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第三乐章(上)

作者：郑媛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内容简介： 　　所谓正妹一定要把，不把对不起自己──张腾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竟会有女人不喜欢他？！这个每次见到他就匆忙“落跑”，采取防御姿态的小刺猬，不但躲他像在躲“阿飘”一样，还口口声声要他闪远一点？即便如此，她气得直跺脚的模样，却意外地对他的味──乖乖牌傅瑞恩，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讨厌”一个人。眼前这弹琴时像是优雅的贵族，说话却超级讨人厌的男人，竟然在全校师生面前对她大唱情歌，害她成为女性公敌！虽然她是真的很讨厌他，恨不得他永远消失，可是盘踞在她心中那股莫名的优越感，又是怎么一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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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序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序

先说，这套书真的只有两本，作者本人举中……中间三指保证。我是一个写作的时候需要极度安静，或者干脆把音乐开到最大声的人。

这么多年，我渐渐发现，往往把音乐的声量开到最大，对我来说「安静」的来效果最好。

对，我需要音乐，最吵的音乐，最好是HiphopplusRap，又快又吵，在深夜。

有时候，回过神时，我会想，我家邻居极有可能检举我吵闹的行径，以为我家在开allnighparty！！

说到贝多芬的《月光·第三乐章》。

我写小说利用很多元素经常都是偶然，极少必然。

不要以为我先听到这首曲子的故事，然后写《月光·第三乐章》。

如果当初写到下册第一章，我听到的是莫扎特的《魔笛》，可能小说内容还是一样，但是意境叙述可能把它翻过来写，手法不同，目的一致。

所以小说是主角，音乐是客串，美妙的特别来宾。

古典乐当然不符合我选音乐的怪癖——越快、越吵、越heavy！——越好。

不过，如果把音箱开到最大声，只要不爆音，《月光·第三乐章》竟然比Punkrock的效果更好。

Bingo！！

就是那个光！

这就是我选Moonlightsonata1mvt.3的原因。

够Shock了吧？

啍（笑）。

JessinVan09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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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星期日清晨，傅瑞恩一早就起床煮饭，准备今天一整天待在家中，尽早把这篇正在进行的论文写完。

梳洗完毕下楼，她拿出冰箱里处理好的排骨，在开水里过一过，然后洗了一点糙米，准备煮简单的排骨糙米粥，熬过这一个赶论文的假日。

电话突然响起来，她擦干手上的水渍，匆忙跑到书桌前接起电话——

「喂？」

「表姐？是我啦，小苏。」

听见小苏的声音，瑞恩笑了。「昨天晚上没有活动吗？怎么有空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

小苏是一个活泼的十九岁大一女生，很爱玩，几乎每天晚上都参加社团活动，但个性其实还像个孩子一样。

「当然有活动啊！」小苏嗤笑一声。「不过，今天我是打电话来约表姐，今天下午，表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参加活动？」

「今天下午？」瑞恩叹口气。「不行，我要赶报告。你知道，我根本没时间参加什么活动。」她连看电视的时间都没有了。

回国三个月，她的宿舍真的连一台电视都没有。

「唉呦，拜托喔，表姐！你回国都已经三个月了，可是哪里都不去，连电视都不买，不会觉得生活很闷吗？我还以为你回台湾后，就有人可以陪我玩了，没想到表姐你竟然这么自闭！」小苏抱怨。

「自闭？」瑞恩皱眉。「你这个词用得怪怪的喔。」

「不管啦！我真的觉得表姐你很自闭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的很奇怪耶，又不是古代的千金小姐，请问表姐，你每天都待在宿舍里刺绣、扑蝴蝶吗？」

瑞恩忍不住笑出来。「你要玩可以，可是要注意安全。你才刚到台北不久，姨妈把你交给我，你就不可以给我制造麻烦，知道吗？」

「知道了啦！」小苏嘟哝：「我又不是打来听你训话的，早知道就不打了！话说回来，表姐你又没比我大几岁，怎么会这么啰嗦，这样好像管家婆喔！」

「你说什么？」瑞恩故作生气。

「啊，没有啦，我挂电话啰——」

「等一下，你今天又要上哪去？」

「什么地方都不去啊，就在学校啊！」

「学校？你会这么乖吗？星期天待在学校，图书馆吗？」

「不是啦！我又不是表姐你，一天到晚不是待在图书馆，就是窝在家里写研究论文，」小苏吃吃地笑。「今天学校会来一个大人物，你不知道吗？就是他要办演唱会。」

「演唱会？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要办演唱会？」她随口问，边拿着话机回到厨房，察看炉子上的粥煮得如何。

「他呀，人家可是亚洲天王，在日本、韩国都办过个人演唱会耶……唉呀，反正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知道他是谁啦！」小苏说。

「好像很看不起我喔！」

「不然呢？我哼一首歌，看你知道不知道！」小苏真的在电话里哼起来。

「好了、好了，怕你了。」瑞恩苦笑摇头。「记得早点回家，不要玩太晚了。」

「知道了，管家婆！」小苏颇皮地咭咭笑，然后才挂电话。

瑞恩还是只能摇头。

按掉电话后，她把话筒拿回书桌，然后在书桌前坐下。

吁口气，她收敛心神，准备埋头写作……

这种简单、埋首于书本的日子，一晃眼，已经过去六年了。

六年前，她出国念大学，一路念完研究所后，就留在国外教书，担任助教，直到三个月前才应聘回国，接受副教授的职位，接着又开始忙着写研究论文，准备将来升等的事宜。

她的人生一直都很顺利，求学如此，工作也不例外。

除了……

敛下眼，她习惯性地关闭心门。

对其它人而言，不耽溺于过去不愉快的回忆，也许很困难。

但是对她来说，这已经重复了上千万次的动作，做起来已经毫不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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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和朋友小娣抵达学校会场的时候，发现现场早已经挤成人山人海，现场的状况只有「恐怖」两字可以形容。

「我知道他真的很红，可是这未免太惊人了吧？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场耶！」小苏的同班同学小娣张大嘴，摇头惊呼。

「拜托！不惊人能叫红吗？」小苏嗤之以鼻。「何况张腾从来不办校园演唱会的，要不是因为他是我们学校的校友，你以为他可能办什么校园演唱会吗？啐！」

「说得也是噢。」小娣搔搔头。「你看，好像连别校的人都跑来了。」

「要是我，用跪的拜托也要拿到票进来。」

「嗯嗯……可是，这样要怎么挤到前面去啊？」

「不管啦，死都要挤进去！我写了一整夜的信耶，一定要交到他手上。」

「可是……」看到前面的人海，小娣有点胆怯。

「可是什么？你不去喔？那我自己去啰！」小苏真的言出必行。

「耶？」看到小苏已经往前挤，小娣傻眼。「等等、等等我啦！小苏！」

眼见小苏已经挤进去，小娣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后头往前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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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他很早就到现场做准备了。

「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早到。」李杰点了根烟，狠狠吸一口。

「拜托，不要在我面前抽烟。」坐在窗前的那个男人，用一种懒洋洋的音调，警告他的经纪人李杰。

李杰咧嘴笑一声，用满不在意的声调说：「你不是已经戒烟很久了？干嘛？闻到烟味还是不行？」

男人瞪李杰一眼。「我的意思是，你嘴里吐出来的污浊空气，影响到我的心情了。」

李杰嗤一声，不以为然，但还是不得不把烟按熄。「好吧！老板比较大。」

男人瞟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向窗外，不再吭声。

「阿腾，你没有必要这么早到。」李杰重拾刚才的话题。

「早到，犯规了？」那被叫「阿腾」的男人，以索然无味的音调，回答他的经纪人。

李杰嗤笑一声。「这么早到，不太像你。」

「是吗？」张腾冷淡地问：「像我，是什么样子？」

李杰撇撇嘴。「就像现在这个样子。」

张腾没搭腔。

李杰也懒得跟他计较，因为他最了解，张腾一向如此。

两人高中时就是好友，大学又同校，相处十多年，对彼此好恶一清二楚，比哥们还要哥们。

「怀念学校吗？」李杰又问。

张腾还是没吭声。

李杰也望向窗外。「一景一物，都还是跟六年前一样，这里真让人怀念——」

「没有生命的东西，有什么好怀念的？」张腾终于回答，声调冷淡得简直接近冷漠。

李杰抬头看他，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瞪着他。「那么，你说，什么才值得怀念？」

张腾又不吭声。

「依我看，人才值得怀念吧——」

张腾突然打个呵欠。「很吵，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下。」他突然下逐客令。

李杰眯眼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点头。「也好，你休息一下，等一下上台精神会更好——」

叩叩叩、叩叩叩。

突然有人在休息室外敲门，敲得很急，打断了李杰没说完的话。

「哪位？」李杰走到门前开门。

工作人员脸色紧张，一看见李杰像遇到救星。「李先生，现场人数太多，比预期的一万多挤进两倍——」

「两倍？！」李杰脸色突然变得狰狞，已经顾不得形象，气急败坏地问：「谈好了是小型歌友会，为什么会放这么多人进来？！」

「因为大学部发了很多亲友票，他们说机会难得，所以……」工作人员不敢再往下说，因为李杰的表情已经不太好看。

「小小的破礼堂挤进二万人？简直是疯了！」李杰喃喃咀咒。

「是、是呀，而且……」工作人员嗫嚅着。

「而且？」李杰瞪大眼。

工作人员退了两步，然后才敢开口说话。「而且，那个，几分钟前，现场突然发生推挤……」工作人员又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因为李杰的表情像要杀人。

「说下去！」李杰咬着牙威胁。

工作人员咽了口口水。「现、现场有一名女生，在推挤的时候……跌倒，然、然后就被人群踩在脚下……」

李杰不敢再听下去了。

因为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而且还发生在校园，保证明天新闻一定上头条。「现在呢？人在哪里？！救出来了吗？！」他几乎是用吼的。

「已、已经立刻送到学校附属医院大楼——」

工作人员还没把话说完，就被推到一边，李杰没耐心等工作人员把话说完，已经打算冲出去。

「等一下。」一直没出声的张腾开口了。

这声调虽然冷淡，瞬间，李杰却像被定身一样，不但停下来，还回头看。

工作人员则是一改刚才，用充满仰慕的梦幻眼神，仰望着站在里面说话的张腾。

「我跟你一起去。」张腾淡淡的说。

「可是，你等一下就要出场——」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出场？」张腾已经走到门口。

「可是——」

李杰话还没说完，张腾已经自顾自走出休息室，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过去。

「阿腾，你等我一下！」李杰只好追上去。

工作人员依旧呆在原地，没办法动弹……因为实在没想到能亲眼看到偶像，他已经兴奋得整个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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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接到电话的时候，论文已经告一段落。

「瑞恩，你快到附属医院大楼。」同事佳玲突然打电话来，声调很急。

「医院大楼？为什么——」

「你表妹，好像就是你表妹，她的情况很严重！」

听到消息那瞬间，瑞恩的心跳静止了片刻。「你说小苏？为什么？她不是到学校听演唱会吗？」

「对，发生了意外，她的同学小娣跑到系办公室，哭着说要跟文学系的傅瑞恩副教授联络，因为小苏是傅副教的表妹。小娣来报告的时候，我正好在系办公室，所以才打电话给你。」佳玲刚好也住在学校宿舍，所以跟瑞恩很熟。

「小苏在几号房？」听到这里，瑞恩直接问小苏的病房号码。

「在2015病房，腿好像断了……」

「我现在马上过去！」挂断电话，瑞恩拿了一件外套就立刻出门。

小苏没想到，昏迷后一觉醒过来，竟然看到朝思暮想的偶像，就站在自己床前。

「没事吗？」张腾弯腰，那张英俊的脸孔，就凑到小苏面前。

这一刻，小苏觉得她快要窒息了。

「嗯？」他眯眼，轻哼。

女孩看起来已经没魂了。

「啊……」小苏张开嘴，无意识的呢喃。

张腾把腰挺直。「我看，大概没事。」淡淡丢下话，他转身准备走了。

李杰也准备离开，跟小苏点个头。「演唱会结束，我会再来看你。」跟在张腾身后也要离开。

小苏猛地倒吸口气，终于回魂，找到舌头——

「等、等一下！」小苏使尽全身力气大喊。

张腾果然停下来。

「还有什么事？」李杰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小苏接连吸了好几口气。「是这个、这个——请阿腾一定要收下这封信！」

小苏从床上挣扎地坐起来，从口袋里找出皱巴巴的信封，然后两手伸直把信往前一推。

只要是张腾的Fans都知道喊他的绰号，阿腾，所以，这封信当然是给张腾的。

李杰看了张腾一眼，就走上前准备接下信。「我代阿腾收下来——」

张腾却把他拦住。

他自己上前，亲手接下小苏手上的信，然后才转身走开。

事后，小苏因为偶像这个贴心的举动，整个感动得……

竟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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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病房后，张腾脚步走得很快，因为这所大学里的一景一物……

有一点什么东西，刺痛了他。

他快步往前走，没理由的匆忙带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让他没来由的烦。

过不了多久，他就把李杰甩在遥远的后方，直到踏出附属医院大门，瞬间，室外刺眼的阳光直射他的双眼……

他只好站在门口，等双眼适应这强烈的光线。

就在眼睛终于能清楚地看到前方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原以为今生永远都不会再见面的「她」。

瑞恩在距离医院大门前十步停下。

当她的视线与他相对，她就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因为他眼神已经不同……跟六年前记忆里的他的眼神，已经有很大的不同。

但他还是他。

她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他，张腾。

站在医院大门前，她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走。

他也站在医院门口，停住脚步，也不再向前。

也许经过一分钟，也许只经过一秒，瑞恩没有办法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终于，她移动脚步往前走，以冷漠、没有表情的面孔，经过那个男人的身边。

就像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路人，他们彼此错身……

瑞恩闭上眼睛。

尘封在过去多年前的回忆，就在这个时刻突然苏醒过来。

忘记了吗？

永远不会。

但是，永远都不希望再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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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六年前

她第一次发现，男生弹钢琴，竟然可以这么迷人。

傅瑞恩一直习惯，在校园这个无人的小角落读书、写诗。

这个秘密的角落靠近一间音乐系教室，树木很多，包围成一个隐密地点，她时常想象这里就像母亲的子宫，潮湿、温暖、安静，这个地方彷佛有一种魔力，能够一让她的心沉淀下来，让她的灵魂，得到最安稳的祝福，这里，可以说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花园。

本来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能与她分享这个角落的宁静，因为这附近的唯一一间教室，是一楝非常陈旧的建筑，这里属于旧校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学生会在这间教室上课，教室内唯一一架钢琴不但破旧，而且积满了灰尘，她一直认为，那架钢琴根本不可能再弹奏了，因为单从钢琴破旧的外表猜想，琴音应该早就已经全部失准。

但是这一天下午，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那一阵美丽的琴声，是她此生听过，最动人的乐章，甚至，比她那身为钢琴家的母亲，使用家中那架百万钢琴所弹奏出的乐曲，还要深情动人。

钢琴所发出的美妙琴音，吸引了她，她不由自主地从草地上站起来，踏着寂静的步伐，走向那间如同荒废的钢琴教室。

就在那里，她看到那个坐在那架破旧钢琴前，忘我、陶醉地整个人溶入旋律中，在他周围彷佛被一层光圈包围……

音符停止那刻，她用力拍手，为这美妙的乐音鼓掌。

演奏者像是有点错愕。

他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女孩，有点阴郁的脸孔，没有表情。

那张脸孔，明显的不太友善。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尴尬，瑞恩慢慢把手放下……

「我，」她打破沉默，吸了口气才往下说：「我被钢琴的声音吸引，你的钢琴弹得真好……」

「叩」一声。

钢琴盖子突然被人盖上。

瑞恩愣住。

这时候他突然站起来，从钢琴边走开，跟站在教室门口的她擦身而过。

原以为他会就这样离开，虽然自己会很糗，但是也会松一口气。但是他却站在她身后一步，停下来了。

「妳也懂琴？」他突然开口问。

她注意到，他的声线带着一点磁性，很干净，很清醒，很冷静的一种声音。

瑞恩回过头面对对方，因为良好的家庭教育教导她，跟旁人讲话的时候视线必须看着对方，但是当她转身后才发现，原来他竟然是背对自己说话的。

她皱起眉头，对着对方的后背说：「懂一点点。」

「一点点？」男生终于转过身直视她。

他的表情跟刚才有很大的不同，不再是一张冷冷的酷样，现在他的嘴角上扬，带着一抹看似讥嘲的笑容。

「妳知不知道，一点点跟真的懂，完全没有亲戚关系？」

「亲戚关系？」她不只眉头皱起，连嘴巴也悄悄獗起来了。

「就是完全没有关系的意思。」他又恢复那种既不屑、又冷淡的调调说话。

这算笑话吗？好冷。

大概因为瑞恩的表情，不小心透露了她内心的想法，男生瞇起眼睛，用阴沉的声调呼喝她：「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呀！」

瑞恩咬住下唇，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质问他：「对一个夸奖你的人，有必要这么严苛吗？」她从小就受到很好的教育，很少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出真心话。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说实话了。

男生面无表情。「懂音乐的人，说的话才叫做夸奖。不懂音乐又爱装懂的女生，只会让人觉得很假。」

他讲的话很诚实，但诚实得很伤人。

「你对女生有偏见吗？」瑞恩忍不住问。

他瞪了她一会儿，然后竟然调头，根本不回答就转身走开。「钦，」瑞恩生气了。「不管你有多懂音乐，可是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有礼貌！」她的声音已经超过平常音量的一倍——这已是她生气的极限。

男生停下来，回头瞪她。

他沉默地看了她很久，久到让瑞恩误以为他要生气，还悄悄后退了一步……

「谢谢。」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回答。

然后，他就这样调头走了。

瑞恩再一次愣住。

但是稍后，尴尬的感觉让她开始觉得有点生气——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男生，用这么没有礼貌的态度对待过她！

她是哪里做错了吗？

一再思前想后，她责在是找不出被人这样对待的理由。

「好讨厌，」蹬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道，瑞恩皱着眉，忍不住低语：「这个人到底是谁？真的好讨人厌……」

「喂，阿腾，这样做好吗？」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踏出音乐系旧大楼的张腾挡住。

抬头，张腾看到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不怕死地挡住他前面的路。

「这样欺负小女生，不太好吧？」手上刁了根烟，李杰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声调进行批判。

