泉州繁衍了数代，都是长盛不衰，树大根深，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哎……难说得很。”

王永笑眯眯地道：“若是沈钦差真能控制住泉州就好了，咱们这些做生意的，赚的都是辛苦钱，比不得那些官商，若是大家都要缴税，咱们才有活路，不是？”

这二人一唱一和，跟演戏似的，可是这些话，却都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在座之人生意做得都还尚可，可是比较起来，和那些官商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个儿辛辛苦苦赚的钱大部分都拿去缴了税，同样一趟船，官商赚一千贯，他们能赚个三四百贯就算不错了，失落感肯定会有，况且人家凭借着这个，不断坐大，整个泉州海货，单四大姓就垄断去了一半，大家都夹在缝里，勉强赚些利差，实在辛苦。

整肃了海事就不同了，四大姓失去了这个好处，大家公平竞争，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于是大家打开话匣子，有人道：“依我看，沈大人能不能进泉州还指不定呢，没看到厢军都去布防了吗？四大姓和厢军那边，是铁了心要和沈傲硬碰一下。”

“厢军莫非是要造反？”

“谁知道，反正到时候谈不妥，水军保准要攻城，虽说那沈钦差真要整肃了海事，咱们也有好处，可是真要打起来，这泉州又得要一片狼藉，天知道会不会有乱兵，所以家眷那边得安顿好了，肯定要出乱子的。”

施伦这时候开口道：“先不说这个，我要说的，是钦差大人万一进城的事，若是水军占了泉州，厢军那边固然抵挡不住，可是大家莫忘了，四大姓的海船可都在外海呆着，保不齐将来又要袭港的。”

施伦这么一说，大家才发现他的思虑更为深远，便有人一拍大腿，道：“施先生，你说怎么办？”

施伦沉默了一下，慢吞吞地道：“也简单，就看钦差这边怎么做，若是四大姓那边再无秋后算账的可能，咱们便投了钦差，各大商帮下头都有船，水手、护卫也都是现成的，集结起来，凑个几万人都足够，四大姓的船真要敢做海盗，咱们守土有责，为了自己的家业，也要和他们拼一拼！”

众人纷纷点头，道：“施先生说的极是，海盗来了，钦差那边固然要吃亏，我们难道能落个什么好处？保住了泉州，整肃才能继续，咱们还能有出头的一天，可是让四大姓得逞，不说家当要被洗劫一番，整肃海事又办不下去，吃亏的还是我们。”

刚商量定了，那边有人匆匆地过来向施伦禀告：“老爷……老爷……最新的消息，兴化水军来了，船还不少，足足有两百余艘，就在猪龙湾外头。”

施伦霍然而起，略显激动，道：“再去打探一下，有什么消息，赶快回报。诸位，咱们坐山观虎斗吧，看看谁在泉州说的话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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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猪湾，波光粼粼的海水在阳光的映射下闪耀着点点金光，一艘艘大小船只开始靠岸，栈桥这边，厢军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上头的命令固然是布防，可是对方靠了岸，到底是动不动手？指挥那边当然不会叫人动手，袭击水军，这是大罪，连钦差都敢动，那就真的是谋逆了，光天化日之下，这是找死。

龚兴在望远楼那边也是干着急，几个都头都过来问：“大人，怎么办？”

龚兴心里叫苦，怎么办？天知道怎么办，说打不成；不打，人家就要上岸了；上了岸，人家拿出圣旨来，就更不好说话。

他迟疑着按住腰间的刀柄，脸色阴晴不定，心里想：“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被崔家拉下水，眼下抵抗钦差是死，就算束手就擒，钦差多半也是要自己脑袋的。”

都头在那边催促甚急，就等着他拿主意，龚兴咬咬牙道：“知会下去，不要动手，却也不能让水军那边上岸。”

都头们各自去传令，这个时候，许多船只已经靠近各处口岸，搭出了舢板。

厢军这边在都头的号令下，一个个放平了长枪，抽出了腰刀，朝着船中大吼：“我家指挥大人有令，不许靠岸！”

船上似乎没什么反应，甲板上又好像传出急促的脚步，接着，船舷处，一支支弓箭搭出来，瞄向了栈桥处的厢军。有人探出头来，厉声道：“后退，上前一步的，杀！”

“二营四中队全员听令，准备射击！”

这么一喊，厢军更是吓了一跳；后退，人家就要上岸；不后退，弓箭可是不长眼的；可是反击，又好像寻不到借口。

都头、虞侯这边也是拿不定主意，都是急得团团转，好一会，才有喊出来：“有什么话，叫个人上岸来说，咱们是朝廷军马，你们是朝廷水师，莫要大水冲了城隍庙！”

船上的回答是：“射！”

嗖嗖……嗡嗡的弓弦颤抖，箭如雨下，朝着厢军这边漫射过去，栈桥处的厢军纷纷落水，死伤不小，到了这个地步，厢军真是吓住了，有叫着想要拼命，有人仓皇地向后逃，这栈桥不过一丈宽，两面都是海水，推拉挤撞不可避免，相互践踏的也是不少，一时间队形紊乱起来，不少人跌落水中。

趁着这个混乱，船中纷纷有人道：“再说一遍，后退，上前一步的，杀无赦！”

厢军这边一时没了主意，真要打，在这栈桥处也施展不开，都头虞侯们咬咬牙，大呼一声：“后退结阵！”

厢军如蒙大赦，纷纷从栈桥处退出去，固守住码头、货栈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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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来了，今天晚上第三章得好好构思下，毕竟是个高潮，哥们吃完了饭要出去走一走，透透气。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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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破城

第五百五十二章：破城

舢板上，先是一个铁壳帽的校尉举刀出来，接着是一列列的水军，到了栈桥，他们并不急于立即上岸，而是先列好了队伍，打起了旗帜，校尉走在最前，口令声发出来：“平枪！”

哗哗……最前一排的长枪放平，跃跃欲试。

“引弓！”

后排的弓手搭上弓箭，斜角引向半空。

“随我前进！”

一条条的栈桥上，密密麻麻的队列开始徐徐向前，放眼望去，那海湾处几十上百处栈桥，都被黑压压的人头盖住。

码头和货栈这边的厢军看了，心里不由生出寒意，这倒也罢了，最令他们恐惧的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办，打？不说能否打赢，打了形同造反，怎么打？不打，不打人家摆明了他杀过来，一点和你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时候，船上的风帆降下，却是一叶叶雪白风帆挂出来，上头都写着殷红的大字——‘钦命厘海’。

钦命两个字尤其醒目，厢军们看了，更是士气皆无。都头、虞侯们见此，也都乱了阵脚，看一列列水军就要从栈桥上过来，这时候已是心乱如麻了。

“水军听令。”一列列队前的校尉大吼，长刀已经举向半空了：“吾等奉旨入泉州，但有阻拦滋事的，以谋反论处，杀无赦！”

“杀！”水军这边士气大振，随着校尉长刀前指，顿时爆发出一阵大喝，接着踏着靴子，随校尉加快了步伐。

这句话既是说给水军听，又何尝不是告诫厢军，大家当兵吃粮，当然知道谋反的后果，便是死了，那也是白死，遗臭万年姑且不论，反正是一丁点好处都没有，可就算是把水军打回海里去，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望远楼那边，厢军指挥龚兴急促促的带着一队亲卫打马过来，水军出奇的强硬，将他的部署全部打乱，原以为有厢军在这边和他们对峙，他们万不敢轻举妄动，他的目的，也只是将水军吓阻在海上，再等四大姓海商那边发力而已。可是人家压根就不吃他这一套，上来就是一阵乱箭，把厢军的气势死死压住，将厢军逼退到码头处，水军上了栈桥，更是一副对阵的姿态，再这样下去，要嘛是厢军崩溃，要嘛就是厮杀了。

龚兴心里叫苦不迭，赶到就近的码头那边，都头带着几个人过来劈头盖脸的便道：“大人，怎么办？”

龚兴故作镇静道：“怕什么，他们不过是恐吓我等罢了，不必怕，谨守本份！”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旗帜已经离码头越来越近，猎猎战旗之下，校尉大喝一声：“听我号令，陷阵！”

“陷阵！”水军爆发出大吼，平举着长枪，第一列如长蛇一般猛冲过去，厢军这边还没有做好准备，甫一接触，便被击了个七零八落，原本就松松垮垮的队伍更是不成样子了。

更有被长枪刺穿的厢军，爆发出最后的哀鸣，呜呼一声倒在血泊。

不止是这边，各处栈桥和码头，到处都爆发出喊杀，水军没有丝毫犹豫，都是一列列挺枪突入进敌阵，随即是第二列、第三列，每一次冲击，都是威势十足。

龚兴吓得呆了，咬牙切齿的道：“姓沈的居然真敢动手，来……来人，快，给城内禀告。”

人见了血，立即就疯狂起来，尤其是这些士气如虹的水军，经过操练之后，仿佛有无穷的精力需要宣泄，一浪接一浪的冲击，更是教他们再无顾及，校尉在前打头，后头的水军毫不犹豫的扑进去。

厢军这边一开始还在苦苦支撑，眼见水军越来越多，心中又有顾忌，立即便有人开始弃了武器溃逃，这种对阵冲杀，一旦有人生畏，立即便支撑不住，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结果越来越多。

校尉适时大喊：“不要追杀逃兵，只杀抵抗天兵的。”

数百个校尉一齐喊出这些话来，声势极大，结果抵抗的越来越少，溃逃的越来越多，都头、虞侯们阻不住，便干脆自己也逃了。

龚兴眼见大势已去，叹了口气，拨马往城内逃窜，他骑着马最是醒目，立即被人引弓射下马去，一支羽箭贯穿了他的右腿，鲜血泊泊流出，血肉翻飞，痛的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等他好不容易恢复了几分神智，已有七八支长枪对准了他。

只是一炷香功夫，厢军便彻底崩溃，水军们这时队形并不见紊乱，一部分追击入城，一部分打扫战场，丝毫不见混乱，遇到溃兵，入城的水军也不追杀，只是抢占内城城门。

沈傲从旗舰上顺着舢板下来，落到栈桥上，举目望了泉州一眼，带着一队亲卫到了码头，那边已有校尉一个个来禀告战况，沈傲只是颌首点头，倒是对结果并不意外。这一场登陆战从一开始比的就不是人数多寡和士气，而是人心，水军们奉旨行事，有钦差做后盾，完全没有丝毫顾及。而厢军畏首畏尾，既听命指挥，又顾及钦差水军的身份，这一打，胜负就已经出来了。

再加上水军人数比之厢军只多不少，经过一段时间的操练，令行禁止还是能够做到，只要沈傲痛下一往无前的决心，胜负早已明朗。

几个校尉拉着一个瘸腿的厢军将领过来，兴冲冲的道：“沈大人，抓到了厢军指挥龚兴。”

那龚兴此时只顾着伤痛，整个人如斗败的公鸡，低垂着头咬牙忍着疼痛，沈傲只轻描淡写的瞥了他一眼：“好好的审问，先丢到一边去，到时候再一并收拾。”

内城那边，谁也不曾想到码头的时局转化的这么快，这边的厢军有的正思量着是否把城门关了，可是想归想，却没人敢做，阻挡钦差，那是大罪，人家都登岸了，这个时候再垂死挣扎，这不是找死？

接着便是溃兵进城，追兵又接踵过来，城门附近，不少家丁打扮的人看到这个局面，什么也顾不了，立即匆匆回各自的府邸去。

崔家这边已经乱成了一团，消息一个比一个坏，崔简和崔炎几个崔家的骨干失魂落魄的聚到一起，崔简哆嗦了下嘴唇：“收……收拾家当吧，能带走的都带走，这泉州不能留了。”

可惜几个家里的族叔辈不同意，纷纷道：“咱们崔家在泉州这么多年，抛了家业就是落水狗，能到哪里去？再者说，崔志还在汴京，位列三省，钦赐的龙图阁大学士，姓沈的又抓不到我们通海盗的罪证，能奈我何？”

崔炎也道：“家父毕竟在汴京，姓沈的就是得了失心疯，也不敢把咱们崔家怎么样，不就是教咱们崔家缴税嘛，缴了就是。”

崔简失魂落魄的摇头：“你们不知道，不知道啊，咱们崔家树大根深，是鸡，要杀给猴看的。”

正说着，后园便乱了，有个主事踉跄的过来，哭告道：“老爷……不好了，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丁闯入了后园抢掠库房……还……还见色起意……”

“混账！”崔简气的咬牙切齿：“还不快带人去弹压！”

这主事打了个哆嗦：“人都散了，说是崔家大祸临头，能跑的都跑了，没一个忠心为主的，不落井下石就已是有良心的了。”

崔简叹了口气，一时木然，崔家的家丁长随，大多都是水手出身，做的好，看着手脚麻利，便召进来伺候，也算是对这些人的奖掖，可是这些人虽然干练，却也都是好勇斗狠的凶徒，从前崔家显赫的时候倒也罢了，谁也不敢闹出什么事，这个时候便趁机而入了。

崔炎气呼呼的道：“岂有此理，我去看看。”

崔简摆手拦住他：“罢了，罢了，不要理会，不要理会……”他哆嗦了一下，费了很大的劲才道：“眼下这个时候，炎儿，你爹把你托给我，你不能出事。”

这里闹的正凶，市舶司那边也是如此，张公公听到水军入城，当即便昏厥过去，被个差役救醒了，便开始抱头痛哭，这太监的秉性说来也怪异，方才哭得要死要活，突然一下，他又不哭了，阴测测的对下头目瞪口呆的狗腿子们笑道：“杂家怕什么，怕什么？姓沈的是什么东西，他是什么东西，杂家是宫里的人，他能杀杂家的头？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整了整衣冠，叫人拿了手帕来擦了眼泪，随即大笑：“都不要怕，恪守自个儿的本份，天塌下来，有杂家撑着，压不死你们。”他神气活现的左右看了狗腿子们一眼，继而道：“杂家七岁入宫，十九岁便伺候着太皇太后，蒙太皇太后他老人家垂青，得以得了这个差事，他沈傲有天大的胆，有本事动杂家一根毫毛。”

下头的人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礼，纷纷道：“张公公，您倒是没事的，可是咱们这些下头当差的肯定要被姓沈的拿去治罪的，张公公……”

张公公呵呵一笑：“放心，杂家保你们无事。”

转运司那边，胡海也是急了，听了消息，他正端着茶要喝，待传报的人把消息说了，他面色一黑，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大骂了一句：“龚兴误我！”接着站起来，负手在衙堂里团团的转，等他驻脚的时候，脸色更是惶恐不安，读书中试，再到外放做官，这是几十年的辛苦，想不到栽到这个事上，真是不甘。

这里虽是泉州，可是沈傲的经历胡海知之甚详，大家都是士林之人，风评早就流传了，更何况沈傲是那种隔三岔五都要闹出事来的主，想不知道他，难。

就是这么一个人，中了状元，坑过王黼，踩过蔡绦，杀过皇子，一旦给了他机会，他能放过自己？

胡海不是商人，少了商人的精明，却多了几分洞悉人心的智慧，更不是张公公那种阉货，死到临头还嘴硬的井底之蛙。以沈傲往日的做派，这笔账要算清楚，肯定是要无数人头落地的。

怎么办，怎么办？胡海抬起头，望着案后‘明镜高悬’的匾额发呆，官丢不丢是小，命才是最紧要的，要保命，就得有价值。

他咬咬牙，口里冷声道：“就这么办，到了今日这个地步，还顾得上什么？”

打定主意，立即叫了差役：“备轿，备轿，到城门去，迎钦差。”

许多差役据说都已经跑了，就剩下几个老实的还留着，惶恐不安的问：“大人……城门那边到处都是兵……怕，怕伤了大人的性命。”

胡海踹了那差役一脚，大喝道：“这也是你能理会的，快，去准备。”

差役连滚带爬的去了，胡海整了整衣冠，总算定住了神，一步步到了衙门口，钻入轿子。

整个泉州开始还有几分，那些逃回来的溃兵，三五成群的在城中抢掠，再加上地痞见了机会，也想趁机大捞一把，只是后来水军进了城，三五成群的分散开来四处弹压，渐渐的将这的苗头打了下去，此时反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有时会有一队水军提着武器匆匆过去，看了这边，也不怎么理会。

到了城门处，才知道内城的三处城门都封闭了，只有这一处面向港口的城门洞开，只不过这里的水军最多，轿子还未靠近城墙，便有一个校尉大叫一声：“停下，钦差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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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这个副本还没玩，更精彩的在后头，哈哈……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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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拉清单

胡海惶恐地从轿子里钻出来，这时候连转运使的身份也顾及不上了，低眉顺眼地道：“ 下官前来拜谒沈钦差，不知沈钦差在何处？”

为首的一个校尉按着刀，打量了他一眼，漠然道：“ 钦差还未进城，要见，等他进城了再说，且到一边去等候，不要挡了道。”

胡海也不说什么，乖乖地到城墙根那边等着，太阳偏西，沈傲才打马在一队亲卫的拥蔟下过了门洞，胡海见了他，立即小跑着过去，道：“ 沈大人，下官泉咐转运使胡海特来迎钦差大人入城。” 说罢，跪在沈傲马下，头都不敢抬起。

沈傲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淡淡地道：“ 胡海，本官知道你，本官来这泉外，不必别人迎接，你回自己府里去，等着抄家吧。

这句话倒是够嚣张的，胡海听了，后脊已是被冷汗浸湿了一片，连忙道：“ 大人，下官……”

沈傲打断他道：“ 怎么？想玩死中求活的把戏？告诉你，迟了，本官进这泉州，就是来杀人的，你家几口人，我算得清清楚楚。”

“ 大人饶命，饶命…………” 胡海不断磕头，额头上淤肿起来，青石板上残留着一滩血渍，口里继续道：，“ 交代清楚，尤其是海盗袭港的事……”

沈傲扫了他一眼沉吟了一下道：“ 你先交代了再说，或许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可是抄家罢官却是免不了的。” 说罢也不愿和他纠缠，朝一个校尉撇撇嘴道：“ 先把他绑了，带去讯问。” 说罢打马直冲过去，吓得胡海立即爬行到一边，纵是如此，还是被那马腿撞了一下，惨痛地惊叫了一声，又被几个水军绑了直接押走。

只可怜那些抬他来的轿夫，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待校尉那边朝他们道：“ 还呆在这儿做什么？莫非也有什么要交代？”

轿夫们吓了一跳，立即扛着空轿逃之天天。

控制住了城门确认无人可以进出再派出各队在街面巡逻，沈傲鸠占鹊巢，直接打马到转运司衙门在堂中坐下，衙门里的差役哪里敢说什么，立即被一队亲卫取代了职责，从六房赶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也简单，就是沈傲下单子，一队队的校尉、水军直接去拿人，现在整个泉州城，都在看沈傲这边的动作对官商到底怎么处置，都影响着大家的判断。

街面上，一队队校尉、水军呼啸而过，崔府那边已经被人围了府里头一个人都不许出府，崔简倒不敢说什么，那崔炎却是嚣张大胆得很仗着自己有个尚书省的爹，倒也没什么顾及跑到前院里，看到被人堵死，厉声道：“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道这宅子里住的都是良民百姓，没有行文就敢擅堵私宅，还有没有王法？”

校尉、水军木然不动，沈钦差那边还没有接到消息，只说先围住，因此也没有和他废话的必要。

崔炎见这些人不做声，愈发大胆，朗声道：“ 我爹在尚书省公干，递个条子，就可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识相的赶快滚，叫姓沈的来见我。”

校尉默然，却无人后退一步，反而是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崔炎，觉得这家伙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敢如此嚣张，宴在有些不可思议。

这时候脑后有人道：“ 是谁叫我见他？”

校尉回头，立即小跑着过去，道：“ 这位尚书省公干的公子要见大人。”

来人正是沈傲，他在转运司那边下了单子，觉得无聊，便打马出来转转，看到从前一片繁华的街市变得异常冷清，心情本就不好，这时下了马，将缰绳交给那校尉，一步步走过去，含笑着对崔炎道：“ 原来是崔公子，久仰久仰，令尊的大名如雷贯耳，本官早就听说过了，噢，你爹是不是那个……那个什么……”

崔炎见了沈傲，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对哦道：“ 我爹如丶……”

沈傲突然打断他道：“想起来了，令尊叫崔大山，啊呀，尚书省挑粪的那位对不对？说起来，本官和令尊还是老相识呢，令尊挑粪的手艺没得说，整个汴京挑不出第二个来。”

崔炎怒道：“ 姓沈的……”

沈傲变脸极快，方才还是一团和气，突然又变得森然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崔炎：“ 令尊还生了你这么个好儿子，细皮嫩肉，仪表堂堂的，宰了实在可惜，来人，先把这狗东西押起来，还有，进府去拿人，但凡是姓崔的，一个都不要留！”

崔炎大叫：“ 你们敢……”

敢字没说出口，沈傲一脚端过去：“ 狗东西，在本官面前也敢拿大，今日先收拾了你，再收拾你爹。” 说罢不忘对身边的人嘱咐：“ 看在他爹的份上待会儿好好招待一下他，给他爹留点面子，随便打两个时辰也就走了，你们打人都是用棍子和皮鞭吗？”

校尉不好意思地道：“ 大致就是这些。

沈傲板起脸道：“ 凭本官与他爹的交情，怎么好让人把他屁股打得稀烂，到时候回京见了崔大人，面子也不好看。去，寻些绣花针来，扎他的脚板，再拿些竹片去插他的脚趾，年轻人嘛，总要关怀备至一些，不要破了人家的相。还有……寻个烧红的烙铁，往他屁股上熨一下。”

不再理会这边，沈傲已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听了沈傲的命令，如狼似虎的水军在校尉的带领下已冲入崔府开始拿人，不止是崔家，泉州四大姓，一个都跑不掉，市舶司、知府衙门也都有人入了名单，沈傲办事，讲的是斩草除根，既然得罪，就要把人得罪得死死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但凡上了名单的，都是一大家子拿出来，男人固然是罪不可赦了，女人倒没人为难，只是单这四大姓在泉州都是树大根深，族人何其多，只这四家，人数便超过了千人。

军法司那边也是为难，这么多人，总不能统统降罪，这大宋每年勾决的死囚也不过几十人而已，便过来询问，是否放一批回去。

沈傲淡淡地道：“ 放？放谁回去好？放了一个，就要放第二个，这些人勾结海盗袭击泉州，你们可知道伤及了多少无辜百姓？人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不要有什么顾忌，都拿了，一个个过堂审。”

审问的事由军法司那边办着，基本上是审一个关一个，罪名都是谋反。实在有些和这事儿没干系，平时又寻不出什么错处的，沈傲也不为难，告诫一下，滚蛋，当然，四大姓的财产悉数抄没，净身出户，一辈子也没什么出路了。

倒是那张公公受审时很是嚣张，过堂时便大笑道：“ 杂家是太皇太后的人，谁敢动杂家一根毫毛？要审，也得叫姓沈的来，杂家要亲口问问，他凭什么问杂家的罪。”

司法处的博士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立即叫人去寻了沈傲过来，沈傲过去，劈头盖脸就毒打他一顿，没了拍拍手，没事人一样，淡淡笑道：“ 贱骨头，好好去死还不好，偏偏让本官来打你。”

张公公浑身都是伤痛，叫嚣得更厉害：“ 沈……，沈傲……你好大的胆子，杂家是太皇……”

沈傲二话不说，朝校尉们使了眼色，校尉们得了授意，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沈傲在边上冷笑道：“ 狗奴才，竟敢攀咬到太皇太后身上，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吗？太皇太后受天下人敬仰，最是贤明不过，你这般说，岂不是污蔑太皇太后指使你在这里胡作非为？本官受她老人家青睐，无以为报，今日为了维护她老人家的清誉，这堂也不必过了，不活活打死你，不能表现本官对太皇太后的赤胆忠心，来，往死里打，打死为止，死太监，真是没有王法了，谁不好攀咬，攀咬到本官最敬重的人身上，原本想给你卡擦一下了断就算了的，你不识相，那就慢慢地死吧。”

那张公公也算是倒了霉，沈傲一句话，连审问都不必了，谋反都便宜了他，直接给他栽了个诽谤天家的帽子，打死他非但这堂里的人拍手称快，八成宫里头的大大小小听了，也都求之不得。

便是这张公公真是太皇太后的心腹，沈傲留下这番话，也绝不会受怪罪，八成还会感激一下，为天家遮了面子。

校尉们听到打死两个字，下手也没有了顾忌，张公公平时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这般的苦，几下便昏厥过去，叫人泼了冷水浇醒，继续往死里打，如此往复，终于气若游丝，朝沈傲愤恨大叫：“ 姓……沈……的，你好毒……” 便毙了命。

沈傲摸摸鼻子，心里想，我很毒吗？为什务我觉得自己很高尚，为什么打死了你，本官感觉自己的精神都升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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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新政

第五百五十四章：新政

连续审问了三天，大致的罪都已定下来，口供也都取了，转运使胡海的口供最是有用，将以往这些人的劣迹都抖了出来，单一个证据确凿的勾结海盗袭击大宋商港，大致就和谋反没什么两样了，至于欺行霸市、横行不法，都只是细枝末节罢了。

但凡涉及到了谋反，更涉及到结纳水军、厢军，收押的这些人是别想活了，这一日清早，门禁开始松开，差役们敲着锣四处宣谕，让人去码头处看处斩海商。

杀人，除了杀鸡警猴，更是一种宣誓，就是告诉泉州的商人，官商再也翻不起浪来，什么四大姓，在沈钦差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泉州这边受了惊吓，这时总算缓过气来，胜负已分，现在就是看热闹的时候，于是许多人纷纷往城外的码头涌，囚犯还未押过来，这边已是人山人海。

各大商帮的首领，都被叫到了望远楼这边，从望远楼往下看，恰好可以看到那由水军分出来的刑场。

沈傲先请大家喝了茶，众人却是心不在焉地喝着，心里想，请人喝茶来看杀人，这钦差的爱好还真是奇怪。

沈傲如沐春风，徐徐道：“你们都是做生意的，求财，固然是好，本官也求财，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所以就得有章法，有个规矩，按着规矩来办，你赚多少银钱，本官不管，可要是有人犯了规矩，大家就不好说话了。”

这个开场白算是开门见山，商人们哪里敢说什么，纷纷道：“大人说的是。”

沈傲继续道：“本官的规矩很简单，商税先由水军这边收着，往后呢，也不必抽取货物做税，直接用钱，千料以上的大船出海回航每船缴一千贯，千料以下缴五百贯，不知谁有异议吗？”

众人犹豫了一下，倒是有异议的不多，从前是抽取货物做税，弹性太大，税丁多拿你几箱货也是常有的事，现在是直接交银子，该多少是多少，这税也还算合理，大致一船货的利润一半上缴，一半归为己有，还不至太过份。

沈傲呵呵笑道：“当然，朝廷收了你们的税，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顾你们，水军这边，每个月派船出港，商船呢可以尾行，这样一来，路上遇到了海贼，水军的船自然可以拱卫你们的安全。”

商人们一听，立即明白了沈傲的意思，若是商船出海能有水军沿途护卫，出海的安全岂不是有了保障？汪洋大海里最怕的就是撞到海盗，海盗一出，非但货物不能保全，连性命都保不住。这是航海的大隐患。往后自个儿的船出海，就跟水军同去，大家伙儿一起走，这个隐患也就解决了。

至于沈傲的意思，其实也简单，水军出海护卫商船到外头去转一圈，也可以让水军这边带一些货物，这一来一去，非但不亏本，还有赚头。至于水军这边的船倒也好解决，官商的船将来全部都要充公，还有抄没的银子，到时候再大肆招募一些水军，人手就足够了，以后若是形成定制，每个月月初的时候便出港一队军船，类似于后世的公交系统，按时准点，那些要出海的商船，肯定都是尾随军船出去的，一次出海的规模，那就不小了。

话说了这么多，下头传出一阵喝彩，商人们透着窗子往外看，便看到一串串的人犯被押解着过去，这些人犯就在几日之前，还是不可一世，如今一个个成了阶下囚，哪里还见到什么光鲜？

更有惶恐哭喊的，也有途中晕倒的，都是被水军连拉带扯，跪到刑场处，一排儿过去，接着便是一队刀手干脆利落的扬起大刀，刀锋在半空划过一道寒芒，鲜血四溅，人头落地。

处决了一队人犯，便是押解第二队出场，直看得商人们心里发毛，口里在喝茶的，这个时候也喝不下去了，有一种反胃的不适。

沈傲神色自若，含笑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剿灭海盗，实话和你们说了吧，铲除了官商，你们的好处不少，这个时候也该为本官效力了。从今儿开始，你们的船、人手都到转运司那边去报备，暂时都由本官节制，清剿海贼。”

商人们哪里敢说什么，看到下头的血雨和一颗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只能说出个是字。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若还有人不明白现今的局势那就是猪脑子了。沈钦差清剿海贼，对他们有好处，沈大人斗官商，对他们也有好处，原本大家还有顾虑，怕将来官商们秋后算账，可是沈钦差一声令下，就解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泉州城大小官商，全家死光光，一个剩的都没有。现在他们算是明白了，跟着沈大人后头还有汤喝，谁敢违逆他，那就是死路一条。到了如今，沈钦差便是叫他们去吃屎，他们也绝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一千七百多个人犯，真是说杀就杀，一队队死囚拉上去，便是行刑，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那侩子手一刀又一刀，连手臂都酸麻了。看客们一开始哗啦啦地喝彩叫好，感觉钦差为他们出了一口气，平时这些狗官和官商，还真没几个好的，可是看着看着，叫好的渐渐没了，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尸首，只剩下胆战心惊。

足足用了两个半时辰，行刑才算完毕，周处踏步到望远楼，朝沈傲行了礼：“大人，人犯一千七百三十四人，皆已伏诛。”

商人们听得惊心动魄，一千多条活生生的人命，说没就没了，这姓沈的还真是够狠辣的。偷偷去瞧了沈傲一眼，只见沈傲面无表情，没有露出丝毫同情，徐徐道：“收拾一下，驱散人群。”

周处朗声叫了一句：“遵命。”便旋身出去。

沈傲站起来，看着这些商会的头目，慢吞吞地道：“今日就说到这里，散了吧。”

说罢从望远楼带着一队亲卫回到转运司衙门，回到卧房后，沈傲拿出一封上好的宣纸，提笔在纸上写：“泉州城外，尸横遍野，余悲乎，喜乎？”

这是沈傲的心情日志，他突然发现，自己将来不是遗臭万年便是留芳千古，这个时候每日写一些日记，也算给自己立个牌坊。就比如今日，杀了这么多人，日记里只记录自己的心情，一个悲乎，喜乎，便向后世人证明自己此刻的复杂，所谓一家哭何如一路哭，杀一家何如杀一路，沈傲这简短一个反问，这情怀的高尚也就表现出来了。

写了日志，心情大好，便又提笔，开始书写奏疏，连带着官商的罪证，和杀人的数目名单一起交上去。

钦差大人到了泉州，第一件事就是杀人，杀了这么多人，这泉州的人心反而安定下来，不管怎么说，这泉州现在是钦差大人说了算，这是不需质疑的。所谓统一思想，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着这钦差大人的调子走，也不必再胡思乱想了。

钦差大人那边放出了风声，要在泉州推行新政，新政有两条，一条是厘清海事，这海事好理解，无非是清剿海盗，对商人进行清查，对水手进行登记，此外对税收条款进行修改。

第二条是整肃水师，按照钦差的构思，新建的大宋水师，共分为三个体系，兴化水军改为南洋水师，进行扩编，招募水兵的事据说宫里那边已经恩准了，就等钦差这边拟出章程来着手去做。

风声出来后，谁也没有异议，这个时节也无人敢去做那愣头青，大宋朝除了姓沈的可以楞一下，谁还敢这么抽风？商人这边一点都不敢怠慢，都老老实实自己到转运司这边来报备，自己手下有几条船，有多少水手、水手籍贯、姓名、出身都要写清楚，由转运司那边存档造册。

转运司拿了名册，便开始调度，哪条船哪些水手编到哪一队去，该下发武器的下发武器，还暂时拨付一些饷银，更提出了赏格，到时候都是用来清剿海盗的重要力量。

厢军那边也都有校尉去接管，原先的都头、虞侯罪大恶极的直接砍掉脑袋，其余的都解散回去，由校尉这边统领，巩固城防。

不止是这个，招募水兵也开始提上日程，但凡是年轻力壮的，都可以来报名，当然，暂时先不给他们入营，只赏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分发了武器，暂时当作民团来调用，等海盗打掉，再将他们编入水军中去。

做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打海盗用的，在沈傲的眼里，泉州海域只允许有水师，不允许有任何海盗存在，如今将泉州所有的力量纠集起来，就是要和那些海盗决一死战。

只是不管做什么事，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么多人，都要张口吃饭，少不得还要军饷、赏格，吃饭的事好说，立即下给福建府，运粮。军饷的钱则主要是从抄家的钱粮中拿出一部分来，大大小小的官商，抄家所得已经超过了七亿贯之多，四大姓这边就占了足足一半，可见这些人的财力雄厚，面对这么一大笔横财，沈傲暂时也只能调拨出一点出来，其余的，还要等旨意下来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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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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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下场

泉州这边，增添了不少营境，水军这边是六千余人，再加上水手那边大致在两万之间，还有四千厢军，五千新募的民团，可谓声势好大，清早操练起来”那口号声更是直冲云霄。

眼下商船不能出海，最紧要的就是剿灭海盗，所以整个泉州的气氛，倒是颇有些尚武的气味，就是那稚童，也拿着木刀、木剑在相互打斗嬉戏为乐。

福建路这边多山，因而养成了本地人尚武的风气，再加上临海”更有极大的开拓精神，行船走商的，都是在刀口里舔饭吃，现在海盗在外头，闹得大家不能出海赚银子”这就是断人财路，商人们没钱赚，水手也没了生计，装卸货物的脚夫没有饭吃，这就是杀人他们的父母，再加上钦差那边张榜下来颁布了剿贼令，一时间莫说是正在操练的青壮”就是寻常的百姓，都起了同仇敌忾的心思，打铁铺那边近来生意极好”都是订购刀枪的”大宋禁武，对弓箭、火器尤其森严”可是刀枪，却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这里是泉州，法令就更废弛了，出海的人哪个不要订购一些匕首、刀枪之类的防身，所以官府也不禁止，更无人去检举。

港口外头，停泊着数百上千只船，有兵船，有商船，还有各衙门巡检的船只，桅杆下了风帆，铁猫落了水，就等钦差这边一声令下，一齐出海。

沈傲被这气氛感染，也故作风雅的叫人定制了一柄华美长剑，别在腰间的玉带上，走到哪儿晃到哪儿，显得颇为神气。只不过沈钦差的剑实在可以称得上是仁慈之剑”拔出来见光的次数总共也没有几回”从前、现在、将来也不会有出鞘沾血的机会。

吴三儿一直随沈傲出行，现在总算落了脚，心里盘算着生意的事，也在泉州张罗起来”选了几个店铺的地址”开始修葺，又开始招募人建了印刷工房，联络陆家车行那边，将来遂雅周刊，可以通过陆家车行向泉州周边辐射。

如今的遂雅周刊，早已今非昔比，杭州、汴京、泉州、洛阳都有工房，先是汴京那边排好版，便立即叫人用快马加急送到各处工房，进行印刷”印刷之后”除了销售给本地，更可以通过车马行运到周边去卖，影响力足以辐射到整个大宋，尤其是乡间的乡绅，都以喝茶看周刊为荣，有些家业大的，会专门叫个人到城里等着，一旦有新一期的周刊出来”立即抢购送回来。

从前一期的周刊，大致可以发卖四十万份左右，按着吴三儿的构想，泉州这边的印刷工房要是建起来，到时肯定是要破五十万的。

除了周刊的生意，遂雅诗册虽然销量少”大致也不过是万余本上下”可是诗册一向只能走精品路线，利润也是不低。

至于茶坊、酒坊的生意，那就更不必提了，都是一本万利的事”泉州这边爱茶的人多”爱喝酒的也不少，只要店面选的好，生意不成问题。

只过了七八天，泉州第一座遂雅茶坊便建了起来，其实也不能说是建，只是原由的铺面修葺了一下而已”只要给的起足够的钱，速度还可以更快。

弃张这一日，比那从前崔家老爷过寿还要热闹”泉州大小的官员、商人纷纷前来庆贺，沈傲邀大家在这里喝了茶”算是体验了一下”也就袖手不管了。这么一闹”泉州人自然而然的将遂雅茶坊当作了高档的茶肆”因此往后的生意更走出奇的好。

这边热热闹闹，汴京那里却走出奇的沉寂，从泉州来的消息还在路上，京城这边前一段时日吵得凶，可是吵着吵着，大约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再加上廷议上官家当场拂袖而去，也教人觉得无趣。

结果整个汴京的朝堂，就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泉州的事没人去提，鸡毛蒜皮的事更无人去说，三省图个清净，各部也是捂起了耳朵。

只不过有时候泉州那边会下几个条子，比如教兵部拨付饷银，兵部这边的蔡绦一看到沈傲那一手董其昌的字体就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即把这家伙立即掐死，可是该给的东西，他是一点儿也不敢少。

崔志这几日，也突然变得异常沉默起来”自从那一封崔简的信从官家手里甩出来”他便知道自己再不能说话”只能等”等泉州那边的消息。

也正在这个时候，汴京东阳门那边，一匹快马撞翻了城外头七八个摊子，一路疾行入城，直往三省去。

门下省这边接了奏疏，先是个书令史扫了奏疏里的内容一下，立即吓得面如土色，连奏疏都拿不出，奏疏从手里滑落下去。心急火燎的重新捡起奏疏，立即送到录事那边去，录事看了这书令史”还忍不住打趣他：“急促促的做什么，又不是房子着火了，天也没有塌下来，王让啊，你也不是第一日进门下省公干，往后要注意一些，门下省是天下中枢，教人见了你这个模样，不知道的还当是门下省这边没有规矩呢。”

这叫王让的书令史，只是喉结滚动，一句话想说出来，却是说不出，憋的脸都红了，用手指了指奏疏，意思是叫这录事自己去看。

录事清咳一声，轻轻揭开奏疏，看了一眼，正要笑着说：“原来又是沈太傅送来的，他在泉州……”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眼睛落在那一千七百三十四的数字上”倒吸了。凉气：“这……太师在哪里？”

“太师不是告了病吗，还在府上。”

“立即送过去，不，还是我去，我亲自去。”这录事二话不说”将奏疏装入匣中，抱着匣子几乎是跑出去的”叫了个轿子来，一路催促，好不容易到子蔡府，和门房禀告一声，门房那边道：“我家老爷病了“…………”

录事跺脚道：“天大的事”太师非看不可。”

门房似在犹豫，只好入内通报，接着请录事进去，蔡京确实病了，到了他这今年岁，三天两头有个头昏脑热也是常有的事，现在方方好转了一些，坐在榻上见这录事，录事进去，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将匣子打开，把奏疏递过去。

蔡京看了一眼，倒是脸色如常，淡淡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录事道：“就是方才，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宫里头也没有看。”

蔡京颌首点头：“此事和我们没多大干系，送进宫去吧，遇到别人，什么都不要说。”

录事道：“太师这是何意？”

蔡京淡淡笑道：“说什么？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正是宫里和沈傲所希望的，我们再说，这叫不识趣。”

录事颌首点头：“还是太师想得周全。”

蔡京笑着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沈傲在泉州被整了，就是说再多，也没什么。可是他这般雷霆手段，你再说也没什么用。去吧。”

录事也不说什么，立即回到门下省，将奏疏送到宫里去。

崔志是今日正午入的宫，上一次官家那口气，已教他清醒了一些，这个时候再不清罪也说不过去，于是写了一份热情洋溢的请罪奏疏，乖乖的请求觐见”官家那边倒也还算客气，许他到文景阁这边觐见。

崔志一入文景阁，便觑见赵佶在御案后练字”上行下效，做皇帝的爱行书作画，臣下们少不得要附庸一下风雅，崔志的行书也过得去，偷偷瞄了赵佶笔下的行书一眼”忍不住道：“陛下行文笔法追劲”意度天成，非可以陈迹求也。”

赵佶抬眸，看了他一眼，只是微微一笑，随即索然无味的将笔放入笔筒，摇摇头道：“比起沈卿还是差了一些，真教人头痛。

”说罢，叫人请崔志坐下。

崔志欠身坐着，随即便痛定思痛的自述自己的罪过，最后道：“微臣不能约束家人，让他们在泉州恣意横行，实在最该万死，请陛下降罪于臣，以儆效尤。”

赵佶只是笑：“你平时办事还是得力的”连太师都说尚书省那边离不开你”你能反省，朕也就不追究了。”晒然一笑，低头看了会儿字，突然道：“爱卿在泉州老家一共是一百七十三口人是不是？”

崔志愕然一下，不知皇上突然说起这个”心下警觉起来，却不得不老实回答道：“陛下洞察秋毫”微臣在泉州老家确实是一百七十三。人。”

赵佶一头雾水的道：“这就怪了。”

崔志又呆了一下，道：“陛下何出此言？”

赵佶道：“沈傲送来的奏疏明明说杀了一百七十四个，这沈傲”实在是混账，人命关天，连数字都会报错。”

崔志听到明明杀了一百七十四个，又联想起赵佶方才的话，真真是吓得魂不附体，脑子嗡嗡作响”什么意识都没有了。等他有了几分神智，瞥了赵佶一眼，看到赵佶满不在乎的在看御案上的行书，心里想，对，是多了一个，是炎儿，他们……全杀了……

他一下子从锦墩上滑落下来，仿佛被抽空了一样，一下子遭这打击，换作是谁都承受不起，叔伯兄弟，外甥子侄，怎友说没就没了。

“陛下……”

赵佶和颜悦色的抬起头：“怎么？朕不是已经说了吗？这事儿和你没干系。”

“陛下……臣斗胆要问……臣的家人……”

赵佶这时候立即变得漠然：“噢，原来你要问的是这个，他们勾结海盗，横行不法，与谋反无异，且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有，是转运司胡海率先揭发的，朕命沈傲督办泉州，可便宜从事，如今遇到这么一桩谋反大案，当然不能轻饶，但凡牵连进去的，已悉数斩首示众。”说罢又道：“爱卿是爱卿，你的家人是家人，朕不会因为这个，就降罪于你，你自己反省一下，也就走了。退下吧，朕还要行书。”

崔志得了准信，更是吓得一脸的麻木，欲哭无泪，只是转眼之间，算是正儿八经的全家死光光，一个活口都没有，原以为崔家在泉州树大根深”又有自己在朝廷里坐镇”还想和那姓沈的好好周旋一下，谁知竟会落到这个境地。他慢吞吞站起来，失魂落魄的连臣告退也不肯说”踉踉跄跄的从文景阁出去。

见崔志走了，赵佶淡淡一笑，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奏疏，又看了一遍，埋头对杨戬道：“沈傲行事，是不是戾气太重了一些。”

杨戬道：“陛下，奴才倒是听了一些泉州的事，那泉州的官商树大根深”就是靠吸着咱们大宋的骨血壮大的，又勾结海盗，更想抗拒钦差和圣旨”胡作非为到这个地步”若是不能快刀斩乱麻，将来必然是心腹大患。沈傲嘛”，说起沈傲，杨戬莞尔一笑，继续道：“他这人胡闹是胡闹”可是毕竟是个书生，有哪个书生愿意去杀人”想必他也明白，他这杀戒一开，固然会招到许多人的非议，却是为咱们大宋好。比如这一次，若不是沈傲雷厉风行，又有谁知道，海商们竟积攒了如此巨额的财富，下头更豢养了这么多水手、武人，不但如此，在朝廷里，为他们说话的人更不是一个两个，如此庞大的势力，比之那天一教也不遑多让”只不过天一教当众扯了旗罢了。”

赵佶听了，颌首点头：“你说的不错，沈傲杀人，为的是朕，朕更该明白他的苦心。只是这一杀，他这名节算是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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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封王

第五百五十六章：封王

崔志失魂落魄地从文景阁里出来，一步步往正德门那边走，脑子里乱哄哄的。

辛苦经营了数代的家业，完了！枝繁叶茂的崔家，也完了！留下的，只是他这个名存实亡的尚书省郎中。这个郎中连家业和族人都不能保全，留着，又有什么用？

崔志老年得子，只有崔炎那么一个子嗣，现在，连崔炎也被斩了头。他到了正德门的门洞口的时候，突然看向那刺眼的苍穹，阳光炙热，炫得他眼睛发花，他突然仰天大笑不止，口里道：“天亡我也……”

门洞这边的禁卫顿时呆了呆，显然还没有撞见过这等事，立即过来，便看到崔志突然捂住了胸口，口里溢出血来，扑通倒地。

“救人！”

禁卫手忙脚乱起来，可是太医还没请来，崔志已救不活了。

堂堂尚书省郎中，就这样仰面躺在门洞下头，一双眼眸死死睁着望向天穹，口里的血沫残留在唇边，瞬间变得冰冷。

消息传出去，倒是吓到了不少人，崔大人年纪不算大，相比衮衮诸公来甚至还年轻得很，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怎么说死就死？莫非……

此后，内幕才一点点地揭露出来，接着便是汴京轰动，惊诧莫名。沈傲率军入泉州，斩官员、官商及家小一千七百四十三口，泉州码头，血流成河。

大宋立国以来，除了对付谋逆的反贼，从未行过如此残酷的手段，牵连之多可谓骇人听闻。坊间那边议论不一，倒是士林抨击之声不绝于耳，这般杀人，姓沈的也像是读书出来的吗？十足的一个屠夫，真真是造孽，泉州绅商何辜？

士林这边的叫骂，自然也有私心，沈傲杀的人，不少都是读书出来的，有的做了官，有的虽然从了商，总体上还是自己人，所谓刑不上大夫，今日沈傲能杀他们，明日这刀头难保不会对准自己。开了这个先河，那还了得？

再者据说沈傲在泉州抄家所得七亿贯，数额之大，耸人听闻。大宋一年的岁入，也不过是亿贯上下，虽说这两年国泰民安，又少了岁币这项开支，府库丰盈，可是这么一大笔银钱，已经相当于朝廷五年所得了，钱不是问题，怕就怕宫里头抄家渐渐地抄得上了瘾。在士林有些名望的，家财自然也是不少，虽没有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却少不得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嫌。

这般抨击了一番，沽名钓誉的也就起了心思，弹劾奏疏便如雪片一般炮制出来，直入宫门，放眼望去，都是一片恨不得将沈傲踩死的叫嚣。

这个时候，蔡府里头却是有是摇头，对兴致勃勃要参与弹劾的蔡绦道：“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要瞎参合进去，朝廷里骂沈傲越狠，可是在官家看来，却不啻是最大的夸耀。”

说罢，挥了挥手，叹了一口气，便孤零零地独自用调羹舀着参汤喂入口中。

文景阁里，赵佶看到那无数的弹劾奏疏，却只是冷笑连连，对杨戬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朕的臣子，食君禄、受皇恩的肱骨臂膀。就是苦了沈傲，为了朕的社稷，却要承受这么多苛责，哼，不是都求朕治罪吗？下中旨，赐沈傲为蓬莱郡王，海路招讨使。”

中旨的消息不胫而走，原本按道理，大宋的郡王可谓少之又少，异姓封王的，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便是在历史上，徽宗一朝也不过加封过童贯为郡王而已。沈傲这般年轻轻加封郡王的，便是皇子也不多见，与沈傲同岁的皇子，不少的还只是国公而已。只是这个时候封王，颇有些赌气的意味，居然直接绕过了门下省，将旨意发出去。

像这种封王的大事，少不得要廷议或者和宗令府那边商议一下，现在却是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来了这么一下。君无戏言，旨意一出，固然会有人认为不合常规，却也没人好说什么。宫里头便是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没有开口反对，谁还有什么话说？

这个旨意，对满朝文武和士林来说，更是一种警告，大家拼死拼活地上疏弹劾，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个，再骂下去，姓沈的一根毫毛都掉不了，还有个什么意思？

汴京又归入平静，该骂的也骂累了，不骂的也不去掺和，大家相安无事，日子就这么混沌地过去，还能怎样？

此时，对官家的心理，能琢磨透的也不过是寥寥几人罢了，大多数人不知道，他们越骂，赵佶就越是为沈傲感到委屈，更为沈傲的赤诚感动，以沈傲的智慧，当然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偏偏他去做了，千万人吾往矣，这对沈傲的声誉有害，更是得罪了不知多少人，可是另一方面，这般尽忠职守的，赵佶却是极少见过，那些高谈阔论，满口治国平天下的大臣，有哪个提及过海事的？有哪个愿意去做这得罪人勾当的？一个都没有。

现在沈傲作出了成绩，赵佶看到了四大姓一手遮天，富可敌国的本事，这才觉得后怕，这些人连厢军、水军的人都笼络在羽翼之下，下头更有成千上万的亡命之徒，真要有人图谋不轨，只怕比天一教，比方腊更加令人头痛。

眼下既能斩草除根，又为国库增加了收益，一举两得，如此大功，却被人群起攻之，赵佶所赐的这个郡王，原本还在犹豫，被这么一激，自然就毫不犹豫地送了出去。

传旨意的太监八百里加急，一路赶赴泉州，入泉州的时候，已过了半月光景，这个时候的泉州，人人皆兵，操练的就有三四万人，随时准备出海进剿。外海的那些海盗，一直在等四大姓的消息，可是左等右等，才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经被人斩草除根，这个时候再攻泉州，也已不可能，却又不敢回去，只能干耗着。

沈傲能耗，海盗们却是耗不起，泉州这边粮秣从各府各县源源不断地过来，军饷也给得足，可谓是厉兵秣马，兵强马壮。可是海盗却不同，困守在外头的孤岛上，连商船都不见几艘，压根就没有商船出过海，囤积的粮食吃一顿少一顿，再耗下去，人家根本不必进剿，自己就得先饿死。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沈傲也有了进剿的心思，才得知汴京来了旨意。

转运司这边，中门大开，办公的博士、校尉、差役纷纷在这里集结，设下了香案，等沈傲穿着朝服过来，一齐纳头拜下，沈傲朗声道：“臣沈傲接旨。”

传旨的公公无比肃穆的展开圣旨，正色道：“制曰，毅国公沈傲有功于朝，明礼有识，进退得益，肆命敕蓬莱郡王，督海路，敕海路招讨使。”

这一封圣旨，真真是吓到了不少人，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目光落向沈傲身上，真真是羡慕不已，大宋异姓封王的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追封，也只有死后才有封王的可能，这位沈大人这样年轻，就已贵为郡王，这前程，这圣眷，可算是前所未有了。

沈傲这边倒是没什么，脸色平平淡淡的，心里却在想，待会儿我写日志，该怎么写？是说凛然受命呢？还是惶惶不敢受呢？为难啊，还是凛然受命好一点，多几分男儿气概，最好再添一笔神色若常更好，这样才能表现出荣辱不惊的气节。

“好，就这样想定了，待会儿就去写。”沈傲心里打定了主意。对这郡王，他倒并没有太大的惊喜，大宋的爵位就是坑爹的，蓬莱郡王，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个蓬莱府做封地，其实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每个月比国公多领些月钱罢了，至于其他的福利，大致也没什么太多的好处，最多是几项特权而已，比如从此以后犯了法再不受刑部和大理寺审理，要宗令府出面才行，只是这个，和沈傲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沈傲是久经考验的战士，京兆府、大理寺、刑部哪里没去挑过场子，到时候出了事去宗令府，人生地不熟，反而容易吃亏，还不如去大理寺更实在，好歹在那儿有不少熟人。

他按部就班地谢恩接旨，随手拿了张钱引给那位公公，这公公面生，可是但凡是在汴京当差的，见了沈傲都是如沐春风，谁不知道沈楞子的厉害，杨公公和他关系不知道多好呢，得罪了他，还要不要混？

“王爷，杂家先恭喜了。”

沈傲只是呵呵一笑道：“同喜，同喜，本官加了爵，公公不也是有赏钱吗？走了这么久，公公也不必急着回宫去，先进去喝茶，到时候再替你接风洗尘，在这泉州，好好玩几天再走。”

这公公笑嘻嘻地道：“王爷往后该称本王了，怎么还叫本官？王爷，您先请。”

沈傲只是笑，本王……叫得有这么点儿不太习惯，不知以后会不会叫得绕口，哈哈一笑，率先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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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那个，很强大，看来老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号召力的，居然一下子，叫来了二十张，现在已经历史榜第十了，万分感激大家，不过还是希望各位帮帮忙，巩固一下，老虎再次万分感谢！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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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出海剿贼

迎公公进了衙堂去坐，少不得要问起汴京的事，这公公道：“王爷放心便是，汴京那边，有官家在那儿撑着”又有谁敢挑王爷的错处？崔志也死了，眼下这个局面，杨公公在杂家临行时就嘱咐过，让沈大人在泉州尽管放开手做。”

沈傲嘻嘻笑道：“这就好说”本官正要大干一场呢！”

说罢，沈傲便请那公公去歇息，又立即招了人来，众人听说钦差封了郡王”纷纷过来道贺，这年头混江湖的，当然要找棵大树靠着，还是钦差大人靠谱，杀了这么多人”还以为朝廷会下旨意整饬一下，谁知道来了一个郡王的封赏，旨意的背后，更是一种让人眼热的信任，许多人心里嘀咕，这便是真正的简在帝心了。

能被请到这里来的商人，当真是与有荣焉，平常人要见堂堂钦差、郡王驸马一面那都是千难万难”蓬莱郡王请自个儿来议事，从前还不觉得什么”那个时候只是一个国公，时局也不明朗，也不知这钦差在这里胡闹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可是现在不同了，大宋朝的郡王，掰着手指头也只有这么几个，且大多数都是姓赵的，这样一个一人之下万万之上的人请自个儿议事，那便是天大的面子，足以临到老时去和子孙吹嘘一阵子了。

泉州大小官吏、水军、厢军、民团的将校、还有泉州城上叫的上名号的商人，今日济济一堂，上百人稀稀拉拉地搬了凳子坐下，蓬莱郡王还没有来”也不知要议什么，有人猜测是要出海剿贼，也有人认为是泉州新政的事，众口不一。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有校尉道：“蓬莱郡王到。”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站起来最先站起来的是里头的将校、校尉豁然而起，挺着胸脯往门槛外头注目，商人们见有人站起来，也没有坐的道理，一个个动了身。

这一次加封并没有按照朝廷的法度来办”原本是门下那边拟了旨意，再送去宗令府那边验明，此后旨意发出来，连带着郡王的蟒袍、玉、带、玉鱼袋一并赐下去。

只是这道旨意是从中旨发出的，直接绕过了门下、宗令府略显得有些仓促”沈傲仍穿着紫衣公服，戴着进贤冠进来，里头的人络绎不绝地行礼道：“见过王爷。”

沈傲听了这些话，想放肆得意地笑，笑不出，憋着，得作出一副淡定从容”荣辱不惊的样子否则就和自己日志里写的形象不符。所以只是微笑，还是很矜持的那种”吝啬的牙齿都不肯露出来，心里还在想：“待会儿日志里还要补上一句话：“余闻贺声四起，心下怅然”念及苍生庸碌，感怀万千乃叹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余岂能独乐乎？何喜之有？呜呼，余独乐而百姓恸，吾喜而民悲此小人之喜也。”

打好了腹稿，沈傲顿时觉得自己伟大了几分，只是颌首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寻了首位坐下，抚案沉默了一下，略带着几分娇揉造作终于抬首道：“今日叫大家来，为的就是剿贼，海盗一日不除泉州商船一日下不得海，这般耗下去不止朝廷损失巨大，便是在座的商贾也要支撑不下去。”

沈傲开门见山，下头的商贾也纷纷配合地发起牢骚：“大人所言甚至，转眼就要入夏，再不出海”就要耽误半年了，再拖延，坐吃山空下去，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傲颌首道：“就是这个道理，不能再拖了，就是不知水军、民团那边准备得怎样？”

周处道：“大人，准备得差不多了，泉州的水手也不必操练，他们本就是在海里讨饭吃的，水军这边士气高昂”就等大人一声令下。

沈傲的脸色庄重起来：“既如此，明日出海，本王的赏格今夜就颁出去，缴获海贼一艘船，赏千贯，杀贼一人”赏十贯；钱，不是问题，只要肯用命，保你们富贵。另外”让人把消息放出去，本王厘清海事，只除首恶，愿意归降的，既往不咎。可要是敢负隅顽抗，本王也绝不姑息，杀无赦。”

“还有……立即清查出海贼的出身，把他们的家人都先控制住”告诉他们”不降，夷三族！”他冷笑一声，又道：“若有人以为本王不敢杀人，就叫他们试试看，杀了一千七百个，本王也不在乎再多杀一万七千个。”

这句话听得让人心寒，大家心里都想，这时候还相信蓬莱郡王不敢杀人的”那真是这辈子白活了。

消息放出去后，整个泉州瞬时变成了一处军港，四五万人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出海剿贼，郡王那边给的赏格也足够高，在泉州这个地方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只要出得起钱，敢去拼命的人大有人在，尤其是那些在海中混饭吃的，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没这个胆，也捧不上这个饭碗。

到了第二日清晨，晨雾荡漾在海水的上空，数个港湾，几十个码头，一艘艘船携带着手持弓箭、刀枪的水手、武夫们出海，浩浩荡荡，上千只大小船只，壮阔极了。

沈傲在望远楼这边喝着早茶，目送那一叶叶远去的风帆渐行渐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海战的事他不懂，也不需要他去懂，他只知道”他有的是钱，拿钱砸下去，就有人肯去拼命，给人饭吃，给人衣穿，就有人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坐在沈傲身旁的，是吴三儿，吴三儿忙中偷闲，陪着沈傲在这儿吃些早点，“这望远楼，己经被吴三儿租下来，修缮一下，改作了茶坊，吴三儿偷偷看了沈傲一眼，觉得这个沈大哥，已经和从前的沈大哥不同了，从前的沈大哥虽说永远都是那么自信，可是现在”除了自信之外，更有一种慑人的气度，这种气度配合着他的身份，让吴三儿对沈傲除了亲近之外，更多了几分恭敬。

“三儿，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做生意的时候？想起来若不是骗了一笔钱来，或许我们现在还是穷光蛋呢。”沈傲说罢，不由地晒然一笑”在吴三儿面前，没有伪装的必要，反正他和吴三儿的对话”肯定是不会写入日志的。

吴三儿笑毕吟地道：“我是没有出路是真的，沈大哥是人中蛟龙，早晚也有出头的一日。”

沈傲只是笑了笑，喝了。茶道：“哎”你现在说话倒是比从前拘谨多了，泉州这边的生意怎么样？”

吴三儿道：“大致的都已经布置了，咱们手里的余钱多，只要肯出钱，茶坊、酒坊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开张。”他犹豫了一下，又道：“听人说海贸的利润大，不如咱们也设一个船队？反正钱放着也是放着，汴京那边茶坊里还有七十万贯可以调用。”

沈傲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道：“算了”这生意谁都可以做，就是我们不能做；做了，肯定要惹人非议的，从前没钱的时候天天想着赚钱，现在有钱了也该懂得适可而止。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遂雅周刊的影响力扩大起来，各处的据点现在都有，唯有成都府路那边还缺一个，这个事不能耽误了。”

吴三儿颌首点头，道：“我听沈大哥的。”

这些年吴三儿显得沧桑了许多，生意做大了，看事也比从前明白，也不再说什么，吃了一块糕点，道：“沈大哥在这里安坐我去下面照应一下。”

沈傲点了头，在这儿吃了早茶，便从望远楼出来骑着马带着亲卫到海边转了一圈，接着又回到城里这时候整个泉州都充满了肃杀”不止是官军和商人下头的船队”便是一些小规模的船主，也都会拉上一些同乡出海去”说不准儿能寻到一些落单的海盗，好弄些赏钱。

至于泉州的防禁，都交给了厢军这边，厢军的将校都剔除了出来，由水军校尉替补进去，所以渐渐地也牢牢掌控在沈傲手里，因为今日是出海的日子，整个泉州城的防禁自然而然地森严了几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扛着枪的厢军。

市集那边逐渐热闹了一些”络绎不绝的叫卖声传过来，沈傲兴致勃勃地打马过去，心想是不是该给夫人们买些胭脂水粉什么的叫人邮寄过去，据说泉州的珍珠粉是天下知名的，倒是可以多买一些。

只是他心里也在犹豫，一个大男人，还是个贵为郡王的男人，去买女人的玩意是不是有伤体面？晚上写日志该怎么写？不好交代啊！终究还是脸皮的厚度战胜了理智”心里狠狠骂道：“老子想买就买，随他们怎么说。”

刚刚到了集市这边，便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有人大叫：“打人了，打人了……”

沈傲这边还没有反应过来”后头的亲卫一下子紧张起来，纷纷拔刀四顾，更有几个力壮的扛着两方大盾出现在沈傲的正前左右两翼，几十个人瞬间将沈傲包裹得密不透风。

沈傲倒是胆大，道：“围得这么紧做什么？叫个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校尉拔刀过去，瞬时那边便有人分出人流出来，两个汉子相互揪着对方的衣襟，一个道：“王爷来得正好，你敢打人，让王爷公断。”

另一个傻乎乎地道：“是你自己胡说八道，打你又如何？”

身后的校尉踹了他们一脚”厉声道：“胡说个什么，还不快拜具王爷？”

这个时候许多人都不由地涌了过来，饶有兴趣地围观，有的是想看看王爷长的是什么样，有的是想看这二人还会不会打，只片刻功夫”这边便水泄不通了，有人惊呼地望着沈傲道：“原来这郡王这么年轻。”

还有人道：“看他也不像凶神恶煞的人。”

只是短暂的功夫，整条街便被堵住了，人山人海。

沈傲不由苦笑，心里想，围观有意思吗？有意思吗？不看这热闹会死啊。随即想到，自己在前世在街上遇到了什么事，往往也会兴致勃勃地过去做一下看客，也就再不说什么了，艺术大盗都改不了这毛病，更何况是别人？

想着，沈傲便板起了脸”等那两个浑人给自己行了礼，便大声道：“好大的胆子”当街殴斗不说。居然到了本王面前还敢放肆，你们知罪吗？”

这二人一听，便一齐叫冤”这个道：“王爷，小人真真是冤枉”小人只是和这浑人生了几句口角”这人便动粗打人，小人气不过，才冲撞了王爷。”

另一个道：“不对，明明是他胡言乱语”我气不过，才打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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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海坛山的海盗

第五百五十八章：海坛山的海盗

这二人争执不下，谁也不肯忍让认输，沈傲听他们唧唧喳喳，也给烦得火了，大怒道：“到底是什么事，一个个说！”

二人立即给吓得缩了下脖子，先前那个说话的才道：“王爷，是这样的，小人叫郑筹，方才路过时，刚好撞到这厮在那里说什么遇见过三条腿的青蛙，我便对他说，世上哪里有三条腿的青蛙。他便火了，扯着要我认错，还说我孤陋寡闻，我便和他争辩，结果……”

叫郑筹的人顿了一下，摸了摸脑袋，才又道：“结果他便打了小人，小人冤枉啊，求王爷做主。”

边上的看客们纷纷笑道：“就为了这般狗屁倒灶的事也敢劳烦郡王爷，真是两个浑人。”

郑筹听了，立时大叫争辩：“我哪里浑了？我哪里浑了？是这厮犯浑，哪里怪得我来？王爷，真真是冤枉啊，我见他胡言乱语，便忍不住辩驳两句，谁知是这样结果，竟还挨了这厮毒打，求王爷做主。”

沈傲坐在马上，差点要笑跌下马，撞到这一对活宝，真真是倒了霉，这个时候见所有人都一丝不苟地看向自己，分明是要看看蓬莱郡王到底有什么手段做到公正裁决。

沈傲咳嗽一声，板起脸道：“好，本王便替你们做主！”说罢，看向另一个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跪在郑筹边上动手打人的人畏畏缩缩地道：“小石头。”

郑筹忍不住大叫道：“你看，果然是块石头，又蠢又笨。”

众人忍不住哄笑，觉得那叫大石头的，也真是不可理喻，三条腿的青蛙谁见过？亏得他说得出口，人家好言纠正，他居然还动手打人。

沈傲呵斥郑筹道：“本王没问你。”说罢又问大石头：“他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大石头理直气壮地道：“是真的，我真的见过三条腿的青蛙，本来是有四条腿的，后来被我撕了一条，不就是三条吗？”

郑筹大骂道：“胡说八道，便是撕了一条腿，那也是四条腿的青蛙。”

大石头执拗地道：“就是三条腿。”

郑筹道：“四条腿。”

这二人一吵，又是不肯干休，沈傲听得火了，大喝一句：“再废话，本王拿了你们去杀头。”

沈杀头的效果这个时候立即出来了，二人再蠢，这个时候也不禁闭上了嘴。

沈傲慢吞吞地道：“既然你们要本王裁处，那本王可就判决了。”

看客们听了，都支起耳朵，早听说这郡王是状元出身，汴京第一才子，倒要看看他如何厘清这笔糊涂账。

沈傲慢吞吞地道：“来人，把他们都送到知府衙门去，各打二十大板。”

话音刚落，郑筹就大声叫屈：“王爷……小人冤枉啊，小人明明是纠正这蠢人，还挨了他的打，为何还要治小人的罪？”

大石头也叫屈道：“大人，青蛙明明有三条腿。”

看客们议论纷纷，都觉得这郡王也不过如此，又是议论纷纷，只是这些窃窃私语，都是刻意的将声音压到最低。

沈傲安抚着坐下的马儿，摸了摸鬃毛，对郑筹道：“郑筹，你不服？”

郑筹咬着牙道：“小人不服。”

沈傲道：“好，本王就叫你心服口服。”说罢喝问道：“本王问你，那大石头是不是个蠢人？”

大石头大叫：“王爷，我不蠢，我见过三条腿的青蛙。”

郑筹连连点头：“他不但蠢，还是个浑人。”

沈傲颌首点头：“这就是了，你明知他是蠢人，还要和他争辩，那你自己是不是蠢人？但凡有几分聪明的，谁会和一个浑人计较，那你是不是浑人，你和一个蠢人当街斗殴，不管谁先动手，不管谁吃了亏，就已扰乱了市集，这顿板子，该不该打？”

这个道理说出来，郑筹一下子瘪了，额头上冒出冷汗：“王爷教诲，小人现在明白了，是小人犯浑，不该和他争。”

沈傲又看向大石头：“大石头你知罪吗？”

大石头争辩道：“王爷，我不蠢也不浑，青蛙撕了一条腿，本来就只剩下三条腿，四减去一，就是三，这是我娘教我的。”

沈傲感觉既可气又可笑，道：“你娘有没有教你不能随便动手打人？”

大石头想了想，点头道：“许是教了，依稀记得一点。”

沈傲便道：“这就是了，你不听你娘的话，知罪不知罪？”

大石头脖子缩了缩：“不听话要挨打的。”

“当然要打。”沈傲哭笑不得：“来人，把他们拉去知府衙门。”

又叫来个校尉，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也去知府衙门那边跑一趟，告诉那里的差役，叫他们下手轻一些，意思意思就是了。”

看客们一开始还对沈傲不以为然，这时听出了沈傲的道理，纷纷颌首点头，有人轰然叫好：“王爷判得好。”于是掌声如潮。

听说郡王在这边被人围了，立即便有校尉带了许多人来，分开一条人流，接沈傲拨马回去，沈傲这时也顾不得再买珍珠粉，这般惹人注目，只怕再待下去连动弹都是休想，便拨马而去，再不理会这里的事。

这一桩风流趋势，在泉州只是一件津津乐道的谈资，可是说了两天，大家的注意力最终还是落在了剿灭海贼的大事上，眼下消息还没有传回，也不知海外是什么境况，更有不少有亲人出海了的家人焦灼如焚，四处去打听消息。

沈傲好不容易闲下来两日，心力全部扑到写奏疏和日志上头，偶尔也会作点诗画打发时间，家书也去了两封，都是些嘱咐，让春儿不要太过操劳，让安宁睡觉时盖好被子，问蓁蓁绣的荷包如何了，问茉儿近来可写了什么文章，问周若可曾回过娘家，娘家那边可有什么口信。

离家久了，便忍不住有些想家，可是这里头的诸事才起了个头，岂是说走就能走？泉州对沈傲来说也只是个开端，泉州的新政能否推行下去，事关重大，不把这里的事署理干净，是绝不可能轻易回京的。

有时，沈傲会呆呆地坐在案牍边，用手撑着脑袋，胡思乱想，偶尔在街上撞到了年轻漂亮的寡妇，还是忍不住吹个口哨，接着回到住处还一本正经地写日志：坐怀不乱是为君子，余今日在街上偶遇寡妇一人，貌甚美，余心下怅然，乃叹曰：呜呼……既是贞洁烈妇，何故抛头露面。此家境困顿之疾也，余受国恩，当协天子治天下，令国泰民安，使贞洁烈妇亦无忧。

写完了，人格顿时觉得高尚，觉得自己已脱离了低级趣味，心情大好之余，叫来一个校尉道：“去，请个小姑娘来给本王弹几首曲儿，就点上次那个菱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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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坛山。

这里距离内陆不过半日功夫，比之澎湖虽小了一些，却也足够容纳数万人，早先这里便是不少海贼歇养的基地，沿岸的各府县虽然饱受这些海贼的侵袭，却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理会。

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这里的海贼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若是奏请水军去围剿，今日便是剿灭了，过几日海贼们又聚起来，如此反复，谁受得了这个折腾。剿得好，没有你的功劳，可要是剿贼途了差错，这罪过也担不起。

大宋虽然不禁商贸，也依赖于海贸，可是对外海的海盗，却实在抽不开精力去招呼。只是如今，风向变了，泉州那边磨刀霍霍，也早有海贼的内应将消息送到这海坛山来。

一开始，大家也并不当一回事，换了从前，大家或许还有几分怕的，可是现在，四大姓那边加入了这么多人手和船只，就怕姓沈的不来。原本海坛山已制定了袭击泉州的计划，与四大姓相互呼应，那什么狗屁钦差算个什么鸟，大家伙儿都是靠海吃饭的，惹急了，一样跟你拼命。

只是后来，计划一下子变了，这个变化，是从一个消息开始，泉州那边来了消息，等于是给海坛山这边浇了一盆冷水，说是姓沈的带了水军已在泉州登陆，剿了厢军，拿了四大姓上下人等，全部砍头示众，夷三族。

一千七百多口人，说宰就宰，一声令下，全部做了刀下鬼，这里头既有尚书郎的儿子，有宫里的太监，有四五品的封疆大吏，还有那些富可敌国的海商。

一转眼，人没了，什么都没剩下。

都说在海上混饭吃的人狠，撞到了那姓沈的，才知道那些什么混江龙、九头鳖、浪里鲸的江洋大盗实在是狗屁，你扬名立万，手里头几十桩血案，和人家姓沈的一笔，真真是不值一提，人家一句话，轻描淡写，微微带笑，便是千万人头落地，你再狠，能狠得过他吗？怕是提鞋都不够。

莫说是京城的文武百官，便是这海坛山里一向自诩好汉的人，都是牙缝里孜孜冒冷气——姓沈的，算你狠。

出了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大家伙还真没有和他对敌的勇气，再加上四大姓都完了，这个时候还里应外合个什么？海坛山这边的计划一下子悉数推翻，只能在这岛上先耗着，做些无本的买卖看看风向再说。

但凡是做海贼的，非但要狠，更要懂得审时度势，不懂这个道理的海贼，大多都葬身鱼腹了，所以别看这些好汉拍着胸脯吹嘘的声声作响，嘴巴上已用十八般酷刑干掉了沈钦差十次、百次，真要动手，却还真没有这么傻得。

到了后来，更有消息传来，说是沈大人要清剿海贼，正在练兵，这时海坛山真真是激昂起来，大爷不去寻你的麻烦，你竟敢找上门来，无数小喽啰向头目紧握着拳头：“大哥，打吧。”

啪，头目一巴掌甩过去，口里骂骂咧咧道：“打你个吃了猪油蒙了心的狗东西。”

现如今，又是一个重磅消息传来，泉州千船齐发，数万人出海，剿灭海贼。

整个海坛山数个山寨还有四大姓的头目，今日都会聚在黑风寨的聚义厅里，聚义厅有些简陋，座椅大多还是用舢板制成的，大家也没嫌弃，喝了一口米酒，便有人拿出了一张单子。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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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猜忌

第五百五十九章：猜忌

单子里头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蝇头小字，扬着单子的人匪号叫三头蛇，乃是黑风寨寨主，也是福建路海域响当当的角色，这时在他的脸上，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这是自家兄弟冒死带回来的告示，诸位可要看看，泉州那边上千条船已经出海，姓沈的也发了话，投降的既往不咎，不降的，株连三族，杀无赦。”三头蛇将单子放在桌上，便默不做声了。

在座的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口凉气，换作是别人，这告示他们或许不信，海坛山上将近两万人，真要株连，那得杀多少人？流多少血？可是沈楞子的话，就难说了，这种凶神恶煞的杀星，什么事作不出？

一些有名有姓，有家有业的人更是心里发虚，尤其是那四大海商里的人，这些人都是登记在册的，姓名籍贯都在四大姓的府邸里，四大姓被查抄，那单子肯定是落在姓沈的手里了，人家照单抓人，真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再者说，姓沈的底细大家都打听了，苏杭那边，姓沈的说杀人就杀人，京畿北路那边也是说杀就杀，死在姓沈的手里的，什么太尉、什么苏杭造作局的官员、太监、将校，哪一个在这些海贼眼里不是了不得的人物？说得再难听点，如此金贵的人，姓沈的杀起来，都没有皱一下眉头，而他们那些穷亲戚，就更不必忌讳了。

众人面面相觑，陷入沉思，那一双双眸子，也不禁多了几分狐疑，从前大家兄弟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可是眼下，这兄弟的情谊还在不在也只有天知道。

道理很简单，能坐在这里的，谁知道人家会不会为了保全妻儿老小出卖了自家兄弟，尤其是对那四大姓出来的，更是多了几分堤防，这些人在岸上还有几分身份，如今家主也都死了，哪里会肯做一辈子海贼？家人在岸上又是走不脱的，心里有顾忌，说不准儿待会就反目成仇，杀了自家兄弟去报功。

这种事，海贼们见得多了，莫说是关系着妻儿老小，便是同穿一条裤裆的好兄弟，都能为了分赃不匀而杀得你死我活，什么狗屁兄弟，那是酒桌里叫出来的，真要信这个，早就死了不知多少遍了。

聚义堂里只有沉默，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响，却都是狐疑地四顾张望，你看看他，他看看你，眼神中有猜忌，有畏惧。

先前说话的三头蛇见大家这个样子，用指节磕了磕桌子：“兄弟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但说就是。”

有人道：“说，说个什么？姓沈的不给我们活路，杀他娘的就是，三头蛇，你拿这个东西出来做什么？难道是要拿了单子，带着弟兄们去投奔姓沈的？哼，海上吃饭的兄弟，就没一个贪生怕死的，你若是敢出卖兄弟，我水上飘第一个饶不了你。”

三头蛇狠狠一拍桌案，怒目道：“你这是什么话，你水上飘不怕死，我三头蛇难道就不是好汉？”

有了人引头，大家纷纷道：“对，和姓沈的打到底，他杀咱们全家，咱们也杀他全家。”

“攻泉州去，看他敢如何。”

…………

这些狠话，倒像是要撇清自己的干系一样，一个比一个说得狠，聚义堂里终于有了几分生气，鼓噪一番，多了几分杀伐。

倒是那四大姓的头目，此刻却是异常的冷静，这些人都是官商家里最信得过的主事，这一次出海，是奉命勾连海盗，与泉州的家主里应外合的。只是如今家主灭了门，他们顷刻变成了无根浮萍，一时也寻不到什么出路。

若让他们一辈子去做海贼，还真是狠不下这个心，这些人里哪个不是有家有业，在府外头有些别业的？一大家子老小又攥在姓沈的手里，连一点侥幸都没有。虽然他们也放出了几句抵抗到底的话，可是说话时并不热烈，再加上许多海盗头目狐疑地看向他们这边，更令他们心里头有些不悦。

放完了狠话，大家像是完成了任务，至于如何抵抗，那就不是好汉们的勾当了，反正也商议不出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于是大家各自散去，纷纷告辞。

四个海商的主事是一块儿出去的，相互打了个眼色，抬腿一起走，这四人平时都说得上话，到了这里与寻常的海盗也格格不入，以往也都是一起走的。只是今日他们四人的举动在别人眼里，总是有那么几分不同，几个海贼头目看到四人离去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叫来了小喽啰，吩咐道：“盯着他们，若是他们敢有异心……”这些海盗头目阴测测地笑着，把话留了半截。

四个海商里头，以崔正为首，崔正是崔家的家仆，自是孤儿，蒙崔家收养，便改了崔姓，几十年来如一日为崔家做事，也算是忠心耿耿，做了这么年的主事，其实和做官差不了多少，总能养出几分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

出了黑风寨，前方是一处悬崖断谷，四人眺望着远处的营盘，先有个人打开了话匣子：“眼下这个田地，那姓沈的真要动手株连，动静也太大了吧？”

崔正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道：“没有什么事，姓沈的不敢做的，他连咱们的主子都敢杀，还有谁不敢动？”吁了口气，目光坚定地道：“只是我等蒙主上不弃，委以重任，如今家主们灭了门，又岂能……岂能苟且偷生，哎……”说着，不禁想到了家里的两个孩子，心里更是怅然，咬着唇，不再说下去。

另一个主事道：“主上都已经死了，我们是不是该为自己想一想……”

崔正只是苦笑，正色道：“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说这个做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说着，走在后头的一个主事脸色一变，低声道：“小心，后头有人跟着。”

崔正几个故意驻脚向后瞥了一眼，果然看到有几个人远远地背过身故意低声说笑，时不时朝他们这边瞄过来，崔正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冷声道：“鬼魅伎俩！”

四人加快了脚步，也不再在这里厮磨，待步入自家的地盘，这才松了口气，叫了几个伙计在附近盯梢，才在沙滩上漫步，一个主事道：“海贼只怕提防着咱们，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的疑心本就重，说得难听一些，咱们这些人，能和他们厮混一辈子？在泉州，大家都是有家有业，现在里外不是人，泉州那边要株连我们，海贼这边也信不过我等，再迟疑，等姓沈的真动了手，咱们就真的完了。”

另一个主事亦是苦笑道：“崔先生，从前咱们家主还在的时候，那些海贼是怎么看咱们的？哪个不像是哈趴狗一样，就想着从咱们手里讨点饭碗吃？现在他们这个样子，早晚要生变的。”

崔正遥望着远处的海天一线，突然叹了口气，道：“怎么就到了这个田地，真是令人想不到。”

四人默然，相互交换眼色，正在这个时候，有个伙计过来道：“三头蛇来了。”

崔正脸色铁青，道：“他来做什么？叫他到这里来。”吩咐了一句，又补上一句：“把他的兵器解下来，只许他一个人来。”

换作是从前，也没有堤防的必要，这个时候却不得不防了，人家派出人来盯梢，说不准下一步就要动手了。

那伙计立即去了，过了一会儿又过来，道：“三头蛇不肯来。”

崔正厉声道：“来又是他要来，为什么又不肯了？”

伙计道：“三头蛇说，要解下兵刃，又不许带人，这是……咱们信不过他。”

崔正冷笑道：“他不来就不来，请他走吧。”

那三头蛇原本也是想试探一下崔正几个，大喇喇地过来，谁知却让他解下兵刃，不许带随从，顿时大怒，本来就崔正几个有几分狐疑，这个时候更加猜忌了。心里想，他们堤防大爷，大爷还怕他们诳我进去砍了头送去泉州冒功呢，等到崔正那边请他回去，更是怒不可遏，对那伙计骂：“要降！没这么容易！实话跟你们说了吧，进了这海坛山，就得落岛为寇；敢跟爷爷耍什么心机，海坛山的兄弟活剐了你们。”

放了一番狠话，这狠话自然是说给崔正几个听的，是对崔正他们的警告，便怏怏地带着几个小喽啰走了。

那伙计又回到海滩上去，将三头蛇的话实言相告，崔正脸色变了变，道：“看来，我等现在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一个主事慢吞吞地道：“还有一条路……回泉州去，一来给弟兄们一条生路，二来也当为我们自己打算。”

崔正犹豫了一下，道：“那姓沈的真肯既往不咎？”

“这是肯定的，他要为难我等，将来这海里混饭吃的还有谁肯信他的话？这叫立木为信，肯定是要拿咱们做个标杆，给福建路大小海贼做个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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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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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火并

第五百六十章：火并

到了这个境地，崔正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也知道，海商这帮人早晚要和海贼们反目，要不就是被水军围剿，也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一下了，家主都已经灭了门，又凭什么去报仇？

崔正犹豫了一下，道：“去，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几个主事只稍微想了想，立即便明白了崔正的意思，纷纷道：“还是崔先生想得周全。”

海坛山说大不大，消息传得极快，只两个时辰，那份告示的内容便人尽皆知，整个海坛山渐渐不安起来，独来独往的还好些，岸上没什么亲眷，也不怕什么。一些有亲族在内陆的，虽说官府不一定能侦缉得到，却也是忧心忡忡。

倒是在那黑风寨里，三头蛇大是懊恼，心知不该把消息在聚义厅里公布，想不到竟传得这么快，只是这告示，就算他不说，其他头目也有其他办法能得知。眼下整个海坛山人心惶惶，等官军来了还能不能负隅顽抗，也只有天知道了。

到了下午，便有数百个小喽啰偷偷出海而被抓了回来，这些人都是惦念着内陆亲眷，想一走了之，被堵截之后，几个头目商量了一下，直接砍了他们的脑袋，悬挂在几处简陋的码头处。

只是杀的再多，也遏制不住有人铤而走险，一夜过去，海坛山又少了七八条船和四百多人，三头蛇将所有头目召集起来，怒不可遏地道：“到底是谁放出去的消息？咱们在这里说的话，岂能随便泄露出去？哼，莫非是有人故意串通官府，要捅兄弟们背后一刀？”说着最后一句话时，三头蛇几乎是赤裸裸地看着崔正说的。

聚义堂里其他人也都沉默，这时，崔正慢吞吞地道：“或许是有人自己放出去的风声，贼喊捉贼也不一定。”

三头蛇脾气本就火爆，被这一激，拍案而起，大喝道：“崔正，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随三头蛇来的几个心腹立即作势要拔刀。

崔正徐徐站起来，直视着三头蛇：“我就是这个意思，怎么？当家的还能杀了我？”

崔正身后的几个主事都霍然而起，一个道：“本来呢，大家同在一条船上，自该以和为贵，三头蛇你疑神疑鬼，是信不过我等吗？”

另一个道：“信不过咱们就一拍两散，真要打，咱们四大字号也不怕你。”

这一句话只说到一半，四个主事带来的部众也纷纷拔出刀来，明晃晃的刀从鞘中抽出，寒芒阵阵，惹得整个聚义堂里，所有人都拔出武器，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三头蛇犹豫了一下，这四大姓的实力也是不俗，人手占了整个海坛山的一半不说，便是船也比海贼的要多得多，这个时候翻脸，实在不值当。勉强地在脸上挤出一点笑容道：“误会，误会，张主事说的好，咱们同在一条船上，自该要以和为贵的。”

今早的商讨，又是不欢而散，虽说那三头蛇一直将崔正送出了山寨，更是再三致歉，崔正也笑吟吟地表示既往不咎，可是在座之人谁都明白，要出事了。

送走了崔正几个，留下的都是海坛山从前的各寨头目，对那几个主事，大家早已看不惯，自然发了几声牢骚，三头蛇沉吟了一下，道：“要保住咱们海坛山，崔正几个不可信，得想方设法除了他们。”

说罢继续道：“就今夜动手，突袭他们的山寨，先杀了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再收拢他们的部下。”

对崔正几个家底，眼红耳热的不在少数，鼓噪之声立即散开：“对，他们既敢有异心，弟兄们还顾及什么？杀了他们，夺了他们的人手和船只，还怕守不住这海坛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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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正与三个主事出了黑风寨，一路到自家范围内的码头处歇下，叫人煮了茶，这海坛山里的酒又臭又臊，他们四人好歹也享受过一些养尊处优的日子，是不肯和那些海贼为伍的，以往去议事，聚义堂里上了酒，他们连动都不愿动一下，回来这里，才命人泡了茶喝。

待那龙岩茶斟上来，只闻一下茶香，崔正不由地打起了精神，慢吞吞地道：“这次出海，只带了几包这样的茶叶来，今次吃完了这杯茶，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尝到这个滋味了。”说罢小心翼翼地举起了茶盅，小饮一口，茶水在口齿之间溢出浓香，崔正仔细回味之后，才恋恋不舍地咽入喉中。

边上一个主事道：“回到内陆，回到咱们泉州去，还怕吃不到龙岩茶？”

崔正叹了口气道：“回到内陆，哪有这般容易！”他摇了摇头，晒然一笑道：“昨日这么多人要跑回去，结果如何？”

三个主事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昨日几百人出海，被截了回去，都掉了脑袋。

一个主事道：“崔先生过虑了，我们若真要出海，谁敢拦？”

崔正想了想，惫懒地抬了抬眼皮：“就怕起冲突，再者说，咱们空手回泉州去，固然能逃过一死，往后失了主子，又能靠什么为生？”

一个主事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崔先生的意思是，咱们宰了三头蛇的人头，拿去献礼给沈钦差？”

崔正眼眸一张，平淡无奇地道：“本来呢，我是不愿做这等苟且事的，可是你们说要为自个儿想想，崔某倒也想清楚了，既然如此，那便一不做二不休，为自个儿做个长久的打算。”

三个主事面面相觑，纷纷点头：“好极了。”

海坛山里头磨刀霍霍，却又出奇的平静，反而到了傍晚，崔正这边请了各寨寨主来喝酒，三头蛇这些人早就打定了主意今夜动手，本不想去，可是转念一想，若是不去，难免让人起疑，便多带了不少兄弟，到海商的范围赴宴。

崔正也不打算在这里杀他，见三头蛇这些人带来的随从又多，便故意作出光明磊落的样子，大家相谈甚欢，澄清了从前的误会，喝得不亦乐呼，连一向不爱喝酒的崔正都多喝了几杯，脸上泛起红光，口里道：“若不是诸位收留，我等真要四五葬身之地了。”

三头蛇拍着胸脯道：“崔先生这是什么话，上了这海坛山，便是自家兄弟，海坛山也是崔先生的家，崔先生这么说，太见外了。”

宴毕，三头蛇几个醉醺醺地出去，出了海商的范围，海风一吹，立即变得清醒无比，其中一个头目道：“我看那姓崔的倒是想和咱们和好，今夜还动不动手？”

三头蛇冷笑连连：“为什么不动？吃了他们，天高海阔，咱们哪里去不得？打不过官军，咱们也可以去流求，绕过了澎湖，在流求打出片天地都足够。”

流求乃是大宋海域第一大岛，岛中也有汉民繁衍，只是这时候，宋军只控制住了澎湖，只是让流求王称藩纳贡，这流求看上去国土不小，足有两府之地，可是那流求王帐下，便是五百条船都凑不齐，遇到这些亡命的海盗几次突袭，都是捏着鼻子认了，以这些海贼从前的实力，自然吃不下那片大岛，可是若能得到四大姓的人手和船只，倒还真有割据一方的希望。

打定了主意，各寨寨主各回寨中点选人手，他们并不知道，就在那宴会的地方，油灯的摇曳之下，忽明忽暗的将崔正的脸映的更是阴测，崔正从口齿中挤出一句话：“动手。”

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沉默终于打破，杀声四起，大家原本都以为是突袭，谁知道竟是对战，有的人马是在中途遭遇，随即厮杀在一起，有的人马摸到了对方一处水寨，却发现人家早有准备，刀枪都准备好了，谁都想占对方便宜，结果却演变成了这个局面，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说的，打吧。

这一夜，喊杀声没有断绝过，谁也不知道哪边占了上风，只知道黑暗之中，无数的人马绰绰，接着与另一队人相交一起，便是一阵厮杀，落下一地的尸体，说不准很快又有一队人马过来……

在这座孤岛上，谁都没有退路，狭路相逢勇者胜，所有人都只能有一个使命，杀人，将对方杀干净，才有生存的希望。

双方从前的部署或许都无比周密，可是临时生变，到最后任何部署都是扯淡，因为任何计划都只能约束到自己，而不能控制对方，就像是偷营，你能部署严密的去偷袭敌营，却不能让对方呆在营里睡着大觉等你来偷。当双方都想着摸到对方的营地去偷一下的时候，当在夜雾之中突然遭遇到对手，所有人都只能硬着头皮，动真格的了。

大火也逐渐蔓延开来，喊杀、火光、凄厉的惨呼、金属入肉的声音、金铁的交鸣，将这平凡的一夜变得很不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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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那个，明天要去外婆家，今天要存稿，好累，放心，仍旧是每天三更，不会因为外出而打断，就是这样，没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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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标杆

第五百六十一章：标杆

清晨的曙光露出来，晨露在海岸的棕树上徐徐滴落，海鸟展翅飞起，盘旋不散，沙滩外，一艘艘船拥挤在海港上，一伙败兵冲上栈桥，连粮草、淡水都来不及补给，便急促促地跳入海中，奔上船去。

后头偶尔有追兵杀来，又是乱战；偶尔也有几艘船从破旧的栈桥处出来，狼狈之极。

到了如今这个境地，还真不知道到底谁占了上风；杀不赢的，实在是没有了信心，便往海滩码头处败退，夺船而走。

这时候，喊杀声已经渐渐转弱，所有人已是筋疲力竭，以崔正为首的一批人，也早已跳上了船，往泉州方向而去。

只两天功夫，泉州大批的水军杀到这里，残存在岛上的海贼只用了三个时辰便被彻底清除干净，接着便是四处出击，在这附近海域打击出逃的海贼，倒是对那些临阵反戈的四大姓商船水手，只要辨明了身份，水军只是将他们押解起来，便直接送回泉州去。

一艘哨船飞快进去泉州港，随即在码头处停泊，有人跳上栈桥，立即叫了人取来一匹马，飞马向转运司衙门赶去。

沈傲展开了捷报，大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另外几份奏报，都是水军那边传来的，水军那边的奏报带着几分怨言，大意是说弟兄们不辞劳苦地跑了这么远，还想立个功劳，结果是这样的结果云云。

沈傲晒然一笑，水军憋得久了，好不容易放出去，肯定是有怨言的，倒是一点都不奇怪，抬头对边上的博士道：“立即传令，对海盗，斩尽杀绝，至于那些四大姓下头的水手，全部带回来，不必为难，收缴了他们的武器也就是了。那个崔正……”沈傲沉吟了一下道：“若是他回到泉州，叫他来见本王。”

吩咐了一下，沈傲便继续埋头看奏报，杀人杀得多了，也该怀柔一下，杀人是为了让人畏惧，使他们服从于你的权威，而怀柔则是安抚，安定人心。一味地怀柔不行，一味地杀人更是不能，先立了威，让人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再施以手段，才会让人感激。

奏报的后头都是些战利品的结算，金银等物不少，其中收获最大的是一千四百多艘大小船只，这些船，一部分可以编入水军，一部分可以发卖出去，用以酬作军费。

沈傲如今手握巨款，相当于数年的朝廷岁入，又得到宫内支持，以郡王的身份坐镇在泉州，官商、海贼悉数剿灭干净，又凭借这个，建立了威信，这时候他这个海路安抚使，若是再不作出一点作为来，那就真是荒废了如此大好的局面。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第一次出海行商的事办起来，水军派船拱卫，再让商船尾随，南洋那一圈是一条航路，倭岛那边也是一条航路，至于其他的，只能放任，按照沈傲的估算，十艘兵船，只要有三五百条商船跟着，朝廷这边的成本肯定能收回来，商人们缴了税，保了平安，这海贸生意的风险因素剔除掉一部分，就会让更多人参与进去。

只是这调度的事还要小心谨慎，最好中途不要出了差错。

至于这笔巨款，宫里头也有了旨意，除了将两亿贯送入内库做内帤，其余的，都由沈傲这边来花销，当然，贪墨也有机会，只是这个钱，沈傲没有动的心思，一部分送去蓬莱建新港，一部分定制战舰，还有一部分可以做武备学堂的花用，其余的留一些在跟前，以备不测。

沈傲的身家已经不菲，整个大宋到处都是他的生意，几百万贯还是有的，再加上俸禄，保姓沈的一家世代富贵都不成问题。如今整个泉州百废待兴，他也不好再装风流了，只好埋着头苦干一下。

水军那边凯旋回来，却没有喜气洋洋的气氛；大有一副蓄意待发，结果却是空手而归的沮丧。至于那四大姓的水手人等，也大多回来了，如今四大姓没了，生活还要继续，少不得要重新选个生计，年纪大些的，仍旧去海商那边找点事做，年纪轻的，也有人从军入伍，水师这边大肆招募人手，条件也还算优渥。

崔正胆战心惊地上了岸，被请到转运司衙门这边来，原以为是那姓沈的还要为难他，不料人家不是带他去签押房，而是直接带去了侧厅，请他坐下，奉了茶，才见到了传说中蓬莱郡王。

沈傲打量了崔正一眼，夸了他几句识大体的话，才慢吞吞地道：“你从前在崔家做事，是经常出海的吧？”

崔正听了崔家二字，心里有点绞痛，不得不道：“是，崔家的商队，都是小人领着的，有时候百来条，有时候几十条。”

沈傲颌首点头道：“调度的事，本王不懂，眼下第一批商船就要下海，就由你来做这领头羊吧，如何调度船只，如何选择航线，你拿个章程给本王看。”

话不需要说太多，只一句就够，崔正不由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感激：“郡王爷……小人……”

沈傲打断他道：“不要自称小人，要称下官，本王已请了旨意，陛下已准许我拔耀一批海运的专才出来，可授七品以下官职，你现在已是官身了，明日到通商衙门去报备，是正儿八经的水运司副使，正八品官员。还有……”沈傲继续道：“你切莫以为本王是要笼络你，从本心上，本王讨厌那些和四大姓有关联的人，只是本王知道，你精通水路，且是个调度之才，这才肯授你官职，你不必心存什么感激，好好做自己的事，领自己的俸禄。本官有言在先，若是你出了什么差错，一定不会轻饶你。”

沈傲这般说，崔正哪里还能说什么，深深行了个礼，道：“敢不从命。”

从前虽说是主事，可毕竟是家奴，现在一下子有了官身，这身份就完全不同了，在这大宋，虽说行行出状元，可是在所有人眼里，做了官，那才是真正的正途，算是迈入了老爷的行列，俸禄安稳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脸面，以往是你给别人下跪，现在，就是别人给你行礼了。就算是遇到了上官，也不必再称小人，只称下官即可。

这其中的妙处，崔正这种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又岂会不明白，从转运司衙门出来，回到家里去，家里人都还安好，特意叫人买了酒菜，压了压惊，将这际遇告诉家人，一家子弹冠相庆，又热闹了一番。从前做主事，钱财也有，身份也有一点，只是难免让人担惊受怕，做人奴才的，今日人家高看你，你或许能有个人样，明日看你不顺眼，照样可以打发你去做最低等的苦役，家里这么多主子，哪个都要伺候周到了，这里头的苦处，只有自家人知道。

可是现在不同了，有了官做，莫说别人要高看，只要兢兢业业，一辈子也无忧了。

第二日清早，精神奕奕的崔正去寻了那通商衙门，所谓通商衙门，其实就是从前的市舶司，如今市舶司垮了，张公公也完了，招牌一换，这也算是新政的重要一环。

进去里头，来报备领官衔的人还不少，有几个都是崔正认得的，都是些干练之人，更有一两个，也是从前为四大姓做事的，大家叙了旧，唏嘘一番，真不知该说什么。

通商使是个顶年轻的官员，据说是什么博士，叫刘畅，待人倒客气，和他们一个个说了话，无非是说将来大家一起办公，相互照料之类，又说好好地做，这通商衙门乃是海路安抚司下头直辖的衙门，虽说进来的人官衔都不高，可是有蓬莱郡王这座大靠山，将来总有发迹的一日。

这一通会话，连崔正这种心如死灰的人都不由悸动起来，那通商使说的话也不完全是糊弄，蓬莱郡王手眼通天，看这样子也是很上心海运之事的，只要肯做，人家都看在眼里，说不准还真有冒头的一日。

领了印绶和碧衣官府，崔正的手都有点儿抖，差点没接住，换了衣衫之后，顿时觉得腰杆子都直了，也不耽误，直接到一旁的耳房去，叫胥吏取了文房四宝来，埋首在案牍上写章程。

其余的致也差不多，都不是读书人出身，却都分派了差事，新官上任，积极性当然是有的，立即挽了袖子，各自做事去了。

写好了章程，通商司送了上去，沈傲那边也没怎么看，直接就批了，后头加了个好字。

泉州城里也热闹起来，那海贼说完就完，倒是出乎大家的意料，如今百废待兴，最紧要的还是出海赚钱，通商衙门那边已经贴了告示，让打算下月初一出海的海商去报个名，到时候好清点人数。

从前海商出海，都是自己靠自己，或者寻些同乡一起出去，如今跟在水军后头，却还是头一遭，于是又是一阵议论，那转运司新政提得多，在商人们看来，只有这句最实际，算是办了一件好事，连忙去缴了税顺便报备一下，就等着出海。

沈傲这边也忙，出海的事是他最揪心的，断不能出差错，水军那边要立下规矩，商船也要有规矩，顺道儿还要下去苏杭那边，还特意将曾岁安调到苏杭去，让他协助自己在苏杭那边推行海政。

曾岁安这个人并不算很干练，却是个有底线的人，又是沈傲的心腹兼好友，倒也不怕坏事。再者说沈傲在泉州这边杀了这么多人，早就把苏杭那边吓得心惊胆颤，连那尚书郎都跟着一起完了蛋，又剿掉了海贼，苏杭人听了这一桩桩事迹，既吃惊，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现在曾大人来了，不听曾大人的话，那就是引狼入室，蓬莱郡王若是亲自来了苏杭，那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了。

因此沈傲在泉州这边把海政推行下去，特设了通商司，苏杭等各处口岸都不敢怠慢，纷纷改头换面，也都提出了不少官商的举措。各口岸那边的官商也不断写家书到汴京去，汴京里的回信大致都是对沈傲一阵破口大骂，可是骂累了，话锋一转，便是敦促这些家人一定要做个大大的良民，千万不要徇私枉法，朝廷厘清海路，我等世受国恩岂能不支持？要支持，没缴税的赶快把税钱补上，当然，信的末尾，还要加一句，我这样做，并不是怕了那姓沈的，实在是为了国家才这样做云云。

现在整个泉州就是标杆，沈傲怎么做，各大口岸立即跟进，绝不会有人拖延，官商们也是乖乖的，就算有怨言，那也是躲在自家的书房，悄悄地低声咒骂几句。

所以沈傲在泉州那边推行的海政，是一点都不敢放松，各处都要考虑到，想得周全了，再颁布出去，生怕泉州出了乱子，其他口岸也跟着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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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看到，剿海贼并不是老虎的高潮点，真正的高潮，是这趟出海引发的连锁事件，保准让大家爽，之后的情节，不能透露了，再透露，老虎这关子就卖不下去了。

这本书老虎写了半年，更新算是最稳定的，字数方面，想必也比大多数作者要多，老虎是个俗人，俗人就会有欲望。这本书，不管是新书还是分类都属于不上不下的局面，所以老虎前几个月也没怎么求，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何必浪费大家宝贵的一票。

不过现在，老虎的书是历史分类榜第七名，即将被第八名爆了菊花，这个时候，老虎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巩固下这个排名，这对老虎非常重要，也是本书现今最好的成绩，拜托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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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悲催的孩子

第五百六十二章：悲催的孩子

宣和八年五月初七，这一日天上下起蒙蒙细雨，沈傲一觉醒来，心情也给这阴沉的天给染得有些低落，也不知哪个混账说这是什么黄道吉日，还说什么利出行、招财什么的，结果一大清早，那边商船出海，这雨就下起了，昨天夜里还是好好的，清早起来却是湿淋淋的一片！

“出鬼了。”沈傲不太纯洁的心受到了伤害，有心要把那个神棍揪出来，狠狠地毒打一顿；气冲冲地从住处出来，立即有几个校尉过来，给他准备了蓑衣、斗笠，其中一个道：“大人，要不要去码头那里看看，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吉时，那边祭拜了妈祖娘娘，就要正式落水了。”

沈傲想说吉个鬼时，终究还是忍住了，绷着个脸，穿戴了斗笠蓑衣，踩着泥泞下了屋檐，突然道：“你们若是心情不好时，一般寻什么去发泄？”

校尉湿哒哒地挺胸抬头道：“操练。”

“哦。”沈傲讪讪然道：“本王差点忘了，你们是校尉。可怜啊……”说罢摇头，高谈阔论道：“可怜本王没你们这福气，没有那操练的命，心情不好时，只好闷骚一下，独自排解了，去，叫那香菱儿来，待本王去送了商队，让她给本王弹弹琴儿。”

到了这泉州，一个大男人，若说沈钦差孤芳自赏那是肯定不成的，沈傲的原则是与下面打成一片，顺道儿体察下民情，所以风月场所闲暇时也会转一圈，当然，只属于轻微的动手动脚却不肯动真格的那种，纯属给自己找点不自在，神交。

这倒不是沈傲有便宜不占，只是生来有一种洁癖，至于黄花闺女清官人，他也不好意思下手，终究还是脸皮薄，因而几次在日志中隐晦地反省自己，这是何苦来着，人生在世，当及时行乐才是，虽是圣人门生，要做清纯君子，也不能如此。几番反省，效用却不大，对着铜镜照了照，发觉自己的形象更加高大几分，便指着铜镜里的人说：“你啊你，何苦来哉，活该做怨男。”

虽还没有陷入太深，可是这些事，肯定也不能让夫人们知道。沈傲心眼儿多，几次写家书过去，当然是不肯提这种事的，满篇家书除了慰问，更多的是谈及自己在泉州的职事，还有板有眼地说什么通商，家书这样写最好不过，夫人们一看，便立时想到沈傲忧国忧民，操劳勤恳的身影，哪里会想到那个脸上含笑，动不动又是牵人柔荑，又是口花花的公子哥模样。

“这就是水平啊。”想到自家写的家书，沈傲看着天上淫淫细雨，滴滴答答地落在蓑衣上，踩着泥泞，走路生风，穿过了牌坊、长廊、月洞，到了门房处，马车已经备好了，一个校尉赶过来道：“王爷，今个儿下雨，是不是不必骑马，坐马车去？”

沈傲想了想，点了点头，从车辕处上了车，解下斗笠、蓑衣，对车夫道：“去望远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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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远楼今日的生意火爆非常，从这里可以眺望到三大湾，数十个码头港口，栈桥上，无数如蚁的脚夫光着膀子，湿油油地搬抬着包了毡布的货物上船，有些船连栈桥都寻不到地儿停靠，就远远地停泊在外头，由人用小船将货物送过去。

沈傲上了望远楼，一层层过去，不少人乖乖过来行礼，纷纷道：“王爷安好。”

沈傲的脾气说好也好，臭时也臭，今个儿心情不好，板着脸压根不想搭理人，这里的人也不介意，该行的礼当然要行，对付这种阎王爷，他对你笑，你心里头还渗着慌呢，不理会更好，图个轻松自在。

到了顶层的厢房，沈傲临窗放眼过去，一边吃着早茶和糕点，一边望着码头港口处的一支支光秃秃的桅杆，心里颇觉得震撼，这三大湾加上外海处的船不下三千只，大小都有，大致都在三百料以上，天知道里头装了多少货物进去，又会带回多少各国的特产。

那水师的兵船，都是刷了黑漆的，显得鹤立鸡群，早就在海湾口摆出一字长蛇等待了，偶尔有隐约的口号声顺着海风传过来，动人心魂。

站在沈傲身后的校尉，憧憬地望着那远处兵船的黑点，想必在羡慕那些有机会出海的袍泽。

沈傲只是静静地看，原本预定是半个时辰之后出海，却因下了雨，栈桥路滑，脚夫们耽误了功夫，不得不延后，那主管调度的通商副使崔正已经有点儿着急了，停驻在栈桥处，嗓子冒着烟，却还在大吼：“还有几艘船没有装货，还有几艘？快报过来？”

他这声音，实在有点儿力竭声嘶，在靠近望远楼下头的栈桥处，就差要一股脑地跳下海里去，省得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对跑船的人来说，吉日吉时是很重要的事，不管是海商还是水手都信这个，要是耽误了时间，还要错过祭拜妈祖，那可就真要糟了。

沈傲探头看了一眼穿着碧衣公服的崔正那狼狈的样子，连伞儿、蓑衣都不带，就那样湿漉漉地在那里叫嚷，不由莞尔一笑，招手叫来了个校尉，低声道：“去，告诉崔大人，跟他说不要急，本王知道他新官上任，今日又紧要得很，可是天有不测之风云，也怪不得他。”

校尉点了个头，跑到栈桥处去，在雨中和崔正说了几句话，崔正抬头，透着漫天的雨丝朝望远楼的顶层这边望来，也不知是否看到了沈傲，随即点了点头，定了定神，继续调度。

码头外头前来送别的人也是不少，眼看时间到了，也是鼓噪不安，待那些船终于装好了货，各船才升帆起锚，在甲板上祭拜了妈祖娘娘，又将祭品抛入海中，打起了爆竹，这才按规矩鱼贯出海湾去。

沈傲远眺着黑压压的船出海的景象，虽然行驶的船多，可是每艘船都沿着自己的水道行驶，并没有什么错乱，不由道：“这个崔正，还真有两手。”

之后的热闹，也没什么可看的，沈傲急着回去听曲儿，这望远楼是自家的产业，伙计不少也是从汴京那边调来的，所以这等苟且之事，肯定是不能在望远楼进行，天知道现在打理生意很有一手的春儿在这里安插了多少的心腹，还是转运司衙门那边安全一些。

用过了早点，长身而起，便带着校尉下了楼，坐马车原路回去，自去逍遥不提。

这一趟出海的商船出乎了沈傲的意料，足足三千多条船，六七万人，再加上三十艘兵船，一千个水兵，这规模会不会吓坏诸国的土著，沈傲不知道，却知道绝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海盗敢去挨近这庞然大物。

谁抢谁还不一定呢！就那点小身板，齐头并进撞过去都足够让他们粉身碎骨的了！

整个泉州，因为船队出海，瞬间也变得安分下来，港口处也会有零星的商船进出，这些出海的商船，是不必保护的，直接把货物送到流求、澎湖，打个圈就回来，且都是两三百料的小船，没有尾行的资格，就算是跟了过去，航速也追不上人家。

有时也会有番船进港，这些番船登了岸，倒也规规矩矩，人在异乡，只为求财，当然是不敢闹出事的，再说这泉州新来的一个什么钦差总督实在厉害得紧，杀人如麻，还没上这泉州，大家就听说了他的匪号——沈阎王，在他地盘上，要死人的！

沈傲回了转运司，那香菱儿早就等候多时，带来了琵琶、古琴，等沈傲进去，便福身行礼，娇滴滴地道了句王爷金安。沈傲受不得这樱声，如柳下惠坐定，咳嗽一声，看了这香菱儿姣好的脸蛋儿一眼，清咳了一声道：“姑娘，抚琴吧。”

香菱儿缳首点头，便放下古琴，先试了音色，随即纤指波动，立时便传出淙淙流水般的悦耳琴音，沈傲此时有些累了，搬到在案边假寐，心里却是凄苦地想：“我是个君子，我是个人格高尚的人，我不能见异思迁，我要憋住，我不是那种人……”

当日夜里，他俯首在案下，正正经经的在灯下写起日志：“呜呼，余一身清白，竟糟践在香菱儿之手，君子当自省矣。”写罢，悲催地又提笔：“事毕，菱儿小姐却不肯收吾嫖资，曰：王爷金贵之体，妾身生受，欢喜还来不及，岂能笑纳王爷财帛。”沈傲提着笔，写到这里，深吸了口气，顿觉得风月场所也有出污浊的感性之人，感动得热泪盈眶，不由摇摇头，继续落笔：“此奇女子也。”

写完了日志，沈傲立时轻松了一些，靠在椅上，这时候恨不得找个洋教士来，告解自己的荒诞，更希望听洋教士说，你这般虔诚，上帝已经原谅你了，你将来照样可以上天堂。

唏嘘了一下，觉得还是上帝靠谱，只要信他，杀人放火都可以原谅，行为不检点一些又算个什么？随即又大是悲愤，早知不该去寺庙给臭和尚添这么多香油钱，本王爷做的这么多恶事，送了这么多好处出去，多半还要下阿鼻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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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老虎又唠叨了，其实问，老虎有点不好意思，问一下就好了，总问，感觉有那么点那个……额，有就给吧。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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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天大的急报

汴京城里没有什么出奇的事，除了尚书郎猝死在正德门洞时议论了几日”而后大家也开始觉得无趣起来，没有成日念叨的必要。

这个时节，可算是朝臣们最是轻松的时候，沈愣子去了泉州，虽说还是折腾，至少转移了战场”大家眼不见为净，连心情都欢愉起来。

当然也有心急如焚的，姓沈的在泉州一闹”家里的进项一下子少了一大截，还得忍气吞声，不敢说什么，戚戚惨惨悲悲戚戚，就差学那尚书郎干脆撤手人寰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大批的银钱运入京师”宫里头日日都跟过年似的，赵佶的出手也渐渐变得阔绰起来，宫里的用度再大也huā不完，因而后宫这边，也都没有节省的必要，图的就是高兴。

宫里毫无节制”当然也有人心理不平衡”门下省那边接了几道奏疏，说是天家与民争利云云，赵佶下了一道旨意下去，大力驳斥，怒气冲冲读责问那家藏亿贯的商贾算是什么民？其奢靡比之天家，又是哪个门子的民？这般一较真，对方立即哑了火，哪里还肯再说什么？每隔几日，沈傲的奏疏就会递上来一份”对沈傲的奏疏，门下省那边也不敢保留，直接送入宫去”赵佶也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第一时间看，奏疏里头大多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赵佶有时一头雾水，最终还是准了。反正在他看来”小小泉州，就由着沈傲去折腾，出了事也干系不大”办成了就是一本万利的事。

四月初九，传来泉州商船出海的消息，沈傲的奏疏里具言当时的盛况，只是可惜”朝里的大臣不管新党旧党都是不以为然，商人出他的海干你这沈愣子屁事他还真来了劲，越来越上瘾了。

赵佶看着奏疏，却是津津有味，天下毕竟是他姓赵的，如沈傲所说，每趟出海，朝廷都能得到大笔税银，一个泉州，赋税比一路的田亩税费还要多，若是只能整肃规范各处的口岸相加，岁入少不得要翻个翻。

古时盛世的标准，主要是体现在岁入和人口户籍上，岁入大增”又不扰民”对赵佶的吸引力肯定大。像赵佶这种皇帝，既要享受”又好大喜功，两全其美又何乐不为？

赵佶看了奏疏心情大爽”去后宫见太皇太后，恰好太后也在宫里与太皇太后叙话，宫里的两只母老虎，终究是觉得再争下去谁也落不到好，渐渐也抛了成见，虽然言语之间的争执不少偶尔走走串串门也渐渐稀松了。

赵佶问了安，搬了锦墩在下头坐着，太皇太后见他脸色不错，微微笑道：“，官家气色这么好，是不是撞见了什么喜庆的事？说来我们听听。”

太后不甘示弱道：“肯定是泉州来的消息。”

赵佶笑吟吟地点头他如今虽是数十个孩子的父亲，可在这两宫太后面前”却又是一个孩子。

等到赵佶笑吟吟地将泉州的事说了，太后却是皱起眉道：“哀家知道这个事，沈傲这一趟太孟浪了，杀了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官家授意他这般胡闹的。”

赵佶呵呵笑着解释：“不杀人，如何整肃海事？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难道他们肯吐出来？”，太后听罢，叹了口气才又道：“我看那些海商也怪可怜的说杀就杀，他们终究还是百姓不是”官杀民”这是大忌。”

太皇太后此刻却是沉吟：，“这些海商也不是民，这世上还有身家亿贯的平民百姓？”

太后愕然：“他们自家的钱财，又有什么打紧？”

赵佶笑道：“太皇太后说的是，身家亿贯虽说也可以叫民，却只能叫豪民，自古以来，豪强祸国的不在少数。这些人仗着财势，结交官府，蓄养死士！”

赵佶顿了一下”又道：“母后，儿臣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那四大海商”富可敌国，又蓄养万余敢死之士，名下的船只，比兴化水军还要多，真要造乱，整个福建路瞬间糜烂，若不是沈傲这一趟冒着清流非议先斩后奏，谁知道这四大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自来豪强兴而天下乱，历朝历代，都是这个样子，朕坐居宫中，不知道外头什么样子，那泉州又是边陲海疆，远在天边，闹起来，就是天大的事。”

太后听了，深吸了。了凉气，喃喃道：“只是几个海商，为祸能这么大？”显得有些不可置信，从前那尚书郎和泉州那边的，偶尔也会献些东西进宫里来，钦慈太后对泉洲那几个海商，印象颇好，此时听了，才知道事态这么严重。

太皇太后道：“汉末张角之乱，那张角也不是个盅惑人心的道人，唐末的诸雄也不见得有什么出身，这种事，一向是宁杀勿纵的太后想了想，也不再坚持”笑吟吟地道：“这么说那沈傲还真是无心办了桩好事。”

赵佶更正道：“这种事如何是无心的？”

太后就笑：“不都说他是愣子吗？当然是无心的。”，说罢，不由失笑，又道：“哀家是说笑的！”

赵佶也是晒然”突然道：“安宁那边，朕想微服去一趟，也不知她在沈府习惯不习惯，母后要不要去？”，两个太后都是摇头：“官家去已是胡闹”再叫上我们，又不知会出什么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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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这边”船队已经出海半个月，每日清早，沈傲仍旧去望远楼那边喝早茶，随即回转运司署理公务，如今许多事步入了正轨，尤其是南洋水师这边，有兴化水军做架子，泉州的民壮大多好勇斗狠，招募进去，好好操练一下，保准是一支强军。

如今这边已经招募了三万人进了民团，先操练半年，再淘汰出一批，其余的全部编入南洋水师去。各口岸的税金大涨，盈余的税金每年注入一些到水师，也完全足够维护之用。

这也算是取之于商用之于弃，有了水师在这边，商人们做生意也多了几分保障。

泉州这边，海疆靖平，垄断海货的官商也被清除，各地的商人也看到了将来海贸必然兴旺，因此不少工房也兴建起来，窑厂、丝仿、还有不少精致的铜鼎器具，这些都是海外广受欢迎的商品，苏杭那边最大宗的贸易是丝绸，泉州这边肯定比不过，畅销的主要是陶瓷和一些铁质器具，更有一些工艺品，因此窑厂办得再多，粘土市价也随之涨了起来，又少不得大肆招募学徒，如今的泉州，水手、学徒工、脚夫都是奇缺”到处都在招募，附近的乡民觑见了机会，也愿意到泉州来寻些生计，给人做佃户”和做脚夫、学徒并没什么不同”反倒在泉州的月钱更多些，能领到实打实的大钱。

福建路这边多山，单靠土地很难寻到生计，所以无所事事的青壮也多。只是对于苏杭那边”沈傲立即下了条子，让人遏制住这个风潮，行商、做工固然生利更快，可是一旦江南那边的良田荒废，一旦遭遇粮荒，再多的金银也是空的。人力流失还是其次”苏杭那边更严重的问题是废田种桑，丝绸的大量贸易，使得江南西路那边的地主大肆种植桑树，原因只有一个，桑树养蚕”养蚕生丝，生丝的价格日日攀高，比那种地不知多赚多少盈利。可是若引发起这个风潮，后果可就严重了。

沈傲的办法是五一田桑制”就是官府监督，任何人名下的田亩”只能留下两成的地种植桑树，其余的，必须产稻米，若有人违反律令”遭人举报”一经查实之后立即处于重罪”没收了田产，发配充军。

这些，其实都是未雨绸缪的事，沈傲在泉州这边把许多新的律令推行出去”倒是没有遇到太多阻力，可是这个时候，一个消息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泉州港三仔码头，海湾外”一艘快船飞快而来，这种快船是水师重要的通信工具，船身轻巧，却有两具风帆，下有船桨从船身处探出”全力行驶”速度极快。

这艘船上”打着的是南洋水师的旗号，一看便知道是护卫船队的水师有消息传回来，这船一出现”码头这边的差役立即引导其余要入港的船只暂避，让出水道教快船先入港，待那快船在栈桥处稳稳停下，舢板搭下来”几个脸上晒得古铜的校尉冷着脸下来：“有急报，快，立即准备好快马”天大的消息要禀报蓬莱郡王。”

这般一说，通商司的差役不敢怠慢，立即引着他们上了码头，牵来马匹”这几人毫不犹豫上了马”直往转运司飞马过去。

突然在港口里出现这么一艘船，又说是什么急报，再加上那校尉的冷漠样子，少不得引起许多人的不安，许多附近的商人过来打听，差役也是奇怪，随口说了几句，立即有人黑着脸道：“莫不是船队在外海遇到了风暴……若是如此，那可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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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去他娘的

第五百六十四章：去他娘的

海上行船，最忌的就是遇到风浪，到了那个时候，便是一支船队覆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这个猜疑，也只是空穴来风，要知道，那庞大的船队，有经验的水手不计其数，行船本就是看天吃饭，一旦天象变了，多少会避讳一下，寻最近的港口，避避风雨。虽说用肉眼去观测并不一定能准确，却也不致一出海就落到这个结局。

再者说，这几日泉州港都是风平浪静，船队刚刚出海不过半月，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底是什么消息，令那快船如此紧急，教里头的校尉神色凝重至此。

谁都不知道，却都在打听，只是这个时候，谁又能打听清楚，只怕要等上几个时辰才成。

几个校尉已策马到了转运司，门口这边的校尉见有人要勒马硬闯，虽然来的几个都认得，算是袍泽同窗，这时候也纷纷拔刀出来，大喝道：“大胆，蓬莱郡王门前，也敢骑马？”

坐在马上的校尉大声喘了几口粗气，口里道：“有急报，快快让开。”

“先下马！”门口的卫兵道：“转运司衙门是重地，再紧要的事，也要守规矩，你们在这儿等着，我立即去禀告。”说罢，扭身去了。

过不多时，便有人请这几个校尉进去。传报的校尉，一脸的疲惫，支撑着进了正堂，见到沈傲恰好从耳室那边踱步过来，急不可耐的重重呼吸道：“王爷，出事了！”

沈傲打了个哆嗦，刚才还听人说船队那边有了消息，想不到劈头盖脸就来了这么一句，这次船队出海，事关着整个海路的新政，一旦出了差错，满盘皆输。他深吸口气：“出了什么事，慢慢的说。不要急。”

见他们面色凝重，沈傲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船队覆没，接下来会如何，蔡京会是什么动作？太子会不会借机滋事，还有那些利益受损的朝臣，难道会坐视不理。实在不行，这把嫩骨头只能去拼一拼，干脆和他们翻脸了。

沈傲的一双眼睛，看似气定神闲，深邃的眸子之后，却也紧张起来。

一个校尉道：“王爷，事情是这样的，咱们的船队途径大越国东湾港那边暂时休整，本想趁机补充一点淡水和食物，也有一些海商要吧自己的货物兜售出去。谁知那港口的越国官员却以所以船只都需缴纳商税为理由挑衅滋事。王爷是知道的，停泊和兜售货物不同，船队这么大，有人兜售货物，也有人不肯就地发卖，希望卖到更远的地方去。而越国人却要所有人都缴纳商税，实在没有道理。”

沈傲颌首点头，心里想，今时不同往日，从前的商队最多也只是结伴同行，到一处兜售了货物便返航，只是这只船队也是史无前例的庞大，更不是只到一处贩卖，越国人确实贪心了一些，竟因为几个商人售货，就要这么多人一同缴税，实在没有道理。

校尉继续道：“越国人如此，海商们自然不肯，要南洋水师去和越国人交涉，越国人见是我大宋水师出面，自己也觉得理亏，因而便提出只收取双份的停泊费用。”

沈傲笑了笑：“停泊费用靡费不了几个钱，给了就是，做生意为了求财，总不能因为这个就和人起争执。”

校尉苦笑道：“一开始，海商这边也点了头，后来越国人登船收税，不知什么时候和一个海商起了冲突，越国人咬定了他是千料大船，那海商说他的船只有八百料。本来船队里大家就对越国是不满，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杀越狗……”

沈傲差不多已经猜测到了答案，整个人木在那里，杀你妹啊杀，这帮土匪强盗。

校尉继续道：“后来各船纷纷响应，水手和伙计都抽出了兵器，杀了上船的越国税吏，这还不肯干休，无数人冲上栈桥、码头，杀进了东湾港……”

沈傲的脸色已经看不出表情了，急促的问道：“还有活口没有？”

校尉双手一摊：“一个没有，当时正在夜里，那东湾港数万多都歇了，咱们这么多水手、船工发疯似的冲进去，水师这边也没有反应过来，一开始还以为是越国人图谋不轨，于是也杀了过去，等到发现只是误会时，整座港口已是尸横遍野，洗劫一空。”

沈傲深吸气，再呼气，如此重复了三次，终于有了几分气力，苦笑道：“这么说你们杀了人，还抢了东西？”

校尉期期艾艾的道：“反正人都死了……后来还放了火……”

沈傲心里叫了一句阿弥陀佛，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确实疏忽了，原以为大家抱成团，就可以免受海贼袭扰，可以精诚合作，在外不致受人欺负。只是这一团实在太大，刨除掉水师，也有六七万人，这么多亡命之徒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当初还是太单纯了，是我的错。”沈傲无力的摇头，越国乃是大宋番邦，不管怎么说，平时对大宋纳贡称臣还是很及时的，而且一向再南洋以小宋自居，很会来事。现在出了这么一桩事，人家会怎么想沈傲不在乎，问题是人家肯定是要做些什么的。不说别的，那越王李什么什么肯定是要上奏表，狠狠的哭告一下，甚至还可能干脆闭关锁国，往后在不肯大宋船只停泊。

大宋对番邦，一向是两个态度，对西夏和契丹，是又头痛又害怕，可是对南方番邦，却一向是礼敬有加，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堂堂礼仪之邦，岂能以直报德。情理上说不通，道理上也说不通。

若是那越王来申诉，宫里头必然头痛，朝臣肯定也会群起攻之，沈傲倒是不怕有人敢拉扯到自己身上，谁不识相，他不介意一巴掌把这不长眼的东西拍死。问题是人家若只是议论海政，施下压力，革除海路新政，那可就白忙活一场了。

沈傲捂住脸，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如此坑爹的事，竟被自己撞到，也算是时运不济了。

他立即道：“你们在这儿等着。”

校尉见沈傲离座去耳室，忍不住道：“郡王哪里去。”

沈傲道：“些日志。”

狼狈的到了耳室，准备下文房四宝，蘸了墨水提笔写道：“呜呼，噩耗传来，悲不自胜，余读圣人书，享圣学教化，若非百密一疏，何止如此……”

这日志的意思是，这种烂屁股的缺德事可和沈傲一点关系都没有，主要的问题是他太过善良，居然还相信这个世界还有爱情，更相信人心本善，谁知酿下这等事出来，说一千道一万道，反正这事儿沈傲先撇清了再说。

等他把日志写完了，神色恢复如常，拍拍手，又回到正厅：“事情已经出了，还能怎样，越国也是君子之国，想必也不会追究。你们先回去吧，回去告诉船队，继续按计划航行。”

叫走了传报的校尉，又将几个博士叫来，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几个博士也是吓了一跳，好歹是读过圣贤书的，道德上终究还有底线，只是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将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一个博士道：“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即上疏请罪，先让宫里有个准备。”

另一个道：“不可，不如先压着，先和越人谈一谈，许些好处，教他们不要声张。”

“死了这么多人，越人哪里肯干休，依老夫看，这事儿肯定是捂不住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争个不休，沈傲只是托着下巴沉思，突然道：“人杀了就杀了，两国邦交，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娘的，本王不怕，那狗屁越王敢去告御状，看本王如何收拾他！”

这一句话振聋发聩，却是把博士们吓了个半死，磕磕碰碰，死了这么多人，说的倒是轻巧。还当人家不敢去告御状，真当越王是好欺的，这里是大宋不是大越，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王爷，万事还是谨慎周全的好，依老夫看，那越王……”

沈傲摆摆手：“你们不必劝，我又办法收拾他们。”接着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把消息递出去，另一方面，立即下个到鸿胪寺去，告诉杨林，藩国有什么举动，立即快马回报，不要耽误。至于其他的，去他娘的吧。”

沈傲说了一句粗话，很光棍的走了。有时候他觉得，既然到了泉州这种地方，他是不是太文雅了，做人还是直来直去的好。

这消息，根本就压不住，不多时，整个泉州那边便传开了，泉州人的议论和士林清议截然相反，这些人听了，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是在太稀松平常，换做是他在那什么大越国港口，肯定是第一个冲上去捞一票的。这泉州民风彪悍，礼节什么的虽然看重，却也最重实利，烧杀抢掠算什么，好像大家没有跑过海似的，跑过海的人和见惯了跑海的人若是虚谈什么仁义道德，就和津津乐道从一而终一样虚伪。

更有一些家眷跟着船队跑船的，更是越发不可收拾，天天朝邻里大声嚷嚷：“我家大顺儿腿脚快，这一趟回来，说不准能提携咱们全家住进骑马坊去。”

骑马坊是城中富户聚集的地方，意思是他家男人这一趟说不准能抢到不少宝贝。

这种议论比比皆是，就是泉州的士子，虽然也会摇头晃脑几句：“情何以堪，情何以堪。”背地里却又捶胸顿地：“人生当如此，为何学生没有随船去增长见闻。”

由此可见，这泉州人的民风可见一斑。所谓一方土养一方人，泉州多山靠海，十个人里一个是良民，五个是强盗，还有四个大致也是强盗，别看平时这些人老实巴交，凶悍起来抄起家伙什么事都做得出。

等沈傲那句去他娘的传入众人耳中，更是引来不少人交口称赞：“蓬莱郡王……是个实在人！”这句话若是教沈傲听了，真不知是该哭该笑。

既然转运司那边放了话，只当这事儿没有发生，泉州又恢复了平静，正在这个时候，也有不少宅子里，有人交头接耳，接着便又人写了书信，吩咐了家人，那些家人，立即骑马出城，以极快的速度，朝汴京赶去。

更有一些大户，甚至直接用信鸽传信，估摸着只用三四天时间，汴京那边就回有回音传出。

这一桩桩事，肯定都是极为隐秘，这些传出消息的人，若是出门，肯定又是一团和气，口里称颂蓬莱郡王恩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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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郁闷，笔记本坏了，里面的存稿没了，立即赶到网吧，一边擦眼泪，一边重新凭自己的记忆把字码出来，早知道应该把存稿在u盘里存一份，冤孽啊。另外，求下，现在老虎是第七名，差一点点，就可以冲第六了，非常感谢。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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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这家伙还来劲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这家伙还来劲了

大宋商民杀人赢野，劫掠藩国商港，这种事在别处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到传到士林清议，就完全不同了。

读了一辈子书，教的都是仁义道德，这等耸人听闻的事，真是听都没有听过。

汴京这边得了消息，立时闹哄哄的，从前大家想，沈楞子大家不去得罪，去了泉州，眼不见为净，就当没有这个人，管他如何。

可谁知大家不去理会泉州那家伙，这家伙居然不断的来挑战大家的底线。一千七百多口说杀就杀，大家忍了，毕竟姓沈的给人栽的是谋反，谁也不敢说什么。如今杀人杀到了番邦，还是烧杀抢掠，比之契丹人之于大宋，更是凶悍。

现在的不满，还只是在背地里流传，清议这边，几个清流的领袖人物，虽然也是捶胸顿足，却也没有振臂一呼的意思，大家都在等，看那姓沈的怎么解释，又等越王这边的消息。

泉州方面传送奏疏的快骑，是在五日之后进京的，立即引来各方的注意，有的大户人家，门口早有人在这通往泉州方向的城门口蹲着，一见那泉州加急的快马到了汴京城，立即回去禀告。

来了，终于来了，翘首以盼了这么久，大臣宅邸这边，不少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那门下省的书令史，便是大家打听的对象。

官商可以谋反，总不能给越王也栽个谋反的罪，拿不出解释，看姓沈的如何混过去。

门下省接了奏疏，立即将奏疏传入宫中，赵佶那边也听到一些风闻，也是吓了一跳，等看到沈傲的奏疏，终于确定确有其事。沈傲的奏疏里，先是赞颂了一下宋越两国的邦交，接着又褒扬了商队的克制，大致的意思是说，越国人很好，商队也很好，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呢，解释只有一个，误会！

杀了这么多人，就是一个误会？赵佶气的吐血，奏疏的后头，还在引经据典，说是之所以会产生这误会，是因为两国的交往不够，两国又是风俗迥异，出现摩擦，是预料之中的事。陛下，这只是小事，让微臣来处置就是了，保准越王满意云云。

赵佶将奏疏放在案上，气呼呼的对杨戬到：“这是误会，哼，这家伙胡说八道，只是一个误会，就可以杀这么多人，可以烧了人家越国第三大港，将人家抢掠一空？就这，还只是摩擦，亏得他说得出口。”

杨戬只是笑，不肯说话，这时候说什么也没什么，从赵佶的脸上看，陛下这边倒没有动真怒，只是抱怨罢了，抱怨完了，也就没事了。毕竟那越国远在万里之外，又是番邦，陛下这边，怕的只是越国人来找麻烦，其他的，才顾不上人家的死活。

赵佶继续道：“前几日朕还在后宫那里说他的好，这才几天，母后要知道这事，朕连见都没这个脸去见他。越国那边，肯定会来申诉，朝廷也会有人来闹，这么折腾下去，朕可吃不消。”

杨戬这时笑吟吟的道：“陛下，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最紧要的，还是压住越国那头，是不是要知会一下，暗里许诺一些好处，叫他们不要滋事？”

赵佶摇头：“罢了，他自己在奏疏里说他来应付就好，朕就放手让他去办，看他怎么弭平这事儿。”

赵佶叹了口气：“朕要去万岁山那边养病，和太医院那边说一声，叫他们来看看，到时候就说，朕近来身体不适，后日的廷议就取消了，至于其他的事，让蔡太师斟酌着处置，没有大事，不要报进宫里来。”

杨戬问：“泉州的海事算不算大事？”

赵佶板着脸：“泉州只是一隅之地，算得什么大事，大宋的根本是土地，海路不算大事。”

杨戬立即笑嘻嘻的道：“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办。”

赵佶的心思，杨戬再不明白就白当了这么多年的差了，这意思是说，官家打算躲起来，管外面闹成什么样子，至于朝臣那边群情激奋，又能如何，沈傲身为郡王、太傅、钦差、寺卿、司业，除了皇上，谁能管得住他。就是蔡京也不能，皇帝不管，就是放纵，这事儿最多演化成扯皮，吵得再凶，那也是泉州和汴京的拉力，随他们去吧。

赵佶叹了口气：“是朕的错，朕平时太纵容他了。”

杨戬笑呵呵的道：“陛下说得对，是该管教一下。”

赵佶深以为然：“偷偷下一道中旨，申饬一下还是要的，不要让他得意忘形。”

赵佶说罢，立即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摆驾，万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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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下省那边传出消息，总算有了准信，也不知什么时候，连那沈傲奏疏的副本，也不知从哪里开始流传出来，不看还好，看了这副本，不知多少人气的跺脚，原以为那姓沈的还是真心悔过，谁知到了这个份上还在狡辩，误会？这种事也是误会。

结果另一个消息也教人傻眼，官家病了，去万岁山了，什么事都不理会，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时节，大家都明白，心里都苦笑，更有人不忿的和人低声议论，说是又这么个官家，才会出沈傲这般的妖孽。

至少许多人达成了一个共识，那沈傲太不是东西，一定要给他吃点苦头。一时间，到处都是叫骂的，上奏疏，写诗词，还有部堂、衙门那边，收拾不了你，还骂不赢你？

泉州那边的沈傲也早有汴京的消息每日快马送过来，自他到了泉州，泉州与汴京之间的快马递送就从来没有间断过，大大小小的消息，都放在他的案子上。官家那边去万岁山，教他松了口气，他最怕的，还是宫里头那老丈人，只要他甩手，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赵佶那边传递的消息再清楚不过，是让他自己掂量着去办，不管怎么说，得吧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有了这个纵容，沈傲的战斗力立即暴表，看到那一份份骂他的奏疏和清议记录，沈傲龇牙冷笑，对身边的一个校尉道：“若是有人骂你，你会怎么做？”

这校尉挺胸道：“我一巴掌煽他。”

沈傲心里想：“看看，连一个小小的校尉都有这般的觉悟，难道本王连校尉都不如？”这般一想，也就没什么顾忌了，捡起一份清议的记录，这些记录，大致都是从遂雅山房那边递过来的。遂雅山房那边那是高级的茶肆，都是官员和读书人聚集的地方，读书人一多，清议也就肆无忌惮。谁也不知道，他们说得话，但凡涉及到沈傲或者敏感问题的，都会被人悄悄记下来，送到沈傲这边。

沈傲指着一个人名：“这个叫黄寒的，骂的这么凶，看来很有必要收拾一下。”

二话不说，叫人拿来笔墨纸砚，卷起袖子写出一篇文章，叫人送到遂雅周刊那边去登出来。有叫人下了，直接往武备学堂。

过不多时，遂雅周刊那边便得到了一份蓬莱郡王的独家资料，原文刊载出来，整篇文章很是嚣张，直截了当的说，本王知道有人在骂老子，你们喜欢骂，本王也管不住你们的嘴，可是有人涉及到了本王的亲眷，这事儿就别想干休了，骂人本王不在行，杀人倒是略懂一些，谁再骂一句试试看。文章的末尾，还无缘无故的加了一句，黄寒，你小子死定了。

当然，这篇文章虽然直白嚣张，却是文采斐然，状元公可不是白赚来的，文章用得是经义格式，开题便是君子忌口，一通讽刺贬低，将那些背地里说坏话的家伙羞辱一番。

至于黄寒是谁，大家倒是都知道，此人在清流中也算是个人物，中过赐同进士出生，做过一任县令、推官，据说在泉州，他家也有一点买卖。现在黄寒已经致仕，大概是钱也捞够了，所以说起话来，没有官场上这些人如此委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断然威胁一个清流名宿，这还了得，简直是不把清议放在眼里，文章发出去，骂的更凶。

那黄寒平时也不太出名，此时借了沈傲的文章，却一下子声名鹊起，后生晚辈见了他，都是鞠躬到腰底，乖乖的自称一句门生。更有不少人，请这黄寒去赴宴，大是吹捧，黄寒一开始，还有点儿后怕，如今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一下子成了汴京的名人，腰杆子一下子也挺直了，捏着胡须，也放出了豪言，说是位卑不敢忘国，姓沈的倒行逆施，他这等圣人门生肯定看不过去，一定要和姓沈的争一争，看沈傲能奈他何。

“这家伙还来劲了。”沈傲没有预料到这个结局，原本还想着恫吓一下，谁知道竟是这个样子，一时间大是恼火，不收拾他，将来还怎么在汴京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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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有朋自远方来

第五百六十六章：有朋自远方来

这时候，还没等沈傲布局，南越国那边总算有了反应，这么大的事，身为番邦，却也不能轻视，那港口乃是南越第三大港，更不能等闲视之。

越王立即上表，派出使臣前往汴京，要讨要个说法，除了这个，还派出一队使臣，从海上过来，直抵泉州，与沈傲交涉。

这个决定作出来，可见越国对宋国的国事一向关切有加，这时候宋皇帝‘养病’，真正能谈的正主儿只要沈傲，况且沈傲还是鸿胪寺正卿，名正言顺的有交涉之权。

上表的一路是刻意做给沈傲看的，是要给他施加压力，真正谈的是泉州这一路，所以这一路使节人数最多，身份反而更高贵，大有一副要和沈傲摆了擂台，不谈出结果不罢休的样子。

若是在泉州这边碰壁，越国人就只能在汴京这边讨要说法，鱼死网破了。

那越国的使船到了泉州港，先派了一艘哨船通报，原以为沈傲会置之不理，谁知船到了码头，整个码头这边竟是披红挂绿，一队队厢军拱卫在侧，更有鼓乐声响起，声震九天，远远的靠近一座高楼，是穿着蟒服的沈傲，他今日穿着的是郡王礼服，系着朱裳，双腿之间是纹三爪金龙的蔽膝，后襟是方心曲领，腰间挂着玉剑、玉佩、锦绶，着白绫袜黑色皮履，戴着进贤冠，颌下还系着蝴蝶结的金带，浑身上下，贵气逼人。

最令沈傲悲催的是身上的纹饰，郡王身上的纹饰也是龙，只有三只爪子，按这民间的说法，五爪才是真龙，四爪是蛟，至于三爪，那几乎等同于山寨了，这龙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只是这时候，他却是笑脸吟吟，远远看到那船停靠在栈桥那边，立即发自内心的欢呼一声：“来了，诸位随我去接越国贵宾。”

沈傲的后头，泉州方方面面的官员大致都来齐了，暂时放下了公务，随沈傲来充场面。眼见这郡王欢天喜地的模样，真真是看不惯。说去你娘是你说的，大家伙儿都听见了，现在人家找你算账，你又是这副嘴脸。

不过郡王在这里说一不二，更是一言九鼎，他说的话，比圣旨还要管用三分。既然有王命，谁还敢说什么，方才还是一脸苦瓜的样子，现在立即换上一副比沈傲更欢快的笑容，那老成持重的朗朗笑声瞬时把鼓乐都压下去，随着沈傲，一齐上了栈桥，浩浩荡荡去船头那边接人。

越国使臣下了船，见到这般的隆重也是吓了一跳，原以为是灰溜溜上岸，早听说这个姓沈的不好交涉，谁知这般热络，连礼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只能硬着头皮下船。

沈傲一马当先，看到对方一个面色黝黑，身材矮小精悍，却是身穿着大致和大宋朝服差不多的越国人，立即便明白对方才是正主，二人四目相对一下，沈傲抢先一步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呼，早知道越国朋友要来，本王虚席以待，喜不自胜。”

一上来就玩子曰这一套，偏偏越国这等番邦的使节最喜欢的也是这个，番邦这边，越国和不管是官制、官服、科举、文字、经典都是从大宋那边引进过去的，虽说有点儿沐猴而冠，可是人家的官员，不管肚子里有没有墨水，总要吟几首唐诗宋词，读一下四书五经不可，不如此，如何能显示自己与众不同，人家直接跟你套四书五经，这便是看得起，认为你和他一样都是文化人，给足了面子。

虽说这有朋自远方来在大宋这边早已泛滥了，可是在越国，能听懂的还真不多。这使节原本是含恨而来，这时见蓬莱郡王这般客气，又如此高看，倒是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反握住沈傲温热的手，在肚子里搜索了一下，便开始拽词：“久仰郡王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蓬荜生辉。”

沈傲心里骂，蓬荜生辉？这是什么跟什么。却是不动声色，立即哈哈笑道：“既然来了，本王一定要留你们多住一些时日。”说罢挽着越使,边走边说，跟在后头的官员立即让出一条道路，让二人并肩通过。

“还未请教贵使尊姓大名。”

“鄙人是越国国姓，名亨。”

李亨？这名字倒是汉化的够彻底的，沈傲立即正色道：“丰亨豫大，好一个亨字。”

李亨朗声笑起来，突然觉得这沈傲的凶名，实在名不副实，如此通达知礼，俊秀风姿的人物，岂是个杀人不眨眼之徒。

“这人很实在。”这是李亨对沈傲的第一印象。

二人出了码头，沈傲在前头骑马，让李亨上了一座八抬轿子，一开始李亨还很不好意思，搓着手，无论如何也不肯上轿，人家沈傲好歹是个王爵，和越王平级，这般的人物在前头打马给他开路，自己一个使节，怎么好喧宾夺主。

二人就在轿子旁客气，这个说李兄看的起小王，便请入轿安坐。那个说王爷不必客气，下使骑马已经足够，倒是王爷金贵之躯，岂能教王爷骑马。

最终李亨还是拗不过，钻入轿子，在越国，他的品级并不低，可是这般的八抬软轿，却是没有碰过，越王的乘撵，多半也就是这个样子。这时候坐进去，当真是飒爽无比，里头的座椅软绵绵的，铺了一层鹿皮，又填充了棉絮，两边还有靠手，居然还有个矮凳大小的小几子，上头摆着一顶香炉，香炉里头袅袅生烟，有一股丁香的气味。

坐在这轿子里稳稳当当，一点儿颠簸都没有，就是一个舒畅，李亨舒舒服服的贴在软垫上，几乎要睡着了，也不知过了什么时候，才有人掀起帘子：“上使，到了。”

沈傲热络的请李亨进了转运司衙门，也不和他谈什么公务，便立即张罗着给他接风洗尘，足足七十多桌，里里外外到处都是，酒席都是特制的，主座这边，是九道大菜，九道小菜，酒水更是京中贡酒，醇香无比。李亨直接被安排到了主座，沈傲这个郡王，反倒在下头陪席，李亨不动筷子，上上下下几百个官员都不动，都是注目着李亨，等李亨夹了菜，大家才热闹起来，纷纷拿起筷子。

此后更是敬酒谈欢，李亨是主角，那边的官员，都是按着沈傲此前的吩咐，一个个来敬酒，敬酒倒罢了，还要对诗，谁没有对下来，便要罚酒。

一听是对诗，李亨立时两眼放光，唐诗三百首，他是一句也没有拉下，于是摇头晃脑，一句举头望明月下来，下头的官员瞪着眼珠子，期期艾艾的道：“低头……低头……低头……”

李亨大喜：“罚酒，罚酒。”

低头思故乡，便是那刚发蒙的孩童都知道，可是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演戏，一句话，就是要把这上使伺候爽了。李亨见汉官都比不过自己的才学，此时的心情，真真是畅爽无比。

曲终人散，李亨醉醺醺的被人扶着回去歇下。

这个时候，沈傲在书房里，边上几个泉州的主政大员在下头陪坐，有人道：“郡王，越国使节终究是下使，何必如此巴结，虽说这次是我大宋理亏，可是……”

沈傲笑吟吟的打断：“因为本王要办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大事。”

众人听他这般说，也就每词了，他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乖乖的告辞出去，沈傲不忘对他们道：“明日起来再来，咱们陪李上使喝早茶。”

这些人，平时也都是别人巴结着他们的，如今却要他们巴结着一个番邦使节，还是个肚子里墨水不多却喜欢引文拽词的家伙，那是当真不乐意，却不得不道：“下官遵命。”这才趁着夜色，趁着小轿去了。

这一夜过去，李亨清早起来，头仍是醉醺醺的，呼唤了几声，立即有个胥吏进来，端着热腾腾的参汤，和颜悦色的道：“上使大人，郡王那边说，上使昨夜醉了，清早起来喝碗参汤，提提神，待会儿，再去望远楼喝茶。”

李亨大是感慨：“蓬莱郡王体贴入微，真性情也。”

端汤的胥吏心里偷偷笑，体贴入微和真性情有什么干系，只是脸上却是无比恭敬，将参汤放在八仙桌上，随即乖乖的站在一侧，束手而立。

李亨喝完了汤，那头晕的感觉消失了，精神大好，道：“郡王在哪里？”

胥吏道：“郡王今早三更，便赶去了望远楼，说是清早要请上使喝茶，要预先做好准备，吩咐别人去做，郡王又不放心，怕慢待了贵客，所以先行去了。”

胥吏顿了顿继续道：“郡王还吩咐，等上使喝完了参汤，再引上使去望远楼，郡王在那边恭候多时。”

李亨听了，真正是感激涕零，忍不住道：“这么说，郡王是一宿未睡？”

胥吏笑了笑：“只打了一个时辰的盹儿。”

李亨叹了口气，百感交集，道：“好，你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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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天大的急报 上山打老..

