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容乃大(中)

作者：郑媛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内容简介： 　　他说，她是他的女人，是他宠爱的女人。可这话却像玩笑。见她流泪，他狂喜、他得意、他放了她又擒住她，恋在掌上不撤手。一张倔强小脸，与那双水汪汪的眼，三魂已勾掉他的七魄。她若倔强，他更像饥渴的毛躁小子，硬是要尝她的滋味！他像疯了一样，非要拉她一起陷入迷乱－－不顾她惊，她慌，她乱.......只因她说：求来的承诺是一座心牢，她不求，她不要，她不会为她的丈夫打造一座囚牢。那该死的淡然惹怒他，这让他感觉到，她像只彩蝶，随时会飞出他的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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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第一章

馥容就这样一路被抱回渚水居，沿途她可以想象府内家人们的眼光，因此一直掩着脸，根本不敢放开手。

她心里还忧虑着，这件事不知会被如何传说，说不定还会传到府外，最后连阿玛、额娘都会听说……

想到这里，她连心都揪起来了。

将她放在炕上后，他见她倒在炕上一动也不动，两只小手还顽固地摀住脸，似乎不想面对现实，不禁好笑。

“好了，现在回房，可以把手放开了？”他撇起嘴无声地笑。

抗拒了片刻，馥容终于把手放下，从炕上坐起来。“你为什么要当着老祖宗还有额娘的面，把我抱起来？”

他挑眉。“如何？有何不妥？”

“当然不妥，”她直言，忧虑他的若无其事。“你在长辈面前这么做，有没有想过长辈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们，以后我又要怎么面对他们？”

“如果不抱住你，当时你已摔在地上。”

“我情愿摔在地上！”馥容说。

“就算你情愿我也不准！”他说，口气有些霸道。

馥容屏息。

“我自认此举发乎情、止乎礼，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我并没有做错。身为你的丈夫如果眼睁睁看你摔倒，却不出手相救，那么老祖宗与我额娘，又会拿什么眼光看我？”

馥容愣住，被他一番抢白，堵得说不出半点话。

“我说错了？”他淡眼看她。“说错了你可以反驳，如果说对了，那么就说话！”

馥容瞪住他半晌，才蹇涩地开口：“你没有说错。但是，你应该立即把我放下，不应该在长辈面前一直抱着我。”却仍然固执地纠正他。

兆臣眯起眼。“你脚上有伤，我抱着你，是理所当然。”

“我还能走路！”她说：“而且当时我已经请你放我下来，你应该尊重我，先放我下来，如果我真的不能走路，你再抱住我，那么我没话可说。”

“这么说，还是我错了？”他声调变冷。

“至少，”她故意忽略他冷淡的声调，还是直言心中的是非。“这部分你并没有做对。”

兆臣沉眼瞪着她。

馥容与他对视，尽管他眼神里的冷意让她的心揪起，但是她并没有逃避。

“你一定要为这种事跟我争执？”他沉声问。

吸了一口气，馥容声调放慢。“我没有要与你争执的意思，只是希望，往后你能够尊重我的请求。”

他瞪着她看了一会儿。

馥容沉默地等待，她虽然已经把姿态放低，但仍然直视丈夫，以表明自己对这件事情的坚决。

“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终于让步，脸上却没有表情。

馥容吁一口气，随即注意到他神色不豫。“你生气了吗？”她幽幽问他。

他没答话，只是看她一眼，便径自走出房外。

丈夫冷淡的举动，将馥容的心揪住，她脸色苍白地拧着绣被，心里既委屈又难过……

虽然明知丈夫是好意，但她刚嫁进王府，一心一意想做好儿媳的角色，何况现在老祖宗才刚喜欢她，可婆婆却还是非常地不喜欢自己，因此在长辈面前她更是战战兢兢，不敢稍有逾越……

她做错了吗？

刚才她那么严厉，对他不公平了吗？

“发什么呆？”

兆臣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边，馥容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

“你、你不是走了吗？”她睁大眼睛，有些喘不过气地问他。

她正在胡思乱想，他却又突然回到房内，人都已经坐在炕边了，她却一直没有发现，等到他突然出声简直把她吓坏了。

“走？”他挑眉，瞪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她吸口气，瞪着他。“我没想到，你会再回来。”

他看她一眼，敛眼道：“把我惹火，怕我不回来了？”

馥容愣住，双颊飞红……

她想解释，却呐呐地说不出话。

再抬眼看她时，他英俊的脸孔带着笑。“知道了，下回就别惹我，让你丈夫干自己想干的事，疼自己想疼的妻子！”看着她，他似笑非笑地这么说。

馥容倏地睁大眼睛，随即避开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却羞得连白皙的颈子都嫣红了……

她没想到，他回来后，竟然会说出如此肉麻的话！

忽然，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吓了馥容一跳，险些从炕上跌下来——

“干嘛？”他发噱。

“你、你捉住我的脚想做什么？”她结结巴巴。

“你说呢？”

她脸色微变。

他忽然冲着她咧嘴笑。“当然是为了给你擦药酒，”再悠悠补上一句：“你想哪儿去了？”

馥容怔怔地瞪着他，脸蛋已经热得发烫。“我、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她只好撒谎。

盯着她像煮熟虾子般红透的脸蛋，他咧着嘴，故意慢条斯理地解释：“昨夜房里的药酒已经半滴不剩，刚才我走出房外，就是去拿药酒的。”

接着，他便为她除掉绣鞋，并在她抗议之前，迅速为她脱掉绣袜，直到看见一只白嫩嫩的脚丫子。

“一会儿上好药酒，你就在房内歇息，不准下床，夜里待我回来，再给你上第二次药，听见了吗？”他边“命令”，已边动手为她推药。

馥容本来想拒绝，本想说明自己还得准备晚膳，可是一抬眼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刚到嘴边的话便只能吞下……

只见他没有再出声，专心地为她推揉药酒。

她偷偷抬眼看他，见他认真地为她推药的表情……

她心里竟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既甜蜜又有点酸楚，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兆臣成亲后，她始终没有机会与他单独见面，今日又在王府后园，亲眼见到兆臣抱起新婚妻子……

那一刻，留真的心彷佛被一把刀狠狠地插进去！

当天下午，她再也忍不住，主动到书房找兆臣。

“兆臣哥！”她趁小厮离开书房的空档，溜进里面找兆臣。

看到留真，他默然片刻，然后定神问：“怎么来了？”

“留真不能来吗？自兆臣哥成了亲后，咱们的关系就疏远了吗？”她的语调充满酸味。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低笑，自书桌后走出来。

“不是这个意思？”她眼神闪动。“这么说，往后只要我想来见你，便可以来见你了？”

“当然。”他答。

“那么，到渚水居找你也成吗？”

兆臣沉默。

“不行吗？”她再问一遍。

他依然未答。

她笑了。“我说笑的，瞧你严肃的！”走到兆臣边，她柔声问他：“兆臣哥，你不会这样就误会我了吧？”

“我何必误会？”他定眼看她。“你必定是说笑的。”淡声道。

留真屏住气，反而弄不清他的态度如何。“兆臣哥，留真自小在这里长大，礼亲王府就像我的家一样，我到渚水居去，也只是想找机会多亲近姐姐，还希望能见到自小与我一块长大的兆臣哥而已。”她半真话、半假话，藉由假话道出内心秘密的情衷。

他笑了笑，未评语。

“你跟姐姐虽是新婚，可感情好得教人羡慕，”她故意这么说：“其实今早我也在后园，你与姐姐的事我全都瞧见了。”

“瞧见？”她的说法，让他感到有趣。“你瞧见什么？”

“我瞧见你抱姐姐了，”未等他问，她便说：“见到兆臣哥与姐姐的感情这么好，实在让留真好羡慕！”

“既羡慕，那么你也早日成亲。”

“哪有这么容易呢？”她屏息，瞠大双眼瞅住他：“我要上哪儿去找跟兆臣哥一样的人呢？姐姐真幸福，能嫁给像兆臣哥这般出色，又疼爱妻子的男人！”

他没答话，眼色深沉，教她捉摸不透。

不能从他的神色看出一二，她只好以言语试探他：“兆臣哥，新婚的感觉是什么呢？姐姐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他眯眼，撇嘴笑。

“兆臣哥，你笑什么？”他脸上的笑，让她的心发酸。

“你问我，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他低语。

“对，”她微笑以掩饰内心的嫉意。“因为我真的很好奇……”

“她是一个特别害羞，并且过于正经的女子。”他轻描淡写，却字斟句酌。

特别害羞？过于正经？困惑于这些形容，留真一时间不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还好奇什么？”他淡眼看她。

她吸口气。“我问太多了，是吗？”幽幽反问。

他抿唇不语，却让她的心忐忑不已。

沉默半晌，她只好转移话题。“那么，兆臣哥何时回到蔘场呢？”

“一时间，我大概回不了蔘场了。”

“为什么？”听见这个答案，她难掩失望。

“皇上命我留在京城，因此我暂时不能离开，前往东北。”

得知是皇上留他下来，她失望表情更甚。正要开口再说什么，敬贤正巧回到书房，手上还拿了一份函件，似乎有要事想立即禀明主子。

“还有事？”未理会一旁等候的小厮，兆臣问她。

“没事了，”留真尴尬地笑了笑。“那么，我先出去了。”他虽未开口直接送客，但她不是不识趣的女子，明白此时不该再寻借口留下误他办事。

离开兆臣的书房后，留真的心情并未好过。

听见兆臣对妻子的形容，她感觉到，他虽然未流露出情感，但对于他的新婚妻子，也并没有讨厌的意思。

倘若加上她在后园内见到的那一幕，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她的希望再也不可能变成事实了？

不，他是贝勒爷，是和硕礼亲王府的大阿哥，将来承袭爵位，就算不娶妾，也必定要娶侧福晋！

她一定还有机会的！

幡然醒悟过来，留真整个人像是突然清醒一样，斗志反而变得更加旺盛。

“但是，他话说得真奇怪！”她喃喃道。

他对自己的妻子，所用的评语太特别，她不应该忽略这样的征兆。

皱着眉，她喃喃自语道：“从兆臣哥口中，自然问不出什么话，但倘若从府里其它人口中问话，也许能问出什么！”

她忽然想起，兆臣新婚隔日，在厅外遇见德娴的事。

当时德娴口中，曾经喃喃念道：阿哥新婚之夜不回房，必定是因为本人与那幅画像全然不相像的缘故……

她还记得这几句话，也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那么，这几句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她忽然停下脚步，在小径上愣住，拧着眉头，用力思索这些话的意思。

片刻后，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主意。

“从德娴口中，也必定问不出什么，那么，我何不去问问府里的下人呢？”想到这里，她两眼发亮。

接着她便重新拾起脚步，匆匆离开小径，前往下人的居处。

听说馥容脚上有伤，老祖宗与王爷遣人为她送来了许多珍贵药品，又有丈夫为她推揉伤处，过不久馥容脚伤已经好了许多，几日后兆臣已允许她下床。

“阿玛。”这日，她特地为喜爱小酌的公公，做了些下酒菜送到书房。

“我的媳妇儿来了！唉呀，竟还给我带了一壶好酒来！”见到馥容王爷甚是开怀，又见馥容手上端的几样小菜与一壶香味四溢的美酒，他老笑得更是开心。

“这是为报答阿玛赏赐的珍贵‘药酒’，儿媳妇特地回赠的‘美酒’。”馥容笑吟吟地道，将小菜与好酒放在书房的小几上。

王爷笑得开心。“脚伤好多了吗？”

“是，馥容的脚伤已接近复原了，感谢阿玛的关心。”

王爷点头。“难得你有心啊！知道阿玛平日就爱小酌，还特地送酒菜过来给你阿玛解馋，这些酒菜都是你亲手做的吧？”

“是，这些小菜是馥容做的，不过鄂图姥姥也帮了馥容许多的忙。”

王爷微笑。“你不仅孝顺而且手巧，难怪老祖宗夸奖！”他低头闻香，嗅到酒香扑鼻，遂露出一脸喜色。“这下，不仅老祖宗，恐怕要连我的心，都教你这壶美酒给收买去了！”

馥容笑。“阿玛饮酒是为怡情，浅酌即可，否则纵然是美酒也要扫兴了。”

王爷挑眉。“你这是在劝我，浅酌为佳？”

馥容摇头。“儿媳是在求阿玛，少饮为妙。”

王爷愣了愣，接着呵呵大笑，倒也无话。

他自然明白，馥容是为他的身子着想，故劝他少饮为妙。

馥容笑了笑，回身收拾食盘，却见到坐在一旁的桂凤，不禁一愣。

此时桂凤正用一种不以为然，又十分冷淡的眼神盯住她。

“喔，”王爷随即解释。“刚才你额娘正在给我讲，府里下人犯过之事，我说这事儿有什么可讲？她拿主意便成！可她却偏偏要跟进书房，对我叨念——”

“咳咳！”桂凤低下头咳了两声，阻止丈夫在儿媳面前道自己的不是。

王爷回头瞪了妻子一眼，表情颇为不悦。

馥容见婆婆的脸色也不好看，忽然明白，自己无意间闯进冰山火河里了。

“那么，阿玛，馥容先下去了？”书房内气氛不佳，她聪明地尽早求退。

王爷点头，对着儿媳，他便露出笑容。“你送来的这壶美酒与小菜我就收下了，留待晚间再慢慢享用。”

“是。”馥容微微一笑，然后恭谨地低着头，走到沉默的婆婆面前告假：“额娘，馥容先离开了。”

桂凤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嗯。”冷哼一声，态度十分冷漠。

馥容对两位欠身行了一礼后，才离开王爷的书房。

白天，馥容又去见了老祖宗，亲手给老祖宗泡茶、陪老祖宗闲话家常，待她回到渚水居，时候已经不早。

馥容本来预计今日便要回到厨房，开始料理家人们的膳食，但鄂图姥姥坚持要她多休息一日，先四处走动、舒活筋骨，待明日再进厨房调理膳食。

馥容回到屋内天色已经不早，她赶紧吩咐禀贞侍候自己沐浴，免得撞上丈夫，上回那令人尴尬的情况又再次重演。

净身毕，时候已经晚了，如今她脚上的伤已经大致复原，她知道今晚丈夫一回房，便会上炕与自己一起共眠，于是洗过身子后，她便吩咐禀贞说自己要歇息了，交代禀贞将房里的烛火都灭了，只留前堂一盏油灯。

上了炕，被子还没呼暖，她便听见堂前有开门的声音，知道是丈夫回屋了。

她故意面朝炕床里侧的边边窝着，外头还腾了一大片床位给她的丈夫。

她想，他进房后见她睡了，应该会在炕床另一头躺下，这样今夜两人便可以相安无事。

闭着眼，她假装入睡。

静谧中，她听见他拒绝婢女宽衣，只吩咐抬来热水，便自行在后堂沐浴，沐浴后来到炕前，上炕。

馥容一直没睡。

大概因为太久未同床的缘故，她忽然有些紧张，心情一直紧绷着。

直到他上了炕，安静地躺在她身边，她才舒口气，慢慢放下悬着的一颗心。

外头雪融了，今日夜里有些冷，睡前馥容已吩咐禀贞在房里烧两盆火，现在炭盆慢慢起了作用，她的身子还有半张脸全裹在被子里，外头虽然酷寒，可因为安了心，困意便慢慢袭卷了她……

夜半，她不知已睡去多久，醒来时暖意在被子里斡着，一股热源自她的身后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感到格外舒服，情不自禁地往暖源的方向蹭过去……

