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轮子

作者：郑媛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内容简介： 　　他为她所做的这许多事，松动了她心中某些原则？还是她所谓的“原则”，并非如自己想像的，那么牢不可破？命运之轮开始翻转，在人生的某一时刻，抉择就像俄罗斯轮盘，是天堂与地狱，非是即否的是非题。谋仲棠热烈的追求，已经造成恩熙的迷惑。原来感情竟然跟未来一样，都有一对翅膀，都是梦想，都是云乡。即使恩熙努力抵抗，然而另一方面，她却又渴望拥有翅膀。人怎么能在矛盾下不断对立、挣扎、前进、后退……怎么能封闭感官又努力追求，有一天展翅高飞的可能？幸福本来就是虚幻的，只是一种意识、一种知觉。失去对甜的味觉，世上最甘美的糖味都将苦涩。如果她能感受──能强烈的感受，那么痛苦与快乐──在未来，她都将一并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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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第一章

大年初一，恬秀一大早就到谋家拜年。

「祝姜阿姨新年快乐、吉祥如意、恭禧发财！」一看到姜羽娴，恬秀的嘴就特别甜。

姜羽娴高兴得不得了！「乖，来给妳一个红包！」

恬秀笑瞇瞇的正要伸手接红包，张云佳先一步把姜羽娴的手推回去。「唉呀，不必了，妳别宠坏她！」

恬秀耸着肩偷笑。

「有什么关系？大过年嘛，开心就好！」姜羽娴还是把恬秀的手拉过来，将红包塞进恬秀手里。

张云佳看到女儿那个得意样，她摇头好笑。

可转头看到谋家冷冷清清的，虽然这幢大宅外观看起来豪华富贵，为了过年也应景地摆了许多盆花、春联和吉祥物品，可是家里就姜羽娴一个人，大过年的，好像丈夫和儿子都不在家。

「呃……妳先生呢？还有仲棠呢？他们父子俩是不是出去拜年了？」

姜羽娴脸上的笑容消失。「我『丈夫』每年都不在台湾过年，能往哪儿拜年？」

「喔，」张云佳尴尬地笑了笑。「那仲棠呢？他应该在家陪妳啊！」

「他有客户，得亲自到客户家里拜年送礼。」

张云佳和女儿对看一眼。「那这样的话，姜阿姨不是一个人在家过年了吗？」恬秀问。

「没办法，」姜羽娴低头瞪着自己精心修饰的指甲苦笑。「反正也无所谓啦，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是，这样阿姨好可怜喔！」

「唉呀，恬秀，妳这丫头不要胡说八道！」张云佳诃斥女儿。「大过年的，什么可怜不可怜的？我倒觉得妳姜阿姨真好命，哪像我？丈夫、女儿虽然在身边，可过个年就得侍候你们父女俩！过个年我反而忙得要命，一点都不轻松。」张云佳故意说。

「忙一点才好，至少忙得快乐，而且丈夫女儿都会感恩。」姜羽娴讪讪地说。

听到姜羽娴这么说，张云佳挑挑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嗯……那不然，今天一整天我都待在姜阿姨家里，陪姜阿姨一起过年好吗？」恬秀说。

「真的吗？」姜羽娴一听好高兴。

「嗯！只要姜阿姨不嫌我烦，我就陪您一整天。」恬秀嘴甜得像蜜。

「这样真是太好了！」姜羽娴忽然想到张云佳。「云佳，恬秀在这儿陪我，这样可以吗？」

「很好啊！我正嫌她烦呢！」张云佳说。

「啊，妈妈！」恬秀嗲声撒娇。「妳怎么可以嫌人家烦呢？妳把人家生下来，本来就是要烦妳一辈子的嘛！」

「说什么话啊妳这丫头！」张云佳瞪大眼睛，不自觉好笑。

「呵呵！」姜羽娴也忍不住直笑。「对了，如果没事，妳也一起留下来吧！这样好了，下午我们一起到饭店吃饭去！」姜羽娴对张云佳说。

张云佳和女儿愣了一下。

姜羽娴明白她们是什么意思。「我老公不在台湾，到饭店没关系！」

张云佳干笑一声。「不是，我是在想，如果我留下的话，就得给牧桥打通电话，让他自己到外头找午餐去！」张云佳说着，边从皮包里找出手机，

「喔。」姜羽娴笑了笑。

「喂？老公呀？是这样的，今天我要留在谋家……对，我跟姜夫人还有女儿一起，嗯，我知道……好……」

张云佳打电话的时候，姜羽娴垂下头，沉默地整理自己的裙襬。

恬秀本来笑嘻嘻地看着母亲打电话，抬头看到姜羽娴眉头微锁、若有所思的表情，恬秀疑惑地张大眼睛、鼓起腮帮子……

直到张云佳挂断电话后，姜羽娴才抬头露出笑容。

「我跟老公说好了，咱们今天就一块儿过年吧！」张云佳忽然想到什么，掩嘴嗤笑。「对了，妳说好笑不好笑？他刚才居然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他也要过来！」

「喔……」姜羽娴也不知道该不该笑。

「妈妈，那妳说什么？妳答应爸爸了吗？」恬秀问。

「我怎么会答应他呢？这是我们女人的众会嘛！」

「说得也是喔！」恬秀呵呵一笑。「可是爸爸好那个喔，到哪里都要跟着妳！」

「有什么办法，我跟妳爸都老夫老妻了嘛！」

「是啊，妳们夫妻感情真好。」姜羽娴说。

张云佳的笑容忽然僵住。「喔，也没什么啦！一般夫妻都是这样，也没有特别好，只是习惯而已！」她忽然想到姜羽娴跟她丈夫的感情不好。「我看谋先生就是太忙了，所以不能常常陪妳。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生意做得那么大，连过年都不能回家，其实也很辛苦。」

「是呀……」姜羽娴撇撇嘴，像笑容又像不以为然。

今年过年忽然有了宋家母女陪伴，姜羽娴的心情，倒是比过去十数年还要开心很多。

下午三个人到饭店喝下午茶的时候，姜羽娴突然拿起手机拨电话。

「喂？我现在在饭店欧式自助餐厅喝下午茶，对，你过来陪妈好吗？」她打电话给儿子。

恬秀一知道姜羽娴的通话对象，脸上立刻有了灿烂的笑容。

「好啊，那我等你！」姜羽娴满面笑容挂了电话。

「姜阿姨，您刚才打电话给谁啊？」恬秀故意问。

「我打给仲棠。」

「仲棠哥要来吗？」恬秀笑瞇瞇地问。

「对啊，我儿子说他现在还在客户家里，不过等一下会赶过来陪我。」姜羽娴很满意。

「我看仲棠很孝顺嘛！」张云佳笑着插嘴。「他今天这么忙，还是赶过来陪妳喝茶。」

「还说呢！昨天是大年夜他都没回家陪我吃饭，一直到三更半夜才回来！我看他是心虚。」

「真的？怎么会忙成这样呢？」

「对啊，姜阿姨，昨天是大年夜，无论怎么说，仲棠哥都应该陪您的！」

姜羽娴低着头，不高兴起来。

「呃，不过因为谋伯伯对仲棠哥的期许很高啊，所以仲棠哥的压力很大，他一直努力工作，真的好辛苦喔！」看到姜羽娴的脸色不对，恬秀连忙把话圆回来。「看到仲棠哥这么努力，那以后我帮他陪姜阿姨好了，如果阿姨寂寞的话就随时Call我，我一定赶来陪您！」

「妳真的会赶过来陪我吗？」笑容重回姜羽娴脸上。

「当然是真的啦！」

姜羽娴笑得很开心，看得出来她真的很高兴。

「上一次妳说要到家里来吃饭，我每天都吩咐佣人煮了丰富的晚餐，可是妳也没来。」

「唉呀，」恬秀缩缩肩膀偷笑。「因为姜阿姨没有打电话给我，所以人家不好意思嘛！」

「我以为妳知道就会来了！」

「可是人家怕冒失的跑去了，结果阿姨家里根本没有为我准备晚餐，这样人家会很失礼而且很丢脸的。」

「怎么会呢！我每天晚上都在等妳过来。」

听到姜羽娴这句话，恬秀窃喜得合不拢嘴。

「那以后我一定每天晚上去陪阿姨，可是阿姨到时候不要嫌我烦喔。」

「才不会，我高兴都来不及！」姜羽娴急忙说。

张云佳看到姜羽娴喜欢恬秀，她比任何人都高兴！

虽然自己家里也过得很好，但谋家是富豪，「很好」跟「富豪」终究还是有段距离。如果恬秀能嫁进谋家，那就算嫁入豪门，就是给她争气了！

让女儿嫁入豪门，是张云佳的打算。

两年前张云佳第一眼看到刚回国、一表人才的谋仲棠，心底就萌生与谋家结亲的念头，虽然比起谋家的财富，宋家还差一大段距离，但张云佳为了让女儿嫁给自己中意的谋仲棠，每每厚着脸皮主动并且积极地接近姜羽娴。只是她没想到，结果出其意料的好！姜羽娴竟然非常喜欢恬秀，这让她非常高兴！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过了约一个多小时，谋仲棠果然出现在饭店。

「仲棠哥！」恬秀看到谋仲棠，跟以往一样高兴得合不拢嘴。

谋仲棠点点头，没料到恬秀与她母亲也在场。

「快过来，坐在恬秀对面！」姜羽娴让到旁边，自己跟张云佳面对面坐。

「宋夫人，您好。」谋仲棠客气地跟张云佳打招呼。

「唉呀，千万别叫我宋夫人，你叫我张阿姨就可以了！」

「对呀，仲棠哥，你这样叫我妈虽然很有礼貌，但是会把我妈妈给叫老了！」恬秀偷笑。

张云佳佯装生气地瞟了女儿一眼。

「谢谢妳们两位今天陪我妈喝茶，饭店的餐点我会招待。」谋仲棠依旧维持一贯风度。

「说什么啊，仲棠哥，招待是当然要让你招待啰！不过我和妈妈陪姜阿姨，自己也很快乐呀！」恬秀说给姜羽娴。

「仲棠，你看恬秀这女孩儿多乖，妈真的好喜欢她喔！」

谋仲棠低笑。「那么当时您就应该多生一个女儿，我也会多一个妹妹。」

「唉呀，」姜羽娴别开眼。「我哪知道女儿这么贴心啊！因为我怕痛嘛，所以不想再生了！」

「没关系，反正恬秀会常常陪妳，有没有女儿都一样。」张云佳说。

恬秀欣喜的笑容，谋仲棠看在眼底。「我本来就把恬秀当成妹妹，如果妈这么喜欢恬秀，可以认她做干女儿。」

谋仲棠的话一出口，一时间，三个女人都呆住了。

「呃……唉呀，我想认干女儿，也得看人家恬秀和恬秀的妈妈愿不愿意啊！」姜羽娴缓颊。「何况我才不喜欢认什么干女儿！要嘛，你就赶紧给我娶一房媳妇儿，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

「对啊……」恬秀笑容不自在。「仲棠哥，你现在学成归国而且事业有成，应该可以准备娶老婆了，这样姜阿姨也能早日抱孙子嘛！」

谋仲棠但笑不语。

姜羽娴笑出来。「对啊，如果你想娶老婆的话，一样要找一个像恬秀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孩，这样你的媳妇儿才能讨妈的欢心！」

听见这话，恬秀羞得低下头，心头窃喜。

这暗示再明显不过，谋仲棠当然听得懂！不过听懂了，却不代表他必须回应。

见儿子没反应，姜羽娴又接下说：「以后恬秀会常到我们家吃饭，从现在开始妈要求你也要每天回家陪我吃饭，不管你吃完饭后要出门或有什么其他打算，反正你长这么大妈从来就没有要求过你，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

姜羽娴把话说完后等了三秒钟，才看到儿子冷淡的笑容。「好，我会安排时间回家吃饭。」他承诺。

无论如何，儿子已经答应她，姜羽娴就很高兴。「你答应了！既然答应妈就不能食言喔！每天晚上的晚餐我一定会等到你回来才开动，如果你不回来吃饭的话，我可是会一个晚上都不动筷子的！」

「我知道了。」他抿嘴一笑。

的确是为弥补昨天晚上的缺席，谋仲棠一整个下午坐在饭店的欧式自助餐厅，陪伴母亲和她喜欢的另外两个女人喝茶。

聊了一下午，姜羽娴不但高兴而且也累了。

「等一下我们到料理店吃晚餐好吗？」姜羽娴问其他三人。

「好啊！」恬秀第一个附和。

能和谋仲棠一起吃晚餐，她求之不得。

「那你们两个呢？有意见吗？」姜羽娴问。

「我没意见，而且我很喜欢吃日本料理。」张云佳笑着答。

「那你呢，仲棠？」

「妈想到料理店吃饭，当然没问题！我来安排。」说完，他拿出手机拨电话。

姜羽娴跟恬秀挤挤眼睛。

张云佳也笑得很开怀。

然而这天最高兴的人，非恬秀莫属了！

她作梦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

以前她总觉得谋仲棠不会喜欢像自己这么单纯的女孩子，但是现在有了姜羽娴的护持，原本藏在她心底的情事，不再有所顾忌地开始倾泄出来……

转头看着谋仲棠，恬秀眼神变得很温柔。

「没问题，我已经吩咐助理安排。」谋仲棠挂断电话后宣布。

「太好了！」姜羽娴说：「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吧？」

「好！」恬秀高高兴兴地从座位里站起来。

一行人走出门口前，却刚好碰到正要下班的恩熙－－

恬秀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您好。」看到姜羽娴与张云佳，恩熙站在门口，很有礼貌地点头鞠躬。

她的视线故意避开谋仲棠。

尽管他的双眼紧紧盯住她，视线灼热。

「嗯，妳好。」遇到恩熙，张云佳略感意外不过并不惊讶。她早已经知道恩熙在这里上班。

然而姜羽娴看到恩熙，却面露惊讶与不高兴的神色，她脸上的笑容倏然间就收起来。她并没有跟恩熙打招呼，反而像是没看见一样，一反她待人向来宽厚的常态。

姜羽娴不喜欢恩熙，其中一个因素是因为上回在SPA店恩熙与她发生过争执，让姜羽娴留下不好的印象，另外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姜羽娴自从嫁到谋家后，已经过惯优越的生活，因此不太喜欢沾染一些不按常轨或者听到一些没福少份的故事，虽然她知道大多数的人不可能像她这么有福气，拥有足够的金钱享受生活品味，有的人甚至很可怜，就算只是想要一份出卖劳力的工作都乞求不到！但她生活周遭所接触的，全都是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清一色是有钱有闲的富太大们，况且姜羽娴从来没上过一天班，就这样一直生活在优裕并且被保护的环境下，不像其他女强人，因为工作的关系，练就了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而且见多识广，善察人情。所以要姜羽娴打从心中感受并且怜悯那些可怜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恩熙父不详的身世，多多少少让她忌讳！

这也是恩熙不讨她喜欢，最主要的原因。

「她来这里干什么？」恩熙走后，姜羽娴皱着眉头问。

言下之意，这里不是恩熙该来的地方。

「呃，」恬秀故意笑着说：「姜阿姨，这里是饭店，只要愿意花钱谁都可以进来啊！」

「我知道，可是她还在打工，应该没什么钱，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她在饭店工作。」谋仲棠简短回答，

「在这里工作？！」姜羽娴瞪大眼睛。「谁让她来这里工作的？」

「饭店和学校建教合作，她是寒假工读生，到这里实习。」

姜羽娴听后没再说什么，脸上却已经没有笑容。

张云佳赶紧跟女儿使个眼色。

「啊，姜阿姨，」恬秀忽然挽住姜羽娴的手臂。「我们赶快去吃饭好吗？我肚子好饿喔！」

「好、好！」

恬秀一撒娇，姜羽娴这才勉强有了笑容。

虽然姜羽娴觉得这天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在门口碰到那个叫李恩熙的女孩，不过走出饭店后，她很快的就将其抛在脑后。

谋远雄回台湾的时候，已经过了年初五。

刚回台湾谋远雄下飞机后不是回到家里，而是直奔饭店。

对谋远雄而言，家就只是晚上睡觉的地方，事业才是他人生与生活的重心。

谋远雄到饭店后处理好公事，就要求秘书打电话，叫粤菜餐厅的大厨李昆明上来见他。

「董事长，您找我？」

「对，」谋远雄站在窗前专程等他。「现在都没事了，你工作的情况怎么样？」

「谢谢董事长关心，就跟从前一样，我的工作内容没有改变，但是现在我会更加小心谨慎，不再触犯饭店的规定。」顿了顿，李昆明歉然地往下说：「这一次我能留下来，都要感谢董事长的协助。」

谋远雄凝望着他。「你特地煮了我爱吃的菜来找我，我不得不帮你，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李昆明垂下眼。「董事长念旧情，才是我能留下来的主要关键。」

「自从文爱离开我后，我一直不知道，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谋远雄突然提起。

李昆明愣了一下，他以为谋远雄再也不会提起这段往事。

至少，当时他的姐姐－－李文爱，决心离开谋远雄时，为了躲避追寻，曾经有一段时间连李昆明自己与他的亲姐姐李文爱都失去联络。

「她很好，至少，在她去世之前一直都很快乐。」李昆明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谋远雄眼神黯然。「她离开我后很快乐吗？但是我却从此失去了我的快乐……」

李昆明别开眼。

「阿昆，不瞒你说，其实我一直不知道当时文爱为什么要离开我？」谋远雄喃喃地道。

「董事长，现在追寻这个答案，已经没有意义了。」李昆明劝他。

「我知道，但是你勾起了我心中埋藏已久的往事。如果不是你特地煮了川菜到我面前，我不会再想起文爱－－至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制止自己再想起她！」

李昆明垂下头。「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只能想办法求助于您！」

「阿昆，我不怪你！事实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问你关于文爱的事，但是因为我心中觉得愧对你，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你的姐姐，让她受了委屈，导致她最终选择离开我……就因为这样，所以这么多年来虽然我一直惦念着文爱，却始终没有对你提起文爱的事，直到那一天，你主动煮了一桌川菜到我这里。」谋远雄的神情感伤。「我明知道文爱的个性是这么倔强，如果当年我果决一点，早一点下定决心跟羽娴离婚－－」

「董事长，您别再说了，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李昆明劝他。「再说，在当时那个情况下，您有您的苦衷与考虑，而且为了我姐姐牺牲董事长夫人，对夫人而言也并不公平。况且，我姐姐明知道您的情况，但是她仍然选择了您，我想她早就有心理准备，承担后果。」

谋远雄突然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对李昆明说：「阿昆，等一下为我煮一桌我最想吃的川菜。」

「董事长？」

「既然我再也吃不到文爱做的菜，那么就让你这个老朋友，来为我做菜吧！」

李昆明凝望着谋远雄，然后点头。「好，董事长，我为您再做一桌川菜！请董事长到餐厅来，我会将餐桌布置得像从前，就跟我姐姐在世时一样。」

得到李昆明的允诺，谋远雄的眸色更加黯淡……

故人已矣，心爱的人已化为一缕云烟消散。

如今，想要再吃一桌一模一样的菜，还能如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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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李昆明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这一桌是谋远雄最爱吃的菜，也是当年李文爱的拿手菜。

然而谋远雄吃得并不多，并非这一桌佳肴不能勾起食欲，而是他睹物思人，过往忧感的情怀影响了他用餐的心情。

当年他还年轻，然而现在的他已经年过半百，为了养身，忌烟禁酒、杜绝辛辣食物已经多年，何况自从李文爱去世后他就再也不碰川菜。

谋远雄已经不太能咽得下这美味，却激荡着他心情与情愫的辛辣。进餐中有一大半时间，他只是对着满桌佳肴于思，沉陷于过往。

李昆明就站在餐桌旁亲自服务，见谋远雄几乎没动筷子，他终于按捺不住问：「董事长，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您的胃口？」

「不是……」谋远雄摇头苦笑。

「那么－－」

「是我自己的问题。」谋远雄站起来。

李昆明赶紧为他拉开椅子。

「我去一下洗手间。」

「需不需要我陪您过去？」

谋远雄失笑。「阿昆，我还没老到那个程度。」他径自走出餐厅包厢。

离开包厢后，谋远雄喘了口气，忽然觉得轻松起来。

与文爱的那一段过去，已经是许久以前的往事，但是连谋远雄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面对那桌菜，他的心情仍然是那么地沉重？

穿过大厅，谋远雄慢慢走向男性盥洗室，脑子里浑浑噩噩地，无比沉重。

盥洗室显然尚未整理，地板上有些潮湿，谋远雄心不在焉地走进盥洗室，然后扶着门框停靠片刻。

他到这里只想洗把脸，泼点冷水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

但就在谋远雄走向洗手台时，突然两脚一滑－－

他整个人就这样摔到坚硬的地板上，额头撞到洗脸台……

原来盥洗室地板并不潮湿，看起来之所以特别光滑，是因为地板的抛光石英砖早上由专人来打过蜡！

起初摔到地板上时，谋远雄痛得发不出声，等到他勉强能喊出声音的时候，盥洗室里却没有半个人，他只能勉强伸出手抚摸剧痛后几乎失去知觉的额头……然后才愕然发现，自己的手掌竟然沾染了一片黏稠的血液！

接下来，鲜血很快地就沿他的额头淌下……

最近约莫下午十一点钟开始，恩熙就会留在厕所打扫拖地，因为她发现中午时间饭店用餐的人特别多，厕所最不容易保持干净，所以必须随时拖地维护整洁。

然而今天她才刚刚走进厕所准备打扫，就听见对面男厕内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恩熙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走向男厕……