「让开。」张腾没表情的叫对方闪。

扔开烟头，李杰撇撇嘴。「话说回来，故意跑到旧大楼来弹琴、欺负一个小女生，好像有点违背常理喔？」

张腾连话都懒得答，干脆直接越过对方，无视李杰存在。

「喂，阿腾！」李杰追上他。「就这样走了？」

「烦不烦？」

李杰笑朱咪的跟在张腾身后，对于张腾的冷漠，似乎一点都不以为意。

两人一个冷漠、一个热情，看似完全搭不上边，却是好朋友。

「星期五下午，有空可以教琴吗？」李杰突然问。

张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一小时只有五百，怎么样？接不接？」李杰咧开嘴往下说。

他最清楚，只有赚钱的事，能吸引张腾的注意力。

「你抽多少？」张腾开口就问他。

「六四拆帐。」

「九一。」

「九一？」李杰大叫：「你这家伙是土匪啊？！」

「我出劳力，你数钞票，谁才是土匪？」

李杰没话说。「七三！」

「九一。」

「八二！」

「九一。」

「……」李杰额头上已经冒出许多大大小小的汗珠。「你这个家伙……好吧，算你狠，九一成交！衡量得失，他决定向钞票妥协。

「地点在哪？」张腾问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新庄那家卖乐器的音乐教室，周五下午三点上课。」

「我会准时到。」丢下话，张腾就转身走开了。

「真是个超级会计较的家伙……」瞪着张腾的背影，李杰鸣咽地发出不平之吗。

不过，张腾已经走远，当然是连一个字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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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再一次见到上次那个弹钢琴的男生，已经是一周后，在她参加的社团的护表会上，再一次遇见他。

一开始，瑞恩只知道文创社找来一个音乐系西乐组的男生，为文创社的年度诗词朗诵发表会弹奏钢琴。

本来学长建议找音乐系国乐组的学生，理由是弹古筝和琵琶很诗意又古典，但是学姐说文创社发表的是现代新诗，国乐根本不适合，所以就提议找西乐组的人弹钢琴。

瑞恩只知道，这个男生是学姐特地去请来的，听说他非常优秀，钢琴弹得出神入化，不但是音乐系教授们眼中的奇葩，而且已经是学校很多女生的偶像学姐本来根本就没有把握对方会帮忙，没想他听到学姐的说明后，竟然就答应了。

但是关于这件事，学长代表社团的男众持反对意见，学长们对于学姐挑选的人选非常不以为然，但因为学姐是社长，学长只是副社长，又因为社里的女生比较多，所以最后学姐胜，学长就算不服输，也无可奈何。

事后瑞恩的学姐对她说，那些男生们都知道那个钢琴高手是谁，他们只是嫉妒这位她请来的高手，到时候抢走他们的锋头。

所以，正式见面之前，瑞恩已经听说过很多关于这个「高手」的事情了。

所以，当彩排那天，瑞恩真正看到他的时候，根本不能相信，学姐们口中那个又帅、又酷的天才，竟然就是那一天在旧大楼遇见的讨厌鬼——

「啊？」瑞恩瞪着他，张开嘴巴，半天阖不拢。

「苍蝇飞进去了。」他警告。

冷淡的声调，跟那天一样讨厌。

瑞恩终于阖上嘴巴，却不想讲话，转身就走。

「瑞恩！」学姐却叫住她。「妳快过来，彩排前我们想跟张腾一起合照！」学姐的声音很兴奋。

瑞恩却高兴不起来。

可是她的个性又不太会拒绝别人，尤其是学姐们。

「好……」她笑得很勉强，犹豫半天才开始移动脚步。

张腾的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她却故意不看他。慢吞吞走回去后，她刻意站在最角落，跟他保持五个人以上的距离。

照片拍完后，她心想，终于解脱了。

「等一下妳读诗的时候，我会弹慢一点。」张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跟她说话。

瑞恩愣了一下，突然忘了讨厌他这件事，反射性问：「为什么？」

他看她一眼，撇嘴，沉默，然后走开。

那是什么意思？瑞恩皱起眉头。

管他什么意思，反正到时候他弹他的钢琴，她念她的新诗。

他真的弹得比较……慢！

瑞恩不知道，把曲子弹得不成调，是不是就叫做慢？

当学长和学姐们念诗时，他伴奏的时候，都是搭配世界知名作曲家的抒情曲。

但是当瑞恩念诗的时候，他却把琴声弹得零零落落，好象刚学钢琴不久，正在练琴的男孩，音符弹得起起落落没有规律，十分奇怪，但又好乱中有序，偶尔有一，两个音符，可以跟她的韵脚合拍。

瑞恩想，他可能是故意整她的。

因为上次，她说他没礼貌，所以他才会整她。

瑞恩很沮丧，但是又不服输，所以硬着头皮把自己的诗念完后，就一直忍耐到彩排结束。

等到彩排终于结束，瑞恩再也忍不住，她决定去找学姐——

「学姐，我可不可以不要伴奏？」她鼓起勇气直接找学姐，表达内心的想法。

「啊？为什么？」学姐反问她。

「我想，念诗的时候不搭配音乐，反而有留白的想象空间。所以不用伴奏效果也许会比较好。」她勉强找一个理由。

「可是，音乐是我们这次新诗发表会的主题啊！」学姐皱起眉头，显得很为难。

瑞恩屏息。

没错，这次新诗发表会的主题就是「音乐与诗」。

如果她坚持不需要伴奏，那会显得很不合群，而「不合群」，是从小就乖巧又有礼貌的瑞恩，永远都不会出的状况。

「妳是不是觉得，刚才张腾伴奏的时候，没有为妳弹完整的曲子？」学姐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我去跟他说说看，看他可不可以也帮妳弹一首曲子好了。」

「不是这样的！」瑞恩的脑子选没思考完毕，就听见自己冲口而出：「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只在乎自己的作品表现得好不好，至于那个人想弹什么根本就跟我没有关系，我一点都不在乎，真的！」

学姐张开嘴、瞪大眼睛看着她……

她的反应，好像太激烈了点？

瑞恩颤抖地吸一口气。「我、我的意思是说，没关系，有没有伴奏都可以，真的没有关系。」话说完，她勉强扯出一个像哭的笑，然后很突兀地突然转身走开。

才走了几步，瑞恩就开始用跑的，直到跑出彩排礼堂，还是一直往前跑，直跑到她最喜欢的旧大楼花园……

直到趴倒在隐蔽的草皮上，她才发现，自己的眼角竟然已经挤出眼泪。

因为她觉得委屈。

也许她是惹到他了，可是那时候，明明是那个男生先没有礼貌的！

为什么他要那样整她？害她在学姐面前那么丢脸……

再也忍不住，瑞恩的手紧紧抓着两把青草委屈地大哭。

现在她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讨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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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故意跟张腾谈折数，其实是故意闹着玩的。

张腾的家境如何，李杰最清楚。

他知道张腾一周在外面兼二十堂钢琴课，为了负担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省下来，经常在赶场的公交车上咬面包果腹，所以……

他根本不可能会有见鬼的时间，跑到旧大楼去弹那架什么见鬼的破钢琴！

「太诡异了！阿腾这个家伙，除了赚钱之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李杰躺在校园的草皮上，一个人喃喃自语。

「你喃喃自语什么？」张胆的影子，突然从李杰头顶上方冒出来。

「唉唷？大白天的，怎么有阿飘突然冒出来？」

「唉唷？大白天的，怎么有阿飘躺这里装死？」

两个人对看。

「干嘛学我说话？」李杰坐起来，冷眼看他。

张腾手里拿着一把口琴，撇嘴一笑，找了一块草皮坐下，然后自顾自吹口琴。

「喂，你什么时候学会吹口琴的，我怎么不知道？」李杰睁大眼睛，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瞪着他。

「有必要学吗？」

「干嘛？」

「我还没生出来就会了，干嘛？」

李杰瞪他。

张腾像没看见一样，吹口琴。

「吹口琴不能赚钱。」李杰批评，拒绝夸奖他口琴吹得好，虽然这是事实。

「谁说要赚钱？我吹口琴，高兴。」一曲吹罢，张腾把口琴，像变魔术一样耍个花招，把口琴收进口袋。

「你变魔术啊？还是想改行做搞笑艺人？」

「也可以啊！」

李杰瞇起眼。「你怪怪的喔！」

张腾瞟他一眼，「拿烟来。」

李杰丢给他一根烟。

张腾从课本里面抽出一张乐谱丢给他。

「这什么？」

「没看见？乐谱啊！」

「我当然知道这是乐谱，」李杰皱眉。「干嘛给我乐谱？」

「帮我把它卖掉。喂，借把火。」

卖掉？李杰呆住。「怎么卖？」

张腾直接从他前胸口袋里，把打火机掏出来点烟。「你想怎么卖都可以。」用完后又把打火机丢回去。

李杰手忙脚乱才接住打火机。

点了烟，张腾却根本没抽，他的手肘撑在草皮上，眼神望向空地前方的遥远的遥远，手上挟着香烟，像在享受这里的宁静，又像在想什么事情……

「钦，在校园里公然抽烟，会被记大过。」

李杰冷眼提醒他。

「你看到我抽了？」

「你手上挟的不是烟喔？」

「烟？不是你的喔？」张腾用力吸口香烟，然后突然把烟头扔给他。

「喂！」李杰惨叫，差点被烟头烫到手。

「你这家伙！」他咬着牙喊，赶紧把火按熄，然后把烟头藏起来。

李杰手忙脚乱的时候，张腾已经站起来。「这次六四。」

「什么？」李杰眨眼。「什么六四？」

「乐谱卖得掉，就六四拆帐。」张腾说。

李杰又呆住了。「你这爱钱的家伙，什么时候转性了？」他喃喃说。

张腾看他一眼、「只有这一次。」然后走掉。

李杰瞪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又去赶场教钢琴了……

他也知道，那张腾叫他卖乐谱，绝对是一个困难的任务！因为那精得像鬼的家伙．是绝对不会做赔本生意的。

但是，张腾的曲子并没有卖掉。

尽管曲子没有责掉，但经过李杰的努力，凭他三寸不烂之舌，总算把张腾的曲子送到制作人面前，确定让制作人看见他的作品。

收到曲子的唱片制作人很欣赏张腾的才华，虽然说不用曲子，但是却有兴趣跟张腾谈一谈。

「我听说你是音乐系的学生？」

「嗯。」张腾点头，回答很简单。

制作人瞇起眼睛。「我不是不用你的曲子，而是，一首曲子，并不能为你制造什么机会。」

张腾回视他，沉默。

「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懂意思吗？」他以为张腾沉默是因为不懂。

「我有一百首曲子。」张腾突然这么说。

「啊？」制作人愣住。

「我有一百首曲子，已经完成的。」他说。

制作人傻了。「一百首？」

「嗯。」他低哼一声。

开玩笑的吧？这小子未免太狂妄了！制作人心里想，但不好意思说出口。「咳，那明天你把曲子带来，我看看。」

「好呀。」他随口答。

看他答得这么轻松，制作人开始自我怀疑。

「好了？」张腾问。

「啊？」

「可以走了？」

制作人瞪着他，像瞪火星人。「钦……」

张腾站起来，准备走人。

「你慢走。」制作人还很客气，也跟着站起来。

点个头，张腾就走出会议室。

制作人傻眼……

就这样走了？

没有拜托？也没有客套？

「哪来的小子？」制作人皱眉，喃喃自语。

他就不信，这小子明天真的能交出一百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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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表演当天，瑞恩到后台已经迟到了十分锺。

「妳来了！」学姐迎上来。

「对不起，我迟到了。」瑞恩跑得很喘。

今天教授下课的时间很晚，害她差点赶不过来。

「妳的服装呢？」学姐问她，所有的人都已经换好礼服。

「在这里。」瑞恩把妈妈为她准备好的湖绿色小礼服，从袋子里拿出来。

「妳赶快到化妆室把衣服换上。」

「好。」瑞恩转身，又急急忙忙地跑到化妆室换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重新出现，节目已经闲始了。

「妳快点过来！」学姐压低声叫她。「快过来看啊！」

瑞恩跑过去后，学姐就伸手指着台上的人。

「妳看，张腾弹钢琴的样子真的好帅喔！」学姐用赞叹的眼神，仰望着表演台。

本来以为学姐是叫她看台上念诗的学长，没想到学姐却说张腾很帅！

瞪着表演台，瑞恩看到他今天穿了一套不知道从哪里借的黑色燕尾服，跟以前的打扮不一样，完全变了一个人，好像很慎重的样子。

她不情愿地承认，他看起来是很帅。

可是，他帅不帅，干她什么事？

「我觉得学长念诗的样子比较帅。」她用很冷淡的声音，垮着脸说。

没想到，学姐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脸上不但堆满如痴如醉的表情，一双眼睛选像天使一样放光。

瑞恩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休息室，拿出自己的作品边做准备，边耐心等待轮到她表演的时刻。

当司仪宣布她的名字，终于轮到她上台的时候，瑞恩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好不容易爬到台上，那一刻，瑞恩发现自己的双手和双脚都在颤抖。

台下的观众沉默地等待，等待她出声开始朗诵自己的作品。

但是过五秒后，她却仍然呆呆站在台上，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大过于紧张，她脑子一片空白，竟然把平时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诗句全部忘光，现在，她连身体都开始颤抖了。

钢琴声响起的时候，瑞恩还没有知觉。

但是三秒过后，钢琴弹奏出的动人旋律，竟然让她紧张不安的心，开始逐渐安定下来……

在一段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动人前奏过后，瑞恩终于迥想起，存留在她脑海中那些因为紧张而被遗忘的诗句……

朗诵终于结束。

现场沉默了三秒，接着却突然爆发出如雷的掌声，每个观众眼中都充满了感动，脸上都带着如痴如醉的狂热与欣喜……

瑞恩完全呆住了。

因为连她自己也被刚才的气氛感动了。

但是，如果不是他弹的曲子如此特别，搭配着她的诗句而呈现出抑扬顿挫的情境，牵动着观众的情绪，台下的观众和自己，会因为一首新诗而这么感动吗？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今天他伴奏的方式，跟彩排那天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这么动人的曲子，她从来没有听妈妈弹奏过呢？

琴声又再一次响起，跟刚才他弹奏的曲子是一样的，但这一次弹完前奏后一他竟然开口唱起来。

这一刻，现场整个成了他个人的表演秀。

一开始所有的人全都瞪大眼睛，不知所措，但过不久，所有的人就都沉浸在这动人的琴声与歌声中——

只有瑞恩，她整个傻眼了……

因为他哼的歌词，内容竟然就是她写的新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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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室外面等人的时候，李杰忍不住愉偷抽了一根烟。

夏天的草皮，有一种很独特的味道，就算在走道上，也可以闻到青草的鲜味。

吐出一口烟，李杰终于看到人。

「阿腾！」扔掉烟头，李杰大声叫张腾。

张腾转头，看到跑过来的李杰。「你没课？」他问李杰。

「跷掉了。」他皱着眉头回答，瞪着张腾上上下下把他看一遍。

「干苏？」

「我才要问你干嘛？」李杰阴阳怪气的叫。

张腾冷淡地看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

「喂！」李杰追上去。「你干嘛突然在文创社的活动上唱歌？」他终于把堵了肚子的狐疑问出口。

张腾往前走。「高兴就唱啊。」

「你很少高兴噢？」李杰嘲弄他。

他没理会，继绩向前走。

「特别为那个女生作曲，还唱她写的词，也是你高兴？」

「对呀。」

张腾突然停下来。

李杰跳开一步，站好马步，摆好备战姿势。

他冷眼看他。

「什么？」李杰摸不着头脑，不知他要干嘛。

「你没事干呀？」他只这么问。

「当然有啊！」收起手势，他表情一整，一本正经地说：「我今天很忙耶！下午逃课，就是为了把昨天录下来的歌送到制作人那里。」

张腾没表情地瞪着他。李杰突然傻笑，自言自语地说：「说不定明天就有好消息了……」

「录什么歌？」

「最好的情况下，制作人可能会叫你走幕前，然后如果你的运气超好，出第一张专辑就大红，到时候光是数钞票就数不完了……」

「我问你，录什么歌？」

「咦？」李杰终于从钱堆里翻滚的美梦中清醒。「噢，当然就是昨天你在礼堂唱的歌啊……」

「你这么做，经过我同意吗？」

「耶？有钱赚，干苏不同意？」李杰理所当然地回答。

张腾冷冷问他：「钱，谁赚？」

「当、当然是我们两个一起赚啊！」感觉到有股杀气，李杰先退两步。

张腾寒着眼瞪他半天……

「这次，你的薪水扣光了。」最后，他摇下这句话就走人。

李杰愣在原地，呆滞地瞪着那片很快就走远的绝情的背影……

薪水扣光了？

为什么薪水会扣光？

他做错了什么？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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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瑞恩几乎不敢到文创杜了。

每天上课她总是提早出门，而且把头垂得低低的，勿勿走过校园……

「妳看、妳看，就是那个女生啦！」女生窃窃私语，瑞恩经过身边时故意叽叽哇哇。

「什么呀！长得很普通啊，阿腾为什么要帮她谱曲？」另一个女生说。

长得普通关妳什么事？瑞恩OS。

「对啊，阿腾竟然还唱她写的歌词！」第三个女生说。

我写的是新诗。瑞恩OS。

「竟敢叫我们阿腾为她唱歌！」第四个女生说。

谁叫他唱了？○※。瑞恩OS。

「听说写的歌词根本就很普通。」第五个女生说。

妳也写一首啊！而且我写的是「新、诗」。瑞恩OS。

「拜托，是很俗好吗？」第六个女生说。

俗传染妳了吗？瑞恩OS。

「雷到一个不行。」第七个女生说。

雷打到妳了吗？瑞恩OS。

「她谁啊？写什么东西，我连看都不想看。」第八个女生说。

妳可以不必看。瑞恩OS。

「超瞎！」第九个女生说。

我才觉得很瞎！瑞恩OS。

「无聊，学人家写什么歌词！」第十个女生说。

我写的是「新、诗」——瑞恩想尖叫。

以上，同样的DEMO，现在她每天经过校园，都要回放一遍。

她真的很想对着这些女生大喊……

她写的是新诗——没有人叫他唱——她也很无奈——好吗？

但是，最后，她总是选择低着头，匆匆走开。

好不容易走到教室，瑞恩长长吁了口气，像泄气的皮球一样软趴趴地伏在桌上，全身没力。

教室内引起骚动的时候，一直趴在桌上的瑞恩并没有发现。

直到同学兼好朋友玉娴在她身边反复叫她的名字，瑞恩才苏醒。

「什么事？」

「什么事？！」玉娴大惊小怪。「妳自己看啊！」

瑞恩慢慢抬头……

然后，就看见那张她这辈子绝对不想再看第二次的脸——张腾。

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恶梦。

「我有话跟妳说。」张腾先开口。

听到他的声音，瑞恩体大眼睛，然后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跟我出来！」她突然跳起来，跑到门口一把抓住张腾的手，完全忘了女生的矜持。