汴京城里没有什么出奇的事，除了尚书郎猝死在正德门洞时议论了几而后大家也开始觉得无趣起来，没有成日念叨的必要。(手机访问)

这个时节，可算是朝臣们最是轻松的时候，沈愣子去了泉州，虽说还是折腾，至少转移了战场”大家眼不见为净，连心情都欢愉起来。

当然也有心急如焚的，姓沈的在泉州一闹”家里的进项一下子少了一大截，还得忍气吞声，不敢说什么，戚戚惨惨悲悲戚戚，就差学那尚书郎干脆撤手人寰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大批的银钱运入京师”宫里头日日都跟过年似的，赵佶的出手也渐渐变得阔绰起来，宫里的用度再大也花不完，因而后宫这边，也都没有节省的必要，图的就是高兴。

宫里毫无节制”当然也有人心理不平衡”门下省那边接了几道奏疏，说是天家与民争利云云，赵佶下了一道旨意下去，大力驳斥，怒气冲冲读责问那家藏亿贯的商贾算是什么民？其奢靡比之天家，又是哪个门子的民？这般一较真，对方立即哑了火，哪里还肯再说什么？每隔几日，沈傲的奏疏就会递上来一份”对沈傲的奏疏，门下省那边也不敢保留，直接送入宫去”赵佶也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第一时间看，奏疏里头大多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赵佶有时一头雾水，最终还是准了。反正在他看来”小小泉州，就由着沈傲去折腾，出了事也干系不大”办成了就是一本万利的事。

四月初九，传来泉州商船出海的消息，沈傲的奏疏里具言当时的盛况，只是可惜”朝里的大臣不管新党旧党都是不以为然，商人出他的海干你这沈愣子屁事他还真来了劲，越来越上瘾了。

赵佶看着奏疏，却是津津有味，天下毕竟是他姓赵的，如沈傲所说，每趟出海，朝廷都能得到大笔税银，一个泉州，赋税比一路的田亩税费还要多，若是只能整肃规范各处的口岸相加，岁入少不得要翻个翻。

古时盛世的标准，主要是体现在岁入和人口户籍上，岁入大增”又不扰民”对赵佶的吸引力肯定大。像赵佶这种皇帝，既要享受”又好大喜功，两全其美又何乐不为？

赵佶看了奏疏心情大爽”去后宫见太皇太后，恰好太后也在宫里与太皇太后叙话，宫里的两只母老虎，终究是觉得再争下去谁也落不到好，渐渐也抛了成见，虽然言语之间的争执不少偶尔走走串串门也渐渐稀松了。

赵佶问了安，搬了锦墩在下头坐着，太皇太后见他脸色不错，微微笑道：“，官家气色这么好，是不是撞见了什么喜庆的事？说来我们听听。”

太后不甘示弱道：“肯定是泉州来的消息。”

赵佶笑吟吟地点头他如今虽是数十个孩子的父亲，可在这两宫太后面前”却又是一个孩子。

等到赵佶笑吟吟地将泉州的事说了，太后却是皱起眉道：“哀家知道这个事，沈傲这一趟太孟浪了，杀了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官家授意他这般胡闹的。”

赵佶呵呵笑着解释：“不杀人，如何整肃海事？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难道他们肯吐出来？”太后听罢，叹了口气才又道：“我看那些海商也怪可怜的说杀就杀，他们终究还是百姓不是”官杀民”这是大忌。”

太皇太后此刻却是沉吟：“这些海商也不是民，这世上还有身家亿贯的平民百姓？”

太后愕然：“他们自家的钱财，又有什么打紧？”

赵佶笑道：“太皇太后说的是，身家亿贯虽说也可以叫民，却只能叫豪民，自古以来，豪强祸国的不在少数。这些人仗着财势，结交官府，蓄养死士！”

赵佶顿了一下”又道：“母后，儿臣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那四大海商”富可敌国，又蓄养万余敢死之士，名下的船只，比兴化水军还要多，真要造乱，整个福建路瞬间糜烂，若不是沈傲这一趟冒着清流非议先斩后奏，谁知道这四大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自来豪强兴而天下乱，历朝历代，都是这个样子，朕坐居宫中，不知道外头什么样子，那泉州又是边陲海疆，远在天边，闹起来，就是天大的事。”

太后听了，深吸了。了凉气，喃喃道：“只是几个海商，为祸能这么大？”显得有些不可置信，从前那尚书郎和泉州那边的，偶尔也会献些东西进宫里来，钦慈太后对泉洲那几个海商，印象颇好，此时听了，才知道事态这么严重。

太皇太后道：“汉末张角之乱，那张角也不是个盅惑人心的道人，唐末的诸雄也不见得有什么出身，这种事，一向是宁杀勿纵的太后想了想，也不再坚持”笑吟吟地道：“这么说那沈傲还真是无心办了桩好事。”

赵佶更正道：“这种事如何是无心的？”

太后就笑：“不都说他是愣子吗？当然是无心的。”说罢，不由失笑，又道：“哀家是说笑的！”

赵佶也是晒然”突然道：“安宁那边，朕想微服去一趟，也不知她在沈府习惯不习惯，母后要不要去？”两个太后都是摇头：“官家去已是胡闹”再叫上我们，又不知会出什么是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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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这边”船队已经出海半个月，每日清早，沈傲仍旧去望远楼那边喝早茶，随即回转运司署理公务，如今许多事步入了正轨，尤其是南洋水师这边，有兴化水军做架子，泉州的民壮大多好勇斗狠，招募进去，好好操练一下，保准是一支强军。

如今这边已经招募了三万人进了民团，先操练半年，再淘汰出一批，其余的全部编入南洋水师去。各口岸的税金大涨，盈余的税金每年注入一些到水师，也完全足够维护之用。

这也算是取之于商用之于弃，有了水师在这边，商人们做生意也多了几分保障。

泉州这边，海疆靖平，垄断海货的官商也被清除，各地的商人也看到了将来海贸必然兴旺，因此不少工房也兴建起来，窑厂、丝仿、还有不少精致的铜鼎器具，这些都是海外广受欢迎的商品，苏杭那边最大宗的贸易是丝绸，泉州这边肯定比不过，畅销的主要是陶瓷和一些铁质器具，更有一些工艺品，因此窑厂办得再多，粘土市价也随之涨了起来，又少不得大肆招募学徒，如今的泉州，水手、学徒工、脚夫都是奇缺”到处都在招募，附近的乡民觑见了机会，也愿意到泉州来寻些生计，给人做佃户”和做脚夫、学徒并没什么不同”反倒在泉州的月钱更多些，能领到实打实的大钱。

福建路这边多山，单靠土地很难寻到生计，所以无所事事的青壮也多。只是对于苏杭那边”沈傲立即下了条子，让人遏制住这个风潮，行商、做工固然生利更快，可是一旦江南那边的良田荒废，一旦遭遇粮荒，再多的金银也是空的。人力流失还是其次”苏杭那边更严重的问题是废田种桑，丝绸的大量贸易，使得江南西路那边的地主大肆种植桑树，原因只有一个，桑树养蚕”养蚕生丝，生丝的价格日日攀高，比那种地不知多赚多少盈利。可是若引发起这个风潮，后果可就严重了。

沈傲的办法是五一田桑制”就是官府监督，任何人名下的田亩”只能留下两成的地种植桑树，其余的，必须产稻米，若有人违反律令”遭人举报”一经查实之后立即处于重罪”没收了田产，发配充军。

这些，其实都是未雨绸缪的事，沈傲在泉州这边把许多新的律令推行出去”倒是没有遇到太多阻力，可是这个时候，一个消息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泉州港三仔码头，海湾外”一艘快船飞快而来，这种快船是水师重要的通信工具，船身轻巧，却有两具风帆，下有船桨从船身处探出”全力行驶”速度极快。

这艘船上”打着的是南洋水师的旗号，一看便知道是护卫船队的水师有消息传回来，这船一出现”码头这边的差役立即引导其余要入港的船只暂避，让出水道教快船先入港，待那快船在栈桥处稳稳停下，舢板搭下来”几个脸上晒得古铜的校尉冷着脸下来：“有急报，快，立即准备好快马”天大的消息要禀报蓬莱郡王。”

这般一说，通商司的差役不敢怠慢，立即引着他们上了码头，牵来马匹”这几人毫不犹豫上了马”直往转运司飞马过去。

突然在港口里出现这么一艘船，又说是什么急报，再加上那校尉的冷漠样子，少不得引起许多人的不安，许多附近的商人过来打听，差役也是奇怪，随口说了几句，立即有人黑着脸道：“莫不是船队在外海遇到了风暴……若是如此，那可全完了。”

（未完待续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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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散财童子沈郡王

这般的礼遇，李亨颇有乐不思蜀之感，到了望远楼，由泉川上下官员作陪，李亨想要谈及商船袭港的事，话还没出口，这脸上就变得枣红了，原本来的时候，他是含冤而来，按着越王的吩咐，是气势汹汹来讨要说法的，如今那些责难的话脱不出口，只好道：“沈大人，东湾起………………

沈傲笑吟吟的摆手：“些许小事，现在说这个，岂不是大煞风景，本王与李兄情投意合，这事儿便是看在李兄的颜面上，也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李亨听了沈傲的许诺，心思也就放下，又觉得蓬莱郡王为人仗义，肯定不会教自己失望，再加上沈傲这边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住在一处官商的宅邸里，那官商已经掉了脑袋，家宅也抄没了去，清扫一下，比之那越王王府更加气派。

安顿下李亨，那边的急报又传来，船队一路南下，虽说再没有出现袭港的举动，可是在东湾港尝到了甜头，再加上人多势众，胆气也壮了不少，少不得要滋扰一下，惹出无数事端。南洋诸国，不胜其扰，从前汉商南下，举目无亲，是最老实的，此时人一多，就变得肆无忌惮。这两若的态度，怎么教人受得了，抱怨之声四起，再加上越国的事已传遍整个南洋诸国，大家都怕再发生这等事，因而少不得趁这个机会，派出使臣，前往交涉，希望宋庭能够杜绝此类事件发生。

汴京的鸿胪寺那边，已经接到了不少这样的抱怨，苏杭那边，也效仿泉州去了倭国，规模虽比泉州小些，却也是连绵数里的船只，浩浩荡荡，水手、水兵在两万人上下，这些人到了倭国，倒没有抢掠倭国人一向待外客客气的很各藩巴不得教大宋商人来贸易。就是这样，出的事也是不小。原来是一个倭国一个藩镇与另一个藩镇对战，其中一个藩镇眼看支撑不住，便向船队许诺许多好处，甚至愿意将领地内的银矿做抵押，当时的倭国，银矿极多，早有人眼红了，船队的商人商议了一阵，立即便有了决战二话不说，操家伙就登了岸，结果是一个藩镇覆灭，一个藩镇崛起，倭人死伤便有两干余人。

整个偻岛，本就像一个自然的生态平衡一样，天皇不能完全控制住局势，各大名也没有将仇敌吞并的实力，虽有小规模战斗却极少出现一边倒的战局，可是商队的抵达，却将整个平衡打破了，大名们看到了甜头，竟是争相与船队联络，并不只是希望商队帮助自己，怕就怕商队倒向敌对一方。所谓争相联络就是争相贿赌，这个许诺货栈出海口，那个许诺银矿，更有甚者，割地的也有。

事关到了生死存亡大名还顾得上什么，这个时候的倭国，也没有什么家国观念，对宋人除了钦慕，也并没有什么杂念，虽然好勇斗狠也有不识趣的，可是见识到了船队的实力，哪里还敢放肆什么。

这么一闹整个倭国竟有七八处港口的出海权和六座银矿开采权落在海商手里，货物还没有倾销出去苏杭那边便赚了个狠得。

固然大名们没什么意见，只剩下恐慌，可是对当时日渐旁落的〖日〗本王室来说，却是灭顶之灾，身为倭国的代表，这个时候若是不抗议一下，怎么能行，海商这样胡闹，怎么也得收敛一下。

倭国那边虽然离大宋千里之遥，可是对大宋的方方面面却都柃的清，知道这个时候，要交涉的对象是那钦差沈傲，所以连一路去汴京的人都省了，直接扬帆往泉州这边过来。

原来海商落单在外头，莫说去欺负人，便是自己都觉得低人一等，到了各国港口，遇到了事都只能huā钱消灾。这时候成群结队，比之蝗虫还要犀利。沈傲这个法子，虽说解决了沿途海盗滋扰和海商在异国受人欺凌的问题，却又矫枉过正，弄出个更大的问题急需解决。

汴京那边已经翻了天，叫骂声不绝于耳，弹劾的奏疏是一茬接着一茬，赵佶虽在万岁山养病，多少也有一些耳闻，他本就是个怕麻烦的人，现在满朝文武都要求取消海路新政，要恢复原状，禁止商船结队出海，这个时候，他也有了几分动摇，时不时向杨戬问：“这海事的新政，干休罢了吧，沈傲固然是为了我大宋着想，可是这般闹下去，不知还要捅多大篓子。”

杨戬只是抿嘴不语。问了几次，才道：“陛下可曾向沈傲有过许诺，不如等沈傲那边与诸国交涉之后再说。”

赵佶便颌首点头，从前自己鼓励沈傲放手去干，这个时候把沈傲召回来，这张老脸也觉得无脸去见他，只好作罢，叹道：“但愿他能安抚住。

六月的泉州，已是烈日炎炎，热的叫人透不过气来，沈傲这边倒是还好，穿着夏衫，偶尔到亭下纳凉，吃着冰镇西瓜，偶尔看一下新一期的遂雅周刊，倒也惬意的很。

各国使节云集泉州，沈傲都是热络接待，绝对挑不出一个错来，可是一旦谈到商队的事，沈傲便借口转开话题，嘘寒问暖，人家问一句，沈大人，贵国的商…………，沈傲立即就哈哈笑，泉州这边天气热，可是夜里却是很冷的，兄台一定记得多加几件衣衫，噢，你方才说到哪儿了？

如此冷落了他们几日，沈傲这边也没有闲着，几个博士日夜赶工，终于拟定了一份冗长的国书，里头的条款密密麻麻，足有数百之多，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时候差不多了，一大清早，沈傲叫了校尉来：“去，通知各国使节到这里来，本王要亲自和他们谈。”

各国使臣所住的别馆里，一听到蓬莱郡王要谈正事，哪里还敢怠慢，一点都不敢耽误，立即就都聚集来了。

来人之中，各国使节都有，足足几十个，大家不安的先在厅里坐着，相互用蹙脚的汉话打听，个个都是垂头丧气，那些船队，真真是害人不浅，大家说的激动，各自抱怨自己的苦处，一下子，这厅里竟变成了诉苦大会。

正在大家说到激动的时候，一声清咳传来”只见沈傲穿着一件夏衫，慢吞吞的摇扇进来，笑吟吟的道：“教诸位久候，抱歉的很。”

使节们纷纷站起，在座之人，虽然国家受了沈傲的坏处，可是他们自身，却都得了沈傲的好处，要撕破脸”肯定是不成的，都笑脸相迎的道：“王爷客气。”

“都坐，都坐，不必客气，来了咱们大宋，就像自己家一样。”沈傲笑呵呵的压压手，随即坐在主座上”目光先是落在李亨身上：“李兄，你这几日身体不适，本王送去的药材吃过了没有？”

李亨笑呵呵的道：“有劳王爷记挂，吃了，这病也好了。”

沈傲将扇子收了”转着扇骨道：“身在异国他乡，有个头痛脑热的，确实是件要命的事，李兄切记的注意身体，虽说来了大宋就像回家一样，可是你若是有个什么事”本王就不好交代了。”

李亨颌首点头，又道了谢。沈傲目光又落在倭国使节久保千寻身上，道：“久保兄是前几日到得”这一路行船，真真是辛苦”一直想和你交个朋友，可是又怕影响你歇息，不便打扰。”

久保千寻感激的道：“王爷客气，下使能高攀王爷，荣幸之至。”

沈傲一个个的垂询，每一个人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一路问下去，大家虽然略带着几分怨气，此刻也一下子消散一空了。沈傲见沈傲到了，转入正题：“这一趟商队出海，滋扰不少，可是我大宋的海政却不能荒废，唯一解决的办法，只能三令五申告诫一下了。”

这般一说，立时传出一阵窃窃私语，海商什么德行，仅仅告诫一下，怎么能教他们听话，李亨道：“王爷，只是告诫，难保他们不会固态萌发，此事对大宋不痛不痒，可是对我等下国，却都是天大的事，下国偏居边陲之地，产出又少，一场事故，便如剜了大家的心头肉，请王爷一定要出面重惩一下，否则下国永无宁日。”

众人纷纷道：“对，是要重惩一下，否则真要永无宁日了。”

沈傲只是淡淡一笑：“好，那就听你们的，重惩。不过要重惩，肯定要把犯禁的海商都清理出来，那就请诸位检举吧。”

“检举？”大家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宋人都差不多模样，就算能认出模样的，多半也己经变成了死人，这怎么检举？

见大家谁也不吱声，沈傲叹气道：“这就走了，我大宋有一句话，叫法不责众，总不能教我大宋把所有的海商都杀绝了，给诸位一个交代吧。如此，谁来为大家通商，谁来为大家互通有无，所以这事儿，只能另想办法。”

这个时候，谁也不吭声了。久保千寻道：“莫非大人弃办法？”

沈傲淡淡一笑：“先不急着说办法，待会儿再说。现在本王要谈的，是给予各国补偿之事。大家都知道，这一趟让诸国都承受了损失，大宋是天朝上国，一向奉行睦邻友好的，如今出了这等事，诸位痛心，大宋天子和本王亦是痛心之至。既然有损失，就要弥补，否则大宋这边也说不过去。”

他朝身后的校尉递了个眼色，那校尉立即拿出一沓清单出来，纷纷下发到每个使节的手里，使节们都不做声了，低头去看，这一看，便都吓了一跳，李亨期期艾艾的道：“天朝当真给越国补偿这么多钱？”

在他的手上，越国的清单后面，赫然写着一千万贯四个大字，一千万贯是什么概念，就拿越国来说，一年的岁入，只怕也只是五百万贯上下的样子，一千万，就等于两年岁入，在大宋方面算不得什么，甚至不值一提，随便一个富余点的府军，一年就能缴出这么多银钱，可是对越国，却实在是天文数字了。

沈傲惭愧的道：“越国这一次蒙受损失最多，因此抚恤和补偿都是从重的，一千万贯，不过是聊表心意，但愿越国那边，不要生怨就好。”

李亨心里已转了无数个念头，这么一大笔钱，实在不是小数，拿回去给越王，肯定能有个交代，原以为能教大宋赔偿几十万贯，也就是了，毕竟越国的第三大港，损失也不过这么多，人死了也就死了，大不了让大宋交代出几个凶手，将此事揭过去就走了，谁知沈傲一出手，当真是非凡无比，有了这笔钱，越国这边举国同庆或许未必，但是越王肯定是要大喜过望的。

至于其他的使节，得到的补偿虽然比不过越国，却也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有的几百万贯，有的几十万贯，十几国相加起来，大致三千贯打了水漂。如今的沈傲，财大气粗，三千万贯为数当然不少，可是从那抄家的巨额财富中扣出一点来，倒也算不得什么。这一次沈傲下了血本，便是奉行着要先取之必先予之的想法，先给他们吃了甜头，接下来，便是收割了。

那个，跪求月票，大哥大姐，给俩子儿吧。这个月，对老虎非常重要，看在连续五个月，老虎每天三更，从未间断的份上，拉兄弟一把，老虎不是那种爆发型的选手，却是最稳定的那种。不敢承诺爆发，却敢说这本书永远不会断更，没有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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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租界

南洋各国里，虽说补偿多少不一，可是这笔清单拿出来，却一下子压下了诸国的怨气，大宋的实力摆在那里，按照丛林法则，人家欺负了你就欺负了你，你还能如何？现在这般诚恳致歉，又肯提出丰厚补偿，这个时候，所有人如释重负，纷纷道：“王爷客气。”

沈傲淡淡一笑道：“客气就不必，大宋既是天朝上国，又是礼仪之邦，与邻为善是国策”如今又有错在先，肯定是不能怠慢了诸位。”

这时候使节们对沈傲评价只剩下豪爽、阔绰了。大家喜笑颜开”沈傲吩咐人换茶，接下来自然是闲谈几句。

李亨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王爷”大宋的恩德，下国欣然受之，只是约束船队，也是非同小可。大宋的船队一次出海便是数千艘，所过之处，多有滋扰，眼下已闹出这么大的事，将来难保不会再重蹈覆辙。”

李亨也不是个蠢人，这一趟，大宋提出了赔偿，且赔偿丰厚无比，可是这只是治本，那些商船如此嚣张，现在还只是抢掠屠戮了港口，下一趟”天知道还会出什么事”这几日李亨在泉州这边也有耳闻，说是大宋海贸日渐繁盛，船坞那边”新船日夜赶工，购买者如过江之聊”明年这个时候，再出海的话船队的规模便是十万人的规模都有，这么些好勇斗狠的人放出去，便是在南洋灭国也是足够，现在不管，等王都都被这些混账东西攻破了，到时候再去哪里鸣冤？

现在这一任海路招抚使是最好说话的，可是这大宋的官走马灯一样的换，到了下一任，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得赶快让这个蓬莱郡王提出一个治根的办法来，以防万一才是正理。

有了李亨起头，在座的使节也不全是酒囊饭袋，也纷纷道：“对”商队如此庞大”下国哪里吃得消，便是将所有军队去防卫都不够”一旦起了冲突，下国哪里抵挡的住？”

沈傲为难地道：“诸位也知道，本王奉命海路新政，商队结伴出海，便是本王的政绩，若是荒废掉，本王这边就难办了。”

这话大家听得懂，就好像在座的使臣一样”若是不能让大宋提出一点赔偿，也没法向国内交代。人家沈兄弟够意思够豪爽，也不能让他为难。

沈傲继续道：“不过办法倒是有一个……”

李亨道：“王爷但说无妨。”

沈傲微笑道：“既然你们约束不住海商”那就让大宋来约束。”

众人面面相觑，大宋怎么管？

沈傲见大家一头雾水，继续道：“其实这也简单，大宋与诸国风俗习性不同，难免产生摩擦，不如这样”大家要贸易，干脆大家划出一块地来”由我大宋这边管辖”设置官员，建立总督衙门，再由水师这边，抽调一批人在码头处巡检”大宋的商人和水手若是犯法，直接由总督衙门拿办，不必劳烦诸位动手，若是有人图谋不轨，也由总督衙门这边调兵弹压”若是他们的力量不够，则我大宋水师闻风而动，尽力驰教……，…”

这便是租界了，不过沈傲用的不是武力获取，而是希望用怀柔的办法得到。其实武力成分也有，各国的威胁是大宋的商人”这个时候大宋朝廷再站出来做个好人，调停一下，顺便提出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这个办法，虽然是让各国都割出一块港口出来，可是这时候”莫说是南洋诸国，便是大宋这边，对国土的重视也不足够，对南洋诸国，海商的威胁实在太大，今日人家敢直接洗劫港。”明日会不会上岸灭国”这都是无法预料的事。

另一方面，对大宋，各国的警戒心理倒是不强，人的名儿树的影，大宋这么多年”国力鼎盛是肯定的，也没有看到欺负谁，恰恰相反，你便是纳贡称臣，大宋那边”还少不得给予丰厚的赏赐，从来没让人吃过亏。再者说”人家是〖中〗央之国，对你这蛮荒之地，也没多大的兴致。现在提出这个法子，就等于是让大家作出选择，是选择海商，还是选择引入大宋朝廷的军队，只稍一犹豫，大家便觉得，还是大宋朝廷这边可靠一些，至少人家还是讲道理的，碰到那些不可理喻的海商”那真是叫天不应了。

李亨已经有了决定：“这个法儿好，以宋军治宋商，下国这边直接和大宋朝廷派娄来的总督打交道也方便一些。

越国在南洋那边块头算是比较大的，和大宋打交道也是最久，深知大宋一向自诩礼仪之邦，从来不咄咄逼人，倒也没什么后顾之忧，更不怕大宋趁机吞并或借故欺凌，因此他的反应也是最快，不似其他使节还存着疑虑。

倭国使节这时候也跟著响应，接着也有不少使节点了头，剩余的还在犹豫”只是这个时候，再不点头，人家都有大宋朝廷庇护着，你没有，海商那边还不专门钻你的空子，就抢你一个？

这出头鸟是肯定不能做的”见这边响应的不少，几个还在犹豫的使节，也只好点了头。

接下来要谈的”便是细务了。沈傲这边提出来的，是大国八百里，小国五百里的港口辖制权。这么一块地，也是不小，不过比泉州府要小”却也足够使用，还有港内的司法权”自然是交在大宋这边”其实司法权这一块，各国也不想要，让他们派出人去审判海商，这不是得罪人？至于其他的，如大宋商船只能在该口岸停靠之类，倒都好说。

这件事，居然谈得出奇的顺利，倒是说到驻军，各国的意见便不统一了。驻军这事没有疑义，不驻军，大宋怎么弹压得住不法的海商，最大的问题是驻军多少，多了”那边不能接受，少了，大宋这边对海商又没有威慑。最后还是以大国一千、小国八百敲定下来。

在沈傲看来，一千人上下管理一处港口问题不大，就算出了事，南洋水师这边，也可以立即作出反应。再加上港口还要招募皂吏、胥吏，人手肯定不成问题。

此后要商讨的，才是重中之重，南洋各国，大多靠海，海岸线也是极长”可是深水港却是不多”地理位置好的海湾更是少之又少，大宋这边到底要割哪一块才是最紧要的事，好的港口，便是大家的心头肉，岂是说割舍就割舍的？

谈到这个节骨眼上，沈傲一下子又不急了，反而笑呵呵地端着茶盏，慢吞吞地道：“本王这边”还有个主意”为了维护诸国的稳定”长治久安”一方面呢，也让大宋这边的海贸不致出差错，大宋分驻各国的总督府”自然要与诸国同心协力，大宋既派了驻军”弹压不法海商是一条”可是若是各国国内发生民变，或者遭遇外敌入侵，总督府这边，可以派兵援助，若是总督府的人手不够，只要诸国王庭求救，南洋水师也会星夜驰援。”

话及出口，使节这边顿时大喜，南洋那边，部族林立，各国王室并不安稳”一个不好，就有阴沟翻船的危险，许多地方，更是叛乱不断，说是危在旦夕也不为过。宋军虽然比不过金军，可是放在南洋这边，却也是精锐，总督府那边弹压不住就动用大宋水师，据说单一个南洋水师”将来就要招募五六万人”这支军马放在南洋，又是武备精良的精卒”〖镇〗压番邦叛乱，实在轻而易举。

有了这个保证”各国的王室就等于是安稳了，有了这个强援，谁敢反？

使节们只稍稍一想，立即就明白了沈傲的意思，作使节的，兴冲冲的回到国内去复命”虽说得了钱财赔偿，却要割地驻军，各国王室能不能点头还是一回事，只是有了沈傲这句话，便等于是一道免死金牌，是保证南洋诸国王室的根本所在，王室那边，还能说井么？欢欣鼓舞都来不及才是。

沈傲提出一个诱饵，再来谈割地就好办多了，他对后世的著名港。大多都有几分印象”拿了南洋的地图，大致就能将各国最优良的港口寻出来”这一番圈点，各国虽有不舍，可是想到方才沈傲的保证，却也不说什么”虽然口里说先要考虑考虑，心里大致也都认同了。

这一次谈判，大致还是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之所以能够顺利，还是天朝上国这边信誉良好，从没有欺凌弱小的记录，南洋诸国这边虽有疑心”大多还是相信大宋这边的信誉。更不怕宋国借机吞并各国。若换了别人，人家愿意和你谈这个，那就是呆子傻子，这年头人心隔肚皮的”谁信谁啊。

转眼一个多时辰过去，沈傲也不急于促成，总要给人商量的余地，他自信自己抛出的橄榄枝对方肯定是要接的”人家总是要扭捏一下”有点矜持才能定夺下来。因而笑道：“好啦”说了这么多”口都干了，这边准备了一些酒水，本王来给诸位陪席，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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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一盘散沙

第五百六十九章：一盘散沙

带着酒意，使节们纷纷回去住所；而沈傲谈妥了割地之事，心中的一颗大石总算落下。

当初沈傲听到船队袭击东湾港时，真真是莫名惊诧，这般恣意胡为举动，大宋积累了这么久的声望，岂不是因为一群无法无天的凶徒付诸东流？

一开始，沈傲头痛的是怎么将这事儿压下，可是后来，那转瞬即逝之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后来仔细权衡了一下，居然渐渐觉得这个法子可行，问题的关键就还在中央王朝数百年积累的声望上，也即是说，对于无法无天的海商，大宋官军更受诸国信任。

沈傲伸了个懒腰，正要去小憩一下，接着再写一份奏疏出去。

正是此时，一名校尉进来，道：“王爷，倭国副使，保利久求见。”

沈傲不由地愕然了一下，道：“一个副使也来见本王，他们的正使为何不来？”

校尉道：“看他的样子，倒像是背着正使来的。”

沈傲淡淡一笑，道：“有意思，叫他进来。”

过不多时，那一脸酒意的倭国副使保利久去而复返，先是深深给沈傲鞠了个躬，才是道：“下国使节见过王爷。”

沈傲打量他一眼，对他有几分印象，记得方才酒宴的时候，他总是唯正使马首是瞻，很是恭敬，脸上略带谄媚，这个时候，却是恭谨肃容，眼眸中，多了几分狡黠。

沈傲微微笑道：“怎么，保利兄是拉下了什么东西？”

保利久正色道：“下使前来，是代表关西藤原家前来拜谒王爷。”

沈傲沉默了一下，才是道：“倭国的事，本王并不熟稔，只知道在关东有个叫源赖家的对不对？”

保利久咬牙道：“是，赖源家在关西，挟持着天皇陛下，号令诸侯，和贵国的曹贼相似，我家家主藤原泰衡坐居关东，早想清君侧，除……”

他话说到一半，沈傲大致就知道保利久是来做什么的了，连忙打断他道：“且慢，本王有言在先，曹公是沈某人最是敬仰的三个半人之一，你这般说他，是什么意思？”

“……”保利久无语。

沈傲道：“你还是开门见山吧，来这里为了什么？”

保利久讪讪道：“请大宋将驻军的港口设在关西！我家家主一定给予最大的方便。”

……………………

沈傲明白了，日本的使团，除了领头的是倭国天皇任命的，其余的副使大多数是一些强大的军阀，这些军阀与会之后，立即便看到了宋军驻扎的便利和好处，大宋的商港若是能选入自己的辖地，固然要割出一片地来安顿宋人，可是另一方面，近水楼台先得月，好好地打一下交道，至少在安全上有了一层保证。再者宋朝海商大规模的在那里装卸货物，那一处港口，几乎是整个倭岛的物流中心，货物装卸就需要输送到倭岛各地，要去港口，就必须经过自己的领地，到时肯定是无数商人云集，其中的利润，可想而知。

整个倭岛已经渐渐出现战国的雏形，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其中赖源家实力最强，占着此时日本政治经济中心，而这保利久的主子虽说占着关东绝大部分土地，可是与赖源家相比，实在是地主和佃户的区别，领地固然相差无几，可是政治、经济方面都出于劣势，军事上受了牵连，也只够一时自保罢了。

若是能引宋军进来，这里头的好处就显而易见了，虽说商船入港，不是保利久的家主收取停泊、入港的费用，却能凭借着地利，获取极大的利益。

关东在后世，从明治维新之后便渐渐成为倭岛的中心，可是在这个时候，却往往被关西人视为蛮夷，大致等于大宋的交州、琼州差不多，反正提起这个，和后世说乡下人没多大区别。这种隔阂，也让关东这边，与关系的联系并不深，甚至颇为仇视。这保利久带着家主的命令，原本只是来监视下正使，看看关东那边能否捞取一些好处，这时候大宋提出来的驻军之策，让他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奥妙，所以不管如何，也要将宋人的港口拉到关东去。

沈傲眯着眼，带着笑看着保利久，心里在感叹：“一盘散沙，一盘散沙啊，倭人自相残杀起来真是可怕。”这句话，是倭人在某个时间点送给汉人的，现在，沈傲在千年之前，将这句话原数奉还，倒是贴切得很。

沈傲喝了口茶，露出小狐狸的招牌笑容：“你家家主能许诺什么？”

保利久沉吟一下，才道：“倭岛是大国，原本是划地千里拱上国使用，关东这边，可以划出三千里来。”

沈傲摇头：“据本王所知，关东在倭岛是蛮荒之地，便是三千里，又有何用？我大宋过去，是带着友谊去的，是去做贸易，关西那边人口富庶，又是贵国天王居所，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本王会考虑一下，但也不要报太大希望。”

保利久焦灼道：“王爷要什么？”

既然土地不能打动人心，保利久只能如此发问了。

谁知沈傲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倭岛这荒芜之地，本王能要什么？你这般说，倒像是本王是趋利之徒一样，本王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君子事，人品高洁、两袖清风，莫非你还妄图贿赂本王？实话和你说，关东那边除非拿出一万里地，外加每年筹措二十万两白银的军费开支，本王决不考虑关东。”

沈傲的君子做得够直白，价钱要到这个份上，也亏得他脸皮够厚了。

保利久愣了一下，一万里地确实不小，家主那边也不是拿不出，关东的土地，本就不值几个钱的，只是二十万两白银，虽说那边银矿诸多，可是领地之内，倭国一向是银贱铜贵，却也不是小数，犹豫了一下，沉吟道：“王爷，我要考虑一下，相信三日内就能给你一个答复，打扰了。”说罢，便准备离开。

那边一个校尉过来：“王爷，倭国副使恒利信求见。”

一听到恒利信三个字，保利久的步子迈不动了，咬牙道：“王爷，那恒利信最是奸猾，请王爷不要相信他。”

沈傲淡淡一笑：“是不是奸猾，本王自有分晓，你不是要走吗？送客！”

保利久的脸皮也是够厚，这时候却是不肯走了，道：“王爷，如果我现在就答应了那些条件，是不是可以不见恒利信。”

沈傲露出市侩的笑容：“保利兄啊，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大宋这边，和你们那边的规矩不同。做生意，讲的是行情，此一时彼一时，方才那个条件你没有答应，可是行情就不同了，比如现在，关东那边若是没有方圆一万五千里的地，每年不拿出三十万两白银来，本王岂能轻易答应？实话和你说，这还是一口价，等见了那个什么什么信，说不准还要涨，你自己思量着办吧。”

沈傲的这张笑脸，在保利久眼中实在欠揍得很，深吸了口气，道：“好，就这么先定下来，王爷要哪一处港口？”

沈傲的精神大好，连忙让人拿了地图来，这地图，是他按着记忆画的，实在不敢恭维，比如那倭国，和一条虫子差不离，细节肯定没办法描述，但是大致的位置却是差不多，他用手指了指东京湾，道：“这一条海湾，沿岸的土地全部归大宋所有，由大宋驻军五千人，你家家主负责三十万两军费，其他的，我们自己筹措。如何？”

这东京湾在后世绝对是世上数一数二的海湾，后世的倭国，十几个港口城市密布云集，最是繁茂不过。拿下这片土地，足以扼守住整个倭国，且行船便利，船只吞吐量极大。这个时候的东京湾，仍是一片荒芜，并没有太多的商业往来，估计也就是沿岸一些渔村打渔罢了，对关东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

保利久只是大致看了看，见家主的主要领地城市并没有容纳进去，反倒是松了口气，深深鞠了个躬道：“拜托王爷了。”

说罢，保利久才是告辞出去。

等他走了，沈傲忍不住吹起了小曲儿，所以说为什么西洋人最喜欢煽动内乱便是如此，内乱一起，为了防止外部的强力打破割据的平衡，各处军阀，就少不得要争相贿赂，里通外国，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地位，真是什么条件都敢答应。倭人这边就是如此，大宋的力量就算关东借用不到，也绝不能倒向赖源家那边，否则对那保利久的主子来说，就是灾难性的。

今日一席促谈，算是将大宋海路的事一股脑解决了，各处都建立了大宋的军事据点，又有大宋的港口中转，再加上沿途的海盗再不能为患，诸多便利加起来，使得海商的安全得到了极大的保证，另一方面，大宋这边获得的利润肯定丰厚。千万不要小看了那各处的港口，有了这个，现在或许看不出什么，可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凭着大宋的经营，肯定可以作为诸国第一大港口的存在，而这个港口控制在大宋的手里，就相当于取得了诸国的海关权利，一切船只出入，海关的盈余不是流向诸国，而是大宋，有了这个，大宋水师这边定然膨胀，因为港口太多，且获利丰厚，为了保证这些港口的收益和安全，朝廷那边肯定不会减少对水师的投入，到时候整个南洋是什么结局，就可想而知了。

倭国那边，正处在割据的前夜，大宋在关东建立商港，又占着东京湾如此便利的出海口，到时驻扎军马，足以控制整个倭国的贸易，甚至干涉倭国的内政、军事，到时候的局面肯定是倭国的白银大量外流，最终各军阀不得不更加依靠大宋这边，只要努力经营，东京湾成为东海海湾上的明珠是可以预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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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求，求。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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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厘清海路

第五百七十章：厘清海路

如今的泉州已经有了些模样，这里本是天下第一大港，遍地都是腰缠万贯的商贾，此后沈傲那里与各国使节的消息传出来，各行各业更加兴旺。

大宋当真在诸国驻军，这即意味着出海的风险已经降到了最低，也少了和番人打交道的必要，出海贸易像在国内一般，都是汉人和汉人这边交涉，到时再将货物中转出去即可。

从前做海商的，都是些大胆的角色，如今有了这个便利，许多人觑见到了商机，也都愿意加入进去，定制的船只更加多了，泉州这边的船坞是日夜赶工，一时也赶不完，在附近的几个小港，如笋冒尖似的一座座船坞也都建了起来，现在海船的需求实在太大，不管是急需扩张的海商，还是一些有意下海的寻常走货商人，都肯出银子买船，还要越大越好。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从前跑海的，那是拿命去搏，一旦遇到海盗或是凶恶的番子，那便是血本无归，说不准连命都要搭进去，现在没了危险，利润又丰厚，打交道也容易，大家都肯吃一杯羹。

除了这个，脚夫、水手也是紧缺得很，从前招募水手，都是尽量要熟手，生手是不要的，无它，宁愿多花几分银子，至少多个保障。可是现如今又不同了，在这泉州，还想招募熟手，那是想都别想，就算偶尔能挑中几个，那价钱也是不菲。

热情高涨之余，福建各处的人力，也都往这边涌，毕竟在乡下做佃户，还不如去跑船，至少能挣个饱饭之余，手里还能落下几个闲钱。泉州城门司那边，设卡清点外乡人，每年大致都有四千人上下涌入，这个数字，着实让人膛目结舌。

没人种地也是不成，转运司那边倒是出了一个办法，就是下发公文，但凡是从南洋、倭国那边跑回来的海船，若是在货物中装载一半的粮食，就可免税一半，这样做，就是要加大粮食的进口，附近这么多劳力从土地上奔到海上，没人种地，粮产就不高，真要遇到饥荒，那可就完了。沈傲这边也是未雨绸缪，再说南洋那边土地肥沃，诸国的产粮都是不低，用丝绸、瓷器换来大把的银子，也总要进口一些实物到大宋来，反正一匹丝绸，便能换来十几担粮食，怎么算都比自己种粮食更赚一些。

大量货船要出海，就少不得巨额的货物支持，没有足够的货物，难道空船运出去？泉州这边，瓷窑已是遍地都是，那粘土都是从各地一担担运来的，劳力也是十分紧缺，到处都是要人。

泉州知府马应龙大清早就跑到沈傲那边去诉苦，这马应龙在从前四大姓还在时候，就和他们有点瓜葛，后来沈傲把四大姓宰了，马应龙是惶惶不可终日，谁知沈傲压根就没兴致去理会这小鱼小虾，真要杀人，一千七百个哪里够？杀到马应龙的头上，至少要一万七才能止步。

马应龙躲过一截，心道好险，这个时候也知道谁才是正主了，生怕沈傲什么时候惦记上他，所以对泉州这边的新政，他是卯足了力气去做，转运司衙门那边一声吩咐，他一点都不敢怠慢，事情办得不够妥帖，连睡觉都不安稳。

如今泉州这边四处缺人，虽说有大量劳工、佃户涌入，却还是不够，知府衙门这边也是急了，商人们看到了马应龙的软肋，所以特意请了一些有名望的乡绅出面去和马应龙谈，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一个，要人。

马应龙又不会七十二变，哪里能够变出人来，只好去和沈傲商量。

到了转运司衙门，叫人通传了一下，外头的校尉叫他进去，进了正厅，沈傲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待他还算客气，请他坐下，又让人奉了茶。马应龙心知肚明，自己这几个月鞍前马后的起了效果，郡王爷看在眼里呢，他早就摸透了沈傲的心理，因此也不说客套话，直截了当地道：“王爷，泉州这边百业兴旺是没错，有人造船要招募人手，造船的要木料，伐木的那边也要人手，伐木的需要工具，各处铁匠那边也跟着兴旺还是要人手，铁匠那边要生铁，泉州这边也有几个，可是开矿，还是要人手。更不必说水手和脚夫了，还有各地的商人也都会聚过来，客栈酒肆这边也是人满为患，新的客栈也都在建，可是土木还是要人手，劳力、泥匠、瓦匠、铁匠、水手都缺人，这是个大窟窿，填多少进去都不足够，平时泉州这边是怕流民多了，滋扰地方，现在却是求之不得。王爷，您看看，眼下该怎么办？”

沈傲也是苦笑，只是道：“本王能有什么办法？你那边缺人，本王这边招募水师也缺人，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广南东路那边招募了。”

马应龙只是叹气，道：“这么下去，真让人为难，下官这边只能尽力而为了，看看漳州、福州那边能不能通融一下，帮衬帮衬。”

说罢就要拜辞出去，沈傲却是叫住他：“本王还有件事要交代。”

马应龙重新欠身坐下：“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沈傲道：“诸国割出港口十七个，这十七个港口，朝廷这边当然要拨出一点银子兴建，可是能拿出的钱也只有这么多，肯定是不够的。本王打算将码头处的地皮预先卖出去，价钱嘛，就以五百贯打底吧，让他们相互竞价，一个港大致卖三百个货栈的地皮，倭国那边肯定要多些，卖三千个，价钱可以低一点。”

马应龙目瞪口呆，这八字还没一撇，蓬莱郡王就想着点钱了？亏得他想出这个法子。

对这个事，马应龙也不知有没有把握，毕竟商人都是精明的，要眼见为实才肯信，放一个空泡泡出去，人家就肯交钱？

不过，马应龙还是应了下来，回到知府衙门那边，立即叫人把消息放出去，谁知消息才放出去一天，商人们就踏破了知府衙门的门槛。但凡有点头脑的都知道，这货栈的地皮是什么价位，比如泉州这边，一个地段好些的货栈，至少也两三万贯钱，就是不去做生意，租给别人去，一天也能收二十贯钱回来，坐地收租，一年下来那也是几千贯的进项。

大宋出海的船队滚雪球一样的越来越大，将来都是对这些港口直接贸易，那货栈的价钱肯定是日日攀升的，现在不买，难道等涨到天文数字的时候才买？

近七千个货栈，一波波商人来抬价认购，有些好的地段，已经竞价到了七千贯，偏僻一些的，一两千贯也肯定能找到买主。除了倭国那里价钱低了一些，只三天功夫，地皮便被抢购一空，一些福州、漳州等地的富商闻风而来的，结果扑了个空，只好饮恨而去。

马应龙这边几十个账房没日没夜地拨着算盘，终于得出了一个数字，足足三千万贯落手，马应龙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还在喝茶，等账房那边把数目报出来，一口茶水立即喷了出来，瞪大着眼睛惊道：“这么多？”

账房苦笑：“已经核实过三遍，确实没有错。”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沈傲上疏请朝廷拨付两千万贯，各处港口的基建就有了着落，现在也不急着把规模建得太大，将来等人多了，再扩张也一样，反正地是留在那里的，番人不得总督府的文引不得擅自进入总督府辖地，到时候都是在南洋各国的汉人涌过去，人多了，再加上货物吞吐又是不少，将来的繁荣足可预料。

海路这边是厘清了，沈傲直接上疏，便是要朝廷委派官员，还有调拨军士，南洋水师这边，招募还在扩大，福建路这里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青壮，就去广南路那边去招，预计将来南洋这边，水师的人数应当在五万上下，至少要有三千条船。

只是眼下只能一步步来，沈傲已经不能等了，好在泉州这边心腹安插得差不多，只要自己在汴京那里好好盯着，不怕人走茶凉。几个月几十道奏疏上去，旨意也下来了不少，有申饬的，有鼓励的，还有恩准的，到了五月中旬的时候，一封旨意快马传来，沈傲接了圣旨，立即召集泉州上下官员，看着这些被自个儿折腾得死去活来，还有自己提拔起来的官员，沈傲叹了口气，道：“本王与诸位今日能在这里济济一堂就是缘分啊。只可惜，人有生死离别，宫里那边，已经几次催促本王回京，如今这泉州大致上了轨道，其余的，诸位侄萧规曹随也就是了，再过几日，本王就要动身回京。”

这个消息说出来，大小官员都是一脸不舍：“王爷，你不能走啊，你若是走了，泉州这边没人拿主意，我等便如军士失了将帅，六神无主，怎生的好？”

于是大家哀叹成一片，一个个尽力去抹着老泪，更有几个，如马应龙的不断地抽泣，差点儿要一口气提不上，晕死过去。

沈傲眼见此情此景，大是感动，想不到自己为官一任，还有人肯这般挽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从前不管在哪里都是人见人嫌，今日见到泉州上下一个个倾情挽留，便忍不住道：“你们既然这般说，本王也舍不得你们……”他哽咽了一下，继续道：“不如本王上疏再耽搁个一年半载，在这儿和诸公继续共事，好好干出一番样子出来。”

话及出口，大家不哭了，抹了抹眼泪，王爷，你不是开玩笑吧，一年半载？还让人活吗？

马应龙咬了咬牙，就差泣血陈词了：“王爷何等身份，岂能屈居在这泉州？朝廷那边一日离不开王爷，王爷回京，我等固然不舍，却如何能因为这个，而使庙堂之上少了撑天之柱？王爷，万万不可啊。”

“是啊，是啊，王爷，事已至此，终须一别，陛下日夜盼望王爷回京，我等岂敢阻拦？只要王爷在京里头还惦记着我等，下官就感激不尽了。”

“王爷切莫感情用事，既有圣旨，岂能回绝，尽快动身，回去复命才是做臣子的本份。”

…………

沈傲脸色有点儿难看了，这些人态度一转，便立即知道有点不太对头，用手指捏了捏眼眶下的一滴清泪，心里大骂：“原来全是在演戏，亏得本王还陪着你们落泪一场，真是亏大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傲也不好动怒，只好阴沉着脸道：“你们说的也有道理，那么本王就回京复命去吧，不过泉州这边的海事，本官不管在哪里，都会盯着的，丑话说到前头，新政维持得好，本王保你们升官发财，可要是出了岔子……”阴测测地笑了笑，才又道：“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是，是……”

……………………………………………………

第三章送到，那个……，，还有木有？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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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动手吧 太子殿下

郡王要动身的消息传出去，泉州上下官员都是松了口气，有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压在头上，这官比吏做的还要惨，沈傲走了，还是去祸害汴京的好。

倒是这边的商人士伸，因为沈傲做了不少事，为他们取得不少利盖，反而有些不舍，三五成群到转运司衙门这边褐见，送了礼物，说了几句挽留话。

沈微已经再不相信别人的挽留了，见有人抹眼泪，都是无动于衷，他聪明一世，却差点着了那些官员的道，哪里还肯上第二次当。

既然要走，善后的事宜肯定是要做的，南洋水师这边，都是沈傲新近提拔的人，敦促他们操练必不可少，招募的事也要继续，圣旨来的时候，曾问谁可坐镇泉州，沈傲上疏回去，推荐的是吴文彩，又恳请朝廷设安南都护府，辖制南洋及偻国各处总督港口，控制水师，主掌海路贸易。

吴文彩曾在礼部公千，与番人打交道也有心得，京畿北路那一次，也颇有胆魄，最重要的是，吴文彩此时已是朝廷公认的沈傲派骨干，沈傲虽然依在旧党之下，可是和旧党更多的只是同盟，他自己的班底，也渐渐的建了起来，吴文彩如今以沈傲马首是瞻，让他来做这安南都护府大都护，沈傲这边千涉起来容易一些，也免得被人摘了桃子。

现在天下两大港口泉州和苏杭一个有曾岁安在，一个有吴文彩在，又有自己撑腰，新政肯定能够维特。沈傲放下了心，选在五月末回京……同回京的有水师教官校尉……还有各番邦的使节。

虽说已经和沈傲商议定了，可是这时候，怎么也得去汴京面一下天子，否则礼数上说不过去。沈傲既然要走，大家也肯和他一同前往。

临走这一日，泉州全城轰动，十里凉亭，大把的士伸商人黑压压的等着沈傲过来，道一句别意。

沈傲这时刻意保持低调，只是乘着轿子，矜持的过去，听到外面山呼王爷走好的声音，他已经知道，一个旧的利盖集团被他打破，而一个新的利益集团正在崛起，这个相关利益的集龘合体，由他一力促成，正在茁壮成长，离不开他的羽翼，等它们真正羽翼丰满的时候，海路的新政，已经没有人可以改弦更张了。除非再遇到一个楞子，用更血腥的手段去打破它。

沈傲在桥里摸了摸自己鼻子，心里想，世上还有比本王更楞的人吗？脑子里将历史中的人物都过了一遍，好像还真是一个都没有，便不由孤芳自赏起来，楞就楞好了，只要够鲜明，更出众就好。

好在这边有厢军护持，不至让这黑压压看不到的尽头的人冲撞了王驾，大家都盼沈傲出来见一见，最终却是失望，一个校尉尽力大吼：“郡王有命，王爷在京城多有照拂，尔等在泉州好好经商，必保你们后顾无忧。”

等的就是这句话，这里人太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可是听见的，立即高呼王爷千岁，后头的人不明就里，也就跟着一道喊出来。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乌龟，沈傲怎么听，都觉得这些人有骂人之嫌，立即催促轿夫：“快走，不要耽误。”

……

汴京这边早就蠢蠢欲动，十几国使节陆陆续续到了京城，大家都在拭目相待，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好好的闹一场。

沈傲友泉州的作为，已经突破了清流的底线，整肃海事，多少人一夜之间没了饭碗，本来大家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可是接着又闹出屠城之事，大家议论来议论去，便大致下了定论，若不是沈傲弄出什么新政，又怎么会有这等骇人听闻的举动，这事儿，肯定没完。

果然，十八番邦使节一同进京，多半是要讨个公道了。

得了这个消息，诸人难免激动，番邦这边只要做了出头鸟，大伙儿再造势一下，不说掰倒沈傲，至少那海路的新政肯定是维持不下去的。

番邦使节这边，倒是没有动静，这些进京的使节也都在等，等泉州那边的消息，看沈傲的态度，若是沈傲敢死不认账，或是刻意包庇，那只能鱼死网破，一定要闹一闹了。

这些使节，都住在鸿驴寺这边，和杨林打着交道，杨林听了沈傲的投意，也不和他们说什么，只是照料下他们的起居，叫他们安安分分也就走了。

可是尊里头的其他人却是不同，清流这边，已有人不少大骂沈傲的博到了清名，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姓沈的上次在遂雅周刊发女威胁了几下，更是让大家如打了鸡血一样…… 堂堂朝廷命官，竟敢威胁侗吓，真是岂有此理。

加入骂战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原本这种事，都是下头去闹，上头的各部部堂和三省郎官们是不会理会的，大佬有大佬的矜持，岂能和下头一起胡闹。不过御史大夫卢林却是个例外，卢林这几日动静不小，连续发了数篇弹劾奏疏，这一份份犹如言语尖锐的奏疏，都流传了出去，士子们看了，大呼过瘾，都是抄录下来，引为榜样。

严林打了头，下头更是鼓噪，更有几个，竟去和番人使节那边联络，怂恿他们立即发难。

蔡府那边倒是一切都按部就班，对外头的流言蜚语，既不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对家人那边管得紧，小小的门房对这事都不敢说什么。

定王府就不同了，这些时日，来拜褐的人如过江之鳞，都说太子殿下圣明云云。定王府这边，对拜褐的人一律挡驾，门房那边态度倒还好，只是说殿下有恙，不能见客……请大家回去。

这一日清早，卢林乘着小轿到了定王府，定王府这边，见了是卢林的轿子，却没有按部就班的将人挡在外头，直接让脚夫将卢林抬进去，在第二重门的牌坊下才请他落了轿，一个老太监急促促的过来，无声的朝卢林抱拳行了个礼，二人目光相对，只是颌首点头，随即便一前一后，直接进正殿。

赵恒平时的作风一向朴素，整个汴京上下都知道，从前大家都是笑话，说他这是潜龙搁了浅水，可是这时候，清议这边话峰却是一转，着重说太子殿下勤俭朴素，有隋文帝的风范。

这正殿里，确实简陋，都是梨木桌椅，值不得什么钱，且许多陈旧的很，唯一新颖的，便是那宫纱壁灯，有几分炫目。

赵恒穿着直领儒衫，平淡无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慢吞吞的喝着茶，等到卢林进来，也不站起来说什么，卢林直接给赵恒行了礼，赵恒才道：“坐。”

卢林欠身坐下，赵恒瞥了他一眼，笑呵呵的道：“这是龙岩茶，从福建路那边送来的，滋味还不错，就是茶香太重了些。”

那边有个太监立即奉了茶过来，卢林浅尝一口，咀嚼了一下，领首道：“殿下说的是，茶香固然是好，可是太浓，反而不美了。其实做人也是如此，一心想出尽风头……也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忧患。沈傲在泉州那边，做的哪一件事都是骇人听闻，陛下为了他，去了万岁山，谁的话也不听，再这样胡闹下去，只怕要出大事。”

赵恒淡淡笑：“能有什么大事？卢大人是不是言过了？”

卢林正色道：“万国来朝就是大事，自太祖以降，南洋诸国久慕大宋恩德四海，争先来朝，年年岁岁纳贡称臣，到现今这个时候，已经足足有两个甲子了。

我大宋是仁义之邦，礼仪之国，施恩而不立威，这是国朝历来的国策，更是祖制，绝不容更改。”

卢林顿了顿，看了赵恒的脸色，继续道：“眼下番邦倒是又来朝了，可是这一趟，却不是上贺纳贡的，沈傲在泉州做的诸般事，已是将朝廷的恩德挥霍丧尽，番邦那边，早有怨言，现在只是隐忍不发，可是真要闹起来，就是天大的事。”

赵恒颌首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真要闹起来，我大宋岂不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沈傲掌着鸿驴寺，怎么会连这个都枪不清。”

卢井欠了欠身子，低声道：“听说沈傲已经在回京路上了。据说还讹诈了番邦不少土地，要他们割地，还说要驻军呢。”

赵恒淡淡道：“有这个事？”

卢林颌首点头。

赵恒问：“番邦那边就无人反对？”

卢林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道：“肯定是无人反对的，那沈傲掌着水师，又是鸿驴寺正卿，更有陛下庇佑，嚣张蛮横，番邦使节都是敢怒不敢言，恐有灭顶之灾。”

卢林继续猜想道：“依着下官的估计，番邦那边，对这事儿肯定是不情愿，可是又没人肯给他们撑腰，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深望了赵恒一眼：“可是要有人为他们做主，到时候就有的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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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动手吧太子殿下

郡王要动身的消息传出去，泉州上下官员都是松了口气，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压在头上，这官比吏做的还要惨，沈傲走了，还是去祸害汴京的好。

倒是这边的商人士伸，因为沈傲做了不少事，为他们取得不少利盖，反而有些不舍，三五成群到转运司衙门这边褐见，送了礼物，说了几句挽留话。

沈微已经再不相信别人的挽留了，见有人抹眼泪，都是无动于衷，他聪明一世，却差点着了那些官员的道，哪里还肯上第二次当。

既然要走，善后的事宜肯定是要做的，南洋水师这边，都是沈傲新近提拔的人，敦促他们操练必不可少，招募的事也要继续，圣旨来的时候，曾问谁可坐镇泉州，沈傲上疏回去，推荐的是吴文彩，又恳请朝廷设安南都护府，辖制南洋及偻国各处总督港口，控制水师，主掌海路贸易。

吴文彩曾在礼部公千，与番人打交道也有心得，京畿北路那一次，也颇有胆魄，最重要的是，吴文彩此时已是朝廷公认的沈傲派骨干，沈傲虽然依在旧党之下，可是和旧党更多的只是同盟，他自己的班底，也渐渐的建了起来，吴文彩如今以沈傲马首是瞻，让他来做这安南都护府大都护，沈傲这边千涉起来容易一些，也免得被人摘了桃子。

现在天下两大港口泉州和苏杭一个有曾岁安在，一个有吴文彩在，又有自己撑腰，新政肯定能够维特。沈傲放下了心，选在五月末回京……同回京的有水师教官校尉……还有各番邦的使节。

虽说已经和沈傲商议定了，可是这时候，怎么也得去汴京面一下天子，否则礼数上说不过去。沈傲既然要走，大家也肯和他一同前往。

临走这一日，泉州全城轰动，十里凉亭，大把的士伸商人黑压压的等着沈傲过来，道一句别意。

沈傲这时刻意保持低调，只是乘着轿子，矜持的过去，听到外面山呼王爷走好的声音，他已经知道，一个旧的利盖集团被他打破，而一个新的利益集团正在崛起，这个相关利益的集合体，由他一力促成，正在茁壮成长，离不开他的羽翼，等它们真正羽翼丰满的时候，海路的新政，已经没有人可以改弦更张了。除非再遇到一个楞子，用更血腥的手段去打破它。

沈傲在桥里摸了摸自己鼻子，心里想，世上还有比本王更楞的人吗？脑子里将历史中的人物都过了一遍，好像还真是一个都没有，便不由孤芳自赏起来，楞就楞好了，只要够鲜明，更出众就好。

好在这边有厢军护持，不至让这黑压压看不到的尽头的人冲撞了王驾，大家都盼沈傲出来见一见，最终却是失望，一个校尉尽力大吼：“郡王有命，王爷在京城多有照拂，尔等在泉州好好经商，必保你们后顾无忧。”

等的就是这句话，这里人太多，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可是听见的，立即高呼王爷千岁，后头的人不明就里，也就跟着一道喊出来。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乌龟，沈傲怎么听，都觉得这些人有骂人之嫌，立即催促轿夫：“快走，不要耽误。”

……

汴京这边早就蠢蠢欲动，十几国使节陆陆续续到了京城，大家都在拭目相待，就等着合适的时机，好好的闹一场。

沈傲友泉州的作为，已经突破了清流的底线，整肃海事，多少人一夜之间没了饭碗，本来大家捏着鼻子也就认了。可是接着又闹出屠城之事，大家议论来议论去，便大致下了定论，若不是沈傲弄出什么新政，又怎么会有这等骇人听闻的举动，这事儿，肯定没完。

果然，十八番邦使节一同进京，多半是要讨个公道了。

得了这个消息，诸人难免激动，番邦这边只要做了出头鸟，大伙儿再造势一下，不说掰倒沈傲，至少那海路的新政肯定是维持不下去的。

番邦使节这边，倒是没有动静，这些进京的使节也都在等，等泉州那边的消息，看沈傲的态度，若是沈傲敢死不认账，或是刻意包庇，那只能鱼死网破，一定要闹一闹了。

这些使节，都住在鸿驴寺这边，和杨林打着交道，杨林听了沈傲的投意，也不和他们说什么，只是照料下他们的起居，叫他们安安分分也就走了。

可是尊里头的其他人却是不同，清流这边，已有人不少大骂沈傲的博到了清名，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姓沈的上次在遂雅周刊发女威胁了几下，更是让大家如打了鸡血一样……堂堂朝廷命官，竟敢威胁侗吓，真是岂有此理。

加入骂战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原本这种事，都是下头去闹，上头的各部部堂和三省郎官们是不会理会的，大佬有大佬的矜持，岂能和下头一起胡闹。不过御史大夫卢林却是个例外，卢林这几日动静不小，连续发了数篇弹劾奏疏，这一份份犹如言语尖锐的奏疏，都流传了出去，士子们看了，大呼过瘾，都是抄录下来，引为榜样。

严林打了头，下头更是鼓噪，更有几个，竟去和番人使节那边联络，怂恿他们立即发难。

蔡府那边倒是一切都按部就班，对外头的流言蜚语，既不支持，也没有反对，只是对家人那边管得紧，小小的门房对这事都不敢说什么。

定王府就不同了，这些时日，来拜褐的人如过江之鳞，都说太子殿下圣明云云。定王府这边，对拜褐的人一律挡驾，门房那边态度倒还好，只是说殿下有恙，不能见客……请大家回去。

这一日清早，卢林乘着小轿到了定王府，定王府这边，见了是卢林的轿子，却没有按部就班的将人挡在外头，直接让脚夫将卢林抬进去，在第二重门的牌坊下才请他落了轿，一个老太监急促促的过来，无声的朝卢林抱拳行了个礼，二人目光相对，只是颌首点头，随即便一前一后，直接进正殿。

赵恒平时的作风一向朴素，整个汴京上下都知道，从前大家都是笑话，说他这是潜龙搁了浅水，可是这时候，清议这边话峰却是一转，着重说太子殿下勤俭朴素，有隋文帝的风范。

这正殿里，确实简陋，都是梨木桌椅，值不得什么钱，且许多陈旧的很，唯一新颖的，便是那宫纱壁灯，有几分炫目。

赵恒穿着直领儒衫，平淡无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慢吞吞的喝着茶，等到卢林进来，也不站起来说什么，卢林直接给赵恒行了礼，赵恒才道：“坐。”

卢林欠身坐下，赵恒瞥了他一眼，笑呵呵的道：“这是龙岩茶，从福建路那边送来的，滋味还不错，就是茶香太重了些。”

那边有个太监立即奉了茶过来，卢林浅尝一口，咀嚼了一下，领首道：“殿下说的是，茶香固然是好，可是太浓，反而不美了。其实做人也是如此，一心想出尽风头……也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忧患。沈傲在泉州那边，做的哪一件事都是骇人听闻，陛下为了他，去了万岁山，谁的话也不听，再这样胡闹下去，只怕要出大事。”

赵恒淡淡笑：“能有什么大事？卢大人是不是言过了？”

卢林正色道：“万国来朝就是大事，自太祖以降，南洋诸国久慕大宋恩德四海，争先来朝，年年岁岁纳贡称臣，到现今这个时候，已经足足有两个甲子了。

我大宋是仁义之邦，礼仪之国，施恩而不立威，这是国朝历来的国策，更是祖制，绝不容更改。”

卢林顿了顿，看了赵恒的脸色，继续道：“眼下番邦倒是又来朝了，可是这一趟，却不是上贺纳贡的，沈傲在泉州做的诸般事，已是将朝廷的恩德挥霍丧尽，番邦那边，早有怨言，现在只是隐忍不发，可是真要闹起来，就是天大的事。”

赵恒颌首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真要闹起来，我大宋岂不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沈傲掌着鸿驴寺，怎么会连这个都枪不清。”

卢井欠了欠身子，低声道：“听说沈傲已经在回京路上了。据说还讹诈了番邦不少土地，要他们割地，还说要驻军呢。”

赵恒淡淡道：“有这个事？”

卢林颌首点头。

赵恒问：“番邦那边就无人反对？”

卢林舔了舔干瘪的嘴唇，道：“肯定是无人反对的，那沈傲掌着水师，又是鸿驴寺正卿，更有陛下庇佑，嚣张蛮横，番邦使节都是敢怒不敢言，恐有灭顶之灾。”

卢林继续猜想道：“依着下官的估计，番邦那边，对这事儿肯定是不情愿，可是又没人肯给他们撑腰，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深望了赵恒一眼：“可是要有人为他们做主，到时候就有的瞧了。”……R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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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天子怒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天子怒了

听了卢林的一席话，赵恒的笑意更浓，一双眼眸半张半阖着，突然落在卢林身上：“卢大人的意思是，只要本太子站出来，给番邦使节们撑腰，使节那边，肯定能闹起来？”

卢林言之凿凿地道：“这是肯定的，番邦那边之前受了不法海商的袭扰，如今又要割地，心里肯定怀恨。”

赵恒轻轻地笑了笑，一双眼眸飞快地闪烁了一下，在这个节骨眼上，谁站出来针对沈傲，就能博取清名，更能得到不少大臣的支持，太子没有党，就算有党，那也不过是几个亲信罢了，如今沈傲当权，赵恒已经意识到，若是再不采取行动，迟些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赵恒沉吟了一下，道：“朝廷里，还有谁愿意站出来？”

卢林道：“六部九卿那边有不少，只是无人领头，还是群龙无首。太师现在撒手不管，其实许多人心里头都在埋怨呢，这一年太师处处对沈傲相让，让大家都吃了亏，再让下去，还怎么了得？御史这边，至少有二十几个，都是下官的门生故吏，奏疏也都准备好了。”

这意思是说，只要太子肯挺身而出，到时候一定是一场轰动的局面。

卢林见赵恒还在犹豫，继续道：“这件事，大家都在做准备，那姓沈的回到朝廷，等廷议的时候，若是能临机而动，一起发作，那沈傲便是权势滔天，又能如何？”

赵恒摇了摇头道：“怕就怕父皇那边，到时我这做儿子的在他面前令他下不得台，肯定是要降罪的。”

卢林正色道：“太子殿下乃是大宋储君，如今奸贼祸国，人人得而诛之，今上又为这贼子蒙蔽，太子自该挺身而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天下变成姓沈的？”

赵恒听得骇然：“胡说八道。”

卢林正色道：“下官不敢胡说八道，沈傲手掌军权，又通番外，门下走狗何其多也，国朝何曾见过这等人物？今日之事，与前朝玄宗时的安史之乱又有何异？太子应早做打算，好作未雨绸缪。”

赵恒冷哼一声道：“说他是安禄山，他还没这个本事，可是这个人不除，天下不宁倒是真的，你看他去泉州一趟，杀了多少人？这般的穷凶极恶，本太子岂能和他干休？你先退下吧，本太子自有主意。”

卢林肃容起身，道：“殿下，下官那边还要准备，先走一步。”

说罢，卢林告辞出去，重新上了轿子，直接往家里去。

卢林的府邸占地不小，连片的建筑，比之户部尚书的府邸更大一些，里头是九重九进的院子，一重重步进去，一路过去，仆从、丫鬟见了他，都是低声叫一声老爷，便立即走开。

这宅子虽然富丽堂皇，可是许多地方都蒙上了一层黑纱孝布，卢林脸色铁青，径直到了最里的正堂，刚到门口这边，一个主事道：“二老爷已经进去了。”

卢林只是颌首点了个头，径直走了进去，里头是琳琅满目几十个牌位，黑纱做的帷幔显了几分庄重，供桌上更有不少祭物；供桌的下头，是一个披麻的男人，低垂着头跪在那里，用手掐着自己的大腿肉。

卢林由人换了孝服，恭恭敬敬地步过去给那许多牌位上了香，便跪在男人的上首，眼眸终于现出一丝悲恸。

边上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恶声恶气地道：“大哥，父母亲族的仇，你为什么还不报？那沈傲杀了咱们卢家满门，到现在，连尸骨都讨要不回来，咱们就这样算了？”

卢林阖上眼，仰着头刻意要回避这男人的目光，只是慢吞吞地道：“时候未到，二弟少待。”

这人将手握成拳状，狠狠地往地上砸了下去，恶狠狠地道：“还要到什么时候？不杀沈傲，我们还有什么面目做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当日我是亲眼见到校尉包围了咱们卢家，把人一个个提出来，若不是父亲让我先走，或许我也已经死了。大哥，实在不成，我们便买凶……”

“胡闹！”卢林大喝一声道：“你能买多少凶徒？他的身边，有五百个校尉，进了汴京城，更是侍卫如云，万一出了差错，就是死路一条。”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你放心便是，太子那边已经肯出面了。实话和你说了，这一趟是十八路番人使节和太子，还有数百朝臣一齐发力，只要齐心，沈傲到了汴京，宫里肯定是要廷议的，在廷议的时候，定让那沈傲吃不了兜着走。”

这男人失魂落魄地道：“不是说番人那边，已经和沈傲谈妥了吗？泉州那边也是这样说的，还说各国使节与沈傲相谈甚欢，他们怎么肯为我们出力？”

卢林冷笑道：“他们敢不相谈甚欢？沈傲一手遮天，手持天下权柄，外藩和他闹翻，能有什么好处？这个时候，只要有人肯站出来，为他们说话，他们才肯去闹，才肯和沈傲反目，太子站出来，就是个引子。”

男人沉默了一下，才又道：“大哥说的对，我说呢，那沈傲这般欺负他们，又是割地，又是驻军，更纵容海商不法，他们怎么还能够和沈傲笑得出来？”

卢林看着供桌上琳琅满目的牌位，一字一句地道：“这是驱虎吞狼，借力打力，本来呢，是想怂恿蔡京出来的，可蔡京是个老狐狸，犯险的事绝不肯做，他年纪大了，人也糊涂了，以为这样就能有他颐养天年的时候，早晚有一天，沈傲肯定要对他动手的。太子那边，对沈傲早有不满，既然蔡京不肯做，那就让太子来做，咱们卢家能不能报仇，就看这次的廷议了。”

卢家的祠堂里，从哀悼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杀气腾腾起来，那一声声凄厉的冷笑恻恻出来，便听到有人咬牙切齿地道：“姓沈的杀了卢家多少口人，我们卢家，就要他拿多少条命来抵，廷议还只是第一步，这一步走对了，下一步就是弹劾他谋反，御史台那边，有的是沽名钓誉之人，怂恿一下，就会一个个前仆后继地出来，宫里一次不点头，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把汴京这边的怨气点燃了，就是他沈傲的死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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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山这边一到夜里便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夜间许多宫灯点缀在山腰上，偶尔听到轻风鹤唳，亦或是宫人抚弄琴弦的清音，在这层层薄雾中，遥望那一点点的星光和灯火，便如置身天外，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山腰处，是依山而建的一处阁楼，阁楼旁有溪水淙淙流过，这里的灯火最多，阑珊灯火，有一种莫名的宁静。阁楼里头并不显得奢华，却有一种飘渺的书香诗意，那装裱的极好的书画贴在壁上，并不显得突兀，屋子里的长案显得有些斑驳，可若是有人小觑，那就不识货了，单这长案的木料便是最上等的，比金子还贵，上面绘着的彩绘更是出自名家，放到外头，若是有人识货，便是卖到万贯也不是难事。

赵佶的手轻轻地搭在笔筒那如林的笔杆子上，似在犹豫，想要去捉笔，却又是摇头，忍不住地叹了口气，目光上移，落在了墙壁的一处画上，随即又摇头，喃喃自语道：“不成，还是不成，总是差了神韵。”随即摆了摆手道：“把画收起来，朕过两日再画。”

案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图，一旁的杨戬小心翼翼地捏着画纸的两角将画纸挪开，小心翼翼地递给一个内侍叫他收好。

赵佶坐在案后发了会呆，恬然笑道：“在这万岁山，朕的心绪也见好了，从前总忙不完的俗物，真不想再触碰。”

杨戬笑呵呵地道：“那陛下就多住些日子。”

赵佶摇头道：“掐着日子，沈傲也就这几天要到，朕这寓公是做不成啦。可惜沈傲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否则让他也来万岁山陪朕看看鹤，作作画，这才有意思。”

杨戬抿嘴笑：“沈傲在外头忙碌，陛下才有闲情，他要是也闲下来，陛下就有得忙了。就比如这一次，番使们气势汹汹地过来，奴才还以为会有天大的事，谁知沈傲没用几下功夫，就让他们不吱声了。”

赵佶挑了挑眉道：“朕怎么听说，番使那边并不是心甘情愿，好像是被沈傲威逼的？这样不好，咱们大宋一向没有欺人的前例，今次能让他们敢怒不敢言，可是下次呢？总不能让人家总是吃亏，总是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

杨戬对那番使的事，也只是一知半解，原想拿这个来给沈傲表下功，原来这后背还有隐情，一时也是语塞，只好讪讪地道：“陛下说的是，沈傲是胡闹了一点，要教训一下。”

赵佶摇了摇手道：“算啦，只要番使不，就算是他的功劳，其余的事，朕也没兴致去管，朕怕麻烦。”说罢继续道：“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来，他前脚进了汴京，朕也该回宫去了，总不能在这儿躲一辈子的闲，朝廷这边，也有一个多月没有廷议了，朕也该是见见朝臣了。”

杨戬笑呵呵地道：“到时候肯定热闹得很。”

赵佶站起来，推开阁楼的小窗，一股夜风吹进来，他负着手，一双清亮的眼眸，眺望着远处的黑暗和零星的灯火光芒，道：“朕还听说了不少风言风语，京城里的清议，都在说沈傲的不是。”

杨戬愣了一下，随即道：“奴才也有耳闻。”

赵佶冷冷一笑道：“沈傲是奉朕的旨意厘清海路的，他们这般诋毁，岂不是说朕昏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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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死乞白赖地求下，啊，还有木有啊！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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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胡汉三又回来了

赵佶一番话，凡是很不客气了，也难怪他动怒，外头若若是刘傲诋毁两句也就罢了，可是言之太过，就难免会让赵佶联想到其他的，在赵佶看来，沈傲这一趟确实有错，让人骂骂也好，可是越过了底线，才想起原来骂沈傲拐弯抹角地最终却是骂到了自己的头上，身为天子，又好大喜功，哪里容得人这般指桑骂槐？就算人家是无心之失，也是不可原谅。

赵佶冷着脸，屹然不动，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朕还听说，清议那边都说太子谦和宽厚、知书达理，更是勤恳简朴，有明君之象对不对？”

杨戬听出赵佶的话外音，眼皮子跳了一下，立即明白骂沈傲只是个由头，陛下要引出的这一句才是重点。

谦和宽厚、知书达理这一句评价原本没什么，坏就坏在勤恳简朴四个字上，天下人都知道，赵佶是个挥霍无度的天子，这事儿赵佶心里头也有自知，只是他一向自制力较差，渐渐地也没兴致去理会别人的劝谏：可是当今天子挥霍，太子却简朴……

太子有明君之象，那不等于说当今天子是昏聩之主？

现在天子还没有死，就说储君是明君，私下说说也就走了，却还要大张旗鼓地叫嚷出来，生怕整个汴京不知道似的，这时候赵佶就不免怀疑，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会不会是背后有人指使，指使的人是谁？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可是这个〖答〗案，正中了赵佶的心事。历来皇家可以对外藩信重，可以对外臣依赖，可是父与子之间，兄与弟之间，却总是多了几分猜忌和隔阂，皇帝还没死，就这般捧着储君，真当赵佶是死人？

赵佶冷冷回眸”目光落在杨戬身上：“沽名钓誉”他这是要做什么？”，这个他字，也不知指的是太子还是清议，杨戬知道，天家骨肉之事，他是不能插口的，只是将头埋起来，默不做声。

赵佶继续道：“堂堂储君，难道朝廷还供养不起他？非要他粗茶淡饭？宗令府那边，每年给他拨的一千多贯年傣，还不够他吃穿？硬是要他作出个勤俭的样子出来？”，杨戬低声道：“陛下”夜风冷飕飕的，是不是把窗子关了？”，赵佶板着脸道：“你不必转开话，这些话，朕也只和你说，膜的那个皇儿，实在太不象话了，他这般做，心里可存了一分孝心？他要做完人，那朕做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似地迸出来”杨戬这边更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着道：“奴才对这些事懵然无知，陛下……”，赵佶打断他：“正是因为你懵然无知，朕才肯和你说。”，他坐回案上，脸上恢复了常色：“乱嚼舌根的人要处置，这也是为了太子好，让他知道规矩。”

杨戬低眉顺眼地道：“陛下”以清议井人罪名，只怕……”，赵佶若有若无地笑道：“说到这个份上，就不是清议了，是鼓惑人心。不过你说的也对，这件事不能交给别人去办”朕的那些臣子一个个都滑不溜秋，这等坏名声的事，肯定是敷衍的。等沈傲回来吧，有他在，朕这边的事能做得得心应手一些。”，杨戬只是淡淡一笑，边是小心翼翼地去将赵佶推开的窗合上，边是道：“陛下，沈傲还没回来呢，就有这么多事要指着他做”想起来他也难，本来这名声就臭了”拼着骂名为陛下办事，也亏了他。”

这句看似无意的话似是说中了赵佶的心事，赵佶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笑骂道：“谁叫朕最信任他，谁又让他这么能办事？”，说罢，赵佶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心中升腾出几许暖意，道：“朕答应他要送他一幅山水画，今日还要早些歇了，明日清早再动笔，或许能灵光乍现。

还有，沈傲回了京，也不必急着将他召进宫里来，先让他回家，好好地歇一下，他体恤朕，朕也该体恤他。”，杨戬应了。

赵佶打了个哈哈，伸了个懒腰，便去歇息，其他自有许多宫人、内侍进来张罗，杨戬悄悄地从阁楼里退出来，顶着黯淡的星光，脸上焕发出笑容，这笑意，自肺腑中发出。

沈傲乘海船到了苏杭，苏杭这里，曾岁安会同各衙官员恭候多时，沈傲上了岸，自然少不得应酬，这时苏杭的大小官员看到沈傲的眼神除了敬畏就是恐惧了，姓沈的走到哪儿杀到哪儿，还真是官场克星。寻常大家官场里的规矩，碰到这沈楞子，是全然无用，人家走的是好汉行径，明明是个状元公，却不和你之乎者也，不跟你玩虚的，不老实，和他对着干的，就是拖家带口全部拉出去，卡擦一下，什么都完了。

撞到这样的人，只能捏着鼻子绕着路走，得罪不起，更不愿在他记忆中留下什么印象。可是人家王驾到了，你又不能陪着笑脸责接，不能不老老实实巴结奉承着，真是要人的命。

好在沈傲并不和他们打什么照面，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钻入早已预备好的轿子，外头又是校尉拱卫，把大小官员都挤到一边去。这些官员心里也不知该生出不忿还是庆幸，连窃窃私语都不敢，在沈楞子面前骑马坐轿的胆子都没有，只好远远尾随。

平时都是光光鲜鲜，人五人六，如今却是一个个充作了脚夫，从码头到接风洗尘的地头，好歹也有七八里路，平时大家养尊处优，有的为了锻炼下身体，虽然也会在府内走上几步，可是这般长途远涉，却是让他们腿脚酸麻，差点要挪不动步了，可是又不能叫苦，只能咬着牙撑过去。

等接风洗尘了，大家严不得说些陈词滥调，都是些蓬荜生辉之类的话，酒宴散了，沈傲便独自叫曾岁安到里头去说话”外头的人只能不尴不尬地托着茶盏坐着等待。

沈傲途径苏杭也不是一次两次”和曾岁安更是莫逆之交，也没什么遮掩，直接开门见山，便走过问海路的事。曾岁安早有准备，一一对答如流，其实他的法子，就是萧规曹随，泉州那边怎么做，苏杭这边也怎么做，也没什么说的。

至于苏杭的官商”当然比不得泉州那边的彪悍，泉州的都死绝了，苏杭这边更不敢有什么抵触，都是竭力配合，生怕做了刀下鬼。所以曾岁安的政令反而比泉州那边更通达，一道规矩下去，遇不见任何阻力，要他们缴税就缴税，揉圆揉扁想怎么捏就怎么捏”谁也不敢说什么。

沈傲问了一些话，大致也满意了，他上码头的时候，也看出了苏杭与以往的不同，便对曾岁安道：“曾兄，老弟也不和你说什么见外的话，苏杭这边”你得好好看着，做的好，将来肯定是有好前途的，其他的事我也不必再嘱咐，将来等你什么时候入京”老弟做东，请你去喝酒看美女。”

曾岁安一开始听得还算规规矩矩，后头那句看美女出来，让他一时尴尬得咳嗽。

叙了些旧谊，沈傲也累了，叫人出去告诉上下官员不必等待，让他们各自散去，当夜便歇在曾岁安的衙署里。

他在苏杭呆了三四天，主要关心的倒不是海路的事”而是查验各地五一法令的事，就怕这法令执行不下去，这边的豪族背着自己抛田种桑。不过一路看下来，倒是松了口气，逾越的人也有，可都是打擦边球，官府这边说好了只能留两成地种桑树，有人悄悄的多种几亩地官府也照看不过来。再多，就没人敢了，这是沈楞子三令五申的事，没人敢为了利益而冒这么大的风险。

既然如此，沈傲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蒙混过去，启程坐漕船沿途北上，一直抵达京师。

沈傲入京的消息，早有人报给各家主子，各个宅邸那边，也是反应不一，有窃喜的，有无动于衷的，也有让人备了礼物打算去拜*一下的。清议那边反而越闹越凶了，沈傲这么久没回京，大家怎么骂，也没人去管，大家正骂到了火头上，现在正主儿回来，便如引爆了火药桶，各种流言都有，甚至还有说沈傲在泉州蓄养死士，打算回来弑君造反的。

夹多数还是骂，反反复复地骂，一点也不觉得烦，但凡有一些骂得精彩的文章，便各处去传抄，流传出去。

一些人更是看到了沈傲的弱点，沈傲杀的，都是坐实了谋反的，至少牵强一下还能牵扯进去，自家怕什么，难道姓沈的还敢杀头？他要是有胆敢当着面来打自己一顿，那就更妙了，恰好印证了沈傲的凶名，又能提升自己的清誉，何乐而不为？

名利，名利，沈傲损了人家的利，又能成全人家的名，不骂他还真走出鬼了，大家都是有功名的人，我又不去去官依附，谁怕谁？

从前沈傲在泉州，你骂得再凶，那也是背后说人是非，算不得真正的胆色，现在沈傲回来，狠狠地骂几句才过瘾，且更能显出气概。只要有几个胆大的起了头，那原本偃旗息鼓的士人又是激动，更是猖獗无比，且骂出来的huā样层出不穷，这样的人，酒肆、清馆、烟huā之地都有，还有人作诗不过瘾，还编段子，编了段子还写故事，反正都是读书人以古喻今的把戏，拿个前朝的例子，把沈傲的事例套进去，但凡对这个敏感一些的，都知道说的是谁。

沈傲进京的时候，并没有旨意传他入宫，所以直接低调回家，也顾不到其他的，回到家里，门房惊喜地过来迎接，过一会儿刘胜便出来了，欢天喜地将沈傲迎进去，一路上却又变得忧心忡忡，偷偷地道：，“王爷，这京里头许多流言蜚语……”，沈傲淡淡笑道：“这个我知道，你苦着脸做什么？没事的。

沈傲负手踏步，气定神闲，心中早有了应对的打算，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有了布局，制服这些只会动嘴永远不会做事的清流，沈傲有的是办法，在此前，他已经暗中叫了人让这些清流把话题引到太子那边去，本来太子上次为了泉州官商说了好话，清议这边对他多有维护，这个时候沈傲叫的人大肆宣扬太子的圣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沈傲很明白，只要这些话出来，不管是清议和太子那边，都要有人倒霉。

太子是不必说了，自己去泉州整肃海事，这家伙突然跳出来沽名钓誉，明着是要保官商，其实就是想借机培植党羽，想让沈傲为他做嫁衣，沈傲的便宜，哪里肯给别人去占？一向只有他占别人便宜的。

至于那些所谓清议，其实就是一群京中的泉州利益攸关者在鼓噪，这些人或多或少和泉州官商有些联系，更有人不少身家就是从泉州那边来的，现在沈傲砸了他们的饭碗，当然要骂。

他们既然要骂，沈傲当然就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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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小郡主乖乖

第五百七十四章：小郡主乖乖

对付太子和对付别人的法子不同，都说沈傲是楞子，可是这个楞，也是对脚下又臭又硬的石头，绝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偏偏太子愚蠢之处就在于希望引来外援。沈傲的方法就是送给他更多的外援，多塞几个猪一样的队友，这些人鼓动造势起来，莫说是宫里，就是太子自身，也难以控制了。

他淡淡一笑，让刘胜去忙自己的事，独自一人往内宅里走，如今成了郡王，府里头修葺一新，宫里更是调拨了几个太监到内宅去，王府这边，也有了招募护卫的权利，看家护院的首领是小和尚释小虎，释小虎已经结了发，人也长高了一些，差不多快要到沈傲的肩头了，虽是这样，脸上的稚气还没有脱去，沈傲穿过一个月洞，便看到这家伙追逐着一个少女，口里大叫：“还我，还我！”

前头的少女银铃似的笑，不忘回眸：“就是不还。”她穿着一件极庄重的开襟百褶裙，腰间束着蝴蝶结子，提着裙裾，跑的飞快，连释小虎都望尘莫及。

释小虎看到了沈傲，立即停了脚，乖乖的过来：“王爷回来了，我……我在看家护院。”

沈傲想去摸他的光头，才想起小虎的光头已经没了，打是遗憾，摇摇头：“噢，我知道，你在捉贼？”

释小虎憋红了脸，气呼呼的道：“她拿了大夫人的嫁妆。”

前头那少女看到后面的人没有追来，回眸一看，立即咂舌，僵在那里不肯动了，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沈傲朝那少女对视一眼，脸上轻笑：“郡主什么时候有空来之间府上坐了，为何没人招呼？”

一年不见，清河郡主越发亭亭玉立，多了几分少女风韵，少了几分稚气。乌黑的头发上挽了个公主髻，髻上簪着一支珠花的簪子，上面垂着流苏，她一步步过来时流苏就摇摇曳曳的。白白净净的脸庞上，柔柔细细的肌肤。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小小的鼻梁下有张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低咬着唇，可怜兮兮的捧着一幅画，很不情愿的过来。

赵紫蘅对沈傲又有点儿害怕又是愤恨，等走到沈傲边上时，跺跺脚：“亏你说得出口，不是你，我怎么会被禁足，天天和母妃呆着，头发都要白了。”

沈傲笑嘻嘻的，一双眼眸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的秀发，教赵紫蘅退了一步，从前的赵紫蘅见沈傲这般无礼的样子只会咯咯笑，现在却懂事了一些，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虎着脸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挖……你眼睛……”前头还是理直气壮，后头声气越来越弱，脸都俏红了。

沈傲板着脸：“没有生白发啊，倒是比从前更好看了，这般俏生生的郡主，真真前所未见。”

赵紫蘅胀着俏脸，一抹嫣红飞上了脸颊：“胡说八道，父王说，你这个人最坏了，一肚子的坏水，以后遇到了你，要绕路走。”

沈傲瞪大眼睛：“晋王真是这么说的？”

赵紫蘅肯定的点头。

沈傲摇头，他和晋王，本来还有几分交情，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就连那胡闹的晋王，居然也知道自己不是好东西，平时经常来寻自己找乐子，却教自家的女儿见了自己绕路，这算是什么事？

赵紫蘅瞪大眼睛：“你摇头做什么？”

沈傲道：“我想……我和你爹有点误会。”

赵紫蘅撅嘴：“我爹和谁都有误会。他昨天还和一个什么士子有误会，把人家打了。”

沈傲一拍手：“打的好。”

二人就在后宅的月洞前，顶着烈阳，释小虎已经跑的没了影子，话说到一半，突然都每词了，从前大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现在彼此的感觉也谈不上生分，只是觉得从前能没有顾忌说出来的话，这个时候张不开口。

太阳很晒，赵紫蘅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儿，沈傲咳嗽一声，扯着袖子想去擦，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心里想，我这样，别人会不会说我耍流氓？随即又想，君子至诚，这是先贤说过的话，想什么做什么，那才是君子，管他娘的。手又上移几分。

赵紫蘅看出沈傲的动作，低低咳嗽，人都僵了，心里又在想，他要是来给我擦汗，我该怎么办？不让他擦，他肯定不再理我的，让他擦了，岂不是教他占了我的便宜，心里权衡不下，一双眼眸，闪动着慌乱。

两个人就像慢动作回放，沈傲慢吞吞的卷袖过去，不敢太快，袖子触及到她的额头，只是轻轻沾一下，谁知这轻轻一沾，赵紫蘅的汗却是更多了。

沈傲顿时觉得做人失败，别人擦汗，他也擦汗，怎么还有越擦越多的道理。两个人挨得很近，从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可是这时候，闻到对方的吐气如兰，还混杂着一股清新的淡淡香气，让人心猿意马。

赵紫蘅撅着的小嘴微微有些松动，阖上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突然道：“小时候，刘伯伯就是这样替我擦汗的，我很想他。”

沈傲顿了一下，道：“刘伯伯是谁？”

赵紫蘅睁大眼：“是我家从前的主事内监……”

沈傲呆了一下，哭笑不得，匆匆擦拭了下她的额头，连忙抽回手去，尴尬的道：“我和你家刘伯伯不一样。”

赵紫蘅古灵精怪的眨眼：“有什么不一样。”

沈傲呆了呆：“我有的东西他没有。”

这个回答深奥极了，不是此道中人，肯定云里雾里。

赵紫蘅睁大眼睛：“你的什么东西他没有？”她疑惑的背后，却有几分羞涩，这些常识，身为郡主的怎么不知道，可是这个时候，偏偏要作出一副懵然无知的样子，一是好奇，看看沈傲会怎么回答，二是羞涩，不肯让人知道自己明白这个道理。

沈傲拼命咳嗽，不尴不尬的道：“往后你就知道了。”

话说完了，两个人都是松了口气的模样，赵紫蘅怕沈傲把窗户纸捅出来，到时候就没法做人了。沈傲更怕，这种事当着未出阁的小姑娘说出来，还不得教人拿去宗令府那边喝茶。

又是一阵沉默，沈傲突然发觉，这个时候的赵紫蘅，和从前那无忧无虑的小郡主，多了几分婉转，再不好像从前那样唬骗了。赵紫蘅轻笑的看着他，却又觉得沈傲比起从前那酸酸的样子，多了几分杀伐果敢，虽然在她面前仍是每个正经，可是那种历经了沧桑的眸子，却多了几分笃定和果决。

赵紫蘅捏着头饰上垂直胸前的流苏，轻轻道：“听说你是刚从泉州过来，泉州那边好玩吗？”

“泉州？”沈傲从记忆中拉出来，摇摇头：“不是很好玩。”他浓重的凝起眉。

赵紫蘅心里有点儿小小刺痛，倒像是自己受了委屈一样：“不好玩你还去，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沈傲心里想，苦倒是没有吃，都由别人代领了。可是说起来，他所向往的，真的不是那种时刻绷起神经的生活，却是笑起来，目光落在赵紫蘅捧着的画上：“你特意跑到我这儿来，就是来偷画的。”

赵紫蘅撅起嘴：“这是什么画，这画几天前安宁姐姐就说送我的，她今日不在，我就自己来取了。”

沈傲伸出来：“拿画我看看。”接过画，展开一看，却是自己的仕女图，画中的人正是安宁，这幅画对安宁很是重要，岂能说送就送，肯定是这丫头见了这画，挪不动步子，早有预谋，特意来做这等及鸡鸣狗盗的事。

却也不点破，只是说：“画的是我的夫人，你要来做什么？”

赵紫蘅俏红着脸：“你画安宁姐姐这样好看，为什么从前画的时候却是另一个模样，你……你……”

沈傲道：“那个时候你就是那个样子，艺术来源生活，又高于生活，作画也是如此，你当时的样子去确实就是那个样子，总不能你明明是，我偏偏要画出一个d来吧？”

和d是什么东西赵紫蘅肯定不懂，立时如受惊的小猫一样自惭形秽：“我比不上蓁蓁好看，也比不上安宁姐姐。”

沈傲笑呵呵的安慰：“从前比不过，区别是在和d之间，这个时候就不同了，紫蘅长大了，过两天我去给你作画，肯定不比安宁的差。”

听了这一句，赵紫蘅并不像从前那个清河郡主一样会欢呼雀跃，眼眸中虽是闪动着难以言喻的欣喜，却是矜持的打量沈傲，低声吃吃道：“你肯定是在哄我，什么是，什么是d？”

“……”沈傲无言，目光在赵紫蘅的胸前扫了一眼，呼吸急促了一下，随即晒然笑道：“我胡乱说的。”

赵紫蘅嗯了一声，沈傲要将画还给她，她却不接了，认真的道：“你替我画，再送给我，安宁姐姐我不要了。你要记得，不要又不理我，你这么多夫人，肯定要将我忘了的。”

这句话不知是不是另有深意，还只是单纯的就画论画，沈傲颌首点头，一语双关的道：“肯定不会忘，夫人和紫蘅一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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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大战前夕

赵紫*弯着眼睛咯咯地笑了起来，又恢复了天真浪漫，道:“你不许耍赖。”，正说着，那边安宁、蓁蓁、周若几个一齐过来”沈傲觑见了，立即警觉，在自家和人调情，好像是有那么点儿做贼心虚。

赵紫蘅瞥了沈傲一眼，接着咂咂舌，脸上带着既心虚又刺激的绯红，心里不知所措地俏立着，想走，却又怕被人看破，留在这儿，又不知该怎么办？

安宁几个踏着莲步过来，见了沈傲突然回来，个个惊喜，原以为沈傲要过几日才到”想不到来得这么早，这一次去泉州便是半年，虽有家书传情，终究还是思念牵挂，这时见到自家夫君从泉州回来，已是掩饰不住喜色。

安宁最是激动”新婚燕尔，偏偏沈傲却是公务繁忙”怎不让她既哀怨又气恼，平时心里也只是隐隐埋怨”这时见了沈傲，一切都烟消云散，随风而去。

蓁蓁脸上染着红晕”眉目含情；周若口里低念了一句讨厌鬼，可是一双莲足却是不自觉的走近过去”心中隐隐有期盼：唐茉儿脸上最是平淡，可是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春儿亦是脚步快疾。

等她们走近了沈傲近，却看到沈傲负着手”对着赵紫蘅板着脸道：“子不教父之过，你年纪这般小”不去学女红，不去做刺绣，女四书也不去读，成日这般散漫”现在倒好，居然学会了窃画，这还了得，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晋王家就是这般没有家教？”，赵紫蘅唯唯诺诺地道：“是”是”都是我父王的错，我爹该死。”

沈傲继续道：“你这般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爹是晋王，晋王这个家伙，真真是坏透了的，偷看女人洗澡，鸡鸣狗盗都有他的份。他这样的人，怎么能教出好女儿，哎…………真真是冤孽……”，说罢，同情地看着赵紫蘅。

赵紫蘅刚要小鸡啄米地点头说是是，是我父王的错，突而抬起眸来：“父王没有这么坏吧？”，沈傲厉声道：“比这还坏的都有，他的荒诞言行罄竹难书。”，赵紫蘅争辩道：“也不全是，他也不是很坏。”，沈傲争辩得累了，只好道：“总而言之，你往后不要学你爹，要好好地做个大家闺秀，这一趟就放了你”赶快走，不要再让我看见。”，赵紫蘅唧唧哼哼地走了，临末还说：“我也不想看到你，往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说着朝沈傲眨眨眼，飞奔着去了。

安宁几个走过来，安宁启齿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吵起来了？”，沈傲冷哼一声，庄肃无比地道：“这么小的丫头”居然敢这样胡闹，偷画偷到我这里来，好在我及时发现，才没有让她得逞，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后怕。”说罢将画奉还安宁：“这是我为你作的画，你要小心收好”往后再不能让人有机可趁。”，安宁接了画，讶然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心里却生出一丝暖意，难怪夫君这般生气”这画，是他作来送给自己的，将画小心收好，叫个人重新装裱回去，便温和道：“夫君回来，该是高兴才是”就不要生气了，紫蘅还小，和她置气做什么？”，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回到后园去”沈傲洗浴一番，又用罢了饭”小憩了一会”便提议大家一道儿出去逛逛，这一逛，便到了天黑，夜里，沈傲到安宁〖房〗中睡，温存了一番，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下颌，直视着那一对明亮又幽怨的眼眸，冉冉油灯之下”说了不少情话。

安宁只是浅笑，道：“你说这么多，还不就是想我原谅你？”，随即幽幽道：“我岂会不明白，你是男人，男人怎能永远闲在家里？大丈夫志在四海是不是？”

沈傲道：“其实我也很想呆在家里，不出门才最好”志在四海的心思倒是没有，就是想去做一些事”等这些事做完了，我便天天在家里陪着你们。”

二人相拥在榻上，看着顶上的青纱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安宁用耳鬓贴在沈傲的胸前，一边听着他的心跳，一边促狭地道：“你是不是和紫蘅有染？”，沈傲愣了一下”立时大是激动：“我是圣人门下，读的是圣人经典，学的是礼义廉耻，做的是堂堂正正的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后头的话声音越来越低，惭愧地承认：“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安宁听着沈傲的心跳，仰起脸来”一双星芒般的眸子注视着他：“我就知道，方才你的心跳得很快。”说罢扭过身去，背对着沈傲。

沈傲立即从后抱住她，也不争辩什么。

这般沉默了很久，安宁突然道：“男人为什么都要享尽尖下的美色才干休？”

这句话问得突兀，沈傲顿时想起安宁的背景，以她的所见所闻，不管是她的父皇还是皇叔”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这些在她看来应该是理所当然。

沈傲道：“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本心还是善良的，对我的夫人都是忠贞是不晚，脸上古井九波地站着，和谁也没有多说话，只是沈傲来的时候”朝沈傲瞥了一眼，微微含笑了一下。

其他人，赵恒并引里会。可是他在这里这么一站，许多大臣就少不得想起京里的许多传闻，更是觉得今日肯定是要弄个满城风雨。

奇怪的是，以往蔡京来得是最早的，可是这时候，却还没见蔡府那顶小轿，众人一时疑惑”倒是有个门下省的录事揭开了谜底，昨天夜里”蔡京突然发病，已叫了家人连夜告了假，所以这廷议来不了了。

石英和周正是一道过来的，直接下了轿子，二人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立即就找到了沈傲，一起走过来，沈傲还提着食盒”一边往口里塞蜜线糕，见了二人，立即腾出手来行礼，还不忘道：“郡公和泰山大人要不要尝尝内人们做的蜜伐糕？虽是第一次做，味道却是可口得很的！”

石英立即摆出一副拒之千里的态度：“不必。”

倒是周正，虽是吃饱了来的，却听说这是沈傲内人做的，这内人里也有他的宝贝女儿，心里便想，若儿长这么大，为父还没尝过她的厨艺，今日倒是要尝尝，说罢也不客气，反正都是一家人，便取了一块糕点出来，咬了一小口吃，忍不住道：“味道不错，就是太腻了。”

沈傲笑道：“她们说过几日闲来无事要下厨做一桌酒菜，到时候肯定要请泰山和岳母过来吃。”说罢又道：“郡公和夫人也一定要来，就怕到时候做的菜不合你的口味。”

石英坦然地笑起来：“好，一定到。”

同正含笑道：“你倒是还记得这些，今日的事，你打算如何混过去？”

这意思太明白了，直接告诉你这小子，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太子今日来就是要和你打擂台的，据说昨天夜里，已经有人去寻番人使节了，到时候真要发难，番人使节加上满朝半数大臣，还有太子，这力量可是不轻。

沈傲拿出一条手帕来擦拭掉手上的油腻，淡笑道：“小婿今早起来的时候便看到乌鸦盘在枝头，很是晦气，心情也不爽得很，有人来找小婿麻烦，那就好极了，冒一个头收拾一个。”

这句话算是够嚣张的了，边上有耳尖的大臣听了，脸色变了变，立即如躲瘟疫似地走到别处去。

石英叹道：“你啊你，太年轻气盛了。”

周正也是皱着眉：“沈傲，切莫意气用事！”

沈傲笑道：“放心便是，小婿已有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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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金殿上的火药味

第五百七十六章：金殿上的火药味

沈傲的到来，让宫外头的私语减弱许多，很多人看了看冷静的太子，又看看谈笑风生的沈傲，都不好说什么了。

沈傲和石英、周正寒暄了一下，宫里头传出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公公拿着拂尘过来：“诸位大人请入宫中议政。”

话音刚落，大家纷纷鱼贯进去，一直到了讲武殿，按班站好。

赵佶在殿上等候多时，抚案看着群臣进来，打起精神，朱冕之后的眼睛落在沈傲身上，冲他淡淡一笑，随即又恢复了庄肃之色。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杨戬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这一句喊出来，就是说陛下这边没有什么吩咐，诸卿这边有说就说。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是无言以对，这个时候，谁敢多说什么，正主儿还没说话呢。更有几个大臣，赤裸裸的看向太子这边，满是期盼。

一阵沉默，像是天下已经太平一样，平时吵吵嚷嚷的赈济、修筑，这个时候却都不吵了。

赵佶显得有些烦躁，正急着要和沈傲去文景阁说话，见众臣这个样子，脸色一沉：“怎么？没人说话，平时不是有许多话要对朕说，现在却一个个哑巴了。”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朗声道：“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殿内顿时恢复了几分生气，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太子身上。赵恒脸上带着恭谨，朝金殿上的赵佶行了个礼，随即坦然的等待赵佶的许可。

在以往，太子极少参加廷议，就算是参加，对政务也决不发表自己的意见。有时候赵佶心情好，会问一下赵恒的意见，赵恒也只是模棱两可的说一下。

这时候太子突然要发言，且看他的脸色，倒像是蓄谋已久，此前赵佶对清议那边已经不满，这时候太子突然作出这个举动，先是让他一时吃惊，随即又生出些许怒意，这个儿子，今日是要做什么？

只是当着朝臣的面，赵佶只能和颜悦色的道：“皇儿但说无妨。”刻意没有说东宫，而称为皇儿。

赵恒慢吞吞的道：“父皇，王化与蛮夷，只在一个礼字，之礼谓之教化，不知礼者便是蛮夷，我大宋乃中央之国，万邦来朝，更该秉持睦邻策，以教化四方，扬德四海。”

话说到这里，便是傻子都明白赵恒的意图了，赵佶冷笑道：“皇儿有话直言无妨。”

赵恒道：“儿臣听说，蓬莱郡王沈傲，钦命厘清海路，这本是好事，我大宋海事糜烂，是该治一治。可是凡事不能矫枉过正，为了厘清海路，而纵海商劫掠番邦，坏我大宋名节不提，更让番邦人人自危，恐有累卵之祸。这倒也罢了，更骇人听闻的是，沈大人竟要挟诸番，索取各番土地港口。我大宋礼仪之邦，君子之国，沈傲身为钦差，代表的便是大宋和父皇，他这般做，是何居心，请父皇明察秋毫，以正视听。”

说罢，赵恒跪下，重重磕头，继续道：“儿臣不敢妄议政事，今日有感而发，请父皇勿怪。”

赵佶深吸口气，却是没有说话，此时他在想的并不是番邦，而是什么理由让赵恒说出这番话，平时懦弱的太子，突然一下子变得如此大方得体，这背后，是谁授意，又有谁支持。

他淡淡一笑，笑容漠然，却没有说话。

正在这个时候，御史大夫卢林已经出班：“太子所言甚是，臣……附议……”

有了太子和卢林起头，那些太子的死党，还有泉州遭受损失的官员，更有卢林的门生，纷纷骚动起来，朝堂上争辩，有时候和打群架一样，也是讲声势的，声势一大，造成一种压力，只要金殿上的陛下稍一犹豫，就有松口的可能。

“臣附议。”

“太子所言甚是，振聋发聩，臣深以为然。”

“请陛下彻查沈傲，安抚番邦。”

“礼之不存，何来四海归心？番邦以礼待大宋，大宋岂能以威使友邦畏之。”

“臣等附议。”

一个个，竟是没有停歇一样，出来一个，另一个又出来，高位的有御史大夫，有侍郎，还有新任的吏部尚书，除了这些，更有御史、各部的一些主事、九卿里头也出来了不少，枢密院那边也有几个。

这些人里，有的早已与沈傲誓不两立，趁着这个机会，站出来搅一下浑水。还有的，是在泉州利益受损的大臣，这时候太子出来为大家讨个公道，若是再犹豫，那就实在太不仗义了。至于其他的，都是些随风草，见声势这么大，忍不住就想墙倒众人推，说不准将来太子即位，还能因为今日这件事，给他留个印象也不一定。

人越来越多，足足站出来一百来个，这满朝文武，差不多有三成人出来，其余的都是巍然不动，有的只是冷笑着看着出来的人，有的自持身份，阖着眼在那儿养神。

身在风暴眼正中的沈傲此刻脸色平淡无奇，仿佛眼前的事和自己没关系。

站了队的人也已经站好了，现在等的就是赵佶裁处，沉默了一下，所有人惊愕的抬头，发现赵佶竟是呆坐在殿上，动也不动，更不发一言。

赵佶其实并没有闲着，而是在一个个的点算，吏部尚书、御史中丞，礼部侍郎，还有各部、各寺，竟有这么多人，他深吸了口气，深望赵恒一眼，此时他突然发觉，这个素来老实的太子，竟有如此的手段，若不是今日突然发难，只怕到现在他还蒙在鼓里。

他没有做声，可是下头的人却不肯这般沉默，尤其是卢林，卢林正色道：“请陛下清查海路，以正视听。”

“请陛下清查海路，以正视听。”众人轰然响应，声势更是骇人。

赵佶淡淡道：“沈傲，你出来。”

沈傲出班，朝赵佶行了个礼：“臣在。”

赵佶道：“他们说的，可是实情？”

赵佶目光灼灼的盯住沈傲，眼中生出期盼，这个时候，他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怒气，只是这个时候却不能发作，如今这么多人站出来，若是断然否决，又怕这些人步步紧逼，此时不得不向沈傲求救，让沈傲自己为自己辩解。

沈傲笑了笑：“陛下，是非曲直，微臣不敢断言。可是却敢说，微臣所做的无愧于天地，更没有对不住番邦的地方。太子是天潢贵胄，吏部尚书是六部之首，御史大夫主掌清议，还有这许多大臣，都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才，他们既然要误会微臣，微臣还能说什么，还敢说什么？”

这叫以退为进，先作出一副弱势者的姿态。

赵佶冷笑道：“你说，有朕在你身后，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这句话本就有失偏颇了，摆明是跳入了沈傲的战壕里，沈傲精神一振，肃然道：“微臣不能说，要说，也是番邦使节自己说，微臣恳请陛下请番邦诸使节觐见。”

殿中之人许多人暗暗点头，让番邦自己来说，这才是公道。也有人心中不安，沈傲这般笃定，莫非算准了番邦使节不敢有怨言？也有人心里想，沈傲从前威逼利诱，番邦那边敢怒不敢言，可是把他们叫来这里，看到这么多人与沈傲打擂台，说不准到时候大倒苦水，看姓沈的如何收场。

说到请番邦使节觐见，几乎所有人都露出喜色，太子这边，以为有自己在，一定能让番邦使节反戈一击。沈傲这边也是笃定的很，仿佛料定他们会说出自己想说得话。

赵佶颌首点头，立即有宫人道：“宣诸国使节入见。”

“宣……诸国使节入见……”

……

一个个声浪越穿越远，一直往武安殿那边回荡。

过了一炷香功夫，穿着各色服装的各国使节鱼贯进来，纷纷按着下臣礼仪朝赵佶下拜，口里道：“大宋皇帝陛下安好。”

赵佶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安。”

接着便不再说话。

立即有一个大臣出来，问道：“诸位国使，站在这里的，既有我大宋天子，更有太子和满朝文武，你们若有什么委屈，但可在这里陈词。请大家放心，在这里，不必有什么忌讳，有天子和太子给你们做主，谁也伤不了你们。”

各国使节都是愣了一下，彼此交换眼色，越国使臣毕竟知道一些礼仪，立即道：“这位大人是什么话，我等来了大宋，立即受到天朝热情招待，心中感激还来不及，又有什么委屈和怨言？”

其余人纷纷点头：“是，是。”

这般一说，立即有人脸色不好看了，卢林亲自站出来，问道：“我告诉你们，沈傲在这里，也不过是个臣子，他有天大的胆，也恫吓不了你们。”

李亨生气了，扯着嗓子道：“沈大人什么时候恫吓过我们？我等来了大宋，一向是沈大人招待，其细心入微，教人感动，下臣回到越国，还要上表王上，叙说大宋与沈大人的恩德，使我越国上下，对大宋常怀感激之心。”

有李亨起头，想起在泉州沈傲体贴入微的招待，许多人立即露出感动之色，纷纷道：“沈大人和我们都是好朋友，朋友之间岂会恫吓相向？”

这一番话出来，立即有站在班里的大臣不由失笑起来，接着更多人哄笑。倒是那些出班的臣子官员，立即脸色变得铁青，一时接受不了这些番人使节的说辞。

赵恒更是咬着唇，此刻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愤恨的瞪了卢林一眼。卢林的额头上已是冷汗淋漓，凄厉责问道：“沈傲纵容海商屠戮越国港口军民，你就没有怨言？又强迫越国割出港口，你就没有怨言？你到底收了沈傲多少好处，又是受了他多少威胁，这般为他开脱。”

话问到这个地步，已经有一点强迫人表态的意思了，殿中许多人不由皱眉，更有几个旧党的大臣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忍下来，先看看使节的态度再说。

这时金殿上的赵佶也是咳嗽一声，显然对这卢林的话很是不满，只是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发作。

卢林此时的表情，只能用可憎来形容，一脸狰狞，大有一副要置沈傲于死地的样子，眼睛赤裸裸的盯住李亨，犹如一头饥饿的雄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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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金殿动拳脚

第五百七十七章：金殿动拳脚

讲武殿里，杀气腾腾，卢林步步紧逼，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确实已经没有了退路，不能从番使口中探出一点东西，非但大仇不能得报，官家、太子那边，肯定也交代不过去。

到了这个份上，也没什么遮掩的必要，只能硬着头皮顶下去。

使节们面面相觑，李亨倒是镇定，朗声道：“大人的话，下使听不懂，海商确实与我越国有误会，可是沈大人已经代表大宋向下国致歉，下国还能有什么怨言？便是亲生兄弟也会有摩擦的时候，沈大人以上国大臣的身份，态度诚恳，屡屡表达歉意，更是赔偿了足够的银钱，下国岂有贪婪无厌之理？再者说，沈大人的海政，对南洋诸国也有好处，割除港口，是为了减少民间争端，驻扎军马，是为了拱卫下国安防，这等好事，下国又会有什么委屈？欢喜都还来不及呢？此时心中除了感念大宋恩德，下使心中再无其他想法。”

李亨话音刚落，众使节纷纷叫嚷：“无怨无悔，大宋恩泽四海，下邦生受。”

那倭国使节更是恬不知耻地道：“大宋天子，直如下邦再生父母，愿万世尊让，永结万年之好。年年朝拜入贡，常怀感念之情。”

众人鼓噪：“大宋皇帝陛下万岁，父母之邦，万世尊让。”

卢林的脸色已变成了死灰，原以为这些番邦使节心中不满，隐而不发。却不知这些人吃了什么药，竟是死心塌地地维护沈傲。

至于太子那边，此刻也是脸色煞白，偷偷看了一眼金殿上的赵佶，这时已经知道怎么做了，立即跪下，三跪九叩，重重地用额头磕在金砖上，道：“儿臣万死，受小人蒙蔽了心智，差点误了国策……”

若是从前，赵佶会安抚几句，叫他起来说话，今日今时，却并不去理会他；赵恒只能继续磕头，继续拜伏，哪里还敢起身？

沈傲这时心里冷笑，太子和卢林愚蠢之处就在于还未看过交换的国书，就敢鼓动声势，海商横行不法是真的，但沈傲已经给予了足够的赔偿；割让番邦土地也是真的，可是沈傲许下的一个承诺，就足够保障这些使节彻底的倒向自己。

驻军有义务保障各国王室，一旦藩国内乱或者外敌入侵，驻军随时参与镇压，若是驻军不够，南洋水师倾巢而出，给予必要救援。

有了这一条，才是维持整个体系的根本，一个港口，减少关口港口的商税算什么，大不了从别处去攥取，只有维系了自己的根本，才有享用的本钱。有大宋的许诺，就等于是免死金牌，此时各藩国哪里还会觉得委屈和不满，反倒是希望大宋的海商越多越好，海商越多，驻军的规模就会加大，更可以高枕无忧。

现在各藩国的王室和沈傲已站在同一条战线，沈傲就是赶，也赶不走。

使节们山呼一阵，顿时引来赵佶大悦，未出班的群臣，也是喜气洋洋，弄了这么一出，原来只是一场闹剧。

卢林一时呆住了，随即怒道：“陛下，微臣想问，沈傲到底许诺了番邦多少好处，让他们这般维护？”

沈傲这时站了出来道：“不多，不多，比如这越国，只赔偿了一千万贯银钱，这些钱，并不是从国库支取，而是从泉州那边调拨，怎么？卢大人有什么意见？”

沈傲去了泉州一趟，不知为朝廷增加了多少银钱，一千万贯，真真是九牛一毛！赵佶听了，也不以为意；便是户部尚书那边，若是换了从前，肯定是要跳出来干嚎两下的，可是如今国库丰盈，朝廷都是几亿贯的出入，这点钱，虽说还是让人有一点点的心痛，却也不值一提了。

卢林这时却是大笑：“一千万贯！沈傲，你好大的胆子，这钱你说拿就拿，可上疏俱陈过？单一个越国就给了这么多钱，谁知道你一次给了多少？大宋的钱悉数被你送给了外藩，这算不算是里通外国？”

亏得他还能垂死挣扎一下，居然还找到了一个证据。许多人都不由摇头，沈傲的钱拿出去了是没有错，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来这也算是对藩国的赔偿，另一方面，各处也割来了港口，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亏本的买卖。

沈傲淡淡地看着卢林，冷笑道：“损坏东西就要赔，这句话不是圣人说过的，可是卢大人的老母没有说过？”

你老母这句话在后世是骂人，不过在这个时代，大致也不太好听，便是要问，那也是令堂才是，沈傲直言不讳地说出来，几乎就是指着鼻子骂人了。

可是往深里一想，大家不禁莞尔，损坏东西要赔，自小父母还真是说过，现在想起来，倒是觉得多了几分温馨，有的人父母不在堂，想到儿时的俚语教导，也不禁感触万千。

可是在卢林听来，却是无比的刺耳！老母？他的老母已经让沈傲拉去砍了，全家几十口，一个不剩，这时候沈傲提出来，不是伤口撒盐？

沈傲见他无动于衷，便继续冷笑道：“也是难怪，卢大人的老母是获罪之人，只想着占别人的便宜，哪里会用这个道理教子。这番话，卢大人肯定没听说过。”随即朗声道：“我大宋礼仪之邦，也有宵小之徒混杂其中，这些人袭掠越国港口，杀人无数，我大宋拿出一千万贯赔偿，又有什么不对？这也算是里通外国吗？那要请问卢大人，卢大人损坏了别人家的东西，从不赔偿的吗？”

卢林一时词穷，又羞又怒，却是做不得声。

沈傲哈哈一笑道：“你不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卢大人的家在泉州，也是一等一的官商大户，平时不去敲诈勒索，欺行霸市就已是天大的恩德，损坏了别人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就比如在建中靖国六年的时候，卢大人的家父因为自家商船不愿排队入港，仗着自己的船只坚固，在码头处横冲直撞，足足撞翻了两艘五百料的商船，落水淹死者不计其数，结果如何？结果这事儿被市舶司和知府衙门压了下去，竟是无一人敢查问。还有卢大人的家母，生生打死两个与令尊有染的青楼女子，这事儿在泉州也是人尽皆知，却仍旧每日吃斋念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慈善居士呢!卢大人，我说的，可有不对的地方吗？”

卢林怒道：“沈傲……”

沈傲淡淡一笑，伫立负手，看到许多人已经惊骇地窃窃私语，朝中站班的官员，各家的家眷也有横行不法的，可是毕竟大多数是书香门第出身，多少还要顾全一点脸面，这么过份的，倒是耸人听闻了。

沈傲继续道：“卢大人词穷了吗？那好，沈某人就替卢大人说。卢大人一家上下，在泉州横行不法倒也罢了，竟还和四大姓一起，勾结海贼袭击泉州，这件事证据确凿，口供、旁证也都齐备。沈某人钦命督师泉州，已将卢大人泉州一家老小，杀了个干干净净！”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站出班的大臣，这时听了，都是骇然，吓得立即缩回班里去，敢情你在这里鼓动了这么久，又是为国请命，又是清君侧的，原来是糊弄大家去给你报私仇的？

太子跪在前头，听到这番话，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想不到自己在这里慷慨陈词，结果却只是为一群勾结海贼的反贼出头，他这个太子什么水都可以趟，可是沾了谋反两个字的，那真是无妄之灾；因此头埋得更低，后脊都湿了一片。

卢林勃然大怒：“你屈打成招，什么口供没有？我卢家满门，你说杀就杀，你还有王法吗？”

沈傲坦然道：“沈某人杀的就是卢家这等人，卢大人难道不服气？”沈傲顿了顿，才又道：“卢大人的孝心，其实也不过如此，既然父母双亡，卢大人该致仕守制才是，为何隐瞒不报，仍然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卢大人的父母固然是丧尽天良，可是舔犊之情，岂能无动于衷？你也是圣人门下，为何还在这苟且？若换作是我，早已致仕归乡守孝去了。”

卢林双腿已经站不住了，踉跄一下，勉强撑着，抬头去看沈傲，见沈傲一脸冷然，心中已是万念俱灰，期期艾艾地道：“我……我……”

沈傲冷笑：“纵容家人在泉州横行不法，这是不忠，父母身亡而瞒报不去守制，这是不孝，不忠不孝之徒，却也敢弹劾我？你算是什么东西？”

卢林还想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沈傲已经欺身上去，扬手左右两个耳光啪啪地打在他的脸上，这一次下手极重，卢林惨呼一声，已是打得一屁股坐地，脸颊高肿起来。

沈傲拍了拍手道：“杂碎，早看你不顺眼了。”

在殿中动手打人耳光，换作是在哪里，都是一个严重的事。只是这个时候，殿中群臣却都是鸦雀无声，忠孝在这个时代，是最大的原则，触犯了哪一条，都是极为严重的事，沈傲这一巴掌打下去，大有一副逆贼人人得而诛之的姿态，这个时候，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卢林坐在殿上，这时候谁也没有怜悯，除了跪在正殿的太子，其余要兴风作浪的大臣都悄悄退回班中，仿佛方才发生的事，一切与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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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没有圣旨的圣旨

第五百七十八章：没有圣旨的圣旨

几个清脆的耳光，不但把卢林打醒了，连那赵恒和一众推波助澜的官员也都清醒过来。

讲武殿里，一束束冷漠的目光落向卢林身上，痛打落水狗，本就是人之常情，最先跳出来的反而不是沈傲的人，而是一个叫鳌飞的官员。

只看他的品级也不过五六品，就能有资格进这讲武殿，可见这鳌飞有几分运气。

鳌飞庄重地站出来，朗声道：“卢大人是圣人门生，更是清谈领袖，一向自诩君子，为何父母双亡，却刻意瞒报？圣人君子就这般作为吗？孝之不存，还奢谈礼法做什么？微臣身为卢大人门生，对卢大人敬慕有加，不想恩师竟是不能言传身教，反而作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今日与恩师割袍断义，再无瓜葛。卢大人，请好自为之吧。”

这一番话大义凛然；自古以来，门生与恩师之间关系就很是特殊，便是恩师罢黜，门生也需以师礼待之，割袍断义，更是为清议若不容。可是鳌飞说出这些话，却无人说什么，不孝是大节，师者，传道解惑所在，更该以身作则，触犯了这有违礼制的事，世人只会说鳌飞识大体，不会苛责无情无义。

鳌飞这时朝金殿上拜下：“陛下，微臣要弹劾卢大人，卢林身为御史大夫，清谈礼义廉耻，沽名钓誉，瞒报父母丧亡，功利之心何其重也。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可谓孝也。三年守制，既是礼法，也是律令，卢林以身试法，可恶之极，当重责，以儆效尤。”

鳌飞乃是卢林最得意的门生，这时候突然倒戈，既在情理之中，却不免让人惊愕，卢林不禁感到一身的冰凉，愤恨地看了鳌飞一眼，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有了鳌飞起头，又事关到了礼法，众人纷纷鼓噪，方才是弹劾沈傲，这时矛头一转，向卢林落井下石了。

赵佶冷着脸，道：“开革出去，永不录用。”

一锤定音，卢林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微臣谢恩，便被人架了出去。

这时候的太子更是惴惴不安，声泪俱下地趴在殿上道：“父皇，儿臣万死，请父皇责罚儿臣。”

赵佶冷冽一笑，深望了太子一眼，慢悠悠地道：“你是太子嘛，心里有事，当然要提。否则父子之情，君臣之义，岂不是都生分了？”

赵恒更是不安，战战兢兢地道：“儿臣实在是受人蒙蔽，不知那卢林竟和泉州有关，心里只是忧心着我大宋与藩国的干系，这才忍不住站出来，谁知竟被小人误了。”

赵佶淡淡笑道：“这就是了，君子小人，都搁着肚皮，为君者要明辨是非才是，今次于你是个教训，也是个警醒，往后学聪明一些，知道什么人该信，什么人不该信就是。”

赵恒只好道：“父皇教诲的是，儿臣一定好生思过。”

赵佶显然并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困乏地打了个哈哈，才是道：“诸卿还有奏请吗？”

看了一场这么大的热闹，谁还有心思关心其他的？都是鸦雀无声。

赵佶便道：“既如此，就散朝吧，诸位番使，来了我大宋，也不必急着回去，好生玩乐，鸿胪寺那边，要好生看顾，不要出了差错，到时朕有封赏。”说罢，起身从后殿出去。

众臣要散去，杨戬在那边道：“陛下口谕，沈傲留下。”

沈傲刚刚回京，留下倒是在所有人意料之中，也没什么人觉得惊异，只有赵恒临走时掸掸身上的灰尘，朝沈傲一笑道：“一场误会，沈大人不会介意吧？”

沈傲朝他哂笑：“太子何出此言？下官哪里敢介意？”说罢不再理会他，径直从后殿随杨戬过去，到了文景阁这边，却被一个太监挡住，这太监面无表情地道：“沈大人请留步。”

沈傲驻足道：“不知公公有什么吩咐？”

公公正色道：“有陛下口谕。”

沈傲立即正色，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连杨戬也不禁肃容起来，扬了拂尘，面色一紧。

这公公道：“朕闻清议颇有不恭，更是议论天家内事，涉及太子的，蓬莱郡王可曾耳闻吗？”

这些消息，本就是沈傲放出去的，岂能不知道？只是这时候只能装糊涂：“臣不知道。”

公公又道：“大宋重士人，何故士人不图报效，只知清谈，这般下去，于国无益。更有大胆枉法之人，奢谈东宫言状，其心可诛，不能轻饶。钦命蓬莱郡王督办此事，不可延误，若其中有图谋不轨者，可拿去大理寺刑办。”

沈傲愣了一下道：“既是钦命，可有圣旨？”

这公公传完了口谕，立时朝沈傲和杨戬谄笑一下，随即道：“陛下说了，些许小事，不必中旨。”

沈傲瞪大了眼睛，他娘的，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给圣旨？还些许小事？叫自己对读书人下手，还是以言治罪，这不是坑人吗？这是把清议往死里得罪，到时候肯定又是骂声一片的；这倒也就罢了，将来的历史典籍里，自己八成是秦桧赵高一样的人物，那些文人，跟他们对骂一下也就是了，真要整治，那就是捅马蜂窝子。官家倒是聪明，知道这种事不能给后世留证据把柄，所以连圣旨都不写，直接授意自己去办，到时候闹起来，他肯定是不认账的。

沈傲摸摸鼻子，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可又无可奈何，只好道：“陛下可在文景阁，能不能请公公通传一下，就说沈傲求见。”

这公公遗憾地道：“王爷，实在对不住，陛下说了，今日他的身体不适，谁也不见，王爷还是速速去办了这职事，到时再回来交差吧。”

沈傲心里大骂赵佶阴险，原来赵佶早就把坑挖好了，就等请君入瓮。

心里在骂，口里却不敢说什么，沈傲悻悻然地叹了口气道：“请公公回禀一声，微臣遵旨。”

杨戬那边咯咯笑道：“怎么？这旨意很为难？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那些士子也该收拾一下了，清谈误国，杂家都知道这个道理，他们倒好，整日胡言乱语，妄议国政不说，居然还胆大包天，说到太子身上。陛下和东宫本是一体，他们这般的口舌，岂不是说陛下与东宫离了心？太放肆了。”

沈傲也不好和杨戬解释这里头的难处，只是笑道：“既然有旨意出来，还能说什么？去办就是，反正我的名声已经不好，再臭一点也无所谓了。”

杨戬淡淡一笑道：“只要陛下记得你的好就成了，其他人，管他们做什么？”

沈傲觉得杨戬说的有理，他得罪了这么多人，也做了许多过激的事，还能如此风光，最紧要的就是这个。那些士子，其实也早就让沈傲不爽了，沈楞子就是这群家伙先叫起来的，也不知骂了自己多少次，今日有了口谕，也算是公报私仇了。

沈傲朝杨戬点了个头道：“那小婿这就去办。”

杨戬一直将他送到正德门去，不忘嘱咐道：“放开手去做，没什么好怕的。”

沈傲从正德门出来，骑了马，直接去武备学堂。要动手，也得先布局一下，人手也要足够，对付士子，禁军肯定不能动，只好用校尉。

如今的武备学堂，声势更是浩大，校园比之从前不知扩充了几倍，足足五千人在里头操练，各科的教官、教头越发积极，二期的校尉，从入学到现在，差不多已有一年，如今大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日清早操练，吃饭，再操练，中午，操练，晚饭，上夜课，随即歇息。生活枯燥，也渐渐地麻木，一个号令，骨子里的服从已经能够反射般地作出各种动作。

再过一个月，又要招募三期的校尉，所以武备学堂这边，还在赶工，一排排校舍都在营造。

刚到了大门这边，门口的校尉见了沈傲，立即挺起胸脯：“司业大人。”

沈傲只朝他们颌首点头，叫人牵了马去，独自进了学堂。这时还在上午，正是操练的时候，一声声口令此起彼伏地传出来，接着是无数整齐的回应。左侧是一片马场，马场这边的的骑兵校尉人数虽是不多，却都是骑在马上听从教头的口令或急冲，或停顿，又或提起马刀砍设置好的木桩，这些骑兵校尉，在武备学堂里最是辛苦，针对骑兵科的操典第一条便是不管任何时候，除了解手之外，吃饭、嬉戏、操练都必须留在马上，与马同吃同睡，便是照料马匹，也是他们自己去做。

这样做主要是增强他们与马的互动，让他们更深入了解战马的习性，同时习惯马背上的生活。南人不善骑马，和那些自小与马为伴的金人来说更是有天生的劣势，这个时候除了恶补，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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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名士

其他校尉也都卖力，各科之间，隐隐都有竞赛的意思，几个教官都不肯服输，所以争得也厉害，受了气，便使劲地操练校尉，下次再把场子寻回来。

步兵校尉虽然人数多，可是占的校场反而不如马军，近四千人在一起，站队的站队，走步的走步”还有分队对阵的，都是在沙地里，各拿了棍棒”由教头先与大家商量好战术，随即入场厮杀。

这种打斗”虽然不致弄性命之虞，可是挨了几棒子，也是吃不消，铁打的身子也有受伤的时候，立即便有同伴将他们抬到护理校尉那边的院子去，敷些伤药再继续操练。

学堂里枯燥得很，更是少见女人，护理科那边的校尉都是水嫩嫩的，惹得许多人故意受伤，也要让人抬去享受下那柔荑在伤口包扎的滋味，因此对阵起来都很拼命，大有一副大爷就是要挂彩，向我开炮的意思。

沈傲直接步行到军法司那边去，跨进门槛，便看到几个博士正在处置一个迟到的校尉，那校尉笔挺地跪着，动也不动一下，后头两个执法校尉也不按住他，拿了竹片”径直抽打他的背脊。

博士们见到了沈傲，现在也不好来打招呼，只是朝沈傲颌首点了下头，等把人打完了，一个博士拿着一张记事的纸片对那犯事的校尉道：“朱成”你知错吗？”

“回禀大人，卑下知错。”，这叫朱成的也硬气，后脊打出一条条痕迹，几处被竹片毛刺刺破了皮，殷红的血流得一塌糊涂，却是连吭也不吭一句声，便朗声回答博士的问话。

博士满意地颌首：“你犯的是什么错？”

“卑下早操时耽误了半柱香，往后绝不再犯。”

博士用笔在记事的纸片上记录了一下，打了个圈，随即温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莫要再犯”归队去吧。”

这叫朱成的如蒙大赦，立即穿了衣衫站起来，挺胸朝博士顿了下脚道：“，遵命。”说罢，飞也似地旋身要逃”回过头时恰好看到了沈傲，不由地迟疑了一下，脚步也迈不开了，顿足道：“见过司业大人。”

沈傲朝他颌首微笑道：“归队去吧。”

朱成这才咂舌，悻悻然地跑开。

博士们想不到沈傲这个时候会来，立即过来见礼”沈傲压了压手，淡淡笑着道：“不要客气，本王不玩虚礼的。”说罢寒暄了一阵，那边胥吏已经奉了茶来，沈傲喝了一口，眼看早操就要到点了，对一个博士道：“，把几个教官叫来，本王有话要说。”

博士点了个头，立即去了，过不多时”韩世忠、周处和马军教官李清、护理教官王弼鱼贯进来”朝沈傲一齐行了个礼。

马军教官李清据说是西夏王族，后来在王族争权中被人设计屠了几个亲族”不得已，只好逃往小种相公的军中”小种相公那边见他带来了数百个部众”也不敢擅专，立即呈报上去”朝廷原本还有疑心，后来细作那边确认了李清几个亲族被杀，这才放下心”让他带了部众到边镇藩司任了个副指挥。

他这样的王族，虎落平阳，虽然大宋这边愿意结纳，终究还是有些顾忌，所以做了八年的副指挥”竟是不得寸进：沈傲点人的时候，查验了弓马娴熟的将领，倒发现这个李清是个有些本事的人，多方打听”才知道李清曾在西夏马军中担任过统帅，对马军的战法和战马的习性最是熟悉不过。在藩司那边”因为直接管着一队马军放出做斥候，也极擅长突袭，迂回等战术，立即将他点了来，让他做了这马军教官。

来汴京之前，李清还当是宋庭对他不放心，故意让他脱离自己的族人，要在汴京软禁，心已沉到了谷底，却也无可奈何，只好上路：谁知到了兵部那边点卯，竟是许多人来道贺，一下子也是狐疑，等到打听一下，才知道这武备学堂的厉害”真真是惊喜无限。

来了这武备学堂，直接委了个教官，从前一文不名的王族，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这个时候大宋的马军”也只有藩司那边还有点战力，可是按着武备学堂的初衷”将来大宋要以这些校尉为骨干组建一支精锐骑兵”这么一想，李清便明白，自己的干系何其重大。来了这大宋，非但是边镇那边的汉将，便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属于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可是今次，他倒是有了几分融入感，像他这种故国不能相容的人，能受到这样的器重，自然生出感激。

接着便是操练再操练，操练得多了，李清发现，自己和校尉并无不同，更是融入进去。这个时候蓬莱郡王过来”李清朝沈傲行礼时，投来的眼眸略带感激。

至于那护理校尉王弼则是个从宫中来的御医，精通医道”最擅长的是治疗外伤，之所以点他，是因为他在太医院中年纪最轻，上阵杀敌，长途跋涉必不可少，若是请来的是个老先生，最后是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众人分别坐下，沈傲开门见山道：“宫里口谕，叫我们立即查抄各处清馆”但凡有清谈误国，涉及到天家秘事的士子，尽皆拿起来。你们先去布置一下，待会儿带人出营。”

四人立即站起：“遵命。”，沈傲又道，“这一趟不要带武器，宴手去就行。

而后又嘱咐了几句，四人才各自准备去了。……………………………………………………………………………………，但凡是官做到一定的地步”少不得要结交一下士子，当官的护翼这些士人”既可获得美名，另一方面，又可让士人为他造势和拿些主意。而这些士人入京”既可以随时参加科举”也可先谋一条生路。

就比如这夹部尚书程江的府上，就专门辟出一个文清阁来，专供各方名士前来喝茶谈诗。

程江从前是钦天监少监，实在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人物”只是近几个月一飞冲天”一下子做了吏部尚书，这就让人大跌眼镜了。其实钦天监少监”说起来好歹也是三品大员，一下子跳到二品，也算不上什么平步青云。可是谁都知道，从钦天监到吏部，便是去做个主簿，都是占了便宜”算是高升，一下子成了天下官员的首领”还不是炙手可热，叫人羡慕？

有知道内情的，都知道程江走的是太子和蔡太师的门路，据说是太子亲自向蔡太师求的情，蔡太师那边连续提名了两个人选，都被中书省那边否了，后来提出这个程江，中书省一下子没了词，一来程江实在算不得蔡京的铁杆”二来连续否了两次，宫里也在催促人选，若是再摇头，也说不过去。

就这样，程江一下子成了整个汴京最炙手可热的几个人之一，县官不如现管，人家的心意决定了官员的考评，更是影响到升降，谁不知道里头的厉害？

所以程江的清馆，最是热闹”非但有士子，更有不少京官参与，大家在这里喝着茶，议论些诗词”或是随口说些政务，清闲自在，又可相互吹捧一下。

有时候程江也会过来坐一坐，这个时候就更热闹了”人人争先，都是一番道理出来，便是希望得到尚书大人青睐”好谋个出路。

过了正午”大家用罢了饭”仍旧是聚在一起”来的人还是不少”足足一百来个，有各部堂的官员，还有一些近来出风头的士子，偶有几个已经致仕，闲来无事的官员也来坐坐。

下头的丫头风姿绰绰，一个个给诸人端了茶，而大家都是目不斜视，十足的君子风采。

清馆里有清馆的规矩，大家都低头先喝了茶，却都不说话，先看向在座的一个中年。这中年生得颇为俊朗，穿着料子极好的圆领儒衫，戴着个圆帽，一双白皙的手仍捧着茶盏不放”神韵之中，清新脱俗”一双如锥入囊的眸子左右顾盼，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轻佻，反而有一种发自身体的庄重。

这人叫苏凌，是京东东路人士，据说是京东东路第一名士，为人慷慨，作出一手好诗文，也甚为清直，就比如前次沈傲回京，大家都呐呐不敢言”是这苏凌第一个战出来，其风骨，真真是让人肃然起敬。更别说他虽是屡屡不中，可是各家的大人，都是三天两头地叫人拿了名刺过去请他到府上叙话，苏凌却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肯去，有时人家亲自来请，也都让人吃了闭门羹。

整个汴京的高官，都以能请到苏凌为荣”再加上这苏凌虽然结交的高官极多，却从不向他们索求什么，只是谈些诗文，下下棋，论论画，偶尔在人家家里留饭，下一趟也一定请回去，绝不肯占人便宜。

既有才学，又有风骨，再加上无心名利”三者结合起来，苏凌的名气更是越来越大，许多人奉之为楷模，就比如今次在清馆座谈，苏凌肯过来和大家叙话，已有人感觉荣幸之至。所以在座的人有的已是入朝为官”有的年纪不小，却都是以苏凌马首是瞻，苏凌不先开口，大家也都不好说话了。

苏凌慢吞吞地喝了。茶，淡淡笑道：“今日来时，听说蓬莱郡王在朝中指斥御史大夫，那言辞当真犀利，偏偏这卢大人也是沽名钓誉之人，原以为他也是个清流名士，想不到人品竟是这般。”苏凌叹了。气，才是从容道：“落到草职这样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苏某与他，毕竟还有几分交情，他既要回泉州老家，少不得要责送一送。”

在座的士子不由一愣，有人道：“苏相公，卢林无君无父，与豺狼无异”这样的人，还和他攀什么交情？”

许多人纷纷颌首，都觉得有理，更有人劝道：“苏相公的高洁”我等岂能不知？与那姓卢的走得太近，只恐祸及自身啊。”

苏凌只是笑，先是谢了大家的好意，才慢吞吞地道：“卢大人与学生，从前也是相知的，他的经义文章做得极好，笔锋让苏某望尘莫及。苏某多次讨教”也承蒙他不弃，获益良多。这份恩情，苏凌岂能无动于衷？”随即话锋一转，又道：“可是卢大人不忠不孝，这是他的罪过，苏某看破了他的为人，也有割袍断义的心思，可是转念一想，恩是恩，大节是大节，苏某心中遗弃他的品格，可是这恩义，却不能不报，至少临到走时，相送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但愿他此番吃了教训，从此洗心草面，到时若能再见”苏某一定倒履相迎，再向他讨教。”

这一番话说出来，立即引来一片叫好，有人道：“苏相公恩怨分明，有先秦君子之风，与苏相公一比，我等反而浅薄了。”

更有人道：“卢林已为天下人所恶，独有苏相公敢为天下先，仍与他叙旧”这样的知心朋友，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再者卢林虽是犯了大节，难道就没有幡然悔悟的一日吗？苏相公不辞劳苦，盼他改过自新，亦是苦心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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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清个屁谈

第五百八十章：清个屁谈

苏凌含笑摇头，说了几句惭愧，便接着喝茶。

有了苏凌起头，议论也就渐渐地热闹起来，少不得有几个人携带了新作的诗词给大家观看，由大家品评。还有几个说起汴京城的趣闻，也是有趣得很，众人哄笑，矜持地保持着笑不露齿，也有几个年少一些的跟着起哄，平添了不少气氛。

正在这时候，门口有人清咳一声，随即踱步进来。大家注目过去，正是尚书程江，纷纷起来，毕恭毕敬地行礼。唯有那苏凌，带着淡淡笑容，只朝程江颌首点头。

程江显得有些疲倦，据说方才从定王府那边赶过来，脚步匆匆，先是压了压手，和颜悦色地道：“大家不必多礼。”随即朝向苏凌，抱了个拳道：“苏相公也来了，下舍蓬荜生辉，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苏凌矜持笑道：“程大人客气。”

程江便寻了个位子坐下，道：“诸位好高雅，程某埋首案牍之人，倒是唐突了大家，今次躲个清闲，聆听诸位高见。”

众人都是笑着道：“大人操劳国事，辛苦，辛苦。”

苏凌目不斜视，奉着茶盏道：“大人，苏某倒是听说今日朝堂里，东宫受了官家的教训？”

程江脸色黯然，道：“东宫也是为小人蒙蔽。”

众人道：“这倒是，卢林大奸若忠，东宫一时不察，也不是什么罪过。再者说东宫孜孜好学，勤俭朴素，为人稳重，些许小错，也算不得什么。”

苏凌呵呵笑道：“说句不该说的话，东宫若能继大统，我大宋必是一番新气象。如今……”他扼腕道：“如今这个世道，真让人心寒，苏杭那边是腥风血雨，到了泉州又是这个样子，国朝太祖、太宗在的时候，虽然都是戎马出身，可是治国时却从未兴过大狱，每年秋决勾决，都是慎之又慎，这便是太祖太宗圣明，知道万物皆为灵长，绝不肯轻易杀伐，否则后世效仿，这天下还岂不是要乱套？学生听说，泉州被杀的，也有不少读书人，这般滥杀，岂不让人心灰意冷吗？”

大家听了，纷纷道：“苏相公慎言。”

程江却是默不做声，只是肃容地听着，却也不发表意见。

苏凌放肆一笑道：“慎言什么？国家养士百二十年，仗义持节，又有什么可畏的？依我看，这天下再这般下去，如何了得？”

这时大家也顾不得慎言了，有人道：“苏相公说的是，好在东宫宽厚，将来……”

苏凌摇头打断他：“奸贼当道，东宫也有自己的难处，苏某说句不好听的，东宫将来能否继大统还是未知之数，诸位难道没有听说过董卓废天子的典故吗？”

这般一说，许多人心里已经明白了，连那程江的眼皮子都跳了一下，笑呵呵地端起茶盏道：“莫谈国事，只谈风月吧。要谨记着明哲保身，古来多少圣贤，为小人所害的如过江之鲫，苏相公，你是君子大才，切莫自毁前程。这朝廷莫说是你们，便是咱们这些在朝堂里的衮衮诸公，还不是没有说话的余地？国有幸臣，言路阻塞，如之奈何？”

有人惊奇地道：“怎么？连程大人在朝中也没有说话的余地？”

程江只是淡笑，颌首点头：“老夫只当自己是闲云野鹤，且坐看人家翻云覆雨。”

有人捶胸顿足地唏嘘道：“天子幸一人，如苍生何？这般下去，社稷如危卵，诸位且等十年，必有大祸临头。”

苏凌淡然道：“国势如此，东宫就不劝谏吗？”

程江道：“东宫……罢了，东宫自身难保，又能说什么？”

苏凌叹了口气道：“怎么会到这般境地，莫非父子尚不能相容？东宫与官家，血脉相连，还比不过一个幸臣吗？”

“天家与东宫，父子情深，是谁在这里离间天家父子之情，在这里胡说八道？”

一句喝问，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清风馆的正门，只见一个穿戴着蟒服的少年负着手，一对尖锐的眸子在馆内逡巡，轻轻地咬着薄唇，发出轻声冷笑。

“沈傲！”

清风馆乱作了一团，唯有苏凌还能保持镇定，便是程江，这时候也忍不住站起来，手指着沈傲道：“王爷，这里是私宅……”

沈傲风淡云清地道：“本王钦命前来拿捕胡说八道的贼子，程大人，得罪了。”

话音刚落，便是一队队校尉如狼似虎地冲撞进来，拱卫在沈傲四周。

馆内更是混乱，有叫：“沈傲，你疯了，我等都是有功名的人。”

程江冷笑道：“既是钦命，可有圣旨？”

沈傲耸耸肩道：“陛下忘了写，本王也忘了拿，程大人想看，去宫里走一圈就是。方才听到说，东宫和官家不能相容，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沈傲虽是在询问，目光却落在苏凌身上。

苏凌坦然道：“是学生说的。”

众人纷纷道：“苏相公是吃醉了酒。”

这时门房那边也踉跄挤进来，可怜兮兮地向程江道：“老爷……小人拦不住……”

程江怒道：“滚出去。”说罢向沈傲道：“这是程某的私馆，王爷能否卖一个薄面……”

沈傲冷笑道：“方才你们说的幸臣是谁？现在还想让本王卖你们薄面？早干什么去了？程江，你身为吏部尚书，竟是私蓄士人，非议国政，胡言乱语，扰人视听，你可知罪吗？”

到了这个地步，程江不由地冷笑道：“怎么？沈大人难道还想将我也捉了？”

程江是吏部尚书，六部之首，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这样的人撒起泼来，倒是让人忌惮。

沈傲却只是笑，道：“当然有你的份，你急什么？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本王会不知道，借清议陷东宫于不孝，你好大的胆子。”

说罢，旋身要离开，刚出清风馆时才道：“把所有人带回去，包括这位程大人。”说罢，已经出了清风馆，在一队人的拥蔟下，叫人拿出了单子，冷声道：“下一站是这里，走！”

当日，校尉倾巢而出，四处出击，不止是各处大臣的清馆，还有各处高档茶肆，以及同乡会馆，四处拿捕，这些人似乎早听了风声，也不是见人就拿，有时候拿出单子来，报出名来，才去搜寻拿办。

只用了两个时辰，整个武备学堂，便拿来了两百余人，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京兆府、城门司、马军司衙门都是吓了一跳，见了这些如狼似虎的校尉，自然不敢去管，连上去询问的胆子都没有，只有跑回去知会一声，各衙门这边，听说挑事的是沈傲，想到今日的朝会上，那太子和卢林的样子，哪里还敢说什么？只好下给三省各部知会一下，也就撒手不管了。

至于寻常的百姓，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便，至多也是瞧瞧热闹，清议和坊间本就是截然不同的，沈傲杀的是官员和官商，大家拍手称快都来不及呢！再加上遂雅周刊那边紧急发出评论文章，俱言清流罪状，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挑拨天家和东宫父子之情。只这一条，这些人也该治一治了。

各部堂那边，也是照常办公，谁也不好议论什么，一个个禁若寒暄，生怕牵连到自己。

倒是这样一来，却是对武备学堂大是有益，想来想去，还是做校尉的风光无限，如今的士人，是越发不如了。

此时正赶上三期校尉招募，定的名额仍是四千，不少读书人都是摩拳擦掌，他们自然比不过那些风流名士，家境也比不得清谈之人，这般考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与其如此，不如去做了校尉。

至少做了校尉，便是天子门生，身份上谁也不敢小觑，将来放入军中，也有前程，大宋重文轻武，可是校尉却不在武夫之列，将来便是做了将军，那也是儒将。再加上进了武备学堂，前程也是无忧，读书的时候学堂包食宿，每月还有饷银，虽是不多，却也聊胜于无。等肄业之后，还可以到军中担个军职，又有天子和蓬莱郡王看顾，只要肯用功，也不比中榜要差。

尤其是那些家境清寒的，也没什么架子可言，一时又是读书人云集，哪里还有人上心清馆的事，都在等今年的考试规则放出去，及早做好准备。这种读书人和清馆的士子不同，因为都是外乡来的，且大多家境不好，见惯了酸甜苦辣，世态薄凉，因此也不好什么清谈，彼此之间在茶楼、酒肆或者会馆里，都是议论兵事，或者一些趣闻。

倒是武备学堂里，自从把人抓来了，戒备更加严谨，一列列校尉执着长枪，挂着腰刀一列列在四周巡弋，门口处更是明晃晃一片，一顶顶戴着铁壳范阳帽的校尉封堵住了校门。沈傲传的命令是，所有求情的，全部打回去，不识相的，打回去，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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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汗，老虎又被人暴菊了，惨就一个字，还以为有机会的，谁知道空欢喜一场，郁闷，求下吧！同志们，……还有木有！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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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弥天大祸

第五百八十一章：弥天大祸

定王府，一个主事模样的人急促促地过来，门房这边刚想拦住，那主事立即道：“在下是程大人府上的，有急事要见太子，请通报一声。”

门房不敢怠慢，飞也似地去了；过不多时，门房返转回来道：“殿下在正殿见你。”

这主事只是点点头，眉宇挤成了川字，急匆匆地进去。

到了正殿这边，便看到一个老公公在门口等着，见了他，劈头便问：“出了什么事？”

主事哭丧着脸道：“老爷被姓沈的带走了，说是他蓄养士人，妖言惑众，非议国政，扰人视听。眼下府上已经乱作了一团，四处去托人，可是哪里都碰了壁。平时交好的几个，这时都闭门谢客，不得已，主母只好请小人到太子这边来，看看太子能不能想个办法。”

老太监皱起了眉，道：“太师那边怎么说？”

主事道：“还能怎么说，说是病了，没有出面，出来说话的是蔡绦蔡大人，他只是说会想办法，可是老爷人都被抓去武备学堂了，这该怎么办？”

老太监道：“你先进去，将这事禀知了太子再说。”

主事立即进去，正看到赵恒脸色铁青地喝着茶，皱着眉问他：“怎么，又是什么事？”

今日在殿上，非但没有伤到沈傲分毫，反倒被人倒打一耙，差点牵连到了反贼，赵恒的心情自然不悦，足足发了一日的牢骚。想到赵佶那淡漠的语气，心中更是焦灼。

主事跪下行礼道：“殿下，我家……我家老爷被沈傲拿了，带去了武备学堂，还说要治罪，求殿下想个法子，老爷年迈，哪里吃得了那个苦，到时姓沈的随便折腾一下，身子骨就要垮了。”

赵恒霍然而起：“他是吏部尚书，沈傲凭什么拿人？姓沈的是什么东西？真真是没有王法了。今日杀这个，明日杀那个，现在连吏部尚书都不放在眼里，想拿就拿，明日，莫非是要拿本太子吗？”

这时，赵恒想起沈傲半年之前带兵围定王府的事，不由地倒吸了口凉气，后脊发凉；苍白着脸道：“他疯了，这是要做什么？这天下还是不是姓赵的？他……他……”

此后的话突然断为一截，赵恒打了个冷战，突然道：“你说，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主事不敢抬头，连忙将事情的起因添油加醋地说了，却也不敢有什么遗漏，说是清风馆里大家正在说话，门房那边突然来了大队的校尉，竟是将整个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门房要理论，立即被人推开，接着沈傲便带着一队人直接冲进去，到了清风馆，还说什么挑拨天家和东宫的干系之类，此后连带着程江，所有都被沈傲的人带走。

赵恒深吸了口气，喃喃道：“莫非是父皇的意思……”他呆坐了一下，失魂落魄地再次想到今日在金殿上赵佶对他的淡漠，不由道：“宫里头怎么说的？有没有旨意出来？”

主事道：“这个不知道，姓沈的说有钦命，却又说没有圣旨。”

赵恒不耐烦地道：“你先出去，本太子先想想。”

接着继续呆坐，那主事想再劝说，可是这时候也不敢打搅，乖乖地躬身退出去，过了一会，那老太监小心地奉着茶盏进来，慢吞吞地道：“殿下，喝口茶顺顺气吧，这事或许只是姓沈的在胡闹也不一定，是不是该下个到武备学堂去，把程大人保出来？”

赵恒麻木地去接了茶盏，吹了口茶沫却不急着去喝，魂不守舍地摇了摇头道：“不成，不成，我明白了，这不是沈傲的意思，是父皇要给我教训，我该怎么办？”他一下子浑身发抖，做了这么久的太子，哪里不知道圣意是怎么回事？一件可能与自己无关的事，或许就是危在旦夕的前奏。

赵恒脸色青白地道：“本来好好的，那些士子……哎，都是他们惹下的祸事……”

一开始，清议那边只是说几句太子的好话，赵恒听了，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后来这种话越来越多，这倒是让赵恒紧张了一阵子，可是清议哪里是他能控制得住的？口长在人家身上，要说你的好话，你若是跳出来教训，往后还有谁为你抬轿？到时候肯定是骂声四起的。

这种事，赵恒只能放任，慢慢地，也就放松了警惕，也不当回事了。如今沈傲钦命去清馆捉人，又毫不客气地连程江也捉了，他才突然发觉事态的严重。其实这种流言，说大可大，说小也小，再者他也没有预料到赵佶这般的上心。

虽是捧着热茶，一双手却是冰冷无比，嘴角抽搐了一下，道：“程江的事，不必理会，把这主事打发回去，和他说，叫他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不要四处去托人活动。”

他顿了顿，一双眸子阴测测地抬起来看着老太监：“立即给我写一份奏疏上去，就说我病了。来拜谒的，一律挡驾。太师那边也不要走动了，府里所有人，都老实呆着，谁也不许外出。”

他惶惶然地不待老太监回应，便将茶盏放下站起来，不耐烦地负手踱步，时而驻足不动，时而道：“诸位王爷来了，也不要见。”又是叹口气，不由怒道：“别人做太子，我也是太子，为何却是这般？早知如此，宁生在百姓家。”

老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殿下慎言，这些话，若是让别人听了去，又不知是什么罪状了。”

赵恒抬眸冷笑道：“罪状？我的罪状还少吗？做得好了，是罪状，要让父皇猜忌。做得不好，又说荒诞，那是立身不端、行为不检；左右都是被人拿捏着的。沈傲是什么东西？跳梁小丑罢了，看看他，蹬鼻子上脸，如今已经踩到我这东宫的头上了。”

老太监轻声道：“殿下既然知道，就更该谨慎，过了这个槛，这天下还不是您的吗？若是过不去，又能落到什么好？”

赵恒叹气道：“是啊，不能过去就是死路了。”他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有机会，请宫里的几位主事太监喝喝茶，送些礼物，探听一下口风，看看父皇到底是什么心思。”

老太监苦笑道：“宫里的人都是滑不溜秋，如今太子和姓沈的这个样子，他们会看不出来吗？沈傲和杨戬一向狼狈为奸，奴才便是去问，多半也打听不出什么，有杨戬在，谁敢胡乱给我们放出什么风声？”

赵恒从鼻尖冷哼一声，道：“杨戬这厮，亦是心腹大患，等着瞧，朕若是能顺顺当当走过去，第一个就拿他治罪。”他靠在椅垫上，样子有着说不出的疲倦，一双眼眸阖下去：“不必怕，这只是父皇敲打我，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否则那些校尉就不是去清馆了。你去办事吧，我再坐一会儿。”

老太监点了个头，悄悄地退了出去。

赵恒在空荡荡的殿堂里发呆，眼神一时都呆滞住了，鬓角稀须的头发，参杂着白丝，眼角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道鱼纹，他抿了抿嘴，突然对着空旷的殿堂道：“过了这个槛，一切都好了……”言罢，阖上眼睛，疲倦地假寐养神。

………………………………………………………………………………

武备学堂这边，戒备森严，门口有不少家人在外头，或提着食盒，或要打探消息，都是焦灼的样子，这些都是犯事之人的家人，听到了消息，立即行动起来，四处去打探、活络，结果都碰在了铁板上，不得已，只能到这武备学堂来，告饶一下。

能去清谈的，大多都有些身家，说是仆从如云也不为过，在汴京，大多都有产业，平时遇到了事，打发个小厮去寻些故旧也就是了。可是今日不同，撞到了沈楞子，就只能赖在这儿乞求了。

门口的校尉既不去管他们，可也不放他们进去，一律挡了驾，只说钦命办差，若有疑问，可去宫里问。

这一句话真让人傻眼，去宫里？真能去宫里还犯得着来这武备学堂吗？可是人家这般说，你又能说什么？只好在外头站着；也有人提着食盒拿出钱引来往校尉手里塞，说是通融一下，不求放人，只求把食盒交给某少爷，别让他在里头饿着了。

结果校尉根本不吃这一套，态度反而变坏了，胸脯一挺，郑重其事地道：“天子门生，也收你的臭钱？拿开！”

这一句天子门生，是用最骄傲的语气说出来的。

软硬不吃，门口的人也只有干着急的份，有的人引颈想透过院墙看看里头的光景，可是哪里能看到什么？只听到里头一声声的号令操练声，搅得人心神意乱。

到了傍晚的时候，几顶小轿子过来了，前头打着灯笼的人，那灯笼的白纸上都写着大理寺、礼部、刑部的字号，接着后头的轿子一个个绯色公服的人下轿，先是扫了武备学堂的门口的状况一眼，便直接由校尉领着进去。

其实别看这些官员个个镇定，忐忑的心情比之外头焦灼的家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武备学堂这边突然来叫人，抓到一个是一个，又不肯说去干什么，天知道人家是不是请你去砍脑袋的。对这沈傲，大家是真的怕了，连吏部尚书都被抓了去，据说吏部那边，已经乱作了一团，都无心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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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每天三章，风雨无阻，那个，老虎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居然和大神去抢，结果人家连号召都不用，分分钟就是几十票来了。螳螂挡车，不自量力啊。可是只剩下最后几天，无论如何，也要争一下，大家有的话，就给几张吧，谢谢。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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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让你得偿所愿

第五百八十二章：让你得偿所愿

被请来的几个官员，各部都有，大家都是心惊胆战，进这武备学堂，比阎王殿更是紧张。只是在外人面前，却又不能胆怯，不能失了官仪，只能撑着。

这时武备学堂刚刚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倒是安静了几分。几个人被请到明武堂那边去，跨入门槛，便看到了沈傲。

沈傲长身而起，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道：“诸位大人，有劳了，请坐。”

大家哪里敢说什么，乖乖欠着屁股寻了位置坐下，胥吏那边奉了茶来，大家为了免得尴尬，都是清咳一下，捧着茶去喝，还有一个失了神，连茶沫都忘了吹开，便要饮入口中，扑哧一下呸呸两声将入口的茶沫吐出来。等他醒悟，这才发现许多人看着他，更加尴尬，心虚的道：“抱歉，抱歉，是在下失态了。”

有了这个插曲，所有人莞尔一笑，气氛倒是轻松了少许，终于有个大理寺的人发话了，大理寺这边和沈傲关系走得近，从前沈傲也在大理寺那边与他们打过交道，这人和沈傲也算是有几分交情的，因此少了一层顾忌：“王爷，不知是什么事，要召我等过来？”

其实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日抓了这么多人，连吏部尚书都被拿了，不消说，肯定是为了这个事。

沈傲淡笑道：“眼下这汴京的士人是越发大胆了，议论下国政，其实也没有什么，都是读书人嘛，朝廷这边也都不管的。可是有人吃了猪油蒙了心，居然敢诽谤中宫，妄议内事，这些话，是他们该说的？再不管束，只怕就有人怂恿太子造反了！”

后头这句话说得太重，听得在座的人眼皮子都跳了一下，心里却都不以为然，认为沈傲小题大做。却都是道：“王爷说的对，是该严惩一下，以儆效尤。”

沈傲颌首点头：“今日抓来的，就是这么些人，有人说天下要生乱，还有人说太子贤明，说前头那句的，到底安了什么居心，天下乱了于他有什么好处？朝廷养士，哪里薄待了他，还要由着他胡说八道。至于后头的，就更是遗笑大方了，当今陛下才是圣明，至于东宫，眼下能看出什么圣明来？身为太子，应小心尽自己的孝道，好好的侍奉官家，做好一个人子的本份才是。这些人倒是好，就差要把东宫捧到了天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如今这府库盈余，四海靖安的盛世是东宫治理出来的。”

说罢，喝了口茶，继续道：“再者说，宫中与东宫本是一体，父子之情，何其亲密。有些人，却都刻意将他们单独分开，说到太子时这般，说到官家又是那般，他们到底是想做什么？是居心不轨，还是无心之言，这件事要彻查清楚。”

沈傲只是自顾自的说，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大气都不敢出了。事情居然闹到了东宫那里，这水未免也太深了，现在若是点了头，就要得罪将来的皇上。现在摇头，就要得罪沈傲，更有可能得罪沈傲背后之人。

沈傲的背后是谁，不用想也都可以猜测了，若不是宫里头不高兴，又怎会这样大张旗鼓。

沈傲淡淡道：“所以呢，请诸位过来，一是做个见证，大家一起审。为了公正公平，沈某人就先拿出个章程出来，大家看看是否可行。”

他顿了顿：“图谋不轨的肯定有，尤其是一些在泉州利益遭受损失的，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所以呢，但凡是籍贯泉州的，悉数革掉功名，哪位是礼部的大人？”

一个官员心惊胆战的站起来：“下官便是。”

沈傲道：“这事儿不难吧？”

功名对一个士人来说极其重要，革除掉功名，这前程也就毁了。沈傲直接按籍贯来开革，似有偏颇。可是这时候，人家说一是一，又能如何？

“不难，不难，礼部这边注销一下，再下个到泉州教谕去就成了。”

沈傲颌首点头：“至于其他的，革除功名就算了，可是刑不上大夫，诸位看如何是好？”

沈楞子居然还知道刑不上大夫？大家如看猩猩一样看着蓬莱郡王，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还真是稀罕的很。

这个时候也没人吱声，其实大家都知道，沈傲叫他们来，只是走个过场，怎么安排，他早就安排好了，这个时候去提意见，那也是自讨没趣。

沈傲见他们默然无语，淡淡笑道：“不过我却有个主意，既然是读书人，咱们也不能亏待了他们，毕竟是有功名在身，总要通融一下才是。他们这般胡闹凑趣，不如就罚他们抄写四书五经吧，既是惩戒，也是教他们好好重温圣人教诲。不抄完，不许放出去，每人抄十遍，少一个字，再加一遍。”

众人听了，只能苦笑，亏得姓沈的想出这个毒招来，四书五经洋洋六十万言，罚抄十遍，那便是六百万，用毛笔写下去，没有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够写出来。可是抄录完，又不肯放人走，这般折腾一下，真不比流配要好多少。

可是人家确实没有上刑，教你抄录四书五经，用他的话来说，也是为了你好，重温圣人的道理，难道还能挑出错来？

大家微微摇头，却也无人出言反对，只是有一个道：“王爷，十遍是不是多了，三五遍……”

话说到一半，沈傲已经摇头打断，义正言辞的道：“圣人的道理，莫说是十遍，便是千遍万遍，我等抄录起来也是欢愉的，能一边抄录，一边切身体会圣人的道理，这是光宗耀祖啊，好啦，不必再说了，接下来，要说的是程江……”

听到程江两个字，所有人都抖擞精神，这位程大人可是朝廷有数的几个大佬，三省下来，排在最首的也就是他了，这样的人物，居然给沈傲捉了来，还要治罪，说出去都是骇人听闻。

沈傲扫了他们一眼，笑呵呵的道：“程江身为尚书，掌功考，最是显赫不过，朝廷待他如何，想必诸位也清楚。可是呢，他身为大臣，却私蓄士人，诽谤朝政，奢谈天家骨肉事，这就难免让人猜忌他的居心了。不管如何，总要彻查一下，来人，将程大人押上来。”

众人讪讪一笑，更不敢发表意见，假装端起茶盏去喝茶。

过不多时，程江被两个校尉押过来，大家注目过去，只见程江满脸怒容，身上倒是没有被人怠慢的痕迹，一身便装不见灰尘，直领衫子也没有褶皱的痕迹，进了这明武堂，一双眸子盯住沈傲，朗声道：“沈傲，你可知道老夫是谁？”

沈傲怡然自若的笑道：“就是知道你是谁才拿你，进了这里，摆架子就不必了，乖乖听审，否则免不得要叫你吃苦头。”

程江气急反笑：“你不过是鸿胪寺卿和武备学堂司业，又凭什么审问老夫，未免也可笑了。”

沈傲肃然道：“本王奉了钦命，若是还不够，在座的还有大理寺的大人在，为何不能审你，你再鼓噪，小心大家面上不好看。”

程江扫了坐在一侧的众官员一眼，这些官员个个垂起头，又是神仙打架，谁还敢说什么。最令人堵心的是每次神仙打架，沈楞子这家伙还都是擂台上的主角，一场拉下的都没有。

程江冷哼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与士子清议，和你又有何干？莫非嘴长在老夫身上，还要受你的管？”

沈傲漠然道：“你要是清议也就罢了，为何要牵扯宫中？”

程江晒然一笑：“哪句话牵扯到宫中了，沈大人明示出来。”

沈傲道：“东宫自身难保是不是你说的？”

程江脸色一变，随即道：“这句话有什么错处？”

沈傲狞笑：“东宫为什么自身难保？难道是宫中薄待了太子，还是太子有什么罪过，更或者是当今皇上乃是始皇，会用胡亥去更替扶苏？”

这一连串的问题，程江不能回答，选择每一个都是罪证。他脸色一变：“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沈傲站起来，继续逼问：“那程大人是什么意思？”

程江一时愕然，随即大笑道：“什么意思与你何干？老夫吏部尚书，难道说什么话，还要向你禀知？”

沈傲猛地拍案大喝，用手撑着桌案道：“你不说，自有人来撬你的口。来，大刑伺候！”

两个如狼似虎的校尉，已经抽出早已准备好的戒尺，程江大怒：“沈傲，你这是要做什么？”

连边上喝茶的官员也看不下去了，纷纷站起来：“王爷，万万不可，程大人乃是国之梁柱，既无罪证，又无中旨，岂能轻易动刑？”

沈傲冷笑：“对不识相的人，本王一向是先打了再说。怎么？诸位大人有意见？”

撞到这么个愣头青，谁还能有什么意见，大家尴尬坐下，只能继续充当木偶。

程江不屑大笑：“沈傲，你要真有胆子，便打老夫试试看，你若是不打，便……便是妇人。”

程江不善骂人，这时候情急，加了妇人二字，在这时代，妇人已算是蔑称了，大致和后世被人骂作是傻一个意思。

沈傲面红耳赤：“你再说一遍！”

程江梗着脖子道：“你若是真有胆量，便来打老夫，老夫难道还会怕了你？”

沈傲猛地跳上案去，再从案上蹿下来，一下子到了程江身前，一拳往程江鼻梁砸去，接着又是一记勾拳，击中他的下颌……

程江大叫：“疯了……你疯了……”他鼻尖和下颌吃痛，眼泪都哗啦出来，口里大骂：“贼子，妇人，老夫与你誓不两立，不同戴天……”说罢，捂着鼻子猫下腰去，哎哟叫痛。

原以为攀上了太子和蔡京这两棵大树，已是万人之上，谁知撞到这么一个家伙，当众被人殴打，此时哪里吃得消，痛骂一阵，声音都沙哑了，直喘着粗气，去揩眼角的泪珠。

那些本打算去做木偶的官员一看，不得了啦，蓬莱郡王当场殴打吏部尚书，这……该怎么办。大家又豁然起来，都过来拉沈傲：“沈大人万万不可。”“沈大人息怒……”“沈大人这是何苦，程大人也只是性子耿直了一些，为了这个冲突起来，没的叫人笑话……”“大家同朝为官，该当和和睦睦才好……”

沈傲见好就收，呵呵一笑：“诸位做个见证，是程大人叫我打的，不打他，我岂不是变成了妇人。为了证明本王是个货真价实的大丈夫，只好遂了程大人的心愿，程大人如愿以偿，想必也是欢欣鼓舞的很。”言罢，少不得朝那便记录的博士道：“记档，尤其是要记住程大人方才那句话。”

博士立即提笔，写道：“江曰：汝可殴吾乎？不可，则为妇人。蓬莱王痛殴之，乃曰：吾不愿做妇人，便遂汝心愿，皆大欢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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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汗，感谢那些投的书友，说实话，这个月老虎痛快，诸位书友也饱受折磨，天天求，大家都难受，下个月，老虎不争了，这个月，既然已经箭在弦上，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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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复命

第五百八十三章：复命

沈傲卷着袖子，趾高气昂，掸了身上的灰尘才坐回原位，朗声道：“继续审。犯官程江，本王再问你，你为何要说太子自身难保这句话，到底有什么居心?是幸灾乐祸?还是刻意挑拨宫中父子之情?再不说，就要动大刑了。”

程江挨了打，好歹是读书人出身，哪里吃得了这个苦？却又不愿意示弱，干脆不发一言，捂着流血的鼻子，唧唧哼哼。

沈傲怒目道：“本王再三讯问，你却是这般，莫非是看不起本王？”

沈傲这脸色和口气，又有胡作非为的意思，边上的几个官员生怕他临时起意无辜殴打，纷纷道：“王爷，有话好好问，都是读书人，何必闹到这步田地。”另一个道：“程大人，你便说了吧，蓬莱郡王的脾气本就不好，再僵持下去，还不知闹出什么事来呢！”

程江犹豫了一下，秀才遇上兵，还真不知自己能不能走出这武备学堂，这时候也只能服软，只好道：“只是临时起意，并没有什么居心。”

沈傲拍案道：“临时起意？莫非你以为当今东宫遭了官家的冷落，才出此言？”

太子遭受冷落，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可是这种话在正式场合却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就如同皇帝新装的故事一样。

程江沉默了一下，道：“老夫昏聩，也不知为什么会说这等话，或许是太过劳累，一时糊涂，才胡言乱语。”

沈傲冷笑道：“一时糊涂，也不知哪个混账东西把你举荐上来的，堂堂吏部尚书，这般糊涂，功考之时，又不知要提拔多少乌龟上来。”

边上的官员彼此咳嗽，个个低着头，举荐程江的那个‘混账’是当朝太师，据说还有太子殿下的份，这不是指桑骂槐吗？可是这时候，沈楞子要骂，你能如何？

程江冷哼一声，又是不发一言。

沈傲只是淡淡一笑，朝记录的博士努了努嘴道：“叫他画押，把人也押下去，本王好进宫去复命。”

博士立即将记录的状纸拿出来，送到程江面前去，程江犹豫了一下，终于摇摇头，拿笔写上自己大名。

沈傲朝大理寺的官员道：“王大人，大理寺这边也要具名上去，是不是该签个字？”

“自然要签的，自然要签的。”这王大人悻悻然地点头，哪里敢说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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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清早，消息便传了出去，三十二人开革功名，据说都是泉州户籍，功名对读书人来说何其重要，一朝革除，真真是欲哭无泪。至于其他的，都是抄录四书五经，美其名曰是重温圣道，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般抄录下去，还不知要抄录到什么时候。一日呆在武备学堂，大致和下牢狱也差不多。

据说武备学堂那边，是不提供饭食和笔墨的，可是人又不能出来，要吃喝拉撒，又要抄录，没有这些万万不成。因此，在里头要想早些放出来，一切都要钱，吃饭要钱，笔墨要钱，喝水也要钱，一张宣纸，一贯钱，一顿饭，也是一贯，这便是说，在这武备学堂呆着，一天没有十贯的开销肯定不够，一百多个人，姓沈的坐地起价，一天便能捞足一千多贯，一年半载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偏偏这时候，相较起革除功名，这已算是较轻的惩戒，谁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好在他们的身家都是不菲，没钱，谁还有清谈的兴致？倒也不愁他们供养不起。

一时火热的是吏部尚书被殴打的事，王爷和尚书互殴，结果尚书大人被打了个半死不活，说这事的人，真真是津津乐道，各种版本都有，坊间这边，都是幸灾乐祸的居多，平时见那尚书大人，一个个高高在上，便是出门，那也是锣鼓开道，差役伴随，这样清贵的身份，原来也会和寻常市井之徒一样挨打，叫人想起来，实在忍不住捶胸跌足。

翌日一大清早，沈傲便打马入宫，文景阁里头，赵佶听了沈傲觐见，这次再没有叫他吃闭门羹，朝杨戬努努嘴：“领他进来。”

沈傲踱步进去，朝赵佶行了个礼，随即正色道：“微臣来复命了。”抽出一张供状，交给杨戬代为呈上。

赵佶先看了供词，不由失笑道：“你当真打了他？”

沈傲苦笑道：“陛下恕罪，微臣身为人臣，自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了证明不是妇人，只好这般了。”

赵佶哑然，摇着头道：“太胡闹了，程江这个人确实不是个好东西，可是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待你回去的时候，叫人把他放回去吧。”

沈傲心里想，你来立牌坊，我来做，黑锅给我背了，到这个时候你还来做好人。

赵佶叫沈傲坐下，随即道：“给了他们教训也就是了，往后再有人非议，朕决不轻饶。”

沈傲临时起意，道：“陛下，士人议政，堵不如疏，眼下之所以流言非议四起，都是因为有士人投机取巧之故。据微臣所知，各部的尚书、侍郎，还有三省各郎官、令官在府邸里都设了清馆，供士子们喝茶闲谈，这些士子见了机会，也大多依附于诸位部堂，以作将来晋身的阶梯。常此以往，这清议舆论岂不是悉数由朝中的诸位大臣左右？言出私门，于国无益，何不如下一道旨意，严禁大臣结社养士。至于士子清议，该由朝廷自己来办，倒不如建一个咨政局，委派官吏管理，每年调拨茶水、笔墨款项，让士子们到那里去议政。一来嘛，朝廷对士子便于管理一些，议政就议政，省得让他们非议到宫中去。二来，言出公门，至少不会有不肖之徒挑拨是非。再者士人们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每月可以将他们言论汇总起来，呈报到宫里去，宫中闲暇时也可以看看，或许对执政大有助益也不一定。”

沈傲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比如那程江，设立一个清馆，那些所谓的名士趋之若鹜，其实都是存着私心，想趁机和程江搭上关系，程江有他的喜好，也有他的利益，大家说的话，当然是以程江马首是瞻的，若是设咨政局，虽说这样的事不能杜绝，却也算不小的进步。

再者管理起来也方便一些，不会像今日这般无序。最重要的是，士子们有了直陈宫中的权利，而宫中也可以挑一些陈词采纳，也算是宫中和士人之间多了一个互动的通道，省得到时候有人说你偏听偏信。

赵佶颌首点头道：“这样也好，咨政局，就挂在御史台下头，朕先让三省那边议一议，让他们上一道章程来。”

说罢叫人给沈傲上茶，笑道：“这是晋王送来的武陵剑兰，味道极好，你喝一喝看。”

沈傲喝茶喝多了，也略懂几分茶道，小心地吹开茶沫，轻饮一口，回味一下，不由笑道：“鲜爽醇和、滋味绵长，好茶。晋王这几日怎么这么安分？竟是给陛下送茶来了？”

晋王的性子一向古怪，平时吝啬得很，这个时候突然如此大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沈傲继续淡笑道：“晋王肯定有事相请了。”

赵佶晒然一笑道：“被你说中了，清河郡主的年岁也是不小了，晋王那边，正琢磨着朕给清河找一门婚事，这多半是王妃的心思，清河最爱胡闹，早早嫁出去，相夫教子，说不准心性能好一些。”

宗室婚娶，都绕不过宫里头，大多都是由内廷发旨意才成的。

沈傲不由莞尔，忍不住道：“清河郡主最好作画，要选的夫家，也要找个画技好的才是。”心里在呐喊，本王爷风流倜傥，画技无出其右，当然是本王最合适。

赵佶颌首点头道：“所以朕也为难，和母后商量了许多人选。”随即晒然笑道：“也罢，这是母后操心的事，朕到时候拟旨意就是了。”

接着又说了会泉州的事，泉州那边，因为整肃了一下，再加上下海的多，沈傲的预计，一年的商税便可得四千万贯，此后还会更多，赵佶听了，也是欢喜无限，从前泉州一年，也不过六七百万贯，沈傲这一去，便番了不知多少倍，府库里有了盈余，将来做事也轻易了许多。

临末了，赵佶突然面容一肃，道：“清议的事，到底和东宫有没有干系？”

这一句话问得严厉，问话的同时，在赵佶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冽。

沈傲深吸口气，慢吞吞地道：“陛下，东宫有没有干系不知道，微臣只知道吏部尚书程江与太子交好，程江的清馆那边，胡言乱语也是最多。太子是不是授意，哪里会有证据？或许是这些人投其所好，刻意要巴结太子也不一定。”

赵佶冷哼一声道：“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可要是东宫授意，朕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朕这么多儿子，却没几个体恤朕的，真是让人心寒得很。”

沈傲抿嘴不语，这时候说得太多反而会坏事，只有充分发挥赵佶的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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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晋王太坏了

赵佶沉思了一下：……朕现在想来，东宫那里，有些怨言也是应该的。”叹了口气继续道：“朕确实薄待了他，可是他为何不肯直截了当说出来”却要怂恿下头去滋事？这般做”天家还有颜面吗？要将朕这个父亲置于何地？”

他先是有一些愧疚，渐渐又不悦起来，冷哼道：“看似忠直，却是大奸若忠，他的心机不浅呢。杨戬，拟个中旨去，让太子搬到东宫去住，设太子属官，一应器具，让宫中备齐了送过去。他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朕给他就是，何必要绕这个弯子！”，杨戬低声道：，“陛下，东宫属官是不是由三省那边拟定。”

赵佶沉默了一下，冷声道：“沈傲，这个太子太傅，你来担着”他不是要属官吗？朕给他。”

沈傲一时无语，让自己去做太子太傅？虽说这个也是虚衔，可以照例，还是要去和赵恒碰头的，再见他，会不会有点不好意思？

沈傲不由地在心里感慨，赵佶果然腹黑”这种事亏得他想得出”摆明了是让自己去盯着东宫。

赵佶叹了口气，端起一杯茶盏，道：“好了，朕累了，你去太后那边说话吧，太后许久没见你，或许有话说也不一定。”

沈傲知道赵佶此时心情不好，也不再说什么，躬身退出文景阁”到景泰宫去了一趟，太后那边正在打雀儿牌，要叫沈傲顶替淑妃的位置，沈傲婉拒了，说是时候不早，只是来问问安就走。

等从宫里出来，已是疲倦不已，骑着马直接回家歇息。

在家歇养了几日，城中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有一个消息说是咨政局要建出来，让士人们聚会清谈”由御史台兼领着：这个消息在坊间没什么热议”倒是士人那边从一下子蛰伏又到窃窃私语起来。咨政局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至少自己的〖言〗论有了通天的机会，况且还提供茶水、糕点，有空闲就可以去坐坐。

只是在沈傲看来，这是他预料之丰的事”所以听了外头的流言”也只是晒然一笑，不去理会。

这一日清早，他谎称自己去武备学堂，却是骑着马”带着几个护卫直接往晋王府而去”上一次答应赵紫蘅给她作画，再不去，这丫头肯定是要闹到家里的，与其这样倒不如自投罗网。

到了晋王府这边，自然先是拜谒晋王，沈傲原以为晋王或许去哪里疯了，谁知这时候竟还在府上”门房接了名刺”立即将沈傲迎进去，等到了晋王府正殿，便看到晋王赵宗大大方方地坐在首位上，一副风淡云清的样子，捧着一盏茶水正要饮茶。

沈傲不由一呆，这晋王的性子他是最清楚的，这个样子”颠覆了沈傲之前对他的印象。

赵宗正正经经地道：“请坐。”

沈傲感觉气氛怪异，只好坐下，呵呵一笑，寒暄了一阵，晋王也是对答如流，言语更是庄重不少，不知道的”还当他是徽宗朝一代贤王了。

沈傲见气氛总是化不开，便呵呵笑道：“前几日听说城郊有个好去处，有人拿赛马来博彩，倒是挺有意思”晋王若是有闲，我们一道去凑凑热闹如何？”

赵宗眼眸先是掠过一丝欣喜”可是随即又板起了面孔”庄重无比地道：“，沈傲，不管怎么说，你也已经贵为蓬莱郡王，位高权重”干系重大”本王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身为人臣，报效都来不及，为了咱们大宋，更该尽心竭力，这个时候，怎么还能想着游乐之事？”，说罢下颌抬起”眼角四十五度引向房粱”手轻轻捏着颌下的长须，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吾辈粉身碎骨报效朝廷，为君父分忧，这是理所应当的事。耽于游乐，不思进取，尸位素餐，与行尸走肉何异？”

好高尚的情操啊！沈傲听得目瞪口呆，再看看那宛若圣人状的赵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宗随即淡然一笑”吁了口气，苦口婆心地道：“沈傲，你记住本王的话，人生短暂，不能沉迷声色，否则临到老来，一定悔之不及。”

沈傲听不下去了，什么东西，老子教训你才是。连忙道：“今日来，是来看看紫蘅的，紫蘅在不在？我有话和他说。”

赵宗掸掸身上的灰尘，曲高和寡地笑道：“你去吧，我还要看看书。”，沈傲眼角一瞥，看到赵宗边上的桌几上”还真有一本书躺在那里，认真辨认，居然是《中庸》。心里想：“晋王都看中庸了，这还有没有人性！”

从正殿里出来”长吐了口气，叫了个小太监过来，问了赵紫蘅的住处”让他领着自己去。等到了一处阁楼，沈傲停下，叫那小太监去传报。过了一会儿”那阁楼上的窗子支开，赵紫蘅的悄脸探出来，朝沈傲招手：……快上来。”

沈傲进去，先走到了一处四壁摆满了画的小厅，随即登上二楼”鼻尖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茉lì清香”小阁楼里很雅静、别致，每一样东西都陈设的妥妥帖帖，想不到赵紫蘅居然有这般的细心。

赵紫蘅飞快地要扑过来，莲足快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才发现自己已不再是从前的小女孩儿”羞怯地止步，隔着一丈的距离皱着鼻子道：“你再不来，我还要去寻你呢，说了话又不算数。”

沈傲一屁股寻了个锦墩坐下，惬意地道：“谁说不算数。”说着学着方才晋王的样子，下巴抬起，仰角四十五度：“吾辈粉身碎骨报效朝廷，为君父分忧，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就这”还是〖我〗日理万机埋首公案抽出来的时间。”

赵紫蘅吃吃笑道：“你还骗我，你这几日都在家里不出门，还陪着你那几个夫人去了四方斋一趟”哪里有什么为君父分忧？为你自己分忧才是。”

沈傲讪讪然道：“想不到郡主在日理万机之中，也能抽出时间来打探我的消息，真让人感动。”，赵紫蘅脸颊上飞起一抹嫣红，啐了一口道：“谁要打探你的消息，下头的人胡说，我胡乱听来的。”

沈傲瞪大眼睛：“那更是不得了了，想不到晋王府中藏龙卧虎”端茶递水的耳目也这般灵通。”，赵紫蘅板起脸：“不许取笑，谁和你嬉皮笑脸，你还当我是小孩儿一样哄吗？”

沈傲立即板起脸来，眼珠子乱转，心里想，那就把你当大孩子哄。

阁内的气氛一下子有些局促，沈傲倒是没什么，只是找不到说辞，赵紫蘅却是胸口起伏，显得有些紧张，想说几句轻松的话，可是发觉不似从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沈傲打破尴尬”随口问道：“晋王今日怎么这般古怪？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赵紫蘅瞥了他一眼，似有些羞于启齿：“不告诉你。”

沈傲更是好奇：“莫非是他……”，赵紫蘅绷着脸：“不许胡猜。”想了想，又觉得从前的心事”也和沈傲说过，也没什么不打紧的，期期艾艾地道：“我娘说，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说”你要不要听？”

沈傲立即捶胸顿足道：“你不说，不就是说我们很生分吗？好吧，既然郡主不念旧情，沈某人也不能厚着脸皮继续待下去了，告辞。”

赵紫蘅气鼓鼓地道：“只是问你要不要听，你偏生要气我。”

沈傲呵呵一笑大多：“那沈某人洗耳恭听。”，赵紫蘅期期艾艾地道：“我父王他……他去了万huā楼”

万huā楼，沈傲张口想说那地方我也去过，汴京第一青楼嘛，王爷去潇洒下有什么打紧？突然又有些不对，发现这小妮子似是在观察自己，莫非……

沈傲立即板起脸，很天真很纯洁的样子道：“万huā楼是什么去处？我怎么听都未听过？噢，王妃最爱种huā，王爷是去万huā楼购huā讨王妃高兴了”是不是？”

赵紫蘅拨浪鼓似地摇头，这时候差点忘了羞涩，脱口而出道：“不是的，不是的，万huā楼是青楼”父王吃了猪油蒙了心，被人一哄，便跟着人去了。”

沈傲惊讶地道：“王爷居然是这样的人？哎呀呀，真是该死，男子汉大丈夫立身于世”该当恪守自己的名节，注意自己的行为检点才是，他怎么能这样？实在是太坏了”听得我的心肝儿都在颤抖，这样的人，我以后再不敢和他交朋友了，以后一定要躲着他走。”

赵紫蘅连忙维护道：“不是的，我父王只是被人带了去，他也是一时好奇”后来母妃知道了，立即带了人把他提回来，为了这个，母妃现在还没理父王呢，父王这几日乖了许多，连门都不敢出去，天天在家里读书。”，沈傲一时讶然，心里忍不住道，王妃好厉害的手腕，娶了这样的妻子，真不知是福是祸。呵呵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算了，我就原谅你父王子，郡主不是要我画画吗？拿笔墨纸砚来，本王要动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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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你会娶我吗？

第五百八十五章：你会娶我吗？

赵紫蘅轻快地去端来笔墨，然后将一幅空白的纸展开。

沈傲捉起笔，惬意地笑道：“紫蘅，磨墨。”

赵紫蘅撅起嘴：“为什么让我来？”

沈傲露出一副随时抛笔的样子，赵紫蘅立即投降，咂舌道：“怕了你，大画师。”

沈傲认真地纠正她：“错了，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英俊潇洒，年少多金的大画师。”

赵紫蘅低笑道：“还是娇妻如云的大画师吗？”

沈傲与她的目光相对，明显地感到她的眸光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不由地哈哈一笑，尴尬地道：“郡主真爱说笑，和官家比起来，本画师惭愧至极。”

赵紫蘅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轻轻地捏了沈傲胳膊一把，嗔怒道：“你还想要后宫佳丽三千？真是可恨。”

沈傲哎哟一声，手里的笔一时捉不住，一下子掉到了画纸上，赵紫蘅吓了一跳，连忙道：“怎么了？很疼吗？”

沈傲揉了揉小臂，呵呵一笑道：“疼是不疼，只是不适应了，从前你总是这样拧我，那个时候你的力气没有这般大。”

赵紫蘅脸色绯红，旋过身去不让沈傲看她的脸色：“哪里有，你胡说。”

沈傲较劲道：“我哪里胡说，那个时候你不但拧我，还天天和我打架呢，不过那个时候，虽然吵吵闹闹，却很让人难忘，以后估计是不会再有了。”

沈傲吁了口气，捉起笔来，蘸了墨，随即凝望了若有所思的赵紫蘅一眼，目光又落回纸上，凝神下笔，那一对在污浊中渐渐蒙尘的眸子，此刻变得格外的清澈，仿佛世间再没有那个武备学堂的沈楞子，再没有心狠手辣的蓬莱郡王，只有沈傲，一个作画的沈傲。那一只手，保养得并不白皙，却是灵动无比，随着眸光的跳跃，将白纸染上色彩。

他突然沉眉，剑眉正中的眉宇处微微皱起细微的皱纹，连带着坚挺的鼻尖也不由拉伸了一些，犹如一个淘气的孩子，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眸光，随即呵呵一笑，一手挽着下笔的长袖，一手压下笔去，在纸上点墨。

有时他会深深呼吸，下巴微抬，一双眼睛去看阁楼木床外探出头来的树枝枝桠，枝桠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他不由地吟道：“树影婆娑恰是丰盈腰肢……”后面的话就听不甚清了。赵紫蘅睁着大眼，漆黑的瞳孔随着沈傲目光落在树影上，听他胡说八道，俏脸绯红，低声喃喃一句：“将我比作树，该……”后面一句打字停在贝齿之间，没有吐露出来，眼睛又落在那张认真忘我的脸上。

赵紫蘅依稀记得，那个时候，他还是少年的时候，也是这般的作画，也是这样的认真，只是那个时候的她，一心只看他如何下笔，如何布局，如何用缜密的心思去染出远近的层次感。可是今日，她有点儿心不在焉，总是走神，看了画，又忍不住偷偷去瞧沈傲脸上的郑重模样，有时候觉得好笑，有时候思绪飞开，等她回过神来，嫣红的脸上，突然有了几分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树影从西斜向东边斜去，明亮的天空渐渐黯淡无光，沈傲突然吁了口气，直起腰来，不自觉地用袖子去擦干了额头上的汗珠，浑身轻松的坐在身后的长椅上。

赵紫蘅探头去看画，画中有个美人儿，站在一处淙淙的流水畔，纤细的腰肢微微挽起，双手合拢，似要俯身去掬水，整个人盈盈若仙子一般，庄重美丽。

“一点都不像我。”赵紫蘅撅起嘴，可是画中的人儿也是美极了，让她一时失了神。

沈傲在旁道：“郡主，如何？”

赵紫蘅道：“她哪里像我？我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眉宇虽有神似，倒是像我母妃。”

沈傲凑过去一看，不由讪讪笑道：“你不说，倒还真是。你且等一等，待会儿就像你了。”

待会儿……

赵紫蘅显然不信，注目继续去看画。这时候墨迹快要干了，窗外的风儿沙沙灌进来一些，整幅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这个时候，那画中美人的眼睛却因为风干，墨迹逐渐变得越来越浓，沈傲最后点睛的时候，似乎刻意地重重点了一下，四周的墨汁渐渐的聚集在那凹陷处，等到风干时，立即变得浓重无比。

赵紫蘅一下子被这眼睛吸引了，这眼睛分外的漆黑，却又显得分外的明亮，眼眸的深邃处，似乎并没有盯在淙淙溪水上，好像是盯在河岸，无形之中，一种俏皮之感跃然纸上。

赵紫蘅讶然道：“现在像了，像极了。天啊，原来要风干之后才像。”

沈傲淡淡一笑，吁了口气，这种画法，结合了后世的一种街头画画法，大致就是经过物理化学反应之后，整幅画由于此前的处理，等风干之后，墨水滴在一起，使人物更加饱满。沈傲也是第一次运用，这种雕虫小技和人玩玩也就是了，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若是让赵佶看到，多半又要捶胸顿足，训斥一顿。

可是赵紫蘅图个新鲜，却是快活极了；围着画仔细端详，又叫又笑，最后才是小心翼翼地将画儿收好，珍藏起来，才带着嫣然喜色道：“你这次假若画得没有安宁姐姐美，我一定不饶你的。好吧，算你过关了。”

沈傲假装惊喜道：“是吗？我过关了，我过关了。”这个样子，比范进中举还要喜悦。

赵紫蘅吃吃笑道：“你最喜欢装腔作势，方才和你说，不要把我当小孩儿来哄，我……我已经长大了。”

沈傲板起脸左看右看，端详起来，赵紫蘅很不好意思地去回避沈傲的目光，道：“看什么看？”

沈傲认真地颌首：“确实长大了，可以嫁人了，难怪昨日陛下说起这个，说是你父王一门心思想招婿。”

赵紫蘅羞怯地道：“胡说，我才不嫁人，一辈子都不嫁。”

沈傲道：“这怎么行？你不嫁，这般娇滴滴的小美人儿，岂不是暴殄天物？”

赵紫蘅抬眸，与沈傲对视，很有勇气地问：“那你说，是蓁蓁美还是我美？”

沈傲心里想，女人果然都是小心眼儿，蓁蓁的事情，她居然还记得。

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沈傲才是道：“你不生气的时候就更美一些。”

赵紫蘅反而无所适从了：“你胡说，我才不会这么容易生气，只有你惹我的时候。”

沈傲晒然一笑，突然发觉从前的赵紫蘅和现在的赵紫蘅没有什么不同，抛去了伪装，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妮子。

这时候正听到外面窸窣的脚步声，二人都是惊了一下，各自退开了一步，保持了距离，随即默契地对视一眼，都是失笑起来。

有人走上楼来，老远就在说：“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

赵宗走上来，板着个脸孔，皱眉道：“怎么没人在边上伺候？人都哪里去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怎么没有人在这里盯着，姓沈的勾引我家女儿怎么办！

沈傲识趣地道：“咳咳……画作好了，我告辞。”说罢，举步要走，赵紫蘅咂舌道：“我送你。”

赵宗拦住赵紫蘅，带着几分威严地道：“成何体统，孤男寡女，岂能相送？女儿啊，连你爹都读四书五经了，你也该看看女四书，得懂点规矩。”

赵紫蘅道：“送送都不成吗？爹爹来了朋友不是也要送出去吗？”

赵宗咳嗽一声，觉得这份威严装不下去了，只好道：“限你一炷香的时间，为父等下要教你为人的道理。”

赵紫蘅拉着沈傲的手道：“我们走。”

赵宗如被蜜蜂蛰了一下：“手，手……”

赵紫蘅已经拉着沈傲走了，沈傲还在叫：“晋王，对不住。”

赵宗摇头跌足：“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说罢坐下，看到画筒里有一幅新画，立即展开来，一看到画中的少女，又是跌足长叹：“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气呼呼地坐下，突然想到什么，又气定神闲起来，从袖子里捧出一本书来，摇头晃脑地涌读：“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惟意不必如其心之正，故于独而必慎以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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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紫蘅拉着沈傲到了门口，脸色绯红地松手，沈傲苦笑道：“晋王好大的火气，像想要吃了我似的。”

赵紫蘅道：“你……你下次是不是不敢来了？”

沈傲想了想道：“有什么不敢的？”

赵紫蘅仰起脸，呵呵地笑道：“我爹会打你的。”

沈傲道：“我皮厚，不怕打。”

赵紫蘅咬着唇，垂下头道：“其实我爹说的也很对，我们孤男寡女的，这样见面总是不好，如果我嫁……嫁了出去，以后就再也不能见面了。那个时候，你会想我吗？”

沈傲苦笑道：“想别人的妻子，好像礼法不容……”见赵紫蘅略带些失望，随即一笑道：“骗你的，清河郡主便是想让我忘记也忘不掉。”

赵紫蘅朝他眨眼道：“我也会想着你的。”

沈傲摸摸鼻子，大是汗颜，这算不算奸夫？只是不知哪个悲催的家伙会做这妮子的丈夫。

赵紫蘅道：“那我们约好，就算是我嫁了出去，你也一定要来看我。”

沈傲道：“这怎么能行？你丈夫会气得上吊自杀的。”

赵紫蘅满是不屑地道：“不管他，他死了更好。”

沈傲不由地又笑了起来，盯着她俏皮的脸蛋道：“那不如你随我私奔吧，我偷偷带你走，让你的夫婿再也寻不到你。”

赵紫蘅想了想道：“这样会被人取笑的。”

咦，她居然还知道会被人取笑？

沈傲讪然一笑道：“不管怎么说，紫蘅，你是我今生最难忘的人……”沈傲注视着她，最后低低地继续道：“之一。”

只是这两个字轻声出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一定会记着你，记着你拧我的手，记着你威胁利诱的模样。”

赵紫蘅大叫道：“你好记仇，我只是轻轻地捏了一下而已。”随即道：“好吧，我也会记着你，记着你叫我去给蓁蓁送花，记着你捉弄我。”

沈傲颌首点头，道：“那我走了。”说罢，旋身出了晋王府，心里有一种朦胧的欢快，许多的记忆情不自禁地涌了上来，这个时候回味这些记忆，让沈傲感到深深的温馨。

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护卫已经给沈傲牵来了马，沈傲翻身上去，正要走。后头赵紫蘅追上来，道：“我还有一句话和你说。”

沈傲拨马回头，赵紫蘅已经气喘吁吁地在马下娇喘，低声道：“若是有机会，你能不能娶我？只有你最不讨厌。”

沈傲愣了一下，心里想，只怕再也没有机会了，世上岂有公主、郡主一齐入门的道理？这件事报到宫中去，肯定是跳脚反对的，天家的颜面还要不要？可是看到赵紫蘅那期盼的样子，心里不忍，强笑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娶你。”

赵紫蘅笑了，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两颊笑涡霞光荡漾，一双清澈的眸子盯住他，仿佛要将他的话和他的样子都牢牢记住，重重点头道：“嗯，你不许耍赖！”