可是，不对啊。

现在是中夜，屋里的炭火应该灭了，怎么还能觉得暖呼呼地，活像一只火盆就煨在自个后背上一样？

睁开眼，她越想越不对劲……

忽然间，身后那只“火盆”不仅贴着她后背，还“紧箍着”她的胸腹！

这下子，原本还睡意甚浓的馥容，完全清醒了！

她立刻便明白，是谁在夜里潜进了她的被窝里！

可是这会儿，她却连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着身子窝在炕上。

因为两人现在这样的姿势，实在太过于敏感而且暧昧了！

倘若他忽然醒了，发现他们的肢体如此交缠着，那么到时她要如何自处？该如何解释？

可是，也不能就这样任由他抱着，因为他总有醒来的那一刻……

想到这里，馥容身上发热，既焦虑又担心。

她心事重重地想了又想，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他如铁杆一般壮硕的臂膀略微松开一丁点——趁此时，她赶紧以肩头轻轻顶开他的环抱，试着从两人身体交缠的缝隙间悄悄钻出去……

他忽然呻吟一声。

以为他就要醒了，馥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不仅如此，她还用力闭起双眼装睡，以防他忽然醒过来，至少可以来个装死不认帐。

可不料……

他他他——

他却突然翻身，不但死死压住她，让她再也寻不着空子溜下炕，两条铁臂还净往她怀里探……

这刻，她床上这男人，这双跟她作对的大掌……

就这么顺势抱住了她。

当下，馥容呜咽一声，已经来不及摀住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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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两人交缠的姿势已经不仅仅暧昧。

甚至……

他、他他……

他那双大掌，竟然还动了两下。

馥容嘤咛一声，悲惨地发出第二下呻吟。

可那双掌的主人却没任何知觉，还不断作孽……

她决定，再也不能坐以待毙。

“你，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贴着兆臣的耳朵，她喊。

终于，他睁眼……

总算稍微清醒了。

“嗯？”睡意甚浓地低哼一声，他定眼看怀中猎物。

“你快放手！”她难堪地对他低喊。

“放手？”他低喃，睡意似乎仍浓。

“对，你快点放开我。”她力图镇定。

吁口气，他凝眼看她，见她眸色坚定，这才慢慢松手，却欲纵故擒，恋着掌上馨软，似有些不情不愿。

馥容瞠着眸子……

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了！

她红着脸儿等待着，可他却一直不肯干脆地放手，她只好使劲拉开他的手自行挣脱！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她才挣脱那双魔掌，可不挣脱还好，这一挣脱反而把她吓傻……

当她回头瞪一眼那双袭击她的“凶手”，这才发现，他他他____

他竟然裸着身子，与她里在同条被子里！

这会儿她不仅吓傻，还吓得差点吞了舌头，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

敢情……

敢情他自昨夜出浴后，便未着一丝半缕？

只见男人勾起唇角，用浓浓的鼻音慵懒的诱道：“外头冻，快回被窝里睡。”那弯成一弧的嘴角，甚是诡异。

馥容睁眼瞪他……

睡？

她还能与他一块睡吗？

“你，”回了神，她心惊问：“你为什么不盖自己的被子？”她非但未回那暖被窝里，还在炕上退离他整整一尺远。

“嗯？”他哼一声，然后伸懒腰……

馥容倒吸口气，连忙转过脸不够，还得抬手挡住视线，避免余光螫眼。

“你睡得早，我看被子暖，便一起用了。”他慵懒解释。

馥容傻眼。这什么话？

“你怎能……你怎能与我盖同一条被子？更何况、更何况你身上还不着寸缕！”她羞了脸儿指控历历，视线还得小心避开炕上那结实壮硕的男色。

此时他却忽然坐起，被子像溜滑梯一样，瞬间褪到腰际____

“天呀！”馥容倒吸口气，忙不迭避开脸，如受惊小鹿，在这一方炕床上欲避无从避，只能圆睁着双眼哀怨地睨着他。

他发噱，噙笑勾视她慌乱的模样。“干嘛？”

“你你你……我才问你在干嘛？”她脸儿红得像热炭。

他咧嘴。

“过来。”眼角勾着她。

“什、什么？”馥容不去。

因为胆战心惊。

“过来，我有话对你说。”他道，语调低柔不已。

“有话，这样也能说。”她坚持抗拒。

“好，我明白了。”他忽然道。

明白？“你明白什么？”她愣。

他咧嘴笑。

那笑看来没啥好意。

“你不来，意即要我过去。”话才刚落，他精壮的身躯已经翻至她身畔____

馥容娇喘一声，还来不及逃开，便教丈夫一掌攫住她柳腰，轻而易举地抱住她纤柔的身子。

她惊喘，小手抵住他厚壮的胸膛，又羞又窘。

“我才没有！”她喊冤。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咧嘴，当没听见她冤。“昨夜原本有件东西要交给你，但我回屋时你已熟睡，所以没办法把那东西交给你。”说话间，将她压上了墙角。

她喘着气，胸口发涨。“你先放手再说……”

“何必多此一举？”他眼色一黯，如夜深沉。“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需要如此见外？”

“阿玛饱读诗书，向来教导馥容，夫妻之间，更须以礼相待。”她不安，隐隐感觉，他似已不能按捺。

他沉下眼。“那么岳父大人必定也教过你，为人妻者以妇顺为德。”

“如此为人妻太难了！既要和顺还要拘礼，天下的男人，该娶仙女而非凡妇。”她脱口而出。

他眯眼。“你太伶牙俐齿。”

回神，她垂下脸，小心藏起眸中思想。

“你是我的妻子，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逃避圆房的藉口。”他说。

“我明白，可是____”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眸色坚毅果决。“真理倘若有两个，天下就会大乱。”他沉声道。

她屏息，抬眸看他。

他灰浊的眼神让她不安，那双大掌逐渐加重的力道也教她心慌……

酝酿在两人间的谲诡逐渐沉重，忽然，他俯首贴向她的唇____

“你答应过我的！”她喊一声，慌忙别开螓首，紧紧闭上双眸。

但许久过去，她预期中将来临的事，并没有发生。

于是，她睁开星眸，恰恰望进他黑潭深的眼底。

“你，便如此不愿？”他说，眼色很浓，让人捉摸不透。

她轻喘，喃喃对他说：“你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男人与女人，妻子与丈夫，我很清楚，我做的，是咱们早就该做的事。”

听他将男女之事说得如此坦荡，她忍不住脸红，仍力持镇定与他讲理：“男人要的，必定是一名爱夫挚深的妻子，而不仅是一名床上的妻子。”

他挑眉，淡笑。“男人要的，你未必清楚。”

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她脸儿又红。“好，我承认，某些部分我确实不清楚。”直视他，她吸口气，找回自己的勇气。“也许，有些话我说的不对，但是你不能否认，我刚才所说的并不全盘皆错，对吗？”

他沉默，未置可否。

“我，”凝望丈夫，她恳切地说：“我希望的是，除了你想要、以及我所要的，我们还能考虑到你与我共同想要的。”

“一再拒绝自己的丈夫，这样做并不聪明。”他警告她。

馥容屏息。“确实是我不好，我并不否认，因为我求的比别人多。倘若你愿给我这份包容，即使世上所有的黄金，都比不上这个珍贵的礼物。”她诚挚地说。

他凝望她片刻，慢慢松手。

馥容安静地靠在炕边，这回她不闪不躲。

因为她明白，倘若他一定要她，她绝对逃不开，与其避他，不如静下心与他说理。

“刚才，我说有件东西要交给你。”他道，眼色如雾般黑沉。

“嗯。”她点头，声调放得更软些。

他说得对，一再被妻子拒绝，任何丈夫都不会高兴。

“那东西就搁在桌上，我去拿过来。”说着，他便要下炕。

见他动作，馥容忽然想起什么，花容失色____

“等、等一下！”她喊，屏住了气。

此时他一条精壮的长腿已着地……

她心惊，胆跳，只剩口气。

他挑眉看她。

“我，我去拿就可以了！”她解释，慌忙别开眼，胸口像擂鼓。

他看她片刻，促狭的眼色令她心慌，似乎已看透她小脸羞红的秘密……

“也好。”他咧嘴，半天才应道。

吸口气，馥容心里叫自己冷静，然后才下床取他说的物品。

趁着月色，她在桌上看到他说的“东西”。

那是一只木盒，即便月色迷蒙，她仍然可凭指尖的触感，得知那木盒雕工复杂，甚为精巧殊异。

“找着了？”他问。

“是找着了。”她答，却有些迟疑。

不知这木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把它交给我。”说话时，他忽然下床____

吓得馥容又险些把手上的木盒给摔了！

直至他掌灯后命她转身，被迫之下，她这才看清原来他虽裸着上身，下身却仍着绸裤。

“干什么？舌头被猫吃了？”他揶揄，似笑非笑。

“这、这盒子看似精巧，却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装做不懂他话中深意，她强作镇静。

此时她已经看清楚，自己手中那一只木盒雕工确实精巧，然而盒子表面并不像一般盒面，仅雕刻一些花鸟走兽，而是由许多颜色、造型不同的木片贴砌而成，形貌十分古怪却也特异，而且极为有趣。

接过她手上的木盒，他用极为迂回的方法拨动盒上的木片，最后将木盒抬起，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才将木盒打开。

她看得目不转睛，实在十分有趣。

“这叫玄机盒。”他解释。

“我听说过这种盒子，可这还是第一回见到。”馥容说：“小时阿玛曾告诉我，他年轻时见过这样的盒子。”

他笑。“现在，这个盒子与盒子里的东西，全都是你的。”

“我的？”她不明白。

直至他打开盒盖，她见到里头装着砚与墨，一掀盒，香气扑鼻。

“这是一方古徽砚，还有徽墨，数年前不意间寻获，留在身边许久一直未舍得用，正好赠你。”他道。

馥容怔住了，她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将珍藏多年的古徽墨，赠给了自己。

见她不动，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掌，扳开她纤细白晳的指，将那方古砚放在她柔细的掌上。“这物极沉，小心。”他笑，低声提醒。

她低头，怔怔瞪着手上的古砚，只见砚身雕工细巧，凤翔图栩栩如生，见之令人爱不释手，难怪珍藏多年他仍舍不得用……

“前晚我在屋前案上见到你留下的绘本，知道你喜爱画艺，”他对她说：“我问过禀贞，她说你不仅爱画更擅于绘画，因此，特地遣人为你寻来这只木盒，恰能嵌入这对砚墨。”

听到他如此说，她的心忽然揪紧了。

感动塞满胸口，让她说不出话……

“来，”接过她手上的砚台，他低柔地对她说：“我来教你，怎么打开这个木盒。”

她无言，任由他牵住小手，将她带至桌旁，以掌握着她的手与指，引导她打开这复杂难解的玄机盒。

如此贴近的距离，除了感受他心脉跳动的力道，以及手心传来的热度，赠墨的盛情更打动她，令她无言、令她心领神会，甘心安静跟随丈夫，任他掌握随其调弄，一同领会木盒开启刹那涌现的惊喜，那两两相对，无需言传的喜悦……

这样的感觉是什么？

她的心情……

似乎，有那么一些些不一样了。

自此刻起，婚姻生活开始变得令人期待，即便每晚皆要提心吊胆的“房事”，思想起来，也不再那么令她苦恼，甚至……

甚至开始变得温馨可爱。

隔日一早，馥容跟府内的长辈请过安后，便回到渚水居换下正式的衣裳，穿着简朴的衣物，来到鄂图姥姥的厨房，准备洗手做羹汤。

“姥姥，我来了。”笑咪咪走进厨房，她用亲昵的声调喊着姥姥。

可在厨房里转足一圈，却不见半个人影。

“奇怪，往常此时，姥姥早已在厨房里忙碌了。”她喃喃道。

更奇怪的是，灶下的火还旺着，炉里的锅还煮着白粥，厨房里却连个看火的丫头都找不着。

正打算走出厨房，她碰巧在门口见到匆忙奔回的鄂图姥姥____

“姥姥！”

“少福晋？”姥姥抬头见是馥容，整张脸立即垮下。

“您怎么了？气色不太好，还有，这里为何连个看火的丫头都没有？”她瞧姥姥神色慌张，于是关切。

“出事儿了！”姥姥喊。

“出事？出什么事了？”这一听说，她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老祖宗出事了！”

“祖奶奶出事？怎么会呢！”她心揪起来。“半个时辰前我才给祖奶奶请过安，当时她精神还好，怎么会突然出事？”

“不知道，老祖宗忽然下腹绞痛，这会儿他老人家屋里的丫头全忙翻了，这才唤我这处的丫头往屋里帮手！这会儿我抽空子回来，是来提热水的。”姥姥后头还跟着两名丫头。

听见老祖宗出事，她虽担心，可先不细问详情，只是对姥姥说：“那么姥姥，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一会儿我跟你一块回屋看顾祖奶奶。”

姥姥愣了愣，才点头应好。“多个人帮手，这也好。”

“那么，咱们就快动手吧！”她回身提桶子，便往井边取水去。

姥姥也不耽误，立即追上馥容的脚步。

来到老祖宗屋内时，馥容见老祖宗躺在床上喘气，整个人看起来既虚弱又疲惫，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连忙奔到床前，握住老祖宗的手。

老祖宗凝望馥容，想开口说话，却又虚弱得出不了声，频频喘气。

“怎么会这样？究竟出什么事了？”她忧心忡忡，回头问站在一旁的婆婆。

桂凤对着媳妇，脸色却很冷漠，甚至有些严厉，那锐利眼色像在责怪她什么。

馥容被婆婆的眼色吓住了。

婆婆的眼神太过于冷厉，阻止她再开口发问，因此，她只好回头对祖奶奶，内心却因婆婆的眼色而不安。

一会儿王爷迎着御医走进屋内，当御医执起老祖宗的手听脉，桂凤终于开口说话：“刚才府里聘的大夫已经来看诊过，那徐大夫说我额娘突发急症，是因为喝了不该喝的东西才会忽然急性下痢，掏虚了身子，当真是这么回事吗？”桂凤的口气很冷。

听见婆婆说出这话，馥容心口一凉，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府内延聘的徐大夫已先来看诊过。

桂凤把话说完，目光便移到儿媳身上，目光比方才更严厉、冷漠，眨也不眨地瞪住自己的媳妇。

馥容低头，无言地承受着婆婆责备的眼神。

她知道，此时也不宜多话。

况且，她注意到王爷眼色也异常严肃，自她进屋后不曾看过自己一眼，显然因事关老祖宗安危，倘若是她犯错，王爷也不会宽贷。

御医细细把脉后，再次证实桂凤所言。

徐大夫的诊治没错，老祖宗确实喝了凉性饮品导致急性下痢。这对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是非常危险的事，患者轻则需调养月余，重则可能掏虚身子，造成昏迷。

“一定是你！”王爷伴御医离开后，桂凤开始责备儿媳：“如果不是你硬要哄着我额娘喝那什么来历不明的野味茶，怎么会弄得额娘成现在这副模样？！”

“可是，额娘，”馥容试着解释：“事前我已经问过大夫，大夫也认可，青柠茶确实适合给老祖宗饮用，所以我才____”

“你给我住嘴！”不等馥容把话说完，桂凤便喝道：“老祖宗已经变成这样，事实胜于雄辩，明明都已经做错了事，难道你还要厚着脸皮反驳长辈吗？！”桂凤口气十分冷厉，在众人面前，丝毫不给馥容留一丝余地。

这对向来禀性温和、凡事总会息事宁人的桂凤来说，如此冷厉的当众喝骂儿媳，一点都不像她平日的作风，因此，屋内一干丫头见桂凤开口骂人，全吓得纷纷缩起脖子仰望福晋，连鄂图姥姥也不敢大声喘气，只能在暗地里为馥容干着急。