拉着他匆匆跑出教室，一直跑到音乐系旧大楼，那个她独自发现的、隐蔽的小花园后……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抓住男生的手时，瑞恩叫了一声，活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甩开他的手。

「干嘛？」他哼一声。

「你，你为什么要唱我写的诗？！好嘛，唱过就算了，干嘛又随便来找我？！」她没头没脑骂他，没礼貌加没家教，连一点点都不像她，典型是气疯了。

没想到，听见这话……

他竟然笑了？

瑞恩睁大眼睛，用怨念瞪着他的笑脸。

这个人，是脑子有问题吗？

被人骂，很好笑吗？

「歌词卖我好了。」他突然对她说，悠悠淡淡的表情好像很惬意，对她的敌意似乎一点都，不以为意。

她愣住。「什么歌词？我哪有写什么歌词可以卖你？」

「妳写的诗啊。」他说。

瑞恩一口气喘不过来。「那是『新、诗』不是歌词——」她大叫。

终于，她可以呛声「更正」被扭曲的错误。

「好吧，」他撇撇嘴，又笑。「把妳写的『新诗』卖给我吧！」

「不卖。」她恨。

现在不要说家教，她连形象都不顾了。

「要怎么样妳才卖？」他不死心。

「怎么样都不卖！」她固执。

他看了她很久。

她两眼眨也不眨地「看」回去。

「那送我好了。」最后，他说。

「送……」瑞恩一口气喘不上来。

她连卖都不卖了，竟然叫她送？

这个人的脸皮……

是牛皮做的吗？

「送我好了。」他咧开嘴，冲着她露出第二个笑脸，再一次厚着脸皮说。

「为什么我要送你！」她冲着他的笑脸尖叫。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笑脸，竟然会制造她的情绪问题。

「因为我很想要啊。」他这么说。

这种回答更让人生气。「因为你『很想要』，我就要把自己写的诗送给你吗？请问，我是傻瓜吗？」勉强压抑着闷气，瑞恩一再OS。告诉自己不可以因为这种厚脸皮的人，丧失理智。

「对，因为知己难逢。」他竟然充满自信而且一本正经地这么回答。

她傻眼了。

「不说话，就是答应送我。」他趁机说。

她还是傻眼。

「那我就收下了。」他瞇眼。

她依旧只能……傻眼。

「为了感谢你慷慨相赠，我弹琴给你听好了。」他咧嘴，自得其乐地这么说。

也不管她是否愿意，他拉起她的手，一路把已经失智的她「拖」到旧大楼的钢琴室里面。

把瑞恩安置在座位上，他就走到窗台旁那架破钢琴前面。

接着，奇迹发生了。

他突然变身贵族，以一种非常优雅的姿态，像对待女生一般，用极其温柔的手势，掀开那架突然充满了光辉的破钢琴盖，接着他的手指便如行云流水般滑过几个黑白琴键……

一串不成调的音符，竟然一瞬间让瑞恩的心智复活，重新回到了人间。

那彷佛被魔法棒点过的奇妙琴音，莫名地，敲闲了她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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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那天他为她弹了一下午的钢琴。

而瑞恩，也有了生平第一次，本来在她的人生里应该永远都不可能存在的经验，逃课。

她觉得很困惑，还有一点恐惧，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那个时候，变得那么大胆？

那件事过后的接下来三天，瑞恩上课的时候显得心事重重。

她担心自己的改变，因此心情受到了影响……

「瑞恩？瑞恩！」

玉娴在她旁边叫了好多声，瑞恩才回过神。

「什么事……」

「妳干嘛？刚才上课的时候，我看妳就一副心不在焉！」玉娴皱着眉数落她。有时玉娴觉得自己像瑞恩的妈，虽然两人年龄一样大。

「没什么。」瑞恩吐一口气，不知道怎么说。

玉娴皱眉头，表情有点怪怪的。「没课了，妳不回去喔？」

「嗯？噢，对喔，我要回去……」瑞恩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快点喔，他已经在外面等妳很久了。」玉娴瞇着眼，尖声说。

他？

「谁在等我？」瑞恩听不懂。

「真的假的？妳不知道？！当然是张腾啊！难道还有别人喔？」玉娴反问。

张腾？！瑞恩暂时停止呼吸。

「他、他怎么会等我？」她的声音都变了。「他在哪里等我？」

「我们系馆外面啊！刚才佩文她们跑回来说的，」玉娴顿一下，狐疑地问她：「难道，妳真的不知道？」

瑞恩傻傻摇头。

「也！？」玉娴鬼叫一声。「那他现在还在外面等妳耶！」

尴尬了。瑞恩愣住。

「那，妳现在要出去见他吗？」玉娴问。

「当然不要！」瑞恩脱口喊。

「可是我听说他中午就在那里等了他！」玉娴恐吓她：「有耐力等了那么久，意思就是说，他?一?定?要?等?到?妳！」

瑞恩窒……

玉娴突然摇头。「唉！古语说得没错，真是烈女怕缠郎！我同情妳。」

这种口气算同情吗？瑞恩暴觔。

「我看妳还是出去面对好了——」

「我从大楼后面走！」瑞恩突然说。

「啊？后面？」玉娴瞪大眼睛。「可是那里有一条大水沟耶！妳、凭妳两条竹竿腿跨得过去吗？」

「可以啊！」瑞恩明显逞强地用力点头，然后就勿忙拿起背包跑出去。

「钦钦，瑞恩！小心一点啦！」玉娴在后面喊。

瑞恩头也不回地狂跑，根本没心思回答，就急急忙忙从走廊另一头，跑到英文系馆后门了。

那一天，她匆忙落跑的模样，真的大狼狈了！

后来敢再去了瑞恩连自己最喜欢的秘密花园，都不再去了……

因为她实在很怕会遇见张腾。

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怕什么，但瑞恩就是莫名奇妙的害怕！她很不安，过去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玉娴说，那是因为她没有交过男朋友的缘故，所以才会被男生吓到。

可是，她为什么会被吓到？

她干嘛被吓到？

想了整整一个星期，她还是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张腾为什么要到英文系馆的门口等她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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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恩，妈看妳最近好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身体不舒服吗？」李雨欣边扣妥珍珠耳环，边从傅家气派的楼梯走下来，关心地问女儿。

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两手抱着泰迪熊的瑞恩，懒洋洋地抬头望向她那一向高贵、优雅的妈妈，沉闷地摇头。「没有。」

「心情不好？」李雨欣在女儿身边坐下，笑着问：「上课太累了？」她跟女儿的关系，向来就跟朋友一样。

「上课一点都不累。」瑞恩无精打采地回答，懒懒地把下巴靠在毛茸茸的熊熊身上。

「那为什么愁眉苦脸的，这样一点都不像我那可爱、又爱笑的女儿喔！」

「妈，」瑞恩表情无奈地转头望向母亲。「不要这样跟我讲话好吗？我已经十九岁了，不是九岁。」

「啊，」李雨欣捣住嘴，然后笑出来。「对不起，妈一时忘了——」

瑞恩叹口气。「没关系啦！」

李雨欣还是忍不住好笑。「那么，请问十九岁的女儿，妳的心事可以跟妈妈分享吗？」她换个语调问。

「有些心事，在十九岁的时候，是很难说出口的。」瑞恩两眼无神地瞪着前方，幽幽地说。

听到女儿的妙答，李雨欣失笑。

既然女儿都这么说了，她只好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吧，既然这样，就不打扰我忧郁的十九岁女儿了，妈这就出门去啰！」

瑞恩没反应。

等李雨欣出门后，她才皱着眉头深深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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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知道，她又在躲他。

如果到教学大楼等她，同学一同志她，她就会躲。

所以，今天他直接在学校门口堵她。

张腾靠在校门边的矮墙上，来来往往的女同学看见他，不是红着脸低头匆匆走过，就是兴奋地跟身边的女同学窃窃私语。

一部宝士S房车慢慢驶近校门，坐在右后座，穿着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把车窗摇下，抬头往校园内望了一眼。

中年男人的眼光，正好与张腾相遇。

男人很快别开眼，然后盼咐司机把车子暂停在校门旁边。

瑞恩下课走到校门附近时，刚好看到的就是父亲傅明宣抬头望进校园那一幕。

本来，看到一向忙碌的父亲，竟然抽空特地来接自己下课，她当然很高兴，但是当她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张腾，瑞恩全身的血液瞬问凝固。

因为瑞恩的爸爸傅明宣，跟妈妈李雨欣，对孩子的教养方式完全不同！

瑞恩的企业家爸爸非常严肃，跟学艺术的妈妈个性完全不一样。瑞恩还记得自己刚上大学的时候，爸爸还告诫过她，念书的时候绝对不要交男朋友，女孩子最好大学毕业再谈恋爱，因为大学没有升学压力，女生只要一有对象，很容易就会陷进去，在心智和经济都尚未成熟的时候，一定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瑞恩从小就在爸爸严护、又一丝不荀的管教下成长，每当压力太大喘不过气的时候，也只有妈妈可以了解她的心情。

躲在一裸椰子树后边，瑞恩仔细地观察张腾，发现他很明显是在等人。虽然瑞恩不知道他在等谁，但她就是有一种直觉……

如果就这样从校门口出去，她有预感，一定会遭殃。

「怎么办……」瑞恩吓傻了。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来，吓得她差点心脏病发作。

连忙打开包包从里面掏出手机，她忧虑地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果然，手机显示的来电号码，是老爸的手机门号。

瑞恩两手捏着手机，根本就不敢接电话，紧张到快不行了……

一定是妈妈告诉他自己的课程表，瑞恩用力闭上眼喃喃念咒，并且两手合掌还在胸口划十字，最后才慢慢睁开右眼……

张腾还是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过。

「唉唷……」她哀号，脸皱得像老头。

慈悲的阿弥陀佛、耶稣基督和阿拉，现在刚好不在家吗？

手机又响了，看来她固执的老爸是不会放弃的。

瑞恩心一横、牙一咬，决定从校墙旁边潜到门口的树丛前……

「喂……」她躲到树丛里，两手圈在嘴边，用全世界最微弱的气音呼唤靠在校门墙边、就站在校门旁另一边的张腾。

张腾没听见。

「喂……」她不屈不挠，再叫一遍。

他还是没听见。

「喂……」她叫第三遍。

他仍然没听见。

一直叫到第十追，她都已经没气了……

结果，他还是没听见。

沮丧地蹲在地上，瑞恩整个没力地死死瞪着草皮，偏偏这个时候电话又响起来……

紧张地瞪着手机，却不敢接电话，瑞恩真的很想哭。

张腾就在这个时候，发现像猴子一样整个蜷缩起来、蹲在地上皎指甲的她。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不过很快他就确定，那只脸色郁结的猴子，确定是傅瑞恩没错。

他终于走过去。

「指甲跟妳有仇？」

听到旁边有人讲话的声音，瑞恩下意识地抬起她此刻正迷惘无神的双眼……

咦？

用力眨眼睛，然后换两只手用力揉眼睛，她要先确定眼前的他，有没有可能是幻觉——

「你终于听到我的呼唤了？！」确定是他后，她两眼一亮，语调充满惊叹。

张腾挑眉，不予置评。

「天呀！谢谢阿弥陀佛，一定是我的祈求有效了！」她安慰地闭起眼睛，喃喃诵念佛号，感谢佛祖顺便还原。

张腾要笑不笑瞪着她。

耐心地等她把佛号念完，他才问：「妳叫我？」

「对呀！」瑞恩忘情地叫出来，随即紧张地探头望向校门外……

还差点跟她老爸的目光正面对上。

缩回脖子，瑞恩倒吸一口气。

「你跟我来！」勿忙交代一句，她就突然抓住张腾的手，顺着校墙往校门口反方向狂跑。

两人跑了一百公尺，因为瑞恩的手机又响了她才停下来。

手机已经连响四通，如果她这次再不接手机，回家就很难解释．叹口气，她只好跟张腾比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然后硬着头皮接手机。

「喂？」

「啊……爸！」

「喔，你的车停在校门口吗？好……我刚才在图书馆跟同学讨论报告的内容，可能是图书馆的收讯效果不好……呃，对，刚刚才从图书馆出来，等一下就到校门口了。」

「噢，好……我知道了，等一下见。」

按掉手机她才发现，他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自己。

「干、干嘛这样看我？」她装没事。

「妳爸来接妳？」

「嗯。」她闷哼一声。

「妳，刚从图书馆走出来？」他故意问。

瑞恩脸一垮。

「要回去？我送妳到门口啊！」他凉凉的说。

「不必麻烦了！」她立刻拒绝。

他咧开嘴。「不麻烦，走吧！」拉起她的手，他率先走在前面。

「等、等一下——」瑞恩甩掉他的手。

他不反对，耸耸肩。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她怨。

「嗯？」他低哼，好像没听懂。

瑞恩沮丧地吐出一口气。「你听到我跟我爸说的话了，我爸很严肃，你不可以跟我一起走到校门口。」不能再装傻，她只好主动把话摊开讲。

他没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

「好啊！」然后这么回答。

没想到，他倒答应得很干脆。

「真的？你真的愿意酊合我？」她的双眼顿时注入希望之光。

「明天跟我约会。」

「钦？」她傻眼。没听错吧？

「明天跟我约会。」他凉凉的再说一遍。

瑞恩整个呆住了。

「明天下午两点在校门口见。」时间地点他一次说明。

「可、可是明天下午两点我有课。」她找借口。

「我会等到两点半，如果妳没来，我就到教室找妳。」

瑞恩瞪大眼睛。

这时候手机又突然响起来，吓了她一大跳。

惊魂未甫，她匆忙地接起手机。「喂？喔，爸……快到了，我已经看到校门了……呃，好。」她按掉手机。

「怎样？明天见？」他笑笑看她，从容冷静。

瑞恩哭丧着脸。

她能说不好吗？

低着头，她不情愿地用蚂蚁的声量回答：「好啦！」

「嗯？妳说什么？我没听见。」

瑞恩用力吸一口气。「好啦！」大叫了一声。

他撇撇嘴。「明天见。」

话说完，他就这么走了。

瑞恩用怨念睢着他的背影，真的好想哭……

这样，她算是被威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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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躺在草皮上，镜着二郎腿享受午后阳光。

张腾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

「喂，挡到我的光了啦！」李杰眼睛都不睁开。

「车借我吧！」

听到要借车，李杰马上一骨碌坐起来。「干嘛？你平常不是都搭公交车跑场？」他指的是张腾赶场教钢琴。

「我有事。」

「什么事？」

「不能说的秘密。」

「久一啦！」

尽管如此，李杰还是从裤袋里拿出车钥匙，扔给他。

「你要干嘛？把妹啊？」李杰挤出一双大小眼瞪他。

「对呀！」

「拜托！」李杰嗤笑：「你再扯啊！自己都吃不饱了把什么妹？」

「正妹一定要把。」

「我还不把对不起自己咧！」

张腾笑一笑，把钥匙收进裤袋。

「干嘛？你真的要把妹喔？」李杰问。他没回答。

「谁啊？」李杰再问。

他还是没吭声。

「英文系那个写新诗的女生喔？」

「嗯。」张腾站起来，准备走了。

「喂，」李杰好像被电到一样，跟着跳起来。「那女生听说很乖耶！」

「怎样？」

「她老爸是有名的企业家，企业家你懂不懂？」

张腾没理他，转身走开。

「意思就是她家里很有钱耶！」李杰跟上去。

「有钱怎样？」

李杰愣住，停在原地。

张腾已经走开了。

「喂，制作人叫你后天下午去试音啦！」李杰在后面喊。

张腾背着他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这小子……」李杰皱起眉头。「有没有搞错啊！」

他开始有点担心。

下午两点，瑞恩乖乖到校门口见他。

「上车吧！」他已经坐在机车上，在门口等她。

「你要载我去哪里？」瑞恩很犹豫。

「等一下妳就知道了。」他头一撇，叫她上来。

瑞恩只好跨上机车后座。

「喏。」他把安全帽给她。

她接过安全帽，戴帽子的时候动作慢吞吞。

他很有耐心地等她把安全帽戴好。

「抓稳啰！」她不说话，很小心地抓住他的衣角，整个脸很委屈。

接着他突然加速，瑞恩大叫一声，吓得紧紧抱住他的腰。

他撇撇嘴，笑容秘密地掠过他的嘴角。

瑞恩没想到，张腾会带她到乐器行。

「老板，教室借一下！」

老板比个OK手势，然后好奇地直瞪着瑞恩看，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瑞恩垂下头紧紧跟在张腾后面，真的很想钻地洞。

张腾跟老板很熟，打一声招呼就直接把她带进音乐教室。

这是一间有各种乐器的教室，进去后张腾就先搬了一张椅子到Keyboard旁边。

「坐啊！」他点个头，示意她坐下。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瑞恩只好在椅子上坐下。

张腾打开Keyboard电源，接着竟然开始弹奏起来。

瑞恩呆住了……

因为他不止把她写的新诗谱成曲，而且已经编好曲，成为一首完整的曲子。

「这是标准闷汗中版。」他解释，手指还不断在键盘上滑动，制造效果。

瑞恩注意到他的手指跟母亲一样纤细，她知道男生很少有这样的手指。

「我以为你只会弹钢琴。」她没想到，他会玩Keyboard。

他笑笑。

「来一下dance版好了。」他开始制造其它效果。

瑞恩睁大眼睛，因为跟刚才的效果完全不一样。「好神奇呢！」

「现在来Hip-hop版好了。」

「怎么可能！」她不相信。

「试试看啊！」他玩起来，还开始唱起来。

瑞恩情不自禁露出傻笑……

「再来country版」他开始弹乡村「耸」乐。

「差好多！」她快笑翻了。

「钦，各位观众，继country歌王后，再来介绍Hip-hopRap巨星——『八角』登场！」他开始用放鞭炮的速度含糊不清的念歌。

这次，瑞恩笑得不能喘气了。

音乐突然停下来，瑞恩还在笑……

然后，她的笑声停止，气氛就突然尴尬起来。

这个时候，他像变魔术一样，突然「变」出一把口琴，然后开始吹起世界名曲「蓝色多瑙河」。

瑞恩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他，沉醉在优美的琴音中，受到的感动跟刚才的惊喜截然不同……

他一连吹了很多首口琴给她听，有小夜曲、匈牙利舞曲……很多她听过妈妈用钢琴弹奏，却不知道口琴也可以吹出来的名曲。

忘我地陶醉在琴声中，瑞恩忘了时间的流逝，直到窗外的夕阳已经隐没，黑夜重新司掌人间。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他终于放下口琴问她：「饿吗？」

「还好，」她彷佛大梦初醒。「现在几点了……」低头看表，她立刻猛然倒抽一口冷气——

「惨了！」她从椅子上跳起来。「为什么已经七点了？！」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难怪妈没打电话来。