沈傲已经带着护卫越走越远，赵紫蘅却还呆呆地站在门房这边，一时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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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妒妇

第五百八十六章：妒妇

沈傲打着马，不肯回头，偷偷对一个护卫道：“快看看，郡主还在不在后面。”

护卫立即回头，咂了咂舌道：“还在，一直看着王爷的背影。”

沈傲道：“那我要不要回眸去看看，以示下礼貌？”

护卫立即不说话了，心里腹诽，王爷沾花惹草，居然还问起我来？

沈傲感慨了一下，琢磨着心事，拨马拐过了一条街角，才肯回去看，街角后头，空荡荡的，黄昏的光线照耀在屋瓦上，折射下的光芒更是黯淡苍凉。

沈傲不由地摇了摇头，失笑了一下，便打马回家。

几个妻子正张罗着晚饭，人多热闹得紧，每个人都做了一盘点心，纯粹好玩，就等沈傲回来品尝，沈傲呵呵一笑，惬意地坐在座椅上，心里想，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可是随即，心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赵紫蘅，这时候的她会怎么想？那一句话是不是当真的？若真是这样，自己就该死了，自己已经有几个妻子，而她，思念且为之相信的只有自己一人吧！

沈傲叹了口气，这黯然的神色，被安宁捕捉到了，安宁轻轻地笑道：“怎么？又遇到不顺心的事？”

沈傲不自觉地道：“今日撞到清河了，她问了我一件事。”

安宁笑呵呵地问：“她问了什么，让你如此心神不属的？”

沈傲仰起脸道：“你会娶我吗？”

安宁一时愕然，随即埋头去整理碗碟，只是她这样的尊贵身份，平时哪里轻易去做这等活计，一时又心不在焉起来，手中一个雕花碗失手，朝她脚上砸去，蓁蓁最先看到动静，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

沈傲手再快也晚了，轻轻将安宁推开，瓷碗砸在地上，碎裂成数瓣溅开，一片瓦烁，飞溅到沈傲要去拣的手上，立即豁开一个口子，鲜血泊泊出来，流得满手都是。

安宁吓得脸色煞白，一下子扑过去，挽住沈傲的手，显得举足无措。

蓁蓁、若儿、茉儿、春儿也一齐过来，还是春儿最是镇定，道：“刘胜，快去找大夫。”

沈傲呵呵笑道：“平时都是我欺负人，今日却被一只碗欺负了，不成，不成，我太生气了，刘胜，你去寻一百只碗来，我要一个个砸了，看它们还敢不敢欺负我。”

安宁蹙着眉，泪水婆娑地道：“都是我不对，我不该……”

沈傲反过来安慰她，朝她露齿笑道：“不，是我不对，不该和你说那个。”

等大夫过来，敷了草药，包扎了伤口，沈傲又活蹦乱跳起来，安宁拉着他到一处角落，认真地道：“紫蘅就是这个性子，这种话，以前我也想问你，可是……可是……”安宁羞怯地道：“我问不出。唯有我这个宗室妹妹，才有这个胆子说出口。我很佩服她，若是能像她一样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该有多好。”她拉着腰肢上的蝴蝶带，揉捏了几下，继续道：“那我问你，你会娶紫蘅吗？”

沈傲犹豫了一下，道：“不知道，我当时不忍心，答应了她，可是现在乱糟糟的，无从下手。”

安宁仰起脸来，那俏脸分外的嫣红，朝他轻轻一笑道：“大丈夫怎么能失信于人？安宁的丈夫，应当是言出必行的男儿。”

沈傲挽着她的手，正要说话，身后便传出莺莺燕燕的笑声，竟发现所有人都来了，在偷听自己和安宁说话，安宁缳首下去，沈傲瞪大眼睛，学着晋王的样子，捶胸跌足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周若率先莲步过来：“就知道你打什么主意，知道安宁妹妹心软，所以先征得她的同意。”

蓁蓁狐媚一笑道：“这叫上兵伐谋，我家夫君还懂得迂回转进呢。”

茉儿也是失笑：“安宁最好哄的，这叫知己知彼，先攻陷安宁，再徐徐图之。”

春儿只是吟笑，抿着嘴不说话。

沈傲立即大声辩护道：“你们说的，我全然不懂，随你们怎么说。”

安宁跺了跺脚，道：“我再不信他了。”说是这样说，望向沈傲的眼神，却是鼓励。

蓁蓁道：“夫君就不要浪费心计在家里了，要娶那个小妮子入门，哪有这般容易？有这心机，不如用到宫里去。”

沈傲顿感失败，明明自己没有心机的，就算有心机，那也只是一丁点，怎么说得自己好像很狡猾的样子。

夜里到唐茉儿那儿睡下，唐茉儿睁着眼道：“清河郡主的性子素来爱胡闹，入了门，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沈傲抱着她，不说话，心里自然知道连唐茉儿这样的女君子也有醋意，女人终究是一样的。

唐茉儿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沈傲道：“不会，连晋王都看四书五经了，这说明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挽救，等她真要入了门，肯定要她乖乖做茉儿的门生，教她读女四书，做一个乖乖的小妻子。”

茉儿淡笑道：“我才不要收门生，我又不是先生。”

沈傲轻抚着她的小腹道：“这叫女承父业，唐老丈人收的，为何唐小先生收不得？不但要收，还要比唐老丈人教得更好，气一气他。”

唐茉儿咯咯低笑，不知是沈傲触到了她的痒处还是被他的话逗笑了，打开他的手道：“他爹是不是很厉害？我听说，汴京城里有四害，排名第二的就是他爹。”

沈傲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道：“第一是谁？”

唐茉儿侧身对着沈傲的脸，黑暗中看得不清楚，轻笑道：“自然是我家夫君。”

沈傲立即咒骂：“一定是那些混账士人骂出来的，难怪上一次晋王打了一个书呆子，我若是撞到了，也打他一顿。”

唐茉儿道：“夫君莫忘了你也是读书人。”

沈傲尴尬一笑道：“我不一样，我是人精，读书只是我的副业，我的主业是娶妻子，娶很多像茉儿这样的好妻子，没有茉儿美的，我看都不看一眼。好茉儿，为夫最近上火了，我们消消火吧。”

唐茉儿在被窝里蜷起身子：“不许！去寻你的紫蘅去。”

沈傲急不可耐得无从下手：“这是什么话，紫蘅是紫蘅，茉儿是茉儿。”

黑暗中，唐茉儿的脸突然凑过来，在沈傲的胸膛咬了一口，沈傲哎哟一声，便听到茉儿道：“你记住这句话。”

沈傲埋怨道：“怎么你们都这样，动手动脚的。”

“你们是谁？”

“你们就是你们， 一般是称呼说话的对方，通常情况为第二人称。专指两个或两个人以上……”

“不许转移话题。”

“茉儿……你是女君子啊，是我最敬仰的妻子，怎么也这般……”

“这般什么……”

“这般娇小可爱，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了。”

“胡说……”

樱唇被一张大口捂住，鼻息渐渐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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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来，沈傲神清气爽，任由唐茉儿摆布穿着公服，昨天夜里纠缠个不休，可是天一亮，唐茉儿便恢复了知书达理的模样，挽着端庄的发鬓，用手捋去凌乱的几缕发丝，不忘嘱咐道：“中午早些回来吃饭，路上带点糕点去，骑马要看路，不要撞了路人。”突然剜了沈傲一眼，又道：“不许沾花惹草。”

沈傲大是冤枉地道：“茉儿小先生，为夫是去武备学堂，全是一群粗汉，哪里有花草给我沾？”

茉儿脸上嫣红，道：“谁知道你！”

穿戴毕了，茉儿轻轻凑在沈傲身侧，低声道：“紫蘅真要过门了，我就做她的先生，到时候打她的手心，你可不要心疼。”

沈傲听出茉儿的话外音，喜滋滋地道：“茉儿真好，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唐茉儿轻轻咬唇道：“我倒是想做个妒妇，学那房夫人好好教训你，可是做不来，又有什么办法？”

所谓的房夫人，就是前唐宰相房玄龄的夫人，据说有一天早朝已毕，房玄龄却在朝中徘徊不回家，唐太宗很奇怪，问他，只听他说，请皇上下旨令他的夫人不要生气，他才敢回家，太宗听了大吃一惊，没想到房玄龄竟怕老婆到这种程度。

于是，为了替他的大臣出一口气，太宗就赐给他美姬，房玄龄当然是不敢要的，太宗就要皇后出马劝说房玄龄的妻子，自然也是碰了一鼻子的灰；太宗大怒，便赐房夫人鸩酒说：“你要活嘛，就不要妒嫉，若要妒嫉那就饮此毒酒去死吧！”

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倒她的太宗，只见房夫人二话不说，将毒酒接过来，一口饮下，看到这种情形的太宗，心里大为惊骇，叹道：“此等女子我尚畏之，何况玄龄？”当然，太宗并不是真要她死，只是拿了浓醋吓唬她，没想到却吓着了自己和众人，而将嫉妒说成“吃醋”的典故也由此而来。

沈傲悻悻然地道了别，走出房去，叫刘胜备了马，一路骑马，一路想：“若是我撞到了房夫人，好好调教一下，说不准又是一个贤淑良妇呢！”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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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一章送到，大家觉得主角感情欠缺，汗，老虎尝试一下吧，尽量掌握好节奏，边写边琢磨。那个，求下好不好？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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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遍地开花

打马就要到武备学堂，前头许多人聚拢在一起议论，沈傲好奇，在学堂门口下了马，问一个在外头值守的校尉：“怎么回事？这么多人聚集？”

校尉道：“蔡家那边说是去提亲，过去了一支提亲的队伍。”，沈傲道：，“蔡京那老东西要成亲？”，校尉立即咳嗽，道：“是蔡家一个叫蔡伦的，要去晋王府。”，沈傲脸上闪露出诧异，随即道：“这种坊间流言也信？不要理会。”，接着满腹心事地踱步进武备学堂。

武备学堂大致已进入正轨，眼下又是第三期校尉招募，因此教官、博士都是忙碌得很，沈傲到了明武堂，看到周处低头捉笔，正在皱着眉写东西，虽是教官，夜课他也不能偷懒，要跟着去上，对他这种大老粗，识文断字真要了他的老命，这半年多的磨砺，总算大体能读能写，这时候正在纂写水师校尉招募的章程。

见了沈傲过来，周处立即抛笔，大咧咧地道：“王爷。”，沈傲笑道：“你忙你的。”，说罢坐到自己案牍上，看了沉积在一起的公文，一个时辰过去，才发现周处已经悄悄走了，伸了个懒腰，招了几个博士过来问了话，无非是督促几句，便道：“明年这个时候，第一批的校尉就要外放了，先放到马军司那边。”

博士集了点头。

接着沈傲又过问蓬莱军港和战船定制的事，如今大批的钱挥霍出去，蓬莱那边已招募了七万工匠日夜赶工，如火如荼，再加上朝廷和沈傲这边又再三派人监督督促，那边的几个监造也都拍了胸脯保证年前能够竣工，大致能先建出七条码头来，还有陆上的营房、水寨都可以备齐，停泊千艘大船不成问题。其他的，只能慢慢扩建了。

真正麻烦的是战船”如今各大口岸不止是战船”商船也是紧俏得很，那些熟练的工匠在船坞里就是紧手货，到处都在招募，朝廷要造船，招募起来妻劲得很，原本预料年内定制出的船，只怕要延后一下。

便是水师的招募，也都遇到了难题：有本事的，都肯去做水手，毕竟做水手的月钱高些”也没有什么性命之虞，而水兵的饷银再高，也有个顶，且跟着谁的船跑不是跑？何必要吃当兵这口饭。

沈傲只能下条子给户部那边，敦促一下，教各级官府贴出公示，尽量招募年轻体壮的劳力。其实劳力早就紧缺了，船坞需要人手，出海需要人手”窑厂、种桑、丝坊都需要人手，原本各府各县的流民，都往口岸那边涌，据说在苏杭那边，一座丝坊的规模竟可以达到几千人，且是家家户户作茧生丝，连一些妇人都肯去那里做活。

大量的丝绸和瓷器”都是供应出口的，海贸不断的扩大，出口量也是剧增。与此同时，又因为大量的出口，使得百业兴旺起来”商人们赚了大钱，自然肯多购些绫罗绸缎和瓷器以及各种奢侈品，从前的流民如今成了做工的工人，手里有了余钱，也肯购置些东西补贴家用。如此循环，不止是海贸扩大，百业更加兴旺发达，商铺一间间开出来，货架上急弈大量货物”更多的工房也就应运而生。

工房是最需人手的，肯定又要大肆招募，这般一循环，结果就是做工的人再不能像从前一样只满足于吃喝，需要更多生活用具，因此消费加大，急需各种商品。于是为了制造这些商品，又有更多的工房应运而生，结果让更多的人变成工人，新加入的工人需求同样大，最是需求反而更多，有了需求，工房的规模就越发大了。

最后的结果是沈傲播下的种子不断地膨胀，像是没有停歇似的，将所有的劳力源源不断吸入进去。

沈傲听了博士那边送来的各种的消息，也不禁觉得后怕，这般没有节制地膨胀下去，天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倒也罢了，可是膨胀到一定程度，市场出现饱和，那就该是危机了。到时候那些工人一旦离开土地，遭遇危机，失去了生计，岂不个个都要饿死？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由不得沈傲再说什么，他依稀记得，一旦市场饱和，那就是开拓市场的时候，开拓市场要用什么？无非是武力而已，开启了这潘多拉的盒子，不知会平添多少杀戮，南洋这边还好说，大宋晓之以理，再凭着从前的声望可以谈判解决，可是其他地方就只能用战争的办法解决了。

所谓仁义〖道〗德的体系，早晚会被侵蚀干净。所谓的资本原则，其实就是你死我活，不能打开市场，就是大宋的作坊一片片地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无数人失去生计，在饥饿和绝望之下，重新进入下一个循环。要嘛就是打开更多的市场，任何阻力都用武力去打开，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用无数头颅和鲜血，去奠基这贪婪果实。

其实这个时集，各处的官员和士子也都有怨言，都说口岸大开，人人只知逐利，不知其他，礼崩乐坏云云。

其实这个事，沈傲也知道逐利已成了时尚，尤其是不少人一夜暴富，更是让许多人坐不住了。若是以往这样，某某乡绅有钱，大家虽然眼红，却也不敢说什么，人家是老爷，你是个佃户，世世代代都是如此，又有什么不同？可是现在，你的邻居，你的朋友，突然之间鲜衣怒马，从前和你光着屁股堆沙子的家伙居然住上了大宅院，这时候，人的逐利之心也就渐渐开了，慢慢积累肯定不能够，因此各种各样的投机取巧也就滋生，也难怪读书人捶胸顿足，都说礼崩乐坏，人人熏心。少不得又要重复念叨几句三皇五帝时期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旧事，还有人更拿着前唐时期的美好时代来反复絮叨。反正如此久远的事，谁也不知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人穷究，你说是太平盛世，人民淳朴，各有司业，人家也反驳不了，就算反驳，人家也是不肯听的。

若是有人问沈傲，沈傲只能说：“这是最美好的时代，这也是最糟糕的时代。

”其他的，他也不再和人辩驳了，他的主职不是辩驳，是去浇灌果实的同时，还要小心翼翼地防范，不要被这果实反噬。

招募水兵，已经刻不容缓；沈傲听了博士的话，一时也是沉吟，沉声道：“一定要征募到，实在不行，可以放宽些限制，此事刻不容缓，下个条子到兵部，和那蔡绦说，兵部那边完不成定额，本王就杀到兵部去向他蔡绦要人，还要告诉他，别以为蔡太师能护得了他。”

博士脸色怪异，颌首点头道：“那卑下就去走一趟，是不是可以在饷银方面再提高一些？”

沈傲想了想，颌首点头道：“这个可以，斟酌着办就是，其实最紧要的，还是为水师这边弄个huā头出来，这件事我去想办法。”

玩水师居然还想玩出huā来？这句话也只有沈傲才说得出口。

博士颌首点头，躬身道：“王爷，还有一件事，今年武备学堂三期招募，报考的又比往年多了很多，足足有十几万人，比之科举还要盛况空前，是不是再扩招一些来，水师校尉那边还在抱怨他们那边校尉太少，将来水师建起来，人手肯定不够。”

沈傲淡淡笑道：“水师校尉这边再扩编一千五百人吧，其余的，就不必再加了，我倒是听说，西京那边西京府衙门也建了个崇武学堂，挑剩下的，也耳以送到那里去。”

这博士呵呵一笑，沈傲这武备学堂建起来，各路衙门也都留了心思，颇有些效仿的意思，比如泉州那边，有个泉州船政学堂，西京那边也有个崇武学堂，还有苏杭那边则不是官办的了，是许多商人筹资，办的是武威学堂。

这些学堂，有官学也有私学，学的都是武备学堂的架构，当然和汴京这边的武备学堂不能比，武备学堂若相当于太学国子监，他们大致就是各地的私学和官学了。大多也都是儒武的性质，西京和泉州那边朝廷也许可了，将来学生也是放到各军去的，唯有那个武威学堂最有意思，这学堂由商人筹办，却不是叫他们去当兵吃粮，而是学了本事充作护卫，进去的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出来之后也可从军，但是大多仍是被商人雇佣了去。

这种风气，和武备学堂校尉的名望分不开，从前大家只学文，是因为学武没有前途，也被人轻视。现在校尉走出去比士子都要让人高看，不知多少士人要进这学堂，人家还不要呢，如此一来，印象一颠覆，就有人肯去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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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皇家水师

第五百八十八章：皇家水师

从武备学堂出来，沈傲打马直接入宫，到了正德门这边，门口的禁卫都认得他，只叫沈傲到门洞的阴处等着，通报了就来。

接着杨戬便匆匆过来，远远朝沈傲笑。

沈傲快步过去，问：“陛下在文景阁？”

杨戬道：“在太皇太后的宫里。”顿了一下又道：“上一次你入宫，只见了太后，太皇太后那边还在抱怨呢！说是和你的情分淡了，正好，今日去给她老人家问个安。”

沈傲点头，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宫禁，进了后宫，到太皇太后寝宫去。杨戬先去通报一声，沈傲才踱步进去，先给太皇太后问了好，才看到坐在帷幔下头的赵佶正慢吞吞地喝茶。

太皇太后笑道：“若不是官家在这里，只怕沈傲还不肯来哀家这里呢！”

沈傲立即道：“上一次入宫，眼看天色不早，怕错过了宫门落钥，所以才没有来，请太皇太后恕罪。”

“罢罢罢，你来不来，哀家也不稀罕。只要肯为官家效命，见不见哀家都是繁文缛节，不必较真。方才陛下还说什么来着，对，是西夏公主下嫁，要选驸马，你是鸿胪寺的，想必知道这件事吧？”

沈傲一愣，看了赵佶一眼，只见赵佶眉宇微皱，颇为苦恼的样子，道：“微臣刚回来，在家歇了几日，今日又是先去了武备学堂，鸿胪寺那边倒是还没有过问。这事儿还真的一点不知道。”

赵佶咳嗽一声，道：“西夏王李乾顺的独子骑马摔伤，不治身亡。因此只有一女，最是宠爱，据说本要嫁给金国王子，后来那公主不从，要亲自择婿，李乾顺拗不过，也就许了，向各国都发了国书，相召各国王子前去招亲。朕的皇子虽多，三皇子最是有才，可是西夏人刁蛮，单凭学问是不成的，最后只怕还是那金国王子夺魁。李乾顺只此一女，金夏之间的关系只怕要更进一步了。”

沈傲立即明白了，或许太皇太后还是懵然不懂，沈傲毕竟在鸿胪寺，对这种事一眼就能看透。金夏此前早有盟约，可是另一方面，也不是全然没有防范，这个盟约不过是共同攻守罢了。表面上看，好像危害很大，其实还不至到要命的地步。

怕就怕金夏之间，因为这一次的联姻，联系更加紧密，更可怕的是，若是夏人肯给金兵借道，金军便可长驱直入，通过夏境，攻击大宋各处隘口。

这个可怕的结果，换作是从前自然没有问题，可是联姻之后就难说了，联姻在各国之间早已盛行，已是赤裸裸的外交手腕，可是不同的联姻，结果又是不同，就比如李乾顺的这一次，只有一个独女，连皇子都已死了，就这一条血脉，嫁出去，大致就等于是将身家性命交给了别人，这一次联姻，意义非凡。

从前西夏对金人还有防范，可联姻之后，就不同了。这一次大宋就算是没有人娶那西夏公主，也必须破坏金人王子去娶。也难怪赵佶心忧，那里毕竟是西夏，不是你说一不二的地方，出了差错，就是大事。

现在大宋的武备虽然已经有了成效，可是还远远不够，凭着现在的实力去和金人正面对决，结果如何，只有天知道。

沈傲只依稀记得，历史上的大宋在这个时候北伐辽国，十万大军，被契丹人杀得片甲不留，一败涂地。可是同样是这些契丹人，在北方却被金人四处追杀，甫一接触，立即溃不成军。现在之所以还可以支撑，是因为依靠城塞勉强抵挡，覆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面对如此可怕的对手，若是没有做好准备，就算能挽回靖康耻，能守住汴京，可是汴京之外，那千里沃土，无数个村庄人家，都要被金人杀戮劫掠。血流成河，伏尸千里，这样的场景，沈傲只想一想，就觉得可怕。

太皇太后淡淡笑道：“一个西夏公主，咱们宗室还真不屑去联姻，可是官家说事关着国家大事，人选肯定也要有个，陈国公怎么样？他尚未婚娶，也到了要娶妻的时候了。”

赵佶摇头：“陈国公去，只会让人耻笑我大宋无人。”

太皇太后又道：“景王呢？景王据说自小好枪棒，或许可以去试一试。西夏人毕竟是蛮夷，听说他们最敬重的是英雄。”

赵佶还是摇头:“李乾顺好我大宋文化，曾令三百勋贵子弟读书，这样的人，也不是莽夫就能得他青睐的，他也不成。”

太皇太后笑呵呵地道：“其实咱们还有个人肯定能获得他的青睐，可惜他已娶了妻子。”

赵佶道：“是谁？”

太皇太后朝沈傲瞥了一眼，道：“当然是蓬莱郡王。”

沈傲大感尴尬，连忙道：“惭愧，惭愧，想不到微臣在太皇太后心目中的印象这么好。”

太皇太后板着脸道：“印象倒是没什么好不好，只知道你沈楞子最是放浪，哄女孩家却是很有手腕的。再者说，你是沈楞子，就算不能娶那公主回来，肯定也会把金人王子娶西夏公主的事破坏掉。做好事你靠不住，把好事办成坏事，你倒是很有几分心得。”

沈傲瞪大眼睛，不由地道：“太皇太后何出此言？微臣真真是冤枉，其实微臣心地善良，人很好的，或许是太皇太后对微臣没有深入的了解才有这个误会。不信，你去问问官家，我的品格如何，他最是清楚。”

赵佶立即道：“朕可不清楚你的花花肠子，晋王那边刚刚还来诉苦，说是你一个大男人，竟是跑到清河的闺房里去，一个疏忽，差点酿成大祸，你自己说，你是怎么的品格？”

沈傲顿时羞愧得垂下头，再不敢说话。

太皇太后便笑了起来，道：“像个孩子似地，往后不许这样胡闹。”

赵佶也笑：“母后就不必为这事挂心了，反正西夏那边也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朕再想一想。”

太皇太后道：“哀家也不想操心，只是怕官家为了这个劳神。”说罢，看向沈傲道：“沈傲来寻官家，想必也是有事吧？”

沈傲笑呵呵地道：“太皇太后神机妙算，微臣叹为观止，坊间都说太皇太后最是善解人意，是我大宋百年出一个贤后，微臣从前是不信的，我大宋历代的太后也是不少，端庄贤淑的如过江之鲫，怎么可能太皇太后一人占了独魁？今日倒是见识了，啊呀，久仰久仰。”他嘻嘻哈哈了一阵，随即向赵佶挤眉弄眼道：“微臣过来，是想和陛下商量水师的事。”

赵佶听着沈傲胡说八道，逗得太皇太后开心，也是笑起来，道：“你说就是，卖这么多关子做什么？”

沈傲道：“水师那边大致就要建起来了，南洋那边差不多，还有北洋、东洋都在招募人手，微臣就在想，水师常年漂泊在外，保持一颗忠心最是紧要。微臣的意思是，水师不能单单效忠大宋，也不能单单效忠朝廷……”

太皇太后皱眉：“不效忠我大宋和朝廷，那效忠谁？”

沈傲道：“自然是皇家和陛下，大宋水师，漂泊在万里波涛之中，心中若没有一个信念，又岂肯效命？因此微臣过来，便是想请陛下给水师赐名，不如叫皇家水师如何？”

太皇太后开始有些不悦，听了沈傲后头的话，不禁笑了：“水师漂泊在外，也是辛苦，哀家听人说，出海是难受的，又有风浪，又是颠簸，一次出去就要半年数月，是该好好抚慰。皇家水师？官家，这个名儿好。”

赵佶闻言笑道：“好，就叫皇家水师，朕立即发旨意。”

沈傲松了口气，总算将宫里头这边糊弄过去了，有了皇家这个金字招牌，到外头还可以糊弄一遍，这年头能沾上皇家的一个都没有，水师算是开了先河，那些热血小青年们，听到了肯定嗷嗷叫着要进去，现在先把人招募了再说。

太皇太后哪里知道，沈傲侃侃而谈地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打着这招牌去招摇撞骗；若是知道，多半拉出去打屁股不可。

此时，太皇太后的心里对沈傲却是印象更好，总觉得沈傲是一等一的大忠臣，效忠朝廷效忠大宋是好，可是效忠皇家和天子才更直接。

坐下在宫里寒暄了一阵，沈傲见天色不早，也就告辞出去，心满意足地打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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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衙门在六部之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和其他各部堂比起来，这衙门口大致都是门可罗雀，平时除了一些胥吏出入，是见不到人烟的。

这也难怪，大宋重文轻武，兵部这个部堂里前头有个兵字，难免叫人低看几分。再加上各边镇那边的大佬不是太监就是文臣，直接都是向枢密院负责，便是叫人回来公干，也是直接去枢密院，对这兵部是绕路走的。

来这里的，都是中级的军官，催问下粮草，或者代表边镇和各藩司那边讨要个说法，一屁股坐在衙堂里，茶也不喝，什么都不要，就是耍赖，然后大声诉苦，说是弟兄们快饿死了，为什么饷银还不发？又或者说前次剿贼，死了这么多兄弟，为何抚恤银还不见来？

反正好事找不到兵部，坏事准是往这边过来，再加上这些将油子，都是嬉皮赖脸，在枢密院那边，一个个老老实实，来了这兵部，就是另一个样子。

好在兵部的老爷们都不管这种杂务，撞到这种人都是避而不出，苦的还是那些胥吏，得和他们好好周旋着。

在兵部做胥吏的，真真是苦不堪言，却也渐渐麻木了，见人都是三分笑，练就了一副赖皮的功夫，每日清早先去点卯，随即各行其是，书办的书办，站班的站班，伺候老爷的伺候老爷。

这个时候，大致到了太阳高升，才会有一顶小轿子慢悠悠地过来，坐轿子的人是蔡绦，蔡绦也学了一点蔡京的风格，出门的排场尽量节省，可是蔡绦一般起得晚，不如蔡京那般勤勉，不到日上三竿，也绝不肯到部堂来。

小轿子稳妥地放下，胥吏们一眼就认出了轿子，一个个过来，讨好地笑道：“蔡老爷来了……”

蔡绦根本不去理会，从轿子里钻出来，只是冷冷一笑，随即道：“部堂里可好？”

这是风雨不动的问话；胥吏们立即道：“好是好，倒是有个武备学堂的博士要见部堂大人，小人们将他安排在客堂，让他先等着。”

“又是武备学堂！”蔡绦冷笑一声，怫然不悦地负起手：“让他慢慢地等着吧，本官先署理了公务再说。”说着撩起紫衣公服，拾级上了几步台阶，直入衙门。

过了几处牌楼，便是正堂，也即是尚书大人办公的地方，不过这正堂太空旷，蔡绦还是喜欢在正堂边的耳房里办公，有了大事，或者有贵客来见，才到这里来。一路过去，几个堂官都向蔡绦行礼问安，蔡绦只是朝他们微微颌首，并不去理会太多。拐进了耳室这边，在公牍后坐下，立即就有胥吏端来茶水。

蔡绦朝他摆手：“这里不用你伺候，李侍郎来了没有？若是来了，叫他来见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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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一定娶你

第五百八十九章：一定娶你

胥吏笑嘻嘻地对蔡绦道：“回部堂大人的话，李侍郎一早就来了，许是在库曹查验。”

蔡绦喝了口茶，才又道：“叫他过来，本官有话要吩咐。”

胥吏立即去了，过不多时，便有个紫衣公服的老者过来，恭恭敬敬地朝蔡绦行了个礼，随即坐在左下，这李侍郎叫李忠，蔡绦这个尚书是个清贵之身，真正的部务细节还是李忠看着的，况且李忠也是蔡京的门生，用起来也放心。

李忠笑呵呵地道：“下官先恭喜大人了。”

蔡绦挑了挑眉，道：“何喜之有？”

李忠笑呵呵地道：“令孙昨日去了晋王府做客，不就是喜事吗？晋王急着嫁女，宫里中意了令孙，这番做客，岂不是女婿去见泰山？据说晋王那边，也没有挑剔什么，礼物也收了，只怕再过几日，这门亲事就算定下了。到时候下官少不得要去府上，讨几杯喜酒喝。”

蔡绦捋须呵呵笑起来：“八字还没一撇，仲孙兄就不要说笑了，若是此事不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蔡家一门，太师、尚书都有，偏偏与皇家没有联姻，这世上要保住富贵长久，没有姻亲是不稳当的。可是宫里的几个帝姬，不是下嫁就是年纪尚小，蔡京那边，自知自己没有几年活头，也为此事焦急得很。偏偏有个清河郡主，终于让蔡家那边有了兴致，清河郡主乃是晋王之女，是太后的嫡亲血脉，若是联姻，其地位也不在帝姬之下，能和太后、晋王攀上交情，至少也有了一层保障。

蔡伦年纪正好，才学也是好的，就是前两年时运不好，没有高中。在家里苦苦读书，打算来年再考，不过这时候，蔡京也为他安排好了，郡马虽说比不得堂堂正正的进仕途，可是对整个蔡家却是极有帮助。再者那清河郡主相貌极美，与仪表堂堂的蔡伦可算是天生一对，也挑剔不出什么来。

前些时日晋王入宫为这个事向宫里递话，颇有些焦灼的意思。蔡京觑见了机会，便透露了那么点儿意思进去。宫里倒是慎重考虑了，大有默许的意思，这才有蔡伦携带礼物去见晋王，晋王见了他，也不知是好是坏，都是晋王妃拿主意。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晋王妃见蔡伦彬彬有礼，门第也对得上，据说还擅长书写作画，因而也就将礼物收下，接下来大致就可以上聘礼了。

得知这个消息，蔡府满门也是欢欣鼓舞，蔡绦今日来值堂，脸色虽然看不出什么，可是心里头还是颇有些得色的。

李忠见蔡绦这个样子，立即道：“这已是十拿九稳之事，只怕宗令府两三天内就会有消息，再者说，下官和大人说说也就是了，哪里会四处去乱嚼舌根？肯定不会外传的。”

蔡绦淡淡一笑道：“此次叫仲孙兄来，是为了一件公务；仲孙兄，武备学堂又来人了？”

李忠立即肃然道：“好像又是为了水师的事，哼，真真好笑，他们武备学堂招募不到人，就督促我们兵部协办，这事儿，其实也不必理会，应付一下就是了。”

蔡绦和沈傲已经有过几次交手，知道沈傲的厉害，这时反而理智起来：“该敷衍的还是要敷衍，待会儿你去见他一下，就说兵部这边会酌情署理。”

李忠应了一声，道：“下官这就去办。”

说罢，李忠出去了一会儿，过了一炷香时间才又冷着脸回来，踏入门槛，便高呼道：“蔡大人，这沈傲是越发没有王法了。”

蔡绦抬头道：“怎么？他叫人说了什么？”

李忠道：“他说兵部这边完不成定额，就要杀到兵部来向他蔡大人要人，还要告诉蔡大人，别以为蔡……太师能护得了……”

蔡绦捉笔的手颤不由地抖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愠怒，随即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家父一再忍让，他真当我蔡家好欺负？”

李忠道：“要不要不理会？”

蔡绦倚在后椅上，沉默了一会道：“按着他的意思去办吧，不要给他口实。这个人发起疯来，还真拿捏不住。”

李忠叹了口气道：“倒是便宜了他。”

蔡绦笑着摇头道：“别急，他能依仗的，无非是宫里而已。说到朝堂，他什么都不是。等伦儿娶了清河郡主，就等于是将晋王从他那边拉了过来，晋王在这边，太后自然也就偏过来了。到时候再治他，官家也未必保得住。再让他呼风唤雨一下吧，退一步，才能跑起来。”

李忠沉吟一下，眼眸一亮道：“蔡大人好算计。”

蔡绦搁下笔，举起茶盏喝了一口，含笑道：“简在帝心！沈傲会，难道我们就不会？在当今，不但要简在帝心，还要简在后心才行，他娶了安宁帝姬，我们就把清河郡主拉来，那才是他哭的时候。”

说罢，蔡绦意犹未尽地继续道：“可是在此之前，谁也不许滋事，不要让他钻了空子，他说怎么办，兵部这边就照准，招募的告示也立即叫人抄录出来，送到各路、各府、各县张榜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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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水师的消息，再加上兵部的鼎立配合，水师的招募，终于上了正轨，什么东西有了个响亮的名号，事情就好办多了，就如这皇家水师，让人一听，便觉得眼红，兵部那边也是快马将文告发了出去，广而告之，效用奇好。

这时候坊间都在流传一个消息，说是蔡家蔡绦已经拿了六礼去晋王府，晋王府已经收下，宗令府那边也有了消息，默许了这段姻亲。

只是宫里却是出奇的平静，更有好事者流言，说是蔡攸从前冲撞过圣驾，官家那边对蔡伦素来不喜，却也没有反对。

这些流言传到沈傲耳中，沈傲只是苦笑，默默坐在书房里发了一会呆，没事人一样出去继续做事。

到了傍晚回到家中，刘胜气喘吁吁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笺道：“少爷，少爷，晋王府那边送来的信。”

沈傲止步，将信接过，风淡云清地对刘胜道：“你去忙你的吧。”

独自一人，在这黄昏的光线下展开信来，信里只有一幅画，画中一个少女从窗棂处探出半个身子，外头是春色满园，少女的眼眸中只剩下凄苦无奈彷徨，在画的右下角，一行小字写道：君无信，天人隔。

六个小字文笔娟秀，却是一下子直击到了沈傲的心头，脑子嗡嗡作响，变得一团糟。

那一句承诺，原以为只是安慰，可是看到了这幅画、这一行字，沈傲才意识到清河郡主是要动真格的。在画纸上，分明有墨水化开的痕迹，或许是清河在作画时，一滴滴泪水滴入墨中，化作的滩滩墨点。

沈傲深吸了口气，小心地将画纸折好，这时那一次深刻的记忆又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出来，那个明媚的少女，仰着童真笑容的脸庞，微微翘起的薄唇，还有那一双眼睛，眼睛清澈明亮，在注视他，一动不动，如烟似波。耳畔有一个动听的声音仿佛响起：“若是有机会，你能不能娶我，只有你最不讨厌。”而后是一阵银铃的笑声，笑声荡漾开，说不出的温馨。

而现在这个声音，仿佛在绝望地说：“你不遵守诺言，从此以后，我们只能天人两隔。”这个声音，似在嘲讽，但更多的是绝望，像断了肝肠似的。

沈傲突然喃喃念道：“有机会，我一定娶你，没有机会，我把你的新郎官干掉也要娶你。”

沈傲失魂落魄地站了一会，刘胜去而复返，手里拿着烫红的请柬，道：“少爷，方才门房那边得了一个请柬，是蔡府送来的。”

沈傲回过神，听到蔡府两个字，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机，道：“蔡府？什么请柬？”

“说是三日之后，蔡子要和清河郡主完婚。”

“这么快？”

“门房那边也问了，那送请柬的人说送了六礼，亲事已经定下，选了几个吉日，三日之后正适合婚娶，本来呢，晋王那边的意思是推到三月之后去，可是蔡家这边却是不肯，说是三日之后最好，虽是仓促，要筹办也并不难。”

沈傲冷笑一声道：“是蔡京那老狐狸怕有人从中作梗，怕夜长梦多呢。”

刘胜一头雾水：“少爷……”

沈傲接过请柬，道：“回去和送请柬的人说，到时沈某人一定到，还要备一份大礼给他们。”

刘胜颌首去了。

沈傲讥诮地把玩着手里的烫金请柬，嘴角轻轻勾起，笑了笑道：“三日之后蔡太师可要堤防血光之灾。”

将请柬收好，便不再说什么，沈傲就是这样的人，打定了主意，就闷头去做，其他的，统统都抛到脑后去；若是脚下有绊脚石，就一脚将它踢开。

黄昏斜下，照耀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宅里，折射出层层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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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甜滋滋的毒药

第五百九十章:甜滋滋的毒药

晋王与蔡家的婚事立即传扬开去，晋王乃是宫里最亲近的宗室，地位之尊崇，超卓绝伦；而蔡家也是望族中的望族，一门之中，既有揽三省位列中枢的太师，更有权掌兵部的尚书；此外，再加上一些子侄，也都占据了部卿的高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按照祖制，本来帝姬、郡主大多都只是下嫁到勋贵家去，这些勋贵虽是显赫，却大多并不入中枢，也省了外戚干政的担忧；可是赵佶即位，先有沈傲娶帝姬，接着是郡主下嫁，这祖制也就形同虚设了。

新成立的咨政局那边，每日都有数百上千个士子去喝茶，到了这里，说话也没什么顾及，但凡只要不涉及到宫中秘事，也无人去理会，这桩婚事，大家也吵得比较热闹，大致都是骂，其实对名流来说，唯有这个骂字，骂的人身份越尊崇，越是能彰显风骨。

不过经过了上一趟事，大家也明白了，这世上谁都可以骂，唯独那沈楞子却是沾不得；至于什么晋王和蔡京，又算得了什么？大爷想骂就骂，他能怎样？

在一片叫骂声中，蔡府的婚礼以极快的速度备齐，府邸这边，已是张灯结彩，各院的主事都已穿了吉服，迎来往送的自然不能少。蔡伦这边，一大清早也被蔡京叫了去。蔡京的儿孙多，一大家子足足上百口人，各房之间，也都比较生疏。只有蔡绦这一房，和蔡京较为亲近一些，蔡伦是蔡京的嫡孙，也颇受宠爱。

经历了许多事，吃了很多亏，蔡伦现在已成熟了不少，乖乖地到了正厅去，看到蔡京喝了一口茶，朝他招了招手：“伦儿，过来。”

“是，曾祖父。”蔡伦凑近了一些，这时候的蔡京，已是垂垂老矣，比起一年前更是苍老，每说一句话，都像是气若游丝，像是随时提不上来似的，一双浑浊的眼眸上下打量了蔡伦一眼，道：“我老了……”

在以往，蔡京教训子弟，开口都是过问读书的事，或者讲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这时候冒出这么一句，让蔡伦微微一愕，继续洗耳恭听。

蔡京慢吞吞地道：“不知什么时候，就要化作黄土，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们。老夫的这些儿孙，除了攸儿，还真没几个像样的。”

攸儿便是蔡攸，虽说马失了前蹄，可是不管是心机还是手腕，在朝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蔡攸早已和蔡京反目，这个时候蔡京提起蔡攸，显得无限的苍凉，蔡京接着道：“绦儿呢，虽说孝顺，可是做人做事都过于随心，没遇到事倒还好，可是一遇到风浪，也撑不起这么一大家子。”

蔡京叹了口气，又道：“树大招风啊！所以呢，老夫就是死，也得为子孙们留条后路；清河郡主乃是晋王的独女，借着她，太后那边就肯保全一下蔡家，只要太后还在世，蔡家还能维持，只要晋王还在，也不至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伦儿，你在蔡家的子弟里也是拔尖的人，成亲之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蔡伦乖巧地道：“孩儿谨记曾祖的教诲。”

蔡京随即一笑道：“这是好事，哪里有这么多教诲？就是和你说说话，对了，那清河郡主刁蛮任性，能忍让的，你就忍让一下，多想着蔡家。”

蔡伦颌首点头，说罢笑道：“孩儿这几日都在练习画技，倒是有了几分长进，昨日托了人，送了一幅画到晋王府去了。”

蔡京淡笑道：“就是要这个样子，要知道投其所好。还有，你房里的那几个通房丫头，都遣散出去吧，不要继续留着了；好生顾着这个郡主，就是你的造化。”

这一句吩咐，漫不经心，蔡伦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舍，几个丫头而已，从前闲来欢好一下，现在遣散出去，也没什么不舍的；只是想到娶了那郡主，便要一辈子守着，心里颇有些郁郁不平。

蔡京不用去看蔡伦，似乎已料到他想什么，不动声色地道：“女人嘛，哪里没有？将来你做什么事都可以，就是切记不能在这家里放浪，要不叫忠德在城郊备一个外宅也成。这种事，只要不做到明里去，晋王那边，也不会说什么。”

蔡伦笑道：“这事儿还要从长计议，孩儿并不急的。”

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蔡京才放了蔡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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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这边，也是热闹非凡，眼看婚事越来越近，本来晋王和王妃都巴望着把清河嫁出去，可是事到临头，又有着千般的不舍。两个人一手拉着赵紫蘅，这个嘱咐，那个安慰，依依不舍。

赵紫蘅只是撅着嘴，垂着头不说话，也不知她有什么心事。王妃见她这个样子，熟知她的心性，一双眼眸泪汪汪地道：“其实那蔡伦蔡公子，也是汴京城一等一的才子，琴棋书画，都是精通的，模样儿俊俏，性情也好。”

赵宗也跟着说：“是啊，除了姓蔡的名声不太好，其他的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王妃横瞪他一眼，道：“太师之尊，又有什么名声不好？不要胡说。”

赵宗吓了一跳，缩了一下脖子，连忙道：“也是，也是，一切都好，比那姓沈的好。”

赵紫蘅微不可闻地道：“沈傲比他好。”

这句话没被王妃听到，却被赵宗捕捉到了，赵宗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愤怒起来，道：“姓沈的有什么好？风流成性，还这么贪玩。”

赵紫蘅又是抿嘴不说话，王妃见她这样子，便道：“不管怎么说，再过一日，迎亲的人就来了，这个时候谁好谁坏都不算数，到时过了蔡家的门，可不准再胡闹了。”

王妃说罢，便站起来，朝赵宗使了个眼色，赵宗立即道：“对，对，你好好在这儿呆着，待会儿给你送新衣衫来。”

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赵紫蘅从阁楼的木窗探出头去，看到二人果然下了楼，立时朝他们背影大声喊：“沈傲就是好，就是好！”

赵宗回过头，气得脸都涨了，要回阁楼去好好理论，却被王妃拉住，怏怏地走了。

赵紫蘅气呼呼地坐回榻上，一个丫头碎步上来，欣喜地道：“郡主，郡主，快来看，这是蔡公子的画，画得真好。”

那丫头拿了一卷画飞快过来，交在赵紫蘅手里，赵紫蘅只展开看了一眼，立即撕了个粉碎，道：“这也叫画得好？布局连给沈傲提鞋都不配，着墨更是低劣，这样的画，送来做什么！”

见画纸给赵紫蘅撕成了碎片，丫头一下子呆住了，再不敢说什么，畏畏缩缩地道：“郡主……我听人说，蔡公子满腹才学……”

赵紫蘅道：“什么满腹才学，他若是满腹才学，为什么是沈傲做了状元，他为什么不来做？真真是好笑！这样的人，我宁死也不嫁，不嫁就是不嫁。”

丫头畏惧地道：“六礼都送了……”

赵紫蘅道：“送了就退回去。”

丫头大气都不敢出了。

赵紫蘅突然掩面哭起来，双肩微微颤动，呜咽地道：“沈傲也不是好人，他是哄我的，他明明不会娶我，却还满口答应，你看，我送他的字条，他都置之不理，连个音信都没有。”

丫头轻声道：“郡主……”

赵紫蘅道：“他不来，我就死给他看！”这句话说完，挪开掩面的手，扬起鹅蛋般的俏脸来，泪痕还没有散去，眼眸却是坚毅无比：“成婚那天，就用三尺白绫去自缢。”

丫头咂舌：“郡主……”

赵紫蘅突然又道：“不成，自缢了舌头拖得长长的，太不雅观了。还是准备好一个剪子，等那什么蔡公子进来，我就先刺他，再刺自己。”

丫头连忙劝：“郡主……不能啊，到时候王爷和王妃……”

赵紫蘅又打断她，摇头道：“用剪子扎心口会不会很痛？我最怕痛了，到时候一时死不了，肯定要遭殃。不成，还是吃毒药好。”她又仰起脸来，看着这丫头道：“你说，吃毒药好不好？”

小丫头吓得花容失色：“郡主，蔡……蔡公子很好的……为何这般想不开？”

赵紫蘅自言自语道：“毒药会不会很苦？能不能在药里放些蜜饯？冬儿，你能不能去帮我打听一下，要很甜的毒药！你不去打听，或是去给父王告密，我饶不了你。”

小丫头期期艾艾地道：“郡主……”

只是又是话说到一半，赵紫蘅又掩面哭起来：“我不该信那个混账，我做了鬼，也要天天晚上去吓他！他骗我，骗我，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我早该看透他，早该不理他，为什么要和他有什么瓜葛？”

哭着哭着，赵紫蘅猛地把泪儿甩干，厉声道：“本郡主想好了，就服毒自尽！让他一辈子都有愧疚，一辈子都良心不安！”咬了咬牙，又道：“苦药也吃，越难受，心里就越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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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抢他娘的

第五百九十一章：抢他娘的

七月的汴京，清晨的凉爽过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沈府这边，一匹骏马已经拉到了府邸门口，过了一会，沈傲便从里头出来，几个护卫等候多时，纷纷跟过来。

沈傲翻身上马，吩咐一声道：“去武备学堂。”

一个护卫忍不住道：“王爷，今日蔡府那边摆喜宴，昨日不是还说去道贺吗？”

沈傲晒然一笑道：“先去武备学堂再说，还有，叫个人到府上去，带几坛酒来，我要请大家喝酒。”

说罢，沈傲便策马往武备学堂去；到了武备学堂这边，门口值守的校尉立即过来为沈傲牵马，沈傲翻身下去，道：“把几个教官、教头都叫到明武堂去。”

明武堂里，教官、教头们三三两两过来，觑见沈傲沉着脸，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都是挺着胸脯秉着呼吸一动不动。

这时几个护卫摆上了酒水，沈傲压压手道：“坐。”

大家直挺挺地坐下，视线都没有移开沈傲。

沈傲端起酒盏道：“喝酒！”

大家如木偶一样，沈傲说喝酒，绝对不能打折扣，立即端起酒盏，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护卫又为大家倒满，沈傲继续催促道：“继续喝。”

如此喝了几杯，在座的人的脸上都有些红潮了，按说都是大男人，这点酒也没什么，可是自入了武备学堂，一向是滴酒不沾的，一年半载下来，酒量都不成了。

见沈傲这个样子，韩世忠终于忍不住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王爷示下。”

他们是从没见过蓬莱郡王这个样子的，这时候大家都做了最坏的打算，莫非是这武备学堂办不下去了？若是学堂真的办不下去，大家好不容易挣来的晋身阶梯算是完了，朝廷那边如何打发，也是未知之数，心下都不由地黯然起来。

沈傲苦笑道：“出了大事……”

所有人心里都是微微一颤，面面相觑。

沈傲放下杯盏，继续道：“本王的红颜知己，今日要嫁人了……”

话音刚落下去，教头们大是汗颜，郡王爷的红颜知己……天知道有多少，这是一笔糊涂账，哪有这样跑来和大家诉苦的？

韩世忠立即安慰道：“王爷，大丈夫何患无妻？更何况王爷已是娇妻满堂，一个妇人罢了，有什么相干？”

“是，是，妇人而已，不相干的，王爷何必挂怀？”大家纷纷鼓噪，这时有了几分酒意，反而觉得蓬莱郡王亲近得多。

沈傲瞥了韩世忠一眼，心里想：“这家伙，难怪在外头混不开，居然连上官的心意都猜测不出，得，本王的话算是白说了。”于是板着脸道：“此女和别人不同，一想到她要嫁为人妇，本王便心如刀割，昨夜一宿没有睡好。”说罢，重重一叹。

韩世忠原本还想劝慰几句，这时见沈傲的模样，一下子不好再说了。

这个时候，周处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而起，高声道：“既如此，王爷又何必要学女子作态？唧唧哼哼有个什么用？依我说，谁敢和王爷的红颜知己成亲，咱们就不答应，抢他娘的。”

这周处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满肚子都是男盗女娼，进了武备学堂，虽说再不敢胡作非为，可是骨子里却还是强盗做派，再者说，沈傲是他的恩主，又是上官，抢个娘们算什么？杀人掠货的事，他也不是只做过一次两次。

周处一阵喧嚷，水师这边的教头也立即站起来，挺着胸脯道：“抢！王爷看上的人，岂能嫁给别人？便是天王老子来了，弟兄们也不答应！”

接着是各科的教头，连那马军教官李清也激动得拍案而起：“沈大人一声令下，武备学堂五千校尉随时待命，莫说是抢一个女人，便是攻城拔寨，也决不皱眉！”

沈傲心里大是感慨，觉得周处很有前途，如此会揣摩上官心意，怎么从前就做贼了呢？这种人就应当做官！

只是这时候，沈傲只是淡淡一笑，道：“不可，不可，这是本王的事，岂能要让大家一起担干系呢？”

韩世忠这时才醒悟过来，立即道：“武备学堂，上下一体，咱们只效忠皇上，其他的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谁敢欺负王爷，让王爷心如刀割，就是万死，把女人抢回来，又有什么打紧？”这时候更要分外表示一下意思，韩世忠龇牙怒目地继续道：“王爷，卑下这就去召集校尉，事不宜迟，不能继续耽搁了。”

沈傲这时候再不能惺惺作态下去了，将杯盏中的酒一口喝尽，抹了把嘴，也豪气起道：“那就抢他娘的！”

一声鼓号响起，一期校尉瞬时集合，一个个佩着儒刀，昂首挺胸，队旗也打了起来，猎猎作响，肃杀十足。

沈傲和众教官、教头翻身上马，韩世忠那边拨马在队前来回走动，朗声道：“蓬莱郡王待咱们如何？”

八百个人挺着胸一起吼道：“恩同再造！”

韩世忠继续在马上飞奔着喊：“今日，答谢的时候到了，诸校尉听令，随王爷出学堂，抢亲！”

校尉们愣了一下……

抢亲……

抢的哪门子亲？

只是这愕然，也不过是瞬间的功夫，骨子里的服从令他们没有过多的犹豫，一齐大吼：“遵命！”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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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府这边，热闹喧天，一顶顶轿子，一辆辆车马，将整个巷子都堵了个严实，川流不息的官员鱼贯进去，大多数连进正门的机会都没有，都是从侧门过去，蔡府这边也分不开人手来迎接，都是三三两两自己去寻了位置坐下。

中门这边，最是热闹，时不时有人唱喏：“陈国公到，送金帛五百，玉如意一对。”

“门下省录事赵毅夫赵大人到，恭送绢五十匹、玉璧一对……”

…………

蔡绦穿着吉服，满面红光，在中门这边与一个个身份高贵的高官勋贵寒暄；在以往，如陈国公那般的皇亲国戚，虽说没有挑拨蔡家的必要，却也是不肯和蔡家有什么牵连的，今日，这些宗室却都是破天荒地过来，脸上堆了几分笑，道几句贺。

过了今日，蔡家的地位又不可同日而语，只这么一想，蔡绦便忍不住会心一笑，看到那许多的笑脸，略带几分得意。

爆竹声从门外头传出来，门房那边又报了个肥喏：“卫郡公石英石大人到……”

石英带着两个随从抬着礼物进来，蔡绦见了他，立即小跑过去，笑吟吟地道：“石郡公，怠慢，怠慢，有失远迎。”

石英嘴上含笑道：“蔡大人客气，石某今日来，便是要道贺的。”

蔡绦挽着他的手，热络地道：“周国公为何没来？周大人与石郡公一向焦不离孟的。”

石英淡笑道：“他呀，他今日身体不适，就不来了，让我带一句话来，向蔡府这边道一句贺。”

蔡绦大笑道：“这是哪里话，客气，客气。”

正说着，那边爆竹声又响起，又有贵客过来，蔡绦朝石英抱了个拳道：“得罪。”便匆匆地去了。

石英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也不说什么，举步往里头进去。

蔡府今日，可谓热闹非凡，汴京城的贵客，大致都来齐了。蔡京坐在后堂里，听到那爆竹的声声响动，慢吞吞地舀着参汤，难得露出几许笑容，只是这笑容背后，却总有几分疑色。

他喝完了参汤，精神气恢复了一些，靠在椅上，朝跟前的管事吩咐：“去问问，沈傲到了没有？”

管事点了头，立即去了，过了片刻便折返回来：“还没有来，早就叫人去催促了，可是到了沈府，说是已经出了门。”

蔡京只是阖着目，不再搭腔，过了一盏茶，他将眼睁开一线，淡淡地道：“再去问，沈傲到了没有。”

管事小跑着去，回来时依然禀告道：“还没有到。”

蔡京叹了口气，依旧养神，此后每间隔一下，总要问一问，可是管事回答却都是没有。

眼看日头就要上三竿，蔡京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凝重：“你亲自去京兆府，就说这边客人太多，恐有不轨之徒趁机滋事，叫他们调一队快吏来。”

管事愕然地道：“老爷，今日这么大喜的日子，会不会冲撞了喜……”

蔡京冷声道：“叫你去办，你就去！要快！”

管事无法，只好怏怏地去了。

蔡京张眸，眼眸中闪过一丝凶光，坐直了身子，仿佛一只受惊的山猫，全身都绷紧了。

京兆府那边，听了蔡府这边请人过去，倒也没有说什么，立即叫了几个班头、捕头，带着百余人过去，只是这些穿着缁衣的皂吏带着戒尺，挎着刀出现，倒是让不少宾客皱起眉。

京兆府太不懂事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也轮得到他们来凑热闹？只是碍着蔡家的颜面，也不说什么。

只是门口的蔡绦，脸色有点不好看了，想去训斥一下，却被那管事拉住，低声道：“这是老太爷的吩咐。”

蔡绦挑了挑眉，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去做事。

那管事去向蔡京回报，蔡京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又是问道：“沈傲还没到？”

管事道：“还没来，会不会在武备学堂？要不要叫个人去叫一下？”

蔡京摇头道：“不要叫，可是要小心，府上的随从都要警惕。”

吩咐了下去，蔡京才是疲倦地靠在椅上，道：“沈傲来了，立即知会老夫，其余的事，都由老二去安排吧。”

管事一头雾水，疑惑不解地告退出去。

整个蔡府乱糟糟的，都在等新郎把新娘子接过来，也有人三五成群地闲扯，低级一些的官员，反而口没遮拦，不像大佬们那样要维持自己的威严。

正是这个时候，有叫道：“蔡少爷把郡主迎来了。”

大家呼啦啦地起来，人潮汹涌声中，听到鼓乐声悠扬传来，过不多时，骑着高头大马的蔡伦精神奕奕地穿着吉服从马上翻落，跟在他后头的，是一顶八抬的红霞大轿，此后拥蔟了许多随从、丫头。

大家纷纷涌过去抱拳道贺，蔡伦今日踌躇满志，心里甚是得意，却作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回礼，口里尽说着一些诸位抬爱之类的话。

拥蔟着新郎新娘进去，一切都已布置的妥当，接下来便是拜天地，拜过天地之后，喜宴才算正式开始。

锣鼓喧天声中，大家自愿让出一条道来，瞪大眼睛去看那红霞大轿。

红霞大轿子落地，蔡伦含笑着踱步过去，掀开轿帘，里头坐着的，是一个披着红霞的女子，女子羞怯得不肯出来，蔡伦彬彬有礼地躬身，头探到轿中去，随即作了个请字：“郡主殿下，请下轿。”

大家一齐哄笑，都说新郎官还未娶过门就这般客气，将来肯定是要怕老婆的。

轿子里的新娘颤抖了一下，有些不情不愿地移着莲步出来，立即有人牵了一根红绳来，一头系在蔡伦的脚下，一头系在新娘的莲足上，蔡伦在前头引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后头被红绳拉着的新娘这个时候也只能亦步亦趋。

等到了装饰一新的正堂，已是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宾客们早已等候不及，纷纷道：“快拜天地，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来年生个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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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抢婚

第五百九十二章：抢婚

正堂里，祖宗牌位已经列好，蔡伦的父母也已坐在高堂上，除了几个穿着吉服的唱礼之人，其余人都在外头等着，蔡伦用红绳牵着新娘进去，唱礼之人正要说几句吉祥话，一个管事匆匆过来，朝那唱礼之人低声吩咐一声。

唱礼的人愕然一下，随即开门见山地道：“一拜天地。”

所有的繁文缛节，一概省去，这个小小的插曲，让大家一头雾水，鼓噪了一阵，也就不说什么了，如何婚娶，是人家的事，和自己有什么干系？

蔡伦牵着新娘，望天而拜。

接着唱礼之人继续道：“二拜高堂……”

……

“夫妻对拜……”

……

“礼成……新人入洞房……”

堂外顿时雷动，道喜之声不绝。

正是这个时候，有人高吼：“且慢！”

这一声大叫，将所有人震慑住，回眸一看，便见数重门之外，许多蔡府长随、家人被打得七零八落，沈傲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杀气腾腾的校尉如潮水一般涌过来。

那些京兆府的快吏，竟是束手无策，只感远远尾随着，手里拿着戒尺，动都不敢动一下。反倒校尉这边，都是手压在刀柄上，一副随时要拔刀相向的样子，一列列人往里头冲，宾客们受这惊吓，立即远远躲开。

蔡绦见状，脸色大变，立即带着两个府里的长随，拦住沈傲的马：“沈傲！”

沈傲淡淡笑道：“滚开！”

蔡绦不肯挪步，所有的宾客吃惊地看着这一幕，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时，沈傲一扯马缰，坐下的健马打了个响鼻，开始向前奔跑，蔡绦这时动也不动了，方才是不肯让步，现在却是呆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身后的长随机灵，一下子将他拉到路边去，沈傲骑着马从蔡绦身边掠过，只差一点点，蔡绦就要粉身碎骨。

这个变故，不知引来多少人的惊呼，待看到来人是沈傲，不管是宗室还是朝里的官员大臣，此刻都出奇的沉默，谁也不肯站出来，换作是别人，依着大家的身份，摆摆威风也没什么，可是这沈楞子却是万万不能冲撞的。

沈傲打马直接往正堂去，几个蔡府忠心的奴仆要拦，也立即被校尉拳脚相加清出去，有些则被沈傲骑马撞断了几根肋骨，在一旁唧唧哼哼。

到了正堂这边，蔡伦勃然大怒，许多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在他脑中划过，自从有了沈傲，蔡伦就没有一日好过，任何事，都被他压了一头，他冷哼一声，朝沈傲凄厉喊道：“沈傲，你要做什么？”

沈傲勒着马已经进了正堂，朝他冷冽一笑，也不打话，直接一鞭子抽下去，这一鞭下手极重，直接落在蔡伦的脑壳上，啪的一声，蔡伦捂着脑袋嗷嗷大叫，整个婚宴，已是乱糟糟的一团，所有人都吓呆了。

沈傲指着披红霞的新娘道：“来人，把新娘带回去！”

校尉们快步涌入正堂，朝那瑟瑟做抖的新娘冲去，新娘大叫：“救命……”接着拉下红霞来……

所有人再次惊住了……

这人是谁？

沈傲在马上，原本还想摆出个招牌笑容给赵紫蘅一个惊喜，笑容这时也是僵住了，新娘不是赵紫蘅，是一个面色姣好，却也说不上非常出众的女子。

这少女大叫道：“我……不关我的事，是郡主……”

沈傲立即醒悟，翻身下马，在校尉的杀气和众人的愕然羞怒之中，突然朝身后的校尉劈头大骂：“还愣着做什么？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校尉们呆住，周处呐呐道：“抢……抢……”

“抢个屁，我们是来道贺的，道贺！今日是蔡兄大喜的日子，咱们开个玩笑也就是了，过火了怎么成？快，都把礼物交出来。”沈傲拿出马鞭，先是道：“沈某人恭贺蔡兄新婚之喜，赠特制牛皮鞭一副，恭祝新人白头偕老。”

校尉们目瞪口呆，韩世忠呐呐道：“卑下……啊不，韩某人也恭祝蔡公子新婚大喜，赠……赠……”往身上的铠甲里掏了一阵，拿出几枚铜钱来：“赠铜钱若干。”

周处倒是摸出一块碎银，说了一阵场面话，最后颇有得色地道：“赠银二两。”

校尉们也一起鼓噪，一下子，礼物堆积如山。

沈傲笑呵呵地道：“蔡兄与我相交莫逆，既是同窗，又是好友，现在他已拜了堂，这喜酒，我是喝定了，来人，快送蔡兄和新娘入洞房，我等不醉不归，共谋一醉，好好为他庆贺。”

蔡伦看到那新娘，顿时手脚冰凉，一时脑子嗡嗡作响，蔡府其他人也是一时呆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郡主变成了一个丫头，这该如何是好？再加上姓沈的来捣乱，这婚事到底做不做算？

只可惜不管做不做算也来不及了，沈傲一声令下，立即有校尉驾着蔡伦新娘往洞房那边去。

沈傲撇了撇嘴，看到所有气不敢出的模样，大声道：“他娘的，本王很不高兴，蔡府婚庆，本王的好兄弟成婚，为何你们都是这般苦着个脸？怎么？是不是看不起蔡太师？看不起本王？笑！都给本王笑起来！”

自持身份的大佬，当然笑不出，可是其他人也只有笑的份，只是这笑实在苦涩得很。

沈傲走出堂去，所有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沈傲大叫：“来，大家随我去赴宴，不醉不归！”

这个变故实在让人难以消化，先是沈傲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校尉冲撞进来，见人就打，后头又是狸猫换了太子，新娘另有其人，再看沈傲这兴致勃勃的样子，许多人还是一头雾水。

看到这些校尉凶悍的模样，驱赶着大家去赴宴喝酒，大家也不敢说什么，也都赴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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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堂里，管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高声道：“老太爷，不好了，不好了！”

蔡京打了个哆嗦，坐直身子，方才也是忐忑不安，可是一刹那的功夫，立即又变得从容自若，道：“慢慢说，不要急。”

“沈傲那厮，带着人来，把小少爷打了……”

蔡京猛击桌案道：“岂有此理，京兆府的快吏，为何不阻拦？”

管事道：“没敢拦，但是二老爷拦了一下，那沈傲直接策马过去，差点把二老爷撞了，接着直接进了礼堂，劈头就给了小少爷一顿鞭子，瞧那架势，倒像是来抢亲的。”

蔡京冷声道：“人被抢走了？”

管事苦着个脸，期期艾艾地道：“这……这倒没有，不过……新娘不是郡主。”

蔡京气得手都抖动起来：“这又是为什么？”

“小人也不知道，反正揭开红霞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换了人，看她的身份，应当是晋王那边的丫头。”

蔡京叹了口气，站起来道：“走，随我去。”

蔡京从后堂出来，到了前院，这里摆了数百桌流水席，那些坐在席面上的官员见了蔡京过来，都是尴尬地起身唤了一声：“太师好。”

蔡京这时候只是冷着脸，带着几个家人走过去，一路上，看到许多校尉坐在席上劝酒欢叫，到了正厅那边，便看到沈傲正与几个宗室举杯喝酒，沈傲眼尖，看到了蔡京，立即站起来，笑呵呵地道：“太师也来了，哎呀呀，快给太师加个椅子，今日蔡府大喜，沈某人少不得要陪太师喝几杯。”

蔡京本要翻脸，可是转念一想，沈傲虽是意图抢亲，最后却又一副道贺的姿态，晋王那边丫头换郡主，如今也是拜堂入了洞房，这时候就算和沈傲争吵，沈傲最多也只是个玩笑开得过火，至于其他的，还能拿他怎么样？真要吵翻了天，依沈傲的性子定会闹将起来，带刀来赴宴的校尉不下五百人，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也只有天知道。

蔡京瞥了一眼与沈傲同坐的诸位宗室大佬，一个个脸上带着凄苦之色，可是对沈傲，却也不得不留着三分客气，也有几个宗室和沈傲交好的，居然还是喜气洋洋的。

蔡京深吸口气，几十年的风雨，早已养成了他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只是这个时候，他胸口仍是一股火气无处发泄，虽然不致当场翻脸，却也是冷哼一声，在沈傲身边落座。

沈傲为蔡京斟了一杯酒，笑呵呵地道：“太师今日大喜，总要喝上一杯，来来来，沈某先干为敬。”

沈傲也是豪爽得很，一杯酒端起，一饮而尽，说罢笑吟吟地看着蔡京。

蔡京虎着脸道：“老夫身体有恙，这酒不能喝。”说罢阖起眼看向沈傲：“郡王爷，你这份大礼，老夫身受，将来定有报效。”

这句话的隐喻是人都听得明白，下头的宗室王爷里有几个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一个是郡王，一个是太师，这两个神仙打起架来，正好隔岸观火。

沈傲呵呵一笑道：“哪里，哪里，蔡大人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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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闹’洞房

酒过正酣，沈傲巳是有些醉了，蔡京心情不好，带着不好的脸色在中途就退走了，几个同桌的宗室王爷，一开始也不好说话，沈傲这边劝酒，喜滋滋的倒像今日是他成亲一样，这几个王爷也就放下了矜持，学着沈傲猜枚敬酒，不亦乐呼。

虽然大多数哄笑的气氛是假装出来的，可是谁也不介意，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也不是自家的事”该头痛的是蔡家人才对。

蔡绦惊魂未定，这个时候也躲了起来，蔡家人除了奴仆，悉数都退席出去。

正是这个时候，一个校尉从洞房那边赶过来，在沈傲耳畔低语道：，“王爷”蔡公子在洞房里对新娘动粗，弟兄们在外头也不好劝。”，沈傲借着酒意”猛地拍案而起：“走，闹洞房去！”，沈傲来这一下，把脸上洋溢笑容的宗室们吓了一跳，只是很快”大家跟着纷纷叫好：“走，去闹洞房！”，沈傲打了头，宾客们见沈傲带着宗王们一道出来，校尉已从四面八成会聚过来，大家也都凑这份热闹，随沈傲朝洞房方向涌去。

洞房在后宅，连通这里的院子一向是森严的，大宅子里外府、内院是禁忌”寻常的奴仆若是不小心冲撞进去，打死都是常有的事。可是沈傲过来，再加上气势汹汹的校尉，更有乌压压的宾客，哪里有人敢拦？于是都直接放了进去。

洞房这边”已是乱糟糟的了，杯盏、红烛都是洒落了一地，新娘脸上肿了一块，嘴角溢出血来，缩在墙角低低饮泣。

蔡伦脸色狰狞，对这新娘也是打得累了”气喘吁吁地坐下，口里还忍不住大叫：“郡主呢？郡主在哪里？你们，你们串通起来一起害我，一起害我……哈哈……我……”

可怖的脸上”不由地抽搐了一下”哪里还有什么自命风流的风采，继续道：“郡主和姓沈的有奸情是不是？哼，一对奸夫淫妇……，奸夫淫妇。”他不解恨地站起来，走向新娘”狠狠地一脚踹过去，新娘用手去挡，吓得呜呜大哭，口里讨饶道：“姑……姑爷……”

她叫的声音越大，蔡伦打得越是厉害，正是这个时候”洞房的大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沈傲带着许多人从门外露出来。

大家见到这个情况，顿时也是呆了一平”再去看蔡伦那扭曲的表情，已经有人对蔡伦生出不少的恶感。

沈傲走进去，上下打量了房间一眼，才是与蔡伦那双杀人的眸子对视，漫不经心地道：“这里好热闹，蔡兄好闲情”洞房huā烛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蔡伦冷哼。

沈傲上前几步”目光落在那新娘身上，叹了口气道：“打个女人算什么本事？蔡己平时也是这样的为人吗？”，蔡伦喝道：“干你何事？”

沈傲这时已经有了酒意”淡淡地笑道：“确实不干我的事，只是想告诉蔡兄，打女人的”真的不算什么英雄”沈某人就是要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本事！”他话音刚落”已欺身上去”一脚将蔡伦踹飞，这一脚用力极重”蓄意而发”蔡伦也没有任何的准备，被沈傲直接踢到了墙根，才止住了力道。

蔡伦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五脏翻飞，咳嗽一声”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然后，沈傲又冲上去，扯住他的头发，劈头就是一巴掌，喝道：“打女人不是本事”打你这贱男人寿是真本事！”，接着又是一巴掌下去，继续道：“瞎了你的狗眼，连本王的义妹也敢打！今日不打死你，我这个蓬莱郡王还怎么抬头见人？”

这一下全场哗然，什么时候这新娘成了沈傲的义妹了？再看那蜷在角落的新娘，此时也抬起眸来”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望向沈傲，脸颊虽然高耸，可是止不住流露出一种楚楚可怜的样子；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怜香惜玉之情还是有的，有人低呼一声：“打得好，”

蔡伦先是被打懵了，继而也变得癫狂起来，凄厉大吼：“沈傲”我和你同归于尽！”说罢，便扑了过去，拽住沈傲的腿，张口要咬。

后头的周处几个，立即大叫：“不好，有歹徒要袭击王爷，弟兄们，上！”

几十个人轰然冲过去，也好在这蔡府的洞房足够宽敞，这些人原本还顾及蔡伦的身份”可是这时候，见他要行凶”也就顾不得什么了”围住他”下手也是极重，拳打脚踢一顿。

沈傲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踹了几脚他的后背，口里还不忘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打本王义妹的下场，这就是袭击本王的下场。不服气”就去告御状！今日就算是打死了你，也让你无处伸冤！”

敢在蔡府说这句话的，也只有沈大郡王了；等沈傲抽开身，蔡伦已是奄奄一息，身下是一滩夹杂着白沫的血迹”身子还在不断地抽搐。

沈傲和校尉们的凶状，看在众人的眼里”真真是畏惧莫名，便是那些宗王，只怕这一幕印在脑中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好好的喜事，若是救不蒋”多半要变成丧事，可是沈傲却是不屑地拍拍手，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忘道：“什么东西！仗着蔡家，就敢行凶，打了本王的义妹，连本王都敢打，不知死活的东西。”

周处也朝蔡伦吐了一口口水，跟着道：“王爷”要不要把他抓到京兆府去，光天化日，竟敢行凶，还是对王爷动手，依我看，此人八成是凶名远播的汪洋大盗。卑下听说汴京城最近出了一个大盗”凶名金笔书生，据说相貌斯斯文文”却是十恶不赦之徒，杀人越货，欺负良善，无恶不做。方才见这姓蔡的小子对王爷义妹的行凶手段倒是颇有相似之处，咱们既是武备学堂的人，又是大宋顶顶有名的良官，为了天子脚下的治安，吾辈责无旁贷。”

沈傲瞪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想”这家伙还真是会来事”很有沈某人风格嘛。

想着，沈傲淡淡笑了笑”道：“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打个半死不活也就走了”现在他这个样子，要走到时候死在京兆府，难道让官家给他治丧吗？”

说罢，沈傲在众目睽睽下走向新娘，蹲下身子挽住新娘冰冷的手”与新娘深深地对视”沈傲心里也颇有愧意，道：“义妹，这里是不能呆了”姓蔡的敢打人，就回娘家去，什么时候让蔡京那老东西跪在沈府那边磕头，才回来。否则……”他冷笑一声”森然道：“你一辈子就在王府里住着”谁敢说什么闲话，蔡伦就是榜样。”

沈傲将新娘小心翼翼地拉起来，扶着她走出洞房，外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但很快也醒悟过来，纷纷让出一条道路”更有几个宗室站出来”高声叫好。

反正现在蔡伦已经拜了堂”妻子是个丫头，且不管是不是沈傲的义妹，但清河是不能再嫁蔡伦了。蔡家这边”也不必给多少面子”方才大家看到蔡伦行凶，心里也颇为不悦，不管怎么说，这丫头也有不少人认识，好像是清河身边的贴身丫头，晋王府里出来的人”固然有错，那也该交回晋王府治罪，蔡伦凭什么这样打？

沈傲出手”让这群走狗心悸之余，更觉得畅快无比”鼓噪了一下，纷纷叫好。

蔡家那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几个蔡家的长辈匆匆过来，以蔡绦为首”先是去看了蔡伦，再看准备扬长而去的沈傲，脸色铁青，一时不知要不要发作，蔡绦呆了一会”才大叫道：“快，去送医，叫大夫来。”说罢才拦住沈傲道：“这个女人不管是不是王爷的义妹，既然嫁到了我们蔡家，便是我们蔡府的人，人，王爷不能带走。”

蔡绦拦住沈傲的时候，蔡府几个头面人物也都带了许多家人长随带棒过来”蔡府家大业大，护院的也是不少，这时候一起涌过来，聚集拥蔟在一起，也颇有声势。

沈傲身边的新娘已经害怕极了，身子不由地颤抖起来，沈傲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事，有我在。”“说罢漠然地对蔡绦道：“蔡大人，本王若是一定要把人带走呢？”，蔡绦冷笑道：“那就把蔡府上下人等尽数杀绝，人，一定要留下，我蔡家的儿媳，已经和郡王没有干系，是打是杀，也是我蔡家的事。”，沈傲这边”浑身挑不出错处，可是这一次，在伦常上，蔡绦却占了上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新娘确实是蔡家的人，他们怎么处置，沈傲一个义兄，插手的理由也不太充分。

正是这个时候”有个人咯咯冷笑道：“蔡大人”你这话杂家就不懂了”人，是咱们晋王府的，虽说是嫁了出去，蔡大人这个样子，岂不是连晋王府都不放在眼里了？”

站出来的是个老公公，按常理，各家宗室王爷都有些公公伺候”这些人往往成为王府里的总管、主事；这位公公姓周，乃是晋王府的内事主事，这一次晋王府独女出嫁”父母当然是不能来的，便让周公公陪着过来”这周公公一开始见到狸猫换了太子”也是骇然，一时六神无主，叫了个人回去报信，可是这时候，想到蔡伦方才凶残扭曲的样子，心里反而大是庆幸，还好，还好，嫁出去的只是个奴婢，若真是郡主，遇到这么个郡马，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本来这件事既然有沈傲出头，周公公也不打算管，可是蔡绦一意要将新娘留下，新娘是郡主的贴身奴婢，在府里头也颇有地位，与周公公也有几分交情”所以周公公才站出来，不管怎么说，这奴婢是不能留在蔡府了”否则铁定要被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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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光天化日啊

周公公代表晋王府站出来说话，倒是让蔡绦一时无言，晋王背后是太后，得罪了沈傲，同时又将太后推到对立面，蓉格再蠢，也知道是自寻死路。

蔡绦冷哼了一声，只好站到了一边。

明眼人一看，这蔡家巳是示弱服软，想列从前的蔡家何其风光政出一门，无人可挡锋芒。一个蔡家的走狗走出蔡家这个门，寻常的部堂主簿见了都要笑脸相迎。那个时候1日党凋零，流配的流配，罢官的罢官，仅存的几个，都只是像石英、周正这样的世家大族，就算这样，都还是乖乖地蛰伏，在朝堂之中，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再看看现在，罢黜的官员又重新回到朝堂，流配的官员也以各种名义重新有了廷议的资格，石英占据住了中书省，在三省中与蔡京分庭抗礼，沈傲更是权势熏天：今日这般的折辱，蔡家竟也只能退步，这背后，隐喻着什么？许多人从前看不清，今日却是看清了。

沈傲冷冷一笑，挽着新娘，带着校尉们穿过数道仪门、牌坊，沿途所过，所有人都乖乖让出道路，看向沈傲的目光，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沈傲淡淡地拍着新娘的手背，低声安慰。

这新娘揩干了泪，也不再害怕了，半倚着沈傲，低声道：奴婢叫冬儿，郡主不肯来，就叫了我……叫了我来，奴婢既怕郡主见罪，又怕……，沈傲低声道：“你姓什么？，，冬几懂懂地拇头道：奴婢不知道，奴婢从小就是做丫头的，先是在一处富户家，后来才卖去了晋王府。

沈傲道：往后你就姓沈吧，本王说认你做妹妹，从今往后你便做我的妹妹，以后就住在我那儿，我叫人收拾个阁楼，给你安排个丫头侍候，你好好住着，谁敢欺负你，就和我这个做兄长的说。，，冬儿泪汪汪她颌首点头道：“谢王爷。，，沈傲旁若无人她吞给一笑道：“还叫王爷？，，冬儿道：“谢兄长。

沈傲牵着她的手，到了门房这边，突然转过头去，后头目送他的宾客吓了一跳，以为沈楞手又要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只见沈傲笑嘻嘻地朝他们拱拱手道：诸位，沈某人先告辞了，下回见。

下回还是不要见的好。，，许多人心里腹诽，却都是蜂拥过去，笑呵呵地抱手道：“王爷走好。

沈傲刚从从蔡府这边出来，叫人给冬儿预备了一辆马车，扶着冬儿进了马车，自己也翻身上马，却听到有人大叫一声：沈傲……，沈傲抬阵向崭角望去，看到一个如百灵一般的身影提着裙裙，赤着脚朝这边奔来。

紫薪！，，沈傲眼阵中闪露出一丝笑意，随即策马奔过去。

空旷的街道上，沈傲及时地拉住了马，赵紫蘅就在他的马跟前，扬着俏脸，带着如春风一样的笑容，这笑容如棉花糖一样化开，口里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着，艰难地道：我……我知道你来救我了，我……我就跑过来，累……累死我了。”

沈傲伸出手，赵紫蘅用手轻轻地格在他的手掌上，沈傲惭惭用力，将她拉上马来坐在鞍前，双手穿过她的腰肢拉住疆绳，上马的赵紫薪惊魂未定，继续道：我……我以为你不来了，我害怕，就叫冬几来，冬……冬儿呢？，，沈傲抵着嘴不说话。

风儿袭过，赵紫蒋披在发冀后的发丝向后飘扬，轻抚着沈傲面庞，赵紫蘅咯咯一笑，回阵过来，朝沈傲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呆住了，你真是坏死了，既然要来，为何不给我传个口信，让我担心？，，沈傲淡淡一笑，仍是不开口。

赵紫蘅道：反正我是不做那蔡伦的妻手的，要做，也只做你的。你不许笑，我们现在去哪里？，，沈傲这才道：“郡主，慎言，你看看你的身背后。，，赵紫蘅一双眼睛好奇她透过沈傲向后看，立即砸舌不已，在他们的身后，竟是乌压压的列处都是人，宾客们听到了外头的动静，都站出来看，见沈傲和清河郡主这般，真真是无言以对，再想到那蔡伦，大致已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都鸦雀无声，惟也没有说估。

赵繁蘅大是羞怯，大叫道：“呆子，还不快走！，，沈傲呵呵一笑，说罢策马逃之天天。

一路径往府上去，下了马，将赵紫蘅抱下来，叫周处等人回去，才引着冬儿出来，赵紫蘅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飞快奔进去，大叫：我去寻安宁，吓一吓她。

冬儿提着裙裙跟上：郡主……，沈傲大是无语，没结成婚，也值得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开了眼界。随即晒然一笑，慢慢跟上去。

…………一一…………一一蔡府这一出戏，只消一个时辰，诈京便传开了。晋王府那边，据说晋王发了很大的脾气，车驾都唯备好了，大致是要去告沈傲一状，却不知怎的，那马车总是不动，最后灰溜溜地又赶回了马房去。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事儿要错，那也是郡主的错，眼下蔡伦已经娶了亲，总不能再娶一次：闹大了，只会把这个笑话延续下去，让晋王府抬不起头来。晋王的性手冲动，晋王妃却是颇有心机之人，这个道理她不会不明白。

倒是宫里那边，得到消息时却是最晚的，直到第二日清早，才有人报上来，景泰宫里，太后发了好一阵脾气，把富里头的有头有脸的人都叫了来，就是赵估，此时也生了无妄之灾，乖乖她过来请罪。

太后的性子，其实大致和晋王也差不多，脾气并不好，除了太皇太后，赵估和嫔妃们都跪着，她冷哼一声道：官家，这就是你的幸臣，咱们大宋的蓬莱郡王做的好事，蔡家那边，蔡公子被打得奄奄一息，紫蘅那边，拜天地的时候又没有看到人，如……，还被沈傲骑马抱走了，咱们天家的脸面，还怎么搁？，，赵估唯唯诺诺，一时也是词穷，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紫蘅也是胡闹，叫个丫头顶替，让人遗笑大方。还有就是，虽说是丫头，可是丫头好歹也是晋王府出去的，那蔡伦说打就打，可见此人性手暴虐，儿臣现在一想，倒是才几分庆幸，还好紫蘅没有嫁过去，遇到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人，紫蘅这天真浪谩的性子，肯定郁郁寡欢的。，，太后冷笑道：“你就继续为沈傲辩护吧，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向着他？，，赵估灿灿笑道：儿臣哪里还敢维护他？

一定给他个教训，不如朕这就下旨申饮好了。

申伤？想得倒是简单Ｊ太后对晋王那边最是宠溺的，想到晋王府颜面扫她，也就急火攻心了。做母亲的，终归对小儿子偏袒一些，再加上赵信是皇帝，赵宗却只是个王爷，她这个太后，便更觉得对晋王寸亏欠了，此时怒火攻心，启口道：剥了王爵吧，给他个教训，立耶下旨，还要让他闭门思过，往后再敢胡作非为，衷家绝不饶他。蔡京那边，要扰恤一下，派个人去，好好地说，还有那个蔡佑，给他赐个侯爵，权当是宫里的照应。，，赵估道：“沈傲的王爵，是立下大功挣来的，咱们大宋得了多少好处？就如这府库，若是没有沈傲，也不会这样充盈。母后息怒，儿臣心里是这样想的……，太后打断道：这事儿哀家做主了，官家不必再劝。，，赵倍一时也是无言以对，呆呆她不说话，原本一开始听到这消息，赵信对沈傲也发了一通火气，恨不得立耶飞出宫去，当着那家伙的面给他两耳光。可是太后这边一骂，赵估反倒又站到了沈傲的船上了，这里头的心理变化，大致和知己差不多，我可以收拾，但是别人不能收拾，我可以骂，但是别人骂，就难免就有光火了。

太后一口咬定了是沈傲的错，赵估心里就想，沈傲再胡闹，会有紫蘅胡闹？两个虽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是太后把罪责都推到沈傲一个人的身上，赵估就忍不住辩护几句。

太皇太后看这一对母子僵着，便道：其实妮，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这般兴师动众，坊间就越喜欢议论，倒不如宫里这边揭过去也就走了，可以暗抛里给沈傲一个教训。，，太后板着脸，恶声恶气地道：不成，沈傲太欺负人了，哀家咽不下这口气。，，正说着，景泰宫的主事太监敬德醒手踞脚地进来，低声道：太后，晋王觐见。“太后道：请进来。，，赵宗左拇古楞她进来，开口就道：“女后，你要为我做主啊。，，太后冷着脸道：跪下说话。

赵宗见情况不对，看了赵估一眼，立即乖乖跪下。

太后虎着脸道：你看看你的家教？只生了一个女儿，也管不住。哀家记得，紫蒋平日还是很听话的，如此乖巧的一个女孩儿，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你知错不知错？，，赵宗讶然，天底下说赵紫蘅乖巧的，只怕也只有太后一人了，其实也难怪，紫蘅进宫，在太后那边虽然也爱要下脾气，大致还是乖巧的，大多数都是巴望着太后为她撑腰，不乖巧怎么能威？再者说，太后偏着晋王这一房，在她心里，紫蒋再怎么胡闹，多半也觉得不坏，绝不会往坏处去想。

赵宗老老实实地道：儿臣知错。，太后冷哼一声道：你也要思过，闭门思过，三个月内，不许出门，哀家怎么会寸你这种不争气的儿子？将来指不定让人怎么笑话呢！，，大骂了一通，赵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朝着赵信挤了脐眼，意思是请赵信为他说几句好话。谁知赵信心里才气，自身都难保，哪里还顿得上他，只是板着个脸，乖乖她跪着。

太后骂完了，便道：最坏的就是沈傲，除了他，紫蘅还能跟谁学坏了？怪不得紫蘅到哀家这边来都说那沈傲的好处，什么会画画，依哀家看，作画的人，就没几个好的。赵估脸色一黑，天知道太后是指着和尚骂秃驴还是指桑骂槐，却也无可奈何，悄悄她叹了口气。

太后继续道：一定要重惩，哀家还是那句话，削去王爵，再发一道严厉的旨意去申伤下，还有一样，往后他来后宫这边给哀家问安，就给哀家挡了，哀家不愿见他。，，说罢，朝赵宗道：晋王满意了吗９”

晋王赵宗面如土色地道：“母后，不可～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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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今时不同往日

太后扳起脸来，深深地看了赵宗一眼，道：怎么？这样处置你还不满意？沈傲固然是坏，可是官家那边也要用，好歹也是有功之臣，难不成要杀了他的头才甘心？”

赵宗苦着脸，道：“母后，儿臣不是这个意思。”他眼珠子一转，无可奈何地道：“儿臣恳请母后，不要责罚蓬莱郡王。”

这！句话，让殿中之人都是微微愕然，赵估朝赵宗看了一眼，心里想，联这皇弟莫非是转了性？从前从不肯吃亏的，今日怎么学会忍气吞声了？

太后慢吞吞喝了。茶，又用丝帕擦了嘴，尊是慢吞吞地道：“你说，为什么不要责罚？”

“这个……这个……”赵宗往四周看了看，显然正在考虑是否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太后知道他的心意，朝嫔妃们道：“你们都退下去，哀家不用你们陪着。”

嫔妃们道了一声安，便纷纷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太后、太皇太后、赵估和赵宗，赵宗这才没有了顾忌，笑呵呵地道：“母后，沈傲这个人也不算太坏，不过是犯了些小过错，责罚就免了吧，儿臣就当吃了亏，不和他计较。”

太后道：“把你的道理说出来，不要拐弯抹角。”

赵宗连忙道了一声是，接着道：“实在不敢隐瞒母后，昨日在蔡家门口，紫蘅和那姓沈的小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咳咳……那个……那个……儿臣听了，自然是心有不甘，本来还想着要和沈傲理论理论的，可是转念一想，紫蘅和他确实相处得极好，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又遇到这种事，大家都看到二人手拉着手同乘着一匹马，闹出这种事，紫蘅以后还怎么嫁出去？”

太后听了，突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闹了这么一出，原来那些来提亲的，谁还敢再提？有了蔡伦的前车之鉴，谁知道下一趟，晋王府送来的会不会又是一个丫头？这倒也罢了，那沈傲如此凶恶，别人也惹不起。赵紫蘅又和沈傲有了肌肤之亲，这是许多人亲眼见到的事，就更没有人肯去提亲了。嫁不出去，怎么办？这才是摆在太后和赵宗面前的难题。

太后淡漠地道：“这些话，怎么都不像是你想出来的，该是王妃想出来的吧？”

赵宗尴尬地道：“是王妃和儿臣一起想的。”知子莫若母，以太后对赵宗的理解，他还真不到如此深远。

太后道：“那你说，该怎么处置？”

赵宗苦笑道：“到了这般地步，还能说什么？儿臣就这么个女儿，从前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小心翼翼的，总不能叫她一辈子待嫁。不如这样，既然是沈傲那坏小子惹出来的是非，儿臣就吃点亏，把紫蘅嫁了他就算了。现在若是把沈傲的爵位录除了，紫蘅嫁过去，面子上也不好看。儿臣昨夜辗转难眠，也想了很多，想起来，那沈傲也没什么不好，除了爱胡闹之外不管学问、做事都走出众的。”

他这般说，太后也陷入深恩，赵紫蘅嫁不出去才是大事，现在遇到这么一出，天家颜面固然紧要，可是晋王这边也不能薄待，紫蘅这么乖巧，更不能让她一辈子待字闺中。

太后看着赵估淡淡地道：“官家的意恩呢？”

赵住这时却是反对道：“母后，万万不可，安宁已经嫁过去了，再嫁紫蘅，这两个都是我和皇弟的心头肉，怎么能侍候一夫？就算传开了，也是个笑话。”

赵估当然反对，本来就嫌沈傲的夫人太多，赵估至今还耿耿于怀，现在又加塞一个郡主，那还了得？这件事，不能有商量的余地！

赵宗大叫：“皇儿……”

赵估绷着个脸，就是不松口。

太后也跟着劝道：“沈傲的夫人是多了，哀家也看着碍眼。可是到了这个田地，你做皇兄的，看到自己的嫡亲兄弟这般为难，又看到紫蘅这么乖巧的人儿这个样子，你心里就过意得去吗？官家，哀家这辈子也不求什么，只求你们这一对兄弟能平平安安，一个安生地治国平天下，不要辜负先帝的厚望。另一个呢，也好生地过日子，无忧无虑地做个贤王。现在紫蘅这个样子，她的事一日定不下来，哀家就一日茶不思饭不想，官家若是但凡有一分孝心，总要体恤一下才是。”

这番话，多少有一点柔情攻势的意思。赵估双肩微微一颤……时也不好断然拒绝了，只是趴伏着不动。

太皇太后看到这个局面，心里也想笑，可是表而上免不得要劝一下：“官家，反正沈傲也有了这么多个夫人，多一个也不多，又有什么打紧？再者说了，身为人子，这孝字却是罔顾的，你就点了这个头，皆大欢喜就是。”

顿了一下，又道：“再者说，安宁和紫蘅，从前在端王府那边，也是极好的一对姐妹，将来在一起，也有个照顾，不是？”

赵宗就没这么客气了，一把抓住赵估的臂膀，摇晃着道：“皇儿……我这做皇弟的是胡闹了一些，可是今日的事，你一定要答应，不答应，我在王妃那边也不好交……”他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立即改口道：“爱妃也会郁郁寡欢，皇弟更是忧心如焚啊。”

赵偻被缠得没有办法，只好摇头道：“联先想一想，就算要嫁，也不能轻易嫁过去。紫蘅年纪尚幼，也不急于一时。这个风口浪尖，先是许给了蔡家，又许给沈傲，难免叫人笑话。”

太后沉吟了一下，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接着朝赵宗眨了眨眼，意思是不要再纠缠了。

赵宗笑嘻嘻地道：“皇弟只当皇兄已经应下了。”

赵估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太后道：“那沈傲还要不要处置？就算不录去爵位，至少也要下旨意申饬一下才对。”

赵宗大叫：“不可，私下里说一说也就走了，让皇兄去说一下，母后还是不要出面的好。”

他这般尽心维护，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这个时候下旨意出去，天下人都看着，闹大了，晋王府的伤害最大，他回去也不好向王妃交差。

赵估道：“还是申饬一下好，私下里训斥 和没有处分一个样。”

赵宗立即道：“皇兄不可啊，申饬下去，天家的颜面往哪里搁？私下里罚他一年半载的俸禄就好了。”接着，带着乞求的目光望向太后道：“母后，儿臣说的对不对？”

太后沉吟，道：“这样处罚，太便宜了他。”

赵宗道：“不便宜，不便宜的。”

这一阵扯皮，让人意兴阑珊……本来太后要兴师问罪，却被苦主赵宗拦着。赵估要维护一下，最后反倒是赵宗维护得更厉害，连赵估都觉得这样罔纵实在过意不去。

太皇太后笑道：“罢了，罢了，既然紫蘅要嫁过去，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私下里说一下也好，罚俸就不必了，哀家听人说，沈傲在外头做着偌大的生意，又是茶坊又是周刊的，还会在乎这点钱吗？罚了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天家刻薄。”

赵估摇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难的就是家务事，只好吁了口气道：“儿臣明白了。”

从景泰宫出来，赵估心急火燎地将杨戬叫来，杨戬正屏息等着景泰宫的消息，看赵估铁青着脸出来，心里大叫不妙，想问又不敢问，就听到赵估道：“去，把那混账叫进宫来，要快，联在文景阁那边等他。”

听到是文景阁不是讲武殿，杨戬松了口气，应了一声：“奴才这就去。”接着飞也似地去了。

赵估撑着步样到了文景阁，闷着脸进去，左等右等，还不见沈傲进宫，心里也是烦乱，站起来，又坐下去，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沈傲那边听到官家召见，心里也是惴惴不安，立即骑了马到正德门这边，杨戬在这边等着，一见到，立即朝他招手。沈傲原打算放马入宫的，这时候下了马，将马交给正德门的禁军，快步过去。

二人边走边入宫，杨戬道：“陛下那边，只怕肚子里有火气，你要小心应对，还有，方才杂家听景泰宫的敬德说，太后和晋王，已经不追究这事了，大致是叫陛下私下ｉ斥就是。纵是这样，你也不能怠慢，总之，没事就好。”

沈傲颌首点头：“明白，所以这一趟，我特意带了一样宝贝来。”他狡猾地扬了扬手上的一方锦盒：“先移开陛下的注意，再从容应对。”

杨戬咯咯一笑道：“杂家就说你最是聪明的，原来早有打算。”

沈傲朝他一笑，低声道：“待会要不要去太后那边问个安？太后是不是还在生气？现在去，会不会碰钉子？”

杨戬犹豫了一下：“脾气再坏，你也要去，请个罪，也就走了。晋王也在那边，正好对着他也认个错，省得到时候揪扯不清。”

沈傲点了点头道：“大不了挨一顿骂就是，怕个什么？”说罢雄赳赳气昂昂地加快了步子。

杨等卜跑着追上来道：“蔡家那边，可要小心，蔡京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沈傲撇了撇嘴，深深地看了杨戬一眼，道：“到了这个地步，蔡京敢冒头，我就敢把他砸下去，今时已经不同住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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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近臣威武

第五百九十六章：近臣威武

到了文景阁这边，沈傲步入阁中，朝赵佶行了礼，便老老实实地跪着，也不说话。

在以往，赵佶都是叫沈傲坐下说话的，今日却没有叫，不理不睬的样子装作在看一幅字帖，沈傲略显尴尬，朗声道：“陛下，微臣寻了样东西，知道陛下一定喜欢，特来献上，请陛下赏玩。”

赵佶冷哼一声道:“朕没这个兴致。”

说罢，继续去看桌上的字帖，继续对沈傲不理不睬。

沈傲大是尴尬，舔了舔嘴，也不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赵佶突然道：“把东西拿来给朕看看。”

沈傲大喜，立即拿出锦盒来，凑过去在御案前将锦盒打开，笑呵呵地道：“陛下请看。”

赵佶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锦盒一眼，沉吟道：“和氏璧？”

沈傲颌首：“陛下果然见多识广。”

赵佶淡笑摇头，将一方玉印取出来，抚摸了玉的纹理，翻开玉印的底座，便看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撇撇嘴道：“这是不世出的宝物，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和氏璧传为琢玉能手卞和在荆山发现，初不为人知，后由文王赏识，琢磨成器，命名为和氏璧，成为传世之宝。春秋战国之际，几经流落，最后归秦，由秦始皇制成玉玺。之后玉玺归于汉刘邦。入唐后却不知所终了，后世的君王几经寻访，却都不知所踪。只这一样宝物，绝对非同凡响。

赵佶仔细把玩，脸色变得庄肃无比，突然抬眸道：“它不是和氏璧。”

沈傲淡笑道：“陛下何以见得？”

赵佶道：“和氏璧是用荆玉作成，荆玉质地温和，置于手心，温而不燥，可是这块玉石虽然伪作的惟肖惟妙，偏偏玉质上却是差了。”分辨出了玉璧的真伪，赵佶显得兴致勃勃，继续道：“再者相传国玺传入隋宫。隋亡之后，萧后与隋皇孙政道携玉玺遁入漠北突厥。此后唐军入突厥，索回萧后和皇孙政道，玉玺又归于唐，直到后晋石敬瑭攻陷洛阳前，后唐末帝和后妃在宫里，所有御用之物也同时投入火中。从此之后，和氏璧便再无踪迹，后世寻访了数百年都无所知，岂是你能寻到的？”

沈傲笑道：“陛下慧眼如炬，微臣叹服，这玉，确实是赝品。”

赵佶忍不住自得地捏了捏颌下的胡须，道：“拿一个赝品也想来糊弄朕，朕岂是好蒙骗的？”

沈傲笑着道：“陛下，微臣万死。不过这玉璧，虽不是和氏璧，却也是一件宝物。唐书中曾言：唐初，太宗李世民因无传国玉玺，乃刻数方“受命宝”、“定命宝”等玉“玺”，聊以。陛下，可曾记得这个典故吗？”

赵佶颌首，萧后和隋皇孙带着印玺逃入漠北时，有相当一段时期内，初唐是没有和氏璧的，当时的唐太祖李渊倒是并不介意，唯独在太宗皇帝眼里，却是如鲠在喉，于是命令匠人伪作和氏璧，造受命宝。只是到了后来，玉玺从突厥那边夺回来，才将这些赝品全部废弃。

真正的和氏璧固然是价值连城，可是唐太宗伪作的几样受命宝也是弥足珍贵。赵佶曾收藏过一方定命宝，可是受命宝倒是没有见识过，这时忍不住多看了手上的玉印一眼，道：“何以见得这就是受命宝？”

沈傲道：“陛下看那底座的章刻，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之间是不是有印泥的积淀。”

赵佶认真细辩，果然在缝隙之中有红泥，只是时间过得太久，早就斑驳风干，若不细辩，还真是看不出。

沈傲继续道：“唐时的印泥区别甚大，最主要的是水调朱砂的比例，好的印泥红而不躁，沉静雅致，细腻厚重。印在书画上则色彩鲜美而沉着，有立体感。时间愈久，色泽愈艳。质地差的印泥，印出来则显得色泽灰暗或浅薄，有的油迹浸出，使印文模糊。陛下仔细看这印泥诟，可分辨出了什么吗？”

赵佶亦是心细如发之人，至少在鉴定古玩上能够颇有眼色，小心翼翼地从字间的缝中扣除一点印泥诟，仔细辨认了一下，道：“立时数百年而不腐，确实是印泥中的极品，也只有御用的才有这般色泽。”

沈傲颌首点头道：“这就是了，不是受命宝，谁又会用这印章？既然有人使用，那么必然是唐皇的御用之物。陛下若是再不信，可以叫人寻来前唐太宗皇帝时期的圣旨来比对一下。”

赵佶晒然一笑，道：“朕明日试试看。这印玺，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沈傲道：“契丹人送了不少礼物过来，微臣一件件地梳理，倒是发现了这个。那些契丹人，只当作是赝品，却不曾想到，这赝品又是真迹，平白无故便宜了微臣。”说罢，又是笑道：“这种东西，并不是臣能够享用的，臣鉴定了之后不敢私藏，立即呈上来请陛下把玩。”

赵佶颌首点头道：“虽是赝品，也是真迹，你说得倒是不错。”

这一番对话，渐渐将赵佶方才的怒气冲淡了，等赵佶将受命宝叫人送到内库去，这才想起沈傲的前科，此时想要板起脸来呵斥几句，可是想到人家刚送来了东西，伸手不打笑脸人，再加上拿人手短，只好摇摇头，苦笑道：“昨带人闯到蔡府去，太胡闹了。”

只看赵佶的脸色，沈傲便知道这场风波算是压了下去，立即叫屈道：“陛下，微臣是去给蔡府贺喜的。生怕那边不热闹，还特意请了不少朋友、下属一道去，好给蔡府那边添几分光彩。谁知道后来会是那个样子，再者那蔡伦……”沈傲叹了口气，才又道：“他的脾气实在太坏了，陛下是没有看到他当时的样子，好好的一个新娘，拳打脚踢，这还嫌不够，还想继续行凶，微臣看他打得太凶，才出手偏帮了一下，把那新娘认作了自己的义妹，顺手轻轻地打了蔡伦几下。”

什么叫近臣，这就叫近臣，近臣就是随时随地能给皇帝递话，皇帝也会相信的臣子。沈傲这一番解释，避重就轻，着重说的就是蔡伦，蔡伦在赵佶心中印象本就不是很好，听得他如此暴戾，也是不禁皱眉，沈傲又说是顺手打了蔡伦几下，就好像是轻轻把指头捏成兰花状，在蔡伦的脑壳上轻轻弹两下一样。

赵佶道：“那为何报上来的却是蔡伦被打了个半死不活？”

沈傲肃然道：“陛下，本来随手动他几下也就是了的，错就错在蔡伦居然还手。武备学堂的校尉看不过去，于是便动了手。”

赵佶淡淡然地道：“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不对，蔡府那边要抚慰一下。这个蔡伦，也确实不像话，只是如今打成了重伤，也就不予追究了。至于你，就闭门……”赵佶本想说闭门思过，可是转念一想，武备学堂要招募新校尉，鸿胪寺那边也是烂摊子，还有海路、水师都是顶麻烦的事，叫他去闭门思过，倒是便宜了他，辛苦了自家，立即改口道：“罢了，此事朕也不计较了，看看太师的意思吧。还有太后那边，你要记得去请罪。”

等沈傲应下，赵佶突然道：“朕问你，若是金军借道西夏，攻我大宋西陲三边，宋军能抵挡吗？”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沈傲倒是不得不慎重对待了，沉吟一下，道：“不能。”

赵佶有些不服气地道：“何以见得？”

沈傲道：“步军善守，骑军主攻。大宋步卒多而骑兵少，金军尽是策马控弦之士，若是来犯，西北边陲到汴京一路，都无地势阻隔，谁能挡其锋芒？再者说，契丹人已是被打怕了，金军的实力，出人意料的可怕，若是没有三十万能征善战的将士，五万精骑，再以舟师为辅，以作海中策应牵制，微臣以为，要和金军一决死战，只怕是以卵击石。”

赵佶皱眉，神情凝重地颌首点头。

沈傲继续道：“更何况就算金军不能全胜，战争一起，破坏也是极大，金人深入，只会越战越强，而我大宋则越战越弱。”

这个道理，倒也是这时朝臣们反战的理由，游牧民族打仗，杀进来便是劫掠，就算不侵占你的土地，让你依靠城池坚守住了，可是野外多少府县、村落，被他们袭掠一空，对生产的破坏极大，而金人本就不事生产，只以劫掠为生，最后谁占了便宜，一目了然。

赵佶道：“既如此，那么西夏国公主下嫁，是绝不能让金人如愿了。你退下吧，朕再思量一下。”

沈傲掌着鸿胪寺，上次被赵佶和太皇太后说了个一头雾水，也关注了一下西夏国下嫁公主的事，只是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发表意见的好，未婚的皇子就这么几个，谁也不愿意去娶个西夏公主回来，再者说，拿他们去和金人王子竞争，多半他们也没有这个本事，提名谁上路，都是得罪人的事，这个冤大头，暂时不能去做，得先让赵佶有了腹稿，自己再推波助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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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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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蔡府里的窃窃私语

第五百九十七章：蔡府里的窃窃私语

从文景阁出来，直奔景泰宫，太后那边，还在和太皇太后、晋王说话，沈傲在外头先悄声把敬德拉过来，低声垂询几句，敬德朝他笑呵呵地道：“王爷不必怕，太后那边，火气已经消了，去问个安便是。”

沈傲才大起胆子，叫敬德去禀告，太后迟疑了一下，原不想见他，倒是一边的晋王道：“母后，人都来了，挡回去终究不好，还是见一见吧，省得说天家薄凉。”

太后绷着脸，道：“传他进来。”

沈傲进去，行礼问安，太后还没说话，晋王已笑嘻嘻地道：“来人，给沈傲赐坐。”

这般的热络，倒是让沈傲受宠若惊，沈傲欠身坐下，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讪讪笑道：“太后在宫里也是闷得很，难得晋王过来陪一下，太后见了晋王，心情就好了。”

太后本来绷着个脸，听沈傲这么一说，脸色就缓和了一些，只是依然沉着脸，却也不说什么。

晋王呵呵笑道：“是，是，是，往后儿臣一定要多进宫来，陪着母后说说话。”

太皇太后这时也给沈傲台阶下，板着脸道：“沈傲，你知罪吗？”

沈傲认错态度良好：“知罪，知罪，万死难咎。”

太皇太后就笑道：“太后，哀家看沈傲既然知罪了，也就罢了吧，他毕竟还年轻，还能怎么样？难得晋王和沈傲都入了宫，倒不如打几圈雀儿牌？”

晋王拍手叫好道：“儿臣也好久没有陪母后打雀儿牌了，来，来，来，这就叫人上牌来。”

太后只好板着脸道：“难得宗儿陪着，就打一圈吧。”

叫人上了牌，一人各占一个桌脚，先是气氛尴尬地抓牌出牌，渐渐地，太后也上了瘾头，沈傲出错了一张牌的时候，恰好被她捉到，笑呵呵地道：“沈傲打牌怎么这么没有精神？这么显眼的牌也会出错？”

沈傲见机道：“罪臣万死。”

太后撇了撇嘴道：“万死什么？打叶子牌也是万死？好好打你的牌。”

沈傲精神一振：“尊懿旨。”

此后气氛也就热络了，一直到了黄昏，沈傲才和赵宗一道出宫，赵宗笑嘻嘻地时不时朝沈傲打量，沈傲被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加快脚步。

赵宗便追上来，道：“慢着点走，宫门没这么快落钥。”

沈傲只好又放慢脚步，赵宗才道：“沈傲，你好大的胆子，若不是你勾引……”

沈傲立即打断：“晋王，有些话要说清楚的好，我与紫蘅，是异性相吸，最多也不过是吸引，何来勾引之说？”

赵宗只好道：“就算是吸引，若不是你这般，紫蘅已经嫁到蔡府去了，什么事都不会有，现在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你若是不担当起来，本王断不和你干休。”

沈傲颌首点头道：“这个好说。”他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也不是全然没有底气，现在应当不是自己去求晋王，而是晋王求自家才是，心里有了变化，也端起了架子。

二人边走边说，一直到了正德门这边，已经和好如初了，一下子把不愉快的前事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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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前，蔡府这边还是张灯结彩，那新挂上去的漆金匾额，还有那门口一直延伸到数重门去的灯笼，披红挂绿的彩灯、红绸，只一夜功夫，就悉数不见了踪影，门房这边，一丁点喜庆都不见。

遇到了这桩事，据说老太爷已经卧病不起，这一次，是真的病了，连夜召了郎中过来看，好不容易才缓解了些病情。至于二老爷，一直陪在老太爷那边，偶尔也会去蔡伦那边看看，看到他的，都知道他现在的脸色铁青，满肚子的怒气，昨天夜里，有个家人不小心笑了一下，直接被他拉到正堂里，活活打了四十多鞭子，到现在，人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至于小少爷，遍体鳞伤，据说脚骨也断了一根，眼看是接不好了，多半要成一个废人。整个蔡家，从喜气洋洋到遍地哀鸿，竟只是一眨眼的事，教人嘘唏。

各房的几个长男，也都是苦着个脸，不过有了解内情的，却也知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愁眉苦脸，就比如四房的四老爷，早就眼红二老爷这一房了，蔡伦小少爷才学出众，若是再娶个郡主回来，四房还不知道有没有出头的一日，现在蔡伦这样，四老爷要欢喜还来不及呢！

不管怎么说，各房在老太爷那边，都是尽心伺候的，四五个夫人，都是轮流去问安，几个儿子，也都一宿没睡，到了三更，好不容易伺候着老太爷睡下，大家才敢出来活动。

几房的老爷都是坐在堂里等候，偶尔传出一阵咳嗽；蔡攸那一支分了出去，如今做主的，便是蔡绦了。蔡绦脸色最是凝重，木然地坐了一会，从前呼风唤雨，现在却是被欺负到这个份上，这个转变，蔡家没有适应，蔡绦也没有适应。

蔡绦咳嗽一声，看着几个兄弟，慢吞吞地道：“该歇的就去歇了吧，这里有我看着。”

下头几个人都是摇头，心里阴暗的，更是以为蔡绦是要讨好卖乖，到时候老爷子起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若是去歇了，天知道别人会怎么编排自己。那四房的蔡斯呵呵一笑，真挚地道：“我们倒也不累，就是二哥这边又要顾着部堂的事，又要照顾父亲，蔡伦那边也要惦记着，就怕二哥的身子吃不消。”

蔡绦抿了抿嘴，厌恶地看了蔡斯一眼，也不搭他的话，过了半响，喝了口茶，打起一分精神，道：“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到了这种田地？”

他唏嘘了一下，也说不上什么了。

那边一个主事过来，低声道：“老太爷醒了。”

大家都豁然起来，个个朝卧房那边去，争先鱼贯而入，便看到蔡京半卧在榻上，整张脸都松垮下来，气若游丝地由个小婢喂服着参汤，听到外头的动静，瞥了所有人一眼，呼吸局促了一下，摇了摇手道：“绦儿留下，其余人，全部在外头候着。”

其他几房的人面面相觑，那蔡斯嫉恨地看了蔡绦一眼，也就乖乖地退了出去。

蔡绦快步到蔡京的榻前坐下，握住蔡京的手道：“父亲……”

蔡京脸色逐渐变冷，叫小婢退下，随即道：“宫里来人了吗？”

蔡绦道：“倒是来了一个，抚恤了一下，儿子问这次的婚事，那公公什么都不说。还有问及到沈傲的时候，那公公只是冷笑。”

“不该这样问，早就知道是这样的，天家有自己的私心，成了这个样子，郡主不会再嫁过来。至于沈傲，只因这么一件事，也掰不倒他。 你就是太不经事了，闭门思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长进。”说罢，叹了口气又道：“伦儿呢？伦儿那边怎么样？”

蔡绦黯然道：“好不容易救了回来，命倒是留住了，只是……”

蔡京目无表情地颌首：“现在你看清了吗？咱们蔡家要完了。”

蔡绦脸色剧变，道：“这是怎么说？”

蔡京无奈地道：“蔡家能有今日，凭的就是圣眷，是天恩，否则老夫历经二十年不倒，总揽三省，政敌何其多？还不是被老夫轻易地剪除？”

接着，蔡京又叹了口气，道：“悔不当初啊，早知在沈傲羽翼未满之时，就该将他剪除，谁知一个疏忽，竟到了这个地步。”

蔡绦道：“父亲为陛下操心劳力，陛下至不济，也不会薄凉了咱们蔡家的。”

蔡京摇头道：“你不明白，不明白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得圣眷，要一步步地经营，不能出一点差错，可是一旦有了猜忌，便是转眼之间败落也是没准的事。伴君如伴虎，就是这个意思。”

他咳嗽一声，又道：“事到如今，老夫是没几年活头了，可是你们怎么办，怎么办？”

原以为可以靠着清河郡主维系住蔡家，可是现在看来，是想都别想了，没了这道护身符，将来会成什么样子，才是蔡京张眼想到的第一件事。

蔡京颓然道：“眼下这个时候，唯有两个办法，要嘛是请辞，咱们回老家去，这里的事再也不管了，向沈傲服个软，或许还能平平安安。”

蔡绦道：“父亲是糊涂了，不说姓沈的会不会肯放过咱们蔡家，就说这么多年，咱们得罪了多少人？又有敌国的财富，失了汴京的联系，谁不会眼红？沈傲能罢手，别人也不会肯罢手的。只怕就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府，便可让我们破家了。”

蔡京叹息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到了这个地步，想要做个百姓也不可得了。所以这是下策，上策就是与沈傲拼死一搏，拼了性命，也要和他见个分晓。”

蔡绦紧紧握住蔡京的手，道：“这么说，父亲已有了主意？”

蔡京摇头道：“再多的主意，也没有用，现在掰不倒他的。只有等，再等等，等时机到了……”

蔡京显得疲倦至极，吩咐道：“去，把你的几个兄弟都叫来。”

蔡绦点点头，出去了一下，领着几房的人一起进来，蔡京先把目光落在蔡斯的身上，道：“老四，你回福建去，到老家那里，管着咱们家的庄子，各房的子嗣也都由你带去，福建路那边老夫有几个门生，你和他们好好地交往，汴京城的事，你不要理会，也不要管，安生过日子去。”

蔡斯愕然，以为蔡京要逐走他，立即跪下，道：“爹的身子骨这么差，儿子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福建？儿子宁愿留在福建陪着爹。”

蔡京沉声道：“你认我做爹，就听我的话，叫你去就去，不要耽搁，明日清早就走吧。”

说罢，向另一个儿子道：“老六，你年纪最轻，也是最不经事的，在汴京城里闹了多少鸡飞狗跳的事，若不是我和你的兄长们护着，谁知道会成什么样子？你也随你的四哥走吧，到了福建路那边，不要再胡闹了。”

接着，蔡京的眼眸慢慢阖上，道：“还要叮嘱好府上的人，要慎言，有人说起郡主的事，谁要是敢胡说什么，立即打死。绦儿，这个时候你为什么没去部堂那边？”

蔡绦道：“父亲这个样子，儿子怎么好去？已经叫人去告假了。”

蔡京摇头道：“不要告假，要沉得住气，我这把老骨头一时还死不了，你该去部堂的时间，还是要去；省得让人猜疑。”

蔡斯在下头有气，以为是蔡绦说了他的坏话，才被赶到福建路老家去，闷声闷气地道：“有什么可猜忌的？又有谁敢猜忌？”

蔡绦拿出兄长的样子训斥道：“老四，你胡说什么？父亲的话，咱们遵着办就是。”

蔡斯心里想，就是你会讨好卖乖，心里更不以为然。

蔡京摇了摇手道：“都下去吧，让我养养神，你们在这儿，反倒让人不安生。”

接着，几个兄弟只好一起退出去。

整个蔡府，笼罩着一股肃然，当天夜里，便有几个主事指使着下人们开始打点一些家当，各房那边，也都亮着灯，有人懊恼有人着急，这个时节，汴京的夜里已经冷了，一层薄雾笼罩在这处大宅邸里，偶尔会有人影提着灯笼出现，都是窃窃私语地说：“老太爷多半是要料理身后的事，看来咱们蔡家，是真的不成了。”

这些话，当然只能在私下里说，便是府里的下人，都说老太爷没有了几日的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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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今天更新得比较早，有鼓励没？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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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什么东西

第五百九十八章：什么东西

太师病了，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以至于愈演愈烈。这般的人物，突然就病倒了，让人听了都不敢信，主政了二十年，也被人厌恶了二十年，更被人巴结了二十年，怎么说病就病了？

其实在此前，大家就猜测，以蔡京的身体状况，只怕也熬不了几年。可是这个时候突然传出消息，让那些信誓旦旦的人都有些触不及防。

一开始，只说是得了病，后来，大致都认为蔡京已经命不久矣了。据说昨天夜里，城中的几个名医都被叫了去，摇头叹息地出来，到了早上，宫里的御医也去探了病，结果也是唏嘘着出来。

先是卧病，接着是咳血，种种的流言，大致都是如此，有人已经下了定论，太师肯定活不过今年。

正在不少人弹冠相庆的时候，奇迹却发生了，大清早的，蔡府门口那顶小轿子风雨无阻稳稳当当地又停在了中门这边，接着就有人看到几个蔡府的人搀扶着蔡京出来，蔡京进了小轿子，径往门下省那边去。

门下省也传出消息，说是蔡京仍旧在门下办公，不过却仍是咳嗽，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后来有人传出惊天动地的消息，太师丢弃在门下省的手帕里果然有血，是咳出来的。

立即有人梳理出了脉络，太师这是回光返照，是在勉力支撑，他在的时候，尚被人欺负成这样，若是他不在，还不知蔡家是个什么光景。所以他拼了老命，也要维持，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强撑着。这个时候，反而不能告病，反而不能致仕，骑虎难下，进来容易抽身难啊！

蔡府那边，也有消息传出，说是蔡家几房分开，一路留在汴京，另一路直接坐了漕船，南下福建路回老家去。

这又是一件咨政局和坊间那边一提的事，大家已经预感到，蔡京已经在为自己留后路了，在为蔡家做最后的盘算。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终究还是湮灭下去，因为此后几天，蔡京仍旧撑着身子骨去门下省，蔡绦仍旧去兵部，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伸腿，可是天天反复拿来说，也没什么意思。

只是朝堂里的官员，此刻都已经开始谋划，新党那边，要改换门庭。蔡京的门生，也都突然转了性子，不管怎么说，大家都知道，蔡京一倒，就是清算的时候，现在再不未雨绸缪，这官就作不下去了。

朝廷和江湖差不多，最不缺的就是墙头草，蔡京大把的大把的门生，纷纷上疏，俱言新政弊端，对蔡京的国策大加抨击。更有的，直接带了礼物，往卫郡公、往祈国公、往沈傲的府邸去，颇有些卖身投靠的意思。

猜忌中的汴京并不见得有什么不同。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从前说话的人突然不说了，从前不敢说话的人却有了底气。新党、旧党，斗了几十年，你方唱罢我登场，这个节骨眼，又要换一拨人了。

有的人还在流传，说是几个蔡京亲近的门生去拜谒了卫郡公，蔡京在府里，呕血三升，一下子人事不省。说的人玄乎，听得人却也信，自己的得力助手，突然一下子落井下石，莫说是蔡京，便是自个儿，也得呕血不可。

可是呕血归呕血，蔡京终究是没死，仍旧掌握着大宋的中枢，门下省。

蓬莱郡王的府邸，每日都车马如龙，拜谒的，问安的，递名刺的都有，恬不知耻的人在名刺上具名门下走卒也是有的，更无赖的就写：恩府门下走狗。

这种卖身投靠之人倒是不少，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还装个什么装？如今大宋真正说话有用的，还真是这位郡王爷，看看人家的声势，人家的威风，比那太师直甩三条街。

对这些人，沈傲只吩咐挡回去，也不说什么重话，他每日照常去武备学堂和鸿胪寺，其余的事，一概不管。倒是有人向他提及蔡京的事，他只是愕然一下，道：“太师原来病得这么重，若是有机会，小王倒是要去探望一下。”

说是探望，却从不去动身，开玩笑，沈傲真去了，蔡京也不敢见他，说不准是个诸葛亮三气周瑜，把人家活活气死也不一定。

武备学堂这边招募新校尉，声势比以前更大，好在沈傲不必事事亲为去插手，都放手让教官、博士们去运转。倒是鸿胪寺，这几日去得挺勤快。鸿胪寺那边近来也是热闹，南洋诸国那边的使节要照应，还有契丹人也是频频告急，请大宋这边支援。支援是没有的，精神鼓励却是不能少，对契丹使节的求见，沈傲决不推阻，一上来，便是对他好言相慰，一下说：“请契丹国主放心，我大宋厉兵秣马，早晚要北上。”

接着就没下文了，至于如何北上，厉兵秣马到什么时候，他是一概不提，就是说早晚，早是什么时候，晚是什么时候，也只有天知道。

或者说：“宋辽乃兄弟之邦，唇亡齿寒，辽国不能久安，大宋亦受其害，本王一定禀明陛下，请陛下调拨粮秣、军械，无论如何，也要让辽国周全。”

可是，还是没有下文，什么时候去禀明陛下，陛下答应了没有，粮秣军械打算支援多少，他打个哈哈，就说：“放心便是，本王的信誉超卓，说到一定做到，少待，少待。”

这个少待果然是绝妙，少则一二月的有，多则十年二十年的也有，所谓汉字博大精深，便是如此。

契丹使节那边，真真是拿他没有办法，可是又不能逼问得太紧，对于这位沈寺卿的脾气也是打听过了的，说翻脸就翻脸，翻脸就动家伙，动了家伙还要人的命。他这么说，也只能这么耗着，契丹使节只能一面对契丹朝廷那边敷衍，一边在沈傲这边厮磨。

西夏那边，倒是有了新的动向，西夏的使节早就到了，是让大宋这边派个王子去招亲的。西夏好歹也是大国，既然是招亲，当然是巴不得去的人越多越好，便是吐蕃那边，也都派了人去请，反正就是凑热闹，能来，就是给西夏那边增色。

所以看宫里犹豫不决，这西夏使节倒是有些急了，几番催促，就是请大宋这边早日决断，不管是阿猫阿狗，也得牵一条回去交卸差事。

沈傲和这西夏使节打了几回交道，就不搭理了，什么东西，你家公主寻亲，摆明了是走个过场，最终还是要嫁去给金国的，真当大家是白痴，大宋这边，也没有重在参与的必要。

偏偏这位西夏使节也是个楞子，咬定了沈傲在大宋皇帝那边说得上话，见他不搭理，心里大叫不好，后来听了通译的话，倒是一下子聪明了，备上了礼物，亲自登门造访。

就在蓬莱郡王的正殿这边，沈傲懒洋洋地喝着茶，瞥了一眼这西夏使节，又看了看名刺道：“乞里瓦金……什么什么刺，这是什么名字？叫得真绕口。”

乞里瓦金刺正是这使节的族名，被沈傲这么一通讥讽，使节立即笑道：“在西夏，只有对最金贵的客人，才用族名的，下使叫李永，王爷若是叫的不习惯，就叫李永就是了。”

“李永？”沈傲上下打量他道：“你这脸是宽的，不长啊。”

李永也不知道沈傲意有何指，讪讪笑道：“王爷，下使带来了一些土产，请王爷笑纳。”

沈傲来了兴致，道：“本王什么样的土产都收过，唯独西夏国的土产没有见过，拿来看看。”

李永笑得更是灿烂，拍了拍手，立即有随从抱着一张绣了复杂图案的毛毡进来，客客气气的道：“王爷，这是敝国上好的毛毡。下使带了三十条来，献给王爷。”

沈傲上下打量一眼，立时没有了兴致，朝一旁的刘胜道：“去，到时候铺到地板上去，看这毡子，倒可以做地毯。”

这种毛毡，本是用来垫床的，便是西夏国王，用的也是这个，谁知沈傲竟拿来垫脚，李永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咬了咬牙道：“王爷，你……”他突然站起来，想要训斥一下。谁知这个时候，厅里六七个沈傲的护卫一下子握住了刀柄，锵的一声，拔出半截刀来，虎视眈眈的望向李永。

李永一下子没了脾气，沈傲这个人，是名扬四海，他做的事，李永也有耳闻，今日若是不低这个头，说不准人家真砍了你的脑袋，为了这个客死异乡，还真划不来。李永好歹也是西夏人，为人也是彪悍，西夏人本就好勇斗狠，可是也知道西夏国第一勇士不可怕，那纵横关外漠北的金军也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沈傲这种楞子，说砍你就砍你，砍完了，还要说一句：“可惜了一条西夏汉子。”接着……接着就没下文了，什么事都没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算西夏那边要举兵报仇，可是西北三边那边还有童贯守着，双方打了几十年，都是互有胜负，谁也讨不到便宜。

李永咬咬牙，抱了抱拳道：“王爷，下使告辞。”忿然退出去。

从蓬莱郡王府出来，李永越想越气，回到自己的住处，立即便上了一道国书，大意是说既然大宋不愿意派人参与招亲，我等便立即回去复命云云。这大宋，他是一时一刻都不想呆了，从前的时候至少是别人围着他转，如今伸过去笑脸，却被人家一巴掌打回来，既然人家不愿意派人，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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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尚方宝剑

第五百九十九章：尚方宝剑

李永的国书递上去，倒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西夏国使要走，已经不容朝廷这边继续拖时间考虑了！廷议的时候，沈傲也在班里，原以为今日太平无事，正琢磨着等下去武备学堂那边厮磨一日，谁知赵佶坐在金殿上，沉着脸道：“沈傲，出来。”

沈傲只好站出来，朗声道：“陛下……”

赵佶道：“你身为鸿胪寺寺卿，却如此慢待国使，可知罪吗？”

讲武殿中顿时哗然，谁也想不到，陛下会拿这个来训沈傲一顿，许多人心里想，莫非是官家借着一个由头要打消下沈傲的嚣张气焰？又或者为了制衡之策，要借故让沈傲栽一个跟头？

正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赵佶继续道：“西夏国公主下嫁，各国王子欣然而往，大宋与西夏虽说边事紧张，却也不能怠慢了使节。应尽的礼节，鸿胪寺那边还是要做足，绝不能荒废，更不能怠慢。”赵佶抬了抬眼，言罢向礼部尚书杨真望去道：“杨爱卿，你怎么说？”

杨真出班道：“陛下所言甚是，臣闻西夏使节发往各国，各国欣然派出王子远赴西夏，要参与这盛会。我大宋也不能轻慢，无论如何，也该派出个人选。”

杨真和沈傲倒是没有什么私怨，就是在公事上看不惯，礼部和鸿胪寺，都有迎接外使的责任，沈傲倒好，完全凭着自己的心意去行事，把百年来的外事国策都颠覆了干净，对那些使节一点客气都没有，这在杨真看来，实在不可理喻。

赵佶朗声道：“杨爱卿此话才是谋国之言，朕也早有此意。”说罢又看向沈傲道：“沈傲，你也是读书出来的，更该多看看圣贤的道理，好好思过吧。”

宣布退朝的时候，赵佶将沈傲留下，这一次将他留在讲武殿这边，杨戬为赵佶斟了茶，赵佶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道：“怎么？朕方才的说教，你听了心里不以为然？”

沈傲应付式地道：“陛下所言字字珠玑，直如甘露灌入心田，发人深省。”

赵佶淡淡一笑道：“好啦，你这记谗言朕就身受了，不过西夏国的事，朕思来想去，还是要你来办。”

沈傲愕然，道：“陛下，微臣并不是王子。”

赵佶摇头道：“你是郡王，又有什么要紧？西夏国那边只想着热闹一下，并不会在意你的身份。”

沈傲满心不愿意去西夏，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据说风沙极大，眼看就要入冬了，那里的冬日也是极冷，再者说自己四处乱窜，已是让夫人们不满，这个时候再去西夏一趟，肯定又不知有多少幽怨。

沈傲讪讪然道：“臣已有这么多位妻子，再拉个公主回来，微臣可怎么活？”他一脸的苦意，双手一滩，大有一副多妻的烦恼。

赵佶板着脸道：“这是朕的意思，你能不将那西夏公主带回来更好，最紧要的是破坏金国王子与西夏人联姻，太皇太后说的对，你的本事是有的，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好事变成坏事，坏事变成更坏的事。”

沈傲愣了一下，心里想，怎么大家都这样想我？难道我就这么让人不待见？心里悲愤之极，忍不住地道：“陛下这样说，微臣岂敢不从命？去了西夏，一定要把那公主娶回来，每天打三遍，也算是为我大宋争光。”

说着便朝赵佶笑，赵佶却仍旧板着脸：“好笑吗？”

沈傲的笑容立马僵住：“难道不好笑？”

赵佶摇了摇头道：“朕身边最信得过的就是你，金夏联姻，对我大宋是心腹大患，若是不能居中破坏，到时悔之不及。朕把江山都托付在你的身上，也知道你不会拒绝。”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傲只好道：“陛下，微臣只好临危授命了。”

赵佶终于崭露出笑容，道：“这才是沈傲，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傲。其实一开始，朕倒是想不定人选，可是后来你去蔡府那般胡闹，朕就在想，若是将你放去西夏，会是什么样子？”他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就让金人和西夏人头痛去吧，不过你也要切记，朕不容你有什么损伤，若是有危险，就立即回来。”

沈傲颌首点头：“微臣明白，臣是属兔子的，跑得比别人快些。”

赵佶又道：“出使的人选，你自己去挑选，朕照准就是。还有一样，宫里有流言，说是太师患了重症是不是？哎，也难为他，被你这么一搅，便是没病也会生出病来，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勉力在门下省维持，朕心中惭愧得紧。可是你要去西夏，朝中又无可用之人，只能让他继续维持了。”

说到蔡京，赵佶这时生出一丝愧疚，接着道：“若是有机会，你去蔡府那边探视一下吧。”

沈傲苦笑道：“微臣若是真去了，就怕太师他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赵佶只是摇头，说不出话来。他笑了笑，移开话题道：“你那方受命宝，朕拿前唐太宗时期的圣旨印章比对过，果然一般无二，也算是绝世之宝，朕也有东西要赐给你。”接着，赵佶朝杨戬使了个眼色。

杨戬正在消化着沈傲去西夏出使的消息，这时回过神来，立即出了讲武殿，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送来一方长匣。赵佶将长匣揭开，一柄狭长的宝剑露出来，剑蕙是用金丝缠着青丝制成，剑柄处镶嵌着宝石，五彩琉璃。沈傲一时看得呆了，道：“陛下，这是什么古物？”

赵佶笑道：“不是古物，是朕下令锻造的，你从前不是和朕说过尚方宝剑的典故吗？这御剑取名便是尚方宝剑，朕今日赐了你，你佩戴在身上给朕看看。”

沈傲依言，从匣中取出剑来，把玩了一下，才配在腰上，显摆了一下，笑嘻嘻地道：“陛下，此剑是不是有诛佞臣的功效？”

赵佶板起了脸，赐他一柄剑，他还真想玩上斩昏君、下斩佞臣的把戏了，可是这时候要糊弄他去西夏，也不好训斥他胡言乱语，只好道：“可斩五品以下的犯官，你好生收着。”

沈傲大感失望，若是真可以下斩佞臣，他出了宫，第一件事就是去蔡府，看看那蔡京有没有这么快断气。至于五品以下的犯官，哪里还需要用尚方宝剑？直接一巴掌拍死就是，杀鸡焉用牛刀？

好歹也是一份大礼，至少戴出去还是很有威慑的，沈傲虽说有些失望，也不得不谢恩，道：“陛下恩宠，微臣不敢忘。”

赵佶觉得他这句话才像话一些，便温言说了一堆好话，才放沈傲出宫。

沈傲走出正德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有那么点儿冤大头，把尚方宝剑取下来在手里把玩，总算有了几分慰藉。吁了口气，叫禁军牵来了马，朝为他牵马的禁军挺了挺腰，将腰间的剑摆在显眼位置，道：“知道这是什么剑吗？”

禁军一头雾水，道：“请郡王示下。”

沈傲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地道：“此乃尚方宝剑也，上斩五品大员，下斩九品县尉，出鞘见血，天下第一凶器，你记好了，不要说出去，省得让佞臣们知道了，都夹起尾巴做人。”只是在心里暗暗祈祷，小兄弟啊小兄弟，你可一定要是个大嘴巴啊，立即把消息传出去。

说罢，沈傲骑了马，带着宫门这边等候多时的护卫打马驰离宫城。他并不急于先回家里去，而是带着人在市集那边转了几圈，买了几匹从江南贩运来的上等丝绸，才惴惴不安地打马回程。

回了家，沈傲悬着剑在前走，护卫们则是抱着丝绸面料追上来，虽说这样的丝绸王府里多的是，可是自己亲自去买的，送的是心意。

回到后园这边，便看到夫人们在亭子那里闲谈遮阴，沈傲快步过去，故意咳嗽几声，却是没有动静。走近几步，又是剧烈咳嗽，还是没反应。

奇哉怪哉，一点反应都没有，护卫在后头跟着，这面子往哪里搁？

沈傲朗声道：“我回来了。”

夫人们背对着他，无动于衷。

沈傲心里更是不安，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不对，不对，要冷静，要沉着。他吊着胆子，快步过去，那边五个夫人一起回眸，一起道：“夫君回来了。”

接着是相互搂着笑作一团，沈傲这才知道，自己被作弄了，立即作出一惊一乍的样子：“吓死我也，吓死余乎哉。”

周若最先看到护卫抱着的丝绸面料，欣喜地道：“今日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夫君在外头还记挂着我们。”

护卫们将面料交给周若，退了下去。女人对布料有天生的好感，一齐品评一番，这个说比前几日谁送来的蜀锦要好，还有说面料细腻，可以裁件衣裙。

沈傲被晾到一边，大感不忿地道：“为夫虽然勤于王事，可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的，今日回来，是有一件好事一件坏事告诉你们，你们要先听哪一件？”

蓁蓁狐媚地带笑道：“先说好事来听听。”

沈傲站起来面向皇宫方向肃容道：“你家夫君深得圣恩，最受陛下信赖，陛下今日召我入宫，好言抚慰，更是予以重任，并赐尚方宝剑一柄，上斩昏官，下斩贪吏，这是不是好消息？”

周若的嘴角发出冷笑，道：“早知应该先听他的坏消息，八成没什么好事。”

沈傲颌首道：“也不算什么坏事，方才我已经说过，陛下唯独信赖我一人，能者多劳，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大宋的江山社稷，固然要陛下坐守，却也要有得力的人差遣，这一次西夏国有事，陛下千挑万选，最后还是觉得为夫最是勤劳肯干，所以……”

一听到去西夏，唐茉儿担心地道：“西夏与大宋素来不睦，夫君此去，会不会有危险？”

沈傲呵呵笑着抚慰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怎么会有危险？”

安慰了一番，见夫人们一下子凝重起来，沈傲便借故道：“怎么冬儿没有来？来人，去把冬儿小姐叫来。”

冬儿慢吞吞地过来，显得有些拘谨，沈傲朝他招手，道：“冬儿也过来裁一块布料去置办件衣裙。”

冬儿一时呆住：“我……我也有……”

沈傲板着脸道：“本王的妹妹当然有。”

冬儿脸上绽放出笑容，如这时节绽放的荷花一样美。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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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神奇的太监

第六百章：神奇的太监

宫里几次催促出行，沈傲这边忙着交割，鸿胪寺有杨林看着，武备学堂也要交代招募校尉的事，还要挑选扈从军马同行，这一趟有马军科一千校尉随沈傲出使西夏。

一来是骑兵脚程快，西夏那边到处都是荒漠，据说百里无人烟的地方到处都是，带着骑兵更方便一些。二来骑兵教官李清也是西夏人，有他在身边，多了个照应。

李清听到沈傲点了他去，一时也是愣住，按常理，他毕竟流着的是西夏人的血脉，换作是别人，猜忌是难免的，比如在边镇的时候，但凡是与西夏作战，都刻意地避开他，将他调到后方去督运钱粮，倒是沈傲一点都不避讳，颇有些视他为心腹的意思。

李清郑重其事地朝沈傲躬身行礼道：“卑下一定不负王爷厚望。”说罢，便退下准备出行的事宜。

这一千马军校尉，已经足足操练了一年，这一年的时间，每天有七个时辰以上骑在马上，不管是吃饭、操练都不离马背，早已做到了在马背上令行禁止的地步，对战马的习性也渐渐地熟识，如何歇养马力，战马疫病的处置，还有与战马的沟通，这些都已经不成问题。

剩余的操练时间，就是不停地练习箭术了，先是坐在马上驻马射击，后来是奔射，操练得很辛苦，却卓有成效。

按李清的话，这些骑兵的战力比之西夏骑兵还要强上几分，西夏骑兵也是精锐，让边镇那边屡屡吃亏，可是毕竟做不到如此刻苦，凭的还是血气方刚以及自小对战马的熟练掌控。可是马军校尉不同，他们对战马的操控已不在西夏骑兵之下，甚至在骑射方面更胜一筹，况且又能做到令行禁止，只要经历几次实战，便是一支足以与任何骑军较量一下的精锐铁骑。

除了马军校尉，其余的人沈傲一个不带，这一趟去，表面上只是出使，甚至只是参与选婿，可是内里，却是去挑拨金夏的邦交，前途凶险万分，多一个人，只会是多一个累赘。

沈傲进宫向赵佶做了最后的道别，赵佶抚慰了一番，沈傲便毅然出宫，勒马径往汴京城外去。城外头一千精骑已是枕戈待命，分为三列，打起了旗帜，只等沈傲一声令下。

随同的还有西夏使节李永，李永见了这些校尉，先是震惊，随即又是不屑，这种花架子他见得多了，正如大宋的禁军一样，看上去一个个魁梧，真正厮杀的时候却没几分用处。

沈傲在队前勒马走了一圈，随即道：“出发。”

“出发。”李清大吼一声，领着旗队尾随在沈傲身后。

从汴京到西夏，要先经过永兴军路，从威羌寨出关，进入西夏国境之后，再龙州、延州、怀州入西夏国都兴庆府，好在这是出使，不必带太多器械，沿路都可以得到补给，也不必携带辎重，轻骑而行，只用了四天时间，便穿过京畿路直抵永兴军路，到了永兴军路，一路过去，城堡渐渐便多了，有的地方，只是一处孤零零的土垒，里头是营盘，外头搭起土墙，旗帜、军马到处都是，这些都是受边军辖制的厢军，早得到童贯那边的将令，见了沈傲的人马过来，立即开营相迎。

厢军与厢军之间也是不同，内地那边的厢军实在溃烂得不成样子，可是在这边镇，就完全不同，单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和一双双生满了茧子的手心，便知道颇有战力。沈傲只是向他们要了马料、粮秣，也就继续前行。

越是向北，越是荒凉，人烟也越来越少，倒是官道上有不少服徭役的民夫推着粮车往北方赶的，可是先前所见的那种土垒却是越来越多。

天气越来越冷，渡河时竟是发现河面结了一层冰，这种冷气和汴京的冷气不同，无风时倒是没什么，风吹起来的时候便是刀刮一样痛。

沈傲寻了个土垒歇了，让骑军们歇了一日，当地的一个厢军都头作陪，待沈傲恭恭敬敬，还特地送了沈傲一个羊皮酒囊，说是这天气赶路不喝几口酒吃不消，沈傲倒是推拒了，自己喝酒，却让其他的人干看着，不说违反了武备学堂的军规，面子上也挂不住。倒是那西夏使节李永进了这土垒营地，便四处打量，沈傲不敢让他私自呆着，虽说这里不是什么军事基地，看一看也泄露不出什么，却总是觉得不爽，时刻将他带在身边，不许他四出活动。

李永一开始对沈傲颇为畏惧，后来也就渐渐放开胆子，时而要发表下他的高论，譬如说见到这土垒的营地，便会说我们西夏人如何如何，意思是要破这土垒营地易如反掌。喝了这里的酒，又嫌这酒没有西夏的酒刚烈。总而言之，什么事都能挑出无数的毛病。

沈傲压根不去理会他，歇了一天，继续上路，李清对这附近的道路最是熟识，终于在七天之后赶到了熙河。

熙河是边陲重镇，边军中枢所在，在这永兴军路，已算是极繁华了。巍峨的城墙容纳的地方并不大，瓮城、护城河、内城、外城却都齐备，沈傲先是让一个人去通报，童贯已是亲自带着边镇军将从门洞这边打马出来，在三里之外迎接。

对沈傲，童贯是惹不起又兼之巴结不上。好在沈傲除了上次端了造作局，倒是一直对童贯不理不睬，童贯也知道自家和他相比已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在边镇这边吃灰流血才赚来的一点功劳，哪里比得过沈傲这样的近臣？因此奉行的是尽量不得罪的心思。

至于边镇这边的军将，心思也各有不同，不以为然的居多，这些人都是桀骜难驯之徒，沈傲在汴京练校尉，他们也早就知道，心里更不以为然，让书生去上阵，这不是开玩笑，将来是要抢人饭碗的。

不过在蓬莱郡王面前，他们也不过是蚂蚁一般的存在，不管满意不满意，谁又敢当着他的面说什么？踩死你绰绰有余，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

沈傲打马过来，后头的骑兵校尉轰隆隆的也勒马驻足，童贯笑吟吟地勒马过来与沈傲相会，在马上拱手道：“王爷，杂家有礼了。”

沈傲上下打量了童贯一眼，一下子颠覆了他对童贯的印象，原以为是个白面太监，可是看他刚武的样子，颌下居然还有浓密的胡须，整个人显得颇有精神，锐气十足，虽然身上穿着的是宫中的礼服，可是举手投足，都有一副彪悍的风采。

难怪这家伙颇有些治军的本事，据说早年童贯监军西北进攻西夏时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军到了湟川，因为宫中起火，徽宗下旨童贯回师。童贯看过手诏后，若无其事地折起来塞进靴筒。军中主将问他，皇帝写了些什么？童贯回答说：皇帝希望我们早日成功。在这次战争中，童贯表现低调，平息了西北部族的叛乱。在庆功宴会上，童贯慢悠悠地拿出皇帝的那份手诏，传示军中将领。大家一看之下，无不大吃一惊，惶恐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童贯回答说：“那时士气正盛，这样子止了兵，今后还怎么打？”主将问：“那要是打败了可怎么办？”童贯说：“这正是当时杂家不给你们看的原因。打败了，所有罪责我自己承担。”当时众将领“呼啦”一下子跪了一地，大家无不感激佩服。与此同时，童贯还收养了阵亡将领的孩子为义子，这让那些在生死场上搏杀的将领们十分感动，认定童贯是一位值得为之卖命的上司。

童贯这个人，或许行军打仗的本事不怎么样，可是在边军这边却很有威望，沈傲这时也不好得罪他，朝他拱手道：“童公公客气。”

说罢一起打马入城，自然先是洗尘宴，此后便是沈傲和童贯关起房门私聊。

从一开始，沈傲和童贯都在相互试探对方，这时候四目相对，童贯大致已经知道了沈傲的性子，笑吟吟地道：“上一次花石纲的事，若不是王爷高抬贵手，杂家只怕已经身首异处了，这份恩德，杂家记得清楚，定有图报。”

沈傲淡淡一笑，明明是他整了童贯一下，这童贯却说得好像自己对他有恩似的，这份心机倒是比那蔡攸要深得多。

沈傲颌首道：“好说，今日进了这熙和，倒是看得出童公公整军有方，边军作战经验丰富，武备学堂最缺的就是这个，到时候少不得要带一队人来这边历练一下，少不得要童公公照拂。”

童贯道：“王爷吩咐，杂家敢不应命？”

寒暄了一阵，算是有了点交情，童贯开门见山地道：“西夏公主择婿，本来呢，也未尝不是好事，可是杂家这边的边报倒是听说西夏王早已属意金国，王爷这番去，只恐生变。陛下已经加急送来了旨意，命杂家调度军马做好万全准备，随时策应王爷，王爷，此去西夏，一旦有事，切记得立即派一信使传消息过来，杂家也好随时出击。”

沈傲呵呵一笑道：“只怕用不着童公公了，对付那些西夏人，沈某一人足矣，童公公放宽心就是，陛下是太小心了。”

童贯颌首点头，笑道：“能无事便好，王爷既有把握，杂家也就不说那些丧气话了。”

说罢二人一齐喝茶，沈傲就在童贯府上歇了，第二日清早继续启程，童贯这边要调一队心腹侍卫偕往，沈傲婉言拒绝，笑吟吟地道：“有校尉足矣。”这口气，对骑军校尉很有信心，李清等人听了，皆都在马上挺起胸来。

童贯道：“王爷，三月之后，咱们在熙河见。到时杂家给王爷庆功。”

沈傲只是点点头，便策马带队去了，从熙河出来，沈傲与李清并肩而行，对李清道：“这童贯倒是个厉害的角色，看到下头将校看他的眼神吗？”

李清道：“卑下也曾在这西北边镇公干过，童公公驭下的本事确实非同凡响，西北边镇上下，若是说让他们为大宋效死他们或许会迟疑，可若是说为童公公效死，都是抢着去的。”

沈傲愣了一下，不由地道：：“这人当真厉害。”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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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老子不吃 谁也不许吃

第六百零一章：老子不吃 谁也不许吃

边镇的军将，说得好听是武夫，说得难听就是混账，这种人最是目中无人，至少在这边镇的一亩三分地上，一向是恣意妄为的。童贯能以太监的身份收服他们，可见此人的手段并不是只会察言观色、投机取巧而已。

沈傲打马带队向更荒凉的北方前进，往熙河向北再走百里，已经不能分辨哪里是宋境还是西夏人的辖地了，举目望去，这里的土地倒是颇为肥沃，杂草遍地，只是不见开垦的痕迹。

沈傲吁了口气，这里本是关中故地，千年之前还是最富庶的所在，如今物是人非，若不是边镇，只怕也是一处乐土。

队伍走得并不快，斥候按时放出去，时时回报，虽说不是打仗，可是趁着这次行军，也算是让校尉们实习一下。各队的教头则是带着人来回勒马奔走，若是遇到野兔，呼喝一声，身后数十骑校尉快马跃过，引弓搭箭，一齐射过去。未必能一击必杀，可是劲道却是十足。

西夏使节李永这时候再不敢小觑这些校尉了，虽然口里仍说西夏精锐铁骑厉害，只是说话时再没有了以前的底气。

到了夜里，便是安营扎寨，随身带的马料不多，都是校尉们拿着镰刀出去割一些丰美的水草，再搭上一些马料喂食战马。夜课也如常进行，除了说一些马军作战的知识，也要背诵四书五经，新编的校尉教材也已经有了，照本宣科就是。

走了七八里地，眼看随身携带的粮食就要耗尽，远方一处城池的轮廓终于显现出来，李永勒着马，大是激动地道：“西夏国到了，前方便是龙州。王爷少待，我先去和守将打个招呼。”说罢，打马过去，飞驰向龙州城奔去。

沈傲驻马不前，远望着那地平线上残破的城池，李清打马上来，也是一丝不苟地望向龙州，一边道：“王爷……属下就是从这里出逃的。”

沈傲温言道：“你现在不是已经回来了？没有谁再敢小觑你。”

李清点点头道：“我的部众和妻儿也都是死在这里，重游故地，真不知是什么心情。”他叹了口气，朝校尉们大喝道：“打起精神，准备入城！”

骑队轰隆隆向龙州进发，龙州那边几个西夏斥候飞奔过来，远远的与马队保持距离，却也不上前打扰，大致清点了马队的人数，才飞马回去，接着是城门大开，一队队西夏武士拥蔟着李永和一个西夏军将出来。

这西夏军将出人意料的肤色白净，完全不像是个武夫，他打马过来，与沈傲对视一眼，随即淡淡地道：“前方可是宋国蓬莱郡王吗？”

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沈傲也不客气地道：“既然知道，还问什么？我的将士累了，要入城歇息，将军去准备吧。”

这军将冷哼一声，道：“王爷可以入城，其他人不成。”

沈傲笑了一下，身后的李清蠢蠢欲动，已经有些怒气了，高喝道：“也力先，你好无礼。”

也力先瞥了李清一眼，冷笑道：“原来是你这叛贼。”说罢也不理会李清，对沈傲道：“这是咱们西夏边镇的规矩，王爷勿怪。”

沈傲淡淡笑道：“咱们大宋的规矩就是既然不放他们进城，本王也只能在城外安顿，来人，就地安营。也什么什么先，请回吧。”

也力先迟疑了一下，李永打马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密语了一阵，也力先才是咬咬牙道：“来，开城门，请蓬莱郡王和宋军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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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这龙州，沈傲才知道边镇城池是什么光景，若说熙河那边是肃杀，这边就只能用萧条来形容了，一路过去，连个铺面都没有，除了一队队夏兵，人影无踪，偶尔会有几个穿着皮裘的商人牵着骆驼和马过去，那骆驼的颈下系着铃铛，清脆悦耳，更显萧索。

李永一直在沈傲身边作陪，这时见沈傲若有所思，他回到西夏，心情极好，便问道：“王爷在想什么？”

沈傲深沉地道：“从前不知道什么叫鸟不拉屎，今日到了这里，才知道还真有这样的去处。”

李永不由地愕然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再不去贴沈傲的冷屁股，自觉地放慢马速，落后队伍后头去。

好歹是宋人使节，该意思的还要意思一下，那叫也力先的当天夜里开宴，请沈傲等人喝酒，沈傲和李清带了数十个校尉一道过去，在座的少不得一些龙州官吏和军将作陪。

沈傲坐在上首，下首的是李清、也力先、李永三人，其余人或站在沈傲身后护卫，或坐在席上。

这也也力先才吃了沈傲的亏，心里颇为不忿，可也听了李永的话，知道此人的厉害，是个没事也要惹出事来的主，这样的人，你去挑拨他，没准去闹出什么大事来。因此先是笑呵呵地给沈傲敬了酒，便将话题转到李清身上，向李清笑道：“李将军，十年不见，想不到在宋国竟是这般逍遥，哈哈……在宋国可有娶妻生子吗？”

也力先提及娶妻生子四个字，李清脸色一变，强压住火气，冷哼一声，不做理会。

也力先便举起酒盏喝了一口，道：“去了宋国，想必再喝不到这样的劣酒了，李将军要多喝几杯。”说罢大笑起来。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李清重重地将酒盏放在桌上，瞪他一眼道：“西夏国的酒，李某喝得不舒服，比起大宋的琼瑶玉酿差得远了。”

也力先望向沈傲，道：“王爷，这西夏国的烈酒可合口味？若说烈酒，我西夏国想必是压宋国一头的。”

沈傲笑道：“两国谁的酒更烈难分仲伯，倒是有一样东西，西夏国压了大宋一头。”

也力先饶有兴趣地道：“还请王爷赐教。”

沈傲道：“比起蛮横无理，西夏国更胜一筹。”

这一番话脱口，也力先脸色顿变，一时也反驳不得，倒是下头的西夏军将纷纷鼓噪起来，窃窃私语，嫉恨地看向沈傲。

沈傲旁若无人，继续喝酒，贵为郡王之尊，也没有卖他们面子的必要。

也力先看向李清，冷哼道：“也不尽然，就比如这位李将军，背叛故国，这也是你们宋国人倡议的礼吗？”

李清怒道：“也力先，你太放肆了。”

也力先在沈傲那边吃了亏，这时正要从李清身上找回来，冷笑道：“放肆又如何？李清，这里是西夏！”

一场好好的酒宴，只说了几句话，霎时变得剑拔弩张，气氛降至到冰点，沈傲喝了一口酒，接着将酒杯砰地摔落在地，长身而起，冷冷地道：“你们这般喧哗，这酒还怎么喝？哼，西夏人的待客之道，本王算是见识到了，这酒不喝也罢。”

也力先冷哼一声，却不说话，沈傲带来的人也都离席，李清站起来，怒视着也力先。

沈傲继续道：“不过呢，本王有个习惯，这酒本王既然不能喝，别人也不许去喝！来人，把这里砸了。”

李清和几十个校尉听命，毫不迟疑，纷纷掀翻桌子，一时间，哗啦啦的酒盅、酒坛尽皆砸了个粉碎，厅中变得一片狼藉。

西夏军将见了，纷纷大怒，作势要去拔刀，可是刀身刚刚抽出一半，便立即顿时，每个人的胸前，三四柄儒刀刀尖对着，谁也不敢确定，若是再动弹一下，那闪动着寒芒的刀尖会不会戳入皮肉。

“狠狠地砸！”沈傲叫了一声，剩余的校尉立即刀砍脚踢，厅中已是一片狼藉，砸了个稀巴烂。

也力先被一柄刀尖指着，大喝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那西夏使节李永脸色更是大变，一时惨然道：“王爷，你可要承担后果……”

沈傲冲上前去，扬手甩了也力先一个巴掌，也力先也不叫痛，咬着牙关，愤恨地盯住沈傲，眼眸都要冒出火来。

沈傲呵呵一笑道：“本王要做什么，也是你这东西你能问的？这里是西夏没有错，可是这句话，要问，也是让你们西夏王来问；你算是什么东西？在本王眼里，不过是一条桀骜不驯的狗而已，连尊卑都不知道。”说罢，朝也力先的脸上吐了口口水，旋身便走。

也力先要动手，可是边上举刀的校尉已将刀尖前送了一分，让他动弹不得。

沈傲拍拍手，风淡云清地道：“好啦，一路劳顿，这酒既然喝不下去，咱们就走吧。收队。”

校尉们纷纷将刀回鞘，聚拢在沈傲周围，踩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在西夏军将的目瞪口呆中从厅中走出去。

也力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愤恨地看着沈傲，此时却是作声不得，倒是边上的李永道：“也力先将军息怒，这姓沈的一向如此，方才你说的话也过火了一些，他是大宋的郡王，又是来参加大王的公主招婿……”

也力先呸的一口吐了口痰在地上，怒视着李永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李永一时也是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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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现在老虎已经在远去广东的火车上，悲催的孩子伤不起。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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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沈傲好欺负

回到营地．阜清感激地道！“王爷”

沈傲朝他摇了摆手道：“不必谢我,是那也什么力自己不识相,今天夜里多派人巡夜，要做到身不离马,虽说谅那什么买不敢怎么样，小、心堤防总没有错。”

李清应下,接着布置人手去了。

沈傲回到自己的卧房睡下，这一觉醒来是被清早的操练声吵醒的。

昨夜一夜无事,只是有几个夏兵在营外头徘徊,被巡夜的校尉捉了，打了一顿才放回去。沈傲也不愿意多待，下令继续启程。

送别的时候，龙州的军将都来了,唯有那也力先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没有露头。沈傲打着马穿过门洞，西夏军将见了这沈楞子,都是表情怪异,比之昨日要恭谨了几分。

李永悄悄地跟上沈傲的马队．自始至终，再不敢发一言，更不敢说什么西夏如何之类,灰溜溜的，对沈傲避之不及。

沈傲大喇喇地在城外整队,随即大手一挥,道：“出发。”

这一夜的事，传得极快，附近的州府也都知道了消息,这些西夏边镇的武将，一向目中无人,这时见到个更蛮的，一时也适应不了．可是偏偏不适应也得适应，人家显然压根就不在乎这个。

便是熙河那边,也有了消息传出去,童贯拿了细作的密报,只略略看了一眼．先是愕然，随即不由失笑。下头牛恭毕敬的军将一头雾水，童贯将密报交给边上的卫兵拿下去传阅边将们看了,也都是一愣

随即也失笑起来。

“童相公这沈傲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么大的事，咱们这些大老粗也未必敢去做，偏偏他做得出。”

下头的人对童贯,都是避免去叫公公的，而叫童相公,以示尊贵。另一个人道：“龙州的也力先上次占了咱们一次便宜,杀了一百多个边军，这一次蓬莱郡王倒是为我们出了口气怕就怕惹火了那个也力先,要作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来。”

童贯笑吟吟地摇头道：“不会,也力先不是个鲁莽的匹夫,心机颇深不敢这样做。

”随即又道：“可是不管怎么说,蓬莱郡王这般胡闹，虽说涨了咱们的士气，为了防止西夏那边有宵小再滋事,三边这边也要摆出个样子来,传本官的将令三日之后,各部在龙州以南三十里处操练校阅，能到的都要到,好让西夏人看看。，．

西北三边这边,也都是精锐之士，与西夏人作战一向是不分伯仲的，平时因为战线绵长，各部分散得太开，西夏人倒是并不忌惮，可是一旦聚拢起来，那声势,便足以让西复人胆寒了。

童贯这么做,既有奉旨行事的意思,更有巴结沈傲的想法,这般耀武扬威一下，正也好策应沈傲。

童贯开了口,边将没有不应的道理,纷纷道：“童相公所言甚是,将士们是该活络一下了,一来震慑西夏,二来也舒展下筋骨。”

接着就是颁布将令,各做准备不提。

童贯一人回到内衙,童虎出来，伺候着童贯喝茶,一面道：“叔父今日怎么这样高兴？”

童贯笑呵呵地道：“没什么,只是那沈傲又闹出了个笑话．”．””舔了舔嘴，又道：“说笑话也不是，反正这人入了西夏,天知道会闹出多少事来,上次与他见了一面，发现此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童虎对沈傲的印象并不好,皱着眉道：“这人古怪得很，咱们敬而远之就是。”

童贯摇头道：“杂家叫你好好地熟识骑射,又将你外放到骑军中去，这一年,你确实长进了不少．骑军的布阵、行军、安营大致都熟捻了吧？”

童虎面带得色：“有周指挥时常督导，早已熟捻了。，．

童贯颌首点头，道：“这便好,等那沈傲从西夏回来,我便举荐你到武备学堂做个教头,他那边最缺的就是带过兵的，尤其是骑军更是炙手可热。”

童虎愕然道：“叔知．””

童贯摆了摆手道：“你不必再说了,这是为了你好，今后的天下,便是武备学堂和那些士大夫的了，你无心科举,读书是不指望了。武备学堂那边占个一席之地,一来嘛,有沈傲的照拂，将来杂家也放心。二来也有个好前程,总比在这边打生打死的要强,你带兵也有十年,好好去做,把自己学的东西汇总一下,肯定有出头的一日。，．

童虏道：“侄儿还想跟着叔父,伺候您老人家。，．

童贯一笑道：“雁儿长了翅膀就要飞，杂家怎么能拦你的前程？放你去,也是为杂家好,杂家在边镇这边,威望太高,若是引起别人的猜忌，随时大祸临头。送你去了武备学堂,就等于是给陛下吃了定心丸，沈傲那边,有你在,西北三边这边,对

他也有了一份联系．将来校尉冉补充进来．总不至于一些从前的老兄弟失了饭碗。”

童虎犹豫了一下，道：“侄儿明白了，骑军那边,侄儿还要多向周指挥指教一下，省得到时候被人看轻。”

童贯欣慰地捋着下颌的浓密胡须,微微笑道：“就该这个样子，你能这样,杂家也就放心了。”

沈傲的马队一路过夏州、大沙堆,渐渐深入西夏腹地,随即是沿着沙漠的边缘前进,这一路风沙更大，植被越来越稀少,放眼过去,一路都是荒漠,百里无人烟。这种荒凉,让人生厌，情绪也不由低落几分。

偶尔会遭遇几处集镇,大多都是百来户人家给予沿路商队提供方便的聚集点，等看到大队的宋军骑兵打马过去，这些人都是愕然，却又各自做自己的事，谁也没有搭理的兴致。

这种西夏人与汉人混杂而居的小地方，反而有着说不出的静谧,据说连官府都不怎么管束,只是每个月,派个人来收些钱粮回去，大多数时间都是让他们自生自灭。他们住在黄土堆积的屋子里，门口杜着许多风干的杂粮,偶尔有商队路过,立即提供些酒水,换一些银钱，再从百里外的州府去购买些生活必需品来。

沈傲的马队人数庞大,好在明知这一路过去没有补给,所以都带了干粮,唯有马料不足，附近也没有肥美的水草,不过集镇这边倒是购买了一些,有的商队据说有数十上百头牲口,骖耻、马屁、骡子都有，也会向这边买些草料，以备不时之需。

当天夜里．沈傲下令在集镇附近安营住下，这里的白日倒还好，一入夜,便是天寒地冻，更可怕的是风沙,吹起来眼睛都张不开,帐蓬吹走的都有,大家学乖了,往往打桩子的时候尽量都入地几寸。

到了第二天又继续启程，等穿过了沙漠边缘,路途渐渐地好了，竟还有官道通达,一直到了怀州，才看到了繁华的集镇逐渐出现。

怀州距离兴庆府不过百里,是卫戌兴庆府的重镇,更是商路的重要歇脚点,虽说比起大宋的城镇差了一些，却也是繁华所在,怀州这边的官员倒是出来迎接了一下，这官员居然还是汉人，对沈傲这边说了些虚话,便迎入城去。

沈傲在龙州的事迹,早已传遍了西夏各处,大家对这个家伙除了不忿,此外也都抱着敬而远之的意思,都说西夏人实诚，沈傲更实诚,打一声招呼就动刀动枪,遇到这种的国使,还真没有办法。

在龙州歇了一日，到了次日下午终于赶到兴庆府,这座西夏国的国都并不巍峨,却颇为繁华,穿过门洞,西夏鸿膘寺寺卿李锐早已候着,与沈傲寒暄一番,便行款待。

西夏国几乎是完全模仿大宋的政治制度,虽略有改动,大多还是相同，比如这鸿驴寺，几乎是一模一样。

沈傲听了来人报了自己的身份，心下腹诽：“他是寺卿，本王也是寺卿,这同行算不算冤家？

心里如是想着,等李锐将沈傲等人安顿下来,沈傲是老江湖，熟知两国交往的礼节，与李锐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交换了国书口

到了夜间的时候,沈傲带着李清等人出去闲逛，李清对兴庆府颇为熟悉,因此也不担心迷路,这一路逛过去，沈傲恍然以为自己置身于汴京,虽说这里比之汴京远远不如,可是街坊、牌楼的设置和汴京几乎一样,便是内城外城也都如此,原以为西夏人还能玩出一点花头出来，原来竟是**裸的山寨版,连声招呼都不打。

逛了一圈．确实也没什么可走的了,便回到鸿驴寺去,将李清叫来道：“我们是不是来早了？怎么吐蕃、大理、契丹、金人都没有来？”

李清道：“他们应当早就到了,据说是安排到了礼部迎宾院去。”接着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以卑车的估计，西夏这边怕是对王爷有防范，怕和他们起什么冲突。”

沈傲撇了撇嘴道：“我和他们起什么冲突？平时都是别人欺负我，你可看到本王欺负过别人吗？”

这问题实在让人太难回答,李清愣了一下，只好讪讪笑道：“好像是没有的。”

“这就是了，江湖险恶，人言可畏便是如此。

”沈傲井了个哈欠，道：“去睡吧,多半明日那西夏宫里就会有消息来了。”R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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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餐具还是悲剧

第六百零三章：餐具还是悲剧

沈傲的到来，虽是悄然无声，在兴庆府，却是惊起了一阵波澜。

从前都是西夏人骄横，宋人的使节虽然不至于低眉顺眼，至少是绝不会惹是生非的。现在姓沈的过来，大有一副强龙压地头蛇的意思，这便让人生厌了。

不过沈傲毕竟是郡王之尊，也无人敢来挑拨。

西夏的皇宫，大体和汴京差不多，只是格局差了一些罢了。同样是宋人制式的楼台亭榭，也同样是深红宫门，从宫门沿着重轴过去，便是崇文殿，其实说来也是有意思，大宋明明崇文，主殿却是讲武，西夏明明重武，却是崇文。

可不管怎么说，这一代的西夏皇帝李乾顺确实是崇文，西夏自李元昊建国以来，一直存在着“蕃礼”与“汉礼”之争，到李乾顺即位的时候斗争更加激烈。李乾顺对汉礼十分倾慕，便先借御史中丞薛元礼之口倡导儒学，在薛元礼的上疏中称：“士人之行，莫大乎孝廉；经国之模，莫重于儒学。昔元魏开基，周齐继统，无不尊行儒教，崇尚诗书，盖西北之遗风不可以立教化也”。因此，只有重新提倡汉学，才能改变夏的不良风气，挽救面临的危机。乾顺采纳了薛元礼的建议，下令在原有的“蕃学”之外，特建“国学”，教授汉学。挑选皇亲贵族子弟300人，建立“养贤务”，由官府供给廪食，设置教授，进行培养。

因此李乾顺的朝里，汉官倒是颇多，一时也是文风鼎盛。

沈傲的事迹报到宫中，李乾顺正与西夏高僧谈佛，听了这消息，眉头一皱，道：“都说沈傲乃是才子，今日才知道，原来也是个莽夫，也不过如此。”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

对坐的高僧发名为憬悟，颇受李乾顺信赖，他不由地皱起眉来，道：“陛下说的可是宋国的沈傲？”

李乾顺颌首：“然也。”

憬悟淡淡一笑道：“此人是大才，小僧早闻其名，何以陛下说他是莽夫？”

李乾顺便将此事和憬悟说了，憬悟道：“陛下，小僧倒是收藏了他几首词儿以及书画，其人行书作画神鬼莫测，用笔之妙，可谓世之罕有，所作的诗词亦是上乘，宋人常说他是天下第一才子，倒也不虚妄。”

李乾顺一向爱好儒学，对书画也颇为精通，也写得一手好字，这时听了，颇有些争强好胜地道：“沈傲的行书，比之朕如何？”

憬悟淡笑不语。

李乾顺道：“大师为何不言？”

憬悟启口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可若是实言相告，又怕陛下不喜，是以不敢说。”

李乾顺大笑道：“这么说，朕的行书不及他了，朕只知道大宋皇帝赵佶行书优美，自叹不如，却不料还有个沈傲。”说罢道：“那么李重与他相比，如何？”

憬悟只是摇头。

李乾顺又问：“石伦呢？”

憬悟还是摇头？

李乾顺报出的几个人，都是西夏国杰出的书画大家，见憬悟的样子，心里颇为不悦，道：“朕不信他当得起大师这般推崇，过几日召他觐见，倒要见识见识他的能耐。”

憬悟笑道：“陛下万金之躯，何必要和他置气？”

李乾顺摇头道：“我西夏崇尚汉礼二十年，汉学已是深入人心，岂会连一个沈傲都不如？朕听说沈傲年不过双十，这样的少年，只怕也就是一个仲永罢了。”

《伤仲永》乃是王安石的作品，早已流入西夏，李乾顺精通汉学，岂会不知道这个典故？在他看来，一个少年，岂能有这般成就，更何况是行书？多少人究其一生，能有一分、二分的成就就已是天纵过人，所需要的，是天长日久的练习揣摩；沈傲这样的年纪，便是三岁练习字帖，也不过十几年的功夫，怎么可能比西夏的名家大儒更厉害？

憬悟垭口不言，转而道：“陛下，还要谈佛法吗？”

李乾顺黯然道：“罢了，一个沈傲，扰了人的心境。”

憬悟笑道：“陛下何必自寻烦恼？相由心生，不必理会即是。”

李乾顺沉默了一下，道：“朕终究还是凡夫俗子，抛不开杂念。”

憬悟站起来，合掌告辞，飘然而去。

李乾顺沉吟了一下，叫人拿来笔墨，在案上写下一幅字帖，随即摇头，喃喃自语道：“朕的行书，当真比不过那个莽夫？”

正说着，突然传来一阵铃铛脆响，一个轻盈的身子跨入门槛，用着清丽的口音道：“父皇不是在与憬悟谈佛吗？为何又临时起意写行书了？”

李乾顺呆了一下，抬眸一望，淡笑道：“原来是淼儿。”

这少女穿着鹅黄短袄,服色固自不同,形颜亦是大异,她面庞显得有些圆,眼睛睁得大大地,虽不是明艳绝伦,但神色间多了一份温柔,却也妩媚可爱。

少女莲步过来，凑过头看了李乾顺的行书，拍手道：“父皇的字帖比从前写得更好了。”

李乾顺黯然地将笔放入笔筒，道：“你说好没有用，唯有别人说好才行。”

叫淼儿的少女歪着头，清丽俏皮地道：“有谁说不好吗？”

李乾顺哑然失笑，道：“朕只是有感而发，这一趟朕为你选婿，如今各国王子、王爷都齐集在龙兴，淼儿，女大不中留，朕是该为你打算了。”

淼儿皱起了鼻子，道：“女儿留在父皇身边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嫁出去？”

李乾顺只是摇头，心事重重地道：“有些事，朕不能说，将来你会明白的。”说罢叫这少女坐下，正色道：“依朕来看，金国的完颜宗杰最是出众，据说此人极有勇力，你想不想做他的妻子？”

党项人虽说崇文，可是一些风俗仍然与汉人迥异，汉人说话往往婉转，而这李乾顺直截了当地发问，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淼儿脸上飞上一抹嫣红，道：“我看他身子似铁塔一样，真吓人。”

李乾顺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便是这样的男人才能保护你，让你不受欺凌。”

淼儿抬眸，天真地道：“我的父皇就不是这样，不一样时时刻刻在保护我不受欺凌吗？”

李乾顺一时讶然，沉默了一下，道：“当今天下，金人最强，有横扫宇内之志。屡屡进犯契丹，契丹人已是穷途末路，早晚要灭亡。金人灭辽之后，或西取西夏，或南下大宋，不管结局如何，嫁给完颜宗杰，既可庇佑你的族人，也可以给你找个归宿。”

淼儿努了努嘴，看到李乾顺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乖巧地道：“孩儿明白了，可是那什么完颜宗杰要想娶孩儿，让孩儿心甘情愿随他去金国，也要拿出几分本领出来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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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兴府鸿胪寺这边虽是门可罗雀，却也不是没有人来拜访，由此可见，沈傲的人缘还是有的，比如第二日一大清早，辽国王子耶律阴德便来了，这耶律阴德据说还是耶律大石的长子，将来极有可能继承帝位，是大辽的储君，由此可见，耶律大石为了这一趟明知不可能成功的选婿下足了本钱。

沈傲看了名刺，口里道：“耶律阴德，祖宗没积德才选这么个名字？”腹诽了一阵，叫人请他进来，耶律阴德长得颇为壮硕，耶律大石篡位之前，乃是辽国大将，节度辽国兵马，他的儿子自然是要安排入心腹军中的。

这耶律阴德一见到沈傲，哪里敢摆出什么架子？乖乖地行了礼，口里叫了一声：“沈兄。”