推开门，她看到谋远雄坐在厕所地上，额头上淌着大片鲜血－－

「董事长？！」恩熙吃惊地看到血流满面的谋远雄。「我立刻叫人来！」她转身欲往外奔出。

「等……等一下！」谋远雄叫住她。「妳过来……药、把我口袋里的药……拿出来给我。」

恩熙立刻走过去，她虽然力持冷静，但是看到谋远雄额头上的鲜血一滴滴淌下，还是不自觉脸色苍白。「董事长，您要我为您拿什么药吗？」

「我……我的衬衫口袋里有药……但我找不到……」从刚才到现在，谋远雄觉得自己的指尖冰冷，他的四肢几乎已经不能动弹。

恩熙赶紧伸手寻找，但是在董事长的衬衫口袋里，她根本找不到什么药。

于是她放弃在口袋找寻，直接趴在谋远雄身边的地板四处搜索，终于在距离他不远处找到一个白色小胶盒。原来谋远雄刚才跌倒的时候，药盒已经掉到地板上。

「是这个药盒吗？董事长？」恩熙问。

谋远雄搭起眼皮，无力地点头。

打开药盒，恩熙看到盒子里的药格子内有两种不同的药。「董事长，您要哪一种药？」

「白色的……快给我！」谋远雄痛苦地道。他有心肌梗塞的病史，数年前曾经发作，现在必须靠药物控制。

恩熙连忙将药丸递给他。「我去帮您拿杯水。」

「不用了……」谋远雄挥挥手，用力一咽，药丸已经吞进胃里。

看到平常威严十足的董事长，这个时候看起来却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老人，恩熙心中突然充满怜悯。

「董事长，您流了好多血！」恩熙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关系。」吃过药后，谋远雄休息片刻心跳已经慢慢恢复平稳，于是他想站起来。「妳，过来扶我起来！」

恩熙忙伸出手，帮忙搀扶住谋远雄的身体。

他看到恩熙担忧的神情，于是对她说：「我没事，妳扶我出去。」

「可是－－」

「没关系。」

恩熙只好扶谋远雄走出去。

「董、董事长？！」大厅经理一看到血流满面的谋远雄，吓得呆住了。

等待很久，没看到谋远雄回餐厅的李昆明，刚好走出来找人。「董事长！」他瞪大眼睛，随即奔跑过去。「董事长！发生什么事了？！恩熙，到底怎么回事？董事长出什么事了？妳怎么会跟董事长在一起？」情急下，李昆明间了一连串问题。

「刚才我在打扫厕所的时候，突然听到呻吟声，等我走到男厕，看到董事长已经跌在地上，额头上流了好多血。」

李昆明惊讶地张大嘴，然后他回过神，匆匆回头对大厅经理说。「你快去叫车子，赶快送董事长到医院！」

「好！」吓得不知所措的大厅经理，这才神游回来，赶紧跑出去叫董事长的司机。

「舅舅，我们先把董事长扶到沙发上休息。」

「喔，好！」

两人合力搀扶谋远雄。

而谋远雄虽然头部受伤，脑子却很清醒……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这个救了自己的女孩叫阿昆「舅舅」！

「董事长，现在我要用干净的纸巾压住您的伤口，否则血还会不断流下来。」恩熙取出纸巾，力持镇定地压住谋远雄的伤口，帮忙止血。

谋远雄瞪着恩熙，整个人呆住了，对伤口的疼痛突然没有丝毫感觉……

他很清楚，阿昆只有一个姐姐。

而这个阿昆的「外甥女」，只会是「她」的女儿。

「董事长，您休息一下，车子应该马上就准备好了。」李昆明没留意到谋远雄异样的眼神。

李昆明话刚说完，谋仲棠已经赶过来。

「爸！您没事吧？！」

见到父亲额头上的布满凝结的鲜血，谋仲棠脸色肃穆。大厅经理刚才打电话通知他，他得到消息立刻赶下来，但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没事，是谁通知你的？」谋远雄皱起眉头，显然不愿意惊动四座。

「发生这种事，经理必须通知我。」谋仲棠神色坚毅。

他上前一步，与恩熙眼神交会。

「我来。」他道，同时伸出手接过恩熙的工作，按住父亲渗血的伤口。

恩熙沉默地退开。

「谢谢妳。」谋仲棠回头对她说。

恩熙摇头。「这没什么。」

「如果不是这个女孩，我失去意识之前，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我。」谋远雄说。

「董事长，都怪我不好，我应该陪您出去。」李昆明自责。

「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谋远雄收回凝望恩熙的目光，感到自己的心跳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这么激动过。

「爸，您阖眼休息一下，车子应该准备好了。」谋仲棠对父亲说。

「我出去看看。」恩熙才转过身，就看到大厅经理跑进来。

「董事长、总经理，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大厅经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谋仲棠与李昆明帮忙扶起谋远雄。

谋远雄离开饭店之前，最后凝望一眼，恭送他们离开饭店大厅的恩熙。

亲自将父亲送到医院包扎后，晚间九点谋仲棠回到家中，他在房内打了一通电话到恩熙的租赁宿舍。

「吃过晚饭了吗？」他问她，声音很低嗄。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一问完恩熙就后侮了。他是总经理，想调查饭店员工的资料轻而易举。

谋仲棠没有正面回答她。「今天的事，我真的很感谢妳。」他低柔的声调有抹疲惫。

「没什么，只是凑巧而已。上次你在街上看到我晕倒，还特地开车绕回来送我到医院的事，我才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他沙哑地问。

听到他反问，恩熙轻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形容，可能是因为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喜欢管闲事的人越来越少，少到几乎已经绝种了！但是却没想到，我居然还认识了一个濒临绝种的人类。」

也许因为他疲惫的声音，让她今天晚上不想与他针锋相对。

她少见的温柔，让谋仲棠的声音更粗嗄。「妳在说笑话吗？恩熙？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既冷漠又残酷的李恩熙吗？」

恩熙。

听见他这么低柔地呼唤自己，好像与她很熟的样子！忽然之间，就像有人用手掐住了恩熙的脖子，她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董事长没事了吗？」她屏息着转移话题。

「暂时没事。医生要他留院观察一个晚上，希望没有脑震荡的症状。」

「你不需要留在医院照顾他吗？」

「他吃了药已经睡着了，这大概是我父亲这么多年来，睡得最早的一晚。」

「董事长平常工作很辛苦，如果这次他能好好休息，也不见得是不好的事。」

「对我父亲来，要好好休息恐怕很难。」谋仲棠淡淡下结语。「妳每天晚上通常几点睡觉？」

「为什么这么问我？」

「因为我很好奇，妳上早班，每天都必须很早起床，到饭店后还要做那么辛苦的工作，妳看起来那么瘦弱，怎么能撑得下去？」

「我才不瘦弱！」她马上反驳。「我的身体很壮，因为我妈小时候把我照顾得很好，所以我壮得跟一头牛一样，这是因为先天调养得好，有时候是从外表看不出来的。」

谋仲棠低笑。「很少有女生，会形容自己壮得像一头牛。」

「因为我觉得必须这么说才能让你相信，我的身体真的很好。」

「如果真的这样，妳可以一夜不睡陪我聊天，然后明天早上正常上班吗？」他激她。

「当然可以。」她很快地接下说：「但是我没必要这么做。」她很聪明。

「就算今天晚上可怜我，也『没必要』吗？」他声调低柔。

「你为什么要我可怜你？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可怜。」

「我在医院待了一晚，非常担心我父亲撞到额头是否会有后遗症，今天晚上我可能睡不着觉，而且明天早上还有一堆枯燥无聊的会议等着我－－听到我这么说，难道妳还不觉得我可怜吗？」

「可怜的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下评语。

「我可恨吗？」

「对。」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工作狂。」恩熙很认真地对他说：「你是总经理，如果你今天晚上睡不着，明天大可以放自己一假好好休息，可是你放不下工作，所以选择勉强打起精神折磨自己。」

听到她的答案，谋仲棠莞尔。「妳的个性好像永远都不会改变。如果妳这么喜欢说教的话，所有的男人都会被妳烦走，当心妳会嫁不出去，变成老处女。」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懂得欣赏我的男人，那我宁愿不要嫁人。」

「真的吗？」他无声地咧开嘴。

「对。」她很坚定。

「那么，如果有人很『欣赏』妳，妳就会以身相许吗？」

恩熙忽然发现自己落入了陷阱。「你真的很狡猾，谋仲棠。」不待在饭店的时间，她就不需要尊称他「总经理」。

「是吗？为什么？」他嗄声问。

她一时语滞。「总之我觉得你不是好人，因为你所说的话都暗藏玄机，让人听起来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真的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又怎么知道我狡猾？还是妳也跟我一样狡猾？不同的是妳喜欢回避问题？」

他的话听似隐晦却很直接！

恩熙皱起眉头，双眉紧锁。「已经很晚，我要睡了－－」

「妳又在回避问题了！」谋仲棠打断她的话，低嗄地问她：「妳打算逃避我到什么时候？」

恩熙沉默不语。

十秒钟过后，她低促地匆匆说了一声：「晚安。」

然后就挂断电话。

姜羽娴打从心底，根本就不想到医院来接丈夫。

要不是顾及颜面，她真的很想调头就走！

医院里剌鼻的药水味让她觉得不耐烦，然而她告诉自己必须捺着性子，至少把丈夫接回家里再说。

谋远雄出院的时候，有几家媒体闻风赶来，一行人在医院门口担搁了一阵子，急着回家的姜羽娴，因为媒体问不完的问题而感到不耐烦，到最后她的不高兴全挂在脸上。

「如果妳这么不高兴，就不必到医院接我。」坐进车子里，谋远雄表情冷漠地道。

姜羽娴本来还不想提，一听见丈夫语带斥责，她立刻反唇相讥。「我会这么不高兴，还不都是因为你站在医院里陪那些记者东扯西扯的，浪费时间！」

「妳怎么这么不耐烦？以前我还觉得妳很有修养，当个贵妇至少还不会让儿子丢脸。」谋远雄严厉批评。

「你干嘛这样批评我啊？那些人问的问题本来就很无聊嘛！什么董事长您的身体怎么样啊？医生有没有交代什么？会不会有后遗症的－－那些关他们什么事啊？这么无聊的问题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发了，干嘛要跟他们扯那么久？」

「饭店最重要的就是公关形象，记者媒体得罪不起！再说人家是靠问问题吃饭的，只不过回答几个问题，没必要显得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这样只会让人家觉得有钱人都很会摆谱，只会对一般人摆架子！」

谋远雄一头训斥，姜羽娴答不上来，只好转过头生闷气。

谋仲棠就坐在前座，两人争执的内容他当然都听见了。「妈，妳刚才不是说要出门？我先送妳到妳想去的地方，然后再送爸回家。」

「不必了！」姜羽娴在气头上，对于儿子的好意一点都不领情。「好心没好报！早知道就不来这里受气！」她忿忿地补上两句。

谋远雄脸色一沉。

但这回他没再搭腔。

谋远雄早就明白，他与妻子的婚姻早巳经名存实亡。相敬如冰是他们之间相处最好的模式，因为每回只要两人一开口说话，就是今天这种结局收场。

一回到家，姜羽娴就叫司机开车，送她出门。

谋仲棠搀扶父亲走进家中，谋远雄的脸色一路沉肃。

「简直就不可理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谋远雄终于发泄积压多时的不满。

谋仲棠知道父亲指什么，但这个时候他什么话都不能说。

「这个女人，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清醒？！一辈子就只会浪费生命在吃吃喝喝、美容逛街上头！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却永远看不到自己的肤浅！」

这不是谋远雄第一次，在儿子面前这么严厉地批评自己的妻子。

「爸，您刚出院，要放松心情。」谋仲棠低调地回答。

「我是想放松心情！」谋远雄忿忿不平地怒道：「但那个女人－－她愿意给我好心情吗？！我看她恨不得我早日心脏病发作，所以才常常说话刺激我！」

「爸，妈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你自己也看见了，她都多大年纪了？不但人情世故不懂，而且任性肤浅幼稚！外人根本不能想象，我谋远雄通情达理一世，却居然娶了一个这样的妻子！」言下之意，他以他的妻子为耻。

谋仲棠紧抿着唇，他冷眸如星，看着父亲不再劝解。

气话说到尽头，谋远雄终于冷静下来。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脸上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仲棠，那天在饭店救了我一命的那个女孩，她在饭店工作吗？」

「是。」听见父亲提起恩熙，谋仲棠露出内敛的笑容。

「她在饭店都做什么样的工作？」

「清洁人员。」

「噢，对了，我记得我问过你。」谋远雄想起来。

「关于她昨天救了您的事，我已经代父亲谢过她。」

「嗯，」谋远雄点点头。「不过，只是道谢，这样还不够……」

「您有什么想法？」

谋远雄看了儿子一眼。「像她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不应该做清洁工作，这样会耽误她的前途。你应该帮她换个工作，一个能让她真正学到东西的工作。」

「我也曾经想给她机会，但是她很倔强，根本不接受我给她的任何机会。」

很倔强？谋远雄想起了某个女人，她年轻的时候也跟这个女孩一样倔强。

「是吗？」谋远雄忽然露出笑容。「你对她说的？」

谋仲棠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这么问他。「我要求她留在客服部，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她在三个月内学好英文会话。」

谋远雄抿起嘴。「对一个自尊心强烈的女孩子，绝对不能用命令式的口气。你的做法大错特错了！你应该用鼓励的方式，这样她就会慢慢接受你。」

谋仲棠咧开嘴。「我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以为她很坚强，有勇气承担任何『要求』。」

「听起来，这个女孩的自尊心真的很强，」谋远雄说：「你的方式会让她根本不想接受挑战。」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谋仲棠垂眼凝思，却露出笑容。

「我希望她能跟在你身边，由你亲自来调教她。」谋远雄道。

谋仲棠抬起眼。

父亲的答案，让谋仲棠略感意外。

「这只是因为，她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想好好报答。」谋远雄别开眼，轻描淡写地对儿子解释。「这次，你一定要说服她，接受这份新工作。」最后他再强调。

谋仲棠凝望父亲数秒……

「是。」然后他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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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隔天中午恩熙工作时，大厅经理跑过来告诉她：「总经理找妳，妳立刻到总经理的办公室见他。」

「……好。」她不知道谋仲棠找自己有什么事？

恩熙走到总经理办公室前，发现门已经打开。

「总经理，你找我吗？」她站在门口敲门，维持职场上的礼貌。

「进来。」对于她刻意疏远的态度，他已经习惯。

恩熙走进谋仲棠的办公室，发现他正在等她，因为他桌上摊着自己的履历表。

「那天妳协助我父亲脱困的事，我要再次郑重跟妳道谢，也代我父亲向妳致上谢意。」

「我已经说过，你不必这么客气。」

谋仲棠露出笑容。「如果接受我的谢意，今天晚上就让我请妳吃饭。」

「总经理，这是命令吗？」

「如果妳不同意，这就是命令。」

「如果是命令的话，员工没有否决的权利，是吗？」

「妳很聪明，在职场一定可以生存得很好。」他似笑非笑。

「我觉得我们的对话好奇怪，而且这样一点都不公平。」瞪着谋仲棠的笑容，恩熙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现实社会就是这样，如果有一天妳是总经理，就会得到妳要的公平。」

恩熙瞪着他。「很奇怪，你的话居然说服我了。」

「说服妳了？因为我提醒妳现实的残酷，而不是拿花言巧语包装我的话？或者口蜜腹剑暗箭伤人？」

「对，世界上有很多这种人，表面上强调自己是善意的，但说出口的话每一句都很伤人。」

「我像这种人吗？」

「不像。」

「那妳没有理由拒绝我。」

「但是你的话听起来很虚伪。」

谋仲棠笑了出来。「妳就一定要这么坦白吗？」

「对，我在职场上可能没办法生存得很好。」她故意很沮丧地说。

谋仲棠大笑。「没关系，我原谅妳，只要妳同意让我请妳吃饭。」

「如果我们各付各的，那么你可以「『请』我吃饭。」她坚持。

谋仲棠明白，没办法再要求她更多。

他必须慢慢来。

「这样的话，我只请得起妳吃阳春面。」

「很好啊，我本来就比较喜欢吃路边摊。」她知道，他是在为她的钱包着想。

他低笑。「那么妳结婚的时候，也选一家路边摊请客好了。」

「这个点子不错，」她认真考虑。「到时候我相新郎一定能上头条新闻。」

他再一次大笑。

恩熙虽然故意装作很严肃的样子，但这回嘴角也忍不住弯成弧型。

恩熙没想到，下班后谋仲棠真的陪她到路边吃阳春面。

两人坐在路边的面摊，恩熙忽然觉得很好笑。

「妳笑什么？」他问她。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夏天的太阳好大。」她偷笑。

谋仲棠瞇起眼。「太阳大有什么好笑的？何况现在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她仍然笑，却不说话，然后慢条斯理地吃面。

谋仲棠瞪着她。

半晌后恩熙故意问他：「你干嘛瞪着我？你的肚子不饿吗？为什么不吃面？这家面很好吃啊！」

「我还在等妳的答案。」他更肯定她脸上笑容有问题。

「什么答案？」

「妳刚才在笑什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喜欢追根究柢？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恩熙转头跟他说话，忍不住又抿起嘴。

这下，谋仲棠更肯定她绝对有问题。「因为妳的笑容看起来就很不寻常，所以我认为有追根究柢的必要。」

恩熙瘪着嘴，故意不说话。

「如果再不回答我的话，妳一定会后悔。」他口气平淡地威胁。

但恩熙置若罔闻。

「妳准备告诉我答案了？」他故意问她。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后悔。」她挑战他。

谋仲棠咧嘴一笑，然后忽然伸手搔她的痒－－

「唉呀！」恩熙尖叫。「好啦、好啦，我告诉你嘛！你不要动手动脚的－－」恩熙皱着眉头拍开他的手，却笑得很开心。

「快说！」谋仲棠威胁她。

「我只是觉得－－你穿西装到路边摊吃面，然后一边吃面，一边汗如雨下的样子很好笑……」她边解释，屁股边往另一头移。「就只是这样而已嘛！」

「妳觉得我很好笑吗？」

她回过头瞪着自己的面，抿着嘴不吭声。

「难道吃路边摊是妳的预谋？」他故意问她。

「你怎么这么说！」她抗议。

「如果不是的话，妳应该同情我，不应该笑我。」

恩熙抿抿嘴。「好嘛，我跟你道歉。」但她还是觉得很好笑。

「妳道歉的样子很不诚恳。」

「那要怎么样才算诚恳？」

「妳应该说：总经理，我真的很抱歉，这么热的天气我不应该让您陪我到路边摊吃面，为了弥补我对您的歉意，等一下我愿意请您喝咖啡。」

恩熙瞪大眼睛。「我才不会这么说！」

「如果要表现妳的诚意，就应该这么说，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他假装很严肃地道。

她啼笑皆非。「也就是说，如果我不这么说的话，就表示我很没有礼貌了？」

「答对了。」他露齿一笑。

恩熙撇撇嘴。「请一杯咖啡又没有什么，我才不会这么小气。」

「真的吗？」

「当然。」她对他露出甜甜的笑容，然后说：「等一下吃完面，我们就去买一杯外带杯咖啡。」

「我要坐在店里喝咖啡。」

「以前我做市调的时候，你说过客随主便。」

「但是今天很热，如果能坐在店里喝咖啡，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没有必要那么匆忙，有的时候也要放松一下自己。」

恩熙瞪着他。「你的理由好多，而且毛病也很多。」

他抿嘴。「陪我喝一杯咖啡，是很痛苦的事吗？」

她垂下眼，然后回眸看他一眼。「如果被强迫的话，就会很痛苦。」

「我强迫妳了？」

她想了几秒钟，然后摇摇头。「没有。」

这回他选择微笑沉默，等待她回答。

「其实你可以回料理店吃大餐，根本没必要陪我在路边摊吃面。」她没有正面答应他。

「时常吃大餐，再昂贵的料理都会不如小菜。」

「这是太幸福的人说的话，像我这种穷人，听到这样的话根本无福消受。」她对他说。

「但是现在我只要一碗面再加一杯咖啡，我并不挑剔，妳却还没答应我。」

她别开脸，眼底有忍俊不住的笑意。「你这个人好固执。」

「对，因为我遇到一个比我还固执的女孩，所以一定要坚持到底，以表示我的决心。」他话中有话。

恩熙不再搭腔，她选择低头，沉默地吃完她的面。

回家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谋仲棠开车送恩熙回北投的住处，但是把车开到士林时，他就将车子停在基河路的停车场内。

「为什么把车子开到这里？」恩熙问他。

「如果肚子饿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吃宵夜，吃完宵夜后再搭捷运，我送妳回去。」

「我肚子不饿，而且为什么要搭捷运？」

谋仲棠低笑。「我没有搭过捷运，所以想体会一下搭捷运的感觉。」

恩熙瞪着他，像看一名外星怪物，然后才吁口气觉得不可思议。「捷运只是大众交通工具，虽然很方便，但是不一定很舒服。你如果搭捷运送我回去的话，还要自己搭捷运回士林开车，其实有点麻烦。」

「没关系，等一下搭捷运回来，肚子饿的话还可以在夜市吃宵夜。」

「你常在夜市吃宵夜吗？」

他摇头。「没吃过，」

「那你怎么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

「试了就知道。」

恩熙摇头苦笑。「随便你好了，只要你不要叫我陪你吃宵夜，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

「妳这样说话听起来很无情。」

「那是因为你不喜欢听。其实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像我们这种人讲话一向都这么直接。」

「像你们这种人是哪种人？」谋仲棠把车子停在停车场里，莫测高深地看着她。「像我这种人呢？讲话又是什么样子？」

「你们这种人讲话很讲究，很有礼貌、很客气。」她避重就轻，闪过他问自己的问题，径自开门下车。

「我看妳是想说，『你们这种人』讲话很无聊、很虚伪、很势利是吧？」他似笑非笑。

「如果你自己有答案，就不必问我了。」她巧妙地回答他，然后走在前面。

谋仲棠咧开嘴。「李恩熙小姐，我发现跟妳说话真的不能掉以轻心。」

恩熙回眸看他一眼，然后调头背着他微笑，径自走出停车场。

从捷运站出来，恩熙对他说：「我觉得你对如何搭捷运好像很熟悉的样子，以前你真的没有搭过捷运吗？」恩熙疑惑地问他。

「我在美国搭地铁，在日本东京搭JR线，所以现在在台湾搭捷运，感觉就没什么两样。」

「你陪我搭捷运回来，真的只是想体会搭捷运的感觉？」她怀疑。

问出口的原因，只因为恩熙需要一个理由……

如果他的回答踰越了今晚已变得模糊、若有似无的、美好的界限，那么她会直接了当地拒绝他－－这是今晚，她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一整个晚上，恩熙内心一直感到不安。