「嗯，不早了。」他看了眼窗外。

「我、我要回去了！」她显得很紧张。

「我送妳回去。」他没多说什么，就把她带出乐器行。

瑞恩不敢让他送自己到家门口，在巷子前面就叫他停车。「到这里就好了。」

他把机车停下来。「妳住这里？」

「嗯……就在附近。」她有点支支吾吾。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问：「自己走回去可以吗？」

「嗯。」她点头，转身就走，然后，又突然回头、「对了，今天……今天谢谢你。」

「嗯？」

「谢谢你，今天我很快乐。」顿了顿，她再补充：「平常我没有什么机会大笑，然后笑完了还被感动……」她顿住，忽然有点尴尬，然后就不说了。

「嗯，」他撇撇嘴，然后催她。「妳快回去吧！」

「好……」瑞恩再看他一眼，然后才转身跑进巷口。

张腾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他才跨上机车离开。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走回家的路上，瑞恩一直析祷老爸今天不要太早回家。

但是瑞恩并没有如愿，因为她一回家，就看到傅明宣坐在客厅，脸色不是很好看。

「爸……」瑞恩小心翼翼地跟父亲打招呼。

「妳回来了？」傅明宣没有反应，反而是李雨欣笑着转头对女儿说：「吃过饭了吗？」

「在学校跟同学吃过了。」

「那先上楼洗个澡，我看妳也累了。」

「好……」瑞恩低着头，勿匆上楼——

「等一下！」傅明宣却在这个时候叫住女儿，他的口气严厉。「刚才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好了，」李雨欣拉住丈夫，温柔地打圆场：「孩子累了，明天还要上课，先让她上楼洗澡，有什么事再说。」

傅明宣不以为然。「妳——」

「快上去吧！喔，瑞恩，快上去！」

瑞恩赶紧点头，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在父亲还没有开口之前她就飞快地奔上楼。

「妳这么做不是惯坏她吗？！」傅明宣眼睁睁睢着女儿溜上楼，非常不高兴。

「什么惯坏？哪有那么严重！女儿不过晚回来两个小时，又不是半夜三更才回家，你未免太紧张了一点。」

「真要到那个时候就没救了！」傅明宣厉声道：「妳最好注意一下，女孩子只要变坏，就很难补救！」

李雨欣看了丈夫一眼，暗暗叹口气，不予置评。

如果她回嘴，夫妻一定会起争执，所以她干脆不说。

在她看来，女儿晚两小时回家，实在不必太紧张，这样就跟「变坏」两个字联想在一起，真的把事情想得太脸重了。况且，毕竟瑞恩已经念大学了，有的时候会想交几个朋友，在她看来这是好事。

她一直不希望瑞恩被保护太过，像温室花朵，大学时代交一、两个朋友，只要不要影响功课，反倒有益人生经验，但她也明白，丈夫不是这么想的。

可能爱之深、责之切吧！

李雨欣了解自己的丈夫，所以最后也只能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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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瑞恩当然还没有吃晚餐，其实她已经快饿扁了！可是今天晚上，她实在没有跟老爸一起待在楼下的勇气。

还好抽屉里还有一包饼干，要不然今天晚上，她可能会饿得在床上打滚。

十分钟后，李雨欣端了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面到女儿房中。

「饿了吧？」一进房，她就眼尖地看到女儿慌慌张张藏起来的饼干。

瞪着李雨欣手上那碗香喷喷的面，瑞恩馋得连连点头。「还是妈最了解我。」她撒娇。

李雨欣把面放在女儿床边，瑞恩一闻到那香喷喷的味道，就急忙拿起筷子，不顾形象地吃起来。

在温柔的母亲面前，她可以完全不必隐藏。

李雨欣在女儿床边坐下，摇头苦笑「吃慢一点，不要烫到了。」

「嗯嗯。」塞了满嘴的面，这一刻瑞恩觉得好幸福喔！

李雨欣伸出手，爱怜地抚摸女儿湿淋淋的头发。「洗完澡，怎么不先把头发吹干呢？」

「刚才我肚子好饿……」嘴里都是面和汤，说话也含糊不清的，瑞恩指一指藏在棉被里，露出一角的饼干。

李雨欣于是打开女儿的抽屉，拿出放在里面的吹风机，趁女儿屹面的时候，帮她吹干头发。「妳爸都问好多遍了，已经大二了，头发怎么老是留不长呢？」拨着女儿半长不短的及肩秀发，她叹气。

瑞恩不太像她，其责她比较像丈夫傅明宣。

瑞恩看起来很乖巧，外表又是这么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女生，但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女儿也有倔强的一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的头发长得比较慢吧！」终于把面连汤一起吃干净，瑞恩深深吁了一口气。「吃饱了……」她傻笑叹息，还不小心打了一个饱一隔。

李雨欣笑了，收起吹风机。「以后晚点回家，记得要打通电话回来。」

「好。」瑞恩乖巧地点头。「今天是因为手机没电了，所以……」

「下次记得打电话就好。」李雨欣从床边站起来。「今天晚上早一点睡，妈看妳好像很累。」

「嗯，」瑞恩点头，开心地笑着跟母亲说：「妈晚安！」

李雨欣笑了笑，这才离开女儿房间。

等母亲离开，瑞恩转过头沉思，回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点点滴滴，还像在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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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腾把车钥匙还他的时候，李杰表情诡异地瞪着他。「你在笑喔！」

「怎样？不能笑？」

「很顺利喔？」李杰亏他。

张腾没甩他。「帮我找一部机车，二手的，这个星期六前要。」

「买车？你哪来的钱买车？」

「买二手车的钱还有。」

李杰收起椰榆的表情。「乐器行的老板说，你把星期六的课都退掉了，还找别，真的假的？」

「对呀。」

「你那么缺钱，为什么要找别人代课？」

「休息呀！」

「休息？我有没有听错啊？少扯了！」李杰嗤之以鼻。「一个星期六可以排八，一个月三十二堂课，你少赚一万六！」

「那又怎样？」

「怎样？你不用吃饭喔？」

「少吃几顿就行啦！」

李杰睁大眼睛瞪他。「我看你是被彗星撞到脑袋了！」

张腾懒得理他。「记得帮我找车。」话说完就要走了。

「喂喂，」李杰拉住他，这次他一定要讲清楚。「我在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有呀。」

「那有没有听懂？」

「懂啊。」

「懂了还要买车？！」李杰大叫。

「对呀。」

李杰败给他。

看张腾那满不在乎的调调，李杰只有叹气的份。「把妹要钱耶！你不去教课娜来的钱？」

「礼拜天教十二堂课就好了。」

李杰又瞪大眼睛。「你以为你超人喔？」

张腾撇撇嘴，笑一笑。「记得买车啊！」

「喂！喂喂、喂——」

张腾已经走人了。

「明天记得要去试音啦！」李杰只好在他身后大叫，再提醒他一遍。

他就怕这小子现在满脑子谈恋爱，连最重要的事都忘了。

张腾头也不回地点个头，表示他没忘。

李杰叹口气。

「这小子，脑袋真的被彗星撞坏了！」瞇起眼，他喃喃自语。

张腾并没有迟到，隔天他准时到录音室。

「你先进去准备一下。」制作人打手势叫他先进录音室。

张腾走进录音室后，制作人也跟进来：「李杰带来的demo带听不太清楚，不过他坚持要让你在录音室试音。」语调甚是无奈。「好了，你开始唱吧！我很忙，你大概唱一首就可以，我看你做幕后创作比较适合啦——」

当张腾声音出来的时候，制作人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停下来倾听。

张腾唱完一首，拿下耳机，准备走出录音室。

「咳，你再唱首来听听。」制作人突然这么说。

本来已经放下耳机的张腾，只好又戴上耳机。「哪首？」

「嗯？」制作人愣了一下：「哪首都可以啊！」

「那就你写的歌好了。」

「咦？噢，可以啊，哪首？」换制作人问。

「哪首都可以呀！」他答。

制作人好一阵愣。

张腾已经开始唱。

这一愣，制作人愣了很久……

因为这小子居然挑了一首超难唱的快歌，而且还在这首歌的编曲上面动手脚，不但换掉原来的编曲改成HipHop版，中间还给他加了一段本来没有的Rap。

张腾唱完，拿下耳机，准备出去。

「咳咳，你再唱首来听听。」制作人又说。

刚放下耳机的张腾，只好再次戴上耳机。「哪首？」

「咦？不是说了哪首都可以。」

「那就你写的歌好了。」

「又我的？」

「嗯。」

「哪首？」

「不是说了哪首都可以。」

制作人脸上三条黑线。

这回张腾挑一首慢歌，把原来的编曲改成R＆B再加一段Rap。

制作人又愣了很久……

张腾唱完，第三次拿下耳机，准备出去。

「咳咳咳，你再唱首来听听。」制作人再说。

第三次放下耳机的张腾，只好再戴上耳机。「哪首？」

「哪、首、都、可、以。」

「那就你写的歌好了。」

「……」

「我唱了？」

张腾刚要开始唱，制作人突然叫了一声：「等一下！」

「嗯？」他拿下耳机。

制作人突然转身走出录音室，关好门后，突然冷不防地对外面办公室全体员工狂吼——

「臭小子！这次你不要再改了！！」

现场一群乌鸦飞过……

制作人走回录音室。「唱吧！」冷静又严肃地下指令。

张腾开始唱。

想当然，这次，张腾还是把原来的缟曲，整个全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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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天下午在乐器行愉快的相处，瑞恩已经不再排斥张腾。

相反的，现在她反而有一点期待与他见面，因为每一次见面，他都能带给她不同的惊喜。

但是自从那天之后，瑞恩已经两天没见到他。

这天中午瑞恩故意到旧大楼附近的秘密花园吃午饭，凿三着耳朵，下意识地注意着旧大楼的动静，期待着是否能听见琴声。

但是等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她没有听见任何琴声。

她承认，她很失望，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因为下午的课快开始了，瑞恩只好回到教室上课。

下午的课变得有点难熬，最近她总有坐立不安的感觉……

好不容易熬到课结束后，她无精打釆地磨赠了很久才慢慢走出教室，玉娴却突然跑过来，皱着眉头地跟她说：「怎么办？他又在外面等妳了！」

瑞恩傻住。「谁？」

「还有谁？当然是张腾啊！」玉娴问：「钦，妳不会又想从大楼后面的水沟逃出去了吧？」

玉娴话还没讲完，瑞恩已经往前门跑。

「咦？」玉娴傻眼。「瑞恩，妳跑错方向了！后门在另一边才对啦——」

可是不管她叫得多大声，瑞恩还是一直往大门跑，完全把她的话当耳边风。

瞪着瑞恩跑得飞快的背影，玉娴整个很愣……

现在是什么状况？

谁来告诉她好吗？

瑞恩气喘吁吁地一路出去，快到大门前，她停下脚步，先在原地喘息一会儿。

等到气息稍微调顺了一点，她才慢慢走出大门。

「傅瑞恩。」张腾叫她的名字。

「啊，你怎么在这里？」她回头，微笑装傻。

「等妳啊。」他很直接。

「噢，」她文静地点头，然后装淑女问他：「请问什么事？」

「这个星期六有空吗？」

瑞恩看了四周一眼，注意到女同学的目光都不太友善。「嗯，有。」她忍不住傻笑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虚荣心突然有点想跑出来作祟。

原来他在学校，真的是很受欢迎的人物。

「那星期六早上，我到妳家巷口接妳，我们骑机车出去。」

她愣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可以吗？」他再问一遍。

「噢，可以啊。」她回神。

上次被威胁不算，这次应该算他们第一次约会。

「星期六早上八点见。」

她点头。

他对她笑了笑，然后才走开。

玉娴追出来的时候，瑞恩还站在原地发呆。

「瑞恩？瑞恩！」玉娴皱着眉头伸手替她招魂。

「呃？噢……」瑞恩终于回魂。「是妳呀，玉娴。」

「人呢？」玉娴问。

「嗯？什么人？」

「当然是张腾啊！」

「噢，他刚才走了。」

「走了？」玉娴瞇起眼，逼问瑞恩：「他到底等妳干嘛？」

「他约我星期六早上一起出去。」瑞恩老实回答。

「啊哈！」玉娴得意地笑。「妳一定立刻拒绝了，对不对？」

「我同意了。」

「对嘛！我就知道妳一定会同意——什么？！妳同意了？」玉娴瞪大眼睛，鬼叫。

「嗯。」瑞恩点头。

「妳、妳怎么会同意？！」抓住对面那个人儿的肩膀，玉娴用力摇晃。「妳不是在躲他吗？怎么会同意跟他一起出去哩？！」她快错乱了。

「噢，我早就没躲他了啊！」瑞恩很平淡地回答。

「她？」玉娴瞪大眼睛。「规则什么时候开始改的？！」

「前天呀。」

「前天？那妳怎么没告诉我？」她抗议啦！

「噢，」睁大无辜的眼睛，瑞恩慢吞吞地回答：「因为妳没问我呀。」玉娴的脸当场黑掉……

「对喔，我没问妳。」她歪着嘴巴，哭笑不得。

「嗯嗯。」瑞恩傻笑。「那我先回家啰！」还开心地跟玉娴挥手拜拜。

瞪着好友笑着走开，玉娴头上三只乌鸦飞过……

什么跟什么……

她到底在替谁紧张个什么劲儿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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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瑞恩一大早就下楼，准备出门。

「今天不必上课，这么早就起来了？」李雨欣看到女儿，有点惊讶。

「嗯，因为——」瑞恩话说到一半就顿住，因为没想到会看到父亲。

「怎么了？」李雨欣问。

「因为、因为我跟同学约好，今天要一起讨论功课。」还好，昨天晚上她已经把理由想好。

看到父亲没反应，瑞恩偷愉喘一口气。

「什么时候要出去？」李雨欣问。

「早上八点——」

「怎么一大早就要出去？昨天为什么没听你提过？」傅明宣突然开口问。

瑞恩屏息。「因为，我想早上出门的时候再说。」

「好了，跟同学一起讨论功课是好事啊！快八点了，小恩，你要在家里吃早餐吗？」李雨欣忙打圆场。

「在外面吃就好了。」瑞恩摇头，已经跑到玄关穿鞋子。

「什么时候回来？」傅明宣皱着眉问。

「六点——不是，五点就回来。」瑞恩穿好鞋子，已经打开门，「爸、妈我先走咯！」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溜出去。

傅明宣回头瞪着大门，脸色很严肃，「一边穿鞋，一边走路，越来越不象话。」

李雨欣吁一口起，不好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免得丈夫更不高兴。

「回来的时候你问一问，她到哪个同学家讨论功课！」傅明宣交代妻子。

「不是玉娴家还有谁？小恩跟玉娴最好了。」李雨欣陪笑着回答。傅明宣不说话，脸色看起来还是跟不高兴。

瑞恩一跑出巷口，就看到张腾。

「今天到我住的地方。」他对她说。

她愣了一下。

「上来吧！」他跨上机车，把安全帽拿给她。

「噢，好……」戴好帽子，瑞恩上机车。

「去我家，妳不怕？」发动前，他突然问她。

「嗯？」她想了一下。「要怕吗？」

「嗯。」他不动。

「那不要去好了。」她想想觉得有道理。

他笑。「来不及了。」

机车发动的时候，瑞恩叫了一声，紧紧抱住他。

他载瑞恩到台北万华区，一幢看起来很破旧的公寓楼下。

「到了。」他熄火。

「噢。」瑞恩下车，把安全帽拔下来。

「公寓没有电梯，要爬楼梯。」他把机车停好，然后解释。

「好。」他走在前面带她上楼。「我租的房间在顶楼。Pen-house。」

她点头。

说实话，她很好奇，因为从来没有参观过男生的房间。

到了最高一楼，他还带她继续往上走，再上去只有木梯，没有水泥梯了，而且上面通往顶楼的天台。

瑞恩跟着他走，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个地方很特别。

爬了几层木梯，果然到天台，没想到这里有一问铁皮隔成的小屋。

「到了，我住这里。」他说。

瑞恩站在天台上，发现这里的视野超级好，可以遥望到台北西区。「哇，晚上灯景一定很漂亮！你怎么找到这么棒的地方？」她从天台朝外望，很惊讶。

他愣了一下，然后淡淡说一声：「夏天中午很热。」

门打开，他回头对选在看风景的她说：「进来吧！」

「好。」瑞恩回头，跟他进屋。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可以说是简陋，只有一把廉价的吉他，一张书桌、两张椅子，一个书架和一张床，以及简单的生活用品，但是房间收拾得很干净。

「妳喝什么？」他问她。

「水就可以了。」

他用仅有的两只旧马克杯，倒了一杯水给她，另一杯给自己。

他们回到天台，因为屋外比较凉爽，空闲也比较大。

「你一个人住在台北吗？」她问。

「念大学才到台北。」

「你家在哪里？」

「台中。」

瑞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里跟妳家比起来，差很多了？」他突然这么问。

瑞恩转头看他。「不会啊！你一个人住，」她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应该够了？我的房间也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椅子。」

「嗯。」他吟一声，眼睛瞇起来。

「你爸妈住在台中吗？」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他瞪着前方，淡淡回答。

她愣住，瞪着他。

「我没爸爸。」喝了口水，他补充。

瑞恩屏息，觉得不好意思，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本来就想告诉妳。」

她咬住下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妈一个人很辛苦把我养大，我从十三岁开始打工，就教小孩子弹钢琴。」

「十三岁？」她睁大眼睛。「怎么可能？你自己都是小孩子！」

「妳不信了」他回头看她一眼，撇嘴笑。

「如果家长听过你弹钢琴，有可能会希望你来教他们的小孩，可是如果知道你的年纪……」她摇头，不相信。

「我骗他们我十八岁。」他说：「不难，少讲话就好。」

她睁大眼睛瞪了他半天，然后不由自主的点头，同意他少讲话的理论。

因为他不说话的时候很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成熟，真的可以唬人。

难怪他话那么少。

「对了，你的钢琴怎么学的？」瑞恩问他。

「我妈教的，我妈钢琴弹得比我好，她教小孩子弹钢琴把我养大。」

「噢，原来是这样……」瑞恩微笑。「以后有机会，希望可以听到伯母弹钢琴。」

「妳妈是钢琴家？」

「嗯，」瑞恩点头。「应该算是吧！她有的时候会接受邀请，出国演奏，可是最近几年已经比较少出国了，因为我妈说她要把时间留给家人，多一点时间陪我和我爸。」

「妳怎么没学钢琴？」

被问到这个问题，瑞恩傻笑。「因为，」她有点不好意思。「最大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因为我跟我妈一点都不像吧！我从小就不喜欢弹钢琴，只喜欢听别人弹钢琴。我还记得小的时候，我爸因为我不想学钢琴这件事情生气，还狠狠的打过我一次。」她坦白。