沈傲呵呵地笑，引他坐下，又让人上了茶，和他寒暄，先是问起辽国与金国交战之事，耶律阴德摇头叹息道：“父皇虽然厉兵秣马，有了一番新气象，只是无奈金国势大，屡屡入边袭掠，国中军马已是疲乏不堪，再打下去，一旦金人入关，我契丹恐有灭族之祸。沈兄，眼下这个局面，若是西夏一心倒向金国，则大辽必死无疑，而大宋只怕也是危在旦夕。所以这一次父皇叫我前来，便是不娶回西夏公主，也要居中破坏，不能让金人得逞。”接着，他苦笑道：“虽说事在人为，可是西夏国主早已属意那金国王子完颜宗杰，金人的队伍一到，便几番在宫中设宴款待，优渥之极。反观契丹这边，却是置之不理，胜负早已在西夏国主心中，叫我们过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顿了一下，他打起精神，笑道：“不过大宋派来沈兄，倒是让我有了几分希望，大宋与契丹联手，定能阻止这桩联姻。”

沈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自己和耶律阴德的目的都是一样，也算是盟友了，只是这契丹人八成是靠不上的，笑道：“殿下抬爱，本王也是刚到这里，许多事还没摸透，殿下是几时来的？能否相告一下。”

耶律阴德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说出来，譬如吐蕃国王子也早已到了，这番过来，颇有些想和西夏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还有国王子与金国王子是一同来的，至于西夏国的态度，已经不言自明，耶律阴德举了几个例子，无非是说西夏国优厚金国而冷淡其他王子。

沈傲只是阖目听着，有时会发问道：“吐蕃国要和西夏求和，那岂不是首鼠两端，想背弃我大宋？”又或者道：“大理国王子为什么也被请入西夏宫中赴宴？”

耶律阴德解释道：“大理国崇尚佛学，国内高僧云集，那王子据说对佛理也阐述的很是精妙，西夏国主李乾顺一向礼佛，是以才请他入宫。”

沈傲心里腹诽，早知如此，本王该多向空静两个禅师学习点佛理才是，如今临时抱佛脚，不知佛祖他老人家肯不肯点化一下。

耶律阴德忧心忡忡地道：“不管如何，如今的时局，对你我都不利，一日不改变西夏国主的态度，只怕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那完颜宗杰抱得美人归了。”

沈傲对耶律阴德毕竟有些堤防，也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心实意，撇开话题和他说了些闲话，送他出去，道：“殿下不必太过忧心，凡事顺其自然，事到临头，再做决断也不迟。”

耶律阴德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便告辞坐上马车。

将耶律阴德送出去，沈傲回到屋内，又是提笔写奏疏，将耶律阴德所谈及的事全部写上去，像他这种做冤大头的，一定要反反复复陈说自己的危险和尴尬处境才行，否则怎么表现出自己的忠贞和操守。

下笔大是渲染了一番，又拿起来自己读了两遍，连自己都为自己的感动起来，一不小心流了一滴眼泪，叫来了个校尉，将奏疏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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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提早送到。因为老虎刚到广东，还要安顿，许多事没有头绪，更新我在火车上已经码好了，不会断更，也不会少更，但是更新的时间可能会有冲突，有的时候更的早，有的时候更的晚，后天就可以正常更新了，所以大家发现了问题，不要惊愕，不要大叫，要镇定。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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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入西夏皇宫

第六百零四章：入西夏皇宫

龙兴府国学院坐守一条长河，一侧是杨柳依依，一边面对巍峨的宫墙，这座建筑仿的是大宋国子监，也分了数重仪门、牌楼，往里走，便是敏思殿，是国学生高谈阔论的所在。

西夏崇尚国学国礼，以至到了因噎废食的地步，原本还有一个番学院，教授的是党项族的文字，到了如今，莫说是汉人、回鹘人，便是党项贵族也以说通读四书五经，学习礼乐诗歌为荣。

几十年的熏陶，国学院自然也养出一批俊才出来，和大宋的大学自然多有不如，至少与契丹、大越、相比，却更胜了一筹。

李乾顺即位之后，给予一些大儒丰厚的地位，令他们在国学院教授国学，这些大儒，便是国学院的代表。

敏思殿里烛火冉冉，数名西夏当世大儒分主次跪坐，下面是乌压压的国学生正认真听每月的诞讲，待一片周礼说的差不多了，国学院祭酒李重沉默了一下，继而道：“据闻大宋第一才子到了龙兴府，此人语出狂妄，无礼之极。”随即晒然一笑，颇为不屑地道：“何谓国学？礼也，礼之不存，纵是胸有千言万语，也不过一莽夫尔。这大宋第一才子，徒有虚名。”

国学生们方才静谧听讲，这时听了祭酒的话，一时哗然，纷纷道：“此人狂妄自大，着实可恨。”“他这般作态，可是欺我西夏无人？”“和他比一比，看他有什么才学。”

跪坐在一侧的国学院司业石伦淡淡含笑道：“比自然要比，陛下已有旨意，明日朝会，请沈傲入宫，老夫与李祭酒偕同前往，要和那狂徒比试行书。此外国学院博士周凯、王让二人与他比试作画，其余经义之类，也派出了人选。我西夏尊国学数十年有余，岂能让一竖子恣意妄为，不分较个高下，岂能与他罢休？”

下首的几个博士个个颌首，纷纷道：“敢不尽力而为。”

国学生们听到国学院精锐尽出，纷纷道：“看那狂徒还能跋扈多久。”

沈傲在龙州的事，早就传到龙兴府，又受到国师憬悟的推崇，自然引起国学院的反感，据说宫里传出消息，那憬悟与陛下奏对，陛下连问李重和石伦与他相比如何，憬悟只是含笑，这意思再明确不过，是认为国学院大儒们与沈傲相比多有不如。李重和石伦的面子哪里能搁得下，他们二人主掌国学院，凭的也是真本事，靠的是满腹经纶，现在倒是说连个毛头孩子都不如了。

轻视李重和石伦，便是轻视国学院，西夏国学院有大儒十数人，国学生数以千计，除了汉人，党项贵族亦是多不胜数，都是国学佼佼者，当然要出这口气。

“我听说那沈傲在鸿胪寺闭门不出，莫非是心怯了？”有个博士捋着稀须洋洋自得地道：“这样久负盛名的人物，老夫见得多了，能名副其实的却没几个。早年大宋还有王介甫、司马君实这样的风流人物，之后又出了个蔡符长，都是行书、诗词、经义的大家，只是如今一代不如一代，大宋上下，竟是推崇一个毛头孩子。”他顿了顿，笑道：“早闻当今的大宋天子昏聩，竟是将此人引为腹心，总揽大宋权柄，只怕也正是如此，那些趋炎附势之人才如此推崇吧。”

众人哄笑，皆是面带得色，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李重压了压手道：“勿论其他，明日就有分晓。诸位安心进学才是正道。今日的诞讲便说到这里，各自散了吧，后日交一篇经义上来。”

国学院的消息传得极快，这里本是西夏群英荟萃之地，最受龙兴府上下推崇，便是朝中的官员都要时刻注目，李重虽然只是放了只言片语出去，也足够引起一番热议了。

李乾顺即位以来，歇养生息，又崇尚汉学，多次拔耀汉人入朝，颇有些天下归心的味道，反观大宋传来的消息一个个让人皱眉头，先是花石纲，后来又是修筑万岁山，此后又是一次次大狱，昏君当道，奸佞手执国器，西夏这边的汉人虽多，却都一个个摇头。这个时候西夏的汉人都认为蛮夷之君君中国者，若其有道便为中国之君，这句话是当世大儒石伦的高论，倒是很受人西夏汉人的认可，都是巴不得国学院的大儒教训教训那狂妄的大宋才子。

至于党项贵族，亦早已对沈傲傲慢无礼生出不满，更加恨不得国学院那边教训一下。

一时之间，整个龙兴府从上到下，都在期待次日的朝议，坊间的赌档也都开出了盘口，几处官营的青楼，也都有这样的议论。

这些议论，沈傲并不知道，鸿胪寺这边也没什么消息，自从住进鸿胪寺，他一下子像是乖巧了起来，并不去惹是生非，只是几个西夏的鸿胪寺官员大受折腾，每日奉陪着嘘寒问暖，也抠不出一句好话来。

到了翌日清晨，鸿胪寺寺卿过来将沈傲叫醒，沈傲稀稀拉拉地穿了衣衫，从房里出来，满是倦意地道：“大清早不让人睡觉，这就是你们西夏人的礼仪吗？”

寺卿知道沈傲肚子里有火气，也不说什么，只是道：“宫中已备好了车驾，请郡王入宫觐见。”

沈傲呵呵一笑：“这时候倒是想起我了。”想了想道：“不去。”

这寺卿心里想，他若是不去国学院那边怎么办？昨日还在赌档压了重注给国学院呢，若是他不去，岂不是白花了银子？立即劝道：“王爷，这是我国天子亲自下的旨意，非去不可。”

沈傲淡淡然地道：“可是本王不喜欢坐车，喜欢骑马。”

寺卿松了口气，不就是骑马：“王爷若是想骑马，便是骑马去也亦无不可。”

沈傲双手一滩道：“在汴京的时候，我都是骑马入宫的，到了这里也可以吗？”

寺卿一时呆住，这是什么东西？真把龙兴府当成你自己的家了？这种事他也做不得主张，只好道：“王爷少待，下官去问问。”出去和外头宫里的来人商议，那边也是无计可施，若是不把这姓沈的请去，不知有多少人要失望，于是立即派人飞马去宫中，李乾顺听了，双眉一皱，重重地哼了一句：“好无礼的小子。”

他正在早膳，准备着要上朝，这时也是踟蹰不决，不让沈傲骑马入宫，今日的朝议也没什么乐子可瞧。让他打马入宫，这等尊荣，便是当世大儒和党项勋贵都极少给予，实在心有不甘。

一边的淼儿抬起眸来道：“这个人真是胆大，到了西夏还这样放肆。”

李乾顺含笑道：“也罢，便让他打马入宫吧，朝议上再和他算账。”

淼儿道：“父皇，我听说国学院要和他切磋比试，我倒想看看此人有什么本事，为什么敢这般无礼！”

李乾顺沉吟一下，道：“好，你一同去。”

西夏的规矩毕竟少了一些，女人的地位也比寻常高了许多，公主临朝也是常有的，此前也都临朝了十几年，也无人非议。倒是大宋那边，对这种事很是忌讳，便是太后要干涉政务，也都是居于幕后的。

又一路西夏宫中的使者飞马去鸿胪寺，沈傲得了西夏国主的许诺，这一下也不挑剔了，笑吟吟地带着一队校尉出来，骑马径往西夏皇宫。

到了宫门这里，正要打马进去，却被门口的西夏武士拦截住，沈傲脸色冷然，道：“怎么？这可是你们国主许诺的骑马入宫，你们瞎了眼，也敢随意阻拦？”

为首的一个西夏武士冷笑地看了他一眼，道：“请王爷解剑入宫。”

沈傲这才醒悟，自己的腰间还挂着一柄五彩琉璃的尚方宝剑，却是中气十足、理直气壮地道：“此剑名曰尚方，乃是天子亲赐的御宝，上斩五品窃国大员，下诛九品害民贪吏，此剑也要解？”

为首的西夏武士吓了一跳，随即问：“可是我大夏天子赐予的？”

沈傲呆了呆，才是道：“是大宋皇帝陛下赐予的。”

西夏武士立即恼羞成怒地道：“大宋皇帝的赐剑，和我西夏有什么干系？”

“非也，非也，按宋夏盟约，贵国国主唤我大宋皇帝为兄，既然西夏是大宋的兄弟之国，又是我大宋皇帝陛下的弟弟，他的赐剑，为何不能在这里用？你这人当真无礼，莫非是要破坏我宋夏友好，要置你们国主薄情寡义的境地吗？”

西夏武士胸口起伏，怒道：“我不和你们汉人争这个，你们就会耍嘴皮子，不解剑，就不准踏入宫门。”

沈傲呜呼一声，大叹西夏果然是蛮夷之地，西夏人更是刁蛮成性，颇有秀才遇上兵的无奈，只好解下剑来，交给李清，嘱咐道：“好生在外头等候，我去一去便来。”

李清颌首点头，沈傲已打了马，直入西夏皇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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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最近天气比较冷，码字手冻得厉害，一章码完，发现手都麻了，还是夏天好啊。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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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伟丈夫

等进了宫，便有个内侍安排沈傲井到偏殿就坐，说是国主正在问政，且等政事理完了，再来召见。

沈傲撇撇嘴，坐在这偏殿里喝茶，清早起得太早，这时候也有些疲倦，这时候一坐，便打不起精神了，仰躺着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听到有个声音道：“睡着了？进了宫他也能睡，真是大胆。”

是一个银铃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奶气，沈傲轻轻地阖开眼，便看到一个绰绰的人影远远地在一边张望，一时也看不清来人，索性假寐。

那人影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好奇地打量，道：“也不是很粗鲁的样子，生得挺俊俏的。”

沈傲心里大是腹诽，比你们这些西夏人当然要白嫩一些，可是俊俏这两个字，小王实在不敢当。

那人越看越是好奇，继续道：“听说他在龙州打了人，还和人动了刀子，就他这个样子，也是我们西夏武士的对手？”，她说着说着，很是不惑地咬着唇，觉得不可思议，或者是在她的理解之中，沈傲这样的小身板，应该是被魁梧的西夏武士像小鸡一样的揪起来左右扇耳光的才是。

身后有个人拉扯着她的裙摆道：“该走了，待会儿殿下还要上殿呢。”

这少女噢了一声，脚步轻快的走了。

沈傲张眼，一头雾水，摸摸自己的鼻子，发现原来自己的大名连宫里都传到了，大是振奋，心里说，这是个好现象，到时省得和他们寒暄介绍，糜费时间。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才有个内侍过来，道：“请大宋蓬莱郡王进崇文殿觐见。”

沈傲站起来，随这内侍前往不远处的一处大殿大殿之前是一台舍石阶，两边是白玉石护栏，每一级石阶上，都有穿着金甲的西夏武士手指着刀尖枪矛金锤站立，显得很是肃穆。

沈傲一步步拾级而上，入了崇文殿，才发现这里也和大宋的讲武殿差不多，连立柱的多少、排列都无二致，心里唏嘘，以为金殿上的仍是赵佶抬头一看，却看到的是一个戴着暖帽，额前镶着硕大玛瑙，身上穿着龙服的李乾顺。

那一丝暖意立即化作冰凉，再看李乾顺身边，同塌而坐的是个少女，少女的身材依稀和方才在偏殿中所见的类似，只是她的头上带着一顶流苏暖冒，一条条珠链儿垂在前脸看不清样子。

沈傲走到殿中，抱拳道：“小王钦命来西夏，代天问西夏国国主安好。”，李乾顺愣了一下，别人都是说陛下，或者皇帝，他直接叫个国主算不算是失礼，此人一来便咄咄逼人竟是欺到他的头上，着实可恨，目露凶色，厉声道：“堂堂宋使，就这般不知礼吗？”，沈傲朗声道：“陛下这般说不知是什么意思，还请示下。”，李乾顺正色道：“朕与贵国皇帝以兄弟论之，何以你不称陛下而称国主？”

沈傲笑呵呵的道：“小王熟读四书五经，据说陛下最是崇尚周礼，周礼有言：万乘之国可以为君，千乘之国者为侯。这是先贤圣人的高论小王以此类推，大宋自然是万乘之国，西夏却是未必古之一乘，有车上甲士3人车下步卒72人，后勤25人，共计100人。西夏之兵，至多也不过二十万，不是千乘之国又是什么？是以小王以理推之”犹集再三，才如此称呼国主，请国主降罪。”，沈傲说的有理有据，李乾顺哑然，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辩驳，同塌的公主双肩微微一颤，也是看不出表情。

崇文殿里已是一阵乱糟糟的，西夏群臣窃窃私语，有人站出来道：“古理岂能生搬硬套，大宋是万乘之国，何故与我西夏旗鼓相当？”，沈傲看了来人，不屑的望了他一眼，朗声道：“这么说齐国强盛，却为什么不能灭鲁，莫非鲁国与齐国一样强大吗？”

有人冷笑道：“齐国富强，还不是为燕国灭之，若不是有田单，早已灰飞湮灭了。千乘之国伐万乘之国，何以齐国屡战屡败，不能克制？”

沈傲淡笑道：“燕国欲效仿蛇吞象，最后还不是灰溜溜的被赶了回去，结局如何，不必细说了吧。”

“。萝，清谈之徒，和他辩驳什么，庆历和议明明白白，白纸黑字，难道还要抵赖吗？”

沈傲正色道：“庆历和议确实明明白白，为何西夏屡屡叩关，西夏人能抵赖，我大宋为何不能抵赖？”

这般争论，大致和鸡生蛋、蛋生鸡差不多，边境上的摩擦，大哥不说二哥，都不是好鸟。崇文殿中一阵哗然，纷纷道：“大安七年，贵国遣童贯领军十万入寇，却又是什么？”

沈傲道“那是因为建中靖国四年时贵国李奉朝领军犯边，袭掠萧关的报复。”，“在此之前，夫安元年，宋军校阅军马，有不法军勇窜入我境，劫杀商队，又如何解释？”

“元丰四年西夏乱兵冲入三边为何你不说？”

喧哗了一阵，连李乾顺都暗暗皱眉了，真要这样争吵下去，非得从西夏太祖皇帝元昊开始算起了，立即喝道：“沈傲，你是来争吵的，还是与我西夏言和的？”

沈傲倒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立即道：“回禀国主，小王是来做西夏驸马的。”，话音刚落，殿里群臣霎时安静，纷纷不屑，心里都在想，我大夏招了这么个国婿，这日子还过不过？

与李乾顺同塌的少女咯咯一笑，额前的珠帘因为身体的颤抖也不禁哗啦啦的颤动起来。

李乾顺板着脸，也是无可奈何，换作是他自己的臣子，早就打发出去了，这一次招婿，面子要紧，若把这人赶走，到时候倒是被人指斥为失礼在先，因而道：“既是如此，就该摒弃前嫌，不要恣意胡为，我大夏也是有国法的地方。来，给蓬莱郡王赐坐吧。”

人家既然赐坐，就有点优渥对待让沈傲闭嘴的意思，沈傲也就不再声张了，心里还洋洋得意，还好在鸿胪寺的时候把宋夏之间的冲突记牢了，否则铁定要吃亏，晚节不保啊。

这一番冲突，总算让人对沈傲有了一个认识，一时之间，殿内鸦雀无声，李乾顺慢吞吞的道：“朕听说你是大宋第一才子？”

沈傲坦然笑道：“惭愧惭愧，大宋第一谈不上，不过小王若是第二，这天下也没有第一了。”，先是让大家以为谦虚，好不容易生出一丁点好感，年轻人嘛，虽说混账了一点，牙尖嘴利了一点，鲁莽了一点，至少还知道惭愧二字，孺子可教。后面那句话就实在欠揍了，起先还是大宋第一，后头就是说老子不是大宋第一，是天下第一。天下二字囊括宇内，自然也包括西夏，这已算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小儿狂妄，吾鄙人倒要请教！”，班中一个国学博士站出来，就差捋起袖子打擂台了，遇到这种人，真真是想揍他一百遍的心思都有。

沈傲看都不责他一眼：“请教高姓大名。”

“鄙人朱子彦，国学馆教授一些经义。”

沈傲漠然道：“朱子彦？没听说过。”，随即款款起身，笑吟吟的打量他，道：“经义文章做起来太费事，不如就来出题破题吧，不过有言在先，小王输了，这招婿大赛再也不参加，自动退出，可是先生输了呢？”

朱子彦一时皱眉，没想到一场请教，居然还要有赌注，愣了一下，道：“你要什么？”

沈傲哈哈一笑，道：“这个简单，先生这个样子，一看就不是腰缠万贯的人，你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小王也看不上。不若这样，本王吃点亏，若了先生输了，便当着这殿中这人的面，大叫三声，如何？”

“大叫什么？”

沈傲呵呵笑道：“大叫：蓬莱郡王沈傲沈才子年少多金，风流潇洒、玉树临风，貌若潘安、才高八斗，伫立天地伟丈夫，浊世清流美少年，天下第一大才子，西夏国的好驸马，如何？”，朱子彦呆了一下，望向四周，一时脑子如浆糊一样，咬咬牙，这人当真可恨，无耻，无耻之尤。

崇文殿里的西夏群臣也是目瞪口呆，一时消化不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李乾顺微微皱眉，低不可闻的冷哼一声。倒是同塌的公主却是扑哧一笑，接着道：“坏透了。”，沈傲步步紧逼，道：“怎么，先生怕了？”，朱子彦拉回神来，道：“我会怕你？”，沈傲道：“那么先生是答应了？”

朱子彦心里想，这狂徒，如此无礼，肚子里能有什么货色，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纨绔公子罢了，咬咬牙：“好，请先出题。”

沈傲虚怀若谷的道：“不，不，不，还是先生出题。

朱子彦恼羞成怒：“还是蓬莱郡王先出题的好。”

谁先出题，便可从对方的题目中试探对方的实力，一般情况之下，实力越强之人，出的题目越难，朱子彦便是怀着这个心思，先试一试再说。

沈傲只好道：“既然如此，我便出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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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六百零六章：斗法

地六百零六章：斗法

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沈傲的出题，渐渐缓和下来，所有人翘首以待，想要看看这沈傲到底有什么本事，何德何能，敢夸下这番狂言。

沈傲忘我的在殿中举步，徐徐抬眸：“子曰。”

“子曰什么？”朱子彦一时呆了，等沈傲继续出题。

沈傲笑吟吟的道：“子曰就是子曰，子曰也是题目。”

朱子彦呆了一下，怒道：“胡说八道，子曰岂能引出经义？”

殿中之人也是哗然，纷纷道：“此人是在胡闹，休要理他，赶出去就是。”

沈傲正色道：“这是什么话，既是经义，便是从四书五经中摘抄句子出题，这一句子曰，在四书《论语》现最多，为何不能做题？”

沈傲的理由理直气壮，想起来倒也没错，但凡是经义，都是摘抄四书五经的句子，尤其是四书居多，论语更是重中之重，是一切大儒必看的经典，至于这子曰二字，在论语之中可谓是多不胜数了，还真没有违反正统经义的出题。

朱子彦脸色涨的通红，他平生所做的经义多不胜数，偏偏这个子曰该如何引申，如何破题，却是一头雾水，子曰只是两个字，没有任何道理，意思只是说孔圣人说，可是孔圣人说话这一句该拿什么破题，就令人一头雾水了。莫说是他，便是在场之人，只怕也想不到破题之法。

朱子彦愕然，随是不忿，知道中了沈傲的奸计，却也无可奈何。

其他人也都在苦思冥想，想靠这两个字破出题来，便是李乾顺此刻也一时呆住，沉思不语。

沈傲呵呵笑着坐下，等了许久，见无人回答，便不耐烦的道：“怎么，还想不出来？这样把，本王是个讲理之人，既如此，你们便群策群力，谁能破题，便便朱先生过关。”

众人面面相觑，也纷纷暗暗摇头，这样的怪题，真真是想不到，只拿一个动词来做文章，其难度可想而知。

朱子彦怒道：“这么说，你能破题？”

沈傲淡笑道：“如此简单的题，怎么破不出？”

殿中更是哗然，纷纷道：“好，你来说说看。”

连李乾顺心中都期盼此题的答案，道：“破出题来，便算你厉害。”

沈傲离座，在殿中旁若无人的踱步，一边道：“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破题出来，众人都是愕然一下，随即忍不住点头，这是不露题目一字而把孔子孔子所说的至理名言二字说得不但非常透彻，而且绝对不能移到别人身上。

明明在沈傲口中破题轻易，等沈傲把答案说出，众人也觉得这破题简单，可是方才大家一时深究，竟是做不出。

朱子彦一时茫然，咀嚼了沈傲的破题，忍不住道：“如此简单？”

沈傲笑道：“方才就说过，这题并不难，是小王让你，你却偏偏答不出。”叹口气，摇头道：“真教人无奈。”

朱子彦为之气结，只好道：“换我出题了。”

方才的试探，已经让朱子彦大致清楚了沈傲的实力，此人在经义上的功夫极深，且思维极为敏捷，实力不容小觑。这时也不敢再有轻视之心，想了许久，才道：“不以规矩，此题如何破？”

不以规矩这一句出自《战国策》，全文是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是用来劝诫人要自觉遵守条例法度。这一句也算是偏题，因为经义出题，往往都是以道理为主，即所谓大道，这一句话虽然由孟子说出，却并非是儒家主要思想，便是在经义课上，教授的博士也大多是规避这些文章。

朱子彦心里，他出偏题，我也出偏题，看他如何应对。

若是他知道沈傲最擅长的便是偏题，一些正统的经义反而不及，只怕非要吐血不可。

沈傲沉吟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手指着朱子彦道：“朱先生，方才小王让你，你这一道题是不是故意要承让于我？”随即笑道：“噢，小王知道了，朱先生也是汉人，虽然委身为贼，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是故意要放小王的水。”

这一句话，算是把殿中的所有人都骂了，汉臣拐弯抹角的被骂做了汉奸，便是党项人也成了贼，不过沈傲这人嘴里吐不出象牙，大家早已习惯，连李乾顺都懒得和他计较，只当作没有听见。

朱子彦却是不同，被人指着鼻子这般说，勃然大怒，道：“你若是有了答案，说出来便是，鼓噪什么？”

沈傲笑呵呵的道：“这个简单至极，破题就是：规矩而不以也，惟持此明与巧矣。朱先生，我说的对不对？还有，若是破题不够，我还想到了承题，承题便是：夫规也、距也，不可不以者也。不可不以而不以焉，殆深持此明与巧矣。”

朱子彦万念俱灰，沉默了一下，随即叹口气道：“蓬莱郡王高才，朱某不如。”到了这个地步，谁都知道沈傲的破题、承题规整，且寻不到一丝瑕疵，若是再不知好歹，只是自取其辱。

沈傲笑道：“那么就请朱先生放开喉咙叫吧。”

朱子彦呆立在当场，脸色不断变幻，虽是想认赌服输，可是那些话实在喊不出口，更遑论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色惭愧之极。

沈傲见他这个样子，吁了口气道：“脸皮这么薄，难怪只能做个博士，成不了什么大事。罢了，今日且放过你，不必叫了。”

朱子彦呆了一下，甚至是所有人都有点适应不过来，以方才大家对沈傲的理解，此人一定要给朱子彦一个难堪，借此来侮辱大夏，谁知他方才咄咄逼人，高高举起，这时候却是一下子又轻轻落下。

转念之间，也有不少人对他生出些许好感，此人虽是牙尖嘴利，胡说八道，却还算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不算太坏。

李乾顺也是呆了一下，连同塌的公主也不由低呼道：“真教人看不懂。”

这一手蒙头先来一棍子，而后又给一个甜枣的手段，沈傲熟稔至极，把人逼到悬崖，才能教人生出绝望，而就在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却突然放过对方，表面上有猫戏老鼠的意味，却也不得不教人感激。

升米恩斗米仇，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沈傲重新坐下，那朱子彦朝他郑重行了个礼：“郡王大量，朱某生受。”说罢退回班中去。

有了这个插曲，气氛反倒轻松了，人家没有逼之过甚，便是给了你一个下台的阶梯，李乾顺笑呵呵的道：“大宋第一才子，果然名不虚传，此前朕还不信，今日倒是信了。”说罢继续道：“不过早闻沈才子更擅书画，朕倒是想开开眼界。”

李乾顺开了口，国学院司业石论站出来，笑呵呵的道：“鄙人略懂绘画之法，请蓬莱郡王指教。”

沈傲这时换了一个姿态，再也不傲慢了，这种一张一弛，虽然教人摸不透，可是之前的坏印象徒然一变，让人难以适应，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更教人摸不透。就如一个恶汉，平素大家都是敬而远之，突然一下子转了性，待人文质彬彬，反而会让人有一种亲近。

沈傲笑呵呵的道：“石先生的画小王在汴京时也曾亲见，能与石先生切磋，小王荣幸之至。”

石论捋着胡须，心中大悦，方才沈傲对陛下都敢无礼，可是对自己的语气却又如此推崇，可见这荣幸二字也不是做作的了，石论好歹是当代大儒，这时候也没有争强好胜之心，欣然道：“方才是蓬莱郡王先出题，这一场，就让石某先开笔吧。”

内侍已经将笔墨纸砚端来，石论再不打话，捋起袖子提笔起来，泼墨落笔，他做起画来，颇有四平八稳的气质，下笔精到，沈傲负手在旁观看，只看布局，便可看出对方的老练，忍不住道：“好布局。”

石论抬眸，欣赏的看了沈傲一眼，真正的名家，只看布局便可看出对手的实力，这沈傲作画不论，单看这品评，便知道是有真才实学的。

待他笔走龙蛇，顺势之间，几只大鹏便落在画中，画中大鹏展翅奔驰，跃跃欲试，教人看了，不禁生出鹏程万里的向往。

足足去了半个时辰，已经有许多人站的心焦了，石论才用锦帕儿揩了汗，直起腰来，憋红着脸道：“请蓬莱郡王赐教。”

金殿上的李乾顺饶有兴趣的道：“先给朕看看。”

内侍拿了画，上了金殿，展开放置在御案前，李乾顺捋须颌首笑道：“果然是石先生的作品，非同凡响。”连那公主也颌首道：“石先生的画真好。”

画又拿出来，给沈傲看，沈傲笑道：“用笔之精，令人叹为观止，下笔布局更是老道，寻常人便是糜费百年苦功，只怕也到不了这个地步。”

石论略带得色的道：“说笑，说笑，那么就请蓬莱郡王作画一幅。”

沈傲摇头：“这就不必，眼看就要到正午了，我还以为西夏国主会赐宴，好让小王享受一下夏宫中的美食。若是再作一幅，肚子都要饿扁了。”

他说的倒是够实诚的，进这宫来好像是要混饭吃的一样，大家都忍不住扑哧笑起来，连李乾顺都不禁莞尔。

沈傲继续道：“石先生的画固然好，可是小王以为，画的至高境界在于神，石先生用笔独到，四平八稳，偏偏少了一个神字。”

这一句话倒是切中了石论的要害，石论摇头苦笑道：“顾恺之的神韵，岂是老朽所能学的来的，蓬莱郡王说的不错，老夫习画数十载才得以一窥作画精妙，只是年老色衰，连心都老了，神韵二字，无论如何也学不出来。”

沈傲颌首点头，石论不是顾恺之那样的天才，能有今日的成就，凭的是日夜不辍的苦功，这种人底子极好，不管是下笔、布局、着墨都挑不出丝毫瑕疵，可是比起那些高在云端的人物，还是有欠缺，这个欠缺，说穿了就是佛家所说的慧根，也即是画中的神韵。

沈傲笑道：“不如这样，就让小王来试一试，替石先生修改一下这幅画吧。”他淡淡一笑，脸上满是谦虚，可是这句话却难免有点拿大的意思，石论的画你来修改，这不是说他的水平比石论高的多。

沈傲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提起石论方才的笔来，在画中轻飘飘的下了一笔，最后着墨，点中大鹏的眼睛，才道：“请石先生赐教。”

石论凝眉去看，先前还有一些不以为然，这个时候倒吸口凉气，连说了两个好字。原来这画上，虽只是寥寥几笔，在大鹏的翅膀上轻飘飘的勾勒了一点弧线，又在大鹏的眼眸用重墨轻点一下，整幅画更显栩栩如生，那大鹏翅膀张开，眼眸像是向前不断延伸，一直延伸到画纸之外，画纸之外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偏偏这个不知道，也即是未知，大鹏和画的神韵已然跃然纸上，浑然天成。

石论的惊呼，立即引起了李乾顺的兴致，能让石论如此叫好的，想必这沈傲那轻飘飘几笔确实非凡，立即道：“呈上来，朕要看。”

内侍又将画呈上去，李乾顺呆呆的看了一下，道：“颇有顾恺之洛神赋图的风韵，石先生的底子加上沈才子的神韵，此画足以媲美洛神赋。”

同塌的公主也是好奇，凑过来看画，忍不住道：“这鹏儿像是活的一样，方才就不是这样，只勾勒几笔，同样一幅画就像是两幅一样，一眼就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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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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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国主被糊弄了

第六百零七章：国主被糊弄了

李乾顺的称赞不啻是对沈傲的认可，这一场绘画切磋，其实不必他出口就高下立判了。

石论惭愧地朝沈傲拱手行礼道：“天下第一才子，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至极。”

沈傲地朝他含笑点头道：“石先生客气。”

寒暄一阵，气氛反倒是缓和下来，沈傲说笑了一下，此后的行书也不好再比了，经义、绘画都技压西夏大儒一头，再比行书，只会让人生笑。

李乾顺的心里，反倒是想看看沈傲的行书，可是这句话如鲠在喉，却是吐不出来。只是哈哈一笑，对沈傲道：“天下第一才子确实不为过，可笑我国学院夜郎自大，竟是班门弄斧。”

沈傲含笑道：“国主召见，沈某人无以为敬，便送上一份大礼吧。”

李乾顺饶有兴趣地道：“是什么礼物？朕倒要见识一下。”

沈傲又平铺一张白纸上去，捉起方才作画的笔，接着沾墨下笔，笔走龙蛇，先是一行小楷，接着又是一行隶书，此后又是鹤题、蔡体，一行行下去，一行行新的书法出现，字里行间有的飘逸灵动，有的端庄得体，有的如鹤展翅，有的清丽脱俗。

半柱香功夫，一篇文采洋溢的贺词出来，沈傲微微一笑，抛下笔，道：“请国主笑纳。”说罢自信满满地坐回原位，脸上带着淡淡笑容，顾盼之间颇为自雄。

等到有人将祝词送至李乾顺御案上，李乾顺先是一呆，随即望神俯首去看，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整个崇文殿的文武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才抬起眸，大喜道：“这是朕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李乾顺话音刚落，众人才回过神来，目光纷纷落在沈傲身上，一头雾水。

沈傲淡笑道：“国主喜欢便是。”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明媚的阳光如金辉一般洒落在汉白玉、琉璃瓦上，连带着崇文殿也带来了几分暖意。

两个时辰时间，从对沈傲的嫉恨到欣赏，这个过程并不波折，却又顺理成章，之前对沈傲嫉恨最深，现在反而尽皆释然了，才子难免都卓傲一些，情理之中嘛，难道要和一个少年去计较？

方才沈傲提及要在宫中用膳，虽然只是玩笑话，可是这时候李乾顺收了沈傲‘大礼’，又对他印象颇有改观，反而在退朝之时主动道：“沈傲留下来，朕赐你午膳。”

沈傲只是淡淡一笑，既不称谢，也不推拒，仿佛理所应当一样，随着一个宫人到了一处宫殿，这一处宫殿隐藏在郁郁葱葱的林木花圃之中，并不起眼，却格外的雅致。

“难得西夏这地方居然还有这个去处，看来也不全是鸟不拉屎。”沈傲心理腹诽一番，由着内侍引他入了宫殿，便看到两排宫娥端着各种餐具、酒肉屏息等候，宫殿正上方是一处台阶，台阶上才是餐桌，偌大的餐桌上只孤零零的坐着一个人，沈傲踱步过去，躬身道：“沈傲见过国主。”

李乾顺没有站起来，只是淡漠地看了沈傲一眼道：“你不是宗室？”

沈傲笑道：“沈某姓沈，自然不是大宋宗室。”

李乾顺淡淡一笑道：“也算不上什么外戚吧？”

沈傲这一趟来，少不得要隐瞒下自己的婚姻情况，毕竟国事为重，倒也不必和李乾顺说什么实话，否则他这个驸马身份，也算是外戚了。

于是沈傲对着朝李乾顺颌首点头道：“自然也不是什么外戚。”

李乾顺叹了口气道：“汴京城几个大世家里也没有姓沈的，朕此前并没有听说过你，想必你这郡王也不过得来一年半载，又这般年轻，竟能受封为郡王，怪哉……”

沈傲恬然笑了笑，想要说什么，李乾顺继续道：“除非……你曾为宋国立下过赫赫战功，才具非常，又极受赵佶的信重。”这些猜测，倒也不难猜出，尤其是李乾顺这种一辈子都生活在政治漩涡中人，更何况他十六岁时就曾除掉干预政事的太后，其心机和手段，自是高于常人。

沈傲谦虚地道：“哪里，哪里，国主说笑了，无非是大宋皇帝信重罢了。”

李乾顺道：“赵佶能派你来破坏金夏和议，只一个信重还不够。”一语说中沈傲这一趟的使命，随即哈哈笑道：“朕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来，给沈傲赐坐。”

捅开了窗户纸，沈傲坐下，随即笑道：“国主明察秋毫，沈傲佩服。”

李乾顺含笑，对身边的侍者道：“拿朕的夜光杯来。”

过了一会儿，便有侍者取来一个锦盒，锦盒中一对琉璃杯盏取出，李乾顺含笑道：“这是金人送给朕的礼物，葡萄美酒夜光杯，沈傲可曾听说过吗？”

沈傲道：“耳熟能详，莫非陛下是要请沈某吃葡萄美酒吗？”

李乾顺含笑点头。说罢侍者已讲一盏夜光杯放在沈傲身前，沈傲轻轻举起，这时候的夜光杯，自然比不得后世高纯的玻璃，却也是价值不菲，甚至颇有些粗糙，杂色太多，可是在这时的人看来。已是很了不起了。杯脚处，似乎有个印子，沈傲只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大明宫制四个字。

夜光杯在隋唐时就已出现，这又是金人送给李乾顺的大礼，这大明宫乃大唐的宫殿，这四个字，便可看出是前唐时期宫廷的御用之物。李乾顺显得兴致勃勃，更是对这夜光杯极是喜爱，沈傲咳嗽一声，道：“陛下果然大度……”

李乾顺呆了一下，不由地道：“大度二字从何说起？”

沈傲继续道：“陛下若是不大度，金人送来一对赝品夜光杯给陛下，陛下为何还会如此喜欢？”

“赝品？”李乾顺脸色渐渐冷了下来，道：“何以见得？”

沈傲淡笑道：“要分辨也简单，这夜光杯，最先出在泉州，乃是大食商人传来的，后来也渐渐风靡，许多大户人家也都会备上一只，以示尊贵。当时的宫廷，也确实制过不少这般的酒杯，只不过……”沈傲淡笑道：“当时的宫廷御用夜光杯小王恰巧也见过，其工艺比之这个还要差一下，况且这里写的是大明宫制，这四个字本来也没错，许多前唐的御用之物确实也都有这个印记。可若是餐具，是不会打上这个印记的。”

李乾顺脸色有些难看了。

沈傲继续道：“国主再看这杯口，原本伪作者为了制出古物的样子，所以特意用牛油沾了砂布在这杯口摩擦了一下，使人一看，便知这是久远的古物，可是这杯口的磨痕太过齐整，国主可看出了什么吗？”

李乾顺细看了杯口，果然是磨痕齐整，眉宇下压了一下，随即晒然一笑，讲夜光杯放在桌上：“沈傲好眼力。”说罢叫侍者收了夜光杯，笑吟吟地道：“方才不过是试一试沈傲的眼力罢了，请勿见怪。”

明明是被人拆穿，却故意说是相试，沈傲也不点破他，淡笑道：“国主不必生气，金人是蛮夷，四处劫掠来的东西，也分辨不出好坏。小王也曾收过金人的礼物……”深望着李乾顺道：“也是赝品居多。”

这一句话一语双关，李乾顺岂能不明白，笑道：“不说这个，用膳吧。”

西夏的御膳，倒也有不少美食，沈傲陪着李乾顺用罢，陪着喝了口茶，才告辞出去。想到方才在午膳时李乾顺心神不属的样子，沈傲事后回想，便觉得可笑，心里想：“李乾顺本是想拿夜光杯来显摆显摆，更有在自己面前彰显金夏友好，谁知却拿出个赝品出来，有苦都说不出了。”

出了宫门，李清已经等候多时，立即过来，道：“王爷，李清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等候了这么久，也不见王爷出来。”

沈傲笑吟吟的道：“没什么事，只是西夏国主对我一见如故，非要请我在宫中用膳不可，盛情难却，只好依了他。”

李清呵呵一笑，知道蓬莱郡王最喜欢胡说八道，也不理会，一齐翻身上马，等回到鸿胪寺的时候，才发现今日倒是来了不少客人。

沈傲打马过去，却都是一些西夏的大儒，有的来请教，有的来结交。沈傲苦笑一声，只好请他们进去喝茶，这些络绎不绝的人，只是闲谈几句，或送上请柬、名刺，也就不再叨扰，告辞出去。

沈傲已生出一些倦意，歇了一会，李清过来，道：“王爷，朝廷新送来的消息。”

沈傲颌首点头，接过一封书信，扫了一眼，抬头道：“金人这一趟是志在必得了。”

李清呆了一下：“何以见得？”

沈傲苦笑道：“金人破了萧关。”

李清的脸色，霎时变得沉重，萧关是辽国最重要的关隘之一，金军一旦攻破，整个辽国数千里的腹地便无险可守。而这个战情，自然也会传到西夏人耳中，西夏人本就偏袒金人，再得到这个消息，肯定会坚定这个信心。

沈傲语气淡然的道：“不必管他，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你下去歇了吧。”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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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你偏心

第六百零八章：你偏心

西夏皇宫暖阁，整个阁楼并不大，因为铺了地龙，屋子热气腾腾的，在靠南墙上的书架上，李乾顺取出一本厚重的书来，放置在桌上，埋头看着。

边上伺候的内侍大气不敢出，蹑手蹑脚地去打开宫灯的罩子，用签儿去挑拨油灯的灯芯，屋子霎时光亮起来。

这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人轻手轻脚地推开一条门缝，低声道：“陛下，礼部尚书王振求见。”

西夏仿大宋官制，也设立了三省六部，在大宋，礼部虽说是六部之一，可是地位大致排在吏部、户部之后，但在西夏，由于推行国学的缘故，礼部的地位超然，甚至可以左右官员的任免。礼部尚书更是拥有随时面圣的权利。

李乾顺合上书，疲倦地颌首点头道：“叫他进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禀陛下，已过了午时。”

李乾顺叹了口气，突然道：“时间飞逝，朕的时间不多了。”抿着嘴，呆呆地望着远处的书架子。

礼部尚书杨振蹑手蹑脚地进来，纳头便拜：“臣下见过陛下。”

李乾顺虚抬了手，道：“赐坐，坐下说话。”

杨振欠身坐在下首，正色道：“陛下，下臣与各部商议了一下，总算列出了一些择婿的章程，请陛下过目。”

说罢，从袖中抽出了一份奏疏，交给内侍，内侍将奏疏递上去，给李乾顺看。

李乾顺淡淡一笑道：“辛苦了你。”接着略略看了一下，抬眸道：“琴棋书画比来做什么？”

杨振一头雾水，抬眸看了李乾顺一眼，心里想，陛下平时最好琴棋书画，上一趟他来询问是否在遴选时加入一些国学，李乾顺也是点了头的，怎么今日却是这个态度。连忙道：“陛下……”

李乾顺摇摇手打断他：“这一条就不必了，书画只能陶冶心性，岂能做择婿的标准？我大夏以马得天下，择婿，该以弓马为主。”

杨振微微一愕，又是抬眸盘了李乾顺一眼，见他脸色淡然，看不出任何表情，低声道：“陛下……，弓马得天下，却不能治天下，这些道理，是陛下亲口说的，为何……”

李乾顺含笑道：“这时候不是说这些道理的时候，总之，就按这个办吧。”

杨振道：“若是让各国王子弓马对阵，难免会有伤亡，若如此，大夏如何向各国交代？再者各国派来的王子，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怕还未翻上马，就已经输了。”

李乾顺颌首点头：“你的顾虑倒也没有错，不若这样，各国的王子、郡王都带来了亲信的卫士，这些人想必都是精兵强将，就让他们代各自的主人争胜吧，谁的弓马娴熟，朕的公主便下嫁给谁。”

杨振仍是一头雾水，发觉今日的李乾顺似乎和以往不同，只好点头道：“下臣明白了。”

李乾顺又道：“金国王子过得还好吧？”

杨振道：“别的还好，就是为人骄横了一些，昨天夜里，也不知什么原因和契丹国王子起了冲突，竟是把契丹王子打了。”

李乾顺呆了一下，苦笑道：“他的性子是急躁了一些，本性还是好的，朕听说他弓马娴熟，是不世出的猛将，是不是？”

杨振道：“倒是听说他曾随金国国主四处征战，颇有功劳。他虽不是嫡子，却极受完颜阿骨打的信重。”杨振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金国内部，有不少人拥戴他做金国的储君。不过这都是传言，具体如何，下臣也不清楚。”

李倩顺淡淡一笑道：“他带来了八百个金国武士，朕想在三天之后，看看金国武士的厉害，朕乏了，下去吧。”

杨振从暖阁里出来的时候，才拍了一下脑袋，忍不住道：“原来如此，三日之后，金国必胜。”随即叹了口气，不由地打了个冷战，忍不住缩了缩身后的披肩。

从暖阁里出来，这一热一冷的变化，杨振这个年纪怎么吃得消？好在一个内侍早已准备好了一件狐皮披风，小跑着过来给杨振披上，一边道：“陛下说杨大人年纪老迈，受不得寒，让奴才送件披风来，遮遮寒。”说罢又道：“陛下还说，招婿，看的不是王子的才学和本事，为了咱们大夏国，杨大人辛苦一下，金国王子，非胜不可。”

杨振披上披风，从身子到心上都是暖暖的，正色道：“回去告诉陛下，下臣明白。”

出了宫去，坐上暖轿到了礼部这边，礼部已经有个党项族官员气冲冲地过来，气呼呼地道：“杨大人，这差事我不办了，就叫陛下撤了我的职事，下官宁愿回家养老。”

来人是迎客主事李万，杨振平素和他关系不错，笑道：“你这个年纪养什么老？给令尊养老差不多，是什么事？”

李万道：“还不是那金国王子完颜宗杰实在可恨，昨日与那耶律阴德起了冲突不说，今日又与大理国的段讽起了冲突。”

杨振捋须苦笑：“忍一忍吧，现在还只是客人，将来做了国朝的驸马，那你岂不是不必活了？至于各国的王子，暂时都搬到鸿胪寺那边去，和宋国的蓬莱郡王一起住，惹不起就躲起来。”

李万愣了一下，道：“不是说那沈傲也是个惹是生非的？”

杨振道：“也不尽然，至少比那耶律宗杰好些，好啦，你速速去办，我还有章程要写。”

李万满只好不情愿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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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胪寺终于热闹起来，从前的狗不理，如今却是高朋满座，沈傲下午从街上闲逛回来，看到一辆辆车马停在门口，略略一问，才知道吐蕃、大理、契丹等国的王子都搬了来。

刚刚进去，便看到耶律阴德眼睛乌青地过来，拉了沈傲去边吃茶，边诉苦，无非是说金人蛮横，不可理喻之类的。

沈傲淡淡一笑道：“蛮夷嘛，都是这样的，耶律兄习惯了就是，和他计较什么？倒是他那一拳打在你的脸上，让你英俊了不少，比从前潇洒了许多。”

耶律阴德捂着脸上的淤青，苦笑道：“沈兄说笑。”

正说着，那吐蕃王子恰好抬腿进来，听到蛮夷两个字，仿佛被蜜蜂蛰了一下，转身要走，却被耶律阴德叫住，道：“契雾里，你走什么？”

这吐蕃王子鼻上带着个金环，两耳之后是发辫结成的流苏，脸上是青铜色，连身上的衣衫都好像许久没有更换过，远远就传来臭气。据说这是吐蕃国的风俗，人一生只能洗三次澡，再多，就亵渎神明了。

叫契雾里的冷哼一声，性子倒是爽直，道：“被人辱作蛮夷，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沈傲和耶律阴德面面相觑，他们说的本是完颜宗杰，谁知这位契雾兄如此有代入感，面面相觑，随即哂笑。

鸿胪寺此后便热闹了，大家的年纪大多一致，身份相当，又都有共同的敌人，相处的总算还不错。翌日，西夏国择婿的章程总算放了出来。三日之后，各国王子率卫队齐集龙兴府郊外，各自带兵对阵，胜者夺魁。

看了这个章程，耶律阴德脸色大变，愤恨地道：“西夏狗和金国沉瀣一气，未免欺人太甚了。这不是明摆着要完颜宗杰去夺魁？还叫我们来做什么？岂有此理，来人，收拾东西，我们这便回国。”

吐蕃王子也是冷哼一声，金国若是与西夏联盟，对吐蕃也是灭顶之灾，西夏有了强大的金国作后盾，若是继续进攻吐蕃，吐蕃哪里能够抵挡？

大理国的段讽倒是最是洒脱，他这一趟来，无欲无求，若是有抱得公主归的机会，自然更好，没有的话也不觉得遗憾，只是他和完颜宗杰的关系紧张，这时候看到西夏人故意给完颜宗杰放水，手里摇着扇子，冷笑道：“可笑，可笑……”便举步走了。

沈傲没有亲自去看榜，耶律阴德快步过来知会他，沈傲倒是不觉得惊诧，给金国人放水，实在是情理之中，再正常不过的事，如果他是西夏国主，说不准还要加上一条：脸蛋光洁者不得参与选拔，有痘者优先。

因为那完颜宗杰满脸都是痘子，贴出这一条来，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要被剥除掉参赛的资格。

西夏国嫁女，本就是政治，哪里还有什么情面？见耶律阴德气呼呼地陈诉，沈傲淡淡一笑道：“西夏偏袒完颜宗杰，倒也在情理之中，老弟就不必再抱怨了，既然要对阵，那么就和他对阵无妨，契丹国骑兵亦是名震天下的，怎么，耶律老弟没有信心？”

耶律阴德惭愧地道：“哪里，哪里，沈兄是没有见识过金狗的厉害，那声势，足以令天地变色，敌手胆颤，我带来的卫士固然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的勇士，可是和金狗一比，只怕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沈傲颌首点头，道：“金国人作战通常是什么战术？”

见沈傲好奇，耶律阴德也不隐瞒，契丹和金国连年征战，虽说不是金国人的对手，可是对金国人的战术却早就摸透了，说来也不费劲，沈傲只是听，偶尔问一下，有时也叫人拿笔写下来。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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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你要战 我便战

第六百零九章：你要战 我便战

消息放出来，龙兴府上下也是一片哗然，这一场比试，其实不必比，结果已经呼之欲出。金国铁骑横扫天下，不说大宋和大理、，便是契丹和吐蕃人也不是金人的对手，尤其是两面对阵，摆明了是要让金国人夺魁。

这些事，连党项人都觉得不公平，这个章程，也实在太露骨了。

礼部这边，金国王子完颜宗杰看了，呵呵一笑，眼眸中闪出露骨的跋扈，冷笑道：“西夏人倒是有自知之明，算他们识相。”说罢，仰躺在椅上，捏了身边一个侍女的臀部一把。

“皇子殿下英武，西夏人岂敢得罪，莫说是西夏国，便是大宋和契丹，还不是乖乖的就范。当今天下，大金所向披靡，不日就要下契丹，取宋国，到了那个时候，一个西夏公主又算的了什么，便是大宋和契丹的公主，还不是乖乖献上，殿下要取自取。”

说话之人，乃是王子王安笑吟吟的道，王安这一趟也是奉命来做个样子的，可是谁都知道，这公主金国志在必得。原本臣服契丹，如今金国崛起于关外，自然而然转向金国，岁岁纳贡，臣服称臣，不敢有丝毫违逆。因此，王安自己也清楚，自己过来，真正的目的不是公主，而是趁机结好完颜宗杰，完颜宗杰是金国国主最喜爱的王子之一，对金国的国政拥有相当的影响力。

完颜宗杰捋着颌下浓密的长须，哈哈一笑：“说的也是，谁的力量最强，才是真正的王者，到时候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着，看我大金的精锐铁骑如何摧枯拉朽。”

放肆大笑之后，目光落在王安身上：“你们也有公主？”

王安呆了一下，讪讪然的道：“有是有的，就怕入不得殿下法眼。”

完颜宗杰撇撇嘴：“罢了，先取了西夏公主回去给父皇看看再说。”

朝身后一个如木桩一样的武士吩咐道：“告诉儿郎们，近日好好的操练，三日之后，要让人看看金国武士的厉害。”

武士瓮声瓮气的道：“殿下，不必操练也可以将契丹狗和南蛮子一举冲垮，对付他们，比杀鸡还要容易。”

完颜宗杰又是大笑：“不错，三日之后杀鸡屠狗。”

王安在旁讪笑道：“殿下，这边要不要参赛？”

完颜宗杰沉吟了一下：“不必了，去了也是丢人现眼，不过有件事我要交代你去办。”

王安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请陛下示下。”

完颜宗杰愤恨的道：“我送去给西夏国主的一件宝物，谁知宋国竟有一个没眼色的东西敢说是赝品，这是从契丹宫城中取来的，岂会有假？这个人，是宋国的蓬莱什么王叫沈傲的对不对？”

王安道：“对，是他，我也听说过，此人据说是横行跋扈，许多人都怕他。”

完颜宗杰冷笑：“别人怕他，我却不怕，南蛮子骨头轻，不给点教训不会长记性。你去一趟鸿胪寺，告诉那姓沈的，速速来这里给本王赔罪便罢，若是不来，定要教他好看。”

王安笑吟吟的道：“他若是听了殿下叫他了来，肯定吓得屎尿横流。”

完颜宗杰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吧。”

都是皇子，待遇却是天壤之别，王安在这完颜宗杰身边，竟沦落到跑腿的角色。王安心里也是腹诽不已，早将完颜宗杰的祖宗骂了十八代，却又不敢违逆，乖乖出了礼部的馆子，骑上马，直奔鸿胪寺去。

到了鸿胪寺，王安的胆子又壮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天下这么多王子，也唯有他最得金国人的信任，这也算是殊荣，别人还巴结不上，得罪了自己便是得罪了耶律宗杰，这个时候不趾高气昂一些，更待何时？

到了门口，便要进去，立即被人拦住，王安大声呵斥道：“好胆，我是王子，谁敢拦我？”

门人倒是礼敬了许多，低声下气的道：“不知殿下要寻谁，容小人们禀告一声。”

“寻沈傲。”

“原来是蓬莱郡王，殿下少待。”

王安大怒道：“他是什么东西，还要我等他回话。”换了从前，王安还没有这个胆气，可是今日，身后有完颜宗杰撑腰，胆气十足，再加上完颜宗杰厌恶此人，自己更应该对他不客气，方能显示自己的立场。

门人想要说什么，被王安扇了一个巴掌：“直接给我带路。”

碍于王安的身份，再加上这王安动不动便粗手打人，门人也是无奈，只好捂着脸带着王安进了里头，到了一处院子，低声道：“蓬莱郡王就住在里头，要不要通……”

王安冷笑一声：“滚吧。”

待打发走了门人，王安抬腿一步步走进去，过了三重门，便看到一处大厅，里头有人在吵闹，说的话让人一头雾水，什么战术之类。王安吸口气，大步进去，便看到沈傲为首，其余几个穿着宋军铠甲的人和沈傲一起围在一张桌子上，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人拍起了桌子。

王安这时有些心虚了，他倒是到了十几个侍从来，可是武士的斤两他是知道的，早知该带些金国武士来，声势也能更壮几分。

他咳嗽一声，很不客气的道：“哪个是沈傲？”

争吵结束了，所有人愕然的抬眸，赤裸裸的打量他。

王安又羞又怒的道：“再问一遍，哪个是沈傲？”

“敢问兄台是……”最上首的一个年轻人面带微笑，配合着他英俊潇洒的脸庞，显得很和气。

王安冷哼一声：“你就是沈傲？”

年轻人道：“找沈傲什么事？还请见告。”

王安寻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去把沈傲找来，就和他说，他大祸临头了，得罪了完颜宗杰殿下，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厅堂中的人刚才还吵得面红耳赤，这个时候都呆住了，年轻人最先反应过来，一步步走过来，脸上骇然的道：“我便是沈傲，只是不知哪里得罪了完颜宗杰殿下？”

王安见他害怕，更是得意洋洋，翘着二郎腿道：“还不快斟茶，你便是这样待客？”

沈傲朝后吩咐一声：“听到了吗？快叫人去斟茶，不要怠慢了贵客。”随即笑嘻嘻的对王安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王安道：“我是王子，叫王安，你便叫我王兄也就是了。”说罢冷笑道：“实话和你说，本来呢，完颜殿下是要亲自来寻你晦气的，若不是我替你拦着，只怕这个时候就是有人拿刀子来和你说话了。完颜殿下很是信重小王，你若是想活命，先乖乖给我上了茶，跪下来叫我一声王兄，再随我去礼部那边负荆请罪，保你平安无事。”

沈傲倒吸了口凉气：“还要跪下来上茶？”

王安冷笑：“这是规矩，从前你们南蛮子得意的时候，还不是叫我们给你们唐皇下跪？”

沈傲一时愕然，唐皇……这都过了多少年，亏得这家伙居然还记得，的记忆力果然不一般。

这时已经有人斟了茶来，王安故意不去接，朝沈傲努努嘴。

沈傲对送茶的人道：“把茶给你，你先下去。”接过茶，对王安道：“敬了茶，王兄可一定给沈某美言几句。”

王安脸上含着冷笑：“也不一定，这要看我的心情，若是伺候的好，自然不同。”

沈傲咬咬牙：“好吧。”举起茶壶来，移到王安的头上，手轻轻一斜，滚热的茶水立即倾注而下，全部淋在王安的了头顶。

这种刚刚烧开的茶水，淋在人的身上，足以让人立即生出火泡，王安没有料到这个变化，等烧开的茶水悉数从透顶落下来的时候，立时浑身都抽搐了，从椅上摔下来，捂着头去大叫：“沈傲……你发疯了……”

沈傲仍是微笑，笑得如沐春风：“王兄想喝茶，小王当然要敬上一壶，否则王兄到什么完颜鞑子那里去告状，小王哪里吃得消。”

王安痛得牙关发颤，浑身湿漉漉的，听到沈傲说到完颜二字，立即抓到了救命草一样，没有想太多，立即大叫道：“完颜殿下若是知道，一定杀了你……”

他话音刚落，沈傲已经抬脚飞过来，王安闪避不及，又是坐在地上，这一脚踹中他的胸口，让他一时连呼吸都不通畅，痛得死去活来。

沈傲冷声道：“一个鞑子也拿来吓我，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沈傲是什么人，还会怕他。”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回去告诉金狗，他要战，我便战！滚！”

厅堂中的宋将们一阵哄笑。王安哪里还敢留下，更不敢说什么吗，忍着剧痛，连滚带爬的到了厅堂门槛这边，才回过头：“南蛮子，你等着瞧！”说罢，怕沈傲追上来，飞也似地逃了。”

沈傲冷笑一声，轻声道：“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也等。”

李清大笑道：“人最不是东西，打得好。”

其他的几个教头跟着笑了一阵。沈傲重新回到桌子这边，仿佛先前的事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还有三日时间，那狗腿子回去之后，金狗那边肯定会大怒，这样也好，先乱了他们的方寸，我们从长计议，还是按我方才说的计划行事，李清，你也不必再争了，我也知道这个战术从未实施过，风险太大，可是总要试一试。既然是对阵，就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这几日辛苦诸位，好好的操练下本王的战法。”

李清犹豫了一下，艰难的点头道：“遵命。”

沈傲笑起来：“若不是那，还不知要吵到什么时候，这样也好，把事情定夺下来，也好及时做好准备。都退下去吧，记住，不管胜败如何，一定要做到最好。”

金人的实力如何，在场之人虽说不曾见识，可是单看战绩，便足以叫人心中没底，更何况对阵要比的，还是金人最擅长的骑射，这完颜宗杰带来的卫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其困难可想而知。不过沈傲倒是信心十足的样子，让所有人多少有了几分底气，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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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水泡的王安连滚带爬的回到国宾馆，加油添醋的将沈傲的话转述了一遍，说到你要战我便战的时候，端茶喝水的完颜宗杰抽冷子将茶盏摔在地上，茶盏落地，应声而碎，倒是将惊魂未定的王安吓了个半死。

完颜宗杰冷笑连连，恶声恶气的道：“南蛮子不知死！”

王安呼呼的喘了两口气道：“殿下，咱们要不要现在……”

完颜宗杰厌恶的看了他一眼：“不必，一切留待对阵的时候再说。”

王安也不敢说什么，这时候心里已经将王安恨透了，道：“对，对，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暖阁里，各家王子贵宾的信息，随时报进来，李乾顺听了回报，哂笑一声，对身边的侍者道：“朕还道这沈傲是个能人，其人颇有才具，可惜只有些小聪明罢了，这般冲动易怒，算不得什么成大事的。打人这件事，就不必管了，权且当做没有看见，那王子受了辱，想必也不会声张。”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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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汗，没喊，居然少到令人发指，悲催。那个，谁有的话随便给点吧，总不能太低，抬不起头啊。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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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虎狼

第六百一十章:虎狼

兴化城外是一处水草肥美，只有向北数十里处才是一望无尽的荒漠，这里恍若是一片巨大的绿洲，一条大河川流不息地翻滚过去，河水清澈，深可见底。

靠着河，上游、下游都设有营寨，有斥候沿着河道来回走动，尤其是一小队宋军校尉，大清早，便在上游一处营地监视。

校尉的营地设在中游，上游是金军的营盘，李清早已交代过，要防止金军破坏河道，要时时刻刻地盯住，一有消息立即回报。

那金军的营地显得有些懒散，倒不是武备松懈，只是对他们的对手颇有不屑而已。瞭望台上，完颜宗杰从城中赶出来，眺望着远处的小黑点，脸色冷峻，身后的一名扎着辫子的金人武士道：“殿下，这些人天刚拂晓的时候就来了，一直在那一处徘徊，不知是不是刺探我们的动静，方才派了个斥候过去，应当是南蛮子没错。”

完颜宗杰冷笑道：“他们不是来刺探，是怕我们在河里捣鬼。”接着晒然一笑道：“不必理会他们，用南蛮子的话说，他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大金的勇士在战场上可以顷刻将他们冲垮，不必使用阴谋诡计。”

金人武士笑道：“只是这些南蛮子实在惹人生厌，像是苍蝇似的。”

完颜宗杰大笑一声，道：“召集我的护卫，我要出营。”

从瞭望台上下来，已经有数十个金兵翻身上马，在辕门处等候，有人给完颜宗杰牵来一匹骏马，完颜宗杰翻身上去，坐在马背上，整个人瞬间变得顾盼自雄起来，水桶般的腰此时也变得英挺不少，他抽出腰间的马刀，大呼一声：“雄鹰们，随我去赶苍蝇，驾……”

用马刺踢踢马肚，坐下的骏马犹如脱弓箭矢，健步如飞地极速冲出辕门。

“哟呵……”身后的骑兵大声欢呼，随即也是飞快尾随，朝那宋军斥候飞奔过去。

斥候们只有十几人，见到金军出营了飞驰向这边过来，也不和他们正面接触，拨马便走，宋军的马也不慢，一千个校尉带来的，都是契丹人进贡的战马，且经过精挑细选，选的都是大漠外地矮马，这种马在后世称之为蒙古马，耐力最是惊人，一开始眼看金人就要追上来，可是渐渐地，便将他们甩了下去。

这些校尉足足一年都坐在马背上，骑术并不比金人要差，又对战马的特性极为熟稔，几下功夫，便以绝尘而去，渐渐拉开了距离。

这一下，倒是教完颜宗杰呆了一呆，金国战马，选用的都是极为神骏，尤其这一趟带来的卫队，更是千里挑一的大宛马，这种战马毛色极好，爆发性也是极强，临阵冲锋的时候所向披靡，谁知竟是比不过这些南蛮子。

他狰狞一笑，勒住马，身后的金军也纷纷勒马围拢过来，望着远处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宋军斥候背影渐渐变成黑点，一个金军用金语道：“殿下，南蛮子的马竟是这样快。”

完颜宗杰摇摇头，不屑地道：“他们没有穿戴铠甲，而且也没有带武器，战马的负重少，自然比我们快，这些南蛮子，一个个胆小如鼠，可恨，可恨。”说罢，怏怏地拨马回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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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的营地里，营房的正中围了一个很是宽阔的跑马地，四个方向都设了箭靶，五十个校尉为一队，每一队的校尉骑马在跑马地中奔跑，这里面积虽大，可是相对骑兵来说就显得有些局促放不开了，尤其是在飞快奔跑当中，一队队的骑兵随时可能迎面遇见，校尉们为了防止冲撞，就必须如游蛇一样，使出浑身解数来掌控坐下的战马，随时斜冲，快跑，冲刺，打横调转方向。

二十个分队不断的跑动，却显得丝毫不乱，更不会出现磕碰的情况。这样的操练，已经进行了半年，刚开始的时候，不知多少人相撞在一起，前几个月更是有七八个校尉重伤不治，人人都曾受过伤，到了后来，情况逐渐好转，校尉们逐渐熟练下来。

不过单是在二十队马阵中放马奔跑只是开始，真正的难度在于当前面的队官突然号令一声：“正南东北角，十四号箭靶到十八号箭靶。”这个命令传出，教头要求队中所有校尉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弯弓，从身后和斜跨在马上的箭壶中取出箭来，一边奔跑，并且防止与其他马队碰撞一起，一边朝目标射出箭去。

操练的难度极大，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单单为了这个，已经足足用了半年多时间才有了几分模样，飞奔的过程中一边要耳听八方，一边奔射，更要尽量射中箭靶已是相当不容易，莫说是契丹和西夏人，便是金国骑兵也不可能做到。金国人果然勇悍，可是纪律性比校尉差了许多，要完成这种操练，纪律是重中之重，若有一人不停调度，落了队或者放箭时迟疑，下一刻或许整个操练场都会混乱起来，甚至可能会出现流矢伤人的事。

南人善舟、北人善马，这个恒古不变的道理固然没有错，其实无非还是生活习惯而已，南方多水，无舟不能成行，北地一马平川，无马不能远涉，马军校尉日夜操练不辍，一年四季都不停歇，最终还是应了那句老话，熟能生巧。

这些马背上的校尉浑身已是被热汗淋透，坐下的战马也渐渐不支，每人射了二十箭，跑了一个半时辰，李清才下令暂时歇息。马场之中所有的战马渐渐停住，校尉们连续射了三十箭，臂力已经不支，最后几箭几乎是竭力射出的，许多人翻身下马，牵马从马场出来，去马厩那边给战马喂些清水草料。

博士们开始拿着纸笔进去，在各处箭靶那里收集箭矢，每一队的箭杆上都设有标记，用这个办法，就可以将各队射中目标的次数记录下来，待过了半个时辰，经过汇总，报到大营那边去。

大营这边，沈傲披着狐皮披风从马场那边由李清陪同着过来，与几个教头指出了一些错漏之处，接着看了博士送来的成绩，呵呵笑道：“今日有些进步，竟是中了三千二百箭，不错……”

说了一句不错，李清和下头的教官立即开怀笑起来，身为教官、教头，成绩有了进步，自然觉得欣慰。

沈傲继续道：“其中三营四队成绩最好，一共中了一百九十三箭，可是问题仍然出在三营，为何三营一队只中了七十二箭，三营的教头是谁。”

一个教头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又变成猪肝，涨红了脸羞愧地出来：“一队平时的成绩都还不错，今日却不知怎么了，竟是这样差。”

沈傲道：“待会儿叫出去整训一下就是了，不过赏罚却不能少，三队那边，这三日都加餐，月饷提高一成。至于一队，这几天全营刷马的事统统交给他们，告诉他们，要雪耻，光叫唤没有用，拿出真本事来。”

这教头听了，急不可耐地道：“卑下这便去整训。”

沈傲坐在营中，又和教头们说了一下，拟定了下午的操练，才道：“夜课不能停，虽说再过两日就要对阵，也不必去临时抱佛脚，该怎么操练仍旧按着规矩来就是。”

吩咐得差不多了，教头便去忙各自的事儿了。

李清特意留了下来，对沈傲道：“王爷，今早放出了斥候，金军出来驱赶，倒是试出了金军的马力。”

沈傲挑了挑眉，道：“继续说。”

李清道：“金军的战马都是大宛一带的战马，神骏非常，冲刺力也是极强，可是跑了几步，仍是追不上我们的斥候。王爷说的没错，那大漠马看上去矮小不起眼，脚力却是一等一的好，一开始看不出，可是跑得久了，特性便出来了。”

沈傲呵呵一笑道：“况且这种马也好养活，是不是？”

李清讪讪一笑道：“就怕金军发现了这个，会预先有警觉。”

沈傲撇了撇嘴道：“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他们知道我们的方法，也学不来，我们是有针对的操练，要完成这种战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必须要做到号令如一才行，金人勇则勇已，约束性却是不强。”

李清奇怪地看了沈傲一眼，忍不住地道：“王爷明明是个书生，却好像什么都懂一样，教人看不透。”

沈傲哈哈一笑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你们这些骑在马上的，反而是身在局中看不透彻。本王只是指出一些方法，具体的你们要你来做，你们离开本王可以，本王却离不得你们，否则就是纸上谈兵了。”

李清也跟着笑了起来，又道：“王爷言重了，不过话说回来，没回西夏的时候，卑下想念得很，这一趟回来，反而没有太多变化，还是和校尉们呆在一起轻松自在些，从此以后，李清便永远追随王爷，王爷将来不管要做什么，李清都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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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兄弟情深

沈傲笑了笑，道：“或许我做了西夏国的驸马，从此以后就赖在这里吃用也不一定，你也追随我吗？”，李清呆了一下”才郑重其事地道：“李某说过，王爷去哪里，李某就去哪里”

沈傲呵呵一笑，心里想，周处也是这样说，韩世忠呢？只怕未必！

沈傲撇了撇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好好用心，让金狗看看我们的厉害。”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再过一日便要对阵，城外各处营寨磨刀霍霍，便是大理国也是如此，就算不能夺魁，至少也要压下吐蕃一头，否则脸上也没有光彩。

至于龙兴城，赌盘也已经开了，最是夸张的是金国赔率是三十七赔一，契丹是一赔九，至于大宋，却是一赔四十五，金国虽然赔率低到令人发指，可是买的人仍是趋之若鹜，据说一些大商贾，更是几万贯地投入进去，在时人看来，这已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投入越多，收益越高。

赌注的消息传报到沈傲这边，沈傲倒是来了兴致，叫了人拿着五万贯的钱引，先去西夏的钱庄换了西夏的交子，悉数压到宋军这边。若是能爆个冷门，这五万贯便连番四十五倍，变成两百多万贯。

大宋的钱引通达四方，尤其是西夏这种尤其依赖大宋边贸的国家，拿去兑换，倒是不至于有人不肯，等压下了赌注，坊间也得知了消息，都是笑这蓬莱郡王自不量力。

金国皇子完颜宗杰得知了消息，狰狞一笑”对那王安道：“姓沈的竟不知我大金勇士的厉害，真是井底之蛙，明日不将这些南蛮子一举冲垮，我这完颜二字倒过来写。”接着吩咐身后的金国武士道：“去”拿五万贯出来，压我大金得胜。”

金国武士应命，立即去了。

王安笑吟吟地道：“殿下，其实小王也ｑ已压了殿下得胜，足足下了十五万贯的本钱。”

完颜宗杰呆了一下，道：“只走出使，你也带了这么多本钱来？”这意思好像是说，我大金让你们纳贡的时候你们推三阻四，一再求告减免一二，却为何还有这么大的身家？

王安生怕完颜宗杰误会”连忙道：“小王来的时候，恰好押了一些最上等的皮货和高丽参来”西夏虽说没什么大商贾，这些东西却也是畅销的，再者说平时这些东西便是买都买不到”因此……嘿嘿……”

完颜宗杰道：“这么多人里，就你最是识相的。”

说罢喝了。茶，完颜宗杰又是皱眉道：“西夏人什么不好学，偏偏要去学南蛮子，煮这么生涩的茶，还是马奶酒好喝。”，西夏皇宫这边，一个个大臣走马灯似地进去又出来，都是传报消息和请旨意的，李乾顺在暖阁里，显得懒洋洋的，明日的对阵，其实早已有了内定人选，并没有什么惊喜。

一顶香炉渺渺生烟抱在李乾顺的手上，李乾顺呆呆地看着那一纸沈傲在崇文殿中的行书祝词，一双眼睛，随着那高壑的笔画蜿蜒下去，心里似乎想要模仿，可是这样的笔画和神韵，无论如何都模仿不出，心里不由焦躁，随即吁了口气”忍不住道：“字里行间，韵味绵长，这样的字，天下间再没有第二个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圆脸带着俏皮气息的少女探过头来，道：“，父皇，这不是那沈傲的行书吗？”，李乾顺颌首点头，道：“，是。”

淼淼沉吟道：“这人很古怪，好像是两个人似的，一下子很讨厌，一下子又让人很倾慕，真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一双水雾腾腾的眸子似乎陷入了困惑，随即又道：“父皇这么喜欢的他的行书，也曾说过，看书画如看人，为何……为何却一定要将我许给那什么完颜宗杰……”说到完颜宗杰的时候，淼淼忍不住现出厌恶之色，听说这个人粗鲁无礼，相貌也是丑陋得很，而且……而且据说还尤其好色”这样的人，比村夫都不如。倒是那个沈傲，虽然让人讨厌，可是有时候想起他，倒是颇有些意思，那邪邪的笑容，注视人的眼眸，就好象一眼看透了别人的心思一样，那种浑身上下带来的自信，让人想起，也不由地有着一种舒服的感觉，他明明只是个少年，明明并不高大，也不雄伟，偏偏就有一种叫人心悸的神采。

李乾顺呵呵一笑道：“有些事，连朕都不能左右，朕也知道，淼淼并不喜欢那完颜宗杰，倒是那沈傲，能讨人的喜欢。”，这句话说得直接，虽说西夏人没有太多忌讳，淼淼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飞上一抹嫣红。

季乾顺继续道：“可*事与愿违，朕只能偏颇，淼淼，你是西夏国最尊贵的公主，是朕最喜爱的女儿……”说着将淼淼搂入怀中，叹息道：“汉人常说，何苦生在帝王家，所以有些时候，越是尊贵的人，就越要懂得牺牲的重要。”

淼淼幽幽地道：“那若是那完颜宗杰输了，女儿是不是可以不嫁他？”

李乾顺笑道：“这是自然，朕的金口一开，岂会食言？”心里却在想，大金铁骑天下无敌，又岂会输？只是这时候，不得不给女儿一点安慰，虽然知道这点安慰并不能持续多久。

淼淼咬了咬唇，从李乾顺的怀中抽离出来，笑吟吟地道：“或许宋国会赢也不一定。”

李乾顺呆了一下，想到宋国，便想到沈傲，心里想，莫非淼淼看上了那个家伙？只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淡漠地道：“何以见得？”

淼淼道：“我知道的，他总是那样踌躇满志。”

李乾顺唾然。

正在这个时候，有内侍进来”道：“礼部尚书杨振杨大人求见。”

李乾顺抚了淼淼的背，对她道：“淼儿，你先下去，朕有公务。”

淼淼乖巧地去了，李乾顺坐直身子，道：“让他进来。

杨振踱步进来”纳头行礼，然后道：“璀下，具体的细节已经出来子，陛下要不要看看？”

李乾顺摇头道：“你拿了主意就好，细节朕就不必过问。城里都有什么消息？各国的王子和王爷可都安份吗？”

杨振道：“这两日倒是安份了许多。”

李乾顺笑道：“他们都在养精蓄锐，要在明日逞一逞威风。”，说罢又道：“越王那边怎么样？他有些日子没有进宫来了。”，说到越王的时候，李乾顺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杨振肃立，正色道：“越王那边也没什么事，不过藩官去求见他的多，陛下应当知道，汉官与藩官，职责不明，冲突也是难免，大家都是臣子，原本应当同心协力才是，就是偶有冲突，也算不得什么，一个屋檐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是藩官仍然喜欢去寻越王，请他出头，越王也乐意这么做，倒是叫不少汉官不敢决断了。”

李乾顺只是噢了一声。所谓汉官藩官，不过是李乾顺用以相互钳制的工具，只走到了如今，却是不同了。李乾顺的儿子落马摔死，只留下一个女儿，就难免会有人生出其他的想法，越王是李乾顺的同胞兄弟，西夏国最显赫的王爷，在此之前，李乾顺就曾透露过，将来要将皇位传给越王，可是这些时日来，越王已经越来越放肆了，与藩官走得这么近，几乎所有藩官出了事，第一个便是去寻他。恰恰相反，李乾顺因为崇尚国学，反倒让不少顽固的藩官认为李乾顺更偏颇汉官。

杨振的一番话道出来，李乾顺只是淡淡一笑，沉吟了一下才道：“越王许久没有来见朕，朕倒很是想念，待会儿叫人到司库去，挑些奇珍过去赏赐给他吧，他最爱骏马，就到朕的后苑去挑几只。”

杨振抿了抿嘴道：“陛下敦厚，千古未有。”说着要告辞出去。

李乾顺叫住他：“若是再有什么人去见越王，仍旧来报知给朕。”

这一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就像是在说笑一样，杨振先是一愕，立即明白了李乾顺的意思，躬身道：“臣这就着手去办，绝不敢懈怠。”，李乾顺笑了笑道：“不必如此郑重，倒像是什么家国大事一样，其实也就是朕不放心这个胞弟，兄弟情深，总是希望他好才是，再者说你们汉人不是还有一句叫做长兄为父吗？只是看着就是。”

杨振道：“下臣知道了，陛下护佑越王之心，天地可鉴。”，李乾顺又道：“不知越王明日会不会去看对阵？若是去，就叫他先入宫来，随朕的鉴驾一起去，淼淼也是他的侄女，为她挑选夫婿，他也该关心一下。”

杨振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谨慎地闭上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李乾顺看在眼里，李乾顺道：“怎么，你还有话要说？”

杨振连忙摇头道：“下臣没有话了，下臣告退。”，李乾顺的脸色冷了下来，声音冰冷地道：“有什么话需这般闪烁其辞？说罢。”

杨振苦笑道：“下臣听到一些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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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祸起萧墙

第六百一十二章：祸起萧墙

李乾顺的脸色冷冽，犹如天山恒古不变的冰山，一双眸子忽明忽暗地注视着杨振，一字一句，语气却缓和了不少，道：“有什么话，不能和朕说？若只是坊间的流言，当是博朕一笑就是了，不必有什么忌讳。”

杨振拜服下去，说了一句该死，冷汗已流出来，道：“陛下，下臣确实听了一些流言，可是这些话也做不得准，陛下听了去，就当玩笑吧。”

杨振抿了抿嘴，偷偷看了李乾顺的脸色，才胆战心惊地道：“下臣听人说，越王近几日常对左右的蕃官说，陛下这般偏袒完颜宗杰，大为不妥，金国虽然势大，却又何必要去巴结于他？还说先祖元昊征伐四方，何等锐劲，我大夏岂能靠女子来苟且偷生？”

李乾顺听了，只是淡然一笑，道：“朕这个皇弟关心国政，倒也让人欣慰。”

杨振继续道：“越王殿下还说，吐蕃、大理虽说国小贫弱，可是吐蕃王子一看也是个人杰，可以托付。大理国王子段讽精通佛理，想必也是个敦厚之人，淼淼公主下嫁过去，可以放心。”

李乾顺摇头道：“朕这个皇弟没有慧眼，吐蕃王子哪里是什么人杰？浑身臭烘烘的，说话粗鲁无礼。至于那大理国王子段讽倒比他好一些，却也是个夸夸其谈之辈，虽知佛理，却也未必有佛心，这二人，都是下下之选。”

杨振道：“陛下说的极是，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乾顺这时候警惕起来，一双眼眸眯成一条线，随即叹了口气，道：“你说。”

杨振道：“下臣万死，陛下与越王兄弟之情，下臣本不敢挑拨，只是今日既然讲了，索性全部说出来，请陛下勿怪。”

再三请罪之后，杨振才道：“陛下说的没有错，无论是吐蕃还是大理，都是下下之选，陛下知道这个道理，龙兴府上下又何尝不知道？可是偏偏，越王却是反其道而行，越王一向聪慧，先帝在的时候，就颇受先帝宠爱，怎么会如此糊涂?除非……”

说到这里，下一句就已经诛心至极了，李乾顺阖着目，摆手道：“你要说的是不是除非他怀有私心？”

杨振请罪道：“下臣万死！”虽是万死，却不反驳李乾顺的话，也就是说，李乾顺说出了杨振想说的。

李乾顺脸色淡漠地道：“这些话，谁也不许说，谁也不许提，知道了吗？”

杨振道：“下臣明白。”

李乾顺端起一盏茶来，才是慢吞吞地道：“你下去吧。”

杨振行了礼，徐徐退出去。

李乾顺喝了茶，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放下，对着空荡荡的暖阁叫了一声：“来人。”

耳房那边开了一个门缝，一个面色古板的太监一步步走过来，这太监年纪不大，却不像是其他太监那样前倨后恭，只是沉默地站到李乾顺跟前，束手而立。

李乾顺道：“方才的话，你听到了吗？”

太监微微颌首：“奴才听到了。杨振说的是越王有私心。”

李乾顺淡淡一笑道：“越王怕朕将淼儿嫁到金国去，是怕这龙座到时候不传给他。金国势大，公主的背后若是有金国的力量，便是传位给女儿，也无人反对，是不是？”

太监笑了笑道：“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反观吐蕃和大理，这两国实力卑微，旦夕不保，哪里还能插足大夏的政事？”

李乾顺叹了口气道：“他太小心了，身为皇叔，连淼儿都要算计，这就是汉人常说的天家凉薄。”沉默了一下，才又道：“上个月越王府说是遭了窃？”

太监道：“对，是上月十五，被窃了不少东西。为了这个，越王还上书说要增加王府的护卫，陛下已经准许了，将越王的护卫从七百二十人加到一千。”

李乾顺挑了挑眉道：“太多了，七百二十人还护不住一个王府，只怕是内贼做的，和护卫的人数没有干系。你去和越王说，护卫就不必加了，叫他小心提防萧墙，祸起萧墙这句话也是汉人说的，朕知道他不喜国学，可是这句话，却很有道理，让他好生记着。”

太监颌首点头道：“陛下说的是，奴才这就去。”

李乾顺道：“不必现在就忙着去，等事情过了再说。”

这太监吟吟一笑道：“奴才明白。”

李乾顺道：“和越王走得近的几个蕃官拟出个名单来，若是有武官，立即呈报，还有一样，宫里的侍卫也该清理一下。”

太监抱拳道：“奴才知道了。”

这个太监仿佛是个应声虫，除了明白就是知道，语气之中却没有谄媚之意。

李乾顺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

暖阁之中红烛冉冉，李乾顺站起来，在空荡荡的殿中来回踱步一下，随即抄起桌上的杯盏，狠狠地摔在地上。

瓷片做的杯盏膨地一声落在石砖上，应声碎裂，这个响动，立即惊动了外头的内侍，七八个人惶惶然地进来，看到李乾顺呆呆地立着，再看一地的瓷片和茶渍，纷纷跪下道：“奴才万死！”

李乾顺呆了一下，随即昂起头来，慢悠悠地道：“方才你们看到窗外有人没有？”

内侍们面面相觑，纷纷道：“奴才不知，奴才们一向都不敢贴着窗站着的。”

李乾顺道：“朕看到了，这人还带了一柄刀，是刺客！”

内侍们吓了一跳，左右张望，什么话都不敢说。

李乾顺继续道：“还愣着做什么，叫宫中的侍卫立即搜查，各处加强戒备，这么多侍卫，不是都说连苍蝇都不进吗？怎么刺客就能进来？”

他漠然坐下，内侍们有的去清理地上的茶渍，有的立即去知会侍卫那边，还有的给李乾顺换上了新茶，李乾顺慢悠悠地坐下，什么话也不说，呆坐了半个时辰，才有内侍过来道：“陛下，宫里的侍卫在各处都搜检过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李乾顺僵硬的脸上浮出冷意，道：“这么大的动静，又靡费了这么多时间，刺客早就逃了，难道还会等着他们俯首就擒？出了这么大的事，朕要他们有什么用。立即拟旨意，让兵部尚书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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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国当今的国主圣明，这是众所皆知的事，许多他的事迹，流传得非常多，如亲政之后铲除干政的太后，如剪除那些冥顽不化的守旧藩臣，在位四十余年，文治武功，歇养生息，在提拔倚重汉官的同时，也给蕃官极大的优渥。

只是今日，事情却是反常，不过这波折倒也不足以引起旁人的津津乐道，只是因为有刺客混入宫中，差一些冲撞了圣驾，真真是危险到了极点。正是因为这个，据说宫里的几个领侍卫的贵族悉数裁撤，暂时让兵部尚书祝文贤领了侍卫事。

宫中的变动，大部分人都没兴致知道，唯一有兴致的，倒是那刺客到底是谁。会不会因为这个，而兴起大监。四十多年前的时候，许多老人仍然记得，上一代的国主也是因为一个刺客，兴起大狱，不知拿了多少人，含冤的更是数不胜数，结果都是宁杀一千，勿纵一人，悉数死在狱中。

从宫里传出的诏书很快叫所有人松了口气，诏书之中只说宫了刺客，身为国主，李乾顺只是陈说了侍卫的疏忽之责，随即又自责说是他治国不仁，才遭人嫉恨，为君者应当反省，避免国人生怨。

至于拿捕刺客的事，诏书只字未提，等这诏书放出来，龙兴府上下霎时都是拍手称庆，都说当今国主圣明云云。

事情很快压下去，虽说有几个蕃官也突然撤职拿问，却也无人注意，明日就是各国精锐在城郊对阵，一些好热闹的都是早早睡下，明日好起个早，去选个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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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龙兴府城郊十里处已经搭起了一处高台，高台之下，是茫茫草场，一眼望不到尽头，从卯时时分，城门就已经开了，一队队西夏武士列队出来，在这里设置了一处方圆十里的阔地。

龙兴府这边也有百姓出来观看，不过他们大多数只在极远的地方张望，再往前走，便是禁区了，好在官府专门设置了一处土丘，来得早的，还有登高望远的机会。

接着便是一队队的马队入场，城郊驻扎的各国武士、骑兵纷纷过来。

高台上旌旗招展，随即便是城中的贵族过来，此后是各国的王子、王爷，沈傲也在其中，他和耶律阴德并马前行，一路说笑，路上撞到了那完颜宗杰，完颜宗杰瞪了沈傲一眼，那一双眼眸杀机重重，沈傲只是不屑地撇撇嘴，连理会的功夫都没有。

完颜宗杰讨了个没趣，大怒之下，想要拨马过来滋事，却被身后的金国武士拉住，低声在他耳畔耳语几句，完颜宗杰沉吟了一下，才拨马走了。

这高台共分为五层，颇有些像是金字塔，一个个台阶上去，第一层自然是最紧要的几个宗室和各国王子、王爷观看的场所，还特意设了凉棚，既可遮阴，又可躲雨。

沈傲几个人一齐坐上去，边上的耶律阴德低声道：“叫我们远涉千里过来，却是来看金狗耍威风，真是让人丧气，若不是父皇临行前千叮万嘱，叫我就算娶不到公主，也不要得罪了西夏，我早已拂袖走了。”

沈傲面色不动，淡淡地道：“谁来扬名立这个威还是未知之数，等着看好戏吧。”

见沈傲这般有信心，耶律阴德不好继续说什么丧气话了，只好颌首点头道：“沈兄说的是。”说罢，尴尬地清咳一声，故意去看草场那边了。

接着完颜宗杰也过来，这一次再见面，只当沈傲不存在，存了凉棚一个显赫的位置坐下，看到马场上奔驰的彪悍金国铁骑如风一般呼啸过去，忍不住翘起腿，嘴里咕哝一声，似乎是在说宰了南蛮子之类的话。

王子王安最后过来，立即乖乖地到完颜宗杰身边，笑吟吟地道：“方才小王还想和殿下同行，谁知殿下先走了一步。”说着坐在完颜宗杰后头的位置上，不经意地看了沈傲一眼，脸色骤然一变，吓得立即缩回了目光。

李乾顺还没有到，所以这个时候虽然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却没有办法开始，所有人都焦灼等待，更有些不耐烦的，翘首向城门方向远远眺望过去，日头渐渐灼热起来，躲在凉棚里的人还好，那些只能在外头站着的党项贵族和西夏官员这时已是热汗淋漓。

足足用去了半个时辰，李乾顺的銮驾才姗姗来迟，与李乾顺同来的非但有西夏公主，更有李乾顺的同母弟越王李乾正，这李乾正在前头打马为李乾顺引路，等到了高台下，搀扶着李乾顺下来，一对兄弟搭着手，甚是亲密的样子，齐头沿着石阶一步步上去，有时李乾顺低声说几句话，李乾正听罢不由地呵呵笑出来，李乾顺也随之大笑。

这一阵笑，倒是将气氛缓解了几分，一路拾级过去，所过的人都站起来，朝李乾顺行礼，向李乾正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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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明天的情节，老虎要好好的构思一下，尽量精彩吧。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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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虎入羊群

第六百一十三章：虎入羊群

一团乌云，渐渐向炙热的日头移近，直到彻底遮蔽住了太阳，云层翻滚，大风猎猎，旌旗猎猎声中，战马的嘶鸣、响鼻声也络绎不绝。

李乾顺和李乾正上了最高台，凉棚里的人纷纷出来见礼，李乾顺朝着围过来的人纷纷颌首点头，看到完颜宗杰时，很是关心地问道：“殿下在这里住得还好吗？若有不习惯之处，但可报知。”

完颜宗杰笑道：“除了有些讨厌的人，一切都还好。”

这个讨厌的人是谁，多半不是沈傲就是耶律阴德。不过这句话当众说出来，实在无礼至极。

李乾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笑道：“殿下习惯便好。”

四顾了一下，又向那大理王子段讽道：“段世子要在龙兴府多住些日子，朕还要和你切磋佛理。”

段讽笑道：“如陛下所愿。”

李乾顺的目光最后落在沈傲身上，呵呵一笑道：“蓬莱郡王的行书教朕大开眼界，改日赐教。”

沈傲只是颌首点头，这种场面话，他是一点寒暄的兴致都没有。

李乾顺的棚子，是绘了七彩的彩棚，位居正中，两边的棚子才是其他人高坐，只是李乾顺和李乾正来得晚，两边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只有居中的彩棚处留着一个宽大的椅子，李乾顺寒暄了一阵，大剌剌地牵着身后披着珠冠、霞衣的公主进了彩棚高坐，这时那面带笑容的越王李乾正却是呆了一下，想要寻个位置，却发现都已坐了人，皇兄的那个龙塌倒是宽大，便是坐上十人八人也是足够，他盯住那龙塌，想上前一步，却又有些不安，可是这般站着，面子又是挂不住，心里微怒，不知是谁搭的台子，竟是少了个位置。

李乾顺坐在彩棚里，含笑望向李乾正，道：“下头的人就是不会办事，皇弟，要不要和朕坐在一起？”

李乾正想要踏前一步，口里忍不住道：“下臣怎敢？”

他原本是想客气一下，其实这个客气也是有限，在他看来，自己是陛下胞弟，又是将来的西夏国主，与兄弟同塌，也算不得什么悖逆的事，只是这一句客套终究还是要的，其实一只脚已经迈开了，就等李乾顺笑着说无妨，便钻进去。

谁知这个时候，李乾顺却是含笑道：“既如此，那就叫人搬个锦墩来。来人，给越王赐坐。”

说罢，立即有太监像是准备好了似的，搬来了个锦墩，这锦墩不偏不倚，恰好放在彩棚的后首位置，边边角角里，连居高临下看那草场的视线都没有。李乾正呆了一下，刻意地深望了李乾顺一眼，见李乾顺已是顾不得他这边，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饶有兴趣地眺望着草场那边去了。

李乾正跺跺脚，只好坐到锦墩那里去。

这一个插曲，倒是没有人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草场上，各国的马队已经入场，已经列好了队伍，齐刷刷向高台这边注目过来。

李乾顺朝身侧的一个西夏武士道：“可以开始了。”

西夏武士立即拿着一面小旗站在高台上传达命令。战鼓擂了起来，号角连连，低声的牛角号呜呜作响。接着便是西夏礼部尚书杨振朗声道：“第一合契丹国对……”

这时候，完颜宗杰突然站出来，冷笑道：“且慢。”他身材魁梧，中气十足，这一声大喊，足以打断那礼部尚书的话。

李乾顺脸色微微一变，低不可闻地冷哼一声，压住心里的怒火道：“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的？”

完颜宗杰傲慢地走到彩棚旁，半跪行礼道：“我们金国勇士从来只知道以少胜多，既然要对阵，何不让各国一起上？”

两侧的凉棚里纷纷传出低斥，便是那耶律阴德也站起来，道：“殿下未免也太狂妄了。”

李乾顺左右顾盼了一下，目光落在完颜宗杰身上：“殿下既然有信心，也是无妨。”

沈傲呵呵笑着站出来，道：“我大宋也是一向以一克十，金国武士要比，切莫拉上我们。”

完颜宗杰不屑地看了沈傲一眼，冷哼一声道：“那么就让金国的勇士先和契丹、吐蕃、大理国对阵，宋狗留待最后收拾。”

沈傲皱了皱眉，却又是晒然一笑，不再理出言不逊的完颜宗杰。

坐在李乾顺身侧的淼淼虽是用轻纱遮住了面部，一双乌黑的眼眸先是厌恶地看了完颜宗杰一眼，目光随即好奇地落在沈傲身上，见他怡然的样子，眼眸微微一愕，似是在深思。

耶律阴德几个这时反而不做声了，金军既然要以一敌三，自己这一方人多，有便宜可占，不妨试一试。

李乾顺见无人有异议，又叫来那西夏武士，吩咐一声，西夏武士立即去向那礼部尚书低语，站在下一阶高台上的杨振颌首点头，随即朗声道：“第一合，金国对契丹、大理、吐蕃……”

高台上人人哗然，都是抬起眸，朝向彩棚这边看来。

坐在彩棚边的越王这时冷笑一声，忘了自己的尴尬处境，好整以暇起来。李乾正在西夏的地位超然，虽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可是谁都知道当今国主没有子嗣，越王一系与宫中血脉最是亲近，兄终弟及是迟早的事。

只是李乾顺招婿，倒是让越王忌惮了几分，若是淼淼当真嫁去了金国，以金国的影响力做后盾，那完颜宗杰足以凭借淼淼操控西夏政局，到时若是金国人借着淼淼立一个女王出来，也并非不可能。可别忘了，二十多年前，西夏国便是由一个女人掌控长达十年之久。

所以在他看来，金国人娶淼淼，自然是凶险万分，便是契丹、宋国也有威胁，唯独是大理和吐蕃最是不需担心。

李乾正正在胡思乱想，便看到草场四周爆发出一阵呼声，他的视线很狭窄，伸着脖子过去看，才发现草场上两队骑兵已经列好了阵势。金国人雄赳赳的列出一个剑锋阵型，对面的契丹、吐蕃等骑兵则是按品字排列。马嘶和响鼻声传出来，朔风阵阵，肃杀荡漾。

金国人个个矫健，面对三倍于己的骑兵怡然不惧，甚至阵型的两翼，时不时会有几个骑兵飞马出来，向对面怪叫发出挑衅，若是对面呵斥大骂，整个金军骑阵立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待战鼓又擂动起来，金国骑兵开始收缩，骑兵冲锋的阵型越是密集，越具有突击、撕裂的功效，可是这样的阵型，对骑兵的骑术要求也是极为苛刻，不是精锐中的佼佼者，若是贸然采取这种阵势，极有可能还未突入敌阵，自己就已经彼此冲突凌乱了。

为首的一个金将，身材并不魁梧高大，矮小的个子显得矫健无比，他抽出木矛，矛尖指向苍穹，大喝一声：“乌突！”

身后的金人骑士兴奋起来，纷纷大叫：“乌突！乌突！”

齐声大吼，爆发出强烈的自信和漫天的杀伐，一支支长矛下斜，虽是木矛，可是削尖的尖刺部位仍然散发出教人心摄的寒意。

那为首的金将又大叫一声：“乌突！”

身后的马队鼓噪起来，金国武士用马刺轻轻磕了一下马肚，战马并没有立即飞出去，而是不安的开始用蹄子刨着地面的青草和尘土。这样的声势，让人一下子有一种山雨欲来的震慑之感。

反观对面的联军，这时候反倒有些凌乱，三支骑兵互不统属，实力又是悬殊，反倒显得相形见拙。

金军开始动了，长矛上扬向天四十五度，坐下的战马开始只是徐徐奔跑，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大地在轰鸣，烟尘漫卷起来，密集的冲锋阵型之中，所有人脸上露出狰狞之色，这是即将杀伐的果决和无所畏惧的雄心。

百战之士便是如此，不知敬畏，不知保身，唯有杀伐。

战马的扬蹄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八百人的马队，犹如脱弓的箭矢，毫不犹豫的急冲。虽然阵列密集，却没有磕碰，马群在奔跑的过程中汇聚成了箭簇的形状，最顶端的仍然是那金将。

朔风刮面，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直到这个时候，契丹、大理、吐蕃人才开始发起冲锋，先前还是品字形的阵列，因为实力的悬殊竟是一下子拉开，只略一冲出，就已经稀稀拉拉得不成了样子。

沈傲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草场方向，心里不由想，这个完颜宗杰也不完全是个莽夫，至少行军打仗却是在行的，这些联军看上去人多，与一敌三看上去愚不可及，可是联军势众是优势，可是人一多，统属又不能明确，更没有并肩作战的经验，反而成了累赘。

他的眼眸中，只看到一只狼群，一群饥饿的泛着绿光的饿狼朝着绵羊和麋鹿群中发起最后的冲刺，此后会发生什么，似乎已经可以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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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太少了，丢不起这个人，大家丢一点吧。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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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巅峰对决

第六百一十四章：巅峰对决

如风卷残云，又犹如饿虎扑羊，八百金国铁骑，一开始还只是小跑，距离联军马队五十丈之后，速度明显的加快，呼呼风声刮面而过，隆隆的马蹄不断敲击着地面，大地颤抖，血红的眸子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犹豫，手中的木矛做好了前刺的动作。

越来越近……

以金将为首的锥形马队，犹如一柄飞剑，牢牢地扎入联军马队，两支马队撞在一起，金军的队形凝滞了一下，也只是凝滞了一下而已，这密集的阵型，仿佛利刃切木一般，长矛如林，不需要挺送，直接借着马力的劲道贯穿过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七八个金军也随之撞飞，更有一匹战马，被一名契丹骑兵扎中了眼睛，轰然翻倒，摔落下去的金军来不及站起来，立即便被踩成了肉泥。

虽是对阵切磋，伤亡仍然不可避免，血气弥漫开，人也变得疯狂了。金军的密集锥形阵型，虽然只是短暂受挫，可是在随后，立即发挥出了无人匹敌的威力，联军松垮的阵列，迅速地被撕开一道口子，随即这个口子逐渐拉大，像是尖锥入肉一样，先是针尖一样大小，只是这个针尖，瞬间放大了无穷倍，联军的马队，顷刻之间便被撕裂分割，无数人摔落，无数人看到金骑在身边呼啸而过，一下子失去了勇气。

顷刻功夫，八百金骑便从联军队伍中穿透过去，留下一地摔落在地的契丹人、大理人、吐蕃人。

金将冷冽地扬起手中木矛，随即大吼：“乌突……”

八百金骑毫不犹豫的拨马回头，后队改为前队，继续向联军阵中冲刺；又是一次贯穿联军的马队。

此时的联军，已经开始混乱起来，无数人骑着马在阵中打转，被金骑一冲，更加七零八落。那些被撞翻在地的更是被无数战马践踏，鬼哭神嚎，凄厉嘶喊。

贯穿出来，又是拨马回冲，几番来回冲刺，联军已是大溃，最后的一点勇气已经抽干，最先溃逃的竟不是本不善马战的大理骑兵，而是契丹人，契丹人对金军畏之如虎，更熟稔金军的战法，这般来回冲刺贯穿下去，虽说大家拿的都是木矛，死伤在所难免。

有一人拼命奔逃，两千余人便呼啦啦地散开，再也没有了章法。金骑仍然不罢休，随着金将一声呼喝，所有人散开，如狼似虎一样随意冲杀。

高台上，人人骇然，只是两柱香时间，八百金骑以一敌三，完胜！

完颜宗杰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在棚中叫了一声好，王安也是喜滋滋地大声叫好。至于耶律阴德和段讽几人，却是面如土灰，耶律阴德冷哼一声，道：“胜负已经分晓，快鸣金。”

李乾顺坐在彩棚中，看到那所向披靡的矫健身姿，不禁坐直了身子，目光幽幽，陷入深思。

第一合，金国毫无悬念地完胜，立即爆发出欢呼，党项人虽然已经汉化不少，可是骨子里仍有几分尊崇英雄的血液，万千人呼喊出来，声势骇人。

接下来只剩下宋人了，不过宋人的斤两，西夏人知之甚详，面对这些虎狼，认为大宋必败无疑，结局已经揭晓，已经有党项人高呼：“巴图，巴图……”了。

巴图在党项语中是公主丈夫的意思，也是英雄的尊称，有吼，其他人纷纷附和，直破云霄。

李乾顺呵呵一笑，虽然早已预料到结局，可是这一场对决实在精彩，让他大开眼界，也证明他的选择并没有错。同塌的淼淼却是凝起眉，若有所思。

坐在边角的李乾正冷哼一声，显得很是不悦。

沈傲坐在棚中，方才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对金军的实力，此刻有了一层更深的理解，若说震撼还谈及不上，却也知道在这个时代，这样的骑兵足可以横扫一方了。

眼见身侧的耶律阴德垂头丧气，沈傲朝他淡笑道：“耶律老弟，平时你们都说金狗厉害，今日本王才见识到了，果然所向披靡。”

耶律阴德道：“明日我便回国，这西夏呆不下去了，郡王什么时候走？”

沈傲淡笑道：“本王为什么要走？既然要做西夏国的女婿，这么快走，岂不是叫人笑话？”

耶律阴德呆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只是叹了口气，道：“郡王保重。”说罢，起身要回去打点行装。

沈傲拉住他道：“再等等。”

等那礼部尚书杨振宣布了结果，紧接着便是宋军校尉入场，李清带着从千人中择选出来的八百校尉打马进来，虽然没有金军那种彪悍的气质，却也是不弱，一个个默不作声，在旌旗下列好队伍，这种沉默，但凡是对骑兵略懂的人便能看出门道，骑兵不是单单由人组成，一个骑士相当于一个人和一匹马，人可以听话，可以听从命令，可是马毕竟是畜生，要它们行动如一，在声浪和鼓声中安静列队，对骑兵的要求极为苛刻，不但要有精湛的骑术，更需懂得战马的习性，做到与战马朝夕相处，人和马之间要有足够的信任。只是这一点，便是金军骑兵也不一定做得到。

金人虽是牧马，可是骑马只是率性而发，热情奔放之后，细心不足，固然精通骑战，可是其他方面仍有欠缺。

校尉则不同，成日呆在马上，再加上各种操练，已经对战马秉性耳熟能详。这时候一列列的排开马阵，队列仍是整齐无比。

他们没有拿木矛，而是在腰间悬挂了木刀，此外还搭着长弓，身后各自背着一壶弓箭。一壶三十枝，塞得满满的。

“点卯……”

李清大叫一声，各营各队的营官队官立即将命令传达，接着是各队报数，各队再将数字报到营官这边，营官再和李清核对。

这边在点卯，金军骑阵已是轰然大笑起来，那为首的金将几乎要跌下马来，拿着木矛指向李清，大声笑着用汉话道：“看看，南蛮子就像一群刚出壳的小鸡。”

金军们哄笑，连围观的西夏人也不由晒然，临阵点卯，真真是好笑。

李清不去理会他们，待核对好人数之后，骑阵立即散开，错落有致。

那金将看到宋军的松垮阵型，更是不屑，骑兵的威力在于凝聚，凝聚成一个拳头，再狠狠地砸过去，爆发出无人匹敌的力量。所以骑兵冲锋时的队形是否紧密，便可一窥对方的实力，这般松松散散的阵型，可见南蛮子果然不习骑战。

金将呼喝一声，木矛前指，这一次连乌突也不再说了，金骑们立即摆出了冲锋阵势，战马徐徐跑动，马上的骑兵随着战马的颠簸而不断调整着最佳坐姿，一阵阵低吼爆发出来，不断加快速度。

李清一双眼眸幽幽闪动，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宋军校尉没有动，这个变化，倒是让所有人都呆了一呆，面对这样的敌人，他们居然坐以待毙，莫非是想依靠悬挂在身上的弓箭伤敌？

可笑，实在可笑，弓箭在任何时候，都只是辅助，尤其是这种野外对战，作用实在有限，在没有任何屏障的情况下，单靠弓箭，射不到两轮，等金军冲上来，便立即可以摧枯拉朽一样将宋军冲的七零八落。

这个道理，莫说是西夏将校，便是寻常的百姓也知道，许多人已经明白，对阵在一炷香之后，必定要结束了。

李清大喊：“预备！”

八百副长弓拉得满满的，一支支竹箭搭上去，虽是竹箭，穿透力也是惊人，箭尖引向半空，纹丝不动。

“射！”

弓弦的颤动声传出来，接着便是数百枝竹箭向半空射去，遮蔽住了太阳，密密麻麻，在半空射了一道半弧，随即朝金军马阵激射而去。

嗤嗤……为首的数十个金军被射中，轰然落地，使得身后的金骑看到前方的骑兵突然停滞，来不及勒紧缰绳，一头栽过去。

一时间，金军这边人仰马翻，倒了一片，金怒，尤其是为首的金将，此时皮甲上也挂着一枚竹箭，因为竹箭的穿透力不深，虽然穿透了皮肉进了筋骨，胸前鲜血泊泊流出，却凭着强健的体魄硬生生地忍下来，高呼一声：“乌突！”

金军士气不降反升，更是声势骇人，毫不犹豫地放马践踏在落马的同伴身上，如箭一般冲过去。

这个时候……

李清大呼一声：“散开！”

八百校尉这时动了，各队各营一下子分散开，拨马便走，向草场深处飞驰而去。

“逃……”

所有人目瞪口呆，人家冲到了近前，他们竟然说逃便逃，这若是战法，又是什么战法？

许多人心里生出不屑，南蛮子果然是南蛮子，在草场上遇到了金军，除了逃又能如何？

金骑们见宋军逃开，还以为对方怕了，这时更是士气如虹，用马刺狠狠夹击马肚，不断催动马缰，要一鼓作气地冲过去。

这草场上，出现了一个滑稽的场面，一方在追，一方却是没命地逃窜，若是有心人一定能发现，这些宋军骑兵表面上是逃窜，可是逃得颇有章法，各队之间竟仍然保持着阵列，且虽然是各队分散，却绝不会有什么冲突，不会磕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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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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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金军溃败

第六百一十五章：金军溃败

好端端的对阵厮杀，谁知却成了这个样子，全场已是嘘声一片，这时候大家想起那些落败的契丹人、吐蕃人，倒是突然转为同情，他们虽是一败涂地，至少还有厮杀的勇气，可是宋人未触先溃，不但让人看得索然无味，心里也暗生出不屑于故。

李乾顺坐在彩棚里，倒是并没有对宋军有几分高看，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完颜宗杰在棚中大骂道：“南蛮子的胆子比母鸡还要小。”

王安在旁开怀大笑，附和道：“母鸡尚可生蛋，南蛮子能做什么？他们常说一句叫手无缚鸡之力，想来这个时候形容他们，倒是契合贴切得很。”

相比完颜宗杰的放肆，沈傲只是端坐不动，仿佛没事人一样，不经意地对耶律阴德道：“耶律兄，可闻到臭味吗？”

这句话故意高声叫出来，耶律阴德呆了一下道：“在哪里？”

沈傲用手指向完颜宗杰，笑吟吟地道：“那不就是？”

耶律阴德不由冷峻不禁，身侧的吐蕃王子更是夸张，捧腹大笑起来。倒是那大理国的王子段讽颇有几分矜持，摇着扇子，面无表情，可是眼眸中分明有强忍着的笑意。

完颜宗杰听了个清楚，平时一向是他骂人，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立即拍腿站起来，大吼道：“南蛮子好大的胆子。”

沈傲撇了撇嘴道：“这臭气更重了，也不知是哪个蛮夷带来的，晦气，晦气，段兄，能否借你的扇子一用？”

段讽笑了笑，将扇子借给沈傲，沈傲捏住，在鼻下煽了煽。

完颜宗杰一时气结，这时候，草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完颜宗杰侧目过去，只看到在前不断奔跑的宋军骑兵在一声声口令声中，侧过身去，弯弓搭箭，向后散射。

后头的追兵在奔射之下，伤亡虽然不大，可是有了这个威慑，攻势也渐渐凝滞，时不时有几个人被竹箭射中，栽落下来。

追兵反应过来，也纷纷取弓搭箭，对射了一下，倒也刺中了几个宋军校尉，可是追兵毕竟带来的箭少，奔射时身形也往往凝滞一下，这个疏忽，极容易与同伴磕撞一起，高速奔跑的战马若是碰撞，轻则都是摔落下马，往重里，便是血肉横飞也不一定。

再加上一开始金军的马力确实强，可是越到后来，宋军校尉战马的耐性优势便显现出来，在金军的追逐之中，显得游刃有余。

宋军校尉不断闪避，又不断射出竹箭，每一队射完，立即加快马速，另一队趁着这个时机催马斜插过来，取代之前的位置，扭过身，弯弓搭箭，朝后散射。

只一炷香时间，金军这边，已有七八十人中箭倒地，宋军根本不给他们靠近的机会，虽是损失惨重，可是至今为止，却连一个宋军校尉都没有摸到。

这些金多性子火爆，已是气得哇哇乱叫，却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去追，可越是追下去，伤亡就越大，宋军校尉的箭矢，像是源源不断一样，让人丧气。

又是一炷香过去，金军的伤亡已经过了一百五十人上下，追又追不上，射又射不赢，且马力已经到了极限，再追，除了增添死伤，却是徒劳无益。

那金将虽是扑哧扑哧地喘气，身上也中了两箭，却是努力撑着，大叫一声：“不用追了，聚拢起来。”

金军们松了口气，纷纷勒住马，朝金将那边聚集。金军的打算是先歇一歇，再寻找宋军的破绽。

可是他们一收缩，前头的宋军校尉竟是大着胆子也跟着拨马回头，朝这边引弓过来，又是来回奔射，就像是牛皮糖，把金军死死黏住，与他金军保持百步的距离，金军进一步，他们退一步，金军止步，他们又转头杀过来，金军后退，他们便毫不犹豫地追击。

一个个猝不及防的金兵中箭倒下，发出不甘的凄厉大吼，刚刚歇了一口气的金军这时候都是勃然大怒，又勒马朝百步之外飞马打转的宋军校尉冲去。

这些宋军校尉机警无比，一见他们冲过来，又是飞马就走，时不时抽冷子射出几枝箭。

对阵到了这个地步，金军已经烦躁到了极点，队形越来越紊乱，甚至有的金军骑兵干脆舍了大队，径直前去追击，这样的人往往会被七八个校尉从不同方向飞马窜出来，抽出马刀砍下马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金军的人数已经越来越少，过了半个时辰，只剩下四百多个完好无损的了，就算是这样，也是一个个精疲力竭，人受不了，马也是不断打着响鼻，要靠不断的才愿意动弹几下。

这个时候，李清大呼一声：“集结！”

宋军校尉听了号令，立即从四面八方凝聚于李清的战旗之下，虽然也是疲乏不堪，可是却都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坐下的战马虽然也是乏力得很，耐力却是足够，仍是健步如飞。

马队列好成一字长蛇阵，沉默中带着杀伐，弓箭放回背囊，李清大吼一声：“拔刀！”

没有金铁交鸣的森然，一柄柄木刀抽出来，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李清打马到了阵前，望着远处气喘吁吁，显得精疲力竭的金军，毫不犹豫地挥着长刀斜指，大吼一声：“杀！”

“杀！”沉默之后的喊杀格外的嘹亮，无数的马匹开始狂奔起来，一排又一排，犹如海浪一般源源不尽，木刀举在半空，组成此起彼伏的刀山，带着无可匹敌的锐气，夹杂着竭斯底里的大吼，如风卷残云，如惊涛骇浪，朝着金军狂奔过去。

失去了马力的金骑，连步卒的战力都不如，眼看到宋军校尉冲杀过来，想要勒马冲过去碰撞，却只有数十骑冲出去，更多的只有喘气的份，不是失去了勇气，而是坐下的战马已经不愿意再动弹了，方才剧烈的运动，已经将最后一丝的力气耗尽。

宋军一浪浪地冲过来，立即将金军冲了个人仰马翻，甚至连还击之力也都失去，一浪过后又是一浪，进入敌阵，木刀便是疯狂砍杀，战马在阵中疯狂奔走，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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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沉默了，随着这冲杀，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叫好。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金军，顷刻之间便摧枯拉朽的冲为两截，四处都是摔落的金兵，连最后一点勇气也已经丧失，除了哀号和屈辱，所谓的彪悍和勇气已经荡然无存。

宋军校尉冲过敌阵之后，又是拨马回头，继续冲刺，如此反复数次，每一次冲过去，飞奔的战马将金兵撞飞，马蹄将落地的金兵踩成肉泥；欢呼声便更加炙热。

草场里已是一片狼藉，高台上，却是所有人目瞪口呆，一时哑然。

耶律阴德最先反应过来，一下搭住沈傲的手，又惊又喜地道：“不成想大宋竟有一支这般果敢的勇士。”

沈傲晒然一笑，虽是预料到这个结果，可是看到金军可怕的实力之后，心里仍然没有底气，直到此刻胜负已定，才松了口气。这种战术在后世十分有名，将骑兵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一百多年后，崛起的蒙古人在成吉思汗的带领下，便是用这种骑射之法，吞并金国，横扫中亚，震撼整个世界。

活学活用，从爆发力和力量方面，大宋永远不可能和饮血茹毛的蛮人匹敌，而这种战术，最强调的是机动性和纪律性，倒是可以后天培养，且单从纪律性而言，大宋往往更胜一筹。除非遇到蒙古那种组织性极强的妖孽，绝对可以纵横天下。

更重要的是，这种战术便是金人想要学去，也绝不可能，金人所向披靡，凭的是勇气和强壮的体魄，单从军事组织而言，却只是刚刚开创，绝不可能做到在战场上所有人号令如一的地步。

沈傲微微一笑，随即站起来，开始鼓掌，为下头的李清等人鼓气助威。

而这个时候，西夏贵族们则是表情各异，有的仍然难以置信，有的欢呼了一阵，有的则是阴沉着脸，木然不动。

李乾顺的脸色从惊愕中缓缓抽离出来，淡淡然地看了沈傲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牵住淼淼的手道：“朕累了，淼儿，陪父皇回宫歇息吧。”

淼淼一双眼镜晶亮亮的闪了闪，看向沈傲时有些促狭，道：“父皇，想不到那个坏东西居然还有几分男人样子，你看他带来的勇士多厉害。”

李乾顺淡漠地道：“他的勇士厉害，和他没有关系，走吧。”

李乾顺的銮驾走得匆忙，甚至连各国王子的招呼都没有打，便仓促回去。

这时的完颜宗杰才从震惊中拉回神来，高声大叫：“南蛮子使诈，若是有胆量，便和我们金国勇士堂堂正正搏杀一场。沈傲，你这狗子，敢不敢和我下去打一场？”

沈傲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讥讽地道：“只有狗才会胡乱咬人。”

耶律阴德此刻也壮了胆子，大骂道：“金狗一向如此，成日喊打喊杀，本就是饮血茹毛的蛮夷，理他做什么？”

完颜宗杰气得大叫，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弯刀来，好在一旁的西夏武士反应快，立即将他控制住。

闹哄哄了一阵，对阵的最后，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西夏国主李乾顺先行走了，并没有宣布得胜卫冕者，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想赖也赖不掉。

沈傲当然明白李乾顺是因为结果大出他的意料，而心中不悦，却又不能发作，是以先行离去。他倒是一点也不着急，下了高台去，向校尉们祝贺，至于其他的事，自然该是西夏去头痛的。

李清脸上涨红，身为骑军教官，这一支骑军校尉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如今有这么大的成效，居然还能完胜金军铁骑，心中不知有多满足，看到沈傲下了高台，呼喝一声催马过来，激动地道：“王爷，卑下幸不辱命。”

沈傲牵住他的马绳，笑呵呵地道：“回去之后，本王给你们记功，你李清是头一份，没有你，就没有骑军校尉。”

李清翻身下马，郑重其事地道：“该是没有王爷，就没有李清的今日。”

沈傲哈哈一笑道：“绕来绕去又绕到了我的身上。你看看那些金狗的脸色，这都是将士们用命的结果。”说罢，话锋一转：“方才对阵的时候，你们身在局中或许还不知道，有几个队差点犯了致命的错误，就比如打着二营三队旗帜的那一队，差一些就抢了后头掩护飞射人的前路，若不是及时纠正，后果就不可预料了。这样的错误还有不少，你和几个教头辛苦一些，回去总结一下。”

李清应下来，向沈傲问：“我们大宋既然胜了，王爷现在是不是西夏国驸马了？”

他这时候已经把自己当做了宋人，语气完全是我大宋和你西夏的口吻。

沈傲含笑道：“西夏国主这回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管如何，他既然开了金口，现在是我大宋得胜，就看他敢不敢食言，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李清笑吟吟地道：“那卑下便预祝王爷新婚之喜了。”

沈傲厚着脸皮道：“这番话，我已不知听了多少次了，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听到，但愿不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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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变故

第六百一十六章：变故西夏宫城里，一个小太监从暖阁里出来，蹑手蹑脚的颇为慌张地穿过一道回廊，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这小太监唬得脚都麻了，回眸一看，却是个老太监。

小太监松了口气，给那老太监行礼道：“赵公公好。”

叫赵公公的显然在宫中地位超然，咯咯一笑，挺着肚子道：“怎么这般慌慌张张的，不知道的，还当你掖了什么东西要拿出宫去呢。”

这小太监吓了一跳，连忙道：“赵公公明鉴，小的一向是守规矩的，这种事万万不敢做。”

赵公公摆摆手道：“一惊一乍的做什么？杂家又没咬死了你做了不规矩的事。暖阁那边怎么了？陛下为何连晚膳都不用？”

小太监立即道：“还不是为了今日的事，原想让金国皇子赢了，再把公主嫁过去，谁知半路杀了个程咬金出来，让那蓬莱郡王沈傲拔了头筹，陛下骑虎难下，真不知该如何应付了。”

赵公公颌首点头道：“是啊，金口一开，再难更改了。”

小太监压低声音，道：“也不一定。”

赵公公噢了一声，笑嘻嘻地道：“这话怎么说？”

小太监道：“陛下说，嫁公主去金国是国策，是我大夏向金人示好和稳固盟约的举措，断不能更改的。”

赵公公笑道：“这边是国策，那边是金口诺言，陛下到底偏向的是哪一边？”

小太监苦笑道：“小人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哪里能够知道？”

赵公公呵呵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说的也是，咱们只管伺候着就是，其他的，自然是陛下圣裁，果儿，你在宫里当差也有这么多年了，又是陪在陛***边伺候的，好生地伺候着，这前程自是不必说。”

小太监受宠若惊地道：“这是哪里话，小人是万万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赵公公道：“人有了非分之想才好，什么都没有，那不是行尸走肉了？咱们本就是残了身子的人，自己要是都灰心冷意了，就更活得没有滋味了。去吧，伺候了这么久，想必你也累了，去歇一歇。”

说罢，那小太监走了。

等小太监离开，这赵公公的眉宇浓重了起来，忍不住地加快了步子，往宫里的一处偏僻地方而去，金碧辉煌仿佛与这地方无缘，只有十几排不起眼的屋子，每排屋子有十几间房间。

赵公公住的地方却也不小，他走了进去，随即脱下了靴子，立即有个小太监来给他端了洗脚水，恭恭敬敬地道：“干爹不是说去膳房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公公脸色凝重，将脚放进盛了温水的铜盆里，慢悠悠地道：“事情有了变化。”

小太监愕然一下，抬眸道：“干爹说的是……”

赵公公淡漠地道：“大夏的国婿，只怕还轮不到那个沈傲。”

小太监道：“那是谁？”

赵公公道：“当然是完颜宗杰。”

小太监便不做声了。

赵公公洗了脚，叫小太监去把水倒了，自己坐上塌去，自顾自地用干巾擦拭着脚心，一边道：“你找机会出宫一趟，去和越王说，叫他老人家早做准备，等到木已成舟，一切都迟了。”

小太监颌首点头道：“知道了，干爹放心便是，这话儿一定递到。”

赵公公看了看窗外，道：“天色不早，宫门应当落钥了，你明日清早就去，出宫的文引杂家给你去开。见了越王，记得代杂家问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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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李乾顺已经呆坐了不知多少时候，心烦意燥之中，连书也看不下去。他甩了甩袖子站起来，负手在暖阁中来回转动，一下子又抬起眸来，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伫立在阁门这边的内侍道：“陛下，已到了酉时三刻。”

李乾顺眉宇压了下来，道：“去，把礼部尚书杨振找来。”

内侍惊愕抬眸，道：“陛下，宫门已经落钥了，只怕来不及了。”

李乾顺不动声色地道：“朕说，把礼部尚书杨振找来，你没有听清楚吗？”

宫门虽然合上，不许擅开，非但要有圣旨，更要有兵部、侍卫司的文印才许打开，只是如此繁琐的程序，只怕办成了也不知靡费多少时间，不过办法总是会有，宫里可以从门缝递出一张***，外头的侍卫接了，立即去请杨振过来，再叫个力士站在宫墙上，吊下个竹筐子，把杨振吊上来。

杨振从框***来，掸掸身上的灰尘，向左右问：“深夜召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侍卫和内侍道：“请大人速去。”

杨振也不再说什么，加快脚步，向暖阁那边小跑着过去，气喘吁吁地进了暖阁，纳头便拜：“下臣杨振见过陛下。”

李乾顺快步过来，将杨振扶起，道：“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来人，给杨振赐坐。”

杨振欠身坐下，李乾顺反而没有坐，仍然在暖阁中踱步，突然道：“大宋有八百精锐铁骑，大金有多少？”

杨振深吸了口气道：“下臣得到消息，沈傲确实练了一千的铁骑，今日放出来，果然非同凡响。”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可是大金像今日这般的铁骑，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五万之众。”

李乾顺颌首点头道：“这就是了，控弦二十万，又收复了关外各部，以及纳降的各族，拥兵五十万众，都是骁勇善战之士，这也是大金所向披靡、无人可挡的原因。”

杨振默不作声。

李乾顺叹了口气道：“淼儿嫁到金国，这是我大夏的国策，不容更改，谁知竟出了这样的事，杨爱卿，朕该怎么办？”

杨振道：“杨某若是读书人，自然一力奉劝陛下遵守诺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遑论是国君？”他顿了一下，又道：“可是身为陛下肱骨，下臣有一句话不得不说，相比诺言，既是事关到大夏安危，请陛下以大夏社稷为重。”

李乾顺道：“你说的是谋国之言，可是偏偏很多人不明白。”他沉吟了一下：“只是这个时候食言，恐要失信于人。”

杨振笑道：“下臣听说，沈傲在大宋已经有了妻室，我大夏下嫁公主，岂能嫁给一个有妻室的人？陛下何不如用这个理由？”

李乾顺道：“这件事确凿吗？”

杨振道：“沈傲在宋国声名卓著，只要向商人问一下，便一清二楚，他刻意隐瞒了这个细节，已是失礼在先。”

李乾顺眼眸一闪，幽幽道：“既是如此，朕这就下诏令。”

杨振苦笑道：“陛下，这个时候夜已经深了，还是留待明日再做计较吧。”

李乾顺坐下，笑呵呵地道：“朕是太心急了，这样也好，好得很。”他深望杨振一眼，道：“虽是宋国失礼在先，朕也不能薄待了那沈傲，明日备下一份厚礼，给朕送过去。”

杨振道：“陛下太宽厚了。”

李乾顺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晒然道：“朕就是太宽厚，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这禁宫内外，还真有不少越王的走狗，这些人太放肆了，当朕是死人吗？”

杨振想起昨日几个藩臣和禁宫侍卫首领悉数以刺客的名义裁撤的事，刺客这个理由虽说足以服人，可是杨振却是明白里面的干系。

杨振脸色凝重地道：“陛下，这件事还是不要太声张的好，越王毕竟是陛下胞弟，想必也是一时糊涂，才做下这等蠢事。”

李乾顺冷笑道：“他不是蠢，他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以为在下头做的动作，朕会不知道，以为朕是瞎子、聋子，看不到也听不到。在这宫里头，肯定还有他的心腹，这些人都在巴望着朕死了，他们好迎新主子进来，立个从龙之功。”

杨振的眼角扫了李乾顺一眼，不敢接茬了。

李乾顺道：“朕立国学，便是要他们知礼致知，可是越王却在那里唱反调，说咱们是党项人，党项人怎么能学汉礼？他太糊涂了，等朕将来归了天，这个龙椅，还真不敢交给他，祖宗的社稷和宗庙，迟早要毁在他的手里。”

杨振迟疑一下：“陛下言重了。”

李乾顺摇头道：“朕说的一点也没有错，有些话，你不好说，可是朕明白，这天下的半数官员都害怕越王登基，对不对？”

杨振缄口不言。

李乾顺道：“你们害怕是人之常情，朕还在的时候，他便大肆诋毁国学，可是天下有多少依靠国学晋身的官员？等朕死了，你们岂不是都要被他铲除个干净？他的性子急躁冒进，不是做大事的人，做出这等事不奇怪，可是真要做出来，那就是天下震动了。”李乾顺黑着脸继续道：“朕累了，有些人有些事，想想就让人心寒。”

李乾顺负手伫立，眼眸中突然闪动着泪花，昂着头，道：“若是太子尚在，朕也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太子生前倒是颇为好学，精通汉话、契丹话、党项话和吐蕃话四种语言，又熟读四书五经，在李乾顺精心培养之下，已是储君的不二人选，谁知竟会在骑马时摔死。

杨振也唏嘘了一番，道：“陛下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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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你不仁我不义

一大清早，西夏宫门大开，先是一队诏令郎轻骑出去，接着又县个小太监出宫，这小太监到门口叫了辆马车，飞快地向越王府邸去了。

越王地位崇高，府邸最是雄伟，其格局，竟是不在宫城之下，足足占了三条街，坐北朝南，朱漆大门鲜艳欲滴，门口是十六个带刀武士，左右两边的石阶下，是两尊作势欲扑的石狮，石狮的一对铜铃大眼，似乎在向前注目，威武至极。

里头是九重的牌坊和门房，一进进过去，最幽深处，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建在一丈高的台基上，下头是夯土崩实的殿基，铺上了青huā石砖，垫了汉白玉台阶以及雕huā护栏。

天空下着细雨，雨丝打在石砖上，顺势进入石砖的缝隙，那高拱的屋檐之下，分别用汉字和党项文字书写了越王台三个字，再往里走，便是开阔的殿堂，三四个人各自落座，都是望着外头的沥沥细雨。

一个声音道：“越王殿下到。”

殿里的人纷纷站起来。

越王李乾正龙行虎步地出来，他的相貌和李乾顺有几分相像，只是下颌更宽大一些，颇显得勇武。

李乾正负着手，只走向他们颌首点头，随即道：“坐下说话。”，三四人坐下，却都是心神不属的样子。

李乾正叹息道：“昨日还是艳阳天，今日就是这个样子，天意难测啊。

下头几个人，都是党项贵族，脖上戴着银项圈，以示吉祥。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下，觉得李乾正的话很有深意，其中一个道：“是不是陛下知道了些什么？”，李乾正目光幽幽，道：“不会，这件事隐秘非常，都是最心腹的人做的。除此之外秘方也是从乌赤国的商人传来寻常人哪里能知道？”，有人叹气道：“这就奇了，既是这样，怎么陛下一下子像是换了一个人，先是说有刺客，裁撤了这么多蕃官，连平时最信重的几个宫中侍卫也突然降了罪，况且这几人与殿下都是关系密切，怎么会有这般巧的事？”

季乾正咬着唇道：“不止是这样，就是昨日对阵的时候，那高台上摆的座椅也有蹊跷，礼部会不知道本王会到场？就算是不知道，也应当预先多准备几个位置，为什么偏偏少了本王的位置？弄的本王站也不是，坐又不是，这是皇兄故意给我难堪。”

想到这几日李乾顺的冷淡，所有人都是忐忑不安，在座之人的身家都维系在越王身上，越王倒台，要株连到的人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李乾正道：“不过神武军和龙穰卫的人陛下还没有动，这两边都是由本王的得力亲信掌握，陛下应当也知道，既然不动他们，这就是说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所以也不必担心，先看看再说。”，谈话也就到此为止，虽然简短也算是给大家吃了点定心丸，李乾正说得没有错，神武军和龙穰卫是兴庆府五大军之一，卫戍集城，若真是要动越王李乾顺不可能没有动作。

正在这个时候，王府里的一个主事快步进来，在李乾正耳畔低声密语几句。

李乾正像是没事人一样，朝这主事道：“有什么话不妨放声说出来，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可隐瞒的？”，说罢站起来道：“后宅里有些事要处置，大家先回去吧，不必担心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蕃官们也站起来行礼退了出去。

李乾正并没有去后宅，喝了。茶，翘着腿道：“等他们走了，再把人带进来。”

主事颌首点头，过了一炷香，才领了个小太监过来，这小太监纳头便拜，却是和李乾正认得，笑嘻嘻地道：“越王殿下安好？”，李乾正摇摇头道：“说正经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小太监便将赵公公的原话说了。

李乾正呆了一下道：“这么说来，我那个皇兄要出尔反尔了；哼！为了巴结金国，他是什么事都能做，什么事都敢做，也不怕天下人取笑。”

这小太监不敢接茬，等李乾正的怒气消了，才道：“还有一件事，宫里前几日裁撤了不少殿下的人，干爹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礼部尚书不知在陛下面前说了些什么，不过干爹也说了，这事儿应当不打紧，或许只是陛下给殿下一个教训也不一定。”，“杨振？”李乾正冷哼一声，站起来道：“一个南蛮子，居然能位列中枢，比我这个宗室近亲还要显赫，这天下还是党项人的吗？”，慢慢地冷静下来，李乾正挥手道：，“回去吧，来人，到库房里给他支点银子打赏，往后有什么大消息，才报过来，要谨慎。”

小太监喜滋滋地应了，随着主事出去。

李乾正呆呆地想了想，又叫来个人，吩咐道：“叫个人去鸿胪寺走一趟，沈傲这个人可以用一用。”

鸿胪寺这边，昨夜的喜庆气氛还没有过，不管如何，沈傲总算是给大家出了。恶气，不可一世的金军，竟是一下子被打了个落huā流水。在各国心目中，不管怎么说，这大宋的地位自然也提升了几分。

沈傲请各国王子吃了顿酒，算是谢了他们的好意，另一方面也算是拉拢一下关系，毕竟他这鸿胪寺卿的位置还在，与公与私，在这个时候也要打下交道。

沈傲既然胜了，在大家心里，迎娶西夏公主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宋国与大理、吐蕃、契丹要嘛是宗主国，要嘛是盟友，如今再拉了个西夏进来，这反金的联盟瞬时便浩大了不少，这一切，自然和沈傲分不开关系，尤其是那耶律阴德，虽然这番没有娶回西夏公主，总算也是功德圆满，没有让完颜宗杰将西夏公主娶了去，因而少不得多喝了几杯。

这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早，诏令便出来了，沈傲被人叫醒来，喝了一口醒酒茶，听着一个博士的回报，脸上的表情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只是道：“西夏人出尔反尔，真不怕别人笑话？”

博士道：“要不要拉上大家一起去闹一下？”

沈傲冷笑道：“这样闹有什么用？要闹就闹大的，闹得天翻地覆才行！”，接着挥挥手道：“你下去吧，把消息告诉李清和教头们。”，一个人呆坐了一下，昨夜的酒早就醒了，他知道李乾顺不愿意把公主嫁去大宋，可是万万料不到这老狐狸翻脸比翻书还快，居然寻了个已有妻室的借口，而且说得还像是自己上当受骗一样。

不过拒绝也在沈傲的预料之中，李乾顺有后手，不代表沈傲没有。

沈傲撇撇嘴，好整以暇地自言自语道：“好，那咱们就慢慢玩，你不仁我不义。”，这时候有人过来说西夏宫里来了个车队，来送赏赐的。沈傲站起来，随华人出去，路上正撞到气呼呼的李清，李清想必也得到了消息，给了沈傲一个眼神，沈傲只向他点了个头，意思是叫他忍耐。

在李清看来，这一次对阵，是他和他的弟兄们浴血挣来的，李乾顺说反尔便反尔，实在是气不过。

见沈傲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压住火气，跟随沈傲一道到了鸿胪寺门口，看见门口果然有夏宫的太监和武士在这里等着，拱卫着一辆车子，为首的太监过来禀见，道：“蓬莱郡王好，杂家奉大夏皇帝诏命，送来赏赐若干，请蓬莱郡王不吝赐教。”，沈傲含笑道：“是赏赐还是陪嫁之物？”，这太监脸色一变，道：“自然是赏赐。”，沈傲冷笑道：“这么说你们西夏是不打算遵守诺言了？”，太监正色道：“蓬莱郡王没有听到诏令吗？诏令里说得明明白白，请蓬莱郡王海涵。”

沈傲身后的李清冷哼道：“若不是陪嫁之物，就把东西拿回去，我们不稀罕！”，沈傲连忙道：“且慢，东西不要白不要，李清，你太冲动了，客套一下可以，怎么能当真把东西挡回去，哪有人和财帛过不去的。”

李清哑然，道：“王……王爷……”，沈傲摆摆手道：“西夏人出尔反尔，本王大受其害，这点赔偿，也是应当的。”说罢围着大车转了一圈，掀开毡布，往里头看了看，不动声色地道：“这么多好东西，只是不知道这满满一大车的话，市值几何？”

那太监哪里分得清这个，可是说少了，面子上也不好看，有损西夏国的威严，自然是往高里报，咳嗽一声道：“西夏皇帝的赏赐之物，自然是不菲，王爷难道真以为我西夏比不得大宋富庶？这车东西，至少……至少也价值白银二十万两。”，沈傲是老江湖，收受的礼物数不胜数，大致瞄一眼就知道绝不会超过十万贯，这太监倒是厉害，一口气把市值翻了一番。

沈傲笑嘻嘻地道：“这么多？西夏国主当真大方得很，不过这么多东西，本王到时候回国时携带不便，不如这样，折现吧，回去告诉你们西夏国主，车子带回去，拿二十万贯钱引来就行，事先说明，本王不收西夏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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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提刀上马

第六百一十八章：提刀上马

这太监不由地呆了一下。

折现？这算哪门子的事？开口还是二十万两银子，又该怎么回宫里交差？

这太监心里大是懊恼，悔不该放出大话。

沈傲不依不饶地道：“怎么？大夏国物产丰盛，府库丰盈，不会连折现都不肯吧？拿不出也就算了，我大宋什么不多，就是银钱多，贵国国小，这么小的数目对你们来说已是天文数字了，本王也不为难你。”

这太监哪里能做主，只说了句郡王少待，杂家去请旨，便匆匆去了。

暖阁里，李乾顺听了回报，一开始，还以为是那沈傲拒收赏赐，毕竟也是李乾顺出尔反尔，表面上理由足够，心里总是有几分愧疚。这时听说要折现，手上还端着一杯茶盏，刚刚吹了下茶沫，被这惊人的话弄得手打了个哆嗦，茶盏砰地落地，淌出来的茶水将地毯都浸透了。

外头几个内侍立即进来，李乾顺挥挥手，屏退他们，才看向前来回报的太监，道：“为什么是二十万贯？”

这太监面如土色地磕头告饶，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畏畏缩缩地道：“奴才该死，不该说这些的。”

李乾顺晒然一笑道：“他肯接赏赐便好，你也是维护我们西夏，功过相抵吧，去府库里支二十万贯银子出来，去向商家兑换宋国的钱引，再送到鸿胪寺，他既然伸手要了，朕没有不给的道理。”

那太监前脚刚走，便有人匆匆进了鸿胪寺，沈傲在偏厅见了他，喝了口茶，淡淡笑道：“越王好端端的，给我递这个消息做什么？再者说，诏令都已经出来了，你们这消息送的也未免太迟了。”

来人呵呵一笑，道：“越王叫我来，还是想问一问，郡王如今落了一场空，可有什么打算吗？”

沈傲笑吟吟地看着来人道：“怎么？越王希望本王有什么打算？”

来人呆了一下，随即道：“淼淼公主也是越王的侄女，叔侄之亲，关心一下她的婚事也没有错。”

沈傲摇头道：“就怕越王关心的是自己吧。”说罢，冷笑一声，直接揭穿了来人的来意，道：“公主若是嫁到了金国，金国必然借道西夏攻契丹、大宋，借道的同时，还将触手深入龙兴府，到时候越王这个储君还能安稳吗？内有公主、驸马，外有强援，一步不慎，越王只怕想做普通百姓也不可得。”

这句话直接揭示了厉害，把问题摆了出来，沈傲也懒得和他虚耗。

来人讪讪一笑：“郡王倒也是个明白人。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小人也就开门见山了，越王愿助郡王一臂之力，取代完颜宗杰，做这西夏驸马。”

沈傲端着茶盏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不知越王想怎么出力？”

来人道：“王爷何不如联络各国王子，造成声势，直言我大夏皇上出尔反尔，闹上一场，越王在背后，一定给予方便。我大夏皇上也是有为之君，又喜爱你们宋国的国学，你们宋人不是有一句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就拿这个做文章，只要闹得够大，皇上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沈傲脸色淡然，却是抿嘴不说话。

来人皱起眉，道：“郡王似乎并不热心？”

沈傲晒然一笑，不客气地道：“你家越王与贵国国主是同胞兄弟，居然连贵国国主的心意都不明白；单凭这个，就能令他回心转意吗？”

来人脸色一变，问道：“郡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傲站起来：“没什么意思，越王若是想帮忙，倒也简单，这件事，本王会用自己的方式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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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夏宫的钱引送了过来，二十万贯，一文不少，都是百贯的大钞，这龙兴府多的是大商贾，但凡生意做得大的，哪一家不和大宋贸易？这些人家中，大多存留了大宋的钱引，以备不时之需，甚至大商贾之间的交易，也大多用钱引完成。毕竟西夏的交子虽然携带也方便，可是贬值太快，除了西夏，其他各国都用不上，唯有这大宋的钱引哪里都可以流通，有的地方纵然是官方禁止，私下里却都不能绝尽。

一沓沓钱引就摆在沈傲身前的几案上，李清和一百多名校尉在这堂中济济一堂，其余的人不能入城，只能在郊外安营等待这边的消息。

烛火冉冉，将所有人的面目照的昏黄，校尉们收腹挺腰，都没有说话，一双双眼眸看向沈傲，只见沈傲冷笑着用指节在一沓钱引上敲了敲。然后慢悠悠地道：“我们不远千里，从汴京到了这里，穿过了川河，穿过了沙漠边缘，过了边镇，过了不知多少座山，多少条河，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鸦雀无声……

沈傲语调高昂了一分：“是钦命办差，是为了我大宋不致与金国人直面相对，是为了边镇上不至堆砌起累累的白骨，流淌一条条血河，为了这么大的干系，本王来了，你们也来了，谁有怨言？”

李清道：“卑下无怨无悔。”

众人轰然道：“无怨无悔！”

沈傲继续用指节磕了磕桌子：“来了这西夏，为了不让金国人得逞，咱们奋力一搏，就那一场对阵，就死了我们七个袍泽和同窗，这些人，只是一时疏忽，便被金人打下马去，来回用马冲撞、践踏，生生毙命。他们七个人，死得其所，只要能促成宋夏联姻，为了千千万万人不致流离失所，他们绝不会有怨言。”

沈傲狠狠用手掌拍在桌案上：“我们赢了，凭着大家平时的苦功，凭着弟兄们为皇上效忠，为大宋抛头颅的一腔热血，我们大获全胜！可是……”他顿了一顿，慢悠悠地道：“可是这个时候，西夏国主却送来了这个。”

沈傲不屑地笑了起来，冷笑连连道：“是要封住我们的口？还是当我们乞丐一样打发？武备学堂既然来了，就决不能无功而返，钱……我收了，现在就发放下去，每个校尉两百贯，死去的弟兄也要一并算上。可是西夏公主这个人，我沈傲也一定要带走！所有人听令！”

一百多校尉站的笔直，挺起了胸脯。

“立即准备，检查武器，骑上马，在门口集结。”沈傲脸上只剩漫天的杀机，口里冷冷道：“要耍赖吗？我沈傲的赖，也是你这狗国主说耍就能耍的？”

沈傲抽出尚方宝剑，手持着长剑，带着李清，直接往另一处院落过去。

这里是耶律阴德的住地，附近都有契丹武士防卫，不过见是沈傲，倒是无人阻拦，只是见他提剑过来，也不知要做什么，小心起见，却是远远跟着。

耶律阴德的厢房，砰的一声被人用脚踹开，刚刚得到传报的耶律阴德正打算披上外衣出去迎客，大门猛地被踹开，一阵风灌进来，熄灭了烛火。

耶律阴德吓了一跳，期期艾艾地道：“这……这……”

借助着惨淡的月光，沈傲提剑一步步靠近耶律阴德，平时二人关系极好，这时见他这个样子，耶律阴德也不禁害怕，沈傲越走越近，已经可以依稀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脸上没有神采，没有如沐春风的笑，只有重重杀机。

“耶律兄……”

耶律阴德双腿一软，朴然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沈……沈兄……”

沈傲道：“金夏联姻，对大宋，对契丹意味着什么，殿下知道不知道？”

耶律阴德呆了一下：“这个自然……”

“既然知道，耶律兄身为契丹储君，岂能坐以待毙？我听说契丹人都是勇士，殿下，拿出你的刀来，带上你的侍卫，随我走！”

这一句话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出，不容耶律阴德拒绝。

“去……去哪里……”耶律阴德才松了口气，道。

沈傲淡漠一笑，道：“杀人。”

耶律阴德不敢再问了，不过又有了个疑问：“现在是夜间，龙兴府宵禁，寻常人不得上街，更何况是我们这么多人出动？”

沈傲朝耶律阴德笑道：“夜间的口令，本王知道，不会有人查问，鸿胪寺这边，照看的官员也已经被我控制住，耶律兄，走吧。”

沈傲扭身出去，耶律阴德至今为止，还不知到底是要杀谁，呆了一下，心里想，莫非是去刺杀西夏国主……想到这个，他的脸色惨然，跺跺脚，骨子里终究还是有几分勇气，沈傲说的没有错，契丹的存亡都维系在他的身上，怎能退缩？

耶律阴德立即吩咐一声，命令侍卫们骑上马，与宋军校尉一齐在门口集结，足足三百人的队伍，骑在马上，声势浩大之极，沈傲持剑在最前打马，后头的人立即尾随过去，马速越来越快，马蹄敲击在青石砖上，发出震人心魄的哒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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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宋军营寨正是上夜课的时候，各营都有自己的大营授课，博士们一般是拿着戒尺和书本坐在上首，校尉们都是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书，或用炭笔做些笔记。

今日讲的是荀子篇，这博士侃侃而谈，摇头晃脑的念了几句：“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

接着又道：“荀子劝学，洋洋洒洒千言有余，而流诸于世，千年不衰，何也？”

校尉们深思。

博士叹口气：“今日就说到这里……”

刚刚说到精彩之处，这博士怎么说不说就不说了？每次夜课的时候，边上都会焚上香，等三炷香全部燃尽的时候，博士才肯教校尉们各回营房歇息，今日只讲到了两柱香时间，怎么就不教了？怪哉。

校尉们面面相觑，这个时候博士捧着书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禀先生，戊时三刻。”

博士捋着须，颌首点头：“时候是不早了。”说罢，脸色一变，把戒尺和书一股脑地抛下，大声道：“蓬莱郡王有令！”

听到这六个字，所有人站起来，挺起胸脯，大气都不敢出。

博士道：“戊时三刻，提刀、上马、杀人！”博士从袖中抽出一张书信，道：“手令在此，谁有异议？”

校尉们轰然应诺：“遵命！”

接着便是散开，各回营房，穿上皮甲，戴上范阳帽，套上靴子，悬上弓箭、儒刀，又匆匆去马棚牵了马，只消一刻功夫，八百余人纷纷整装待发，在猎猎旌旗下，在隐隐火把的光线中，所有人都没有做声，只是按着刀，提着缰。

营官打马在队前来回奔驰，身后的旗官举着旗尾随其后，营官大喊：“蓬莱郡王手令，一个不留，斩草除根，出发！”

马队开始动了，并没有什么激昂的口号，也没有嘹亮的歌声，只是按部就班，鱼贯出了院门，接着各营列队，战马轰隆，向黑暗的苍穹，无尽的黑夜奔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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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鸡犬不留

第六百一十九章：鸡犬不留

章节名：鸡犬不留

兴庆府归化门笼罩在夜色之下，距离这里不远处，是一处库房，库房并不起眼，却是重重的西夏武士把守。最里层，表面上只是几十排不起眼的屋子，里头陈放的物品也是干系极大，绝不容有失。

火油……

西夏人与宋军交战，曾屡屡吃过火油的亏，这种遇火即燃的黑色粘稠液体，爆发出的能量却是惊人。此后西夏也设神火营，神火营人数并不多，不过三百人而已，可是他们的补给却是不少，这个库房，便有数百桶火油供应。

四年前，由于火油储存不善，引发库房大火，火势极大，直冲云霄，整个兴庆府的上空都映红了，火油夹杂着大火向四周蔓延，足足烧掉了七八条街，火势也阻挡不住，百姓们取水自救，结果只是让大火更加旺盛，若不是后来当机立断，西夏五大军悉数出动，设置了一处方圆十里的隔离带，整个兴庆府都要变成火海。

那一次的损失极大，足足烧死了数千人，房屋毁掉了数千栋，其他的损失，已经不能计算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此后库房虽然重新建立，却是万分的小心，不能有丝毫的差错。任何闲杂人等，便是靠近附近十丈，都要被穷凶极恶的西夏武士驱逐开。

库房前的一处阁楼，则是当值了西夏武官休憩的场所，趁着夜色，一个武官笑嘻嘻地出来，与阁楼里的武官打了声招呼，随即走入黑暗。

他的脚步很稳健，挎着刀，虽然看不到光线，对这里却是再熟悉不过，迅速越过几重门房，长廊，偶尔会有武士警惕的过来看一下，瞧见了他，立即松口气，朝他行了个礼，便退到一边去。

这武官一直走到了一处柴房，柴房并不大，里面堆放了许多晒干的草料、柴草，这里距离油房也是不远，武官打了火石，毫不犹豫地点了柴草，随即转身出去。

一切动作，都在瞬息之间完成，没有丝毫的凝滞，等柴房燃烧起来的时候，他的人已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柴房的大火很快便被人发现，接着铜锣铛铛响了起来，库房一片混乱。火光喧天，已经朝油房蔓延，若是不能阻止火势，后果不堪设想。

按西夏律令，油房失火，与宫城等若。这个时候，看到这一处的火光，五大军立即开始行动，大批的军卒，背了沙土，朝这边涌来。街道上巡视的军卒，也纷纷出动，哪里还顾及得了其他。

龙兴府一片混乱，这个时候，一群不法之徒也按耐不住了，趁着这个机会，走上了街面，开始作乱。

这一切，都只是瞬息之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越王府这边，一个门房觑见了冲天的火光，立即不再犹豫，急促地入内禀报。

李乾正阖着目，在殿中养神，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双眸一张，便看到有人进来道：“殿下，油库起火了。”

李乾正淡淡地道：“这般紧要的所在，怎么说起火就起火？守军就这么不谨慎吗？”说罢，冷哼一声，幽幽的眼眸深处，浮出一丝笑意，站起来，继续道：“明日我一定要禀明皇兄，严惩油库的主事官员。”说罢打了个哈欠道：“闹出这么大的事，本王怎么能够睡得安稳？来人，立即调一队护卫去救火，烧到了越王府，这干系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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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的营寨此刻显得极为静谧，金人好酒，眼下这个时候又没有战事，更是爆饮无度，再加上西夏这边，时常带着美酒来犒劳，金军营寨上下，也就放开了喝。

那炙人咽喉的烧酒下肚，抵住了夜间的寒冷，也勾出了金人的怒火，大金铁骑，所向披靡，无人可当，可是偏偏，就在一天之前，却被一群南蛮子打得落花流水，皇子殿下拿鞭子抽了几个金人武官，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

叫骂了一阵，甚至有人摇摇晃晃地要去牵马训南蛮子再打。可是走到一半，便一下子栽了下去，被团团坐在篝火边的同伴一阵取笑。

接着有几个金将怒气冲冲地过来，提着马鞭，在兵卒之中随意鞭笞，咒骂了几句，大家才一哄而散，各自回去歇息。

寂静无声，篝火渐渐熄灭，只有远方传来的滚滚河水和虫鸣声。

圆月高悬，说不出的惨淡，冷风呜呜的吹打在帐篷上，猎猎作响。

地平线之外隐没在黑暗之中，可是这时候，宋军的马队已经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有心人突然发觉了异样，这个夜晚，此时此刻，身处在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个声音？

立即有敏锐的金人发现了异常，一个金将急促地去到哨塔处，叫人多点了几个火把，可是目力所及，只是一片黑暗，和浓浓的夜雾。

金将摇摇头，立即叽里呱啦的朝巡夜的兵卒说了些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黑暗之中，一个个人影晃动，仿佛撕破了黑暗，从夜雾中飞窜出来。

“一营、二营、三营随我杀入，三营散开，以小队为基干，在外巡视，不许人靠近，不许一个金狗出来。”

一声令下，接着战马开始加速，犹如疾风，如暴雷，呼啸着冲破了金营简易的栅栏，接着是火把打起来，儒刀出鞘，先是一条河流一样汇聚，接着又是分散开，默契的朝向各处涌去。

金人善攻不善守，这营盘比之宋军的重重壁垒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既没有在营外挖出壕沟，也没有设下拒马，只有一处栅栏，放马一冲，立即七零八落。

毫无悬念地冲入大营，战马飞驰的同时，无数的火把抛出去，火把落在帐篷上，立即熊熊燃烧，不远处便是马棚，堆放着草料和数人高的草垛，沾上火星，立即便是冲天的火焰。

马棚中的战马见了火，立即混乱起来，有的挣脱出来，开始四散疯逃。而这个时候，杀戮才刚刚开始。校尉们已经擎出了锋利的儒刀，就像是野兽闻到猎物气味时露出的森森利齿，在夜空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有叫：“郡王手令，鸡犬不留！”

“杀！”数百匹战马在四处的火光中已是疯了，催马在营中四处践踏，各队队官这时表现出了异常的冷静，纷纷大吼：“先杀出帐的金狗！”

金人这时候反应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有的人带刀从帐来，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有一骑校尉从他身后纵骑突过，刀光一闪，这金人汉子的背部已经被整个切了开来，白骨森森，红肉绽开，一颗滚烫的心脏正在胸腔里勃勃脉动。

金人汉子还未来得及拔刀，已是凄厉地嚎叫起来，然后直挺挺地仆倒冰冷的地面上。

到了这个时候，侥幸未死的金人已经明白，大势所趋，再不逃，便是死路一条，有人疯狂地夺路朝马厩方向过去，没有马，哪里都去不了，只是这里恰恰是校尉们守卫最紧密之处，出现一个金人，立即有数十人弯弓搭箭，犹如射击游戏一样，嗤嗤……毫不犹豫地松动了弓弦，接着十几枚羽箭这金人的身体各处，这金人不甘地嚎叫一声，倒在地上，还没有死透，无非是痛苦的挣扎而已。

无路可走，三面都是敌人，唯有靠西的方向，是一条湍急的河流，金人不善水，不到最后，绝不敢跳入水中，可是事到如今，那冰冷的河水里已是扑通作响，许多人争先恐后跳进去，接着又是无数人在冰冷的水中呼救，数十匹健马载着一队校尉呼啸而过，先用儒刀砍杀了一阵河畔的金人，等这里的金人斩杀殆尽，接着是取出弓箭，朝河里冒头呼救的金人毫不犹豫地放箭。

四处都是弓弦的响动，和儒刀入肉的声音，火光映照到了半空，说不出的诡异。呼救、惨叫声络绎不绝，也渐渐的微弱，一具具尸体被践踏，还留存着一息的金人躺倒在地上，绝望地发出哼哼声。一匹匹战马载着杀神们经过，接着有人甩蹬下马，木然的走过去，举起的儒刀，地上的人瞳孔在收缩，痛苦的，四目相对，一双眼眸在祈求，在哀鸣，另一双眼眸却是木然，是一种顺从的杀戮。

曾几何时，哀嚎着的何尝没有看过这样的眼神？可是那时候，他们只是狞笑，接着毫不犹豫地去践踏这种眼眸主人的最后尊严。只是现在……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校尉用马刺拨正了他的脑袋，长刀顺势而下，刀尖直入眉心……咯咯……这是入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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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皇子 借你脑袋用一下

夜色更浓，血腥蔓延开来，火光大盛，一座座帐篷被点燃起来，烟尘滚滚，直冲云霄。

校尉们跳平马，开始搜检尸首，在每一具金人的尸体上补上一刀，有的则去收拢金军的马匹。

哀号声渐渐微弱，也有远处传来几声呻吟，一队队的校尉顺着呻吟声过去，接着闷哼一声，一切都安静了。

“带几队人到下游搜寻，看看有没有漏网的金人，搜检河畔时仔细一点，或许有冲走的。”

“全部打上火把，再搜查一遍，不要放漏了一个。去四营那边看看，叫他们一寸寸地搜索。”，说话的是一营营官周凯，教官不在，一营的教头顺位接手指挥，因此这个夜黑风高的时候，他说了算。周凯一向办事稳重，既然手令是鸡犬不留，那么就决不能打折扣；跑掉了一个，他这指挥也就是不称职了。

在火光中打马转了几圈，周凯并不显得轻松，又朝身后的一个校尉道：“快去，让人把伤亡报上来，随军来的大夫在哪里？为什么还没见他？”

吩咐了几句，才是下了马，在一处大帐前停下，这处大帐是唯一一个没有点燃的地方，甚至从一开始，便有校尉在这里守着。

周凯按刀步入大帐，大帐里的空间很是宽阔，绒毛织成的地毯还残余着些许芬芳，两壁是一个柜子，柜子里都是精美的器具，黄金制成的鼎炉，洁白无暇的玉璧，还有那座椅上铺垫的白虎皮。

只是略略估算，里头的珍宝便不下百种，便是连那灯架，也是黄金锻造，价值不菲。

周凯皱起眉这帐子便是金人的将军只怕也住不起怕是预备给那完颜宗杰用的，只是完颜宗杰住在城里，这里仍是清理得一尘不染，随时迎接它的主人。

金国崛起得虽然仓促，却如一阵风一样席卷了整个辽东和大漠，便是契井人的国都，也都沦落在金人手中，短短数年功夫，抢掠而来的珍宝不计其数，这些东西落在不识货的金人手里实在暴殄天物。

同凯撇撇嘴，摸了摸那座椅上的白虎皮，朝身后的亲卫道：“正宗的白虎皮，我在边镇的时候，连殿帅都置办不起。汴京那边更是有市无价。把这里的东西都好好地清理造册，这世上除了皇上和蓬莱郡王，谁都享用不起这些。”说罢又道：“放出三盏孔明灯，给城内的人报个平安吧。”

孔明灯冉冉升到半空，漆黑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的炫目，在街道上奔驰的沈傲抬眼看向天穹，突然勒住马，放慢了马速，对身后的李清道：“你看，周凯已经成功了！”

李清按耐不住地道：“这么快？”，沈傲笑道：“做好我们的事。”

说罢，催马快行后头的马队急速跟上。

礼部国宾棺，自从各国王子搬出去之后，这里冷清了许多，偶尔会有金国武士在这里巡视，油库的大火将完颜宗杰惊醒，他也是曾经横刀立马的人，立即披了衣衫，将心腹部众叫来询问：“出了什么事？”

立即有人道：“殿下，是城里起了火，看西夏人这般紧张的样子看来起火的地方鼻为紧要。”，完颜宗杰领首点头，冷声道：“不要理会他们。”

说罢又去睡了，夜色静籁无声这时候轰隆隆的马蹄声传出，金人也不觉得意外方才从这边急促促过去的西夏军马不少，想必这一队也是去救火的，据说城里有些宵小超机作乱，又或许是去弹压的也不一定。

守卫在门口的两个金人已有些困顿，西夏的夜里虽然比不得大漠更冷，可是这冷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又不能喝涌，实在难受。

嗤嗤……

在疾风之中，突然出现了这个声响，两个金人立即警戒起来，久经战阵的他们自然熟悉这个声音是什么，是羽箭破空的声音，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一枚羽箭直没其中一个金人的后襟，力道极大，从后贯穿到前胸。另一枚羽箭直没一个金人的咽喉，轻微的喉箍碎裂声成了这金人最后的感受。

连闷哼的机会都没有，两个人已经朴然到底。

他们站在门口附近，附近悬挂着灯笼，照亮了自己，却也让他们成为黑暗中的活靶子。

两边的街道仍是黑乎乎的，一个人影打马过来，弯弓搭箭，正是李清，李清打马到了金人的尸首旁，监视了一下，随即吹了声口哨，又有个弯弓搭箭的骑士飞马过来。

接着从黑暗中出现的骑士越来越多，熙熙攘攘，与邪外的骑士不同，坐下的战马，都套了马撅，蹄上包裹的棉布，方才放马奔驰，虽然也有马蹄响动，可是就在近前，金人从马蹄的声音判断还误以为是远处传来的。

沈傲打马出来，在众人的拥簇下望着这巍峨的建筑，面无表情地道：“打起火把，撞开大门，再留几个守住前门后门，我们只有两柱香时间，这宅子里的人，都必须死！”

命令一下，一团团火把打开，接着是两个校尉放马向大门处冲去，国宾棺的大门不是铜墙铁壁，装饰意义更重，虽是看上去巍峨无比，其实也不过是包裹了铜皮的木门而已，放马过去撞击，力道何等大，轰的一声，便洞开了。

接着无数举着火把的人放马涌进去，飞驰而入之后，先是疯狂抛掷火把，将各处能点燃的点燃，接着抽出腰间的儒刀，爆喝一声：“杀！”

“杀！”

一队队的马队沿着各处道路搜索，契丹人在后尾随，纷纷跳下马去，拿着武器，开始搜索一处处建筑。

反应过来的金人侍卫奔过来，他们没有骑马，面对他们的，则是散发着杀机的马队，马队毫不犹豫的放马过去，金人侍卫们瞳孔收缩，一时竟是呆住了，这样的场景，他们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只是站在这里的本应该是他们的敌人，而骑在马上的应当是他们才是。从前的豺狼也有沦落为羔羊的时候。

轰…………伴随着一阵阵惨呼和呻吟，七八个侍卫悉数撞飞在地，战马急冲过去，接着马上的骑士又以精湛的骑术勒住了马，拨马转过身来，战马人立而起，马蹄翻飞，趺趺欲试。

这七八个侍卫至少都撞断了几根肋骨，犹如羔羊一样在地上滚爬呻吟，这时候，马蹄声又急促响起来，拨马回头的骑士又是朝这边急冲过来。

虐杀……

善马者死于马下。

这一句话虽然不是次次都有效，可是在今夜，却是印证了。来回踩踏了几次，七八个侍卫终于不动，期间的痛苦可想而知。

就在两天之前，愤怒的他们，也是喊着乌突，将落队的宋军校尉打下马，接看来回踩踏而死，报应来得太快，以至于他们临死之时，瞳孔中还闪着不可置信的骇然之色。

四处已经起了大火，校尉很快控制了每一处角落，契丹人则是将物中的人一串串的押出来，不需要请命，也不需要任何思考，所有人跪成一排，手起刀落，无首的尸体飚出一腔热血，仆然倒地。

长夜变得森然，而在国宾棺的深处，一处阁楼里，战斗才刚刚结束，十几个凶悍的金人侍卫已经被清除，身上残留着十几道刀伤，接着被人用马刺一个个踩踏过去，阁楼的木门已被踽开，里头仍有一个金将在负隅顽抗，大声对里头的人大声叫嚷，朝冲进来的校尉提刀扑过去，校尉们退开，露出幽深的门洞。

嗤嗤…………十几枚羽箭毫无阻拦的破空射入，悉数没入这金将的身体，金将身形凝滞了一下，口里溢出鲜血，朝天凄厉大吼一声，瘫在地上。

“你娘的，功夫再高，也怕弓箭，谁和你玩菜刀！”，沈傲大骂一声，在众人的拱卫下骂骂咧咧地靖过金将的尸体进去。

阁楼的第一层里空无一人，沈傲努努嘴，立即十几个校尉朝二楼上去，过不多时，便揪下一个人来，不是完颜宗杰是谁？

此时的完颜宗杰，哪里还有金人的武勇？贵为皇子，享用不尽的富贵，这一夜似乎就要湮灭了，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想必也再没有从前横刀立马的勇气，身子瑟瑟地抖动着，看到了沈傲，犹如撞到了瘟神一样，艰难地用汉话道：“放我一条生路，愿用一个屋子的金子报效。”

沈傲一脚踽翻他，手里提着尚方宝剑，剑锋指住他的咽喉，冷笑道：“你的金子，我早晚自己会去取，不劳你拱手相送，今日借你的脑袋用一下，下辈子还你。”

宝剑就要刺进他的咽喉，却突然停住了，随即收回来，沈傲抽出一卷巾帕，在光洁的剑身上擦拭，口里道：“这是尚方宝剑，上斩五品大员，下诛九品墨吏，有时候还可以杀杀鸡，屠屠狗，偶尔拿来添添情起，陶冶情操，做很多有意义的事。这么好的东西，他还不配享用。谁来帮帮忙，给他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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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谁比谁狠

李清的刀显然不是什么尚方宝剑，更没有什么情趣，沈傲话音刚落，已按耐不住，一刀劈了下去”鲜血沥沥顺着刀剑流淌下来，削了完颜宗杰的首级，沈傲用丝帕掩着鼻子出去”受不了这浓重的血腥。

整个国宾馆，已是一片狼藉，这时有人押着一个人过来，这人大声求饶”恐惧到了极点，在沈傲的脚下跪下，磕头道：“我……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人沈傲认得，是高丽王子王安，各国王子纷纷搬去了鸿胪寺”唯有这王安还留在这里，方才校尉冲进来杀戮”他悄悄带着侍卫在旁观看，原本还想趁机帮衬完颜宗杰一把，结果看到校尉这般可怕，大话也不敢出了，最后被校尉提了过来，他的那些侍卫也是胆小如鼠之辈，竟是一个舍身护卫的都没有。

沈傲朝他冷笑道：“可是你已经看到了”你看，我们在做这般隐秘的事”被你看了个干净，你还想活吗？”

王安瑟瑟作抖，心里想说”你们这么大张旗鼓，这也叫隐秘？可是这句话不敢说出口，只是涕泪横流地求饶。

沈傲套着马刺的脚踩在他的头上，感受到那咯咯作响的牙齿，慢吞吞地道：“上一次，你说什么？”

“什……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就是你逃出门槛的时候，说什么？对了，是叫本王记住那一日吗？本王记住了，王老弟，你呢？”

王安此前说出那句话，是自以为靠住了完颜宗杰这棵大树，谁知这完颜宗杰这般不济事，这时哪里还敢说什么”狠狠地扇了自己几巴掌，抬起通红肿起的脸，道：“我该死，我该死……”

沈傲晒然一笑道：“来人，扶他起来，好歹也是个王子，这个样子做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欺负了他呢，叫他梳洗一下，等会儿跟我们走。”

校尉们心理纷纷说，王爷你就是在欺负他。

时间渐渐过去，一团乌云遮蔽住了月儿”崇礼门那边的火势也已经控制住”等到西夏禁军反应过来”才知道国宾馆这边出了事。完颜宗杰是未来的西夏驸马”更是西夏最尊贵的客人，绝不容有失，于是一队队西夏禁军疯狂向这边赶来”等他们将国宾馆重重围住时，已有人用刀挑着完颜宗杰的头勒马出来，沈傲打头，一队校尉在后，此后是契丹人。

“你们是什么人？”西夏禁军中有人大声喊话。

沈傲朗声道：“蓬莱郡王在此，金狗完颜宗杰的狗头已被斩下，速速让开！”

西夏人哗然，一时无所适从，完颜宗杰死了，杀他的是大宋使节。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是他们能处置的，可是也不能放跑了肇事元凶。于是沈傲勒马向前走一步，西夏人便挺着长矛便后退一步”慢慢地，越来越多的夏军过来，重重叠叠，可是没有诏令，又不能动手，只能这般僵着。

沈傲也不理会他们”只是打马向西夏宫城方向而去，这两百多骑，挑着完颜宗杰的首级，旁若无人地，只管慢慢控制着战马徐徐走动。而西夏人固然是全力戒备”却也只能让他们往前一步的时候后退一步。

从国宾馆到宫城，速度又是慢吞吞的，直到天刚拂晓”才抵达宫城，前方是一处宽阔的空地，沈傲的马队停住，西夏人此刻也是松了一口气”仍是全神戒备。

这个时候正是上朝的时间”西夏的百官也纷纷到了，见了这个浩大的场面，又想起昨夜闹哄哄的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都是绕了路进宫。……………………………………………………………………………………，…………………………………………………………………………，李乾顺坐在暖阁里的铜镜前，一个小太监正给他梳着头，为他结上发，插了玉锥，戴上暖帽，看着铜镜中生出白发的自己，李乾顺叹了。气。

这时有一个太监进来，低声道：“陛下……”

李乾顺语气淡然的道：“听说昨夜油库起了火？”

太监颤声道：“不止是这个。”

李乾顺目光一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道：“莫非出了什么事？”

太监伏地道：“完颜宗杰死了，大宋的蓬莱郡王挑了他的头颅”就在宫外。”

李乾顺霍然起身，镜子前小桌上的茶盏被他推下去，哐当一声”茶盏跌成数瓣。

梳头的小太监立即跪下，大气不敢出。

“他怎么敢”李乾顺阴沉着脸指向宫门方向，大呼一声：“岂有此理！这里不是大宋，是大夏！”

咆哮了一句，李乾顺负着手，阴沉地道：“朕知道了，下去。

崇文殿里，已是议论纷纷”许多人交换了消息，才知道完颜宗杰被沈傲砍了，首级就在宫城外头。更有几个老臣，吓得魂不附体，方才他们进宫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人挑着一个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当时雾色正浓，也看不清是什么，没有注意，这个时候想起来，不是那完颜宗杰是谁？

此时此地，站在这崇文殿”回想起那个时而狂妄，时而儒雅的大宋使节，那风流倜傥的少年人，在这里与大家天谈经义，比书画，当时的百官”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少年竟是这般的狠辣。

现在再回想那个如沐春风”举手抬足都是从容若定的少年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此人太狠了，狠的人他们见得多，契丹人够狠，金人也够狠，可是那种狠”多了几分虚张声势，而沈傲这种狠”很奇怪，有一种让人从心底生出的畏惧，就好像是一个人，方才还和你煮茶论道，让你对他生出钦慕，下一刻他让人上了一个蒸笼，揭开来，里面却是烹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随后这人彬彬有礼地请你品尝，而这个时候，你会做什么？只怕连落荒而逃的胆气都已经没有了。

崇文殿一阵沉默”所有人不再做声了。

这时候”李乾顺穿着冕服登上了金殿”仍是高呼万岁，仍是众卿免礼，只是气氛有所不同。倒是李乾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开口问起政务，下头的臣子也都胆战心惊的对答如流。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待今日的政议悉数梳理，李乾顺才若无其事地起身，退出朝去。

群臣们都要散去，一个太监道：“礼部尚书杨振留一下”陛下有事要询问。”

杨振是李乾顺的心腹肱骨”倒也无人诧异，除了杨振留下，其余人尽皆散去。

杨振到了暖阁”先向正在喝茶的李乾顺行礼，李乾顺温言道：“来”坐下说话吧。”

杨振也不推辞，待太监搬了锦墩来，便欠身坐下。

李乾顺不动声色地道：“昨夜的事”杨爱卿可有耳闻吗？”，他坐在榻上，显得疲倦之极，后头靠着软垫子，斜躺着，阖着目，像是闭目养神。

杨振道：，“陛下，下臣倒是听到了一些消息。”

李乾顺点头：“好”你来说说看，眼下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说再多也没有用，最紧要的”还是如何去应对。原本公主是要下嫁给完颜宗杰”可是现在完颜宗杰已经死了，随从悉数被诛。完颜宗杰是完颜阿骨打最喜爱的儿子，如今被杀，金国一定迁怒西夏，到了那时，得罪了契丹、大宋、吐蕃的西夏”再去面对金国人，何去何从就是最紧要的问题了，一步走错”就是国破家亡，所以万万不能有失。