馥容咬住自己的唇，面对婆婆的责骂，决心吞下满腹委屈。

“你这个人，凡事就喜欢自作聪明，根本不听长辈劝说！现在惹出这么大的事，这回老祖宗要没事儿，那是佛祖保佑！”桂凤沉着脸训道：“要是老祖宗出了什么事儿，我可警告你，到时你就得自己尝这苦果！”

馥容低头，就算心里有委屈，也默不作声承受婆婆的责骂，因为老祖宗确实在生病了。

她默默回头凝望瘫软在榻上的老祖宗，见祖奶奶浅促地喘气、病容苍白得令人忧心。

看老祖宗如此受罪，让早已将祖奶奶当做自己姥姥的馥容，内心像被针刺火燎一般，心痛如绞，伤心地再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由于内疚与担心，馥容几乎一整日守在老祖宗床榻前看顾，直至夜深仍不回渚水居，她决心守在这里，等待老祖宗醒来。

夜半时分，她坐在炕前的踏脚上，连续一日看顾，疲倦与困顿几乎要将她打倒，可她强撑着精神，不时帮老祖宗掖被、探手测量额温，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她未穿上禀贞送来的御寒衣物，冻得夜里直打哆嗦。

当一双大手握住她的肩头，馥容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

“辛苦了。”兆臣站在妻子身后，环住她纤弱的肩。

他低沉醇厚的声调，震动了馥容心弦。

她回头，迎向那双沉着的眼。

“你什么时候回府的？”她怔怔望他。

“刚进府。”他倾身察看老祖宗气色。

回府之前，兆臣已从奴才口中得知府内出事，因皇上日前才对朝鲜颁下圣旨，朝廷内外需戒慎留意朝鲜王如何反应，故此这两日他守在朝门外候旨，预备随时入书房议事，因此直至入夜才得以脱身赶回王府。

“你守在这里多久了？”他问。

回头望向老祖宗，馥容喃喃答：“从早上到现在。”

“你该歇息，这样下去，你身子受不住。”

“我没关系，只要老祖宗没事。”

“过来。”他道。

“可我得照顾祖奶奶。”她未动，不离开炕边。

他拥住妻子，半强迫地，将她带离炕边。

“兆臣？”

“离开片刻无碍。”他拥着她来到桌前。

“可是____”

“坐下。”他命令。

她已没力气争辩。

安静下来，她才发现，桌上搁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甜粥。

“我听丫头说，你守在屋内，一日未进食？”他问。

她抬眸，迟疑地凝向丈夫。“我吃不下。”落寞回答。

他剔黑的眼凝视她。“现在已过子时，你还要继续看顾下去？”

“对。”她点头，语调肯定。

“这些事丫头们能做，你不必如此。”

“我明白，”她鼻头酸楚。“但这件事情完全是我的错，我的心很不安，所以我必须亲自看顾祖奶奶，直到确定她老人家没事，才能放心。”

“你后悔了？”他忽然问。

她抬头望他，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后悔坚持这么做？”

迟疑片刻馥容才答：“对，我是后悔了。”

说话时，泪珠儿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

他未出声，没有安慰，仅沉默地盯着她的眼泪。

“我觉得自己很该死，因为我太自以为是的缘故，害了祖奶奶，如果因此做了一件无法弥补的错事，那么我不但后悔，而且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这些话，半是自责、半是忏悔。

事实上眼见老祖宗躺在床上，馥容已不能原谅自己。

他敛眸，她看不见他的眼神。

“无论后悔与否，先将这碗粥喝完，喝了粥，才有力气守着老祖宗，直至她老人家清醒。”

她摇头。“我没有胃口。”

“让自己累病，对老祖宗一点帮助都没有。”

她抬眼凝望那碗粥，还是摇头。“一整日，老祖宗什么东西也没吃，我怎么能吃得下？”

“对自己犯下的错感到愧疚，是负责任的态度，但是陪老祖宗不饮不食，实在不够聪明。”他语调冷静。

馥容凝望他，像木人一样不能开口，心里难受。

“把粥吃完，才有足够的精神看顾老祖宗，这才是现在你该做的。”他道，眼色跟语调同样冷静。

她明白，他一个字都没说错。

他未像婆婆那样责怪自己，她已经很感激，根本没想过他会同情或者可怜自己，虽然，他是她的丈夫。

但是，她的心很苦。

因为今天的他是这么理智……

昨夜，那个温柔的丈夫，好像忽然间消失不见了。

可她已做错了事，再如此固执，她的丈夫会如何看她？

于是，她拿起粥碗还有小匙子，将甜粥勺起送进嘴里，然后和着心里的苦水勉强咽下甜粥。

看着她将粥吃完后，他站起来。“我必须回屋，不能留在这里陪你，明日早朝过后，皇上定会传我议事。”

“我明白。”她木然点头。

“你怨我？”他忽然问。

她一愣，摇头。“没有____”

他将她的小脸托起，命她看他。

“撒谎。”他下评语。

那亲昵的语调，就好像他们已是多年爱侣。

她愕然，怔望丈夫。

“你要我做什么？”他撇嘴，眸朗如星。

这句话，忽然把她的心拧酸了。

“你，你说什么？”她呐呐问，不懂他的意思。

“该怎么办呢？”他咧嘴。

“什么……”瞠大眸子，不懂他的意思。

握住她的小手，他将那葱白的柔荑执至唇边轻吻。

“什么时候需要我，你开口，我一定宠你。”他低嗄地道，眼色很深，嘴角还勾起一抹意味深远的笑。

这话、这动作与这样的笑……

直接而且有效的，立刻让她领会了他的弦外之意。

瞬间，她羞红小脸。

“开始用墨与砚了？”他忽然问。

“呃？”她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撇嘴笑，盯住她迷蒙的眸子与凝红的桃腮，眼色黯下来。“送你的香墨与砚台，开始用了？”他再问，声调喑哑。

“还、还没。”她呐呐地答，垂下眸不敢看他灼热的眼。

“为何还不用？”

“还没有时间用，祖奶奶就出事了。”她答，又转而悲伤起来，忍不住回首去探望躺在床上的老祖宗。

见她不专心的模样，他握住她柔弱的下颚，命她看他。“老祖宗睡了，暂且不会有事，专心看我。”

他的话让她一窒。

专心看他？她不明白，要怎么看他才算专心？

她凝大的眸子，对着他露出疑惑又不解的神情……

他低笑。“就是这样，看着我，用你的眸和这张诱人的小嘴对着我。”他粗哑地道，忽然俯首舔吮那两瓣看起来娇嫩香甜的粉唇……

馥容被他亲昵又放肆的举动吓着，害羞得不能自已。

“老祖宗、老祖宗也在这里……”她脸红心热，压低声急急地提醒他。

“她老人家睡了。”他漫不经心答，进一步舔洗、享用嫩唇上那颗饱满勾人的嘴珠，甚至伸舌勾引那朵娇羞可爱的小丁香。

她细细喘息。“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

她的抗议无用。

兆臣甚至抱起她，将她纤柔的娇躯强纳入怀里，那柔软身子让他的欲望瞬间浓烈饱涨起来，馥容听见他的喘息粗重，心里开始害怕，却没办法让他停止……

“唔……”

老祖宗忽然呻吟一声，馥容僵住，他的动作也停下。

她赶紧趁此时推开兆臣，奔到炕前看望老祖宗。

见老祖宗只是作梦呻吟，她才吁口气，为老人家重新掖好被子，整好额前散落的白发。

兆臣走过来。“耽搁太久，我该走了。”他道，语调已回复平常。

馥容垂眸凝住他，粉颊仍然潮红娇羞。“你快回屋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他咧嘴笑了一笑，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老祖宗的寝房。

见他走了，她有些释然，更有些失落……

怔怔地回想起他方才在房中对自己所做的事，她的脸色羞得更红。

然而抬眸一见到老祖宗，她赶忙振作起精神看顾，不敢再分神去想兆臣，去想他在老祖宗屋里对她做的，那些羞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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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隔日清晨，鄂图姥姥一早便命丫头端着热水，藉口看顾老祖宗，实则也要去探望馥容____

姥姥明白，老祖宗此次出事，福晋又将此事怪罪到少福晋头上，馥容内心必定不好受，何况看顾了一日一夜，身心煎熬，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必定经受不住。

“少福晋！”蹑手蹑足来到老祖宗屋里，姥姥低声轻唤馥容。

“姥姥，您来了。”馥容回头。

竟夜过去，她人还清醒着。

姥姥的心揪痛了一下。

看来，少福晋昨夜根本未曾阖眼，见她嘴唇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连白晳的眼皮下都长出阴影，让姥姥好不心疼。

姥姥先来到炕边，低头细瞧老祖宗一回，见老人家眼睛半眯半阖的，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继续昏迷。

摇摇头，姥姥对馥容道：“少福晋，昨儿个夜里，您难道不曾打一会儿盹，歇一歇吗？”

“我没关系，”她对姥姥挤出一丝笑容。“我怕祖奶奶夜里醒来，所以不敢阖眼。”

“可屋里还有丫头呀！您这样太辛苦了！”握住馥容冰凉的小手，姥姥心里实在不舍。

“一点都不辛苦，”她忧心忡忡。“祖奶奶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这怎么能说，全都是您的错呢？”姥姥叹气，忧心再加上心疼。“您也是一片好意，原是为老祖宗好，怎知那茶竟会出这样的差错？”

馥容摇头，眼眶泛红。“我知道姥姥爱护馥容，才会这样安慰我。但这一切确实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祖奶奶受这样的罪。这全都是我的过错。”她难过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祖奶奶。

昨天婆婆的责骂提醒了她，如果因为她的过失而伤害祖奶奶，那么就算她本来确实是出自一片好意，也一样是罪该万死，难辞其咎。

姥姥原想安慰馥容，没想到竟然惹她更伤心。

这下弄得姥姥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吩咐丫头尽快将早膳传上来。“少福晋，这会儿让我来看顾老祖宗，您先歇歇，喝碗粥吧！”

馥容摇头。“祖奶奶没好，我怎能吃得下东西？”说着，她的眼眶又泛红。

此时，躺在榻上的老祖宗突然咿唔一声，把众人吓一跳。

馥容敢紧吩咐姥姥：“祖奶奶醒了，咱们得让祖奶奶先喝点粥才成。昨夜大夫吩咐过，祖奶奶若醒来就该给她老人家喂点白粥，姥姥，您快将那碗白粥端来让祖奶奶喝下。”

“噢，是。”姥姥赶紧自丫头托着的食盘里，端来原本要送给馥容的白粥。

馥容扶起老祖宗，正要喂粥，桂凤刚好走进屋内，脸色依旧跟昨日一样严厉。“老祖宗怎么样了？昨夜曾经醒来过吗？”她寒声问媳妇。

“刚刚才醒，现在要给老祖宗喂粥。”馥容回答婆婆的话，边接过姥姥手上的粥碗，开始给老祖宗喂粥。

桂凤冷眼瞪着媳妇，压根不相信媳妇的话。“昨夜，老祖宗当真没醒来过？你昨夜没睡觉吧？该不会只顾着自个儿打盹儿，根本没注意到老祖宗是不是曾经醒来？”

馥容未回答，好像完全没听见婆婆苛刻的话。

她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地给老祖宗喂粥，温柔又专注，生怕一不小心把老祖宗给噎着了。

桂凤皱起眉头。

她对媳妇的态度十分不满，但见馥容忙着给老祖宗喂粥，一时间又没办法骂人。

桂凤脸色不太好看，因为这件事，已经弄得王爷也不高兴了！再加上昨夜她回住处时，恰巧遇见刚回府的儿子，她见兆臣行色匆匆，一路往老祖宗屋里来，想必早也知道府里出了事。

倘若儿子知道这回是媳妇自作主张，才会祸及老祖宗惹出大事，那就更好了！这样她也不必多费唇舌，让自己的儿子明白，这名刚娶进府里的媳妇是如何的不孝与胆大妄为！

馥容给老祖宗喂食了半碗粥，直至老祖宗不再张口进粥，馥容才放下粥碗，扶老祖宗慢慢躺下。

“你过来！”桂凤来到桌边，寒着声命媳妇。

“是。”馥容细心为老祖宗掖好被子，才离开床榻，来到婆婆面前。

“昨夜你丈夫来过了？”桂凤冷眼问她。

“是。”馥容点头，因为一夜未眠，她的脸色不仅苍白，而且疲惫。

“他说了什么？”

馥容凝望婆婆片刻，踌躇着不能开口。

“我问你话，怎么不立刻回答呢？难道非得等到长辈生气，才知道要立刻答话吗？”桂凤厉声质问。

“不是，”馥容蹇涩地开口：“因为，他并没有说什么。”

桂凤瞪住媳妇。“没有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来探望祖奶奶而已。”

桂凤眯起眼。“难道他不知道，老祖宗会病成这样，全都是你造成的吗？你不会在你丈夫面前，把罪过都推给别人吧？！”

“没有，我不会这么做！”馥容赶紧摇头。

桂凤冷眼瞪着她。“既然没这么做，兆臣知道你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他，”她吸口气，然后回婆婆的话：“他只是要我喝粥而已。”

“喝粥？”桂凤皱起眉头。“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说，喝了粥，才有力气看顾祖奶奶。”

桂凤冷下眼。“这是在跟我说笑吗？你认为这好笑吗？”语调也很冷。

婆婆的口气让馥容不安。“不是，我并不是在说笑。”她认真地试着对婆婆解释：“昨天晚上他，他的确是这么说的。”她说的是实话。

可耳根却有些热。

因为她不敢对婆婆直言，昨夜丈夫对她做了哪些事……

桂凤瞪了她半晌，最后眯眼哼了声。“长辈说的话你都从来不听了，我怎么能相信你会对我说实话？”她严厉地往下说：“本来我以为这次你必定学乖了，可我还是低估了你，到现在我才发现，你根本就没有真心忏悔！把老祖宗害成这样，竟然还嘻皮笑脸的，亏你还是翰林学士之女！”她话说得很重。

这话不仅重，而且伤人，馥容脸色都变了。“不是的，看到老祖宗这样，我心里真的很难过……”

“住嘴！你哪里难过了？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桂凤斥道：“这件事情已经让王爷很不安！老祖宗没事便好，倘若有事，到时候你就自个儿好自为之了！”

撂下话，桂凤正要离开老祖宗的屋子，忽然听见炕床上传来一阵哼唧声。

一听见老祖宗呻吟，馥容抛下难过的心情，赶紧转身探望老祖宗。

“祖奶奶？”

老祖宗哼了几声，然后慢慢睁眼，半搭着眼皮凝望馥容。

桂凤见了，赶紧吩咐丫头：“快，快唤王爷进屋，叫小子们快找来徐大夫！”

丫头们赶紧去传。

“祖奶奶，您觉得如何？精神好些了吗？您能说话吗？”馥容边扶起老祖宗，一边柔声安慰。

老祖宗像是试着想开口，终究力气不足而放弃。

“没关系，额娘已经叫丫头们找来徐大夫，您先歇会儿，不要费力气说话了。”她仍柔声安慰。

一旁，桂凤拧着眉头不则声。

见老祖宗清醒过来，她虽放下心上一块大石，略感安心，然而对儿媳妇的所作所为，她仍然耿耿于怀，非常介意。

待徐大夫赶来之前，除了进宫议事的兆臣，府内一众家人等，包括王爷在内已全都来到老祖宗屋内。

徐大夫一到便先问家人，老祖宗自昨夜至今日，是否曾经进食？

“早上老祖宗醒来，吃过一碗粥。”馥容答。

“可有不适？”