两人之间原本存在的紧张不知为何，在今晚消弭于无形。但这样亲近的距离，反而让恩熙感到害怕……

她甚至渴望到找到机会拒绝他。

「其实，我送妳回来，是因为有些话想对妳说。」他在一条小巷口停下来，稳定的眼神凝望住她闪烁的眸子。

「你想对我说什么？」恩熙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谋仲棠凝望着她，然后慢慢瞇起眼。

他眸中有一抹深思的星光，莫测却又苦恼地吸引着恩熙……

「妳认为我想对妳说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你想说什么？」她终于别开眼。「如果有话想对我说，你就直接说好了，我不喜欢猜测别人的想法。」

「对妳而言，我永远只是『别人的想法』吗？」

「你－－」

「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任何让妳有理由拒绝我的话。」他先发制人，看穿她眸底的心思。

恩熙瞪着他，突然说不出任何话。

「今晚我只是想对妳说，」他顿了顿，坚定的眼神始终看着她。「我希望妳能考虑调到其他部门工作。」

「什么意思？」她不明白。

「我想调整妳的职务。」

「你是饭店的总经理，如果你要调动我的工作，不需要问我的意见。」

「我知道，但是我认为做这件事情之前，应该事先征询妳的想法。」

恩熙瞪着他，眼底写明「疑惑」两个字。

谋仲棠撇撇嘴。「妳看我的眼神好像在问我，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你真的想征询我的想法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她很坦白。

谋仲棠笑出来。「那么现在我很慎重地回答妳，没错，我的确是在征询妳的意见。」

「你根本不需要征询一名基层员工的意见。」她的眼神带着不信任。

「除非我有目的？」他微笑。

「我没有这么说。」

「妳的眼神告诉我这个答案。」

「就算我心底有疑惑，这也很正常，因为你确实不必这么做。」

「但是我想这么做，因为我很重视妳，」他小心地使用「重视」而非「在乎」。「妳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用词小心，让恩熙挑剔不到任何踰矩的言词……

「不管怎么说，在饭店你是我的上司，如果你要我调职，我不会有意见。」她也谨慎地回答他。

「但是我希望，妳高兴地接受我派给妳的新工作。」

「如果这份工作是我的能力应该得到的，我会非常高兴，而且感到很光荣。」

他看着她。「这是一份助理工作。」

「谁的助理？」莫名地，恩熙的心情紧张起来。

「这份工作内容很琐碎，认真说起来其实就跟小妹一样，非常辛苦，但只要认真学习，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到底是谁的助理？」

「我要妳来帮我。」他揭晓答案。

恩熙屏息。「在饭店里，很多人都比我更有资格当总经理的助理。」然后缓缓地说。

「我要的不是资格，而是认真负责的态度，以及诚恳用心的员工。」

「虽然我自认自己真的很认真，但饭店里有这么多员工，你要求的条件有很多人都能胜任。」

他摇头。「妳错了。如果饭店真的有这么多这样的员工，我就不需要连假日都留在饭店工作。」

恩熙垂下眼，凝视地面沉默不语。

「别以为是我给妳机会，应该认为，是妳给自己一个机会。」他对她说：「如果能到我身边工作，妳看到的人事物都会不一样，妳的工作资历、历练、眼界都会有所不同，这不仅是个机会，而且是个挑战。」

她仍旧不说话，彷佛真的在认真考虑，又像在挣扎抵抗着什么。

「妳可以不必现在就回答，因为刚才我说过，我希望妳能很高兴地接受这份工作，而不是消极地认为这是上司的命令，对妳而言是个强迫。」他的语调在夜色中听起来格外低柔。「走吧！妳该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妳还要上早班。」

她沉默地走在他身边，一路走回自己租赁的旧公寓。

「答应我，不必急着今晚思索这个问题，我可以给妳一整个星期的时间，好好考虑。」到恩熙的公寓门口前，谋仲棠对她说。

她抬头凝望他。「晚安。」然后对他说。

「晚安。」

他回答后，恩熙转身打开公寓大门，然后迅速关门，一口气跑上这幢没有电梯的旧公寓。

这是个令人忐忑不安的夜晚。

因为谋仲棠一席话，一整个晚上恩熙再也找不回平静。

她原本可以像以往一样简简单单地拒绝他，然而他的态度和以往不同，一点都不傲慢霸道，让她真的开始考虑谋仲棠的建议。

恩熙知道他说得对，如果接受总经理助理的工作，的确能学到很多工作经验，但是一旦接受工作就必须与谋仲棠朝夕相处！

如果谋仲棠给她选择的自由，那么恩熙的理智告诉自己，她应该放弃。

就因为他给了她选择的自由，拒绝的话，反而让恩熙很难开口。

午休时间，恩熙匆匆吃完从家中带来的便当，就回到饭店大厅开始中午的清洁打扫工作。

「年纪轻轻的女孩，不应该做这样的工作。」

恩熙转过身，意外地看到谋远雄。「董事长。」回过神后，她赶紧鞠躬。

谋远雄端睨眼前的女孩。「妳怎么会做这个工作？这样的工作，并不适合像妳这样年轻的女孩。」

谋仲棠回台湾接手工作后，谋远雄难得下楼巡视业务。他特地要求助理站在门口等待，然后独自一人走到恩熙身边。

「因为我没有什么本事，可是我又想留在饭店工作，所以只能做清洁打扫的工作。」恩熙回答。

「嗯，」谋远雄点点头。「年轻人懂得谦虚是非常好的美德，但是工作代表一个人的资历，也攸关一个人的工作历练，如果对未来有愿景以及企图心，就应该努力挣取往上爬的机会。」

恩熙点头微笑。「是，谢谢董事长的指教。」

「我知道年轻人自尊心都比较强，自尊心强虽然不是不好的事，但做人做事要务实一点，年轻人还没有历练难免主观比较重，在职场的时间越久，就会明白务实才是不吃亏最好的方式。」

「是。」恩熙认真聆听。

「上一次妳救了我的事，我要亲自感谢妳。」

「没有，」恩熙赶快摇手。「其实我是在工作，才会刚好发现董事长。」

「这么说，妳做这份工作也是非常有价值的？」谋远雄露出难得的微笑。

恩熙也笑出来。「我想饭店内任何员工，如果跟我当时一样的处境，都会义不容辞。」

「就算这样，当时发现我的人是妳，这是很特别的……缘分。」谋远雄话中有话。

恩熙没听出他话中的含意，关心地问：「董事长，您的身体好一点了吗？」

「还要回医院定期追踪，暂时是没有问题了，谢谢妳的关心。」

恩熙笑了笑。

那腼腆的笑容，让谋远雄一时间失了神。

「噢……妳继续工作吧！我不打扰妳了。」回过神后，他对恩熙说。

「是，董事长慢走。」恩熙目送谋远雄离开。

谋远雄才刚走，李昆明就走进恩熙的视线。「舅舅！」见到舅舅，恩熙笑开。

「刚才那是董事长吗？」李昆明问外甥女，神色犹疑。

「对，那是董事长没错。」

「董事长怎么会下楼？现在都是总经理来视察了！」顿了顿，李昆明接着问：「刚才董事长跟妳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只是谢谢我上次发现他那件事，另外，他还教了我在职场工作的学问。」恩熙笑着回答。

李昆明的神色却很犹豫。「只有这样吗？」

「对，」恩熙发现舅舅的神色不对。「怎么了，舅舅？」

「喔，没什么……」李昆明报以一笑。「我厨房里还忙着，得赶快回去！妳忙妳的吧！」

「好。」恩熙温顺地回答。

回过头，李昆明的笑容立即消失……

他心中有隐隐的不安，却又掩藏着一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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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恩熙下班的时候，没想到有个人会站在饭店门口等她。

「舅舅？」恩熙略显惊讶。

她知道如果没事舅舅不会特地等自己，因为如果舅舅晚一点回家，舅妈就会不高兴。

「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李昆明对外甥女说。

「好，不过舅舅下班没有立刻回家，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谁规定我下班一定要立刻回去的？」

恩熙抿嘴微笑。「真的吗？可是舅妈等不到你，不会生气吗？」

李昆明表情有点不自在。「不会！就算她生气我也不怕她！」

看得出来舅舅是在逞强，恩熙偷笑。

「舅舅，你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两人到了一家川菜小吃馆坐定，点了菜后恩熙问。

「也没什么，因为很久没跟妳吃饭了，所以才会在饭店门口等妳下班。」

「噢……」恩熙笑了笑，然后顾盼了一下这间餐厅。「好久没吃川菜了，好怀念这个味道。」她温柔地回忆起以往。「以前妈还在的时候，几乎每一餐都吃得到川菜，但现在我好像已经一整年没尝过川菜的滋味了。」

气氛突然沉静下来。

李昆明凝望着外甥女，然后装做不经意地提起。「对了，董事长今天到楼下，是特别找妳的吗？」

恩熙回眸望着舅舅。「应该不是，我想董事长是下楼视察，只是刚好遇到我而已。」

「喔，那么今天董事长跟妳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告诉我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虽然我还不能完全体会，但我知道董事长的话是经验与生活的累积，非常的宝贵，所以我会好好记住董事长的每一句话，希望以后有用到的一天。」

「嗯。」李昆明赞同地点头。「妳能这么懂事真的很好，如果妳妈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恩熙报以一笑。她心想如果母亲还在世，不知道该多好。

「恩熙，董事长除了跟妳说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外，还提到了什么吗？」李昆明试探性地问。

「没有啊！」恩熙摇头。「舅舅，你为什么这么问？」

李昆明犹豫了一下。「没什么，因为上次妳救了董事长，我也在身边，那时候妳叫我舅舅……我以为董事长会问起我们的关系。」

「没有，董事长没有问到这个。」

「喔。」李昆明陷入沉思。

「就算董事长知道我们是亲戚应该没有关系吧？我并不是靠舅舅的关系进饭店的。」恩熙以为李昆明担心的是这个。

李昆明笑开脸。「对，应该没有关系，是我想太多了！」他顺着恩熙的话说。

这时两人点的菜刚好端上来。

「既然妳说很久没吃川菜，那就快趁热吃吧！」李昆明边说边拿起筷子。

「好。」恩熙也拿起筷子，然后犹豫地淡淡提起：「有一件事，我想问舅舅的意见。」

「怎么了？我看妳好像很困扰的样子。」

「嗯，的确很困扰。」

「到底什么事？」

「前几天，总经理提起工作的事，他问我的意见。」

「什么工作的事？」这下变成李昆明困扰。

恩熙沉默半晌，然后才徐徐道：「总经理希望，我可以调到他身边当特助。」

李昆明张大嘴巴。「为什么？总经理为什么要特别提拔妳？」

「这算是特别提拔吗？舅舅？」

「这要看总经理让妳做什么事。」李昆明微微皱起眉头。

「总经理说这个特助什么杂事都要做，所以就跟小妹一样，不过能学到很多东西。」

「喔，听起来不轻松，不过应该是很好的磨练机会。」

「嗯，所以我很犹豫……」

「如果妳想要这份工作，那直接答应不就好了？」

恩熙不说话。

「总经理他，」李昆明顿了顿。「他为什么突然要求妳到他身边工作？」

「可能因为上回我帮助董事长的关系。」

「喔，原来是这样。」李昆明接下说：「能跟在总经理身边学习是件好事，如果妳不怕吃苦，就应该答应。」

「我不怕吃苦，但是我怕自己能力不能胜任。」

「那也要试过了才知道。如果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那又怎么能知道有没有能力办到？」

恩熙垂下眼，陷入思考。

李昆明观察外甥女的表情。「其实妳很想接受这份工作吧，恩熙？」

她抬起眼，然后承认。「嗯。」

「那就去试试！真的不行再放弃，至少尝试过！总比连试都不试的好。」

恩熙抬起头。「好，我知道了。」

李昆明笑了笑。接下来他说起小孩的事，转移了话题，恩熙也暂时抛下恼人的事打起精神与舅舅闲话家常，喻陕地享受晚餐。

恩熙回家后电话声刚响起。

「喂？」她喘吁吁地跑过去接起话筒。

「刚到家？」话筒传出谋仲棠的声音。

「对。」听到他的声音，她有点意外。

与他之间，好像真的已经像朋友一样熟稔，这感觉让她不习惯。

「现在不早了，妳在外面吃晚饭？」他问得很详细。

「嗯，」她答得敷衍。「你打电话来有事吗？」

「已经一个星期过去，我想问妳，考虑得怎么样？」

「嗯，我已经考虑好了。」她答得很快。

她的态度让谋仲棠惊讶。她的回答这么痛快，预期中不会有太乐观的结果。

「答案是什么？」他沉声问。

「我决定，接受你的建议。」

她的回答让他屏息。

半晌没听见他回答，恩熙以为电话已经断线。「喂？你还在线上吗？」

「我在。」他的声音很低沉。

「你怎么都不说话？我以为你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因为我太惊讶。」

「太惊讶？为什么？」

「我以为等了一个星期，会听到妳拒绝的答案。」

他坦诚的话，让恩熙莞尔。「我本来想拒绝。」她也答得直率。

「那么，最后为什么接受？」

「因为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是吗？」他低笑，低沉的嗓音嘶哑。「这是妳第一次同意我的话。」

「因为很有道理，我只能同意。」

「我以为所有我说的话，妳都会反对。」

她皱起眉头。「有道理的事我当然会同意，难道你以为，我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吗？」

「不是，我只是在判断，依经验值判断，不夹带任何个人因素。」

「人类说话可能不夹带任何个人因素吗？」

「科学家就办得到，而且也必须办到。」

「你又不是科学家。」

「人类如果能以理性与科学的态度学习判断事物，很少会有误差。」

恩熙倒抽一口气。「你这么说话的样子，听起来好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谋仲棠笑出声。「好，那么我可以说话像个『人类』。不过如果这样，我担心妳又会觉得我不够客观。」

「如果你的态度很诚恳，说出来的话就不会让人觉得不公平或者不客观。」

「妳很喜欢讲道理。」

「对，比起像个机器人一样讲话的科学家，我比较喜欢当传道师。」

谋仲棠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电话这头，恩熙也忍不住笑出来。

「我得承认，跟妳讲话真的丝毫大意不得，李恩熙小姐。」他说。

「但是我讲话一直都很诚恳。」她毫不让步。

「好，我同意妳的态度很诚恳，只是让人无法招架。」

恩熙倒抽口气。「谋先生，你说话实在太直接了！」

他低笑。「这样不好吗？我以为我很诚恳。」

恩熙无言。

这一回合，谋仲棠获胜。

「既然妳同意，那么下个月开始，妳就调到二十一楼办公室。」谋仲棠先打破沉默。

「接来的安排，交给总经理来决定就可以了。」

「那么下个月一号，也就是下周三妳到我办公室报到。」

「是。」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放轻松一点。」

「我一点都不紧张。」

「但是妳的口气听起来很严肃。」

「以后你是我的上司，我必须对你礼貌一点。」

「很好，但是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停顿片刻，才低嗄地对她说：「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恩熙屏息。

「可以吗？」他问。

半晌，恩熙困难地回答：「你是上司，我当然不会那么做。」

「好，我就当妳同意了。」

终于，谋仲棠挂了电话。

恩熙慢慢放下断线的听筒。

虽然已经笃定并且答应到他身边工作，然而忽然之间……

后悔的念头，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正式到总经理办公室报到那一天，恩熙的心情很紧张。

对于这个新工作，她其实非常在意。因为她从小好胜心就很强，所以她希望能尽快熟悉工作，并且尽力把工作做到最好。

恩熙刚调到总经理特助办公室这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现。

「李恩熙？」

恩熙从一堆待整理的文件中抬头，看到她过去的主管简英娜。

「没想到妳调到这里来了！」简英娜笑吟吟，走到恩熙身边。

「是，英娜姐，您好。」恩熙赶紧站起来。

虽然过去在客服部工作时，简英娜对她并不友善，但恩熙仍然将简英娜视为前辈，不敢怠慢。

「今天一大早我听周慧君经理说，妳已经调到总经理办公室，现在贵为总经理特助。听到这个消息我真是替妳高兴，所以呢，我一定要亲自到这里来跟妳说一声恭喜！」简英娜谄媚地说。

恩熙愣了三秒钟之久，才回过神。「嗯，喔，英娜姐，谢谢您！」

恩熙不笨。就算过去她刚到饭店时还糊涂，但毕竟她有不少工作经验，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简英娜到这里来说这番话的意思！

她知道简英娜是在奉承自己，只是不明白，自己挂一个特助的名字却身兼小妹的工作，有什么好奉承的？

「过去我就偷偷的在观察妳，发现妳这个人工作一直就很认真！所以从以前我就知道，以后妳一定会有很大的出息！」简英娜说。

她完全不提自己把恩熙赶出客服部的事，反而把话倒过来说，言下之意，她早就慧眼识人。

「英娜姐，其实我只是总经理办公室里的小妹而已，并没有什么出息。」恩熙淡淡地回道。

简英娜愣了一下。「怎么会是小妹呢？妳明明就是总经理的特助，却说自己是小妹，未免也太谦虚了！」

「我真的只是小妹，我做的工作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我还要从头学起，而且可能根本就不能胜任这个工作－－」

「我觉得那根本不会有关系的！」简英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妳在总经理的办公室里做个『小妹』，总比我在客服部做个『高级侍应生』来得强项！」

恩熙思索她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妳真的很谦虚，」简英娜的笑容更暧昧。「说不定以后，我这个『高级侍应生』还得靠妳这个总经理办公室的『小妹』提拔呢！」

恩熙瞪着她，没说半句话。

简英娜继续往下说：「不过妳得意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忘了我这个英娜姐就好啰！」她掩着嘴笑。

恩熙眨着眼，心中忽然掠有一股不堪。「英娜姐，」她终于开口，声音冷淡。「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不能陪您聊天。」

简英娜的笑容僵在嘴角。「喔，当、当然啦！」她勉强弯着嘴角，笑容虚假。「不止是妳，其实我也很忙呢！我为了饭店可是尽心尽力啊！」

看简英娜仍然没有立即离开的打算，恩熙干脆走到门口，打开大门：「那么就不留英娜姐了。」她站在门口，转头对简英娜说。

恩熙木然的脸上没有笑容。

简英娜的笑脸贴到了冷屁股，她这辈子趋炎附势，从来没碰过这么大的一个硬钉子！

「喔，那么不打扰了。」简英娜的声音阴阳怪气，她僵硬的笑脸像浇了冰水的火盆，冒着仇眦的烟雾。

硬着头皮走出李恩熙的办公室，进了电梯后，简英娜怨毒地咒骂：「哼！她还真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不识抬举的死丫头！」

送走简英娜，恩熙忽然觉得有点茫然。

面对一桌的工作，她本来很有头绪，但突然之间就像泄了气的气球，她瞪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忽然陷入莫名的沮丧。

虽然她尽量避免让自己产生负面的情绪，然而简英娜的话仍然会让她想起，自己突然调到总经理办公室工作，在饭店其他员工眼中，一定非常突兀，而且有一些人必定会以为，她绝对是靠特殊关系或者某种特殊手段，才能得到这个职位。

就因为这样，所以像简英娜这种人，才会特别跑到她的办公室，只为了跟她说一声：「恭喜。」

恩熙环顾四周清静优雅的办公环境，仍然像置身梦境。

虽然她曾经幻想过，自己能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但是这个「梦想」真的来得太快了！快得如此地不切实际，也难怪像简英娜这类势利的人，会敏感地嗅觉到异常，立即想与自己建立「友善的关系」。

而事实上，从一名清洁人员到总经理特助，这样调换工作的速度真的很异常！

她可以理解，也早就有心理准备，要承受一些特殊状况。

然而她真的不习惯虚伪。

与其虚伪，她宁愿做自己，尽管她知道自己刚才的直率已经得罪了简英娜。

如果母亲还在世，一定会劝她，女孩子的脾气不能这么硬，否则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但母亲总是劝不动她，就跟以前一样。

「恩熙，妈真不知道妳像谁？妳这个女孩子一点都不温柔，脾气这么倔强，跟妈一点都不一样。」

「我觉得我像爸爸，爸爸一定像我一样有个性，所以妈才会喜欢他！」恩熙自信地说。

李文爱露出慈爱的笑容。「那只是妳的想象，其实妳爸爸他，个性非常成熟稳重，是一个值得女人信赖、托付终身的男人。」

「因为这样，所以妈才会跟爸爸在一起吗？」

「当然。」

「妈的笑容看起来好幸福的样子。」

「对，我一直都很幸福。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对自己过去的选择，从来都不曾后悔。」

恩熙掩嘴偷笑。「我觉得自己的个性，根本就是像妈一样。」

李文爱挑起眉，无言询问。

「因为妈刚才那番话啊！妳说话的样子，看起来连天崩地裂都动摇不了妳的决心。」

「对，我也好倔强。」李文爱失笑。

「不，那不是倔强，这叫坚强。」恩熙瞇着眼温柔地对母亲说。

「恩熙？」谋仲棠已经呼唤恩熙第三次。

恩熙回过神，听见他的叫唤。「总经理！」她慌慌张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妳在想什么？我走进来这么久了，妳竟然都没发现。」谋仲棠似笑非笑。

「对不起，我刚才－－」她顿了顿。「我刚才有点累，所以精神不太集中。」撒了一个谎言，掩饰她怀念母亲的心情。

「辛苦妳了，刚到新的工作岗位，就接手这么多工作。」

「应该的，我一定要学会及早适应。」

「对，我绝对不会因为迁就妳，就减少妳应该承受的工作量，就算妳是第一天报到的新人也一样。」

「是。」恩熙露出笑容。

就因为谋仲棠这样的态度，让恩熙安心。

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很努力工作，并不是靠任何关系或者任何手段，才得到这份工作。