杨振道：“下臣听说”前些时日，三边镇守太监童贯引十万大军在边镇演武，契丹人虽然一力抵御北部的金人”可是在西夏边境，也陈兵六七万人，还有吐蕃亦有万余人虎视眈眈……”，他顿了顿，又道：“下臣还听说，那沈傲是宋国皇帝最宠信的臣子，若是陛下拿他治罪，大宋三边耳以立即抽调三十万人报复。更听说宋国练兵，休整武备也有些时候，那沈傲带来的一千骑兵便是明证”若是倾国来袭，再用西夏和吐蕃为其张目，西夏该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完颜宗杰是大金国储君人选，如今死得不明不白”就是杀了沈傲，再派出使者前去请罪，金国国主也未必解恨，若是引军来复仇，我西夏如何抵挡？”，一连串的问题，已经揭示了杨振的态度”完颜宗杰的死引发的震动非同小可”出路其实只有一个，想必这也是那沈傲敢在龙兴府动手杀人的原因。只是这一通杀，却是将整个西夏国逼到了悬崖，无路可走了。

李乾顺自然明白杨振的心思，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朕已经知道怎么做了？”，随即脸色更加阴沉下来：“朕听说昨夜沈傲带人上街，竟是知道夜晚的宵禁口令，还有一样，就是油库一向是守卫森严的地方，为什么其他时候不起火，偏僻昨天夜里起火？”

杨振沉默了一下，道：“或许这城中有宋国的奸细也是未必。”

李乾顺冷哼一声道：“不止如此，那油库是禁军守卫，都是国族的亲信子弟充任”莫非宋国的奸细，连我国族的子弟也笼络了？”，所谓国族”便是党项人，李乾顺说的倒是没有错，禁军都是党项族子弟充任，这些人或许会疏忽，但是绝不可能为宋人做奸细，只是既然不是宋人奸细，又是听了谁的指使？

谁又有这么大的能量？

杨振心里突了一下，紧张兮兮地道：“陛下……此事断不能彻查下去，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的事已经万般棘手，若是再牵出许多人来，只怕要动摇国本了。”

李乾顺冷哼一声，目光幽幽地道：“狗一样的人竟是朕的兄弟，为了自己的私欲，居然去勾连宋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这一番话没有指名道姓，杨振却也听到了一些端倪，只是这个时候却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李乾顺继续道：“这件事”延后再做计较。杨爱卿，你到宫门去，请宋国蓬莱郡王沈傲入宫觐见。还有，让宫外的禁军悉数散去，放心，这么点人”还不能闹出什么事来。”

杨振躬身行了礼，随即出了暖阁，一路到了宫门处，与城楼上的禁军首领低语几句，那禁军首领颌首点头，随即下去吩咐。

西夏禁军如潮水一般褪去”这时宫中有人打马出来：“诏命：召宋国蓬莱郡王沈傲入见。”

沈傲在这里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这时见李乾顺终于有了反应，呵呵一笑，对李清道：“你在这里照看，不必担心，本王去去便来。

说罢，沈傲下了马，步入西夏禁宫。

这西夏禁宫是沈傲第二次进来，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他分明看到沿途所遇到的人对他带着露骨的不屑，甚至还有鄙夷，尤其是那些担负禁卫之责的西夏武士，更是将这种情绪写在脸上。

只是今日”他一步步过去”所遇到的人”立即躬身退开，谁也不敢靠近”对沈傲，有一种奉若天魔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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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抱得美人归

第六百二十二章：抱得美人归

径直到了暖阁，沈傲毫不犹豫地跨进门槛，见到李乾顺，只见李乾顺的一双眼眸正冷冷地看向自己。

沈傲站定，没有行礼，与李乾顺的目光对视，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个人都在试探对方，尝试要让对方屈服一样。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二人的耐性都是足够，李乾顺冷哼一声，这一声，不知是对沈傲昨夜的荒唐嗤之以鼻，还是对沈傲不肯服输的讥讽。

李乾顺淡淡地道：“蓬莱郡王好狠辣的手段，好重的心机，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朕就范了吗？”

沈傲这时笑了起来，春风满面地给李乾顺行了礼，随即道：“陛下是有为之君，想必能知道其中的厉害。再者说，小王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是陛下出尔反尔，也做不出这等事，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陛下可以食言，小王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这一次口气用上了陛下，西夏人自己关上门去称帝自爽，身为使节，沈傲当然不能顺着他们去呼唤陛下二字，可是现在不同了，既然是准丈人，给他老人家贴贴金也无妨，沈傲与有荣焉。

不久前的沈傲，还是一副冰冷肃杀的样子，可是现在，却又是如沐春风，若是有人看到他的转换，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李乾顺幽深地看着沈傲，道：“若是朕将你收押起来，交给金人去请罪呢？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沈傲坦然道：“陛下当然可以这样做，一个沈傲何足惜哉，不过陛下当真认为，这样就可以得到金人的信赖？完颜阿骨打最宠爱的儿子死在这里，八百余名金国的卫士也死在这里，都是不明不白的，震怒之下的金国，就算不举国来犯，至少也会对西夏有所疏远，便是将小王交出去，没有一年半载，西夏也决不能重新取得金人的信赖。”

沈傲顿了顿，肃然道：“可是这一年半载，西夏足以有灭国之祸了。西夏为虎作伥，挑衅四邻，陛下押解小王去金国的那一日，便是我大宋倾国来犯的一天，三十万宋军朝夕可至，此后各路军马随时可以进发，便是五十万大军倾巢而出，也不过三个月的功夫。再有吐蕃，契丹人协助，西夏若是没有金国援助，可以抵挡吗？”

沈傲侃侃而谈，随即淡淡一笑道：“其实这个道理，陛下又岂能不知道？小王之所以敢去杀完颜宗杰，便是知道陛下乃是有为之君，君王何谓有为？是能明白厉害，知晓轻重，固然心中含怨，也能做出最明智的决断。陛下圣明，自然不会做这等蠢事。”

李乾顺冷笑道：“这顶高帽，朕不敢戴。”

沈傲晒然一笑，语调轻松起来：“陛下认为金人不可战胜，可还记得六国攻秦的典故？若能连纵，则契丹，大宋，西夏为一体，共抗强金，金国又何足惧哉？可陛下朝三暮四，待那金国灭了契丹，欲壑难填之时，谁能保证下一刻不会直指西夏？公主下嫁和亲的事，历史上多不胜数，秦晋之好，结果最后仍是兵戎相见，大汉与匈奴，大唐与吐蕃，这些和亲，难道就得到了和平吗？请陛下三思后行，否则到时悔之晚矣。”

李乾顺沉吟了一下，道：“朕看不透你，你下去吧，回到鸿胪寺，不许再滋生事端。”

沈傲淡淡一笑道：“那么小王告退了。”说罢，毫不犹豫地出去，到了宫门这边，校尉们见沈傲出来，个个欣喜若狂，纷纷道：“万岁，万岁！”

沈傲脸色一变，随即也跟着喊：“万岁，万岁，大宋万岁，大宋皇帝万岁。”

一群口无遮拦的家伙，还好沈傲反应极快，否则被御史们捕风捉影，够自己喝一壶的。

沈傲骑上马，雄赳赳气昂昂地举目四顾，看到西夏武士们向自己投来的敬畏一瞥，哈哈一笑，勒马道：“走。”

完颜宗杰的头颅抛在地上，从前尊贵的皇子，如今只剩下一个人人作呕不愿靠近的污秽头骨，两百余骑如烟一样疾驰而去，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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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李乾顺还在思考，变化实在太快，令他一时难以适应，可是这个时候，更应该有敏锐的判断，几十年的习惯，让他很快压住了心中的怒火，现在勃然大怒不济事，他要的是从新整理一下思绪。

“父皇……”

一个轻巧的人影莲步过来，坐在李乾顺的软塌边沿，小巧的鼻子嗅了嗅，道：“怎么会有一股茶味？父皇又摔坏茶盏了吗？”

李乾顺抬眸，看向淼淼，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淼儿，嫁去金国，你愿意吗？”

淼淼呆了一呆，道：“金国皇子看上去很讨厌。”

李乾顺苦笑一声，那个讨厌的人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随即道：“那么去大宋呢？”

淼淼又是呆了一下，含羞道：“那个叫沈傲的也很讨厌，酸酸的样子。”虽是这样说，一双眼眸却是打量着李乾顺，眼眸中生出些许希翼。

李乾顺冷哼一声道：“他若只是个酸儒也就罢了，偏偏他胆子大得很。”

见李乾顺对沈傲动怒，淼淼的心沉了下去，她和沈傲，自然没什么感情，可是明知自己的命运，相较来说，沈傲确实是个如意郎君的合适人选，那英俊倜傥的样子，出口成章的轻狂，若说不能打动少女的心思，却是假的。

李乾顺叹道：“昨天夜里，就是你说的那个酸儒，带人把完颜宗杰杀了。”

淼淼呆了一下，惊喜道：“他这样厉害？”见李乾顺脸上不悦，忙悻悻然地道：“不……不是，儿臣是说，他竟这样大胆。”

淼淼虽是一脸震惊，心中却是轻松无比，完颜宗杰死了，那便意味着她再不用嫁去金国了。那个叫沈傲的家伙，看他手无缚鸡的样子，居然有这样的胆魄，还真有几分男儿的样子。淼淼毕竟是西夏人，血脉中多少有一些对英雄的憧憬。她心里想：“他为什么要杀完颜宗杰？莫不是听说父皇要将我嫁给完颜宗杰，恼羞成怒……因爱生恨……啊呀……还以为很聪明，原来是个呆子。”

淼淼胡思乱想，突然发觉沈傲在她的印象中高大了几分，从前想到他的时候，便联想到一个英俊的少年，穿着儒衫，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有一点点小小的喜欢，却也只是少女喜好美好事物的小小情怀罢了。可是这个时候再联想到他，便看到他沧桑的骑在高头大马上，仍是那样的英俊，表情却是冷冷的，拔出手中的剑，勒马向前疾冲过去，长剑惊鸿一划，完颜宗杰身首异处，接着……接着便是伸出手，脸上带着温柔，这个温柔，只是对自己时才是这个样子，她欣喜地伸出柔荑，那健硕的小臂一拉，她惊呼一声，便被拉上马，躺在一个陌生的怀里。

想得好像有点多……淼淼捂了捂滚烫的脸蛋，踟蹰道：“父皇，他……他这么坏，一定要治他的罪。”

口是心非便是这样，明明是憧憬，这个时候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便难免在口上要千刀万剐了这个坏东西了。

李乾顺却没有注意到淼淼的异样，沉声道：“可惜朕不能治他的罪，治了他的罪，我大夏就没有任何余地了。”他抬起眸，道：“朕打算遵守从前的承诺，将你嫁给那个沈傲，可是他已有几个妻子，就怕委屈了你。”

淼淼这才想起沈傲还有妻室，如一盆冰水浇灌在她头上一样，她恨恨地道：“我……我才不要嫁他。”

李乾顺苦笑道：“那么契丹国皇子耶律阴德如何？此人还没有妻室，且是契丹国主耶律大石钦定的太子人选。”

淼淼立即摇头道：“那个人更讨厌，笑起来的时候嘴巴都歪了。”

李乾顺道：“吐蕃和大理王子呢？”

淼淼咂舌：“儿臣宁愿嫁给那个沈傲。”心里恨恨地想，我是大夏公主，那个沈傲妻室再多，难道会有我这般高贵？我生得又这样美丽，一定让那家伙独宠于我。

这时对自己有了信心，淼淼挺了挺胸脯道：“父皇，儿臣就嫁那沈傲。”

李乾顺颌首点头道：“嫁给他，或许是个好归宿，此人心机极重，又有雷霆手段，是个能保住自己女人的男儿。来人……”

耳房里，仍旧是那个呆板的太监站出来。

“拟诏，大夏国遵从从前的约定，下嫁公主于宋国沈傲，择日在西夏完婚。”

这太监面无表情地颌首点头：“奴才知道了。”

李乾顺又道：“叫个人去鸿胪寺告诉那个人，朕明日还要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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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大家这么有缘，那就不客气了，一千次前世回眸的关系，怎么也值几张吧！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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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摸摸老虎屁股

沈傲的大名，已是不胫而走，这时候已经有人淡忘了龙州掀桌子的事：掀桌子算什么？龙州的守将算是运气好的，还没有触到这煞星的逆鳞：看看金人什么下场？八百多人，悉数斩了个干净，据说城外的河里至今还有尸首冲到下游去，金营已经化成了灰烬。

在西夏人眼里，金人已是强大的代名词，而现在，径大姑且不论，只说狠辣二字，便再没有人比得上那位蓬莱郡王了：一夜之间，杀人盈野，第二日又是没事人一样；据说下午的时候，仍和人说笑着去市集闲逛，市集的人都是胆战心惊，据说都给吓了个魂不附体，那沈傲走到一个卖羊的商人那里去询价，商人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小本买卖，愿笑纳一头云云。

这位沈煞星撇撇嘴，倒是丢了张大宋的钱引出来，叫人牵了羊，便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尿湿了裤子的商人，至今还没有回过味去。

鸿胪寺那边，当差的上下官吏也是胆战心惊，从前伺候着这人，倒不觉得什么，只觉得这位大宋来的王爷谈吐风趣，总是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可是这时候，虽然仍是风趣，仍是如沐春风，却是让人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当天夜里，沈傲宰了一只羊犒劳侍卫，也请了耶律阴德过来吃，李乾顺的诏令已经传出，公主又是huā落到了沈傲头上，耶律阴德心理颇有些妒忌，可是在沈傲面前，绝不敢表现出一丝半点，那一夜他是亲眼看着沈傲带队去杀人的：那天下午的时候还是谈笑自若，到了夜间便提了剑挟持着他出门去，说翻脸就翻脸。

一夜过去，沈傲清ｑ起来，宫里便来了人，沈傲穿上朝服”随着宫中来人入宫”到了门口时，恰好撞到越王李乾正从宫中出来。

李乾正看着沈傲，呵呵一笑，道：“蓬莱郡王安好。”

沈傲只是笑了笑，道：“好得很。”，李乾正笑道：“恭喜郡王将成为我大夏的国婿了。”说罢，脸上浮出一丝试探，道：“待大婚之后，郡王打算什么时候成行回国？”

沈傲见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岂会不明白他的想法？淡淡地道：“不急，急个什么？”

李乾正干笑一声”深望了沈傲一眼，低声道：“本王能促成郡王的好事，也就能破坏郡王的好事，郡王好自为之，莫忘了，没有本王，郡王只怕要空手而归了。

沈傲皱起眉道：“沈某人倒是有一句话要相告。”他看着这越王，一字一句地道：“本王要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李乾正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方才二人的对话，其实隐含着另一层意思，越王所要的，是立即清除掉公主这个祸端，淼淼公主是李乾顺独女，而女婿作为半子，虽说继承皇位不合祖制，可是多留一日，终究是个心腹大患，所以李乾正言外之意是催促沈傲速速成行”带公主回国。而沈傲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厉害，西夏还没有彻底倒向大宋，他是绝不可能说走就走的。

李乾正请沈傲走，沈傲偏偏不走，看上去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矛盾，却都关乎着二人的切身利益，谈不妥，自然是拂袖而去。

沈傲也不理会他，一个越王”怕个什么？接着径直入宫不提。

李乾正打马回到越王府，门房过来相迎，笑嘻嘻地道：“殿下，神武军和龙穰卫两大羊使求见。”

李乾正心情不好，一巴掌摔在这门房脸上：“滚！”

说罢，气冲冲地进去，到了偏厅这边，已经有两个人等候多时了，这二人一看脖子上的金色项圈便知道也是王族，一个叫李延，一个李旦，见了李乾正，立即起身行礼，道：“殿下。”

李乾正坐下，叫人上了茶，抱着茶盏道：“咱们这一次是驱虎吞狼，赶走了一条饿狼，却又来了一头老虎，那个沈傲，本王原本还想和他合作，谁知他竟是如此心狠手辣，绝不是个善茬，有大宋在背后为他撑腰，若是让他做了这驸马，只怕到时候还是一个心腹大患。”

李延性格火爆，冷笑道：“怕他做什么？别人怕他，我却不怕，我们都是元昊大帝的子孙，岂会怕一个南蛮子？”

李旦低眉陷入深思，道：“最可怕的还是他的一千骑兵，能一举击溃金人，不容小觑，他若是要兴风作浪，需剪除他的羽翼不可。”

李乾正摇头道：“现在事情还没有到这个地步，不过话说回来，我那皇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般崇尚国学，宁愿去器重南蛮子也不愿意重用我们国族，这江山是国族的，不是南蛮子的。现在又寻了个南蛮子做女婿，谁知什么时候昏了头，把江山都送了出去。”

说起这个，李延和李旦都是眼中冒火，从前先帝在的时候，对国族是一向优渥的，几个重径嘟是国族出身，便是在太后干政时期，依赖的也是国族，到了李乾顺这一朝，地位就越发不如从拼了，新近提拔的都是南蛮子，满朝放眼望去，都是说汉话的书生，他们这两个宗王，还是走了越王的关系才好不容易有了个实职，可是虽然身为禁军的军使，只怕在李乾顺眼中，也不如一个尚书侍郎。

李旦道：“不如这样，去试一试那沈傲的斤两，若是能吓退他倒也罢了。”，李乾正低眉：“怎么吓？”

李旦道：“就说龙穰卫要在城郊演武，到时把演武的地方选在宋军营寨边上……”，他的声音越压越低，最后一句，几乎是凑过去附在李乾正的耳畔说出来的。

李乾正听了，沉吟了一下，道：“可以试一试，宰了几个南蛮子，看那姓沈的能如何？金国人是客人，任他杀也就罢了，本王不信，那沈傲还敢对本王如何，这里终究是西夏，本王弹弹指头就能让他有来无回。”

…………………………………………………………………………………………………………………………………………，………………………………，暖阁里沈傲坐着品了西夏特有的天山雪茶，这茶并非是传统意义的茶水，倒是像某种莲子羹更多一些，之所以冠上茶名，多半是某人附庸风雅的缘故。

李乾顺含笑看着他，道：“如何？”，沈傲实言相告道：“不怎么样。”，李乾顺哈哈一笑道：“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沈傲道：“陛下是明君，明君自然只听忠言，小王不敢欺瞒，只好说些逆耳的话了。”，李乾顺摆了摆手道：“无妨。”说罢，又道：“若是金军南下大宋可以抵挡吗？”

沈傲摇头。

季乾顺又道：“那么契丹呢？”，沈傲仍然摇头。

李乾顺皱起眉，以为沈傲会放出几句大话，便道：“这么说，夹夏更是不能匹敌了。”

沈傲又喝了。雪茶，笑呵呵地道：“大宋现在不能抵挡，不代表三五年之后不能抵挡，契丹一国不能抵挡，不代表大宋、西夏、契丹三国不能抵挡。金国人之所以能纵横关外，依靠的无非是三十万铁骑罢了可是入了关，面对的是重重的关隘，就不是他们所能擅长的了。”

这句话有浮夸的成分，据沈傲所知，金人南下，简直是摧枯拉朽，什么关隘、城池都是如履平地。不过这个时候反正是吹牛吹牛这东西，要先谦虚一下，再吹出来，这样才能让人取信，若是一心夸下海口说什么大宋一己之力便能抵挡金人，这李乾顺也不是傻子，多半是要将自己撵走，让人收拾包袱滚蛋的。

李乾顺颌首点头，倒是信了沈傲的话，道：“朕听说大宋与南洋诸国通贸易大夏这边也可以尝试一下，从前西夏与大宋，只开了一个互市的口子依朕看这还远远不够，不如添作三个吧。”

沈傲颌首点头：“这个好说小王一定促成此事。”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便是西夏愿与大宋重归于好，算是李乾顺隐晦地透露自己的意图。

说罢，也就不再谈细枝末节了，到了这个时候，双方都有一种共同的默契，不再去提从前不愉快的事，论了一会儿书画，陪着这李乾顺走了一会儿棋，李乾顺显得有些疲倦，扬了扬手道：“朕崇国礼，对你们汉人，却有一样不喜欢。”

沈傲道：“请陛下示下。”

李乾顺道：“你们对女子太苛刻了，三从四德固然好，却是矫枉过正了，朕的女儿嫁出去就不准这般，什么妇道，只要不去偷汉，便是妇道：其他的，略略遵守一些就走了，女尚书也说妇人节烈者为德。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沈傲倒是对李乾顺这句话没什么反感，笑道：“陛下原来对女尚书也有研究。”

李乾顺脸色顿时阴沉下去，沈傲这句话不知算不算是骂人，只好道：“罢罢罢，朕不和你计较，淼儿一直想见见你，她在后苑骑马儿，让宫人领着你见见吧。”

西夏人较为开放，未婚的夫妻见一见倒是无妨，沈傲至今还未真正见过这公主的真容，之前见过的几次，也是隐隐约约罢了，这一次是政治婚姻，千万莫要娶个丑八怪回去才好，若是这般，回到汴京，他就卷了铺盖便睡到万岁山去。

看在老虎脸皮这么厚的份上，给点月票吧。这本书两百万字了，老虎在剧情方面从来都没有拖沓过，高潮一个接一个，也算是厚道和皮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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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不是很坏的坏人

第六百二十四章：不是很坏的坏人

由一个内侍引着到了后苑的马场，这里的占地倒是不小，比之大宋的宫廷深苑多了几分粗犷，少了几分精细。

远处一个少女打马过来，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骑衣，是灯笼马裤，圆圆的脸蛋儿，那深目高鼻多了几分异域的风采，一双汪汪的眼眸儿打量着沈傲，并没有羞怯之色，嘴角微微扬起，浮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傲不由心神荡漾，美女固然见得多，这样的小妞儿却是第一次见，果然是吾皇圣明，这一趟没有白来。

淼儿公主在一丈之外勒住马，打量着沈傲，用着银铃般的声音道：“沈傲，我见过你！”

沈傲笑呵呵地道：“我也见过殿下，那一日风和日丽，就在偏殿里。”

淼儿公主纵是再大方，此刻脸也羞红了，原来那一日去看他的时候，他竟是在假寐，不由地拨转马头道：“你来追我好不好？”

这叫顾左右而言他，故意移开话题。

沈傲大是委屈地道：“我又没马，怎么追？”

淼儿公主笑吟吟朝随来的内侍道：“快带他去马厩选一匹马来。”

内侍领命，带着沈傲到了马场外围的一处马厩，这马厩一共是三排，有几十个人伺候，良马更是不少，足足百匹之多，有的悠闲地吃着槽中的马料，有的只站着垂下马颈似是睡着了，沈傲一头头看过去，合心意的倒是不少，却存着欣赏西夏宝马的心思，所以并不急于选马，只是一路看过去。

这时淼儿公主也打马来了，微微地喘着粗气，抹了额间的几滴汗珠儿，笑嘻嘻地道：“还没选好？”

沈傲道：“殿下少待，我先看看。”

正说着，一个马棚里传出希律律的马嘶，这马嘶声急促而焦躁，很是桀骜不驯。

沈傲快步过去，看到一匹极是神骏的马在棚中像是癫狂了似地，用蹄子去刨地上的尘土，时而人立而起，大声嘶叫，有时更是猛地向拦着马棚的栅栏门狠狠撞去，好在这马棚结实，倒不至于让它跑了。

沈傲见了这马的品相，忍不住道：“好马！能不能牵出来看看？”

内侍们不由地犹豫住了，抬头看了淼儿公主一眼。

淼儿公主抿着嘴，道：“放它出来。”

内侍将栅栏门打开，这马已是飞快出来，却不急着去跑，而是不断地用马蹄刨地，几个内侍一齐来拉着马缰，似乎怕它暴起伤人。

沈傲用手伸过去，淼儿公主忍不住在后大叫：“小心……”

沈傲回眸，笑道：“公主放心，小王是马儿克星，再桀骜不驯的马到了小王手里，也要服服帖帖。”这句话一语双关，手已伸到了马颈之下，轻轻地挠了几下，这马儿却是更加暴躁了，狠狠地一甩马头，竟是将沈傲的手生生打开。

沈傲也来了火气，卷起袖子，穿越之前，他对马的习性就颇为涉及，穿越之后更是以马代步，什么样的烈马没有见过？这匹马当真不识抬举，惹得本愣子兴起，宰了你喝马汤！

淼儿公主在后惊呼道：“不要过去……”她六神无主地大叫一声。

沈傲停住，回眸道：“怎么？”

淼儿公主道：“我……我的皇兄就是从这马上摔死的，这马疯了！”

沈傲不由打量起这匹马来，对养马的内侍道：“这马从前也是这个样子？”

内侍道：“皇子殿下生前最爱骑这匹马，此前很温顺的，只是有一次皇子骑它，它突然发了疯，载着皇子四处狂奔，皇子殿下失手摔了下来，此后便一直是这个样子。”

沈傲眉头一皱，道：“多寻几个人来，翻翻它的蹄子。”

内侍一头雾水，却不得不按沈傲说的去做，过不多时，便带了几十个武士过来，大家一齐先用绳索套住马的脖子，七八个人用力一拉，将这马拉翻在地，立即有十几个武士压上去，死死地将马按住，翻开马蹄给沈傲看，沈傲细细看了，发现这马的四蹄已经溃烂，他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却只是晒然一笑，道：“可惜了一匹好马，替我另外选一只马吧！”

养马的马夫给沈傲挑来了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沈傲翻身上去，淼儿打马过来，眼眸中闪动着水雾道：“你看那马车的蹄子做什么？莫不是找到了皇兄摔落马的原由？”

沈傲淡淡一笑道：“我只会骑马，又不会相马，这种事怎么会知道？”心里却在想，西夏的事与我何干？等把公主带走，再修好两国，其他的事，本王才没兴致理会。

说罢，沈傲拉着马缰，道：“殿下先走，本王来追你。”

淼儿丧气地道：“现在没心思了，我才不叫你追。”

沈傲打马凑近她道：“莫非是要投怀送抱？啊呀，你这人真坏。”后面那句真坏，是学着淼儿公主的口气说出来的，学得惟肖惟妙。

淼儿公主原本心情沮丧到了极点，这时忍不住失笑起来：“你这人真是坏……”话说到一半，想起方才这句话沈傲刚才还学了去，便抿着嘴：“好，你来追我。”

淼儿公主用腿踢踢马肚子，坐下的马儿已经如箭一样飞出去。

沈傲待她走远了，才策马去追，追了一会儿，才知道这淼儿公主的骑术亦是惊人，一时大是泄气，敢情撞到了颗硬钉子，淼儿见他追不上，时不时回过头来咯咯地笑，口里还大叫着：“你追不上！”

沈傲打起精神，既然技术上不能占优，只能靠耐性了，世上哪里还有沈傲追不上的女人？无非是脸皮厚些，肯下功夫罢了。

一追一赶足有半个时辰，前头的淼儿已经吃不消了，口里叫：“你再追不上就不和你比了。”

沈傲只是闷头去追，在马场上绕了几十个圈，淼儿吃不消了，只好勒马停住，沈傲风驰电掣地赶上来，死死勒住马缰，坐下的马儿人立而起，双蹄扬起，恰好在淼儿公主身前停住。

淼儿喘息连连道：“你……你耍赖，故意耗尽人家的力气。”

沈傲下了马，伸出手将淼儿公主抱下马来，触碰到她的肌肤和闻到一股淡淡的体香，心神荡漾地道：“我还想再耍一下赖好不好？”

淼儿睁大眼睛，身躯都要软了：“耍什么赖？”

沈傲搂紧她，低低地在淼儿唇上浅尝即止，说罢大呼一口气道：“就是这个赖。”

淼儿大惊，却没有那种惺惺作态，让沈傲亲了一下，也只是在沈傲手臂上拧了一下，道：“坏透了。”

二人席地坐在草场上，淼儿打量着他道：“你这个样子，一点不像是个英雄好汉！”

沈傲晒然道：“什么样的人才是英雄？”

淼儿沉吟一下，用一根纤细的手指支着下巴道：“当然是那种杀伐果断的英雄，我也说不上来。”

沈傲目光幽幽，道：“在我心里，十步杀一人的只是武夫，真正的英雄，从来不用刀的。”

淼儿好奇地问：“那他用什么？”

沈傲无比神圣地道：“他用的是尚方宝剑，上斩五品大员，下杀九品墨吏的那种。”

淼儿迟疑了一下：“尚方宝剑……”

沈傲笑嘻嘻地道：“可惜我没有带来，门口的侍卫不许我带进宫来，下次给你看。尚方宝剑虽然没有见过血，是一柄仁慈之剑，这是因为它最重要的功效在于陶冶情操和升华精神，所以谁拿了尚方宝剑，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好汉子。”

淼儿咯咯一笑，道：“原来你是在自吹自擂，这柄剑是你的。”

沈傲躺在草地上，用手掌拖着脑袋，惬意的咀嚼着一根草杆，架着腿道：“人要有自信，就比如我，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大英雄，天下无双的那种。”

淼儿也学着沈傲的样仰躺在草地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道：“大英雄原来都是胡吹出来的。”

沈傲笑道：“天下的事，有什么不是吹出来的？就比如公主殿下，虽是生得极美，可若是没有这公主的光环，也未必能引来这么多人为了殿下厮杀。”

淼儿嗔怒道：“你这是说你瞧不上我了？”

沈傲呵呵一笑，翻身坐起，一双眼睛很不老实地在仰躺在草地上的淼儿身上逡巡，道：“从前瞧不上，来这里只当是一件公务，现在却瞧上了，公主便是赶我也赶不走，我追上的人，一辈子都逃不过我的手心的。”说着，轻轻用手去触碰之淼儿的脸颊，认真无比地继续道：“还记得我的尚方宝剑吗？谁敢抢走我的淼儿，我灭他满门，天皇老子也不行！”

淼儿咯咯地笑，落落大方地道：“你的手很不规矩，不要让人看见。”随即道：“你这个样子，才有大英雄的模样。”

沈傲叹了口气，听到这大英雄三个字，突然觉得莫名的刺耳，这个时候想起来，自己真不知是好人还是坏人，自己做下的也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傲语气惆怅地道：“我应该只是个不算太坏的坏人。”

说罢，沈傲将淼儿拉起来，为她拍去地上的草屑，道：“时候不早了，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淼儿想不到沈傲说走就走，一点迟疑都没有，不由起了几分小心性：“我听说男人若是真心喜欢一个女子，每次分别的时候都恨不能时间过慢一些，恨不得尽量拖延一点时间。”

沈傲深望着淼儿道：“我也听说一个人如果注定要走，就一定要拿出诀别的勇气，拖延一点时间只会平添惆怅。”

淼儿看着沈傲的眼睛道：“我听说若是这个男人喜欢这个女子，便是惆怅也是甜丝丝的。”

沈傲笑道：“我听说西夏有个美艳的公主，上天让一个英俊的少年去将她娶回去，可是这个公主哪里都好，就是太喜欢听人说了。”

淼儿嗔怒道：“我听说宋国有个自吹自擂的呆子，不解风情，却妄想着去娶西夏的公主。”

再说下去，就变成天方夜谭了，沈傲深吸一口气，将淼儿搂在怀里，亲吻一口，毅然道：“再听说，那个呆子就吓得再不敢来了，公主殿下，小王告退了。”

没有恋恋不舍，这种诀别太多，也分不出自己此刻的感触，人磨砺得越多，见识得越广，渐渐地也就变成了铁石心肠。

天气已有些冷了，方才骑马得淋漓大汗，骤然变得冰冷，从温热的体温中抽身出来，淼儿身子不由一紧，双手捂着用樱唇呵着气，跺着脚朝着那个风中的背影道：“坏透了的呆子。”

从宫里出来，残余着一股温馨的记忆，沈傲四顾一下，立即有卫队牵着他的马过来，一并送来他的尚方宝剑，沈傲将尚方宝剑配在腰上，目光又变得似笑非笑的玩味，翻身上马，道：“回去。”

一行马队横冲而过，沿街的人纷纷叫骂不止，可是当有人说一句那人好像是宋国的沈傲，这骂声骤然停了，骂声变成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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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坏的坏人同学求，不给的，尚方宝剑斩之。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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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天大的富贵，王爷敢要吗

第六百二十五章：天大的富贵，王爷敢要吗

鸿胪寺随着沈傲地位的提升，一下子变得门庭若市起来，既是大夏未来的驸马，又是宋国王爷，据说连陛下，也和他摒弃了前嫌，一日两次召见，请这位未来的驸马入宫喝茶闲谈。

既是如此，有心人自然要拜谒一下，尤其是汉官，不求有什么交情，至少混个脸熟。谒见的理由当然要寻个好的，这些人，大多都是打着切磋书画的名义去的，能在西夏做官的汉人，书画自然精通，沈傲又是大宋第一才子，大家切磋一下倒也在情理之中。

沈傲对这些人倒也客气，迎来往送，绝口不提从前的龌龊，叫人奉上从泉州带来的茶叶炮制的茶水，这种茶在西夏很难寻访，在这些西夏汉人眼里，真真是珍贵至极，都是小口小口地抿着喝，一点也不肯浪费。

歇了几日，仍是车马如龙，沈傲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些汉官，如此明目张胆，怎么就一点顾忌都没有？

找了李清来商量，毕竟李清从前是西夏人，对这番汉的事颇为了解，对着李清苦笑道：“汉官如今不同往日，或许是大夏天子信重，他们没有顾忌，再者王爷是未来的驸马，与宫中关系最是亲近，已不在越王之下，所以才如此。”

沈傲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心里想李清已经离开西夏十几年，这龙兴府早已物是人非，也问不出什么。只好继续苦笑道：“那就好好招待吧，反正不缺几斤茶叶。”

到了十一月初，这时天气渐渐转冷，这北地的干冷和汴京那边不同，其他的倒还好，就是风像刀子一样的肆虐，走出门去，眼睛都睁不开。宾客也渐渐少了，耶律阴德说要回国，沈傲挽留他等自己婚礼之后再走，这原本只是一句客气话，谁知耶律阴德这厮一点也不客气，笑吟吟地点头道：“好吧，看在蓬莱郡王的面上，我便再留些时日。”

留就留，多个人送礼也好，沈傲悻悻然地想着，正琢磨着是不是该进西夏皇宫再去看看淼淼公主，却有一个客人来了。

鸿胪寺中门这边，一顶并不奢华的小轿子稳稳停住，跟随小轿来的一个主事模样的人立即拿了名刺过来，交给门口的校尉，校尉也没有当回事，叫他们稍等，便不疾不徐的进去禀告。

沈傲接了名刺，只当又是哪个人来混茶吃，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只在名刺上扫了一眼，却是一下子凝重起来。

礼部尚书杨振。

若只是看官衔，倒也看不出什么，尚书而已，在沈傲眼里屁大的东西，在大宋的时候，哪个尚书来拜谒，他不高兴直接挡驾对方也不敢说什么。

可是这个尚书不同，至少在西夏，礼部尚书的地位超然，说来说去还是和西夏的国策有干系，李乾顺一力崇尚国学，几乎是将此事当做是最基本的国策来执行，而这个国策必须有人来替他梳理，这个人，一定要是李乾顺的心腹，是宠臣，而且还要拥有一定的名望，足以服众。

这个人，就是杨振，挂衔礼部尚书，隐隐之中，是汉官中的中流砥柱，国家大事都是李乾顺与他商量着处置，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还能将手伸到官员任免上，但凡是反对国学的官员，都可以直接由杨振裁处。

他的地位，在大宋至少相当于半个蔡京了，不过据说此人平素低调，除了入宫或者公干，便是在家中读书自娱，并不经常出去走动，在这个时候突然拜访，倒是让沈傲有些期待了。

沈傲拿了名刺，立即加快脚步出去，道：“开中门，迎客！”

说罢，沈傲亲自步出鸿胪寺，小轿子也已经掀开，杨振从里头钻出来，沈傲快步过去，笑呵呵地道：“杨大人不会也是来混小王的茶水的吧？”

这一句话虽是玩笑，却是冲淡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杨振深望他一眼，也是笑呵呵地道：“武夷茶名震天下，老夫倒是从商人那边采买过一些，却总是少了一分滋味，都说王爷从泉州带来的武夷茶最是醇正，少不得来叨扰了一下。”

接着又朗声道：“再者王爷的书画无双，竟是技压我国学院大小祭酒、博士，老夫倒要来请教一番。”

沈傲哈哈一笑，搀扶住他道：“书画就不要提了，倒是想请杨大人品一品武夷茶。”

杨振颌首捋须，大踏步进去，直接到了正厅安坐，沈傲叫人上茶，杨振喝了一口，不由喜笑颜开地道：“不错，就是这个味道。不瞒王爷说，老夫的祖籍也是福建路人，哎……先祖父举家来了这里，几代耕读，想不到老夫能有这个际遇。这也是当今天子圣明，优待士人，崇尚国学的缘故。”

杨振的一番话，足以让沈傲咀嚼一番，他一个礼部尚书，来了这里就为了说他家的天子圣明这种话？

杨振笑了笑，放下茶盏继续道：“王爷为什么不说话？”

沈傲想了想，淡淡一笑，道：“杨大人是不是想说，西夏当今的天子圣明，所以才崇尚国学，才优待士人，可是当今天子之后该怎么办是不是？”

杨振抚掌道：“王爷果然聪明伶俐，一句话便将杨某要说的说了出来。”

沈傲心里想，杨振有这个忧虑，倒是再正常不过，这里和大宋不同，大宋崇礼重儒是不可动摇的国策，任哪个天子即位，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这不但是因为传统，更重要的是在于大宋已经形成了一个士人编制的巨大利益集团，这个集团之间固然有党争恶斗，可是一旦有人触碰到他们的利益，一旦联合起来，便是铁板一块，莫说是别人，便是大宋皇帝，也绝不可能改变这个现状。

可是西夏不同，杨振为首的汉官虽然是这个政策的得益者，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利益团体，蕃官集团，之所以杨振能够得势，依靠的是当今西夏国主李乾顺对国学最坚定的支持。

可是李乾顺之后呢？

杨振所忧虑的就是这个，人亡政息，这句话是恒古不变的道理，失去了李乾顺，汉官就什么都不是。而当今的储君人选中，越王显然对国礼并没有多少兴致，反倒是依靠蕃官，以此来得到蕃官的鼎力支持。

沈傲呵呵一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杨大人想的倒是深远。”

杨振摇头道：“数千人身家性命，杨某不得不多多虑一些。越王无德，待他登基，莫说杨某身首异处，其他人也会落不到好下场。”

沈傲道：“可是这番话，杨大人为何要来寻小王说？”

杨振幽深地看了沈傲一眼，道：“有一桩天大的富贵，王爷敢取吗。”

说罢，赤裸裸地看向沈傲，沈傲从杨振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紧张和决然。

沈傲深吸了口气，立即明白了杨振的言外之意，淡然一笑道：“天大的富贵，可是西夏国？”

杨振正色道：“我们西夏人常说的一句话，叫做：狄夷之有君不若华夏之无也。若华夏无可取之君，则狄夷之良君亦可迎入。放在西夏，这句话也是如此，若国族无良君，可请良君取而代之。”

所谓狄夷之有君不若华夏之无也本是出自《论语》，只是后人的解释不一，西夏士人这般解释，宋人又是另一番解释，可是杨振说出这句话，相当于是将沈傲当做了狄夷之有为君主，沈傲心里苦笑，想不到自己也有被人当做蛮夷的时候，天知道这杨振是骂他还是夸他。

沈傲深望杨振一眼，这时候却没有一口答应，一个人突然跑过来，让你取而代之，取一桩天大的富贵，谁知道这杨振是不是受了越王或是李乾顺的授意，前来试探的？

杨振道：“越王不能承受国器之重，王爷乃是西夏驸马，便是说天子半子也不为过，若是王爷愿争一争，杨振与夏朝朝堂上衮衮诸公鼎力支持！”

见沈傲淡笑不言，杨振的手心都湿了，这一席话说出来，自然是冒着极大的政治风险，若是沈傲不同意或是传扬出去，大祸顷刻之间就要临头，杨振见沈傲仍然不答，继续道：“国族在西夏固然根深蒂固，王爷却也并不是全然没有胜算，放眼朝堂，已是遍布汉官，京畿五军，除了两支是越王心腹，另两支由宫中节制，可是兵部尚书手里，也掌控着一支殿前禁卫，此外城中还有汉军一支，也可依仗。天子与越王之间的嫌隙日深，兄弟反目也只是迟早的事，王爷只要在西夏多留一些时日，作壁上观，大局可定。”

沈傲淡淡笑道：“本王要思量一下，杨大人能否给小王一点思考的时间？”

杨振气得拍案而起，道：“老夫见王爷诛除金国皇子的作为，还以为王爷是果决之人；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既如此，杨某告辞，方才一席话，只当是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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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愣子摆出碗：拿来，不拿爆你菊花。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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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奉陪到底

第六百二十六章：奉陪到底

杨振这一趟来，确实带着几分犹豫，若不是见识到沈傲在铲除金人时的果决和雷霆手段，只怕也未必会将一线生机寄托在沈傲身上。

李乾顺崇尚国学，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将汉官、蕃官推到了完全对立的两个面，被取而代之的蕃官们自然不能甘心，所有的怨恨慢慢地积攒下来，莫看这时候的汉官春风得意，却也在隐隐之中，潜藏着一个极度凶险的危机。

汉官的得势，来自于李乾顺，有李乾顺在，蕃官被压得死死的，不能动弹一下，可是李乾顺之后的李乾正呢？

到了这个地步，杨振早已清醒地认识到，决不能让李乾正继承西夏大统，李乾正不能，西夏其他宗王中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那么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沈傲了。

自然不是让沈傲来做继承人，而是淼淼公主，淼淼乃是李乾顺独女，流的也是李氏血脉，或许可以放手一搏。

这个前提，就是除掉越王李乾正，借此彻底打击宗王和蕃官的势力，之后再慢慢为淼淼公主铺路。

见沈傲犹犹豫豫，杨振不由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只当沈傲并非如自己想象中的果决，站起身来，正要拂袖而去。

沈傲也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拉住杨振，杨振回眸，不客气地道：“郡王还有什么指教？”

沈傲淡淡一笑道：“杨大人方才所说的事，不知有几成把握？”

杨振没有沉吟，直截了当地道：“三成。”

这一次他说了大实话，面对沈傲这个小狐狸，不说实话，只会令人以为自己是夸夸其谈之辈。

沈傲呵呵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大人请坐。”

杨振只好重新坐下。

沈傲道：“杨大人的意思，小王已经明白了，小王还想问一句，若是能除掉越王，我们又会有几成的把握？”

杨振呆了一下，道：“至少七成以上！”

沈傲呵呵一笑道：“越王交给我，其余的还要有劳杨大人。”

杨振呆了呆道：“郡王可是要取这桩富贵？”

沈傲哈哈一笑，顾盼之间，多了几分雄气，道：“奉陪到底！”

送走杨振，沈傲才明白，为什么此前这么多汉官纷纷来拜谒，原来都是来‘探路子’的，这些老狐狸岂会不知富贵不可长久？为了身家性命，为了崇国礼的政策可以延续，就必须寻求一个新的靠山，这个靠山，居然是自己。

虽是和杨振谈妥，沈傲却并没有什么动作，依旧是每日待客，闲暇时入宫，与李乾顺也决口不提国政，只是说一些琴棋书画，偶尔挥墨，自然引得李乾顺叹为观止。

转眼入了冬，天气更是寒冷，西夏五军之一神武军军使上奏，要率军出城演武，勤于武备自是不能拒绝的事，再者金国皇子在西夏被诛，随时可能挟怨前来报仇，李乾顺准许之余，还大力褒奖了神武军军使李旦一番。

天空下起鹅毛大雪，这时候富贵人家已经穿上了皮裘大衣，外头套了件斗篷，走在街上，放眼尽是臃肿。沈傲则在鸿胪寺中烧着炭火取暖，叫人暖了酒，和校尉们挤在一起，天南地北地胡扯。

一天过去，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到了第二日，变故却是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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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宋军的营地，因为是天寒地冻，除了必要的操练之外，校尉们都是呆在棚中，营官们见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了必要的哨岗和卫戍，倒也尽量缩减了几分操练的时间。

好在此前便预料到了这个情况，马棚那边已经加固，倒不怕这猎猎的北风将棚子吹塌了，平时也都是最好的马料供应着，随军的兽医按时照料，倒是不怕出什么差错。

一大清早，早操结束，哨岗那边便传出消息，说是数里之外，隐隐有黑压压的军马过来，当值的营官刘大海不敢耽搁，连忙放下饭碗，飞快挎着刀去查看，果然见到营寨之外，一队队西夏军士在集结，号角吹的震天响，更有马队在外围飞快奔驰，隐隐有肃杀之气传出。

接着便有一个西夏武士飞马过来，刘大海叫人开了营门，这武士也不客气，用汉话高声道：“我家军使要在此演武，尔等不得出营，若有人不长眼睛，出了事故你们自己担着干系！”

说罢再不理会，飞马离开。

刘大海淬地将一口吐沫吐在雪地上，叫了一句，城郊这么大的地方，你们偏偏选在这里做什么？只是人家选定了附近一带，倒也无可奈何，这里毕竟是西夏人的土地，宋军只是客军。

刘大海只好吩咐校尉紧闭辕门，严禁校尉外出，又与其他几个营官商量了一下，认为这西夏人演武之后便会退去，这两日但且在营中操练队列就是。

待用罢了早饭，鼓号声传出来，各营集结，都是上了马，打着旌旗列队，其实骑马列队，比之放马奔射更要难上数倍不止。战马是最不安分的动物，更何况是在这天寒地冻的天气，焦躁的战马打着响鼻随时可能扬蹄走动，要想保证它们不动如山，校尉就必须熟稔自己的战马的心意，许多战马一些动作前的小动作，只要发觉，要提前做出反应，勒住它们，或摸一摸鬃毛令他们放松。

直挺挺地坐在马上，还要兼顾着战马的情绪，被风一吹，实在是难受的紧，只是忍耐早已成了校尉们的必修课，再艰辛难受，也能克服过去。

眼看过去两个时辰，刘大海要收队，这个时候，突然一声轰隆隆的巨响，接着便看到一块大石朝营中直飞过来，越过人无数人的头顶，轰的一声砸入地上，雪花飞溅，还带着血迹，一匹马轰然到底，与此同时，一个校尉也被震飞出去，摔落在地上的时候，已是当场失去了呼吸。

剧变突生，纵是这些校尉，一时也是呆住，随即便有人冲过去，有声叫大夫，有人高呼：“敌袭！”

刘大海作为当值营官，立即警觉，一面走到这死去的校尉身前探了探鼻息，一面高声大喊：“准备作战，不许下马，各队在对旗下集结，快！”他抽出刀，脸上已是冷冽无比，叫了几个亲卫校尉，叫人先把死去的校尉担进营房，翻身上马，叫人开了辕门。

骑军根本不必依靠营寨固守，所以第一时间便是打开辕门，以防止自己被敌人包抄。

只是这时候，敌人并没有来，过来的，还是原先那个西夏武士，那武士飞马过来，扫视了这里一眼，随即淡淡地道：“方才石炮失了准头，是不是砸到这里来了？我奉我家军使之命，过来看看。”

校尉们一腔怒火已被点燃，这西夏武士明明看到地上的残血，却是故意这般问，已是倨傲至极，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况且石炮便是抛石机，这东西射程并不太远，西夏人故意将石炮放在营外不远处，又是什么居心？

不消队官吩咐，校尉们骑在马上，纷纷抽出弓箭来，引弓搭箭，箭头的准心对准了这西夏武士。

刘大海这时也是愤怒至极，这些校尉，每一个都是王爷的宝贝，死了一个，他难脱干系，再者那校尉也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师生情谊何等深厚？从前不知踢了那家伙多少次屁股，多少次训斥他骑术的要领，这一幕幕还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转。

拼命压住体内的冲动，刘大海大吼一声：“放下弓箭！”

西夏人说是意外，可是若是将这西夏武士射死，那便是宋军挑衅，这里四处都是西夏人的军马，挑衅的后果是什么，刘大海心里清楚。再者郡王立即就要成为西夏驸马，这个时候绝不容出差错，他固然想报仇雪恨，可是这时候也明白，这件事只能压下去。

那西夏武士原先还有些紧张，看到刘大海识时务地叫人放下弓箭，那些不甘的校尉骨子里仍只能服从，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放下箭来。

西夏武士见状，更是倨傲了几分，随即道：“若是营中死了人，可以报过来，咱们军使自然少不得给几两银子作为抚恤之用。”

刘大海咬牙切齿地道：“这个不必，不过你们必须后退十里，以免再生摩擦！”

西夏武士漠然地道：“这里是军使大人选定的演武场所，大军已经驻扎，石炮也已经卸下，岂能说走就走？”他顿了一下，冷笑道：“不过我们军使说，若是你们宋国的郡王愿意来说情，或许可以通融。”

说罢，飞马去了。

刘大海眼中冒火，其他几个营官也打马过来，商量了一下，一方面准备料理后事，一方面叫人去城中知会沈傲，这么大的事，还真不是他们能够决断的，只能让沈傲做主。

其他的校尉，这时候都是垂头丧气，默默地打马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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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章有点小小的疲倦，心累，又要开始想剧情了，老虎的剧情发展的太紧凑，以至于，每隔很小一段时间，就必须弄出一个既合理，又能让读者满意，对得起大家订阅的剧情来，所以，头痛中。那个，有或许能刺激一下。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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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休想

第六百二十七章：休想

纷扬的鹅毛大雪中，一骑校尉飞马入城，铁壳范阳帽上结了一层冰霜，不止是帽子，便是双眉、鬓角处也是湿哒哒的，犹如被水洗过一样，冰凉的水贴在脸上，来不及去抹干，双手死死拽住缰绳，靴子上的马刺死命踢打马肚，犹如一阵风似的，在积雪中留下一道马蹄印。

到了鸿胪寺，校尉翻身下马，高声道：“急报，去请王爷。”

门口的校尉不敢怠慢，立即进去通传，另一个请这校尉到了门房里头，端来炭盆让他烘烤。

“出了什么事？”袍泽之间自然没有避讳，直接询问。

不是什么机密军情，也不必隐瞒，来人坐在炭盆前，一边烘烤着双手，一边道：“三营四队的吴文正被西夏人的石炮砸死了。”

门房的校尉呆了一下：“我认识他，就是那个总是笑呵呵的那个，他的骑术不错，在三营四队也是顶尖的，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娘的，报仇了没有？”

校尉都是读书人出身，很少口出秽语，这校尉也是气极了，学着沈傲的口吻骂了一句，狠狠地攥起手。

这时，通禀的校尉快步过来道：“王爷请你过去。”

………………

一刻钟之后，沈傲急促地带着李清等人出来，口里还在叫：“那个什么神武军的军使是谁？”

李清一面快步跟上，一面道：“叫李旦，也是宗室。”

沈傲冷笑道：“宗室也要偿命，老子不去找他，他竟是找上门来了，快，把人全部召集起来，一起出城。”

李清在后道：“王爷息怒，这个节骨眼上……”

沈傲咬牙道：“这个节骨眼上，本王要是不给弟兄们一个交代，往后就不叫沈傲，叫乌龟！”

沈傲飞快翻身上马，随即勒着马缰道：“想报仇的跟我走！”

门房这边几个校尉原本还谨守着守门的职责，这时候呼啦啦地飞跑着去牵马了，只消一刻功夫，一百多个校尉纷纷牵马出来，翻身上去，眼睛都望向沈傲。

沈傲抿着嘴什么也不说，策马狂奔朝城外飞驰，后头的马队以李清为首纷纷赶上。

刺骨的冷风吹得人几乎要睁不开眼睛，等到沈傲赶到城外营地的时候，眉眼已是结了一层冰霜，他翻身下马，远远看到地平线外黑压压的队伍在吼叫操练，冷笑一声，叫后头的人牵住马，穿着鹿皮靴子一深一浅地过去。

刘大海几个营官立即迎出来，刘大海道：“王爷怎么亲自来了，传个口信就好了……”

沈傲森然道：“列队，集结，把号角吹起来，刀枪、弓箭都要佩戴上。”

刘大海犹豫了一下，立即回营去吩咐。

李清在身后道：“王爷……道理上虽是咱们占了先，可是若真的动了手，就是我们理亏了。再者王爷即将迎娶西夏公主，还是先忍一忍再说，来日方长……”

沈傲漠然道：“所以本王要先礼后兵，李清，那个李旦你认识不认识？”

李清呆了一下：“从前倒是认识。”

沈傲道：“你走一趟，去那里和李旦说，本王给他一个时辰，一个石炮是二十三人，押二十三人来由本王处置，这件事也就罢了，如若不然，一切后果，他来承担！”

李清只好道：“我去一趟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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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军身为五军之一，此时从城中放出来，也颇为几分威势，演武地的边缘，设了一处大营，宽大的营帐里，李旦已有些醉醺醺的了，大帐里设了七八个炭盆，又铺垫了毛皮毯子，温暖如春，七八个神武军将校围着李旦一道喝酒，李旦面带骄色，那金灿灿的项圈彰显了他宗室的身份，头上的虎皮帽子，更是显出他的身份不凡。按照西夏律法，只有宗室，才能佩戴金项圈，而虎皮暖帽，更是只有宗室近支才允许佩戴，这两样东西，和大宋的鱼袋一样，都是身份的象征。

以宗王的身份驾驭神武军，下头的人自是极力吹捧，这一次提出出城演武，也得到了皇上的褒奖，李旦虽不至飘飘然，却也有几分得色，几杯酒下肚，就更加倨傲了。

“军使大人，那宋人还没有动作，想必是捏着鼻子吃了这亏不敢再来找麻烦了，想那姓沈的家伙如此张狂，先是欺负我大夏的边将，又斩了金人皇子，想不到在军使大人面前，却是作声不得！”

藩将们趁机鼓噪，更有人道：“沈傲算是什么东西？在军使大人面前，狗屁不是，莫说他一个南蛮子，便是将来做了我们大夏的驸马，又何足为惧？”

李旦张狂一下，颌下的山羊胡须也随之抖动起来，抿了抿嘴角的酒渍，冷笑道：“别人怕他，本王却是不怕，他要来，放马过来就是，我五千神武军，顷刻之间将他宋军大营踏平，方才只是一记石炮，下一次，就是我西夏勇士了！”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说军使大人不愧是元昊大帝的子孙。

李旦喝了一口酒，遗憾地道：“可惜演武不能带女人出来，只是闷头喝酒实在无趣。”

话音刚落，有个武士进来，道：“军使大人，宋军总营官李清求见。”

李旦撇撇嘴：“哪个李清？”随即有了印象，冷笑道：“原来是那个贼子，放他进来说话。”仍是歪歪斜斜地躺着，并没有给予李清什么尊重。

李清踏步进来，便闻到扑鼻的酒气，不禁皱了皱眉，四顾了一下歪歪斜斜的帐中之人。

李旦哈哈大笑：“李清来这里做什么？莫非是要替那沈傲做说客？说来也是好笑，同是元昊大帝的子孙，咱们一个是西夏的军使，一个却成了南蛮子的走狗，这走狗的滋味可好？”

李清面无表情地道：“我奉蓬莱郡王之命，前来与军使交涉。”

李旦不屑于故地道：“叫你们的正主来，要求饶，也该那南蛮子来求饶！”

李清不理会他，自顾自地道：“蓬莱郡王说，限军使一个时辰内，交出发射石炮的肇事之人，押去宋营给郡王一个交代，如若不然，一切后果，由军使承担！”

李旦愣了一下，身体伏在前头的桌案上相前微微一倾，醉眼朦胧地打量李清，仿佛自己听错了，他呆了一下，随即发出震天狂笑，他这一笑，帐中的藩将们纷纷大笑起来。

李旦手指着李清怒道：“狗东西，这里是西夏，你见的乃是神武军军使，他沈傲是驸马，我李旦乃是西夏宗室，流的是元昊大帝的血脉，让我给他赔罪？李清，你做狗儿做糊涂了吗？”

李旦霍然而起，一脚把桌案踢翻，一字一句地道：“休想！”

李清只是淡淡一笑，道：“我的话已经带到，如何决定是军使的事，告辞。”说罢，按住腰间的刀柄，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大帐里已是一片狼藉，李旦朝着李清的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吐沫，骂了一声狗骨头，随即又歪歪斜斜地躺在皮塌上，朝藩将们道：“继续喝酒。”

一个藩将颇有些迟疑的道：“军使大人，那沈傲只怕也不是轻易能惹的，既然叫人带了这句话，说不准待会儿真要伺机报复也不一定，要不要做一下准备？”

李清冷笑道：“怎么？买力哈，你是害怕了？你怕了那群南蛮子？”

这藩将讪讪道：“怕是不怕，万事还是周全一些的好。”

李清撇撇嘴：“南蛮子就会吓唬人，他的校尉，不过一千人，这是白日，又不能夜间偷袭，我神武军六千勇士，难道还会怕了他？”他喝了一口酒，喘着粗气继续道：“就怕这狗南蛮子不来，若是来，正好了结了他，到时候便是皇上怪罪，也可说是他先挑起的事端。放心，便是出了事，也有越王鼎力回护，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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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回到宋军营地，还未过辕门，已经透过栅栏看到乌压压的骑队早已集结完毕，所有人和马都没有动，屏息在等待，直到李清的出现，才出现微微的骚动。

李清打马到沈傲身边，低声道：“王爷……”

沈傲瞥了他一眼，道：“怎么？”

李清道：“李旦的回答是：休想！”

沈傲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脸上浮出一丝笑容，这笑容和北风一样的冷冽，他握住腰间的剑柄，打马到了马队之前，校尉们自动地将沈傲拥簇在中间。

蓬莱郡王从来没有让校尉们失望，这一次，也不会。

一个个目光，落在沈傲的身上，都是希翼和说不出的炙热。

沈傲抬眼看着一张张几乎要凝结成冰的脸，刷的一声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道：“吴文正是谁？”

鸦雀无声，却有不少人反复念叨这个名字，就在不久前，这个明媚的少年还在笑呵呵地和大家一起用餐，他高兴的时候是笑，生气的时候脸上也是笑的样子，以至于刚刚入队的时候，教头总忍不住去踢他的屁股，觉得这家伙态度太不端正。

而现在，他再也笑不起来了，躺在营房里，永远长眠。

沈傲道：“我认得他，这个家伙……”沈傲口吐白雾，露出会心的笑容道：“本王有时候看到他的脸，总恨不得想上前踹他一脚，他连本王摔跤的时候都在笑。”

马队中稀稀落落地发出一些笑声，这笑，有点苦。

沈傲继续道：“可是现在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他是本王的校尉，是天子门生，是你们的朋友、兄弟、袍泽、同窗；他死了，满身是血，再不能笑了，本王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马队中爆出一阵怒吼。

沈傲道：“传令，从现在开始，马军营进入战斗状态，所有人再检查一遍自己的箭矢和铠甲，确定自己的战马是否在一个时辰之内喂过马料，我们的敌人，是西夏神武军，都去准备！”

沈傲的脸上像是结了万年的冰霜，将营官们召集起来，自是分派任务，刘大海略带歉意地道：“王爷，早知王爷会这样做，卑下就早该给那些西夏人一些颜色看看的，卑下只想着为王爷息事宁人……”

沈傲摆了摆手道：“你做的没有错，只是时间和场合错了，今日他们可以杀我们一个校尉，明日就敢杀第二个、第三个，要让所有人畏你惧你，就不要怕承担后果。”

说罢，沈傲向李清道：“龙兴府城门还有多久会合上？”

城门一旦关闭，除非天亮，是决不能打开的，除非有圣旨出来，否则宫城会一直紧闭，要递消息进去，又要递消息出来，再去开城门，只怕没有两三个时辰也办下来。

李清道：“还有一个时辰。”

沈傲就是要趁着城门关上的时候，肆无忌惮地对神武军发起猛烈攻击，只要龙兴府的援军出不来，就有一战之力。

沈傲望了望天色，道：“时间还早，可以让弟兄们先休憩一下，养足了精神再说。”他说休息就休息，径直去了大帐，独自假寐养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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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说砍就砍你

第六百二十八章：说砍就砍你

天空渐渐阴霾，雪也悄然停了，用罢了晚饭，龙兴府各处厚重城门合上，连护城河上的吊桥也一并吊起，呜呜的北风肆虐吹刮，而这个时候，宋军大营辕门大开，一队队骑兵鱼贯而出。

目标就在不远处的神武军大营，各队迅速地散开，轰隆隆的马蹄踩在积雪上，留下一道道泥泞，旌旗与夜色互为一体，唯有那猎猎作响的声音，才能让人判断出位置。

其实从一开始，各队之间的职责已经分清，现在所要做的，无非是按部就班罢了。

血债血偿！

迎着狂风，虽然穿着的是厚重的棉甲，可是那如刀一样的冷冽仍然从缝隙中钻入校尉们的体内，校尉们并不觉得冷，至少他们的心跳仍然是那样的炙热。

沈傲带着一队亲卫打马在队中，他虽是统帅，却从来没有亲自上阵，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游戏既然已经由那李旦开启，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已经不再是李旦所能掌控。

沈傲一手握住了缰绳，仿佛紧握住了游戏的结局，腰间的尚方宝剑冰凉彻骨，沈傲用另一只手压住，却能感觉到一丝暖意，这柄剑，善良之剑，大多数时候用来陶冶情操的剑，少不得今夜要见血了。

队伍在神武军大帐前一里处又渐渐集结起来，各队并不杂乱，从一条长龙凝聚成一个以沈傲为圆心的圆圈，战马在低鸣嘶叫，迅速又被北风的呜呜声掩盖，沈傲眯着眼，隐隐看到黑暗中神武军大营的灯火，还有那连绵数里的轮廓。

就是这里了，沈傲低吼一声：“第一营，做好战斗准备！”

这个时候，神武军已经发现了突如其来的骑兵，李旦并不愚蠢，虽然倨傲，却仍是增加了防务，派出的斥候从宋军离营的那一刻就已经发觉了宋军的动作，立即将消息呈报过来。

李旦接到了回报，只是狞笑一声，道：“想偷袭？沈傲也不过如此！”

他哪里想得到，沈傲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行动，无非是趁着城门的关闭切断城内外的联系而已，既然要杀，就要杀个痛快，阻止一切搅局者。

就在校尉们聚集的那一刻，神武军大营灯火大升，一队队神武军从栅栏之后冒出头来，栅栏前早已挖好了陷马坑、布置了拒马，更有一队队弓手枕戈以待，甚至连一营五百人上下的骑军，也已经在营中做好了十全的准备，随时趁宋军攻取营寨的时候，绕出去，从侧翼猛攻宋军。

这样的布置，万无一失，至少对付一千骑兵已经足够，若不是天色太黑，神武军骑兵只有五百，李旦早已在营外布阵。

一名校尉坐在马上，从后腰处取下一枚号角，在朔风中，呜呜的发出冗长的低音。

这是准备战斗的口令。

一营的对官已经抖擞精神，纷纷高呼：“引火！”

一点点火光照亮了隐晦的大地，火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点起的不是火把，而是一支支箭簇上，燃起了一团火光，箭簇上浸了火油，一旦点燃，在火油没有燃烧完之前，绝不可能熄灭。

第一营已经脱缰而出，带着引火的箭簇，朝神武军大营疾驰而去。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黑暗中，一个个引着火光的骑兵从浓雾中策马跃出。

营中的神武军武士这时呆了一呆，随即鼓声传荡，栅栏之后，一队队弓手开始引弓。

李旦亲自挎着刀出来，那酒意已是一下子醒了，口里虽是出了狂言，可是那姓沈的居然真敢动手，倒是令他有些惊愕，不过这时候，既然宋军敢来，他也没有不迎战的道理。

一个藩将跌跌撞撞地过来，道：“军使大人，宋军发起攻击了。”

李旦已听到那战马轰隆隆的踩踏大地声，撇撇嘴：“我们据营坚守，怕个什么？用弓箭回击。”

藩将颇为沮丧地道：“宋军刻意选择了顺风的方向，弓箭只怕不起效用。”

这么大的风，若是逆风射箭，射程自是大打折扣，而宋军是顺风，两相比较起来，宋军的射程至少可以是神武军的一倍，这便是掌握主动权的好处，宋军主攻，可以依据天时调整进攻方向。

李旦冷笑道：“不必怕，只要突破不了我们的大营，到了天亮，便让他们死无葬身！”

正在这时，铁骑靠近，带队的旗官先是勒马急冲，到了一定的距离时，突然与神武军的大营并行飞驰，距离在百丈之外，一队队的校尉开始折了一个弯，围绕着神武军大营奔跑。

“射！”

一支支火箭脱弦而出，朝神武军大营肆意飞射！

营中的神武军开始反击，栅栏之后的神武军冒着火雨，弯弓搭箭，朝下头黑乎乎、风驰电掣的身影散射。

大风卷过，箭簇先是激射出去，随即到了半空，却是开始飘摇起来，不过五十丈，已是纷纷坠落。连敌人的指尖都没有摸到。

也有几支幸运的，穿过漫卷而来的大风直射过去，只是落地时，力道已经极小。

一支支火箭射入大营，神武军大营本就是由毡布和木料制成，带着火油的箭矢射中目标之后并不会立即熄灭，而是不断燃烧，直到将木料和毡布点燃。

这时候李旦才发现了宋军的意图，他们不是要进攻，而是想用火箭将神武军逼出营去，营中一旦火起，神武军除了出营与宋军决战，就只有葬身大火了。

李旦大喝一声，朝亲卫道：“快，救火，这是火油，不要用水，用沙土去掩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数百支火箭落在各地，刺入帐中的火箭更是顷刻之间引燃了毡布，借着风势，漫漫的烟尘滚滚飘荡，营中被这浓烟一吹，立即便传出彼此的咳嗽，本就是在夜间的视线更是不清晰起来。

手忙脚乱地扑灭了一些火点，可是这大风恰恰帮了宋军的忙，一座帐篷燃起来，火星四溅，落在临近的帐篷上，立即又是一阵烟尘滚滚，各处都是大火，营外的宋军仍在不断宣泄着火雨，无数的火箭从天而降，中了火箭的神武军军卒凄厉嘶吼，在地上不断打滚，带来几分莫名的恐慌。

李旦被一队亲卫拱卫着到了一处空地，这里虽不怕火势蔓延过来，可是那滚滚的浓烟仿佛要让人窒息一样。

一个藩将大叫道：“南蛮子使诈，军使大人，这大营不能呆了，必须立即出营！”

李旦这时也有些恐慌，急切地道：“快，向城中报信，速速请龙穰卫救援。”

那藩将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道：“城门已关，消息送不出去，便是城中发现了异常，没有旨意和兵部调令，也决不敢开城门的。”

李旦打了个冷战，立即醒悟过来，城门已经关上，便是城中发现了城外的喊杀和大火，也绝不会轻易开启城门，龙兴府才是京畿重地，这个时候不知城外多少兵马，又不知到底是神武军哗变还是变民造乱，夜间一旦打开城门，要承担乱兵入城的危险，所以宁愿牺牲掉神武军，在天亮之前，也绝不可能会有任何救援。

李旦咬了咬牙道：“和南蛮子拼了，猛力里，你速带骑兵冲出去，驱散城外射箭的南蛮子，我这便带兵出来接应。”

无论如何，这大营是不能呆了，唯一的机会，就是出营和宋军在这旷野上一决死战，神武军有六千之众，且都是禁卫龙兴府的精锐，对付一千宋军，还有一战之力。

打定了主意，李旦也变得镇定了一些，毕竟是个武人，虽遇骤变，却还不至太过慌乱。立即对身边的亲兵道：“吹角号，准备出营。”

西夏大营的辕门大开，大风将一队跃跃欲试的神武骑兵吹得眼睛都睁不开，只是在这昏天暗地的长夜里，视线对骑兵并没有太大的用处，他们的身后，火光虽是将天穹照亮，可是延伸出去的道路仍是一片昏暗。

一个藩将举起了刀，高声大吼：“杀南蛮子！”

“杀南蛮子！”裹挟着一股不甘和怒火，神武骑军爆发出如雷的声势，随即飞快策马，五百骑队飞快驰出大营。

神武军确实不愧是西夏精锐，这个时候步卒们也集结起来，再不去顾忌救火，在藩将们的驱使下，挺着大刀、长矛，追随骑队一齐冲出。

有骑队在前，倒也不至于被宋军阻杀，只要冲出去，站稳了脚跟，步卒列成了阵势，就还有扭转战局的机会。

黑压压的人疯狂地冲出去，高声喊杀，也是气势如虹，原以为营外的宋军飞骑会趁机袭扰，李旦却是失算了，当骑兵朝宋军飞骑势不可挡的冲去的时候，这些飞骑并不与他们短兵相接，而是一声呜呜的号角，所有人隐入黑夜，一下子不见了踪影，只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渐行渐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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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虐杀

第六百二十九章：虐杀

风呜呜的响着，校尉们来去如风，随着马蹄声隐约远去，一下子失去了踪迹。

神武军这时候终于有了喘息之机，迅速在一处小坡列出队列，神武骑兵则在外围巡守，惊魂未定之余，看到那熊熊燃烧的大营，李旦的脸已变得狰狞起来。

这个仇，一定要报。

不过眼下令人困惑的是，宋军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出现？

冷冽的寒风肆虐，神武军如剥了壳的鸡蛋，在寒风中瑟瑟作抖，方才跑得太急，虽然穿了皮靴，却已被雪水灌进去，浸湿了，天寒地冻之中，穿着冰冷的皮甲，手持着刺骨的武器，大口地吐着白雾。

半个时辰过去，所有人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起来，甚至有的人的手与武器黏在了一起，抽开时，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这时，马蹄声传出来，是正北方向，不需要下令，外围的骑兵已经飞马过去截击，神武骑兵毫不犹豫地策马奔入夜色之中，朝着声源方向，挺出了长矛。

接着，又是一阵马蹄，神武军哗然，这一次是在正东方向，马蹄声急促而响亮，踩在雪地上，轰隆隆的响彻一片。

有人反应过来，这才是宋军的大部，只不过神武骑军已经消失在黑夜，失去了骑军的拱卫，只有靠步卒了。

黑夜之中，一个个身影浮现，战马飞驰过来，校尉没有抽刀，而是弯起了长弓，在神武军的外围游走，羽箭铺天盖地地射出去，落在神武军的队列，霎时间，便有数十人应声倒地。

谁也不知宋军来了多少，只是看到数百步之外，无数个骑影围绕着神武军队列转着圈圈，一支支飞箭在松开弓弦之后，借助着风力，极快的飞入神武军的阵列中，神武军为了防止骑军冲阵，不得不将队列设置的密集，而密集的队伍却恰好给予了宋军飞箭极大的助益，每一箭下去，便是一阵哀号，随时有人捂着胸口或脑袋倒下去。

“快还击！”

神武军弓手拉开弓弦，开始回击，只是宋军校尉却总是在逆风处打着圈圈，这一轮轮弓箭射出去，几乎没有杀伤力，无非是壮壮声势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神武军骑兵返回，那战马的隆隆声响起来，徘徊不散的宋军校尉这才撤了弓箭，勒马钻入黑暗之中。

只这一次突袭，神武军死伤已经高达数百人之多，那神武军骑兵也损失了几十人马回来。

仗打到这个份上，实在令人心惊胆寒。至今为止，神武军对宋军竟是一根毛都没有摸到，自身已是损失惨重。这种骑射的打法，让神武军有力使不出，就如一个反应迟钝的大块头，在不断的挨打之后，想要挥出拳去，却发现自己竟是寻不到敌人。

宋人来去如风，随时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方向出现，有时是数十人，有时是数百人，一旦神武军暴起，甚至有藩将带着军卒脱出队列前去正面突击，这般的冲动，实在是被宋人这样的打法勾出了满肚子的火气，不得已而为之。

不过校尉们见有人出城，竟不趁机去冲散，反而呼啸一声，又勒马隐入黑暗中去。

神武军已是被搅得昏天暗地，这漫漫的长夜仿佛永远过不去一样，不少人已经冻伤，再加上时不时的惊扰偷袭，死伤已经过千，士气也早已跌落到了谷底，谁也不知道宋军下一刻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下一刻中箭的会是谁，可是至今为止，宋军从未给过他们任何短兵相接的机会。

李旦裹着一件厚厚的披风，更加焦灼起来，叫来一个藩将，令他率骑兵分散去搜寻宋军的踪迹。这个办法固然是好，眼下是两眼一抹黑，这般耗下去，只怕还未天亮，整个神武军就要崩溃。

神武军骑兵立即四处出动，半个时辰之后，却再也没有回来，偶尔会有几个身上中箭的骑兵着出现，得来的消息却让人沮丧。

宋军的打法对付神武骑兵仍是和对付金人一样，一旦遭遇，立即后撤，不时引弓射击，等到神武骑兵力有不殆，打算折返时，却又突然拨马追击，在后射箭，他们并不射人，只是射马，马的目标较大，一旦射中，便有一个宋军骑兵收起弓来，提着长刀如风一样飞斩而来，其余人则是继续追击。

神武骑军，原本一齐出动，宋军只顾着消耗这边的军阵，倒也只是派几十人骚扰，这时候化整为零出去，竟是被宋军吃了个干干净净，除了偶尔有败兵逃回来，大多数不是已经阵亡，便是寻不到回来时的路了。

李旦脸上尽是骇然，这个时候，他真的害怕了，这个沈傲，莫非真要斩尽杀绝？他难道就不怕大夏报复？

时间一点点过去，如催命符一般的马蹄声仍是随时从四面八方传出，随时在下一刻，一队骑兵撕开夜雾，洒下一片箭雨，接着毫不犹豫地隐入黑暗。

神武军的士气已经低到了冰点，漫漫长夜，无止境的空洞黑暗，肆虐的狂风，还有朝不保夕的恐惧，无时不刻在折磨他们。

“军使大人，天要亮了！”有人惊喜地欢呼一声。

黑暗的天穹，迎来了黎明的曙光，只是这曙光只是微微一线，整个大地，却是更加昏暗了。

李旦松了口气，一夜过去，神武军已经疲乏到了极点，伤亡竟是超过了一半，若是临阵相交，这个数字足以引起全军的溃退，好在天就要亮了，城内辨明了事情的原委，一定会派出人来接应，到了那时，宋军便不足为虑了。

正在这个时候，就在神武军不远的三里之外，各队校尉如早已预约一样开始集结在一起，所有人都没有说话，骑在马上的人固然都显出了疲态，可是精神却还算饱满，只是坐下的战马反而有些吃不消。

沈傲被无数人马拥簇着，抽出了腰间的尚方宝剑，剑尖指向猎猎作响的旌旗，吼道：“杀！”

“杀！”

轰隆隆的马蹄如迅雷一样隆隆作响，一下子，将风声淹没，一千铁骑策马狂奔在雪原上，马上的骑兵撤下了弓箭，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森然的刀尖在黑暗中破开狂风，传出丝丝的声音。

轰隆隆……

轰隆隆……

龙兴府的城门已经打开，吊桥放下，一支军马从门洞来。

与此同时，李旦和他的神武军看到了一个景象，一个个风驰电掣的骑士，犹如一头头饥饿的恶狼，如扑入羊圈的猛虎，毫不犹豫地冲杀过来。

这一次再不是松散的队形，队形紧密，马队组成了箭矢的形象，冲在最前的骑兵，手中的长刀微微上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巨吼。

和上一次不同，这次是明显的冲锋队形。

已经有藩将发觉了异常，立即高声大呼：“快！都打起精神来。”

神武军早已没有了精神，稀稀拉拉的人开始窜逃，一夜的消耗，已让他们的勇气摧毁殆尽，疲惫不堪的身体，再也不敢去承受这雷霆一击。

逃窜的人越来越多，根本就喝止不住，甚至连一些藩将，被这骇人的骑士爆发出来，也是吓了一跳，见逃兵越来越多，起先还是斩了几个试图负隅顽抗，最后，连他们也加入了溃逃的队伍。

在骑兵面前，溃逃只会死得更快。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当勇气丧失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抱着一个侥幸——或许我逃得比别人更快。

神武军根本就没有组织起一丁点像模像样的队形，就算是组织起来，那支斗志饱满，队形密集的骑兵也可以在他们中间硬生生地撕开一条口子。

全军崩溃。

骑兵势不可挡地冲入残阵，随即无数人被撞飞，血雨漫天。

战马疯狂地奔跑，儒刀不断斩下，黎明的曙光已经绽放，天空竟是异常的晴朗，只是在这郊外，却是横尸遍野，鲜血流成了河流，热血融化了冰雪，流淌入不远处的河中。

号角连连，那低垂的声音不是收兵的信号，而是肆意虐杀的前奏，骑兵的队形开始散开，肆意追击逃敌，甚至有两队骑兵从侧翼包抄过来，将逃兵驱赶到进预先准备好的路线里。后头的骑兵一路逐杀，一路过去，到处都是遗失的尸体。

神武军们已经吃不消了，溃逃的人抛下了武器，肝胆俱裂地高呼：“我等愿降……愿降！”

这些跪地的人，骑兵只是呼啸着从他们身边过去，见了这般，更多人跪下，纷纷乞降。

精疲力竭的骑兵们终于不追了，将所有的俘虏全部驱到一处，接着是清点战果，再之后便是李旦被人揪出来，一个孔武有力的校尉扯住他的头发，一直拖行，李旦大声呼救，神武军中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皆是直挺挺地跪着，目光中只剩下恐惧。

将李旦拖到了河畔边上，沈傲打着马过来，李旦见了他，先是一愕，而后大声求饶，又道：“我是西夏宗王，是宗王……沈傲，你不能杀我……不能……”

沈傲抚摸着战马的鬃毛，冷冽地看着他，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本王给了你一次机会，你没有好好珍惜，可惜上天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所以，你还是放心上路吧，你的妻儿，我会照顾的，把他拖过去，用马踩死！”

李旦被拖到一处旷野上，在所有俘虏的注视之下，几百骑着战马的校尉已经做好了准备，一队人勒马踏过去，李旦嘶声嚎叫，接着又是一队冲过去，骨骼碎裂的声音微不可闻，可是那凄厉的惨叫声却是久久回荡。

几百骑走马灯似地在李旦身上踩过，李旦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骨骼没有碎裂，他抽搐了一下，终于不再动弹一下，瞳孔之中，仍是散发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天空浮出鱼肚白，沈傲看了看天色，低声道：“游戏才刚开始！”

………………

这几天更得比较早，老虎厚着脸皮问问，大家有没有点奖励？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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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轰动龙兴府

整整一个夜晚，先是城外的神武军营大火，此后又是漫天的喊杀，城里早已听了个真切。只是这黑夜之中”哪里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虽是守城的军马立即传告”那一个个高门大宅的府邸里透出星点灯火，贵人们被人从温暖的狐裘暖床上叫起来”最后却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当天夜里，宫城的门缝里”塞入了一张条子，而李乾顺也被人叫醒，看了条子之后，连夜召见几个大臣。

暖阁里的烛火冉冉，所有人都是不做声”李乾顺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无人回答，只怕也只有神武军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题是，神武军进不来”而他们也出不去。

李乾顺正色道：“要不要下旨意开城门？”，这时立即有人道：“陛下”万万不可，此时开城，若有贼人混入，则龙兴府万劫不复，神武军乃是五大军之一”总不至一夜都坚守不下去，不管是什么敌人，也要等天亮之后再说。”，这人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李乾顺阴着脸点了头，只能令各军做好卫戍准备，等待天亮。

天亮之后”城门大开，猛虎军三千铁骑冲出城去，带队之人乃是藩将李万年，西夏人李姓极多”无非是攀龙附凤，为自家贴金，毕竟大唐李姓摆在那里，姓了李，便和那天可汗有了几分牵扯，和几百年前的番人们纷纷自称刘姓差不多。

这李万年倒不是什么宗室”只是个党项贵族出身，为人也是谨慎无比，等他出了城，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路过去，都是尸首，鲜血已经凝固，可是那冰雪中刺眼的殷红让人看得心惊肉跳，再打马向前”尸首越来越多”无一例外的，都是身穿着西夏禁军的衣甲。

“敌人呢？为何连一个敌人的尸首都不见？”李万年立即叫人去尸首中翻寻，一路过去，却是一个陌生装束的人都没有，他深吸了。气，不自觉到了一处化作灰烬的营房，这里便是神武军的大营，只是这个时候，早已被人付之一炬，哪里还辨认得出什么？

李万年呆了一下”下令道：“仔细搜寻，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等到他们一直向里深入，斥候已经传来了消息，事情的原委查明了。

地平线外”一队队疲倦的骑士坐在马上”旌旗上打着大宋和武备学堂以及各营的旗号，在马下，是一排排的俘虏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沈傲打马在他们的跟前来回走动”脸上木无表情，眯着眼睛”突然驻马，向马下的一个俘虏问：“认识我吗？”

马下的俘虏都要哭出来了，牙关不断抖动，犹如遇到了死神一样，吓得脸色苍白”惊恐地道：“蓬莱郡王……”

沈傲微微抬起平巴，不满意地道：“我的名字呢？”，“沈……沈傲……”

沈傲微微一笑，道：“认识就好”记住了，下次若是活腻了或者想报仇”找我便是！”他淡然一笑，高高地坐在马上俯看着这俘虏道：“本王债多不愁。”

沈傲靠近这俘虏时，这俘虏就已经是给吓得魂飞魄散，想到那李旦被一群战马活活践踏的惨状”哪里还敢有什么报仇的心思，哭泣着道：“小……小人不敢。”

沈傲冷冷一笑”错马过去，大声道：“嘟把头抬起来。”

这句话，听语气便是对俘虏们说的”这些神武军俘虏黑压压的都是低着头”可是沈傲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一样，让他们虽然吓得牙关颤颤，却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沈傲道：“都给本王记住了，记住我的样子，下次再遇见，给本王绕着路走。”说罢朝身后的李清吩咐道：“让他们滚！”，俘虏们如蒙大赦，纷纷逃散。

沈傲知道，这些人往后对自己已经起不到任何威胁了，失去了锐气的狼群，和一群绵羊没有什么区别。放他们出去，只会宣传沈傲的恐怖。这个恐怖的形象，沈傲并不介意，就当拿去给西夏人增添一个吓唬小孩子夜啼的噱头好了，沈傲很善良的，不收冠名费。

俘虏们逃散的那一刻，便看到轰隆隆的虎威军过来，沈傲对身后的李清吩咐一句，李清颌首点头”策马过去，与那虎威军交涉。

虎威军军使自始至终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宋军为什么和神武军起了冲突？神武军六千精锐，为什么竟是被杀成这个样子？李旦呢？李旦在哪里？

不待他多想，李清已经飞马过来，李万年也打马过去，与李清遥遥相对”开门见山地道：“好大的胆子，你们就是这样来做客的吗？”

李清略略解释道：“神武军先发出的挑衅，武备学堂没有示弱的道理。军使还是回去回报吧。”，这件事确实不是李万年能做主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面叫虎威军随时做好作战准备，一面派人回报。

李万年朝一个信使吩咐一句，突然抬眸向李清道：“李旦呢？”

李清漠然道：“李旦已经伏诛。”

李万年倒吸了。凉气，却也不说什么，立即向那信使吩咐，信使得了李万年的吩咐”已是飞马向龙兴府去了。

………………………………………………………………………………，……………………………………………………………………………………，礼部尚书杨振的府邸就在皇城不远，原本这个时候，是杨振上朝的时间，只是昨夜闹得太大，连夜被召入宫中去，杨振一宿没有合眼”这时候微微小憩了一下，同明了时辰，又叫人打探，才知道陛下在宫中也还没有起来。

既然如此，自然是再休息一下，刚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便又被一个主事叫醒了。

杨振知道定是有要事，便打起了精神，叫人泡了一壶茶，筛了一杯喝了，才从容道：“发生了什么事？”

主事低声道：“老爷昨夜的事查出来了是那神武军得罪了城郊的宋军”宋军报复，昨天夜里”宋军斩杀了神武军三千余人，连那李旦也一并诛杀了。”他压低声音，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意，继续道：“据说是活活被几百匹马踩踏而死的”浑身上下”一根完好的骨头都没有。

马塌而死，并不比率刀万剐要舒坦人被踩断了骨头，并不会立即死去，反复踩踏，全身上下的骨话都是钻心的痛，临死之前的痛苦可想而知。

杨振一时呆住，放下手中的茶盏，不确定地问道：“千真万确？，”

主事道：“绝没有错，逃入城的神武军军卒都是这个口径。”，杨振狐疑道：，“那宋军损伤多少？”

主事苦笑道：“轻伤肯定有，却未阵亡一人。”

杨振深吸了口气道：“这件事太蹊跷”也太匪夷所思，一千宋人对六千西夏禁军，要想战胜，便是金人也不一定能够做到。”沉默了一下”又道：“到底是为了什么，那沈傲一定要将李旦置之死地？”

主事道：“说是有个宋军校尉死了是被神武军的石炮打死的。沈傲叫人去交涉，结果李旦说了些狂言。”

杨振叹了口气道：“就为了这个？那宋军校尉莫非和沈傲有什么干系不成？”，说罢，摇了摇头，不知是惋惜什么。

正是这个时候，门房那边有人过来道：“兵部尚书朱大人到。”，杨振苦笑道：“定是为了那沈傲的事，请他进来吧。”

过不多时，便有个稍稍年轻一些的红衣官员进来，这兵部尚书朱禄算起来还是杨振的门生，进来之后，朝杨振行了个师礼随即坐定”道：“恩府大人，兵部那边已经接到了消息那沈傲也太不分轻重了，不是已经和他说好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把天捅下来恩府大人只怕看错了他”此人不过是个莽夫而已”不相为谋。”

楞振幽幽地看了朱禄一眼，道：“他绝不是个鲁莽之人！”

这句话一锤定音，倒是让朱禄再不好说什么了，朱禄犹豫了一下，道：“越王知道了这个消息，说不准该笑了”兵部那边已经翻了天”蕃官们都是群情激奋，看来此事压不下了。现在宫里只怕很快就要召见我等”商议的就是这件事。”，朱禄压低了声音，继续道：“谁也不能保证”陛下不会为了安抚蕃官，而驱逐沈傲。”

杨振淡笑道：“驱逐都还是轻的，杀了这么多人，还有个宗王”便是砍了他的脑袋，也不是没有可能。”

杨振的话，朱禄其实早就想说了，只是不好说出来，于是点头道：“无论如何，这驸马是没有了”恩府大人是不是该割袍断义，对那沈傲置之不理？还好我们和那沈傲只是接触了一下，若是陷入得太深”只怕连恩府大人也要受他牵连。”，杨振阖目陷入深思，良久才道：“不会”那沈傲老夫已叫人多方打听过，他做事固然冲动，却往往不会莽撞，在大宋，就因为这个，不知多少人吃了他的亏，他敢这样做”一定有所依仗，会有一今后手。”

朱禄皱眉道：，“能有什么后手？这么大的罪，又有什么可以让他平安无事？”

杨振淡笑道：“你我现在就作壁上观吧”沈傲此人值不值得共进退，便看他今曰的手段。”

朱禄颌首点头，换上轻松的样子，笑呵呵地道：“恩府大人说的对，我们现在只隔岸观火，先看看那沈傲的斤两再说。”，杨振道：“隔岸观火也不必，兵部那边”要做足样子出来，该抚恤的要抚恤，该收拢的要收拢，这里头可以做下文章。”

朱禄呆了一下道：“请恩府大人赐教。”

杨振笑吟吟地道：“五大军是什么？”

朱禄脱口而出：“自然是我大夏的精锐”拱卫京畿安危，不容有……”，”朱禄说到这里，立即醒悟了什么，道：“不容有失，可是堂堂神武军，一夜之间被一千宋军打得溃不成军，宋军无一人伤亡，以管窥豹，其他四军又能好到哪里去？那些蕃官一向自诩武勇，掌握着五大军，不可一世。趁着这一次机会”兵部可以上一道奏疏上去。”他摇头晃脑地道：“为了拱卫京畿防务，五大军已不堪为用，不如操练新军，这新军，自然由兵部掌握”恩府大人，学生说的对不对？”

杨振摇头道：“你呀，聪明是聪明，就是许多时候太丢三落四了，建新军不成，一旦成军，蕃官少不得要插足进来，最后还不是会变成六大军、七大军？”他沉默了一下”张眸道：“要建就建西夏武备学堂，效仿大宋例，招募读书人入学！”

朱禄呆了一下”随即手舞足蹈地拍了拍手道：“妙啊，沈傲那一队人”便是武备学堂校尉，战力如此，令人叹为观止，有了他这一仗，就给了我们口实，既然五大军不济事，那么就效仿大宋也建武备学堂。此外只招募读书人入学这一条”蕃官们便是有天大的集耐，也不能插手其中了”我们这些读书人可以治国，难道就不能从武？读书人从了武，还是读书人。”

杨振淡淡一笑道：“所以说，你这兵部尚书的担子最重，沈傲那边我们且不去管，先趁着昨夜闹出来的乱子，先上一道奏疏上去造势”其余的事”就看那沈傲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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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越王逼宫

越王府里，一名番将不需通报，径直穿过门房，穿过重重牌坊、月洞，终于在一处偏厅停下脚步，进入之后，有人端来茶盏，这番将并不喝，只是焦灼地等待着。

这番将浑身的血迹还未干，眼窝凹陷，显得疲倦到了极点。

正在这个时候，越王打着哈欠过来，这番将立即站起身要行礼，李乾正朝他压压手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旦在哪里？”

这句话问出来，番将眼眸中闪过一丝悲凉，道：“昨夜神武军被宋军突袭，全军覆没，李军使……伽……他被宋军用战马活活踏死。”

这番将的身材不高，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矫健，想必是久经行伍之人，可是这一刻，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骇然和强烈的恐惧，甚至在说到宋军的时候，双手忍不住搭在膝盖之间，隐隐有要寻求保护的懦弱。

李乾正不由地呆了呆，这个表情自是觉得不可思议：“神武军六千人，被一千宋军击溃？”

番将深吸了口气，才是道：“宋军未伤分毫，末将也被宋军俘虏，侥幸才逃出来，死了三千多将士。李军使被宋军揪着头发拖出去，直接拉到了一处阔地，用战马来回践踏，死时哀嚎连连，还说，越王殿下会为他复仇！”

李乾正狠狠地用手拍住桌案，心中怒火冲天，李旦是他的得力心腹，得了他的授意，去挑衅宋军，原本只是想给沈傲一点颜色，让他知难而退，谁知道竟是这样的结果。

失去了李旦，李乾正无异被人斩断了左膀右臂。

“该死的南蛮子！”李乾正这时也忍不住地恐惧起来，沈傲敢杀李旦，难道就不敢对自己动手？这个人，实在太危险了，这时候回想起来，那金人皇子又算得了什么？实在算不得威胁，若是让沈傲做了西夏的驸马，李乾正实在难以想象，接下来会如何？

不办……

杀了一个宗王和三千国族，只这一条，就足够做做尖章了。

李乾正眯着眼，负手在偏厅来回踱步，突然抬头道：“把神武军的家眷们都鼓动起来，让他们去兵部，去宫门处闹，闹得越大越好，国族这边也要有人牵头，他们受了这么多年的压制，如今又是被人欺到头上，这股怨气，要引导出来。”

李乾正顿了顿，又道：“来人，去把宗室的王爷们都请来，本王有要事和他们相商。”

龙兴府，仍然沉浸在震撼之中，神武军覆没，那曾经不可一世的五大军之一，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有心人只要稍稍一琢磨，立即遍体生出寒意，宋军未免也太可怕了！那沈傲，一夜之间杀了三千多人，手段也太狠毒了一些。至于宗王李旦，是何其高贵的人物，死得竟是这般的凄惨，也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

提及到沈傲两个字时，所有人的眼眸中都闪过一丝恐惧，这种恐惧发自内心深处，压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千万莫要去招惹这个煞星，至少这一点共识，在坊间没有疑问。

可是国族已经疯了，龙兴府的国族不过十几万，其中大部分都编入了五大军，一下子死了三千多个，若是算占远方亲眷，谁家没有死人？

这时候已经有人带了头，许多人去城外收殓了尸首回来，抬着棺材，后头一队队的人披麻戴孝，也不去下葬，直接便堵住了宫门和兵部衙门。

不给一个交代，国族绝不罢休。

与此同时，越王也率着十几个宗室血亲出现了，他们没有觐见，而是一行人跪在了宫门口，这意思，颇有些不杀沈傲誓不罢休的意味。

有了宗王带头，便是城内的禁军也是一时鼓噪，尤其是龙囊卫那边，到处都是叫嚣着要报仇雪恨。

宫里头仍然没有消息，可是在拥堵的宫门口，时不时有内侍出来，飞快出去传信，接着便是一个个人召入宫中。礼部，兵部，枢密院，京畿五军司，城门司，这些头头脑脑一个个过来，路过宫门时，看到熙熙攘攘和一片哀嚎的场景，倒是并没有反应出什么，只是低着头让人开出一条道进去。

暖阁里，虽是半躺在暖塌上，李乾顺的眼眸却是张开着，望着漆红的房梁，很是冰冷。

下头十几个大臣已经跪了一地，谁也没有说话。

李乾顺突然冷哼一声，缓缓道：“南蛮子是欺我西夏无人吗？”

下头的人汉官颇多，这一句南蛮子，李乾顺是第一次脱口出来，可是下头的汉官，虽是苦涩，却并不敢说什么。

李乾顺继续道：“这件事，一定不能轻饶，你们都来说说，该怎集办？”

“陛下，到了这个境地，莫说是国族寒心，便是宗王们闹起来了，不杀沈傲，不足平民愤，下臣以为，可立即下一道诏令，令虎威军立即斩杀城外一切宋人，取下沈傲首级，安抚人心。”

说话的是个藩官，从前这些藩官，或许会勾心斗角，可是这时候，立场却是出奇的一致，其余几个藩官纷纷鼓噪道：“陛下若是不闻不问，西夏国就会永无宁日，我大夏国族才是立国之本，若是寒了他们的心，谁还肯为国效忠？请陛下三思。”

李乾顺抬了抬眼，道：“宫外头的人还在吗？”

杨振道：“回陛下，都在，人是越来越多了，宗王们也都跪在外头。”

李乾顺突然道：“是越王起的头吧？”

杨振抿了抿嘴，并不说话。

李乾顺道：“如今有两件大事，一件，是如何处置沈傲，另一件，是如何整肃禁军。沈傲的事待会再商量，这禁军却也是刻不容缓。”

他站起来，继续道：“都说宋人武备松弛，今日才知道，他们已非吴下阿蒙，若是再这样下去，大夏拿什么立国？”

一个藩官道：“是那沈傲偷袭……”

李乾顺冷声打断他：“偷袭？两营距离不过数里，如何偷袭？六千人都是猪吗？”

兵部尚书朱禄趁机道：“据说那宋人是建了个武备学堂，才有今日这番模样，古有胡服骑射，今日我大夏的军制也不能一成不变，何不如也设立一个学堂，就按着武备学堂的样子先把架子搭起来。”

“万万不可，宋夏两国各有不同，岂能照搬效仿？”一个藩官立即反对，他自然知道，这个口子一开的后果是什么，武备学堂将来必然会被汉官掌握，又必须要读书人才允许进入，国族这边都不喜读书，汉人的读书人却是如过江之鲫，到时候整个学堂充斥了汉人，等于是完芜全全地掌控了一支精锐。

李乾顺犹豫了一下，才道：“朱爱卿先写一份章程来给朕看看。”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个沈傲，杨爱卿有什麽高见？”

杨振明白，李乾顺必然会问到自己，心里也早已打好了腹稿……字一句地道：“陛下，昨夜的事，沈傲万死难辞其咎，可是杀了沈傲，宋国那边该如何交代？金人与我西夏已是撕下了脸面，再难修好，契丹，吐蕃如今多以宋国马首是瞻，若是因为一个沈傲而挑起战争，陛下认为值得吗？”

李乾顺颌首点头，一时也是犹豫不下，情感上，他对沈傲已是深痛恶绝，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可是身为君王，他必须理智行事，杀了一个沈傲，后果是什么，他心里清楚。

这便是赵佶和李乾顺的不同，赵佶的情感往往战胜理智，而李乾顺任何事都会考虑大局。

只是现在闹到这个地步，不杀沈傲，国族会如何？宗王会如何？这也是李乾顺需要权衡的事。

杨振见李乾顺沉默，继续道：“何不如断了沈傲与公主这桩婚事，将沈傲驱逐出境，令他永远不许跨入夏土，陛下以为如何？”

杨振所采取的，就是拖字诀，不管沈傲有没有后手，现在能做的就是拖延住时间，其他的，他就再无能为力了。

李乾顺木着脸道：“国族该如何安抚？”

杨振道：“从重抚恤。”

李乾顺摇头道：“不可行！”

李乾顺坐上塌，叫人端来一杯茶盏，若是无人挑动，从重抚恤倒也罢了，可是现在，想到那跪在宫外的越王和宗王，李乾顺冷哼一声，脸色冰冷地道：“这个还不够，这件事，朕要过问，要御审，是非曲直，要堂堂正正，把宗王和沈傲都叫到崇文殿里说个清楚。其他的，该怎么办就怎麽办，只有这样，才能让人心服。与其让人在暗中挑事，不如摆在光明正大的地方说清楚。”

暗中挑事四个字从李乾顺口中说出，已是很严重的言辞，暗中挑事的人是谁？却也不言自明。

杨振心里想，这越王也是昏了头，到了这个时候，不带着宗王进宫和皇上哭告，反而跑到宫门口去跪下陈情，让人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居心。

李乾顺咬了咬牙道：“若是沈傲当真罪无可赦，朕也绝不罔纵，必杀之而后快。来人，立即传诏令给李万年，令他带沈傲一人入城。”

一个藩官道：“若是沈傲不入城又当如何？”

李乾顺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道：“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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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殿前御审

第六百三十二章：殿前御审

郊外，三千虎威军将精疲力竭的宋军校尉团团围住，面对这般凶恶的敌人，虎威军不敢大意，一个个如临大敌，长矛、刀枪纷纷扬起来，一副会随时冲杀过去的样子。

宋军校尉这边，经过一夜的厮杀，已经再没有余力冲杀了，坐下的战马也已经吃不消，此时日上三竿，一个个勉强地打着精神，与虎威军对峙。

沈傲打马慰问了几个受伤的校尉，才无比庄重地吩咐李清道：“去和那李万年说，本王与他严正交涉。”

李清不敢怠慢，又跑去李万年那里一趟，李万年正等着城里的消息，这时候也不敢和沈傲闹翻，他心里虽是翻江倒海，却也知道对于这个姓沈的家伙怠慢不得，遭了他的嫉恨，前有金国太子，后有宗王李旦，自己一个军使又算是什么东西？

因而听了李清的话，李万年点了下头道：“就请蓬莱郡王来打话吧。”

李清回去复命，过不多时，便引着沈傲打马过来，沈傲的胆子也是极大，不带任何侍卫过来，闲庭信步，悠闲极了，偶尔还会忍不住啧啧称赞：“虎威军的军容，比之神武军要好，果然是西夏禁军，不同凡响。”

这般一说，边上的虎威军士卒听见，真不知该怒气冲天还是该惭愧的好，沈傲打马到了一处，虽然能感受到无数的仇视目光投过来，可是前面的虎威军官兵却是不敢怠慢，纷纷避开，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仇视归仇视，恐惧归恐惧，虽然只有一人，可是在这些西夏禁军眼里，沈傲已经化身成为杀神的存在，无人敢上前挑衅。

等到了李万年这边，李万年本打算给沈傲一个下马威，可是当沈傲与他遥遥相对时，他还是乖乖地拱手，遥遥行了个礼，道：“郡王可有什么见教？”这语气，实在是恭谨到了极点。

沈傲板着脸：“本王要严正交涉！”

直截了当，开门见山，李万年心里叫苦，自己什么事都做不得主，不知这姓沈的又要玩什么花样，沈傲的厉害，他算是见识到了，实在不敢去招惹。

李万年只好道：“郡王有什么吩咐？”

沈傲正色道：“本王饿了！”

李万年：“……”

李万年呆了一下，无言以对，所谓的严正交涉，就是这个？

事实上，沈傲确实饿了，折腾了一夜，眼看就要到正午，一粒水米都没有进，宋军校尉们也是人困马乏，再耗下去，虽然不至饿死，耐性也消磨得差不多。吃饭睡觉是头等大事，严正交涉一下也不为过。

当然，这只是沈傲的一厢情愿罢了。

沈傲板着脸道：“所以本王要带人回营去造饭、歇脚，李军使不会拒绝吧？”

李万年沉默了一下，这个请求，倒也没有理由拒绝，再者说宋军就算回了大营，也不怕跑了，自己的职责只是看住宋军，只要不让他们走脱，便算是尽了义务。

李万年点了个头，随即向身后的藩将吩咐一声，藩将一百个不情愿，却也不敢说什么，立即去办了。

虎威军露出一个口子，沈傲打马回到校尉这边，立即引着校尉朝大营方向而去。

到了大营，虎威军也尾随过来，沈傲落了马，吩咐大家下马，该做饭的做饭，喂马料的喂马料，此后再入帐歇息。

相对于宋军的悠闲自在，虎威军显然紧张得过了头，其实，他们也饿了……

饿归饿，却不能怠慢，城里不来消息，只能这般僵着。

龙兴府那边终于来了个斥候，飞奔过来，直截了当地寻到了李万年，道：“陛下召沈傲一人入宫觐见。”

李万年松了口气，既然如此，这烫手的山芋终于可以甩开了，道：“本军使立即叫人去请。”

吩咐个人进去，那斥候压低声音道：“若是沈傲不入城，陛下还有诏令。”

“杀无赦！”斥候道：“若沈傲没有回应，一个时辰之后，龙穰卫也会出城，李军使要有所准备。”

李万年点了头，道：“本军使知道了。”

消息传到宋军大营，原以为沈傲不会答应入城，谁知沈傲精神奕奕地道：“入城？好极了，来人，给我拿朝服来。”

一新，用过了饭，换上了簇新的朝服，沈傲笑嘻嘻地随着来人入城，入城之后，径直前往宫城，宫城处，沈傲的出现立即一阵轩然。

数千人拥堵在这里，见到沈傲按剑过来，穿着大宋的蟒袍，立即便有人道：“狗蛮子沈傲来了。”

沈傲旁若无人，历喝一声道：“滚开！”

虽有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注目，所有人却都乖乖地让出一条道来，若是沈傲露出一点半点胆怯，或许便有疯狂的人将他拉下马，可是他这般有恃无恐的样子，反倒将人吓了一跳，再联系他从前的作为，居然谁也不敢动手。

沈傲打马在人群中穿梭，听到有人嚎哭，有人叫骂，有人的情绪已经达到了极点，说不准下一刻，就会疯狂的冲过来，沈傲一手按住剑柄，一手催动战马，脸上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心情却紧张到了极点。

捱到了宫门这边，才松了口气，看到以越王为首的几个宗王直挺挺地跪在这里，一副悲伤欲绝的样子，沈傲翻身下马，嘻嘻一笑道：“越王殿下好雅兴，怎么？跪在这里有钱捡吗？”

这一声奚落，气得越王直恨不得站起来和沈傲拼命，可惜等他抬起眼，沈傲已进了宫去逃之夭夭。

“看这狗贼还能狂妄到几时！”边上一个宗王咬牙切齿地道。

越王冷笑道：“不杀沈傲，皇兄也别想有下台阶梯。”

回首看了一眼身后乌压压的人群，心里默想：“有道是得人心者得天下，这句话想必没有错。”

………………………………………………………………………………………………………………………………

沈傲入了宫，廷议御审还未开始，据说还要再等一个时辰，一个内侍仍旧引着沈傲到了一处偏厅，叫人上了茶过来，便不再理会了。

沈傲随遇而安，独自一人喝着茶，倒也不说什么，昨夜一场厮杀，让他心力交瘁，方才还不觉得什么，这个时候屁股一坐，立即就困顿得不行，正要睡去的时候，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

沈傲对陌生的环境极为敏感，立即睁开眼，便看到一个清丽的身影面带梨花雨落地过来，不是淼淼是谁？

淼淼显得很是憔悴，只看了沈傲一眼，咬着贝齿道：“你……你快逃吧，御审之后你就要死了！”

沈傲呆了一下，淼淼凄苦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快走，溜出去！”

沈傲心里暖暖的，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尤其是在这异国他乡，举目无亲的时候。

沈傲站起来，笑呵呵地道：“公主殿下，我听说大英雄是不能落荒而逃的。”

淼淼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我听说君子不立危墙。”

沈傲淡淡地摇头道：“我听说君子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没有把握……淼淼咬着唇道：“你……你……你真是自私自利！”最后一个字带着哭腔，说罢，旋身走了。

沈傲知道她下一句一定会说，但凡自己能够为她想一想，也不会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也不至到这个地步。

沈傲心里对自己道：“有些事，不管你是不是君子和英雄，你都必须去做，这是原则问题，是底线；不做，一辈子良心不安。”

他怅然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仍旧是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不管任何时候，都不会教人看破心事。

这时有个太监过来，这太监面无表情，却颇有气度，不像其他太监那样低眉顺眼，反而是负着手，犹如惊世的大儒，又如战功彪炳的勋贵，抬眼看了沈傲一眼，淡淡道：“蓬莱郡王好自在。”

沈傲扫了他一眼，却只是笑道：“公公莫非也有赐教？”

这太监淡淡一笑道：“赐教谈及不上，只是代陛下来看看你，看看你是不是已经吓得尿湿了裤子。”

沈傲呵呵一笑道：“想必要让陛下失望了。”

这太监坐下，打量着沈傲，才道：“满腹经纶，撒豆成兵，确实是个人才，只可惜太冲动了一些。方才公主殿下是否来过？”

沈傲知道他这种太监在宫中一定位高权重，什么事也瞒不住，淡淡地道：“公主来不来，和公公有什么干系？”

太监正色道：“马上就有关系了，沈傲，准备随杂家上殿吧，在此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傲想了想，道：“倒是有一句话想说，可是这天底下只有一个人才能知道，自然不会告诉你。公公在前引路吧。”

沈傲深吸了口气，表面上虽是有恃无恐，终究还是有一点点紧张，所谓的廷议御审是什么？沈傲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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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给你真相

第六百三十三章：给你真相

天气放晴，暖阁里的地龙只传出淡淡的暖意，李乾顺任由内侍为他穿上了冕服，自顾将暖帽礼冠戴到头上，看着铜镜中鬓角生出来的丝丝白发，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舍。

三岁即位，十六岁铲除太后亲政，如今又过了二十多年，整整四十五年了，四十五年来，李乾顺学会了很多，比如冷酷无情。

他脸上永远是一副肃然的神色，肃然的背后，有诸多的情感，统统都被遏制。

克己复礼，这句话同样是李乾顺的座右铭，他实在没有太多的欲望，便是后宫的嫔妃也不过寥寥几人，以至于子嗣极少，如今只剩下一个独女。

李乾顺呆了一会，随即道：“越王在哪里？还在宫门处？”

一边的内侍为他捋平了衣上的褶皱，低声道：“是，已经叫人劝他入宫了，越王说，陛下不裁处沈傲，他代数十万国族，永远跪在那里。”

李乾顺阖起眼，这是大怒的征兆，随即，他淡淡一笑道：“他要跪，就跪着吧，数十万国族，维系的不是他越王，是朕，朕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是他们的天子。”

李乾顺龙行虎步往外走，道：“去崇文殿！”

崇文殿里，文武百官鱼贯进去，今日的气氛很压抑，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怨气，这一点在蕃官脸上皆是清晰可见。

李乾顺只是坐着，没有动。

等沈傲由那脸上木然的公公领着进来时，大殿里一阵骚动，李乾顺也没有动。

李乾顺靠在銮椅上，一双眼眸还在顾盼，似乎在等待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群臣都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一向冲动的沈傲，今日性子倒是极好，坐在专门为他设的锦墩上，抿着嘴，什么也没有说。

“陛下，时候到了。”有人低声道。

李乾顺淡淡一笑道：“还有人没有到，朕再等等。”

众人眼中现出狐疑之色，却只能等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这时，才有两个灰溜溜的身影进来，进了殿，朝李乾顺行了跪礼，道：“下臣来迟，万死莫赎。”

李乾顺却显得很高兴：“来人，给两位宗王赐坐。”

十几个宗王只来了两个，群臣一时窃窃私语，感觉到一丝诡异。

这两个宗王乖乖地坐在沈傲的对面，二人的性子都有些懦弱，连坐在锦墩上都是欠着身，完全看不出宗王的跋扈。

李乾顺这时开了口：“沈傲！”

沈傲站起来：“小王在。”

李乾顺道：“朕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你自己把握吧。”说罢，抿着嘴，似笑非笑。

沈傲颌首点头，道：“陛下，小王无话可说。神武军事先挑衅，杀死我大宋校尉一人，小王与之交涉，那李旦却是口出狂言，小王不得已，只好讨个公道。”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是将殿中的蕃官气了个半死，立即有人道：“沈傲，你杀戮宗王，屠我禁军三千人，这也是公道？”

沈傲淡淡地道：“谁惹我，我就十倍百倍地偿还回去，怎么？你也要惹我？”

那蕃官一时呆住，面露恐惧之色，可是当着这么多人，却又不能露怯，冷哼一声，才退回班中去。

李乾顺道：“只为了一个校尉，便杀戮我西夏上下三千人，这般凶残，骇人听闻。沈傲，你知罪吗？”

沈傲淡淡笑道：“何罪之有？”

李乾顺双眉下压，已经有些不耐烦，若是沈傲说几句告饶的话，或许念在大局的份上，他至多也不过撕毁婚约，将这狂妄的家伙赶出去罢了，现在这个局面，已不得不生出杀机。

李乾顺厉声道：“好大的胆子，你真当我西夏无人？武士何在？”

殿外早已安排了数十个武士，听到李乾顺传唤，立即哗啦啦地按刀进来。

李乾顺坐在銮椅上，既是骑虎难下，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徐徐道：“知会虎威军，龙穰卫，城外的宋军，格杀勿论，将这沈傲拿下。”

武士已经按刀冲到沈傲身边，沈傲突然道：“且慢！”

李乾顺冷哼，心里想，方才不求饶，这时候求饶有什么用？

沈傲道：“小王有一些话，要和陛下说。”

李乾顺冷色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沈傲呵呵一笑，道：“这些话只能说给陛下听，陛下不听，小王只能烂在肚子里了。”到了这个时候，他仍是淡定从容，让人不由暗暗生疑。

李乾顺犹豫了一下，道：“随朕到暖阁来。”

这时，一个蕃官站出来道：“陛下，何必听他胡言乱语。”

李乾顺却是不理会，摆了摆手道：“全部在这里等着。”

…………………………………………………………………………………………………………………………………………………………

坐在暖阁的榻上，李乾顺上下打量沈傲，双眉微微一蹙，随即淡淡地道：“沈傲，你不怕死？”

沈傲笑吟吟地坐在锦墩上，恰好与李乾顺相对，道：“小王怕得要命。”

李乾顺越来越觉得看不透这个人，心里想，此人若是为朕所用，朕必能有一番作为，可惜……可惜……

沈傲的底细，李乾顺早已摸得清楚，此人与赵佶情同父子，绝不可能为他李乾顺所用，便是将夏国的公主嫁给了他，也不能得到他的忠诚。

李乾顺冷哼一声，道：“你既是怕，却为什么做出这等事来？昨夜那一场厮杀，非但让朕为难，便是对两国的邦交，也是百害无一利，朕当你是聪明人，原来你竟是这样的糊涂。”

沈傲正色道：“小王这样做，是为了陛下。”

李乾顺晒然一笑道：“为了朕？为了朕什么？胡说八道！”双眉却是皱得更深，显然对沈傲的耐心有限得紧。

沈傲慨然道：“小王知道，李旦是越王的羽翼，神武军更是早已成为越王的私囊之物，昨夜除掉了神武军，岂不是为了陛下？”

李乾顺勃然大怒道：“你竟敢挑拨朕的兄弟之情？好大的胆子，来人，来人……”

沈傲坐着不动，便看到几个金甲武士冲进来，沈傲慢吞吞地道：“陛下，越王对太子殿下可没有叔侄之情，否则，太子如何会死？”

这一句话让金甲武士们听得云里雾里，李乾顺的脸色霎时难看起来，太子两个字实在久违，让他既熟悉又陌生，可是沈傲说到叔侄二字时，李乾顺脸色更是骤变，挥了挥手，对武士道：“全部退下！”

金甲武士们一头雾水地退下，李乾顺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对沈傲道：“你继续说。”

沈傲漫不经心地道：“小王知道，太子是骑马摔死的。那一日进宫，小王去和公主殿下骑马时，恰好看到了那匹摔死殿下的马。”

李乾顺只是目光阴沉，死死地盯着沈傲，他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失态过，可是这时候，却是什么也顾忌不上了。

沈傲继续道：“那匹马，小王只是查验了一下，突然发现了一桩怪事。这马极为暴躁，莫说是面对生人，便是那些照料它的马夫，也是这般。据小王所知，那匹本是太子的爱马，性情很是温顺，何以突然之间，性情大变？”

沈傲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李乾顺已是不耐烦地道：“快说。”

沈傲抿嘴笑了笑，道：“后来小王查看了一下，才发现它的四蹄已经溃烂，生出了脓疮，马儿四蹄生疮的可能有两种，一种是不能得到精细的照料，不过据小王所知，太子对那匹马极为看重，皇宫御苑的马夫想必也不敢怠慢，这样的照料，岂会生疮？另一种可能就是此马吃了一种药，小王的家乡，有一种花叫做藏红花，这种花只有在极西的地方繁殖，能入药杀虫，可是若是搭配几味药剂，让马吃了，便可令马儿性情大变，再温顺的马一旦四蹄奇痒，生出脓疮，也会变得暴躁了。”

李乾顺阴着脸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下药？”

沈傲淡淡地道：“陛下可叫个有经验的马倌去查验下四蹄即可。”

李乾顺颌首点头，叫了个内侍进来，那内侍飞也似地去了。

李乾顺道：“朕在当时也曾叫马倌诊视过那匹马，为何四蹄没有溃烂？”

沈傲呵呵笑道：“那匹马刚刚被人下了药，四蹄虽是奇痒，却还没有到溃烂的地步，可是时间久了，这马儿承受不住痛苦，用四蹄去撕磨沙土，自然便溃烂了。”

沈傲的理由很充分，李乾顺虽是半信半疑，却也挑不出个错处来，这时候他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根本没有意识沈傲的存在，一个人呆坐着，默默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个时辰，那内侍回来复命：“陛下，几个御用的马倌都去看了，四蹄确实已经溃烂，且流出来的脓疮有些不同。”

李乾顺沉着脸道：“有什么不同？”

内侍道：“寻常的马流了脓疮，都是黏稠得很，且恶臭不止，此马并没有这个症状，马倌们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挥退了内侍，李乾顺抬眸看向沈傲，问道：“这是为什么？”

沈傲笑吟吟地道：“陛下，但凡马儿流了脓疮，一定会有蚊虫逐臭而来，往往脓疮都会有一股恶臭，都是蚊虫带来的。”沈傲自然不能和他解释病菌这东西，只是隐隐约约说了一下，随即又道：“但是这马儿吃了藏红花配置的毒剂，小王已经说过，藏红花有杀虫的效果，马儿流的脓疮里还残留着藏红花的残渍，蚊虫自然不敢去叮咬了，想必因为这个，才会这样。”

李乾顺对这个也是茫然，随即便梳理出一个脉络，有人在马中下了毒药，而太子最爱这匹马，等到太子骑上这匹马时，谁也不曾想到，这寻常温顺的马儿却突然发癫，疯癫的马是最可怕的，太子这种养尊处优的人哪里能够控制得住？随即便造成了一个顺其自然的杀人假象。

李乾顺站起来，对神武军的事早已抛在脑后，他咬了咬牙，双目赤红地怒道：“是谁要杀太子？是谁？查，彻查，朕要灭他满门，诛他九族。”

一个父亲，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何其凄苦？可是李乾顺是皇帝，除了内心哀痛，却还要装作一副君临天下的样子，摆出一副威仪，继续去打理他的国土；但是这时候，他的情绪一下子迸发出来，再也没有了伪装，一脚踢开一个宫人灯架，咆哮道：“小人，小人……卑鄙小人……”

沈傲在旁镇定自若地道：“请陛下节哀，眼下还是揪出杀害太子的真凶要紧。”

李乾顺回眸，死死地瞪着沈傲，冷然道：“是谁？”

沈傲本想呵呵一笑，又觉得这般有点不合时宜，立即做出一副苦脸道：“小王曾听那些衙门里的公人说过一句话，大多数谋杀的背后，谁得益最大，谁就最有可能是真凶。”

李乾顺呆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道：“越王！”

李乾顺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自然就是储君人选，可是太子早夭，李乾顺无后，按照定律，越王作为李乾顺的胞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储君的热门人选，虽说李乾顺并未颁发诏令，可是不止是整个龙兴府，便是李乾顺自己，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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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斩草要除根

第六百三十四章：斩草要除根

李乾顺脸色变幻不定，他突然坐下去，又站起来，时而盯住沈傲，时而又沉默了一下，眼睛落在紧闭的门窗处。

良久，他慢吞吞的道：“只是怀疑罢了，没有实据，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他毕竟不是赵佶，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能存留一分理智。

沈傲不疾不徐的道：“要查证，其实也简单的很，不管是谁指使，宫里一定会有内应，陛下查一查太子殿下死之前三天有谁靠近过马棚便知道。”

李乾顺皱眉：“出来！”

沈傲愣了一下，随即，耳房中，那个带着沈傲入殿的公公面无表情的出来，他只是朝沈傲淡淡一笑，随即蹑手蹑脚过来，慢吞吞的道：“陛下有何吩咐？”

李乾顺道：“方才的话，你听见了？”

这公公淡淡道：“奴才听到了。”

李乾顺道：“去查！”

公公点了点头，快步出去。

沈傲微微一笑：“想不到原来隔墙有耳，这些话，小王本想和陛下一个人说。”

李乾顺道：“怀德是朕最信任的人，他曾经伺候过太子，这些话，让他听见也无妨。”

沈傲也不再说什么。李乾顺这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从不远处的书架子里拿出一本书看，只是他这时候到底有没有心思去看书，还是根本就是拿书去掩饰他的失态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要查也容易，马棚那边，单马夫就有五十多名，各家的贵人要骑马，都是派太监去取的，而要取，就会有记录，宫里的贵人骑马的并不多，三天时间也不算长，立即便能锁定住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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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远远的暖阁里逗留，暖阁外头，武士和内侍都是远远的卫戍等候，赵公公负着手慢悠悠的走过去，朝一个太监摇摇手。

那小太监立即快步到赵公公身边，低声道：“赵公公……”

“嗯。”赵公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轻轻一抖，袖子里突然钻出一样东西，塞到这太监手里，微微笑道：“前几日和几个主事太监聚赌，恰好赢了淑芳阁老杨的一方玉佩过来。杂家知道你喜欢收藏这个东西，拿去玩吧。”

这太监接过玉佩，摸了摸成色，顿时大喜，忙不迭的贴身藏好，道：“这可是好货色，说不准是杨公公顺手牵羊从淑芳阁里偷来的。”

赵公公呵呵一笑：“和咱们没干系，他偷他的，咱们赢咱们的，问罪起来也落到咱们头上。”

小太监喜滋滋的道：“这倒也是，那就多谢赵公公了。”

赵公公四顾了一眼，骤起眉：“怎么？你就一直站在外头？那沈傲和陛下还没有说完话？都过了一个多时辰，有什么话要说这么久。”

小太监笑呵呵的道：“谁知道呢，不过中途陛下叫了武士进去了一趟，武士们方才还在议论呢，说什么太子，越王的，教人一头雾水。”

赵公公眉宇闪了一下，目光立即变得严厉起来，却又是一笑：“这倒真是奇了，太子和越王与那沈傲有什么干系？这姓沈的据说犯了滔天大罪，怎么？还想脱罪不成？”

小太监谄媚一笑：“赵公公，方才陛下说了，谁也不许靠近暖阁，方才那些话，可不要乱说，吃罪不起的。”

赵公公颌首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杂家随便走走，这些事，和杂家也没什么干系，随口一问而已，自然知道宫里的规矩。你在这当值吧，杂家走了。”

说罢，转身要走。

这时候一个人道：“且慢！”

远处，李乾顺称作怀德的公公负着手，阴冷的走过来，在他的身后，两个金甲武士尾随其后。怀德刚刚从马房那边过来，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盯住赵公公，一步步走过来：“赵公公这是要往哪里去？”

赵公公在宫里地位崇高，可是见了怀德，却没有怠慢，立即躬身道：“回大公公的话，杂家刚刚卸了差事，随意走一走，这就回去歇息。”

怀德淡淡笑道：“赵公公不必去歇息了，来人，带他去一个好去处。”

金甲武士听令,立即抽出刀来,两柄森然长刀,顶住了赵公公,赵公公面如死灰,口里不甘的道：“这……你们这是做什么？”

怀德冷冽一笑：“待会儿赵公公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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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里的红烛已经燃尽，亮堂的屋子里，渐渐昏暗下来，门窗都已关闭，光线暗淡。李乾顺和沈傲在灰暗之中都没有说话，沈傲大致有十二个时辰没有睡，坐在这锦墩上，竟是不知什么时候睡了，微微打起了呼噜。

李乾顺听到动静，抬眸起来，看到沈傲坐在锦墩上的不雅睡态，微微摇头，随即吁了口气。

正在这个时候，暖阁的门轻轻张开，怀德蹑手蹑脚的进来，木然的走到李乾顺身边：“陛下，查出来了。”

李乾顺看着书道：“说。”

怀德道：“那三日，马房出入的只有一个，是渝淑宫的赵钱。奴才立即把赵钱收押起来，严刑拷问。”

李乾顺淡淡道：“这么快就招供了？”

怀德点头：“涉及到太子，自然不能小视，奴才略有些手段，那赵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开始还咬着牙关不说，后来奴才说了一句话，他便招供了。”

李乾顺仿佛不急于知道真相一样，淡淡道：“说了什么话？”

怀德道：“奴才对赵钱说，他在龙兴府还有两个侄子。”

李乾顺放下书，深吸口气：“指使的是谁？”

怀德深深行了个礼，抬起眸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越王！”

李乾顺站起来，虽是尽量平静，终究还是露出狰狞，恨恨的一掌拍在御案上，啪的一声，将御案敲的砰砰作响。

沈傲这时候惊醒过来，双眼一张，摆正了坐姿，眼眸还有一分茫然，立即道：“陛下，我们说到哪里了？”

李乾顺恶狠狠的道：“说到有人弑杀储君！”他的眼眸通红，一字一句的道：“这个畜生，猪狗不如的蠢物，一母同胞，亏得朕还信任他。”

沈傲立即反应过来，此事已经查实了，他的猜测一点也没有错。沈傲道：“陛下是否可以赦免小王无罪？陛下应当知道，神武军是越王的军马，李旦更是越王的走卒。击溃神武军，对陛下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李乾顺冷笑摇头：“杀我国族，罪无可赦！”

沈傲目光一冷，棋差一着，千算万算，想不到李乾顺最后仍然不甘休。

李乾顺阴恻恻的道：“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除掉越王，赦你无罪！”

沈傲深吸口气，这才明白李乾顺手段的高明之处。这件事揭露出来，自己本可以置身事外，隔岸观火，李乾顺想必也早已预料到自己的心思，却来个戴罪立功，等于是逼自己站到李乾顺一边，为他充当手足。

沈楞子一辈子没有吃过亏，最大的便宜，也被赵佶占了，今日刚从虎穴逃出来，又进了狼窝，心里不免悲催，只是这个时候，他立即拍着胸脯道：“身为西夏国的准驸马，诛除，小王难辞其咎，陛下但且吩咐便是，刀山火海，小婿绝不皱眉。”

这就是沈傲的阴险之处，既然木已成舟，反正要一不做二不休的，与其扭扭捏捏，还不如做出一个愿意效劳的姿态，顺便把这个西夏驸马，翁婿之亲的关系坐实了，省得李乾顺耍赖。

李乾顺深深吸了口气，霎时变得无比冷静起来，慢吞吞的道：“那逆贼收买人心，在国族中有很大的威望，要诛除，也不容易。”

沈傲颌首点头：“小婿也知道，越王手底下，还有个龙穰卫，其他禁军，也有不少藩将是向着他的，所以要动手，就必须从容布置。”

李乾顺道：“你有什么办法？”

说到杀人，沈傲很有心得的道：“说难也难，现在要做的，就是麻痹住他，让他不要起疑，陛下，那赵公公既然是他的心腹，或许可以用一用。”沈傲顿了顿，苦笑道：“除此之外，越王这一次拿小婿来做文章，我们便将计就计，不如……”

之后的声音，越来越低，李乾顺犹豫了一下：“除去越王之后，他的羽翼和死党该如何处置？”

沈傲淡淡笑道：“换作是小婿，办法只有一个，他有多少死党，我便杀多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陛下莫要妇人之仁。”

李乾顺阴恻恻的颌首：“怀德，你听清楚了吗？”

怀德躬身道：“奴才听清楚了，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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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头有点痛，调了闹钟，却没有按时起来，更新晚了，大家见谅。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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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宫中有变

第六百三十五章：宫中有变

日落西山，崇文殿的文武百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御审到了一半，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再过半个时辰，宫门就要落钥，李乾顺和那沈傲再不出现，群臣只能出宫了。

正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却是脸色苍白的怀德来了。

怀德在内宫地位崇高，不少人认得他，这怀德一向淡然笃定，今日却是脸色苍白，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进了殿，眼眸里带着慌张，道：“诸位请出宫吧。”

群臣窃窃私语，有人站出来道：“陛下在哪里？那沈傲呢？”

怀德打了个冷战，嘶声道：“陛下诏令，所有无关人等，悉数出宫，没有诏令，谁也不许觐见！”

这一句话严厉至极，群臣无奈，只好鱼贯出去，从崇文殿出来，便看到几个太监行色匆匆地朝宫门那边疾跑，远处，有几个背着药箱的御医从太医院那边向后宫方向跑去。

宫内的禁卫一下子增加了许多，穿着金甲的武士一队队出现，巍峨的宫城内，肃杀无比。

出了什么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经历过前朝的老臣，心里也在腹诽，这样的场景，只有在先帝驾崩的时候才出现过，便是当今天子鸠杀太后的那一夜，也没有这般的紧张。

“恩府大人……”几十个汉官围住了杨振，那兵部尚书朱禄忌讳莫深地道：“莫非出事了？”

看到一张张骇然失色的脸朝自己看过来，杨振的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勉强打起精神道：“不必理会，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先出宫去吧。”

藩官那边，也是窃窃私语，更有几个，突然面露喜色，不过这喜色只是一闪即逝罢了。

百官们熙熙攘攘地出了宫；越王会同宗王带着国族们仍然在宫门外跪成了一片。李乾正已是双膝麻木，被两个人扶着站起来，招来几个藩官问道：“如何了？”

一个藩官低声道：“殿下，这里说话不方便，还是回去再计较。”

李乾正怒道：“怎么？那沈傲还活着？哼，我与他不共戴天，沈傲不死，本王与大家一直跪下去。”

藩官扯了扯他的衣袖，不得已，附在他的耳畔道：“宫中有变！”

这四个字让李乾正呆了一下，随即看了身边的宗王们一眼，正在犹豫是不是先回府再说。这时候，殿前禁军们突然一队队地出来，将宫门紧紧关闭。

这个时候，距离闭门的时间应当还有半个时辰，提前半个时辰关闭宫门，这是李乾顺亲政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外头滞留的百官，宗王，国族纷纷哗然，呆呆地看到面前这堵朱漆大门重重合上，有人忍不住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酉时二刻！”

没有人再问这个问题了，都是陷入沉默。

李乾正目光一闪，这时候突然发觉，一个沈傲已经不重要了，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明白这深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立即与自己的党羽商议。

李乾正朝宗王们使了个眼色，随即对身后的一人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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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王府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热闹，越王从清早到傍晚，水米未进，又跪了一天，原本回到府中，应当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可是越王似乎并没有这个心思，心急火燎地到了正殿，立即吩咐所有人不得靠近。

接二连三的访客过来，有宗王，有藩官，还有不少藩将，这些人平时都很少来越王府走动，可是今日，却一下子失去了顾忌似的。

越王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这才朝方才几个入朝的藩官问：“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个藩官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下官也不知道。陛下本是要御审，沈傲那家伙却说有要紧的话和陛下说，接着陛下便让沈傲到暖阁那边去了。”

李乾正挑了挑眉，一脸玩味地道：“有什么要紧的话，竟是这般神秘？”

藩官继续道：“后来足足等了三个时辰，暖阁那边也没有传出动静，此后那怀德公公就心急火燎地过来了。”

怀德这个人，李乾正自然知道他的分量，继续问道：“他也有心急火燎的时候？看来是真的出了大事了。”

“接着那怀德便传了陛下诏令，驱我们出了崇文殿，从崇文殿出来的时候，下官才发现整个宫里已经乱成一团，非但是内侍和禁军，下官还看到几个御医，为首的一个，依稀像是楚太医。”

李乾正脸色一变，惊道：“你说的是楚正风？这人最擅长的是医治刀伤，莫非宫里有人受了刀伤？”

藩官道：“其他的，下官就不知道了，王爷，莫不是……”

只是须臾功夫，所有人仿佛都有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应当是眼下最合情合理的，只是谁也没有说出来。

沈傲要和李乾顺说一件机密大事，从一开始，或许就是个骗局，待到了暖阁，趁着暖阁内无人，沈傲突然行凶，行刺李乾顺。李乾顺受人行刺，整个宫中自然是鸡飞狗跳，不但加强了禁卫，提早关闭了宫门，便是那太医也急促促地赶去了后宫。

眼下最让李乾正狐疑的是，他这个皇兄到底有没有死，就算只是受伤，这个伤，又是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李乾正沉吟了一下，看向殿中诸人，慢吞吞地道：“立即叫人去，从宫里弄出消息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本王要知道。”他站起来，突然生出几分豪情：“动用所有的关系，不查出来，绝不干休。还有一样……龙囊卫那边，也要做好准备，莫让贼子们有机可趁。虎威军是不必指望了，倒是那羽林卫可以试一试。”

禁卫五军，除了殿前卫控制在汉官手里，虎威军至多保持中立，羽林卫倒是可以争取一下，再加上自身的龙穰卫，越王倒是自信在突变来临之时有足够的力量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李乾正扫了一眼殿中的宗王和藩官、藩将，道：“多余的话，本王也不吩咐，你们该是知道怎么做。把汉官们盯紧起来，小心他们会有动作。”

说罢，李乾正才是摆摆手，疲倦地歇息去了。

龙兴府一下子变得气氛紧张起来，皇帝已经三四天没有召见大臣，宫门却仍是紧闭，禁卫明显的森严了几分，据说有诏令出来，调虎威军入宫卫戍。

九门也已经，城外的消息也传不出来，有的说虎威军已经铲除了宋军，有的说宋军已经逃之夭夭，各种各样的猜测和流言传出去，让坊间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宫里的消息得极严，不管使用任何手段，便是宫中有内应，消息也透不出来，越王已是越来越不耐烦。

这个时候，在一个夜里，正当越王焦灼不安辗转难眠的时候，门房那边却送来了消息。

“王爷，有个公公求见！”

越王几乎是从床榻上跳起来，赤身裸体地道：“叫他进来。”榻上的侍妾吓了一跳，惊叫一声，李乾正却是不耐烦地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深更半夜鬼叫个什么！”李乾正说话的声音略略带着颤抖，随即趿了鞋，披了一件衣衫便由人打着灯笼去了偏厅。

来的这个小太监很是狼狈，浑身都是尘土，身上湿漉漉的，一只脚一瘸一拐，艰难地要给李乾正行礼，李乾正摆摆手道：“你是谁？”

这个小太监确实陌生得很，宫里的太监数百上千，李乾正也不是每个都认得。

这小太监低声道：“是赵公公叫奴才来的。”

听到赵公公三个字，李乾正差点要跳起来，一双眼眸狐疑地扫了他一眼，道：“胡说，赵公公叫人来，也该是他的干儿子，岂会让你过来？”

这小太监急切地道：“现在宫里乱成一团，每人都有差事，也不是谁都可以走开，奴才和赵公公聚赌，输了他一千多两银子，况且……况且……”

“况且什么……”

这小太监犹豫了一下，道：“奴才手脚有点不干净，顺手牵羊，拿了一些不该拿的东西，被赵公公发现，赵公公说了，只要奴才肯把一封信传出来送到越王这里，不但赌债一笔勾销，也绝不告发奴才，将来还有天大的富贵……”

李乾正一时也是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太监到底是否可信，便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小太监苦着脸道：“还能怎么出来，翻墙出来的，跳下来的时候腿都摔断了，比死了都难受，还要泅过宫外的护城河，算是九死一生，若不是奴才身体颇为健硕，只怕早已没命来见王爷了。”

李乾正见他一身湿漉漉的，腿脚又是一瘸一拐，一条裤管还流出血水来，整个人瑟瑟作抖的样子，倒是信了几分，呵呵一笑道：“你有赵公公的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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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动手

小太监什么也不说，立即从怀中取出一封包裹了油纸的缰信，小心翼地呈到李乾正手上。

李乾正迅速地录开湿漉漉的油纸，取出了一封书信，撕开印泥，叫人取了灯过来看。

只间信中写着：“陛下垂危，殿下好自为之。”十个字。

李乾正甚至感觉自己的手颤抖了一下，缓缓地抬起眸来，深吸了。气，这确实是赵钱的字迹，应当没有错。

李乾顺垂危，此前李乾正虽然做出了这个猜测，也略略做好了准备，可是现在证实了消息，心中已是乱成了一团。

等了这么久，终于轮到自己了！可是眼看着朝思幕想的东西就要到手，李乾正心中却有几分焦躁和不安，大局已定之前，变数仍是不少，还是要小心谨慎为上。

再一次看了这小太监一眼，李乾正淡淡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王敬中。”，李乾正哈哈一笑，道：“尽忠，尽忠……好！你若是能尽忠于本王，本王绝不会薄待了你。”，他这一笑，把先前的一点不安散去了，随即问道：“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形？”

王敬中道：“陛下现在整日都在暖阁里，谁也不见，几个太医也在轮番照料，后宫的嫔杞都乱作了一团，到处都是托人打听，不过除了怀德公公，其余的人都不准进去。还有…………暖阁里据说有几次传出哭声，后来又止住了，也不知为何。”

李乾正慢慢消化着这些得来不易的信息，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沈傲那个疯子确实行刺了，而且李乾顺的病情只怕不轻，只是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召自己入宫？

李乾正面色一沉，深深地注视着王敬中，继续问道：“还有吗？”，王敬中想了想才道：“这几日所有的人都是忙得昏了头其他的事，奴才也没有留意，奴才这一次出了来，是别想再回去了，赵公公说，到时候给奴才报一个重病，暂时先在外头躲一躲。”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走了，还有一件事，今日正午好像有个诏令是怀德公公代拟的，说是要召杨振、朱禄几个人入宫。”

遗诏……

李乾正想到了这个词，整个身子仿佛都要弓起来，瞪大了眼睛，问道：“传召的人中，有没有本王？”，王敬中沉吟了一下，才道：“这还是给怀德公公磨墨的太监传出来的，传召的一共是三人，一个是杨振杨大人还有一个是兵部尚书朱禄，这两个奴才记得清楚，倒是另一个好像是什么虎威军的军使，叫李……”，“李万年！”，李乾顺替他说出来。

王敬中顿时颌首，道：“没错，就是他。”，季乾正一时呆住：“怎么会是他？他算是什么东西？莫非是要借用虎威军以备不测？这个不测是谁？”

随即，李乾正脸色大变恶声恶气地道：“我这皇兄莫非是要提防自己的兄弟？怎么？他是要立一个女皇出来吗？”，王敬中不明就里地问了一句：“什么？”，李乾正并不和他说什么，只是道：，“有些事，你还是少知道的为妙。”，王敬中偷偷看了李乾正一眼，连忙低眉顺眼地道：“是，是奴才明鼻，不该知道的不能知道。”，李乾正摆了摆手道：“我让人安排你先去歇吧，若是还想起什么，直接来见本王。”

接着，有个主事领着王敬中退出去。李乾正叫人多点了几盏灯，呆呆地坐在殿中良久期间忍不住喃喃道：“自家的兄弟，他到底要提防什么？莫非是那件事已经让他知道了？”，随即又自信满满地摇头，事情过了这么久又做得如此隐秘，岂会让他知道？再者说赵钱还能递消息出来，说明事情还没有恶化到那个地步。

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杨振这些人不知进了什么谗言，让他的这个皇兄昏了头。

李乾正豁然站起来，道：“去，拿本王的名刺，到各家去叫人，所有人都要叫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这大半夜里，漆黑的街道上只有声声狗吠，一顶顶小轿顶着月光到了越王府，来了一个人，门房立即便提着灯笼引人进去，足足半个多时辰过去，门口的小轿子已是将整条街道都堵满了。

李乾正在大殿中，愤慨地咆哮道：“自此之后，我国族再无立锥之地，元昊先帝打下的江山，却要拱手落到汉儿的手里。皇兄何等贤明，却被这些小人蒙蔽，大夏国的忠臣义士在哪里？祖庙和社稷该如何保存？”，李乾正咆哮了一会，才又道：“皇兄明日便召杨振几个入宫，诸位可知道是要做什么？”

这气氛实在诡异，许多人已经猜测出一点端倪，却没有接话。

李乾正看了在场的人一眼，才冷笑道：“是要传遗诏，将这江山送到一个女子的手里。”他阴测测地笑起来，道：“杨振自是做他的顾命大臣，可是我等还有容身之地吗？”，满殿哗然，这些饱受排挤的宗室勋贵们窃窃私语起来，有人道：“汉儿杀我国族，至今还未索偿血债，今日又是这样，我们一起去宫城，向陛下陈说厉害。”

“去，当然要去！”李乾正斩钉截铁地道：“不过请诸位先忍耐一时，本王和诸位宗室王亲一道请求觐见。”，这时天色也渐渐亮了，李乾正虽是一夜未睡，精神却是极好，叫这些人在殿中等候，自己则带着十几个宗室乘了轿子直赴宫城。

到了宫门这里，立即有金甲卫士拦住，李乾正从轿中钻出来，冷冽地道：“快让开，本王惊闻皇兄身体有恙，特来探视。”，门口的殿前禁卫木然地道：“回越王殿下，陛下有诏令，任何人不得觐见。”

李乾正怒道：“我是天家血亲，陛下胞弟，外人能见，本王为何不能见？快让开！”，殿前禁卫仍然不动分毫，其中一个道：“陛下诏令，若无诏令不得入宫，违者杀无赦！”

这一句话让李乾正和十几个宗王面面相觑，这时有重重的禁卫提枪过来，组成一道人墙。

正在这个时候，却有两顶轿子适时地到了宫门处，轿中分别走下两个人来，一个是杨振，另一个是朱禄，这二人正眼也不往李乾正那边看，便直接入宫”边上的禁卫竟是连过问都没有。

李乾正勃然大怒道：“汉儿能入宫，本王为何不能入？”

殿前禁卫道：“请越王殿下息怒，我等不过奉诏令行事，殿下请回吧！”

李乾正拂袖冷笑，道：“好，好“……说罢，带着宗王扬长而去。

……………………………………………………………………………………………………………………，………………

越王府里，黑压压的人坐在大殿上，等到李乾正带着人回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纷纷道：“殿下，如何？”

李乾正冷哼一声，一句话也没有说。

倒是身后的吴王道：“汉儿入宫，我们这些血亲宗室却被拦在了外头。”

“怎么会到这个地步？”有个蕃官呆了一下，随即愤慨地道：“陛下是糊涂了………

这句话实在大逆不道，可是在座之人，却有不少人暗暗点头。

李乾顺在位这么多年，国族的利益非但没有得到巩固，反而日益被打压。李乾顺这样的做法，确实对缓和民族矛盾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使得西夏各族真心依附，不再以外人自居，可是国族却不免生出愤慨，李乾顺所考虑的，是西夏的利益，而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更多的是在乎自己的得失。如今日子越来不如从前”在座之人谁都深有体会，从前他们不敢有怨言，可是今日”想到李乾顺弥留之际，竟是让汉儿去草拟遗诏”此时早已生出彻骨的寒意。

李乾正冷笑道：“皇兄不是糊涂，是受了汉儿的蒙蔽，我等身为国族，当清君侧，诛奸佞！”

众人轰然道：“清君侧！”

这般一呼百应，倒是在李乾正的意料之外，其实殿中之人大致都抱着一个心思，那便是既然皇帝快要死了，眼下这越王正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此时不拼一拼，更待何时？从龙之功，一向是最大的，再者真让汉儿们挟持住了遗诏，到了那个时候，这国族就愈发惨淡了。

李乾正雄心勃勃地坐在首位，虎目逡巡着殿内之人，道：“今夜就动手，各自带着自家的家奴，一齐去宫城，事情未明朗之前，其他人都不敢动手，虎威军会不会倒向汉儿那一边还难说，龙穰卫、羽林卫随本王去，羽林卫军使，可敢随本王去？”

婆在殿中的一个魁梧大汉咬了咬牙道：“有何不敢？”

李乾正信心满满地道：“有羽林军协助，如虎添翼，必定成功。记住，我等入皇城，并非是造反谋逆，不过是恳请陛下不要轻信奸佞之言罢了，入了皇城，不可妄杀！”

众人纷纷应诺，约定了集结的时间和信号，便各自去准备。

待所有人都走了个干净，倒是那吴王却留了下来，迟疑地道：“王兄，闹出这么大的奂势，会不会有人去通风报信？”

李乾正淡淡一笑道：“他们要去便去吧，数十万国族站在本王身后，去和一个即将油尽灯枯的人报信还有什么用？本王已得到准确消息，皇兄已是垂危，只怕早已口不能言，这个时候，宫中的禁卫谁肯效命？我们的敌人，不过是杨振而已，有皇兄在，本王还忌惮他几分，现在皇兄没了，还怕他做什么？”

吴王想了想，道：“王兄说的是，没了陛下依仗，汉儿算什么？”

李乾正沉吟了一下，随即朝他招招手，压低声音道：“你来，我有话要吩咐你。”

吴王凑近一些，李乾正与他的关系倒是不错，因此也没什么避讳。

李乾正道：“若是我们入宫，陛下恰好驾崩，该晋如何？”

吴王深望了李乾正一眼，道：“自然是拥戴王兄为我大夏之主。”

李乾正淡淡一笑，继续道：“可是皇兄若还活着呢？”

吴王哑然，沉默了一下道：“我便和王兄说实话吧，若是陛下还活着，你我虽是清君侧，实则已是谋逆作乱，到时候追究起来，都是万死莫赎。”

李乾正道：“没有错，所以入宫之后，你先带人到暖阁去，皇兄死了便罢，若是活着，就………”他朝自己的脖子跟前做了一个用手一切的手势，冷冽道：“事成之后，你便是首功。”

吴王看着李乾正的动作，不由地打了个冷战，随即又坐定，道：“一不做二不休，也只能如此。”

二人商议定了，吴王才是离去。

国族的怒火，其实早已积压，这二十年来，那一股愤愤不平，都被一个只手翻云覆雨的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可是今日，那个人已经日薄西山，龙兴府里，已是暗暗生出重重杀机。

国族之间，已是奔走相告，这件事本就瞒不住，甚至主谋之人，连隐瞒的必要都没有。

越王府已是车马如龙，许多人已经明目张胆起来，这些党项人虽然一再勒令去学国礼，可是他们口中所蔑称的汉儿精髓却是一丁点都没有学到。

……………………“……………………………………………………………………………………，居然又被人爆菊了，虽然已经习惯，但是还是有一点点痛，嗯，算了，不求月票了，明天的情节，要好好的构思一下，西夏这个副本，对沈傲很重要，所以，老虎会尽量地写好，尽量合情合理。好了，老虎早点睡，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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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浓情蜜意

第六百三十七章：浓情蜜意

夜色弥漫，宫城内静籁无声，李万年与兵部尚书朱禄二人在城墙上来回巡视，一队队禁卫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万年为人谨慎，可是今日，却显得格外的激动，不是宗室的他，今夜一桩天大的富贵已经摆在了眼前。

至于朱禄，只是漫不经心地走着，时刻观察着宫城外的动静，与杨振入宫的那一刻，他绝对想不到，一个引蛇出洞的天罗地网已经张开，他这个兵部尚书，无非是其中一个环节而已。

“翻云覆雨！那个沈傲，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越王暗杀太子，这种事李乾顺自然不肯说出来。可是当杨振、朱禄到了暖阁，看到完好无损的沈傲正漫不经心地坐在一侧喝茶，而李乾顺狰狞地看着两个心腹重臣，只是吐露出三个字：“杀越王！”时，朱禄对沈傲，已是佩服到了极点，从罪人到李乾顺最倚重的幸臣，此人居然只用了几个时辰而已。

要杀越王，谈何容易？没有罪证，如何动手？况且只杀一个越王，他的党羽遍布朝内，随时可能作乱，若是不能做到引蛇出洞，一网打尽，随时可能使得整个西夏陷入混乱。

“李军使，越王该来了吧？”

李万年嗯了一声，略带兴奋地道：“不会是这个时候，应当是在子夜过后，那时候是人最疲乏的时候，越王虽然不知兵事，藩将们却是知道，所以时间一定会选在子夜到黎明时分。”

朱禄颌首点头道：“那么可以让禁卫们暂且先歇息一下，本官去暖阁那边走一趟，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这里就先拜托李军使了。”

李万年颌首点头道：“大人且去。”

朱禄下了城楼，径直到了暖阁那边，李乾顺没有睡，这暖阁里灯火通明，杨振正在下头作陪，朱禄走进去，朝杨振颌首点头，交换了个眼色，随即朝李乾顺行礼。

李乾顺穿着最隆重的冕服，这一套礼服，只有在告祭天地和祖庙的时候才肯穿上。他阴沉着脸，那脸上犹如千古不化的坚冰，只淡淡看了朱禄一眼，慢吞吞地道：“什么时辰了？”

“陛下，亥时一刻。”

李乾顺只是略略抬了抬眼，慢吞吞地道：“快了！”

李乾顺阖上目，自顾去闭门养神，今夜与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何其相似，同样是这样的长夜里，要对付的同样是自己的亲族，一个是自己的母后，一个是自己的胞弟。

二十多年前，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后喝下那一杯鸠酒，没有任何表情，今日对这胞弟，也是一样。

天家无情，谁触动到了李乾顺至高无上的利益，那个人就必须死，当年诛杀后党，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今日，也是一样。

李乾顺阖着的双目微微张开一线，只是略略一扫，闪露出一道精光，突然道：“宗室们也悉数和李乾正厮混在一起了吗？”

这句话有些没有来由，外头的情形，也早有密报传入宫中，杨振颌首点头：“陛下，龙兴府的宗室一个也没有落下。”

李乾顺淡淡一笑道：“那就一网打尽吧，越王的余党，一个也不要留下！”

杨振对李乾顺的性子再明白不过，这个皇帝，是少有的圣明之君，而所谓的圣明，最首要的是无情，若是用读书人的话来说，那便是天下之人都是陛下的子民，所有人在圣明之君的眼里都是平等的，宗室也是一样，只要你听话，明君可以给你足够的好处，可是不听话，弹指一挥，便让你死无葬身。

李乾顺并非是完全无情，只不过这份情，寄托的是太子，太子的死，已经令他对所谓的宗室的最后一丁点的信任都荡然无存。

自己的母后为了权柄，当李乾顺是个玩偶，自己的胞弟为了权柄，可以杀自己的独子，李乾顺已经意识到，这个世上，真正能伤害他的，只有这些，既然如此，那么在今夜，就一并铲除吧，孤家寡人又何妨？

“沈傲呢，沈傲在哪里？叫他来！”李乾顺说到沈傲时，忍不住低低地冷哼一声，这个家伙，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能如此轻松惬意，八成是跑去寻淼儿了。

想到淼儿，李乾顺的心底不由地生出一丝暖意，留存在世上最后一丁点的骨肉，终于唤起了他的一丝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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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香阁里温暖如春，外头的屋檐下，一盏灯笼幽幽的泛着光芒，怀德纹丝不动地站在外头，听到阁里的窃窃私语和绵绵情话，怀德没有任何表情，犹如这昏暗的光线一样，泛不起一丝波澜。

里头的声音在说：“你要多穿一件铠甲，到时候闹哄哄的，会受伤的。”

那大咧咧的声音道：“能伤我的人还没有出世，殿下，这个时候，我最需要的不是铠甲，而是母爱。”

“母爱……”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借殿下的香肩躺一躺……”

“……”

怀德忍不住恬然一笑，那眉宇的冰冷终于舒展了一些，太子和公主，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这样的感情，任谁都不能没灭，沈傲这个家伙，虽然胡闹了一些，倒也确实是个驸马的好人选。

暖阁里，沈傲静静地躺在淼儿的怀里，像是睡着了一样，淼儿见他这个样子，打量着他侧过来的脸庞，那冉冉烛光之下，好看的弧线，让她也是不由地看呆了。

谁知沈傲突然张开眸子，道：“殿下尝试过长吻吗？很好玩的。”他眨了眨眼睛，明显在诱人犯罪。

换做是南人，只怕早已含羞了，淼儿却是咯咯笑道：“你这个时候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这都被她看穿？沈傲呆了一下，眼眸不经意地黯然了一些。

触动到了沈傲的心事，淼儿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丝醋意，酸溜溜地道：“难道这西夏就比不过汴京？”

沈傲幽幽道：“汴京的好处实在太多，可是在这里……”他吁了口气，顿了一下。

淼儿的眸光也黯然了一下，恍惚之间，觉得沈傲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样，那笑容略略带着几分苦涩。

沈傲继续道：“可是在这里，在小王的心中，这里唯一值得留恋的，只有殿下了。”

这种情话，也只有沈傲这般的脸皮厚的才能这般神圣地说出来，淼儿一听，颇有些认为自己在沈傲心中独一无二的滋味，那短暂的黯然立即变得无比欢喜。

正在这个时候，沈傲突然凑过脸来，与淼儿长吻在一起，红烛冉冉，春光无限。

短暂的时间，两个人的嘴唇略略分开，随即更加炙热的贴合在一起，淼儿情动，水蛇一般的躯体与沈傲重合，低声呢喃：“我什么都给你……”

我爱西夏……除了那永远沉着脸的皇帝，该死的越王，该死的国族，该死的食物，该死的天气，该死的……

沈傲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与那种欲拒还迎，和羞涩相比，西夏公主的滋味略带几分主动和放浪，这种放浪，夹杂着几分腼腆，却是全心全意的投入。

轻快地除掉了淼儿身上的衣衫，露出如羊脂的酮体，沈傲轻轻抚摸擦拭，犹如对待对珍贵的珍玩，生怕一不小心，便要砸碎。

深下的人儿，美艳得不可方物，那略带着红晕的圆圆脸蛋，一双炙热的眼眸在呼唤，沈傲压下去，尽享欢愉……

……

屋檐下，怀德听到一丝，那越来越大，靡靡婉转，怀德的脸上抽搐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这时黑暗之中，一个内侍过来，乖乖地朝怀德行了个礼，随即道：“大公公，陛下请沈傲去暖阁。”

怀德压低声音道：“再等一等。”

这一等，足有半个时辰，那撕磨之音才渐渐消逝，沈傲的声音让外头的两个人脸上又抽搐了一下。

“殿下，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奸夫？”

“胡说……快穿了衣衫，怀德还在外面。”

怀德终于有了几分欣慰，至少里面的两个……还记得自己。

又过了一刻，沈傲才衣冠楚楚地打开门出来，淼儿将他送至门口，怀德看了他一眼，木然地道：“陛下请驸马去暖阁。”

“马上就去。”沈傲回应了一声，又回到香阁中去，贴着淼儿轻轻地耳语几声，最后道：“等着我回来，待我为你的皇兄报了仇。”

淼儿的脸庞上，还泛着一层未散的红晕，小巧的鼻子低低嗯了一声，为沈傲捋平了衣衫：“我不许有人伤害你……”她这时候终于有了几分羞涩，垂着头道：“这个世上，只有我能伤害你。”

沈傲尴尬地咳嗽一声，抬起自己的手腕，可以看到清晰可见的咬痕，不由地笑了笑道：“淼儿的伤害值实在太厉害，下次要轻一点，小心告你谋杀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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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到，真情，大家帮个忙吧，不多说。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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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勤王

第六百三十八章：勤王

幽深的越王府里，李乾正如热锅中的蚂蚁，负着手团团转着，天色已经越来越暗淡，越到这一刻，李乾正却是越发急躁起来。

这种急躁有一种不安，更多的是一种恐惧。李乾顺的手段和无情他一清二楚，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那个时候，长明宫里一队队金甲武士持着寒阵阵的长矛，当时的赵公公抱着他，看到灯火通明的宫室里，皇兄穿着冕服，佩剑进去。

当时的天空也是这般的晦暗，月儿也是这般惨然，他听到那个恐怖的男人厉声道：“朕才是天子，受命于天，执掌天下……”

这一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而下一句是：“来人，请朕的母后喝下这杯酒。”

李乾正的心跳加速，喉咙都冒起烟来，原本在他的思维之中，母后与皇兄是血脉之亲，理应亲密无间，可是那一夜，他才彻底明白，骨肉之情，在那皇兄的心中，不过是夜壶而已，高兴时，拿来用一用，不高兴，随时可以一脚踹开。

那一天夜里，数千人获罪，国舅、勋爵，那些一个个李乾正熟悉的面孔，都如丧家之犬一般，被小吏一个个揪出来，肆意凌辱，斩杀殆尽。

只要那个皇兄不高兴，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什么都不是了。

李乾正沉着眉，在暗淡的灯火中，脸色苍白如纸，这个对手的可怕，从二十多年前就已根深蒂固地深埋在他的心里，而今日，他要去面对这个对手，就如二十多年前那样，在甲士的拥簇之下，进入暖阁，去效仿皇兄的所作所为。

成，即高入云端，决定万千人的生死。

败，便作寻常百姓而不可得！

李乾正突然冷冷一笑，喃喃道：“他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们流的是一样的血！”

举起颤抖的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剑来，叮的一声，长剑发出吟声，端详着长剑，用手指去轻轻摩擦剑锋，双眉一紧，整个人变得冷酷：“就用这柄剑，和你做一个了断！”

“王爷。”一个主事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各家都已经准备好，龙禳卫和羽林卫也已出发。”

李乾正端着剑，道：“有多少人？”

主事道：“各家的奴仆，还有不少国族的青壮，以及各王府的护卫，不算上龙禳、羽林，也有三万人。”

李乾正冷冷一笑道：“走！”

李乾正没有再迟疑，提着剑，陡然想起了自己的先祖，带着满腔的热血，一路穿过重重的殿宇，附近的王府护卫见状，纷纷拥簇过来，等过了门房的时候，李乾正的身边，已是黑压压的到处都是绰绰人影。

李乾正骑上马，后队的护卫步行尾随，过了几处街角，便看到一队队人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惊呼道：“是越王。”接着便随着李乾正的队伍后头尾随，这一路过去，在李乾正的身后，已经不下万人。

到了御道这边，吴王和几个宗室王爷也分别带了千人过来，与李乾正会合，人群更是浩大，堵住了各处街道。

“王兄，羽林卫和龙禳卫已经待命，请王兄下令，立即便可攻城。”

李乾正冷笑一声道：“攻心为上。”

这时的李乾正，已是自信满满，心里忍不住说：“皇兄，你老了。”他打马朝宫城过去，前面黑压压的人沉默地分出一道人流出来。

那巍峨的宫城，前面流湍着一条护城河，宫门紧闭，暗暗有几处灯火传出，宫外的动静，已经让宫内发现了端倪，有人在宫楼上问：“下面是何人？竟敢深夜在宫前放肆！”

李乾正打马到了护城河边，极目望向那黑暗中的红色宫墙，大声道：“越王在此，叫李万年来打话。”

兵部尚书控制的殿前卫自然不能招纳，可是这个李万年，或许还可说动。

宫楼上一阵骚动，接着便有个披甲的人雄立在宫楼上，探出墙来道：“李万年在此，越王有何见教？”

李乾正信心满满地道：“陛下垂危，李军使身为国族，岂可为虎作伥，和汉儿一道谋夺我国族基业社稷？李军使若肯放本王入宫，让本王面见皇兄，本王保你富贵！”

李万年哈哈一笑，随即隐入黑暗，回答越王的是一个声音：“放箭！”

嗤嗤……似乎早有准备一般，数千支利箭铺天盖地，居高临下飞射下来。

“该死！”李乾正立即打马回奔，狼狈至极。只是那些拥簇在他身边的王府护卫毕竟跑不快，骤然间便有数十人中箭，惨叫一声，有人扑通落入护城河。

“李万年，本王不杀你，誓不为人！”狼狈不堪的李乾正回望着宫楼方向，厉声大喝，随即道：“攻城！”

“杀！”

无数人飞快向宫城涌去，好在宫城的护城河设了石桥，若是吊桥，只怕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宫城上无情地射下一支支利箭，迅速有人中箭倒在血泊，无数人朝石桥汇聚，恰好给了城楼上的禁卫时机，半数的箭矢都是朝那石桥方向激射，一时伤亡惨重。

倒是龙禳卫和羽林卫立即做出反应，派出了弓手朝城上漫射，不过一方是居高临下，一方却是仰射，虽是让城上的禁卫有了几分顾忌，却终究威慑不足。

李乾正这时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原以为宫城内的禁卫也是国族，如今那个可怕的男人已是危在旦夕，只要自己喊话，必然一呼百应，谁知这些禁卫却是这般顽固。宫城高大巍峨，要强攻，只怕没有三五日也别想破城，可是自己毕竟是谋逆，虽说口里说得冠冕堂皇，可是他自己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如之奈何？”李乾正铁青着脸，叫来几个藩将。

羽林卫军使道：“殿下放心，末将已叫人去营中取石炮和火油过来，有了这些攻城利器，五个时辰之内，定能起到奇效。”

李乾正颌首点头，总算放宽了心，道：“要快，切莫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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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兴府只有一座瓮城，这瓮城占地不小，负责卫戍和储存军械。瓮城里一座营盘已点起了灯火，大帐里，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负手焦灼地等待着，而下手位置，则是一个汉官慢吞吞地喝着茶。

宫城方向的喊杀已经传了过来，那汉官笑吟吟地道：“刘指挥，该是你们随军出场了。”

所谓的随军，大致和大宋和厢军地位差不多，党项人人口不多，禁卫分为五军，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五千人，除了这些，拱卫京畿一带的就只剩下随军了，随军都是由汉人充任，人数却是不小，足足七万人，这些军马分散在京畿附近，大致有一万余人驻扎在这瓮城，因此又叫瓮随军。瓮随军的战力在随军之中算是高的，不过在这龙兴府，大多数时候却不担负作战，主要是修桥铺路，或者给禁卫们充当辅助罢了。

一般情况之下，禁卫军要出营演武，都是先下一个到瓮随军这边来，瓮随军则负责先去演武的场地搭好大营，运输粮草、军械供他们使用。有时也会担负一些外围警戒之类的任务，虽是人数不少，大多数时候，却很容易令人遗忘。

在这大帐中来回走动之人，便是瓮随军指挥使刘堪，刘堪算是老将，太后当政时期，屡屡对宋用兵，他立过不少大功，在宋人眼里是个汉奸，可是对禁卫五军来说，却也是可有可无的人。

只是今日，却又一份诏令传来——勤王！

刘堪自然明白，这是一场豪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眼看着厮杀声四起，刘堪笑呵呵地对着汉官道：“侍郎大人，瓮城不开，随军如何进城？”

瓮城相当于一座小城池，一座门连通城外，一座门连通内城，一到夜里，通向内城的城门便会关闭，刘堪之所以这样问，其实是一种试探，要开内城的城门，除非出具诏令、兵部以及御围内班直的文引。若是陛下对这场叛乱当真有准备，这些手续自然新手捏来，早就准备好了。可要是宫里被打乱了阵脚，这深更半夜的，又怎么拿出这么多手续来？

这汉官乃是兵部侍郎，笑吟吟地道：“指挥使放心，都已准备好了，喏……你看看。”袖子一抖，除了一份诏令，还有兵部开具的文引，另一份则是御围内班直的印信，一样不差。

刘堪拿起诏令只是略略看了一眼，果然是李乾顺手书，且行书大方得体，一点也不见乱象，这便证明，所谓陛下垂危的消息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另一方面，也说明李乾顺早有准备。他如老狐狸一样呵呵一笑道：“既如此，刘某深受国恩，岂能袖手旁观？大人少待，末将这便去点齐军马，开赴皇城。”

侍郎摇头道：“不是叫你去皇城。”他顿了顿，笑道：“是去拿下各处城门，还有羽林卫、龙禳军的营地，此外，围住越王等宗师王族的府邸。”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道：“至于其他的，自有人去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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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平叛

第六百三十九章：平叛

时间一点点过去，整个叛乱，渐渐显得有些可笑起来。

宫城之下，一个个愤怒的叛军前仆后继地向宫城发起冲击，通往宫门的石桥上，已是尸积如山，无数的羽箭射下来，叛军好不容易冒着箭雨冲过了石桥，到了宫门之下，却又是傻了眼。

宫城高五丈，从墙根向上望去，连尽头都看不到，可是没有攻城器械，冲车又过不了狭隘的石桥，云梯倒是尝试过，可惜带来的云梯不过三四丈，对付大多数城墙不在话下，可是对这宫城，却是无可奈何。

眼看过去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微微发亮，越王已是急得团团转，揪住一个藩将，怒吼道：“石炮在哪里？为何还没有送来？”

这藩将一脸沮丧，期期艾艾地道：“殿下……大营被瓮随军夺走了……”

李乾正狠狠地跺了跺脚，方才还是踌躇满志的他，突然意识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简单；看到大多数的叛军已是精疲力竭，只是大声地叫道：“快，拿下宫门！”

这一句只是徒劳，这时候，一骑飞驰的战马驮着一名王府护卫过来，高声大叫：“越王，越王在哪里？”

“什么事？”李乾正高声大呼。

“越王！”护卫大哭起来：“随军将王府围了，世子带人要冲出去，已被随军射杀，他们冲进了王府，四处杀人……”

李乾正呆了一下，犹如一盆冰水浇在头上。

那护卫大哭着继续道：“非但如此，这些随军说奉诏令行事，王妃几个只是收押起来，可是七个小殿下，都给当场格杀了。”

李乾正不由自主地生出寒意，喃喃念道：“都杀了？他们是他的亲侄儿啊……”

那护卫情急，竟是大吼出来，周围的人都听了个干净，一个个面如土灰，那些随军能杀去越王府，自然也能……

护卫像是受伤颇重，大口喘着粗气，继续道：“小人还听其中一个随去的汉官说，越王杀一个，陛下要用十倍、百倍来偿还！”

李乾正脸色大变，这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他打了个冷战，差点要站不住，咬了咬牙道：“不必理会，继续攻城，拿下宫城，便是一桩富贵！”

几个宗王的眼眸里却是不约而同地现出恐惧，各自叫了心腹的护卫立即打马回府。

天已拂晓，淡淡的薄雾笼罩着宫城，初露的曙光，落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叛军攻城更急，甚至是李乾正，坐在马上也亲自为他们鼓舞士气，他已孤注一掷而不能回头了，疯狂地大吼着：“皇上已经驾崩，汉儿了消息，拿下宫城，保住国族的社稷！”

城头上仍是箭如雨下，突然，在淡淡的薄雾之中，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显露出来，用着那所有人都熟悉的声音道：“谁说朕死了？”

这一句话听不甚清，可是有人听见了，不由地愕然了一下，接着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了。

那声音继续道：“造反作乱，诛灭九族，尔等好大的胆子，朕对你们可有亏欠？为何做贼？”

这句话却是所有人听见了，叛军们一时呆住，看到宫城上，一个人影已经出现，人影还是看不清楚模样，可是他踩在女墙之后，整个人不怒自威，虽然看不到表情，却足以让所有人打起哆嗦。

已经有叛军吓得魂飞魄散，之所以肯和越王作乱，是许多人深信李乾顺已经垂危，这个人已经没有了威胁，可是现在，当这个主掌他们生死荣辱数十年的人活生生地出现时，许多人不由地双膝一软，竟是跪了下去。

最先跪的居然是吴王，吴王吓得战战兢兢，竟是一下子瘫了下去，口里居然还在叫：“臣弟万死……”

李乾正此时更明白，一切都是圈套，弑杀太子的事已经暴露，到了这个地步，只能一路走到黑了，他冷声大叫道：“他是假的，是汉儿的傀儡，陛下已经死了，快，拿下宫城！”

这般一叫，虽是士气跌落到了谷底，叛军们一阵茫然，却还是加紧了攻势。

李乾顺淡淡一笑，从女墙中退出来，朝身后的沈傲道：“朕已给了他们机会，可惜，他们偏要自寻死路。”

沈傲笑道：“陛下，接下来看小王的了。”

李乾顺颌首点头道：“去吧，提他们的头来见朕。”他疲倦地紧了紧身后的披风，道：“朕乏了，先去歇一下，摆驾。”

沈傲到了宫门之后的一块阔地上，在那里，一千名骑军校尉已经集结完毕。

校尉早已入城，穿的是西夏军的军服，夹杂在虎威军中一齐混进来。李清坐在马上，朝沈傲行了个礼：“王爷。”

沈傲翻身上马，厉声道：“随本王杀出去，宫城之外，所有人格杀勿论！”

宫门陡然大开，叛军先是一喜，随即惊愕地发现，黑压压的马队出现在他们面前，没有声息。

“是宋军骑兵！”有叫。

这五个字，足以令所有人为之变色，从前的宋军，在西夏人眼中只是个笑话，可是自从他们击溃了金国铁骑，以一当十彻底击溃了六千西夏禁卫，这时候，提及宋军骑兵，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骇然了。

现在，这支马队上的骑兵已经抽出了森然的长刀，仍然是沉默，却足以让这些疲惫的叛军再生不出任何勇气。

“杀！”

一千铁骑呼啦啦地脱缰而出，跑在最先的本是沈傲，可是很快，便被李清取代。

马蹄狠狠地敲击着地砖，轰隆隆声中，所有人如风一般疾驰出来。

一路所过，战马冲击力又岂是步卒所能抵抗，顷刻之间，冲到宫城下的叛军便被撞飞，面对铁骑，一旦撞翻，结局只有一个死字，随后而来的战马毫不犹豫地从他们身上踏过，瞬时化作了肉泥。

迅速冲过石桥，接着是御道，就在叛军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千铁骑便风驰电掣的在叛军之中撕开一条口子，犁出一道道血路。

紧随其后，又有两千余骑禁卫冲出来，不给叛军任何喘息之机。

沈傲在马上大口地喘息，方才踏马过去的感觉，有惊无险，骑兵冲锋的刺激确实能让所有男人为之癫狂，放马过去，耳畔只有呜呜的风声，根本不需要砍杀，遇到的敌人直接放马撞过去，自己所要做的，便是不断地用马刺去刺激战马，令战马继续保持奔驰状态。

沈傲在马队的中央位置，撞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个而已，可是那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骨骼碎裂的脆响，再之后有个人飞出去，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被撞飞的人已经在他身后数丈、

李清大吼一声：“拨马，再冲一阵！”

所有人调拨马首，沈傲在他们面前，连个新兵都不如，还好他身边有几个护卫随时看护，倒也不至出什么乱子。

经过一年的操练，再加上几次的战斗，校尉们经验十足，趁着叛军还未回过神来，立即摆出了冲锋队形，随着旌旗，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入叛军中去。

叛军彻底地崩溃了，虽有四五万之众，却是如草芥一般被驱赶逐杀，自相践踏。

其实若在光天化日之下去冲龙穰卫和羽林卫的军阵，沈傲这一千骑兵，便是能撕开分割他们，只怕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可是面对这四五万人，骑军校尉却没有任何负担，这些人中有家奴，有护卫，有军马；骑军一冲，军马想要结阵自保，可是家奴们却已经乱了，不等骑军来冲，龙穰卫、羽林卫便被家奴、护卫们冲散；彼此之间一旦混乱，便是践踏的开始，有的地方稀稀疏疏，有的地方却是人潮汹涌，莫说是反击，便是连溃逃都不能够。

来回冲杀了四五阵，无数的尸体已经堆积出一条条血路，宗王们已经各自逃散，一些见机不妙的蕃官也不见了踪影，熙熙攘攘的人群反倒自相残杀起来，为了逃命，甚至有人对堵在前方的人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