他笑了。

「我知道很好笑啦，有的时候我也很怀疑，我到底是不是我妈生的。」她尴尬地抓头发。

「那次我是故意的。」他望向远方，突然说。

「呃？什么故意的？」

「在旧大楼弹钢琴那次。」

她看了他一会儿，才懂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

「嗯。」他凝视着前方，跟她说：「我知道妳经常一个人在附近看书，所以就故意到旧大楼弹钢琴，吸引妳注意。」

瑞恩别开眼睛，觉得有点尴尬，于是安评地听着。

「那一天妳真的出现，其实我很高兴。」

她屏息。

「因为在那之前，我已经在那间钢琴室，弹过三次钢琴了。」他说。

瑞恩脸红了。他的意思是，他已经「等」过她三次了？

「有一次，妳把写诗的笔记本忘在那里，从那个时候闲始，我已经开始注意妳，可是妳一直不知道我是谁，所以，我利用自己最熟悉的钢琴，跟妳认识。」

听到这里，瑞恩的脸变白，吓了一跳。「你看过我的笔记本？」她瞪大眼睛。

「嗯。」他哼一声。

「全部吗？」

「什么？」

「全部，里面全部的诗吗？」她紧张地问。

「嗯，对啊。」听到这个答案，瑞恩快晕倒了……

她觉得好丢脸！

因为笔记本里面有很多未完成的诗，都只是她随便记下来对于某件事情、或者朋友的看法，全都是不成熟的草稿，而且里面还有很多文宇，都是心情的抒发……

那么私密的东西，竟然全部被他看过，而她却不知道！

现在，她的脸一定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真的很想找一个地洞钻，或者干脆昏死过去算了！

「中午自己煮面吃，可以吗？」他突然改变话题。

「呃？」她的心脏还一直「扑通、扑通」跳，脸皱得跟老太婆一样，脑袋还没办法思考……

「中午吃面。」他再说一遍。

「吃面？」她茫茫然问，稍微回神。「泡面吗？」

「妳想吃泡面？」

「咦？难道一你会煮面？」瑞恩瞪大眼睛。

他转头看了她一会儿。「我以为妳会煮。」没表情地说。

她倒吸口气，脸红了。「那、那个，我、我『可能』……可能可以煮阳春面啦！」所谓的阳春面，就是白水加面加味精就可以搞定了……

不是吗？

看到她迷惑加超级伤脑觔的表情，他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开玩笑的，今天当然是我煮，改天再换妳煮好了！」他意味深长地这么说。

瑞恩又脸红了。

她相信，他已经猜到，她根本就不会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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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天她待在张腾家，听他弹吉他，交换彼此的手机号码，还聊了很多各自的事情，瑞恩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在乐器行教钢琴的时候，学了很多不一样的乐器。

直到夕阳西下，瑞恩才猛然想起，自己答应老爸晚上五点前要回到家的事。

等她想起来，急急忙忙叫张腾送她到家时，已经快八点半了。

站在门口，瑞恩本来想静悄悄把门打开然后偷溜上楼，偏偏早上出门又忘了带钥匙，只好硬着头皮按门铃。

李雨欣帮女儿开门的时候，表情很担心，「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

「你先上楼去。」不等女儿解释，李雨欣压低声音急忙说，她想掩护女儿。

「好。」瑞恩把鞋子一脱，赶紧进门。

她婉到母亲身后，偷偷摸摸地想溜到楼上。

「早上不是才亲口承诺五点就回家，为什么出去一整天，到这么晚才回来？」没想到傅明宣早就走出，房，瑞恩的行动都看在他眼底。

瑞恩在楼梯口楞住。

傅明宣的口气很严肃，看得出来他非常不高兴。

「好啦。孩子是到同学家里讨论功课，又不是做什么不好的事，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谁知道她是真的到同学家讨论功课？还是到哪里鬼混！」傅明宣的态度依旧很严肃。

瑞恩瞪大眼睛，用力咬住上下唇。

父亲讲的话虽然很伤人，但是她没有办法反驳，因为自己确实没有说实话。

「好了，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重，你明知道小恩又不是那样的孩子！」李雨欣边安慰，边紧张起来，因为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只要脾气一发作，就很难平抚。

「妳自己说，妳去哪里、跟谁讨论功课？」傅明宣根本就不理会老婆的安抚，直接质问瑞恩。

瑞恩神色很紧张，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对父亲说：「我、我跟玉娴在一起……讨论功课。」

「玉娴？」傅明宣皱眉头。「那妳现在马上打电话，我亲自问她。」

「爸！」瑞恩抬起眼瞪着父亲，简直不敢相信。

「明宣！」李雨欣也看不下去了。「小恩已经说是跟玉娴在一起，你又何必一定要打电话呢？」

「不打电话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做！」瑞恩开始生气。她没有对父亲说实话，心里本来很内疚，可是傅明宣要打电话给朋友的行为，更让她不能接受。

「当然要这样做！我一定要把事情都问清楚。」傅明宣根本不退让。

「可是你这样直接问玉娴，这样我的朋友会怎么想？后天我上课要怎么面对她？你这样做会让我很没有面子，你知道吗？」瑞恩脱口而出。

傅明宣瞪大眼睛。「这跟面子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求证事责。」

「当然有关系了！如果你晚回家，妈不相信你，还打电话去问你的朋友，你会高兴吗？」

「妳——」

「好了！」李雨欣赶紧把已经走上前的丈夫拉开。「让孩子上楼吧！你这样，就问得出什么事吗？」她边劝丈夫，边跟瑞恩使眼色。「好了小恩，妳快上楼，什么话都不要说了，喔？」

傅明宣没责备妻子。「妳怎么——」

「好了、好了！」李雨欣打断丈夫的话，看到瑞恩白着一张脸转身跑上楼，才稍微喘一口气劝慰丈夫：「她都几岁了，你这样做会让她反感的。」

「我做父亲的人，难道还要考虑女儿反不反感？」

「但是你也不能完全不顾虑她的感受啊！」

傅明宣甩开妻子的手，铁青着脸重重叹气。

「小恩已经十九岁，都大二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像她这样已经算是很听话了，你不要要求太多，这样反而会造成反效果。」她进一步劝丈夫。

「女孩子只要还没嫁人，到几岁都一样！」傅明宣瞪着妻子，没好气地说：「如果不好好管教，到时候出什么事，做父母的人，后悔也来不及了！」话说完，他就转身走进书房，关上房门。

李雨欣体着丈夫的房门好一会儿，才转身望向二楼……

她也明白，其实丈夫的话并没有说错。

女孩子未出嫁之前，永远都是父母心中的牵挂，何况瑞恩是独生女，也难怪她的父亲要这么担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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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忍到上楼后就哭了。

因为父亲从来没有用「鬼混」两个字责骂过她。

虽然她没有说实话，但那也是怕被严厉的父亲责骂，可是她已经大二了，有交朋友的权利，她并没有三更半夜才回家，更没有彻夜不归，父亲的话真的太伤人。「小恩。」李雨欣到女儿房中时，看到瑞恩在流眼泪。

「妈。」瑞恩慌忙擦眼泪。

李雨欣看到她的动作，难免心疼。

她非常了解自己的女儿，就像了解自己的丈夫一样，李雨欣知道女儿的性格跟丈夫很像，瑞恩外表看起来柔弱，个性其实非常倔强。

「很伤心吗？」坐在女儿床边，李雨欣柔声问瑞恩。

瑞恩摇头。

看到女儿摇头，李雨欣更心疼。

「刚才妳爸话说得太重，妈已经说过他了。」她安慰女儿。

瑞恩瞪着床单不说话。

「不过，妳也知道，妳爸的性格就是那样，他的出发点是关心妳，怕妳在外面交到坏朋友，妳一定了解，对不对？」

瑞恩还是不说话。

李雨欣握住女儿的手。「毕竟他没有真的打电话，妳可以原谅妳爸吗？」她诚挚地问女儿。

「爸想说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用『鬼混』这两个字，刚才我听到爸用这两个字说我以后，真的很伤心。」她对母亲坦诚，重复说：「就算我在外面交朋友他不认同，可是也不能用这两个字，因为他并不了解我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随便使用这两个字，真的很伤人。」她的情绪还是很激动。

李雨欣看了女儿一会儿。

「那么，今天妳不是到玉娴家讨论功课？」片刻后，她谨慎地开口问。

瑞恩犹豫片刻，然后才默默点头。

李雨欣脑子空白片刻，然后才回过神问瑞恩：「刚才要是妳爸真的打电话去问玉娴，妳怎么办？」她没有责备女儿说谎，却为她担心。

母亲的话，打动了瑞恩的心。「我怕爸骂我所以才……才骗他的，可是我已经大二了，有交朋友的权利，爸为什么不相信我？」她诚实地对母亲吐露心声。

「妈刚才已经说过了，妳爸是担心妳。」李雨欣语重心长对瑞恩说：「可是，妈并没有禁止妳交朋友啊，妳怎么可以连妈都不相信呢？为什么事前不跟妈说实话呢？」

瑞恩吸一口气，垂下眼，然后屏息。「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妳说，因为，其责是很突然的……她结结巴巴，吞吞吐吐，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完。

「那现在妳可以告诉妈，今天跟妳一起出去的，是什么样的朋友吗？」

瑞恩又沉默了。

李雨欣把声音放得更柔，试着打动女儿：「至少告诉妈那个人是谁，让妈知道妳跟谁出去就好，妈不会过问妳去哪里。」

瑞恩咬住下唇，依旧况默。

李雨欣知道女儿不会说了。

她从女儿床边站起来，欲言又止地看了瑞恩一会儿……

「好了，快去洗澡吧！今天晚上早点睡，不要想太多了，喔？」她对女儿微笑，还是柔声安慰。

瑞恩点点头，眼睛一直瞪着被单，不敢抬头看母亲。

李雨欣走出女儿房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现在，她跟丈夫一样担心。

做为一个母亲，李雨欣可以敏锐地感受到，她的女儿跟以前有一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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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玉娴知道，瑞恩不再躲张腾后，她就很关心两个人的事情。

「什么？！星期六妳真的跟他出去了？！」玉娴在教室里面大叫。「嘘，」瑞恩赶紧把手指放在嘴边。「小声一点！」她紧张地看了左右一眼，发现同学忙着收包包离开，没人在注意两人说话，她才稍微安心一点。

「妳、妳真的跟他出去，单独？约会？」玉娴瞪大眼睛问。

「嗯……」瑞恩点头。

玉娴一脸不可思议。「我还以为妳很讨厌他呢！」

「没有啊，」瑞恩说：「我又没有说过讨厌他。」

「可是一开始，妳不是一直在躲他吗？」

「因为，」瑞恩吞吞吐吐。「因为那个时候，真的有点奇怪嘛……」

玉娴想了想，然后点头。「也对啦，因为他的动作太大了，闹得全校都知道他想追妳，害妳被其它女同学仇视，真的有点恐怖，要是我也会先躲一阵子。」皱起眉头，玉娴又说：「可是他外表看起来那么酷，不像那么夸张的人啊！果然人不可貌相。」

瑞恩吁了一口气，表情有点无奈。

「怎么了？约会不开心吗？」看到瑞恩的表情，玉娴问她。

瑞恩摇头。

「那又怎么了？」

瑞恩托着下巴叹气。「还不是我爸。」

玉娴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问：「妳爸知道妳交男友了喔？那妳怎么没被打死？！」玉娴也知道，瑞恩的老爸非常保守。

「不是啦！」瑞恩忧心仲仲地说：「他还不知道。」

「那妳担心什么？」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以我老爸的个性，要开始怀疑就一定会查到底，他迟早会知道。」

玉娴张大嘴巴。「那怎么办？」

瑞恩深深吐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她真的很苦恼。

「妳都大二了，就算交男朋友也没有什么啊！妳爸也管得太严了吧？」玉娴嘟哝。

瑞恩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不透，为什么老爸这么反对她交男朋友？

就算是怕她交友不慎，也不必盲目反对啊！她已经长大了，应该相信她过滤朋友的智慧。可是这些话，瑞恩知道她是永远都不可能跟父亲说的。

「瑞恩！」瑞恩正在苦恼的时候，同学突然走过来，对她说：「外面有人找妳喔！」

「谁啊？该不会是张腾吧？这次直接找进来了喔？」玉娴也很好奇。

两人抬头望向教室门口，看门口站了一个女生。

瑞恩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玉娴也跟上去。

「妳一定是傅瑞恩，对吗？」那个女生用甜美的笑容跟瑞恩说话。

「嗯，我就是，请问妳是？」瑞恩问对方。

她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女孩子。

「我是学长的学妹，音乐系的大一新生，我叫李匀静，喔，」女生又笑了一次。「我说的学长是张腾。」

玉娴看了瑞恩一眼。

瑞恩没什么表情，因为不知道张腾的学妹找自己有什么事？

「请问，妳现在有空吗？我想跟妳聊一聊。」李匀静很有礼貌地请问瑞恩。

「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了啊！」玉娴插嘴，她下意识地不太喜欢这个满脸笑容的「学妹」。

「嗯，因为有一点关于学长的事情，我想单独跟瑞恩学姐说。」李匀静的态度一直很客气也很有礼貌。

「好。」瑞恩答应了。

她没有不答应的理由。玉娴皱眉头。

「妳想到哪里说话？」瑞恩问她。

「到音乐系旧大楼好了。」李匀静这么回答：「学长很喜欢在那里弹钢琴。」瑞恩愣了一下。「噢，好……」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张腾喜欢在那里弹琴的事。

两人一起走到旧大楼后，李匀静先开口：「对不起，很冒昧来找学姐。」

没想到对方会一开口就道歉，瑞恩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没关系，妳又没做错事，不用跟我道歉。」

「是这样的，」李匀静的表情有点无奈。「因为我听说，学长正在跟学姐妳交往……」

「呃，我们现在还只是朋友而已。」得很尴尬。

瑞恩觉李匀静笑了笑。「学长他就是这样的人。」

「请问，妳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突然这么说，瑞恩不明白她的意思。「我是说，我知道学长对于自己喜欢的人，一定会很认真去追求的。」李匀静对瑞恩微笑。

瑞恩脸红，不知道要说什么。

「学姐是学长喜欢的人，真的太好了！」李匀静接着说：「因为学长很有才华，我相信学长以后一定会有很大的成就，学姐能跟学长交往，真的很幸运。」她温柔地这么说着，就像她是全天底下最了解张腾的女人。

瑞恩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李匀静，心底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我跟学长认识很久了，以前我还跟学长一起在乐器行打工过，知道学长会很多种乐器，从那个时候闲始，我就一直很崇拜学长。本来我上大学前并没有决定要念音乐系，是因为学长的缘故，才让我下定决心的。」李匀静说：「学长也一直很照顾我，我们经常一起弹钢琴，所以我很了解学长。」

瑞恩沉默着。

李匀静突然笑了。「我说这些话并没有什么意思．学姐，妳不要误会喔！」

瑞恩勉强笑了笑。「不会……我不会误会。」

她不会误会，只是感觉怪怪的。

「我只是想告诉学姐，学长真的是一个很好又很有才华的人，学姐可以和学长交往，真的很幸福，请学姐妳一定要珍惜，至于我，我也会祝福学姐的。」李匀静笑着对瑞恩这么说。

瑞恩愣愣地看着她。「嗯，谢谢妳……不过，现在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她喃喃说。

李匀静给瑞恩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今天冒昧来找学姐，只是想特地来祝福学姐和学长而已，因为学长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希望他可以得到幸福。」

瑞恩笑得很尴尬。

「那，学姐，我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我要走了。」李匀静说。

瑞恩点头。「好。」

「学姐还要留下来吗？」李匀静又露出天使般的笑容问瑞恩。

「不用，」瑞恩赶紧说：「我下午还有课，也要走了。」

「嗯，那我先走啰！」李匀静满脸笑容地朝瑞恩挥挥手，才转身走开。

瑞恩在原地愣了很久……

心里那怪怪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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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腾好像总知道她下课的时间。

这天，瑞恩下课后，一走到校门口就看到张腾。

「上车吧。」他直接跟她说。

虽然他们交换过手机号码，可是他从来不打手机，总是直接在校门口或英文系馆外面等她。

瑞恩犹豫了一下。

如果跟他出去，今天晚上回家一定会超过八点……

可是，她不想拒绝他。

想了一下，她就上了他的机车。「今天要去哪里？」既然坐上他的车，她就不再多想，只期待着今天他要带她去的地方。

他笑了笑。「看夜景的地方。」

「夜景？」

「嗯。」

「可是现在才五点。」

「饿不饿？」他突然问。」

瑞恩点头。「饿。」

「先找吃的，泡面怎样？」

「好呀。」她顿了顿，疑惑地问：「回你家吃面吗？」

他笑了笑，没答。

他载她往信义区走，在华纳威秀附近找到停车位，然后突然拉起她的手过马路。

瑞恩没有拒绝，她让他牵自己的手，一切感觉是很自然的。

他把她带到一家便利商店前面。「进去，随便点菜。」对她说。

瑞恩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呀！」她觉得很新鲜。

在店里面东挑西挑，讨论哪家泡面好吃，他们终于决定买泡菜口味和炸酱面口味的泡面各一包，再加两支关东煮和两颗茶叶蛋。

结帐后他们用便利商店的热水泡面，就蹲在店门口吃泡面。

用店里面的热水泡面、然后蹲在人家商店门口吃泡面，这些都是瑞恩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只有跟他在一起，她才敢这么疯狂。

「好丰盛喔！」手里捧着两人一起点的「菜」，她一直在傻笑。

「以后带妳去吃法国菜。」他突然说。

「好呀。」她答得很自然。

他看她一眼。「答应得这么快，妳不帮我省钱啊？那很贵。」

「放心，以后你会赚很多钱，一点都不贵。」她说，大口塞了一嘴泡面。

他的眼神突然蒙眬起来，一抹温柔掠过他一向冷淡的眼眸。

「你怎么不吃？」瑞恩问他。

「嗯？」他啾她一眼。「怕妳不够吃啊！」

「什么？」她眨眼。

「妳一碗够吗？」他看了眼她碗里已经快见底的面，故意调侃她。

瑞恩脸一红，答不上话，只好闷头吃面，假装没听见。

很糗的她当然没注意到，他正撇起嘴在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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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以为你要带我到山上看夜景。」瑞恩喃喃告诉张腾。