“没有。”她摇头。

“你仔细想好，不要答错了！”桂凤皱着眉叮咛。

“是啊，嫂子，”跟着挤进屋里的留真也藉机插嘴：“老祖宗病着呢！您可别又犯糊涂，这心可粗不得啊！”她说风凉话。

此时，这话实在伤人。

但馥容告诉自己，为了老祖宗的安危，这时绝对不能受这番话影响，自乱阵脚。

仔细想过三遍，她以沉稳的态度回答徐大夫：“我确定老祖宗一夜安睡，没有不适的症状。”

“好，那这样罢，待我看脉后再议。”徐大夫点头，随即坐到炕边诊视，见老祖宗眼皮半开，便又问：“老太太，您能说话吗？”

老祖宗嗯了一声，听得出身子还很弱。

“我瞧您这是个急症，昨日问过您府里的家人，知道您前日饮食正常，没有异状，那么昨日您发病之前，可曾进过什么饮食？”徐大夫问。

老祖宗眼皮眨着，没有回应。

“昨日老祖宗得病前还没进早膳呢！我记得那时，我才刚从屋取了热水进来，就见老祖宗躺在炕上呻吟，可把我给吓坏了。”老祖宗屋里的大丫头小喜，主动说道。

“这么说，老太太连早膳也未进？”徐大夫问。

“是呀！”小喜答。

“这一来，可还得追究前日夜里的饮食了____”

徐大夫话还未完，忽然听见躺在炕上的老祖宗咿唔两声。

“祖奶奶，您要起来吗？”馥容连忙问。

“嗯……”这回，老祖宗有了回应。

馥容忙将老祖宗扶起。

“老太太，您要说话吗？”徐大夫问。

老祖宗点头，眼皮半开。

“您能说话吗？”徐大夫又问。

老祖宗又“嗯”一声，可声调依然微弱。

馥容思考片刻，对徐大夫说：“或者，您可以用是或不是的方法问祖奶奶，是的话便请祖奶奶点头，不是，便请祖奶奶摇头，这样祖奶奶省了许多力气，也能很容易地回答徐大夫您的问题。”

听见这说法，老祖宗一连嗯了两声，表示认同。

徐大夫也点头称可。“这样我就开始问了。”

老祖宗又嗯一声。

“老太太，您仔细想想，前日您是否吃得多了？”徐大夫问。

老祖宗摇头。

这时小喜插嘴道：“前日老祖宗饮食正常，皆与平日无异，晚膳甚至还吃少了，因为老祖宗说少福晋曾经劝过她老人家，晚间需少食，这样夜里才能得好眠。老祖宗还说，从这一日起她便要好好听话，让身子健朗起来，免得王爷老担心她老人家的身子。”

听着这话，王爷眼眶微微泛红。

徐大夫点头。“少福晋这样的建议是没错的。”

馥容原有些紧张，直至听见徐大夫的评语，她才稍微心安。

至于桂凤的脸色，仍不好看。

“那么，老太太您是否记得，前日升炕前，您喝过什么饮品吗？”徐大夫再问。

老祖宗还是摇头。

“原本老祖宗午膳后，都会喝一杯少福晋冲泡的青柠茶，可这几日少福晋脚上有伤，贝勒爷不许走动，所以这几日青柠茶都是姥姥泡好送来的。至于晚膳过后，老祖宗是不喝茶的，少福晋原本也不让喝。”小喜又说。

“这我清楚，”王爷插嘴道：“额娘晚间不喝茶，晚上的茶只有我喝，因为我喜欢在夜里喝点小酒，才让儿媳妇给我备茶，待睡前喝的，不过这茶我已连饮数日，倒也不见有事。”

“嗯。”徐大夫点头，沉吟片刻，转而问小喜：“你可记得，老太太一共喝了几日的茶？”

“约莫十日了。”小喜答。

“这么说来这茶是没有问题的，咱们只道前日的饮食____”

徐大夫正在说话，老祖宗忽然抬手，还开口道：“那……那个……”

众人听老祖宗开口说话都很惊讶，家人们则是忧喜参半，至于一直候在角落，原本只是安静听话的留真，却觉得心惊。

“祖奶奶，您想说什么吗？”馥容托着老祖宗的背。

“我、我说，”老太太喘了几下，才又接着道：“早上……昨儿个早上……”

说到此，老祖宗又停了许久。

众人等待的时候，老祖宗忽然握住馥容的手。

“祖奶奶，您是不是太累了？您想休息吗？”馥容忧心地问。

“你不要插嘴。”此时桂凤训斥媳妇：“徐大夫正在问话，你什么都不懂，插什么嘴呢？”桂凤认定馥容此时要老祖宗休息，八成是想脱罪。

因为婆婆斥责，馥容只好沉默。

“老太太，您刚才想说什么吗？”徐大夫再问。

老祖宗张口说了几个字，但声量太低，众人都不能听见。

“祖奶奶，您想说什么____”

馥容正要附耳倾听老祖宗说话，桂凤却走过来，将儿媳推开。“你走开，我来就行了！”她挤开儿媳，自顾自地坐在炕床边，将左耳附到婆婆嘴边。

只见老祖宗嘴唇一开一阖，众人屏息等待……

桂凤忽然皱起眉头。“额娘，您这是……”

她话尚未完，只见老祖宗忽然放开馥容，反手紧紧揪住桂凤的衣袖，把桂凤吓了一大跳！

“好、好……我明白了！”桂凤吃了老大一惊，平日她就惧于婆婆的威仪，这时更吓得自言自语道：“我、我传您的话便是了！”

只见桂凤皱着眉头，仿佛有什么事大惑不解，迟疑着慢慢望向大夫。

“额娘她到底说了什么来着，你倒是快说清楚啊！”王爷喝道，已等不及了。

见丈夫斥问，桂凤不敢再犹豫。“额娘她说，昨日早上，她喝了一杯茶。”

“茶？是什么样的茶？你倒是说清楚！”

见妻子说得不清不楚，王爷心想，干脆自己来问还快些。

“好像就是____”桂凤瞪向媳妇。“就是她泡的那种野味茶！”

此时众人目光都望向馥容。

“福晋，这茶是少福晋求我拟的方子，专治腿风症的。”此时徐大夫却插嘴：“过去我也拟过这方子给老太太，可惜老太太不喝，否则也不必教病痛折磨这些时日。当时我还想，总得有个人哄着她老人家喝才成。”

听见大夫这话，王爷瞪了妻子一眼。

桂凤低下头，“野味茶”这三个字只能往肚里吞，不敢再道出口。

“这么说来，我也记起来了！”小喜道：“昨日清早，我是在屋里收了一只杯子没错。”

“这就是了！”徐大夫道：“我看，必定是老太太清早起来喝了这茶，当时肚腹空空，不宜饮这味凉茶，因此才犯急症。”他悟出道理。

此时徐大夫已能肯定，这便是老祖宗犯病的主因。

“可这几日，皆是姥姥给老祖宗奉茶的。”小喜又说。

听见这话，馥容立刻道：“大夫的叮咛我都记得，我也叮咛过姥姥，只能在用过午膳后给祖奶奶喝茶，姥姥很谨慎，她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

“是呀，我记着少福晋的叮咛，一直都是待老祖宗用过午膳后，才亲手奉上热茶。况且老祖宗向来没有大清早喝茶的习惯，这府里上下的奴才们都明白，何况我是侍候主子们吃喝的，怎么能不清楚呢？”鄂图姥姥赶紧解释。

此时王爷见妻子神色有异，便追问：“额娘还交代了什么？还有什么该说的，你快些把话一次都说清楚了！”

“我，”桂凤吁了口气，然后才道：“我只听额娘提到留真的名字……”

“这都什么时候了！额娘怎么会提这名字？”王爷皱眉。

“是呀！”桂凤很无辜。“所以我也想不明白呀……”

“对了！”小喜忽然瞪大眼道：“昨日清早奴婢回屋的时候，在园子里遇到郡主，当时我还觉得奇怪……”

“你在园子里遇到留真？”桂凤瞪大眼睛。“那你怎么不早说呢？！”她责备小喜。

“奴婢、”见福晋责骂，小喜有些畏缩。“奴婢也不知道，郡主跟这事儿会有关系……”

“难道，会是郡主把茶，端给老祖宗喝的？”姥姥喃喃疑道。

此时即便姥姥不出声，众人对此事心里也已经有谱了。

“真是的，真是个笨丫头！”桂凤责怪小喜。

她想起先前自己为此事，还一味地责怪馥容，顿时有些羞愧，一时恼羞成怒便没好气。

小喜低着头，不敢吭声。

“好了，”王爷皱眉头。“你别怪丫头了！快让额娘再说，昨日是否真是留真给额娘端来的茶？”

“噢。”桂凤连忙点头，把王爷的话重复一遍给老祖宗，再附耳去听。

不一会儿，桂凤便嚷起来。“是呀，就是留真没错了！”

事情这才明朗。

“她怎会给额娘送茶？这茶也是跟鄂图姥姥要的？”王爷怪道。

姥姥连忙道：“茶老奴可收得好好的，也不见郡主来给老奴要过啊！”

“那、那这就奇怪了！”桂凤皱眉。“对了，留真人呢？”

“郡主刚才还在这屋里的呀！”外边的丫头答。

另一名丫头却道：“就在福晋传老祖宗话的时候，郡主拉着格格匆匆往外边跑了。”

众人正在议论，忽然见德娴走进屋内。“留真在她屋里，哭得很伤心。”她是随留真去了又回来的。

接着德娴便开始详述，刚才留真在老祖宗屋里忽然拉住自己，到了外头又忽然伤心大哭的经过。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下，全部的人都能确定，留真与老祖宗忽然患急症一事，必定十之八、九脱不了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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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到了午间，老祖宗已经能进食少量米饭，也慢慢恢复了说话的力气，此时馥容的心才稍稍放下。

因为事关老祖宗，午膳后，王爷与福晋还是将留真“请”到老祖宗屋里，问个明白。

“我听小喜说，昨日清早在老祖宗的园子里见到你，我跟王爷想知道，当时你确实来过这里吗？”这是家事，王爷也不便对一名闺女开口，便由桂凤问话。

“是。”留真声调十分柔弱。

桂凤与王爷对看一眼，才接下问：“一大清早的，你到老祖宗屋里做什么？”

“我……”留真欲言又止，忽然泪眼汪汪。

见她这副柔弱的模样，桂凤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你不要哭，好好说话，我跟王爷只是想问个明白而已。”

众人正等着留真回话，只见一名小厮掀开屋前的暖帐仔细伺候着，接着便见兆臣迈步走进屋内。

“阿玛、额娘。”兆臣一进屋先请安，然后环顾屋内一周，视线停在妻子身上。

馥容与丈夫眸光对视，淡淡的暖流兜绕着心口……

她回想起他昨夜的话，还有贴心的举止。

忆起那话仍然让她的心忐忑，而他特意送粥来的情谊，又让她心暖。

“噢，兆臣回来了。”桂凤见到儿子，皱起的眉头稍微舒缓了些，。“我跟你阿玛正问话，你也听着。”她吩咐。

“是。”兆臣往王爷身边站，未至妻子身旁。

见到兆臣，留真忽然抽噎起来，哭得更伤心，仿佛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委屈。

“你别净是哭，总要回个话儿，王爷还等着呢！”桂凤又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起来。

留真不笨，她听得出福晋语调里的不满意，即便她哭得柔肠寸断暂时换取了福晋的同情，可事关老祖宗，她的罪过不可能轻易被宽恕。

“咚”一声，她忽然对着王爷福晋下跪。

“这、这是做什么？”这下连王爷也皱起眉头。

“是呀！”桂凤被吓坏了。“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呗！”

“不，”留真哭得实在伤心。“这件事的确是留真做错了！留真无话可说。”她对福晋说话，却抬起泪眼望向兆臣，用一种动人而且伤感的眼神，深深凝望他。

桂凤皱眉道：“不管你做错什么，事情与老祖宗有关，好歹你总得说个明白。”

“是，”留真垂着眼，细声应道：“回福晋的话，昨日清早，留真确实来过老祖宗屋内，也送上一杯茶给老祖宗没错。”回着福晋的话，她低低的眸光仍凝向兆臣。

她话至此，桂凤吸了口气。

留真既然承认，至此已确认事实。

“可留真送茶给老祖宗，原出于一片好意，”留真赶紧又道，哀切的眸光这才转向福晋与王爷。“留真原本也担心老祖宗的身子，后来见嫂嫂的茶对老祖宗管用了，才刚为老祖宗感到庆幸，可这几日嫂嫂却又伤了脚，不能亲自送茶伺候老祖宗。因此昨日留真才自作主张给老祖宗送茶来，原也只想代嫂嫂略尽孝道，可没想到，留真自以为是的好意，却让老祖宗受了这么大的罪……”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

她是真的害怕。

原本她想学馥容对老祖宗欢心，打算利用馥容腿伤这段期间与老祖宗亲近，可没想到，却弄巧成拙。

倘若因此件事让王爷福晋对自己反感，让她不能再进王府见兆臣，那么她不仅白费心机，而且是拿一块大石头，狠狠地往自己脚上砸了！

听到这里，王爷与桂凤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说还是该骂。

因为留真虽做错事，可终归是好意！王爷与福晋至此虽然已明白缘由，可这会儿应当宽恕还是责备，开始让两人为难。

“唉呀！”桂凤叹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糊涂！好的不学，为何学这没事找事的闲差？”

听见婆婆说这样的话，馥容的心一紧。

她不会不明白，婆婆是冲着自己而来，但她垂下眸子安静承受，因为今日老祖宗发生这样的事，也算是与她有关，她决心反省自己的过错。

“是，是留真错了！”留真哽咽道：“留真错在自作主张，实则又不知道嫂嫂聪慧心细；还错在事前未跟嫂嫂问明茶饮的用法，误解了嫂嫂的原意；三错在自以为……”她口口声声嫂嫂，字字句句恳切。

馥容凝望跪在地上、看似深切反省的留真，心理却存在疑问。

并非她不相信人。

而是人性本质，不可能在片刻间忽然改变。

昨日见到自己还冷言冷语的留真郡主，今天却口口声声称赞她的好处，她未天真到，相信这称赞是真心。

但王爷与福晋听到这番话却已心软，表情也缓和许多。

“这一切都是留真的错，留真不敢求情，更不敢请求王爷与福晋的宽恕！”见王爷与福晋神情松动，留真赶紧往下说：“相反的，留真还要请王爷与福晋重重的责罚留真，千万不要留情！”

“这……”听见留真这么说，桂凤反而犹豫起来。

王爷见一个闺女长跪在地上，心里虽然也有些不忍，可想起老祖宗，又感到不能轻易将此事化无，故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惩处留真。

“容儿，此事你怎么看？”听留真口口声声称嫂嫂，王爷于是问馥容。

见王爷问到自己，馥容有些惊讶，桂凤却不以为然。“这件事馥容也有错，所以不敢多话。”

听她这么说，桂凤撇撇嘴，心想不听话人，总算还知道识相。

“你哪里错了？”王爷却摇头。“你为老祖宗泡茶，只有功，没有过。倘若这件事你也有错，那咱们大家才真是全都错了！错在不知为老祖宗着想，怎地就从来没想过给老祖宗泡壶养身茶？说起来，咱们犯的错可比你还重！”

“王爷！”听见丈夫说这话，桂凤皱眉抗议。

王爷看妻子一眼，未予，理会，继续对媳妇道：“我既然问你的意见，你就尽管说，说出你对此事的看法。”

见婆婆不高兴，馥容并不想多嘴，可王爷的交代她不能不从。“那么，馥容就说了，”她迟疑地道：“倘若馥容有说错的地方，请阿玛、额娘教诲。”

“好，你尽管说！”王爷道。

见王爷如此从着媳妇，桂凤气得撇过脸，不想看大夫。

“馥容以为，”她慢慢分析。“郡主虽然犯错，但她原是好意，只是因为不小心才犯过，尚幸老祖宗已无碍，未来只要悉心调养，即可恢复元气。因此馥容认为，郡主即使有过错，也不应该给于太过严肃的呵责。”