「不过，就算我是一个严苛的上司，也不能不让我的员工吃饭。」谋仲棠接下说。

恩熙愣了一下。

「现在已经过中午十二点了。」谋仲棠抿起嘴。

「已经十二点了吗？」恩熙恍然大悟，她完全忘了时间。

「正确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如果妳还不打算吃饭，今天就错过妳的午餐了。」

恩熙吁了口气。「我应该没关系，我想把一部分文件先整理好－－」

「那就吃便当吧！」谋仲棠突然打断她的话。「到我的办公室来，我已经吩咐Tracy叫楼下餐厅送来便当。」

谋仲棠不止有一名助理。事实上除了恩熙外，他还有三名助理。

「可是－－」

「便当已经买了，如果妳不吃的话只好扔到垃圾桶。」

他准确地堵住了恩熙想拒绝他的话。

恩熙怔怔地瞪着他，拒绝的言语顿时难以出口。

「老板请员工吃饭，只是正常社交，以后客户请妳吃饭也一样。有很多事，妳要抱着学习的态度。」他提醒她，以温柔低嗄的语调，试图循循善诱地导引她。

恩熙知道她绝对不能拒绝了。「是，谢谢总经理。」

她只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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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每天定期早餐会报时间，恩熙总是一大早就到办公室，准备总经理开会需要的资料，并且将每天的工作表时间排好，在开会后挪出时间以便第一时间整理好开会纪录，交给总经理过目。

现在才刚开始，她的工作真的就只是帮忙打字、跑腿、整理资料的小妹，虽然只是这样，但她每天的工作已经非常忙碌，而且因为参与会议的关系，对于饭店的行政体系与整体概况慢慢累积了心得。

这天早上她仍旧一大早到办公室，准备资料。

「恩熙？」

恩熙回过头，看到姜雅淑笑瞇瞇地站在门口。

「经理！」

「调到总经理底下工作还习惯吗？」姜雅淑问她。

「还好。」

「总经理很严厉吗？」

恩熙笑了。「有一点。」她含蓄地说。

「这样才好，这样妳才能学到东西。」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

「不过，」姜雅淑报以一笑，然后语带试探。「我听说，一开始妳不太愿意到总经理身边工作是吗？」

「嗯。」恩熙点头。「经理，您怎么会知道的？」

姜雅淑撇撇嘴。「虽然现在我已经不待在客服部，但妳们这些实习生还是归我来管，妳们在饭店工作这段期间，调职与否我都会事先知道，因为总经理和董事长对我还是非常倚重的！」

恩熙笑而不语。

「总经理要调妳过来，妳干嘛不马上答应？」

「我怕自己能力不够，所以要慎重考虑。」

姜雅淑嗤笑一声。「还真是奇怪的理由！哪有人知道自己要高升，却因为害怕自己能力不足推掉晋升机会的？妳还真老实！」

「可是，这跟打扫一样只是一份工作，而且并没有比较轻松，我不觉得这样就是高升。」

「干嘛？」姜雅淑笑出来。「妳这个女孩子还真奇怪，怎么老是这样别扭！」

「经理？」

「跟妳开玩笑的！」姜雅淑抿嘴一笑。「我带了妳一阵子，多多少少也了解妳的个性！我知道，别人眼中看起来，觉得能调到总经理身边工作就是高升，但是对妳来说，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是吧？」

「嗯，不过调到总经理底下做事这几天，我已经学到很多。」

「那不是很好吗？妳抱着这样的态度工作就对了！」姜雅淑微微瞇起眼加了几句：「在饭店这种地方工作，勾心斗角、耍心机的人实在大多！可是我觉得，那些人根本就是太傻了，因为总经理一点都不笨！其实做老板的人凡事都看在眼底，底下的人越是耍心机，以后在这家饭店就越没有立足的机会。」

姜雅淑说的是金玉良言，也难掩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毕竟，周慧君把她从客服部斗下来这件事，让她丢足了面子！姜雅淑很难不耿耿于怀。

「经理，谢谢妳的指导，我会努力工作。」恩熙知道姜雅淑的心情，因为姜雅淑一直对自己不错，所以她乖巧地回复以安慰她。

姜雅淑笑了笑。「努力工作，成就是妳自己的，妳学到的东西别人永远都抢不走－－」

「是。」恩熙笑着点头。

开会的时候，恩熙跟姜雅淑一起进会议室。

周慧君看到两人同进出，脸色微变了一下。

开会之前，唯一臭着一张脸的人就是裴子娟。她根本就想不到，李恩熙居然会调到总经理身边工作，还受到如此重用！

然而就算她再不高兴，这件事已经成定局，况且总经理决定的事，根本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有没有看到？有人那张嘴，嘟得可以吊起一斤猪肉了！」姜雅淑瞪着裴子娟打趣。

恩熙可不敢笑，她瘪了瘪嘴，假装没事。

谋仲棠进办公室的时候，恩熙已经将资料放在总经理的桌上，并且打开电脑，准备做会议纪录。

「总经理！」裴子娟突然开口，剎那间所有人的眼光都望向她。「总经理，今天早餐会报，我们将讨论饭店并购案，我认为这个案子十分重要而且机密，现场应当只留一级干部在场，其余闲杂人等应该离席。」裴子娟话才说完，锐利的目光就盯住恩熙。

恩熙不笨，她知道裴子娟这番话是针对自己。

「在场都是重要干部没错啊！不管是不是一级干部，总经理会允许我们进来开会，一定都是重要的人！什么『闲杂人等』，妳到底指谁啊？」姜雅淑瞇起眼，径自接腔。

裴子娟脸色一变。「姜经理，我在请示总经理重要问题的时候，麻烦妳不要插嘴！」

「什么插不插嘴的啊？！妳以为我有闲功夫扯淡啊？只是妳刚才那样讲话的意思，好像这里有人是没事干的闲人！」姜雅淑反唇相讥。「难道我觉得妳说的话听起来不对，说妳两句都不行吗？」

「妳－－」

「好了！」谋仲棠的口气虽不至不耐烦，却很严厉。「开会之前我会审核各个与会干部的资格，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就没有人是应该被排除在外的。Jenny、姜经理，与会人事资格可以不必提出讨论，只要就今天早上的议题流程，顺序发言就可以。」

谋仲棠一番话，让恩熙原本因为两人口角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

她明白裴子娟和姜雅淑的争端是因为自己！自从她调为总经理特助后，很明显地现在在早餐会报现场的人，除了自己之外，其余不是饭店高级干部就是饭店资深员工，并没有什么「闲杂人等」。

「同样都是特助，有什么好跩的？」姜雅淑看着恩熙，然后不以为然在嘴里咕哝念了两句。

裴子娟脸色铁青。

「现在开始开会。」谋仲棠一声令下，会议流程开始顺畅进行。

会议进行中，从头到尾恩熙一直低着头，虽然她一直很坚强，从来不管别人拿什么眼光看自己，然而现在她的心情却莫名地沉重起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始终只是一名实习生，如此重要的案件总经理竟然也让她与会出席，他对自己的信任与青睐，其实没有道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恩熙仍然反复回想刚才会议室里短暂的争执。

叩叩！门口忽然有人敲门。

「想什么？」谋仲棠面带笑容走进恩熙的办公室。

「没什么。」她匆忙回神，勉强露出笑容。

「妳因为刚才会议室内发生的事，而耿耿于怀？」他眸色深沉地问她。

「裴特助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不相干的闲杂人，以我的资历根本没有资格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

「这不像妳会说出来的话。」他咧齿一笑。

「我只是就事论事。」

「妳不必妄自菲薄。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我决定妳应该参与会议，妳就要相信我。」

恩熙不说话。

「怎么？妳不相信我？」他沉声问。

「不是，只是我觉得，我很难说服自己。」她落寞地回答。

「妳之所以难以说服自己，是因为妳的自信心还不够。」他直接戳穿她。

他的话说得很白，白到恩熙觉得胸口绞痛了一下。

「不明白？」谋仲棠走到她面前，直接对她说：「事实上妳仍然以为，我调换妳的工作并不是因为妳的表现，而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对不对？」

恩熙说不出话。

「我不否认，的确有那么一点因素。」他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眸光里有某种恩熙想要逃避的东西。「但更重要的是，如果妳的表现不如理想，或者在我眼中妳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工作能力的人，那么，我是绝对不会任用妳的。」

恩熙怔怔地盯着他，仍旧无法开口说一句话。

「就算，」谋仲棠深深地望着她，然后低语：「我有多么喜欢妳，都不会违背我的工作原则。」

恩熙咬住唇、然后别开眼。「总经理，我明白了。」

谋仲棠面无表情。「真的明白了？明白哪一种？是我真心欣赏妳的工作表现？还是我对妳的感情？」

他低沉的语调温柔却又犀利，恩熙倒抽一口气，却觉得窒息。

因为脑子一片空白，恩熙只能慌忙对他说：「现在是上班时间，我还有很多总经理交代下来的事要完成－－」

「恩熙，妳真的很矛盾！平常的妳很勇敢，坚强得甚至令我肃然起敬。但是只要一谈到感情的事，妳却总是在逃避。」

他忽然如此坦白让恩熙难以招架，虽然事前她已预料到，与他共事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只是一旦发生，她还是觉得没有丝毫心理准备！

而偏偏谋仲棠好像铁了心，他定定地凝望，并不打算离开或者开口化解她的尴尬！

正当恩熙坐立不安的时候，谋仲棠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他打开手机。

「我是妈！我刚才看到新闻报导，听说我们的饭店计画并购舂泉饭店，这是真的吗？」姜羽娴的声音从谋仲棠手机里传出来，听起来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所以声音不小，连一旁的恩熙都听得一清二楚。

「对。」谋仲棠的答复简短冷静。

「为什么？！你爸又不经营温泉饭店，干嘛要并购春泉？！而且电视新闻说什么春泉负债几亿元，面临重大财务危机，负责人赵天顺可能破产这些消息－－这些话是不是你们对记者说的？！」姜羽娴质问。

她不但不笨，而且很清楚自己丈夫一向做生意的手段－－就是不择手段打击对手，直至达到目的为止。

「妈，这是饭店的事，我记得妳一向对饭店经营没有兴趣－－」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你明明知道我跟春泉饭店赵天顺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刚才我问你的话你老实回答我！」姜羽娴几乎歇斯底里地驳斥儿子。

谋仲棠停顿片刻，他的表情冷峻，恩熙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没有办法回答您这个问题，如果您想知道答案，可以等今晚父亲回家后，一起对您解释。」他的回答很冷淡。

「你怎么可以这么回答我？我现在就要知道你跟你爸到底搞了什么鬼－－」

谋仲棠挂了电话，然后关机。

恩熙惊讶得说不出话……

谋仲棠拿起恩熙桌上的电话，迅速按一组分机号码。「Nancy，接到我母亲打来的任何电话，告诉她我在开会。」

他挂上话筒，然后接触到恩熙的眼神。「怎么了？」

她回避目光。「没有……」

他凝望她数秒，然后说：「我母亲不是饭店员工，饭店内的决策她不能干预也不必知道，这样对她比较好。」他知道她眼眸中透出的疑问，并且对她解释。

「但是，刚才姜羽娴夫人说，她和赵董事长是青梅竹马好朋友，所以赵董事长也是总经理的长辈吗？」明知道他不必对自己解释，她更没有置喙的余地，但恩熙还是忍不住问。

「对。」他别开眼，淡淡地回答。

「如果是长辈的话，一定也是董事长认识的人，那么为什么……为什么董事长会想要并购这家饭店？」

「这是商业行为，跟个人情感没有丝毫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姜羽娴夫人在电话里说，关于对赵董事长不利的传闻，是我们放出的消息，这是真的吗？」

谋仲棠盯住她的眼神，忽然间变得犀利。「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刚才已经说过这是商业行为，所以真或假妳不必问得这么清楚！」

恩熙垂下眼。「我明白了，我不应该问这么多，总经理，很抱歉。」

他看着她。「如果妳是因为关心我才问这么多，那么我接受妳的抱歉。」语调回复刚才的温柔。

恩熙再度答不上话。

谋仲棠咧嘴一笑。「不打扰妳工作，我真的该去开会了！」

他走出办公室前，恩熙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她突然觉得他难以捉摸。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挂断姜羽娴电话那一刻，恩熙忽然强烈地感觉到他突然变得坚硬的内心－－

那与前一刻温柔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忽然之间，恩熙不明白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谋仲棠？

就像认识他一开始，她曾经因为他傲慢的态度而生气，之后却又对他这个人完全改观－－

他似乎很矛盾、很复杂……

谋仲棠的外表与内心并不一致，他的内在，存在着一道她看不清的深渊。

姜羽娴在客厅干坐等待一整个晚上！

等到电视节目都已经到了重播时段，她的丈夫和儿子居然都还没有回家！姜羽娴气得把电视遥控器摔到桌上。

今天早上儿子挂自己的电话，她就已经很不高兴了！虽然姜羽娴知道她不应该干涉饭店的事，但是丈夫和儿子这么做，简直就是不给自己面子，她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等到将近半夜一点钟，大门终于有了动静。

坚持坐在沙发上原本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姜羽娴，立即惊醒过来。

「你们终于知道要回来了？！」她夸张地举手在鼻端挥舞，以表示厌恶！丈夫跟儿子这么晚才回来，还满身酒气，让她看了更生气。

「这么晚了，妳不睡还守在这儿干嘛？」看到自己的妻子，谋远雄的眼神很冷淡。

今晚他在料理店招待贵宾，由谋仲棠作陪，喝了一晚的酒已经很累，没想到一回家就看到黄脸婆的臭脸，他当然没妤脸色。

「你也知道很晚了？既然知道晚，就不要这么『不正常』！」她特别强调不正常这三个字。

谋远雄立刻脸色一沉。「干嘛？妳吃错药还是吃到炸药了？」

「你才吃错药了！说好了在外头做样子也要做给别人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附和你、顺从你的意思，放弃到外头工作的机会，也不敢随便上别家串门子！我就这么照顾你的面子，可是没想到，到头来你却故意给我难堪？！」

「妳在说什么啊妳？」谋远雄皱起眉头。「这么晚了不要这么大声嚷嚷的，佣人会以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发疯了！」

「你才发疯了！不是说我吃错药就是说我发疯了，谋远雄，枉费跟你结婚这么多年，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把我看在眼底过！」

谋远雄瞪着咄咄逼人的妻子，他握紧拳头。「现在已经很晚了！我累了一整天，没精神和妳这个疯女人鬼扯！」他撂下难听的话，然后不理会姜羽娴惊讶忿怒的表情，转头对谋仲棠说；「你跟我上楼！」

「是。」谋仲棠面无表情地看了母亲一眼，便尾随父亲离开。

「给我等一下！」姜羽娴冲过去挡在楼梯口。「你们干什么？当我是隐形人还是透明人吗？仲棠，枉费妈白疼你！你难道都不会说句话，问问你爸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什么事？」谋远雄回头问儿子。

「妈问的，是关于春泉饭店并购案的事。」谋仲棠答得谨慎。

「并购案？」谋远雄一听，马上回头斥责妻子：「那不干妳的事！」

「什么叫不干我的事？你明明知道天顺是我的朋友！而且他也是你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就因为是朋友，我才愿意出一个好价钱买他的饭店！同业都知道他的饭店非常老旧，我买了饭店以后，还要花上一大笔钱装潢整修，现在我愿意出这个价买饭店，已经对他仁至义尽。」

「就算你想买他的饭店，也不能放风声中伤他！他现在靠银行贷款，饭店才能勉强维持下来撑过难关，但是你现在这样随便对外放话，一定会引起银行的注意，你这么做对天顺来说一定会造成非常大的伤害！」

「如果他每个月准时还钱的话，银行也拿他无可奈何，这些『谣言』根本中伤不了他！」

「但是－－」

「如果一间公司体质不好，勉强撑下去到最后只是走向毁灭！如果他够聪明就应该趁现在饭店还有剩余价值，赶快脱手！我给他这么优惠的价格，就是因为看在我们两家的交情上，如果他再冥顽不灵，一昧固执己见，一旦饭店撑不下去宣告破产，银行就会立刻贱价拍卖，到时候他不但会失去饭店，后半辈子还会背上一大笔债务！与其如此，我现在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他好吗？」

姜羽娴哑口无言。

「什么事都不懂，就不要自作聪明！以为是帮朋友两肋插刀，其实根本就是一个傻瓜！」谋远雄冷冷地撂下话后就对儿子道：「走吧！」虽然已经三更半夜，关于今晚的「贵宾」索求无度一事，回来他跟儿子还有会要开。

谋仲棠随父亲上楼时看了母亲一眼。

姜羽娴的眼神很幽怨。

她瞪着丈夫和儿子，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根本就是个局外人！

不管刚才谋远雄说什么，姜羽娴觉得那些都只是他的借口。

丈夫根本不愿意放手，做生意翻脸不认人、无情无义的做法，连对多年老朋友也如出一辙！相信刚才她说的话听在丈夫的耳朵里，根本就像耳边风一样，只有刺耳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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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刚才你妈说的话对你应该没有影响吧？」一到书房，关上房门后谋远雄就问儿子。

「没有，我很清楚自己在做的事。」

「嗯，那就好！虽然你是羽娴生的儿子，不过你跟你妈很不一样，这一点我很欣慰。」谋远雄接下说：「今天晚上在料理店你也看到了，为了这件事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付出很大的代价！无论任何人、任何事企图游说或者阻止我们，都不能让对方得逞！」

「我明白。」谋仲棠承诺，但没有表情。

「我倒是没想到，赵天顺会拜托立委来找我，我还以为他那个人迂腐到了骨子里，根本一点都不懂得做生意！」谋远雄嗤之以鼻。「不过他就像小孩子玩大车，不评估一下自己的实力就想动我，简直是不自量力！」

「蔡委员要的价钱很高，对赵董事长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是很大的负担。」

「就算付不起，他也一定得付！因为现在他已经狗急跳墙了，否则依我对他的了解，他那个人一向自诩为清流，根本就不会主动找上立委！」

谋仲棠回到家后首度有了笑容，不过眼神却很冷漠。「父亲认为，赵董事长这一次终于开始积极了？」

「哼，那又怎么样？」谋远雄眉头一皱，不是很高兴。「赵天顺付得起钱，难道我会付不起？！」

「两边付钱，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损失。」谋仲棠道。

「不拿钱出来，难道还有更好的方法？」

「钱一定要拿出来，不过两边都会伸手拿钱的人，一旦尝到甜头，下一次就会狮子大开口。」

谋远雄瞇起眼。「你说的对！但是他愿意拿钱，总比不拿钱还好搞定！能用钱摆平的事，我谋远雄绝对不会小气。」

「我明白父亲的意思。就因为他愿意拿钱，所以，我们要好好利用这颗对我们有利的棋子。」

谋远雄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你说下去。」

「赵董事长其实找了一块石头砸自己的脚。」谋仲棠的眼神没有笑意。「用钱能摆平的事，亚洲四季集团董事长，比他更有实力操控赛局！」

「你说得对，赵天顺根本就是一个笨蛋！他这么做，等于是在自己的伤口上洒盐！明明已经缺钱花了，还捧着大把的钞票往外送，简直就是不自量力！他以为他能买通多少人？挥霍得起多少钞票？」

「但是据我所知，想要并购春泉饭店的，并不只有我们亚洲四季集团。」

谋远雄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我们付得起比赵天顺更多的钱，相对的，我们的竞争对手也可以这么做。」

「你有什么办法？」谋远雄直接了当问。

他的年纪大了，体力不比年轻人，经过一晚周旋，他的耐心与体力已经被消磨大半。

「今晚到料理店之前，我已经把蔡委员的资料调查得很清楚。」

谋远雄没有吭声，静待谋仲棠说下去。

「蔡委员跟子诺的父亲在同一地区竞选，虽然政治理念相同但为争取选票，彼此间一直存在心结。」

「这个我知道，所以今晚我没有叫长龄做陪客。」

「下届不分区立委名额缩减，势必有人会中箭落马，除非有强大奥援在背后支援，否则只好退而求其次，于现任搜括殆尽，为未来『失业』做打算。」

「你的意思是，他打算做完这届，就要洗手收山？」所以才贪得无厌。

「我的看法正好相反。」谋仲棠的答案却出乎意料。

「说来听听。」

「蔡委员虽然不是政治世家，地方的桩脚势力，也不如子诺的父亲经营得盘根错节，但他草根味浓厚所以能得到在地民众的支持，问政上也一直积极主动，深得民心，况且目前他在立院没有任何怠忽松动的迹象，看来蔡委员从来不曾放弃过他的政治野心。」

谋远雄认真聆听。「所以他贪得无厌，是为了替自己下届竞选铺路筹钱？」

「他不得不如此！可预见下一届选举战局即将白热化，绝对是一场殊死战！对于草根味浓厚却没有财团背景为奥援的蔡委员来说，钱是他目前最欠缺的东西。」

「你说得非常有道理！」谋远雄点头深表认同。

「父亲在台湾政治圈人脉丰厚，运作手法已经炉火纯青，这一点其他外商饭店集团远远无法企及，也是我们最重要的资产！」

「嗯！」谋远雄频频点头。

「钱大家都花得起，但那会是个无底洞！反之如果能仔细谋算，这笔钱不但能花得值得，这个人将来也能为我们所用。」

「你打算怎么做？」谋远雄问。

「集团早巳经有规画，未来五年将会在中部与南部各开发一处大型游乐据点，结合度假饭店，将来与台北春泉饭店北、中、南三地连成一气，这也是这一次我们积极并购春泉饭店的主因。」稍微停顿后，谋仲棠接着往下说：「如果我们能把蔡委员收为己用，与他正式握手合作，协助他将丰厚的政治资产挪到中南部据点，一则有利于未来我们标购中南部土地，确保开发案能顺利进行：二则能解除子诺父亲在选举时面临地方票源分散的威胁，以免下届立委选举因立委席次减半，以及蔡委员的恶性竞争而分散票源，两败俱伤。唯有如此我们花这笔钱才叫值得，才有永续价值。」

「你说得太好了！」谋远雄语调略略提高，显得激动。「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蔡东升在地方经营已久，要他放弃原来经营不易的成果，另辟战场，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谋仲棠咧开嘴。「父亲多年在商场上建立的诚信与雄厚的财力，会是说服蔡委员最关键的因素。只要能让蔡委员信任您，他够聪明，也非常清楚下一届选举他拥有的，只有比子诺父亲更低的胜算，那么他就一定会明白，他只能选择跟我们合作。」