越王身边的护卫也已经跑了个干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爷，此时却是狼狈不堪，被一个逃兵用力推开，跌落地上，还未等他站起，一队骑兵已经排山倒海一般冲过来，从他身上踩过。

马蹄下的马蹄铁狠狠地踩在他的腰上，让他动弹不得，哀号了几声，也无人顾及他一眼。这个时候，一个人打马过来，不是沈傲是谁？

大局已定，便是在这混乱中勒马闲庭信步，也没有哪个乱兵敢靠近，再加上溃逃的人已经太多，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地方，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骑兵们已经四处追击出去，肆意斩杀乱兵，而沈傲却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笑嘻嘻地打马寻到了李乾正，端详了他一眼，漠然笑道：“越王好兴致，来人，押他进宫。”

对这越王，沈傲一点凌辱的兴致都没有，就他这点儿道行，放到汴京去，早给人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也就是在这龙兴府还能蹦跶几下而已。

几个校尉下了马，将越王收押起来，而沈傲在前打马带路，径直入了宫城。

…………………………………………………………………………………… 暖阁里，越王忍着剧痛匍匐在地上，事情败露，已是万念俱灰，可是这时候，求生的本能却让他燃起了一分希望，他颤抖着，偷偷看了一眼高高坐在软榻上的皇兄。

李乾顺慢吞吞地喝着茶，却不去看越王，只是对沈傲道：“这么快？”

沈傲淡笑道：“乌合之众，再耽误，就要下雨收衣服了。”

李乾顺听到暖阁外隐隐传出的闷雷，这天色说变就变，他恬然一笑道：“这一趟你立下了大功，朕行赏，自然少不了你的份。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立即肃清逆贼余党，朕就交给你去办了。”

沈傲心里明白，李乾顺之所以不亲自动手，无非是假手于人，让沈傲来做这个坏人罢了。

沈傲微微一笑，颌首点头道：“陛下慧眼如炬，一眼便看出了小婿的特长，痛打落水狗，小婿倒是颇有心得，陛下拭目以待就是。”

李乾顺哈哈一笑，很是欢愉的样子，等一杯茶盏喝完了，目光才落到李乾正的身上，那笑意顷刻之间烟消云散，变得无比的狰狞起来。

一个人从发自内心的大笑到狰狞原来可以变得这么快，这个速度，连沈傲都自愧不如。沈傲在旁坐看好戏，心里在想，这个李乾顺，未来的老丈果然不是个能用常理来度之的家伙。

“抬起头。”李乾顺的声音冰冷得犹如万年坚冰，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笑容。

李乾正胆战心惊地抬起头来，不敢去直视李乾顺的眼睛，挤出一点笑容道：“皇兄……”

李乾顺突然笑了，道：“你不说，朕还忘了你是朕的胞弟呢！起来说话吧。”

李乾顺的话让李乾正的求生欲望更增几分，却是不敢站起来，磕了个头道：“皇兄恕罪，臣弟万死，臣弟只是受了别人的蒙蔽，吃了猪油蒙了心……”

李乾顺淡淡一笑道：“毕竟是自己兄弟，你不必怕，朕不会让人杀了你，否则传出去，不知道的，还道朕薄情寡义，来，先站起来。”

李乾正听了这话，心放下了一半，微颤颤地站起来，还不忘道：“臣弟多谢……”

砰……李乾顺手中的杯盏却是呼啸一声砸到了李乾正的头上，李乾正话说到一半，便啊呀一声，捂住了眼睛，那杯盏在他的眼窝处弹跳一下，随即跌落在地，碎成了数瓣。

…………………………………………………………………………………… 曾经有一张，我没有珍惜，没有投给娇妻如云，直到现在，我后悔不及，如果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我……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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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又一个狠人

第六百四十章：又一个狠人

眉眼被茶盏一砸，李乾正捂住伤痛，一下子栽倒。

李乾顺冷冽地道：“拿来！”

怀德从耳房中快步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锤，转交到李乾顺手里，手中拿着小锤的李乾顺快步上去，踩住李乾正的小臂，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小锤砸在李乾正的手掌上，李乾正凄厉大叫，疯狂地道：“饶命，饶命……”

李乾顺狞地笑道：“饶命？太子恭顺，唤你一生皇叔，你为何不饶他一命？”说罢，又举起锤子狠狠地敲向李乾正的脑袋，李乾正闷哼一声，此时已经有些晕晕沉沉了。

李乾顺再也没有了君王的威仪，一下子骑在李乾顺的身上，手中的小锤不断地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沈傲在旁看得心惊胆跳，心里忍不住道，算你狠！

这样生生砸人的场景，纵是沈傲看多了厮杀，见惯了血腥，此时也不忍去看了，将眼睛别到他处，耳畔只响起一声声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一炷香过去，那哀嚎终于停止，李乾顺又狠狠地砸了几下，才抛下锤子，慢吞吞地站起来。

沈傲回过头去看，地上的李乾正早已气绝，而李乾顺则是没事人一般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朝怀德淡淡地道：“拖出去，喂狗！”

沈傲趁机道：“恭喜陛下大仇得报，太子殿下沉冤得雪。”

李乾顺喘了几口气，才拍了拍沈傲的肩道：“好好对朕的女儿。”

这一句话，若是别的时候说出来，绝对会让人以为是一个即将嫁女的父亲给另一个男人托付心爱女儿的慰藉之词。可是在这个刚刚杀了自己胞弟的君王口中此时此地说出来时，沈傲却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威胁。

沈傲呵呵笑道：“陛下放心。”

李乾顺已经恢复了原样，慢吞吞地道：“余党一定要肃清，不能留下后患，你立即去办吧，随军营朕交给你去调遣，走脱了一个，拿你是问。”

沈傲心里明白，这是暗示自己放手去做。随军营共有一万人，而且诏令已经颁发到京畿各处，京畿附近还有六万随军快速赶赴龙兴府，眼看一场大清洗便要开始，而整个京畿附近，能动用的军马寥寥无几，仅剩的殿前卫和虎威军还要拱卫宫城，剩余的，就是随军了。

李乾顺这句话，不啻是将宫城以外的所有军马交付到了沈傲的手上。沈傲呆了一下，却也心安理得地接受，未来的西夏驸马，只怕已经算是这个孤家寡人最亲近的人之一了吧，宗室和国族已经背弃，除了沈傲，还有谁可以信任？

沈傲行了个礼，急促促地去了。

李乾正的尸首已经清理干净，暖阁里又恢复如初，李乾顺眯着眼，对一旁的怀德道：“看住他，下一道密诏给随军的指挥使，若是他也敢图谋不轨，刘堪可以先斩后奏。”

怀德颌首点头，这一次，李乾正不过是试探沈傲而已，若是沈傲敢有丝毫企图，莫说是这西夏驸马，便是想活着走出龙兴府也是绝不可能。

亲生母亲如此，胞弟如此，李乾正的疑心已经越来越重，岂会轻易放手将军权放出去？给予沈傲七万随军的指挥全权，无非是看他会不会上演一场和越王一样的把戏而已。若是学了越王，无非是再杀一个奸贼，若是他没有异心，倒是可以得到信任。

怀德道：“奴才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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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调令，各路随军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即开拔，他们的驻地有的在城外，有的是在附近的城镇，距离都不远，因此一日功夫，六万随军已经集结，再加上一万翁随军，足足七万人在城外和瓮城驻扎已毕。

七个随军指挥使纷纷到了一处大营，他们即将要见的，乃是近来声名赫赫的西夏准驸马，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男人。

沈傲的大名，早已随着他的‘胡作非为’肆意传播，再没有人敢轻视，便是殿前卫和虎威军这种精锐的禁军见了他也是心惊胆颤，更遑论是这些随军指挥？

待指挥使们进了大帐，看到沈傲时，也是一时呆住，传说中的那个人，竟是一点看不出武夫的样子，反倒像个书生，身材也并不高大，体型也不壮硕，脸上没有杀伐，只有如沐春风的笑容。

“都坐。”沈傲和善得犹如一只未经世事的小羊羔，脸上的笑容更盛，朝他们摆了摆手。

指挥使们终于松了口气，看来坊间的流言当真不能尽信，这沈傲也不过如此。大家一下子轻松起来，分别落座。

沈傲淡淡笑道：“龙兴府的事，想必诸位已经知道，越王胆大包天，辜负圣恩，竟敢滋生叛乱，陛下是什么样的人？百年难遇的明君，弹指一挥间，便弥平了叛乱。眼下急召诸位入京，一是增强龙兴府防务，这第二嘛，便是要铲除越王余党。诸位辛苦了，小王这一趟接了诏令，便是要带大家立些功劳，虽说诏令中令你们听小王节制，可是小王才疏学浅，自知自己的本事也就这几分斤两，所以还要诸位鼎力协助一下。”

沈傲站起来，朝大家抱了个拳，笑得更是开怀，道：“拜托诸位了。”

指挥使们纷纷回礼，心里却生出些许不以为然，原来传说中那个杀人如麻的恶煞，竟是个幼雏儿，早知如此，还担心个什么？

沈傲继续笑嘻嘻地道：“大家也很辛苦，本来呢，小王是想摆一桌酒宴，为大家接风洗尘的，只是眼下还要要紧事办，等清除了越王余党，再补上吧。不过呢……”沈傲呵呵一笑，又道：“本王行事，从来不会让下头人吃亏的。”他朝身边的李清打了个眼色，李清点头，捧出一个小箱子摆在沈傲的案前，沈傲将小箱子的盖子掀开，霎时一沓沓的西夏交子露出来，沈傲笑吟吟地道：“这里是十四万贯交子，在坐的共是七人，每人拿两万交子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两万一沓的交子都是叠好了的，一沓足有一尺高，西夏交子贬值得快，虽说是两万，其实能值一万贯就算不错了，可是一万两银子，却也算是一笔巨富，这是沈傲的前期投资，自己咬了牙，叫人拿了钱引去兑换的。

指挥使们一时面面相觑，这个煞星，居然这么好说话，这么快就送钱来了。

沈傲的印象，在他们的脑中立即颠覆了干干净净，虽是送钱，可是在大家心里，对他仍不免有些轻视。

沈傲道：“刘堪刘指挥使，作业平叛，瓮随军立下大功，你先来做个表率，先来领吧。”

刘堪不可捉摸地笑了笑，也不客气，走上前去，取了一沓厚厚的交子，道：“谢王爷。”虽是称谢，口气中却没有太多的恭敬。

有了刘堪打头，其余的指挥使一个个站起来，各自领了一份回去，也都是称谢，却大多都是捏着鼻子说出来的。

沈傲自始至终都是热情洋溢，等到最后一个指挥使过来领的时候，沈傲的笑容突然不见了，那指挥使伸出手，正要把最后一沓交子取走，沈傲却用手一压，按住了交子，抬起眸来，笑吟吟地道：“且慢。”

这指挥使颇有些怒意，道：“怎么？”

沈傲淡淡地道：“交子自然要给你，不过给之前，本王有一句话要问。”

指挥使见沈傲说变脸便变脸，冷哼一声道：“王爷但问无妨。”

沈傲慢吞吞地道：“你叫孙有才对不对？”

指挥使颌首点头：“正是。”

沈傲漠然一笑道：“那么本王要问你，你的随军驻扎在京郊五十里外的龙祥县，在各路随军中也算是近的了，你的随军之中，有马三千二百余匹，有骆驼一千九百余头，又不用携带粮秣军械，为何陛下的诏令中限你们一日抵达，其他距离八十里处的随军都到了，孙指挥使的随军却还要耽误了一个时辰？”

孙有才倒是没有想到沈傲早已打听了他的底细，但依然不以为然地道：“行军途中，稍有些差池也是常有的事，晚一两个时辰也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吗？”沈傲咯咯一笑，阴恻恻地看向其他指挥使，这些指挥使也并不当回事，却都是端坐不动。

孙有才道：“这是自然，往常便是迟了一日半日也是有的，这是常规。”

沈傲噢了一声，道：“可是这诏令之中明明是叫你一天抵达，晚了一个时辰，也不是一天之内，是不是？”他突然站起来，冷冽地笑道：“这算不算是抗诏不尊，欺君罔上？”

孙有才可不怕沈傲，他是兵油子出身，什么样的上司没有见过？立即道：“王爷严重了，这交子，末将不要便是，说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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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勤快的作者，为什么就没有呢？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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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系统性抄家

沈傲带着冷笑打量着孙有才，拿起那一沓交子，笑吟吟地道“给，当然要给，不过不是给孙指挥使。”

他朝李清努了努嘴道：“孙有才抗令不尊，先拿下！”

李清早有准备，二话不说，便带着两个校尉要扑上去。

方才还是客客气气，这时候却是这般，反差实在太大，帐中的几个指挥使都是呆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那孙有才毕竟是行伍之人，冷笑一声，按住腰间的刀，一把将刀拉了出来，大喝道：“本官乃随军指挥使，谁敢动我？”

沈傲急忙地向后退了一步，大叫一声：“抗令不尊不说，居然还敢拿刀行凶，威胁国际友人兼西夏驸马，不必客气了，格杀勿论！”

别有才刚刚要拔出刀来，李清等人更快，纷纷长刀出鞘，还未等他反抗，李清已是凶悍地挺刀横冲过去，一柄长刀狠狠地扎入了剁有才的腹部，孙有才凄厉大吼一声，后退一步，后面两个校尉一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挺刀前送。

血气弥漫，三个血窟窿泊泊流出血来，别有才闷哼一声，人已瘫了下去。

沈傲拍了拍手，口里骂道：“混账东西，给你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给脸不要脸！”接着若无其事地道：“拖出去喂狗。”

文官倒也罢了，这些西夏的汉人武官，在沈傲眼中都是实打实的汉奸，西夏与大宋屡屡战争，这些人都是最卖力的，否则也不会被党项人抬举到这个程度。这种人杀了也就杀了，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两个校尉将别有才的尸首拖出去，地上的血渍却来不及擦拭，殷红一片。

其余六个指挥使看了，都是森然，尤其是方才沈傲那一句漫不经心的给你三分颜色令他们感觉后脊有些发凉，不知这沈傲到底说的是别有才”还是指桑骂槐。

只是方才对沈傲的轻视之心”瞬即一扫而空，指挥使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可以轻易地决定自家的生死。

沈傲又换上笑脸，朝大家道：“诸位，得罪了，本王眼下还有些事要办，请诸位少待。”语气客气至极，却让刘堪几个不敢怠慢，刘堪连忙道：“王爷客气。”

“对”王爷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吩咐就走了，这个请字，末将万万担不起。”

沈傲呵呵一笑，双眉一皱道：“把孙有才的随军将佐都请来，一个都不许落下，快去。”

须臾功夫，数十个武官一头雾水池进来，随后，又是一队队校尉出现，都是带着刀，一脸杀伐。

沈傲淡淡地道：“数下人头，总共多少人报上来。”

李清道：“一共是六十七人。”

沈傲颌首点头，将这两万贯交子放在桌上：“每人拿一份，让他们收拾了东西”立即给本王滚出随军营去，从此以后，孙有才的随军由本王接管！”

一人大致三百贯，对于寻常的军官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这些武官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却是叫他们立即滚出去，这便意味着差事一下子没了，可是却有一笔钱钞补偿，倒也不差。尤其是一些底层的武官，本身油水就不多，拿了这笔钱”回家去买几十亩地也不差。

可是对高级一些的武官来说，却是等于砸了人的饭碗，像他们这样的”随便克扣一些，一年也有这个数”这点钱就想打发，你算老几？

几个高级武官立即鼓噪道：“王爷，我等犯子何罪？为何裁撤？”

沈傲淡淡一笑道：“诏令叫你们一日之内赶到龙兴府，孙有才抗令，已被本王斩杀，你们这些武官也有连带之责；怎么？还问起本王来了？拿了钱，赶快滚！”

几个高级武官勃然大怒，更有几个别有才的心腹，听到孙有才死了，见到自家这边人也不少，纷纷道：“王爷欺人太甚，难道就不怕军中哗变吗？”

他们说到这个时候，校尉们已经开始抽刀了，李清冷哼一声道：“我家王爷的命令没有听清吗？滚！”

“不滚又如何？”

沈傲抿了抿嘴，笑道：“杀！”

“杀！”校尉们早已抽出刀来，轻车熟路，朝那几个鼓噪的武官斩去，手起刀落，血气弥漫之中，便有几个人失去了头颅。

这么一下，整个大帐立即安静下来，刘堪和几个指挥使也不敢闲着，一个个道：“王爷手下留情，这些狗才敢对王爷无礼，自是万死莫恕，打发他们去了便是，何必和他们见识。”

沈傲森然地看了刘堪几个，冷笑道：“这里也有你们说话的份？”

指挥使们吓了一跳，这家伙，还真是传说中的那样说翻脸就翻脸啊，刚才还在笑嘻嘻的说要大家鼎力协助，现在连说话的份都没了。

他们聪明地闭上了嘴，遇到这种煞星，再多说一句，说不定当真拿刀架到自家的脖子上，何必要逞强？

沈傲朝这些武官看过去，一字一顿地道：“还有谁不服？”

顿然的鸦雀无声，虽有几个武官不忿，可是看到出头鸟的下场，早已吓得脸色苍白，哪里还敢说不服二字？

等了片刻，见无人回应，沈傲摆了摆手道：“都滚出去，李清，你带人去军营接收他们的军马，老弱都裁撤掉，上下的军官，都从校尉中选拔。”他顿了一下，又道：“再带一笔钱，裁撤的人该给的抚恤一分也不要少他们的，谁要是敢多说什么，杀无赦！”

李清只是拱了拱手，带着几牟校尉去了。

其余的校尉也清理了帐中的尸体，纷纷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七个人，沈傲又恢复了笑容，道：“勿怪，勿怪，好了，现在我们谈正经事。”

指挥使们一个个竖着耳朵，挺直了腰，一点都不敢怠慢，遇到这样的人，一点点不恭和疏忽都可能要搭上身家性命”倒是那刘堪 胸口贴身藏着宫中的诏令，还能有着几分气定神闲，不过这份*令到底有几分用处，刘堪这时候已经没有太大的把握了。

沈傲肃容道：“越王谋逆，余党甚多，陛下的意思是一并铲除，这些人有宗王，有国族，有禁卫你们怕不怕？”

刘堪道：“既是逆党，又有什么可畏的？”，沈傲淡淡一笑道：“造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灭族的事交给你们来办，抄家这种杂物就交给本王，各营现在都分出一块区域来，在本区域之内行事，抓到了乱党，也不必急于斩杀，先逼出他们的同党来再一并料理，其余的事，就不劳诸位了。”

沈傲突然冷冽地扫了指挥使们一眼，道：“不过本王有言在先，谁要是敢带兵在城中恣意胡为，那就莫怪本王心狠手辣了。便是越王的余孽，随军也不得擅自抄没否则以谋逆罪论处。”，刘堪几个脸色大变，现在回想起来，这沈愣子哪里是什么好心给大家发钱？原来是把大头给赚去了，两万贯和抄家的油水比起来，真是苍蝇肉都算不上。

可是沈傲这般说方才的场景又历历在目，孙有才死得冤枉，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可是要是不听话，说不准下一刻人家就要冤枉你了，刘堪想了想虽说身上有密诏，可是人家毕竟是未来的国婿，又是大宋的王爷手里头还有一支军马，真要闹八成还是自己吃亏，只好道：，“王爷吩咐，末将岂敢不尊？”，其余的都是看着刘堪，见他低了头，也都纷纷道：“尊令。”，沈傲继续道：“那就各自去准备吧，切莫耽误了。”，从沈傲的大帐中出来，刘堪几个仿佛从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一时间也是恍惚，一个指挥使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此人只怕不好相处，还少不得要折腾弟兄们的。”

刘堪淡淡一笑道：“我倒是觉得这位新驸马好相处得很，你没看他方才的手段？他这是在杀鸡吓猴，只是拿了一个指挥使来做鸡，却也是他的本事。方才驸马爷是要告诉我等，若是听话，自然是他好我们好，说不准将来还有好处。可要是不听话……”

几个指挥使顿时明白了，一个道：“不听话就是那孙有才的下场？”

刘堪点了点头道：“不错，想不想被人折腾，现在就看我们自家了，反正本官已是决心乖乖听话的，只要他不裹挟着本官去谋逆造反就成。

刘堪是只老狐狸，立即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其他几个指挥使若有所思，立即明白了这个道理，纷纷道：“连刘将军都这般，我等难道还敢违拗吗？只怕还不够他去砍呢。”，说罢，各自散了。………………………………………………………………………………………………………………………………，孙有才的随军营人数大致在一万一干左右，可是老弱也是不少，李清带着一队校尉过去，将那些过了岁数和身体孱弱的都剔除了出去。如今这支随军群龙无首，也无人敢说什么。况且李清这一趟还带着钱来，剔除出去的每人二十贯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勉强还能置办些生业，再者当兵吃粮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营生，那些被剔除出去的，拿了钱反倒欢欣鼓舞。

做随军的官就不说，可是当大头兵的却是苦得不行，平时操练虽然少，可是杂物多，说好听点是兵，说难听点就是苦役，专门去伺候禁卫老爷的，再者军饷又低，上下克扣一下，连吃饱肚子都是个难题，若不是实在没丰生业，谁肯做这等贱业？

如此一来，这随军便只剩下了六千余人，立即便有六七百个校尉补充进去，从十人队的小队官，到营官，全部由校尉占据，接着便是拉了马来，设立马棚，总算把这群随军演变成了马上的步兵。

马的问题是最好解决的，羽林卫和龙穰卫已经崩溃，遗留的战马倒是不少，悉数抄没，送到这里来也是足够，而那些马都是彪悍的战马。

当日正午，李清便开始训话，说来说去无非是两个字，听话。不听话的，自有办法去处置，接着便是操练，不过这操练也是不同，都是轮着操练的，一半拉出去抄家，另一半留在营里操练，到第二日再轮换一下。

北人善马，这千里无人烟的地方，一路都是广褒的平原，出行没有马是万万不行的，所以这些随军虽然战力低下，对骑术都是稀里糊涂，可是骑马也还将就。

按着校尉的办法，所谓的操练其实就是让他们坐在马上，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许下马，走路是骑马，快跑也是用骑马，吃饭也是如此，随军们虽是怨声载道，可是当李清当场斩杀了几个开小差的随军之后，大家立即不敢违令了，再者说小队官日夜和他们呆在一起，连偷懒的机会都没有，便是上个茅厕，也有规定的时间，耽误一分也要军法处置。

所以不管是营中操练还是外出巡视、破家的，也都是骑在马上行事，这些人，便是沈傲借以控制整个随军的中坚力量，沈傲新建的抄家系统大致已经完善，沈傲是大脑，校尉则属于金字塔的第二层，是骨干，校尉之下，是六千人的骑随军，负责监督、督促，再之下，才是六大随军营。……………………………………………………………………………………，大家别看我罗嗦，真的急需月票，其实大家都知道，老虎每天更新一万多字，可是故意分成了三截，这样收费的章节只有九千字，另外的一千多字是送给大家的免费章节，嗯，给点月票鼓励一下老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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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只手遮天

整个龙兴府，如今已是行人零落，一队队的随军占据住了主要街道的要害，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莫名的紧张。

按图索旗，先是鼻王的府邸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外头的随军并不会立即冲进去，只是围严实了”让里头的人不能出来。

王府里已是乱作了一团，当日上午，吴王自缢的消息便传了出来。接着有一队马随军在校尉的带领下到了这里，冲进府去，寻到了吴王的尸首。

吴王府已是哀号一面，可惜这时候，这些粗鲁的军汉什么也不说，立即将府内的护卫、家奴悉数拿下，家眷也全部下狱，博士开始领着账房进去登记财物，能搬走的直接装车”不能搬走的也都上了封条，记载入案。

这个样子，倒不像是抄家”说是搬家更贴切一些。

下狱的人立即被严刑拷问”到底还有谁参与了那日的变化？不说，便是鞭挞，招供之后，才给他一个痛快，接着便按着提供的线索立即赶赴另一家去。

整介，龙兴府瞬时沦为地狱”历来兴大狱也未必有今日这个声势”一些老人倒是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桩大狱，规模只怕也未必比今日更浩大。

唯一可取之处就在于这里没有乱兵，二十多年前的时候，一千多人获罪，兵丁四处拿人，破门骚扰必不可少”不知牵累了多少无辜的人。这次虽说拿捕的人更多”可是只要没犯过事的，却无人去触碰。

之所以如此，还是归功于街头上的骑随军，这些手臂上系着红巾的骑军犹如督战队，但凡有兵丁恣意乱为的，直接带走，带走之后，人便再也看不到了，反正谁也不知去了哪里多半已是死了据说有个指挥使亲自去为一个犯事的小武官求情，竟被那未来的驸马爷一个杯盏砸过去，还说了一句：“狗东西，当本王的军法是儿戏吗？”

那指挥使灰溜溜地回去，却是连声都不敢吱一下，心里在抱怨”可是谁都知道，这位沈煞星实在惹不起，被他打了一顿，也没什么丢人的。

规矩立下来所有人按着规矩去做就是，只是这一趟牵连的人实在太多，大致将宗室、蕃官、国族都清扫了个干净”到了这个地步”国族已是苦不堪言，想不到落到这个田地。

宫里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李乾顺每日虽然会得到奏报，也会在后宫中听到有人求情，但李乾顺只是淡淡一笑不予理会。

太子的死，一直是个秘密”只存在于李乾顺的心中，这次大狱”更像是复仇，而国族的叛乱，也让李乾顺更加明白他这个皇帝不是党项人的皇帝，而是西夏皇卒，党项人敢作乱”李乾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铲除掉。

到了这个地步，国族已是人人自危了一个个被揪出来，抄家的抄家，杀头的杀头，消息一天比一天坏，那些从前位高权重的，一下子成了落地的凤凰令人唏嘘不已。

也不是所有人都束手待毙”一些豪族，家里养了数百个闲汉武装起来，也是敢反抗。不过对付这种人随军的办法也有，先是把宅子围定了”等骑随军过来，接着便是射箭放火，任何人不许放出，所有人全部生生烧死。

沈傲为此兴致勃勃地题词：功夫再高，也怕尖烧。

三日功夫，大致已有九千多人揪出来，不过显然还早得很，沈傲那边也不急，他最在意的是抄家的清单估价，七千多户，抄出来的钱财也是不少”竟是高达九千多万，换做是别人，自然是倒吸口凉气，可是沈傲见了，却是忍不住地骂一句：一群穷鬼。

这九千多户可都不是小门小户，其中宗室就有十几家，还有蕃官也是不少，只是捞了这点钱，和泉州巨富相比，只有一点零头，实在叫人心灰意冷。

反正在西夏，沈傲也不客气，自家挪用了价值七八百万的黄金”其余的也悉数上缴上去。

抄家，本来就是有损耗的”只不过这个损耗被沈傲压到了最低”所以这么大笔数目报上去时，反而让宫里大感意外。

抄家的事只怕没有三两个月也办不下来”所以沈傲并不心急，最近反而对新接收的骑随军颇为上心，这支军马名义上虽然不属于自己”可是实质上已经属于自己到武装”至少李乾顺知道了，也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放任他去做。

李乾顺那个老狐狸，沈傲自然明白他的心思，眼下国族已经不可信任，那么西夏必然得要练出一支军马来，沈傲既然要练，他自然大开方便之门。再加上沈傲将要是西夏的驸马，算是最亲近的人，虽然少不得防范”可是一支军马，倒也不必太避讳。

沈傲明白，这支军马等同于李乾顺送给了自己，只是缺一个资格而已。

骑随军要操练，而骑草校尉虽然已经有了临战的经验，可是带兵经验也是不足”这时候也可以趁机实习，如何凝聚人心，如何操练部属，如何令人信服，这些都是可以历练的。

再加上骑随军本就是汉人”语言相同，习惯也是相近，并没有多少隔阂。

沈傲拟定了操练的大致细节，这时候，西夏宫中便传来了消息”李乾顺召见。

对这个未来老丈人，沈傲实在不愿意和他有太多的接触，这人的性子和沈傲有许多相同的地方，最相近的就是随时能翻脸不认人，一旦成为他的敌人，便立即斩草除根”绝对不会念及丝毫的旧情。

伴君如伴虎，沈傲在赵佶那里感受不到”赵佶这个君，更像是个老朋友，和他耍一点心眼”闹一闹玩笑，他不过一笑而过，不会在意。可是李乾顺这样的人却让沈傲深刻感觉到那种随时朝不保夕的感觉”心里大是感叹，还好自己是宋人，是大宋的蓬莱郡王，在这李乾顺的朝中厮混，不知得要有多少心眼才能保身。

已经接近了年关，天气愈发冷冽”鹅毛大雪连续下了三天，沈傲不得不穿了厚实的裘衣，踩着积雪出了门。

打马到了宫城这边，却恰好撞到了杨振”杨振见了沈傲，立即笑吟吟地打招呼，对沈傲的手腕，杨振算是见识到了，顷刻之间，从一个滔天大罪的罪人立即变成了整个西夏炙手可热的人物，万千人的生死”竟都掌握在他一人的手里。

沈傲笑吟吟地过去，道：，“杨大人近来健硕了不少。

杨振呵呵一笑，与沈傲并肩进宫，一面道：“心宽方能体胖，这龙兴府有了王爷，老夫也就宽心了。”说罢便问起株连的事，沈傲道：“要彻底铲除只是时间的问题，拷打一个，拟出一份名单再去抓人，一直抓到招供不出为止，再过一两个月”大致就可以结束了。”

杨振道：“王爷就不悄这些人胡乱攀咬”牵连到无辜？”，沈傲脸色变得冰冷，道：“一方面会有人去查实一下，另一方面……”他冷冷一笑道：“就算是牵连几个也不打紧，杨大人，和你说实话，眼下闹到这个地步，其实陛下也清楚”国族与宫里头已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了，陛下的心思，杨大人会不明白？”

杨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只是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令李乾顺居然有这般大的魄力”竟是对整个国族下手。

杨振当然不会知道，太子的死，牵扯到的不止是一个越王，还有越王身边的不少蕃官和宗王，而这些人，本该对李乾顺忠心耿耿，可是偏偏，他们却做了李乾顺决不能原谅的事。而接下来”越王一呼百应的叛乱”让李乾顺已经变得完全冷酷无情，这才痛下杀手。

归根结底，还是太子的死导致了李乾顺的心性大变，李乾顺对太子的死有多悲痛”对那些宗室和国族就有多痛恨。

沈傲淡淡一笑”自然不能将谜底揭出来，只是问：“陛下急匆匆地召见”不知发生子什么事？”

杨振正色道：“老夫方才也在想这个，陛下最是循规蹈矩，什么时候召见大臣”什么时候入寝”都有定制，从未出过差错。按说除非发生天大的事，这个时间，应当是狸下午入寝的时候，怎么突然召人入宫？”

沈傲笑道：“罢了”去了就知道。”，沈傲和杨振一块到了暖阁这边，内侍进去禀告，接着请二人进去，李乾顺阴沉着脸，坐在软榻上，在他的脚下，一个炭盆像是有踢翻过的痕迹，看到沈傲进来，已是勃然大怒，道：“你做的好事！”，在见李乾顺之前，沈傲心里还有几分不安”可是劈头盖脸地便训斥一句，反倒让他一下子变得无所畏惧了，他娘的，我又不是你的臣子，哪里沦得到你来ｉ斥？便是那个真正的陛下，也绝不会摆出这种脸色来……，沈傲抬起眼睛，直视着李乾顺，恬然道：“小王做的好事实在太多，比如扶老太太进城门洞什么的，只是不知国主说的是哪一件？”

从前还称陛下，现在又改称国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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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议政王

李乾顺怒气冲冲地瞪着沈傲，沈傲桀骜不驯地与他对视，暖阁里立即变得有些剑拔弩张，一旁的杨振尴尬地咳嗽一声，道：“陛下息怒。”

李乾顺冷哼一声，才缓和了脸色，道：“来人，赐坐。”，沈傲和杨振分别坐下，李乾顺才道：“余党的事如何了？”

沈傲见他示弱，也见好就收，道：，“还要再费一些时日，三两月内，才能一网打尽。”

李乾顺颌首点头道：“糜耗的时间多了一些，不过谨慎也没有错。一步步来吧。”他顿了顿，继续道：“朕打算从随军中拔耀出一支禁卫来，你那支骑随军从此更为骁骑卫，充作禁卫吧。”他恬然一笑道：，“放心”朕不是要和你抢东西，那骁骑卫上下仍由你的校尉带着”那李清”便敕作骁骑卫军使，你这一趟立下了大功，朕还没赏你，不过你是宋人，倒是让朕为难了。”

李乾顺深深地看了沈傲一眼，目光才落在杨振的身上，道：“杨爱卿，两国赐予一人官衔，古时可有先例？”

杨振犹豫一下”道：“先秦纵横时的苏秦”倒是身负过六国的相印。”

李乾顺看向沈傲，道：“古昔是纵横攻秦，今日是沈傲纵横抗金，既然我西夏决意与大宋修好，那么也不吝啬一枚相印，宋人封他为王，可叹我西夏已无王爵，朕今日便封沈傲为王……”他目光一闪，一字一顿地道：“议政王……”

沈傲愣了一下，议政王，这三个字的分量绝对不轻，王爵倒也罢了，爵位发展到现在，大多已变成了虚职，这其中尤其以大宋的王爵最是悲催，今日是郡王，可是传给子嗣”立即便要递减”而且王爵反而约束最多，议政二字，若不是沈傲精明干练”只怕早已做了闲云野鹤，可是现在，李乾顺居然抛出了个议政王的鱼饵出来，前面加了个议政，后面又是敕封为王爵，两相叠加，只怕在这西夏已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李乾顺看着沈傲，道：“从此往后，一切奏疏，多拟为两份，一份入宫”一份快马急送议政王。”，杨振眼眸中也忍不住地露出骇然之色，陛下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心？莫非是要用议政王笼络住沈傲，令沈傲弃宋而入夏朝？虽说奏疏的决定权还在李乾顺的身上”送一份到沈傲那边去，不过是程序而已，可是只参与军机四个字就足以算作天大的权柄。

沈傲也是一头雾水，心里想，这个对候是不是该拒绝一下？这两家饭好像不太好吃，天知道汴京那边，会闹成什么样子？这李乾顺，莫非是要挑拨离间？

随即又是释然，赵佶对自己信任有加，这一次本就是破坏金夏和议，自己算是足额完成了任务。再者这么做，对大宋也有好处。只是李乾顺莫非也疯了”给一个外臣这般大的权柄？

李乾顺继续道：“杨爱卿不是说要建武备学堂吗？邯郸学步固然不好，可是该效仿的还要效仿，不过不能叫做武备学堂，就叫明武学堂吧，其余的，全部效仿大宋先例，先把架子搭起来，议政王……”

沈傲回过神来，道：“请陛下示下。

沈傲的现实”今日算是暴露无遗，有好处”就叫陛下，没好处就翻脸，直呼国主，短短一炷香时间，这称呼又改了，且叫起来朗朗上口，一点点缓冲都不需要，脸不红气不喘，居然还叫出了感情。

李乾顺倒是不理会这个，慢吞吞地道：“武备学堂是你建的，这明武学堂的司业，也就担负给你了。”，沈傲又是愣了一下，一个新创的骁骑卫落在自己手里，如今又是一个明武学堂，这两个都算是军事力量，假以时日，会是什么摸样，沈傲心里一清二楚；李乾顺的这番举动，倒有些培养接班人的意味，莫非自己这个驸马……

李乾顺见他一头雾水，才淡淡地道：“淼儿有喜了！”

这一句话直如晴天霹雳，令沈傲一下子无所适从，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孩子是哪个王八蛋的？杀他全家！

不过随即，他呆了一下，想起越王作乱那一夜，一时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原以为自己穿越之后”身体有些毛病，谁知……

李乾顺冷。多一声，才又道：“所以，不能再耽搁了，朕已选定了日子，三日之后，立即大婚。”说罢，他又笑了起来，难得地崭要出一丝笑容：“这个孩子，流的是朕的血脉。”

沈傲大喜之下，还不忘腹诽一番：，“你的血脉只占两成，老子占了五成”*的该是我的血脉才是。

”不过这时候，也不好泼李乾顺的冷水。

李乾顺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中闪动着光泽，激动地道：“若是男儿”这个男儿便以李为姓”朕敕他做皇太剁，他将是大夏未来的国君。”

沈傲呆了一下”道：“陛下，小王并没有入赘的打算，这儿子该姓沈才是。”

李乾顺蛮横地道：“姓沈有什么好？该姓李，只有李姓才是国姓。”，沈傲呆住了，尼玛的，造个儿子容易吗？你说姓李就姓李？

沈傲立即争辩道：“子随父姓，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既是我的孩子，自然姓沈！”，李乾顺皱起眉，似要发作”一旁的杨振见了，心里先是一喜，随即叫苦，这二人的性子都是一样的，不肯吃亏”这般吵闹下去，好事都要变成坏事。

杨振立即作出一副笑吟吟的样子道：“恭喜陛下喜得皇别，恭喜议政王喜得贵子，这孩儿将来必是天之骄子，又何必为了这个争持？老夫说句公道话”他捏着胡须，慢吞吞地道：“这孩儿姓李还是更为妥当，议政王将来必然枝繁叶茂，而陛下膝下无人相伴，议政王便是看在翁婿之情，也该慰藉一下。”，沈傲心里大骂：“你这也叫说公道话？这真是公道得没天理了。

李乾顺见沈傲还要说，立即笑吟吟地道：“杨爱卿说的不错，朕晚年凄凉”膝下又无子嗣，哎……”说着，不由地叹了口气，一副无限凄凉的样子。

沈傲这才觉得，自己似乎上当了，先给了个议政王，此后才抛出这个，还想再争辩一句，那李乾顺面容一紧，道：“大婚之后，还要筹办明武学堂，议政王实在辛苦，不过朕还有一件事，要交给议政王去办。”

季乾顺吁了口气，道：“到时你和淼儿新婚燕尔，朕也不想将你们拆开”不过眼下淼儿身怀六甲”只能留在西夏产下子嗣再说。但是年后你必须返宋。”

沈傲早有返宋的打算，一直留在这西夏”身份实在有些尴尬，虽说屡屡上奏疏给赵佶，说自己如何如何身在夏营心在宋，可是这么久没回去，不说家里还有娇妻，那朝廷里风云变幻”又有蔡京如鲠在喉，实在放心不下。

只是原本是想带走淼儿，可是看这个样子，只怕淼儿和未出生的孩子都要留在这西夏了，他呆了一下，也只得承认，这是最好的办法”远途跋涉”现在的淼儿岂能吃得消？

沈傲颌首点头道：“小王也有这个打算。”

李乾顺道：“只是你这一趟返宋，朕要让你做钦差。”

“钦差？”沈傲觉得自己的思维，实在很难追上李乾顺到进度。

李乾顺颌首点头道：“不错”大夏既决心与宋议和，那么订立新的盟约必不可少，议政王对宋廷最是熟知，正好给你一个方便，朕钦命你去和宋人草拟交换国书”以修万世之好。”，沈傲更是无言以对，来的时候他是大宋的使节，回去居然又成了西夏的使节，这还不算，既然是钦命去议和”大宋那边，负责西夏事物的就是自己这个鸿胪寺正卿”难道玩左右互搏？左脑和右脑谈判的把戏？这一碗水又该怎么端平？李乾顺就不怕自己把西夏卖了？

随即一想，立即体会到了李乾顺的阴险之处，这西夏将来就是沈傲家的”沈傲再如何个卖法，总不会把儿子的江山卖出去，所以这一次钦命去谈”自己肯定不会让西夏吃亏，至少在实质上，不会亏本。

可是赵佶对自己的恩德和厚望，却让沈傲一时又踟碉了，自己就是宋人”沈傲也一直以宋人自居”让自己去侵害大宋的利益，他是万万不肯的，西夏议政王遇到了大宋蓬莱郡王，这尼玛的还叫人活吗？

沈傲呆坐了许久，眼看李乾顺与杨振颇有深意地对视一眼，沈傲咬了咬牙”且不管他，到时候再说。

这时候再看着李乾顺，沈傲当真是恨得牙痒痒，道：“陛下当真让小王总揽议和大权？”

李乾顺慢吞吞地拿起桌上的一杯茶盏，笑吟吟地道：“你是议政王，代表的便是大夏，议和之事，朕悉数托付给你，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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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谁敢误会，诛他九族

从宫里出来，沈傲真不知是喜是忧，不过有了孩子，终归是好事，原想去看看淼儿，可惜李乾顺却是板起脸，说是天色不早，打发他出去。

想起婚礼将近，还是让淼儿好好歇一歇才是，沈傲也没说什么，只是突然冒出个小东西，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要有父爱，要积阴德了。”沈傲深吸了口气，有一句话在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叫生儿子没屁眼。

“咳咳……”沈傲想到这个，觉得有点难为情，好像自己似乎做的好事并不多，又一次提醒自己：“要积阴德啊。”

接着便是傻乐，有个小东西也不错，喜滋滋地骑上马，几个校尉见王爷这个样子，都围上来，问：“王爷，出了什么事？”

沈傲笑嘻嘻地道：“要和西夏公主成婚了，把消息放出去，再找几个帐房来，准备记账。”

沈傲痛下决心，以后不再贪污受贿，不过收礼应当不在那个范畴，议政王成婚，对象还是公主殿下，那些汉官总得扒一层皮出来，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打马回到鸿胪寺，诏令也随之到了，无非是敕封议政王，责令督办明武学堂，此外敕李清为明武学堂教头，骁骑卫军使，其余人等，也各有封赏。

接了诏令，李清不禁地瞪大了眼睛，他这个军使倒也罢了，只是王茶……，…

大宋的蓬莱郡王，西夏的议政王，这算是怎么回事？

沈傲和他对视一眼，道：“看着本王做什么？”

“王爷打算留在西夏…………”李清期期艾艾地问。

沈傲正色道：“本王身为汉臣，死为汉鬼，自然还是宋臣。”

“耳去……，……

沈傲苦笑道：“人家要封赏，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权当是兼职吧。”

李清也不再说什么，沈傲与李清交谈了半个时辰，无非是明武学堂的事，其实这件事办起来也简单”按着武备学堂的章程去办就是，反正西夏这边已经没有了阻碍，也无人敢和沈傲硬碰，需要什么，下一个条子自然各方给予方便。

眼下这时正在风口浪尖上，沈傲说谁是反贼，谁就是反贼，手握这天大的权柄，巴结都来不及，谁敢驳他的面子？

一连下了几张条子去，一面是让兵部拿五官的huā名册来”一面是让礼部晓谕四方，招募生源，除此之外，龙兴府衙门那边也下了条子，叫他们选好学堂地址，这明武学堂建起来，将来就是沈傲未出世的孩子所掌握的力量，凡事沾亲带故了，自然就更要卖力一些”况且天知道李乾顺能活多少时候，到时候他一驾崩，孩子又还小，沈傲这个议政王八成要晋级成摄政王，更要操心劳力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沈傲惬意地端着茶盏，时不时发出感叹，让下头那些跑得累死累活的李清等人”听了之后脸都要抽搐起来。

这可怜的爹倒走过得舒服，有什么事吩咐就是，最可怜的还是他们，什么事都要亲历亲为，上午去了骁骑卫那边布置校尉的操练课业”下午还要为明武学堂的事上下奔跑，夜里也不见闲，还要处置白日抄家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办下来，子夜才能睡”可是拂晓不到就要起来督促骁骑卫的操练。

两三天不到，几个教头，博士明显消瘦了几分”再加上沈傲的婚事，虽说宫里大多已经料理，可是身为男方，总得要有点准备，这些事沈傲双手一摊：“大宋的婚礼礼仪，我都不懂，更遑论是西夏，李老兄是西夏人，这件事就由你来主张。”

说是主张，其实就是叫李清跑腿，李清睁着一双熊猫眼睛，这雄赳赳的汉子，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痛苦地应下来。

沈傲吩咐之后，一双清澈的眼眸雾水腾腾地眺望着窗外，唏嘘一阵，又叹了口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打了个哈欠：“本王累了，先睡一会，待会还有许多事要做。”

公主的婚礼，实在来得太快，原本以为是要拖延到年后，毕竟这婚礼非比寻常，不管是宫里还有各部，都有东西要准备，再者这时候城内的血腥还未过去，实在不宜成婚。可是当消息放出去，所有人才知道，来得竟是这样地快。

抄家仍在进行，街面上依然冷清，完全看不到喜庆的气氛，国族惶惶不安，自身不保，生怕被人攀咬上，更没有这个心思。倒是相对于大多数汉民来说，这场婚礼颇有些新鲜，虽然李乾顺收服了汉民的心，使得他虽然不为国族支持，却得到了汉人的拥护，可是谁都知道，汉人终究还是汉人，身上的血液任何人都不能改变。从前的公主都是嫁给国族，今日倒是头一遭，嫁给了一个汉人。

再加上沈傲被敕议政王，许多人心里就有了计较，宗王都如猪狗一样的杀了，这西夏的江山莫不是要落入汉人的血脉手里？可若是这样，这西夏还是党项人的西夏吗？岂不要变成第二个大宋？

这件事议论很多，且越这样猜测越是蹊跷，更有人从婚礼的仓促中，猜测出公主八成是有喜了，否则又如何会这般仓促的行事？选定的日子虽然也算是吉日，却不是大吉，而且按照国礼，婚前的一个月，六礼就该送上去，可是据说六礼还是诏令出来之后，沈傲才急匆匆送过去的，送完六礼三日之后就成婚，换作寻常百姓家倒也罢了，可是换作了公主下嫁，就有点异常了。再者当今天子是什么人？最重视的就是国礼，一切都以礼为先，怎么会犯这个糊涂？

看来真有龙子了，据说宫里的御医，只要诊断一下脉象便可得出肚子里孩子的性别，若是猜测得不错的话，这孩子一出生，便是未来的储君。

汉人突然发觉，转眼之间，整个西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前不可一世的国族，一下子惶惶如丧家之犬，汉官日益增多，据说要兴办的武备学堂，大多也是招募汉人子弟，虽说也有治下回鹘，吐蕃人以及党项人也可以加入，只是其中最紧要的一条却让所有人望而生畏功名。

若说经商，或许汉人比不过回鹘人，比不过西域的番商，若说勇武，只怕也比不过吐蕃和党项人，可是说起读书”各族只怕是望尘不及了，只这一条，便几乎断绝了许多人的希望。

到了临近婚礼的时候，街面上总算有了几分人气，其中以汉人最多，江山都是汉人的，西夏将来若改个国号也该是小宋，胆战心惊了这么久，也不见有汉人遭殃，怕个什么？

沈傲则是在这个时候的黄昏打马到了一处巍峨的府邸…“越王府。

如今这座宅院已经布置一新，金漆牌匾上写着议政王三个大字，一切的使唤奴仆和护卫也都换了一茬，如今这里，已经是沈傲的产业了。

要成婚，总不能把公主接到鸿胪寺去，沈傲不要这个脸”李乾顺还要，如今越王府空置下来，自然就顺手赏给了沈傲。

这越王府占地极大，是宫城以外最大的建筑，沈傲由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主事迎进去”一路上不知过了多少道仪门和长廊，才终于到了正殿，沈傲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之余，也就安心住下。

至于门房那边，已经开始了汇报了，谁家送了贺礼多少”拟成了足足一册的书籍，现在送贺礼的，都不是明日有机会来赴宴的人”大多都是没多少身份的富商，商人是最现实也是最敏感的”立即感受到了这议政王的炙手光芒，虽说礼物送过来不一定能听个响，至少混个脸熟，不是？

沈傲随手翻阅了一下，淡淡一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下头的人一头雾水，这和父母有什么干系？却也不敢去问。

接着便是一个个人来禀告明日成婚的事，无非是洞房布置得如何，酒宴如何，沈傲哈欠连连，道：“你们自己去办，这种事不必来问本王。

此后是宫里来的几个太监，是来教沈傲礼仪的，沈傲耗了半个通宵，总算是记全了，不由苦笑，每一趟都是如此琐碎，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哎！……………………………………………………………………，第二日拂晓，沈傲便起了床，穿了大红的蟒袍，接着就是等待，要迎亲，得过了正午才能去，可是该准备的都要及早，就怕闹出了笑话。

今日骁骑卫那边休假一日，连抄家的事都暂时停止了，便是街面上的随军，也都安份起来，各部衙门也都停止了办公，一切都为这桩婚事让路。

李清带着休假的校尉们过来帮忙，沈傲将李清叫进去，问些操练和抄家的事。

李清脸色苍白，道：“王爷，刀兵见血的事，今日还是不要说的好。”

沈傲想了想，顿时笑了起来，站起来按住腰间尚方宝剑的剑柄，道：“好，就你顾忌得多。”接着吁了口气道：“杀了这么多人才得来今日，不容易啊。”

这一趟西夏之行，回顾起来，还真是大杀四方，到现在杀戮还未停止，这时候回想一下，连沈傲都觉得不太容易。

李清苦笑道：“王爷，今日不说这个。”

沈傲双手一摊，道：“不和你说这个还能说什么？莫非老李还有兴趣和本王研究诗词歌赋，行书作画？”

李清瞪起了眼睛，道：“王爷太瞧不起卑下了，卑下难道就不能和王爷探讨些文雅的事？”接着，他卷起袖子道：“卑下这便写一张行书出来，祝贺王爷新婚之喜。”他的脸上，颇有几分显摆之色，想来上夜课的时候，当真学了几分本事。

沈傲饶有兴趣地眯着眼道：“本王就给你一个班门弄斧的机会。”

李清已熟知了沈傲的性子，二人的关系也已经很熟捻了，除了公务，其余时候开几句玩笑也无妨。立即做出一副雄赳赳的样子道：“王爷让你看看吴下李清。”

说罢，李清到了书桌这边，沈傲给他去磨墨，他提笔蘸墨之后摊开一张纸来，写了天作之合四个字，才是抛了笔道：“王爷以为如何？”

沈傲见了他的书法，顿时呆了，忍不住道：“倒是真有几分样子。”

李清的字自然登不得什么大雅之堂，却勉强还算端正，至少达到了童生的水平了。

沈傲喜滋滋地道：“好字。李老哥能不能帮帮忙，再写一幅字。”

李清呵呵一笑，信心十足地道：“王爷要卑下写什么？”

沈傲凝重地道：“便写吾非赘婿罢！”

李清愣了一下，道：“王爷，写这个会不会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住的是人家的，吃的也是人家的，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六礼，那也是宫里置办了送过来再送回去的，沈傲还真有几分赘婿的样子，就差卷铺盖搬进宫了。

沈傲脸色一板，道：“这是让人不要生了误会，如若不然，不如再写一句，谁敢误会，杀你全家如何？”

李清缩了缩脖子，苦笑道：“王爷慎言，不要再喊打喊杀了。”

沈傲呵呵一笑，满是寥落地抬起清澈的眸子，驻足负立道：“习惯了，都是给你们这些丘八带坏的，快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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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下嫁

仪政王府这边，已是停满了轿子和车马，宾客终于来了，满朝上下，只要没有涉及到越王的，如今都是济济一堂，便是侍郎这样的显贵，也只能寻个偏僻的地方落座，其余的人只能随便加个凳子，泡上一壶茶去。

沈傲只出去和杨振几个会了面，一直捱到正午，迎亲的队伍才启程，沿途上倒是有不少人围看，沈傲见惯了这种场面，也就习以为常。

到了宫里这边，按礼是不能进入的，得等公主的凤驾出来才能按原路返回，等了一盏茶功夫，宫里便传出喧闹的声音，一行人拥簇着凤驾出来。沈傲晕头转向地由人牵着马，再折返回去。

这一次婚礼实在仓促，却也是盛况空前，沈傲喜欢热闹，并不代表他喜欢被人当猴子一样去生出热闹来。所以脸上虽然挂着招牌似的笑，脸颊却是抽搐不止。

回到府邸，宾客们自有人伺候，就算招呼不周，也无所谓，还能怎样？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轮不到你撤野，给你凑热闹的机会已经很给面子了。

拜过了天地，便是沈傲最熟知的事了，这种事他轻车熟路，在一阵阵恭贺之声中拉着红绳的一头，便带着淼儿往洞房里去。

这洞房布置得很是喜庆，红烛冉冉，各种用具都是簇新的，其中不少更是御用之物，沈傲揭开淼儿的头盖来，看着这鹅脂一般油滑的圆圆脸蛋，那娇小可爱的小鼻尖儿，还有那高高拱起的眼睛，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笑了起来。

沈傲握住淼儿的手，道：“我听说西夏国有一个美丽的公主，她有个圆圆的脸蛋“……

淼儿嗔笑道：“为何我听说这公主的脸蛋却是尖尖的，像荷叶一样尖。”

咦，居然面不改色，看来这公主和我倒是颇有几分夫妻相。

沈傲心里腹诽了一下犹如吞下一个鸡蛋梗着脖子承认道：“对，她有像荷叶一般削尖的脸蛋，还有吹弹可破的肌肤，有一双雾水腾腾的大眼睛，更有一张新鲜欲滴的樱桃小口。”

淼儿笑嘻嘻地道：“然后呢。”

沈傲将淼儿的柔荑握紧，才道：“她还有……”沈傲盯住淼儿鼓鼓的胸脯和蛮腰，大致估量了一下，取了最大值道：“还有浑圆的胸脯和纤细的瘦腰。”

淼儿咯咯一笑道：“你的样子为什么像是在说谎？”

“有吗？”沈傲很震惊，脱口而出道：“殿下能不能先让为夫说完？”

淼儿抿着唇，矫正了坐姿道：“你说。”

沈傲继续认真地道：“巧兮倩兮，令人一望倾心。我还听说，这个公妾端庄大方，恬然如摘落凡尘的仙子。”沈傲深吸口气，又道：“如今她已做了我的妻子，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淼儿嗯了一声，大眼睛微微颤动，似在鼓励沈傲说下去。

沈傲凑近她，道：“我决心生生世世陪在她的左右一起在不冷的夜里看月亮，不热的夜里数星星。”

“完了？”淼儿问。

沈傲呼出一口气，道：“暂时只想到这么多，你知道，为夫很纯洁的，一向不喜欢和女孩儿说这些情话，便是听了都觉得要起鸡皮疙瘩，想一想都觉得可怕，所以黔驴技穷，只有这么多了。”

淼儿笑吟吟地道：“你的样子还是像在说谎！”

沈傲立即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道：“这是什么话？读书人会说谎吗？君子至诚这句话听说过没有？”

淼儿眨了眨眼睛道：“你是君子吗？”

沈傲立即舒展了腰肢整个人变得无比高大起来：“为夫谦虚一句，若是为夫不是君子，这世上熙熙攘攘的人就都是小人了。”

说罢，沈傲猴急地上床去，边道：“来，来来，快躺下，让我瞧瞧你好肚子。”

淼儿颇有些羞涩地道：“这有什么好瞧的？刚刚才有的身孕什么都看不出。”

看着沈傲那期待的表情，淼儿不由地嫣然一笑又道：“好啦，我也有话和你说。”

沈傲愣了一下，道：“莫不是这孩子不是我的？”

淼儿啐了一句，道：“早知道你是个负心人，不是个好东西，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

沈傲立即吁了口气，道：“幸好，幸好，殿下是不知道，在沈某人的家乡，故事里的情节大致都是这般的。”

淼儿瞪大了眼睛道：“你们宋人都说我们大夏是蛮邦，为何我觉得你们大宋才是。”

沈傲无言，岔开话题道：“殿下要和我说什么？”

淼儿伸出手来：“来，握偻我的手。”

沈傲依言握住，闭上眼睛。

淼儿咯咯笑道：“听说宋国有个呆子，生得又丑又坏。”

沈傲大声抗议道：“人怎么会生得坏！

淼儿道：“你不要打岔，你………啊，不，宋国的那个呆子本来就生得坏。”

沈傲满腹委屈地道：“我欲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满沟渠，殿下，我说的都是你的好话。”

“你先听。”淼儿继续道：“家里还娶了五六个妻子，这个呆子坏透了，偏偏本公主却喜欢他，怀了他的孩子，苍天在上，本公主一辈子也不会遗弃他，为他生下孩子，和他厮守一起，永不分离。”

沈傲张眸：“那个呆子是谁？为夫现在妒火中烧，现在就带人去砍翻他！”

淼儿咯咯笑道：“这个呆子就是你！”

沈傲满腹委屈地道：“我又不丑又不坏，我人很好的。”

淼儿咬着唇，笑吟吟地道：“你坏的样子才令人喜欢。”

原来是这样，沈傲恍然大悟，他吁了口气，可惜今夜却只能做个柳下惠了。

忙乱了一日，二人都是累了，沈傲也不敢碰触她，怕动了胎气，二人合床睡下，一夜叽叽喳喳也不知说了多少话才睡下。…………………………………………………………………………，……………………

第二日沈傲起来，洗漱一番，叫人好生照料淼儿，才出了府邸，眼看年后就要回京，可是许多事却还要张罗，时间不等人，一身劳碌命。

先是打马到了明武学堂的校址，这里原本是龙穰卫的大营，此时龙穰卫已经覆灭，自然也就空了下来，门脸已经修葺了一下，里头校舍、讲崭、校场一应俱全，倒也不缺什么，挑选的博士、教头也都来了，李清大清早已经和他们见过，沈傲过去时，这些人都来见礼，除了一个吐蕃人和一个回鹘人之外，其余的都是汉人，所以也不生疏，沈傲勉励一番，便开始讨论招募校尉的细节。

其实招募校尉在大宋已经有了成例，不过在西夏标准却不得不放宽一些，大宋读书人多，秀才遍地多如狗，而在西夏，能考中一个秀才已是十分了不得的事了，反复商酌了一下，大致有了细节，欠缺的就是施行了。

沈傲这个司业，其实也就是个甩手掌柜，真正的事还得李清去做，好在李清这个人做事稳妥，对西夏也颇为熟稔，又是经验丰富，所以做起来很有条理。

沈傲真正要见的，是一批匠人，西夏国立国也不过数十年，可是在这数十年里，在武备方面却也不差。其中几样让沈傲感兴趣的东西譬如旋风炮、西夏剑、长臂弓这三样东西。

其实长臂弓、旋风炮都是汉人发明的东西，比如旋风炮，远在三国时期，便已有了发明。西夏人在这个基础上，倒是推陈出新，所制造出来的长臂弓，往往比寻常的弓箭远处三成的距离。只不过这种长臂子制造起来颇为繁琐，西夏并不十分富庶，所以只有一些贵族才使用佩戴。

至于那旋风炮，其实就是石炮，虽说谈及不上先进，却也有长处，这时候的火炮还不够成熟，石炮恰恰弥补了火炮的一些缺点，西夏人将石炮的特长发展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倒也可取。

最厉害的还是西夏剑，西夏剑在大宋颇受推崇，甚至有专门贩卖西夏剑的商人，沈傲到了西夏，也叫人拿来试过，锻造水平绝不再倭刀之下。

若说倭刀适合步战，那么这种长达八尺的长剑可以算是马战的犀利武器，为了适合马战举握，西夏剑的剑柄极长，且两刃很是锋利，韧性十足。这种优点恰好弥补了骑兵使用马刀和长矛的不足。

骑兵冲刺时，若使用的是马刀，并不能发挥冲刺的效果，不断挥舞，反而影响到马军的战力。

而长矛却也有其短处，若是矛身采用铁器，整个长矛就会变得笨重，增加战马的负重。

可若用木质的矛杆，往往又容易冲刺时飞掉矛头，也不容易对敌人进行穿刺。

偏僻这西夏剑长度虽比长矛短了几分，却是锋利无比，剑身尖细，又不容易折断，既轻盈，又有穿刺力，且又方便握举，绝对是大宋骑军最优良的骑兵制式武器。

龙兴府几十个最优良的工匠都来了，议政王有请，倒是让他们吃了一惊，又是害怕又是〖兴〗奋，等到见了沈傲，看到沈傲一脸人畜无责的笑容，这些匠人才放下了心，纷纷朝沈傲行礼。

沈傲如沐春风地道：“不必多礼，这一趟请你们来，是有事相求，都坐下说话吧，来人，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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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孩子你伤不起

匠人们呆了一下，议政王有事相求，倒是不知是什么事了，众人面面相觑，便听沈傲呵呵一笑道：“本王喜欢做一点生意，不知诸位可知道苏杭和泉州？”

莫说是西夏人，便是远在万里之遥的大食人，就算不知道苏杭，至少也是知道泉州的，大家纷纷点头。

沈傲道：“本王呢，在那里有几座工房”却是缺少巧匠，可有人愿意为本王效力吗？”，沈傲的工房还真不少，都是专门供应军队的，利润倒是足够，比如儒刀和火炮，一方面朝廷那边在生产和研究”沈傲的工房也会研究一下，沈傲的钱多，也不在乎这点huā销，西夏人的长处也要学习，更何况这些匠人本就是汉人，也谈不上胡服骑射。

工匠们听了，面面相觑，背井离乡，总是有些不愿，却又不敢反对，沈傲的凶名他们是知道的，拒绝了他，谁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沈傲漫不经心地道：“废话也不说什么，每个月五十贯钱，包食宿，愿意去的到时候随本王走”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五十贯…………这一年便是五百贯，在西夏这里，足够买下百亩的田地了，至少能买近千头羊，如此算一下，去那里做个十年八年，衣锦还乡是足够的。

这个价码足够让人心动。

沈傲淡淡一笑道：“还不肯，那就每个月六十贯，不过先说好”去了那里”你们便是师傅，每年要培养出二十个熟练的徒弟来，多培养出一个，再给一百贯的赏钱，到了那边，也不怕有人欺负你们，报了我名字上去”处处有你们的方便。你们若是愿意携家带。”也由着你们。”

“我愿意。”到了这个份上”再不点头”就要错失良机了”这么大的价钱，一个月比现在一年赚的还多，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有人起了头，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只有几个估计有些不舍”苦笑着道：“王爷，我等只怕要再想想。”，沈傲喝了。茶”道：“慢慢地想”不急。”

安排人叫他们下去，愿意的先签个名，不愿意的也留个名刺给他们，什么时候肯了，再来拜见。

沈傲有些疲倦地坐下，眼看再过一个月便要年关，过了年就得返宋，这时候再忙，也得抽出身去陪一陪淼儿，淼儿心情也略略有些低落，新婚燕尔，分别在即，若不是肚子还有个孩子寄望，真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性子虽然有北人的飒爽，却终究还是个女人。

沈傲别无它法”便转移她的注意，一本正经地教她胎教，淼儿开始只是胡说，笑吟吟地道：“胎儿还在肚子里”你在外头做什么”他又怎么知道？”，沈傲正色道：“虽是在肚子里，可是母子相连，休戚与共，若是母亲恬然”胎儿也就安份，可要是母亲烦躁，母体里心跳加速，血液增快，胎儿自然也就异常了。”，淼儿这时将信将疑了”但凡做母亲的”这时的心思和李乾顺一样”都是宁杀勿纵，这时候也不得不信沈傲的话”便问：“那如何胎教？，”

沈傲道：“既是沈大才子的孩子”自然要懂行书作画，尤其是作画，要从娘胎里教起，不如我教你作画吧，你会作了，孩子在娘胎里也能学去几分。”

淼儿咯咯笑道：“看你样子就像是撤谎。”

沈傲呵呵一笑道：“夫妻要相互信任，为夫何苦骗你？再者说了，作画最能陶冶心性，心性好，孩子在肚子里也恬然。

淼儿想了想，道：“作画我倒是会，父皇从前教过一些，就是画得不好。”

沈傲跃跃欲试：“女不教”父之过也，你画得不好，是因为你父皇水平不够”如今有天下第一画师在此，你还怕什么？”

淼儿皱起鼻子道：“下一趟我进宫去”把你方才的话和父皇说。”

沈傲讪讪一笑道：“淼儿不会说的，夫妻一体，说些闲话也闹到外头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说罢，沈傲叫人拿了笔墨”当真教淼儿作画，他作画的心得体会不少，这时候卖弄出来，倒是令淼儿心里佩服”忍不住好奇地道：“你这般年轻”为何懂得比国学院的老博士还多？”，沈傲心里暗笑”自己的理论，是千百年无数名家的心得体会的汇总，放在这一千年前，足以惊艳四座，只是这时候免不得卖关子：“这便是胎教的重要，想当年……”，”他装作一副老于世故的样子回忆道：“为夫还在娘肚的时候，便受这胎教了，所以方能比别人知道得多一些。”，淼儿一脸不信的样子，咯咯笑道：，“你又说谎，还在娘胎的事”你也记得？”

沈傲老脸一红，讪讪道：……依稀有些印象。

淼儿当真学起画来，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作画上去，至少不会太过寂寞。

明武学堂的格募已经开始”第一期，只招募了五百人，却是马军、步军各一半，至于其他的科业”暂时没有开设的必要。

其他的琐事，沈傲撤手不管，到了年前的时候，天空又下起鹅毛大雪，沈傲呵着气，带着淼儿到窗台前吐着白雾朝外头的杂役道：“下雪了，大家快收衣服。”

踩在雪地里的杂役惊愕，便看到沈傲和淼儿在窗台前笑”沈傲挥了挥手道：“不必你们忙活了”都回自己的房里歇了吧，每人到库房里领二十斤炭火，不要冻着了。”

淼儿披着厚重的大髦，头上带着一顶针织的帽儿，朝沈傲道：，“我现在不知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沈傲摸了摸鼻子，看到外头纷扬的雪景”道：“我是个不太坏的坏人。

淼儿道：“你是个不太呆的呆子。”，沈傲愣了一下，道：“结果还是呆子对不对？”，淼儿拥入沈傲的怀里，笑嘻嘻地道：“从前的时候总希望有个大英雄来做自己的丈夫，这时候巴不得是个呆子了。”说罢幽幽地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沈傲的心情与窗外被大雪压弯的树儿一样低落，道：“明年下雪之前，我会来看你和我们的孩子”那个时候我把你们母子都接到汴京去。”

淼儿摇头，一双眼眸雾水腾腾地道：“我不能离了父皇，父皇身边，只有一个淼儿，可是夫君身边，却有六七个淼儿。”

沈傲刮了刮她的鼻子，道：“这是什么理论？”

淼儿失笑道：“淼儿定律。”定律两个字”是和沈傲学的”淼儿没几下就记住了。

沈傲叹了口气，道：“不如我们出去堆雪人吧？”，淼儿瞪大了眼睛道：“堆雪人？原来我的夫君还是很呆的呆子。

沈傲笑呵呵地道：“呆子就呆子，你在这儿看，我去堆。”他取了个皮护手和手套，一深一浅地走了出去，就在窗台外的阔地前，笑嘻嘻地滚了雪球，叫人拿了铲子来，只半个时辰，便堆出三个雪人来”两大一小，最大的那个，胖乎乎的显得很是可爱，略小的那个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淼儿倚在窗台前大叫道：“应该是荷叶一样的尖细下巴。”

沈傲大口地吐着白雾，身上已落了纷纷扬扬的积雪，笑呵呵地道六“削尖了，雪人就垮了。”

正中那个最小的雪人，只有三个拳头高，臃肿可爱”两根树杈做的手恰好牵住了两旁的雪人，沈傲给它画了个大咧咧的嘴，像是在朝淼儿笑一样，淼儿托着下巴探出窗台道：，“难看，难看，快回来，要着凉了。”

沈傲回到房去，淼儿要去给沈傲搬炭盆来，沈傲道：“我自己来。”，搬了两个小锦墩”叫淼儿也坐到炭盆前，淼儿道：“那雪人我不许别人弄坏了，要一直留着。”

沈傲心里说，它们终究会化的，可是口里没有说出来，笑吟吟地道：“那就让它们永远陪着你。”

淼儿幽幽笑道：“呆子，他们会化掉的。”

沈傲一本正经地道：“他们化了才好，身体相溶在一起，永远都分不开了。”

淼儿眨了眨眼，道：“看来你还不是很呆。”，转眼便过了年，大雪仍在纷扬，三个雪人却是日渐臃肿了，有一日淼儿从窗台望过去”大声叫道：“快看，孩儿长大了。”

沈傲从榻上翻身跋鞋去看，原来一夜的积雪堆砌起来，恰好落在雪人身上，自然那小雪人不知大了多少，只是面目和身体已经看不清了。他笑了笑”只穿了内衣的身子缩成一团：“好冷，我继续睡一会，下次不要一惊一乍的，会冻坏为夫的。”接着，快跑着缩回榻上的被窝去。

淼儿也回到榻上：“我们的孩儿将来也会这样，有小山一样的体格，像淼儿一样的聪慧，永远平平安安，要做一个有为的君主。”

只是，沈傲打起子呼噜。

淼儿俏脸一板，手伸到被窝里去，沈傲啊呀一声，被她冰凉的手一探，立即大叫道：“我们的孩儿将来一定不会取一个刁蛮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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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返宋

转眼过了年关，淼儿渐渐觉得不安，沈傲也没说什么，再多的安慰也无济于事。

雪停了，艳阳当空，淼儿倚在窗台发呆，对沈傲道：“你看，雪人们交融在一起了。”

沈傲去看，雪人果然不见了，只剩下一滩雪水，沈傲淡淡一笑道：“你看，谁也分不开它们了。”

他穿戴得差不多，便带着校尉入宫辞行，一路上的大街显得多了几分生机，抄家仍在继续，可是已进入了收尾阶段，四万多人一个个被揪出来，悉数伏法。

到了宫门这边，禁卫们不敢拦他，沈傲直接打马进去，在一处驻马停下，远远看到怀德过来，怀德淡淡一笑道：“恭贺王爷新婚之喜。

”

沈傲脑中立即想起一个词来一迟来的祝福。深望了怀德一眼，知道他虽仍是板着个脸，可是这句话却是真挚的。

沈傲颌首回礼道：“公公可好？”

怀德一面引着沈傲往暖闰那边走，一面道：“托王爷洪福，杂家好得很。”随即又道：“陛下前几日染了伤寒，年纪大了，再没有从前的精力了，天气又这样冷，又遇到越王的事。”

沈傲嗯了一声，等进入暖阁时，才发现这个心狠手辣的皇帝确实老了几分，满脸病容，精神倒还不错，朝他颌首道：“坐下说话。”

沈傲坐在早已安排好的锦墩上，道：“陛下，眼看就要开春，小婿以为再不能耽搁，该及早回程了。”

李乾顺道：“时候是不早了，再不回去，小心遭人算计。”他慢吞吞地继续道：“蔡京的身子骨还硬朗吧，朕有一句话要送给你，此人不除，你在大宋一日不算稳固。”

李乾顺对大宋的事情倒走了解，沈傲淡淡一笑道：“小婿正有此意”只是还寻不到好的契机。”

李乾顺咳嗽两声”边上的内侍立即拿子一件狐裘披风来要给他披上，李乾顺怒道：“朕不要这个，拿回去。”

李乾顺的语气之中有几分倔强，他抬起眸，道：“不要去等契机，没有契机，那就自己去伪造出来，你们不是说破家县令、灭门知府吗？这么小的芝麻官都懂得事，你为何不懂？”

沈傲被他这一点，思维豁然开朗”从前总是有些固化，现在突然明白，自己不该局限于条条框框，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一味拖延，随时可能会被蔡京反戈一击。这老狐狸一日还在朝堂，对沈傲就是天大的威胁。

他淡淡一笑道：“谢陛下指教，小婿明白了。”

李乾顺不无欣赏地看了沈傲一眼，道：“若说果决”朕与你不相上下，若说聪慧，你在朕之上，可是若说手段，你还欠缺了几分火候，慢慢来，朕在龙兴府看你手段如何。”

沈傲心里想”李乾顺说出这番话，倒是颇有些培养接班人的意思，略略思索，便知道他已有了托付身后事的打算，虽说身体还未到那个地步，却也是及早做好布置了。

沈傲郑重其事地道：“请陛下拭目以待。”接着冷笑一声，又道：“总该有个了断了。”

李乾顺呵呵一笑，盯住沈傲道：“若是败了，就回西夏来，天下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西夏却足够你容身。”

沈傲嗯了一声”将这沉重的话题撇开，转而道：“陛下，小婿走了之后，淼儿还要请陛下照顾，在此拜托……卜婿告辞。”

从宫里出来，突然发觉李乾顺和自己有颇多的共同语言，甚至两个人在某些方面很相像。忍不住地摇了摇头，两个人越是相像，反而更难相处。

府里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沈傲早已上疏，请求暂将六百校尉和李清留在西夏，赵佶那边也点了头，只让沈傲速回。沈傲再也按耐不住，这个时候竟是恨不得插上翅膀去见赵佶，回去见蓁蓁、若儿、安宁几个，可是淼儿在这边也难割舍，心下为难，却也不得不硬着心肠准备离开了。

“淼儿，明年开春之前，我一定会来，有你在这里，这里便是我的第二个家，我会回家的。”沈傲骑上马，迎着朔风，朝门房处那个披着披风的女子大喊。

淼儿倚着门房，想冲出来，却被几个丫头拉住，这是沈傲的吩咐，怕她着了寒，动了胎气。

淼儿只有放声大叫道：“你不来，这孩子从此再不认你。”

沈傲在马上打了个冷战，西夏的女人，连说话都和别人不同。

沈傲故作潇洒地一笑，对着身后的四百个校尉道：“走。”数百匹马慢吞吞地踩着雪印一深一浅地渐行渐远，淼儿这时候却冷静下来，对左右的仆役道：“中门不许关上，他不回来，就留一辈子。”她走了几步，摸了摸已经有点鼓鼓的肚子，又道：“去知会。驼骑卫和明武学堂，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就来告知我，他们不会受人欺负。”

淼儿的眼角里含着泪，声音都哽咽了，双肩在微微地颤抖，却是无比坚强地走着莲步到了卧房，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进来，窗外的雪水已经化尽了，渗入了地底，淼儿看着那原本摆着三个雪人的地方，喃喃地道：“，它们会永远在一起。”

打马到了城同这边，李清带着一干校尉在这里等候多时，两队校尉混在一起，没有人发出声音，默默地道别。

李清打马到沈傲的身边，道：“没有王爷，就没有卑下，再造之恩，粉身碎骨也要报答，王爷且去，卑下一定练出一支明武校尉和骁骑来，什么时候王爷要用，随时可以向王爷效忠。”

沈傲呵呵一笑道：“有什么事，写信快马送过来。”

李清重重点头道：“其他的也不说了，王爷赶路要紧，卑下送王爷一程。”

一千多校尉一起出了龙兴府，一直送了三十多里，沈傲对默不作声的李清道：“回去吧。”

李清沉默了一下，才道：“卑下等王爷回来。”接着咬了咬牙，大叫道：“集合！”

六百名校尉立即列成三纵，肃然朝沈傲看去。

李清郑重地道：“王爷保重。”

六百校尉一齐道：“王爷保重。”

沈傲最受不得这种场面，拨马道：“走。”

……………………“…………………………………………………………………………………………，一路上原路返回，来时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可是只半年不到，回程时已是物是人非，这一趟回去，顶着摄政王和驸马的招牌，沿途所过的州县官员都走出城款待，不敢有丝毫怠慢。便是关隘中的藩将，不管对沈傲是否有什么仇怨，也都是乖乖出来见礼。

时过境迁，沈傲还是那个沈傲，却从一个国使变成了西夏第二号的人物，事关他的流言到处都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人得罪不起，他的逆鳞，更是不能触碰。

不必风餐露宿，几乎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一切的酒肉、马料都有人供应，转眼间，半个月过去，马队便抵达了龙州。

龙州已经十分靠近三边了，再走一天，便可直抵宋境。当天，沈傲仍然在这里暂歇，只是从前的那牟也力先见了他，却是恭顺了许多。

仍旧是一场宴会，也力先作陪，殷勤之至，也里先很不安，议政王第一次入夏，便受了他的刁难，虽说也力先吃了亏，可是一旦这煞星惦记起了自己，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依着沈傲的性子，还真有杀他全家的可能。

举起杯盏的手，也力先甚至感觉有些不听使唤，他挤出一丝笑容，在烛影下，很是恭顺地道：“王爷再上，卑将满饮此杯，一走向王爷赔罪，二是为王爷接风。”说罢，一口饮尽，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傲，若是沈傲也满饮一杯，那么此前的事也就了了，可要是不喝，多半那件事还不能善罢。

沈傲呵呵一笑，对左右道：“赔罪？赔什么罪？将军什么时候得罪了本王？”他淡淡一笑，举起酒杯来，道：“倒是将军盛情款待，让本王很是汗颜，叨扰了诸位，莫怪。”说着，浓傲也满饮一杯。

也力先不由地松了口气，笑道：“王爷不计前嫌，末将少不得再敬一杯酒了。”

这一夜，宾主尽欢，沈傲醉醺醺地回到住处，一夜醒来，也力先已经过来问安了，沈傲将他叫到屋子里去，道：“你们这龙州，有多少军马？”

也力先答道：“足足有五干人，附近还有两万随军。”

沈傲颌首点头道：“太多了，将来只怕要斟减也不一定，将来宋夏重归于好，你这个边将只怕要闲置了。”

也力先想了想，苦笑道：“闲置也好，厮杀了这么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倒不如都安安生生地过几天太平日子的好。”

沈傲呵呵一笑道：“好好做吧，或许什么时候有借重你的地方，本王知道，你也是一员骁将，否则这边关之地，西夏要害之地也轮不到你这非宗室的国族来守着。你一定听说了本王的许多闲话，本王确实杀了许多悔的族人，可是你要明白，这些人犯上作乱，已是万死不足惜了，不要生什么怨气。”

也力先颌首点头道：“末将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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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可怜天下父母心

熙河重镇，已经不如从前那般紧张了，虽然各部仍然按时巡视，遍布的斥候依旧放出去，只不过三边的警惕已经越来越稀松，所有人都知道，战争打不起来了。

据说沈傲已成为西夏国的驸马，被越过敕为议政王，听了这个消息，三边这边不敢信，加派了细作去打探，结果还是汴京那边最先确认了消息”因为一封沈傲亲自书写的密奏已经陈到了赵佶的御案上。

三边这里傻了眼，议政王是个什么东西？〖真〗实闻所未闻，可是只听议政两个字，就已是很了不起了。

不管怎么说，宋夏议和已经成了定局，而且西夏那边的防备也开始稀松，从前还会三两日出现几场冲突，可是现在，双方都默契的约束边军尽量不要挑衅。

一些国境附近极容易产生冲突的地段也突然安静下来。

这个变化来的太快，令人无所适从，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战争已经距离这里越来越远，甚至极有可能，这里会成为互市的重要通道和地点。

紧张了几十年，突然一下子敌人变成了朋友，边军表现出了极大的谨慎，不过很快，大家终于明白，眼下所发生的事成了定局。

就在捱子口，那里虽称作口子，却是一处广褒的平原，是宋夏之间争夺的焦点，双方围绕这个争议地区可谓寸步不让，宋军之所以不肯放弃这里”是因为这里距离熙河实在太近，又能屯驻大量军马，更有几处水源”一旦让西夏人夺去，整个边关的防务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陷。

而西夏人也绝不肯放弃这里，正因为是平原，宋军又不能修筑城塞，便是修筑”西夏人也可以中途骚扰，教他们继续不下去。这里的水草丰美”最适合放马，西夏边镇的战马不少，可是水草丰茂之处却是少之又少，若是从龙兴府运来马料，损耗又实在太大，再加上这里又是战略重地，所以西夏人也时常在这里出没。

这个地带，几乎是宋夏两国争端最激烈的所在，宋军巡逻的军马每个月会来这里走三遭，西夏人也是同样”除了必要的斥候，还有不少军马试探性的出现，甚至会护送牧民过来。

既然都是隔三差五的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是一定的，彼此的冲突不断”今日宋人占了点便宜”下一次就是西夏找回了面子，每个月若是不在这里死上几个人”边关的将佐只怕都会以为是不是下头有人瞒报了损耗。

可是就在三天前，一场冲突发生，宋人死了三个，西夏那边两死两伤，原本这么大的事，肯定是要伺机报复的”换做了以往”三边和夏关两边都会安排更多的人手上去”不拼出个死活不罢休。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身为监军，童贯正在跋橱不决”到底是吃了这个闷亏还是以牙还牙？

这种冲突，其实上头的人严令禁止也吆喝不住，不管冲突是哪边起来的”在往日大家都是不问原由先打一顿再说的。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似乎有些不稳妥，这也是童贯最是头痛的地方。

结果西夏人竟是有先了动作，他们派了人又去了捱子。”不是报复，而是将宋人的尸首送回来。

这是一个信号，西夏那边也死了人”现在把尸首送回来也算是结好了，童贯当机立断”立即叫人交割了尸首，此外还将一个西夏的细作放了回去。西夏那边见童贯让步，也是许诺会放回几个宋人细作。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松了口气，误会”误会，看来这仗是真打不下去了”宋军这边已经把一些西夏的俘虏打了包，只要西夏人把俘虏的细作放回，立即就把这些俘虏放回。

童贯也当机立断，写了一封奏疏上去，大致的意思是边关这边是不是该和西夏正式接触一下，眼下好不容易出现了转机，若是不在边关这边一起约定立下个规矩，就怕将来还会有冲突。

写完了奏疏，斥候来报，西夏人派出一支军马，往熙河过来，人数竟在一千以上，悉数都是骑兵。

童贯吓了一跳”立即吩咐各部做好准备”接着又是一个消息传来，这支马队并不是来厮杀，而是来护送议政王返宋的，只是开路的先头军马。

这个阵仗，听起来都吓人一跳，一千多人开路，那本部该有多少人，左右翼又会有多少？只怕不在万人之下，这个排场除非西夏国主亲自来大宋，其他人只怕也未必能享受到。

议政王果然非同凡响。

童贯立即派出马队”明面上是迎接议政王，另一方面也有监视西夏人的意思，以防有诈。

接着便是在召集众将，开始布置起来，蓬莱郡王、西夏议政王肯定要在熙河落脚，撇去他在西夏的身份，对童贯来说也是一个大人物，决不能有丝毫怠慢。更何况蓬莱郡王有大功于国，此去半年不到，竟是解除了大宋困扰数十年之久的外患，童贯也不得不好生伺候着。

派了人去和沈傲接触，果然传回了消息”西夏人将沈傲送到了捱子口，在那里迎接的宋军便将沈傲接了手，西夏人原路折返回去。

熙河城门大开，各营指挥、将佐纷纷到齐了，会同童贯，总算把沈傲盼来。

沈傲一脸风尘”疲倦的下马朝童贯拱手：“麻烦童公公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童贯郑重其事的道：“王爷这番话就见外了，我等边关的将士得知王爷的义举，日夜盼与王爷相见，若是杂家不摆出这个阵仗，只怕下头非要哗变不可。”

沈傲呵呵一笑，深望了童贯一眼，这个太监很复杂，怎么说，明明是个太监，却长出了胡子，明明是个阉人，却能领军打仗坐镇一方”十几年来谈不上什么赫赫战功，至少从未让西夏人占了便宜”且饱受边关丘八的信服。这样的人，只怕若不是历史上吃了辽人的大亏，又谎报军情，以及huā石*之类狗屁倒灶的事，只怕也算是郑和一般的人物。

随着童贯入城，童贯己备好了酒席，沈傲满是倦意的道：“这酒宴就罢了，童公公”不是本王驳你的面子”实在是鞍马劳顿，不愿再抛头露面就请公公先给本王安排住处吧。”

童贯淡淡一笑，也不勉强：“既如此，那么王爷先请。”

沈傲的住处就在童府，这是一处占地不小的建筑，可是内里却不奢华，倒是有一处不小的武场，童贯引着沈傲在武场外围走着，便听到远处一阵厮杀声，沈傲止步看向武场，只见武场之内，一个浑身重甲的汉子手提着大刀，带着七八个骑士一齐在武场中驰骋，他一个口令，后头的骑士立即转换队形，一下子是一字阵一下是箭矢阵，一下子又是各自散开”呼啸一声重新聚拢。

“射！”，为人的骑士在风驰电掣中大呼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弯弓搭箭，朝向校场外围的靶场呼啦啦连续飞射三箭过去竟是都中了红心，他身后的骑士听了他的呼唤”立即呈一字走马灯似的在靶场附近转悠，张开弓，向靶心齐射而去。

沈傲眯着眼，对那为首的骑士起了兴致：“此人是谁？”，童贯饱有深意的看了沈傲一眼笑吟吟的道：“王爷，此人是舍侄童虎”王爷应当是见过的。”

沈傲略略一想便有了印象，从前确实是见过一面只是印象不深。不由道：“好弓马，是个人才，后头的那几个骑士都是他操练出来的？”

童贯笑意更深：“让王爷见笑了，舍侄胡闹了一些，在边军这边领的就是骑军，功劳倒是立下了不少，这几个都是他的亲卫，一手调教出来的。眼下宋夏战事就要停了，童虎本就是闲不住的人，在家里还不安生，偏要在这里打打杀杀，冲撞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沈傲抿了抿嘴，看到那童虎骑在马上如狼似虎的身姿，慢吞吞的道：“男儿当如此。”随即打了个哈欠：“本王乏了，还是先去歇了吧。”

童贯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咬咬牙，突然跪下：“王爷，杂家有个不情之请。”

沈傲皱着眉，负着手道：“童公公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童贯却不起来，道：“杂家只有这么一个侄儿，最是心疼不过”他这人虽是莽撞”却有一身好弓马，在边镇又立下些许战功，眼下西夏战事已停”再留在三边，也不会有什么出息，就请王爷收留一二，便是去武备学堂做一个校尉，杂家也绝无怨言。”

沈傲立即恍然大悟，朝周遭看了一眼，从门房去阁楼林立的地方直走就是”何必要绕这么大个弯子到这演武场来，童贯〖真〗实用心良苦。李清和两个教头、博士如今留在了西夏，武备学堂的骑军科那边，也确实缺几个教头。沈傲对教头的选择标准很是苛刻，除了要弓马娴熟”更要有领军作战的经验，没有实打实的功劳，是别想摸到边，这个童虎看上去倒是合适。

沈傲淡淡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童公公费了这么多功夫，原来只是为了这个，也罢，童虎的记档拿来我看看。”

童贯站起来，脸色顿时舒展，道：，“王爷，都已经准备好了，教王爷见笑”请王爷过目。”

果然是早有预谋，什么都准备妥帖了，就等沈傲拍板。童贯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记档，递到沈傲手里，沈傲一看，上头有兵部和枢密院的大印”还有边镇的勘合，果然是一份功考档案，不过应当是前两年的。

他略略看过，随即笑了起来：“年纪虽然轻了一些，倒是真有几分本事，这个人”本王要了，过几日随本王去汴京，给个教头，往后如何，就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童贯喜滋滋的道：“谢王爷抬举。”“随即朝校场那边的童虎招手：“虎儿，过来见过蓬莱郡王。”

童虎犹豫了一下，飞马过来，直到数丈外才鹞子翻身似的下马”颇有卖弄的意思，朝着沈傲下拜道：“末将童虎见过王爷。”

若说是半年之前，虽是童贯推崇，童虎对沈傲却是不以为意，对什么武备学堂更是不屑于顾，边镇这边都是一刀一枪厮杀出来的，沈傲便是位高权重，校尉就算是天子门生又能如何？教他去跟沈傲，他是一百个不愿意。

可是沈傲在西夏的作为让他大是吃惊，斩杀金国皇子，一千校尉歼灭西夏六千禁军，这个本事”别说他童虎”整个边镇也寻不到第二个有这胆量的人，西夏禁军的实力作为身在边镇的童虎岂有不知，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而沈傲区区一千人，居然在没有一个伤亡的情况之下，一夜之间”将他们斩杀殆尽，这份狠劲和本事，让他对沈傲和武备学堂刮目相看，从前还是童贯催逼着他去给沈傲效劳，后来就成了他整日缠着童贯引荐了。

他大胆的看了沈傲一眼，郑重其事的道：“末将略懂一些弓马”愿为王爷鞍前马后，请王爷恩许。”

沈傲呵呵一笑：“到时候若是犯了武备学堂的军规，可莫怪本王不给你叔父面子，起来吧，过几日随本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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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谗言

万岁山升腾起淡淡的薄雾，年关刚过，可是喜庆还没过去，赵佶在年关时操劳了十几天，今日总算得下闲来。在这万岁山的曙光亭，遥遥望着远处的景致。

蔡京一脸晦暗的坐在亭中”饮着从泉州送来的武夷茶。

天下贡茶何其多，可是偏偏近来赵佶也爱上了这武夷茶，蔡京也是福建人”从前也钟爱武夷茶的色香，只是这极品贡茶饮入口中，却是苦涩不已。

沈傲爱喝武夷茶，这武夷茶才成了宫中最常喝的茶水。

赵佶眺望了许久，这里风大，将他的衣衫吹的飞了起来，杨戬给赵佶送了一件外衣过来披上，赵佶紧了紧衣衫”慢吞吞的道：“这里还是比不过庐山”万岁，万岁，却没有登高望远的感觉，早知如此，就不该靡费这么多银钱去堆砌这俗物了。”

蔡京听了，眉眼儿一挑”脸色更是有些苍白。汴京无山，便是丘陵也不常见，赵佶又酷爱山水”苦于不能出京，那个时候，蔡京投其所好，上疏请赵佶建一座别院，用巨石和泥土堆砌出一座山来，这才有了今日的万岁山”这个工程很是浩大，靡费也是不少。也正是因为这个投机”让赵佶龙颜大悦，对蔡京信任有加。

万岁山，本就是蔡京提议”又是他身体力行督造出来的，只要山还在，赵佶就会念他一分好，只是想不到，赵佶竟会说出这句话，虽然只是无心之言，甚至并没有责怪蔡京的意思，可是蔡京却知道，一座山，一点huā石纲，再也不能留住赵佶的心了。

当沈傲让赵佶见识到了更广阔天地的时候”万岁山又算什么？

只是“…………

蔡京苦涩一笑”这座山自然不算什么，可是对蔡京”却是等若性命的大事”陛下已经厌倦了huā石纲，如今又厌倦了这万岁山，自己的那一点伎俩”那服服帖帖逢迎的态度，不知什么时候会厌倦下去。

在陛下心里，一旦他厌倦了你，莫说是眼下的显达，便是性命能不能保全，也是个未知数。

蔡京呆坐着，心情无比的复杂”趁着赵佶伫立眺望的功夫，将往事过了一遍，他有些不明白，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是不是人老变得糊涂，实在想不通，沈傲凭的是什么，左右陛下的喜好。

蔡京的邀宠的办法最是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无非投其所好而已，赵佶要什么，不需要开。”蔡京已经知悉了他的心意，纵是祸国殃民，纵是靡费无度，他也给予满足”绝不打丝毫折扣。

而沈傲呢？

他呆呆的坐着”被山风一吹，立即打了个激灵”脑子突然一片空明，他为政数十年”何等聪慧”从前没有想过，今日一想，似乎琢磨到了〖答〗案。沈魅给的”是一个更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显然更加精彩。

就如一只井底之蛙，蔡京的办法，是这只蛙儿寂寞时”便弄出月光给它”这只蛙儿饥饿时”便喂之以蚊虫。可是沈傲却不同，他将蛙儿从井底带出来，带它看更精彩的世界，时至如今，蛙儿还会再留恋那井底的月色和蚊虫吗？

蔡京心底悲凉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若是二十年前，老夫还可和他沈傲有一战之力。可是现在……，他已经老了”或者说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布置”再去和沈傲邀宠。他必须趁着这口气还在，做好精心的布置，不除去沈傲，蔡家永无翻身之日。

晨风习习，拂过这漫山的huā草，带着几许化人芬芳，晨雾中的万岁山，宛若仙境，远处偶有鹤鸣声传来，蹑手蹑脚的内侍们则是蹑手蹑脚的在huā丛丰穿棱，采摘晨露。

赵佶突然回过眸来，带着些许的怅然，坐回亭中，突然问杨戬道：“沈傲的奏疏里说年后就要启程返宋，为何现在还没有消息？那家伙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他没有上疏过来，三边难道一点消息也没有？去查一下，看看会不会看漏了什么。”

杨戬呵呵笑道：“陛下，都查过两遍了”或许今日明日就会有消息来，陛下放心便是。”

赵佶只好叹气：“罢罢罢，其实朕倒也不急，倒是安宁那边三天两头入宫来。明里是来见太后和朕，其实朕知道，她也在探听消息”巴巴的掐着日子，若是再没有消息送去沈府那边去，朕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交代。”

说罢朝蔡京道：“蔡爱卿”福建路的武夷茶如何？”

蔡京淡笑道：“狸下，微臣便是兴化军人，这武夷茶喝了几丰年，自是清香无比的。”

赵佶惊愕的道：“朕竟是忘了，蔡爱卿是福建路人。

”随即晒然一笑：……过两日朕送一些贡茶到蔡府去。”

蔡京笑道：“谢陛下恩赐。”

正在这个时镂，有人快步过来，远远的朝杨戬挤眉弄眼，杨戬低声道：“，狸下，奴才去看看。”，朝那内侍走过去。

过不多时，杨戬回来，兴冲冲的道：“三边那边有消息了，童贯送来的奏疏。”

赵佶哈哈一笑：“说曹操曹操便到，拿朕看看。”

接过一份奏疏”赵佶迫不及待的打开”略略看一眼”〖兴〗奋道：“果然是那沈傲的消息。”

这奏疏洋洋数千言，赵佶一路看过去，很是仔细，足足半晌，才抬起眸来：“原来是真的。”，蔡京问道：“陛下，什么是真的。”，赵佶将奏疏合上，道：“沈傲被西夏敕为议政王，此外，西夏国主令他出使。”他呆了一下：“去的时候，朕让他出使，回来的时候，他又成了西夏的国使，古之苏秦亦不过如此吧。”

杨戬趁机道：“这也是为了大宋好，奴才听说，沈傲为了宋夏议和，九死一生，在西夏人的眼皮子底下斩杀了金国皇子，稍稍不慎”只怕就回不来了。”

赵佶眉飞色舞的道：“这才叫忠心耿耿”尽心竭力。马军校尉也教朕刮目相看，先是击溃了金国骑兵，此后又击溃了六千西夏禁卫”又为西夏国主弥平了越王之乱，我大宋立国百年，以往都是契丹铁骑、西夏铁骑教我大宋无可奈何，今日却让他们见了我大宋铁骑的厉害。”

随即他慢吞吞的道：“西夏国主不知怀了什么心思，如今也设明武学堂，竟是让沈傲做了司业，此外又将一支禁卫交给他。”语气之中，颇有些酸溜溜的。

蔡京淡淡一笑，道：“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赵佶将奏疏封还给杨戬，道：“送回去。”杨戬本想听蔡京说什么，此时颇有些遗憾的接过奏疏，远远走开。

蔡京趁机道：“老臣听说”西夏国主无子，又遭遇内乱，宗室悉数铲除”而沈傲与西夏公主已经完婚，据说西夏公主已经有了身孕。”他舔了舔干瘪的嘴唇，继续道：“这西夏的储君，只怕要落在沈傲未出世的子嗣身上。”

赵佶道：“这样也好，从此之后，西夏与我大宋再无兵戈，朕也少了一桩心事。”

蔡京淡笑着摇头：“西夏国主李乾顺便是看准了这个，所以才许了沈傲高官厚禄”尤其是这议政王，待那李乾顺登天之时，只怕要变为摄政王了。”

赵佶微微颌首：“以父亲的身份摄政，倒也有些意思。”

蔡京深望赵佶”道：“可是老臣不明白，沈傲到底是宋臣还是夏主，沈傲虽是贵为蓬莱郡王，可是与李乾顺给予的厚禄相比，实在寒碜了几分。”

赵佶深思一下：“他这一趟立下大功”朕该立他为亲王才是。此事还要母后那边点头，朕待会儿去打听一下母后的心思。”，蔡京淡笑着道：“陛下，便是亲王，只怕也不够了。”，赵佶皱眉：“你继续说。”，蔡京悠悠道：“陛下，功高盖主，沈傲已经赏赐不动了。”，赵佶怒道：“胡说八道，蔡爱卿，你糊涂了。”他豁然而起，道：“沈傲为大宋立下了这么多大功，这些话，以后不必再说，你告退吧。”

蔡京仿佛早已知道赵佶此时会有这样的反应，倒是并不觉得惊异，起身道：“陛下，老臣告退。”

微颤颤的由内侍引着下了山。

曙光亭里只剩下赵佶一人愣愣发呆，功高盖主四个字实在刺眼”可是蔡京说的……好像也有一点点道理。

他心里想，莫非这一次沈傲来，当真是以西夏臣子自居，要来和朕议和的吗？

赵佶想了想，口里喃喃道：“不会，朕不会看错人。”

那欣喜之中，突然增了几分阴郁，一天的好心情，竟是一下子化为乌有”赵佶伫立在曙光亭上，眺望着远方愣愣发呆，杨戬蹑手蹑脚的走过来”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赵佶突然回眸一笑：“沈傲会不会背叛朕？”

杨戬吓了一跳：“陛下多虑，蓬莱郡王忠心耿耿，断不会背弃陛下。”

赵佶哈哈一笑，道：“朕也有信心，那么，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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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看老夫手段如何

蔡京微微颤颤地从宫里出来，宫门的一顶小桥子等候多时，蔡京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淡淡然地呢喃道：“是时候了。”，他钻入轿中，道：“回府。”，以往从宫里出来，不需吩咐，都是直接往门下省去，这一句回府，倒是让桥夫们有些惊愕”雷打不动的娓矩”今日竟是变了。

骄夫们也不再说什么，四平八稳地抬起骄子，朝蔡府去了。

到了蔡府”蔡京由人扶出来，到了门房的时候道：“去把绦儿和伦儿叫来。”

蔡绦已经去了兵部公干，门房这边立即去叫，蔡绦在兵部这边得了消息，也是微微愕然，父亲今日是怎么了？他一头雾水，却是淡淡地叫来个主事，只说自己有些杂事，叫他先看着，说罢，便打道回府。

蔡家的家人大多数已回了兴化军老家，偌大的宅院里，只剩下了蔡京和蔡绦一房”还有一个蔡伦，拄着拐杖到了这里”从前那个倜傥的少年，眼眸中多了几分阴霾和怨毒”他将拐杖放在一边，一屁股坐定，看了上首玟丝不动的蔡京一眼，才端起桌几上的茶盏去喝。

茶水并不是蔡家平时吃的武夷茶，蔡伦眉头微微一皱，蔡家是福建路人，一向是喝武夷茶的，喝了一辈子，已成了习惯，怎么说换就换？

蔡京坐在上首淡淡一笑道：“伦儿身体好些了吗？”

蔡伦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语气冰冷地道：“身体是好了些，可是心疾却是久治不愈。”

蔡京摇着头笑了笑道：“那件事，忘了吧”心里滋生了怨恨，人就难免会失去判断，所以君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修身养性，才是最紧要的。”，这一句安慰话”蔡伦只是点了头”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蔡京继续道：“我已经为你选了一桩婚事”是钦天监监正的女儿，柳小姐年龄和你相若，生的也是端庄得体，性子醇和，也是读过书的。”，之后他的声音不经意地道：“只是患了些许的眼疾，倒是不妨事……”，蔡伦难得地打断了他这个老祖宗的话，道：“曾祖父，这婚事我不要。”，他咬了咬牙道：“清河郡主不是还没有嫁吗？只要她没嫁，孙儿就还有机会。”

机呢……

蔡京笑得有着几分苦涩，在别人眼里，蔡伦已经娶过亲了，娶的是清河郡主的丫鬈，现如今是沈傲的义妹，虽说早已拿了修书去，从此一刀两断，可是天家也断不会将清河郡主再下嫁给蔡伦，否则就真要颜面丧尽了。

就是铲除了沈傲也绝无可能！

蔡京看了执拗的蔡伦一眼，心里叹息，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个道理自己不知和子侄们说了多少遍，可为什么偏偏就没有人听得进去？心里怅然，只好道：“好吧，你自己拿主意。”

蔡伦道：“曾祖父这时候不是要去门下省公干吗？为何今曰却是提早回来了？”，蔡京脸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淡淡地道：“等绦儿来了再说。”，蔡伦心知出了大事”这世上能令蔡京失态的人”除了那沈傲还有谁？想到沈傲”蔡伦的脸色变得不可捉摸起来，从沈傲进入国子监开始，二人似乎就成了对头，蔡伦这般的人物，原本应当是鹤立鸡群，可是逼到了沈傲，便连连进人奚落”处处受人压制。

如今身子被沈傲打成了个残废，又添了一笔夺妻之恨，蔡伦对沈傲的仇怨，已经到了不共鼻天的地步。

蔡伦深深地吸了口气”手不经意地按在了自己的瘸腿处，伤痛已经不见，可是那种屈辱却令他几乎不能自持。

蔡京只是瞥了蔡伦一眼，却是什么也没有说，专心去喝茶。清河郡主的婚事被破坏”已经让蔡京明白，走到这一步已是不可避免，既然如此，只能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了。

蔡绦终于回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绔过门槛，朝蔡京躬身行了个礼，才坐到一边”道：“发生了什么事？”

蔡京捋须，看到蔡伦一双眼眸炙热地看过来，慢吞吞地道：“沈傲不日就要回京，此人位极人臣的时候到了。”

蔡绦脸色一变，道：“真恨不能让金国人宰了这个狗贼，如今却让他安然回来，据说还成了西夏的议政王，这天大的功劳”又落到了他的头上。”

蔡伦咬牙切齿地道：“不如让死士半途劫杀了他。”

蔡绦呆了一下，看了蔡伦一眼，呵斥道：“胡说，他身边有四百校尉，没有三千人也别想设伏击杀，三千人的动静”凭什么掩人耳目？”，蔡京也是厉声道：“伦儿，你是越友不像话了。”

蔡伦抿了抿嘴，狞笑道：“说笑而已，曾祖父不必见怪。”

蔡京再不理会蔡伦，沉声道：“老夫的时日已经不多， 没有时间再从容布置了，要保全蔡家，只能拼一拼。他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不除沈傲，阖家不宁。”

蔡绦脸色顿时变得犹豫，而蔡伦却大是〖兴〗奋起来。

蔡绦迟疑地道：“父亲……此时姓沈的如日中天，蔡家如何是他的对手？”，他咽了。口水，若是在一年之前，听了蔡京的话，只怕早已趺趺欲试”可是自出仕以来”沈傲剪除政敌的手段令人生畏”况且如今已是身为郡王之尊，又是驸马，更深得圣眷，哪一样都是蔡家不能比拟的。

便说眼下的新党，也已经大不如前，投机取巧之徒纷纷转换门庭，其余的几个新党大佬也被沈傲一一铲除，蔡家固然还有一呼百应的声势，可走动了沈傲”旧党必然群起而攻之。

蔡京淡淡地道：“你不必怕，老夫已经有了主意，要除沈傲，其余的办法都没有用，唯有一样，便是他是皇子，也必死无疑。”

“谋反？”蔡伦心直口快地将蔡京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蔡京呵呵一笑道：“离谋反也差不离了，自古以来，功高盖主之人都是什么下场？位极人臣而不知收敛的人是什么下场，你们可曾记得？”

蔡绦仍是没有信心，忧心忡忡地道：“可是陛下的为人，天下人都知道，要让陛下猜疑沈傲，只怕比登天还难。”

蔡京捋须”慢吞吞地道：“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现在恰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微颤颤地在厅中踱步”显得有些焦躁，又有几分激动，一字一句地道：“西夏议政王来宋，抓住这个，就有机会。”

蔡绦呆了一下”随即醒悟，沈傲现在有两个身份，一个是蓬莱郡王，一个是议政王，若是以蓬莱郡王的身份，那么就是赵佶的臣子，这自然没有问题。可是若是有心人去造势，弄出一个议政王来宋，会是什么样子？

蔡京淡淡地道：“先离心再离德”伦儿，交一件事给你去做。”，蔡伦不由地精神一振，支耳倾听。

蔡京道：“大街小巷，都要贴上陈情，宋夏议和，哪里有这般容易？几十年来”西夏人杀了我大宋多少人？令多少人背井离乡？令多少人失去了父母、丧失了妻子儿女？三边那边白骨皑皑，这议和之事，万万不能。

你来捉笔，把陈情贴出去，到时候必然群情激奋。”，蔡伦想了想，立即肃然起敬，曾祖父这一手果然厉害，宋夏之仇，虽然及不上宋辽，可是这些热血的文章一作，必然引起轰动，那些不明就里的人，少不得要闹一下。

蔡京继续道：“咨议局那边，也要把这事鼓动起来”其实这个也简单，只要坊间热议，咨议局的读书人肯定也要闹，要闹，索性就闹大一些，叫几个人去煽风点火，多造造声势，要让他们知道”沈傲不是蓬莱郡王，而是西夏的议政王，离了心”一切都好办了。”

蔡绦苦笑着摇头道：“父亲，从前清议也曾煽动过，结果被那沈傲几下子就打翻了，现在咨议局那边未必敢说沈傲的是非。”

蔡京淡淡一笑道：“真正厉害之处就是这里，读书人越是害怕，就越会生出怨恨，这些人，虽是读得几句诗文”却都是蠢物”脑子一热，就什么都敢说了。自然，单凭他们是不成的，还要有一个人站出来帮衬一下。”，他放声道：“来人。”

一个主事蹑手蹑脚地进来：“老太爷请啥咐。”，蔡京慢吞吞地道：“你亲自去一超，把西夏国使李卫请来。”，主事领首点头，立即去了。

蔡京眼眸闪烁”道：“这个李卫，也是西夏宗室，听说沈傲在龙兴府尽诛西夏宗王，这李卫算是远气好”因为在这汴京，才幸免于难。这个人……”，蔡京幽幽一笑道：“可以用一用。”，蔡绦见蔡京一副笃定的样子，忍不住道：“父亲，孩儿还是不明白，请父亲大人赐教。”

蔡京摆了摆手，疲倦地道：“你不必明白，按着我的话去做就是。”

蔡绦只好点头”道：“孩儿知道了。”，蔡京叹了口气，微颤颤地从厅中走到大门这边”扶着门绔过了门槛，一双浑浊的眼眸看着这幽深的宅邸，吁了口气，幽然地道：“沈傲，看老夫的手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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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龙颜之怒

从三边出发，再一路南下，沈傲急着回京，因此所过之处都是盛情款待”却不多稍作停留。

沿途的春意已是越来越明显，马队一路奔驰过去，最先开路的是精神奕奕的童虎。

童虎的加入，对沈傲来说既是一个牛力军”另一方面，也是一场交易。童贯将童虎交到沈傲的手里，更像是一副投名状，而这个交易的内容是，童贯愿意唯沈傲马首是瞻，缔结成盟友，成为继旧党、杨戬之后的另一个强大助益。而沈傲也必须保证童贯的好处，更重要的是，将童虎培养出来。

童贯对政局的影响远远及不上杨戬，更及不上旧党，虽有几分圣眷，可是在沈傲眼里不值一提。

不过有一样东西却是杨戬和旧党所不能拥有的，那便是边军的影响力。大宋几大边镇”近百万边军，不管是否隶属三边，都对童贯都有颇多敬意，或者说，在这个圈子里，童贯已是大佬级的人物，声望极高。

将来武备学堂的校尉要肄业，要插入禁军和边镇去，若是没有人照看一下，单靠沈傲的大名压着，那些与校尉理念完全不同的丘八们或许不敢明目张胆地排挤，可是小动作自然不可避免，沈傲鞭长莫及”再大的本事也分身乏术，而有了童贯就不同了”打个招呼，便能令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着鼻子认了。

这种影响力不止是靠地位，更是靠高超的手腕凝成，童贯的长处就在这里，做太监，他能融入到太监里去，安安分分地做好一个出色的太监。做坏蛋，他能掺进汴京一伙去，做一个有前途的佞臣，杀人放火什么缺德事都比别人干得多。最后叫他去监军，他居然也能来事”摇身一变”就成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粗汉”一下子抓住了丘八们的软肋”打成一片不说，据说还收了数十上百个义子，这些义子都是阵亡将领的遗孤，买卖虽然没了”情分都还在”所以边军这边，几乎将童贯看成了最值得尊敬的太监，奉若神明的那种。

“这王八蛋要是混入文艺青年的堆里去”岂不是要把本王的风头也抢了。”沈傲对童贯佩服不已，不得不表示佩服。

还好童虎也是争气”倒也不是高衙内那样的货色，一身骑射功夫确实叫人佩服，这一路过来，他安排斥候，在前探路，选择宿营地都很有经验”甚至有些行军的知识”连其他几个教头都暗暗佩服。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看地形很准，也很想在沈傲身边卖弄，所以时不时打马在沈傲身边，路过某处山谷，便手指过去，说此谷可设伏兵”不过这山谷附近应当没有水源，伏兵最多坚持两日云云。

沈傲的心里暗暗地道：你这乌鸦嘴，真招来伏兵，本王先宰了你祭旗。脸上却是笑吟吟的，鼓励他道：“若要从这里过去，可以用什么办法破了谷内的伏兵？”

童虎大是兴奋”一张国字脸上泛着红光，声若洪钟地道：“王爷，要破它也容易，这山谷呈的是葫芦状”伏兵必然陈在两侧的山林之中，若是遇到伏兵杀出”只需为将者挺身出来稳住军心，再组成车阵，将车设在外围”里头布置矛手、弓箭手抵御不可。若是有骑军，可立即冲击隘口”夺了那里”进可攻，退可守，只要坚持两日，伏兵必溃，到时掩杀过去，便能反败为胜。”

沈傲噢了一声，一副受教的样子”随后道：“若是没有车呢？”

妻虎呆了一下，才道：“行军打仗，这么多军械、粮草，岂能无车？”

沈傲道：“本王说的是假如。”

童虎便正色道：“这也容易，没有车阵”虽是艰难了一些，但是将矛手置于外围，同样可以抵御”只是伤亡难免大一些，能否坚守，就看为将之人能否与士卒们同甘共苦，身先士卒了。”

沈傲淡淡地道：“若是连矛手都没有呢？”

童虎又是呆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想必极想破口大骂，只带了一队弓手出来，你打个屁仗？可是蓬莱郡王毕竟是郡王，更是童虎的顶头上司”骂是不敢骂的”童虎脸上的肌肉不由地抽搐了一下”道：“巧妇无米，便是吴起再生，又如之奈何？”

沈傲胜利了，喜滋滋地想：卖弄什么？内行还想糊弄我这外行？行军打仗的本事，本王不如你：可是指鹿为马、颠倒是非，胡说八道的本事，你及得上我这内行吗？

童虎这一次吃瘪之后，就不敢再去骚扰沈傲了，远远地不敢靠近。

沈傲见他这样，又怕冷了他的心，招手叫他打马过来，恰好马队正途径一处丘陵，便问他：“在这里驱杀对阵”如何歼灭等若的敌人？”

童虎虎躯一震，眼眸中闪闪发光，王爷亲自询问，这是何等有意义的事？立即道：“丘陵对阵，最忌的是让敌人占住高处，所以必须先以骑军抢占丘陵，再依靠丘陵布阵，如此，胜算便可增添一分。”

沈傲颌首点头，一边摸着战马的鬃毛，一边问：“若是没有骑军呢？”

……”又来……

童虎咬牙切齿地道：“那便速速将阵列设在丘陵附近，若是贼军上了丘陵”可立即教弓手射杀，我军抢占不到”自然也不能让贼军抢了去。”

沈傲望着远处的丘陵，颌首点头道：“不错，让他们不能依仗丘陵布阵也是个好力法。可是若连弓手都没有呢？”

童虎悻悻然地败退，留了一句：“卑下去看看斥候有什么消息。”便落荒而逃了。

转眼，汴京已是越来越近”过了前方一处渡口，再行五十里便可抵达汴京”沈傲心情一阵激荡，真想大喊：“汴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终于还是冷静下来，人困马乏，只好一边叫人先去通报，一边就地安营”歇息一夜再赶路进京。

文景阁里也是一阵忙碌，几个大臣都被召入阁中候命”等到赵佶龙行虎步地进来，众人一齐行礼”赵佶红光满面，兴致盎然地压了压手道：“坐下说话”不必多礼。”

等到赵佶落座，所有人才欠身坐下，左侧端坐的是蔡京，蔡京的精神显得有几分颓丧，越发显得老态龙钟了。右侧则是卫郡公石英、祈国公周正以及礼部尚书杨真。四个人目光都落在赵佶身上，赵佶爽朗地道：“沈傲回来了”就在城外，明日正午就能到。这一趟出使”他也算是劳苦功高：拼了性命，总算为我大宋挣了那西夏公主回来。

朕不集薄待了他，今日叫你们来，便是商议出迎的事。”

石英淡淡地笑道：“蓬莱郡王回京，是天大的喜事，该慎重对待才是，请狸下拿出个章程来”好叫臣下们张罗。”

赵佶笑道：“朕打算亲自出迎，如何？”

礼部尚书杨真犹豫了一下”却是舔了舔嘴，什么也没说；石英和周正也都没有反对。

御驾出迎虽说隆重了一些”可是赵佶既然高兴，也没什么可反对的。

赵佶见无人反对，喜滋滋地道：“那么朕就做主了？”

蔡京突然道：“陛下……”

赵佶的笑脸还没有退散，道：“莫非蔡爱卿有什么要说的？但说无妨就是”朕不会见怪。”

蔡京慢吞吞地道：“老臣以为不妥。”

赵佶脸色一僵，这么多年来”蔡京在赵佶面前一向没有说过不妥两个字，赵佶说什么”蔡京只按着吩咐去做就是。可是今日，他却出人意料地提出了反对。连那一向不参与新旧党争的礼部尚书杨真这时也是微微愕然，蔡京今日这是怎么了？虽说沈傲与蔡京有嫌隙，难道拿出迎的事去做文章，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赵佶顿时变得有些沮丧，沉声道：“为何不妥？”

蔡京低眉顺眼地道：“陛下恕罪”老臣不过是陈述己见，绝无其他意思。”

赵佶不耐烦地道：“有什么话就快说，不要拐弯抹角。”

蔡京才慢吞吞地道：“老臣在想”若是陛下迎接的是蓬莱郡王，郡王是大功之臣”更是狸下的左右臂膀，与陛下更有翁婿之情，陛下出迎，名正言顺”并无不妥。”

赵佶原以为蔡京会说御驾出宫，定会滋扰百姓”心里早有了反驳之词。不曾想蔡京说出的却是自己没想到的话，一时也是愣住，道：“既如此”那蔡爱卿为何说不妥？”

蔡京不理会石英、周正看过来的目光，淡然自若地道：“可陛下若是亲迎的是西夏议政王，老臣身为首辅太师”就不得不仗义执言了。西夏议政王从西夏接了西夏国主李乾顺的使命前来，这一趟，便是要和我大宋谈及议和之事，虽有修好之意，可是在未谈妥之前，我大宋决不能示弱于人，否则难免被西夏人轻视。若是陛下出迎西夏议政王”西夏人更加狂妄，以为我大宋软弱可欺，陛下这般做，岂不是变成了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蔡京继续道：“正因为如此，老臣觉得大大不妥，请陛下三思后行。”

蔡京的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赵佶呆了一下，随即冷哼道：“沈傲不是西夏人。”

蔡京道：“可是他是西夏使节，还是西夏议政王，更是未来西夏国主的父亲。”

赵佶顿时丧气起来，近几日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在大宋，沈傲已经位极人臣，而在西夏，他却是宏图大展，不说其他，沈傲对自己再如何忠心耿耿，难道就不会为自己的嫡亲血脉打算？从细作发回来的信息看，沈傲与那西夏公主的子嗣敕为西夏太别已是板上钉钉了。

赵佶吁了口气，良久之后”才执拗地道：“沈傲不会负朕，朕知道。”

蔡京抿了抿嘴”淡淡笑道：“舔犊之情人皆有之，沈傲毕竟要为自己的子嗣打算，陛下，老臣断言，沈傲这一趟来宋，必然会以西夏国使的身份，又利用鸿胪寺寺卿的便利为西夏牟利！”

赵佶冷哼”却是理屈词穷”不由地看向周正道：“周爱卿以为呢？”

周正沉默了一下，却也不敢为沈傲作保”毕竟眼下沈傲的血脉只有一个，还是在西夏，沈傲到底如何想，周正固然和沈傲关系亲密，却也不得而知，周正只能苦笑道：“若陛下问郡王对大宋的忠心，微臣愿以全家作保，可要问微臣，沈傲是否会偏裢几分西夏，微臣不敢断言。”

赵佶叹了口气道：“蔡爱卿说的也没有错，那就另行委派人去迎接吧，蔡爱卿，你去如何？”

蔡京淡淡一笑道：“老臣遵旨。不过老臣要问，这出迎的礼节又当如何？”

赵佶有些烦躁地道：“这个也要问？”

蔡京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竟是屡屡违背赵佶的心意，他徐徐道：“陛下”这么大的事，老臣不敢擅专。我大宋到底该是以迎郡王还是以迎使节的礼节事关重大，若是用错了，只怕要让人笑话。”

蔡京刻意将我大宋三个字说得很重，笑吟吟地看着赵佶，隐隐之间，竟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赵佶已是勃然大怒，道：“朕的臣子，岂能以使节之礼待之？”他站起来”烦躁地道：“今日就说到这里，朕累了，你们出宫吧！”下了逐客令”赵佶随即拂袖而去。

一旁的杨戬阴测测地看了蔡京一眼才追着赵佶的身后出去。

蔡京淡定从容地坐了一会”才微颤颤地道：“老臣领旨谢恩。”

言罢，还不忘朝石英、周若淡淡一笑，才徐徐站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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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太师 本王好想你

第六百五十二章：太师 本王好想你

晨曦的阳光洒落在春意盎然的汴京城，街道逐渐热闹起来，这时，一队队禁卫突然列队出来，空气变得紧张了几分，接着几处重要的街道被，沿街叫卖的货郎悉数被驱了出去。

一顶小轿子直接到了宣武门，宣武门这边，马军司禁卫列队屏息，几个礼部的官员显得有些焦灼，旁若无人地议论。

等到小轿子落下，礼部几个官员才过来见礼，蔡京从轿中钻出来，笑吟吟地道：“派了斥候没有？西夏议政王什么时候到？”

“应当快了，最多还过半个时辰。”

这几个礼部官员是以礼部侍郎周文涛为首，周文涛听到西夏议政王五个字，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可是太师这般说，也不好当面顶撞，便对几个礼部官员道：“蓬莱郡王就要来了，再看看有什么疏漏。”

一下子是议政王，一下子蓬莱郡王，听的让人头晕眼花，礼部的几个官员应命，各去准备。

蔡京看了周文涛一眼，呵呵笑道：“周侍郎近来可好？”

周文涛是从前任礼部尚书手里调教出来的，铁杆的旧党，他抿嘴一笑道：“尚好，倒是太师的身子骨差了些，该少些操劳才是。”

蔡京淡淡地笑道：“家国大事，岂能不尽心竭力？”说罢不再理会周文涛，阖目眺望远方。

周文涛也懒得理他，寻了几个礼部的官员闲聊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地平线外隆隆作响，蔡京神色不动，周文涛打起精神，道：“来了，诸位不要疏漏，随蔡太师出迎蓬莱郡王。”

蔡京淡淡笑道：“西夏国国使远道而来，不可怠慢！”

周文涛皱起眉，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几个禁卫骑军已经冲出去，马军司上下，都被武备学堂占据，是武备学堂步军科的实习场所，每隔三个月，便轮换一队队官进去，再加上沈傲从前在马军司的威望，马军司已是铁杆的武备学堂后备军，这几个禁卫冲过去，靠近骑军校尉马队时，心情一阵激荡，远远抱拳朗声道：“卑下马军司中队官周恒（赵擅、刘武。）恭迎蓬莱郡王。”

骑军校尉纷纷勒马，沈傲打马排众出来，眼眸一亮道：“原来周表弟也在！”

周恒比从前壮硕多了，一身的轻浮不见，多了几分果敢毅然，挺着胸脯道：“郡王，卑下是马军司一营三中队队官，这里没有表兄弟，只有郡王和卑下。”

沈傲哈哈一笑，这家伙居然敢和自己玩公私分明，那本王也公事公办，不再搭理他，又朝向赵擅、刘武两个中队官道：“你们也是武备学堂出来的？”

一说到武备学堂，两个中队官更是肃然，拱手道：“恩府先生在上，请受门下一礼。”这是读书人的一套，可是在允文允武的武备学堂，肄业出来的校尉行这个礼倒也恰当。

沈傲颌首点头道：“走吧，入城。”

带着周恒一干人飞马到了城门口，这里已经封禁，只等沈傲前来，想从这里出入城池的百姓，就只能绕路了。

蔡京脸上吟吟一笑，等沈傲下了马，已是热络的地迎上去道：“议政王黑了一些，却精神了不少。”

沈傲脸上保持笑容，心里却是忍不住骂了一句老贼不死，呵呵一笑道：“蔡太师，可想死本王了？”说罢狠狠地扬起手，重重地压在蔡京肩上：“这一路过来，本王除了想念陛下和家眷，其次便是太师了！”

这一下压在蔡京的肩上下手重极了，蔡京双腿一软，差点儿一屁股跌下去，拼命强忍住，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他这个年纪，实在承受不住，额头上已经冒出大汗，却还要保持着笑脸和沈傲寒暄，无非是说老夫也想念议政王云云。

沈傲朝后面的童虎道：“童虎，你叔父和太师也是老相识，快来给太师见礼。”

童虎上前一步，正色道：“卑下见过太师。”

蔡京脸色一变，立即知道那边镇的老狐狸彻底倒向了沈傲，含笑道：“童世侄也随议政王来了，好，将来我大宋又多了一员猛将。”

沈傲板着脸训斥童虎道：“你这般和太师见礼，岂不是说你叔父和太师生疏吗？要热络一些。”说罢笑呵呵地对蔡京道：“童虎不懂事，让太师见笑。”

童虎挠挠头，道：“怎样才是热络？”

沈傲又是狠狠扬起手，重重拍在蔡京肩上，才道：“老蔡，本王从西夏带来了西夏的天山雪茶，稍后一定叫人送到府上，请老蔡品茗。”

蔡京反应慢，又挨了一下，脸上都抽搐起来了，却又不能和沈傲翻脸，只能咬牙忍住。

沈傲朝童虎道：“喏，这才是热络，这是西夏人最高的礼节，童虎，你来试试。”

童虎心里想，西夏人的礼节里哪里有这个？可是沈傲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他也要上前去，蔡京吓得连连后退，这童虎虎背熊腰，若是也学沈傲来那么一下，老骨头非要散了不可。

蔡京干笑道：“好啦，陛下还在文景阁等议政王觐见，就不耽误了，议政王，请。”

沈傲哈哈一笑道：“太师先请。”

蔡京继续客套道：“议政王是客，自然该议政王先请。”

这一个客字咬得很重，沈傲双眸中闪过一丝冷冽，随即哈哈一笑，趁蔡京不提防，又是被沈傲重重地拍在肩上，这一次蔡京实在疏忽，没料到这么一下，脚步踉跄，竟是一屁股跌坐在地，那列队的禁卫看了，哄然大笑，几个礼部官员也是忍俊不禁。

周文涛已举步过来，不理会蔡京，朝沈傲拱手道：“郡王，请入城。”

沈傲呵呵一笑，颌首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人呼啸过去。

蔡京慢吞吞地站起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掸掸身上的灰尘，怡然自若地走到小轿旁，对轿夫吩咐道：“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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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御道这边，沈傲与校尉们分道扬镳，只带了几个护卫，打马到了正德门，重新回到这里，沈傲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巍峨的宫门显得亲切极了，就是门口的禁卫似乎也没有变，竟还是那几个老相识，见了沈傲来，虽是带刀不动，眉眼之间，却浮出淡淡笑意，这会心一笑，让沈傲心情很是愉悦，虽有打马入宫之权，却在这里下了马，将马缰绳交给身边的侍卫，径直入宫。

宫中的一草一木没有任何变化，春风摇曳，桂花树香，鲜花怒放，被春风拖拽，立即芬香四溢，飘入到鼻尖处，深深一吸，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

迎面而来的内侍见了沈傲，也都纷纷过来见礼，沈傲对他们颌首回应，等过了一处御桥，便看到杨戬迎面过来，杨戬笑吟吟地道：“郡王好自在，这一趟又是一件大功了。”

沈傲立即正色道：“泰山大人叫沈傲即可，郡王二字，小婿是不敢当的。”

杨戬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是欢喜，喜滋滋地把住他的手道：“好，就叫沈傲。等觐见之后，你先回家一趟，看看蓁蓁他们，今天夜里杂家若是得闲，也出宫去一趟，和你有话说。”

沈傲只当是他续一些家常，颌首点头道：“到时候叫蓁蓁做一些酒菜，你我翁婿好好吃两杯。”他陡然想起那个童虎，不由想，杨戬似乎也有两个侄子，一个侄子去了老家，还有一个也在汴京，才十九岁，这人沈傲倒也见过，是个性子有些软弱的人，倒也没什么恶习，就是见了生人会脸红，杨戬供他读了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现在还在国子监里厮混着。

做太监的最心疼的便是这些侄儿，杨晨儿虽是如此，杨戬却最是疼爱，只不过宫里忙碌得很，也顾及不上。

沈傲想了想，道：“杨晨儿现在书读得如何了？”

杨戬叹了口气道：“还能如何？他性子太软，既不善交际又资质愚笨，读不进书，杂家在的时候倒还能护着他，等杂家走了……”他深望了沈傲一眼，拍了拍沈傲的肩道：“少不得要你看顾了。”

杨戬的心思果然是这个，虽说他这一辈子已经挣下了偌大的家业，留给杨晨儿一辈子无忧是小事一桩，可是一旦杨戬去了，这软弱性子的人哪里守得住这金山？到时候觊觎之人还不知道有多少，被人逼得家破人亡也是常有的事，在汴京城这样的事多了去了。

沈傲淡笑道：“他有个监生的身份， 年岁也差不多了，不如到武备学堂去历练一下，今年招募的校尉里，小婿给他留个位置。”

杨戬大喜道：“连周恒那小子都能历练出来，我家晨儿说坏也坏不过他，如今都是马军司的中队官，将来妥妥的是个将军，我家晨儿肯定不会比他差。”

沈傲心里愣了一下，想：还好这话没被周正听去，否则说不准杨大主事非要和周大国公反目不可。不管怎么说，在谁的心里头，都是觉得自家的子侄比别人的好的。、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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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千万人吾往矣

和杨戬边走边说话，不知不觉地到了女景阁外头，杨戬沉默了一下，驻足压低声音道：“你这一趟回来，可见了蔡京吗？”，沈傲道：“蔡京钦命迎接，见倒是见了。”，杨戬对近旁的冉侍使了个眼色，几个内侍会意，立即退到了一边，杨戬才是低声道：“近来蔡京古怪得很，只怕会有动作，你要小心。”，见杨戬冷若寒喧的样子，想必对蔡京也是忌惮得很，沈傲冷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个什么？他敢来也好，正好收拾了他。”，换作是两年前的沈傲，哪里能说出这些话，可是此时此刻，一个蔡京，沈傲已经有足够的力量跟他拼一拼了。沈傲心里想，李乾顺说得不错，这个老狐狸一日不除，终究是个祸害，那么便和他周旋一下。

杨戬道：“你可知蔡京有什么打算？”

沈傲淡淡笑道：“莫非泰山知道？”，杨戬便将这几日蔡京的言行说出来，道：“杂家还听说，这汴京城里，到处都在热议西夏的事，街头巷尾，还有人张贴文榜，都是夸大西夏与我大宋的仇隙，恣议局那边，也犹如炸开了的锅。”他又放低声音道：“许多人都在说，你如今已成了西夏的……”，后面几个字猛地顿住，无非是帮凶走狗之类。

沈傲冷冷一笑道：“老子带人在外面拼死拼活，他们倒是轻松自在，张张口，一个个就成了直臣了。”，杨戬世故地笑了起来，带着不屑之色道：“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做事的挨骂，骂人的都是圣贤，若是有心人再挑拨一下，就更不像话了。”，沈傲道：“咨议局也是该去收拾一下了，不过先见了陛下再说吧。

杨戬拉住他”又道：“杂家还有一句话告诉你”蔡京在陛下面前放言，说是你一定会为西夏争取好处。”，杨戬深望了沈傲一眼，继续道：“若是被他说中，只怕陛下那边说不过去。杂家也不好劝你什么，毕竟在西夏，你还有个血脉在，为西夏多争一分，就是给子孙多留几分家底，可是……”，沈傲哈哈一笑道：“说起来我还真想争点好处，好啦”泰山放心便是，蔡京翻不起浪来的。”

说罢，沈傲踱步进了文景阁，放眼望去，这里的陈设并没有多少改变，赵佶猫着腰，正在蘸墨作画，听到沈傲的动静，淡漠地抛开笔，看着沈傲道：“你回来了？”

沈傲道：“是，微臣回来了。”

听到微臣两个字，让赵佶的心里舒服了一些，这时候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悄，继续淡漠地道：“来，坐下说话。”，沈傲依言坐下，道：“陛下”微臣回来时，从西夏那边带回来了些特产，到时候请陛下品鉴一下。”，赵佶眉头一挑，没好气地道：“朕对西夏的东西不感兴趣。”

蔡京那番话确实说中了赵佶的软肋，赵佶这时候刻意地保持距离”颇有几分害怕热脸贴冷屁股的心思。若是这时候和沈傲太热络，到时候真要说起议和之事来，闹翻了脸，这天家的颜面该往哪里搁？

沈傲淡淡一笑，呆坐了一会，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随口道：“陛下今日做的是什么画？”，赵佶不咸不淡地道：“万岁山，你来看看。”

沈傲举步过去，这幅未完成的画只是先布好了局”整幅画有点凌乱，单凭这个”便可以看出作画之人心不在焉，沈傲便淡笑道：“陛下无心作画，居然也能有这样的笔墨，微臣汗颜至极。”

这一记马屁当真是马屁中的至高境界，说话讨好也是要讲场合的，这幅画明明对赵佶这样的大师级画师来说实在欠缺了许多，可是沈傲不经心的这一句，竟是把不好说出了个好来。

赵佶脸色缓和了一些，道：“朕这几日都在想着议和之事，所以心情烦躁了一些。”

沈傲正色道：“陛下，这一趟微臣受西夏国主之托，前来洽商议和，可是微臣又兼领着鸿胪寺正卿的职事，会不会有些不妥？”，赵佶这时候正色道：“有什么不妥？宋夏之盟是你一力促成，你既是西夏的使节，就该去和我大宋的鸿胪寺寺卿去谈，谈出了结果，再将国书递上来。

沈傲一呆，西夏国使去和鸿胪寺寺卿去谈，这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赵佶的德性怎么和李乾顺差不多？

赵佶深望他一眼，又道：“不要令朕失望，你去吧。”

一句不要令朕失望，隐喻明显，让沈傲不由暗暗苦笑，那李乾顺挟持着自己还未出生的孩子来做要挟，若让大宋占点便宜，吃亏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而赵佶又是一副等你表态的样子，夹在两头怀真是难做人。

沈傲讪讪笑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沈傲浑浑噩噩地出了宫，恰好见蔡京慢吞吞地到了，看了沈傲一眼，脸上微微一笑，道：“王爷这么快就见了陛下？为何不多留一刻？”

沈傲没功夫理会他，骂了一句：“关你屁事！”

沈楞子发起火来，哪里会管你是谁？蔡京绝没有想到沈傲脸最后的客套都没有了，呆了一下，随即冷哼，撕破了脸便撕破了脸，早晚都是如此，何必和他委婉，冷声道：“议政王好大的架子。”，说罢直入文景阁，拂袖而去。

沈傲出了宫，立即带着护卫回家。

到了自家的府邸，却是发现外院的墙上贴了许多东西，几个家人正在撕扯，那刘胜气呼呼地骂着：“真是岂有此理，居然敢妖言惑众到这里来了：撕了，全部撕了，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叫个人去京兆府，一定要查出是谁做的。”，沈傲打马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刘胜回眸，看到了沈傲，又惊又喜，小跑着过来道：“王爷，你可回来了！快，快，先进府去歇歇，几个主母都问了许多遍，王爷再不回来，就要派人去宫门前等了。”，沈傲呵呵一笑，目光落在几个停止撕扯文榜的小厮身上，翻下马道：“那个，拿来看看。”

几个小厮都有些惶恐地看向刘胜，刘胜讪讪地看着沈傲笑道：“王爷，算了，都是些胡说八道的东西，看了让人生气。”

沈傲笑吟吟地道：“胡说八道的东西更要看，本王就是靠胡说八道起家的，在胡说八道这一行好歹也是前辈名宿，不看，怎么知道胡说八道这一行当又有了什么新的成就？拿来！”

到胜只好咬咬牙，朝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拿了一张撕下的大纸过来，沈傲接过，略略看了一下，无非是说沈傲见利忘义，已成了党项人的鹰犬云云。此后便是什么天下人共诛之，何德何能，竟还敢窃据蓬莱郡王爵位？

沈傲将纸儿揉成一团，哈哈笑道：“水平不够，若换作是我，便不这样写，至少也要先渲染一下宋夏之间的仇隙，再谈及一下边镇上的皑皑白骨，再引出下文才能激起看客的仇忾之心。哎，这都是我大宋教育体制出了问题，竟是教了这么多书呆子出来，脸胡说八道都不会，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刘胜听得眼珠子都掉下来了，轻声道：“王爷，他们骂的好像是……”

沈傲冷冷一笑道：“我知道，骂的是本王对不对？混帐东西，连骂人都骂得这般无用，实在该死，今天夜里调一队校尉来，在墙后守着，这帮混帐再敢来张贴这些东西，立即抓了，不必去报官，给本王往死里打一顿再说，告诉他们，打他们不是因为辱骂本王，而是丢了我这胡说八道祖师的脸面。”，刘胜道：“是，王爷还是先进去歇了吧。”，沈傲嗯了一声，步入门房，不忘对刘胜道：“记着，是往死里打。”，径直进了后院，便看到几个妻子在天井那边围坐，见是沈傲回来，自然欢喜无限，可是这欢喜的背后，却似乎尊几分心事。

沈傲咳嗽一声，恬不知耻地道：“这一趟去西夏，是为国为民，为了大宋的福祉去……咳咳……”

周若抿着嘴道：“为国为民却为何弄出了一个孩子来？”

沈傲呵呵一笑道：“所以这才叫忠于王事，勇于献身，换作了别人说不定做不来的，只有为夫这样忠心耿耿，心怀天下的诚挚君子才肯去做。”这句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伟岸起来，沈傲继续道：“虽天下人吾往矣，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不去做，别人做得来吗？”，蓁蓁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笑着道：“夫君说的是什么能力？”，沈傲正色道：“这个暂且不说好吗？”，安宁有些害羞，喃喃地一下子道破天机：“或许哄人的本车，他就是天下第一的。

”

沈傲不由地恼羞成怒，道：“这是什么话？这是家国大事，和哄人有什么干系？你们知不知道，不去勇于献身，西夏就会和金人沉瀣一气，到时候我大宋便危险了，哎，和你们说这个做什么？再苦再难，为夫也绝无怨言，好啦，且不说这个，肚子饿了，有没有吃的？”，接着叹息了一声，继续道：“到了宫里，居然连顿饭都没有混到，早知就先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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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烫手的国书

第六百五十四章：烫手的国书

到了傍晚，杨戬急匆匆地过来，沈傲这边已经备下了酒，连同住在府里的陈济一并请来，三人边吃些酒菜边闲聊。

杨戬知道陈济在沈府的地位超然，所以有些话也不忌讳，直截了当地道：“现下汴京城闹出来的声势，沈傲知道了吧？”

沈傲冷笑道：“跳梁小丑，登不上大雅之堂，靠口水就想淹死我？蔡京的能耐也太小了些。”

陈济脸色凝重地道：“不可小视，蔡京此人最是工于心计，这只是先着，真正厉害的手段应当还在后头。”

杨戬满是认同地道：“对，杂家和那蔡京认识也有二十年了，他的手段，杂家还是知道一点的，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可能如此咄咄逼人，除非……他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陈济淡笑道：“九成九倒是未必，从前的蔡京确实是如此，谋定而后动。不过现在的蔡京就不同了，便是有三成的把握，他也会出来拼一拼。”

听了陈济的话，杨戬沉吟一下，道：“陈先生说的不错，蔡京已经是给逼到了墙角，这时候出手，虽是无奈，但沈傲还是不得不防。”

沈傲想了想道：“我思来想去，蔡京这一次要做的文章应当和陛下有关，当然也离不去西夏的关系。”随即晒然一笑道：“理他作甚？来，我们喝酒。”

虽是如此说，但沈傲幽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狠辣，陈济看在眼里，已经明白，沈傲和蔡京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只是沈傲这般揣着心思，却不知是不是已经有了对策。

陈济想了想，也随即笑起来，道：“都说杨公公海量，今日倒要见识见识。”说着，举起杯盏道：“杨公公若是不介意，便和我这闲云野鹤拼一拼如何？”

杨戬手拍桌案，道：“杂家身残志坚，岂能输给你这个读书人？来，来，来，看你酒量如何？”

沈傲的脸憋得通红，身残志坚……咳咳……老泰山开起玩笑来也够狠的，把自己也添上去了！

是夜，喷吐着酒气的沈傲和安宁同房，安宁服侍沈傲脱下衣衫，两腮嫣红地道：“为何夫君和那西夏人这么快就有了孩子？家里这么多姐妹却是一个也没有怀上？”

沈傲支支吾吾地道：“这就和博彩一样，也要看运气的。”心里想，她下面一句话肯定说不出口，八成是要自己造人了。

沈傲深吸口气，连日跋涉，身心疲惫，可是这时候也只能咬着牙硬上了，男人嘛，怎么能喊累？二话不说，吹熄了油灯，已是揽住了安宁的腰肢，道：“运气固然要紧，可是勤能补拙，只要为夫和安宁日夜不缀，便是神迹也能创造出来。”

沈傲的胸膛里有着一股浩然正气，毫不犹豫地投入这温柔乡中。

第二日起来时大致到了正午，挪动了下酸软的腰，趿鞋伸了个懒腰，才寻了衣衫披了，安宁进来，脸颊嫣红地道：“夫君要不要再睡一会？”

沈傲摇了摇头道：“不必。”

安宁过来给他系了腰带，纤手轻轻点在沈傲的胸膛上，吃吃笑道：“昨夜动静这般大，被她们都听去了。”

沈傲不由地道：“啊？这不是很不好意思？”

安宁嗔怒地瞪了沈傲一眼，道：“是呢，脸都抬不起来了。”

沈傲道：“不怕，不怕，下一趟就是她们，所谓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便是这个道理。”

将衣衫穿戴整齐，沈傲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鼻子道：“昨夜伤风了，今日就不出门了，陪你们在家里歇一歇。”

安宁转嗔为喜道：“那待会儿我和蓁蓁几个做炊饼给你吃。”

沈傲板起脸来：“什么不好学去学做炊饼，这种东西有什么吃的？下一次为夫教你做西红柿炒蛋。”

安宁睁大眼睛：“什么是西红柿？”

沈傲一时呆住，暴露了，这个时代哪里有什么西红柿？那是洋鬼子传来的玩意，立即笑道：“我说的是韭菜炒蛋。”

安宁嫣然一笑道：“夫君也会下庖厨？”

沈傲立即警觉，这个本事千万不能让她们识破，支支吾吾地道：“我是看人做的，其实也不太懂。”

正说着，刘胜在外头低声呼唤：“王爷……王爷……”

沈傲出去，看到刘胜在厢房外的一棵大槐树下低唤自己，走过去道：“怎么？捉住了那些书呆子了吗？”

刘胜道：“抓了，都打了一顿，告诫了一番。不过……”

沈傲淡淡笑道：“不过什么？”

刘胜道：“这些书呆子的骨头倒是硬得很，虽是打了，却还在那里骂。”

沈傲撇了撇嘴道：“随他们骂去吧！”

刘胜继续道：“王爷，还有一件事，外头来了个西夏人，说叫李诨的，是西夏派驻汴京的使节。”

西夏人一直有个使节常驻汴京，现在沈傲钦命过来，他顶多也只是个副使，给沈傲来打下手来着。

沈傲道：“叫他进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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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诨是西夏的远支宗室，到了他这一辈，爵位已经没有了，好在读了些书，在宗室里也算是有几分本事的，才在西夏礼部谋了个职事，如今到了汴京，也算是如鱼得水，这里比西夏繁荣得多，使节的地位超然，至少大宋这边不会怠慢什么，在这里吃喝玩乐也没人管，因此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年。

可是到了后来，沈傲做了鸿胪寺正卿，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了，沈傲为人现实得很，直截了当地将使节分为了三六九等，关系好的，优渥照顾，过得去的，也保证你的衣食无忧，遇到西夏这种处于敌对状态的，那真是惨不忍睹了；想住上房？门儿都没有，收拾了一间柴房打发过去，一切用度，自便！

自便两个字就是要他李诨自己掏钱了，问题是，西夏那点儿俸禄，哪里够他挥霍？况且他是使节，下头还有七八张口等着，有给他抬轿的，有给他牵马的，还有替他跑腿的，这些人可都是要钱的。

李诨感觉自己一下子从天堂掉进了地狱，能当的都当了，想回去，西夏礼部那边又不让，结果冬天一到，那四面漏风的房子差点没把人冻死，想把署吏们解散了，可是人家又不肯，大家跟着大人过来，就算要打发，至少也要发盘缠对不对？

整个汴京，其实都在看李诨的笑话，大宋的敌国满打满算也就是两个，一个是金人，一个就是西夏，金人还好说些，交恶就交恶，人家抬腿便走，偏偏这西夏不同，说交恶确实交恶了，可是另一方面，脸面上还有个盟约在，这盟约不撕毁，他就得待到彻底交恶为止。

后来沈傲出使，结果一个消息却让李诨一下子懵了，宗室的被斩杀殆尽，国族十户诛掉了五户，整个龙兴府，放眼看去都是血雨腥风，上至越王，下至寻常的国族，竟都在抄家杀头之列，李诨这才知道，自己实在幸运得很，若是留在龙兴府，八成是别想活了。

可是对于沈傲这两个字，他却是咬牙切齿地记住了，那些被诛杀的人中，多少是他的亲眷，多少是他的故旧，他已记不清了，只知道沈傲剥夺了他的一切。

再后来沈傲以议政王、国使的身份回来，李诨这时却是怅然，想不到这个国族的大敌，如今却成了西夏的主人。

李诨穿着一件西夏朝服，头顶上带着暖帽，进了沈家，过了几重仪门，又绕过一处荷花绽放的池塘，才到了蓬莱郡王府的小厅，通报之后才踱步进去，看到沈傲的一刹那，他整个人都崩起身子来，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王爷。”李诨最后却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沈傲喝了一口茶，慢吞吞地道：“坐下说话。你来得正好，本来我还要去找你的，这国书还得你来帮衬下才行，你先拟出个章程来，让本王来看看。”

李诨笑道：“听说王爷要来修好，下官岂敢怠慢？章程都已经拟好了，就等王爷过目。”说罢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折子，躬身过去交到沈傲的手里。

李诨一边道：“修好的事其实说难也难，说易也易，重要的还是三条，第一便是划定疆界，从前的许多疆界都是模棱两可，结果边军那边屡屡冲突，所以这一条不说明白，其他的事也难办。”

沈傲颌首点头，道：“你说的没错。”随即认真去看章程，徐徐道：“你的意思是，让大宋将争议的疆界都划拨给西夏？”

李诨正色道：“大宋幅员广阔，而我西夏土地贫瘠不说，且版图不及大宋十之一二，下官以为，争议的地方对大宋不过是苍蝇肉，可有可无，可是对我西夏来说，却是极为重要。”

沈傲道：“你说的对，是要寸土必争，这一条，可以加到国书中去。不过第二条里要求的岁币是不是多了一些？”

李诨笑道：“大宋和西夏相互开市，王爷可曾想过，这般做对我西夏或许会有好处，可是真正的大利却在宋人那边，西夏对宋国的许多货物都是奇缺，这钱岂不是都被宋人赚了去？所以增添一些岁币，便是弥补这个。”

沈傲冷笑道：“钱是被大宋赚了去，可是西夏难道没有得到大宋的货物吗？”

李诨抿了抿嘴，道：“不管怎么说，西夏与他们互市，定会吃亏，大宋府库丰盈，添一些岁币也是应该的。议政王乃是我大夏柱国，自然会为大夏据理力争。”

沈傲只是淡淡一笑，接着道：“第三条也古怪，每年向大宋索要粮草军械？是不是太蛮横了一些？”

李诨道：“我西夏为了与大宋交好，而与金国交恶，金夏战事早晚会爆发，大宋若是不给予若干粮秣、军械，我西夏拿什么去做大宋的屏障？”

沈傲将章程放下，慢吞吞地道：“你知不知道，这份章程送过去，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李诨笑道：“宋人有句话，叫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议政王也是宋人，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沈傲冷笑道：“你就是这样和本王说话的？”

李诨立即俯首帖耳地道：“是，下官孟浪了，王爷恕罪，不过王爷既是钦命来议和的，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傲淡淡道：“你说。”

李诨道：“我西夏皇帝陛下这一趟令王爷过来，原因有二，其一是王爷对大宋熟稔得很，行事方便些。其二……”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慢慢地道：“陛下是在试探王爷，陛下死后，王爷这个议政王便成了我西夏的辅政大臣，一言九鼎，若是王爷这一次出使，却不能为我西夏争取到一分利益，陛下会怎样想？请王爷三思。”

沈傲冷哼一声，才道：“他怎么想，和本王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在李诨听来，实在是悖逆至极，偏偏李诨拿沈傲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干笑道：“下官这么说，也是为了王爷好。”

沈傲想了想，将章程捏在手上，慢慢地道：“国书，就按这章程抄写一遍，过几日我送入宫去。”

没有想到沈傲竟这般轻易地答应，李诨呆了一下，随即道：“下官遵命。”

沈傲端起茶盏，一副不愿与他为伍的样子，道：“送客吧，李大人，好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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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斗倒老狐狸呢，大家不妨猜一猜，顺便，如果你猜不出，就把交出来，就当捐给老虎这个灾区小朋友了。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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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致命一击

第六百五十五章：致命一击

李浑告辞出去，到了门房这边，坐上一顶不起眼的轿子，吩咐一声道：“回鸿胪寺。”

轿夫们抬李浑过了一处街角，沈府已经越来越远，李浑坐在轿中又突然道：“去蔡府，注意看后头有没有人跟来。”

轿子折了一个弯，迎着炙热的太阳，朝蔡府方向去。

每到春日，汴京城便热闹了几分，出城踏青的公子哥儿骑着马带着童仆出城，也有不少就近欣赏荷塘美景的。这汴京的荷塘最出名的有几处，其中一处，便是蔡府。可惜这里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门禁森严，那绽放的荷花挡在院墙之后，却只能让蔡家人孤芳自赏。

荷塘是一处月儿形地人工塘，岸边停靠着小舟，塘中荷花绽放，放眼望去，让人不禁心旷神怡，岸边有些水藻，几个小厮在那儿捞着，蔡京今日出奇的又没有去门下省，而是穿着一件蓑衣，泛舟垂钓。

阳光余晖洒落，水面波光粼粼，小舟泛起清波，现出一条条箭簇形的水纹。坐在前头的舢板上，蔡京纹丝不动，手中拿着鱼竿，边上是个鱼篓子。

微风拂过，水波一动，颓然坐定的蔡京突然牵动鱼竿，钓出一条红磷的金鱼出来，随即呵呵一笑，从勾中取了金鱼，又抛回水中。小舟自在地进入一处荷花丛中，蔡京收了鱼竿，解上的蓑衣，进入舟鹏。

船尾已经有个年迈的家丁温了鱼汤，小心翼翼地端过来，蔡京坐在这里慢吞吞地吃着，不由道：“还是海鱼更鲜美一些，来了这汴京，就再没有尝过那滋味了。”

蔡京是兴化军长大，那兴化军依山靠海，自从进入仕途，除了一次丁忧回乡，确实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老仆微微一笑，用福建口音的官话道：“几个老爷不是从兴化军送来了一些海味吗？都是快马送来的，老太爷为什么也不喜欢？”

蔡京皱眉道：“进口之食讲的是鲜美，就算是耽误了几日，鲜味也已经淡了，倒不如这河鱼新鲜了。”从口中剔出一根鱼骨，不由地叹了口气道：“他们在兴化军还好吗？”

“好得很，几个老爷叫老奴来给老太爷传句话，他们都想回汴京来。”

蔡京放下调羹，双眉皱了起来，冷声道：“回来？汴京就有这么好吗？你回去的时候告诉他们，就是死，也不准入京了，安安生生地做他们的富家翁吧，这锦绣前程，是要用命去换的。”

老仆笑呵呵地道：“他们说兴化军太闷了。”

蔡京冷笑一声，继续吃着鱼汤。

老仆又道：“几个老爷这些日子成日都是往泉州那边跑，四老爷尤甚，一个月便有二十天呆在那里。”

蔡京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虽是这样骂，却也只能放任，他们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又能如何？

“让舟儿靠岸吧。”蔡京吃完了鱼汤，用丝巾擦了擦嘴，疲倦地坐在船篷里吩咐道。

小舟儿靠了岸，几个小厮忙不迭地系起缆绳，老仆扶着蔡京上了岸，蔡京遥遥看到拄着拐杖的蔡伦正在和一个人在柳树下说着什么，皱眉道：“什么人来了？”

一个小厮道：“回老太爷，西夏使节李浑前来拜谒，蔡伦少爷正在和他说话。”

蔡京冷声道：“为何方才不通报？”

小厮犹豫了一下道：“怕叨扰了老太爷的兴致。”

“记着，下次不许了。”蔡京道：“叫他到那边的亭子里去。”

李浑见了蔡京，乖乖地行了礼，身后的蔡伦唤了一声：“曾祖父。”随即兴冲冲地道：“那沈傲果然上钩了，李大人的章程，悉数写进了国书里。”

蔡京只顾着喝了口茶，才向李浑道：“是这样？”

李浑便将自己与沈傲商谈的经过说了，蔡京犹豫了一下，才道：“他一条也没有反驳？”

李浑道：“一条都没有，不过先前倒是提出了几句疑问，下官按着蔡大人的意思说了，他也就没说什么。”

蔡京沉默了一下，道：“太轻巧了。”

蔡伦激动地道：“如今他了不得了，将来自己有个儿子要做西夏国主，当然是为他儿子打算。”

蔡京不由摇头，道：“这消息，谁也不许放出去。等到国书递上去再宣扬出来。李浑，接下来知道怎么做了吗？”

李浑笑道：“当然知道，递上国书之前，立即拟一份奏疏送到西夏去，让这事儿成为板上钉钉，就算沈傲要反悔，到时候向西夏那边也不好交代。”

蔡京颌首点头道：“其余的事交给老夫来办。来人，给老夫换衣衫，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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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景阁里显得有些闷气，赵佶心不在焉地看着奏疏，一脸的不耐烦，他这人最怕麻烦，近日又没出什么大事，都是鸡毛蒜皮的，赵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终于，赵佶将案上的奏疏一推，道：“一条水渠都能引起两乡数千人械斗，那些地方官都是做什么的？官府为什么不管？闹到这么大，才送到朕这边来。”

蔡京来了也有些时候，这些奏疏，都是他抱着来的，蔡京端正坐着，淡淡笑道：“陛下，权不下县，乡里的事，朝廷一向是不管的，都是些有名望的乡绅照应着，新昌县县令也是无计可施。”

赵佶冷笑道：“都说乡绅照应，可为什么还能弄出这么大的事？”

蔡京慢吞吞地道：“乡绅是乡绅，豪强是豪强，这乡绅和豪强之间只是一线之隔，陛下，听话的是乡绅，横行乡里的就是豪强了。”

赵佶沉默了一下道：“门下省下旨意捉拿吧，是谁煽动的，械斗而死的又是谁动的手，都拿起来。”

换作是从前，赵佶或许一语也就揭过了，或者干脆说这件事太师去处置。今日难得他说出自己的心意，想按自己的意思去办。

蔡京淡淡一笑，早已察觉到了这个变化，道：“老臣遵旨。”

赵佶眉毛一挑：“太师干坐了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蔡京道：“陛下，老臣想问，西夏的国书是否递上来了？”

赵佶这时候反倒清醒了，慢吞吞地道：“没有这么快，你问这个做什么？有沈傲去做，朕放心。”

赵佶已经察觉到一丝端倪，蔡京这些时日似乎处处针对沈傲。

蔡京笑道：“陛下可还曾记得老臣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蔡京眼眸幽幽，慢吞吞地道：“沈傲如今已是夏臣，再不是陛下的臣子了。”

赵佶冷哼一声道：“蔡爱卿，你太放肆了。”

蔡京不疾不徐地道：“陛下不信，待那沈傲送了国书来一看便知。老臣只是在想，沈傲深受陛下宠信，若是给夏人做了鹰犬，陛下会如何？”

赵佶冷哼，愣愣地遥望着窗外呆滞了一下。

蔡京其实不必问，也知道答案，这个皇帝他太清楚了，便淡淡一笑道：“老臣告辞。”

赵佶突然道：“且慢！”他急躁地在阁中踱步，慢吞吞地道：“若是朕敕封沈傲为亲王，可以留住他吗？”

蔡京笑道：“摄政王可以。”

赵佶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道：“胡说八道。”

蔡京正色道：“陛下已经不能再给沈傲什么优渥了。”

赵佶坐下：“你继续说。”

蔡京道：“沈傲手眼通天，最紧要的是，手里还握着武备学堂，武备学堂的手段，陛下应当是知道的，若是……”

赵佶冷笑道：“他不会反。”

蔡京淡然道：“他当然不会，可是陛下可曾想过，沈傲若是去了西夏，以他的手段，十年内，西夏必然能练出一支百炼强军来，我大宋该如何？养虎为患，终为虎伤，陛下不该有妇人之仁了。”蔡京冷冽一笑，又继续道：“所以老臣以为，陛下当断则断，宁可让我大宋与西夏交恶，也该杀沈傲，免留后患。”

赵佶呵呵一笑道：“蔡爱卿言笑了。”

蔡京冷着脸道：“老臣不是在说笑，陛下可曾听说过秦晋之好的典故，却又知不知道，秦王为晋公子重耳夺得了王位，晋国却成为了秦国最大的敌人。沈傲在我大宋掌握兵权，又颇懂武备，武备学堂的校尉，都成了他的门生故吏，到时候这些校尉放入军中，若是有朝一日与西夏为敌，会是什么结局，陛下可知道？”

赵佶正色：“蔡爱卿，你今日的话说地太多了。”

蔡京叹了口气道：“老臣为社稷，为陛下着想，情愿肝脑涂地，这些话，都是老臣的肺腑之言，沈傲此人，可用，可是一旦不能为己所用时，应杀之而后快。陛下顾念与沈傲的情谊，可曾想过，沈傲为一己之私，如今却为西夏奔走，难道不是辜负了陛下的洪恩？”

赵佶怅然一叹：“朕倦了，你出去吧。什么事，都留待国书递交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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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我就是我

第六百五十六章：我就是我

汴京城显得有些浮躁，虽是春意盎然，可是越来越多的人变得激动起来。那咨议局里自不必说，已是叫骂不停，便是坊间的议论也是急转直下。

士林的非议汹涌起来，很大程度能影响到朝局，眼下所有人也都在等，等沈傲把国书递上去，看看再说。

一些和沈傲素来交好的，这时也会登门拜谒，去劝一下。沈傲只是淡淡一笑，好生招呼。

他绝口不提国书的事，武备学堂不去，鸿胪寺也没去，一心呆在家中歇养，沈傲心里明白，蔡京这种对手，单靠人多没有用，要彻底铲除他，要靠自己。

王府里也有一处池塘，荷塘月色，偶尔传来几声蛙鸣，可惜一到黄昏，沈傲便不敢去了，他怕有蛇。

所以大多这个时候，他都在书房里，读一个时辰书，再回后院去，陪着妻子们吃一些茶水糕点作宵夜，才会歇下。

沈傲的书房，布置得有些凌乱，平时是不许小厮进去的，他放书的习惯不愿被人破坏，虽然凌乱，可是每本书大致的位置他都记得。

宫纱罩里的烛光闪闪，沈傲心静如水地看着书，有时会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一口茶，这茶仍是武夷茶，比其他的茶香浓清爽，更容易提神。

看到了一半，外头传出磕门声，刘胜道：“王爷，泉州那边有人拜谒。”

沈傲放下书，淡淡地道：“请他进来。”

过不多时，一个穿着儒衫的人阔步进来，朝着沈傲深深鞠躬道：“见过王爷。”

沈傲淡淡一笑道：“坐。”

穿着儒衫的人坐在下头，看了这凌乱的书房，不禁笑了笑道：“学生朱时，奉兴化军知军段海大人之命，前来回禀王爷。”

沈傲笑道：“段海这知军做得可如意吗？”

朱时也是笑道：“段大人谨记王爷恩德，常常说，没有王爷，就没有他的今日。”

沈傲抿了抿嘴，整个泉州和兴化军，如今上上下下都是沈傲的心腹，这些人在兴化军和泉州，也都是海商新政的既得利益者，甚至连福建路的面子都不卖。

沈傲笑了笑道：“东西呢？”

朱时立即拿出一份奏疏，道：“这是段大人搜集的，都是证据确凿，苦主也都寻到了，足足三十多件罪状，请王爷过目，若是觉得没有问题，便可以上书弹劾了。”

沈傲接过奏疏，略略浏览了一下，这里头一桩桩，记载的都是蔡家在兴化军的恶行，刨除十几桩小事，其余的却都不简单，如指使家人打死佃户，又如强抢民女，足足几十件，件件在地方上都是大案。

朱时淡淡地道：“蔡家百口人良莠不齐，横行作恶也是不少，这还只是兴化军，据说在泉州，也有十几桩公案。王爷，若是弹劾上去，只怕那蔡京也保全不住。”

沈傲呵呵一笑，将手上的奏疏放下，用手指着奏疏道：“你当真以为靠这个就能整倒蔡京？”

朱时哑然，道：“怎么？”

沈傲道：“太师的家人犯了这么点事算什么？便是陛下看了，只怕也不会理会。”

朱时脸色一变，焦虑地道：“王爷，这么说段大人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沈傲摇了摇头，道：“他做得很好，不过还要劳烦你回兴化军一趟，告诉他，这些奏疏要分开来弹劾，每三天弹劾一份，每份一样罪行，还有泉州知府那边，和段治军商议一下，把握好时间，慢慢地来。”

朱时一头雾水，欠身抱手道：“那学生立即回去一趟，将王爷的话和段大人说清楚。”

沈傲笑道：“也不必急着回去，先在这里歇一天吧，暂时就住在王府里，明日清早出去逛一逛，该玩的玩，让刘胜来付账。”说着大叫一声：“刘胜。”

刘胜立即进来：“王爷。”

沈傲道：“这是贵客，好生照看着，他是泉州人，想必是第一次进京，明日领着他去逛一逛。”沉默了一下，又对朱时道：“你在段大人下头做事，想必已经有了功名？”

朱时道：“学生汗颜得紧，到如今才只是个秀才。”

沈傲道：“这一趟把事情做好，本王保举你，去歇息吧。”

朱时称了谢，感激地由刘胜领了出去。

沈傲疲倦地从书房里出来，回到后院，听到几个小厮议论道：“外头又抓了一批读书的，这些人真真是没有王法，不怕打吗？”

“嘘，小声一些，让刘主事听了，肯定又要大发一通脾气。”

这时候沈傲突然走过去，吓得两个小厮脸都白了，连行礼都忘了。

沈傲不理会他们，直接走过去，突然在想，人心向背，昭然若揭，是非对错，公道自在人心。这句话从前自己深信不疑，可是为什么，今时今日却觉得无比的可笑。

从前士林非议的是蔡京，今日非议的人却变成了他，他和蔡京，莫非当真一样？只是因为几个人挑拨，就能引起别人群起攻之？

沈傲一步步地走着，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权利！蔡京有大权，所以人人唾骂，自己如日中天，所以非议不断；读书人的心思，大多都是自命不凡，心比天高，偏偏大多数人却又命比纸薄，这样的有人在，自然见不得别人的好。就比如沈傲厘清了海事，在海商的心目中，正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可是在读书人心目中，多半一个个在想，若换了是我，做的一定比他好。

所以历来从来不是奸臣没有好下场，而是权臣没有好下场，商鞅变法，受益的人并没有感恩戴德，大多数心里却是这样想，这功劳是我自家挣来的，和姓商的何干？利益受损者却是群起攻之，结果等到商鞅的靠山一倒台，立即反攻倒算，甚至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变法。

后世响当当的张居正，岂不是如此？

自己所走的，似乎也是这一条路。

“他妈的，都是杂碎！”沈傲心里骂了一句，接着深吸口气，喃喃自语道：“我不会是商鞅，也不会是张居正，我是沈傲，响当当的沈傲！”

树影婆沙，月儿明媚，晚风袭来，将沈傲的话吹开。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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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景阁里，赵佶呆呆地作着画，用笔勾勒出一条条山峦的起伏，烛光摇曳，亮如白昼的光线也渐渐变得昏暗起来，几个小内侍去给灯添了油，拨弄了几下，灯芯上又燃起熊熊的火光。

“陛下，三更天了。”杨戬睡眼朦胧，小心翼翼地在旁提醒。

赵佶心不在焉地道：“嗯，朕知道。”

赵佶继续落笔，几经起伏，才将笔搁下，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要将庐山的险峻画出来，朕还差得远，就是不知沈傲如何。”他良久叹了口气，沈傲回来已有十几日，除了进汴京的时候召见了一次，赵佶也有许多天没有见他了。赵佶感觉喉间仿佛有一根刺扎着，吞不进去，吐不出来。

明明可以传召，可是赵佶一动这个心思，立即又打消了主意，扪心在想，沈傲还会是那个沈傲吗？或许已经不是了，他现在是西夏驸马，是西夏未来的摄政王。

越是这样想，便越觉得难受，赵佶本就是个脆弱的人，信心也开始动摇起来。

赵佶突然道：“沈傲这些时日都在做什么？”

杨戬低声道：“都呆在王府里闭门不出。”

赵佶噢了一声，就不再问；继续提笔作了一会画，突然又道：“沈傲的国书，到底要什么时候送来？”

杨戬苦笑道：“奴才不知道。”

赵佶沉眉道：“若是他送的国书当真被太师言中，朕当如何？”他又仓促地搁下笔，整个人似乎僵了，养虎为患四个字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呆呆地坐下，不禁按了按太阳穴，道：“杨戬，你若是朕，你会怎么办？”

杨戬苦笑道：“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赵佶叹了口气，道：“你当然不知道，有些事你永远不会知道。朕和沈傲认识已有四年了吧？”

杨戬点头。

赵佶道：“这么多年，朕待他不错，他也忠心，令朕很欣慰。可是……”他顿了顿，才又道：“若是有一日，他不忠心了，甚至成为朕的敌人，朕该怎么办？”

杨戬面如土色，道：“陛下多虑了，奴……奴才愿以身家性命作保……”

赵佶笑着打断他道：“你的命就是朕的，作保什么？”

杨戬讪讪一笑，道：“老奴该死！”

听到一个死字，赵佶的脸色一变，呆坐了一会，整个人僵硬起来。

突然，赵佶站了起来，脸色凝重地道：“若是沈傲递来的国书有误，立即叫人将他拿下，把他送回西夏去，朕不杀他。可是这西夏，朕也不要他们的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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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投递国书

天气一凉爽，士子冒头的时候概就多了，不过这时节，王子们却不肯再去咨议局喝茶，也极少去踏青，而走到毗邻御道的一处酒坊里喝茶饮酒。

尤其是酒坊的二楼，更是高朋满座，每隔一时半刻，里头的人便要站起来一趟，一起道：“原来是乐兄到了，乐兄来这里坐。”

能让所有人起身相迎的，自然都是名士，所谓名士，学问好是一样，品德也是一样。品德的标准千变万化，却又有不同，若是你孝义，别人也不知道你父亲染疾时，你鞍前马后，细心侍疾，也不会有人宣扬。

所以要做名士，就要做出惊世骇俗的事来，让人去议论，要惊世骇俗，最直接的办法无非是以直取名了，就比如这位乐先生，便是其中一个，也是最轰动的一个，昨天这个时候，他一人跪到宫门口去，上了一道奏疏，直言沈傲三十条大罪，可谓耿耿之言，字字泣血，惊天动地。

这份奏疏被挡了回去，门口的禁卫也以乐先生惊扰圣恭为名打了他一顿，可是将他送去京兆府处置，京兆府又将他放了出来。府尹也难，实在是被这清议折腾怕了，人到了京兆府，真真是把这乐先生当成了自家的爹来照顾，生怕有了什么闪失，若走出了什么乱子，他一个小小府尹，立即就成了群起围攻的对象，到时候身败名裂，少不得安一个佞臣的大帽子，祖坟能不能保住都是个悬念。

天下的事就是这样古怪，所谓的直臣，其实反而是最安全的，偏偏宣扬起来，他们却成了不畏强暴的化身，比干那样的人物。

乐先生出名了，一下子名动汴京，那份奏疏虽然没有递上，却一下子引发了洛阳纸贵的轰动”摘抄他文章的人如过江之娜”朗诵他奏疏的人到处都是。

只这一个名望，便足以青史留名，成为天下的楷模。

乐先生这时候只穿着一件寻常的青衫，脸上还有几许浮肿，不过不碍事，那些禁卫也都知道规矩，不敢下手太重。他穿着一件寻常的青衫，笑呵呵地和大家打了招呼，便寻了个桌子坐下。同坐的人见他与自己坐在一起，立即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脸都涨红起来。

“沈傲今日不知会不会入宫，哼，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天，却是一点音信都没有。”

“等着便是，不信他不递交国书。”有人冷言笑道。

倒是乐先生显出无比的矜持，一直不开口，同坐的几个人嘘寒问暖几句，乐先生笑道：“些许小伤，无妨”只恨那些沈傲的爪牙没有杀了我，留在这世上看这乌七八糟的样子真真令人心寒。”

众人听了，纷纷叫好，有人咬牙切齿地道：“从前的时候，咱们大宋还知礼仪，知廉耻，现在这礼义廉耻都被狗吃了”这是朝中有了妖孽，有西夏人的走狗。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却都视而不见，一个个争着依附，再这样下去，我等只能呜呼哀哉”如之奈何了。”

乐先生淡笑道：“这便是人心日下，古风无存，三皇五帝时人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到了咱们大宋，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他顿了一下，继续淡淡笑道：“要礼崩乐坏咯！”

有人道：“礼崩乐坏，这国器还集长久？罢罢罢，不说这个，不谈国事，省得惹来祸端。”

明明是津津有味地谈”临末了却还加一句不谈国事，可是这么一说，所有人反而谈得更加炙热，明明衙门根本懒得搭理他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样子，没有祸端，他们也要说出祸端来，有了祸端，才显得自己的风骨，才显得百折不饶。

正说着，突然有人大叫：“人来了！”

所有人呆了一下，随即涌到扶栏那边去看，果然看到沈傲骑着一匹马，身后数十个亲卫拥簇，招摇过市。

“这狗贼不知廉耻，竟还敢抛头露面！”

“诸君少待，待会儿就可以待出消息。”

人群躁动了一下，又停歇下来。这时候有个酒博士看得奇怪，提着茶壶道：“诸位相公看什么？”

一个青衫的读书人不屑地看他一眼，道：“看奸贼。”

酒博士呆了一下：“相公说笑，这乾坤朗朗的，哪里有什么奸贼看？”

有人取笑道：“这些行尸走肉，只知道计较小利得失，哪里知道什么国家大事？和他说什么？村鼻民夫而已。

”众人哄笑，一个个高人一等地坐回原位。

那酒博士被他们取笑，仍是乐呵呵的，猫着眼也往下头看了一眼，不禁道：“是蓬莱郡王，郡王他老人家从前也往这边过的，想必是要进宫了。”

桌上喝茶的相公们有人拍案而起道：“这是奸贼！”

酒博士呆了一下，咂舌道：“郡王爷杀了这么多作恶的贪官，又免除了huā石纲，厘清了海事，这也是奸贼？诸位相公爷肯定是误会了。小人便是苏杭那边过来的，自从huā石纲取缔之后，苏杭那边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都说郡王爷……”

“呸……”有人吐了。吐沫出来：“无知小儿，一点点恩惠便当人家是父母再生了，店家，店家………

掌柜的急促促地跑过来，打躬作揖道：“诸位相公有什么吩咐？”

有人指着这酒博士道：“你这里的伙计当真无礼，赶下去，换个人来伺候！”

掌柜立即大怒，当着众相公的面大骂了这酒博士一通，将他打发下去。这酒博士满腹的委屈，乖乖地下楼去了。

……………………“……………………………………………………………………………………………………………………………………，沈傲打马到了宫门口，禁卫立即进去禀告，过不多时，便有消息传来，请郡王入宫。