王爷点头。

留真原以为馥容可能会挟怨报复，未料她竟然为自己说话，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那么，你认为应当如何处置？”王爷问。

“群主虽然出自好意，但过错确实是有。可人总会犯错，如果能正视自己的错误，那么其实也能成为修身养善的契机。故此馥容认为，应当请郡主闭门思过三日，反省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所犯的过失，并且逐列成条，再予以抄写一百遍，三日后将这一百遍滕文送到佛堂前，焚香诚心敬告菩萨，之后再将这一百遍滕文在佛像面前焚化，以此警醒自己将来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这样诚心改过，不仅有助于陶冶心性，还能避免将来再次犯错，酿成严重的过失。”

听到馥容接下来这段话，留真变了脸色——

不仅抄写过失，还叫她陶冶心性？

这样还叫不严肃吗？

留真僵着脸，隐忍怒气。

原来这女人并不简单！嘴里的话说得好听，可字字句句无非暗贬她、针对她而来，分明想借此机会整她！

“嗯，”王爷点头。“这方法颇有古意。古人修身养性，为除己过焚香敬告上天，正心诚意，以示决不再犯。这确实是个良善的好方法！”王爷夸道。

桂凤撇撇嘴，不以为然。

馥容朝王爷微笑，目光移到留真身上，后者却不看她，兀自瞪着地上，面无表情。

但馥容不以为意。

她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法，是希望留真能诚心改过，一来勿再好大喜功，害人伤己；二来可以借此正心诚意，纯乎其心，向正道而去。

沉思片刻，王爷再转问兆臣。“兆臣，这件事你怎么看？阿玛也想听听你的说法。”

王爷问话，众人的目光便集中到兆臣身上。

“儿子回阿玛的话，”兆臣道：“留真虽然犯错，却太过于沉重了些。”

听见丈夫的话，馥容愣住。

桂凤则频频点头，显然对馥容提出的方法也十分不赞同。

“这么说，你认为应当如何？”

“阿玛与额娘何不让留真这几日伺候于老祖宗榻前，亲自照顾老祖宗汤药，将功折过，一来算是罚了留真，二来也能让犯过的人那不安的心，可以得到安慰？”

王爷与福晋一听到这样的处置方法，却都舒开眉头，脸上有了笑意。

王爷心里虽要惩罚留真，可留真毕竟不是王府家人，倘若要她抄写过失，似乎过于严厉，故王爷心中以为此举有些不妥，因此兆臣的提议，便恰恰符合了王爷的心意。

“好！”王爷笑道：“兆臣思虑周全，言之有理！”

馥容望向丈夫，兆臣仅淡淡瞥视她一眼，目光便停在留真身上。

“容儿，阿玛这回依了兆臣所说，没有采用你的说法，你可会不高兴吗？”王爷问馥容。

定了定神，馥容诚敬地回答：“馥容年轻，出事多有不周到之处。，阿玛您权衡世故，所做的裁决必定不会有错。”她又说：“但是，请郡主照顾老祖宗的方法，是否能稍微改变？是否请郡主到厨房，与姥姥一通看顾汤药即可？这几日，还是由馥容亲自伺候老祖宗——”

“经过此事，我想留真应当会加倍谨慎小心。”打断馥容未完的话，兆臣道：“你立意虽好，但留真是一家人，不应当太过呵责。应当给她机会，让她将功折过。”他语调虽平淡，但用词却犀利。

“一家人”这三个字从兆臣口中说出，让跪在地上的留真，心里又惊又喜。

但馥容却受了委屈。

“我并没有呵责郡主的意思。”吸口气，馥容试着解释：“但是老祖宗的身子不能在出任何差错，因此我才提议，这几日由我来看顾。”

“这点留真请嫂嫂放心，”留真开口说话，声调既真切又诚恳：“这几日我一定不止加倍、而是会加上无数倍的小心，用我全部的心力来看顾老祖宗！就算因此累病、累倒，那也是应当的！总之，留真在王爷、福晋面前发誓，绝不让老祖宗再出丝毫差错！”

见留真说得如此恳切，王爷与福晋也听得频频点头。

见王爷与福晋如此，馥容知道，自己已不须再多说什么。

王爷咳了一声。“好了，都不必再多说了，这件事我已有定夺。”停顿片刻，环顾屋内一周，他直接问留真：“真儿，从现下这刻起，你便留在老祖宗屋内，亲自伺候老祖宗汤药，这样的‘处罚’，你可接受？”

“回王爷的话，”留真脸上乍见笑容，对于王爷的裁决显然十分欣喜。“留真内心早已不安到了极点，本来便想能亲自伺候老祖宗汤药！留真不敢居功，但求能补过，所以兆臣哥的‘处罚’实则是成全了留真，留真岂会不接受呢？留真是真心诚意地，愿意听兆臣哥的发落！”

这样的‘惩罚’不仅一点都不苦，还能借机亲近老祖宗，她当真乐意！

更何况这是兆臣的建议，如此建议，表面上看似处罚，其实是在为她着想，留真岂会不明白？

“好、好！”王爷笑声爽朗，显然认为此时已经解决，就连桂凤脸上也露出笑容。

在福晋的示意下，丫头们扶起留真，一直到此时她还在掉泪，看起来既柔弱又令人同情。

丫头扶起留真后，她先谢过王爷与福晋，然后上前与兆臣说话。她流着泪的眸子痴情地凝望兆臣，并且轻拧着兆臣的衣袖，柔声细语地对他倾诉，她充满感激与仍然忐忑不安的心情。

府里的丫头们见大贝勒为留真说话，又见留真待大贝勒温言软语，便都赶着上前安慰留真，连王爷与福晋也是鼓励多于呵责，还频频出声安慰仍然红着眼眶的留真。

唯独馥容，因为丈夫的误解而沉默。

他说，她呵责犯了过错的人，不给留真机会将功折过，但事实上，她只是一心为老祖宗着想，或许因此过于急切，却绝对没有呵责留真的意思。

王爷没有采用她的建议，屋里的人似乎都忘了还有馥容存在。

她孤单地凝立在屋子的角落，视线停留在似乎也已将自己遗忘的兆臣身上……

昨夜的他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她感动，是他给她勇气撑过昨日的苦涩。

但是今日的他，却又让她陷入谷底。

她凝眸望站在留真面前的他，看到留真凝望他的眼神几近痴迷，而他也不吝于对她微笑，英俊的脸孔因为笑容而显得更迷人，忽然他的眸子瞥向她——

那刻，她以为他就要走向自己。

然而他的目光却只是掠过她，便回到留真脸上。

馥容的心缩紧，他的眸移开后，就未在回到她脸上。

终于，她别开失望的眸子，落寞地转身，离开这间已经不需要她的屋子。

离开老祖宗的屋子，馥容的脚步放得更慢。

春末，百花竞妍。

她却像游魂一样地行走着，对于小径上惹人注目的缤纷花草，视而不见。

但走着走着，她感觉到剧烈的痛哽在胸口，让她难以喘息……

最后，她停在一株野茱萸旁，蹲下身子，窝了许久才终于明白，那剧烈的绞痛是从自己肚腹间引起的。

蹲在那株野茱萸旁边，她额上冒出一颗颗冷汗，疼痛让她再也站不起来、更无法动弹……

前方忽然出现一双男靴。

她没有力气抬头，直到男人蹲下，她看到兆臣英俊的面孔。

“为何一个人走开？”他问。

见到她额上细小的汗珠，不禁一愣。

“祖奶奶已经清醒，屋子里……没有我的事了。”她痛苦地蹙着眉尖，回答时挟着喘息。

看出她的不对劲，他未犹豫，立即伸手将她抱起——

“夫君？”她惊愕，却没有力气反对。

他未发一言，直接将她抱回渚水居。

待大夫看诊过后，她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这一日一夜只食用一碗甜粥，饥饿过久才会如此，幸而病况不重，只要细心调理即可。

“我以为你还待在祖奶奶屋里……你怎么会出来了？”大夫走后，她幽幽问他。

“我跟在你身后出来的。”他道，坐在炕沿。

跟在她身后？“你，你知道我出去了？”她怔怔问，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他道：“我一直注意你的一举一动，当然知道你何时走出屋外。”

“可是，我以为……”她窒住，真心话凝在心头，羞于出口。

“以为什么？”他咧嘴笑。

她垂下眼，粉颊涨红，不敢对他直言……

她以为他不在乎她。

“以为我不管你，还误解你，是吗？”他却直接道出她内心的话。

她睁大水眸惊愕地凝住他。

“说出你心里的话了？”他笑，大掌似不经意地，压上她柔软脆弱的前腹。

她不能否认，因为他似乎看透了她。

“我想对你解释。”她呐呐地对他说：“其实，我并没有惩罚郡主的意思，古人说因材施教，我之所以请王爷罚郡主抄写己过，事实上是一种教育，不是惩罚。”

“教育？”他矜淡的眸掠过一抹兴味。“说明白一点。”徐淡地道。

馥容欲言又止，想了一会儿，才婉转的说：“我认为，一个人想争取其他人对自己的认同并没有错，但一定要用一颗真诚、恳切的心去做人做事，这样才不容易因为急切而犯错，也不会因此而伤害到无辜的人。”

“嗯。”他咧嘴，低哼一声。

看不透他是认同还是否定，她仍然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我认为郡主表功太过，但并未发自内心，对人对事不够诚恳，这样很容易犯错，还可能因此伤害到其他人，所以我才建议她抄写已过敬告诸天，修养心性。”

道出内心真正想法后，她等待他回答。

“还有吗？”他淡问。

“什么？”她眨眼，不明所以。

“你真正想问的是，我为何误解你，是吗？”他道。

馥容屏息。

“我没有误解你。”他对她说：“我袒护留真，是因为不方便惩罚她。”

她不懂。

“你不明白，留真的阿玛安贝子，代王府管理着东北蔘场的皇业，他在蔘场的地位举足轻重，再者他世袭贝子爵位，王府不能以对待下旗人的方式处置他的子女。”

“这我明白，可蔘场实际的管理人，不是礼亲王府吗？”她问。

“礼王府物业众多，蔘场只是其一，礼王府各处物业皆有专人打理，安贝子便是王府倚重之一，但蔘场里诸事之复杂，却远胜其他物业。当日阿玛将蔘场交予我管理，在理清头绪之前，安贝子的人，不能得罪。”他的话点到为止，并为多言。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馥容叹息。

她心里构思的是理想，却未思及实际，并未想到这么远的地方。

然而，他对留真的袒护，只是因为如此吗？

看出她眸中的疑惑，他低笑。“留真与我是青梅竹马，我承认，我们有感情。”

他的话又让她沉默。

“但你是我的妻子，”他接下道：“你以为，妻子与青梅竹马，哪一个重要？”

她心一紧，眸子怔住，无法猜测他给的谜题。

他低笑，将怔忡的她纳进怀里。“当然是你。”温存地，直接给她答案。

听见这话，她心一热，鼻头却开始莫名地发酸……

她怎么了？

她不懂自己，为何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动不动就心酸。

“傻瓜，信不过你的夫君？”他低哑地问。

她摇头，哽咽着，不能言语。

“不信？还是不是？”他揶揄。

“……不是。”她羞赧地答。

他低笑，含住她白润的耳珠，她身上馨甜好闻的香味，让他像品尝鲜果一样贪婪地舔洗。

“兆臣？”她惊慌，羞涩而且躲避着，怕他又与昨晚一样太过忘我而……

但他停住了，这回克制得很快。

“额娘吩咐我暂时留在老祖宗屋内，我已离开太久。”他道，撤手松开她。

“那么，你快回去。”听见是婆婆吩咐，她不敢独占丈夫太久。

兆臣点个头，对她微笑，然后才走开。

见到他的笑容，她的心放下……

直至他离开，她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在乎他了！

晚间，酉时时分，敬长来到渚水居禀告少福晋，贝勒爷今夜不会回屋。

“今晚贝勒爷有公务吗？”她问，有些错愕。

早上兆臣并未告诉她，今夜不会回屋的事。

“不是公务，今晚贝勒爷要留在老祖宗屋内，与郡主一道看顾老祖宗。”敬长回道。

馥容愣住，这话让她错愕。

“老祖宗有郡主看顾便成了，为何要拉上贝勒爷？”禀贞已听说今日稍早在老祖宗屋内发生的事，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问敬长。

“不是郡主拉着爷，这是咱贝勒爷自个儿的意思。”

“怎么会呢？”禀贞看了主子一眼，便急着质问敬长：“你话别只说一半，快些把话说清楚了！”

“贝勒爷道，这几日忙于公务，对老祖宗未尽孝道，实在问心有愧，好不容易今日皇上的事稍歇，因此，理当留在老祖宗屋内，伺候她老人家。”

“可这会儿，那留真郡主也在老祖宗屋内，贝勒爷他怎么能——”

“禀贞！”馥容阻止丫头多话。“你不要多嘴。这是贝勒爷的孝心，现在老祖宗有恙，这正是贝勒爷应当做的。”

“可为何昨夜不去，偏偏今夜才去……”禀贞把话含在嘴里嘟囔着，一脸不情愿。

馥容当做没听见，对敬长道：“请你回去告诉贝勒爷，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嗻。”

敬长离去后，禀贞再也忍不住对她的主子道：“小姐，贝勒爷说要留在老祖宗屋里，那屋里有谁？有那个两眼狠盯着咱们爷的郡主呢！”主子不急，禀贞比主子还急。“小姐，我听下处的丫头们说了，那留真郡主今日哭哭啼啼的，还不停地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狐媚眼，纠缠了咱们爷整整一日，你怎还能让贝勒爷留在那狐狸精——”

“禀贞！”馥容扬声制止她。“先前我跟你说过什么？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禀贞愣了愣，见小姐神情严肃，便低头不敢再多话。

“我说过，不喜欢多嘴的丫头，如果你再多话，不管是不是为我好，我都会将你送回翰林府，不许你再跟着我了。”

听见这话，禀贞吓得赶紧道：“好好好，小姐，奴婢不说就是了嘛！”她皱着眉闭嘴。

馥容神色稍微和缓，才淡声吩咐禀贞：“既然贝勒爷今夜不回屋，咱们就不用再等了，来，到镜子前为我梳头。”

“是。”禀贞嘴里这么答，脸上仍然有不平之色。

馥容当然明白并真是为她抱不平，可她不能纵着丫头在王府里放肆。

况且，她相信自己的丈夫。

即便今日在老祖宗屋里的人都能看出来，留真对兆臣的倾慕非仅兄妹之情，还有男女之爱，但她宁愿相信，这只是留真单方面的爱慕。

连续三个晚上，兆臣与留真一道看顾老祖宗。

这件事，让桂凤上了心。她仔细留意，越想越觉得自己恐怕做错了事。

这天晚上，她叫换已经上床的王爷。“王爷，臣妾有话跟您说，您快起来，先别睡了！”

“什么事儿啊！时候都这么晚了，有话明日再说。”保胜兀自卧在炕上，被窝呼得正暖，懒得搭理。

“不行，这事儿我越想越奇，非得今夜说不可！”桂凤道。

保胜回头瞪住妻子，仍卧在床上不起来。

“王爷，您没听我说的吗？”桂凤干脆上前拉丈夫。“您快起来啊！”

“好好好，”百般无奈，保胜表情厌烦。“你甭拉，我起来就是了！”他开始懊悔今夜没到玉鉴屋内。

待来到桌边，保胜皱眉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快说吧！”