「但是重新经营地方人脉也不容易，这么做一样在赌成功机率。」谋远雄瞇起眼。

「针对这一点，如果蔡委员选择合作，我们可以再进一步提出保障，保障他即使下届立委不能胜选，父亲仍然会继续支持蔡委员参与其他地方选举。我相信，这会是最终说服他最有利的关键。因为以蔡委员目前单打独斗的困境，无论选择哪一个选区候选，一旦下届立委选举失利，在政坛上就很难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父亲一言九鼎，只要以这一点来说服蔡委员，相信一定能打动他！」

谋远雄陷入长考，沉吟不语。

一分钟过后，谋远雄才开口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回房间去睡，刚才你提的建议可行性很高，先让我想一想。」

「是。」

「仲棠！」谋仲棠刚走到门口，谋远雄忽然叫住他。「你还这么年轻就明白这些关键，而且思虑缜密、做事非常有手段！我相信将来，」谋远雄顿了一顿，然后才往下说：「将来，你会比我这个做父亲的更优秀。」

谋仲棠简洁地一颔首，然后步出父亲的书房，没有显露任何表情。

今天一大早开完早餐会报，恩熙就被通知，早上十点钟要跟总经理一起搭车到春泉饭店。

回到办公室后，恩熙匆忙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小跑步到电梯门口－－

「总经理、特助，您们好。」她刚好遇见也正走向电梯的谋仲棠和裴子娟。

裴子娟的眼神很冷，连正眼也不瞧恩熙一眼。

恩熙意会到裴子娟的冷漠，自从她调为总经理特助后一直如此。虽然现在两人都挂名「特助」，其实已经没有上下阶级之分，但是恩熙仍然忍耐着裴子娟对自己无礼的态度，因为恩熙知道她没有学历也没有经验，所以裴子娟的敌意很正常，而她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的立场。

「妳来的正好，我们一起搭电梯下楼。」谋仲棠对她道。

「是。」恩熙点点头。

恩熙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踏进电梯后才发现，裴子娟并未跟进来，谋仲棠已经按下关门键。

「裴特助不一起去吗？」她惊讶地调头问。

谋仲棠抬头看着电梯楼层灯号，淡淡地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去。」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裴特助比我有经验，而且能力比我好很多倍，如果让裴特助跟总经理一起去的话，她一定能帮总经理很多忙。」本能地，恩熙想把这个机会让给裴子娟。

「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恩熙没料到，谋仲棠会这么说。

「妳只要陪着我就好。」然后他转头低柔对她说。

恩熙胸口一窒。

她只能迅速别开眼，避开他温柔的眸光。

这是恩熙第一次见到赵天顺，他虽然已年近半百，一头浓发仍然乌黑，身材也保养得很好，穿着西装看起来非常高大英挺。而且他五官立体，脸上也没有任何皱纹或斑点，看起来仍然非常英俊，恩熙很讶异，赵天顺的外观看起来竟然只有三十出头。

然而赵天顺根本不打算见谋仲棠！他不但姗姗来迟，让谋仲棠在会客室等了他将近三十分钟，而且一开口态度就非常不友善。

「你来找我做什么？」赵天顺开门见山质问谋仲棠。

在亚洲四季打算并吞他的饭店此刻，赵天顺没有心情见谋家任何一个人！除了姜羽娴是例外。

「有一些话，我想当面劝赵董事长。」谋仲棠并没有因为赵天顺的态度而生退意。

「劝？劝什么？有什么好劝？想劝我，不如回去劝你那个利欲熏心的父亲！」

赵天顺敌对的态度，让恩熙紧张起来。

「赵董事长，我明白您不愿意放弃饭店经营权，但父亲确实提出优渥的价格，决心购买春泉饭店，从头到尾，你应该看得见亚洲四季集团的诚意。」

赵天顺冷笑，嗤之以鼻。「然后呢？你想说什么？劝我放弃挣扎，拱手把饭店送给你们父子？！」

谋仲棠沉默片刻，恩熙的眸光悄悄移到他脸上，窥看他的表情。

「赵董事长，您激动的心情我能了解，不过请您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饭店不在这个时候转手出让，未来您不但有失去饭店的忧虑，一生心血付诸东流，后半辈子还可能背上大笔债务，到时候您不仅无法继续拥有饭店，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人继承您的毕生心血，甚至夷平饭店重新改造。如果您真的有心想维持饭店，或者延续您过去的理想和愿景，何不坐下来与我父亲好好谈一谈，如果您有什么心愿，现在就可以直接对我明说，不管您有什么要求，我答应一定尽己所能达成您的心愿。」

赵天顺脸色僵硬，恩熙屏息地等待着。

「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赵天顺根本不领情。

「赵董事长是聪明人，威胁或劝告，相信您不至于无法分辨。」

「如果没有你们这对父子，我的饭店会越来越好！」

「我已经说过，赵董事长如果愿意静下心来仔鳄想一想，就会明白刚才我说的话，大半站在您的立场－－」

「站在我的立场谋算我的财产？！」赵天顺冷笑。

恩熙倒抽一口气，赵天顺的敌意完全不理性。

她亲眼看到谋仲棠陷入沉默，他没有反驳或为自己做任何解释，这让恩熙觉得她应该说几句话：「赵董事长，您应该冷静一点，我相信总经理是真心诚意想帮助您－－」

「妳懂什么？！妳才几岁的丫头，根本就不知道人心险恶！他现在到我这里来说这些花言巧语，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劝我拱手把饭店送给他们父子，达成谋远雄夺走春泉饭店的野心！」赵天顺将怒气发泄在恩熙身上。

「但是刚才总经理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恩熙就事论事。

「道理是什么？强迫别人就是道理吗？！」赵天顺嗤之以鼻。「妳叫这个小子总经理，也就是说妳在他的饭店工作，会觉得他有道理是当然的！像妳这样的女孩子为了一份薪水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怎么可能会站在我的立场说句公道话？！」

赵天顺偏激的言辞让恩熙受了委屈。「赵董事长，我并没有－－」

谋仲棠忽然握住她的手。

恩熙说了一半的话，哽在喉头。

「赵董事长可能还需要时间。」他平静地道。

赵天顺激动的情绪并未影响他。

恩熙看到赵天顺冷哼一声后把脸撇开，他显然打算以冷漠与敌意，对抗谋仲棠的耐心。

「我们已经打扰赵董事长太久，应该告辞了。」

随后谋仲棠拉着恩熙的手，走出赵天顺的会客室，两人离开时赵天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父亲绝对不会放弃，赵董事长的饭店也撑不了多久。」谋仲棠淡淡地道：「我会找时间再跟他谈一谈。」

走出春泉饭店后，谋仲棠在车上对恩熙说。

「我觉得，」她欲言又止，终于决定将内心想法说出来：「既然赵董事长并不想卖饭店，董事长对于春泉饭店的执着，是否应该重新考虑？」

「我父亲要并购春泉饭店是基于商业考量，一旦下定决心，他的意志是不会因为任何人事物而改变的。」

恩熙不再说话，但她的眼神凝聚在谋仲棠的脸上。

他盯视着挡风玻璃前方，没有特别表情。

「其实我觉得，你刚才说那些话很有道理。」

「是吗？」他露出笑容。

但恩熙觉得，他的笑容非常勉强。「难道你自己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如果我不这么认为，就不会如此说服赵董事长。」

「但是你很勉强，你并不想这么做。」她一语道破。

谋仲棠回眸，深深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妳会这么想？」

「因为你并没有『努力』说服赵董事长，而是期待他能豁然开朗，冷静下来自己想通。」

「但是我的确做了不应该做的事，在某个角度上，赵董事长的直觉并没有错，我只是站在他的立场，谋算他的财产。」

车内忽然陷入沉默。

恩熙屏息地注视着他冷峻的侧颜。「如果你不愿意这么做，为什么不回头劝董事长？」

谋仲棠把车子开进饭店地下停车场，然后才说：「因为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冷淡地这么回答，然后把车子停妥。

恩熙忽然感到，因为她的问题，他似乎在刻意疏远自己、保持距离。

因为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她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吗？

「妳先回办公室，我到大厅看一看。」他对她说。

然后一反往常，他丢下恩熙，独自跨进电梯。

她愣在原地，直到谋仲棠站在电梯内对她说：「进来啊！」他朝她咧开笑容。

他的笑容又恢复温暖。

然而那一剎那间，恩熙对他熟悉的笑容却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回过神后，恩熙走进电梯。

这天之后，谋仲棠没有再跨进她的办公室一步。

接近傍晚的时候，谋家司机的车子前往宋家，准备接张云佳母女一起到谋家陪谋夫人吃晚饭。

「辛苦您了！」上车前，张云佳笑嘻嘻地对司机道。

「不会。」司机反而不好意思。

点了点头，张云佳才带女儿上车。

张云佳虽然从来没上过班，但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举凡谋家的男女主人到大小佣仆她一律笑脸迎人！谁知道谋家有哪个佣人是谋远雄或者姜羽娴的心腹？为了宝贝女儿未来的幸福，谋家的人她可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车子上路后，恬秀笑瞇瞇地对母亲说：「妈，我每次坐司机伯伯开的车，都觉得好舒服喔！专业的服务，果然跟我们平常坐计程车不一样！」她的嘴巴也很甜。

恬秀这话逗得司机很开心。

「那是当然的啰！人家可是妳谋伯父专门聘用的司机呢！」张云佳笑道，瞟了女儿一记白眼。

恬秀嗤笑。

张云佳太了解自己的女儿，嘴巴甜就是恬秀这孩子唯一的长处！

到了谋家，姜羽娴已经站在大门口等待。「妳们怎么现在才来？我已经等妳们好久了！」姜羽娴一看到宋家母女俩，忍不住抱怨。

「唉呀！姜阿姨，妳怎么站在门口等我跟妈妈呢？」恬秀急忙下车，亲热地挽住姜羽娴。

「我以为妳们会早一点到嘛！谁知道妳们现在才来。」

「不是陪姜阿姨一起吃晚饭吗？现在来会太晚吗？」

「当然啊！如果妳们下午就来，还可以陪我一起喝下午茶，平常只有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很无聊！」

「啊，那姜阿姨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一接电话就会立刻赶来了啊！」

姜羽娴没搭腔，她显得有点儿闷闷不乐。

「姜阿姨，您怎么了？」进屋后，恬秀敏感地察觉到姜羽娴今天显得特别不开心，与母亲交换一记眼神后，她凑到姜羽娴身边，关怀备至地。

姜羽娴看了恬秀一眼，幽怨地道：「还不是我那好儿子！他现在长大了，居然不听我的话了！」

虽然她与宋家母女走得近，但她对外人毕竟仍有忌讳，不敢直接当末家母女的面抱怨自己的丈夫，所以就故意说儿子的不是。

「怎么了？姜阿姨，仲棠哥做了什么事伤了您的心吗？」恬秀收起笑容，一脸疑惑。

「对啊！」姜羽娴顿了顿，她想说儿子的不是，但又要小心翼翼避开丈夫的部分。「我跟他说叫他不要做哪些事，他表面敷衍我，实际上还是照样做他的事！」姜羽娴又难过又失望的说：「我觉得儿子长大以后就不是母亲的小孩，现在他还没娶老婆就不听我的话，以后如果娶了老婆，他可能连我这个妈都不认识了！」

恬秀吞了口口水，然后转头看了母亲一眼。「唉呀，不会啦，姜阿姨，我觉得仲棠哥是一个很明理、很孝顺的人，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的，您一定是误会他了。」

「我才没有误会他！」姜羽娴往下说：「我现在跟他说什么话，他都不当面答复我，而且上一次他居然还挂我的电话！」

「妳儿子挂妳的电话？」张云佳瞪大眼睛。

恬秀赶紧道：「会不会因为仲棠哥太忙的缘故啊？姜阿姨，您是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他的？」

「昨天啊！他在饭店的时候。」

「对了，仲棠哥那个时候一定是忙着开会，我就是念饭店管理的啊，姜阿姨，您都不知道，要管理一家饭店千头万绪，很辛苦而且很累人的！我觉得仲棠哥年纪轻轻的就接任饭店总经理的职位，真的很了不起。」

「是啊，我也觉得一定是这个原因，妳不要想太多，晚上仲棠回来，妳有什么事再跟他好好说不就好了？」

姜羽娴皱起眉头。

「姜阿姨，您不要不开心嘛！仲棠哥是我见过最明理的人了，而且平常他如果有空都会陪您，他一定不可能不孝顺您的嘛！妈，妳说对不对？」恬秀故意转头问母亲。

「是啊！」张云佳赶紧点头附和。

「而且呀，如果仲棠哥以后娶了老婆，态度有所改变的话，那也一定是跟媳妇有关啊，跟仲棠哥一定没有关系的！因为儿子如果不孝顺母亲，一定是媳妇在儿子耳边拨弄的，所以人家说娶一个好媳妇很重要，如果媳妇跟公婆投缘的话，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了！」恬秀卖乖地补充。

「对啊！这次我家恬秀说的没错！」张云佳露出笑容，也亲热地凑过来道：「虽然恬秀跟我都没有这种经验，不过电视剧看多了，谁都知道孝顺的儿子没道理一夕之间突然改变态度的！我觉得妳不要想太多，因为我看仲棠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一直都很孝顺、很听话，何况他现在又没有结婚，如果妳觉得他变了，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对啊，如果有误会的话，解释开来不就好了？」

姜羽娴被宋家母女俩这么一开导，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可是他现在那么忙，每天都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就算是误会他也没空跟我解释清楚！」姜羽娴抱怨。

恬秀眼珠子一转。「不然，明天我跟妈妈陪姜阿姨到饭店喝下午茶好了，相信仲棠哥再忙，知道您到了饭店一定会抽空来陪您的！」

姜羽娴犹豫起来，但看得出来她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

「那就这样决定好了，明天我跟妈妈不管再忙，都一定要抽空陪姜阿姨去找仲棠哥。」恬秀笑嘻嘻地对姜羽娴说。

在恬秀的笑脸攻势下，姜羽娴别扭了好半晌才勉强露出笑容。「好吧！那我就看看，明天我儿子要怎么跟我解释！」

「对嘛！应该听听儿子说什么才是。」张云佳忙道。

恬秀跟母亲眨眨眼。

张云佳撇撇嘴，掩饰嘴边的笑意。

因为谋仲棠实在太少回家吃饭，如果再不给女儿制造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女儿的幸福才能有进一步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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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由于学校即将开学，恩熙已经开始准备下学期的功课，希望下学期开始，忙碌的工作不至于让她跟不上学校的进度。

早上开完早餐会报后，恩熙就埋首在电脑前，专心地把会议纪录一字字打进电脑里，直到中午她仍然埋首在电脑前整理档案，试着打一份完整的心得报告。

这是一份关于春泉饭店并购案的报告。这段时间她参与会议，并且与总经理一起拜访了赵天顺董事长，于是恩熙开始着手搜集资料进行归纳与检讨，希望有一天这份报告书能送交到董事长面前。

回想起见到赵董事长那天的事，恩熙飞快地敲着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因为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恩熙一直记得谋仲棠回答自己的话。

虽然在那之后，一切就好像不曾发生过，总经理也不曾提起要再去拜访赵董事长，每天早餐会议也照常进行，仍然不断讨论到并购舂泉饭店后的改造计画……

但是恩熙记得，那天赵董事长不愿意出售饭店的态度非常坚定。

「妳怎么还在这里工作？」

恩熙回过神，看到董事长就站在门口。

「董事长，您好！」恩熙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

董事长亲自到她的办公室来，让恩熙很意外。

「不必紧张，我只是经过这里，见到妳还在工作，所以进来看一看。」谋远雄露出难得的笑容，他的声音很慈祥，与平常威严的模样不太一样。

「可是，董事长，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

「现在已经中午了！难道妳还没吃中饭吗？年轻的时候如果只注意工作，三餐不好好吃饭的话，很容易就会把身体弄坏。」

一经提醒，恩熙才意识到时间已快速流逝。「我不知道已经中午了，所以才没去吃饭。」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饭店请到妳这样的员工很划算，连午餐都省了，还这么努力工作。」谋远雄展现幽默。

「董事长吃过饭了吗？」恩熙笑着问候。

「吃过了！妳的老板又不在，妳也赶快去吃饭，不用这么认真。」他指的是谋仲棠。

恩熙笑出来。「就算老板不在，我也一样很认真，这是我的工作原则。」

「嗯，很好！年轻人都能像妳这样就会很有前途。」

「谢谢董事长的夸奖。」

「可惜我不是妳的上司，否则一定帮妳加薪。」

「没关系，我对现在的薪水已经很满意了。」恩熙大胆地朝董事长眨眨眼，惹得谋远雄哈哈大笑。

在谋远雄的记忆中，已经很久不曾跟年轻女性这么开心的聊天了。

然而这开心的气氛只是一个序曲，谋远雄收起笑容，似不经意地提起：「我听昆明提过，妳是她的外甥女？」

「嗯，对，李昆明是我的舅舅。」恩熙回答。

「那么妳是－－」谋远雄欲言又止，然后才往下问：「妳是文爱的女儿吗？」

恩熙惊讶地睁大眼睛。「董事长，您认识我的母亲吗？」

谋远雄脸色微变。「文爱她，她是我的好朋友。」

谋远雄的「好朋友」这三个字，让恩熙略为惊讶。因为母亲从来不曾提起，有谋远雄这么一位好朋友，更何况母亲恬淡的个性与单纯的人际关系，何来这么一名有权有势的「好朋友」？

并且，在母亲与她生活最困难的时候，这个「好朋友」也从来不曾出现过。恩熙记忆中母亲一直不曾对外求援，只是咬牙苦撑，身兼数份工作养育年幼的女儿成人。

「妳真的是文爱的女儿？」谋远雄再问了一次。

似乎，这个答案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是，母亲就只有我一个女儿而已。」恩熙回答。

谋远雄默然不语，神色凝滞。

「董事长？」

「妳到底在忙什么，这么专心，连吃饭都忘了？」他回过神后转移话题。

恩熙犹豫了一下。「没什么。」

「那就不要耽误吃饭时间。」谋仲棠深深地凝视她。「如果把身体弄坏了，一点都不值得。」

「是。」恩熙受教了。

话交代完，谋远雄若有所思地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显得沉重。

「董事长！」恩熙忽然开口。

谋远雄回头。「还有事吗？」

「其实午休时间我打的这份报告，是准备交给您的。」她终于鼓起勇气。

「那也不必牺牲用餐时间。」谋远雄对她说：「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到办公室来找我，知道吗？」

董事长亲口承诺的特权让恩熙困惑。「……是。」

看出她脸上怀着困惑，谋远雄欲言又止。「快去吃饭吧！」最后他只低声地对恩熙这么说。

然后谋远雄终于离开恩熙的办公室。

说好了陪姜羽娴到饭店来找人，恬秀一过中午就跟母亲一起抵达谋家，恨不得立刻就能见到谋仲棠。

「说真的，姜阿姨，我觉得仲棠哥真的是好忙喔！像我啊，虽然平常时间要到学校上课，但是寒暑假都能休息，可是仲棠哥全年无休，每天都要上班工作，真的好辛苦喔！」在谋家车上，恬秀对姜羽娴。

「嗯，对啊！」姜羽娴不得不承认儿子辛苦，但想起前两天的事她还是很不高兴，所以答得有点意兴阑珊。

车子开到饭店后，三个人在饭店的法国餐厅里喝欧式下午茶。

「好奇怪喔！董事长夫人来喝茶了，应该有人会去通知仲棠哥才对呀！」恬秀到处东张西望，期待看到谋仲棠的影子。

「我看，根本就是我那个大忙人儿子不想见他妈！」

「怎么会呢！」恬秀急忙陪着笑脸说好话。「我觉得仲棠哥一定是太忙了，因为他事先又不知道我们会来，可能正在开会，所以抽不开身。」

姜羽娴似笑非笑地瞅着恬秀。「妳这个丫头，干嘛老是帮我那个没心肝的儿子说好话？」

恬秀张开嘴，尴尬地微笑。「没有啦，因为人家觉得仲棠哥本来就很好，我妈也这么认为呀！」她回头跟母亲撒娇：「妳说是不是啊？妈妈？」

张云佳撇撇嘴，忍俊不住。「对－－」拖长了声音回答。

姜羽娴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出来。「今天我要是见到儿子啊，就命令他晚上一定要陪我们吃饭！」

「这样可以吗？仲棠哥晚上可能有应酬耶！」闻言恬秀虽然兴奋地睁大眼睛，仍然不忘矫情一番。

「管他什么应酬！如果他真在乎我这个妈，至少吃饭这件事一定要听我的！」

听到姜羽娴说的这么笃定，恬秀低下头偷笑，暗暗高兴。

「我看我们别在这里痴等了，干脆上楼到办公室找人好了！」看了眼手腕上华丽的钻表，姜羽娴不耐烦地宣布。

这回恬秀没表示意见，因为在这儿干坐了三十分钟，她老早就等不及了！

「我儿子在吗？」

一行三人大摇大摆地上楼来到谋仲棠的办公室，姜羽娴问秘书。

「总经理在企划部开会，」看到鲜少出现的董事长夫人大驾光临，秘书慌忙从椅上站起来接待。

「我要找他，妳立刻打电话叫他回办公室见我。」姜羽娴摆出董事长夫人的架子。

「呃……」秘书犹豫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看到秘书没有马上依照她的命令行事，姜羽娴皱起眉头，口气也有点不耐烦。

「呃，总经理开会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

「我是总经理的母亲，难道我要见我的儿子也叫『打扰』吗？」秘书胆敢在张云佳母女面前婉拒自己，让姜羽娴觉得很难堪，她的口气因此严厉起来。

「对啊！姜阿姨是仲棠哥的妈妈，妈妈要见儿子妳怎么可以拒绝呢？至少要打电话试试看嘛！」恬秀见状，立刻卖乖地帮腔。

秘书来回看了三人几眼，当见到姜羽娴的神情严厉、态度也很坚定后，她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是，我马上联络总经理。」

「这还差不多！」恬秀嘟着嘴嗤道。

秘书打电话的时候，恬秀瞪大眼睛左右张望，好奇地观看着谋仲棠办公室里的每样摆设，还故意走到办公桌前偷偷翻看桌上的文件。虽然文件内容她看不懂，不过秘书见到她的举动后神情有点紧张，恬秀发现了，故意瞪了对方一眼。