两人站在华纳威秀和新光百货之间的天桥上，俯望天桥贯穿的信义，繁华的路车灯、路灯与百贷公司的炫丽投射灯，交织成一种迷幻的错觉。

「妳不觉得这里的夜景，美得更有真实性？」

「你喜欢城市，对不对？」她问他。

「嗯，可以这么说。」他凝望着大路的尽头，这么回答。

「我也喜欢城市，所以一直很想到纽约。」

「去玩？」

瑞恩摇头。「读书。」

他没说话。

「你为什么喜欢城市？」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因为可以完成我的梦想。」

她转头看他。「你的梦想，是音乐吗？」

「嗯。」

瑞恩凝望着他的侧面，现在才发现，他有一双很冷静、很成熟的眼眸。

「我要做流行乐的皇帝。」他说。

她愣住。

「很狂妄？」他问。

她摇头。「不会。」很认真地回答。

他看起来一直很冷淡，对音乐却怀抱着这么大的热情与野心，因为发现这样的他，第一次，瑞恩有一种着迷的感觉。

然后，他们凝望着这繁华似梦的街景……

各自沉默。

他送她到巷口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瑞恩把安全帽交给他，欲言又止。

「有话要说？」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对他笑。「嗯，谢谢你，今天晚上带我去看夜景。」

他看她一会儿，突然伸手拨了她的头一下。「回去吧！」

她愣了片刻……

「噢。」然后才转身跑进巷子。

本来，她想问他李匀静的事情。

但犹豫片刻后，她又决定不问了，因为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也许，她真的只是一个学妹而已。

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好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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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找到张腾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

「干嘛关机？找你一个晚上，混哪去了？！」李杰一开口就质问。

「怎样？找我干嘛？」

「周六制作人叫你到公司，我也一起去。」

「周六不行。」

「干嘛？还挑黄道吉日啊？」

「下个礼拜好了。」

李杰反常地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到底忙什么？刚才我打电话给乐器行老板，听说你今天又找人代课？」

「嗯。」

「又跟那个瑞恩美眉出去喔？」

「不哈啦了，正事聊完就挂电话，明天早上我还有课。」张腾准备挂电话。

「喂！跟我说一下会死喔？」李杰叫。

「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家里知道你们的事吗？」

「没问过，不晓得。」

李杰「厚」一声。「你现在每天约她出去喔？」

「嗯，两天一次吧！」

李杰摇头，话讲得很直接：「你们差太多了她老爸不会同意啦，我看你不要浪费时间了！」

「就这样？」

「什么？」

「讲完没？」

「喂，我讲的是『肺腑之言』也！到时候重伤，不要说我没提醒你！」

「嗯，随便啦，挂啰！」张腾挂电话。

「喂，喂喂，喂——」

他再拨，手机已经关机。

李杰摔手机。「这臭小子！重色轻友！」他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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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腾约瑞恩周五晚上去夜游，瑞恩答应后，却一直很烦恼。

虽然前天晚上她很幸运，因为爸妈在外面应酬，十点半后才回到家，所以那天她幸运躲过责备。

可是如果周五去夜游，回到家可能已经超过十二点甚至更晚，就算那天晚上她爸妈出门，也不可能十二点后才回家。

所以，自从答应张腾后，她就闭始烦恼。

最后，还是玉娴帮她想了一个主意。「妳就跟妳妈说，周五妳到我家写报告，晚上直接住我家，这样就可以了啊！」

「这样好吗？」上次说谎她已经很不安，这次还要说谎，瑞恩更犹豫。

「不好就没办法了。」玉娴两手一摊。「妳爸妈真有够奇怪，大学生夜游还要找借口骗父母，我真的头一次听到也！」

瑞恩皱眉。「好像，也只能这样说了。」她一手托着下巴，叹气。

「不是好像，是只有这个理由了！我看大学剩下这三年，妳只能靠我cover妳了啦！」玉娴嘲笑她。

瑞恩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到了礼拜五早上，瑞恩早上要出门的时候，才跟母亲说晚上要睡玉娴家的事，还好老爸已经出门，否则她肯定说不出口。

对于瑞恩的说词，李雨欣并没有完全相信。

她明知道，故意打电话试探瑞恩的行踪并不理智，她还是在晚上八点半的时候，打了一通电话给玉娴。

「啊，伯母您好！」知道是李雨欣打来的电话，玉娴的声音有点紧张。

「您好，」李雨欣很亲切。「今天瑞恩要住妳家，麻烦妳了。」

「不会，一点都不麻烦，我跟瑞恩是好朋友嘛！」玉娴答得很尴尬。

「妳们吃过饭了吗？」

「嗯，刚、刚才吃过了。」玉娴很想赶快挂电话。

「我听瑞恩说，妳从南部上来，自己租房子住，有时候还自己带便当到学校，是真的吗？」

「嗯，是啊！」玉娴咽口口水。

「刚才也自己煮饭？」

「呃，对，吃、吃乌龙面！」

「我们家瑞恩什么都不会，麻烦妳照顾她了。」

「不会，瑞恩帮我洗碗就够了！」

停了一下，李雨欣突然说：「那么，麻烦妳请瑞恩来听一下电话好了。」

玉娴愣住。

「怎么了？」

「呃，那个，瑞、瑞恩她……」

「她怎么了？」

「她、她正在厨房，帮、帮我洗碗。」她知道自己的谎言很拙劣，但一时之间她真的想不出搪塞的理由。

李雨欣沉默了一会儿。「是这样吗？」顿了顿，她才往下说：「那么就不必叫她了。」

玉娴吁了一口气。

「明天一大早我要出门，车子顺道绕到妳家接她好了。」李雨欣又说。

玉娴瞪大眼睛。「不好啦！」她脱口而出。

对方没有声音。

玉娴赶紧解释。「我会骑机车送她回家，伯母您不用特地绕过来了！」

李雨欣不再问下去了。

她的脸色变得有点沉重，试探已经结束了。

「好，那我就不开车过去了。」她说。

玉娴感觉自己心脏快停了，「伯母您放心，明天早上，我一定会把瑞恩平安送回家的！」她保证。

「恩，谢谢你咯！」李雨欣轻快地说。

挂上话筒以后，李雨欣站在电话旁边，凝神沉思了很久。

以一个母亲的直觉，她知道，女儿一定谈恋爱了。

如果是住在女同学家中，瑞恩没有说慌的理由。

说实话，她虽然跟丈夫教育女儿的方式不同但只要想到今天晚上，女儿可能就住在男人家中她仍然非常不放心……

考虑了很久，她决定拨手机。

手机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瑞恩的声音跟玉娴一样，有掩藏不住的紧张。

李雨欣这一头明显听得出来，瑞恩那边干扰很大，好象有一阵阵强风吹过，她虽然试着掩住话筒，却不成功。

「现在在玉娴家里，跟她一起写报告吗？」

「呃，对……」

李雨欣不期待瑞恩跟她说实话。「吃过饭了吗？」她问。

「吃过了。」

「晚餐吃了什么？」

瑞恩想了片刻，然后才回答：「便当。」

李雨欣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外面买的吗？」

「对。」

李雨欣显得更忧虑。「明天早上几点回家？」她只好问。

「九点前就会回家了。」

李雨欣沉默了一会儿，才交代女儿：「晚上不要熬太晚，知道吗？」

「知道了！」瑞恩愉快的答应她。

听到女儿开朗的声音，李雨欣告诉自己，瑞恩已经长大了，做母亲的人绝对要懂得放手，不能过分牵挂子女。「好，那我挂电话了。」她终于说。

「嗯，妈再见——」

「等一下！」她突然叫住瑞恩。

「还有事吗？」

迟疑了一会儿，李雨欣终于决定对女儿说：「妳一直很懂事，妈也很信任妳，今天妳也要记住，千万不要让妈失望，知道吗？」

瑞恩愣住，不知道母亲的意思。

「不论今晚陪在妳身边的人是谁，不要忘了，妈很担心妳。」李雨欣进一步提醒，然后主动挂了电话。

瑞恩愣在另一头。

张腾凝视她。「怎么了？」

瑞恩回过神，垂下眼，胸口有一种缺气的感觉……

「没事，只是我妈……她打电话来关心我而已。」她喃喃说。

他移开眼，望向东北角不平静的海洋。「后悔吗？」

「嗯？」瑞恩转头看他。

「妳没有说实话吧？」

「什么……」

「跟我出来，没有说实话吧？」他回头直视她。

瑞恩的胸口像被打了一记。「如果说实话，我爸不会答应我夜游的。」眼望向海，没有表情地诚实回答。

他看了她一会儿。「走吧！」

突然说。「呃？」她愣住。他已经拉住她的手。「我送妳到妳朋友家好了！」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要夜游吗？现在才八点多啊，九点都不到！」

「现在天黑了没？」

「咦？」她抬头四处望了一遍。「黑了啊！」

「那就算游过了。」他说。

她睁大眼睛。「这样就叫夜游了吗？」

他没有解释。

一个小时后，张腾已经把她送到玉娴的公寓楼下。

「上楼后，给妳妈一个电话。」他说。

瑞恩皱着眉头看他，没回答。

「听到没？」他问。

迟疑了半分锺，她才闷闷地答：「嗯……」

「上去吧！」

她站在原地不动。

「上去啊！」他再催促。她还是没动。

「过来。」他突然说。

「嗯？」

「妳脸上有东西。」

「噢……」她走过去。

他伸手，在她脸上轻拨。

瑞恩注意到，他的手指很修长，动作很温柔，这是她第一次与父亲以外的男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脸抬起来。」他突然说。

「咦？喔。」

她抬起脸那一刻，他却突然低头，在瑞恩反应过来之前，张腾的吻已经落在她的唇上。

瑞恩整个傻住。

他温热的呼吸喷拂在她的脸上，温暖得像是七月清晨的阳光……

如果她恋爱的心情，可以被表述的话，要用什么样的字眼，才能准确的表达呢？

那一天晚上，瑞恩想了很久。

最后，她终于知道，在她的诗的练习簿上，唯一可以使用的文字大概只有……

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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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张腾必须打工的关系，所以平常瑞恩会跟他一起到乐器行，有时候他下午没课要直接去乐器行，瑞恩就搭公交车先到张腾的房间等他。张腾给了她一把房问的备用钥匙，虽然他的房间平常根本不锁门。

如果时间允许，他们会一起从学校离开，张腾在乐器行上课的时候，瑞恩就在外面念书等他，下课后两人就坐在教室外面一起吃面包或三明治。

现在她经常超过晚上八点才回家，因为最近快期末考试了，所以她找了很多跟同学一起念书、写报告等等借口，虽然父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还臭，瑞恩还是只能找借口。

这天张腾在上课，瑞恩依旧在教室外面念书等他。

李匀静从面前走过去的时候，瑞恩没有注意到她。

时间快到的时候，张腾走出教室，李匀静也从教室出来。

瑞恩看到她的时候，有点惊讶，因为刚才瑞恩只看到张腾一个人走进教室。

「拜托学长的事，要请学长帮忙啰！」李匀静像是完全没看到瑞恩，只跟张腾说话。

「嗯。」

李匀静眼眸闪了闪，迅速看瑞恩一眼，然后很快别开眼。「那我先走啰！」她轻快地对张腾说。

他点头。

李匀静准备离开的时候，瑞恩站起来主动跟她打招呼：「妳好！」

李匀静愣了一下。

「喔，妳好。」她虽然面带微笑，但表情好像跟瑞恩很陌生，打招呼的口气也很强硬。

她的反应让瑞恩有点迷惑。「我们上次见过面，妳还记得吗？」

李匀静脸色强硬，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张腾没表情。

李匀静不再像上次一样叫瑞恩学姐，脸上也没有笑容。她似乎在回避瑞恩，很快回头跟张腾说再见，然后就匆匆走开了。

「她找过妳？」张腾突然问瑞恩。

瑞恩回头看他。「嗯。」点头。

「说什么？」他问，声调很冷淡。

「就是，提到你们以前就认识，还有……」瑞恩迟疑了一下。「还有就是，说她祝福我们之类的话，也没说什么。」

张腾不再问李匀静的事。

他的沉默让瑞恩有点不自在，「我肚子饿了我们吃面包吧！今天还有牛奶。」她故做开心地笑着说，一边从塑料袋里把面包和牛奶韦出来。

吃面包的时候，他还是很沉默。

瑞恩的心情也不好……

因为气氛突然变得怪怪的。

她不知道怪在哪里，但是从刚才见到李匀静开始，一切就好像突然变得很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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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那天晚上瑞恩回到家已经快九点。

她一回家，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大对……

傅明宣坐在客厅里，表情很严肃，李雨欣坐在丈夫身边，脸色有点焦急。

父母都在客厅，瑞恩上楼前只好跟他们打招呼。「爸、妈——」

「妳过来！」傅朋宣突然命令瑞恩，口气非常严厉。

李雨欣看起来有点紧张。

瑞恩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好慢慢走到客厅，站在沙发旁边。

「妳先坐下，妳爸有话要问妳。」李雨欣尽量把声音放柔，以缓和气氛。

瑞恩在父亲对面坐下。「刚才妳去哪里了？」傅明宣问得直接。

「刚才，」瑞恩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才回答：「跟朋友在一起。」

「朋友？」傅明宣冷哼一声。「做什么？！」然后大声问。

「做、做……」瑞恩很紧张。

「慢慢说没关系。」李雨欣安抚她。

瑞恩低下头，皱着眉头，显得心事重重……

「快说啊！到底做什么？！」傅明宣仍然很大声，不顾一旁李雨欣直拉着他。

「我们，」吸了一口气，瑞恩决定说实话。「就是在一起，没做什么。」

「什么意思？！」

「他在上课，我、我念书等他。」瑞恩回答。

傅明宣脸色很难看。「他是谁？！」

今天离开公司后，司机直接开车送他去应酬时，却让他在路上看到女儿亲密地抱着一个男人的腰，两人共骑一部机车拐进一条巷子里，他叫司机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因为瑞恩没开机，傅明宣气得连应酬都不去，直接回家跟妻子发脾气。

「他是、是我的朋友。」瑞恩鼓起勇气回答。

「什么样的朋友？！」傅明宣的口气一句比一句更严厉、更尖锐。

停顿了很久，瑞恩才回答：「就是朋友。」

她的答案让傅明宣非常不满。「是朋友还是男朋友？！为什么要抱得那么紧，两个人一起骑一辆机车？」他直接质问。

瑞恩迅速抬头，愣愣地看着父亲。

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和张腾一起骑车被父亲看见，所以才会这样质问她。

但是父亲质疑的口气，让瑞恩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难道朋友就不能一起骑一辆机车吗？」她反问父亲，态度显得倔强。

女儿不驯的态度，让傅明宣更生气。「妳告诉妳妈晚上要出去念书，难道就是跟男人鬼混?！」他气得口不择言。

「爸！」瑞恩的火气也爆发了。「请你说话尊重我一点好吗？什么叫做鬼混？这已经是你第二次用这样的话骂我了！」

「尊重什么？妳先问自己，妳的行为值得尊重吗？我骂我自己的女儿又怎样？我有哪一句话说错？！」傅明宣很强势。

瑞恩双手慢慢握成拳头，眼眶慢慢涌出泪水。「我交朋友为什么不值得尊重？」今天，她决心把话讲清楚。「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用『鬼混』这种话骂自己的女儿？难道爸你就从没有交过朋友吗？如果交朋友就叫做鬼混的话，那你每天出去应酬难道也是在鬼混吗？」

「妳！」傅明宣气得站起来。「妳做错事还敢反驳？！」

「我没有做错事，我只是交朋友而已！因为爸你说话既不尊重我、也不尊重我的朋友，如果我也这样说话、也这样形容你跟你朋友，难道你不会反驳吗？难道你不会生气吗——啊！」瑞恩突然大叫一声。

因为傅明宣在情绪失控下，用力打了瑞恩一巴掌。

那瞬间，不但是傅明宣和瑞恩，连李雨欣也愣住了。

「天啊，」李雨欣喘着气，第一个回过神。「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动手？明宣，你怎么动手呢？！」慌乱中，李雨欣只记得这么问丈夫。

等傅明宣回过神，瑞恩已经掩着脸，哭着跑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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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跟张腾约好，周五在唱片公司跟制作人见面。

制作人谈到签约的事，张腾从头到尾没开口，全让李杰一个人谈。」

离开唱片公司后，李杰开始发牢骚、「刚才干嘛都不讲话？」

「你讲就行了。」

「不是啊，弄得我一个人好像演独角戏一样！你也发表一下意见，不然我怎知你脑袋想什么？怎知要不要答应他们的条件？」

「条件出来再说，不必当场答应。」

「拜托，机会是人家给你的，你也不要这么跛好不好？」

「怎样？」

「吃一点亏可不可以？」

「随便。」

「喂，现在不是随便的时候也！」

张腾不吭声。

「你干嘛？脸色这么臭？」李杰觉得不太对。

「我有事，先走了。」他突然说。

「喂，你不讨论一下喔？明天制作人打电话问我，我合约要跟人家怎么谈啊？」李杰问他。

「你不是说要吃亏？」张腾反问他。

「呃？对啊！」

「那就随便谈。」

「你说的喔？」

「嗯。」

「签多久？」

「五年。」

「他们要是不答应哩？」

「那就不必谈。」

「喂，」李杰叫起来。「这算什么吃亏？！」

「不然呢？」

「什么？」李杰瞪他。

「你想把我卖了？」他反问。

李杰皱眉头，犹豫不决。「可是，如果谈不拢，以后可能没这种机会了。」

「就这样，不必说了。」张腾懒得再啰嗦。

李杰看着张腾走开，心里很挣扎……

虽然他一心为好友的机会着想，可是张腾说得也没错……

吃亏可以，但是，总不能把人都卖了吧？

看到张腾主动找自己，李匀静的笑容很强硬。

「学长。」

「妳去找过她？」张腾直接问她。

「学长说的是谁？我不知道——」

「傅瑞恩。」

本来李匀静还想装无辜，没想到张腾直接说出瑞恩的名字。

李匀静突然不说话。

「为什么去找她？」他问，脸色很冷。

「我只是去祝福你们而已，」李匀静垂下眼。「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他直截了当说。

李匀静迅速抬起头。「我又没说什么，为什么不行？」

「她不认识妳。」

「那又怎么样？我找过她，她就知道我是谁了！」

「这就是妳的用意？」

李匀静脸色变了。

张腾的声调很冷静。「就算她知道妳是谁，妳又能怎样？」

李匀静瞪着他。

「不要再找她，否则我们就不必见面了。」话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干嘛这样对我？！」李匀静突然抓狂。「我又没怎么样，难道只是去看一看你喜欢的人是谁也不行吗？！」

「我喜欢谁跟妳没关系。」他的回答很冷。

「可是我喜欢你啊！」李匀静叫出来，同时哭了。「我一直还是很喜欢你，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要选她？！」她对着张腾的背用力的喊。