“您先坐下吧！”今晚桂凤兴致很好，丈夫不耐烦的表情没有让她生气。

保胜叹口气，老大不高兴地坐下。

“王爷，您瞧咱们府里，这几日有什么事儿不对劲的？”

“什么事儿不对劲？”保胜讪讪问，就他瞧来，最不对劲的就是自己的元配妻。

桂凤撇撇嘴。“难道您不知道，兆臣这三日留在老祖宗屋里的事？”

“知道又如何？他只是尽孝而已，这有何好大惊小怪的？”

“当然奇怪了！”桂凤道：“您也不想想，这三日老祖宗屋里有谁？有留真那丫头呢！”

保胜一愣。“这又如何？”

“如何？”桂凤呵一声，对丈夫的迟钝颇不以为然。“这孤男寡女的，深更半夜共处一室，这还不奇怪吗？”

“什么孤男寡女？屋里一堆丫头、嬷嬷，况且还有老祖宗在，你这是怎么讲话的？”王爷训斥。

被丈夫一骂，桂凤表情稍微收敛了些。“是您不明白，老祖宗和丫头、嬷嬷们夜里都睡了，当然就只有兆臣与留真孤男寡女的——”

“那难道他俩人便不必睡吗？你糊涂了你！”保胜道。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兆臣他什么时候不往老祖宗屋里去，为何偏偏选此时去呢？”

保胜凝眼瞪住妻子。“你究竟想说什么？我困了，要嘛，你干脆一次把话说清楚！”

桂凤咽了口口水，才对丈夫道：“臣妾想说的是，我认为，咱们做错了一件事。”

“什么意思？我做错了什么？”保胜问的是“他”做错什么，而不是“他们”做错什么，意即桂凤经常犯错并不意外，但他可不承认自己有错！

可桂凤急着表达自己的意思，忽略了丈夫的语病。“我认为咱们给兆臣配的这门亲事，恐怕是做错了。”

“错了？”保胜又皱眉。“我可瞧不出哪里错了！”

“所以吧！我说您不明白，您刚才还说是我不对！”

保胜懒得与她计较。

“臣妾觉得，咱们就是做错了！当初咱们该将留真许配给兆臣，而不是那翰林府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保胜打断妻子的话。“这门婚事不仅选的亲家好，媳妇更是贤惠，况且当初媳妇的画像也是经由你亲手交给兆臣，这门亲事何错之有？！”

桂凤被丈夫一阵抢白，显然不高兴。“臣妾也没说她不好嘛！况且臣妾才说一句，你就叨念了这么多句做什么？”她怨丈夫。

保胜哼了一声，撇过脸。

“臣妾只是认为，兆臣喜欢的人可能是留真，当初咱们可能是错配姻缘了。”桂凤说。

听妻子这么说，保胜便不说话。

“难道您不这么认为吗？”桂凤又说：“您仔细想一想，不说兆臣与留真这两人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现下留真犯了错，兆臣便在众人面前为她说话，待她被责罚的时候，兆臣便连续三夜伴着她，这种种迹象，难道都不让王爷您觉得奇怪吗？”

保胜沉着头，片刻间也想不出道理反驳。

“所以，我才说咱们做错了！现在，您明白我所的确实是个道理了吧？”桂凤说。

“是又如何？现下兆臣已婚，难道叫他休妻娶留真？”保胜嗤道。

“臣妾又没这意思，您说话不必这么老冲着我来吧？”桂凤边怨丈夫，心底边想，她其实恨不能如此！只恨找不到理由这么做。“她没犯错，兆臣当然不能休她。可是您别忘了，兆臣还未娶侧福晋，这回咱们得为儿子想想，一定要叫他娶一个他喜欢的女子进门。”

保胜忽然瞠大眼瞪住妻子。

“怎、怎么了？臣妾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丈夫忽然这样瞪着自己，把桂凤愣住。

“兆臣娶妻才几日，媳妇都还没回门呢，你怎么就说起叫儿子娶侧福晋这样的胡话！？”保胜骂道。

“这岂是胡话！”桂凤也瞪大眼。“臣妾说的难道不在理吗——”

“没理！这就是个胡话！”保胜斥道：“亲家乃是翰林大人，咱们要是真这么干了，不给人留脸，那不仅是不醒事的，还是个糊涂蛋！”

被丈夫这么一训，桂凤缩了回去。“臣妾不过是趁早提个建议，也没说现下便要这么做……”

“好了！这话你先别说，我要上抗睡了。”话说完，保胜便起身回到炕上，躺下后拉起被子侧身睡了。

桂凤仍坐在桌边死瞪着丈夫。“可怪了！想当初我才过门没多久，你不也一样就纳了小妾？新婚没几月，还迎了十五岁的玉鉴进门！你做阿玛的能这么干，我生的儿子怎么就不成了？”她碎碎叨念，一脸怨气。

保胜当做没听见，充耳不闻，尽管闭起眼睡他的觉。

气得桂凤两眼圆瞪，直瞅着卧在炕上，那块像木头一样的丈夫。

好吧！她原也没想丈夫能即刻认同自己了！

好歹现在王爷已经知道这件事，那么，为了儿子的幸福，将来她想怎么安排兆臣纳侧室的事，王爷可就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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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馥容的脚伤已痊愈，虽然这三日不必再到老祖宗屋内伺候，但她不会因此置身事外，对府内的事疏忽。

这两日她在厨房跟姥姥讨教，知道褔晋喜欢喝红枣泡桂圆这类的甜茶，于是便精心研究了几道可供搭配的茶点。

这日午后，她亲手端着自己制作的茶点与甜茶，来到桂凤居住的桂香圈。

刚走到大堂前，她听见屋内传来主仆对话──

“你说兆臣待她挺好?”

“是呀，我见贝勒爷对郡主说话可温柔得咧!”嬷嬷道，还不忘加油添醋；“不仅如此，爷夜里催着郡主卧软榻，自个儿倒随便，就着老祖宗炕阶上便唾了，奴才见这景象可奇了!贝勒爷是啥身分?可矜贵的!岂能如此凑和呢?可丫头们劝爷回屋里睡，爷也不听，只管笑，说什么也要留在老祖宗屋里。”

桂凤听得眉飞色舞，又细细问：“兆臣非但让出软杨给留真去睡，还一定要在老祖宗屋里留下吗?”

“是呀!”嬷嬷猛点头。“按理说，郡主被罚受罪是该当的，可奴才瞧，这会儿受罪的人像是咱贝勒爷，而不是郡主呀──唉呀!您瞧奴才这多嘴的，真是该死!贝勒爷如此孝顺，怎会受罚呢?”嬷嬷装模作样地，在自个儿脸颊上轻轻拍打一下。

“不要紧，”桂凤却不生气，反而面有喜色。“我就是想知道所有的事，尽管把你在那屋内见到的事，全都告诉我──”

桂凤说到一半的话忽然打住。

见馥容端着食盘进她的屋子，桂凤皱眉。

“额娘。”馥容有礼地先跟婆婆问安。

“你，”怔怔瞪着馥容，桂鳯没好气问：“你怎么到我屋里来了?”

“馥容听姥姥说，额娘爱喝桂圆、红枣等干果泡成的甜茶，因此特地做了几道适合搭配甜茶点，请额娘品尝。”

听见这番话，桂凤没有露出笑容，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你不需要特地泡茶给我，也不必做什么茶点给我吃，这些事丫头们自会吩咐鄂图姥姥去做，再说，这些茶点、甜茶，我屋里从来不缺。”

一旁嬷嬷听褔晋寒声说这番话，偷偷瘪了瘪嘴，心想要是她嬷嬷来做褔晋，可不会这么不知好歹。

“馥容明白，额娘屋里不会有缺，”虽然婆婆没有立即接受自己，她仍然保持笑容，温柔并且耐心地解释：“馥容实在很想亲手为额娘做点心，一来想请额娘指导，让馥容的厨艺能再长进，再来是馥容其实想藉这个机会亲近额娘，与额娘培养感情。”

听见这话，桂凤瞪大眼睛，毫不掩饰诧异。

“唉呀，”嬷嬷在一旁笑嘻嘻地喊道：“听听，咱们少褔晋可真有心呀──”

“你别多话!”桂凤忽然喝止嬷嬷。

吓得嬷嬷赶紧闭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桂凤板着脸瞪住媳妇，眼色比刚才还冷。

她可想不到，这个新媳不仅哄老祖宗的手段高明，一张嘴更是会花言巧语，好像完全不知道她这个做婆婆的并不喜欢她!

瞧那张脸皮，简直比王府的墙还要厚!

“额娘，这些茶点都是刚烤好的，内馅还热着，您快来尝尝看好不好吃。”婆婆严峻的态度馥容不以为意，仍陪着笑，柔声劝婆婆。

在媳妇的笑脸攻势下，桂凤不能发作。

瞪了媳妇半响，她只好拿起盘子里的茶点，随便咬一口便放下。

“好了，我吃过了，你可以把东西端走了!”桂凤冷淡地道。

馥容的笑容微微僵住，桂凤冷硬的脾气，让再有耐心的她，也不免感到一丝挫折。

可桂凤见她这样对自己说话，非但不感动，还觉得非常不自在!她可一点都不想喝这位儿媳妇为自己倒的茶。

站在一旁的嬷嬷,见到福晋的态度如此恶劣，也忍不住偷偷咋舌。

“额娘，您还没有喝茶呢。这壶茶也是我特地为您冲泡的，每一颗干果我都细心地挑检、清洗过，您可不可以也尝尝看?如果您一口都不喝的话，我会很难过的。”馥容的笑脸没有减淡，反而像女儿对母亲说话一样，用一种温柔又带点撒娇的语调，柔声地劝婆婆喝茶，不仅如此，她还殷勤地为婆婆倒了一杯又香又浓、热呼呼、暖融融的甜茶。

可桂鳯见她这样对自己说话，非但不感动，还觉得非常不自在!

她可一点都不想喝这位儿媳妇为自己倒的茶。

但桂凤不喝茶，馥容竟然也不退下，仍然笑脸相对。

僵持半响，桂凤无法可施，又不想在媳妇面前被看小了，只得伸手去拿茶，同样囫囵吞枣地随便沾了一口。

“好了!现在我茶点吃过，茶也喝了，你可以走了!”桂凤没什么表情地下逐客令。

自己一片好意，婆婆却完全不领惰，馥容的笑脸再也坚持不住。

“是。”她黯然应是，只能失望地拿着食盘往回走。

才刚走出门外，她就听见屋里的嬷嬷迫不及待地对婆婆说：“褔晋，奴才瞧少褔晋对您很是恭敬呢!”

却听桂凤泠冷地回道：“恭敬有什么用?谁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嬷嬷瞪大眼。“这恭敬还能假得了吗?”

桂凤冷笑一声，明知馥容还在门外，却丝毫未降低声调：“你难道没瞧见，她是怎么收买老祖宗的心?以为讨好我、用几句甜言蜜语哄哄我，我就会昏了头了?哼，别以为这把戏套在我身上也管用，我不但脑子清楚，两眼更是瞧得清，我可不会吃她这套!”

嬷嬷挤眉弄眼，心想，褔晋这话可是说老祖宗老眼昏花，脑子不管用了?可她瞧福晋态度如此，知道褔晋不喜欢这个刚进门的新媳，因此不敢再多话。

馥容在门外听见婆婆的话，脸色苍白

尽管她明知道婆婆不喜欢自己，却没想到，婆婆对她竟然有如此深重的成见。

吸口气，她只能强自压下难过的情绪，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然后才落寞地离开婆婆的桂香园。

馥容知道婆婆对自己如此讨厌，是因为一开始她没有马上就听话的缘故。

但是，她明白自己的性格。

倘若再重来一遍，她依旧会选择择善固执。

就因为如此，她才费心请教姥姥，希望能藉由了解婆婆的喜好，讨好婆婆，慢慢改变婆婆对自己的观点。可她没想到，婆婆却是一个比老祖宗还要顽固的人。非但她的用心被质疑是假意，她对待婆婆如额娘一样的亲爱与敬重，也变成了口蜜腹剑的甜言蜜语。

独自坐在内堂池边，馥容觉得很茫然。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讨好自己的婆婆?

还有，她与兆臣已经三日没有见面，虽然知道他白日要处理公务，夜间要伺候老祖宗，可三天的时间真的太长，她开始思念起他，才发现自己对丈夫已经有了依赖

她承认，这三日她的心情是难受的，一颗心悬着，不能安定下来。

因为不安，渐渐地，她对自己的处境也开始怀疑起来。

嫁入王府后，她一心希望她的丈夫爱她，希望府内的长辈能将她当做真正的家人，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做了很多──

但，是否做得太多了?

虽然丈夫未因为她不合礼教的坚持，而生她的气，但她明白，这样的容忍不会没有底线，更让她迷惘的是，他留在祖奶奶身边照顾，未避讳与留真朝夕相处，这点让她难以释怀

她承认，她虽然愿意相信他，可心里却难受。

她也明白，所谓的“相信”很薄弱，她知道自己心里其实在乎，在乎他与另一名女子竟夜共处。

是因为这三日见不到他，却知道他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所以才让她感到不安吗?

是因此如此，对自己原本非常有信心去做的事，也开始感到茫然了吗?

她想起那夜丈夫送给自己的玄机盒。

这两日，每当她心里难受，就会拿出那只玄机盒，怔怔地凝望盒中兆臣送给她的名墨。

她不懂他。

为何他能如此温柔，却未思及她在意着他连续三夜与另一名女子共处?

然而，他是真的没想到，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吸口气，胸口忽然闷得难受

将最后的鱼饵抛进水池，馥容怔怔地看着一群色彩鲜丽的鱼儿，立即聚拢上来争抢鱼食。

“格格，您刚才遇着贝勒爷，为什么都不说话呢?”

在水池另一头的树荫下，隐隐传出说话声。

“我、我实在不知道该与他说什么”另一名女子的声调听起来非常羞涩。

馥容立即认出回话的，是德娴的声音。

“还不就像平常与人打招呼那样，问贝勒爷好、问贝勒爷吃饭了没呗?不然，也可聊近日京内哪府、哪院又发生了哪啥子大事儿──这不就成了吗?”

“可他、可他又不是别人，我怎么能与他说那些无趣的闲话呢?”德娴忸怩地答。

“为何不能说这些话?”丫头语调急促，显然心急了。“少允贝勒总也是个人吧?只要是人，平日里说的不也就是这些话吗?”

不期然听见这段对话，馥容原以为她们口中的“贝勒爷”指的是兆臣，原来是另有其人。

“可是、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与他开口”

“那不就像现在这样，怎么跟奴婢开口，就怎么跟少允贝勒开口呗!”

“可我只要一见着他不知怎地，就是说不出话来。”

“所以说奴牌瞧着才心急啊!”丫头唉声叹气。“这可怎么好呢?往后要是格格嫁过去了，却连话也不敢对贝勒爷说，那可怎么办好呢!”

“我、我”德娴的语调很落寞。“我明白自个儿这样不好，也看得出来他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可我、可我也不知道，为何一见他的面，我就是说不出话来。”

“格格，您该不是太喜欢贝勒爷了，所以才会如此?”

丫头这话问得拘谨的德娴脸蛋整个通红，嘟嘟嚷嚷地半天答不出话。

“我瞧您肯定就是太喜欢贝勒爷了!所以才会一见着贝勒爷的面便犯紧张，因此才会连一句话都与贝勒爷说不上!”

“你、你别胡说，”德娴羞得连声音都发抖了。“我与他只是自小指婚而已，况且、况且我与他见面，连话都说不上，谁说我喜欢他了?”