秘书被赏了一记白眼，赶紧垂下眼。

因为秘书不清楚跟着董事长夫人一起到总经理办公室的这两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所以虽然被赏了一记白眼，她也只好忍气吞声，不敢随便造次。

「怎么这么慢啊？！妳到底有没有打电话给我儿子啊？」等了一分钟，姜羽娴不耐烦地问。

「因为企划部的电话都不通，」秘书紧张地解释。「我是直接打到企划主管办公室的－－」

「直接打我儿子的手机不就行了？！」

「总经理开会的时候，一定会把手机关掉。」秘书悄悄挂上电话，毕恭毕敬地解释。

「啊？」这下姜羽娴没辙了。「那要怎么办才好啊？总不会叫我在这里他开完会吧？他开个会到底要开多久啊？」

「这个，」秘书想了一下。「因为是每周重要会议，可能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姜羽娴还没反应，恬秀先叫出来。她先是瞪大眼睛，然后立刻皱起眉头。「那妳干脆自己跑一趟，去跟仲棠哥讲一声不就好了吗？妳直接到企划部去，跟仲棠哥说他的妈妈谋董事长夫人到饭店来找他，叫他要立刻回办公室，这样不是比较快吗？」

秘书低着头不说话。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打电话也没用，妳干脆自己跑一趟就好了！」姜羽娴说，张云佳在一旁猛点头附和。

「是。」这回秘书不敢犹豫。

秘书恭敬地朝董事长夫人和董事长夫人的两位朋友点个头，就匆匆退出总经理的办公室－－

「喔，她的脑子真的很不好耶！因为脑子不好，所以反应才会这么慢！不知道她会不会忘东忘西的？仲棠哥有一个脑子这么不好的秘书，平常一定很辛苦。」秘书离开后，恬秀马上批评。

「就是啊！」姜羽娴听到了开始担心起来。

「姜阿姨，等一下仲棠哥如果来了，妳一定要告诉他，刚才那个秘书的反应好慢喔！而且一开始竟然还不帮妳打电话联络。」恬秀接下说：「刚才她说企划部没有人接电话，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是说啊！怎么会有这么怠慢董事长夫人的员工呢？虽然董事长夫人平常很少到饭店来巡视，但是刚才我们才到总经理办公室，她明明马上就认出您来了！所以我觉得那个秘书刚才那样的态度，真的很不应该。」张云佳也接腔。

闻言姜羽娴撇嘴苦笑着：心底很不是滋味。

就在姜羽娴不太高兴的时候，恬秀的表情突然僵住－－

刚走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恩熙僵立在门口……

她万万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恬秀。

「妳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妳来的地方吗？！」恬秀先反应过来。

她的声调异常提高，把姜羽娴和张云佳都吓了一跳。

姜羽娴连忙转头，一看到恩熙，她的脸上疑惑的表情立刻变得冷漠。

张云佳则是连忙拉住女儿，免得女儿突然控制不住、歇斯底里的模样，不仅破坏了气质不说，张云佳更担心会破坏女儿在姜羽娴心中甜美可人、有家教、有礼貌的千金小姐形象。

恩熙的反应，则是沉默。

因为压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恬秀以及姜羽娴，更何况姜羽娴瞪着自己的眼神非常冰冷，所以一时间恩熙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沉默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刚才恬秀问妳的话，妳怎么不回答呢？」姜羽娴回过神，于是口气冰冷地质问。「说话啊！妳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恩熙空洞的脑子慢慢回复运转。「我刚打好会议纪录，送到总经理的办公室－－」

「会议纪录？妳只是饭店打扫厕所的低阶员工，为什么会轮到妳打会议纪录？而且妳怎么可以自己高兴就跑到总经理的办公室来？！」恬秀得理不饶人地质问。

姜羽娴眉头皱得更深。「既然是打扫厕所的员工，就不应该跑到这里来！」她回头问恬秀：「她一直在饭店大厅做清洁工作吗？」

「对啊！」恬秀气忿地往下说：「因为没有什么本事，所以到饭店工作也只能打扫厕所！可是我真的觉得很奇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哪有人会愿意做这种打扫厕所的工作？说得好听一点是职业不分贵贱，勤奋向上的人很了不起，但是我觉得这跟她爱钱的本性根本就不符合！我认为她愿意到饭店来打扫厕所，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张云佳拉不住，干脆悄悄放了手，任恬秀说个够……

反正她看出了，姜羽娴对李恩熙这个女孩子的态度也非常不友善。

恩熙脸色发白，她胸口起伏着，咀嚼着恬秀无端的指控，悄悄握紧拳头，压抑着自己想要反唇相讥的冲动……

李恩熙，不要跟这样的人计较，就算受委屈妳也不能失去理智，因为宋恬秀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妳。

恩熙瞪着前方，她的目光移到姜羽娴身上，若有所悟。

看到恩熙咬着下唇，好像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一样，根本就不回应。恬秀气得用力吸一口气，在冲动得想要大呼小叫之前成功阻止自己，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笨，为了恩熙随便破坏形象。「妳干嘛不说话？如果不是的话就为自己辩驳啊！不要老是装做一副很无奈的样子，然后就莫名其妙发作，态度就像野狼一样蛮横，说话不但没有礼貌而且很伤人！我知道妳一生起气来很可怕，连姜阿姨这样的长辈都不知道要好好尊重！」恬秀知道姜羽娴在听自己讲话，所以她故意把姜羽娴对恩熙的评语和不满重提。

她可不会因为生气而失去分寸，更不会忘了在姜羽娴面前制造机会，维护自己优势的地位！

听到恬秀这么说，姜羽娴想起那天李恩熙顶撞自己的事。

一想到那天的事，她的脸就板起来显得很不高兴。「妳这个女孩子，问妳的话怎么都不知道要赶快解释呢？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说，但是一个女孩子家如果做什么事情都这样随随便便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辈子会让人瞧不起！」

这是姜羽娴说过最重的话了！

好像她每次说重话，都跟这个李恩熙有关！

上一次就算她生气批评，也只是对着恬秀母女抱怨，但是这一次她却直接当着李恩熙的面说出口。

因为李恩熙，姜羽娴觉得自己变得很爱生气，气质也变差了！就好像她是一个很喜欢教训别人的女人。

想到这里姜羽娴就更不高兴了！李恩熙这个女孩子，根本就跟她犯冲，命中注定相克！她真的很讨厌李恩熙，如果可以的话，这辈子她真不想再见到这个名叫李恩熙的女孩子。

恩熙面无表情地瞪着姜羽娴……

姜羽娴的话很重，重到足以伤人的地步！正因为这些话，是从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完全不了解她的人口中说出来。

从姜羽娴的口中说出这种话，恩熙觉得自己被污辱了！

她根本不是一个这样的人！

为什么一个毫无关系的人，都可以随便污辱自己？

「就因为妳是『长辈』吗？还是因为『您』是董事长夫人？所以妳可以随便批评我？」恩熙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淡，根本没有高低起伏，彷佛她的情绪完全不受这些人影响。

「妳说什么？妳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姜羽娴察觉到不对，她生气地质问。

「我这样说话的意思就跟您说话的意思一样！」恩熙没有表情。「董事长夫人，我认为您应该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不管贫富贵贱、男女老幼，每个人都需要别人的尊重！人因为自重而后人恒重之，不管是下属或者长辈，如果瞧不起别人而且一味用命令的口气对别人说话，甚至以自己狭隘的观点轻易出口批评、说话伤人，那么这个人无论权位多高或者年龄多么年长，也完全不值得尊重！」

姜羽娴倒抽一口气，她当然听得出恩熙在反讽自己：「妳！我觉得妳这个女孩子真的很没有家教，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董事长夫人！」姜羽娴的咒骂并没有让恩熙退缩，她不但仰起头而且提高声调。「我认为从刚才到现在我没有任何得罪您的地方，如果您硬要说我没有家教，就是在指责我母亲的不是，但是我觉得我的母亲不但把我教得很好，而且在我心目中，她是全世界最有气质、最有教养的慈母！董事长夫人，每个人都有母亲，而且不能容忍别人指责自己的母亲，让母亲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受到委屈。所以请您不要再在这里，随便开口污蔑我的母亲了！好吗？！」

谋仲棠在这个时间刚好走进来，正巧看到姜羽娴气得全身发抖的这一幕。

「仲棠哥！」张口结舌的恬秀看到谋仲棠，赶紧跑过去求援。「还好你来了；你看恩熙的态度好差，姜阿姨已经快被她气死了！」

争端虽然是她引起的，但是看到恩熙和姜羽娴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恬秀也被吓住了。

面无表情与姜羽娴对抗的恩熙，突然听到恬秀喊出谋仲棠的名字，她全身震了一下，虽然她仍然面无表情，却脸色发白。

然后，下一刻，恩熙转身快步朝门口走过去－－

当越过门口的时候，谋仲棠捉住她的手腕。

他的表情深沉而且复杂，深邃的眸光紧紧地盯着恩熙木然、苍白的脸孔。

这一刻，恬秀屏住呼吸，紧张并且怀着敌意地盯视着两人肢体上的互动与眼神的交会……

而姜羽娴，她对儿子沉默的反应，不但生气而且疑惑！她瞇起眼睛，忿怒地瞪着儿子握住李恩熙的手腕，突然间一股怪异的、不详的、让她不舒服的直觉，骇然地浮上心头－－

下一刻，恩熙用力挣开了谋仲棠的掌握。

然后，她抬起头，快步而且沉默地走出谋仲棠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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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这个女孩真的好可怕！」恩熙离开后，姜羽娴咬着下唇，两手气得发抖。

恬秀回过神，立刻跑到姜羽娴身边扶住她。「姜阿姨，您还好吧？」她神色诡异，还不断回头盯着伫立在门口的谋仲棠。

「像这种动不动就冒犯长辈，嘴巴利得像刀子一样的女孩子，不但可怕而且好可恨！我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有多讨厌她！」对着张云佳母女，姜羽娴喊出了心中的厌恶。

她从来不曾这么讨厌一个人过，就算是对着一向不尊重自己的丈夫，她的情绪也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谋仲棠终于走进办公室。

「那个叫李恩熙的女孩子不是在饭店一楼扫厕所的吗？她怎么敢走进你的办公室？谁给她这种权力的？！」姜羽娴把受辱的忿怒发泄在儿子身上。

「李恩熙在饭店的表现非常优秀，虽然她只是一名打扫厕所的员工，但是工作的时候一直很勤奋，从来不曾因为这份工作低微就因此懈怠。因为这样，所以她被调来担任我的特别助理。」

谋仲棠这番话不仅让姜羽娴瞪大眼睛，恬秀和张云佳表情也一样错愕。

「特别助理？」姜羽娴嗓音尖锐。「她根本什么都不会，也没有任何什么学历！如果因为扫厕所很勤奋就可以当特助，那么欧巴桑也可以做你父亲的秘书了！」

姜羽娴的语调严苛，谋仲棠冷静的表情却始终没有改变。「事实上，让李恩熙调到这里担任特助工作，并不是我的意思。」他忽然道。

姜羽娴瞇起眼睛。「如果不是你的意思，一名饭店清洁工，怎么可能突然晋升为总经理的特助？」她冷冷地问。

谋仲棠垂下眼，低敛的视线扫过张云佳母女。「因为，这是董事长的意思。」他矜淡地回答。

「你说什么？！」姜羽娴闻言脸上变色。「你说这是你父亲的意思？！不可能，我不相信！那个女孩根本就没有什么本事，你父亲又不是老糊涂了，那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得到重用？」

「李恩熙曾经救过董事长一命。两个星期前董事长在饭店一楼厕所内跌倒，李恩熙不但及时发现，正当情况危急的时候，她非常冷静地找到董事长遗失的药盒，把药送进董事长口中，因此救了董事长一命。」他平淡地解释。

姜羽娴惊讶的说不出话。

她说不出话的原因，一半是因为李恩熙被「重用」的理由实在太戏剧化！另一半则是因为，她的儿子面对质问态度却始终非常冷淡－－

就彷佛，她这个做母亲的激动，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恬秀听到这里，心却凉了一半……

她没想到恩熙居然救了谋仲棠的父亲，她真的很气当时在厕所里拖地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如果恩熙真的救了伯父，那真的很了不起，」强颜欢笑，恬秀伪装关切地笑着说：「虽然我对伯父为什么会在一楼厕所跌倒，觉得很疑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厕所地太湿没有拖干之类的，但是恩熙救了伯父是事实，伯父因为感谢她的救命之恩，所以把恩熙调到仲棠哥身边工作的事情是可以理解的……」

尽管听到恬秀这么说，姜羽娴却一直瞪着儿子，眼神里丝毫没有妥协的意味，因为她根本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那个女孩子，」姜羽娴仍然瞪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不但嘴巴像刀子一样利，阴森的脾气就像阴天的森林，一样让人毛骨悚然！我自认我这个人一生中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么重的话，但是现在我却不得不对你说－－我真的很讨厌李恩熙这个女孩子！我不但非常讨厌她，而且只要一想到她，就觉得我的心脏痛得简直快要裂开了！」压着胸脯，姜羽娴忿怒地对自己的儿子大声喊叫。

在场的张云佳母女，都被姜羽娴这番激动的言辞震撼，母女俩交换眼神，一时间也不知所措。

谋仲棠没有表情地回望母亲，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

「呃，别气、别气了！」张云佳首先反应过来，连忙走到姜羽娴身边轻拍她的背部。「妳这么生气对身体很不好，千万不要因为别人生这么大的气，这样实在很不值得！」她扶着姜羽娴坐到办公室的沙发上。

姜羽娴胸口起伏着，经过张云佳婉言劝说，她的神色稍微平缓，但心情仍然很激动。

恬秀悄悄走到姜羽娴身边，对母亲使了一个眼色。「姜阿姨，您不要生气了，晚上妈妈跟我陪您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法国餐厅的菜很好吃，今天晚上让我们请客好了。」恬秀勉强扯开嘴角，回头问谋仲棠：「仲棠哥，你也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姜阿姨说你好久没有陪她一起吃晚饭了。」

「是啊，仲棠，难得的机会，你就推掉应酬陪你母亲跟张阿姨还有恬秀一起，今晚咱们一道去吃饭好吗？」张云佳笑瞇瞇地帮腔，像没事一样。

姜羽娴现在已经不看儿子一眼，她瞪着前方表情很冷漠。

谋仲棠盯着母亲，数秒后，他平静地回答：「很抱歉，今天晚上我要留在饭店开会。这是一周前就决定要举行的会议，到时饭店重要干部都会到齐，没有办法临时抽身。」

听到这个答案，姜羽娴简直气坏了！

她睁大眼睛调头瞪着自己的儿子，然而谋仲棠脸上的冷淡，更让她生气。「他不要就算了！反正儿子长大了，我这个做妈的人只是个累赘！现在连跟儿子吃一顿饭都要我开口求他了！」

姜羽娴负气地说完话，便从沙发上站起来扭头就走。

「姜阿姨！」恬秀没有选择地，赶紧追出去。

张云佳呆了一秒钟，无可奈何地看了谋仲棠一眼后，才跟着追出去。

办公室内终于又回复平静。

谋仲棠兀自伫立正原地，没有表情的脸孔让人猜不出他的思绪。

回到自己的办公座位，恩熙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瞪着闪烁不定的萤幕保护程式，脸色苍白而且严肃。

因为脑子不断浮现出刚才与姜羽娴争执的那一幕，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虽然努力压抑着自己起伏的心绪，却仍然无法立刻平复……

她并不后悔自己对董事长夫人说的那一番话，却不能原谅自己，为什么要反唇相讥！

为什么她要受别人的态度影响？

无论是宋恬秀或者姜羽娴的口气和行为，都接近无知而且幼稚，对这样的人所说的话，她根本就不必耿耿于怀！

她应该无动于衷、充耳不闻，表现得完全无所谓！

但是她却办不到。

她让她们成功地激起自己的怒气，让她们觉得自己在乎她们轻蔑的态度。

「下一次，妳一定不可以再生气，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听到了吗？李恩熙！」恩熙喃喃对自己发誓。

然而这一天，她虽然勉强打起精神却依旧浑浑噩噩，下班的时候，恩熙已经感到身心俱疲。

谋远雄的司机刚从车道，将房车开出饭店。

从车窗外，谋远雄看到低着头步行，脚步看起来很疲倦的恩熙。

他不曾思索便摇下车窗，冲动地挥手朝恩熙喊叫：「呃－－」却突兀地打住。

他忽然迟疑起，自己应该如何呼唤她。

然而谋远雄虽然没有喊出名字，恩熙已经听到他的声音。她回过头，看到谋远雄殷切的眼神。

「董事长，您好。」她朝谋远雄露出笑容。

「怎么了？妳的气色看起来很不好。」谋远雄非但开门下车，并且巨细靡遗地凝望她黯然的脸庞，语调充满关怀。

以董事长的身分，谋远雄甚少对饭店基层员工如此关爱，大多数时间他都非常严厉，因此连司机都忍不住从后照镜看了恩熙一眼。

「没事。」恩熙摇头，保持微笑。

谋远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要不要上车，我叫司机载妳回去？」

「不必了，」恩熙恭敬地鞠躬。「谢谢董事长，我真的没事。」

这个时候谋远雄的关怀，真的让她很感动，但就算再感动她也不会失去分际，真的搭上董事长的车。

「妳不要跟我客气，反正我有司机很方便，他会把我们都载回到目的地。」

「真的不需要。我没有事也没有生病，如果不能自己走回去，以后要怎么办？难道每天都要麻烦董事长的司机，开车送我回家吗？」

谋远雄无语，他愣了伞晌然后露出笑容。「妳说的也对。」

「希望董事长不会认为，我说话太直接。」恩熙淡淡地笑。

「不会！」顿了顿谋远雄接下说：「我一向很欣赏有话直说的女孩子。」

「那么，我告辞了。」恩熙恭敬地鞠躬后转身。

谋远雄站在车门边看着恩熙的背影，没有立即回到车子里。

等到他回神，司机已经下车帮他打开车门。「董事长？您该上车了。」阿进提醒老板，他忍不住回头看了恩熙一眼。「那个女孩子好面熟，她不就是那天我送董事长回家时，差点在马路上撞到的那个女孩吗？」

经阿进一提醒，谋远雄回想起这件事。

「你还记得她吗？」谋远雄回头问阿进，神色异样。

「应该没错。她虽然很瘦，但是因为气质很特别，长得也非常漂亮，所以我印象很深刻，一眼就可以认出她。」

谋远雄回头看着走过街道的恩熙。

他震慑于如此的巧遇以及缘分，也许冥冥中文爱的魂魄，正牵引着他……

见到李恩熙。

搭车回到北投，恩熙还必须走一段十分钟的路程才能回到租赁的公寓。

当她一走出捷运车站，却看到谋仲棠站在跑车前等待。

「上车，我有话想对妳说。」他看着她说。

恩熙没有拒绝。

他并未将车子开往恩熙的公寓，而开向附近公园。

「以前妳连坐我的车子都不肯，现在的改变已经让我很高兴。」他淡淡地说，语调却听不出高兴与否。

「现在你是我的直属上司，逃避你已经没有意义。」

「妳终于承认过去是『逃避』。」他停下车子，在数十株盛开的杜鹃花道旁。「那么妳到底在逃避什么，恩熙？」

「我逃避我觉得应该逃避的，」她瞪着自己的膝头，面无表情。「人难道不就是这样吗？有很多时候，并不明白自己逃避的到底是什么，就算是故意不想明白，也一定有原因相理由，只要不会伤害别人，逃避并没有错。」

他紧盯着她，并没有因为她顽抗的态度而妥协。「好，那么什么是妳认为应该逃避的？」他沉声问。

「今天晚上你到车站等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她抬起眼，清滢的眸光静若冷星。

「妳不能一直逃避我，恩熙。总有一天妳必须面对自己内心真正的感觉，无论妳接受或者不接受我的感情。」

听到「感情」这两个字，恩熙别开脸。「可不可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话了？以前我就跟你说的很清楚，我并不想听！」

「就算妳不想听，我仍然会一再重复提起！以前我也已经跟妳说的很清楚，如果妳心底够坦荡，就根本没有什么好逃避的！」他不放过她。

他忽然强硬的态度，让恩熙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突然开门下车。

谋仲棠随即追出车外。

「够了！」他捉住她的手，强迫她面对自己。「我已经厌烦这种追逐、逃避的游戏，我认为根本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她挣脱他，退得远远的。「如果不想浪费时间你可以马上回去！就算要我马上辞职我也会照做，只要不要再让我跟你们家的人有任何纠葛！」她站在十步之外，用力对着他喊出这几句话。

一时间，夜晚的空气彷佛凝结了……

谋仲棠瞪着她，过了数秒之久才沉声对她说：「妳果然受到影响了。」他的语调意外地低柔。「我的母亲，她今天对妳说的话，伤害了妳？」

「没有！」她很快回答，脸色漠然。

谋仲棠凝视着她倔强漠然的表情，然后低柔地对她说：「妳根本不必在乎我母亲说过的话。」

「为什么不必在乎？」她抬头盯着他，神色坚强但也倔强。「我不是木头人也不是机器人，我有感情有思想，一样会难过会伤心！你母亲的话如果伤害到我，我一定会在乎，而且一定会想办法阻止她再继续伤害我，就算她是你的母亲或董事长夫人都一样！」

「就因为她是『董事长』夫人，」谋仲棠的声调依旧低柔和缓。「她所包容与忍耐的层面跟妳有很大的不同，因为不同所以会形成矛盾和冲突，但我相信她并没有恶意。」

恩熙别开眼，没有回答。

谋仲棠走到她面前，深深凝望她。「如果我母亲的言语伤害到妳，我代她向妳道歉。」

「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必道歉。」她的语调蹇涩。

他的凝望让她窒息，她并不习惯在别人的注目下坦承被伤害的那一面－－

恩熙转过身，打算自己走回公寓。

然而谋仲棠再次捉住她的手，这次紧紧握住她。「当妳难过或者受到伤害的时候，是否只习惯一个人，独自面对伤口？」他问她。

然而他直接的问题，刺痛了恩熙自尊。「对，如果被伤害这就是我的习惯！」恩熙想抽回手，却被紧紧握着。「但是我对你的母亲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她根本不可能伤害我，所以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好讨论的！请你马上放手！」