沈傲按着尚方宝剑进去，他的精神有些不好，脸颊上恰好都有两处辨伤，迎面见了一个公公过来，这公公忍不住惊讶地道：“王爷的脸是怎么了？”

沈傲淡淡一笑道：“从阁楼上掉下来，脸先着地”你信不信？”

这公公呆了一下”似乎脑海还在模拟一个人从高处掉落脸先着地的情景，可是沈傲的脸上，明明是两个五指印子，这………，正在他胡思乱想的当口，沈傲已经扬长而去。

到了文景阁外边，杨戬朝他招手，低声道：“沈傲，你的脸怎么了？”

沈傲苦笑道：“骑马撞到了别人的店旗，泰山大人信吗？”

杨戬只是问一问，继续道：“国书带来了吗？”

沈傲道：“带来了。”

杨戬道：“能否先给杂家看看？”

沈傲道：“怎么？泰山也对宋夏的议和有兴致？”

杨戬摇头道：“杂家才没兴致管这个，杂家只是想知道，这国书里头到底是什么？说不准…………”他压低声音道：“说不准会招来大祸的。”

沈傲苦笑道：“泰山放心，不会有什么大祸的，我还是先去见陛下了。”

杨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总是让人不放心。”说罢进去通报，才让沈傲进去。

沈傲进了文景阁，却发现赵佶不在，明明方才还听到他和杨戬说话的，不由看向杨戬问道：“陛下去了哪里？”

杨戬道：“陛下去换衣衫了。”

沈傲只好坐下。足足一炷香”赵佶才过来。今日的赵佶显得无比的肃穆，戴着通天冠，身上穿着衮服，一双眼眸淡漠地看了沈傲一眼，大大方方地坐下，慢吞吞地道：“沈傲来了。”

沈傲屈身道：“微臣是来呈送国书，好让陛下过目。”

赵佶淡淡一笑道：“终于来了”让朕心焦了这么久。”抬眸看了沈傲一眼，目光定格在沈傲的脸上，道：“你的脸是怎么了？莫非还有人敢打你？”

沈傲苦笑道：“左边脸上的一巴掌是微臣打好，微臣身为宋臣，竟然去为西夏人做使节”来和大宋议和，讨取好处，实在万死。”

赵佶心里想，你确实是万死难辞其咎。板着脸道：“看来你还有几分羞耻之心，拿国书来吧。”

接过国书时，赵佶的手不禁有些颤抖，深吸了口气，翻开国书，第一条便是西夏正式向大宋称臣”这一条其实早已有之，不过西夏人并没有遵守”表面上是称臣，其实关起门来还是老子天下第一。国书里重申一遍，倒是显出了西夏人的诚意。

赵佶暗暗点头，抬眸道：“说到就要做到，我听说西夏国主李乾顺一向以天子自居，自欺欺人。

”接着继续去看此后的条款，乍看之下，脸色顿时变了，他冷冷地抬起眸来，道：“这些都是你的主意？”

沈傲正色道：“陛下，这份国书是西夏的主意。”

赵佶将国书狠狠地抛在案上，冷笑一声，突然觉得沈傲无比可恶起来，厉声道：“朕要冉的是，这国书是不是你拟定的？”

沈傲立即跪下，道：“臣万死！”

“你当然万死，该死的东西，朕哪里薄待了你？天下人皆曰沈傲可杀，是朕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宁愿做这昏聩之主，也袒护着你，敕你做侯、做公、给你的王爵。你说要彻查huā石纲，朕恩准，说要厘清海事，朕也放任，你要娶安宁，朕也给了你，浩荡皇恩，你都忘了吗？”他手指着虚空，冕服的长长袖摆来回摆动，整个人竭斯底里地在阁中转着圈圈，继续道：“朕看错了你！混账东西！”

赵佶整个人都颤抖起来，顺手砸烂了一处huā瓶，道：“滚，滚出去，滚回西夏！”

沈傲跪在地上，依然一动不动，慢吞吞地道：“皇恩浩荡，微臣不敢忘。”

赵佶冷笑连连，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傲，嗤笑道：“不敢忘，不敢忘，你便是拿出这样的国书？拿来糊弄朕？”他负着手，显然是气极了，几个内侍探进头来看，被他一瞪，立即缩了回去。

沈傲抬头，抬起浮肿的脸道：“微臣方才说，这左边的脸上，是微臣自己打的，便是自责自己身为宋臣，身为狸下的臣子竟去给西夏人做鹰犬，实在该死。可是微臣还有一句，微臣右边的脸，也是微臣自己打的，“……

赵佶冷笑道：“打得好。”

赵佶渐渐冷静下来，满是疲倦地道：“罢了，好聚好散吧，朕和你说实话，蔡京鼓动朕杀你，若是朕听了他的话，你现在已经横尸这文景阁了。朕不杀你，是因为朕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后悔，你走吧，这议和之事，朕不稀罕，异日若是你敢领兵来犯，朕定起天下之兵，御驾亲征，与你决一死战！”

沈傲脸上带着几分苦涩，道：“陛下，“…”

赵佶厉声道：“走！”

沈傲站起来，道：“陛下能不能再听微臣一言。”

赵佶冷着脸道：“时至如今，还有什么说的？”

沈傲苦笑道：“陛下，微臣的右脸，也是微臣自己打的，是因为微臣为人父母，实在该死，自家子嗣的家业，居然也要断卖。”

赵佶呆了一下。

沈傲继续道：“这份国书，是议和的内容，可是微臣还要和陛下立一份密约。”

赵佶眼眸中多了几分曙光，道：“你继续说。”

沈傲道：“西夏地处西北大漠，桀骜不驯，要想彻底控制，唯有两个办法，其一是尽力征讨，斩杀殆尽。另一个办法是，移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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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平西王

平淡的声音骤然在大厅的出口处响起，原本略显寂静的大厅内立刻骚扰起来。牛家与司徒世家之间的关系极为恶劣是帝都人士所共知的，而那些知晓叶家坊市被毁的人皆是颇为期待的望着大厅的出口处。

闻言，司徒长天脸色依旧，然而心中却起了轰然大波，这叶家居然来人了！

虽如此，司徒长天依旧轻笑道：“不知是叶家的哪位朋友到来，倘若客人要是不介意可以进来喝杯水酒！”司徒长天的语气依旧那么柔和，让人无法猜测出其内心的想法，仅仅这种从容不惊的气质便足以令人暗自佩服，司徒世家能够取得如今的成绩绝非偶然。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朝偌大的大厅出口处望去，而站在大厅出口处的守卫则是满脸茫然的望着四周，却找不到出声的人影。

咻咻！一阵阵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几名守卫的精神立刻紧绷起来，五道黑影在他们的眼中不断放大着，五道黑影的速度奇快，黑影仅仅眨眼的功夫便从几名护卫的脸颊处划，过，其弥漫而出的剑气瞬间将几名守卫击杀，惨叫声骤然响起，五道黑影犹如闪电般朝为首的司徒长天〖激〗射而去。

五道黑影在眼瞳中不断放大着，司徒长天突然朝前轻微一拂，那五道黑影便骤然止住，诡异的浮现在酒桌上方。

少许滚热的液体滴落在司徒长天的手上，从而溅落在酒杯之中，原本清澈无比的酒水此刻也变得血红无比。

眼瞳骤然巨缩，司徒长天此刻再也保持不住以为的震惊，目光颇为呆滞的望着那五道黑影，赫然是五具头颅，而司徒长天的目光落在那为首的头颅处时便移不开一股冰寒的杀意在司徒长天心中蔓延而出，在场的众人皆是不由打了个寒颤其目光同样呆滞的望着那五具头颅。

为首的头颅赫然是司徒隆，在座的皆是和司徒世家经常打交道的，因此自然也认识司徒隆，然而往日那个威风凛凛的司徒隆长老赫然变成如今这样？

在场的东方世家以及南宫世家派来的数名长老同样猛然站起来，脸色颇为阴沉的望着那五具头颅其余四人别人不知，但是他们却清楚不过，赫然是他们家族暗地里培养的气武境武者，也此次他们派出参与毁灭叶家坊苹的气武境武者！

一个家族的基础便是气武境武者，此刻，司徒长天几人皆是意识到此次派出的气武境武者恐怕皆被诛杀，想此，几人内心的杀意更盛。

右手所握的酒被轰然爆碎开来酒水以及碎片洒落满地，然而在酒杯爆碎的刹那，其五具头颅同样爆碎开来，恶心的脑浆以及血迹朝四周〖激〗射而去。

一时间，原本坐在酒桌旁的宾客纷纷闪身躲去，整个大厅内显得极为混乱，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酒桌上恶心的东西令在场的人皆是暗自蹙眉。

见此司徒长天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其余的司徒家子弟皆是全身杀气，这叶家此人无疑是来挑衅的。

“呵呵，方才知道今日是司徒世家家主的寿辰，由于时间比较紧迫，这礼物倒是唐突了各位！”不温不火的声音骤然再次响起，闻言在场一阵哗然，皆是轻微摇头，这厮明知今日是人家寿辰还故意捣乱，显然没将司徒长天看在眼里。

“既然是叶家贵客，那么来了为何不现身呢？”司徒长天冷哼而出其身形猛然暴射而出，跃出大厅。

一时间，无数道身影从偌大的大厅内涌出huā园之内，无数道身影浮现而出司徒长天以及东方世家和南宫世家的长老其目光纷纷朝四周扫射而去，却不见出声的人，见此，司徒长天不怒反笑，其脸色也恢复平淡，淡淡道：“怎么，叶家贵客如此畏畏缩缩，岂不丢了叶晨的面子！”

心中虽然愤怒十足，然而司徒长天依旧冷静下来，时刻保持冷静的大脑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家族掌控者。

“此言差矣！”一道虚影至虚空之上浮现而出，无声无息的身法令在场的人暗自心惊，司徒长天也猛然抬起头望着那道身影，当感受到那道身影的气息时，司徒长天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视线上移，当瞧见那张年轻的脸庞时，司徒长天脸上随之浮现出一丝诧异之色。

不仅仅司徒长天一人如此，其余之人也是如此，后者的年纪之轻出乎他们的意料。

“传闻叶家家主叶晨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司徒长天不由轻笑而出，其语气间还是多出了一丝诧异之色。

闻言，全场一阵哗然，这叶家之主居然敢来这里，难道还是独身前来司徒世家挑衅不可，想此，众人其目光朝四周扫射而去，却未见其余叶家之人的身影。一时间，数十股颇为强悍的气息从司徒世家的庄园四处〖激〗射而来，赫然是一些气武境武者。

在司徒长天感应自己气息的时候，叶晨同样在打量着下方的司徒长天，其古井无波的目光中罕见的浮现出一丝忌惮之色。很强，实力深不可测！这次叶晨第一次看见司徒长天的念头，在感应意境之后，叶晨对于意境越发的敏感，因此他能够感受出眼前此人也领悟了意境！

虽不是魂武境，恐怕也是假魂武境！叶晨暗自道，其目光略显闪烁着，看来今日此事倒是有点棘手了！

“突然拜访贵族倒是唐突了司徒家主！”叶晨目光古井无波的望着司徒长天，淡淡道。

闻言，司徒长天脸色虽未变，然而心中却是暗道一声：“来者不善！”

在当初司徒世家参与皇族那个计划时，司徒长天就知道司徒世家和叶家的粱子便结下来！先是当日叶家继位时，司徒世家的气武境武者便不断陌落！先是司徒陌，直到如今的司徒隆，对此，司徒长天则是暗叹一声，倘若能够给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也会这样做，纵然明知结果！不然恐怕将要面对皇族以及其他世家的捧杀！帝王自古多无情，司徒长天轻叹道。

司徒长天作为司徒世家的家主自然知晓掌权者的心思，皇族是不会见帝国内出现一家独大的世家从而影响到宴族的地位！看似皇族再借他们三家的实力来削弱叶家，然而又岂不是借叶家的实力来削弱自己三家，总的来，自己等家族皆是皇族手下的棋子而已，想此，司徒长天眼中便闪过一抹寒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在这个以武至上的世界，任何的忠义都是扯淡！

平复心中复杂的情绪，司徒长天冷声道：“叶家主能够光临寒舍，我司徒长天自然欢迎，只不过先前的事情需要叶家主给我司徒世家一个交代！我司徒世家的堂堂长老岂能白死！”说到最后，司徒长天的身形徒然溧浮而起，其声音中掺杂着少许气劲，声音化作音浪朝叶晨涌去。

音浪所过之处，尖锐的破风声便随之响起，然而叶晨却视若无睹，右手轻微一拂，那恐怖的声浪也随之消散掉。

轻微摇头，叶晨同样朝前迈出一步，犹如实质剑芒的目光直射司徒长天，冷笑道：“司徒家主需要我给你一个交代！那在这之前，我也需要司徒家主给我叶家一个交代！数刻前，堂堂的司徒家长老居然公然带人毁我坊市，屠杀无辜之人，残害我叶家子弟！敢问，你司徒家用意何在！”

如雷鸣般的喝声响彻天际，叶晨再也没压制内心的杀意，其杀气席卷而出，少许冰屑赫然至他身旁浮现而出！

此刻，再无人感忽视那一道单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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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本王给你机会

果然如沈傲所料，赵佶听了沈傲的话，只是淡淡一笑，道，“可有真凭实据？”

沈傲摇头。

要真凭实据，沈傲自然有，只要把那西夏宗室拿了，拷打一番，什么都能逼供出来。只是沈傲知道，便是有真凭实据，靠一个唆使西夏使节整治自己的罪名，只怕未必能让赵佶对蔡京采取手段。

蔡京当政数十年，赵佶对他依赖甚深，这是赵佶惰性，也是赵佶最大的弱点。

赵佶怕麻烦：整倒了蔡京，赵佶会惹来许多麻烦，而这些麻烦，恰恰是赵佶最不愿意看到的。

再者蔡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除掉一个蔡京，不知有多少人要连根拔起，赵佶不得不避讳一些。

当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蔡京和沈傲为敌，虽说赵佶再三重申，让他们和睦相处，可是身为君王，心底深处到底怎么想却无人知道。没有了蔡京制衡，赵佶终究放心不下。放眼大宋，又有谁可以取代蔡京的位置？

沈傲要除掉蔡京，靠的不是这个，这个罪名可以除掉王赖，可以除去王文柄，对蔡京，却是无效。

赵佶淡淡一笑道：“既然没有实据，就不要妄自猜忌了，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要和睦相处嘛。”

赵佶并不是不聪明，甚至从他的天资来说，绝对是历代皇帝中的翘楚，只是这个聪明用错了地方而已。不过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他却保持了一种出奇的谨慎，继续道：“不过你放心，密约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朕知，再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沈傲道：“陛下这么说，微臣就放心了。”他伸出手指了指那份国书，道：“这份国书……”

赵佶呵呵一笑道：“朕准了，你是鸿胪寺寺卿，递一份大致的国书给西夏议政王即是大宋与西夏化干戈为玉帛永不征伐。”

沈傲正色道：“冉下圣明仁武，微臣叹服。”

赵佶哈哈一笑，走过去拍了拍沈傲的肩道：“朕已有了主意，这便敕你为平西王，只是藩地之事，还要从容计较，慢慢来吧。”

“陛下……”沈傲欲言又止，平西王三个字，怎么听就怎么觉得别扭。

赵佶挥了挥手道：“就这般定了，明日廷议朕亲自草诏宣示。”

沈傲想了想，只能道：“谢陛下。”

从宫里出来，已到了正午，沈傲愕然，竟忘了在宫里混顿饭再走，摇了摇头，翻身上马：“回家！”

这一日入宫，对沈傲来说更像是一个交易，这个交易得到的成果实在太过丰硕世镇福建，手握南洋水师，假以时日，若是努力经营，整个南洋都可以做沈家的腹地，到了那时，便是后世的子孙与大宋交恶大不了，带着舰队下南洋，寻一片新大陆，世代开拓也没有干系。

泉州是世界第一大港，维持一个强盛水师已是足够又有大宋作为腹地，以现在南洋诸国的实力，又岂是沈家的对手？

这炙手可热的海洋霸权，在这个时代看来，聊胜于无，只是沈傲却知道赵佶送给沈家的，是一个偌大的前程。只要经营得当，必然成为一支震惊世界的力量。

…………………………………………………………………………………………………………………………

国书的消息终于传了出来又是一阵哗然，咨议局那边已是闹翻了天，偏偏这个时候，却传出一个消息，蓬莱郡王要来咨议局清谈，所有人都哑然，可是暗地里，却有人窃喜。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捅咨议局的马蜂窝，沈傲是疯了。

一个消息传到蔡府，蔡京沉默了一下，问：“宫里头怎么说？陛下有什么风声？”

“不知道。”

蔡京淡淡地喝了。茶，似乎觉得一切都太容易，越是这个时候，他反而越是谨慎起来，他要慢慢消化，要等国书颁布之后，再做决定。

至于沈傲，回家吃了午饭，便配了尚方宝剑，点了一队校尉上百人，浩浩荡荡地往咨议局去。

这咨议局虽是沈傲提议创建，他却是第一遭来，在这里，几乎成了清谈骂人的顶级场所。更为可笑的是，明明是一群读书人，一群只知圣贤之道的清谈之人，却往往都是诸葛亮一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物，梳理河道他们能议论，行军打仗他们谈及起来也是唾沫横飞，明明是一群不谙世事的人，偏偏能医治百病，能运筹帷幄决胜万里，能梳理河道，能知天象，知农桑，知刑狱，天下事无所不知。

怪就怪在这些无所不能的人，偏偏不能得到朝廷的重用，结果少不得捶胸跌足，这个大骂某某治理河道如何如何，大有一副若是换了老子去，必然马到成功，若是有人问他用何种方法治理河道，往往他们会理直气壮地大呼一声：立身守正，河道自梳。

乍听之下，自然是豪迈无比，可是一琢磨，全是废话，河道要是立身守正就能梳理，那大禹、李冰等人huā了半辈子功夫测量水文，采取无数种疏堵办法，结果居然连一个读书人都不如。

沈傲去咨议局，抱着的是游戏的心态，一直从门房这边进去，便是一处仪门牌坊，牌坊上写着：立身，二字。再往里走，又是一处牌坊上写着：倡言，二字，此后一处处石碑，雕刻的都是一些时文，沈傲直接步入咨议厅，这是一处占地极大的建筑，足以容纳数百人，沈傲的身影一到，立即便有人叫嚣：“西夏狗滚出去！”

几十个人冲过来，将沈傲挤开，沈傲起手要去拔剑，众人见他这个样子，更是大怒，一齐冲上来：“西夏狗要行凶了，赶他出去！”

这时候一队队校尉才执刀涌进来，组成人墙将沈傲挡住。

沈傲在校尉的拥簇下才得以脱身，冷笑连连，大叫道：“谁再叫，立即拿去武备学堂！以下犯上，这便是你们的圣贤之道？都退开！”

这一句话起了一些效果，可是很快有人道：“汉贼不两立！”于是又是一阵鼓噪。

沈傲心里大骂了一句，高声道：“谁再胡言便是小狗，生儿子没屁眼！”

这一叫，立即安静了。

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才最有效。

沈傲走到一处高台，逡巡了片刻，才道：“汉贼不两立，谁是汉，谁是贼？”

“你是贼！”有人大叫。

众人哄笑。

沈傲冷笑：“我若是贼，你们又是什么？”

“……”

“哪牟叫乐颜？”

乐颜，正是昨日上书陈言三十大罪的那个乐先生，这乐先生被沈傲点了名，此时硬着头皮站出来：“老夫便是。”

沈傲冷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抄录的奏疏，冷笑道：“狗屁不通的文字，也敢来卖弄？”他朝乐颜走过去，场面更加混乱，校尉们将两边的人流分开，大家以为沈傲要行凶，却又往前推挤，更有人大叫道：“士林清议，你沈傲也要管吗？”

沈傲走到乐颜跟前，将抄录的奏疏甩在他的脸上：“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家国不幸四个字都会用错，你不是清直吗？来，本王成全你。

”

乐颜道：“你便是学富五车，才子无德，又如何？”

沈傲哈哈一笑道：“有没有德是你说的吗？莫非你成了孔圣人，说谁有德，谁便有德？”

乐颜哑然。

沈傲继续道：“本王倡议宋夏议和，你说本王是奸佞，可是三边连年征伐，边关白骨皑皑，你为何不仗义执言，huā石纲残害百姓，你为何不仗义执言？你……不过是个以直取名的小人而已，还奢谈什么君子之德？口里冠冕堂皇，肚子里男盗女明，也配和本王说什么德行？”

乐颜脸色涨得通红：“胡说八道，huā石纲我也是执笔痛批过的。”

沈傲哈哈大笑道：“执笔？执笔的人多了，偷偷摸摸写一篇文章，便是君子了，这世上的君子也太好做了吧。本王用笔，只作山水仕女，只书风huā雪月，却从不奢谈清议，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天下的事是做出来的，不是用嘴用笔去说出来写出来的，本王问你，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仗义执言，那你可曾做过什么有益的事？”

乐颜哆嗦了一下嘴唇，无奈何地道：“朝堂尽用奸佞，忠直之士报效无门。”

沈傲冷笑道：“本王给你一个报效的机会！”

众人哗然，莫非是要抬举乐颜做官？

沈傲慢吞吞地道：“若是在座的人谁愿意，立即收拾了行囊，来王府拜谒，是非曲直，本王自然给你们一个公道。只要肯脚踏实地地做事，本王保举你们。”

抛下这句话，沈傲已在校尉的拱卫下离去。

众人方才被这沈棱子所摄，这时候想起来，竟把沈傲通敌卖国的事忘了，都是夹叹错失良机，该大骂几句才是。

倒是有一些人却是若有所思，那乐颜呆了一下，默不作声地坐回茶座，似在犹豫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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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钦赐

春天日头起的早，到了卯时的时候，太阳便初露了端倪。揭开了这拂晓的黑暗。

清晨的风儿有些冷，因此出门的都特意加厚了衣衫，蔡府门前，一顶小轿已经等候多时，等到蔡京披着件大髦出来钻入轿子，便迎着天际那一道曙光，朝着皇宫去了。

几十年的习惯，蔡京总是最早到的，等他轿子停稳了，接着便是卫郡公，祁国公的轿子纷纷抵达，好像是论资排辈一样，多少掐准了时间，谁也不会早来一分，也不会来迟一步。

蔡京从轿中出来，脸上布满风霜，看到远处几顶轿子停稳，也不去招呼，望着这巍峨的宫墙发呆。

今日的廷议，足以让所有朝臣期待无比，有激动的，有紧张的，不一而足，那些刚刚步入官场的人或许还是懵懂，可是但凡能在班中有一席之地的人却都知道，今日干系着一个郡王和一个太师的对决，鹿死谁手，就看今朝了。

三三两两的轿子来的越来越多，所有人落了轿，出奇的没有去鼓噪，也没有去交头接耳，都是立在一边，屏息等候。

蓬莱郡王若是完了，武备学堂会如何？旧党该如何？泉州那边的海事肯定也是要荒废的。可要是太师倒了呢，当今官家的性子大致的人都能摸出一点端倪出来，最是怕麻烦的，那么接下来，首辅的人选会上谁？沈傲是不可能了，新党倒是有几个，就是不知官家怎么想。

所有人此刻都在胡思乱想，在这漩涡之中，谁也别想抽身，这个时候若是一招不慎，或许就是身败名裂了。

蔡京正想着心事，这时候却有个笑吟吟的人蹑手蹑脚的过来，这人外表俊爽，如沐春风”淡淡向蔡京道：“太师来的早。”

这是最基本的寒暄”可是蔡京对这人，却是一丝怠慢也没有，朝他笑呵呵的拱手道：“士美守制三年，回到汴京，为何不来老夫这里坐一坐。”

这叫士美之人命叫李邦彦，这李邦彦的本事便是蔡京见了都得小心翼翼，此人虽然也走进士出身，却因为生长在市井，习惯猥亵卑鄙，应对便捷。善调笑谑骂”能踢蹴鞠，经常以街市俚语为词曲，人争相传唱，自号李浪子。有人弹劾其行为不检，此后罢官，后来又不知什么原因，又复为校书郎。不久以吏部员外郎领议礼局，出知河阳，召为起居郎。宣和三年的时候”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一举进尚书省，成了尚书右丞，只是那时候因老父病死，不得不离京守制，这个时候恰好回京，又因为尚书省出了空缺，直接拔耀做了尚书左丞。

换作是两年前，一个尚书左丞，蔡京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可是这时候，蔡京却不能怠慢了”如今的蔡京再不是揽三省事的太师，石英占住了中书省，他手里头不过一个门下，这个时候，李邦彦的态度，就变得极为重要。

甚至可以说”三省之中，李邦彦倒向哪一方，都足以影响整个朝局。偏偏这不这个李邦彦无所建明”惟有阿谀谄媚，原本也是蔡京的门下，可是这李邦彦又因为一向和旧党另一干将王脯不睦，如今王脯虽是被沈傲铲除，这一份芥蒂还在，所以蔡京到现在，还不明白这李邦彦的心思。

李邦彦为人最善奉承人，不少人争柜为他说好话，如今守制回来，一举成了汴京大佬之一，不容小觑。

他笑吟吟的对蔡京道：“门下怕扰了太师的清净，所以一直不敢冒昧造访。”

蔡京呵呵一笑，诚挚的道：“你我相识十几年，说这个就见外了，如今你已贵为尚书丞，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

寒暄了几句，都是官面上的平淡话，这李邦彦笑嘻嘻的道：“那改日门下登门。”说罢，脚步一转，便又凑去和不远处的石英招呼了。

石英与李邦彦，说关系也谈及不上，可是尚书丞抛出橄榄枝，却又不得不放下身段。李邦彦笑吟吟的道：“郡公三年不见，越发的精神了。”

石英只好和他寒暄，李邦彦如市井无赖一般的苦笑道：“下官早想与郡公亲近，只是冒昧登门造访，就怕唐突了郡公。”

石英笑道：“士美要造访，舍下蓬荜生辉都来不及，还说这等话做什么。”

李邦彦眼眸一亮，立即道：“改日一定造访。”嘻嘻哈哈的又道：“离京三年，早已物是人非了。”

正说着，却是沈傲打马过来，别人都是有规矩的出现，可是沈傲却不同，今日是这个时候，明日说不准又是最先到，令人捉摸不透，不过这种官场的规矩，沈傲不搭理，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李邦彦看到了沈傲，顿时小跑着过去，拱手道：“王爷。”

沈傲呆住了，做了这么久的官，还真没见过这么殷勤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家点点头，示示意也就走了，做官嘛，当然要矜持一些。这家伙…，“哪里冒出来的。

他翻身下马，按着尚方宝剑打量李邦彦一眼，这人生的倒是不讨厌，且笑起来雍容华贵，也不见什么谄媚，只是太唐突了一些。便道：“嗯，好。”

管他认识不认识，招呼一下也就走了。

谁知道李邦彦笑吟吟的道：“王爷大恩大德，士美铭记在心，改日一定登门谢过。”

沈傲一头雾水的与石英对视一眼，慢吞吞的道：“怎么？本王给了你什么恩德？”

李邦彦肃然道：“王脯此人多智善佞，下官与他早有嫌隙，王爷一举令那王*致士回乡，下官虽在乡守制，却是鼓舞万分，因此今日特来谢过。”

沈傲撇撇嘴，心里想，什么东西，拍马屁拍到本王头上了，和他呵呵哈哈一下，也不多理会，便去寻周正说话了。

这时宫门终于开了，大家鱼贯而入，李邦彦追上来，对沈傲道：“王爷，下官听说王爷也好蹴鞠之道曾指点过晋王蹴鞠队，不知此事当真？”

沈傲道：“玩玩而已。”

李邦彦笑吟吟的道：“下官倒也知道一些蹴鞠之法，下一趟还要向王爷指教。”

进了讲武殿，所有人按班站立，赵佶偏巧这时候冕服正冠上了金殿，张望一眼，目光落在沈傲身上，也不说什么，只是抿抿嘴：“诸卿有事要奏吗？”

“微臣有时要奏！”站出来的却是礼部尚书杨真，倒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杨真慨然道：“微臣听说蓬莱郡王递来一份西夏国书，可有其事否？”

这老家伙倒是颇有声势，当着皇帝的面问是否有其事，胆子够大的。沈傲抿抿嘴，心里想。

赵佶挑挑眉：“确有其事，朕今日也打算提及，怎么，杨爱卿有话要说？”

杨真道：“微臣还听说，这份国书西夏人处处得寸进尺，罔顾我大宋天威，微臣还要问，可有其事吗？”

问到这个地步，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提起来，想不到廷议刚刚开始，便进入了正题居然不是沈傲和蔡京先挑出来，而是一向不顾党争的杨真率先提及。

赵佶双眉一挑，显然对杨真的态度有些气恼，压着怒火道：“没错，这份国书朕已经准许了。”

话音刚落，满殿哗然，一时窃窃私语之声传出来，大家震惊的不是国书，而是赵佶对沈傲的态度，难道这沈傲的圣眷当真到了古今未有的地步？

蔡京脸色一变，深望了沈傲一眼，此刻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结局会是这个。以他对赵佶的了解沈傲拿出这份国书，在赵佶眼里不啻于背信弃义，盛怒之下，便是杀头也是常理之中，驱逐回西夏也算是顾全了情义。为何赵佶回答的这样轻巧，而沈傲，居然还能安生的站在这里？

一定有什么疏漏，可是疏漏在哪里？他一时呆立不动，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而这个时候，已经有了跃跃欲试了，终于有人站出来道：“蓬莱郡王是宋臣还是夏臣，何以为西夏向我大宋索取好处，陛下，微臣恳请立即拿办沈傲，治不忠不义之罪。”

“微臣附说……”

“臣附议……”

“陛下待沈傲恩重如山，如今沈傲为一己私利，却以西夏来要挟我大宋，是可忍孰不忍，这西夏国书，万不能成全。”

赵佶深望了殿下一眼，无动于衷道：“朕如何做，还要你们来教？来，念旨意。”

原来有旨意……

纤有人都是屏息不动，且看这旨意是什么。

杨戬站出来，拿出一张圣旨，慢吞吞的念道：“制曰：蓬莱郡王沈傲有大功于朝，朕念其劳苦功高，可以授予官庸，以激励于忠勇之士也，朕将于此观尔，有行，钦赐平西王……”

“……”

圣旨念出来，满殿皆惊，那此前反对之人，都是一下子呆住。

蔡京脸色苍白，额头已是冒出冷汗，纵然他翻云覆雨数十年，可是今日，却实在是摸不着头脑，破绽在哪里，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可是越往深想，越是想不通。

沈傲已经站出班，朗声道：“微臣何德何能，断不敢受此厚赐。”

有人不由道：“亲王之爵，一向不授予宗亲之外，陛下便是要奖掖沈傲，也断不能坏了祖制。”

说话之人，明显是今年轻的官员，朝中的大佬们好奇的看着这家伙，心里都在想，既然旨意出来，说明宫里已经有了决断，你这时候站出来，岂不是找死？

这官员见无人附和，竟也一下子呆住，原以为自己仗义执言，能引起无数人附会，谁知却是这个样子。

赵佶冷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

这官员呆了一下，伏拜于地道：“微臣柳生，官授工部郎中。

赵佶淡漠的道：“罚去交州，下去。”

随即又道：“朕意已决，诸卿不必多言。”继续向沈傲道：“沈卿有大功于朝，乃国之粱柱，朕倚赖甚重，谁再胡言非议，朕绝不轻饶。”他不待群臣有所反应，已是拂袖而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可是大家都知道，胜负已定，蔡京落了下风。

聪明的，已经朝沈傲拥簇过去，纷纷道贺，什么祖制，连官家都不放在眼里，再多说，乌纱帽保住保不住都不能够，何不随波逐流，哪管的了这许多。

倒是杨真这般的，这时候却是冷笑着站起来，呜呼一声，快步出殿。

蔡京这时候却是醒悟过来，明明这么好的机会，却是错失，沈傲非但没有动摇，反而更加稳健，这场争斗，似乎已经结局可料了。深望沈傲一眼，心里已经明白，沈傲下一刻必然会出手，自己若是没有防备，只怕这最后的晚节，要落在他的手里。

正在这时候，杨戬道：“陛下有口谕，沈傲和蔡京留下，其余人散了。”

沈傲笑吟吟的应了，谢过了这些来道贺的，与蔡京对视一眼，不显山露水的笑了笑，这时那李邦彦过来道：“恭喜王爷，王爷升姿之喜，少不得要摆桌酒来教我等吃一顿才是。”

沈傲对这人有些厌恶，“哼哼哈哈了一句：“下次再说。”

便与蔡京两个，互不作声的朝后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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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代表月亮消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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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后路

第六百六十二章：后路

大宋历朝以来，权斗都是适可而止，致使、贬斥便落下帷幕，当年王安石与司马光争权，新旧党更替，无非也就是罢官而已，牵连到家人的， 几乎少之又少。

这个潘多拉盒子，最先开启的却是蔡京自己，而如今，沈傲也不介意以彼之道还至彼身。

蔡京浑浑噩噩地从宫来，回望了一眼宫墙，随即钻入轿中。

“回府，叫个人去把绦儿叫来，要快，不要耽误。”

从蔡京的声音听来，已变得镇定起来，见多了惊涛骇浪，坐入轿子之后，他又恢复了平静。既然没有了退路，那么就要预先做好准备，这个时候，镇定自若极为重要。

那些门生和党羽，大致已经察觉出了一些端倪，只怕是指望不上了，现在事情出来，只能靠蔡绦了。

等到蔡京回到蔡府，蔡绦也恰好心急火燎地过来，父子二人在府门口撞见，蔡绦方才也参与了廷议，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苍白地道：“父亲……”

蔡京淡然道：“进屋说。”

父子两一前一后步入正厅，仆役们要来伺候，蔡京冷声道：“都出去，没有老夫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几十年来，蔡绦从未见过父亲这个样子，心中顿觉不妙，道：“父亲，咱们蔡家再不能和沈傲为敌了，这样的国书都扳不倒他，反而从蓬莱郡王成了平西王，我大宋历经百年，从未有外姓有过这等的尊荣，沈傲的圣眷，让人心凉。”

蔡京冷哼一声，道：“我们不与他为敌，他就会放过你我了吗？不要再心存侥幸了，事到如今，只能与他周旋到底。”

蔡绦脸色更显苍白，唯唯诺诺地道：“是，是，只是眼下……”

蔡京打断他道：“老夫今日要说的就是眼下，实话告诉你，兴化军那边的弹劾奏疏已经递上去了，蔡政这个糊涂虫，哼，不知死的东西。”骂了一句，随即道：“沈傲这一次，对付的不是老夫，而是你们，若是这般下去，我蔡家一家老小，都要葬送，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放任了，你立即上书，辞去兵部尚书，这尚书不做也罢。”

蔡绦呆了一下，道：“爹，沈傲所顾忌的，不就是咱们父子吗？若是儿子辞了官，岂不等于任人宰割？”

蔡京冷笑道：“你便是尚书，在他眼里也是任他宰割，你上疏辞官，就用子弟不恭为理由，说要回福建路老家去教育子弟。陛下念老夫劳苦功高，自然是不准的，前几日福建路提刑使告老还乡，朝中正在商议合适的人选，到时只要叫个人到陛下面前提及一下，这提刑使肯定会落在你的头上，在这汴京，你一个尚书又算得了什么？可是到了福建路，一个提刑使上马署理刑狱军政，可调动一路厢军，那沈傲才会有所忌惮。”

蔡京的一番话，令蔡绦豁然开朗，舍尚书去做提刑使，台面上是贬官，可是蔡京这一手确也厉害，沈傲在泉州、兴化军树大根深，可是蔡绦拿下了福建路的提刑使，至少蔡家在兴化军，无论如何也算是有了一拼之力，沈傲要动手，岂能不有所顾虑？

内有蔡京，外有蔡绦，眼下虽不说能扳倒沈傲，至少蔡京在一日，兴化军的蔡家就还能保全。

蔡绦略略一想，道：“孩儿明白了。”

蔡京叹了口气，道：“去了那边，该谨慎时要谨慎，可是该不客气的时候也不必客气，厢军那边，要知道收买人心，到时候自然有用他们的地方。”

蔡绦道：“孩儿分得清轻重。”

蔡京摇头苦笑道：“你分不清，和攸儿比起来，你差得远了。攸儿……”蔡京大声道：“来人，准备好轿子，去胡乐坊。”

“胡乐坊……”蔡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郁，道：“父亲，理他做什么？”

蔡京苦笑道：“涉及到我蔡家满门，攸儿再不争气，也该是向着我们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攸儿的本事，你差得太远。”

说罢，蔡京抬腿出去，到了门房这边，坐了轿子，径直往一处街坊去了。

这胡乐坊也是高官的宅邸，只是有一处，已经显得有些败落了，蔡攸当权的时候，何其风光，谁知一个花石纲，在苏杭竟是落了个罢官思过的下场，从高入云端到跌至谷底，蔡攸的府邸，也就从显赫一时迅速地衰败下来，没了圣眷，蔡攸什么都不是。

蔡京的轿子在这里停稳，门房只是个老仆，见了蔡京，连忙过来接了。

蔡京看到这门可罗雀的府邸，吁了口气，对老仆道：“攸儿在哪里？”

“回老太爷的话，大老爷病了。”

蔡京嗯了一声，踱步进去，一面道：“带我去看看。”

蔡攸确实病了，宦海沉浮，从云端跌下来，在这府上憋了两年，心中的郁郁不得志迸发出来，已让他枯瘦了许多，躺在榻上，榻前虽有人照应，却有一种说不尽的萧索，蔡京进来时，他的眼眸警觉起来，随即别到他处去。

蔡京什么也不说，直接坐到榻前，抓起蔡攸的手腕，为他诊脉。

七八年前，也是这个场景，有一次蔡攸去蔡京那里探望，看到有人与蔡京商议国事，下官们见到蔡攸来了，便回避开，蔡攸匆忙握住蔡京的手，对蔡京道：“父亲脉搏舒缓，恐体有无适之兆。”蔡京则是笑吟吟地道：“无也。”等蔡攸匆匆走了，下官们才出来问蔡京此人是谁，蔡京回答道：“这是吾儿，欲试吾也。”

这番话，可见父子之间的薄凉，那个时候的蔡攸，满心希望蔡京身体不适，好取而代之，只是如今，落到这个下场，被蔡京抓住了脉搏，却只是木然地与蔡京对视一眼，道：“父亲前来，有何见教？”

蔡京专心把脉，随即叹了口气道：“攸儿脉络不清，恐是心忧成疾之兆。”

说罢放开蔡攸的手，蔡京才是慢吞吞地道：“为父离攸儿的处境也不远了。”

蔡攸双眉一挑，道：“何故？”虽说从前交恶，可是这时候，蔡攸也明白，自己还有命在，天家也不过是看在蔡京的面上，蔡京若也是沦落到这般境地，他蔡攸的日子就越发不好过了。

蔡京继续慢吞吞地道：“方才兴化军送来一份奏疏，弹劾的是蔡政不法。”

蔡攸脸色一变，道：“又是那沈傲从中挑唆？”

蔡京颌首点头。

蔡攸绝顶聪明，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咬牙切齿地道：“他这是要将蔡家满门至于绝地了。”

蔡京道：“攸儿可有什么办法吗？”

蔡攸面如死灰地叹息道：“我这个样子，又能做什么？父亲保重便是。”

蔡京摇头道：“为父打算上疏，让攸儿去福建路。”

蔡攸精神一振，道：“陛下会肯吗？”

蔡京道：“有七成把握，待罪了两年，陛下的怒气也该消了，你从前在边镇领过军马，这一次让你去厢军顶个空缺，应当没有问题。”

蔡攸咬牙道：“若如此，绝不让沈傲动蔡家分毫。”

蔡京欣慰地道：“为父就是这个意思，老二蔡绦去做提刑使，你任厢军指挥，再加上一些门生故吏，福建路可以固若金汤了。只是你和绦儿的仇隙，不可再滋生了，咱们蔡家大祸临头，到了这个时候，再去计较私仇，只会让人抓住把柄。”

蔡攸嗤笑道：“父亲还是那个样子，这些话不必说了，蔡攸不是蠢物。”

蔡京站起来，也不说什么，像是了却了一样心事，微颤颤地走出去。

而恰在这个时候，沈傲回到家中，立即叫来刘胜，吩咐道：“立即叫人去传信，知会南洋水师和兴化军知军，兴化蔡家，一个人都不许走脱，都给我看好了。”

刘胜在府上也有三四年，也算是沈傲的心腹，沈傲的许多事也不避讳他，听了沈傲这般吩咐，刘胜兴奋地道：“小人这就去办。”

沈傲淡淡一笑，回到后院去，与蔡京彻底摊牌，这种明争暗斗，让沈傲显得很是疲倦，以至于这几日，连武备学堂和鸿胪寺都没有去，穿过一道月洞，沈傲的心情总算飒爽起来，远眺到蓁蓁几个正在檐下说着什么，嘻嘻哈哈地过去。

檐下摆了个桌几和凳子，唐茉儿见沈傲来了，立即端来一些茶点，眨了眨眼睛，道：“夫君这几日都去做了什么？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沈傲笑嘻嘻地道：“见了茉儿，精神也就来了。”

众女都笑了，说沈傲没个正经，沈傲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道：“半个月之后，我可能要去福建一趟，最多一个月就能回来。”

蓁蓁惊讶地道：“这才回来几天？又要出去？”

沈傲叹了口气，道：“为夫脚不沾地，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说得倒像是为夫去寻花问柳似的。”说着，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地道：“再过两年，把这些琐事都做完了，我这平西王就不再操心其他的，一心一意做个好夫君，终日陪着你们。”

安宁启齿笑道：“你说的话从没算数的。”

众人又笑，眼眸却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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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欺世盗名

第六百六十三章：欺世盗名

汴京城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的背后，却又是暗波涌动，几处官宅聚集的街坊，都是高门紧闭，偶尔会有几个小厮匆匆进出。

近来的汴京，实在太过诡异，方方面面的大佬，这时候都沉寂下来，谨慎地搜集着任何有用的消息。

李邦彦无疑是个另类，这位刚刚起复的尚书左丞，无疑是最大剌剌的，当天下午，便先去拜谒了石英，次日去见了晋王，晋王最好蹴鞠，与他相谈甚欢，倒是颇为欢愉，据说那一向放浪的晋王竟是亲自将李邦彦送出府去，这个面子，便是蔡京也挣不到。

到了当天下午，在家只歇了一个时辰的李邦彦，便带了礼物去了祈国公府登门。

这般的高调，倒也符合他李浪子的风格，三教九流，各种交道他都打得通。

只是到了第三天，李邦彦却闲了下来，从他府里流出来的消息是说本来今日是要去拜谒平西王的，结果却是因为所备的礼物不合意，又改了日子，李浪子送礼，最是合乎别人的心意，据说对平西王的喜好，却是摸不透，所以选择的礼物改了几次，却都觉得不如意。

只这一份心意，就足以看出李浪子对平西王的重视，平西王喜怒无常，倒是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可若是换了别人，心里头肯定对这李浪子另眼相看，这般的费尽心机，礼未送到，单这份心意就足以令人对他生出亲近了。

李邦彦的府邸，其实并不大，再加上守制回来，只是稍稍修葺了一下，所以显得朴素得很。好在李浪子虽知三教九流，却也是个雅人，尤其是在这春意盎然的天里，宅子里头栽了许多兰花、牡丹，这时绽放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炫目。

据说便是晋王妃，都曾到这里借过花种。

靠门房的地儿则是一处占地不小的蹴鞠场，场中铺了细沙，五个鞠客正在练着蹴鞠，李浪子的蹴鞠队，在整个汴京都是数得上名号的，不少喜好蹴鞠的王公大臣，时常会来这儿转一转，与李浪子一起看他们操练。

再往里头，就显得静谧了，里头是一处牌坊，牌坊上头只写着一个善字，行书浑厚，颇有几分大家之气，这自然是出自李邦彦的手笔，李邦彦的行书虽说距离沈傲、蔡京这样的大行家差了几分，在汴京却也是数得上号的。

牌坊之后便是林立的阁楼，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露出一点端倪出来，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阁楼藏在树中，还是树藏在阁楼中，有着说不出的雅致。

这里的小厮都极有规矩，很有大家的风范，走起路来都是蹑手蹑脚，也从不交头接耳，可见李邦彦虽是行事放浪了一些，家教却是严谨的。

这时，一个老仆匆匆地穿过牌坊，到了一处厅堂门口停下，低唤一声：“老爷……”

里头一个声音道：“进来。”

李邦彦今日穿的是常服，虽是年过中旬，眉宇之间却有一股俊朗之气，他掀开一个茶盖子，正在低头喝茶，忍不住啧啧一声，眉宇之间缓缓地舒展起来，朝进来的老仆道：“武夷岩茶，果然名不虚传，往后知会茶房一声，本官就喝这茶了。”

老仆笑吟吟地道：“这茶还是泉州那边快马捎来的，老爷要喝，老奴这就吩咐一声，叫人再快马多送来一些，汴京城里也有卖，只是味道终究差了一些，除非到遂雅山房去，那里的茶水才是一等一的好。”

李邦彦呵呵一笑，道：“少说这些闲话，老夫要的画都收来了吗？”

老仆道：“一共收了二十三幅，价值可是不菲，有一幅仕女图，更是价值五千三百多贯。总计算下来，这些画至少要三万贯。”

三万贯对李邦彦这样的人来说，说多不多，说少也算不少，他笑了笑，道：“钱，直接从账房里支取就是，再叫人收购，还是那句话，有多少，本官收多少，不必在乎钱财。”

这老仆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舍，道：“老爷，花这么多钱，收了那平西王的画作，又转送回去，平西王当真高兴？怕就怕银子花出去，却打动不了人家，再者说，老爷是尚书左丞，平西王再是高贵，也不至这般逢迎。”

老仆显然是李邦彦的亲信，否则也不敢说出这些话来。李邦彦不以为意地喝了口茶，笑呵呵地道：“老夫收这些画，便是要哄抬平西王画作的价值，自家的东西货值攀升，还会有人心里不高兴的吗？”随即，他冷冷一笑道：“这平西王不巴结也不成，眼下他与蔡京还没有见出分晓来，这个时候老夫去拜谒，才最能打动平西王的心思。再者说，蔡京的死期也不远了，蔡京败落，这大宋一言九鼎的人，还会是谁？”

老仆惊讶地道：“不是官家？”

李邦彦晒然一笑，道：“在外头，当然是官家最大，一言九鼎！可是我们自家关起门来，却是沈傲最大，圣眷如此，官家对那沈傲言听计从。官家又处在深宫，哪里知道外头是什么样子？还不是他沈傲说什么就是什么？便是指鹿为马，那鹿就是真的马。”

顿了一下，李邦彦继续道：“蔡京败落，官家必然要寻个人来主持政务，沈傲是不成的，他是平西王，又掌着军马，便是官家下旨，他也肯定会推辞不受。眼下有资格能顶替蔡京的，不过是寥寥几人罢了，老夫算一个，只可惜刚刚守制回来，陛下不一定能想到，至于卫郡公石英，他是开国公爵，按理，能进中书省就已经到头了，其余的几个也都不成气候，就算是拉扯上去，早晚也要被人赶下来。老夫要想进门下，没有沈傲点头也是不成。”他微微一笑道：“晋王这边是条路子，太后那边就不成问题，现在就缺平西王了。”

李邦彦悠悠然地喝了口武夷岩茶，淡淡笑道：“原本奔丧守制的时候，老夫心里头还满不痛快，现在想来，这三年的蛰伏倒也不亏，那平西王冒头这么快，说不准什么时候得罪了他，只怕老夫也要步王黼的后尘，现在回来，不是恰好吗？这是时运，合该我这浪子也该尝一尝首辅的瘾头了。”

老仆听他兴致勃勃地说，再糊涂也明白这里头的干系了，咬了咬牙道：“老奴再去收，有多少收多少来。”

李邦彦颌首点头，将茶盏放下，道：“还有一件事，吩咐府里的人，这些日子都小心一些，不要惹是生非，更不要和人多说什么，尤其是蔡家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老仆道：“老爷放心，一定吩咐下去，绝不会坏了老爷的事。”

李邦彦呵呵一笑，等那老仆走了，忍不住哼起市井的词儿出来：“谁曾道，小娘子这般薄情，吾欲奔那江头，一头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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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邦彦的动静，弄得整个汴京都知道，刘胜也听了消息，兴冲冲地去和安宁说，安宁蹙着眉，脸上浮出淡淡红晕，启齿道：“这个李邦彦，竟是这样有心，为什么夫君却说这人是贼？还说什么奸贼之首，最是坏透的人。”

蓁蓁在旁笑吟吟地道：“我倒是听说这人和气得很，从前在汴京，就是鼎鼎大名的人，许多人都说他是个好人呢。”

唐茉儿却是蹙着眉道：“这也没准，大奸大恶的人，哪个是坏人了？”

春儿在外头操持着遂雅山房，这时候表现得最有主见，道：“这人我也听说过，遂雅山房那边有许多读书人也都提及过他，说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在街头巷尾学会了吹弹歌舞，踢球唱曲的本领，还特别喜欢结交进京赶考的书生，他的籍贯一带的举人入京，都会去拜访他。”春儿皱了皱眉，继续道：“不过此人结交的三教九流实在太多，这么多人为他吹嘘，在我看来却像是个哗众取宠之人。”

众女听罢，纷纷抿嘴笑道：“名气大怎么就哗众取宠了？”

春儿正色道：“这是我胡猜的。”

“春儿没有猜错！”正是众女嬉笑之际，沈傲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笑呵呵地道：“这世上人人交口称赞的，往往都是大奸大恶之徒，真正的君子，不向外宣扬，不出去浮夸，又有几人知道？”

众女见是沈傲来了，霎时咯咯笑起来，安宁道：“夫君为何说这样的话？莫非也有一番道理不成？”

沈傲板着脸道：“当然有道理，本王做了这么多好事，尚且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好人被当做了过街老鼠，那坏人，在那些无知之徒眼里，自然是绝顶的好人了。”

众人又笑了起来。

沈傲对这李邦彦，倒也没什么，只是依稀记得，此人名气虽然比不得蔡京，可是对北宋的害处却是最大，蔡京之后，是王黼为相，再之后便是李邦彦斗倒王黼，成为浪子宰相，这时金人已经杀到了汴京城下，而这位浪子宰相摇身一变，成了投降派首领，不思抵抗，一心一意贿赂金人，结果整个北宋也因此而葬送。

对这样的小人，沈傲自然懒得去理会，如今却听到李邦彦的声名都已传入了家里头，心里颇为不悦，胡扯了几句，才道：“午时过了，我还要入宫一趟。”说罢，便起身要走。

安宁问道：“怎么，父皇召你入宫吗？”

沈傲笑呵呵地摇头道：“闲着没事，去转一转。”他当然不会告诉安宁，自己已经掐好了时间，兴化军第二份弹劾奏疏已经到了，而过了午时，又正好是赵佶看奏疏的时候，这个时候进去，沈傲图谋已久。

从家来，眼看时间已经有些迟了，急促促地到了正德门，直接打马进去，一直到文景阁不远处，才停下马，交给一个内侍打理，直接去觐见。

赵佶在文景阁里，正随手捡着奏疏看，他看奏疏，都是略略浏览过去，前几日好不容易打了几分精神，如今一下子又泄了气。只是弹劾奏疏他却不得不认真去看，赵佶虽懒，却也知道自己放出去的权柄太多，若是连弹劾奏疏都不看，他这皇帝就当真是一切都蒙在鼓里了。

又是一份兴化军的弹劾奏疏，赵佶不禁皱起眉，目光吸引在这奏疏上，随手拿起，翻开看了看，上面写道：“微臣兴化军知军段海风闻禀奏，悉闻治内豪强蔡涛指使市井无赖当街殴死无辜百姓三人，令人发指，事涉太师，微臣不敢擅专，恳请陛下专断。”

赵佶双眉锁紧，忍不住道：“又是蔡家。”

随手将奏疏抛到一边，显得有些烦躁，后头的弹劾奏疏，已经没有兴致看了。

这时候内侍进来，恭敬地道：“陛下，平西王觐见。”

赵佶的眉宇这才缓缓地舒展开，道：“让他进来。”

沈傲阔步进来，看了奏疏一眼，随即道：“微臣该死，陛下正勤于政务时却来叨扰，请陛下恕罪。”

赵佶呵呵一笑，招了招手道：“来，坐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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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送到，最近好像碰到了一点点瓶颈，写书的真悲催啊，每个月都有几天不正常，生理期，好难受，咬着牙，终于是写出来了，那个，有木有。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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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太师是朵花

第六百六十四章：太师是朵花

沈傲在文景阁里坐下，眸光一转，落在御案上已经翻阅过的一本弹劾奏疏上，心里想，多半就是这本了。

赵佶指着那本奏疏，不悦地道：“这份奏疏，你也来看看。”

沈傲求之不得，走过去拿起奏疏，看到前面微臣兴化军知军几个字，心下已经了然，缓缓地将奏疏放下，淡淡一笑道：“陛下，近来听说在坊间，微臣的画竟是连涨了数倍，微臣心里便在想，若是这个时候，每日多画几幅卖出去，只怕不用亲王的俸禄，便足够养家糊口了。”

赵佶见他顾左右而言他，不由地道：“这份奏疏你怎么看？”

沈傲见赵佶问起奏疏，欠身正色道：“陛下，太师一心为国操劳，事无巨细皆要过问，自然对子侄的言教松懈了一些，还请陛下念在太师老迈，这份奏疏，只当没有看过吧。”

赵佶颌首点头，欣赏地看了沈傲一眼，道：“你能有这个肚量，朕心甚慰。”脸上带着笑容，继续道：“朕方才见了，确实心有不悦，蔡家之人在兴化军接二连三的目无法纪，实在是该死。现在想起来，朕就算是看在蔡爱卿的薄面，此事就罢了。”他沉吟了一下，又道：“要不要下旨意申斥一下？”

沈傲摇头，无比神圣地道：“事涉太师，若是陛下申斥其家人，天下人会怎么想？多半是以为太师失了圣眷，没准会有人错察圣意，弄出什么风波来，再者说，这件事还干系着太师的声誉，若是大张旗鼓地下旨意出去，只怕太师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他年纪这么大了，陛下于心何忍？”

赵佶听了，连连点头，心里想，沈傲这家伙平时疯疯癫癫的，怎么今日却能说出这么得体的话来？随即一想，只当是沈傲渐渐成熟，也就不再多虑。

转念又是一想，突然觉得沈傲的话有些不对，眼眸一闪，赵佶道：“还是你想得周全。方才你说蔡爱卿事无巨细皆要过问又是怎么回事？”

沈傲心里想，就等你问这个。故作一头雾水地道：“陛下难道不知道……”

赵佶沉眉道：“你说。”

沈傲晒然一笑，道：“方才只是微臣胡言乱语，用错了用词，请陛下恕罪，其实并没有什么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话里有话。

赵佶语气更是不善，道：“沈傲，你有事瞒着朕，有话就说，闪烁其词做什么？”

沈傲被逼无奈，只好道：“微臣万死，其实微臣心里还藏着私心，这些话若是说出去，就怕陛下更加器重太师，微臣和太师之间，嫌隙还是有些的……这个……这个……坊间里都在说，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陛下圣明的缘故……还有……”

赵佶听到圣明两个字，语气缓和了许多，温言细语地道：“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陛下慧眼识炬，任用太师为相，当朝太师，乃是孔明转世一般的人物，自从他做了太师，殚精竭力不说，事事都处置得密不透风，天下人都说，太师乃是旷古未有的贤相。”

沈傲继续道：“坊间还编了一首童谣呢，叫什么来着……哦，是了，叫蜀丞相、宋太师，有了菜，便是人间好世界。”

沈傲心里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才学，短短几秒钟，便编出了一个段子。前头一段是拿蔡京和孔明对照，后头有了菜，恰好对应了蔡京的蔡字，意思就是说，有了蔡京便是人间好世界。

沈傲苦笑道：“微臣和太师一比，真真是萤火与日月争辉，黯然失色不说，太师清誉如此，而微臣却是过街老鼠人人咒骂。”

最后一句话，赵佶已经听得模糊了，他计较的是前面一句话，蔡京是孔明，那么他是谁？莫非是那刘禅？还有，方才以为天下人人人称颂盛世，原以为是夸他这个皇帝圣明，原来自己在百姓心中只是附带的，至多，也不过是慧眼识炬罢了，这盛世是蔡京营造出来的。

听了沈傲的话，赵佶心里已经升腾出一股怒火。

也难怪赵佶心里不自在，他虽然是个懒皇帝，可是自家却是一直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还算勤政，还算贤明，比不过尧舜，至少可以和先祖太宗皇帝并肩，谁知这‘盛世’，却是给蔡京做了嫁衣，这是意味着功高盖主啊！

赵佶听沈傲滔滔不绝地说着蔡京的勤恳、贤明，心里拼命压抑住怒火，这时候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沈傲见赵佶勉强带笑的样子，心里暗暗偷笑，忍不住想，我这算不算是进谗言？阿弥陀佛，但愿阎王爷他老人家智商低一些，不要送我去拔舌地狱。

“够了！”赵佶终于耐不住性子，打断沈傲继续说下去，又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才道：“太师的贤能，朕已经知道，不必再说了。”

沈傲立即住口。

赵佶轻笑道：“朕有些倦了，这些奏疏朕还要继续看一下，你暂先告退吧。”

仿佛要掩饰什么似的，赵佶随手拿起一份奏疏去看，谁知偏巧拿的正是方才那份兴化军的弹劾奏疏，赵佶再看到事涉太师，微臣不敢擅专时，眼眸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显露出怡然自若的样子。

沈傲悄然退了出去，从文景阁出来，心情也是大好，赵佶虽然尽力克制，沈傲仍然感受到他的怒火，门口撞见了杨戬，沈傲走过去，低声在杨戬耳畔密语了几句话，杨戬笑起来道：“好说，好说。”

说罢，沈傲便打马出宫。杨戬目送他走了，才进文景阁去，赵佶已经不看奏疏了，愣愣地在榻上呆坐。

杨戬淡淡笑道：“陛下，要不要换副茶水？”

“嗯，不必。”赵佶脸色舒缓了一下，突然问：“蜀丞相、宋太师，有了菜，便是人间好世界。这句童谣你听说过吗？”

杨戬微微笑道：“依稀听说过，天下人都赞陛下贤明呢。”

赵佶颌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淡淡笑道：“这是朕慧眼识炬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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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傲回到府里，门房这边刘胜匆匆地过来，为沈傲掸掸身上的灰尘，道：“王爷也真够忙的，方才有几个读书人求见，现在还在里头候着呢，他们说，是王爷请他们来的。”

沈傲噢了一声：“本王想起来了，确实是本王请他们来的。”

抬腿步入门房，沈傲道：“我去见见他们，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你到街上去，拿些钱买些冰糖棍子，哄几个孩童去说念一句童谣，告诉他们，谁念得多，下次还有冰糖棍子吃。”

刘胜道：“什么童谣？”

沈傲笑道：“蜀丞相、送太师、有了菜，便是人间好世界，去吧。”

刘胜点着头，忙不迭地去了。

沈傲步到正厅那边，来的人并不少，足足三十多个，打头的，居然是那个被沈傲骂得狗血淋头的乐颜，见沈傲进来，乐颜显得局促不安，面带愧色。

这大宋的读书人虽然清贵，可是读书人越来越多，科举却越发难如登天，三年取士也不过数百人，僧多粥少，又寻不到什么生计，既是清贵人，说的难听些，就算想去做点事，人家也不敢请，于是整日无所事事，无非就是清谈而已。

这些人也是有苦自知，可是表面上，却又不能显山露水，唯恐被人说三道四。

武备学堂倒是给了不少读书人一条好路子，不过这条路也不是人人能走，就比如乐颜这样的，年岁已经不小，他肯去，武备学堂也不肯收。

沈傲那一日在咨议局说给他们一个前程，虽然也有许多人嗤之以鼻，却也有不少人动了心思，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来了。

沈傲看了乐颜一眼，也不去揭破从前的恩怨，只是淡淡笑道：“来了？不必站起来，都坐下。”

说罢叫人奉了茶，沈傲道：“你们肯来，本王很是欣慰，这读书人也不全是空谈的。”

乐颜尴尬地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沈傲笑道：“吩咐谈不上，不过是想重金聘请诸位去做些事罢了。”随即道：“泉州那边，本王打算成立一个学堂，急需招募一些读书人去教授学问，诸位若是有心，每月的薪资十贯，有谁肯去？”

居然是教学，所有的人都沉了下来，教学不就是授馆吗？做这个对读书人是一条出路，可是在座之人却没有几个愿意的，要真实去授馆，他们早就去了，何必要寻这平西王？

乐颜道：“王爷，这学堂仿的莫非是武备学堂的定制？”

沈傲欣赏地看了乐颜一眼，这家伙确实是个聪明人，一语就说中了要害。若仿的是武备学堂的定制，这就不必说了，他们这些教授，其待遇不会比博士要低，倒也去得，可若是寻常的学堂，那就没什么意思了，以他们的学问，在汴京有的是授馆的出路，没必要去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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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要比奸贼更奸

第六百六十五章：要比奸贼更奸

看到众人期盼的样子，沈傲淡淡一笑，道：“先试用一下，什么时候有了规模，再以武备学堂的定制办起来。这间学堂的规模不小，

容纳的学子不下万人，到时候招募的博士还多得很，你们若是肯先进来，也算是元老了。”

沈傲纯属是糊弄，之所以办学堂，是因为有朝一日接管福建路方便一些，泉州是世界第一大港，还要继续扩张，更需要许多专业人士充斥进去，沈傲要办的这个学堂，大致和后世的小学加初中差不多，这些人的水平考秀才有点困难，可是肚子里又能有些墨水，将来培训一下，反而更好用。

这学堂，与大宋的精英路线不同，虽说文官体制在这个时代已是划时代的优秀制度，到了后世，更是被广泛的应用，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人也不得不向当时的东方学习，引进这种先进体制，于是各国争相效仿，最后演化成为公务员文官体制。

虽说这种体制并非万能，文官三权分立体制的大宋在历史上被还处在奴隶制时期的人打的满地找牙，文官内阁体制的大明最后还是沦落到起义不断，被奴隶制的建奴人取而代之。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可是沈傲看着这么多读书人闲着也是浪费，就算是垃圾也有回收的价值，本着这个心思，沈傲为了自家的基业，少不得也要实践一下。

将来若真的就蕃，三省分权制自然不必说，自然要从大宋照抄过来，不过这个文官体制，仍有改善的空间，这个时代的文官体制只限于精英，数十万读书人挤破头去争抢几百个官位，其难度可想而知，倒不如把‘官位’扩大化，将吏也容纳入科举的范围，将来安排职务，全凭考试的结果就是。

专业化也是一个方向，这就涉及到了理科，秀才们自然是不肯去做匠活的，比如设计桥梁，设计船只，收税之类的伙计，让他们去做，也实在太屈尊，而沈傲所构思出来的学堂恰好承担了这个责任，这些人文化水平至多也就是半桶水的水平，而且只是适当地参杂一些经义，其他的可以用更多的知识去补充，这就导致他们几乎不可能考取秀才，不是秀才，你算个狗屁读书人，老老实实养家糊口去。

当然，现在只是把班子搭起来，先糊弄一些名士过去，再让乐颜这样的名士去糊弄其他人，人生就是忽悠，忽悠你是看得起你。不过，什么时候把乐颜这些人转正，那得看沈傲什么时候就蕃了。

乐颜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也难以决断，沈傲淡淡一笑道：“不如这样，你们且先想一想，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和本王说。”

打发乐颜等人走了，沈傲仍旧在家歇养，反正一时也没有事做。

朝中倒是有些消息传出来，说是蔡绦请辞，宫里自然不许，推辞再三，授了个福建路提刑使的职务，这蔡绦立即交割了兵部尚书的事，当即就跑了，送都没叫人去送。此外还有蔡攸，也放了个福州府厢军指挥的职务，前面的消息引起许多人议论纷纷，后来那个倒是没掀起多大的波澜，这也难怪，一个厢军指挥，官阶低不说，又是武职，实在不起眼，倒是几个有心人看出了点里头的玄虚，却也只是作壁上观，继续看龙争虎斗。

沈傲收到了消息，倒是没有站出来阻止，姓蔡的全部去了兴化军，他倒一点都不介意把他们一窝端了。

三日之后，仍旧入宫，恰好了时间，又是赵佶翻阅奏疏的时候，沈傲步入文景阁里，估摸着赵家还没有看到那份兴化军来的奏疏，沈傲立即道：“坊间有人说陛下耽于游乐，微臣若是见谁再敢胡说八道，一定当面给他几个耳刮子，微臣数次入宫，放眼所见的都是陛下勤勤恳恳地翻阅奏疏，古今帝王，只论一个勤字，谁能比得过陛下？”

赵佶见沈傲来了，本有放下奏疏的打算，听沈傲这般一说，虎躯一震，精力大涨不说，这时候也不好把桌上的奏疏一推，说今日不看了，人家都夸到这个份上了，样子总要摆一下，于是很矜持地压了压手道：“你先坐一会，待朕看完这几份奏疏再和你说话。”

沈傲双目红彤彤地道：“陛下要注意身体，政事固然要紧，可是身子却是陛下自家的。”

赵佶淡淡一笑，继续拿起奏疏翻看，这一次看，比沈傲之前要认真细致得多，不再是一目十行，甚至落笔批语的时候都比先前多写了几个字，从前打个圈圈算是同意，叉叉算不准，现在难得地用他的瘦金体写上准奏或不可几个字。

沈傲心里窃喜，心想原来夸奖的力量如此的伟大，难怪后世有一份神奇的报纸说米饭夸奖一下，一个月后都能容颜永驻，果然是有科学根据的。

赵佶看了几份奏疏，突然眉宇一沉，冷声道：“又是兴化军。”他的脸上已经有些阴晴不定，随即狠狠地将奏疏甩在御案上，厉声道：“无法无天！”

沈傲低头喝茶，继续充当鸵鸟。

赵佶抬眸，向沈傲道：“你来看看这份奏疏。”

沈傲故作惊讶地道：“陛下，让微臣看似乎不好吧，这是机密大事……”

“看！”赵佶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想必怒气未消。

沈傲只好捡起奏疏，看了一眼，只见奏疏上写着：“微臣泉州知府马应龙据实禀奏：悉有豪强蔡健，兴化军人士，在泉州街面游逛，与人厮打，殴死无辜百姓一人，官府出没，蔡健杀官差而去……”

不必看，这奏疏的内容沈傲也早已知道，只是这个时候，他也忍不住大骂一句：“混帐，殴死无辜百姓，竟还杀死官差，他这是要造反吗？目无纲纪到这个地步，是什么人这般纵容？便是皇子也都安安分分而不敢恣意胡为，这人难道比皇子还厉害？”

这一句‘无心’之言，不啻是火上浇油，赵佶的脸色更加冷冽，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蔡家是谁借的胆子？”不由又想，天下人都称颂蔡京贤能，这样的人教出这等子嗣来，不是沽名钓誉是什么？转念之间就把余怒牵扯到蔡京的身上。

沈傲呆了一下，随即再看奏疏，一副看到了后头那一句事涉太师四个字立即醒悟了的样子，忙道：“陛下，这……咳咳……”他咳嗽一声，定住了神，才从容道：“蔡家人口诸多，数百口人，出几个宵小也是不可避免，陛下息怒。”

赵佶拍案而起，道：“我大宋若家家像他们蔡家，这天下还能安宁吗？朕要严办，这个蔡健……”他阖目冷笑，眼眸中迸发出一丝杀机：“立即命有司拿办，押解赴京。”

沈傲呆了一下，立即道：“陛下，万万不可。”

赵佶冷着脸道：“你还要劝朕？太师这些时日，在朕跟前没少说你的闲言，你还这般回护着他?”

沈傲慨然道：“微臣公私分明，公是公，私是私，太师与微臣政见不同，可是微臣身为亲王，又为陛下独当一面，岂能因私废公，做落井下石的苟且之事？”

这句话说得正气凛然，言外之意，却是说，蔡京那个老混蛋说老子坏话，因私废公。

赵佶叹了口气，深望沈傲一眼，道：“你呀……”随即道：“你这个性子早晚要吃亏的，若不是朕一直护着你，你这样的待人处事，早就吃大亏了。”

沈傲心里想，是啊，是啊，哥们就是亏吃得太多，陛下真是圣明，居然一下子指出哥们最大的缺点出来，以后一定要改正， 不能再做好人了。

沈傲的脸上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道：“陛下洪恩，微臣谨记在心。微臣这也正是为陛下着想，才请陛下切莫裁处蔡建，此事……就当没有发生吧。”

赵佶眸光一闪，露出疑虑之色，漫不经心地道：“怎么？为了朕着想？”

沈傲点头道：“太师掌国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些人，既是陛下的臣子，也是太师的门生，这么多人依附在太师身上，太师在朝中已是不能或缺的人。陛下若是处置了蔡建，太师的面子如何搁得下？若是太师为此心有成疾，不能再署理朝政，天下怎么办？社稷又该怎么办？”

赵佶随即显得更加不悦，道：“怎么？没了一个太师，朕就连社稷都没有了？没了他，朕的天下就没有了？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天下人的想法？”

沈傲大是汗颜，这个想法确实是自己的，可是嘛，少不得要代表一下天下了，期期艾艾地道：“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是说，是说……”

赵佶冷笑道：“你若是不失言，朕还不知一个太师这般重要，原来他的子嗣目无法纪，朕还不能处置了？”

在赵佶心里，蔡京确实是个不可或缺的人，可是别人若是都这样想，好像整个地球离开了蔡京就转不动似的，赵佶听了，难免会勃然大怒，在他心里，自己是天子，离了他这个天子，地球转不动才是真的，一个太师，不过是自家的臣子，算是什么东西？

沈傲苦笑道：“不管如何，此事还请陛下三思。”

赵佶又是冷笑道：“不必三思，下旨意拿人就是。”

沈傲叹了口气，摇头道：“若是如此，微臣只能……”他憋了许久，差点想偷笑出来，终于还是脱口道：“表示遗憾了。”

赵佶看了他一眼，道：“这又是为何？”

沈傲道：“蔡健固然是罪无可赦，可是陛下可曾想过，陛下的旨意发出去，能否拿住他？”

赵佶冷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朕的旨意，难道也有人敢不遵？”

沈傲抿了抿嘴道：“陛下不妨一试！”

赵佶被沈傲这么一激，心里升腾出一股滔天之火，他倒要看看，自家的圣旨难道比不过蔡京的一张？下头的官员，就算是蔡京的门生故吏，难道就不是他赵佶的臣子？

赵佶拍案道：“杨戬……”

杨戬胆战心惊地进来，恭谨地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赵佶冷冷地道：“拟中旨：兴化军草民蔡健，恣意胡为，罪无可赦，命有司立即锁办，押赴京畿令刑部审理。”最后咬了咬牙，继续道：“若是罪证确凿，杀无赦！”

杨戬记下，继续问道：“旨意要不要先送去门下？”

赵佶冷哼一声，道：“不必，直接送去福建路，不要耽搁。”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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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玩阴的

沈傲脸上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每一份奏疏，每一个步骤。都是沈傲精心策划小，针对赵佶的弱点，一步步将蔡京推到悬崖。

赵佶的弱点是害怕麻烦和好大喜功，原本一本弹劾蔡家的奏疏，被沈傲分为七八份，每隔三日送来，以赵佶的性子，蔡家的一点罪状，算不得什么，连理会的兴致都欠奉，最多，也不过是将蔡京召来知会一声，叫他注意便是。可是将这些奏疏分成许多份就不同了，每隔几日，就在赵佶忘掉兴化军的事之后，恰好一份奏疏送过来，第一次可以，第二次也能原谅，可是第三次、第四次，赵佶就开始烦躁了，他这人喜欢清净，不喜欢看不愿意看到的东西，可是弹劾奏疏，门下省不敢截留，他又不得不看，兴化军知军和泉州知府不过是按着自己本份上书请皇帝处置，赵佶总不能迁怒到他们头上。

这个时候，就是赵佶最不耐烦，也是最容易动火气的时机，一个人一旦动了火气，许多事就开始不理智了。赵佶所求的，无非是满耳的恭维而已，并不愿意看到这些，可是在他心里，这蔡家人好像和他结了仇，接二连三地捅出乱子，从一开始怀着回护的心思到后来忍无可忍，正如明朝某个爱好修道的皇帝一样，你贪污，他能忍：你纵容家人作恶，他无动于衷：你杀人放火，他也可以不理；可是你要阻碍他修道，敢上一道奏疏上去说什么鬼神之说不可信云云，那你就完蛋了。

朕修个道容易吗？朕不管你，你倒是管起朕来了，你不完蛋谁完蛋？

赵佶的心思也是如此，朕要寄情山水，要吟诗要作画还要练习书法，更要署理国事，要应对后宫佳丽。你不给朕清净，朕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敢上房揭瓦了。

问题的关键不是蔡家的罪行这些罪行，赵佶不以为然，甚至可以当做充耳不闻。可是偏偏要每隔三两日来这么一下，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尤其是赵佶这种行书作画的大家，最紧要的是凝神静气，被这些奏疏一折腾，什么气都来了，还怎么陶冶情操，丰亨豫大？

当然这不厌其烦的奏疏只是开端，真正促使赵佶下决心的，是沈傲的奏对，因为赵佶还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好大喜功，沈傲在赵佶面前说蔡京的好话，直把他比作了离开了蔡京天下不得安宁的孔明在世，赵佶虽然含笑，可是心里已生出了憎恶他好大喜功，丰亨豫大，可是这丰亨豫大却是他自家的，功劳都算到了蔡京头上，自家成了十足的刘禅在世，这还了得？简直是岂有此理！

赵佶生气了，后果却并不严重蔡京掌国数十年，深得宠信，虽说赵佶对他生了嫌隙，却不是收拾他的理由，赵佶此时的心思只不过是想借着一个蔡健，好好地敲打蔡京一下，敲打完了，也就没事了。

沈傲心里明白，自己要做的第二个步骤即将开始，这个步骤落下帷幕才是蔡京死无葬身的理由。

沈傲笑呵呵地与赵佶闲谈了几句，从文景阁里走出来，却不肯离开而是慢吞吞地故作要离开的样子，等杨戬出来。

杨戬出来的时候时间已是不早，沈傲朝他挥了挥手，杨戬快步过来道：“怎么？还有事？杂家还要去敏思殿给陛下拟旨意呢。”

沈傲笑呵呵地道：“有一件事得要泰山帮忙。

这份旨意方才陛下说不需要经过门下省，是不是？”

杨戬颌首点头道：“中旨都是这样的。”

沈傲道：“旨意拟好了，传旨意的太监一定要选个信得过的人，不要走漏了风声，尤其是不要让汴尊城里有人知道，立即送去福建路。”

杨戬呆了一下，随即笑吟吟地道：，“看来，蔡京要倒了？”

沈傲正色道：“老贼一日不死，天下一日不安，他自己做的孽，也该偿了。”

杨戬嘻嘻笑道：“除掉他，便再无人能动摇你了，放心便是，杂家知道轻重，一定选一个信得过的人，绝不让消息走漏出去。”

沈傲谢过，才出了宫。

这一次，沈傲没有直接打马回家，若是说蛰伏了半个多月的沈傲静若处子的话，那么他现在确实比脱兔跑得还要快，飞马到了武备学堂，立即将童虎寻来，童虎在武备学堂操练了半个月，渐渐地融入进去，对武备学堂倒也满意，这里和边关差不多，操练还更勤快一些，而且军纪森严，比起边军的散漫，童虎更喜欢这里。

童虎和他的叔父一样，生来就是做武将的料，只是他的叔父先去做了一个更有前途的行业，才跳槽去做了武将，因此童贯的性子深沉得多，而这童虎，却单纯多了。

“王爷有什么事要吩咐卑下？”

沈傲见童虎来了，微微一顿，和气地道：“是童虎啊，来，坐。”说着，露出狼外婆一样的笑容，直叫童虎后脊冒出凉气。

“童教头在这里还做得惯吗？”

童虎见沈傲关心他的生活起居，立即神采飞扬地道：“做得惯，卑下喜欢这里，不过马军科有一些操练，卑下以为要改动一下。比如可以抽出一些时间拉去城外跑一跑，马军其实都是跑出来的，跑得多了，许多经验以后都能用得上。

”

想不到这傻大个子居然还能想事，沈傲便道：“可以让教头和博士一起商议一下，若是可行，就报上来，本王来批。”随即露出自己的意图：“不过本王现在有一趟差事要叫你去做，你得把手头的事先放下。”

童虎道：“王爷但且吩咐就是，卑下以后就是王爷的人了。”

沈傲情不自禁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是我的人，我也不敢要啊，本王三观很正的，乌七八糟点蜡烛爆菊huā之类的事想想都觉得邪恶。

沈傲尴尬地咳嗽一声，道：“本王是叫你去泉州一趟，有一封信要交给泉州知府和兴化军知军，这封信十分重要，且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去”途中不许耽搁”知道吗？”

童虎重重地点头道：“卑下遵命。”

沈傲抽出一份早已写好的信来，交给童虎，不忘嘱咐道：“现在就动身，身上多带些钱引，还有，到了兴化军那边，兴化军知军若是有什么事要你做，你也不必推辞，按着他的吩咐做就是。”

童虎接过信，真以为是天大的事”忙不迭地去了。

沈傲坐在明武堂里，笑吟吟地喝了。茶，整个人顿时轻松起来，那封信，说实话一点都不重要，里头只是问候了兴化军知军几句，再嘱咐那知军有什么粗活累活但管吩咐童虎就是：之所以让童虎去送这封信，无非是要拉童贯下水。

眼下是对蔡京动手的最紧要阶段，边军那边虽说使不上力”关键时刻还可以拉出来落井下石、过河拆桥、墙倒众人推什么的，童虎去了泉州，到时候让他来动手，童贯这老狐狸若是听到了消息，自然明白自家和蔡京已经势不两立，到时候裹胁着边军一起闹一闹，蔡京必死无疑。

其实不需要童贯”沈傲也有九成的把握将蔡京置于死地，可是有了童贯，蔡京全家死光光的把握就是十拿九稳了。

沈傲打了个哈欠，万事俱备，眼下只需等消息”喝了两口茶，想起许久没来武备学堂，便把教头、教官、博士们都叫来，问了些话，才兴致盎然地离开。接着继续打马去鸿胪寺，这鸿胪寺表面上是沈傲把持着”可是细务都是杨林管着的，门口的胥吏见了他，真是比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还要激动”欢天喜地地将沈傲迎进去，沈傲只是吩咐一声：“把杨林寻来。”

杨林托了沈傲的福”如今已是鸿胪寺少卿，满面红光地过来，亲自给沈傲上了茶，道：“王爷怎么得闲了，寺里头有不少事，下官都不敢做主，正要送到王府去，王爷来了便好，正好做个主。”

沈傲摇了摇头道：“那些琐事不必来问本王，什么时候金人占了契丹国的国都，或者哪个瞎了眼的藩国要脱藩再来和本王说。你不必站着，坐下，本王有事要交代。”

杨林寻了个位置欠身坐下：“请王爷示下。”

沈傲笑吟吟地道：“那个西夏国使叫李什么？”

杨林呆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叫尊诨。”

沈傲呵呵一笑道：“就是他了，他现在住在鸿胪寺吗？”

杨林呵呵笑道：“王爷不是吩咐，这国使也是有区别的，分为上中下三等，从前的时候，西夏是下等国使，下官按着王爷的吩咐，断了他的米粮，又把他赶去了柴房住。不过这李诨近来不知是怎么了，突然有了一笔钱，便搬了出去租住了。”

沈傲道：“这什么混账规矩？他要搬走就搬走，当咱们鸿胪寺是旅馆客栈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简直就是胡闹，岂有此理。你带着人立即去京兆府，点些人把这李诨揪出来，就和他说，来者是客，使节一律由鸿胪寺招待，把他给本王逮回来，再调几个差役给本王好好地看着他，哪里都不许他去。”

杨林呆了一下，这鸿胪寺听着怎么像是黑店？尴尬地问：“如今西夏和我大宋…………咳咳…………是不是该把他这下等使节的地位上调一下，安排到上房去？”

沈傲摆了摆手道：“算了，本王才是正儿八经的上使，他都住上房了，本王的面子怎么搁？仍旧住他的柴房吧。”顿了一下，继续吩咐道：“这个人以后本王还有用，所以人给本王看好了，少不少毫毛和本王没干系，只要别死了就成，所以称要费费心，下个条子到京兆府去吧，干脆让他们派一队步弓手来，省得出什么乱子。”

杨林见沈傲说得这么郑重，立即正色道：“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把人请回来。”……………………………………………………………………………………，…………………………“……………………

第三章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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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就等你来

从汴京到福使路，陆路走的是最慢的，福建多山，虽有官道，可是这般跋涉过去，便是快马加急，也不知要耽误多少时候。所以往往钦命办差，走的都是水路，先从汴京一路下运河到苏杭，再转海路直抵泉州。

大海上，一艘大船慢慢游戈，这碧波万里，只留下这几叶小帆，远远看去，显得说不出的渺小。

这是一艘货船，船体却是不小，比之福船虽多有不如，却也有近千料上下。再加上没有堆积货物，吃水又不深，三张帆布打开，当真深快如箭矢。

坐在这船上的客人，船夫水手们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用这些粗人的话来说，这些人是宫里来的。

最大的一处船舱里住着的不是别人，乃是宫中内侍碧儿，碧儿这个名字，是杨戬起的，碧儿认了杨戬做干爹，自然就叫杨碧儿，杨碧儿在宫里也算是谨慎的人了，能拜杨戬做干爹，可见他也不是寻常的内侍。这宫里头都有拜干爹的习惯，几个主事和外放监军的太监，哪家没有十几个干儿子？

十几个大佬，外加百来个干儿子，组成了宫中内侍的核心，偏偏这杨碧儿，却不在核心之中，甚至连个贵人的小伴都没有捞到，杨戬之所以如此布置，自然另有他用，正因为杨碧儿的谨慎，许多跑腿的事都交给他去做。若是成了小伴，宫里的那些贵人们时不时要差遣，许多事就走不开了。

杨碧儿也清楚杨戬的意图，心知自家现在虽是如此，将来定是前程不可限量。所以为杨戬办起事来都是滴水不漏，一丝一毫都没有出差错。就比如这一次，杨戬令他去泉州拿人，涉及到的是蔡家，是个叫蔡健的家伙。这么个家伙，换作是别人，接了这旨意只怕后脑壳都冒凉气了，偏偏杨碧儿不怕。他心里清楚”自家干爹和沈傲是一路的，平西王又和蔡京不和，拿了蔡健，就是大功一件。

所以这一趟差事，他很是小”心谨慎，点选了几十个殿前禁卫，一开始都没有透露出意思，只是说宫里派去泉州办事，到了苏杭这边，才透露出差事的内容。

杨碧儿虽是小心”却万万没有料到坐海船的辛苦，下了水，立即吐了个死去活来，那些殿前禁卫又不是贴心人儿，靠这些粗人照料，更是想都别想。好不容易熬了过去，船夫那边说已经到了福建路海域，再有几个时辰，便可到泉州了。

泉州”大宋第一大港，更是世界第一座大港，如今厘清了海事，更加非同凡响，数个海湾不断有海船进出，这些海船，都是去近海的”据说去远海下南洋的船都是每月初一那天一起启程，当真是浩浩荡荡看不到尽头，初一那天，港口这边比之过年还要热闹，要先放鞭炮，还要祭拜妈祖，要在船头上挂红绸缎，再加上来港口处送别的，以及泉州官员来走个过场的，人山人海，等到一声炮响，数千上万支船帆升起，整个海湾水道都是一片片。

好在今日是十七，说不上什么好日子，海湾还不至堵塞，只有几十艘藩船要进港去”还有一些去流求（琉球是琉球，流求是流求，这个时代指台湾。）的船只出来，一般不去太远的货船，都不和水师出海的，毕竟近海的海盗已经厘清一空，路程又近，所以相对自在一些。

杨碧儿的坐船终于抵达泉州，从一处海湾进去，沿着水道，便有引航的水手在船首上等待码头上的动静。每一艘船进港，并不是说随意出入的，水道都有严格的区分，哪一处水道进哪一处码头也都有规矩，过了片刻，码头那边有了动静，乙辛号码头那边有引水吏打起了旗子，这艘货船才按着引水吏的吩咐，往乙辛号码头过去，接着便是上舢板，抛猫，下帆，杨碧儿被几个禁卫搀扶下来，脚着了地，那如棉huā一样的腿才觉得踏实了一些。

杨碧儿喘了几口气，真真如去阎王爷那边走了一遭，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便吩咐道：“去，寻几辆车，去兴化军。

”

这些殿前禁卫也好不到哪里去，汴京那边也算是北方了，北人不善水，更何况乘的是海船？若不是因为体格健硕，勉力支撑，至少不会和杨碧儿这样狼狈，只怕也吃不消。

这些禁卫见杨碧儿连个歇脚的时候都不留，顿时面面相觑，一个虞候道：“杨公公，要不要歇歇再走？”

杨碧儿却是不敢怠慢，杨戬的吩咐犹言在。一丝一毫都不能怠慢，哪里愿意耽搁？道：……办完了差。*家再和大家在这泉州好好玩玩，现在还是差事要紧。”

殿前禁卫们心中叫苦，却也不敢违逆，只好随着杨碧儿上了码头，谁知这码头处，却有小吏查验身份的，小吏们拦住这些人，询问身份，杨碧儿后头的一个禁卫已经怒道：“大胆，咱们是宫里的人，这身份也是你查的？”

听到宫里几个字，小吏二话不说，其他几个继续拦着，一个人已经飞快去报信了。

杨碧儿要走，小吏们却不肯，说是公公稍待，我家知府马应龙和水师指挥大人早已吩咐过，说是宫里来了人，一定要好好招待。

杨碧儿一头雾水，心里想，杂家来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走漏，他们怎么知道宫里会来人？随即一想，便大致知道了原委，都说泉州这边和平西王关系匪浅，肯定是平西王怕怠慢了杂家，特意叫他们来做东的。

平西王，杨碧儿是万万不敢怠慢的，若说杨戬是他的干爹，这平西王也算是他的……咳咳……干姐夫了，当然，他和这个干姐夫是一今天上一个地下，关系远着呢，杨碧儿不能得罪的三个人里头，陛下是一个，干爹是一个，平西王也是首屈一指的一个。

因此虽是心急火燎，却也不好说什么，过不多时，便有一队队官差过来，拥簇着一顶小轿，轿子里钻出一个人，正是知府马应龙，那马应龙快步上了码头，一见到杨碧儿，便立即挽住他的手，笑嘻嘻地道：“公公舟马劳顿，辛苦，辛苦。”

杨碧儿无法，只好和他寒暄。

再过一会儿，又是一队水兵拥簇着一个指挥打马往这边来，却是南洋水师指挥杨过，这杨过从前是水师教头，如今调拨到这边来，算是平西王的贴心人，铁杆的平西党，翻身下马，青铜色的脸上如沐春风，飞快过来狠狠地一拍杨碧儿，道：“杨公公，早知道你要来，叫人苦等，走，到高远楼去，鄙人和马知府做东，少不得要给杨公公接风洗尘。

杨碧儿要婉拒，马应龙还好，杨过这边却违拗不过，拉扯着他就走，不忘大刺刺地道：“杨公公这般客气，是瞧不起我这粗汉吗？”

连拖带拽，总算把杨碧儿拉去了望远楼，接着便是酒过三巡，寒暄唏嘘，待差不多了，杨碧儿已是醉醺醺的，这时候有天大的心思也都放下，被人扶着去歇息去了。

杨碧儿一去歇息，马应龙和杨过便默契地到了一处厢〖房〗中去喝茶，二人对视一眼，眼眸里都带着玩味，杨过先道：“马知府，是不是该给段知军传信了？”

马应龙颌首点头：“那段海聪明着呢，只怕早已动手了，不过传个信是应当的。”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道：“据说那蔡家兄弟已经到了福州赴任，也该给他们放个消息了。王爷这一趟不容有丝毫差错，搬倒了蔡京，咱们就是大功一件，杨指挥，这杨碧儿无论如何，也得在泉州耽搁三天，这种事……哈哈……”马应龙笑了起来，道：“这种事老夫做不来，一切都落在杨指挥身上了。”

杨过也是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明日再请他喝酒便是。本来嘛，武备学堂的规矩，是不准喝酒的，到了这南洋水师，王爷也不准我喝，可是眼下只能破戒了。”

马应龙莞尔一笑，道：“其余的事，就全看那段海了，说起来这件事办好，段知军才是头功。”

杨过挑了挑眉道：“计较这个做什么？大家都是给王爷效力的，王爷好，咱们也好，其他的事，不必计较。”

马应龙微微一笑道：“杨指挥说的是，怪只怪马某不是兴化知军。”

杨过就笑道：“真要叫你去兴化，只怕你早就哭爹叫娘了，泉州才是一等一的地方，比那苏杭的知府都不惶多让，好啦，水师还要操练，杨某先回水寨去，有什么消息，立即通报就是。”说罢，大刺刺地站起来，转身便走。

马应龙留在这厢房里喝了。茶，随即叫了个人来：“去福州，把消息传出去，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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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大祸临头

福州虽是一路路治之所，可是相较泉州，却少了几分商业气气，多了几许大气。

这里的建筑与汴京不同，不似那种规划整齐，因为多山的缘故，显得有些高低起伏。

福建路数十个衙门都坐落在这里，使得这里显得多了几分官气，尤其是靠近提刑使衙门的长街上，更是不知有多少大老爷的轿子路过，据说都是去拜谒新上任的蔡老爷的。

说来也怪，汴京那种地方，便是官至尚书，大多也都是一顶小轿子，便是入了三省，从安石公到司马相公，再到汴京，也都是如此，既暖和，又不显山露水。可是在这福州，乃至天下的州府，官轿却是像比赛一样，一顶比一顶奢华夸大，从四人轿到八抬大轿，据说到了转运使、提刑使这一级，还有十六人抬的轿子，这轿子占了半条街，所以走动时，前方要打回避牌，这还不够，更会有水火差役在前驱出一条路来，敲锣的、打鼓的也都有，像是看戏一样。

提刑使衙门并不恢弘，进出的人却是不少，厢军要听调，路内的大案也要请示，在这里，大致相当于枢密院加一个刑部和兵部了，庙小菩萨大，却不是能轻易怠慢的。

蔡老爷刚刚上任不久，再加上他的背景以及籍贯，本地的人拜谒的实在太多，有门生，有故吏，还有不少是乡里，但凡沾了点关系的，少不得要去见一见。

蔡绦一开始还兴致盎然，后来也就烦了，都挡驾回去，只说身体不适，一个不见。

蔡老爷发话，外头的皂隶自然遵从，管他是什么人，一律挡住，门口还逗留着几个不肯离去的乡绅和几个外地赶来的芝麻官员”可是这时候”匪夷所思的事却是发生了。

一骑快马赶过来，马上的人非富非贵，穿着的，只是福建路这边寻常的开襟衫，他下了马，什么都不说，只是和门口的差役耳语几句，这几个差役一点也不敢怠慢，立即将他迎了进去。

蔡绦喝着茶，看看来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听来人道：“消息千真万确，传旨意的公公已经到了泉州，三五日之内便可到兴化军，就是要去拿办四少爷的。”

蔡绦半信半疑，道：“若是这样，为什么我爹没有先露风声出来？怎么到了泉州才知道消息？这消息从哪里来的？莫不是有人故布疑兵吧？”

来人摇头道：“二老爷叫小人在泉州候着，小人也打听了，确实有人被安排在泉州望远楼”水师指挥和泉州知府都是轮番接待，据里头的一个伙计说，为首的一个应当是个公公没错。”

蔡绦冷声道：“不知那沈傲又进了什么谗，竟是连我爹都不知道。”他放下茶盏，一下子喝不下去了，如热锅蚂蚁一样在厅内团团转。

这蔡健正是他的嫡亲血脉，是蔡伦的亲爹”若是真的拿了，不说蔡家的面子上过不去，他也于心不忍。

蔡绦咬了咬牙，忍不住地骂了一句：“该死的沈傲。”随即抬起眸来，对来人道：“立即去老家，不许耽搁，把蔡健寻出来，藏匿起来。”

来人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藏，哪有这般容易？不如……”说罢，抬头看了一眼蔡绦的眼色”欲言又止。

蔡绦冷笑道：“你说。”

来人道：“不如让四少爷出海去，出了海，先寻个地方躲一躲，过几年再改名换姓地回来，谁还能说什么？”

蔡绦沉默了一下”咬牙道：“这件事你去安排，多准备些细软，告诉他，到了外头不要再惹是生非，只要蔡家还在，就亏不了他，去。”

来人躬身行了礼，刚刚出了门槛，迎面与一个人撞了满怀，这人火气不小，扬手甩了一个巴掌过去，啪的一声，接着便听到有人心急火燎地道：“瞎了眼吗？”

来人抬头一眼，却是一下子软了下去，恭敬地道：“大老爷。

来的正是蔡攸，蔡攸连门房都不要通报，便心急火燎地赶来，脸上满是急躁，看了蔡绦一眼，这一对反目成仇的兄弟此刻却是沉默了一下。

蔡攸能有今日，除了沈傲，这蔡绦也是居功至伟。而蔡绦从前被圈禁在家，却又是蔡攸从中挑拨的结果。这二人的仇隙却是不小，只是这个时候，谁都知道决不能出事，蔡攸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没好气地道：“提刑大人，消息收到了吗？”

蔡绦听到一句提刑大人，冷漠地笑了笑，道：“怎么，蔡指挥有何见教？来，给蔡指挥挪个位置，上茶。”

蔡攸却没有他的闲心，冷笑道：“大祸临头了，还喝什么茶？我问你，是不是有消息说有旨意要拿蔡健？”

蔡绦呆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是又如何？”

蔡攸直视着蔡绦道：“那我立即去老家一趟，亲自绑了蔡健去请罪！”

蔡绦大怒道：“你敢！”

蔡攸见他这样，更是不屑地看着他道：“莫非提刑大人还打算将他藏匿起来？”

蔡绦一时哑然。

蔡攸冷冽地道：“丢卒保车，舍了一个蔡健，才能保住蔡家，藏起了蔡健，我问你，宫里拿人，人却没了，你我一个是福建路提刑使，一个是厢军指挥，都在这福建，宫里会怎么想？在陛下看来，你我甚至是家父都是欺君罔上。若是在从前，咱们蔡家一手遮天的时候也没井么，可是莫要忘了，现在陛下跟前有一个沈傲，有他在，蔡健只要走脱了，你我真真要万死莫赎了！”

蔡攸比之蔡绦，确实聪明了许多，一眼便看到了其中的关键，捉拿蔡健，只是借以敲打蔡家，可是旨意下来，人却没了，这是什么？傻瓜都知道是蔡家胆大包天，把人藏匿了起来，足以和欺君二字沾边了。接下来如何，但凡是傻子都明白。

这蔡绦顿时呆住一下子被蔡攸点醒额头上已是冷汗淋漓咬牙切齿地道 ：“沈傲…………好毒。”

蔡健是他蔡绦这一房的，与其说他是沈傲这一次的目标，倒不如说是一个诱饵，一旦咬钩，蔡家便是完了，一个欺君大罪，便是蔡京都捂不住。

蔡绦犹豫再三，脸色又青又白，摇摇欲坠地坐下，叹息道：“健儿他……”随即咬了咬牙道：“蔡指挥本官这便签署调令，令你调一队军马，日夜兼程先赶赴兴化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蔡健逃了。”

蔡绦虽不是什么果决之人，此时也有几分壮士断腕的气概，方才还生怕蔡健走不脱，现在倒是担心蔡健那边听到什么风声先行逃匿，到时候交不了差便是欺君大罪。

蔡攸重重点头道：“他逃不了，我立即带三百马军日夜兼程过去。”

二人也没什么交情，今时今日只不过是因为自家的身家性命而走在一起，把事情商量定了，也没有寒暄的必要，蔡攸立即提笔，写了一份条子出来按大宋律，三百人以下的厢军，可以不经兵部、枢密院核定，就可以由当地提刑衙门直接调兵。

三百人，也是足够蔡攸去把人控制住了蔡攸拿了调令，什么也没说，立即点齐人马去了。……………………………………………………………………………………，………………………………………………”……

汴京城的这个时候天气渐渐干燥起来，连续半个月的放晴，让街面上积攒了许多的灰尘。这时候，达官贵人和士子们一下子消失不见仿佛要和这浑浊的世界隔 离开。

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这消息越传越烈，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可是许多人此刻变得无比警觉起来，连那最是耿直的礼部尚书杨真这时候也销声匿迹。

宫中已有中旨，立即拿办蔡健，不得有误。

据说这份旨意，非但没有知会门下省，居然连太师也瞒住了。这背后藏匿着什么，已经不言自明，许多人弹冠相庆，许多人心惊肉跳，这汴京，只怕要变天了，只是会变成什么样子，却没有人能预料。

蔡京当政数十年，做下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触目惊心，可是不得不说，身为首辅太师，六部九卿里，又有哪个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便是和他没有干系的人，至少年节时备一份礼物送过去也是有的。就不知道蔡健之后是谁，宫中是借故敲打，还是太师的圣眷尽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旧党要真正上台了，继司马相公之后，又是一阵碾轧开始，到时会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楚，新党心里惴惴不安，那些随波逐流左右不靠的人又何尝不是心惊胆跳？一旦拉开帷幕，到时候谁管你什么新党旧党，无非是借着这个名义铲除异己而已。相互攀咬起来，新党摇身一变可以是旧党，旧党照样被诬为新党。

眼下的党争，已经不再是围绕所谓新政、祖制展开，虽说一个个冠冕堂皇，从三皇五帝说到商鞍变法，再从商鞍变法到太祖太宗，说白了，无非就是争权而已。

你死我活，挡着杀无赦！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冰点，而这消息，也传到了蔡府，传到蔡京的耳里，蔡京听了这消息，整个人一下子瘫了下去，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着一个主事道：“写……写家书……不能让蔡健跑了……”

“老太爷……”这主事一头雾水，心里说，老太爷莫不是糊涂了？钦差要去捉四少爷，怎么还不能让他逃了？该立即让四少爷逃的越远越好才是。

蔡京呼吸加重，浑浊的眼眸里竟是闪出泪来，虽说早有预料，可是不曾想事情一下子坏到这个地步，那沈傲的心机竟是可怕到了这个地步，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有后着，看上去简单的事，背后却是风雨欲来的大祸临头，别人看不出，可是他知道。

蔡京重重喘气，整个人颤抖地道：“起……迟了，已经迟了，既然有了旨意，再如何补救也无济于事了…………”他整个人瘫在座椅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这个当朝首辅，历经数朝的老臣，与元佑旧党斗了半辈子的狐狸，那一个个名臣，都被他踩在脚下，现如今却发现，自己竟是无能为力，沈傲一切都安排好了，接下来等的只怕就是家破人亡。

“老太爷……老太爷……”

蔡京阖着目，整个人如僵化了一样，着实吓着了一旁的主事，呼唤了几声。蔡京突然大笑，笑出泪来，才幽幽道：“罪之大者，无非谋逆和欺君而已，攸儿只怕已经看穿了沈傲的把戏，可是……”他重重咳嗽，然后道：“他只怕也要迟一步。”

蔡京强撑着自己站起来，道：“闭门谢客，就说老夫倦了。”

“倦了…………”若说病了倒罢，一个倦了怎么打发人家？可是这主事却是一句话不敢说，应了一声，去门房吩咐。

蔡京微颤颤地走了几步，那油尽灯枯的身子骨看上去，有着说不出的萧索和恋栈，如刀刻一样的脸上，晦暗而恐怖，唏嘘了一声，喃喃道：“一切都太迟了，若是粱公公在，或还有一线生机。”

粱公公便是粱师成，蔡京这句惋叹，像是悔不当初一样，从前自以为大权在握，沈傲不过是跳粱小丑，谁知让他一步步得逞，从粱师成到王桷，若是这些人还在，又岂止会宫中下了中旨，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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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攀咬到了童公公

第六百六十九章：攀咬到了童公公

泉州的天气说变就变，可是在靠近永乐坊的春楼里，这朦胧细雨，却仿佛是调情的美酒，使这满楼春色更显香浓。

童虎笑吟吟地拉着一个人上了楼，二人笑嘻嘻地说着话，被童虎拉扯着的，不正是那让整个汴京和福建路鸡飞狗跳的蔡健？

其实这蔡健年岁也是不小，三十多岁的样子，酒色掏空的身子显得有点儿弱不禁风，穿着一件开襟的圆领衫子，笑嘻嘻地和童虎寒暄。

说起来童虎和蔡健也算是老相识，当年童贯还在汴京的时候为了巴结蔡京，便叫童虎专门去与蔡家人结交，因此童虎写了张，说一句为兄在泉州尽情招待，便把蔡健给叫了来。

这楼里的姑娘，真真是妖娆狐媚至极，贝齿轻轻咬合，眼眸儿一勾，便叫人酥了，一边祝酒，少不得还要唱首曲儿，无非是柳永柳相公或是平西王沈相公的词儿，这些词儿朗朗上口，既有幽怨，又含嗔带着轻浮，最受烟花女子们喜欢。一曲唱毕，两个贵客已是大笑了，不过这蔡健也是不明就里，若他知道这是沈傲那厮去勾引安宁帝姬的《长相思》，多半就笑不出来了。

狐朋狗友相聚，自然少不得寒暄，两杯酒下肚，蔡健已是满肚子怨气，说是自家好歹也是太师的嫡孙，却被打发到那兴化军去，那里的姐儿如何如何，自是不能和汴京、泉州相比，真真是闷出个鸟来了。

说罢搂着一个姐儿调笑，娴熟地将口中的酒送到姐儿的香口去，两根舌头搅在一起，已是欲火难耐，正要扶着两个姐儿到楼上去，童虎却是板起了脸，拍了下桌子道：“都出去。”

做这营生的人哪里不知道客人要谈正事，立即如风一样莲步走了，临走时还不忘给蔡健抛个媚眼。蔡健心里有些不悦，直勾勾地用眼神送别了几个颇有姿色的姐儿，才道：“童老弟这是做什么？”

童虎朝他狰狞一笑，道：“蔡兄，你大祸将至了，居然还有闲心喝花酒？”

蔡健呆了一下，道：“这是什么意思？”

童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狠狠拍在桌上，蔡健拿起一看，却是一张文告，大意是衙门里缉拿蔡健的文引，拿了这东西，才能调差役去捉人。蔡健看了，却是笑了起来，道：“哪个家伙胆子这么大？这泉州府难道不知道本老爷是谁？”

童虎嘿嘿一笑，道：“就是知道你是谁，他们当然不敢拿你，可是有圣旨过来就不同了。”

“圣旨……”蔡健在蔡家算不得什么人物，再加上自从来了兴化军，蔡京早已严令这里的家小不得参与到里头来，所以这蔡健才对当前的朝局懵然不知，甚至连童虎去了武备学堂也不知道。

童虎道：“平西王你可知道？”

蔡健呆了一下，问道：“平西王是谁？”

“那蓬莱郡王呢？”

“沈傲！”蔡健不由咬牙切齿地道：“自然知道他。”

童虎呵呵一笑道：“如今他已是平西王了，正是他，唆使兴化军知军弹劾你，陛下听了勃然大怒，说你当街杀戮官差，罪无可恕，钦命了人来押解去你汴京。实话和你说了吧，便是太师也保你不住了。”

蔡健先是不信，可是渐渐地也信了，又看了一眼那文引，上头盖了知府衙门的大印没有错，还有当地判官的大印也没有错，自家是什么身份，泉州府会不知道？他们这么多，自然是有恃无恐，再者说，自家是在泉州犯的事，泉州这边下引也是正常，只是想不到，这件事竟是捅破了天，连宫里都知道了。

蔡健咬了咬牙道：“好个狗贼。”随即却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道：“这该怎么办？不行，我该立即去汴京，有我……”

童虎打断他道：“有太师在也不成，你糊涂了吗？太师位高权重，岂可为了一个不肖子孙而毁了自家在陛下面前的前程？到时候少不得要上一道奏疏，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类的了。”

童虎的话确实没有说错，蔡健便是再蠢，也知道一点端倪，他整个人一下子瘫了下去，慌张地道：“这该怎么办？”

童虎一副沉重的样子道：“远走他乡，立即就走，去南洋，去流求，只要不是大宋就可以，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他叹了口气，又道：“我已经为你安排好船只了，就看你想不想走，想不想要这条命。”

蔡健脸上阴晴不定，半响才是咬了咬牙，道：“好，走！”

童虎心里想笑，段海已经吩咐下来，令他送这位蔡公子滚蛋，若是不肯走，自然是杀无赦了，他肯点头，倒是少了许多麻烦。立即带了他出去，一面道：“若不是你我多年的交情上，我才不肯冒这么大的风险知会你，不说也罢，时候来不及了。”

蔡健这时候当真是六神无主，只能乖乖听话，随着童虎到了城外的码头，当真有一艘小船等着。

童虎目送着蔡健上了船，什么也没说，立即往那望远楼去，直接上了第五层，已经有人等着了。

南洋水师指挥杨过慢吞吞地喝着茶，请童虎坐下，望着窗外的海天一线，道：“事情办妥了？”

童虎呵呵一笑道：“都妥当了，将他送走，保准以后再也回不来。”

杨过颌首点头道：“当然回不来，那船上的人都不是善茬，蔡公子死在海里，便是神仙也捞不回来。”

童虎愣了一下，道：“怎么……不是说……”

杨过深望童虎一眼，道：“平西王的意思是斩草除根，莫要走了一个。”

童虎倒吸了口凉气，突然感觉那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平西王，原来做起事来这般的狠辣。他哪里知道，但凡能混到他叔父这个位置以上的人，哪一个都不是妇人之仁的角色，若真是这般手软，只怕早已蹲到交州去玩泥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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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福州到兴化军距离不过百余里路，虽是不远，可是蔡攸点了三百人之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只用了半个时辰，便过了兴化军地境。

蔡家老宅位于兴化军仙游县，取名仙游，八成是哪个糊弄人的家伙胡扯见了神仙之类，神仙肯定没有，可是仙府却有一处，便是仙游县县治不远的一处大宅。

这处大宅，几经扩建，几乎见证了蔡家的兴盛，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占地已经多达百亩之多，比之宫城也不遑多让，一路的厅楼香榭，还有福建路特色的院落放眼过去看不到尽头，一到夜间，更是无数的灯笼高高挂起，宛若平地仙境一般。

此时天色将晚，府邸里头的贵人们也都安生呆在家里，星光点点，与宅中的烛火辉映，有着说不出的炫目。

此时正是晚宴的时候，欢笑和丝竹声响起，端的让人羡慕无比，不远处的田埂偶有佃户扛着农具回家，望着这里，都不禁要多看几眼，自然没人滋生出为吾可取彼而代之的心思，只是啧啧称羡。

可是这时候，官道上却是尘土飞扬，黑暗中无数差役打马过来，非但如此，还有一队队步卒手执兵刃，凶神恶煞般打破了这宁静，田埂里的人呆了一呆，立即一哄而散，走了个干净。

队伍有些驳杂，既是差役，又有水军，还有不少厢军，差役在前打头，后头的水军紧紧跟上，附近还有骑着马的厢军在旁警戒，队伍拥簇着几顶轿子，轿夫们健步如飞，走得极快。

这支人马足有千人之多，尤其是那水军，都是全身披甲，长刀出鞘，随时上阵拼杀一样。

到了蔡府外头，轿子稳稳停住，差役和水军已经压到了门房这边，隐隐的灯笼，黑压压的人，说不出的诡异。

“你们是谁？可知道这是谁的府上？好大的胆子！”门房被这个场景吓了一跳，随即镇定下来，想到自家老太爷，胆气不禁壮了几分。

从轿子里走出两个人来，起先的一个是个公公，正是杨碧儿，此后便是兴化军知军段海，这两个人一齐出轿，在灯火中相视一笑，早已有了默契。打话的事自然不必他们去做，已经有个殿前禁军冲上去，道：“奉旨拿办蔡健！”

奉旨两个字很是洪亮，底气十足，门房吓了一跳，什么也不再说，立即去通报了，接着有人脚步匆匆地出来，正是蔡家的老七蔡淡，抱手行了个礼，道：“蔡健去了泉州，是哪个公公传的旨意？先进来坐坐。”

事情来得实在太突然，蔡淡甚至连消化的时间都没有，况且蔡健确实去了泉州，先问问清楚再说。

换了其他的公公，在这兴化蔡府门前，肯定要乖乖进去寒暄的，可是杨碧儿却是咯咯冷笑一声，道：“不必了，杂家钦命办差，岂能和钦犯家人有纠葛？快把人交出来，好让杂家早些回去缴了差事才是正理。”

蔡健微微皱眉，此时已经感觉异常了，只好据实道：“确实是被友人叫去了泉州，请公公担待。”

“哪个友人？”

“童虎！”

“童虎是谁？”

“童贯的侄儿。”

这不由引来一阵哄笑，连那段海也忍不住笑了，捋着须，看向杨碧儿。

杨碧儿的笑声格外的阴森，恻恻道：“这么说，是童贯童公公欺君罔上，刻意藏匿了钦犯了？”

段海笑得更是灿烂，待会儿回去，少不得要和杨碧儿商议一下如何给童贯写一封信了，攀咬到了童贯身上，还是欺君罔上，以童贯的性子，还不和蔡家之人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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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友人？（老虎），老虎是谁？（求的那个）……嘿嘿！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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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反了

蔡淡见他们笑，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传旨的公公又是这般无礼，以他的性子哪里吃得消？冷哼一声，道：“蔡健不在，不信，请上差搜查便是。”说着退到门房这边，一副任君搜查的样子。

杨碧儿和段海相视一笑，杨碧儿道：“搜是自然要搜的，搜出来了自然好说话。要是没搜出来”藏匿钦犯的罪名只怕你们蔡家也担待不起，来人。”

“在。”差役们纷纷吆喝一声。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杨碧儿恻恻笑起来。

“遵命！”，差役们就要蜂拥进去。

蔡淡却是气极了，原本以为这些人不敢进去，毕竟是蔡府，谁知他们却是一点顾忌都没有，一时吹起胡子，瞪大眼睛要发作，可是念及那杨碧儿是钦差的身份，终究是忍住。

“且慢！”段海淡淡笑着阻挠了差役。

蔡淡以为这段海服软，脸上露出些许冷笑，还是这段知军有眼色，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至于那个公公，到时候再收拾不迟。

谁知段海慢吞吞地道：“没听见杨公公吩咐吗？挖地三尺，拿着水火棍进去如何挖？去，到附近农家寻些楸铲、锄头来。”他深望了蔡淡一眼，呵呵笑道：“不把地挖开三尺，我等如何回去复命？”，“你……”蔡淡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怒目瞪视着段海。

这时候蔡淡再蠢，也发觉出了异常，这些钦差就是来找茬的，他们的背后一定有人，否则凭一个公公和知军，哪里敢欺到蔡府头上？

那些在外围骑马的厢军听了段海的命令”立即去了，过了片刻”竟真的寻了许多挖地的工具来，差役们各自寻了个趁手的都望向段海听他吩咐。

段海朝杨碧儿笑了笑道：，“公公，可以开始了吗？”，段海是平西王的人，杨碧儿又是杨戬的人，在杨碧儿看来，大家是一家人”段海说的话和他说的没什么两样，方才段海既然敢叫人去挖地，背后肯定有平西王授意，自家还能说什么？今日索性给平西王纳一份投名状，想着杨碧儿便冷然声：“蔡府藏匿钦犯，罪无可赦”今日杂家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是谁给这蔡家撑腰，竟敢欺君罔上，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正色道：“挖，出了事杂家担着杂家是皇差，就不信，什么人敢阻拦！”，这句话有礼有节，直接给蔡府扣了个藏匿钦犯的帽子，有了理由，上头又有通天的人物，还有什么好怕的？杨碧儿放肆地咯咯一笑声音都尖锐起来：“殿前禁卫也一道去，谁敢阻拦，杀无赦！”

“遵命！”，有杨碧儿这句话，大家的畏惧之心也就散子，正要蜂拥进去。

正是此时却听到远处隆隆的马蹄声响起来。

段海淡淡一笑，心里想，福州那边这个时候也该来了，平西王神机妙算”果然料定了蔡家那一对兄弟能看出端倪，他们不来或许蔡家还有一条生路，来了就是死路一条。

段海高吼一声：“黑灯瞎火，是什么人来，列阵！”

千名水师磨刀霍霍早已按耐不住，依着蔡府的高墙，列出方阵，长刀前指，锋芒一片。

惨淡的月光下，三百骑兵飞马过来，蔡攸跑得最近，看到蔡府门前这个样子，已是惊怒交加，当先勒马过来，大喝道：“什么人敢在这里放肆？”

蔡淡见了蔡攸过来，犹如有了主心骨，高声大叫：“大哥，他们这是要拆咱们蔡家的屋了！”

蔡攸冷。多一声，向蔡淡道：“蔡健呢？”，蔡淡正要回答”杨碧儿尖声大叫：，“大胆，什么人敢调动军马惊动皇差行辕，可是要造反吗？全部落马”放下武器，来人，先把他们拿下再说！”，话音刚落”水师这边已爆发出一阵怒吼”乘着这些骑马的厢军纷纷驻足的功夫，随着一声号令”潮水一般冲过去，将厢军撞了个人仰马翻。

蔡攸大急，立即道：“胡说八道，我奉命前来协助皇差拿人……”话说到一半，便被震天的大吼声掩盖下去，整个蔡府门前”已是乱哄哄的一片。

而这个时候，杨碧儿和段海已是相视一笑，犹如早有预谋一般”各自回了轿子，吩咐道：“走，一炷香之后收兵，就说贼势盛大，我等始料不及”只好先行撤退。”

水师没命地一冲，厢军已经七零八落，对方先动了手，厢军这边又没弄清楚状况，见对方杀气腾腾”当然有回击自保的必要，一场冲突，便这样产生，那蔡攸吓得魂不附体，不断地呵斥，却无可奈何”好在他骑在马上，也没人去顾忌他”倒是捡了一条性命在。

血腥化开，人一旦见了血”便开始变得疯狂了，搏杀渐渐激烈”蔡府大门立即紧闭，唯恐有乱兵冲进去，差役纷纷散开，足足厮杀了一烙香，突然脆脆的鸣金声骤响，有人大吼：……，贼势太大，走！”

如潮水一般冲过去，一声令下，水师又如潮水一般褪去。

福州厢军井得狠，竟是追杀了一阵，蔡攸还在大喊：“都不要动，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好不容易勒住军马，蔡攸的脸色已经是难看到了极点，看到地上有几十具尸首，大多是是福州厢军的，其中还有一个，竟是殿前禁卫，脸色更是惨白，叫人去叫了门，蔡府这边把门打开，蔡攸冲进去，当先抓住躲在门后的蔡淡衣襟，大吼道：“蔡健呢。”，“去泉州了。”蔡淡期期艾艾地道。

“泉州？是谁请去的？”蔡攸的眼睛都快要冒出火来了。

“童虎……”，“童虎是武备学堂的人！”蔡攸急得跺脚，便立即明白，人家是早有预谋”这蔡健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他惨然地叹了口气，喃喃道：“蔡家要完了！”，蔡淡期期艾艾地道：“完…………完……，什么，是他们先动的手……”

这蔡淡只是个纨绔子弟，被蔡攸一叫，真真是三魂六魄都给吓散了。

蔡攸冷笑道：“他们的皇差，出了事，就是我们的错。到时候陛下会问这个节骨眼上为什么福州厢军会出现在这里，会和皇差滋生冲突？以陛下的心思，我们说得清吗？”

蔡淡呆了一下，牙关打颤：“要不要给爹传信？”，“迟了。”蔡攸话语中有一种彻骨的寒意，无奈地道：“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鼻本是想赶在钦差之前先把蔡健控制住”谁知对方好像恰准了时间一样”眼下又见了血，童贯那边自然不必说”童虎一参与，必然铁了心地攀咬到蔡家头上。如今又死了殿前禁卫殿前司那边”自然也要反目，如今是三人成虎，已有了墙倒众人推的趋势。

蔡攸森然道：“府里藏了多少钱财？”，蔡淡不禁呆了一下。

蔡攸却是抬腿出去，叫来几个呆着的厢军虞侯低语几句，虞侯们立即叫了百来个人冲进去，随蔡攸往蔡家库房走，蔡淡追过来道：“大哥，你这要做什么？”

蔡攸冷笑道：“收拾细软逃命！”，“逃……”，”蔡淡期期艾艾地道：“逃个什么，爹还在，再坏也坏不到那个地步。”

蔡攸却不理他，到了府库这边，叫人撬开锁，红着眼道：“只要黄金，能带多少是多少。”接着森然笑道：“咱们现在都是谋逆之罪，方才是你们厢军自个儿杀了禁卫，如今出了事，你们也跑不了，倒不如随我出海。”他冷笑一声继续道：“幸好我在泉州还有点儿产业，经营了一只商队，否则要逃也没这么容易，都换了衣衫，先把兵器丢了，带了东西随我走！”

蔡攸确实是个聪明人若不是放出来太晚，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如今步步落入沈傲的算计蔡攸已经明白大势已去，这时候要逃命起来也绝不拖泥带水，连汴京的家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百来个厢军呆了一下，也被蔡攸的话吓住了，一时六神无主，咬了咬牙”只当蔡攸是主心骨，竟真的冲了进去。

蔡淡见状，大怒道：“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蔡攸反手甩了蔡淡一巴掌”恶狠狠地大骂：“死到临头，还穷吼什么？滚一边去。”

带着三百多个厢军，都换了衣衫，抛了兵器，又套了几十辆大车，带着细软，蔡攸骑在马上，在蔡府外头大声吼道：“要活命的，随我去泉州，现在他们只怕还没有反应，咱们乘了船，扬帆出去。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可有人敢随我去吗？”“他冷冽一笑，继续道：“出了海，一样和本大人吃香喝辣，妻儿没了，到了那边多的是女人，照样给你们生孩子，留在这里，总比任人宰割的好。”

厢军冷静下来，看到一地的尸首，也是没了主张，这时候蔡攸一副不容置疑的样子，又是许诺了前程，竟有一大半的厢军跟了蔡攸去”其余的几个，多半是舍弃不掉家人的，呆呆地望着这些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蔡家这边，也是没有反应过来，否则真要纠集起庄客和佃户，也决不让蔡攸这般恣意胡为，蔡攸聪明之处就在这里，一眼便看透了他们的心思。

蔡淡倚在门上，已经有许多蔡家的人过来了，都问出了什么事”蔡淡跺了跺脚道：“问什么，去书房，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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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奸党

第六百七十一章：奸党

整个福建路，像是天塌下来一样，流言四起，而这个时候，杨碧儿也毫不犹豫地收拾了行装，开始回程。

海捕蔡健的文书，已经传遍了各府，可是蔡健一下子了无音信，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知军段海几次去蔡府，也没有要到人。而这个时候，从福建路到汴京、熙河的快马越来越频繁。

更令人心惊的是，蔡攸居然也没了音信，随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两百七十多名厢军，原本说不清楚的事变得更加说不清了。

山雨欲来，一场暴风骤雨正在酝酿。

杨碧儿一丝一毫也不敢耽误，从兴化军到汴京，只用了半个月时间，这个时间，对于钦差行辕来说已是最快的了，刚到汴京，杨碧儿没有先入宫，而是先去了杨府。

杨戬咯咯笑着喝茶，看着跪在脚下的杨碧儿，慢吞吞地道：“你做得很好，就是要不清不楚，待会儿随杂家入宫去交差吧。”

杨碧儿笑嘻嘻地道：“干爹，儿子还写了一封信到童贯那边去，向他问人。”

杨戬哈哈一笑道：“三边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那童贯也不是好惹的。”

说罢换了衣衫，杨戬便领着杨碧儿直接入宫，赵佶听到杨碧儿的奏报，正在行书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惊愕地抬眸道：“人没有拿到？”

杨碧儿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趴在地上，道：“蔡府那边说那蔡健去了泉州，可是在泉州，奴才叫人搜捕，也是一点音信都没有，生生的一个大活人，一下子就没了。”

赵佶抛下笔，冷哼道：“是不是走漏了什么消息？”

杨碧儿带着哭腔道：“陛下明鉴，奴才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绝不可能走漏了消息，就是跟奴才一道去的禁卫，也是到了苏杭那边才把口风透露了出去。”他咬了咬牙，又道：“就算是走漏，那也是敏思殿那边走漏的。”

敏思殿是承制旨意的地方，有二十多个太监职守，真要查起来，哪个都脱不了干系，可是要查，又哪有这么容易？最后还不是杨戬说了算？反正那敏思殿里，早有几个内侍杨戬看不顺眼了，趁着这个功夫换一茬人进去也好。

赵佶森然道：“你的意思是，有人给太师通风报信？”

杨碧儿垂着头：“奴才不敢这样说。只是还有一件事，奴才去蔡府拿人的时候，正好撞到了一队福州来的厢军，对方骤然而至，奴才带去的人与他们产生了冲突，厮杀起来，殿前禁卫那边死了一个，伤了三个，连随去的兴化军差役和厢军也伤了七八个。奴才怕惹出什么事，立即走了。”

“啪！”赵佶狠狠地将手拍在御案上，冷冽地道：“福州的厢军是要造反吗？是谁调的人马？”

杨戬乘机道：“陛下，奴才记得前些时日，蔡绦领了福建路提刑使，蔡攸做了福州厢军指挥，莫不是……”

有些话不必说透，赵佶已经明白，脸色顿变，忍不住道：“蔡家好大的威风，他们调兵去是做什么？”

杨碧儿道：“福建路提刑使衙门辩称是协同奴才拿捕蔡健。”

赵佶哈哈一笑，道：“他们当朕是三岁孩童吗？既然是协同，为何要袭击钦差？那蔡健人呢？”

赵佶原本的打算，不过是借着一个蔡健，敲打一下那有蜀丞相、宋太师之称的蔡京，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料。

赵佶阴沉着脸道：“把殿前卫叫来。”

殿前卫那边立即来了个都虞侯，这人悲愤地跪下行礼道：“陛下要给殿前卫做主，殿前卫的兄弟，对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鉴，到了那福建路，竟有人敢袭击殿前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日他们敢动殿前卫，明日岂不是……岂不是敢……”

赵佶胸口不断起伏，突然发觉自己对这天下的掌控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清爽，沈傲的那一句不由在耳畔徘徊：蔡健固然罪无可赦，可是陛下的旨意发出去，能否拿住他？陛下不妨一试。”

原本以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旨意放出去，一切都在掌握。这时候赵佶却觉得，这个天下里有一样东西比圣旨更大，这个力量在宫中有人为他传信，更可以将圣旨不放在眼里，藏匿钦犯，甚至是调动厢军阻挠钦差办差，敢杀官差不说，如今连殿前卫都敢杀。

赵佶冷冷道：“你来说一遍。”

这个你，自然是那都虞侯，在汴京城里，殿前卫一向清贵，能充入军中的，至不济也是五品官员的子弟，这些人一向吃不得亏，今次居然在福建路被人宰了一个，一条人命暂且不说，对殿前卫来说，简直就是当面煽人耳刮子。都虞侯立即添油加醋，说的大致和杨碧儿差不多，不过道理都刻意的站到了自家这边。

赵佶越听越是阴沉，眼底电光一闪，冷然道：“不必再说了。”

赵佶冷笑一声，又是道：“有人真的将朕当做刘禅了，好，好得很！”

赵佶突然变得出奇的冷静，眼眸闪烁不定，这时候的表情，竟是像极了那李乾顺，他森然道：“这些事，朕知道了，你们都退出去。”

杨碧儿和那都虞侯行礼告退，只留下了杨戬。

赵佶慢吞吞地道：“杨戬，这天下是朕的还是蔡京的？”

杨戬吓了一跳，立即道：“自然是陛下的。”

赵佶依然森然道：“不一定，这朝廷里出了奸臣……不……”他手指着讲武殿方向道：“是奸党，蛇鼠一窝，沽名钓誉，自不量力！”

只一个奸党，几乎彻底地给某个人定了性，杨戬心里想，这奸党只怕要彻底完了。心里不胜唏嘘，从信任有加到如今，这才多少时候？信重了几十年，说完蛋就要完蛋，果然是伴君如伴虎。杨戬这时候，竟有几分兔死狐悲的怅然，不过这个念头没过多久，立即就打消。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已经明白一个道理，有人哭就有人笑，这场游戏永远不会结束，永远都没有人永远胜出。

“陛下，是不是要再钦命个人去，把这事儿彻查一下？”杨戬低声问道。

赵佶摇头道：“不必，再过四日就是廷议，这件事先缓缓再说，廷议时再做打算。”他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不能轻易动，他有这么多门生故吏，要慢慢地来。”

赵佶表现出了极好的皇帝素质，涉及到了皇权，仿佛这个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精明沉着，这种变化，连杨戬都看得心惊，却只是淡淡一笑道：“奴才明白了。”

赵佶道：“沈傲那家伙在做什么？”

杨戬愣了一下，道：“他……”

赵佶叹了口气，打断道：“不会又像他说的，东搞一下，西搞一下吧？这家伙，告诉他，明日这个时候，立即进宫，朕有话要和他说。还有一样，武备学堂和马军司，都要警戒起来，以防不测。”他突然又道：“听说童贯与蔡京是莫逆之交？”

杨戬只要回答一句是，童贯便是有通天的本事只怕也完了，杨戬想了想，道：“童公公是宫里的人。”

赵佶颌首点头，这一句话就足以让赵佶放心，在皇帝眼里，宫里的人还是放心的。

从文景阁出来，杨戬吁了口气，想不到蔡家就这样完了，从前觉得蔡京的地位无可动摇，现在想起来，却有了几分不以为然。

杨戬立即将那杨碧儿找来，对杨碧儿吩咐道：“去和平西王说，大局已定，陛下请他明日进宫。”

杨碧儿微微笑道：“儿子明白。”

杨戬继续道：“这一趟你立下大功，敏思殿里到时候肯定要裁些人，你替进去吧。”

敏思殿负责承制中旨，从前梁师成在的时候，便是依靠敏思殿起的家，在那里可一点也不比在陛下跟前差，几乎宫里的贵人都恨不得安插几个人进去，便是杨戬至今也不能将敏思殿完全掌握在手里，杨碧儿笑吟吟地道：“儿子多谢干爹。”

“你应得的。”杨戬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道：“四日之后廷议，咱们准备看热闹吧，不知这一次又是什么样子。”

杨碧儿不由道：“怎么？很厉害吗？”他毕竟年轻，没有经历过从前新党与旧党之间的碾轧，心中倒是生出几分期待。

杨戬淡淡一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所以这世上有一个道理，天下是陛下的，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个你要记清楚，将来不要学那蔡京一样昏了头。”

蔡京昏没昏头杨碧儿不知道，却知道自家的干爹和平西王实在是精明过了，一开始他还蒙在鼓里，可是事后仔细一琢磨，才发现自己去泉州，一切都在平西王的掌握，每一个人反应和动作都已经猜透，才有了蔡京的今日。心里不由地想：“谁和平西王对着干，那才是昏了头。”

不过这些话，当然不敢说出来，杨碧儿努力地做出俯首帖耳的样子道：“干爹教训的是，儿子一定记得牢牢的，一辈子也不敢忘记。”

…………………………………………………………………………………… 第二章送到，最后几天，冲刺了，那啥，票票什么的有木有？嗯，圣诞快乐！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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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最后一根稻草

熙河的开春，总是较晚一些，宋夏和议，三边这边已经开始裁撤边军了”不过这裁撤也只是走个样子，按赵佶的意思，只是后退百里”做出一个友好的姿态，防务还是不能松懈的。

除了这个”负责互市的官员也委派了来”正与西夏那边商议，既是互市”又少不得和童贯打交道：有一些事”边军这边不配合，事情也是不好处置的。

所以童贯的案牍上，己是堆满了公文，从武官摇身一变，一下子成了文官一样，好在他精力出奇的好，也从不耽搁，能给方便的就给方便，不给方便的也提笔注明原委。

到了正午的时候，童贯已经有些累了，从前四处跑的时候，胃部就隐隐作痛，今日不知是不是坐得太久，也开始有些不适，家人问他是否去用午饭，他只喝了一碗稀粥，便坐在太师椅上捂着胃部养神。

十几年的行伍”让他的饮食并不规律，看上去魁梧，也留下不少隐疾。好在这时候他的心情还不错”时至今日”他不得不佩服自家的眼光。

正是这个时候，却是有个人匆匆进来，道：“童相公，新来的急报，从兴化军过来的，跑死了三匹马才及时送来。”

童贯立即打起精神，兴化军，这地方涉及到了两个人，哪一个都不是轻易能惹的”太师的籍贯在兴化军，沈傲曾经在那里调集水军平乱，明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却是藏龙卧虎。

“拿来。”虽是急切想知道急报的内容，童贯接过急报时”还是慢条斯理地揭开封泥，小心地取出信套，才点了点口水，翻出信笺。

兴化军知军段海……童贯一头雾水，搜索了一下，确实不认识这人”他写信来做什么？继续看下去”却是吓得魂不附体。

冤枉，真真是天大的冤枉”原来自家竟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

童虎藏匿钦犯，欺君罔上，抗旨不尊。自家的侄儿是什么性子童贯知道”绝不可能做这等事，再者，童虎不是在汴京吗？

再看后头，童贯的脸色顿变，一双眼眸之下射出一抹电光”整个人都变得杀机腾腾了，这话原来是那蔡淡说的”还是言之凿凿，信誓旦旦。

童贯仔细将信看了三遍，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以他的精明，立即就理清了里头的关系，圣旨为什么会突然到兴化军，为什么要拿蔡健，多半是那沈傲已经有了动作。或许童虎就是沈傲唆使了去的，沈傲是要做什么？或者说蔡家还会不会攀咬？

童贯森然一笑，心下已经了然，平西王这是在逼迫自家站队了”童虎捏在平西王手里，自家若是作壁上观，到时候蔡家肯定要将童虎咬死”无论如何也得把罪名让童虎担上去。平西王那边，等缓过了劲来，回头也肯定要收拾自家。

两面讨好、投机取巧，哪有这般容易？

妻贯沉默一下”道：“叫李涛来。”，落了话”童贯一脸木然地坐在椅上，休憩了一会，便有一个全身披甲的人急匆匆赶过来，敬若神明地看了童贯一眼，跪下道：“干爹。

童贯淡淡笑道：“来，坐下说话”营里近来还好吗？”，李涛兴冲冲地道：“干爹，眼下战事停了，除了操练”例行的放出斥候还能有什么事？只是听说要换防，后撤到吴兴去”弟晃们都在打点行装，都没有了操练的心思。”

童贯喝了。茶，笑道：“这是常理，让他们歇一歇也好，不过，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李涛正色道：“请干爹吩咐。”

童贯抱着茶盏，一字一句地道：“上个月的钱粮拨付下去了吗？”，李涛呆了一下：“都拨付了，毒么？”

童贯笑道：“是几成的饷？”

李涛道：“还是老规矩，仍是七成。”，童贯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是百年来的规矩，兵部那边拨付钱粮，都要先扣下三成，其余的再送到边镇这边来，其实边镇还算是好的，若是其他地方，能有个五成就不错了。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早已有了默契，反正都是糊弄，只要宫里不知道，也不是什么事。

童贯淡淡地道：“七成的饷，叫将士们吃什么？兵部的狗东西吃了咱们边镇这么多好处，也该叫他们吐出来了。叫将士们闹一闹吧”不闹，别人只当咱们是病老虎了。你回去跟大家吩咐一下，哗变，闹出点动静来，就说兵部屡屡克扣军饷，将士们苦不堪言，自家都吃不饱，妻儿都跟着挨饿，还凭什么上阵杀敌？”，李涛呆了一下，道：“起……不是定制吗？”，童贯吹开了茶沫，昂起头来：“这规矩要改，去吧，记着要有点分寸，不要伤了人，闹了之后我叫人去弹压，你们该收手的时候就收手。”

李清只有一头雾水池去了。

童贯放下茶盏，认真地拿出一根签儿去挑拨几案上油灯的灯芯”轻轻一拨弄，那灯火立即亮堂起来，接着向外头的人吩咐道：“拿笔墨来，杂家要上疏奏文。”………………………………………………………………，………………………………………………………………，边关的急报，是万万不能疏忽的，沿途的驿站，换人换马，日夜不懈，只用了两三天功夫，就到了汴京。

边镇哗变，也是常有的事，对小百姓来说听着吓人，可是朝里但凡知道底细的，都知道这哗变分为两种，一种是真的，一种是假的。假的无非是有些事边关的大佬们有些话不好说”借着哗变的军士之口说出来，颇有些挟兵自重的意思。不过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要求不过份，倒也没人理会。

武夫嘛，不都是这样？给点甜头过去就服服帖帖了。

不过今次却是不一样，哗变的理由是兵部克扣军饷，军饷这东西，只要有门路的都忍不住要伸下手，不拿白不拿不但枢密院拿兵部也要”说不准门下、中书、尚书也都有，人人有份，而且都是有常例的，谁谁谁每个月多少多少，哪家送多一些”哪家送少一些，哪家高升了，该添一些，哪家完蛋了要钱？滚一边玩泥巴去。

不但有定例，还有专门的人管着，就是兵部钱粮司主簿，虽说这东西不必记账，可是人人心中都有个账本，大家心照不宣，新党旧党都有，大锅饭嘛”争权是争权总不能因为这个把锅砸了。真碰到不开眼的敢玩什么两袖清风，砸了锅，哪家也都不是吃素的，几巴掌抡下去也就老实了。

兵部先留三成，这三成，不止兵部尚书分一份，其他的是给惊里大佬和各衙门有头有脸送出去之后，还有个运耗，大致也有截留一份，到了边镇那边，边镇还要留一份最后才到大头兵手里，具体还能剩多少”也只有天知道，反正自家的不能少了。

这份奏疏，这次哗变，大致是要砸人锅了可是这时候，谁也不敢说什么，整个京城竟走出奇的沉默。不说砸锅的人多半是童贯童公公，人家敢砸也就不怕你站出来鼓噪。再者正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闹了这么一出”大家心知肚明，平西王要收官，最后一颗压弯蔡家的稻草来了。

文景阁里，赵佶大发雷霆，狠狠地将奏疏摔在地上，咆哮道：，“下旨意，去问，问那蔡绦，这钱粮，他克扣了多少，三成的钱粮，他的胃口当真大得很，去问，答不上来，大理寺就去拿人，混账，混账！”

这份奏疏所描述的东西虽然在宫外许多人心知肚明，可是赵佶第一次看，真真是后脊孜孜的冒着凉气，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有人这般大胆，贪墨到了边军头上”还好童贯及时制止，否则这后果何止是不堪设想。

杨戬站在一旁，心里暗赞童贯果然老辣”这一下又送给了蔡家一步死棋；蔡绦已经无路可走了。

若是蔡绦认罪，以这个时候赵佶对蔡家的厌恶，大理寺的差役只怕立即就会去泉州拿人。可要是蔡绦抵赖，说这是兵部的定制”是百年来的郝矩，这些钱不止他一个人拿了，结果会如何？这等于是把大家都落下了水，吃这兵血的人有多少，谁算得清？反正三省六部，六院九卿哪个都撇不开干系，他敢把大家拉下水，从前蔡京得势的时候倒也罢了，可是眼下这个风口浪尖，管他是新党旧党，只怕这个时候都要和他拼命不可。

更何况是墙倒众人推，蔡绦不管做什么选择，都是死路一条。

赵佶怒气未消，冷声道：，“去，叫沈傲进宫，朕有话和他说！”

杨戬不敢怠慢，颌首点头”飞快地叫人去叫沈傲了。

近来，沈傲修身养性，门口贴了一张字条，叫大隐隐于市，意思是说谁都不见，平西王要做隐士，要闭门谢客。

不过消停不了多久，前两日刚刚进了宫”赵佶并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冷冷地问了些蔡京有多少门生之类的话”沈傲的回答只有一个：“陛下”太师的门生虽是遍布天下，可是这些人为了身家性命依附”却也可以为了身家性命反戈一击。”

有了这句话，赵佶放心了一些。沈傲也完成了任务，匆匆出宫。今日宫里来了人，又是叫沈傲入宫。沈傲什么也没说，朝服也不换，就系了个玉鱼袋，兴冲冲地出了门。

到了宫里这边，耀武扬威地压了压腰间的尚方宝剑，威风十足”这天下能带剑入宫的，沈傲是独一份，当然要醒目一些。

门口的禁卫见了他，竟是拱手行了个礼，换做是以往，便是蔡京，他们也是充作木桩的，这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殿前卫已是人人愤慨，要和沈傲同心协力了。

边军、禁卫、旧党、宫内的宦官，这些人纠结起来，竟是形成了一股空前的政治力量，而沈傲虽是和他们心照不宣，可是这时候，却隐隐成为这股力量的带头人。

沈傲过了门洞，一路过去”立即便看到杨碧儿朝他招手，这个杨碧儿和他已经相熟了，沈傲漫不经心地走过去”笑呵呵地道：“小杨公公，怎么”你干爹又有事和我说？”

杨碧儿笑吟吟地道：“干爹在文景阁陪着陛下，走不开，只是让我带句话。”

沈傲笑吟吟地道：“你说。”

杨碧儿正色道：“大事已定！”

沈傲眼眸一闪，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容：“过几日到府上来坐坐”咱们自己人，有空要多亲近亲近。”这一次没有拿钱引出来打赏，对杨碧儿这种人，打舁就显得生分了，沈傲心里想，这家伙其实蛮有前途的。

随即淡淡一笑，继续向前走，宫里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沈傲却是怡然自若，等到了文景阁这边”朗声道：“微臣沈傲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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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反攻倒算的时候到了

，赵佶夹杂着怒意的声音在阁中道：……进来。”

沈傲抬步进去，行了个礼，大刺刺地坐下，笑吟吟地道：“陛下，出了什么事？”他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落在地上的一份奏疏上。

赵佶指了指地上的奏疏道：“你自己看。”

沈傲弯腰去捡了奏疏，略略一看，呵呵笑道：“陛下，好在童公公弹压得及时，没有出事。那些哗变的边军，是不是收拾一下？”

赵佶冷笑道：“这是官逼兵反，该收拾的不是他们。”他负着手，显得很是急躁：“蔡家真是太放肆了，一个蔡攸，敢杀殿前卫潜逃，一个蔡绦，敢克扣军饷，你说的对，若不是童贯处置及时，只怕要出大事了。”他冷冷一笑，继续道：“再加上蔡家藏匿钦犯，朕本念在太师劳苦功高，还不想追究，可是现在…………”他的眸子如刀一样扫在沈傲脸上：“不处置是不成了。”

沈傲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再劝就是虚伪，只是淡淡笑道：“陛下圣明。”

赵佶叹了口气，道：“如何处置，朕还要再想一想，明日就是廷议，廷议时再说吧。”

赵佶坐下去，心情转好了一些，道：“近来为何大门不出？你这平西王难道也要躲懒吗？”

沈傲苦笑道：“微臣不敢躲懒，只是近来闲言碎语太多，不胜其扰，是以才尽量少出门一些。”

“闲言碎语？”赵佶淡淡一笑道：“你是说咨议局？不必理会他们。朕信你，至少比那沽名钓誉之徒好，既要效忠王事，又何必要爱惜自己的羽毛？让他们非议去吧。”

沈傲嗯了一声，心里想，你好大喜功倒也罢了，却教我不要爱惜自己的羽毛，这不是把人往火坑推吗？

赵佶喝了。茶，气也顺了，露出一点笑容”道：“明日廷议，朕有事要吩咐你，今日叫你入宫，是有一件事要和你商议。”

沈傲道：“请陛下明示。”

赵佶目光一闪，似乎做了某个决定，道：“朕打算令你去门下省，如何？”

门下省，几乎是天下中枢了，这一句话透露了两个意思，一个是蔡京已经彻底失宠，随时准备挪位置”另一层意思，就是完全信任沈傲，等于是将军政都交在沈傲的手里。

赵佶看着沈傲，期待沈徵的回答。

沈傲只是木然了一下，随即正色道：“陛下言笑了，微臣身为武备学堂司业，又主掌鸿胪寺，更以亲王之爵位列宗令，这门下省”是万万不能去的。”

门下省虽是天下中枢，可是在沈傲看来，几乎是鸡肋，看上去权重，责任也是大得很，自己的地位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再进门下”不说有人非议，就算进去，天天去面对那如海的奏疏，倒不如杀了他。他身上的两个差事，一个武备学堂司业”一个是鸿胪寺寺卿，其实说到底，都是闲职，自己只负责掌舵就好，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任别人去做。可是门下省不同，干系实在太大”想偷懒都不成，这就完全悖逆了沈傲的性子了。

再者说，自己的权势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再进门下，就真的成了曹操”这年头做曹操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挟天子令诸侯？想都别想。

这炙手可热的权柄，沈傲一点留恋都没有，要他像蔡京那样，每日大清早起来，坐着轿子先进宫去说几句公务，再到门下省去一坐便是一矢，那是想都别想。

沈傲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再者微臣闲散惯了，还是请陛下另委他人吧。”

赵佶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正是你有这个心思，朕才最放心你。”他倒也不勉强沈傲，继续道：“好了，早些出宫去吧，明日廷议，朕还有事交给你做。”

沈傲颌首点头，倒是没有什么难以割舍的，拜辞出来，心里想，只是不知下一个门下令是谁，想了几个人都觉得不对，随即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淡淡笑着去了。

沈傲的心里其实还想着蔡京的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蔡京这种人，若是不彻底将他打垮，是绝不可能松懈的，一个边镇哗变，一个藏匿钦犯，还有一个擅自调动兵马，这三条罪虽说足以扳倒任何人，可是眼看就要见到胜利曙光，沈傲却一点也不敢怠慢。

来了这里五六年，沈傲已经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质，脸上也带了几分成熟，刚到这里的时候，总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所以他本身总带着几分放浪形骸，直到成了家，有了孩子，才渐渐地收了心，身上也多了几分责任，人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沈傲打马远离了皇宫，正想着心事，却没有想到，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不远处已经有许多人注视着他，随即一个个悄失在街巷中，各自向自家的主子禀告去了。

在这风口浪尖上，每一个举动都牵动人心，谁也不敢怠慢，更不敢踏错分毫，沈傲这样的炙热人物，当然是加紧盯梢的对象，不过这些人只是盯梢，把消息带回去让各家的大人们去琢磨，因此就算沈傲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中和元年四月初九，宣和年间已经过去。上年年关的时候，赵佶便已经改元中和，赵佶一向爱饮年号，这件事倒也没什么人反对，起因无非是蜀郡发生了一次地震，钦天监那边胡扯了一堆，赵佶当机立断，改元中和。

初九这一天，春光还没有散去，虽是转眼就要入夏，天上仍飘荡着春雨，这绵绵的雨水从昨夜到清早一直下个不停，颇有些老子想下就下，你能怎么着的蛮横。

一大清早，各家的轿子就已经启程了，廷议在即，经过阴雨的洗涤虽说空气清新可是坐在轿子中的大人们却都是想着心事，边关的哗变，捉拿蔡健到无疾而终，蔡攸的潜逃，这一桩桩事已经传递出一个信号，足以让所有人心惊胆魄。

沈傲里头穿着朝服，外头披着蓑衣，头上顶着一顶斗笠，冒雨从王府里出来，原本刘胜是叫他坐车的可是沈傲撇了撇嘴地说什么骑马锻炼身体，最后也只能由着他。

其实沈傲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另有用意的，翻身上了马，立即带着人往宫里过去。

这宫门口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在轿子里坐着避雨，等到清脆的马蹄声敲击石砖的声音传出来，大家便知道，那家伙来了，愣子果然是愣子人家都坐轿，这下雨天，他骑马，这沈愣子，还真是不可理喻。

不过谁也不敢说什么，尽管是心里腹诽，却都免不得掀开轿帘子朝打马过去的沈傲露出笑脸：“王爷来得早。”

沈傲坐在马上从容过去，一个个说：“不早，不早，收衣服的时候耽误了。”

那一张张笑脸都是僵了一下，早晚和收衣服有什么干系？不过平西王一向喜欢说租话偏偏这家伙惹不起，于是都笑，笑得有点勉强，却都是尽量声情并茂。

最殷勤的就是那李邦彦了，冒雨从轿子里钻出来，湿漉漉地朝沈傲行礼：“平西王好风采哈哈，老夫就不成了，年纪大了骑不得马。”

沈傲拐了马过去，理都不理他从前还应付一下，后来越来越觉得这家伙乏味，拍马屁拍到自家身上，也不看看他沈傲怎么起家的，班门弄斧的人最讨厌了。

李邦彦吃了鳖，脸上却还是带着真挚的笑容，一点也不为意的样子，跟在沈傲的马后头，这阴雨虽是不大，可是他这个岁数被这风雨一打，却也有些吃不消，浑身瑟瑟作抖。

沈傲翻身下马，虽然觉得此人讨厌得很，终不免见他这样，道：“李大人还是回轿中去避雨吧。”

季邦彦却是不肯，笑吟吟地道：“王爷能淋得雨，下官也淋得。”

沈傲就不再理会了。

正是这时候，宫门终于开了，一个太监湿漉漉地出来，朗声道：“井位大人进宫觐见吧。”

大家哗啦啦地从轿子里钻出来，却都不能撑伞，这宫里有不成文的规矩，谁都不许撑伞的，这伞和云盖差不多，进了宫，除了皇上和皇后或者一些贵人，其余的人都不能撑云盖，否则就算是篡越，大臣们虽然清贵，却也都遵守这个规矩，管你是七老八十，都得乖乖地冒着雨过去。

本来往日的时候，若是天气不好，又没什么大事，一般都会将廷议挪后一下，也算是照硕大家，可是今次宫里没有挪后的打算，那么只能委屈诸位了。

沈傲放眼一看，这些个弱不禁风的身体都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心里大笑：淋雨了吧，煞笔了吧，本王是有备而来，戴着斗笠穿着蓑衣进去，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乘轿子。

眼珠子一转，沈傲又乖乖的跑去周正那边，把斗笠摘下，戴到周正头上，笑嘻嘻地道：“泰山大人，这斗笠你带着。”

周正被这雨打得浑身冰凉，沈傲又是他的后生晚辈，倒也是却之不恭，只是朝他淡淡笑了笑道：“你也莫要淋病了。”

沈傲呵呵一笑，打了个响指：“人来。”

后头的几个护卫打马过来，翻身下马，打开一个油布包，七八顶斗笠露出来，沈傲一个人拿了两顶，戴在头上，看到那些落魄的身影，心里更是乐开了huā。戴两顶斗笠，气死他们。

其余的斗笠则是分发给石英、曾文、姜敏几个，可惜另一个老丈人唐严还没有参与廷议的资格，白白少了个孝敬的机会。

沈傲目光一闪，手里拿着一顶剩余的斗笠，目光落在那冷得颤抖的杨真身上，杨真身上的衣衫已经淋透了，年岁又不小，平时别看他咋咋呼呼，见谁都要骂上几句，这时候却是个十足的小老头样子，凄惨极了。

沈傲走过去，笑呵呵地道：，“杨大人要是淋坏了身子，将来谁来骂本王？这斗笠给杨大人戴了，待会儿出宫的时候记得还我。”不容杨真拒绝，已经将斗笠戴在了他的头上。

那些淋着雨的官员们一看，顿时傻了眼，方才还在骂人家愣子，现在看来，谁愣还不一定，不过这个时候的沈傲，说他愣倒也没有错，头上叠着两个斗笠，这副尊容去面圣，也算是独一无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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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墙倒众人推

第六百七十四章：墙倒众人推

以蔡京为首，官员们排起长龙，在这淫雨霏霏中，正要鱼贯入宫。在这些人看来，那戴斗笠的沈傲实在是妖孽一样的存在，好好的戴着斗笠也就罢了，可是你戴两顶，大家这么多人冒着雨，实在是有那么点儿让人心里不好受。

蔡京率先过了门洞，却被方才的太监拦住，这太监脸上笑得诡异，在官员们看来，宫里的太监大致相当于一个官员的晴雨表，他们往往最先收到风头，知道谁要高升，谁要倒霉，所以对人的态度往往会率先表现出来。

这太监咯咯一笑，阴沉沉地向着蔡京道：“太师，且慢着进去。”

蔡京整个人湿漉漉的，说不出的苍凉，呆滞地道：“公公有何见教？”

这太监趾高气昂地道：“陛下说，太师年纪老迈，廷议辛苦，还是暂先回家歇养吧。”

蔡京整个人不由地颤抖了一下，虽是早有准备，可是事到临头仍不免震惊，被雨水淋湿的眉眼来不及擦拭，他慢吞吞地跪在雨中，道：“老臣谢恩。”

身后的官员顿时愕然，纷纷窃窃私语，谁也不曾想到，老迈了几十年的太师，陛下终于说出了歇养的话，这话意味着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那太监继续道：“陛下还说，太师若是还有什么说的，可以叫杂家递过去，往后就不必进宫了，太师年纪大了，该颐养天年了。”

蔡京直挺挺地跪着，犹豫了一下，才道：“请公公转告陛下……”他顿了一下，慢吞吞地道：“臣以八十衰病之人，蒙起田间，置之密勿，恩荣出于望外，死亡且在眼前，复更何希何觊？而诬以乱臣贼子之心，坐以覆宗赤族之祸。”他重重地在地砖上的一滩水中纳首：“请陛下明鉴！”

这一句自辩之词，道尽了蔡京此时的心境，若说他贪赃，说他祸国，他也认了，可是眼下却是欺君罔上，这一条罪，却是蔡京万万不敢生受的，几十年来，他对赵佶言听计从，投其所好，如今却落了个欺君的下场，真真教人感慨。

太监冷冷道：“太师的话，杂家记着了，待会儿自会回禀，太师，请回吧。”

蔡京道了一声谢，踉跄着站起来，却无人去搀扶他，与他相熟的都刻意将脸别到一边去，人情冷暖，在这诗意的雨中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从前恨不得鞍前马后的门生故吏，此时此刻，竟是没有一丝的羞愧，除了一丝胆战心惊，便是彻骨的冷漠。

蔡京的时代结束了，这时候，改换门庭，是该要为自家打算。

蔡京呆滞地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晃，一步步往回走过去，细雨像是遮蔽了他的视线，让他有些辨不清方向。此时此刻，一顶斗笠伸过来，那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人带着会心的笑容，朝他递过斗笠，好在他头上两顶斗笠，摘下一顶，还有一顶戴在头上。他真挚地笑道：“太师，这斗笠借了你吧。”

说罢，走过去搀扶住蔡京，一步步将他送到轿子那边，蔡京什么也没有说，钻进轿子的时候，忍不住深望了沈傲一眼，道：“平西王客气。”

沈傲弓着腰，朝他欠了欠身，什么也没有说，返回官员的队伍中去。

这个表现，让所有人惊愕了一下，只当这平西王是伺机折辱，随即也都别过头，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只有蔡京和沈傲知道，沈傲方才的举动完全出于真心实意，二人虽是死敌，可是在沈傲的内心深处，若是没有蔡京这个敌人，他的政治手腕永远不会到如今这般如火纯青的地步，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可怕的敌人，让沈傲步步惊心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揣摩学习，才成就了如今的平西王。

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沈傲不知道，至少方才的一刹那，沈傲是完全将蔡京以师礼以待之的。他冒着雨回到队伍，官员们已是鱼贯而入，沈傲排在最尾，虽然什么也没有说，可是这时候，已经杀机毕露了。

彻底打垮蔡京，只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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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武殿里，赵佶阴穿着冕服，阴沉着脸上殿，先是向沈傲投去一瞥，随即坐在銮椅上，抿嘴沉默。

群臣被这气氛压抑得有些透不过气来，有人偷偷打量了赵佶一眼，最后又低下头去，这朝局扑朔迷离，现在还是免开尊口的好，殃及了鱼池，真真是冤死了。

殿上殿下的君臣似乎是在较劲，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好半响，赵佶才是突然道：“边镇哗变，兵部难辞其咎……”他目光一扫，目光落在新任兵部尚书方达身上。

那方达如在热火中炙烧，忍不住擦了擦额上的汗，心里叫苦，这几年的兵部尚书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忌讳，一个比一个凄惨，自家屁股还没坐热，就撞到了这种事。

方达畏畏缩缩地站出班，道出想好的措辞：“陛下，微臣初月上任，上月的钱粮……”他的喉结滚动一下，随即咬咬牙，蔡京都倒了，还怕那蔡绦做什么？

方达定下心，继续道：“都是前任兵部尚书……”

赵佶颌首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蔡绦是蔡京的次子，虽说现在对蔡京厌恶至极，可是对蔡京宠信了几十年，怎么可能说翻脸就翻脸？这个脸，得让下头人来翻，自家再顺水推舟。

这样一来，又有谁说赵佶不念旧情？

赵佶冷冷打断道：“你说的是蔡绦？”

方达哆嗦了一下，双膝一软，匍匐跪下，虽说蔡京已经隐隐要倒台，可是当国几十年，谁知道还会不会再起复？可是箭在弦上，却不得不发，总不能教自己把这罪责担上来。他其实也算半个蔡京的门生，可是被这一吓，就什么也顾不得了，魂不附体地道：“是。”

有了这句话，赵佶的脸上才是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目光一闪，这一次落着的是御史台一众御史那边：“蔡绦贪墨军饷，御史为何不风闻禀奏，你们就是这样报效天恩的？”

语气淡然，像是在叙说家常一样，可是这淡然的背后，却隐藏着杀机。

一众御史们站出来，都是垂着头不敢申辩，怎么说？难道说这是定制，是祖宗的老规矩，人者有份？谁说了这句话出来，只怕这殿里的群臣都要卷袖子和你拼命了，再加上，这些人里头，吃拿的也不少，京官三大油水，泉州的官商孝敬是一个，如今没了，外放官员的冰炭敬是一个，另一个就是兵血了，这都是稳打稳的金饭碗，锅虽然砸了，可你要把平时大家一起吃拿的兄弟出卖，那就等着鱼死网破吧。

赵佶冷哼一声，道：“朕在问你们的话。”

赵佶的语气冰冷了一些，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终于，一个御史咬了咬牙，道：“陛下，微臣人等不是不知，而是太师当朝，我等不敢弹劾奏事，蔡绦贪渎之名，早已有之，群臣敢怒而不敢言，微臣万死，请陛下恕罪。”

说蔡绦，势必要拉扯到蔡京，有了这御史的发言，赵佶脸上浮出淡淡笑容，只是这笑容藏在珠帘之后，谁也看不清楚。

赵佶淡淡道：“起来吧。”轻易地就将御史们放过，继续道：“兵部这边怎么说？你们与蔡绦同在衙署办公，难道就一点都看不出？”

兵部几个侍郎、主簿听了，也是吓了一跳，纷纷道：“陛下，我等岂能不知？只是蔡绦专断，我等身为属官，不敢违逆。”

从前都是大家给蔡京去擦屁股，如今却是一个个站出来，拿蔡家父子当夜壶了，什么都往他们身上推就是。

而这个时候，赵佶的表现也让他们大胆了几分，但凡推诿到蔡家头上的，都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有了这个甜头，不管是新党旧党，这时候突然明白，陛下要查问的，不是什么贪渎，目标是蔡家父子，这些老狐狸有了主张，已经有些放肆了，谁曾想到蔡京也有今日。

正是这个时候，一声振聋发聩的声音在讲武殿环绕不散，众人瞩目看去，却是尚书左丞李邦彦挺身站出来，朗声道：“陛下，微臣守制回朝，目睹京畿之状，惊不自胜，微臣效忠王事，不敢藏私，今日……”他榻前一步，身形更显伟岸，道：“微臣愿以死相谏，弹劾蔡京，以正国体。”

这一句话，真真是引起一阵哗然，沈傲眼眸一闪，冷冷地看了李邦彦一眼，至于其他人，却都是佩服他的勇气，现在虽说已是一面倒，可是毕竟还不明朗，这时候站出来火中取栗，也得要有几分勇气。

赵佶淡淡一笑道：“太师乃是朕的肱骨之臣，你弹劾蔡京，岂不是说朕？”

李邦彦也是淡淡一笑道：“陛下若是见罪，微臣粉身碎骨已图报答，恳请陛下先看奏疏，再言臣罪。”说罢，掏出一份奏疏，竟是厚厚的一沓，高高拱起，等待内侍前来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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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送到，他娘的不求了，大家都安生几天吧。那个，实话实说，历史每天一万字，确实压力很大，我查了下，写历史的，除了不停军事争霸的之外，好像只有老虎一个人能坚持每天三章，让老虎自我陶醉一下。不过每天这么多的字，可能会有疏漏的地方，大家记得指出来一下，毕竟历史和玄幻不同，很多东西都有个框架，可能老虎这边资料有误，或者一时大意什么的。好了，这个月就不再说废话了，大家努力看书，记得订阅噢。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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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七大罪

赵佶没说什么，只是朝杨戬使了个眼色，杨戬会意，抬着佛尘一步步下了殿，拿了李邦彦的奏疏，再回金殿去，放置在御案上。

赵佶低头看着奏疏，脸上阴晴不定，随即晒然一笑，将奏疏搁置一旁，道：“李邦彦，你好大的胆子！”，众人心里都在笑，心里想这李邦彦今次算是倒霉了，一脚踢在了铁板上”说不准这尚书左丞就此泡汤也不一定。只有沈傲气定神闲，不为所动。

李邦彦正色道：“微臣忠于王事，不惜身家，陛下若是以为微臣所言荒谬”请陛下责罚，雷霆雨露具是君恩，微臣不敢怨言。”

殿内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赵佶站起来，似在犹豫，来回踱步，突然昂首道：“你说的都是实情？”，李邦彦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却是无比诚恳地道：“微臣敢以身家谏言”若所查不实，微臣请陛下戮全家以敬效尤。”，尸谏，殿内这时传出嗡嗡的窃窃私语，堂堂尚书左丞，朝堂中也算是一号人物，竟是用上了这个”这李邦彦是疯了吗？像李邦彦这样的人物，论资排辈，至少也是前五的大佬，不说一言九鼎，可是占有一份席地却是肯定的，这样的人，竟是拿了身家性命，一家老小去豪赌，却是不多见。

赵佶也不禁动容，忍不住道：“好一个耿直之臣，朕听说坊间都叫你李浪子，想不到竟有这份耿直！”

李邦彦肃然，重重磕头。

就在所有人还没有回过味来的时候，赵佶虚抬了手，道：“杨戬，念出来。”

杨戬应诺一声”取了李邦彦的弹劾奏疏，站在殿角轻咳一声，朗声念道：“方今外贼惟女真，内贼惟蔡京，唯有内贼不去”而可除外贼者。去年春雷久不声”民间恨曰“大臣专政”，又有四方地震”日月交食”又有民间曰“奸臣所致”。如是可见民对蔡之恨。罪臣幸蒙圣恩得禄于朝廷”自当效忠皇上，故而陈蔡京七大罪状，以为除奸，恳请圣上明查。

一大罪：坏祖宗之成法。蔡京虽无丞相之名，而又丞相之权，有丞相之权”又无丞桠之责。挟皇上之权，侵百司之事”各衙门每事逢题复皆先面禀而后起稿，事无大小惟蔡京主张”一或少违，显祸立见：及至失事，又谢罪于人。

二大罪：掩皇上之治功。皇上每有善政，必令其之蔡京向人传言：皇上初无此意”此事是我议而为之“…………

皇上何不忍割一贼臣，而宁愿百万苍生之涂炭，因此天下臣民已有异离之心态。微臣乞求皇上，听臣之言，察蔡之奸，或问宗室，令其面陈蔡恶：或询诸臣”谕以勿畏蔡威”重则置以专权重罪，以正国法；轻则谕以致仕归家，以全国体。则内贼即去”朝政可清矣。”

洋洋洒洒数前言”杨戬刻意停顿，因此足足huā了一柱弄时间”才勉强念完。

群臣纷纷愕然，心里都不由道，李邦彦果然厉害，尤其是前两条罪状”是要将蔡京置之死地了，第一条自不必说，坦言蔡京专权”又加了个坏祖宗之法，揽三省事虽然是赵佶给的，可是皇帝可以给你”你却不能擅专，这叫臣节。

至于第二条，更是诛心之极，说蔡京邀揽皇帝的功劳，沽名钓誉，只这一条就够致仕了，当今皇上好大喜功，岂能容得臣下邀他的功劳。

只是这时候沈傲却是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邀功这一条是沈傲当着赵佶的面说出来的，这李邦彦怎么写进去了？除非是他拍脑袋想出来的！莫非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他依稀记得自己和赵佶陈说的时候，边上只有自己和赵佶还有杨戬，赵佶自然不必说，肯定不会胡乱说出去”难道是杨戬说漏了嘴？沈傲朝杨戬看过去，杨戬与沈傲早有默契，朝他微微摇头，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这时候也不好商量，沈傲只好作罢。

赵佶恰在这个时候也说话了，他慢悠悠的道：“朕再思量思量”李邦彦……”，李邦彦在殿下伏地道：“微臣在。”，赵佶欣赏地看了他一眼：“这份奏疏暂且不说”可是朕知道你是个直臣”朕不怪罪你，下去吧。”

李邦彦神色不动，退回班中去。这时候别人看李邦彦的表情已经不同了”赵佶的态度，已经传出了信息，这份奏疏，或许简在帝心”否则以陛下对蔡京从前的圣眷”谁敢上这么一份奏疏？只怕早已充军发配去了”现在陛下却说再思量一下，这里头的意味就深长了。

许多人已经后悔不迭，早知如此，这奏疏应当自家送上去才是”竟是白白浪费了一次邀功的机会。这李邦彦倒是厉害，莫非是陛下心中的蛔虫吗？

赵佶淡淡一笑，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随即目光落在沈傲身上，道：……太师之事暂且搁下，可是朕日前发旨缉拿钦犯，竟是有人妄图藏匿，胆大至极，再有福州厢军指挥潜逃”兵部前尚书弊案，这些，都出在福建路那边，这些事，朕要彻查到底，平西王何在？”，沈傲早已料到这个差事要落在自己身上，此前派了钦差去无功而返，对方又都不是善茬，除了他沈傲能大刀阔斧，天知道还有谁有这个胆量。

沈傲站出班来，道：“微臣在。”

赵佶淡淡笑道：“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不必有什么顾忌，该治罪的治罪”该……”，”他在这里顿了一下：，“若是罪名熟实的，先斩后奏吧。”

沈傲跃跃欲试，还是赵佶知道自己的心意，杀人放火什么的，简直是他人生的乐趣之一，立即道：“微臣遵命。”

赵佶显是累了，道：“退朝吧，今日说了这么多，若是还有事要奏报”就递奏疏上来。”他站起来，突然犹豫了一下，才道：“太师年纪老迈，门下省的事让李邦彦暂代一下。”，说罢，才慢吞吞地走了。

李邦彦什么都没说，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殿堂之内已有许多人过来道贺，李邦彦一抬眼，看到沈傲与石英等人举步要走，连忙过去，对沈傲道：“下官刚刚守制回来，许多不知道的地方，还请平西王指点。”

沈傲打了个哈哈，道：“李大人该向太师指点一下才是，你叫本王去杀人放火，本王倒是有几分心得授予你”让本王教你怎么署理奏疏，哈哈”，他晒然笑了笑”继续道：“李大人似乎找错人了。”随即，与石英几个走了。

李邦彦笑了笑，舔舔干瘪的嘴唇，也不说什么，自顾自去与其他人寒暄了。

从宫里出来，杨碧儿急匆匆地拦住沈傲”道：“干爹请平西王过去。”，沈傲朝石英、周正、姜敏几个抱了抱手”随杨碧儿到了一处殿角，杨戬闪出来，道：“那李邦彦似乎什么都知道一样，杂家越来越觉得可疑”会不会是哪里出了纰漏？”，沈傲哂笑道：“一个跳粱小丑而已，本王今日能踩死蔡京，明日就能踩死他，泰山不必想太多。”

杨戬颌首点头道：“这个人身上透着古怪，杂家也只是猜疑一下而已，说不准那罪状当真是他平白想出来的”趁着这个时机想豪赌一下。”

二人说了一会话，沈傲也就告别去了。杨戬将杨碧儿叫来，道：“宫里的事都盯紧一些，近来有些古怪。”

杨碧儿笑嘻嘻地道：“干爹，蔡京都完了，还怕个什么，有干爹和平西王”什么事不是咱们说了算？”

杨戬呵斥他道：“胡说八道，天下的事都是陛下说了算，慎言”别给自己揽上祸端。”他想了想，又道：“盯紧着总没有错”有什么古怪”立即报给杂家，在敏思殿里做得如何？”，杨碧儿道：“干爹放心”儿子不会给干爹丢脸。

杨戬突然想起什么，道：，“李邦彦是哪里人？”

杨碧儿道：“好像是怀州”在河北西路那边，汴京城的人都知道，从河北西路来的士子到了京城都要拜访他的。”，杨戬冷冷一笑，道：“新进宫的朱贵妃也是怀州人吧，近来倒是颇受陛下宠爱，你不说，杂家还想不起来了。”，他晒然一笑，继续道：“你去做事吧。”说罢”朝文景阁走去。

这一次廷议，算是盖棺定论了，至少大致的风向已经摸清，所有人都知道，蔡京完了。不过这时候，除了那李邦彦，所有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谨慎，枪打出头鸟，就算是知道了风向，也没有几个有李邦彦孤注一掷的决心。

过了几日，福建西路蔡绦的自辩奏疏送到了门下省，据说李邦彦只是略略看了下，随即便把奏疏压了下来，朝堂里倒是不少人关心这个，都去打听，才知道那蔡绦竟是破釜沉舟”说什么克扣饷银是定制，大臣们都分了一杯羹。这份奏疏递上去，天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霉”于是一时间，汴京城里都是鼓噪”竟是雪片搬的弹劾奏疏递到门下，纷纷弹劾蔡绦的罪状。

你不仁我不义，这本来就是官场的规则”再者那蔡绦想拉人给他垫背，大家也不必有什么顾忌了。倒是许多人开始对这李邦彦心里生出几许好感，这位新来的代门下令倒是个不错的人，那奏疏压下来，恰好解了一桩大家悬在心里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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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万岁

第六百七十六章：万岁

汴京的形势已是急转直下，却又是异常的沉默，议论纷纷的言论越来越多，不过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专注到了沈傲身上。

蔡家是百足之虫，底子还在福建路那边，那沈傲去福建路，到底会发生什么，才是眼下拨开云雾的最好方法。

平西王府处在漩涡之中，却也出奇的沉静，沈傲去宫里拿了旨意，向赵佶拜辞，便去了武备学堂，仍旧是点齐校尉，马步水军都有，足足是一千人，看这个样子，又像是去出征了。

这一次去福建路，对沈傲来说轻松了许多，无非是以钦差的身份查案而已，在别人看来，蔡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不敢轻易招惹，可是在沈傲看来，已是案板上的肉了。这一次去福建路，他更多的意图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收拾下未来自家的藩地，把一些该建起来的东西建起来，省得将来没有防备。

有了这个心思，他的心情倒是有了几分走马观花的心思，轻松地与家人话别，便骑了马带着校尉们飞马出城，一路南下。

在苏杭的时候，略作了停留，曾岁安亲自接待，沈傲在这里驻留了三四天，已经察觉到苏杭比之从前更加热闹，只是这里毕竟不是第一大港，海贸再兴盛也大多是一些、倭国的海船贸易，偶尔也有契丹的商船从海路过来，终究比起泉州的地势差了许多，泉州那边，不但对着南洋，更有无数大食商人蜂拥而入，一年的吞吐足足是这苏杭的五倍不止。说到底，泉州在这个时代占的是地理优势，自然不是苏杭能比的。

不过苏杭这边土地肥沃，鱼米之乡，从农业开垦来说，又比福建路那荒山野岭要强了不少，这两处都是聚宝盆，各有擅场。

曾岁安显得成熟了许多，对海路的事如数家珍，苏杭这边的海事新政虽然走的是萧规曹随的路子，可是毕竟地域不同，操心的事也多，磨砺了一年，整个人少了几分书卷气，却多了几分精厉。