张腾没有回头。

「一直，一直以来都是我陪伴在学长身边，只有我才最了解学长、最懂学长！」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情绪显得激动。「可是现在，为什么傅瑞恩一出现我就必须退到角落，而她，她什么都没有为学长做过，就轻而易举的变成学长最重要的人！」

张腾回头看她。「妳想知道，妳跟她，妳们不同在哪里了」

李匀静愣住，因为他的态度还是那么冷静。

她原以为，自己激动的表白，多多少少能让他感动……

「因为，妳一直都只是我的『学妹』他说，口气很淡。

李匀静屏息，摇头。

「只是学妹」这四个字，她不能接受。

「不管妳有多了解我，妳只是学妹，就是这样而已。」他重复一遍，比平常多说了几句话，甚至做了解释。

「骗人……你骗人！」不愿接受事实的李匀静，回过神后反驳：「我们明明交往过，难道学长你现在竟然不承认吗？！」她一字一句地说。

张腾凝望她片刻。「我不想说伤人的话，不要逼我。」他这么回答。

李匀静的脸色瞬间惨白。

「就这样，记住我的话，不要再去找她。」他淡淡地这么告诉她。

李匀静确实了解他，知道这冷淡的口气，就是一种警告。

话说完，张腾就走了。李匀静呆在原地……

过了很久，她的脸色还是惨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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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恩开始跟父亲冷战。

被打了一巴掌的那天晚上，瑞恩把房门反锁，连后来母亲敲门她都不开。

「瑞恩，妳在想什么？」玉娴打断瑞恩的思绪。「呃？」瑞恩回过神。「没什么……」

「还好吧？最近我看妳没什么精神。」瑞恩沉默。

「怎么了？妳跟他吵架吗？」玉娴问。

瑞恩当然知道，玉娴指的「他」，就是张腾。她摇头，无精打采的。

「那又是发生什么事了？」

「家里的事。」瑞恩托着头，懒洋洋地回答。

「妳爸吗？」

瑞恩点头。

「他知道张腾的事了？」

「可以这么说吧！」

玉娴找了一个空位，在瑞恩书桌前面坐下。「呃，先不谈妳爸好了，」顿了顿，玉娴才接下说：「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妳晓不晓得？」

瑞恩抬眼问她：「什么事？」

玉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上次来找妳那个女生，妳知道她是谁吗？」

瑞恩想了一下。「学妹啊，好像是张腾音乐系的学妹。」

玉娴吟了一声。「拜托，妳不要那么单『蠢』好不好？张腾的学妹，干嘛来找妳？」

瑞恩愣了一下，身体坐直。「妳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玉娴吸口气，然后往下说：「等一下，我说之前，妳最好有心理准备喔！」

「什么？」

「反正妳要不要听嘛？」玉娴又补充：「不过我觉得妳最好听一下，免得那个女生又来找妳，把妳当傻瓜耍！」

「妳到底在说什么啊？」瑞恩愣愣的。

「就是，那个女生啊！妳知不知道他们以前交往过？！」

瑞恩更愣了。「什么交往过？谁跟进交往？」

「唉哟！」玉娴快抓狂。「妳是笨蛋啊？当然是张腾跟他那个什么学妹的啊！」

瑞恩脑子瞬间「轰」地一声。

「她跑来找妳就是跟妳示威，示威妳懂不懂？」玉娴哼一声。「还学妹咧！我那天就觉得那个女的怪怪的，果然被我猜到，她来找妳根本就有目的的！」

玉娴话讲完很久，瑞恩一直没有坑声。

「喂，瑞恩？瑞恩？」

「嗯？」她抬眼，表情空白。

「妳有在听我说吗？」看到瑞恩的表情，玉娴有点担心。

「喔，有……」别开眼，瑞恩的心情突然很乱。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乱，就是突然之间，她的心情就整个不好了。

「妳还好吧？」玉娴问。

瑞恩慌乱地点头，不想让好友看穿自己恶劣的心情。

「本来我不想跟妳说，可是又担心妳太善良，会被那个女生耍，我想了好几天才决定告诉妳的。」玉娴解释。

她知道瑞恩以前没交过男朋友，对于这种事情，一定很震惊。

瑞恩没说什么，气色却很差。

「妳，一时不能接受喔？」玉娴问得很小心。

瑞恩说不出话。

看到她的反应，玉娴突然有点后悔。「怎么办？我觉得我好像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妳。」

「没关系，」瑞恩突然说：「我应该知道。」她故做坚强。

「那次之后，那个女生还有找过妳吗？」玉娴问。

瑞恩摇头。

「妳要小心一点，我就是有种感觉，觉得那个女生心机很重！」玉娴警告瑞恩。

瑞恩没回答，她一直瞪着桌面，表情沉重。

玉娴并不知道，后来她又在乐器行遇到李匀静的事情……

那个时候张腾也在场，可是当时他却提都没提，他和李匀静，他们以前曾经交往过的事情。

下午，瑞恩下课后，张腾跟以前一样在校门口等她。

瑞恩并没有逃避，她直接走到他面前。

「走吧——今天要到新庄的乐器行——」

「今天我想直接迥家，不跟你去了。」她说，声调比平常冷淡一点。他看着她。

「再见。」瑞恩干脆这么说，然后与他擦身而过。

「等一下，」他捉住她的手臂，侧头看她。「妳怪怪的。」这么说。她没回答。

「上车，有话离开学校再说。」

她挣脱他的手。「我今天不舒服，想早一点回家。」

话说完，她还是走了。

张腾没有勉强她。

瞪着她的背影，他的表情很阴沉。

那天之后，瑞恩又开始躲他。

当时她说自己不舒服，因为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如果他根本就没跟她提过李匀静的事，那么，她又要怎么问？

她没有立场问。

而且，她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小心眼的女生。

所以，她又开始躲张腾，可是他却直接到瑞恩家巷口堵她。

瑞恩在巷口看到张腾的时候，真的很惊讶，她愣在街角，被他吓到，不知道应该跑掉还是继续往前走。

张腾很快就发现她。

知道躲不掉了，瑞恩就不再逃避。

「妳躲我？」他闭口就这样问。

瑞恩低头，没有回答。

「因为李匀静？」

没想到他会自己说出来，瑞恩迅速抬头看他。

张腾却不再说话，他别开眼，瞪着地面，似乎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她，真的只是学妹吗？」瑞恩终于开口问他。

他没有抬眼。「不是。」这么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瑞恩瞬间心凉了一半。

「我们交往过，进大学之前，交往过半年。」他抬眼，坦诚地对她说。

瑞恩的脑子突然空白。

「那时候我们在同一家乐器行打工，我离开那家乐器行之前，我们就分手了。」

「为什么分手了？」瑞恩问。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远得好像跟她没关系。

「因为，对方爱我比较多。」这是他的答案。

这样的回答，却让她没办法了解。

他再次低头，沉重地吸气。「我，不爱她。只是，那个时候，需要人陪。」两句话，他分了五段，也许，因为不习惯把话讲得这么白。

「那天在乐器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以前的关系？」她问他。

他没有迥答，表寸青很复杂。

「因为你没有把话说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事后才知道这件事情，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瓜，那种感觉真的很差。」瑞恩说出自己真正的感觉。

他的表情变了，突然变得很严肃、很深沉。

「抱歉。」他只说这两个字。

瑞恩没有动、没有说话，她在等他说完这两个字后的解释。

可是他没有再说什么，没有解释。

终于，她知道，他不会解释了。

退了两步，她脸色苍白地说：「算了，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听……现在，我只想回家。」话说完后，她就突然转身跑开。

张腾没有追上去。

他沉默地看着她跑开的背影，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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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瑞恩来说，事后的「抱歉」，会让她没有办法再相信他……

因为她一直期待的爱情，应该是坦诚的，没有隐瞒的。

终于回到家，瑞恩觉得身体和心里都已经很累。

当她从包包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已经主动打开。

母亲李雨欣出现在门口，脸色沉重地对她说：「进来吧！」话说完，她就转身先走进屋里。

瑞恩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母亲的样子不太对，让她有点茫然。

走进门，瑞恩果然看到父亲坐在客厅，脸色非常难看。

上次发生那件事后，瑞恩已经不再主动跟父亲说话，所以她转身就直接上楼。

「站住！」傅明宣开口就直接骂女儿：「你实在太过分了，越来越不象话！」

瑞恩在楼梯上，没办法移动脚步。

「刚才在巷口那个男的是谁？上次我看到的也是他，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听到「不正当的关系」这六个字，瑞恩实在无法再忍受。

她回头体着父亲，不能控制地用力呼吸。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现在这种态度，是那个男生教你的吗？竟然变得这么坏！这是你为人子女的态度吗？」傅明宣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

因为太过于生气和难过，瑞恩反而没有力气再对任何事情生气了。

今天，她实在不想接受任何疲劳轰炸了！

因此，她没有反驳父亲的话，反而转身上楼。

傅明宣瞪大眼睛。「妳给我站住！」

瑞恩没有停下来。

傅明宣火气越来越大。「我叫妳给我站住，妳没听见吗？」他几乎是用吼的了。

瑞恩已经上楼。

直至关上房门，她仍然可以听见楼下父亲暴跳如雷的吼声。

回到房间，瑞恩立刻趴倒在床上，然后，眼泪就滚落她的脸颊……

她不明白，为什么从小看自己长大的父亲，会这么不了解自己？

更不明白，为什么张腾一开始不告诉她实话，到现在还不愿意解释？

现在，她心底真的有很多的不明白，可是这些不明白却都没有答案。

她的父亲从来不跟她沟通，只会管她、骂她、约束她。

而自己喜欢的人，瑞恩也没有办法了解他……

今晚，她突然觉得很累，很累，真的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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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宣跟妻子下最后通牒。

「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这件事一定要赶快解决！」傅明宣的口气很强硬。

李雨欣安抚丈夫：「小恩已经大二了，她只是交个朋友，情况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不是情况严不严重的问题！」传明宣火气很大。「妳自己看看，她现在那是什么样子？！以前从来不会顶嘴的孩子，现在好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李雨欣不再说话。

「如果妳没办法处理，那就我来处理！」见妻子不说话，傅明宣便这么说。

李雨欣皱起眉头。「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这么反对瑞恩交男朋友？」

「我说过了，现在不合适，念书的时候交男朋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是她已经成年了，交男朋友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我们都没办法阻止的。」李雨欣婉转地说：「你不能这样一厢情愿的固执下去，这样只会让你跟女儿的关系，越来越强。」

「看到她走错路还不阻止，这是做父母的正确行为吗？」

「交男朋友不一定是走错路，换个角度想，有交友的经验，她会比较成熟，因为我老是感觉到，瑞恩太像一个孩子了。」李雨欣对丈夫说：「你不要看她外表好像很倔强，其实瑞恩很脆弱，因为她太单纯了。」

「妳说这些我不是不明白，可是瑞恩不一样！」傅明宣显得烦躁，与他平时处理公事的冷静模样完全不同。

李雨欣看了丈夫一会儿。「我知道，因为瑞恩是独生女，你对她有很深的期许。」

「妳明白就好！」

「可是，大深的期许已经造成孩子的压力，这样做，可能适得其反。」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傅明宣很强硬。「我们只有一个女儿，不好好管教她，难道要等到她变坏，才后悔吗？」

李雨欣叹了口气。

她垂下眼，知道没有办法说服固执的丈夫毕竟，观念不同的两个人，实在很难沟通。

从以前她就清楚，两人的思想，存在着没有办法跨越的鸿沟……

为什么观念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不但结婚、还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实在没办法解释，有时候连李雨欣自己都觉得迷茫。

也许，是因为有某个部分，她跟丈夫其实有性格重迭的地方，只是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

「我看，还是让我来处理瑞恩的事吧！」仔细思考过后，她对丈夫说。

傅明宣看了妻子一眼。「如果妳要处理就要尽快，再不赶快解决，我就会自己出面处理。」

「我知道。」李雨欣承诺丈夫，却皱起眉头。

如果她不承担下来，真的让丈夫来处理这件事，订以想象，情况必定会变得更难收拾，他们父女的关系一定会比现在更糟。

「要是处理不了，我会直接把瑞恩送出国念书。」傅明宣说。

听到丈夫果决的口气，李雨欣完全不怀疑，丈夫说到做到的决心。

李雨欣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了。

但是她到现在还不知道，瑞恩交往的对象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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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李雨欣决定直接到学校找玉娴，她很清楚瑞恩的课表，便挑选瑞恩没课的时间，在学校跟玉娴碰面。

玉娴先接到李雨欣的电话，从那时开始她就很不安。

两人坐在英文系馆外面的长椅上，直接谈话。

「伯母，您好。」玉娴有点紧张。

因为她很清楚，李雨欣找自己，一定是问瑞恩的事。

李雨欣微笑点头。「我们就不拐弯抹角了，有件事，我想直接问妳比较快。」

她虽然微笑，但是一闲口就很犀利。

玉娴更紧张了。「喔，好。」她手里捏着包包，手心冒汗。

李雨欣平常都很客气，今天会这么直接，玉娴怕她可能会问什么，让自己招架不住的事。

「上一次，小恩说要到妳家里住，那天晚上，她其实并没有住在妳家吧？」李雨欣直接切入主题。

玉娴愣住。

本来以为这件事瑞恩的母亲一直不知道，没想到她完全知情。

「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小恩跟谁在一起？」李雨欣保持笑容，但眼神严肃。

「妳可以告诉我吗？」

玉娴吓傻了。

她可以告诉瑞恩的妈妈吗？

当然不可以！

「我、我只是帮瑞恩，呃，帮她……『说话』。我根本不知道那天，呃，那天瑞恩跟谁在一起，真的。」她结结巴巴的解释。

李雨欣直勾勾地看了玉娴好一会儿。

玉娴别开眼，尴尬地避开李雨欣的目光。

「帮朋友的忙是一件好事，但是，做父母的不会害自己的女儿。如果妳能了解伯母的心情，是不是可以对伯母说责话？」李雨欣这么告诉玉娴。

玉娴当然听懂她的意思，但她是真的——

真的不能说！

就因为「朋友」两个字。

「伯母，妳不要再问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玉娴低着头回答，根本不敢直视李雨欣的眼睛。

李雨欣又看了她一会儿。确定玉娴不会告诉自己责情，她垂下眼。「好吧，我不为难妳，只好自己调查了。」她从长椅上站起来。

「伯母，真的很对不起……」玉娴间到一个不行。

「没关系。」李雨欣没有笑容。

等到李雨欣走开后，玉娴才吐出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然后鬼叫一声——

「唉哟！怎么会来问我嘛！」哀怨地托着下巴，她心里其实满担心的。「要不要告诉瑞恩，她妈妈在问她的事情呢？可是我看瑞恩最近心情不太好，要是再告诉她这件事的话，她会不会整个疯掉啊？」她喃喃自语。

坐在长椅上，玉娴因此呆了很久……

到最后，也还是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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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欣离开玉娴后，脸色凝重地往校门口走，司机还在校门外等候她。

本来以为玉娴会跟自己坦白，没想到连玉娴都不肯说实话，可见瑞恩的确是在跟男生交往。

这让她越来越担心。

「您好。」

李雨欣正低头边走边沉思，前面忽然出现温柔有礼貌的声音，挡住她的去路。

李雨欣抬起头，看到一个面带微笑的女生。

「妳是……」

「不好意思，刚才我从英文系馆经过，不小心听见您跟玉娴学姐说的话，」李匀静很有礼貌。「您不会责怪我，不小心愉听到您们的谈话吧？」她强调「不小心」这三个字。

一开始李雨欣有点错愕，随即冷静下来，微笑问面前这个女生：「没关系，妳找我有事吗？」

「是，我听到您问学姐的事，虽然学姐不肯跟您说实话，可是我觉得您说得很对，毕竟，为人父母者是不可能会害自己的子女的。」李匀静微笑地这么说。李雨欣淡下眼。

「妳说玉娴不肯说实话，那么，妳知道详情了？」

李匀静没有立刻回答，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如果妳知道详情，可以告诉我吗？」李雨欣再问。

「如果妳知道详情，请妳告诉我。」李雨欣直视女孩，目光很诚恳。

李匀静像是己经考虑再三，最后才鼓起勇气说：「其实，瑞恩学姐交往的对就是我的学长。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因。」

听到她最终告诉自己答案，李雨欣并不意外，果然，这个女孩接近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要说出「事实」，一切的迂回，都只是一种姿态。

李雨欣虽然不清楚，女孩告诉自己「事实」的原因，但她当然明白，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

「我的学长，就是音乐系的才子，西乐组四年级的张腾。」李匀静接着用一种充满热情与仰慕的眼神，说出张腾的名字。

看到李匀静的神情，李雨欣已经明白，这个女孩告诉自己「事实」的原因。

「张腾，」李雨欣诵念一次这个名字。「妳说他是音乐系的学生？那么，他主修什么？」

李雨欣自己在大学时也曾经是音乐系学生，因此，这个答案让她意外。

「钢琴。」李匀静得意地说：「学长是钢琴才子，他以后的成就，一定非同凡响！」

李雨欣挑起眉。

四十岁之后，已经很少有事，可以让她这么惊讶了。

「谢谢妳，」略收拾起惊讶的心情，李雨欣对女孩说：「谢谢妳告诉我答案。」

李匀静的笑容消失，她抬眼望向李雨欣：「不过，学长家境不好，他在单亲家庭长大，所以必须半工半读完成大学学业，连大学学费都要靠自己打工赚取，真的好可惜，学长因为家境的关系没办法出国学音乐，所以未来的成就恐怕也会因此受到影响，也许，到最后也只是芸芸众生中一名普通人而已。」她对一身贵气的李雨欣这么说。

她当然知道李雨欣是谁！只要学过钢琴的，没有人会不认识国内知名钢琴演奏家，李雨欣。

李雨欣沉默。

她觉得可怕，一个年纪轻轻的女生，竟然有这么重的心机与观察力。

这个女生必定从自己的穿著打扮中猜到，瑞恩的家境很好，所以才会故意强调这个叫张腾的男生家境状况。

这样的女孩子不简单！但是她并不欣赏。

「妳呢？也是音乐系的学生？」李雨欣微笑，问她。

「是。」

「喔？妳也是音乐系的学生，那么妳主修什么？」

「钢琴。」

「妳，也主修钢琴？」

「对。」李匀静的眼睛放出骄傲的光芒。「我跟学长一样，热爱钢琴。」

李雨欣不再多说，只点头，微笑。

然后，她就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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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欣利用傅家的人脉关系，亲自拜托学校校董，终于顺利拿到张腾的个人资料。