「我不会放手，」他比她更固执。「我绝对不会放开妳，以后妳再也不会孤单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情！」

「就算发生什么事，那也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更不用你干涉！」

「以后只要是妳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干涉！」他很强硬而且很坚定。

头一回，恩熙发现自己的固执不能阻止他。

而这一刻，他执着的眼神竟然让她感到害怕！

而害怕……

那是自从母亲过世后，很多年来她不允许自己浮现的情绪！

他深沉的眼眸像一潭深沉的湖水，将她卷进一团她不能控制的深邃里……

眼神交会这一瞬间，她想到唯一的字眼仍然只有「逃避」！

于是恩熙转身想逃，不管谋仲棠仍然握住自己的手腕，她猛力往前走时拉扯的剧痛几乎让她掉下眼泪……

「妳真的很固执！」

她脸上痛苦的表情，让他的脸色骤变。

下一刻，他伸手握住她的腰，把她拉向自己。

「你要干嘛？！」

她失控地喊叫，气自己竟然开始掉眼泪，但是谋仲棠根本不回答，他直接抱住她然后拉向自己－－

那温暖、像堵厚墙一样坚实的拥抱，骤然包围住恩熙发抖的身体……

谋仲棠紧紧抱住她，粗嗄的嗓音在宽厚的胸膛里低沉地起着催眠似的共鸣。「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妳，永远。」

恩熙僵在他的怀抱里，突然失去抵抗的力气。

她不能开口、不能说话，突然之间意识全都被抽干，只听到他胸膛深处传来的一下下规律的、有力的心跳声……

然后，他突然握住她脆弱的颈子，然后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恩熙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他发狂的吸吮自己，就像要抽干她的灵魂！

当她的十指深深陷入他的背部，然后握紧，仍旧不能阻止他收紧的拥抱……

谋仲棠铁了心，坚持把她圈在怀中直到恩熙没有力气再抵抗，她紧闭的唇终于被他撬开然后占有。

他温暖潮湿的唇软化了她的意志，恩熙的意识昏沉着，像沉入深深的海洋……

记忆中，已经很久很久她不曾允许自己的心，如此激荡。

谋仲棠送恩熙回到公寓，已经接近午夜时分。

跨进门前，他仍然紧握她的手。

「我要上楼了。」她提醒他。

「今夜过后，明天，妳还会逃避我吗？」他沉声问她。

她没有回答。

「妳很清楚，就算逃避也没有用，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回到单纯的起点。」

「明天还要上班，现在已经很晚了。」她仍然避开这个问题。

他伸手抚开她颊畔的乱发，动作温柔得让恩熙心痛。「答应我，不回应也没关系，」他对她说：「只要接受我，像情人一样爱妳。」

她无言，怔然地站在原地。

然后他终于放开手。

似乎为了给她时间，在她回神前，谋仲棠已经转身上车然后把车子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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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恩熙回到公寓里，室友都已经入睡了。

她最近调到总经理室，室友知道她为了工作必须时常晚归，所以不会再等她。

恩熙小心翼翼怕打扰室友，蹑足走回自己的房间同时，电话正巧在这个时候响起－－

「喂？」

她奔过去接起话筒。

「喂！妳这个人啊，怎么这么不要脸啊？！」话筒里传出恬秀的声音，她竟然劈头就骂：「要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妳怎么会认识仲棠哥？！可是我没想到妳这么卑鄙，居然利用我的关系，从一个小妹，居然可以当到什么总经理特助！以前妳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根本不想见仲棠哥，我觉得自己真的很笨，居然会相信妳这种人！现在我才知道妳这个人口是心非，根本就是一个骗子！」

突然接到咒骂的电话，恩熙的脸色惨白。

「妳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钟了？」恩熙脸色严肃。

「怎么样？我就是故意等到十二点才打电话给妳的！妳不高兴可以挂我的电话啊！不过我警告妳，我话没讲完还是会继续打电话给妳的！」今晚回到家后，恬秀越想越气，如果不打电话来骂人她会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恬秀的指控让恩熙的态度更冷淡，她决心不再让宋恬秀影响自己：「我在饭店做的是实习工作，这是学校分配的，我没有利用过妳任何关系。至于我现在会做这份工作，完全是因为我的努力。」

「妳没有学历又没有特殊专长，妳以为妳凭什么啊妳？！」恬秀提高分贝。

「刚才我已经说过，我凭的就是我的努力！」恩熙也提高声调，她的语调更坚定也更冷静。「努力，妳懂吗？但是我怀疑妳这种大小姐真的会懂吗？！就因为我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没有有钱有势的父亲，更没有傲人的家世和学历，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做每一份别人不愿意做的工作，赚每一分别人不层赚的辛苦钱！所以我在便利商店打工、在街头发传单、在百货公司做市调、在饭店扫厕所－－无论做任何事我都比别人还要加倍努力！」

「我才不过刚开始说两句，妳就讲这么一长串的做什么？！而且妳这么大声干嘛？我又没有耳聋！」恬秀故意对着话筒大声嚷。

那过高的分贝，迫使恩熙将话筒暂离耳边。

「不管妳做过什么，我觉得那都是因为妳很爱钱的关系！」恬秀接下发飙：「妳也可以申请奖助学金贷款啊！妳为什么都不申请？以前还说什么要打工赚钱，多少负担一点妳舅舅家里的经济，可是现在妳都已经搬出去住了，还这么爱钱做什么？现在妳还有什么理由解释？！」

恬秀无知又自私的言语，企图让恩熙受更大的委屈。

恩熙深呼吸，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不需要解释任何事，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对妳这种人解释－－」

「我这种人是哪种人？！李恩熙，妳讲话不要这么没有水准，尖酸刻薄的，难道妳只会人身攻击吗？」

「尖酸刻薄的人是妳！」恩熙的委屈终于爆发了。「像妳这样的大小姐永远不知道缺钱的痛苦，如果换成妳无论打多少工，也只能每天吃两个三明治过日子，妳还说得出这种话吗？」

「那是因为妳上辈子做了缺德事，所以才会注定贫穷！不然为什么我有爸爸妈妈疼爱，妳却只有自己孤单一个人，而且连吃饭都成问题？但是妳怎么可以因为自己很穷就嫉妒我、利用我？！妳知不知道就是因为妳这样，所以这一辈子才会过得这么不幸！」

听到这里，恩熙不生气反而觉得可笑。

宋恬秀，就因为她是大小姐，娇贵的生活养成高傲的心态，才会让她说出这么自私狭隘的话。

恩熙真的替她感到悲哀！

然后恩熙为自己不幸的命运感到庆幸，庆幸自己因为贫穷而不至于愚蠢。

「妳笑什么？」恬秀觉得不对劲，于是怒气冲冲质问。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她用力骂了那么多话却突然听见恩熙的笑声，反而让她很生气。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妳怎么想，因为妳这位大小姐，根本不是我这个穷人的朋友！不过我并不怪妳，因为妳所作所为虽然只为妳自己，但其实我也一样，对，我是穷人，所以我担心的事情就只有钱不够多而已！」她再一次笑出声，笑声很冷。「对，我很爱钱，我就是爱钱，如果妳能送我钱的话我就不到饭店工作，就不当总经理特助，就不跟妳抢妳的仲棠哥－－」

「李恩熙！」恬秀瞪大眼睛，情急又气急败坏地咒骂恩熙：「我说妳的每一句话都没有说错，妳还要口口声声狡辩真的很不要脸！」

「对，我很爱钱，我很不要脸，而且我很狡猾、很喜欢利用别人！但是妳为什么这么笨呢？宋恬秀？难道妳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失败角色而已吗？那妳真是不走运，交到我这种损友，我比妳聪明一百倍，因为我只会利用妳而已！」

恬秀被恩熙的反话，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我现在觉得我妈妈说的真的很对！妳是一个爱说谎又很讨人厌的女孩子！我怎么会有妳这样的朋友？枉费以前我把妳当成我最好的朋友，而且还一直那么相信妳……李恩熙妳真的很可耻！」

恬秀用力挂断了电话，恩熙终于达成目的。

但她忽然间觉得好空虚、好疲惫……

放下话筒，恩熙整个人瘫软床上，不知不觉地，泪水早已经流满她的两腮。

意识到颊畔的凉意，她立刻举起手用力抹掉脸颊上的泪痕。「李恩熙，不需要为这种人难过，妳忘了吗？妳曾经发过誓，不会再因为受委屈而掉眼泪。」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喃喃自语，警告自己。

然后她翻身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身体和头脸完全埋藏在被单之下。直至待在一片安静的黑暗之中，她试图找回一点点失落的平静，脑海中却浮现谋仲棠温柔的眼眸……

恩熙用力闭上眼睛，然而却仍然无法将他的影子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

她感觉到自己心口有一个地方，因为谋仲棠的缘故而疼痛、酸涩……

为什么？她的身体好像不再听话，因为她不能命令谋仲棠的笑容从自己的脑子里遗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恩熙想不起来，然后感到莫名地惊慌－－

以前妳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根本不想见仲棠哥，我觉得妳这个人口是心非，根本就是一个骗子！

恬秀的话，一字一句刺进她的胸口。

恩熙用被单紧紧包裹住自己，在黑暗的房间里，她深深觉悟自己只是老天爷的一颗棋子！

今天晚上不到十点钟，姜羽娴已经穿好了睡衣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尽管她年轻的时候与丈夫就是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妻，到现在两人分房已经二十年整，但她自认一直恪守做妻子的本分，从来不曾让她的「丈夫」难堪过！

但是她的丈夫却从来不曾照顾过她心底的感受，总是自行其事，完全无视她的尊严。

而现在，眼看着连儿子也开始不听自己的话，姜羽娴不但觉得恐慌而且心底好怨恨！

就因为那个名叫李恩熙的女孩子！一向孝顺、尊重自己的仲棠，竟然也开始不听她这个做妈的话。

一想到这里，姜羽娴就觉得好难过！

整个晚上，只要一想到白天的事，她虽然躺在床上却难过得心跳加速，简直就快无法呼吸了！

因为这样，姜羽娴对李恩熙这个女孩子，简直就痛恨到骨子里了。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那个不要脸的女孩子得逞！」姜羽娴气忿地拉开被子后喃喃自语。

她认定李恩熙那个女孩绝对是为了钱，才会接近自己的儿子！如果想讨好男人却不懂得尊重他的母亲，那这个女孩子也太笨了！姜羽娴忿怒地在心底想着。

凌晨十二点，她听见楼下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随即拉开被子下床，然后悄声走到楼梯转角……

她看到丈夫正往楼梯上走。

等到谋远雄上楼，走到他的房门前，姜羽娴才上前对自己的丈夫说：「我有话对你说！」

看到妻子，谋远雄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这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他立即想到数日前那晚，姜羽娴的「无理取闹」。

「不行，这件事跟儿子有关，一定要今晚说。」她瞇起眼睛。「你放心好了！今晚我不会跟你吵，也没那个力气和精神跟你吵！」

谋远雄迟疑数秒才终于松口：「进来吧！」他开门先行走进房内。

姜羽娴跟着丈夫走进房间。已经将近两年时间，她没再进过这间房间，最后一次进来，她记得是在儿子刚回台湾的时候。

「有什么话妳快说！」

姜羽娴一听到谋远雄不耐烦的口气就不高兴。「干嘛？你就这么急着赶我出去啊？！」

听到妻子反唇相讥，谋远雄立即板起脸孔。「这么晚了，妳进来这里就不要说废话！如果妳没什么话好说，就赶快回去睡觉，妳不累我还要休息！」

「知道了！」姜羽娴心底有气。「你想说什么好好说话不就得了？这么大声做什么？你以为我是你饭店里的员工吗？」

谋远雄懒得跟她扯，干脆调头用力扯下领带。

「我今晚想跟你说的，是有关儿子的事！」

「这点妳刚才在门口已经说过了。」他冷淡地提醒她。

「我知道，但这是我今天晚上来找你的重点，所以我就再提醒你一次。」

「到底有什么事，妳快点说！」

姜羽娴撇撇嘴。「儿子已经很大了，我看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儿子的婚事。」

谋远雄看了她一眼。「妳说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提醒你，儿子已经到了娶老婆的年纪了！仲棠回台湾已经两年，可是我看他好像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难道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有什么好着急的？他还年轻，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累积工作历练，结婚这事还不急。」

「怎么会不急呢？！」姜羽娴激动起来。「仲棠又不是和尚也不是神父！你自己的儿子你很清楚，现在他开了家日本料理店，跟那几个美国同学在外头应酬难免逢场作戏，现在八卦报纸已经开始捕风捉影，报导你儿子的风流事！如果有一天仲棠真的带个狐狸精回来，然后说他要跟这个狐狸精结婚的话，到那个时候难道你要答应他吗？」她指的美国同学，就是裴子诺这些富家二世祖。

谋远雄睁大眼睛瞪着妻子。「我看妳简直就有幻想症！根本就没发生的事，让妳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如果你再不管你儿子的话，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一定会发生的！」姜羽娴提高声调。

谋远雄被她吵得不耐烦。「好！那如果我管我的儿子，妳说这么多话到底想怎么样？」

「我现在相中了一个女孩子，我要让咱们家仲棠娶她！」她终于说到正题。

谋远雄冷眼瞪着她。「哪家的女孩子这么有福气，被妳相中？」他冷冷地问。

「你干嘛这种口气啊？听起来真讨人厌！」

谋远雄干脆调头走进浴室不理她。

姜羽娴跟进去。「我相中的这个女孩子你也一定会喜欢。」

谋远雄连腔都懒得搭。

「这女孩儿就是牧桥跟云佳的女儿，恬秀。」

谋远雄终于有了反应。「这个女孩我有印象。」他从镜子里看了姜羽娴一眼。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恬秀这个女孩子又贴心又乖巧又可爱，她绝对配得起咱们仲棠！」

谋远雄自顾自刷起牙，完全不搭腔。

「喂，我在说话你没听见吗？」

他吐了一口牙沫，然后说：「妳还不知道仲棠的意思，如果我们自行替他决定婚事，他不见得同意。」

「我又没说现在就要让他们两个人结婚！」她也怕儿子反对。

姜羽娴也看得出来，自己的儿子对恬秀，似乎总是冷冷淡淡的。

「我的意思是，先让他们培养感情。」她绕到谋远雄身边，继续往下说：「重要的是，你这个做父亲的非但不能反对，而且要极力促成！这样的话，我相信儿子就不会排斥婚事，事情很快就能顺理成章，按着咱们的意思进行！」

「随便妳吧！」对于姜羽娴的一厢情愿，谋远雄没什么意见。

反正，宋家与谋家确实门当户对。

而妻子的顾虑也确实不错，如果儿子未来要接掌他的事业，确实需要尽快成家立业，在投资人与饭店员工心目中树立稳重的威信。

见到谋远雄的表情，姜羽娴就明白，这一次她总算可以如愿。

虽然她与丈夫之间没有感情，但至少在这个家儿子的事她还能做主，所以她很清楚该怎么说服丈夫，让自己如愿以偿。

第二天一早，姜羽娴特别在儿子出门上班时送他到门口。

「今天晚上你早一点回来，妈有话跟你说。」姜羽娴和颜悦色地道。虽然昨天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她决定不跟儿子计较。

然而姜羽娴之所以不计较，主要是因为她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赌气不跟儿子说话，反而给李恩熙那个女人时间和机会。

「关于什么事？」谋仲棠问。

「你的生日快到了，妈打算给你办个生日宴会。」

谋仲棠咧开嘴。「又不是三十岁生日，突然办生日宴会，好像有点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妈给你办这个宴会，主要希望你能多认识几个名门淑援！」

「我对那些女孩子没有兴趣。」谋仲棠直接拒绝，不过他的语调很温和。

「妈是一片好意！不管你对那些女孩子有没有兴趣，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本来就应该要交一个女朋友！我是你妈当然会操心这个问题。」她再提醒儿子。「你今天晚上可以早点回来吧？」

「好。」他承诺。

毕竟，昨天末安抚母亲，就是他的错。

「那我一定等你回家。」姜羽娴眉开眼笑。「不过我先警告你，你可不要又临时打电话回来说什么要开会之类的，我可不会再原谅你！」

「我知道。」他再次承诺。

笑嘻嘻地送儿子出门后，姜羽娴这才回头走进屋内。

姜羽娴期待着，今天下午等恬秀到家里来陪自己时，就可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了。

这是谋仲棠第二次找上赵天顺。

也许有部分因为母亲的缘故，更大部分是为了自己－－

他愿意再给赵天顺和自己一次机会。

「如果赵董事长再一次拒绝你，你仍然会支持董事长的决定码？」站在春泉饭店门外，恩熙问他。

这一次也只有她跟随谋仲棠，一起到春泉饭店。

「那是无庸置疑的。」谋仲棠没有表情地回答。

「但是，赵董事长的心意如果很坚决，还能怎么做才能让他改变决定？毕竟总经理已经来试过两次了。」

「赵董事长不必改变心意。」他敛下眼。「情势，自然会迫使他出卖饭店。」

恩熙睁大眼睛。

隐约地，她了解谋仲棠言下之意。

这半个多月来饭店高层为并瞒春泉饭店所开的会议，内容只提到并购后的改造计画以及征储人才方向－－然而事实上恩熙很清楚，赵天顺根本完全没有贩卖春泉饭店的意愿！

如果事实如此，那么这半个多月来高层的讨论就完全无济于事！然而事实却不然，她认为每个参与会议的饭店高层经理都胸有成竹，彷佛亚洲四季集团并购春泉饭店顺理成章、易如反掌的就如探囊取物！

恩熙凝望着谋仲棠，这个时候他内心的想法，她完全无法读懂。

「你说的情势，」她顿了顿，然后问他。「指的是什么？」

「有些时候，我无法完全顾及其他人的想法。」他回答。

「你是说，你会逼迫赵董事长，让他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卖出饭店？」

他停了数秒。「可以这么说。」然后这么回答。

他深沉的眸光让恩熙心口一紧。

「走吧！我跟赵董事长约好十点钟见面，这一次，我不会再多等一秒钟。」他转身走进春泉饭店。

恩熙杵在原地愣了片刻……

然后才回过神，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我绝对不会卖饭店的！」赵天顺的态度仍如同上次一样坚决。

「赵董事长很清楚，春泉饭店迟早会易主，如果现在不卖饭店，未来您一样要被迫出卖饭店产权。」

「你是什么意思？！」赵天顺拍桌子，闻言脸上变色。

「只有亚洲四季不要的物业，从来没有亚洲四季要不到的物业。如果亚洲四季从赵董事长手上买不到春泉，就会从拍卖场上购得春泉产权。」谋仲棠转为强硬。

他的态度已经上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赵天顺瞪大眼睛，看起来极为忿怒－－

「你好大的瞻子！竟敢来我的饭店找我挑衅！」

「我从不挑衅，只说出实情。如果赵董事长坚持不肯出卖饭店，亚洲四季一定会另想办法，让您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出让饭店。」

「你敢要胁我？！」赵天顺双手握拳。

「这不是要胁，这是事实。」谋仲棠始终面无表情。「事实是，总有一天你会失去你的饭店，与其做垂死挣扎下如趁早规画退路，因为不管你如何抵抗只会伤害自己，完全动不了亚洲四季一分一毫。」

赵天顺表情僵凝，他圆睁双眼瞪着谋仲棠，僵硬的脸孔却失去了反应……

赵天顺的神情让恩熙不忍。

然而她却无法插入任何一句话，因为她知道，谋仲棠说的全部都是事实，虽然事实很残酷、事实足为了某一特殊对象的利益而成立的「事实」。

然而事实终究是事实。

这就是竞争，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今天这场会面依旧不欢而散。

离开春泉回到车上后，恩熙终于开口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强迫赵董事长出卖他的饭店？」

「没有为什么，一切都是理性的行为，购买春泉对亚洲四季有利。」

「但是以亚洲四季的财力和实力，可以将资金投注往其他事业布局，并不需要执着在并购春泉这一件事情上面。」

「这是妳单纯的想法。」谋仲棠对她说。「人的心有很多复杂的阴暗面，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面对竞争，在人生道路上另辟蹊径。」

她凝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听似艰深晦涩的言语，她立即就心领神会了。「那么，你也在竞争吗？你跟什么人竞争？为什么需要竞争？」

「我跟我自己竞争。」他回答她。「人一生中总有需要竞争的对象和事物，我的对象就是我自己，那件事是我一出生就注定的命运。」

「命运？」恩熙想到自己的命运，她忽然茫然起来。

「如果我不是谋家的独子，不需要执掌谋家的事业，也许我前方的道路会更宽广。」

「这就是你口中的命运吗？但是命运并没有强迫你，一定要遵循祂规定的方向去走。」

「所以我竞争的对象是我自己，我认为必须先战胜目标，然后才能离弃目标，做有选择的决定！」

恩熙深吸一口气，然后屏息。「你的话……听起来很难懂。」

「但是妳懂。」他深沉地凝望她。

「你为什么是这样的一个人？我以为……」她看着他坚毅冷酷的侧脸，感觉到窒息。「我一直以为，你的人生很幸运，你并不需要特别努力就能继承一笔庞大的财富，跟我这样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只会为了生活汲汲营营，但支出的却总是比获得的更多。」

但现在她才明白，他的压力、他的责任比任何人所承受的都还要多！

因为他竞争的对象是他自己！

他永远只能比现在的自己更好，也只允许更好。

「但是，这样的『竞争』是永远不会得到满足的。」她喃喃地继续对他说，比以往更细腻地以眸光描绘他坚毅的脸部线条，彷佛在这个时刻，她才第一次发现他脸上凹凸的光明与阴影。

她忽然怜悯他……

同时感觉到从自己的心口扩散出一股酸涩的软弱。

「现在，只有妳知道我的不曾满足。」他粗嗄地低诉，凝望她的眸光炽热。

恩熙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努力控制自己起伏的胸口，虽然感到窒息却仍然力持镇静，若无其事地回望他灼热的眼眸。

「妳是唯一一个女人，当我说话的时候总是无畏地凝望着我的双眼。」他低沉的音调揉入粗嗄的旋律。「是谁给妳这样的勇气和聪慧？总是听懂我的话却有很多意见而且一定要反唇相讥？」