沈傲和他促膝长谈了一夜，二人接触不多，却是难得的好友，关系自不必说，所以说话也随便，只是对朝中的事，沈傲对曾岁安却是刻意地回避，曾岁安也不多问什么。

苏杭这边的官员，见沈傲与这位海事衙门的曾大人如此，心里也都有了计较，从前不敢得罪，现在更不敢得罪，这家伙简直是个妖孽，大杀四方的角色，这一趟去泉州，又不知有谁要倒霉。不过私底下，大家都在传，说是这一趟是去杀蔡家老小的，这就更唬人了，太师如日中天了多久，连他都成了案板上的肉，自家掂量一下，看来往后海事衙门分派下来的事千万不要怠慢，得罪了曾大人就是得罪了平西王，得罪了平西王，下次就不是奔兴化军了。

沈傲在这里住了三天，心情不错，还邀请了不少士子名士去赴宴，这些接了拜帖的人，真真是欲哭无泪，不想去却还得乖乖地去，得罪了他不是找死吗？名士这东西也是怕死的，之所以能表现出风骨出来那是因为有个读书人的光环，而在大宋，读书人本就是不必担心生死的，重士的年代，只要你不谋反，那么你几乎只需要在乎生老病死罢了，所以往往是这种时代，有风骨的读书人就越多，越是没人收拾你，才是以直取名的最好时机不是，若是把他们丢到元朝、清朝去，这些人多半就现了原形，风骨无存了。因为人家的刀可是不分你读不读书的。

偏偏沈愣子也是这种人，得罪了他，没好果子吃都是轻的，杀人全家也不是一次两次，苏杭人喜欢作诗，一见到这种混世魔王，立马没了脾气。

大家一起赴宴，沈傲邀着名士们畅谈诗词、书画，于是……在苏杭留下一段佳话，在无数人暗暗擦拭冷汗的同时，终于乘着海船，在草创的东洋水师两艘战船的拱卫下往泉州去了。

不明就里的说书人还编了词儿，都在茶肆那里大肆鼓噪，故事的名字叫平西王三下苏杭。故事之中少不得一些闲谈雅趣，更少不得一代名王的风采，而士子们早闻他的博学和刚正，趋之若鹜云云。再少不得和某家名妓发生了不正常关系，多半山盟海誓了，说不定里头还加了一句海枯石烂，那美人儿听说沈相公要下泉州，要赴钦命，于是哭哭啼啼，送君千里是少不了的。

还有的说书人，编来编去没了词，下头的人就鼓噪，后来怎么了？也有激灵的，大嚷一声：“诸位莫急，还有一段佳话，却说那夏荷的女子自别了平西王，不料却有了身孕，青楼女子，登不得大雅之堂，自是不敢前去相认，岂料那平西王忠心王事，一时也是忘了这段风流，二十年后，夏荷拿出一个金锁儿，却将自家的女儿叫到榻前来，千叮万嘱，叫她去寻自家亲爹。你道那亲爹是谁？正是平西王爷是也，这女子随了母性，也姓夏，叫夏燕儿，拿了金锁，立即去了汴京，辗转千里，途中遇了无数险恶，终于寻到了自家亲爹，啊呀呀，亲爹遇到了女儿，女儿见了亲爹，感慨万千不提，只听那夏燕儿泪眼朦胧的说，爹爹，你还记得那烟雨湖畔的夏荷吗？霎时，天空一阵巨响，万道雷光炸开，大雨倾盆直下……”

这种故事，凡夫俗子们喜欢听，都是叫好，也不管这说书人是不是穿越来的，二十年后的事也知道？再者平西王虽然在士林里名声臭了，可是在坊间的名声还不坏，说书人投其所好，大家津津乐道，唯有那些仿佛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名士们关起门来尚还心惊肉跳得紧，又不敢四处宣扬，只跟一些亲近的好友道一句那一日的情景。

“那魔王连笑都是狰狞的，只看他一眼，脖子都发凉，就像一把刀扎进去一样，他兴致勃勃地谈诗书经义，下头人一个字都不敢出口，喝茶的时候他皱了皱眉，老夫就在想，这下完了，说不准身家性命就交代了，谁知他下一句说：这苏杭的茶没有泉州的香。吓，那泉州的茶是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他在那里杀了多少人？在这魔王眼里，苏杭自然比不过。”

这种话，比闺房私语都金贵，绝不敢大肆宣传的。

到了五月初的时候，船队姗姗来迟，才到了泉州，正好月初是每月商船下海的日子，五处海湾，黑压压的全是大大小小的商船，将水道挤了个水泄不通，三千艘不止，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连天空都黯然失色。

海浪拍击之声被那炮竹淹没，海商们带着水手到了船头甲板，上了香，向马祖娘娘祝祷，接着是宰了牲畜，抛下海去。海面竟是染红了一片，莫说是宋商如此，便是夹杂的一些大食商人也都是这样，说不出的虔诚。

在海里跑的，哪路神佛都不敢怠慢，对这个最是深信不疑。

沈傲在海湾外停泊，站在船舷上迎着海风看到这个情景，也是被震撼了一下，不过看到有人宰牲畜，便忍不住想叫：放开那只猪。

这句话终究没说出口，沈傲摇了摇头，迎着海风也不再说什么了，浪费归浪费，又能如何？

接着就是海湾处传出炮响，船队在引水吏的吩咐下扬帆出海。沈傲记得第一次出海的时候，偌大的船队还不娴熟，水道经常被挤占，以至于海湾出现拥堵，足足浪费了许多时间，才全部疏通出去。不过现在显然规矩建立起来，管理的经验也娴熟了，虽然规模比之从前更大，反而没出什么乱子。

足足等了两个多时辰，那偌大的船队才悉数从海湾中驶出来，沈傲的坐船才与其他的商船一齐进港，从舢板上跳下来，沈傲站在这栈桥上，重重地吸了一口咸湿的海风气息，突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这地方，往后就是自家的了，自己的子孙，也将在这里繁衍，穷山恶岭啊，不过刁民这东西沈傲喜欢。

福建这个地方，一向是穷乡僻壤的地方，人靠开垦活不下去，就得另谋出路，正如后事被奥斯曼帝国挡住了商路的西洋人一样，只好出海去打秋风了。也正是因为这个，这里刁民最多，恶棍最多，做什么事都有一种狠劲，可是在沈傲看来，人嘛，总要有那么一点狠劲，不对自己狠一点，怎么去开拓？

沈傲已经对自己的职业有了规划，等朝廷乱七八糟的事都收拾了，便搬到这福建路来，带着这群刁民，去做一些很有意义的事，比如让昆仑奴从穷乡僻壤的黑非洲解救出来，再或者给某岛的女人们寻一些更有意义的生计，给她们用劳动创造财富的机会。

想到这伟大的征途，沈傲忍不住想大吼一声，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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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又挨到月末了，眼看又要月结了，哎，这每天三章不得不说句‘累啊’！（无事罢了，觉得废话的，就当没看到）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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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沈傲到此一游

第六百七十七章：沈傲到此一游

沈傲抵达泉州的消息，也引起了一阵轰动，当地官员与南洋水师这边都仓促赶过来，泉州知府与南洋水师指挥杨过两个接了，先安顿下来，来不及接风洗尘，沈傲便提议到泉州随意走一遭。

就藩泉州的消息还没有透露出来，所以只有沈傲一个人把泉州当做了自己的私产，其余的人只当沈傲兴致勃勃，看看泉州的变化。

泉州的变化确实翻天覆地，马应龙颇有得色，领着沈傲带着一队校尉出去。

整个泉州，比之一年多前何止扩大了一倍，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百业兴旺，大量的流民涌入，结果城市不得不继续扩展，再加上窑坊、铁坊、船坞、丝坊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更是吸引了番商远涉过来。

水路的畅通，对海贸有着极大的促进，就说那泉州的船坞，两年前不过二十余座，如今却是连番了数倍，还不是现在出海的人多了？到处都要船！有的客商，为了购船，不得不先交了钱，第二年船坞才能把货交齐。

船坞这边疯狂地扩张，四处地招揽船匠，可是船匠这东西本就稀少，要培养出来，花费的功夫也是不小。

为了这个，马应龙只能去苏杭那边抢人，可是苏杭那边也是紧缺，哪里能够给他？官坊里倒也有不少船匠，不过那里也有些人力吃紧，水师要造舰，哪里抽调得了人？

现在的匠人，大多依靠的是祖传的手艺，所以匠人的培养很是稀罕，从前不觉得，毕竟做工匠也不是什么高人一等的活计，可是现在不同了，如今船坞的东家，每天挖空了心思，就是去招揽船匠，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从竞争对手那里拉了，一方面要让船匠们死心塌地在船坞里做活，一方面又要去招揽人家的船匠，唯一的法子还是一个字——钱。

一个熟练的船匠，身价已是不菲，据说一年赚五百贯的也有，这个价钱，便是放在江南的鱼米之乡，一个拥有百亩良田的富户只怕也未必能赚来，可见这船匠的紧缺和船坞的利润有多大。

马应龙带着沈傲去泉州二十里外的一处船坞聚积的地方，这里恰好是一处深水湾，沿岸密布着一栋栋类似水寨的建筑，不远处还有一块块空地，都是晒木料的，这里的规模不小，只能算是泉州郊区，其规模就差不多相当一个小城了，船坞一里的地方，还有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木屋子，形成了一个棚户区，想必是给工匠暂住的地方，棚户区也有街市酒旗、茶蟠迎风猎猎，少不得还有七八家青楼挨在一起，沿途揽客。这些工匠都是有闲钱的人，据说在这里做生意出奇的好，于是先是船坞建起来，成千上万的工人在这里住下，接着便是商人涌入，商人开起店铺，同样需要伙计，于是又从附近招募人手。

接着是一些家里有底子的人在这里住下，少不得要修建宽敞一些的住宅，此后便是大量的木匠和建造的工匠涌过来，结果是人越来越多，一年功夫，居然凭空出现一处一两万户的卫星城，里面的人口大致在五万到十万之间浮动。

这还只是开始，泉州那边寸土寸金，所以不少外来的人没有身家，都喜欢在这里聚集，未来人口再翻几番也是常事。

马应龙兴致勃勃，接着又带沈傲到工坊的聚集处，这里距离泉州也大致有十几里的距离，人口更加密集，便是放到寻常的一个府治里不遑多让，而且从工房区到泉州还修筑了一条道路，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泥浆铺就，竟和后世的水泥路差不多。

沈傲踩在这路面上，觉得有些新奇，说它是水泥，显然有点不同，材质好像更细密一些，来到这个时代，最好的道路就是用石砖铺就的道路了，这种道路靡费太多，同样还会有一点颠簸，可是见了这种路，才让沈傲有了几分亲切。

马应龙却不肯到这路上走，只在路基边含笑站着，沈傲朝他招手，他扭捏了一下，好像很爱惜官靴一样不肯过去，见平西王按住了尚方宝剑，有点儿生气了，马应龙才背脊一凉，上了路面，低声道：“王爷，这路不吉利。”

沈傲微微一笑道：“你来说说，怎么不吉利？”

马应龙低声道：“这路用的东西，是给死人用的。”

马应龙闪烁其词地解释一通，沈傲才知道筑路的材料，是古代富户密封棺木的一种泥浆，这种泥浆比水泥更加细腻，调制也容易，不过毕竟是封棺的东西，避讳的人多。沈傲依稀记得，自己在一本古籍里确实有这种泥浆的记载。（真的有，不过老虎忘了，有兴趣的可以去查下。）

用泥浆筑路，换做是其他地方，尤其是汴京，恐怕早已闹翻天了，不说价值不菲，而且这玩意实在让人有点犯忌讳。偏偏泉州的商人们不怕，在他们看来，有钱赚就成，利润高于一切。再者从工房区到港口那边去装货卸货，路费可是不菲的，不知要跑坏多少马车，人力的浪费也是极大。可要是有了一条光洁些的路，能省下来的钱就不少了，路面好，一马车装载的货往往可以更多一些，往返的时间也可以缩短不少，所以这些商人一合计，竟是一起筹了一笔银子把路给修了出来。

马应龙本来要管，可是也已经迟了，再者商人们请了些乡绅去游说了一下，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这种路，其实也只有泉州这地方暂时有这种需求和财力能小规模的修起来。不过沈傲可以预料，这种泥浆的需求量逐渐增多，许多原料也会有人去进行开采，到了那个时候，有这种专门的泥浆作坊出现的时候，这种道路的价钱才会骤降。

沈傲呵呵一笑道：“这路往后就叫水泥路了，这路本王喜欢。”

他锵的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高呼一声道：“大胆妖孽，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说罢，狠狠地用剑往路基这边重重砍下，随即将剑收回，淡淡地道：“明日叫人在这里设一座剑碑，叫镇路石，往后什么妖邪也没有了。本王在此，谁敢放肆！”随即用剑在路基旁刻下一行字：“大宋平西王、西夏议政王、大宋驸马都尉、西夏驸马都尉、大宋太傅、鸿胪寺寺卿、武备学堂司业沈傲到此一游。”

逛了一天，骑着马回城，沈傲的行程也很快走漏出去，尤其是在水泥路那一段趣闻也传荡开去，第二日当真有差役带着工匠去修筑剑碑，倒是一时轰动起来。

在泉州人看来，沈傲实在是个凶煞的存在，推崇的叫他文曲星，嫌恶的偷偷说他是煞星，不过不管是文曲星还是煞星，终归还是位列神班了，再加上腰间一柄尚方宝剑，那更是天子钦赐，沾了仙气的，他这么一吼，那些深信水泥路有污秽的人这时也大胆了，真以为有了剑碑筑在那里，也不必有什么避讳了。

兴致盎然地回到行辕，沈傲的心情好了许多，马应龙陪着他用过了晚饭，笑吟吟地道：“王爷今日暂且歇一歇，若是不急着去兴化军，明日下官带王爷去看个好东西。”

沈傲淡淡笑道：“什么好东西？你来说说看。”

蔡家的事，沈傲倒是不急，如今他抱着的是猫戏老鼠的心情，先吊着他们，到时候再一并收拾了。倒是这马应龙卖着关子，让沈傲心里痒痒的有些难受。

马应龙呵呵笑道：“王爷明日便知道，王爷先歇息，下官告辞。”

这家伙居然卖起了关子，把沈傲的胃口吊起来，沈傲只好摆了摆手道：“明日清早来见本王。”

就算是到了夜间，泉州城仍是延续着白日的忙碌，这座港口没有汴京的大气，没有苏杭的雅致，没有西京长安的闲适，却有着一股无尽的活力。

当天夜里，便有无数的名刺递过来，随来的韩世忠抱着一大沓名刺，苦笑着对沈傲道：“王爷，都是些商人送来的，还带着不少礼物，足足堆了七八个屋子，除了金银，还有不少珍珠玉石，算下来也有数十万贯了。”

数十万贯？沈傲看了这些名刺一眼，足足有数百之多，约莫着每人送来的礼物大致是几千贯左右，这泉州的商人果然够实在，富户也当真是不少。沈傲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若是再过几天，单收这些礼物只怕也能赚上百万的身家，果然还是做官实在。

不过沈傲也明白，他这个平西王相当于泉州商人的保护神，自家一个念头便可以左右他们的身家性命，这些礼物送来，一来是巴结，二来也是希望将沈傲的利益与他们绑在一起。泉州不比苏杭，苏杭那边每年出多少进士？当真是多得数都数不清，这些人往后做了官，少不得要顾念些乡里的情谊，为苏杭争一些利益。可是这泉州就不同了，从前有官商还好一些，现在官商们都倒了，在朝廷里的泉州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朝中无人，铁定是要吃亏的。

所以沈傲自然而然，成了这些商人们借以托庇的大树，这一趟平西王路过泉州，自然少不得要孝敬一下，只要平西王还肯顾念一下泉州，这源源不断的钱还怕能赚完？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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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惊喜

第六百七十八章：惊喜

拿着一沓清单，沈傲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些商人好像是早有预谋一样，礼物都是以商会的名义送出，如福州商会、兴化商会，此后才是零星的商人，且都是出手阔绰，竟有几分攀比的心思似地，生怕落在人后。

沈傲预计，明、后日还有几批商人会送礼物来，价值也绝不会比这一笔清单里送的人少。

更令沈傲惊讶的是，清单中还有不少藩商的身影，居然还有一个姓默罕默德的，尼玛，这大食商人居然送了一副镶金的夜光杯，其价值只怕在三千贯以上。

与韩世忠对视一眼，沈傲分明看到韩世忠眼中的灼热，沈傲冷哼一声，随即将清单丢到一边，韩世忠的脸上又闪出一丝诧异。

沈傲站起来，整个人如海瑞附体，人格提升了至少十八个档次，他轻蔑一笑道：“本王是那种逐利之人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身为陛下肱骨梁柱，些许小利，岂能打动本王？韩世忠！”

韩世忠在心里诧异，平西王向来收别人礼物都是来者不拒的，而且在汴京城是出了名的收了礼不办事，无耻到了极点，这件事武备学堂也知道，不过这是私德，大家也不好说什么；今日这平西王是怎么了？

正在韩世忠愕然的功夫，沈傲继续道：“去，把礼物都退回去，告诉他们，君子之交淡如水，若是再送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来，别怪本王割袍断义。”

说罢，沈傲便拂袖去了卧室。

当天夜里，韩世忠立即叫了校尉，按着清单把礼物都退了回去。那些被拒了礼的商人都是一头雾水，还以为哪里得罪了平西王，惶恐不安之际，立即遣人出去打听，才知道所有人的礼物都给退了回来。

能富甲一方的，哪一个都是精明的角色，这平西王不收礼，无非是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当真高风亮节，这一条他们不信，平西王是什么货色谁不知道？最大的特点便是杀人如麻和斤斤计较，据说在做鸿胪寺寺卿的时候，索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脸皮比城墙厚，端起架子就对藩使们暗示要意思意思，给得少了他还打击报复，这件事也是被人诟病过的，那礼部尚书杨真，为此还弹劾过平西王几次，不过宫里头大多都是一笑置之，连个申饬的旨意都没出来，结果大家心灰意懒，也就不当回事了。

既然不是高风亮节，那么就一定是嫌礼物少了，要说商人们也都实诚，虽然对别人斤斤计较，抠门得很，可是对平西王这样的人却是够意思。

嫌少？那还不容易？连夜备了双份的礼，再送过去，不怕你嫌少，就怕你不收。

结果到了第二日清早，礼物又送了回来，商贾们傻了眼，却是琢磨不透平西王的心思。

马应龙大清早赶过来，陪着沈傲吃过了早饭，便带了沈傲出门，直接往水师的水寨那边去。沈傲只当马应龙这些人要给自己惊喜，所以沿路也不多问，等到了水寨这边，南洋水师已经列好了队伍，黑压压的两三万人整整齐齐，杨过领头，一齐呼喝一声：“见过平西王。”

南洋水师满额是五万人，大小战船暂时只有六百余艘，不过各地的船坞都还在赶工，预计将来能达到一千艘上下，其中三千料的大福船就超过了两百，只这个编额和实力，足以称雄南洋了，不过沈傲知道，这世上唯一还能和大宋有一拼的，只怕也唯有大食人，大食人商业繁荣，又处在整个世界的中心，据说有一支实力不差的舰队，而这个时候，正是黑衣大食王朝最巅峰的时期。

不过大食和大宋相隔甚远，虽然通了海路，在泉州聚集的大食商人更有数万之多，可是暂时还不是威胁。

除了这大食还有几分忌惮之外，沈傲在海路上还真不必有什么顾忌，至少这南洋，有了南洋水师就足以控制。

杨过已经小跑过来，对沈傲行了礼，道：“请王爷校阅。”

沈傲含笑着打马过去校阅了一圈，回来道：“这水兵操练得很好，未必比校尉差了。杨指挥，将来本王一定为你请功。”

杨过立即客气道：“没有王爷，就没有杨某今日，卑下只求不负王爷知遇之恩，至于请功二字，万万不敢。”

杨过从前就是个海贼头目，被沈傲抓了去做了教头，也是个狠辣的角色，可是在沈傲面前却是服服帖帖的，不得不说是一物降一物。不过水师这些教头，对沈傲敬若神明是肯定的，这些人都是出身卑微，没有沈傲，哪里会有他们今日的风光？

沈傲淡淡一笑，朝马应龙道：“马大人说的好东西呢？”

马应龙朝着水寨外的一片海湾指了指，道：“王爷请看。”

沈傲循目看过去，便看到微波粼粼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狭长的战舰，远远目测不到战舰的长度，不过这战舰的样式，竟有几分后世炮舰的模样，共有七叶风帆，船身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黑黝黝的东西，像是炮口。沈傲不由道：“是本王下令各处船坞督造的炮舰？”

杨过兴奋地道：“正是，泉州这边第一个造出来的，有个叫李福的人邀了工匠造出来的。这船快得很，比寻常的艨艟舰还要快一些，船身上左右共有三十门两斤重的小炮。”

沈傲还真是颇有些惊喜，道：“走，去看看。”

进了水寨，上了一艘小船，小船划过去，到了这艘战舰边上，沈傲才仰首去看，才发现这艘战舰船身不小，那七八丈长的桅杆像是看不到尽头一样，上头的水兵放下吊篮，把沈傲等人吊上了甲板，站在这里，看着沿岸的群山和脚下的波涛，沈傲忍不住道：“不错。”

这艘战舰长约十五丈左右，和后世的大舰虽然差得远了，可是在这时代却也算是庞然大物，沈傲到炮舱去看，那炮室其实并不大，里头都是小炮，以现在的水平，若真是装上大火炮上去，那后坐力船身也承受不了，这小炮暂时也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东西，沈傲也不懂，只是粗略看了一下，便又回到甲板上，沿着船舷看风景。

其实炮舰的出现，对沈傲并不算太大的意外，大宋的制船水平本就达到了巅峰，之所以没有出现后世的那种炮舰，只不过是发展方向出了偏差而已。大宋的海船主要的用途还是行商，水师除了兴化军水军之外几乎就是空白，而兴化军这种水师本就是近海舰队，也没有远航的动力。

既然是行商，那么船只的发展方向自然追求的就是大了，越大，装载的货物就越大，就越有利可图，所以大宋的船若论大小，绝对是冲破亚洲、称雄世界的。不过这个大，对水师来说还远远不够，真正的战船，讲究的是快和攻击护甲，这些东西大宋这边倒是没有研发的兴致，原因无他，没有对手。

几百年后，郑和下西洋，用的就是宋朝的制船工艺，可是一路过去，却是一个真正的对手都没有，偶尔出现一些海贼，也是顷刻间清剿了个干净，沿岸的小国，更是不在话下，说灭谁就灭谁，想打你就打你，说得难听点，就是去抢掠，郑公公他老人家还看不上那些穷邻居。

于是问题就出现了，这种天下无敌的状态一直维持了几百年，水师其实从根本上，在当时人的眼里，就没有建立的必要。朝廷再蠢，也不至于为了海上几个蟊贼，巨资打造出一支强大的舰队出来，沈傲估摸着谁要是敢提，多半会被人用吐沫淹死。沈傲之所以能说动赵佶，一方面是抄家得来的钱实在太多，府库丰盈。另一方面是构思了用水师对金国进行压制。其实说白了，在朝廷里的衮衮诸公心里，这水师仍旧还是依托着内陆存在，等到什么时候金国完蛋了，水师多半也跟着裁撤。

若说建了水师去四处去抢掠，不论仁义道德这东西，对大宋来说还有一个成本收益的问题。比如后世的英国人，便是在击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的时候，这个岛国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虽然依靠羊吃人造了些纺织品从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老爷们手里换来了点钱，可是说到底，还是个穷鬼，这种岛国全心全意去建造舰队，然后出去干个几票，立马翻身可以做个老爷，因此对英国人来说，水师越强大，抢的东西就越多，抢的东西越多，水师就越强大，然后再抢更多的东西。从一开始国王颁布抢劫的法令，让英国海盗们去抢邻居，再到抢荷兰人、西班牙人，冲破欧洲，打劫全世界。

这种模式英国人可以做，大宋却做不得，原因很简单，没收益。英国人若是个乞丐，那大宋就是个一个富裕的村落，乞丐可以抢一个贫民家当，借此发家致富，可是对大宋来说，让你全村动员去抢一个乞丐，那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这与陆上的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差不多，从来都是匈奴人去抢大汉，大汉脑子被驴踢了才去抢匈奴，匈奴人穷，就是洗掠了一个城池，那也是极大的收益。可是大汉这种富裕程度，叫他组织几十万人去抢匈奴，抢什么？抢那臭烘烘的帐篷？

所以对农耕文明来说，有这发动几十万人的精力，倒不如让他们规规矩矩的种地开垦，收益都远远比抢劫要高得多。

而现在，沈傲用了另外一种方式，拿出高额的悬赏，令各地的船坞研制炮舰，以大宋现在的造船工艺，只要激发一下，这炮舰造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有了这些炮舰，沈傲当然没兴趣去抢掠，那种穷鬼的勾当，沈傲没兴趣，他要的，是更大的获益方式。

从炮舰上下来，沈傲一边拍了手上的灰尘，一边问：“这船是哪个船坞出来的，送一笔赏钱过去，再订购三艘，和他们说，若是能再改进，水师这边还要订购，价钱的事好说。”

杨过跟在后头应了。

沈傲又对马应龙道：“再过几日我就要去兴化军，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事要办，劳烦马知府叫差役去各大商会知会一下，叫他们不必再送礼了，明日清早，叫他们推出几个人来，本王有话要和他们商量。”

杨过呵呵一笑，道：“下官回了衙门，立即去叫人去办。”

沈傲嗯了一声，显得很满意，这一次来泉州，许多事确实出了他的预料之外，他淡淡一笑，便随着杨过去了南洋水师衙门，和那些水师的将校混个脸熟。

坐在这衙门的高堂上，下头是几十个南洋水师的指挥、营官，沈傲淡淡一笑，慢吞吞喝了口茶。招呼众人道：“都坐下说话。”眼睛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认出了几个从前兴化军的人，不由笑道：“刘冰、王彪，你们两个如今也做了营官？”

被叫到的两个营官刚刚坐下，立即站起来，对沈傲又敬又畏地行礼道：“全赖王爷栽培。”

沈傲撇了撇嘴道：“本王栽培你们做什么？这是你们自家的本事，来了这南洋水师，就不能再向兴化水军的时候一样了，好好的做事，把水师练出来，本王才会栽培你。”

二人尴尬地应诺：“王爷吩咐，卑下铭记在心。”接着，才是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神色坐下。R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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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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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平西王说 要有公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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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沈傲在此一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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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血光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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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提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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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我敢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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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猪一样的队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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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喜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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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皇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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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正式倒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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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夺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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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一门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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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且看本王手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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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是我的，就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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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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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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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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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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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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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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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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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天大地大不如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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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我的地盘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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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摄政王圣明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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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生死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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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龙兴府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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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谁跟你谈信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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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像敌人一样对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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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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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龙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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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完颜阿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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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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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沟通是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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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北方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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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出来混,靠的是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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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天上有钱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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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本来就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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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刺杀你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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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猫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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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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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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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摄政王闪亮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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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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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叛臣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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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我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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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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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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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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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高尚情操你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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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抢他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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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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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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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校尉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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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大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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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惊世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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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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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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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女真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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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让你知道什么叫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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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发大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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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完颜兄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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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完颜兄生气了 上山打老..

．如今一一一一一一本互也算是有钱人了吧？．．浊傲心甲得意地想碧知如果再能讹诈完颜阿骨打一笔，自然更好，到时候沈大官人就是天下第一财主，有了钱，自然是无往不利．沈佻心里想，钱是老子的，谁都别想拿走，这钱该藏到哪里？换成jiā子和钱引自然是不能，天下也没有哪家钱庄能兑换这么一大笔财富，还是真金白银的实在．要不要在自家的地里挖一个地窖？地窖自然要藏得深一些，少不得要多些机关，更要隐秘无比。

可是将来自家的子孙要取，对这地窖不熟悉又怎么办？难道要画一张藏宝图？

嗯，藏宝图很不错，可是若是这藏宝图让人看见，又当如何？对，藏宝图当然要画得隐晦一些，比如增加一些生涩难懂的词句之类。

胡思想了一阵，感觉这个计划漏百出，以他的智商出的那些玄虚，天知道子孙后代懂不懂这玩意。

沈傲从王府里出来，许多校尉已经开始在这里堆积干柴了，大军即将回程，离开之前将这里夷为平地是必须的。

鬼智环已经打马在口等着，具沈傲出来，注视着沈傲，沈傲也看着她，不禁淡淡一笑道：“环儿看我做什么？”

鬼智环淡淡道：“不知道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沈傲认真地道：“大多故时候，我还是个好人，好人的成分至少占了八成．。”

鬼智环道：“何以见得？．．

沈傲微微笑道：“我睡觉、吃饭、看书的时候是好人，这些时间大致占了我八成。”

鬼智环忍不住莞尔一笑．道：“这么说你做事的时候就是坏人？”

“其实”沈傲为自己辩护道：“我还是做过一点好事的，你不要老是用这种眼光看我。”

“哦？”鬼智环饶有兴趣地道：“敢问殿下做过什么好事？”

鬼智环的子．沈傲到现在还mō不透．仿佛心田中总是藏着什么心事，对自己忽冷忽热，沈傲深吸了口气，掰着手指头想举出例子来，可是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居然悲剧地发现，堂堂摄政王，好像真没有做过什么能拿得出来显摆的好事。他很失败地摇摇头，淡淡道：“我很大方。”

鬼智环表示不信的样子。

沈傲咬咬牙．伸出一根手指出来：“为了证明，我打算捐出一万贯真金白银来，在龙兴府施舍粥米。”

鬼智环淡淡一笑道：“这本就是摄政王该当做的事。”她顿了一下，又道：“况且一万贯．是不是少了一些？”

沈傲心里一紧．想，这丫头莫不是想诈我沈公jī的钱财？不能上了她的当，立即打了个哈哈，笑道：“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好一个塞外江南，被这阳光一照，心情都格外的好了。”

鬼智环突然道：“殿下难道不怕将这里夷平，杀了nv真人的藩王、王子，又俘获了他们的太后，完颜阿骨打会倾国而起．报复西夏？”

沈傲撇撇嘴道：“若是完颜阿骨打当真这样做,就不是这大漠的第一枭雄了，一个连隐忍都不知道的人，不足为惧。”他不由冷笑道：“本王倒是巴不得他放弃掉契丹转而来攻西夏，到时候契丹人出关收复祈津府，nv真人只怕唯有回到他那白山黑水的老家了。”

离城陷入火海之中，数百辆大车在骑队的拱卫下，蜿蜒而出。水草熏成了漆黑也开始噼啪地燃烧起来，滚滚的浓烟在远远十里都清晰可见。

“别了，离城．若是有机会,或许我还会再来光顾的！”沈傲淡淡地回望着身后滚滚的浓烟，催动了战马，飞快地赶到前队去。

祈津府。

契丹的战事已经有了眉目，契丹人虽然顽固抵抗，几处关隘终于彻底被突破，现在要做的，就是集中大军一鼓作气南下，南下契丹三道，定鼎关内。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完颜图图全军覆没的消息迅速传进大漠，祈津府一时也是沸腾，这里已经成了nv真人的巢大多数nv真人都搬迁到了这里，nv真人一向所向披靡．谁也不曾想到，这一次居然败得如此彻底，甚至连败兵都不鲜见。

这一场大败，对祈津府上下军民的士气不啻是极大的打击，nv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也就此告破，这时候nv真人才知道，西夏已经不容小、觑了。

若说祁连山的大败让nv真人难以接受，那离城的洗掠，几

乎点燃了前津府上下的怒火。

完颜阿骨打虽然的残无比，却还算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他的父亲早死，只有一个母亲．否则对离王，也不会如此优涯．每年给予的赏赐不计其数,赏赐给他连宗室都眼红的美草场；而现在,离王一家老小三十五口悉数斩杀殆尽，而太后也不知所踪。

“找，立即去找，一定要将太后找回来！”完颜阿骨打几乎对契丹的战事已经不闻不问，全心全意地将注意力放在离水草场那边。

两万禁卫铁骑已经从祈津府出发，赶赴离水草场，可是很快，他们就耸拉着头回来。那里已经化为了灰烬，烧焦的房屋、尸首、帐蓬遍地狼藉，任谁都知道，在此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杀戮。至于那些西夏人，也早已不见了踪影，斥候向着西夏边关追过去，西夏摄政王的骑军已经入关。

两万铁骑．只好无功而返，却是带了一封书信回来。

完颜阿骨打脸#232;铁青，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这种愤怒到极点了。他和他的铁骑曾经横扫一切，所过之处，各族纷纷臣服，谁也不敢忤逆他，就是那些该死的契丹人，虽然一面拼死抵抗，却也尽量做到不去触怒这个草原上的枭雄。

而如今，一个原本不起眼的西夏摄政王，却是彻底地点燃了完颜阿骨打的怒火，他迅速地将信函撕开，略略将信看完之后，脸上不由地**了一下，道：“是母后的笔迹！”

两班的将军们一时意动，友后有消息总比没有的好。

谁知道接着来去是见到完颜阿骨打狠狠地将信撕烂，无比愤怒地咆哮道：完颜阿骨打向着白山黑水之神立誓．若不亲自割下你的头颅，用千万匹战马去践踏你的躯体，我完颜阿骨打，便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完颜阿骨打的怒火窜到了一个新的高点，这一封信威胁意味十足，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这句话很有沈傲的风格完颜兄，能不能借一点小钱来uāuā。

这笔小钱，却是一笔天文数目，天下间除了大宋的皇帝和完颜阿骨打，谁也拿不出来。只是拿这么一大笔赎金去换一个太后，便是完颜阿骨打也要犹豫一下。

完颜阿骨打毕竟是一个枭雄口他突然之间冷静下来,一双眼眸微微阖起，闪过一丝jīng厉之整个人仿佛一座大山，巍峨又沉重，慢吞吞地道：“沈傲那小、贼,索要我nv真十亿贯，否则”

坐下的众将，一时都是面面相觑，十亿贯，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且不说完颜阿骨打肯不肯，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个不字,否则将来主子当真听信了自家的话,到时候又什么时候感念起太后的养育之恩，秋后算账起来，可要吃不消。

一个汉人模样的主簿站出来，道：“主子，府库中的黄金现银至多也不过七亿贯上下,军饷和宫里的用度，倒是可以从各部族那里支用一些，只是”

完颜阿骨打淡淡道：“南人喜好珠宝和字画，契丹人曾留下不少，也可以用来抵用。．．

这主簿略略一想，倒是有了计较．继续道：“珠宝和字画倒是多不胜数，如今都藏在府库里，价值只怕不在五亿之下。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才是道：“怕只怕沈傲那小贼借此压低珠宝和字画的价钱

珠宝和字画对完颜阿骨打来说都是无用之物，拿出去也不可惜，他真正心痛的还是真金白银。这时候，他甚至巴不得生母还是死了的好，拿出这么一大笔银钱来赎回一个f#249;人，便是贵为太后也大大不值。

不过完颜阿骨打明白，沈傲那小贼绝不会杀了太后，到时候若真如信中所说，将太后押到各国去”到时候，非但nv真人的威信扫地，完颜家族也将为此而羞。一旦人们对nv真没有了畏惧之心．不说契丹人的抵抗会更加疯狂，就是草原上的各个部族，还会肯甘心受nv真的奴役吗？

况且，沈傲手里捏着的，还有一件完颜阿骨打不得不屈服的宝物，他一定要拿回来。

完颜再骨打阖着眼道：“这小贼的胃口太大了，派出一个使者，去和西夏接触．

第一章送到。推荐一木书：宰辅之唐相，貌似写的不错．老虎正在看，大家如果没有书看，可以去研究一下。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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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赵佶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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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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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洗心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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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诚实正直的沈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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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讹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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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启航

第二日清早．淀傲是被练声吵醒的．他睁了睁眼．忍不住将胳膊从熟睡中的淼儿枕下ōu出来，不禁道：“见鬼了，这里不是皇宫吗？怎么还有这叫声？”心里琢磨着究竟是哪个该死的太监在胡闹，跋了鞋推开窗去，看到周恒在不远的亭边正叫着号令独自在跑步。

这时候正是金秋，金灿灿的晨光晃得沈傲的眼睛有些刺痛，他气急败坏地道：“滚！”说着，随手抄起旁侧的一样东西，砸了下去。

下头的周恒抬头看到沈傲，顺了砸舌，连忙抱头鼠窜。

淼儿慵懒地在牙上呢喃道：“大清早的，不要吓坏了雅儿。．．

沈傲忙不迭地穿了衣衫从文殊阁出去，看到周恒还在那里探头探脑，朝他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周恒快步过来，笑呵呵地道：“表哥起得这么早。”

沈傲板着脸道：“你方才叫什么叫？”

周恒苦笑道：“每日这个时候都要练的，在不在学堂都要一个样。”

沈傲拿他没办法，摇摇头，道：“要练就到偏僻一点的地方去练，喏，那里不是可以吗？”

周恒缩缩脖子，道：“那里不是说是太妃的住宅吗？看到了会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沈傲不牛声了。

周恒见他这样，小心翼翼地问：“表哥，昨天我的话是不是过份了一些？．．

沈傲苦着脸道：“也不是很过．．．”

周恒立即兴高采烈起来，道：“那就好．害得我以为说错了什么。表哥，来了这龙兴府，天天呆在宫里闷得很，我想出宫去，见见韩教官和诸位博士同窗可以吗？”

沈傲心里乍然一喜，心里想，走了最好，早知就不该把这个祸害留在这里。

沈傲很是虚伪地拉着周恒的手道：“表弟，是不是表哥这里让你住不惯？表哥和你这么久没见，平时都是各忙各的，如今好不容易都闲下来，还想和你多说说话呢！”

周恒大受感动，紧紧地反握住沈傲的手，动情地道：“表哥，我周恒的亲人不多，平时和爹爹总是相处不来．娘又整日呆在佛堂里，阿姐又经常说教，唯有表哥对我最亲。

表哥既然一力挽留，大不了我去看看他们，过几个时辰就回宫里来就是。”

沈傲脸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大骂．我是猪啊我，和他客气什么？立即道：“可要是同窗们留你怎么办？”

周恒将iōng脯拍得砰砰作响，道：“表哥放心便是，就是九头牛拉着，我也一定准时回来，我知道表哥在这里呆着也闷得很．无论如何，就是刀山火海也要来陪表哥说说话。”

沈傲讪讪笑道：“你说的是，对极了”

周恒告别，慢跑着往宫那边走，沈傲望着他的背影远去，立即叫了个内来，道：“传本王诏令给韩世忠，叫他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法子，也要把周恒留住，不留住他，叫韩世忠提头来见！．．

内疑地看了沈傲兰眼，一头雾水。

沈傲冷声道：“快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沈傲回到阁中去逗了一会沈雅，又乖乖地到暖阁里去看了一会儿书，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返宋的事。

韩世忠果然幸不辱命，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法子，让周恒消失了几日。沈傲也开始忙碌起来，既然要远行，许多事都要jiā代，连日召见了杨真、王召、鬼刺，又见了乌达和李清，嘱咐了许多话，总算jiā代清楚了。政务上，若是连三省都不能决定的大事，可以让人快马送到汴京去。

至于武备上，只要盯紧了明武学堂和新编练的禁军即可；不过各地的随军、边军也要开始重新打一些军将的人事任命也要心一下，淘汰掉老弱，并且从明武学堂这边建立军刮司，前往各地视察，督促检验各地练的结果，核实吃空饷的情况。

这么做，既是对各地的驻军有了一个制衡，另一方面也能提高战力。等将来明武学堂的武士放出来，才是真正全国范围内大练兵的时候。

不过这一次裁撤老弱规棋不小，足足五十余万夏军，几乎裁撤掉了三成，只余下了三十五万，一方面，是老弱实在太多，军中居然还留了不少年过古稀的老军伍，这等人莫说打仗，就是行军也是困难。当然是拨出银钱来打发他们回乡了事口不过纵是如此，北边对nv真人的防备还是没有松懈，毕竟以往夏军大多驻扎在宋境一带，如今宋夏不可能再起冲突，大量的南部边军都可以迁往祁

连山一带。

原本以为十天半个月就可以把所有事jiā代清楚，谁知一直耗到了十月，既然如此，沈傲只能先在这里陪淼儿过了下元节再说，这时候正值收获季节，几乎家家户户用新谷磨糯米粉做小团子，包素菜馅心，蒸熟后在大外“斋天．．。而城中的道观以及道家徒家外均竖天杆，杆上挂黄旗，旗上写着．天地水府，、．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消灾降福，等字样。

西夏这边汉人居多，党项人原本就汉化得深，再加上李乾顺当政时崇尚国礼，所以这节日与大宋一般无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样热闹得很。沈傲在宫里陪淼儿吃了斋团，又叫宫里蒸了许多送到明武学堂和武备校尉那边去，接着就是去给李乾顺问安，李乾顺所住的宫殿叫圣元宫，宫殿口已经竖起了一杆黄旗，上面书写着．风调雨顺，四字。见了沈傲，李乾顺显得很是高兴，招招手，询问他返宋的事，一听到返宋，淼儿的俏脸上就l#249;出几分不悦，这时候却拼命做出一副不愿千涉的样子，只是说几句汴京无事就回西夏来。

沈傲和李乾顺说了一会话，李乾顺苦笑道：“堂堂大夏监国，却又要入汴京为臣，倒像是郑恒公事周室一样，罢罢罢你的事．联不管，大夏既然jiā在你的手上，联不过问这些。”说罢笑道：“联有雕儿相伴就好了。．．

接着叫了nǎi娘将沈雕抱来，这时的沈雅已经可以翻身，越发不老实起来，一落入李乾顺的手里，便直勾勾地看着nǎi娘的iōng脯哇哇大哭。

沈傲心里骂了一句，有nǎi就是娘。接着坐了一会，便出了圣元宫。

而这个时候，nv真那边终于有了音信，完颜阿骨打终于屈服，价值十亿的珠宝银钱也都准备妥当，由数千个nv真武士送到了祁连山这边，西夏这边再派人去清点，确认无误之后双方进行jiā割，中间也没出什么差错。上千辆大车如今往返于祁连山往龙兴府的官道，将这巨大的财富运输过来口为了保护这些珍宝，更有五千禁卫押送，没有一个月的时间，也不可能全部安置。这些东西只能暂时存入到内岸去，想到这一笔惊天的财富，沈傲感觉像是将整个世界都握在了自己的手上一样，整个人都jīng神起来。

到了十月十八这一日，沈傲终于打马出了宫，带了一队卫直接从东阳出城，城外，近七干步军、水师校尉等候已久，由韩世忠带队，一起护着沈傲南下。

从三边入西夏的时候，前途未卜，更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沿途所过的城镇都是犹豫摇摆，态度冷漠。如今沈傲回程时，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不管是汉官还是番将，沈傲人还未到就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殷切到了极点。

沈傲一路快行，并不停留，只用了十天功夫，终于过了宋境。踏入这里，沈傲有一种阔别已久的情感，令校尉们入熙河暂时休整。

此时的熙河，再不像从前那样只是单纯的军事重镇，商业逐渐繁茂起来，来了商人，自然少不了增添了不少货栈和酒肆，热闹非凡，童贯仍旧出城迎接，只是和童贯同来的一个人沈傲却依稀记得，这人穿着蟒袍，中气十足，竟是站在童贯的身前，而童贯这三边第一大佬却不得不站在他的右下边。

“成国公”沈傲叫出了这人的名字。

成国公王信，是开国公之后，王家一度削爵，后来神宗念及他们先祖的功劳，又觉得朝中的公爵实在太少，由于大宋的爵位极少能世袭罔替，因此到了神宗时公爵不过寥察数人而已，于是大笔一挥，竟是让他们补了祖上的恩荫。不过成国公一脉，毕竟在京城没有太多的关系，所以虽然贵为郡公，却并不起眼，甚至连一些侯都不如，沈傲和这王信打过几次jiā道，也不是很熟捻，只记得这家伙很想攀自己的jiā情。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了这边镇，看这意气风发的样子，倒像是近来风生水起了一样。

王信年纪并不大，三十岁上下，人也显得年轻，许是在汴京城中一向夹着尾巴做人的缘故，脸上总是保持着谦逊的笑容。R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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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有人惹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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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好大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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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我是愣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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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皇帝要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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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摸摸皇帝老子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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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以智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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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坏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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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有人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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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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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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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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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疯狂的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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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杀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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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疯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疯了

一万一千贯，对于决胜坊的纨绔子弟来说，也绝对不是一个数目，甚至有的人家底都没有如此丰厚，这时所有人皆是l#249;出悚然之要看看出价的人是谁。

赵宗看到无数人朝自己侧目过来，换做是别人只怕已经受不得这么多道炙热目光了，可是赵宗却满是得终于觉得这一万一千贯uā费得也还算值得，至少把自家的脸面给挣了回来。

沈傲心里乐开了uā，一只jī，这才刚刚开始就竞价到这个地步，看来昨夜那一趟还真是物有所值了。

郑爽脸#232;铁青，冷冷地看了赵宗一眼，自他出生落地，还没有人比他更抢风头的，如今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让他大是不爽。他是决胜坊的常客，经常来这里的纨绔公子哪个不认得他这个年少多金的郑少爷，如今大庭广众之下有人要和他叫板，今日自然不能和这老家伙罢休了。

郑爽冷冷一笑，风淡云轻地道：“两万贯！”

“两万贯……”决胜坊上下都不禁又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万贯足以够寻常人一辈子衣食无忧，再娶上三四妻子了，郑公子果然好气魄，叫出两万贯时，脸不红心不揣，嘴角只是淡淡勾起一点笑容，一手端着一杯茶盏，另一只手还搭在几案上，指节悠悠然地打着节拍。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赵宗脸上，赵宗亲王之尊，岂容人挑衅？一时火冒三丈，咬了咬牙道：“两万一千贯！”

不必说，如今就是再蠢的人也知道这二人现在争的不是jī，而是一口气了。只是不知这年岁不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敢与郑公子叫板。不过这人既然和平西王走在一起，想必也不是凡人，甚至还有人猜测，这赵宗，只是代平西王竞价而已。

汴京谁不知道，平西王和郑家似乎有那么一点点‘误会’，如今这朝堂里的纷争居然延伸到了决胜坊，这一趟出来倒是不虚此行了。

这时斗jī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乐趣，反而这二人相斗更能让人jī动。

郑爽听到两万一千贯，心里更是大怒，此人刻意只加一千贯，岂不是故意消遣自家来着？他再看看一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沈傲，心里冷笑，想：“说不准就是这姓沈的要和本公子为难，早听爹说过，这沈傲与我郑家势不两立，今日本公子倒要看看，他平西王拿什么和我们郑家来争。”

打定了主意，他反而轻松了，淡淡道：“三万贯……”

“三万贯……”

这时大家的脸上已不是惊诧，而是木然了，郑家果然财大气粗，一只jī，竟是能出三万贯，换做别人就算是再有家资，也要顾虑一下，偏偏这位郑公子连眉都没有颤动，而是叫了护卫拿了他的扇子来，慢悠悠地摇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宗。

“三万一千贯！”人一旦失去理智，尤其是赵宗这种本就没有多少理的人，当真叫起价的时候，还真不会把钱当一回事。

钱，对赵宗来说更多的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少爷……”侧立在赵公子身边的卫俯下身低声道：“何必要置这个气，一只jī而已，让给他们算了。”这卫也不是傻子，一看赵宗的气度就不像是轻易能惹的，其实这个都不重要，郑家翻云覆雨，什么样的人摆不平？就是平西王，真要闹将起来也有一拼之力。可是这少爷一直是个糊涂虫，几万贯买一只jī回去，若是被老爷和二老爷知道，多半又要气得跳脚，少爷是爹娘叔伯的心头至多也就斥责几句，可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少不得要被打个半死。

郑爽这时也有点松动，正在踟蹰，可是偏偏这护卫没有眼又补了一句：“就怕少爷回去，让老爷知道，又要……”

“胡说……”郑爽勃然大怒，一柄扇子收拢，狠狠地敲了这护卫一记，道：“本少爷uā几个钱，谁能说什么？没眼#232;的东西，滚一边去。”

迎向赵宗那轻蔑的眼神，郑爽龇牙冷笑道：“五万贯，我出五万贯！”

五万贯……

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麻木，甚至都开始怀疑他们叫的只是字数，不是那真金白银了。

只有沈傲脸上看不到震惊，有的只是满肚子的坏笑。他捅了捅赵宗的腰，低声道：“算了，郑家家大业大，王爷，这jī还是让给他们吧，这郑公子，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他有个姐姐，如今在宫里如日中天。”

赵宗双眉一横，冷笑道：“郑家算什么东西？十万贯！”

“……”

整个决胜坊，落针可闻。

所有人看向郑爽，若只是单纯出价十万，郑爽或许也就退了，十万对他来说也是一笔极大的数目，可是前头一句郑家是什么东西，几乎让他抓狂，他恶狠狠地道：“你又是什么东西？十……二万贯。”

沈傲双手一摊，很是遗憾地想，看来这好人是没做了，造孽啊，这两个败家子。

“十三万贯。”

“十五万贯……”

叫到这个时候，不止是看客们面红耳赤，就是漩涡中心的郑爽和赵宗都感觉到了无穷大的压力，十五万贯，就是兑换成银子，也足以把这决胜坊填满，大致是一座银山了，坊中的这些纨绔，别看人五人六，仆从成群，却也未必有这个家财。

“十八万贯！”郑公子吃红了眼睛，狠狠地一巴掌拍在几案上，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几乎是用咆哮的声音道：“这只jī，我郑某人要定了。”

赵宗面无表情地道：“二十万贯……”他报出这个数字，已经有些心虚，若是让王妃知道他用二十万贯买了一只jī，这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郑公子飞快地道：“二十二万贯！”

“二十三万贯！”

郑公子冷笑道：“二十五万贯！”

二十五万贯，这个数字几乎是惊煞了四座，所有人都喉结滚动，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二十五万贯是什么概念？足以在汴京最繁华的地段，购置最好的土地，起一座占地十亩的宅院，请上数十上百个仆从一生也有余了。至少这身家，便是和汴京城的巨贾也不会生出气短之心。

赵宗咬着牙，狠狠地瞪着郑爽，不禁对沈傲道：“这人当真可恶。”

沈傲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殿下，见好就收，和他郑家比财力，只怕所有的宗室加起来也比不过，还是算了吧。”

这一次沈傲是真诚的，他最怕的就是这郑公子突然放弃，到时候想哭都来不及了。

赵宗不禁低声道：“我还道我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知道，郑家的一个少爷居然比我还要穷奢。”他不禁道：“母后在宫里省吃俭用，还不如人家买一只jī。”

沈傲呵呵一笑，只是道：“殿下想开一些。”

他的目的达到了，身为亲王，皇帝的同胞弟弟，太后最疼爱的儿子，晋王虽然不羁，可是他的心里隐隐还有一分天潢贵胄的傲气，只是在今日，这股傲气却结结实实地被人扇了一巴掌，纨绔了一辈子的亲王，想不到折戟在这里。

这种感受，只怕比杀了晋王还要难受，就如那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的九五之尊一样，亲王也有自己的尊严，他们自认为自己无比尊荣，理应在无数人之上，可是谁曾想，原来这亲王其实也不过如此而已。

沈傲心里想，今日这一幕，只怕晋王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沈傲不需要赵宗记得一辈子，只要记着三个月就可以。

赵宗总算清醒了一些，没有再叫价，冷哼一声道：“走！”

沈傲淡淡一笑，随他一道出去，赵宗今日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路过郑爽的马车的时候，不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道：“郑家如此狂妄，他家公子的马车居然比皇子还要奢华。这天下是我赵家的？还是他郑家的？”

沈傲随他一同上了马车，安慰道：“来日方长，不过是输了他一次，下次再有机会，我去给晋王寻一只好jī来。”

赵宗摇头道：“不是jī的事，罢了，不和你说，待会儿我要进宫，你去不去？”

沈傲道：“不去，待会儿我还有事做。”

于是赵宗叫马夫将沈傲送到祈国公府才往皇宫去了。

沈傲从马车上跳下来，劈头便对房道：“待会儿周恒回来了，叫他立即到书房去见我。”

房应了，沈傲并不去见周夫人，也不去寻若儿几个，闲庭散步地到了周正的书房，这里如今已成了他暂时读书思考的地方，府上的人都收拾了一遍，周家毕竟是延续数代的大家族，里头的藏书自然不是沈傲这个暴发户可比，甚至许多书，沈傲还以为早已失传，这时候居然还能找到，心里不禁唏嘘，因此闲时，都会来这里坐一坐，或者抄录一些感兴趣的古籍。

第三章送到，大年初大家龙马jīng神，团团圆圆，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更重要的是，大家身体健康，老虎有健康的身体继续写书，大家有健康的身体继续看老虎写书。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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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太后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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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讨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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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欠债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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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晋王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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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四章：沈傲哥哥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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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杀人是为了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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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一只鸡引发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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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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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巨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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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砸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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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谢太后赐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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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不一样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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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章：不一样的鸡

第六百七十一章：不一样的jī

一处单独的院落里，大雪压弯了院落里的一棵槐树，虽是有人刻意地将这里修葺了一番，可是仍然难以掩饰住破败。

这宅子想必是闲置了太久，以至于新主人搬来，还是带着几分的萧索。

庭院里已有不少人忙活开来，或清扫天井边的积雪，或是将那断枝伐倒，还有几个端茶送水的小婢穿梭期间，说不出的忙碌。

檐下已经是一尘不染，不过因为是下雪的缘故，地上总是湿漉漉的，大厅还算亮堂，这时候已经有四五个小厮躬身守在这里，偶尔会有几个小婢进出，却都要先通报一声。

这家宅子明明并不奢华，可是里头的定制却比大户还要大户，以至于每一个下人仆役都是规规矩矩，连走路都是蹑手蹑脚的。

厅堂里燃起了灯，几个华服之人分宾而坐，坐在最的则是郑克，郑克慢悠悠地捧着热茶，轻轻地吹着茶沫，整个人冷若寒霜地道：“暂时就住在这里，不要有什么怨气，下头的人也要管得紧一些，在这个风口尖上，不要惹出什么差错。其他的事，暂时都不要理会，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汴京，是太原，太原出了事，就是天大的事。汴京再如何闹，也伤不了什么大雅。”

郑克的目光落在郑富身上，淡淡地对郑富道：“二弟，太原你还去不去？”

郑富一脸颓丧，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眼袋漆黑，显然是昨夜没有睡好，他喝了口茶，却还是没有提起jīng神，道：“兄长，就真的不救爽儿吗？他只是个孩子，就算是有错，怎么说……”他叹了口气，本想说自己只有这一个独苗，这句话最终还是咽进了肚子，唏嘘地道：“怎么说也是我们郑家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到姓沈的手里，若是再冷眼旁观，只怕爽儿他……他……”他鼓足了勇气，几乎是带着哭腔道：“钱没了，还可以再挣，可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啊，兄长，我这么一大把年纪，只有这么个儿子，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跌入火坑吗？”

郑富沮丧到了极点，再没有任何气魄可言，渴求地看着郑克，巴巴地等待答复。

郑克吞了口茶，淡淡道：“你当真以为是钱的事吗？若是钱的事就好办了，两千五百万贯，要筹也不是筹不出来，可是你当郑爽得罪的只是一个沈傲吗？留着他，我们郑家就完了。”

郑克iǎn了iǎn干瘪的嘴继续慢悠悠地道：“二弟既然身体不适，就在汴京好好地歇养，这太原，还是老夫亲自去，沈傲要咱们的脑袋，郑家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就该全力以赴。”

这句话自然对郑富说的，指望他打起jīng神来，可惜郑富却是充耳不闻，整个人痴痴呆呆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克叹了口气，捋着uā白的稀须道：“罢罢罢，二弟还是去歇了吧，汴京的事，多问问李下，有他镇着，总不会出什么差错。”他淡淡地继续道：“来人，去打点行装，老夫今日就走。”

一个老主事不禁道：“这么快？”

郑克淡淡道：“宜早不宜迟，早些去准备才好。”

正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主事匆匆过来，道：“老爷，不好了。”

郑克的眉宇微微皱起，郑家生了这样的事，郑爽那侄儿生死未卜，郑富如此沮丧，屋子又给拆了，还被人狠狠羞辱了一顿，现在他的心情已跌落到了谷底，这时候再听到不好了三个字，不禁极其败坏地道：“又是什么事？”

“老爷，有人赶了许多jī冲进府里来叫卖！”

郑克面#232;肃然道：“jī？又是jī！赶出去，都赶出去！”

那主事苦笑道：“不能赶！”

郑克嘴哆嗦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主事哭丧着脸道：“老爷去看了就明白了。”

“卖jī啰，卖jī啰……”周恒扯着喉咙，放开大吼。这府邸格局并不算大，所以他突然拿着竹竿赶着数百只jī突然出现，郑家的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数百支jī便冲入了郑家的新宅，他倚在这边高声大吼，立即引来不少路人的围观。

“这么好的jī，若是拿去熬了汤，非但延年益寿，还滋yīn补气。若是养来供奉，那就越不得了了，沾了这jī的福气，便能光宗耀祖，积攒yīn德，尤其是那些平时造了孽的，更该买一只回去。”

周恒吆喝的词儿很是新鲜，立即惹来不少人哄笑，有人认得这位是祈国公的公子，不禁问道：“这是什么jī，竟如此神奇？”

周恒撑着竹竿，笑呵呵地道：“这是神jī，当然与众不同。”

郑府这边已经有人围拢过来，看到一只只jī从脚下溜过去，向府内四散而逃，接着传出jī飞狗跳的响动，几只大狗疯狂地追逐着jī，狗吠、jī鸣，热闹极了。

房这边的郑家人都认识周恒，这时候反倒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撵着jī走，只好任这jī往里头横冲直撞。

“你又来做什么房这边有人忍不住呵斥。

周恒笑呵呵地倚着道：“我自卖我的jī，和你有什么干系？”

房这时也不知该如何说，只是道：“你把jī赶到我家府上来，为什么和我没有干系？”

周恒笑地道：“这jī想去哪里谁管得住？”

正是胡扯不清的时候，郑克负手带着人过来，一眼看到了周恒，拂袖冷笑道：“原来是祈国公家的公子，今日来这里，又有什么见教？”

郑克看了一眼周恒的身后，没有找到沈傲的踪迹，不禁道：“平西王没和你来？”

周恒笑呵呵地道：“我是来卖jī的，和我表哥有什么相干？这jī郑老爷买吗？”

郑克淡淡道：“不买，来人，把jī都赶出去。”

小厮们二话不说，各自捋了袖子，纷纷来赶jī，一时间又是一阵jī飞狗跳。天空飘落许多更有一股恶臭的jī屎味传出来。更有一些jī与人厮斗一起，这狼狈的样子，惹来外头的路人又是一阵哄笑。

郑克最是要面子，心里忍不住想，这姓沈的居然玩这等下三滥的把戏！

郑克这时候不禁大怒，眼看小厮们‘斯文’地去抓jī，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禁道：“拿棍bāng去赶！”

郑家的家人会意，又各自去寻棍bāng，见了jī便打，这一棍子ōu下去谁知道轻重？一下子夫，便有数十只jī仆然倒地，jī群反而更加好在郑家的家人多，人手提着棍bāng，不消片刻夫，除了一地的jī尸之外，另外一群jī已经没命地从中逃出去，跑入街头入人群。

“不能打，不能打！”周恒捏着竹竿气急败坏起来，道：“这jī不能打！”

看到周恒气急败坏的样子，郑克反而l#249;出一种解恨的畅快，他为人深沉，可是压抑了这么久，一股火气没处泄，今日倒是一股脑全部吐了出来。

郑克冷冷地道：“这是你无礼在先，把jī赶到我郑家来，打死了，你也是你咎由自取。”

周恒怒道：“谁说咎由自取？这jī也是你们能打的吗？”

郑克淡淡道：“打了就打了，你能如何？来人……”

“在。”

“去，到账房取一百贯钱给他，就当咱们郑家把他的jī买下来了。”

“我这就去。”

“且慢！”周恒突然笑了笑，道：“一百贯！你可知道我带来了多少只jī吗？”

郑克淡淡地道：“至多也不过五六百只而已。”

对这周恒，他倒是没有太多的警惕，此人从前也不过是个纨绔子，入了武备学堂也不见得能有几分jīng明，也唯有这样的人才会干现在这样的蠢事。

周恒呵呵笑道：“总共是六百只，六百只jī，就只赔一百贯吗？”

郑克倒是没有耐心和他撕磨了，对身边的人道：“拿五百贯给他。”说罢，拂袖要走。

“五百贯？”周恒跳起来怒道：“这点钱也想买我这六百只jī？表哥……表哥……”

周恒大叫表哥，当真是嘶声竭力，惊起无数觅食的麻雀。

这时候，外头的人头攒动了一下，便看到沈傲打着马，带着数十个校尉过来，道：“叫你卖jī，你咋咋呼呼做什么？”

周恒道：“表哥，jī被他们打死打跑了！”

沈傲大怒，翻身下马，气势如虹地道：“谁？是谁敢杀本王的jī？真真是没有王了。”

沈傲一步步跨进郑府的别院，周恒指住郑克道：“除了这个老东西还有谁？”

沈傲噢了一声，看向郑克道：“国公爷，我们又见面了。”

见到沈傲，郑克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冷哼一声道：“平西王别来无恙？”

沈傲却没有和他再寒暄的兴致，道：“这jī，可是国公叫人驱走打死的吗？”

郑克道：“是。”

沈傲皮笑不笑地道：“国公爷痛快，既然是你驱走打死的，现在六百只jī说没就没了，国公爷是否该想想如何补偿？”

郑克冷笑道：“你的jīī闯民宅，本公要赶要杀，也是由得我。若是平西王心中不忿，大可以去寻京兆府、大理寺、宗令府讨个公道。”

郑克的话确实理直气壮，这些jī也算是ī闯了他郑家，就是到御前去打官司，他也不怕。

沈傲却是依旧带着笑容，淡淡地道：“若是寻常的jī，本王自然也不说什么，几百只jī而已，小事一桩。不过这些jī就算是闯进了贵府，公爷也是万万不能赶的。”

郑克挑了挑眉，道：“这是为何？”

沈傲呵呵一笑道：“因为它们非同凡响，不是寻常的jī，这些jī，个个都是jī中的极品，母jī中的战斗jī，莫说是它们闯进了郑府，便是闯进了国公的寝室，国公非但不能打杀，还要好好地将它供起来。”

这几天感觉有点分心，码字很痛苦，有时候坐在电脑边上一个小时憋不住一个字，别人过年开心，老虎过年很郁闷，尤其是听到爆竹声，烦死了。哎，不多说，更新仍然稳定，就是这样。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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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御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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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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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无心插柳柳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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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六百七十四章：无心ā柳柳成荫

十一月月初，大雪停了，天空虽是放晴，可是这肆虐的寒意还是让人懒洋洋的。** **

平西王府并不宏伟，不过上的烫金大字仍然显示出了王家的威仪口两个王府的家仆将手拢在袖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屋脊上的残雪已经化尽，滴滴答答的冰水自屋檐滴落下来，从侧的角楼那边，几个马夫驱着车马套着车。

过了一会儿，刘胜撂着袍裙走出来，检查了车马，又叫了人将一些包袱装入车中，刘胜现在已经快四十出头，整个人多了几分历练，连说话走路都有了主事的样子。他心思还算细腻，尤其这几年平息王府的规模越来越大，人丁越来越多，琐事也就越多了起来，有了历练的机会，也就渐渐轻车熟路起来，王府上下两百多口人，都是刘胜安排。

过了一会儿，一辆马车碾着泥泞过来，这几日雪水化开，虽然街道铺了青砖，可是车走人踏，连道路都是粘兮兮的，让路人不禁皱眉。

马车稳稳地停到平西王府这边，下来一个穿着圆领员外衣的青年，他生得很是俊朗，脸庞上带着娟秀之气，只是身子骨有些瘦弱，身内夹着一件厚厚的短袄，仍然显得弱不禁风。

“表少爷来了？”刘胜笑呵呵地过去拱拱手道：“表少爷好。”

表少爷正是6之章，6之章握起拳头放在边咳嗽一声，笑道：“好，好，好……，刘管事呢？”

刘胜笑呵呵地道：“好得很，表少爷要多照顾照顾自己的身体，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铁打的身子骨也要熬坏的，你那篇《柳生传》倒是有趣得紧，连我闲暇时都在看呢。”

说到6之章的书，6之章那略带苍白的脸上不禁染起了一丝红晕，微微笑道：“这还是我和表哥一起琢磨出来的，咦，表哥怎么还没出来？”

刘胜道：“还早着呢，没这么快起来，表少爷是不是进去先坐一坐？”

6之章不禁摇头，道：“罢了，就在这里等吧，待会儿一并送他。眼看年关就要到了，他却还要去太原，听说那里到了腊月的时候，连鼻子都可以冻掉，也不知是真是假，要多预备几件衣衫。”

刘胜笑嘻嘻地道：“几位夫人早就准备好了，上等的关外皮货编织的裘衣，再大的风也灌不进去。”

6之章呵呵一笑，道：“其实说起来，本来有个人是想来拜望他的，不过被我推了，等他从太原回来再说。”沉了一下，继续道：“近来我在读佛经，也摘抄了几本经文来，表哥行路闲来无事，大可以看看。”

为他赶车的马夫已经拿出了一只箱子，刘胜连忙接了，放到沈傲的车里去。

正说着，中终于打开，里头许多人拥簇着一个人出来，不是沈傲是谁？沈傲打着哈欠，像是还没睡醒一样，不断听身侧的人嘱咐：“天冷要加衣衫。”“既是去赈灾和救我爹的，眼睛就别老是往别的nv人身上看，知道的还说你去赈灾，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潘安游洛阳道呢。”

沈傲一下子清醒了，为自己辩解道：“本王奉旨钦命办差，怎么会去做这等下三滥的事？你不要血口喷人。”

“嘻嘻……我可没有喷你，我只是提醒你罢了。你这般jī动，莫非是心里有鬼？”

沈傲又懒洋洋下来，道：“这么冷的天，你们也不必送了，我自己走。”

话是这般说，莲步却是没有停，周若在中这边看到6之章，不禁道：“表弟来送他，为什么不先进来坐坐。”

6之章呵呵笑道：“实在不敢扰了表哥和表嫂们话别。”

周若便笑：“又不是生离死别，这一趟去的又近，一个月夫就回来。”

叙了会话，沈傲走过去拍了拍6之章的背，道：“表弟上我的车，我们说说话，顺道儿送我到东华那边。”

二人一齐上车，车轱辘开始滚动，6之章笑呵呵地道：“这一趟去怀州，我特意来送你，有些话要和你说。”

沈傲笑呵呵地道：“6大师有话说，沈某人岂敢不听？请6大师赐教。”

6之章握着拳头在边又咳嗽了一下，慢慢地道：“大理国明年开ūn的时候要举办一场佛礼，据说邀请了诸多的高僧前往，各国礼佛的诸多，其中大理国为最，因此各国也都派出了使者。”

沈傲撇了撇嘴，心里想，这种场合让夫人去自然再好不过。只是不知道空定、空静两位禅师有没有受邀？不过对于这种事，他是一点都不热心的，谈佛，那不如杀了他，想到一堆光光头大谈什么放下屠刀，更是令他起了一身的jī皮疙瘩；放在光光头的眼里，沈傲多半就是个大魔头了。

6之章道：“有一个大理来的朋友，说是想见你一面。”

沈傲道：“他要见我做什么?”

6之章道：“我和他只算是泛泛之jiā，只是想让我引荐而已，至于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和他说，你近日就要去太原，实在ōu不开身。”

沈傲颌点头道：“至于婉拒了最好。”

6之章却道：“不过那人却不依不饶，说是等你回来再来拜谒，我拒绝了他一次，就不好再三婉拒了。这人只怕要说的话和这各国朝佛的事有关。”

沈傲抿了抿嘴道：“既然是这样，等从怀州回来再说吧。怎么……大理人找我做什么？”

6之章期期艾艾地道：“多半是想请平西王去大理。”

沈傲不禁笑道：“请我去做什么？真是好笑。”

6之章道：“你是西夏摄政王、又是大宋平西王，与契丹、吐蕃、倭国、大越都打过jiā道，在各国心里，你的威望是最高的，只有你去了大理，这场盛会才办得下来。”

沈傲呵呵一笑，道：“他们这是将我当蜜糖，拿各国当苍蝇了。这大理，我是万万不去的，你最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6之章也笑道：“我就知道表哥不会答应。”

二人各忙各的，平时很难相聚在一起，这时一起坐在马车里，一起说了许多话，6之章身子弱，说几句便咳嗽，沈傲不禁道：“大丈夫岂可这样病怏怏的？如今你是书画院图书学士，身子这般金贵，哪里能这样糟蹋？还是好好养养身体。”

6之章苦笑摇头道：“周刊那边不能断，若是断了，如何向人jiā代？以后再说吧。”

6之章抿了抿嘴，徐徐道：“表哥这一次去，若是真能救活十几万太原百姓，实在是天大的德，我这做表弟的与有荣焉。”他看着沈傲，不禁道：“没有表哥，也没有6之章的今日，哎……这几日我想起许多的往事，有一件事也想通了。”

沈傲不禁问：“什么事？”

6之章淡淡笑道：“从前表哥教我如何去追若儿表嫂，其实早就居心不良了，是不是？”

沈傲大是尴尬，不禁想，他居然现在才想明白。

6之章笑了笑，道：“往事如烟，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表哥也不必耿耿于怀。”

沈傲更觉得尴尬，事实上，他从来没有耿耿于怀过……

接下来，二人沉默地坐着马车一直到东华之章下了马车，对沈傲道：“表哥，就此别过。”

沈傲对6之章的感情有些复杂，这时也有些感动，对他道：“好好注意身体。”

马车穿过出了城，外头是一处处棚子，城墙外仍然一片民居，依着城墙搭建，做小本买卖的、烧炭的都聚集在这里，这里生活着的更多是汴京城的底层百姓或是近郊聚集的流民，马车穿过这里，前方便是旷野了。汴京无山，除了一条汴水流过，其余都是一马平川，旷野上还残留着未遭人破坏的残雪，白雪皑皑的在污泥中，说不出的鲜亮。

旷野上，一队骑兵等候多时，带队的童虎打马过来，在马车边停住，低声道：“殿下，总共一千五百名校尉已经候命，包袱早已打点好了，可以出了吗？”

沈傲坐在马车里，道：“走。”

队伍蜿蜒前进，沿着官道，一路朝太原过去。

往前走了数十里，便看到连绵的林莽，几乎阻隔了道路，林莽之中倒是有一条道路可以走，入林的地方有一个集市，名叫下马集，这下马集已经历经百年，和这林莽同时出现。据说还是在宋太祖的时候，因为汴京无险可守，幽云十六州又落入契丹人之手，契丹人聚集骑兵在关内，前往汴京的道路一马平川，赵匡胤为了巩固京畿城防，又害怕朝夕至的契丹铁骑，因此在汴京的北面广植树木，这林便叫下马林，意y#249;若要经过这里，必须下马步行，而宋军则可以依林而守，抵御牵马的敌人。

沈傲看着这连绵的人造树林，心里不禁苦笑：“无心ā柳柳成荫，这赵匡胤原本是想植树做军事用途，谁知一不留神，竟是做出了这般大的环保工程，这天下最环保的皇帝只怕非他莫属了。”

第三章送到。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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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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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故技重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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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关门放沈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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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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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仗剑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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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好人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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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决定生死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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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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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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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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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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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惊天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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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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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洗干净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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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一千五百五十一个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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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杀文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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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斩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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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做人不太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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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赶鸭子上架（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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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打人不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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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限期交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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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闭门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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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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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最后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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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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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大局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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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君臣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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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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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闹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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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大事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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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运筹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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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落井下石

第六百八十二章：落井下石

“陛下……”见赵佶动容，李邦彦哪里还敢错失这个机会?更加卖力地道：“平西王位极人臣，可是臣就是臣，身为人臣却擅自诛杀大臣，与王莽、曹又有什么区别？这般的年纪就敢做出这等事，实在是忤逆到了极点，陛下若是再姑息养jiān，今日他敢杀国丈，杀知府、都督，明日……”李邦彦想到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不禁浑身颤抖：“陛下，不能再优柔寡断了。”

赵佶眼眸中闪过一丝狐疑，盯着李邦彦，一动不动。

李邦彦被赵佶看得有些生寒，还是忍不住继续道：“陛下待沈傲恩重如山，高不可攀。又若碧bō汪洋，深不可测。沈傲不思图报，反而忤逆到这个地步，他的心中可还有皇上？臣窃以为，大jiān之人不知恩德相报往往无形无迹，貌似忠厚，实则心中常戚戚，口舌如簧，宛若君子，陛下可曾想过，王莽也曾以忠厚贤良得名，曹也曾是不畏强暴的尉，只是时机未到而已。这沈傲看似有些才学，自诩天下第一才子受陛下垂幸，掌握军机，勾结党羽，如今更是恶迹已陛下，眼下还来得及，再迟，微臣只怕酿出萧墙之祸。”

赵佶坐着，沉不定，他这时候反而冷静了许多，只是淡淡地看着奏疏出神。

李邦彦只当他在迟疑，终于闭上了口，等候赵佶裁处。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良久之后，赵佶突然淡淡地道：“沈傲不会反，他也不是曹更不是王莽！”

这一句话直接了当地给沈傲定了李邦彦听了，心里不由叫苦。

其实方才他若是不急于一时这般数落沈傲的罪恶，将沈傲比作是曹和王莽，或许赵佶在这个风口尖上还不会回护沈傲，问题的关键还是他这一番不合时宜的话上。他若是将沈傲比作了曹王莽，那赵佶岂不是成了汉成帝和汉献帝？这两个皇帝都是亡国之君，李邦彦这般比较，在赵佶耳中，颇有指桑骂槐之嫌。

再者赵佶和沈傲关系莫逆，又是翁婿，在赵佶心里，早已将沈傲当做了自己的子侄，对赵佶来说，李邦彦只是外人，而沈傲是自己人，沈傲犯了大错，他这自家人关起来责骂甚至是鞭挞、处死都可以，这是家。可是李邦彦一个外臣，居然如此数落，甚至是险恶到将沈傲比作王莽、曹的地步，就已经突破了赵佶的底线一样。就如平日父母对待自己的儿子，关起来们来如何打都可以，可是一个外人便是指指点点一下，都会让父母生出恶感，甚至有不雅的，便是拳脚相加也不一定。

李邦彦错就错在将沈傲当做了赵佶的臣子，若在赵佶心中沈傲只是臣，那么他的这番话可谓是慷慨jī昂，颇能蛊人心，偏偏他还是想岔了。

更何况赵佶之所以能下这个定论，还有一个外人不知的原因，若沈傲真有不臣之心，他身为西夏摄政王，又何必站在这屋檐之下，放着好端端的刘邦不去做却去做曹与赵佶订立密约？这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

赵佶最不相信的事，偏偏这李邦彦自以为击中了赵佶的软肋，大肆地渲染出来，当真以为赵佶会相信。可想而知，这样的结果只是等于替沈傲说了好话。

李邦彦听了赵佶的定论，心都凉了一片，自家说了这么多，况且方才赵佶还是勃然大怒，眼看就要大告成，谁知这个时候，赵佶居然是话锋一转，瞧赵佶这口气，居然还对沈傲颇有回护。到现在，李邦彦还不知错误出在哪里，一头雾水地磕头在地，一句话都不敢说。

赵佶继续道：“朕知道他，你不必再说了。”

李邦彦只好叩头道：“微臣万死，确实是说得严重了一些。”

赵佶撇撇嘴，脸#232;才缓和下来，在这阁中踱了几步，道：“可是你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沈傲虽然不至于有什么不臣之心，可是今日这事实在是耸人听闻，堂堂国公，他竟然说杀就杀？郑国公乃是郑妃的生父，是国丈，不请旨而杀之，他这是要做什么？”

李邦彦这时候再不敢说什么了，只是道：“陛下说的是。”

赵佶冷冷地道：“朕是太纵容他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朕如何向郑妃jiā代？又如何向朝廷jiā代？今日不给他苦头，早晚有一日，他还要做出更骇人听闻的事。”

听到教训两个字，李邦彦略带几分失望，道：“殿下……杀戮国公，应当重惩才能服人。”

赵佶颌，徐徐道：“立即带一份敕命去太原府，锁拿沈傲回京审问，不得有误，这件事，朕要亲自署理。”

李邦彦不禁问：“殿下，谁可做这钦差？”

赵佶沉了片刻，道：“李爱卿以为呢？”他看着李邦彦，眼眸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李邦彦哪里不知道赵佶的心思？原本是想推荐一个心腹过去，可是随即一想，又打消主意，方才赵佶的话令他记忆犹新，若是应对得一个不好，说不准沈傲没有栽下去，自己倒是要yīn沟翻船了。

李邦彦道：“陛下，臣以为大理寺寺卿姜敏可以担当此任。姜大人熟知律，一向主掌刑名，由他去，自然再好不过。”

赵佶听了李邦彦的话，倒是一时诧异，那眼中奇怪的光芒转而变得温和起来，淡淡笑道：“据说姜敏和沈傲之间有些干系，姜敏不会徇ī吧？”

李邦彦正#232;道：“姜大人刚正不阿，不会让陛下失望。”

赵佶来回踱步了一下，冷冷地道：“好吧，就叫他去，告诉他，朕是叫他将沈傲锁拿回京，不是让他伺候一个大老爷回来。若是有一分的枉，朕第一个就要追究到他的头上。”

李邦彦的心沉了下去，可是这时候实在mō不透赵佶的心思，不知赵佶想的是什么，眼见赵佶已经肯，这钦差只能让姜敏去了。勉强l#249;出一分欢欣鼓舞的神情道下省这就拟旨意。”

赵佶似乎余怒未消，怒气冲冲地又拿起奏疏，冷笑道：“这个沈傲，不知给朕添过多少麻烦，他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太原知府、太原大都督，如今又是郑国公……”说着，他狠狠地将手压在桌案上，大喝道：“朕要彻查到底，知会三省六部，朕要亲自御审，三省六部四十二司协同审问，副审的名单也要拟出来，这是开国以来最耸人听闻的大案，不可懈怠疏忽，明白了吗？”

李邦彦这时候更加不明白赵佶的心思了，若是赵佶当真维护沈傲，自然是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把事情暂且搁下才是。可是现在却又为什么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把三省六部四十而司的官员都叫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莫非……陛下是要问过沈傲的罪，再明正典刑？

李邦彦一头雾水，这个猜想也有点儿说不通，若是赵佶当真要处置沈傲，要明正典刑，又何必要劳师动众？直接一个欺君、弑杀国丈的罪就可定夺。

其实他并不知道，赵佶现在也是有苦自知，一方面深恨沈傲在这个风口尖上添另一方面，又不能不念及一些旧情。可是郑妃那边却如何也要给一个jiā代，朝臣的非议也要平息，天下的舆情更不能忽视。要平息这场轩然大bō，除了将事情闹大，赵佶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至于到时候沈傲是否罪证确凿就不是赵佶现在所考虑的事了，若真有其罪，当着天下人的面，赵佶也必须给予沈傲严重的惩罚，否则此例一开，这天下非要套不可。

李邦彦想了想，见赵佶一时失神，只好道：“微臣明白，这件事应及早通知到各省、各部、各司去，好让朝廷上下有个准备。”

赵佶微微点头，道：“你去办，记着，沈傲押到了汴京，就立即送到大理寺去，御审之期，再定夺吧。”

听了赵佶的吩咐，李邦彦又燃起了希望，只要是御审，当着朝廷百贯、整个天下的面上，只要能咬定了沈傲的罪行，赵佶便是要包庇，只怕也不可能了，杀戮大臣本就是大罪，更何况王子犯尚且与庶民同罪，莫说是沈傲这个平西王了。到时候秉公处置，沈傲也绝没有翻身的可能。

“那么，微臣暂且告退，预先去做好准备。”

赵佶吁了口气，沉声道：“下去吧，随时等候传召，朕或许还有事要吩咐。”

李邦彦刚要走，便听到这阁外头传出婴儿的啼声，不禁朝房那边看过去，只见一个宫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莲步进来，急促地道：“陛下，王子殿下醒了！醒来便哭，怎么也止不住。”

赵佶的脸上这才展出一点笑容，快步过去抢过这襁褓中的小人儿，呵呵笑道：“他爹不听话，连朕的小骏儿都生气了。来，来，来，朕带你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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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大事化小

太皇太后就不再说什么重话，只是道：“他也有明白的时候。”说罢又去问内郑妃醒了没有，内进去看了看，出来道：“郑妃已经醒了，要穿了衣出来给太皇太后问安。”

太皇太后笑起来，道：“哀家是来探病，哪里要她问安？叫她好生地躺着不要动。”

正是此时，里屋的珠帘被拉开，脸#232;苍白的郑妃已经出来了，她一脸的楚楚可怜，道：“臣妾小恙，居然劳动太皇太后和诸位姐姐大驾，实在该死。”说罢盈盈一福。

众人都站起来，太皇太后虚抬手道：“不必多礼，坐下说说话吧。”

郑妃便开始哭了，云鬓惺忪，面带梨uā，嘤嘤道：“太皇太后要为臣妾做主，臣妾的父亲一向与人无争，安守本分，如入……如人……”

太皇太后便道：“这是外朝的事，郑贵人何必如此？一切都有陛下处置就是。”

这话的意思，太皇太后的立场就再明白不过，太皇太后是在冷眼旁观，根本不愿理这档子事。众人见太皇太后这般说，也都道：“正是，内外有别，郑贵人不必牵挂，是非总有公论。”

郑妃听了，凄凄惨惨地道：“是。”

太皇太后便叫郑妃坐到她的一边，又安慰几句，道：“你是做人妻妾的，便要知道嫁jī随jī的道理，娘家归娘家，岂能事事为他们出头？陛下至今没有摆驾回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怕听到后宫里头有人哭哭啼啼？收起泪来，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事。”

郑妃只好道：“太皇太后说的是。”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太皇太后又道：“沈傲是外戚，郑国公也是外戚，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不过话说回来，郑贵人你虽不是国母，但也是宫中的贵人，娴熟端正还是要有的，不必嫉恨沈傲，他是陛下的左右臂膀，大宋这时候少不得他，为了大宋……”

太皇太后的话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郑国公都给沈傲杀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时还要劝郑贵人息怒，这太皇太后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

郑贵人一直忍气吞声，原本她好歹也是宠妃，在这宫里多少还有几分分量，这时候听太皇太后这样说，忍不住打断道：“父母之仇没有冰释的道理，太皇太后，nv四书里也曾说过，莫说是男人便是nv子也该以孝为先，平西王杀了臣妾的父亲，怎的还能让臣妾与他言笑？”

太皇太后抿了抿嘴，也就失笑道：“这是你的事，你好自为之吧。”说罢转过去对淑妃道：“陛下带骏儿去了万岁山，也未尝不是好事，这宫里头煞气有点儿重。”

淑妃笑着颌道：“太皇太后言笑了。”……

郑贵人被冷落到一旁，眼眸中掠过不悦之却只能这般干坐着。

外头又有人道：“景泰宫主事太监敬德来了。”

敬德一向是太后跟前的人，他来多半是代表太后慰问的，郑妃听到太后不肯亲来，眼眸中又显l#249;出失望之太后才是这后宫里真正的主人，郑妃和太后的关系原本好好的，却不知是原由，近来的关系却是越来越冷淡了，如今郑贵人抱病，太后居然连探视也不肯，可见二人的关系到了什么地步。

其他的嫔妃也察觉出异样，各怀着心思。

正在这时候，敬德已经上了楼来，他看了这里一眼，率先走到太皇太后脚下，磕头行礼道：“奴才敬德，见过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虚抬着手道：“不必多礼。”

敬德便站起来，又抱手给各宫的贵人问了安，目光最后落在郑贵人身上，对郑妃道：“郑贵人身子骨可好些了吗？”

这句话前面没有缀上太后两个字，所以只是敬德以自己的身份问候，郑贵人的脸#232;有点儿僵硬，道：“好多了，多谢敬德公公挂念。”

敬德笑道：“贵人身体有恙，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当然是心有如焚。”随即又道：“太后娘娘听说郑贵人病了，也命敬德给郑贵人问个安，顺道儿给郑贵人带个话。”

太后的话就是懿旨，郑妃那里敢怠慢，立即道：“敬德公公为何不早说。”

敬德板起脸来，正#232;道：“郑贵人，太后说，我大宋的祖制，一向后宫不干涉政务，外朝的事，若是有人敢牵涉，太后定不轻饶。”

若说太皇太后的话还算是婉言的劝慰，太后的话就十分不客气了，郑贵妃勉强l#249;出来的笑容不禁更加僵硬，却不得不道：“臣妾知道了。

敬德看了郑妃一眼，继续道：“郑妃好生记住了，好好伺候陛下，太原的事和郑妃没干系，不要去打听，不要和陛下说什么，更不能哭闹。”

郑妃一时呆住，却只好噙着泪水道：“臣妾知道。”

敬德也不客气，又朝太皇太后点头：“娘娘，老奴告退。”

太皇太后的脸上看不到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站起来道：“天#232;不早，哀家也先回宫了，郑妃，注意自己的身体，太后的话要记在心上。”

太皇太后和敬德都要走，其余的嫔妃也就不好再留，纷纷站起来寻了个理由，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方才一道儿出去。

郑妃待所有人走远，整个人一下从楚楚可怜变成了冷若冰霜，眼眸中掠过几分怨毒，她旋身进了内室，欠身坐下，几个内立即跪到了她的脚跟。

郑妃淡淡地道：“方才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吗？”

“都听到了。”

郑妃哂然道：“她们这是联起手来作我。”

“贵人息怒。”这些都是郑妃的心腹内这时候也跟着着急了，这宫里各处当职的内其身份都与自家的贵人有莫大的干系，比如杨戬因为日夜陪着皇帝，当然是呼风唤雨，敬德跟着太后，在宫中也是二号的人物，郑妃这两年得宠，所以不少阁里的内犬升天，在宫里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如今眼看郑妃一下子又跌落到了谷底哪个心里不焦急？若只是一个冷妃的内在这宫里头只有被人呼来喝去的命，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再加上郑妃收买这些人很是下了一番夫，他们在外头的亲眷也都在郑家里头做事，没有郑家就没有他们的今日，郑家和郑妃完了，他们也别想有好果子吃了。

郑妃冷笑道：“息怒？息个什么怒？她们这是要bī着我不声张，乖乖地听她们摆布。”她阖着眼，冰冷地道：“可是这口气我一定要吞下，这个仇，我却一定要报。”

内们什么都不敢说，只是跪在郑妃的莲足下一动不动。

郑妃怨恨地道：“从今日起，谁都不要声张郑家的事和本妃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去问，不要去听，也不要说话！”

内纷纷道：“奴才知道了。”

郑妃道：“都下去吧。”

众人散去，这后宫，一下子变得出奇的安静，连一向喜欢串的几个嫔妃居然也都安份了，大不出二不迈。……

大理寺这边，姜敏接了敕命，顿时也是mō不着头脑，陛下不会不知道自己和沈傲的关系怎么突然让自己做这钦差，去锁拿沈傲？

姜敏心里，其实也有点儿着急沈傲突然杀了郑国公，这件事是任何人都万万想不到的这消息传出来，举朝哗然，可谓是议论纷纷，姜敏接了这敕命，犹如接了烫手的山芋，沉思了片刻，决定第二日清早就出，只是在出之前的当天夜里，他并没有直接回家打点、行装，而是叫人抬了轿子，直接往卫郡公府去。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卫郡公如今已是天底下除了沈傲之外最炙手可热的王侯，身为郡公，又掌握中书省，与李邦彦分庭抗礼，很是风光得意。不过石英一向谨慎，所以行事一向低调，以至于大多数人都淡忘了这中书令，只记得有下令李邦彦。

姜敏通报一声，便径直进去，他隔三差五总要来这里一趟，所以房认得他，轻车熟路地带他到了一处小厅，姜敏跨槛而入，便看到石英端坐在那儿喝茶，另外一个居然是晋王赵宗。

晋王居然也来了，姜敏心里迟疑，想，这晋王一向疯疯癫癫的，和卫郡公并没有多少jiā情，怎么今日突然来拜访？满腹狐疑之下，却也不急于揭晓答案，先向晋王和卫郡公行了礼。

晋王哈哈一笑道：“你便是那姜敏，本王记得你，你明日要去太原，是不是？”

姜敏道：“是。”

赵宗喝了口茶，才又道：“实话和你说了，沈傲斩了郑国公这狗贼，实在大快人心，我那皇兄也是个糊涂人，明明做了一桩好事，居然还要下旨意锁拿，真是是非不分。

这句话悖逆至极，也只有晋王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赵宗经了上次的事，对郑家深痛恶绝，听了沈傲杀了郑国公，更是拍手叫好，又听到赵佶已下旨意锁拿沈傲回京，立时又觉得他这皇兄实在不太公道，只恨不得斩郑国公的是他这晋王。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石英怕赵宗再说出什么悖逆的话，连忙移开话题，对姜敏道：“姜兄来这里，可是为了沈傲的事？”

姜敏道：“正是，有些疑问要请郡公解

赵宗哈哈笑道：“本王也是为了沈傲的事，是太后让本王来的，太后让本王来找卫郡公，给你带个消息。”

姜敏一时糊涂了，这事儿怎么又扯到了太后的身上？

石英解释道：“姜兄现在是不是在想，陛下特意派你去锁拿平西王，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要试探什么？”

姜敏的心事一语被说中，苦笑道：“就是为了这个事，陛下知道老夫和沈傲的关系，怎么会特意点了老夫去？”

石英与赵宗不由相视一笑，石英道：“陛下就是因为知道你和沈傲的关系，所以才叫你去的。”

姜敏反而更加糊涂了，他掌握了半辈子刑名，对其他的事倒是想得不深，于是求教道：“只是不知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意？”

赵宗撇撇嘴道：“我那皇兄是让你放手去好生照料着姓沈的家伙，让他在路上不要出了差池，母后也是这个意思，让本王来，就是要告诉卫郡公和你，不要有什么顾虑，天还没塌下来。”

赵宗的话却是没人肯信的，姜敏又不是傻子，晋王一向没谱的很，哪里敢听他的话，眼睛看向石英，道：“卫郡公怎么看？”

石英想了想，道：“晋王说的没错，陛下的心意多半就是如此，你不必有什么猜疑，好好做自己的事就是。”

姜敏顿时轻松起来，喝了口茶，笑道：“这么说，陛下的心意是大事化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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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运筹帷幄

第六百八十五章：运筹帷幄

太原城也渐渐暖和了一些，如今有钱有粮，赈灾事宜变得轻松起来，每日都能够有三顿饱饭。..由于陈米太多，于是干脆把米直接出去，衙里也开始组织起来，给灾民放斧头，到附近砍木，再托运到城郊，建筑新屋。

将一些有技艺的工匠招募过来，再带着一队队流民开始做事，究竟结果是为了自家的事，这屋子建好了，也是灾民们自己住的，这种以工代赈的体例，倒也让灾民们干劲十足，只要比及真正的开ūn，屋子建好了，ūn暖uā开之时，运河里解了冻，到时候年夜量的商人集结，就可以年夜量购买牲畜，再几户下耕牛、农具，种子，丈量土地，开始ūn耕。

一些太原的本地户籍，则也拨下了一些钱令他们修葺衡宇，这原本看上去难如登天的事，现如今居然进展得极快，年夜量空置的劳力，足够的粮食，一切都变得生机勃勃了。

年夜都督府里也很是忙碌，平西王生怕ūn暖之后衡宇不克不及建好，影响到ūn耕，所以年夜都督府也出了命令，太原边军组织起来到城外去砍木。这种事固然惹来很多边将的牢ā，年夜家从戎吃粮，凭什么去做这种事？弟兄们原本练就很辛苦，这天寒地冻的出去，手都开裂了。更何况历朝历代没有这个规矩？再这般下去，说禁绝是要哗变的云云由贴吧提供。

不过这牢ā很快被压了下去，谁都知道平西王不太好说话，惹火了他，是要倒年夜霉的，于是牢ā归牢ā，边将如今成了包工头，每日一年夜清早，一队队边军拉出去，到城外的树林砍木。

好在太原城附近林木众多，灾民的房子固然不需要什么上好的木料，只要能遮风避雨就行，木头伐下来，直接送到城郊的几处木场继续加工去就是。

所以每到清晨的时候，炊烟渐渐熄了，太原便万人空巷，近二十万人倾巢而出，井然有序地出城做事，这么多人要组织起来，比策动二十万人去行军兵戈更加艰难，究竟结果军队几多总还有军令在，约束也要强上许多，这样的事例若放眼全天下，怕也只有年夜宋能做到。

历朝历代，每年为了治理河道，都有钦差官员策动十数万人厘清河中淤泥，建筑堤坝，所以现成的经验也有，即即是如此，年夜都督府也足够焦头烂额的。

最令梁建痛苦的是，平西王居然撒手不管了，虽然偶尔会出几道命令，年夜大都时候，他居然都在躲闲偷懒，叫人去问安一下，回报不是说平西王正在沐浴，即是在看书，或者在喝酒。结果永远都只会是一个结果，平西王他老人家没空，你自己看着办。~~ ~~

梁建傻了眼，他畴前一向只是受人派遣的，现在叫他主掌一方，这老命搭进去也不敷啊，可是平西王虽然不管事，现在总归还在看着，无奈何只能咬着牙去做了。

好在虽然开始的时候手忙脚的，慢慢地也上了轨道，梁建松了一口气，这一日年夜清早，钦差行辕那边终于有了回音，平西王居然特意叫了人来请梁建过去。梁建只半个多月就已经苍老了许多，听了行辕那边有了音信，反而打起了几分jīng神，不容易啊，平西王终于出山了，没有什么事比这更令梁建高兴了。

梁建实在是年夜老粗，应付这么多事认真是两眼一抹黑，他现在最盼望的反却是平西王喧宾夺主，号出令，他这代职都督乖乖地听话就是。

梁建虽然事无巨细都要措置，可是年夜大都时间都呆在年夜都督府里，年夜都不敢出，生怕迟误了事，今日破天荒地打马出来，看到一队队被组织起来的人已经由人领着往城郊赶了，这些人虽然来去仓促，显得都有几分疲倦，可是在梁建看来，却觉得很是奇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竟有了几分成绩感。

到了钦差行辕，梁建叫人通报一声，在外头等着口站着几个校尉，梁建便呵呵地与他们闲谈，随口问道：“殿下近来可好？”

校尉回道：“好得很。”

梁建又问：“殿下这时候在做什么？”

校尉知无不答：“这时候年夜致应该是沐浴的时候了。”

梁建不由一呆，三天两头来问，都是沐浴，沐浴做什么？

校尉恍如看出他的心事，肃然无比地道：“殿下说了，敕命马上就来，到时候少不得要去年夜理寺坐一坐，莫非梁都督没有听说过洗干净屁股蹲年夜狱这句话吗？”

梁建瞠目结舌，良久才吐出一句话：“老夫只听说过洗干净屁股吃断头饭。”

这回轮到校尉们瞠目结舌了。

里头终于有了回音，一个校尉带刀过来，躬身道：“梁都督请，殿下正在厅中等待。”

沈傲果然是沐浴更衣过，头上还有些湿漉，一身干爽的衣衫，脸上神采奕奕，正捏着茶壶自斟自饮，一双眸子最是光辉无比，温和又深邃，让人看得很舒服。

梁建进来，朝沈傲行了个礼，叫了一声殿下。沈傲笑呵呵地道：“梁都督没必要多礼，哈哈……今日天#232;不错，请梁都督来，固然是有事要jiā代，来，来，坐下说话。”

说罢，沈傲站起来给梁建斟茶，梁建受宠若惊，连忙道：“殿下，下官自己来。”

沈傲笑嘻嘻地道：“今日不以官职论jiā，只以年齿叙话，你是尊长，本王官是年夜了那么一点点，可是论年齿，本王还是个晚生后辈。”

梁建连说不敢。

二人喝了茶，沈傲便叹了口气，道：“太原城如何了？”

梁建不敢怠慢，连忙将近来年夜都督府措置的事都详尽地说出来，最后道：“城郊那边已经有年夜量的民房建起来，眼下就等ūn分，天气一暖和，就要开始组织农耕了。”

想到农耕，梁建不由皱眉，如今虽然已经开始丈量土地，可是真正到了那个时候只怕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沈傲含笑道：“辛苦梁都督了，这ūn耕的事，还要梁都督来做。”、

梁建苦笑道：“殿下……我……”

沈傲摆了摆断他道：“本王作壁上观，就是希望梁都督好好地做事，磨砺磨砺，你看，本王龟缩在这行辕，梁都督不是一样把事情做得妥妥帖帖的吗？”他吁了口气，继续道：“本王估mō着敕使也就这几日要到了，到了那个时候，本王也该被锁拿入京，年夜理寺很久没去过，如今想起来还真有几分怀念。不管怎么说，事情还要做下去，本王不克不及做，梁都督只能咬咬牙把这干系担起来。”

梁建不由道：“殿下，莫非京城里已经有了消息？陛下的态度如何？”

沈傲笑道：“消息已经快马传来，陛下已经敕命年夜理寺卿姜敏为钦差，即刻启程，锁拿我这犯官回去。”

梁建脸#232;一变，道：“这可如何是好？”

沈傲撇撇嘴，道：“本王不怕这个，陛下的心意我明白得很，这一次既是派姜年夜人来，说明事情还不算太坏。”他呵呵一笑，又道：“在汴京，有人想叫本王死，本王偏偏要生龙活虎的活给他们看。你没必要担忧，本王早有计较，不过有几件事，还要都督帮个忙，等本王押回了京师，就要御审了，过了御审才能恢复自由身。”

梁建正#232;道：“殿下不怕，梁某也没什么可担忧的，殿下若有什么jiā代，下官一定尽心尽力地去办。”

沈傲笑道：“没必要这么认真，这件事到时候再叮咛你吧。”

梁建心里不由苦笑，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平西王老爷居然还在卖关子，唏嘘了一阵，和沈傲说了一会儿话，沈傲千叮万嘱，都是一些临行时的jiā代，梁建也认真地听，不竭颔由贴吧提供。

日上三竿，沈傲突然伸了个懒腰，霍然而起，哈哈笑道：“说了这么多，不知迟误了梁都督几多政务，却是本王的不是了。”

梁建站起来道：“不敢。”

将梁建送出去，沈傲的眼眸中这时候闪l#249;出智慧的光泽，恍如是运筹帷幄的将军，心中早有定计，一切的后事已经放置妥帖，就等年夜获全胜的时刻。他信步叫来一个校尉，道：“去把童虎叫来。”

童虎来得很快，急仓促过来，抱拳行礼：“殿下。”

沈傲朝他努努嘴道：“坐下说话，本王有事要叮咛你。”

童虎更是庄重地道：“卑贱不坐，站习惯了，殿下有叮咛，且说就是。”

沈狂妄吞吞地道：“本王如今已是犯官，哎……回了汴京，只怕是生死未卜了。”

童虎名义上虽是教头，可是一直都陪在沈傲的左右，说是沈傲的卫队长还差不多，二人朝夕相处，感情深厚，他这人倒也实在，嗔目道：“殿下说这种丧气话做什么，殿下在太原做的一桩桩好事，几多人要感念殿下的活命之恩，朝廷一定能明辨是非。”

沈傲淡淡笑道：“世上的事哪里有这么容易说清楚？是非历来不是明辨出来的。”

童虎愣了一下，也不知该如何劝，一时无言。

沈傲奋起jīng神道：“本王jiā代你办一件事吧，若是这件事办成了，本王却是又多了几分掌控。”

童虎听了，面l#249;喜道：“殿下要叮咛什么事，尽管说就是，只要对殿下有好处，我童虎即是失落了脑袋也绝不皱眉。”

沈傲呵呵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莫要后悔。”

童虎正#232;道：“我童虎说过的话，断无更改。”

沈傲身体微微前倾，朝童虎勾勾手道：“你过来一点说。”

童虎走过去，沈傲低声授意，童虎不竭颔，等沈傲说完了，童虎拍着iōng膛道：“这件事即是殿下不叮咛，卑贱也是要去做的，殿下尽管安心就是。”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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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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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傻眼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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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傻眼了吧你

第六百八十七章：傻眼了吧你

涌进来的校尉越来越多，童虎打头，中队官、队官在前头，后头的校尉按着刀，表情肃穆。

童虎ōu出腰间的刀，扫视了厅堂中的一干官员一眼，才声若洪钟地道：“哪个是钦差？”

沈傲拍案而起，道：“童虎，放肆！你吃了豹子胆吗？敢冲撞钦差？”

童虎恶狠狠地道：“殿下，今日我们只是来讨个公道！”

“对，讨个公道！”

“殿下冤枉，为什么要锁拿进京？”校尉们霎时鼓噪起来。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姜敏这时候捋着胡须，不禁道：“是非自有公论，不回京，如何辩罪？”

可惜他的话很快就被声压了下去。姜敏一脸死灰，心说不好，原以为来了太原，将沈傲带回去便算德圆满，至于回京之后御审的事，大家还可以周旋，更何况陛下在圣旨中只是直指平西王骄横不而已。可是今日若是闹出事来，不知又会横生出多少风bō。

沈傲厉声道：“荒唐，天家的事和你们何干？”

童虎与沈傲对视，气呼呼地道：“我们是天子生，师者出了错，做生的岂能不闻不问？”

这句话回得实在jīng彩，连沈傲都瞠目结舌了，战斗力顿减，便语气温和地道：“那你来说说看，尊师何错之有？”

这是一句犯忌讳的话，可是也不算忌讳，沈傲只说尊师，不提宫中，谁也不能揪出错来。

校尉们一时肃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童虎榻前一步，走到姜敏跟前，抱拳行了个礼，道：“钦差大人，童某要问，平西王何罪之有？”

姜敏看了沈傲一眼，回过神来，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道：“擅杀文仙芝、郑克。”

童虎深深点头，道：“殿下确实擅杀了文仙芝和郑克，这句话倒是没有错。”接着话锋一转，道：“可是童某人却以为朝廷不公！”

姜敏好歹也是读书人出身，若论辩才，真真比童虎高了不少档次，这时又好气又好笑，道：“有什么不公之处，你说无妨。”

童虎正#232;道：“平西王杀了文仙芝、郑克二贼便是罪，我童虎手刃了都虞侯文尚，也是第一个率先冲入大都督府的人，却为何朝廷只论平西王之罪，偏偏不问童虎之罪？这不是不公，是什么？今日朝廷若是不给一个公道，我童虎第一个不服！”

姜敏这一下傻了眼，他的口才再好，撞到这么一个飞蛾扑火的，一时也是无言，只听说过人拼命洗脱自己的干系，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非要把祸事往自家身上揽的，那童贯童公公是多么玲珑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侄子？

姜敏呆着不动，一时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将童虎赶出去？谁赶谁出去还是两说，这么多人杀气腾腾，当然是安抚为主。可是讲道理，人家的道理好像更实在，摆明了是的，平西王杀了都督、国公，他也杀了个都虞侯，办了平西王不办他，确实不太公道。而且人家大嚷着一定要办他，你气极了，让左右把他拿下，反而遂了他的心愿。

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如此了。

姜敏只好道：“这事老夫定会上呈圣听，朝廷早晚会有处置，请童将军少待。”

好话算是说尽了，也很够意思了。谁知童虎却是大喝道：“不成！”他iǎn了iǎn嘴道：“要嘛把我童虎一起锁拿回京去，要嘛钦差大人就别想走，钦差大人是大理寺卿，这事恰好是钦差大人管，今日一定要还我童虎一个公道！”

姜敏被bī得无可奈何，这时候也有了几分火气，大凡是掌握刑名的，脾气都不太好，这时勃然大怒地道：“大胆，你敢阻挠钦差办事？”

童虎回答得很是光棍：“请钦差大人降罪！”

姜敏一时无语，原想吓吓他，谁知人家巴不得你动手，于是看了沈傲一眼，沈傲立即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把目光瞥到一边去。姜敏只好道：“好，那就让人将你一道锁拿回去治罪！”

童虎脸上闪l#249;出愉悦之抱拳行礼道：“都说大理寺卿姜大人铁面无ī，眼底之下容不得沙子，今日见了，果然是如此，童虎佩服之至。”

“……”姜敏脸#232;一白，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了，遇到这种愣子，他就是有天大的脾气也不出来，掌握了刑名一辈子，只看到一个个犯官痛哭流涕，使劲地洗脱干系的，还真没见过这等人。

姜敏只好道：“既然锁拿回京，那还不快退下待罪？明日就命人押你回去。”

童虎喜滋滋地道：“姜大人公侯万代。”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一大群面面相觑的官员。

可是校尉们却还没有散去，姜敏只好道：“既然你们童将军已经如愿以偿，还围在这里做什么？快快退出去。”

一个中队官踏前一步，抱拳道：“姜大人秉公无ī，令我周海佩服，可是卑下不能走！”

姜敏已经吃不消了，只好问：“为什么不能走？”

这叫周海的中队官ǐng着iōng脯道：“童营官说他杀了都虞侯文尚，其实并不是真有其事，当时童营官确实是砍了文尚一刀，可是文尚那时还没有死透，后来还是卑下补了一刀，文尚才气绝的，这么算起来，我周海才是罪魁祸，大人既然要锁拿童营官，为何不处置我周海？”

姜敏嘴已经哆嗦得说不出话了，只好道：“那就一并锁拿！”

周海喜滋滋地抱拳道：“姜大人明断，卑下这就回去待罪思过，明日大人启程时，切莫忘了叫人来知会一声。”说罢，飞快地退了出去。

周海一走，又一个中队官过来。

姜敏心中叫苦，硬着头皮问：“你又犯了什么罪？”

中队官苦着脸道：“杀了三个边军算不算？”

沈傲杀文仙芝和郑克算犯了罪，童虎和周海杀文尚也算，他杀了边军，当然算！

姜敏若是说不算，那真要炸开锅了。姜敏便道：“锁拿！”

中队官见姜大人这般识趣，笑呵呵地道：“多谢。”接着飞快地走出去。

接着又是一个个上来领罪的，络绎不绝，先是童虎，再是中队官、队官，最后一干校尉也都争先恐后，姜敏吃不消了，撞到这么些人，也算他倒霉，只好道：“全部押回去！”

“万岁！”校尉一阵欢呼，一哄而散。

厅堂里真是目瞪口呆，大家尴尬地咳嗽，沈傲对姜敏道：“这些人太不晓事了，姜大人辛苦，不如暂时先去歇息，明日再启程如何？”

姜敏原本还有几分jīng神，这时候也是累了，便道：“好，殿下今夜打点行装，明日我们便走。”

太原城的官员纷纷相送，一直目送姜敏去了后宅，才又重新坐回厅里，沈傲又与他们道别，这些官员也都说了保重，大家才一起散去。

十一月初十这一天，一直到日上三竿，姜敏才迟迟动身。其实选择这个时候也是没办的事，如今平西王在太原城威望极高，若是让人知道要押解平西王回京，太原城的百姓定然又是人山人海，到时候能不能顺利出城还是两说。这个时间，正是太原百姓倾巢而出的时候，再加上此前严禁将消息传出去，所以一切都还算顺利。

一千五百个校尉来得最早，仿佛生怕钦差偷偷地带着平西王回去把他们撇下一样。大家都是实心眼的人，说有罪就是有罪，有罪就要认，认了就要挨罚，怎么能让钦差大人溜了？

这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去，太原城不见热闹，街道空旷到了极点，可是这些人居然都自备了绳索，邀朋呼友，这个说：“哪个老兄来给我绑一绑。”另一个说：“你先替我绑了手腕，我再替你绑。”结果之前那人便不喜了，道：“你这家伙居然敢诳我？你绑住了手，如何绑我？”

姜敏从知府衙带着殿前卫出来的时候，好不容易积攒的好心情又然无存了，见到这么一伙人，实在叫他气不打一处来，投案就投案，居然怕殿前卫的枷锁不够，连绳索都自备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姜敏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立即钻入了马车。

接着出来的是沈傲，一见沈傲过来，大家呼啦啦的涌了过去，这个道：“殿下为何不备绳索？”那个道：“既然是殿下，自然是戴枷锁的，哪里像我们这等苦哈哈的，还得自带绳索过来？”

那个道：“这也未必，你看，殿下不是什么都没绑吗？”

沈傲嘻嘻哈哈地看着他们，笑道：“本王是亲王，虽是锁拿，也未必一定要带枷锁，况且姜大人已经说了，这枷锁不必上的。”

校尉们听了，霎时脸#232;大变，纷纷将绳索抛落在地，都道：“早说，殿下不戴，我们自己绑自己做什么？”于是这前留了一地的草绳。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倒是有不少先前已经被人绑住了校尉四处哀告：“谁能帮忙解一下绳索吗？喂，老兄，帮个忙，帮忙把这绳索解开，哇，绑起来时你倒是手脚麻利，如今叫你松绑，你就这副样子了？”

坐在马车里的姜敏见这样也不是一回事，再这般耽误，一天都不必启程了，于是又从马车里钻出来，走向沈傲，道：“平西王，可以出了，你坐后头的那辆马车。”

沈傲颌点头，道：“有劳姜大人。”

姜敏淡淡一笑道：“你我不必说这种客套话，只是不知沿途上，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沈傲想了想，道：“有是有，就怕姜大人不答应。”

姜敏呵呵一笑道：“殿下尽管说就是，老夫总不至亏待了殿下。”

沈傲很认真地道：“在这太原，整日与这群大老粗厮在一起，实在……哎……”他叹了口气。

姜敏看了看那些校尉，深有同感地点头。

沈傲继续道：“能不能在沿途上，让本王与他们隔离开，若……若是再能有个小美人在车中相伴就更好了，姜大人……你怎么了？啊？本王还指着你押解回京，你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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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清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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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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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什么叫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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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王府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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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告御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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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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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钦犯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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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天子探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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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晋王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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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童贯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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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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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万事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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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逆转

第六百九十三章：逆转

赵佶这边安慰安宁，那边还要听太后的牢ā，晋王赵宗冷不丁又说出一句叫人哭笑不得的话，更要在唐严面前摆出一点威仪来，这般一搅和，整个人已经吃不消了。

于是连忙下圣旨，令赵宗即刻查办，又令杨戬、唐严听案，接着又随太后摆驾景泰宫，反而将安宁几个暂时留在万岁山。

各部各寺还有各殿的大学士全部传召到了讲武殿，赵佶穿着一身衮服出来，珠冠之后的脸很是不好看，他走上御座，脸#232;铁青，待三呼万岁之后，赵佶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一双眼眸透过珠帘在人群之中穿梭，随即落在一个官员身上，道：“京兆府府尹何在？”

一名官员出班，道：“陛下……”

赵佶冷冷地道：“平西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京兆府事先没有察觉？你这府尹是怎么做的？来人，带下去大理寺议罪，贬去琼州任推官吧。”

府尹大人不曾想到祸从天降，连一点征兆都没有，京兆府府尹做得好，只消几年便可入六部，至少也是个主事官，谁知刚刚上任不到一年，便要贬去琼州做一个推官，锦绣般的前程只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这时候心里满是凄凉，只好磕头道：“微臣谢恩。”说罢，失魂落魄地出去。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一来就拿了个府尹开刀，殿中群臣一时肃然，许多人还没有听到消息，尚不知生了什么，因此有很多人不禁面面相觑，如今一点风声都没有，突然下旨廷议，又突然贬了京兆府府尹，这是什么缘故？

倒也有些明白人，入宫之前就听到了消息，这时候心里难免一惊，平西王还在待罪，怎么平西王府出了这等事？再看陛下这般怒气冲冲的样子，一来便殃及了鱼池，照这么看，这平西王和宫中实在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说圣眷尽丧都是笑话，还是如日中天才对。

一些墙头草突然有了计较，呆呆地立在班中，生怕这时候触怒了天威。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这殿中说话的当然只有赵佶一人，赵佶从銮椅上站起来，jī动地用手指着下头的两班文武道：“平西王乃是宗室，是皇亲，是朕的左膀右臂，更是西夏摄政，是谁？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唆使人入平西王府？朕要彻查，绝不姑息，但凡涉案的，全部诛族。朕以仁孝治国，以敦厚养士，你们就是这样报效君恩？”

这一下，等于是把百官都骂了去，于是众人轰然道：“臣万死。”

赵佶冷哼道：“自然有人万死，没有干系的，朕也不会冤枉，都起来，跪着做什么？”

说着，赵佶在金殿上来回踱步，过了一会，才是站住，举手朝天一指：“李邦彦！”

李邦彦早已听得魂不附体，现在还不知道这件莫名其妙的刺杀到底是平西王自导自演，还是谁动的手，不管怎么说，他李邦彦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干系。

李邦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个风口尖上居然会出这样的事，他一再告诫自己的党羽，这时候一定要轻车从简，切莫滋事，谁知这事儿还是出了。

李邦彦的心里正在犹豫不定，若是沈傲自导自演还好说，既然抓了这么多活口，到时候彻查一下，终究还是会水落石出，谁都攀咬不上。可要真有人指使，还是自己的党羽，到时候沈傲还未定罪，怀州党上下只怕就要有灭顶之灾了。

“莫非是郑家？”李邦彦心中叫苦，前些时日为了撇清干系，他刻意不与郑家人打jiā道，郑克死了，总会有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心中不服，派人刺杀也是未必。若真是郑家，那可糟糕了。

李邦彦万念俱焚，乖乖地出班，跪在金殿之下，道：“臣在。”

赵佶狠狠地拍着御案道：“你是下令，这就给朕出旨意，汴京城从即日起许进不许出，各衙的三班快吏全部在城中盘查，天子脚下，有人敢做这等事，可见汴京城的宵小不知凡几，要拿住一些，从重处置。”

李邦彦连忙道：“是。”

许多人却是心里想，这一下还真是殃及鱼池，连泼皮都不安生了，也不知是哪个做下的事，不知要害多少人。

赵佶继续道：“武备学堂的校尉从即日起轮班出动，负责拱卫平西王、晋王、齐王、越王等府邸，不得有误！”

正说到兴头上，外头有人道：“陛下，祈国公觐见。”

听到祈国公三个字，所有人都不禁骇然，祈国公周正还在大理寺待罪，这个时候，怎么就突然觐见了？莫非……

这一场刺杀，真正的得利者不啻是平西王，从陛下对平西王口气的逆转，再到祈国公的放出，真不知是哪个吃了猪油了心，居然行此下策。

过不多时，周正穿着紫金蟒服，戴着六梁冠正步进来，朝赵佶行了个礼，高呼：“吾皇万岁。”

赵佶的脸#232;缓和了一些，坐回銮椅上，道：“周爱卿免礼，太原之事朕念你劳苦高，决意不再追究，你暂回家思过，一个月之后，朕再重新委你职事。”

周正的脸上看不到表情，他虽然放出来，却听说平西王却被锁拿了，原本还是劫后余生，这时候反而觉得羞愧无比；原本长辈应当提携后辈，谁曾想还要后辈营救，自己相安无事了，倒是令后辈身陷牢狱。这时候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道：“谢陛下。”说罢，退入班中，与石英站在一起，石英与他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微微点了下头。

这一场朝会，实在令人有点儿心惊胆战的味道，官家雷霆大怒，屡屡训斥，居然是喋喋不休地说了半个时辰，下头的人都是心惊胆寒，平时这皇帝子好，大家也都有几分怠慢，这时候才知道，平时子好的皇帝起怒来也是令人吃不消的，待赵佶宣布退朝，众人才松了口气，一哄而散。

李邦彦看了被人围拢着道贺的周正一眼，什么也没说，快步地出宫，外头早有轿子备好了，他坐上自家的轿子，心急火燎地道：“去郑府，要快！”

平西王府遇刺，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汴京城，谁也不曾想到，好端端的一个御审还没开始，横生了枝节，又突然多出了一个惊天大案，如今整个汴京城全部震动，到处都是差役、禁军，到处搜索宵小的踪迹，一时之间，汴京上下，平时耀武扬威的泼皮一个个都变成了良民，往日穷凶极恶之人，摇身一变，一个个老实恭顺无比。

连那街上行走的衙内，突然也销声匿迹。这一次宫里是玩大的，不止是如此，据说宗令府已经开审，牵涉到的人还不少，比如开审的时候，某人见了押来的人犯，忍不住说了一句，此人倒像是刘生，这人也是倒霉，立即七八个禁卫一拥而上，把他打翻，再提了他去作证。

一时间，人心惶惶，可是惶惶之中却还是井然有序，毕竟牵连的人实在不多，偶尔有些倒霉的撞到枪口上，那只能活该运数不好。

许多人已经猜测，这一次只怕平西王又要躲过一劫了，杀了郑国公，就算御审有罪，只怕最多也只是虢夺爵位而已，以沈傲来事的本事，过不了三五年，只怕又要一飞冲天。

至于郑家，倒也有人关注，许多人纷纷猜测，这一次行刺，到底谁才是真凶，谁才是背后的主使者，甚至于赌档里已经开了盘口，郑家的赔率最低，居然是十陪一，可见这郑家就算想洗，也洗不脱干系。

到了正午的时候，宫中又下达了一道旨意，各城城许进不许出，这一次实在令人大跌眼镜，一个行刺，居然只在短短一个时辰，连下了三道旨意，瞧这个意思，还未必能停歇下来。处在这漩涡之中的人都是忧心如焚，可是在外行的寻常百姓看来，瞧的就是这么个热闹，有人唱戏就有人看，难得上演这么一出好戏，自然是津津乐道，至于其他的事，他们也不必担心。

一顶轿子，并没有从前面的中进去，反而是另辟蹊跷，从后直接抬进。这里是郑家的另外一处宅子，比之此前那座高大宅实在黯然了许多。轿子直接穿过柴房、后宅，才到了前院，如今这前院已经炸开了锅。

郑家老小十几个人都在这前堂里说话，反倒是郑二爷没有来，其余的以郑楚为，都在七嘴八舌。本文字由贴吧提供。

“大哥，你说句实在话，那些人到底你是不是你叫去的？这么大的事，你就是要瞒也瞒不住，难道非要等到大祸临头才肯说吗？”

“放你娘的屁，我什么时候派了人去？那些人和我一点干系都没有，在这个风口尖上，你当为兄是傻子吗？”郑楚的脾气本就不好，听到有人疑心于他，早已勃然大怒了。

其他兄弟见他这样不客气，也都沉默，郑楚道：“眼下就是不是我们郑家做的，也难免会被人疑心到我们郑家头上来，现在闹得动静这么大，大家总要拿个主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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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粉墨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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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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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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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乱拳打死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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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祭出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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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九鼎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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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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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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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有仇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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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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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下旨抄家

第七百一十章：下旨抄家

中和四年的开ūn来得早了些，年节还没有过去，天è就已经变暖了，屋脊上的残雪已经渐渐融化，以至于在风和日丽的日子里，那一家家的屋檐还滴答答的落着雪水。

平西王的奏疏已经递了上去，宫中应对极快，立即颁布了旨意。

“制曰：朕以幼冲，获嗣丕基，夙夜兢兢，若临渊谷，所赖文武群臣，同心毕力，弼予寡昧，共底升平。乃自近岁以来，有国戚不，上欺天地，下残百姓，太原地崩，生灵涂炭，天灾亦也。朕继承大统，深烛弊源，极yù大事芟除，用以廓清气浊……王子犯况与庶民罪同，何妨国丈？郑家所行，以朝廷为必可背，以纪为必可干，虽为皇亲，朕不忍加罪，而我祖宗宪典甚严，朕不敢赦……”

圣旨传到mén下省，之前一直坐卧不安的李邦彦反反复复地看了圣旨，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前几日一直都是年关，宫中不透lù消息，这个年，他过得实在不自在，可谓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可如今，宫中的裁处总算下来，让他松了一口气，本由贴吧提供。

其实早在半月之前，李邦彦就预料到郑家的弊案牵涉不到自己身上，一切都亏了平西王叫人送来的一封信。信里只有一个滚！

看到了信，李邦彦却没有生气，恰恰相反，他捋须笑了起来，这是个好兆头，若是平西王当真有自己的把柄，有整治自己的手段，就绝不会写出这一封信来，之所以恫吓，只是实在寻不到纰漏，只好出此下策而已。李邦彦当即便回书一封，具言平西王殿下来信已经收到，下官看信之后，深察殿下维护之意，只是位卑不敢忘国，岂能一走了之？还请平西王殿下勿怪云云。

这就是李lng子的脸皮，脸皮不厚的早就气跑了，这也是李邦彦的胆量，没这胆量，还敢出来做官？寒窗十年，三十年宦海，好不容易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李邦彦岂会轻易撒手？只要他不请辞，不致仕，他就还是mén下令，除非被人侦知了谋逆、通敌的大罪，要不然谁也动摇不了他。

虽然知道时局还没有预想中的差，可是这些时日李邦彦还是抹了一把的汗，如今见宫中的裁处出来，里头只提及郑家，未点他李邦彦半个字，李邦彦才舒了口气，抱着圣旨发了一会儿呆，便收拾了仪表，对身边的书令史道：“这里你们暂时看着，老夫要入宫一趟。”

按道理，现在正月十五还没有过去，一般情况之下是不准入宫的，可是此时李邦彦实在有点上火，得去探一探口风再说。

如今的李邦彦实在有点儿像惊弓之鸟，平西王那边查实郑家的罪证之后便上了一道奏疏，此后就再没有什么动静，越是没有动静，就越令李邦彦心惊ròu跳，生怕那姓沈的又使什么坏，如今李邦彦已经大不如前，说得难听一点，就是那些mén生故吏也有不少和他不再往来，今年过年，拜帖只有四十多张，便是一个的员外郎只怕也未必有这寒碜，所以不mō清楚现在赵佶在想些什么，他实在不放心。

坐上了轿子，轿中的李邦彦随着轿夫的走动而微微摇晃，心头里还在想着那份旨意的内容，这份旨意，只能用杀气腾腾来形容，郑家这一次算是彻底栽了，诛族大罪，抄家已经刻不容缓，只要旨意从mén下省流出去，立即就是血雨腥风。这种山雨yù来的感觉，让李邦彦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抚着长髯吁了口气，心里又生出些许不忿，历朝历代，做首辅的哪一个不是如鱼得水？就算身后未必能落个好下场，却也没他这样窝囊的，若朝中没有平西王，何至于被人bī到这个份上？

心中百感jiā集，到了宫mén这边，叫人通报不提。

赵佶近来的心思还没有从年节的气氛中挣脱出来，年节的时候虽然规矩多，至少是不必再理会那轰轰烈烈的郑家家事了，躲在宫里把旨意颁发出去，其余的事他已经不想再管。只是郑妃被打入了冷宫，这虽是太后的决定，可是赵佶心里也知道，郑家闹得这么大，正如圣旨中所说，虽为皇亲，不忍加罪没，而祖宗宪典甚严，不敢赦。若这件事是ī下里报来的，赵佶多半遮遮掩掩也就过去了，寻个理由好好收拾一下，诛族这种事他是下定不了决心的，怪就怪在这事是在御审中揭发，此前朝野市井就极为关注，御审时又有这么多双眼睛看见，郑家之罪，又实在耸人听闻，不抄家诛族如何向天下人jiā代？

赵佶起初对郑妃还有些依依不舍，渐渐的，也就将心思放在了沈骏身上，天家一向抱孙不抱儿，对儿子，一向是督促管教甚严，可等到年纪大了，皇帝的心思往往就软了下来，看到可爱的孙儿，自然就恨不能日夜抱到膝前逗nòng。偏偏大宋的规矩也是苛刻，皇子们的子嗣除了年节时带入宫中，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允许入宫的，偶尔皇帝心血来á召见一下，也只是照几个面，各自散去便是。相处的时间少，自然也没什么宠溺之心。更何况赵佶的儿孙实在太多，这心思也就淡了。

偏偏这个在宫中出生的孩子如今日夜承欢在赵佶的膝上，无它，这孩子多少还有他赵佶的血脉，安宁在赵佶心目中也颇为得宠，再加上沈骏不是皇孙，宫中的规矩不必避讳，赵佶要让他在宫中住着，倒也没人说闲话。

其实想说闲话的也有，倒不是怕皇帝不能从谏如流，皇帝的好mō，可是平西王那边实在犯忌讳，人家现在还杀气腾腾的四处寻找郑家的余党，你这么飞蛾扑火的冲过去，这不是自己找死？

结果这事就像没有发生过，赵佶抱着他的外孙在这宫中闲逛，外头平西王家倒是想把孩子接回来，表示了几句这么个意思，宫里头不理睬，百官也装聋作哑，该歌颂德的歌颂德，该死掐的死掐。

每天到了这个时候，都是沈骏憩的时间，赵佶让nǎi娘将沈骏抱去睡了才有了自己的时间，拿了最新一期的遂雅周刊来看，看周刊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如今是改不了了，更何况这东西颇为有趣，既有市井生活，又有jīng彩连篇的故事，偶尔也会有些点到即止的政论，拿来当笑话看倒也能打发时间。更何况赵佶也是爱诗词的人，每一刊都会有一个特别专栏将大江南北的文人才子的新近诗作刊印出来，才子们作了诗词，无奈何不能立即叫全天下人知道，知音难觅，苦恼到了极点，遂雅周刊能登载他们的诗词，实在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所以这时代当然别想要什么润笔费，至于遂雅周刊，因为在苏杭、泉州、西京、汴京都有驻点，所以消息传得也快，有专mén的伙计和各地的知名才子打jiā道，有什么新作，立即发到汴京来，由人品评择选，再刊登出来，如此一来，让遂雅周刊吸引了不少文人的目光。

赵佶最喜爱的，就是诗词的专栏，从前虽然也和大臣们和诗，可是官员们大多劳形于案牍，谁有兴致琢磨这个？水平其实并不高；才子就不同了，一般这种人家境也殷实，闲来作舟看景，雾中看uā，这心境自然不同，总能偶得几句绝妙的词句，令人击节叫好，陶醉在其中不能自拔，所以赵佶对这遂雅周刊总是yù罢不能。

闲坐了一会儿，看了这一期的诗词，赵佶今日倒是显得有些无趣，这一期的诗词并没有什么太出彩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因为赵佶的眼界太高，但凡能入选遂雅周刊的诗词，水平都是不低，在寻常的文人眼里，已是高不可攀了，不过赵佶不管是行书作画还是诗词，都有那么点儿挑食，看完之后，心里就闷闷不乐了，便想，沈傲那家伙许久没做诗词了，要不要叫他写一首出来？

随即又摇头，想：“罢了，他查抄郑家想必也够忙的，好不容易到了年节，就让他歇一歇吧。”

正在胡思lun想，外头道：“陛下，mén下令李邦彦李mén下觐见。”

赵佶将遂雅周刊放下，沉默了一下，道：“嗯，朕知道了。”又犹豫了一下，才又道：“让他觐见吧。”

一刻钟之后，从正德mén赶到文景阁来的李邦彦朝赵佶作偮行礼，道：“陛下年节过得还好吗？”

这不是正式朝会，更没有什么三跪九叩的大礼，赵佶只是淡淡地道：“坐。”

李邦彦欠着坐下，笑呵呵地道：“陛下，今日老臣过来，一来给陛下问安，另一个就是想问一问，关于郑家的旨意，是在十五之后颁发还是即日就送出去。”

赵佶双眉微微拧起，这等事居然也追到宫里来问？明知赵佶最厌烦的就是这个，平素也不见李邦彦如此惹人厌烦的。他哪里知道李邦彦只是随便打个幌子来探口风，沉默了一下道：“十五之后再发吧，大过年的，惹得血雨腥风的不好，再说，也让平西王过个好年，总不能这个时候叫他去忙公务，本由贴吧提供”

李邦彦立即道：“陛下体恤臣下之心旷古未有。”

赵佶不禁哂然一笑，道：“近来外朝还有什么事？”

李邦彦想了想，试探着问：“老臣听说了些风声。”

赵佶道：“你说。”

李邦彦道：“老臣听说，平西王把郑家的生意都吞没了，不过这只是坊间的谣传……”他故作不相信的样子哈哈笑道：“做不得真的，再者说，平西王家大业大，要郑家的生意做什么？郑家祸国殃民，ī通nv真，许多的商队都是与nv真人互通有无，平西王是陛下的肱骨之臣，更不会去接手和nv真人做什么生意。”

赵佶听了，却不禁道：“这也未必是空来风，这件事朕知道了，下次找平西王来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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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坑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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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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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手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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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开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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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开拓

第七百一十四章：开拓

郭家庄，其实不过是个京郊附近的庄园，附近都是田埂，外围是零落的田舍，在这众星捧月之中，一座宛若城塞的大宅院赫然在目。这宅子若是放在汴京，自然没什么出彩之处，可是放在这里，却是端庄绚丽，连那黝黑的砖瓦都变得光彩起来。

mén口这边已经设下了警戒，十六个短装汉子一字排开。沈傲和陈济从马车下来，里头立即有人出来相迎。

这里的设施倒都备齐，mén脸正对着影壁，遮住了里头的动静。围墙足有一丈半高，彻底将墙里墙外隔离开。屋宇也都进行了修葺，拔掉了杂草，除了十人一间的宿舍，还有正堂、书房、刑房、籍房、粮房等机构。

这里头的设置，像是个独立的县衙，县衙有六房，这里则是四房，刑房专mén处置犯了规矩的探子。书房则是梳拢情报，进行分类，哪些信息重要，哪些需要存档，诸如此类的事。至于籍房一方面是存档，另一方面则是招募人员。粮房是放月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正堂就是陈济办公的地方，旁边有三四个耳室，招募了十几个潦倒的读书人随时候命。

陈济和沈傲一起到了正堂，陈济便拿出了厚厚的簿子，里头既有人员的名单、籍贯、年龄，还有练的科目等等。陈济淡淡笑道：“殿下要不要将探子们召集起来，说几句话？”

沈傲摇头道：“这就不必了。”随手翻了翻簿子，不禁问：“教学的博士都招募了吗？”

陈济道：“招来了不少，不过教南洋各国语言的却是稀缺，nv真那边倒还有几个，大越国、流求、大理等国也有，可是其他的就少之又少了，现在已经去了一封信到泉州，问一问泉州海政衙mén那边能不能引荐一些人来。”

沈傲颌点头，道：“这个要抓紧着办，三个月之后，本王要他们全部从这郭家庄里出去。”

陈济寻了个位置坐下，喝了一口刚刚送来的茶水，慢悠悠地道：“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水探为何要练行军打仗？”

沈傲坐下，道：“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实想透lù出来，随即道：“我从泉州那边刚刚接到消息，如今海面已经靖平，下海的客商越来越多，三年前，泉州的大型海船不过九百余艘，可是如今，已经过了七千艘，这还不算那些载货吃水较小的中小船只，南洋各国虽说腹地较深，可是由于货量越来越多，当地的购买也是有限，海商们为了尽快脱手货物，又不得不相互压价，现如今，利润反而越来越薄了。”

沈傲道出了眼下泉州商人们的现实，从前那些在南洋比黄金白银还珍贵的丝绸、瓷器以及各种商品，因为jiā易量越来越大，已经不再稀奇，西贝货变成了寻常富户的起居用品，这利润还能高到哪里去？如今泉州等港口从事海运行业的人已经过了百万之巨，这还没有算上马头上的搬运工人，和各个工坊的雇工，从前人人都知道下海是巨大的利润，现在但凡手里有点钱的都蜂拥加入其中，结果导致的就是僧多粥少。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客商下海之后，运到了目的地折本甩卖的窘境。

沈傲当时看到了海政衙mén的书信，不禁苦笑，他当然知道，这种特殊的情况在后世有一个名词叫危机。如今他在泉州开的一道口子，表面上固然好，可是眼下这酝酿的危机一旦处置不当，后果绝对是致命的。

若是这样的情况再进行下去，海商必然破产，从前uā了大价钱购买的船只，多半要烂在码头上，海商一旦破产，大量的水手和脚夫就没有了生计，造船坞和工坊从前因为货物供不应求，也都大量的招募的人手，一旦货物销不出，这些人船坞和工坊也必然完蛋。

最大的问题是，泉州的雇工已经过了一百余万，这些年轻力壮的人抛弃了土地，到了都市，一下子失去了生计，要想让他们重新去做佃户是绝不可能的，而没有人雇佣，成日在城中无所事事，又没有饭吃，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一个比流民更严重的问题，失业率高达了一定的地步，就是ālun甚至是反叛的开始，而大量聚集的工人一旦出现了ālun的苗头就很难遏制弹压，泉州和泉州周边聚集的人口已经过了三百万，如此庞大的人口，带来的结果绝对是一个灾难。

这才是沈傲急于建立锦衣卫的原因，现在的处境看上去歌舞升平，可是一旦危机蔓延开，就是天大的事，甚至连整个王朝都有可能葬送。

后世的工业帝国都曾经历过类似的危机，只是沈傲想不到大宋的危机居然来得这么快，势头如此的猛烈，让他始料不及。

其实事后想了想，沈傲也就明白了，后世英国人的危机之所以周期长达数十年，是因为英国本身就是人口小国，一个百万人口的国家向数千万、上亿人口的腹地去倾销他的商品，危机自然来得缓慢。可是大宋就不同了，这里有天下最大的财富，有庞大的人口，一旦把他们引导到后世人类的这个方向，结果会是什么？

结果就是南洋的消费量实在太少，已经不能再满足大宋的胃口。若是再不开拓更多更广褒的市场，后果将是致命的。

要嘛大宋彻底葬送在危机之中，要嘛就是用刀剑和坚船利炮去闯dng出一条生路。

沈傲心平气和地喝了一口茶，眼眸微微一张，毫不犹豫地道：“开拓！”

“开拓？”陈济呆了一下，以他的学问，对沈傲冒出来的一个词还是有一些难以理解。

沈傲淡淡地道：“敢问恩师，若是有一日，有船队去更远的地方，现了新的岛屿甚至是大陆，怎么办？”

陈济曾对南洋也颇有些研究，人呆在一个dòng天里无所事事，最大的乐趣自然是读书，而泉州那边的书较为稀奇，其中有不少海洋的知识，其实天下之大，在南洋许多未知名的岛屿被人现也是常有的事，所有就有人把它们记下来，不过这些岛屿大多数都是荒岛，偶尔也有些有人烟的，却都是土人，人口也不多。陈济当时便想，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此时听沈傲这么问，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若是小国寡民，倒也罢了，可要是人口众多，自然与他们做生意。”

沈傲摇摇头，苦笑道：“哪里有这么容易？这些未知的岛屿大陆，见到了陌生的船只，懂些教化的或许会和你做生意，可是大多数，多半是要攻击了。船队中大多都有武器和水手，可是真要抵抗也未必有用，这些探子ún杂其中，关键时刻可以表明身份，调度一下，尽量做到全身而退。”

陈济不禁道：“一个探子会有这么大的作用？”

沈傲正è道：“船队在海外，往往都是各扫mén前雪，一旦有事，有的想逃，有的要打，调度不统一，怎么办？若是有一个人站出来，拿出本王的令牌来，至少对大家有了威慑力，就算这时候有人想不顾别人死活，也得掂量掂量，其实大家只要肯一条心，也未必会怕当地的土著。”

陈济听了，不禁颌点头，道：“今日反倒我这做老师的受教了。”

沈傲也跟着笑了笑，其实有一件事他还没有说，这些探子之所以要学习军事知识，更重要的是要了解地形和对方城塞、兵力、武器的配置，大致估算出对方的力量。

这些话沈傲暂时还不能说，陈济虽然是个老油条，可毕竟还是读书人，读书人这玩意做事总有那么一点点玄，虽说满口都是大道理，动辄就是天下苍生而何，真正让他们去做事，那就有点儿难办了。能做事的读书人也不是没有，陈济只算半个，先让他慢慢适应了再说，等他知道他的得意mén生将他拉上了贼船，到时候想下船，那可就难了。

沈傲虽然满口也是仁义道德，可是满肚子却是男盗nv娼，布施恩德这类东西都是扯淡，他的唯一手段就是，一手握着一柄剑，一手拿着一枚铜钱，老老实实听话去做倾销的，这枚铜钱就送出去，可要是不听话，沈傲不介意剑下再多一条亡魂，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其实沈傲也不想杀人，更不愿意制造这种在后世所谓的人道主义灾难，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压榨你，就是大宋覆亡，不能开拓，就有无数人失去生计，衣食无着，沈傲的选择只能有一个。

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了，现在要等的就是一个契机，沈傲淡淡地喝了一口茶，嘴ún轻轻蠕动一下，朝陈济笑了起来，道：“好茶，这样的好茶，汪洋大海上还有许多人不能品尝实在可惜，这样的茶应当突破大海，到达世界的彼岸，一直卖到天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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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废话有点多。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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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狭路碰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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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很傻很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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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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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好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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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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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擦枪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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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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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社稷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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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太子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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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谋定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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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权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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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万国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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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施主你娘的着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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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棘手的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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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赵佶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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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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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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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爱上你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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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狡兔三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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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父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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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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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无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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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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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一个个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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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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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生命在于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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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折腾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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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害群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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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天大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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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背后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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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告诉你，本王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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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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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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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得饶人处且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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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君前奏对

第二日仍是听审，沈傲到了京兆府的时候，又是万众瞩目。

看这模样，或许兴起大狱也有可能，历朝历代，一旦涉及到皇子，株连起来那都是了不得的事，到了那个时候，什么优渥士大夫，什么共治天下都是空话，沾到这个，就没什么情面可讲了。

昨天夜里，不知多少人辗转难眠，清早起来的时候，便叫人去京兆府打探，若是杨真出手，那只是能不能做官的问题。可是现在，做不做官已经不是什么紧要的事了，而是能不能保住身家性命。

张鸣被提审出来，仍旧是不肯松口，判官也是吓得惊出一身冷汗，这姓张的不开口，平西王就不依，可依他们的经验，张鸣确实没有牵涉到其他人，当真要屈打成招，平西王位高权重，倒也不怕。反倒他们这几个判官就活该倒霉了。

判官心里清楚，今日算是为虎作伥，早晚有一日是要被人收拾的。

可是平西王在这看着，只能硬着头皮穷凶极恶地继续道：“大胆，到了如今这个份上，还敢狡辩？快说，指使你的人是谁？”

张鸣正要说话，不妨坐在一旁喝了一杯茶的沈傲慢悠悠地道：“且慢，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判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立即侧脸朝向沈傲，那凶神恶煞的姿态立即又换上一副笑脸，道：“王爷有何吩咐？”

沈傲皱起眉，很是不悦地道：“张鸣审了这么久，也一直不开口，如此看来，倒还真是他一时昏了头做下的事了。既然是这样，你们做判官的，就该秉公办理，为什么还要不断地催问？难道是要屈打成招吗？”

判官心里大叫冤枉，一定要审出背后指使之人是你平西王说的，现在屈打成招也是你平西王说的，东说有理，西说你也有理，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沈傲继续道：“本王昨夜已经叫人去暗查了一下，这件事，确实与旁人无关，倒是有个秦国公，窝藏张鸣，按我大宋律，该怎么处置？”

判官这时候反倒是猜不透沈傲的心思了，迟疑了一下，道：“王爷的意思是……”

沈傲凛然道：“你是判官，怎么反倒问起本王来了？”

判官只好道：“秦国公乃是皇子，秦国公只怕也是一时失察，才藏匿了案犯，不过就算是如此，也不该京兆府来处置，可以下一张条子到宗令府去，请宗令府裁决。”

沈傲颌首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立即结案，该如何处置，你们自己看着办，本王这就入宫。”

沈傲长身而起，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从京兆府出来，沈傲吁了口气，这件事总算是圆满解决了，既给了满朝文武一点颜色，让他们知道，谁要是敢和京察对着干，便是皇子都保不住他们。另一方面，皇子那边也算有个交代。

其实沈傲并不是不可以把事情闹大，把四个皇子全部牵连进去；也不是害怕什么皇子；只是人生在世，不愿意让自己留下某种遗憾而已。栽赃这种事，沈傲不是没有做过，只是这赃要看怎么栽，栽的是谁，有些皇子虽然跋扈，却也罪不至死，和沈傲也并没有你死我活的冲突。他先作出一副风雨欲来的姿态，让所有人生出畏惧之心，再重拿轻放，轻巧地将这件事了结，不但能让人产生畏惧，更会滋生感激之心。

杀人是手段，诛心也是手段，明明能杀你，却突然高抬贵手，这既是威，也是德，让人畏惧你的威严，感念你的德行，这才是为人处事的道理。

沈傲入朝已经六七年，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如今也到了而立之年，处事的手段有时虽然莽撞，可是在莽撞之后，也有一种成熟的老道。

沈傲不敢耽误，立即打马入宫，径直到了文景阁，赵佶听到沈傲来了，若有所思地召见他，劈头就问：“朕听说，杨爱卿的事涉及到了谋反？”

沈傲坐下，笑吟吟地道：“本来呢，微臣心里也是这样想，堂堂首辅，居然被人行刺，若不是所图甚大，谁有这个胆子？因此微臣不敢耽误，立即调了武备校尉前去拿人，四处打探追问，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虚惊一场。”

赵佶愁眉不展，听沈傲继续说下去。

沈傲道：“微臣细细查访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这张鸣胆大包天，因为怨恨杨大人撤了他的官职，因而便买通了泼皮，拦了杨大人的路，将杨大人痛打了一顿，并没有任何人指使。只是这张鸣因为与秦国公结着亲，打了人之后又怕人追究，便干脆躲到秦国公府去。秦国公年少，涉世不深，也不知道张鸣是犯了案子才去藏匿的，最后才闹出这一桩误会。”

赵佶道：“此事当真和秦国公没有干系？”

历来皇帝和皇子都是极其矛盾的，一方面，他们是血亲，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可是另一方面，他们又是天生的冤家，寻常人谋逆，能闹出什么动静？可是皇子就不一样，他们颇有影响，若是当真图谋不轨，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赵佶也是如此，一方面，他给予儿子们优渥的生活，另一方面却又不得不防备他们，一听到风吹草动，便杯弓蛇影，不得不小心提防。

沈傲想了想，正色道：“确实没有干系，秦国公不是什么有城府之人，就算是刺杀了杨大人，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赵佶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禁含笑道：“这样便好，朕也并非是不信任秦国公，他毕竟还是小孩儿嘛，只是他性子暴戾了一些，若真是和此事有关，朕若是不重惩一下，这便是做父皇的失职了。”

赵佶的话音落下，突然又道：“旅行成亲是什么？”

沈傲开始还是危襟正坐，被赵佶这一问，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不禁心虚地道：“陛下是怎么知道这词儿的？”

赵佶含笑道：“朕原本是不知道的，可是你跑去教唆紫蘅，紫蘅又去教唆她那稀里糊涂的父王，而如今晋王居然跑到了宫里四处张扬，求太后恩准了。”

沈傲很是尴尬地干咳几声，道：“其实……只是一边成亲一边沿途跋山涉水的游玩而已，臣只是胡乱想出来的，让陛下见笑了。”

赵佶苦笑道：“你胡乱想出来，倒是搅得这宫里不安生了，晋王的事，朕一向是不想管的，可是不管又不成，太后说了，紫蘅是个好动的性子，出去走走也好，多派一些侍卫就是了。你不是说要去泉州办什么万国展览会吗？朕已经下了旨意，传送各国知晓，到时便带紫蘅去泉州一趟也就是了。”

沈傲不禁道：“陛下就不怕坏了规矩？”

赵佶的脸色一板，道：“若是朕的女儿，朕当然不能由着你们胡闹，可是晋王要闹，朕又有什么办？索性应了他，省得日日纠缠不清。”

沈傲讪讪道：“我也只是这么一提，谁知道闹得这么大。”随即又悻悻然地道：“陛下，泉州那边已经来了信，说是展览馆的场地已经准备好了，各项也都准备妥当，就等陛下选定个日子，微臣是这样想的，这日子还是提早一些的好，各国使节多半已经动身，最多半月，最迟月余也就能到，总不能让他们在这泉州多等，还是及早办了，让他们早些回去的好。”

赵佶颌首点头，道：“这是正事，朕哪里能怠慢？日期已经定下了，就在下月十五，你月末的时候动身去泉州吧。朕的身体是越发不成了，否则也想随你去走走看看。”他不禁吁了口气，脸上浮出黯然之色，继续道：“前几日成都府那边献上了金丹十二枚，朕服用之后倒是觉得身体飒爽了一些。羽化成仙，朕是不指望的，只求能延年益寿，多活几年便罢。”

沈傲依稀记得，赵佶在历史上寿命不短，便是经过了靖康之变，被金人俘了去，也照样活了不少年头。怎么没有被俘，身体反倒是越来越不行了？

沈傲知道，眼下的历史已经改变了轨道，许多事都不能预料，因此心情也低沉下来，忍不住劝道：“陛下，历来炼制仙药的帝王又有几个活得长的？这金丹多半是假的，无非是一些平常药物，陛下要延年益寿，还是安养身体才是正道理。”

这番话，赵佶却是听不进去，他唯一的希望便是金丹能起效，至于什么按养身体这种平常方哪里能有什么效果？就像是寻常人家一样，要补身体，总认为药材越是贵重效果越好，因此那稀缺的人参、鹿茸、灵芝等物紧俏得很。偏偏这些人在追求稀缺之物的同时，却是忘了，人活着靠的是五谷杂粮，更要的是平时锻炼。结果往往是得不偿失，本文字版由贴吧提供。

沈傲又劝了几句，见赵佶听不进去，眼珠子一转，道：“陛下何不如这样，反正陛下近来也闲来无事，武备学堂里每隔三日便有一场蹴鞠赛，陛下何不如趁着这夫出宫去看看蹴鞠如何？”

校尉的操练枯燥，沈傲干脆就举办蹴鞠赛，三日一次，这蹴鞠赛反正是消耗体力的事，把这些年轻人的精力全部消耗殆尽了也好，另一方面也能增添几分娱乐性。不过沈傲对这蹴鞠赛的规则进行了一些修改，使得对抗性更足，赵佶本就好蹴鞠，倒也是一个让他平时多出去走走看看，强身健体的办。

赵佶听了，果然有了兴致，含笑道：“你为何不早说？校尉是天子门生，朕这做恩师的，也是该去看看，既然如此，那什么时候叫个人到宫里来知会，朕当然要去。”

沈傲呵呵笑道：“有陛下亲临，校尉们踢起蹴鞠来定会更卖力了。”

如今二人说话就像是拉家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海阔天空，从国事说到蹴鞠，蹴鞠又能说到书画，随性而发，也没什么彼此的顾忌。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沈傲才起身告辞，赵佶今日的心情出奇的好，居然将沈傲送出文景阁去。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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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初为人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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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丰功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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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事有反常即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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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娇滴滴的小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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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章：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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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四章：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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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杀人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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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章：无风不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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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七章：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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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虽远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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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讨越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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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章：圣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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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男儿当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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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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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以卵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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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四章：交战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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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章：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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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耸人听闻的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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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沈楞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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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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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安南都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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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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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章：天子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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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二章：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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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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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水师回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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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五章：行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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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六章：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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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章：此地无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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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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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号令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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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章：还你一个清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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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一章：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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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二章：死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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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章：战争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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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四章：未有之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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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有宋无金 有金无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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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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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七章：回京收拾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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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八章：太子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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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有宋无金有金无宋

第七百八十五章：有宋无金有金无宋

东宫。

青灯冉冉，宫灯幽幽。

虽是白日，可是这幽暗的寝殿里却说不出的昏暗。

靠墙是一排排书柜，书柜中摆着各种典籍，昏黄的光线下，在墨香之中，坐在椅上的赵桓在这种环境之下，阴沉着脸，随手翻看着书卷。

赵桓已经预感到，太子位自己越来越远，虽说还没有到废黜的地步，可是宫中许多的动静都证明了这一点。

囚禁在这东宫已经有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每日都辗转难眠，夜夜都被噩梦惊醒，醒来时，额角上满是冷汗。

“沈傲……”一个名字电光闪石一样划过赵桓的脑海，随即，他冷冷一笑，这冷笑中既有痛恨，也有一种无力。

现在的赵桓，更像是一个活死人，他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得就是等待，等待那废黜太子的旨意送来，随后，他会像夜壶一样丢在一边，生不如死。

“殿下，有懿旨！”

外头的内侍急速的敲打着门，喘着气道，本文字由贴吧提供，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赵桓眼眸一闪，嗯了一声，他实在弄不清，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懿旨，父皇去了泉州，太后寻自己做什么？莫非……

赵桓心里生出了些许期待，除非父皇驾鹤西去，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答案。

赵桓的穿好了朝服，出了寝殿，就看到了敬德皮笑肉不笑的脸，敬德笑道：“殿下，太后召见，快随老奴速速入宫。”

赵桓不禁道：“发生了什么事？”

敬德只是道：“殿下去了自然知道。”

宫中的车驾已经准备好了，赵桓被这变故弄的有些措手不及，总算还是回过了神来，坐上车驾。马车入宫的时候，宫中并没有动静，也没有披上素槁，这就意味着，父皇仍然安然无恙，这让赵桓略感失望。

景泰宫里，天色已经渐晚，门廊上架起了一座座粉红宫灯，宫中的太后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几次催促，赵桓才急匆匆的过来，当先行礼，重重跪地，朝太后磕头道：“孙臣见过太后娘娘。”

赵桓二十多年前就搬出了宫，所以与太后的关系有些疏远，赵桓轻轻的抬起头，看了帷幔之后的模糊身影，继续道：“不知太后召孙臣前来，所为何事。”

“咳咳……”坐在一侧的杨真咳嗽一声，赵桓才发现了他的存在，见当朝首辅也在，赵桓更觉得今日的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只是这杨真是沈傲的人是绝没有错的，只怕……

赵桓生出不好的预感。

太后淡淡道：“恒儿，你这太子做了几年了？”

赵桓吓了一跳，不知太后为什么这样问，立即道：“孙臣无德无能，蒙父皇父爱，敕封为东宫已有十年。”

“十年……不短了。”太后叹了口气道。

赵桓连忙道：“孙臣愿做千世万世的太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己的父皇能够享国万年。太后却是冷笑，道：“你这心愿只怕是要落空了。”

赵桓大骇，以为父皇已经从泉州那边下达了废黜太子的旨意，否则怎么会做太子的心愿落空，眼中迸出泪来，连连磕头，道：“孙臣无能，不配……”

太后却不理会他，朝杨真道：“杨大人，把陛下的圣旨给他看吧。”

杨真颌首点头，踱步过去，小心翼翼的道：“请殿下过目。”

赵桓几乎是微颤颤的接过圣旨，心里万念俱焚，可是看到太子监国、开封牧、总揽京畿军政事这一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却是一下子呆住了。

太后的声音传出来：“来，立即宣文武入宫，觐见监国太子，从此之后，哀家和祖宗的社稷就全部托付给太子了，殿下，还不快起来，准备去见文武百官。”

赵桓才回过神来，又是跪地哭告，道：“父皇尚在，孙臣岂可监国，这是要将君臣父子置于何地？孙臣不敢奉诏！”

赵桓回答的可谓坚决，他心中认定，这绝对是父皇试探自己的把戏，若是自己奉召，正好让人有了废黜太子的借口，于是又是磕头，又是涕泪直流，不断哭告。

杨真在旁劝道：“殿下监国，自是为父分忧，这是天大的孝心。”

太后却是急了，大骂道：“你父皇没有担当，难道你也没有吗？”

叫人将赵桓架出去，杨真小跑着跟上，赵桓只是一味的哭，昏天暗地，好几日差点儿昏厥过去，也不知是真是假，杨真只好先将他安排在偏殿里歇息。待赵桓哭声渐弱，才道：“如今大宋危如累卵，社稷倾覆只在旦夕，殿下若是再如此，只怕连宗庙都不能保全了。”

赵桓被勒令在东宫读书，哪里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听杨真的话音有异，立即道：“父皇为何不回京？”

杨真苦笑：“銮驾尚在泉州，闻知金军朝夕可至，是以一直驻留不来。这份旨意，殿下明白了吗？”

赵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试探，而是父皇听到金军随时南下，已经六神无主，却将这烫手的山芋丢在了自己手里。他心里不自觉松了口气，总算重整了精神，道：“这么说，这份圣旨是真的了？”

杨真道：“千真万确。”

赵桓随即一想，又有些害怕起来：“金军随时南下，难道父皇是叫本宫与那金军周旋吗？”

杨真道：“事急矣，请殿下振作精神，安抚百官，诏令各路勤王，巩固汴京防务，与女真人决一死战。”

“啊……”赵桓露出难色，他与赵佶许多地方性子不合，可是在懦弱这一点却是一模一样，听到金军即将南下，整个人已是魂飞魄散，期期艾艾的道：“本宫该怎么办？”

杨真斩钉截铁的道：“监国！到时平西王自然领兵来援！”

“沈傲……”赵桓脸色一变，道：“你是说他会带兵来汴京？”

杨真毫不犹豫的口吻道：“平西王绝不会坐视不理。”

赵桓这时心乱如麻，顾不上什么，由杨真安排着去见了满朝文武，宣读了赵佶的旨意，一时间，讲武殿里满殿哗然，谁都不曾想到，皇上居然会懦弱到这个地步，文武大臣们都是一片哀鸿，更有不少人站出来，道：“国之将倾，君王难道不该死国吗？立即上疏，请陛下回京！”

说这些话的人大有人在，士大夫们平素虽然混账的多，可是到了紧要关头，还是有人敢站出来说话的。

赵桓只是吓得瑟瑟发抖，不知该说什么，倒是杨真大喝一声：“都肃静，皇上不在，太子监国，那么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请殿下拿主意。”

卫郡公石英等人眼眸中闪过一丝疑窦，相互对视，突然预感到不太对劲，这个消息来的太快，还容不得他们消化。可是这时候，他们也知道，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女真人的问题。

在众臣的一再催促下，赵桓才期期艾艾的道：“既如此，那么立即调兵勤王吧，天下兵马火速集结汴京，不可懈怠。女真人那边，是不是也要派个使节过去，若是能言和，自然皆大欢喜……”

杨真原本还以为赵桓有什么担当，听到言和二字，立即怒火攻心，打断道：“殿下，女真人狼子野心，欲壑难填，契丹人也曾向他们求和，现今是什么下场？”

朝中不少人也鼓噪起来：“宁愿死战！”

更有个人站出来道：“偷安一时，遗恨千古祸事，天下有宋无金、有金无宋，殿下何出此言？”

站出来的，乃是太常少卿李纲，李纲这一叫，满殿又传出一阵阵喧嚣，连那石英、周正都不免站出来，一齐道：“女真人何足为患，当年平西王以寡击众，重创十万女真铁骑，殿下为何不能？请殿下勿言求和事，振作精神，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则苍生涕零，感恩不尽。”

赵桓被这些人吓了一跳，再不敢言和，只好道：“那派一使节，且看女真人态度如何，刺探女真人军情可以吗？”

他既然这般说，倒是无人有疑议。

那之前说话的李纲道：“殿下，女真人既然早晚要来，我大宋不得不早作准备，臣恳请殿下立即下诏，修缮工事，加固城防，令禁军日夜巡守，放出斥候，随时与边镇联络。再有，官府应将壮丁登记造册，一旦有事，可以立即征募民丁。更何况天下兵马云集，粮草却非清查不可，否则到时城中无粮，祸事就大了。”

赵桓见他条理清晰，一时又茫然，只是点头道：“就这么做，你说的很对，从即日起，授你兵部侍郎，专门督察这些事，本文字由贴吧提供，首发，转载请注明，文字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

讲武殿里总算是安稳下来，不管怎么说，现在局势总还没有坏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女真人会不会南下还是未定的事，只不过这大宋的京城，选址时实在有点拍了脑袋，否则也不至于让大家心里没底。

现在首辅杨真是坚决主战，监国的太子虽然有些犹豫，也总算还没有完全失去方寸，朝中又有人不断建言，大家才安下了心。

李纲授了兵部侍郎，继续道：“殿下何不如再召平西王回京，与他商议抗金之事，如此，汴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平西王南征北战，屡战不败，据说金人对他闻之丧胆……”

李纲的话一通说出来，赵恒却不禁皱起眉，可是这时候他也知道，沈傲固然是他的死敌，可是女真人却是要他命的，只是不愿意听这李纲吹嘘沈傲的才能，便打断道：“就这么办，立即传诏令，速令平西王率水师北上勤王。”

………………………………………………………………………………………………

同学们放心，老虎是写爽文的，绝对不会有虐主倾向，更大的还在后面。有人说赵桓监国，沈傲必死，但是老虎说，鹿死谁手，只有天知道。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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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九章：二龙戏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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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章：二龙戏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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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我敢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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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二章：太子殿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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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东风压倒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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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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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章：列祖列宗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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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六章：不见棺材不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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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除掉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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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八章：他为鱼肉，我为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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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九章：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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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北地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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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战就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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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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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中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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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死亦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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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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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凌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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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冤有头债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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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还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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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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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章：鸠占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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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一章：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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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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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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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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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五章：死亦无憾

刘文静跌跌撞撞地从完颜阿骨打的大帐中出来，刚刚到了辕门这边，前头是一个绣着海东青的挂幡，刘文静走得太急，不小心绊到了一非凸起的时候，整个人更是踉跄，东倒西歪，惹得这账外的几个金兵放肆大叫，一个金兵吼道：“宋狗，连走路都没有精神吗？”

刘文静又是惊慌又是畏惧的样子，朝那金兵谄笑，不断地道：“是，学生该死，学生该死。”接着便落荒而逃。

刘文静住的地方只是金军大营的外围，这里主要是大漠各族的营盘，比起女营盘来显得简陋得多，更因为习性不同，老远就可以闻到臭烘烘的味道，这些人说着不同的语言，经常一言不合就相互挑衅，对此，不管是女真人还是带兵的贵族们都不管的，有时候惹得哪个贵族火起，才扬着鞭子将滋事的人打一顿草草了事。

靠近那捏古斯大营就是刘文静的帐子，因为他带来的人不少，足有六七个人，所有有个单独的帐子，刘文静垂着头一路陪笑到了帐子这边，门口的几个侍从见了他立即迎过来，一个道：“刘先生又受伤了？要不要去叫个大夫来？”

另一个皱起眉，似乎在想着什么。刘文静所谓的大夫，立即摆手道：“不必，我们自己敷些草药。”

在这里请大夫，大多都是些巫医，也不知会喂你吃什么，在你身边乱跳一通，刘文静可不敢尝试。

刘文静左右看了一眼帐外，整个人突然变得出奇冷静起来，那唯唯诺诺的神态转而肃穆无比，他朝身边的侍从道：“张显，你在外头看着，其余的随我进去说话。”

掀开帘子，帐子里几乎空无一物，连卧榻都是脏兮兮的，捏古斯族人席地而睡，能给刘文静寻个卧榻来，是糜费了不少银钱打点的结果，除此之外，靠着里头一些还有一方简陋的书案，帐前有一盏马灯，空空的帐子里有几个蒲团，还有一些干草之类。

刘文静毫不客气地坐在榻上，在这里，榻子就是椅子，也没什么讲究，三四个侍从围站过来，眼睛都落在刘文静脸颊上的通红掌印上，口角上还溢出了些许血迹，血迹似乎干涸了，可是看刘文静的样子，似乎每动一下嘴都会牵扯到伤口，通红的脸颊就忍不住会抽搐一下。

一个侍从端了杯开水来，道“百户大人，办心

刘文静双眉一沉，呵斥道：“叫刘老爷，不管这里有没有外人都要这么叫。”

“是。”侍从敬畏地看了刘文静一眼，继续道：“刘老爷，茶用完了，原本还有几包，却被那些捏古斯人索了去，您吃口热水，活络活络血气。”

刘文静气定神闲地颌首点头，接过了杯盏，轻饮一口，才道：“完颜阿骨打起了疑心，方才若不是应对及时，又有太冇子的信物，只怕现在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不可。”刘文静阖着眼，似乎在回想着方才千钧一发的一幕，就在临走时，也就是自己精神最松懈的时候，完颜阿骨打突然从脑后吼了一声刘文静且慢五个字，当时自己一时错愕，还好反应及时，否则非要被当场揭穿不可。

因为刘文静并不是真正的刘文静，真正的刘文静出了汴京，就被锦衣卫盯上，格杀。而刘文静身上的信物也落入了锦衣卫的手里，多方打听之后，陈济立即作出决定，用锦衣卫代替刘文静来这大营，一方面，刺探金军动静。另一方面，麻痹诱导完颜阿骨打，坐在这榻上的，叫周延滨，也是读书人出身，后被锦衣卫招募，与刘文静有几分相像，为了不露破绽，周延滨可谓日夜不懈，不但要临时在自己的官话中添加怀州方面的口音，另一方面，还要将刘文静的所有背景全部背诵出来，自己的父亲叫什么，有几口人，什么时候入的学，什么时候曾道过辽东，家父是做什么生意，从怀州运到辽东的铁器能换多少皮货，这些东西，有的有用，有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可是为了计划成，一丁点都不能怠慢。

周延滨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疏漏就是死无葬身。

这几个侍从，都是锦衣卫中挑选出来的得力干将，此时都不禁皱起眉，他们自然知道，一旦事泄后果是什么，却都没有做声，这些人本是流民出身，饱受颠沛流离，若不是锦衣卫招募了去，只怕现在还在流浪街市被人瞧不起，如今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有人给他们吃喝，告诉他们做人的道理，虽然明知凶险，却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宿命。

周延滨慢吞吞地道：“刘凯，书信发出去了吗？”

叫刘凯的侍从颌首点头，道：“发出去了，联络的是二十里外的一处小集镇，那里有个卫所驻点，听到是重要军情，立即飞鸽传书，不敢怠慢。”

周延滨颌首点头，这下子却是放心了，道：“很好，女真人的兵力部署只要让王爷知道了，许多事就好办了。”

刘凯道：“既然查清了女真人的意图，不如我们现在就撤了吧，留在这里也没有益处。”

周延滨心里活动了一下，他的任务只是趁机以假乱真，扰乱女真人的军事计钊，另一方面，也是探查女真人的部署，如今这两条都办成，现在撤离，倒也不算什么临阵脱逃。再者说女真人对‘刘文静，很是简慢，也正是因为简慢，反而可以让他们轻松逃脱。不过”

周延滨却摇摇头，淡淡地道：“现在还不能走，或许女真人还有计划也是未必，不管如何，总要小心的好。”他想露出一点笑容，鼓舞一下侍从，谁知这一笑，那嘴角的伤口牵扯了一下，立即痛得连连吸气。

侍从们见了，有人烧了温水来，拿了毛巾给他擦拭伤口。周延滨一边小心擦拭，一边道：“完颜阿骨打生性多疑，只怕还会试探我们，所以这两日，大家都打起精神，方才称呼我做百户的错误不要再犯了。记住自己的身份，侍从是侍从，侍从是什么样子，该说什么话，遇到人时会是什么举止，不管在何时何地，都要清醒，一旦露出破绽，这一辈子咱们也别想回到故国了。”周延滨接着怅然地道：“你们做侍从倒是好，我要做刘文静，一言一行，更是不能出错，这刘文静当真可恶，可是我偏偏要一边学着他的样子，心里却又恨他，也不知恨的是刘文静还是自己。”

这种矛盾的心理吐露出来，让周延滨的心绪好了几分，他摇摇头，哂然一笑，道：“各自去做自己的事吧，我睡一睡就好。

秋风挥洒，夜渐渐黑了，天空阴霾起来，连绵的大营点起一团团篝火，与天空的星辰蜿蜒连成一片，霎那间，星火和火光依稀分辨不清。

北地毕竟苦寒，所以入夜之后天气急转直下，穿了厚袄子的女真兵卒都围在篝火旁，开始饮酒欢歌，这不知名的歌曲粗扩又悲壮，让天地之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捏古斯族的军营这边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军卒们连袄子都未必齐全，酒水自然也不够，只能围坐在篝火旁相互取暖，更没有和歌的心思，有些得了寒症的只能蜷在营地的角落瑟瑟发抖。周延滨这一行人其实也非常不好过，他们来时虽然带了厚重的衣衫来，可是一入住这里，便被捏古斯族的贵族们‘笑纳”只穿着一件秋衫，七八个人围坐在账外的篝火里，看着火光跳跃，听到歌声琴曲飘扬，更能听到夜风呜呜回响，每个人的心头，都如这夜色一样，压着一股重重的阴霾。偶尔会有几个捏古斯人勾肩搭背的过来寻衅，周延滨总是会露出谄笑，给他们打躬作揖，说些讨好话，那些捏古斯人得到了满足，才轰然轻蔑地大笑着去了。

一直到了入夜的时候，周延滨看向东方的漆黑苍穹一眼，心里在想，这个时候，水师到了哪里？平西王殿下是不是登岸？从前陈济教导大义的时候，周延滨还不觉得如何，可是如今深处金营，饱受了金人的侮辱，承受了那种跗骨的身心疼痛，周延滨才觉得刻骨铭，心。

他孤零零的身子略显薄弱，就像白日那可笑的样子一般，摇摇晃晃，仿佛要被夜风吹倒一样脚步沉重的踏入帐中。

垢睡前的最后一个意识，周延滨在想，明日不知能不能睁开眼来，不知还能不能看到日出，能不能回到故土。可是”。

他的心情略略波动，冒出最后一个念头：便是死在这异国他乡，便是永远不为人所知，我也绝不后悔，死亦无憾，此生足矣。…………………………………………………………………………………………………………………………………………………………………

北洋行船比之南洋要好得多，不过这时恰好是洋流南下，所以船队北上反而艰难了许多，航速虽然到了极速，却仍是比预想中要慢了一些。

在这风平浪静的汪洋大海上，一艘艘舰船劈风破浪，在这四面漫天舟水天游戈，巨大的船帆在这汪洋之中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密密麻麻的舰船各自行驶在自己的水道上，发出呼啦啦的破水声音，天空盘旋的海鸥似乎并不惧怕这陌生的船队，一直盘旋在船帆之上，不管俯冲、停落、振翅高翔。

甲板里，呼喝声整齐划一，在黎明的照耀之下，每一艘舰船的甲板都列起了队伍，军官们目光在逡巡，水兵们在颠簸中站着笔直，长久的操练，让这些古铜色皮肤的水兵早已习惯了这种颠簸的感觉，正如每日清晨，黎明初露的时候，风雨无阻的在甲板上开始操练。

在一艘艘巨大舰船之间，还有不少狭小轻盈的快船来回穿梭，不断地在各舰船之间传递消息，或是从前方探路的舰船那里送来最新的情报，而最忙碌的，自然是南洋水师旗舰，这艘被数艘炮舰护翼之下的舰船，吃水极深，却很是平稳，经常有缆绳放下去，将快舰上的人拉上来，将一份份书信、军情传递到二楼的一处船舱，而在这里，则是平西王的居所。

漫长的航行，让沈傲颇有几分精力无处发泄的苦闷。水兵们钟也是龙精虎猛，可是毕竟每日要操练，虽有精力却都磨砺了个干净。这船队中最清闲的除了整日呆坐的沈傲，再找不到第二个来，所以一旦有消息送达，就算是侧翼船队发现一个小小岛礁的消息，也能让沈傲变得兴致勃勃，招来周恒几个侍卫正经八百地商讨该如何为岛礁取名。这些礁岛，如今都有了名称，比如平西岛，或是才子岛，更直白的还有平西王在此一游礁、沈骏他老冇子威武岛之类，周恒几个听得白眼连翻，却又无可奈何。

而这个时候，一封军情传递过来，外头一名校尉轻轻地磕了舱门，敲门的声音是有门道的，若是请殿下用饭，那就是连敲五响，可要是有了军情传报，那就是连敲三下。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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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一呼百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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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就不让你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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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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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大漠的秃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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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十万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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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捷报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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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厚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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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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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三章：天策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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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太后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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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位极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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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六章：出关的男人伤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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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决战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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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八章：一战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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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九章：铁骑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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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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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章：陈济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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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二章：太后也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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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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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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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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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让世界充满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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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七章：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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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八章：万万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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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九章：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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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章：枭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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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一章：你敢来 我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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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光荣的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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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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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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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章：击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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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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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管杀不管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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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你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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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汉人牧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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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钩心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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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单刀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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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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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吞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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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四章：没得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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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风浪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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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六章：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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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七章：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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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八章：龙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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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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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浩荡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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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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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箭已在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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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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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四章：太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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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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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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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百鸟朝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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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八章：男儿有泪不轻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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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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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章：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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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少一根毫毛找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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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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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三章：新君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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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决战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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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五章：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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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先帝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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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赵氏的宗社可以保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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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晋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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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九章：有进无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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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快刀斩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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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一章：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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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二章：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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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三章：决战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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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校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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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章：迎先帝灵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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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章：玩笑开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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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输即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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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八章：大宋需要一个好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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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九章：宫中之役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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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章：宫中之役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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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一章：宫中之役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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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二章：朕受命于天 是为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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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三章：兄终弟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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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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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赵沈共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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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六章：就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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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七章：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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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八章：非沈赵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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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天下由我主宰（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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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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