得到张腾的数据后，李雨欣决定直接找他。

当李雨欣搭私家车来到张腾的公寓前，看到公寓的状态，她掩不住惊讶。

这幢公寓很破旧，而数据显示，他住在公寓顶楼的铁皮加盖屋。

公寓没有电铃，她只好叫司机在楼下等，自己上楼。

公寓也没有电梯，闷热的夏天里，就这样走到顶楼，李雨欣已经汗如雨下。

走在直通顶楼的木梯上，李雨欣的心情已经很沉重。

如果这名叫做张腾的男生，确实是女儿瑞恩的男朋友，那么，恐怕连她都没办法同意他们交往。

在李雨欣的观念里，男方的家庭虽不必富有但至少，需要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因为她不希望自己最珍爱的女儿受苦。

终于爬上顶楼，李雨欣已经又累又热。

她看到顶楼果然有一问加盖的铁皮屋，就像她预期的一样破旧。

稍事喘息后，李雨欣走到铁皮屋前敲门。

屋内没有声音，等了一会儿第二次敲门后，她确定主人不在家。

她正在犹豫不知道该留下来等待，还是先离开，木梯却传来脚步声……

李雨欣回头的时候，张腾刚好爬上顶楼。

两人目光交接，男生超乎年龄的冷静目光、俊秀的脸庞，都让李雨欣印象深刻……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张腾的第一眼，李雨欣就知道他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看到陌生人站在自己门前，张腾也没有开口。

他彷佛知道，她必定会自动报上名。

这个年轻男人的冷静，让李雨欣既佩服又警戒。

「你好，我姓李，是傅瑞恩的母亲。」李雨欣先点头，微笑，保持一贯的优雅与平静。

张腾沉默了三秒锺，然后对她说：「您好。」

他没第二句话，也没有自我介绍。

李雨欣愣了一下。「你是张腾吗？」

「嗯。」他点头，口气很冷淡。

他似乎并不意外？张腾的态度让李雨欣感到疑惑，稍后她随即想通。

他必定猜到，她既然已经找来这里，想必已经把他的背呆仔细调查过一适。

看起来，这个名叫张腾的年轻男人不但冷静，而且非常聪明。

「我，可以进去屋里，跟你谈一谈吗？」李雨欣只好主动问他。

张腾没有回答，直接推开铁皮屋的小门。

他的房间根本不上锁，因为里面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物品，勉强算有，也只有那把廉价吉他。

「请进。」他说，先走进去。

李雨欣跟着进屋。

忍住皱眉头的冲动，屋内简陋的陈设，出乎她的想象。

十秒后，张腾倒了一杯水，交给李雨欣。「抱歉，这里只有白开水。」他淡淡地解释。

李雨欣挤出一丝笑容。「开水就可以。」至少，这个房间和茶杯都非常干净。

张腾又沉默，似乎在等她开口。

李雨欣把茶杯放在书桌上。「你一定已经猜到，我是为瑞恩的事情来的。」她直接切入正题。

李雨欣直觉感到，跟这个男人谈话，不需要拐弯抹角。

张腾没有答复。

「以一个做母亲的立场，」李雨欣直视张腾冷静的眼睛直接说明来意：「我想拜托你，请你不要再跟瑞恩继续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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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李雨欣等待张腾的回答。

他抓来书桌旁那把椅子，坐下，抬头，看她，沉默。

「你的意思，」对于他沉默，李雨欣显得困惑。「你的意思是什么？可以接受我的请求吗？」

「请求？」张腾慢悠悠开口。「是要求吧？」

李雨欣一愣。

「跟我说没用。」他的眼色很冷。李雨欣愣住。

「坐。」他说。

李雨欣皱了皱眉头，然后在房间剩下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这个年轻人似乎很、客易就掌控了场面！

「就算是『要求』好了，我请你离开瑞恩。」李雨欣的声调低沉了一点，以强调她的决心。

「我不会离开她。」他直截了当回答。

李雨欣脸色一变。「为什么？我已经亲自来找你——」

「我，没有离开她的理由。」他直视李雨欣，冷淡地这么告诉她。

李雨欣与他对视片刻。「本来，我不想把话说得太过于直接的，」她瞇起眼，下定决心。「但是现在，看来我好像非得把话跟你说清楚不可了。」

张腾直视李雨欣，一字一句，他听得清清楚。

「你跟瑞恩，你们的成长环境与背景，是完全不一样的。」既然决心要讲伤人的话，李雨欣就不再有所顾虑。「我看，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男人，关于这一点，你自己必定很清楚。瑞恩的父亲，是国内知名传产业经营者，直接说，就是傅家的家世背景跟一般家庭不一样，即使我们井没有要求，瑞恩必须嫁入跟傅家一样富裕的家庭，但是我们做为父母，最基本的要求是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受苦。」

她话讲得很白，张朕也听得很清楚。

「我讲这段话，就是想让你明白，我跟瑞恩的父亲是绝对不可能让女儿和你交往的，原因你已经知道是为什么。」该说的话都说完，李雨欣口气稍微和缓。「很抱歉，这些话也许太直接因此伤害了你，但是为了我的女儿，我实在不得不把话说清楚。」

李雨欣认为，这番话她已经讲得够明白，听到这样的话，对方就算再顽强也应该有自尊。

但是她错了。

「刚才我讲过了，」张腾的眼色依旧冷静：「跟我说没用。」

李雨欣殭住。

「抱歉，」他对李雨欣说：「您讲的话，我完全听不懂。」

李雨欣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听不懂——」

「我对瑞恩，始终如一，除非她先改变。」他只简单回这三句话。

「你不要这么顽固！」李雨欣开始着急。「如果让瑞恩的父亲出面，后果是一样的，但过程会更糟！」她发现，自己不但没有办法说服这个年轻人，甚至，根本就猜不透他心底在想什么！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张腾站起来，打开房门。

他的态度很明显，准备送客。

李雨欣不得不跟着站起来。「我不会放弃的，因为现实就是现实。」她只好重申立场。「现在，也许我没有办法劝得动自己的女儿，但是以后，瑞恩一定会后悔，因为你们的成长环境与背景，真的不一样！我们能给瑞恩的，现在的你，根本就给不起。」她丢下最残酷的话，如果不是到逼不得已，她不会说出口。

张腾面无表情。

强了几秒锺后，李雨欣终于转身，离开这间狭小、简陋的顶楼公寓。

＊＊＊凤鸣轩独家制作＊＊＊bbscn＊＊＊

正式签约那天，制作人告诉张腾，公司决定做他的专辑，现在收歌，三个月后进录音室，专辑发行时间订在一年后。

签约过程张腾没有笑容，李杰看起来好像还比他高兴。

签约后，唱片公司老板请两人与制作人一起吃饭，张腾虽然接受，但是吃饭过程仍然沉默，让李杰一个人从头到尾唱独角戏，

回到公寓，张腾站在天台上抽了一个晚上的烟，直到李杰打来第十通电话，他才终于接起手机。

「干嘛又不接手机？」李杰鬼吼。

「有事？」张腾的声调很冷漠。

「没事我还要预约咧！你再不接手机，我就直接到公寓找你了！张腾不坑声。」

「喂，我说你跟那个瑞恩妹妹交往以后就整个很怪，拜托你，快点回复正常好不好？这样下去，我怕我一个人顶不住！」

他吸了口烟，仍然不说话。

「钦，我在说你有没有在听啊？

「那是你的责任。」

「什么？」李杰一愣。

张腾丢掉烟头，冷冷地说；「你顶不住，就换人。」

「喂！」李杰骂人：「你说什么屁话？！」

「那你说什么屁话。」他突然发火。

李杰结屎面。「算了！你心情不好，跟你说话算我倒霉！」

张腾撇嘴，皮笑肉不笑地哼一声。

李杰用力吐出一口怨气。「好呀，那就公事公办啊！这几个月，拜托你快点把心情调整好，要是进录音室被宰，不要怪我这个做经纪人的投提醒你！」

「嗯。」他哼一声。

「钦——」

张腾突然关掉手机，李杰鬼叫的声音再也听不见。

站在天台上，他抽完了整包烟。

最后，张腾终于走进室内，拿起吉他，然后掏出手机，按了一组预设号码——

半夜十二点，瑞恩的手机响了。

手机响了一会儿，她才清醒，发现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忘了关机。

睁开眼睛，看清楚来电显示是张腾后，瑞恩的心跳骤然加快，却手脚冰冷。

她犹豫了很久，直到电话响第二通，她才鼓起勇气接手机。

「喂？」她的声音很虚弱。

对方并没有讲话。

瑞恩愣了一会儿，然后就听到手机里传出吉他声……

吉他正在弹奏的，就是张腾为她做的那首曲子。

瑞恩怔怔地听着，不自觉地用力握住手机，用力到连手指都泛白，而那首曲子被重复弹奏了一遍又一遍……

她没有挂电话，曲子也一直弹下去。

瑞恩沉默地听着……

就这样，吉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一夜，还有脸上没有办法流干的泪水……

也陪伴了她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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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找张腾谈话没有结果，李雨欣决定直接到台中，除了进一步找到方法解决事情之外，她更想了解，张腾的成长环境。

一旦她决心要开始做某件事，就会做到底，但是，对于那个叫做张腾的年轻人，李雨欣更想了解。

她的女儿，到底跟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交往？

「夫人，到了。」

司机的声音唤醒了沉思中的李雨欣。她抬头，前方是一幢超过二十年的旧公寓。「就是这里吗？」

「是。」司机很确定。

车子停好，司机下车为李雨欣开门。「六楼，601号。」司机提醒夫人。

「谢谢。」李雨欣下车。

这确实是老公寓，一幢连电梯都没有的老公寓。

为了爬上六楼李雨欣花了一段时间，同样爬得气喘吁吁。

来到601号门口，李雨欣站在陈旧的铁门前，四面环视了片刻，这幢公寓很阴暗而且没有保全，虽然干净，但是确实很老旧……

他是这里长大的吗？

叹了一口气，李雨欣举手按下电铃。

等了大概十秒，门后传出中年妇女的声音问：「哪位？」

语调听起来非常秀气斯文。「您好．请问是张公馆吗？」李雨欣也很客气。

铁门后的木门打开了。

屋内的客厅透出白炽光线，一名妇女背着光站在门后。

一时之间，李雨欣没办法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与表情。「您好，我姓李，请问您是张腾的母亲吗？」

对方将门完全打开。「妳……」欲言又止。直到此时，李雨欣终于看清楚对方的容貌，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怪异地浮上她的心头……

「妳是，李雨欣？」门后的妇人，突然说出李雨欣的名字。

李雨欣慢慢睁大眼睛。

接着，学生时代几乎已经被逐渐淡忘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汹涌地蓦然袭上她的心头——

张玥伶。

这个李雨欣今生永远忘不了的名字，也是她今生永远的遗憾。彷佛宿命一般，她今生注定永远不能摆脱的……

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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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个晚上听着手机根本就没有睡觉，第二天瑞恩只能请假。

看到瑞恩没有到学校，玉娴想到她最近无精打釆，未免有点担心，因此下课后就急着打电话给瑞恩。

「喂？瑞恩吗？」

瑞恩选倒在床上睡觉，接了手机，想了一会儿才听出玉娴的声音。「玉娴？」

「妳今天怎么没来上课？还好吧？听起来病恹恹的！」

「还好……」听到玉娴这么关心自己，瑞恩突然很想哭。「我，没事。」但她却反而装坚强。

「真的没事吗？妳鼻音很重耶！」玉娴听出来了。

「因为，我昨天一夜没睡。」连瑞恩自己都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很落寞。

玉娴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没睡？」她追问。

瑞恩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张腾吗？」

被玉娴这么直接就说出他的名字，瑞恩脸色变得很难看。

「喂？妳在听吗？」

「嗯?……」

「果然是他！」玉娴觉得事情有点严重。「妳休息够了吗？可不可以出来？」

她突然这么问。

瑞恩愣住。

玉娴看了手表一眼。「半小时后我在妳家附近那问日本咖啡店见，我等妳，听见了吗？」

不晓得是因为一夜没睡，选是因为被玉娴精神饱满的口气给震撼到，瑞恩呆呆地回答：「嗯……」

可是，现在她根本一点都不想出去啊！

「好，那等下见，拜！」玉娴挂了电话。

拿着手机，瑞恩愣愣地发呆。

一分锺后，她沮丧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倒迥床上。

为什么？为什么她竟然会想着，连学校都不去好了……

她在逃避吗？眼泪莫名其妙地流下来，湿了枕头。

她不想见他，因为他连给她一个解释都不肯。

可是昨天晚上，他又为什么要在手机里弹一整夜的吉他给自己听？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瑞恩真的不懂，不懂自己。

她不懂，为什么她会不想见他，却又那么的想见他——

想到甚至连心脏都发痛。

为什么？

「最反复无常的，就是女人！」

「呃？」

瑞恩瞪大眼睛，听玉娴在咖啡店里发表高论。

「难道不是吗？」玉娴鬼叫，外加不屑地嗤了一声，「故意来找你，还满口学姐，学姐的叫，恶心到一个不行，到底什么意思啊？！」

「咦?」

「啐！我生平最讨厌这种女人了，明着来不行吗？女人对女人，晚上一定要要这种手段啊?！」

「恩……」

「耍手段就算了。让你知道她的存在有意义吗？破坏别人的感情用这种手段，是怎样？放不下当初干嘛分手？」

「喔……」

「钦！」玉娴突然俪狠地瞪住瑞恩。

「嗯？」瑞恩背一直，因为被瞪得背脊发寒。

「我说妳这个当事人，可不可以不要只发出『呃？咦？嗯？喔！』这种没有意义的词啊？说一点人话好不好？莫名其妙就被那种女人欺负，难道妳心里没有怨念、不想骂人吗？！」

原来让玉娴火冒三丈的人是自己。

瑞恩傻笑。

这个时候的玉娴，看起来真的很有男人的魄力呀！

「不要对我露牙齿，说话啊！」玉娴握着拳头准备槌桌面了。

瑞恩冒冷汗，只好陪笑猛点头。「我……」然后她垂下眼。

玉娴瞇眼，拳头暂时收起来，等瑞恩往下说。

「我觉得，」看着桌面，瑞恩平静地说出真心话：「她其实也很可怜。」

玉娴强住。「干嘛同情她？！」然后突然暴怒。

「我不是同情她，」瑞恩解释。「只是真的认为，她的确很可怜。」

玉娴的眼睛已经瞇成一条缝。

瑞恩别开眼，望向窗外街景，淡淡地吁了一口气……

「傻瓜！」玉娴突然用力拍瑞恩的头。

「啊，」瑞恩叫了一声：「好痛耶！」眼角垂泪。

「傻瓜当然要打一打才会清醒啊！」玉娴对着瑞恩皱眉头。「妳自己搞成这样，还有心情同情敌人喔？」

「敌人？」

「难道是朋友啊？！」

瑞恩头上三条黑线，傻笑。「玉娴，妳的人生也未免太绝对了吧？不是黑就是白的……」

「对！」玉娴冷眼看她。「妳的人生就是太软弱了！才会被这种喜欢耍心机的女人欺负。」

除了傻笑，瑞恩还是只能傻笑。

「妳在意他们以前的关系？」玉娴插着手臂，突然问。

瑞恩愣住。

「拜托！妳活在侏罗纪喔？亏妳还念英文系，快被妳老爸洗脑了！不要说交往了，就算同居又怎么样？外国女生十二岁就没童贞了——」

「妳小声一点！」瑞恩慌忙站起来捣玉娴的嘴。

玉娴不怒反而大声笑出来。

瑞恩呆住。

玉娴还在笑。「哈哈哈……」她边笑边流眼泪。「真的在意喔？我看我们学校里的女生，大概就只剩妳还这么纯了！」

瑞恩脸红。「我又没说我在意……」

「看妳的脸就知道了，还用说吗？」玉娴总算笑够了。「现在还有一种人，交往之前要先上床说是如果不先『了解』对方，就不知道彼此到底『合不合』，这样根本就没办法交往！这种事情妳听过了吧？」

瑞恩勉强点头，非常尴尬，不知道为什么讲着讲着就讲到这种话题……

玉娴冷眼看她。「比起这样的人，两个人交往根本就不算什么。」

瑞恩不说话。

「何况他们现在已经分手了，只有你有一个人被别人过去的事情影响，那你不是傻瓜吗？」玉娴还故意刺激她：「再怎么傻，也不必故意中计吧？」

瑞恩果然很糗。

「而且那个女生听说是重考生，重考了两年，年纪根本比你还大，这样算起来他们交往的时候都已经超过十八岁了！像张藤那种男人，走在校园都有一大堆女生想粘他，这种人如果到十八岁都没有女朋友，那不是很怪吗？如果真的这样，我还要怀疑他是说谎？还是有问题！」

「有问题？」瑞恩睁大眼睛，这种表情就是在告诉玉娴「她不懂」。

玉娴跟她对瞪了十秒……

「不懂就算了！」玉娴翻白眼，放弃。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她是重考生？」瑞恩有点惊讶。

「那个女的突然来找你，我觉得怪怪的，就去问她的事啊！」玉娴回答。

「原来她是重考生……」瑞恩根本就不知道。

「总之，不必被这种事情影响心情！」玉娴对她说教：「当然啦，妳的心情会受影响，那是因为妳根本就放不下张腾！所以，现在妳的脑子就只要回想最初接受他的心情，保持那样的感觉，不要被第三者影响，两个人继续交往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最初的心情？

听到这句话，瑞恩低下头，胸口顿时觉得沉旬甸的……

但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那个最初的心情，还能找得回来吗？

「当然可以！」玉娴彷佛会读心术。

瑞恩惊讶地抬头看她。

玉娴豪气地握住瑞恩的肩膀，对她露出肯定的笑容。「只要对那个人还有感觉，就表示那最初的心情，根本就不曾离开过妳心里！」

瑞恩怔怔地凝望着玉娴，深深地咀嚼着这段话的意义……

「玉娴！」瑞恩抬起头，突然振奋起精神。

「嗯？」玉娴咧间嘴，等着瑞恩告诉自己她终于想通了。

「我发现妳应该念心理系才对她！」瑞恩兴奋地宣布。

玉娴头上三只乌鸦飞过……

「现在，」玉娴压抑着火气。「这个不是重点啦！」终于忍不住鬼吼。

真是败给她了！玉娴忍耐地吁一口气。

稍后，看到瑞恩脸上总算有了笑容，玉娴还是笑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瑞恩，才会让那个音乐系最骄傲的才子当众唱情歌，决心把她追到手吧……

玉娴忍不住发出会心的微笑。

如果她是男生的话，应该也会迷上像瑞恩这样的女孩子吧？

看着瑞恩的笑容，玉娴又突然想起李雨欣来找过自己的事情……

她虽然担心，不过这个时候，似乎也不是告诉瑞恩这件事情的好时机！

（上册完）

编注：

欲知张腾与传端恩精采感人的浪漫恋曲，请看花裙子652——《月光·第三乐章（下）》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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