「总经理，虽然您是总经理，但您也是一个血肉之躯，我把您当做一名正常人看待，所以我一点都不必害怕凝望着您。」

「我是一个正常人吗？」他低笑。「在饭店员工眼中我是严厉的老板，在我父亲眼中我是无所不能的商业机器，而且必须无所不能！但是在妳眼中呢？恩熙，告诉我，在妳眼中我是什么？」

「一个骄傲的人，一个富家子，一个上司，一个……」她停住。

「什么？」他催促：「说下去！」

「一个看似正常却有压抑情感和隐晦思想的男人……啊！」

她话才说完，他便将她扯进怀中。

「总经理！」她想挣脱，他却捉牢了她不放。

「叫我仲棠，我要听见妳叫我的名字。」他低柔地诱哄她。

「不要在这里！」她不可能顺从他。

然而恩熙全身却像着火一样滚烫。

「在哪里并没有关系。」

「但现在是上班时间。」

「闭嘴。」

「什么？」她眨眨眼。

「现在不要说话。」他嗄声说。

随即，他低下头吮住她的唇－－

这一刻，恩熙的清明已飘然远离……

谋仲棠热烈的追求，已经造成她的迷惑。

原来感情竟然跟未来一样，都有一对翅膀，都是梦想，都是云乡。即使恩熙努力抵抗，然而另一方面，她却又渴望拥有翅膀。

人怎么能在矛盾下不断对立、挣扎、前进、后退……

怎么能封闭感官又努力追求，有一天展翅高飞的可能？

幸福本来就是虚幻的，只是一种意识、一种知觉。

失去对甜的味觉，世上最甘美的糖味都将苦涩。

如果她能感受－－能强烈的感受，那么痛苦与快乐－－

在未来，是否，她都将一并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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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早餐会报结束的时候，恩熙特地等在会议室门口，直至看到姜雅淑走出来。

「经理！」她叫住姜雅淑。

「咦？妳还没离开啊？我以为妳跟总经理一起走了！」看到恩熙，姜雅淑露出笑容。

一时间恩熙不仅有些迷惑，姜雅淑与董事长夫人虽然是姐妹，然而两个人对自己的态度却完全不一样。

「我在等您。」然后她柔顺地回答。

「等我？什么事啊？」姜雅淑笑嘻嘻地边走边问她，显然她今天的心情很好。

「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好呀！妳要我帮什么忙？」她立刻豪爽地答应。

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正在尝试打一份报告，需要了解关于财务和会计方面的事情……」

「可是我又不是学这个的，也不是在这个部门工作，妤像没办法帮妳！」

「您只要介绍我认识财务处和会计部的同仁就可以了，剩下的我会自己去请教他们。」

「喔，这样我就帮得上忙了！」姜雅淑笑着问她：「对了，妳现在工作应该上轨道了吧？」

「是，慢慢比较好了，谢谢经理关心。」

「妳干嘛老是跟我谢来谢去的？」姜雅淑故意板起脸。「老是跟我这么客气好像很见外的样子！」

恩熙赶紧解释：「不是的，经理，那是因为您是长辈的缘故－－」

「跟妳开玩笑的啦！瞧妳，这么紧张干嘛？」看到恩熙愣住的表情，姜雅淑反而笑得很乐。「好啦，妳拜托的事情我知道了！刚好财务处相会计部都有我认识的人，而且她们人都很不错，只要我开口拜托一定不会推辞！等一下我回办公室立刻去联络，如果找到人马上就通知妳。」

「好，谢谢经理。」

「唉呀，妳又来了，真见外！」

姜雅淑笑着骂人，然后才走开。

得到姜雅淑的承诺，恩熙心中一颗大石才终于放下。

有了财务处和会计部专业协助，她就有自信可以完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暑期实习结束那一周，恩熙终于鼓起勇气，把打好的报告亲自送到董事长的面前。

「这是什么？」秘书退出后，谋远雄问她。

他亲自见她，让秘书非常惊讶。

「这是关于春泉饭店的报告书。」

「报告书？」谋远雄略显讶异。「是总经理叫妳送过来的？」

「不是。」

他扬起眉。

「这是……我自己打的一份报告书。」恩熙解释。

谋远雄看了她一眼，然后才问。「内容关于什么？」

「关于春泉饭店并购案，并非完全符合亚洲四季集团利益的几项重点报告。」

「什么意思？」谋远雄皱起眉头。

「董事长，」恩熙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以下这些话，等一下如果您因为听到我说的话不高兴，或者想立刻叫我离开饭店都没有关系，不管您能不能听得进去，该说的话我一定会说完。」

谋远雄沉着脸不说话，表情严肃。

然后，恩熙鼓足勇气继续往下说：「我交这份报告最主要的原因，是希望以客观角度分析亚洲四季的财力和实力，而最终的结论是，我认为亚洲四季并不一定非要并购春泉饭店不可。如果与并购春泉饭店而浪费的金钱与时间相比，倘若您能够考虑将资金投往开发五星级共管式公寓，集团未来不但能开发另一条投资管道，还能分散资金投资风险，况且投资共管式公寓是当前潮流－－」

「够了！」谋远雄打断她，但他的口气并不严厉。「妳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他问。

「因为，」恩熙谨慎地回答：「因为我的工作主要就是帮总经理搜集资料，总经理其实一直在注意这方面的资讯，由于这样的原因，所以我也读了很多这方面的报导，而且因为要打报告给董事长的缘故，我还上网找了很多资料，另外请人拜托财务部门的同事，协助我一起完成这份报告书。不过这份报告书内容完全是我一个人的意见，跟其他同事没有任何关系。」怕牵累他人，恩熙赶紧把话说明。

谋远雄灼亮的眼神盯着她，然而恩熙并没有退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妳打这份报告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劝我，放弃并购春泉饭店？」

恩熙咬住下唇。「是。」然后无畏地回答。

谋远雄瞇起眼睛。「我看妳已经知道我对于并购春泉饭店这件事非常执着，那么妳根本就不应该劝我！况且，明知道我会不高兴，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算董事长不高兴，但是我认为，仍然应该鼓起勇气把该说的话，全部都说出来。因为，如果我怕董事长不高兴，而一昧顺着您意思去做，那么董事长就算再雇一千、一万个职员，到了老年您也一样劳心劳力不能放手！因为我们不能做董事长的眼睛、不能分担董事长求好心切的心情，只想把事情做好而不想把事情做对，只求苟安不求长进，这样不仅对饭店没有丝毫利益，对于自己的成长也根本没有丝毫帮助！」

「妳在什么地方工作过？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职场伦理，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番话？」谋远雄嗤之以鼻。

「我在很多地方工作过，可能连董事长想象不到的地方我都去打过工！」恩熙坚定不移地往下说：「正因为这样，所以刚才一开始我就说过了，如果董事长听到我的话不高兴，或者要求我马上离开饭店我都不会有怨言。但其实我认为即使董事长不高兴，我所说的话也一定会停留在您心中，被仔细审慎地思考过。因为董事长您跟过去我工作地方的那些老板，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既然您的智慧与魄力成就您创造了属于您的饭店王国，那么您就一定不会是一名普通的凡夫俗子，绝不会让喜怒哀乐左右您理性的判断。」

谋远雄沉默了。

这番话，竟然有效地让他沉淀省思……

然后，谋远雄以崭新的眼光，重靳审视眼前这名外表精巧纤细的年轻女子。

「文爱实在太不应该了！她竟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有一个这么会讲话的女儿。」他盯着恩熙喃喃地说。

董事长突然提及母亲，恩熙也愣住了。

然后谋远雄陷入沉默，并且回忆起遥远时光那段湮逝往事……

「董事长？」

直到恩熙呼唤他，谋远雄才恍然回神，以为在另一名女子身上看到了文爱的身影。「妳－－」他哽咽，清过喉咙后声调才回复正常。「妳把报告留下来，我可以答应妳……我会找时间好好看－－看，至于妳，妳可以出去了。」

「是……」恩熙迟疑了一下，才退出董事长室。

等她合上门后，谋远雄立刻把恩熙放在桌上的报告拿到面前然后摊开。

春泉饭店并购案与亚洲四季集团投资利益分析报告书

「资金分布」财务精算

３利益结构

４图表分析

报告上条列式的小标，说明打出这份报告的人拥有清晰的头脑，以及审慎的心思。

谋远雄伸手翻开内页……

不意看到自己翻页的手竟然在颤抖！

然后他的手停顿在报告封皮上良久，却始终越不过第一页。

今天已经是恩熙在饭店正常上班的最后一天。

因为学校即将开学，白天必须正常上课，所以以后起每星期有两天时间她会做晚班工作，还好现在要修的学分已经很少，否则边上课边上班一定会非常辛苦。

这两天除例行早餐会报外，恩熙很少看到谋仲棠。

晚上下班前，她再回顾一眼自己的办公室，因为即将开学的缘故，她跟人事部请了五天的假，未来将有一周时间她不会到饭店上班。

她原以为，今天下班前能再见到谋仲棠一面，却始终不见他回到办公室。

临下班前，她站在走廊上徘徊，每回经过总经理办公室，她的脚步就不受控制的渐行缓慢……

虽然明知道他不在办公室，然而她竟然像一个怀春的少女一样，怀抱着强烈的悸动与渴望，期待再看到那张滞留在自己心头的男性面孔一眼。

她为什么会开始期待？

她不应该期待的，却不能潇洒地转身就走开。

李恩熙，妳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恩熙无声地对自己说。

然而这句话像咒语，一脱口，她小小坚固的世界就崩塌了……

恩熙觉得整个人好像虚脱了，莫名地感觉现心酸和难过，她像个傻瓜一样在这里来回穿梭，控制不住自己高低起伏的情绪。

突然间，她敏感地注意到电梯有了动静，有人搭乘总经理办公室专属电梯上来了！而这个人除了谋仲棠之外不会是别人。

就像个小偷一样，恩熙急忙奔回自己的小办公室，然后迅速关起门－－

当她把背脊贴在办公室冰凉的门板上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已经快冲出胸口。

然后她听到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挟杂着妙龄女性娇甜的笑声。

「唉呀，仲棠哥我没想到你这么幽默，还会开人家的玩笑！」恬秀娇媚的声调与平常完全不同。

恩熙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迷惑地转身，然后从百叶窗帘的隙缝窥见恬秀巧笑倩兮的甜蜜脸庞。

「如果不是姜阿姨坚持的话，我真的不敢打扰你，因为我觉得你每天晚上都很忙，根本不可能有空开车载着我到山上看夜景！」然后恬秀叹了口气，娇羞的脸庞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说真的，都市晚上万家灯火，站在山上往城里望过去，夜晚的景色真的好漂亮喔！灯火就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真的好迷人！」

「我很感谢妳时常到家里陪我妈，如果妳喜欢看夜景，以后只要有时间，我都可以陪妳。」

「真的吗？！」恬秀喜出望外。「那如果以后我想看夜景，真的可以随时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他低笑，语调很温柔。「随时欢迎妳。」

恬秀眼睛都亮了。「可是你是饭店的总经理，平常工作那么忙，我如果常常来找你会不会打扰你？」

「工作一段时间也要休息，妳来找我，我正好可以趁机休息。」

恬秀笑得很甜，谋仲棠体贴的话让她很开心。

两人的对话全部传进恩熙的耳朵里，在他们穿过走道之前，恩熙别开眼，神色漠然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走过恩熙的办公室时，看到门内还有灯光，恬秀停下脚步问：「咦？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加班啊？」

谋仲棠尚未回答，恬秀已经透过百叶窗朝办公室内张望。「奇怪？那个人不是恩熙吗？」她讪讪然地拖长尾音。

一股冲动下，恬秀大胆地握住门把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

「真的是妳啊！」恬秀拔高声调。

恩熙抬起眼，没有表情地与恬秀四目对望。

「这么晚了妳怎么还在这里加班啊？看起来妳好像很努力喔？」恬秀瞇起眼，察觉到这是一间个人办公室。「这是妳自己的办公室吗？没想到在饭店扫厕所都能扫出一间自己的办公室，说实话我还真的很佩服妳！我觉得妳还满有毅力的，而且也很幸运，能遇到仲棠哥这么好的老板！」她回眸对谋仲棠一笑。

谋仲棠笑容很淡。

恩熙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任由不相干的人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不适合聊天，请妳出去。」她冷淡地对恬秀说。

「妳叫我出去？」恬秀瞇起眼，看到恩熙冷冰冰的模样，她的火气不由得冒上来。「仲棠哥跟我一起进来的，难道妳也要叫妳的老板出去吗？」

恩熙望向谋仲棠，只看到他面无表情地凝望自己，并不制止恬秀的行为。

谋仲棠望着她，眼神很深沉也很疏离。

他的异样的眼眸让恩熙捉摸不定，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拿这样的眼光看自己？

「如果妳不出去，我可以离开。」恩熙一字一句冰冷地对恬秀说，然后立刻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皮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喂，李恩熙，妳这个女孩子怎么老是这么没有礼貌啊？！我这个做朋友的人只是走进来看一看，跟妳聊两句话而已，我又没有得罪妳，妳干嘛火气这么大啊？难道因为上次在仲棠哥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妳就记恨到现在？难道妳就这么没有风度、这么没有教养吗？」恬秀在恩熙经过她身边时，故意用指责的口气对恩熙「讲理」。

恩熙停下脚步。「我有没有教养都轮不到妳来批评我！」她冷冷地反唇相讥。「宋恬秀，如果妳真的是我的朋友，就不会动不动老是提醒我的身世跟我的教养。」

恬秀瞪大眼、鼓起了腮帮子。「妳怎么这样讲话啊？妳现在在暗示什么？我又不是无缘无故就喜欢提那些的！如果不是因为妳常常这么没有礼貌、脾气又古里古怪很难讨好的话，我干嘛跟妳说这些话啊？！而且妳都长这么大了，如果有人愿意跟妳说这些话，妳还要感谢这个人，因为现在这个社会说实话的人已经很少了，我对妳说这些话还不是希望妳更好，难道我有害妳或者冤枉妳吗？」

恩熙回头瞪着她，被她似是而非的一番抢白，气得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妳眼睛张这么大瞪着我干什么，难道我有任何一句话说错了吗？好啊！现在仲棠哥就在这里，我干脆当着仲棠哥的面说清楚，免得妳又觉得我在背后说妳什么坏话！」恬秀转向谋仲棠。「仲棠哥，我这个人说话一向都很直接，而且从来不说假话，自从上次发生那件事情以后，其实我一直很想跟你说：我觉得就算恩熙她救了伯父，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让她升职，毕竟饭店要用的是人才，如果饭店里的每个员工都可以因为人情关系调职，这样仲棠哥你做事情不是会很为难吗？」

谋仲棠还没开口，恩熙已经直接对恬秀说：「妳可以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不管妳私下要怎么讲，我都封不住妳的嘴，更何况我根本不在乎从妳嘴里吐出的任何一句话。」恩熙冷笑。「一个人如果想要讲出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不管她想说服什么人，都会朝最有利自己的角度去分析一件事情，因为真相是不会说话的！但是一个人是否有数养或者有礼貌，最重要的并不是他身上穿的衣服或者他嘴里用的修辞，而是出发点是否善良、诚恳和体贴，如果一个人缺乏这三种美德，那么不管嘴里说什么甜言蜜语或者惊天动地的大道理都只是口蜜腹剑，因为人类之所以为人类就因为品德上有污点，因为上辈子修行不够所以才会注定再来轮回！」她利用恬秀上次在电话里说的话反驳她。

这回换恬秀瞪大了眼睛，气得涨红了脸。

「妳！」恬秀瞇起眼。「妳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指桑骂槐的说谁不善良、谁不诚恳、谁不体贴了？！我觉得妳那天让姜阿姨那么难过，才是真的很不应该！因为长辈就是长辈，不管长辈做错或是说错了什么，妳都不应该惹长辈生气。虽然我是妳的朋友很了解妳的家庭环境并不好，但是妳不能每次都拿环境来当借口啊！人家说三十岁以前一个人的长相是父母生成的，三十岁以后的长相就要自己负责了，像妳这个人，常常以自我为中心的个性如果再不改，以后还对长辈这么没有礼貌的话吃亏的人是妳自己！而且妳每次这样我行我素的行为，连我这个做朋友的人都快看不下去了！」她知道自己的「道理」并不充足，于是故意重提那天的事。

恬秀已经豁出去，不管谋仲棠在不在场，今天她如果不把气出回去就不叫宋恬秀！

然而她说出这番话，恩熙并不惊讶。「宋恬秀，刚才我说的话妳听不懂是吗？对，我想妳是永远都不会懂的！因为妳是宋家的大小姐，世界上所有的道理都是跟着妳转动的，所以妳根本就不需要听懂我的话，因为只要是妳想要的结果，不管条件是什么、道理是什么，最后条件和道理都会站在妳这边－－」

「妳这个人－－」

「妳先听我把话说完！」恩熙果决地往下说：「如果随便打断别人说话不叫没有礼貌，那么就是没有家教！一个大小姐如果自己没有家教，却一直指责别人没有家教代表了什么？代表的就是骄纵、傲慢、幼稚、任性！一个人如果具备以上任何一个缺点都要尽快改进，何况是四个缺点全都具备了？因为今天我是妳的朋友所以才会对妳说这些话，妳已经长这么大了，如果有人愿意跟妳说这些话，妳一定要好好感谢这个人，因为现在这个社会说实话的人已经很少了！」

「妳，」恬秀气得两手发抖。「妳说什么？妳干嘛拿我刚才说的话来骂我？妳这个人没有家教就算了，怎么还这么不要脸？」恬秀气得失去理智。

恩熙冷笑。「妳骂人的话就只有『没有家教』四个字吗？还是因为妳明知道我没有爸爸、失去妈妈，所以故意拿这种话来嘲笑我？」

「李恩熙！妳说什么？！」恬秀狼狈地看了谋仲棠一眼。「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我觉得妳这个人很卑鄙，所以才会用自己的肚量去揣测别人！」

「卑鄙？连这种骂人的话都用上了，请问妳还是宋家的大小姐，那个一天到晚指责别人没有教养的宋恬秀吗？」

「妳！」恬秀瞪大眼睛气得失去理智！

下一刻，她举起手就往恩熙脸上挥过去－－

同一时间谋仲棠抓住恬秀的手，只差半秒钟，恬秀的手掌就会打到恩熙的脸颊上。

恬秀睁大眼睛瞪着谋仲棠严肃的脸孔，忽然觉得自己的背部发寒……

「妳不是自以为自己很有家教很有礼貌吗，宋恬秀？但是现在呢？现在妳因为自己的『道理』辩不过别人就想动手打人了吗？」从头到尾恩熙不躲也不闪，她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恬秀。「如果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不要满嘴大道理的指责别人，因为如果妳再这样做的话，只会让人看笑话而已。」

说完话后，恩熙调头走开。

「什么态度嘛！」恬秀想追上去，却被谋仲棠牢牢抓住。「仲棠哥，你放手啊！你也看见了，是她说话那么粗鲁野蛮而且不讲道理，就算我脾气再好都会因为她那种态度被她激怒！」

「妳不该动手打人。」他终于开口说话。

恬秀瞪大眼睛，然后豆大的泪珠忽然扑簌簌地滑下她的脸颊。「我、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被别人欺负得这么惨过，如果我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很心疼而且很生气！」

「我现在送妳回去。」他仅淡淡地拥着她走向电梯。

恬秀咬着唇，内心开始极度不安起来。

她虽然不愿意马上离开，但是谋仲棠捉住她的手，一路把她带到停车场。

回程途中，车内一片沉默。

「仲棠哥，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是我的错。」回程途中恬秀终于打破沉默，再也忍不住问出口。

「妳们既然是好朋友，有任何话可以好好说。」

宋恬秀本来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她压抑自己，决定不再辩解。今晚因为恩熙的缘故，她在仲棠哥面前的表现已经够糟了！

她真的、真的恨死李恩熙了！

「仲棠哥，你说以后我可以常常来找你，现在还是一样可以吗？」恬秀颤抖地问出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

谋仲棠沉默了一秒。「当然。」

他看着挡风玻璃前方，平静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听到谋仲棠的承诺，恬秀忐忑不安的心稍微安定。

但相对的，谋仲棠平静的表情也让恬秀猜不透他的心。

「仲棠哥，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妳说。」

停顿片刻，恬秀才往下说：「我想问你的，是关于恩熙的事，」顿了顿，她从眼角窥探谋仲棠的表情。「你让恩熙当你的助手，真的没有私人原因吗？」

；「她是妳的朋友，妳应该很了解她工作的态度。如果她不是那么努力，绝对不可能得到这个机会。」

「但是她一点能力都没有，也没有特殊专长，只凭努力根本不能胜任现在的工作。」

「我会观察她，她的表现会证明她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谋仲棠的话到此为止，纵使恬秀想再往下问，却抓不到重点。

车子开到宋家大宅的车道上，佣人听到汽车的引擎声已经跑出来开门。

「仲棠哥，你会因为今天晚上的事情讨厌我吗？」下车前，恬秀哭丧着脸哀愁地问。

谋仲棠转头望向恬秀，他英俊的脸孔浮现笑容。「当然不会。」

恬秀鼻头一酸，真的流下眼泪。「对不起……今天晚上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跟恩熙吵架，以后就算她再怎么骂我我都会当做听不见，我再也不跟她计较了。」

看到她的眼泪就像小河一样在脸庞上流个不止，谋仲棠低柔地对她说：「回去吧！已经很晚，伯母一定在家里等妳。」

恬秀依依不舍地开门下车。

「仲棠哥，」谋仲棠开车前，恬秀奔回车子旁边喊住他。「你真的……真的不生我的气吗？」

「对。」他对她微笑。

「那么，你生日那天，会邀请我当你的女伴吗？」她怯怯地要求。

谋仲棠盯着她半晌。「当然会。」然后承诺。

他的眸光幽沉深邃，黝黑几乎不见底。

恬秀到这个时候才真的松了一口气。「那么……晚安，仲棠哥。」

一步一回眸，恬秀终于笑着转身走回屋子里。

宋家大宅外，阴暗的街灯下，谋仲棠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然后开往恩熙租赁的公寓方向。

【待续】

·编注：故事即将进入最高潮，请千万别错过郑媛《花裙子》305－－「别来无恙」第四集～神的礼物。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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