丫头不以为然，摇头叹气，还想说什么，忽然被德娴揪住衣袖──

原来，德娴已经发现池子这头的馥容。

德娴倏地睁大眼睛，紧张地瞪住对岸的馥容。

见德娴已看到自己，馥容从池边站起来，对德娴微笑。“小姑。”

德娴脸色微变，揪着丫头，连话都不答，突然扭身就走。

馥容的笑僵住。

眼看德娴匆匆走开，她只好收拾自己的心情，也准备离开池边。

但就在馥容转身要走的时候，德娴却又匆匆忙忙奔回来，还急急绕过水池直接来到馥容面前──

“你待在这里多久了?!”德娴开口便质间，语调十分气急败坏。

德娴不友善的语调，让馥容有些错愕。“我，我刚才一直待在这里”

“你一直待在这里?!”德娴瞪大双眸，一脸惊慌。“那么你、你刚才听见了什么?”

馥容略一迟疑才回答：“没有什么，只是听见你们说话而已。”

德娴闭气。“你听见我们说什么了，你快说呀!”

一向拘礼的德娴，竟然着急得连姑嫂之间的称谓都不顾了。

“大概听你们提到少允贝勒的名字──”

“啊!”德娴忽然叫了一声。

她突然而来的举动吓了馥容一大跳，德娴的丫头也是一愣，显然也被主子情绪化的反应吓着了。

“你、你怎么能偷听人说话呢?”德娴又羞又恼地指责馥容，语带哭音。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偷听。我说过，刚才我一直待在这里，之后才见你们走过来说话的。”

“但是，你听到我们说话就应当回避，可你为何没有回避，还继续听下去，这不是偷听的行为是什么?”德娴的声音颤抖。

“事前我并不知道你们会说什么，所以才没有回避，并不是故意要偷听的。”馥容对她解释。

“你，你还狡辩”德娴膛大眸子瞪住馥容，又羞又窘又气忿的表惰，在她不懂得掩饰的脸上不断地变换，表露无遗。

见到她喘着气如此激动的模样，馥容担心她随时要昏厥过去，于是赶紧软声安慰她：“如果你很在意的话，我跟你道歉好了，请你不要生气”

“谁说我生气了?”德娴几乎是用叫的。“我为什么要同你生气?!”

馥容愣住。

因为德娴居然哭了。

“格格!”丫头吓住，这会儿也急了。“格格，您别这样，少福晋不是别人，她听见，也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我、我”德娴摀住心口，哭丧着脸道：“我要你发誓，绝对不能把今天听到的任何一个字说出去，你快发誓!”情急下，德娴竟然如此要求馥容。

馥容怔住，她凝望德娴半响，确定德娴的神识清楚，而且看起来非常认真，并不是在胡言乱言。她回想起德娴与丫头所说的话，记得唯一提到的重点，大概只有“少允贝勒”这个名字。

静下来片刻，馥容问德娴：“你要我发誓不能说出去的，是关于少允贝勒这个人吗?”

德娴脸色又变了。“你，你别记住他的名字!”这回她的脸色又惊又恐，因为她不敢道出的心事，竟然全教馥容听见了。

德娴的无礼，馥容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平静地对她解释：“我并没有记住他的名字，而是，我本来便知道他的名字。”

听见棱容的回答，德娴显得既吃惊又错愕。“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她急质问。

“他，”顿了顿，让容柔声说：“少允贝勒，他是我阿玛的学生，我们自小便认识。”

听到馥容如此回答，德娴整个人呆住了。

她的反应让馥容非常担心。“小姑，你还好吗?”她上前一步，想扶住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德娴。

可德娴却像是被烫到一样，忽然跳开两步。“你别过来!”

见德娴离池边太近，馥容只好站住不动，以兔刺激她。

“你还没发誓”德娴的声音是颤抖的。“不管刚才你听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好，”为了安抚德娴，馥容赶紧说：“我发誓，今天听见的任何话，我发誓全都不会说出去。”

听见馥容的誓言，德娴的情绪并没有因此平复。

无论如何，她的心事除了她自己与知情的贴身丫头外，并不希望被其它人知悉，连她自己的额娘也如此保密，何况是这位她原本就不怎么认同的新“嫂嫂”。

“我真的不会对其他人说，你完全不需要担心。”馥容再一次安慰她，态度更加诚恳而且认真。

见馥容再三保证，而且语调恳切，德娴起伏的心情才渐渐稳定下来。

“格格，您快过来，您站那儿太危险了。”丫头也劝。

犹豫片刻，德娴才缓缓吐口气预备走向她的丫头，可一不留神，她踩在池边湿地上的脚忽然一滑──

“啊!”

她惊恐地尖叫一声，脚下一个不稳，眼看就要跌进池里──

当时馥容立即伸手拉住德娴，千钧一发之际，池里的水花已经四处飞溅

当时德娴与馥容相互错身，一个跌倒在岸边，另一个却摔进水池里。

然而跌在岸边，安然无惹的德娴却吓得呆住了!

眼见馥容为了救自己，反而被扯落水中，她惊吓太过，一时反应不过来，竟然愣在池边，呆呆地瞪着在水波里载浮载沉的馥容

还是丫头反应得快，回神后急忙大喊──

“救人啊!少褔晋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听见丫头叫喊的那刻，德娴才清醒过来，可她回神后不是跟着丫头一起喊救人──

却是不知所措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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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直至馥容睁开双眼那刻，兆臣紧绷的脸色才和缓下来。

“觉得如何？”他问。

“我”馥容躺在床上只觉得脑子发涨，十分昏沉。“我怎么了？”她喃喃问兆臣。

“你跌进水池里，喝了几口池水，还昏迷了一个多时辰。”他回答时，凝目仔细观察她有无异状。

“一个多时辰？”她喃喃问，挣扎想坐起来。

兆臣扶了她一把。

“对。”他证实。

她眸子迷蒙，一时感到困惑。

“大夫已经来过，吩咐你休养一日便可无恙。”他道。

轻点螓首，她脑子还晕沉沉的。

“还记得，当时你是怎么摔进池里的？”他问。

馥容想了一想。“我记得当时的情况很危险，小姑站在池边双脚踩滑了，眼看着就要跌进水池里，情急之下我伸手拉住小姑”

“你不顾自身安危，拉住德娴？”

“那个时候我没有考虑太多，也没有时间考虑。”

他凝望她半晌，沉声问：“之后呢？落水之后的事，你是否还记得？”

“之后，”她蹙起秀眉。“之后我好像就在梦境里了。”她不确定。

“为何与德娴站在池边说话？那里太危险了。”

“因为，”馥容谨慎地回答：“因为刚好在池边遇见小姑，只是打招呼而已，没想到会忽然发生这种事。”她隐瞒自己与德娴的谈话内容。

“下回记得离水潭远一点。那处水潭看似无波，实则水深数丈，十分危险。”他警告，却没告诉馥容，那座水池过去曾经溺死过一名落水的丫头。

“我记住了，下回再也不敢离水潭太近。”她点头，因为站在池边说话，确实是她不对。

“好好歇息，晚间我再来看你。”他抿唇，露出笑容。

确认她无恙，他准备离开渚水居。

见他要离去，她欲言又止，心里想问的话，却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

“没有其他的话想问？”离去前，他忽然又问她。

她愣住。“没、没有，我想说的话，全都说完了。”

“你确定，没有其他要问，也没有其他要说的？”他半眯眸，再问。

她怔怔地凝住他半晌，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撇起嘴。“你难道不想问我，这三日我在老祖宗房内与留真一起，曾经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她屏息。“你不必对我说明这些”

“是不必，”他咧开嘴。“不过我倒想问你，当真都不担心？”他笑问。

深鸷的眼，却好像能看穿她的心思。

馥容别开眸子，避开他的目光。“我相信你。”喃喃这么对他说。

他伸手，抬起她的小脸。“真的相信我？”低柔问她。

有一会儿，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对。”最后，她点头这么答。

“为什么？”

她愣住。

为什么？

她竟也迷惘。

“为什么相信我？”他再问一遍。

“我，”咬着唇，她说：“我相信自己的丈夫，并不需要理由”

“可我在你眸中读到，你心里所想与嘴里所说的并不一致，你并没有那么相信我。”

她愣住，怔怔瞪他。

“倘若相信我，是为了什么？不相信我，又是为了什么？”他再问。

这问题太模糊也太犀利，听起来不着边际，实际上却咄咄逼人。

她答不上来。

因为不管她回答与否，都不能避免曝露内心的想法

而这似乎正是他的目的。

“你还没告诉我，我落水之后，是谁救我上岸的？”她垂眸，顾左右而言他。

为逃避他咄咄逼人的追问，她藉此转移话题。

“看着我。”他命令，不容她在此时岔开话题。

她咬唇，决心不语。

“你不说，那就让我来说。”

这话，让她不得不扬眸看他。

然他声调却一如刚才，淡得让她捉摸不透。

“你相信我，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已渐渐了解我，对我有了信任感。至于你不相信我，那是因为除了信任之外，你开始意识到‘丈夫’这两个字真实的涵义。”他沉声道。

她睁大水凝的眸，屏息地凝望他。

“还不明白吗？”他抿嘴，低笑，忽然振臂将她扯进怀中——

“兆臣！”她惊唤，抵住他宽厚的胸膛。

“这是你第一次唤我的名。”他低笑，拉开抗拒的小手，翻身上炕，将怀中柔软的身子锁在他身下。

“你、你还没告诉我，我是怎么被救上岸的？”她慌乱，为掩饰自己的慌张，再次顾左右而言他。

“你说呢？”他逗她，长腿压住身下的娇躯。

馥容一窒。“是、是你救我上岸的吗？”开始结巴。

他冲她咧嘴笑，不语。

“你笑什么？”她心悬着，嗓音紧窒。“为什么不回答？”

“倘若不是我救你，难道让其他男人占我妻子的便宜？”

他暧昧的语调与邪气的眼色，惹得她脸儿羞红，回不了他的话。

“当时你身在险境，”他撇嘴，贴在她耳边低道：“把你从池里捞上岸后，见到湿衣紧紧裹在你玲珑娇媚的身子上，我心底想的，除了尽快救你清醒之外，还有”

必定是故意的，他不往下说，双唇却几乎贴住她的贝耳。

灼热的呼吸瘙痒她，让她慌乱的几乎窒息。

“容儿，”他忽然低唤她的小名。

她心一紧，更慌乱。

“当时，我竟然对你想入非非了。”他沙哑地道。

馥容吸口气根本无法接招，垂下眸子她竟不敢直视他。

“因此，当时我还做了一件事。”见她一截白皙的颈子已泛红，他低笑，眸色开始灰浊。

她不敢问他是何事。

现在她能笃定，不会有什么话是她的丈夫不敢说的。

可就算她不问，他也很乐意说：“为了不让府里的男众，有机会见到我妻子娇媚的身子，当时我抱着你走回渚水居，你身子已湿透——”他又顿住，咧嘴，冲着她笑。

听到这里，她眸子发直，胆战心惊。

“担心你着凉，为夫只好亲自动手为你出去湿衣，换上干净的衣裳。”语调里透着无奈，仿佛他是被迫如此。

“轰”地一下，馥容脸孔突然像盆里的炭火一样火红——

“你，”她惊喘。“你可以命禀贞为我——”

“她被我遣去找大夫，不在房内。”他答，直接截掉她的话。

“那也可以唤其他丫头——”

“丫头们忙着为你生火、煮水，没人有空。”他答，更是理直气壮。

馥容欲哭无泪。

“那你、那你”她哭丧着脸，想再问话，却羞窘得语不成句。

“我，”他低笑，贴在她耳边，不着痕迹地轻啄她雪媚的粉颊。“我为你所做的，仅仅是做为一名丈夫该尽的责任，如此而已，不必太感谢我。”

感谢他？

馥容真的想哭。

他是真不明白，她在意的究竟是什么事吗？

就在她因为太过震惊而发愣的时候，他忽然捧起她的小脸，紧接着灼热又充满占有欲的唇已经含住馥容冰凉的小嘴——

她惊喘，却挣不开丈夫牢固的吻。

他厚壮的胸膛不但蓄意压向她，还将她的双腕锁在枕上，让她无法抗拒

他固执地仅仅攫住她的小嘴，灵巧的舌轻易地扳开她闭合的唇瓣，在她柔软的小嘴里索求、挑逗着，贪婪地吮吸那张诱人小嘴里香甜的津液

“唔，”好不容易推开他半寸，她急喊：“禀贞随时会进来，你不能——”

“我当然能！”贴着她柔软的唇，他蛊惑她：“我是你的丈夫。”

她屏息。

眼睁睁看着他放肆，她竟然无措

这回，他似乎铁了心。

叩叩——

屋前忽然有人敲门。

兆臣却不撤手。

“大阿哥在吗？格格瞧少福晋来了。”屋前的人终于出声喊。

馥容惊喘一声，听见那是德娴的丫头，明珠的声音。

她睁大水汪汪的眸子，惊慌地凝住她的丈夫。

谁知，他竟像是没听见似地，竟将俊脸埋入她的衣襟里

“快放开我！”她娇喘，急得快流泪。

“不放。”他撇嘴笑，竟如此答。

不仅如此，还动手解她绸衣——

“你怎么能这样！”情急下，她拍掉丈夫不安分的毛手。

兆臣发噱。“竟敢打你夫君？”语带威胁。

“你快起来！”她使尽吃奶的力气推他。

却怎么也推不开虎背熊腰的丈夫。

这时她急得非但想打他，还想拧他可恶的笑脸。

“大阿哥？您在房里吗？”房外丫头又喊。

他听而未闻，反对那被他压在身下的弱女子说：“我一定要惩罚你！”

他笑得很坏，馥容真的被他吓到！

“阿哥大概不在屋里，嫂嫂应当还在休息，我们晚些再来。”忽然听到房外德娴的声音说。

“是，格格。”丫头答。

听到德娴要走，馥容心里更急，情急下她大声朝房外喊：“我在房里！”

兆臣眯眼，瞪住妻子。

“格格，是少福晋的声音。”房外丫头说。

“好像是。”德娴迟疑地说。

馥容还想再出声，没想到丈夫竟然伸手捣住她的嘴。“是我，”用力扳开丈夫的手指，馥容再喊一声。“我在房里，请你们等一下！”

他佯怒，对妻子非常不满意。

“他们要进来了，你快起来！”馥容不理会他，趁机催促。

他根本不动。

馥容干脆用手肘顶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丈夫——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住她。

馥容已经趁机溜下炕，带着胜利的笑容对她的夫君说：“是你不合作，别怪我！”边整理凌乱的衣衫，还一边吩咐丈夫。“你快点整装，我要唤小姑进来了。”

“你过来，帮我整装。”他眯眼盯住她，像匹恶狼。

馥容不动，与他对峙半晌。“你先答应我，不可以动手，我才过去。”

“不许谈条件，过来。”他眯眼。

“你不答应，我就不过去。”她坚持。

“那好，”他撇嘴笑。“你不过来，我就这样见德娴。”无赖地威胁。

馥容吸口气，瞪住她夫君半晌。

“少福晋，格格问咱们可以进去了吗？”外头丫头又叫。

无奈下，她只好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夫君

兆臣咧开嘴，俊脸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回是他胜了！

趁他得意的时候，馥容赶紧加快手脚为他整妥衣装，兆臣刚伸手想捉住她，已被馥容扭腰逃掉。

“你们可以进来了！”她赶紧朝外喊。

他臭脸，却只能放过她。

德娴与丫头走进房内的时候，乍见兆臣也在房内，两人都愣住。

“阿哥，你也在？”德娴怔怔地问。

“嗯。”兆臣哼一声，老大不高兴。

馥容忍住笑。“你怎么来了？快过来这里坐。”馥容主动牵起德娴的手，把她拉到桌边坐下。

“你，你没事了吗？”德娴垂着眼问。

她的神态有些忸怩，毕竟嫂嫂为了救她而落水，她虽不喜欢这个嫂嫂，但于情于理，她都不能漠不关心。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馥容笑盈盈地对德娴说。

德娴这才抬起眼，不太自在地瞧了嫂嫂一会儿。“落水后，你病了吗？”她又问。

馥容愣了愣，定下神，她对德娴微笑。“我没事，只是在池子里喝了几口水而已，你别担心。”

“可是，你的脸很红。”德娴无心地说。

听到这话，馥容无言以对。

然而，她却看到丈夫正撇起嘴

他竟然在偷笑！

“可能，可能只是屋里太闷热而已。”她强颜欢笑，假装若无其事地这么回答。

“噢。”德娴信以为真。

馥容又握住德娴的手，诚恳地对她说：“你能来这里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一听到馥容这么说，德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想，我应当来看你的”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馥容凝望她一会儿，猜到她心里的意思，于是对丈夫说：“我跟小姑有悄悄话想说，你可不可以离开一下？”

德娴显得有些紧张，她没想到，嫂嫂竟然敢叫自己的丈夫出房。

兆臣瞪住妻子。

他沉下脸，眼色甚为不满。“我是你的丈夫，也是德娴的亲阿哥，有什么‘悄悄话’我不能听？”现在居然还想赶他出去？！

“这是女人家的悄悄话，你是大男人，不方便听。”馥容腻着声音哄他。

德娴睁大眼睛，对这个嫂嫂开始有点另眼相看起来。

同样的景况若换作是她，她必定没有勇气对少允贝勒说出这样的话

回过神，德娴羞红了脸儿她想到哪儿去了？

听妻子用“女人家”的悄悄话来堵住他的不满，兆臣只好不情不愿地从炕上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出房外。

“谢谢你喔！”临去秋波，馥容送她丈夫一个甜甜的笑。

兆臣故意恶狠狠地瞪妻子一眼。

丈夫离开后，馥容忍不住掩嘴笑。

德娴愣愣地盯住她的嫂嫂看了半天，已经藏不住崇拜的眼色。

“那件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就算是你的阿哥也不会知情。”收起笑容，馥容再次严肃地对德娴保证。

“我，”德娴低下头，呐呐地柔声回答：“我相信你不会说。”

馥容笑了。“小姑，你与少允贝勒，已经定亲了吗？”

犹忸怩了一会儿，德娴才点头。

馥容看了她半晌，忽然问她：“我听姥姥说，你的汉书写得极好，改天可以让我瞧瞧你的字吗？”

德娴脸微微红。“那只是闲来无事，胡乱写的而已，称不上极好。”

“你太谦虚了，我知道连阿玛都曾经当着宾客的面，称赞过自己闺女所写的汉书，这怎么能是胡乱写的呢？”

德娴笑了笑，低下头不好意思说话。

馥容早已看出德娴的性格太过于害羞，于是她故意问德娴：“平日里，小姑去火神庙吗？”

“偶尔会去。”她呐呐地答。

“去上香吗？”

“我”

“奴婢经常陪格格，到火神庙附近散散心而已。”丫头机伶地代主子答。

火神庙附近，是京城里的旺市，城内许多富家公子与亲王贵胄，都会到火神庙附近的古董市集搜罗古玩珍品，传说有一、两家古董商号，里头藏有的珍奇古玩，是历代太监公公从大内私运出来的皇家宝物。

少允贝勒也喜爱古玩，他经常在火神庙附近出没，与数家商号颇有往来，搜罗了不少奇珍异宝。

因为如此，德娴到火神庙附近瞎逛，其实是希望能有机会遇见少允贝勒

可等到好不容易终于能与他见上一面时，她却又不敢同他说上一句话。

有时候她实在很恨自己的不争气。

像少允贝勒那样交游广阔的男子，若非双方家长自小即为彼此儿女指腹为婚，他必定不会想要一个像她这么羞涩内向的女子，做为他的妻子。

“是吗？”馥容对德娴说：“这两日要准备归宁的事，姥姥那里会比较忙，等我回府后，选一天小姑有空的时间，咱们一道至火神庙附近逛逛，好吗？”

德娴抬眸望她，起初有些犹豫，但没想多久便点头。“好。”

丫头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自己的主子并不喜欢少福晋。

馥容露出鼓励的微笑。“记得，那天出门之前，把你写的字，挑一幅最得意的带上。”

“为什么？咱们不是只在火神庙附近逛逛而已吗？”德娴不明白。

“那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写的字，必定用的着。”馥容笑着对她说：“相信我，你会喜欢那个地方。”

德娴怔怔地凝望着嫂嫂的笑脸，半晌后，她也情不自禁地笑了

因为馥容自信的笑容，令她心里生出仰慕与向往。

想到自己的不足，她兴起了改变的渴望。

她期待着，期待自己能因为接近嫂嫂的缘故，至少感染一些些嫂嫂的自信与神采。

现在的她，确实迫切地渴望着内向的自己，能够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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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老祖宗的身子养了三日已经无碍，而馥容归宁的日子，也即将来临。

为准备明日归宁需用的果盒，这天一大早馥容便进厨房与姥姥一起忙碌，一直忙到午后，姥姥一再催她回屋歇息。

“我会看着丫头们装好这些办妥的果子，您忙了一日了，快回屋里歇着吧！”姥姥道，还抢过馥容手上的活，不许她再做。

拗不过姥姥，馥容叹口气，笑着说：“好，那我回屋了，姥姥您记得不要太辛苦，您也要早点歇息，知道吗？”

“知道、知道！您别学我那小孙女的样碎念我。”姥姥啐道。

馥容掩嘴笑，一旁的丫头们也都笑了。

禀贞笑着走过来，帮主子脱下沾了白面粉的工作衫，主仆两人这才离开厨房一道回屋。

经过书房前的花园时，禀贞忽然道：“小姐，您瞧，前方敬贤领着的那个人，他的身影好熟悉啊！”

馥容闻言抬头，此时金汉久也正好回头，两人眸光相遇——

“原来是金大人啊！”禀贞叫了一声！

乍见馥容，金汉久竟然呆住了，久久无法回神……

还是馥容先反应过来，主动对他微笑。“金老师，您好，好久不见了。”她亲切地问候。

金汉久这才回过神，脸上现出惊喜的笑容。“馥容！”顿了顿，他脸上的笑容略显暗淡。“不，现在该唤你少福晋才是。”他的声调低落了几分。

“金老师到王府，是来见我夫君的吗？”馥容仍然微笑以对。

金汉久凝望她片刻，无法立即回答。她仍然如过往那样端庄斯文、以礼相待，总称呼他“金老师”，这声称呼听来亲切，实际上却隔了一层不可逾越的礼教藩篱。

而现在，那“夫君”二字不但令他心痛，更令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是，汉久正要离去，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他淡淡地道，极力压抑藏在他内心里的感情。

“老师别来无恙否？”馥容问候。

“很好，你呢？在王府里过的如意吗？你的——夫君，他待你好吗？”他问，复杂的眼色掩不住失落。

“馥容在王府过得很好，夫君待我也好。”她淡淡地回答，但是语调坚定。

金汉久凝望了她很久，才再开口说：“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幸福。即使往后再也不能见到你，我也会为你的幸福祝愿，无论我身在哪里。”他凝望着她深情地这么说。

馥容的笑容凝结脸上，她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却不能回应他。“感谢老师的祝福，不耽误您，馥容先告退了。”她只好这么说。

尚有王爷的家仆在场，金汉久不便挽留她，只好眼看她离开。

在书房，兆臣透过屋内的方格窗内朝外眺望，二人会面的景象完全落入他眼底。

直至金汉久在敬贤的带领下离开院落，兆臣的目光才自花园移开。

“爷，瞧那厮与咱们少福晋还挺熟识的？”敬长凑近他的主子好奇地道，院内那幕他也瞧见了。

“我让你去查的事，有消息了？”兆臣问。

“回爷的话，”敬长道：“那姓金的平日里除恰公外甚少出门，府内除一名打杂的老仆外，也没有其他使唤的仆人了，听左右邻舍道，即使见着了人，这姓金的也不同人打招呼，简直就是个与世隔绝的怪人！可奴才才也听喀尔代大人说，他还是有几个应酬往来的官场友人，例如亲家大人就是其一。”

“岳父大人？”

“是，早几年这姓金的与英珠大人谈论汉学，英珠大人因为叹服一名外族能如此好学，故与他结交为好友，并且让少福晋跟着这姓金的学书，大约因为如此，少福晋与那姓金的才能熟识。”

“少福晋与金汉久习书几年了？”兆臣再问，他的眼色很沉，显然在思索某事。

“约莫——约莫五年呗！”敬长答。

五年？

五年是一段不短的时光，足以令一名女孩成长为女人，足以打动一个性情冷淡的男人。

如敬长所言，金汉久是一个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人打交道的怪人，这样不喜爱应酬俗务的人，内心世界尤其复杂难解，倘若一名女子能与其相处五年，必定因为这名女子能讨他欢心，甚至得到他的喜爱。

“能为师五年，他确实书艺精良。这么说来，他对王府这座园子有兴趣，似乎有道理？”他抿嘴，淡淡地道。

“谁知道这厮是当真对咱们园子有兴趣，还是对咱少福晋——”敬长突然警觉地捂住嘴。“瞧奴才这大嘴巴，真是——真是该死咧！”说罢他利落地赏自己一耳光。

“你先出去吧！”兆臣冷声道。

“嗻。”主子没怪罪，敬长赶紧退出书房。

待敬长关上房门，兆臣踱回案前，自案下一个玄巧的暗盒内，取出一幅画轴。

展开画轴，画上女子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能如此生动的勾勒出一名女子最细致的举止，准确地把握住她的神采……

除非朝夕相处，或者了解至深，否则绝不能捕捉到如此细微生动之处。

当日他就是被这幅画所打动，惊叹画中女子如此动人的神韵、迷人的风采，却未思及，此幅画作可能出自一名男子之手。

也唯有男人，能够准确地描绘出女子的万种风情。

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幅画出自金汉久之手。

沉下眼，他瞪着这幅原本令他血脉喷张的画像。

他的妻子，即便在大婚之日也不会如此美丽，为何在金汉久笔下，她会展现出如此柔媚的风情，显露出如此娟美的娇态？

如此娇媚的她……

是直至今日，他才逐渐领略的她。

但在金汉久眼中，或早在数年之前，他已经是这样看她了。

一丝嫉意，掠过他冷沉的眼底。

当日金汉久主动提及逛王府内院一事，必定是为了他的妻子而来，他并没有因为她身份的改变，而对她忘情。

那么她呢？

他的妻子呢？

她是否忘得了这个对她如此有心、如此深情的男人？

一个坚持必定要得丈夫真心才愿意圆房的妻子，当真能够忽略另一个男人对她如此的用情至深？

兆臣眼中的嫉意变得深刻冷沉。

他会弄清楚，她的坚持是发自真心，或者，只是拖延圆房的借口。

不会拖太久，近日内，他必定要得到答案。

归宁当日，兆臣在门外骑马等候，门内馥容正预备上王府的大车轿，忽然见到老祖宗——

在留真与丫头的搀扶下，多日未下床的老祖宗颤巍巍地朝馥容与兆臣二人走来。“孙媳妇儿呀！”老祖宗喊。

见到老祖宗，馥容不但惊讶而且很担心，她连忙迎上前去——

“您怎么下床了？”她想上前扶住老祖宗，可留真没有让开，因此馥容只好站在老祖宗面前握住老人家的手。“祖奶奶，您不该下床的，瞧瞧，您的手好冰喔！”她仔细搓揉着老人家的手。

“不碍事，我没关系的！”老祖宗笑道，反握住馥容的手。

老祖宗的手劲算有力，馥容这才放心微笑。

“今日你要回门了吗？”老祖宗问。

“是，早上我送早膳到您屋里去，小喜说您还在歇息，馥容不敢打扰您，所以没有向您问安。”馥容恭敬地回答老祖宗的问话。

她的话却引来桂凤的冷眼。

桂凤最看不惯的，就是特别会巴结老祖宗，这种讨人厌的行为。

“好好好，我知道你孝顺，所以我来是特地给你，跟我的孙儿送行的。”老祖宗笑道，脸上露出疼爱的神情。

留真冷眼旁观，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妒意。

她在老祖宗身边不眠不休地小心伺候了三日三夜，可没想到，老祖宗一见到馥容便将自己撇在一旁，这令留真心中充满妒意，十分不满。

“祖奶奶，”听到老祖宗这话，馥容真的好感动。“您不但送给馥容的娘家这么多珍贵的礼物，还亲自来到门前，送您的孙媳妇回门，您待馥容实在太好了。”因为感受到长辈的疼爱，让她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红。

“你也待我很好啊！”老祖宗笑眯眯地对馥容说：“你待在府里这些日子，这么细心地照顾我，我也很感动啊！”

“这几日都是郡主照顾您的，馥容很惭愧，没有为您尽到心力——”

“怎么会呢！”老祖宗拍拍馥容的手。“别以为我一把老骨头，躺在床上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这几日你每天到厨房，亲手为我煮一人吃的饭菜，每天两回养生茶，让姥姥端来给我喝，我还知道你给我缝了一个养生香包，要让我提神醒脑用的，都好得太多了！”

老祖宗说的人，一个指的是媳妇桂凤，另一个指的是留真。凡人被指出缺点时特别敏感，两人当然听得明白老祖宗的意思，此时她们都面露尴尬神情，脸色并不好看。

馥容并没有因为老祖宗的夸奖而得意，反而因为看到婆婆与留真的脸色不对，而收起笑容。“我吩咐过姥姥，请她不要说的，”馥容低声道，有些不安。“这只是小事而已，全都是馥容应该做的。”

“这不是小事，是孝顺，是你诚心诚意对待祖奶奶的心意。”老祖宗微笑。“好了，我来是给你打气的，回门记得代祖奶奶给亲家问好，知道吗？”

“馥容知道。”她这才对老祖宗微笑。

老祖宗亲口吩咐车轿慢行，馥容这才挥别老祖宗与王爷、福晋，在禀贞的扶持下，踏上王府的车轿。

兆臣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见到妻子乘坐的轿子出府，随即勒马，随从立即喝令负责驮送大礼的车夫们，跟在少福晋轿子后随行。

馥容坐在轿内，不一会儿便感到不舒服。

大夫曾经说过，她的脊梁骨太笔直，因此不能坐太过颠簸的车轿。事实上王府的大轿子已经十分舒适，只是她自小坐不惯车轿，只要一坐车轿遇到颠簸就犯腰痛，无论怎么坐都不舒适，因为这个毛病她自小到大甚少出远门，平日除了到火神庙附近会搭成人夫扛送的便轿之外，平日出府散心也多以步行为主，十分方便。

偌大的车轿内显得十分空旷，王府的车轿十分豪华，轿内甚至有软榻，一般人坐在这样的轿子内应该感到十分舒适，可是馥容却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小姐，您还好吗？”禀贞知道她不能坐车轿的毛病，因此隔着车轿的小窗在车轿外边，压低声问她的主子。

隔着小窗，馥容也压低声答：“不太好，我宁愿用走的。”

禀贞吓了一跳。“不行那！您现在不是闺女，是和硕王府的少福晋了，您千万不能下轿步行呀！”

“我明白，我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下轿，你不必担心。”叹口气，馥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吁了口气，她闭上眼靠在座背上，忍受腰部刺痛的不适，尽量想一些与疼痛没有关系的事情，来分散疼痛强烈的感受。

当轿门被打开的时候，馥容并不知情。

“你不舒服？”

突然听见丈夫低沉的声音，馥容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刚才。”答话时，他已经坐在妻子身边。

馥容原本还觉得宽敞的座位，因为高大魁梧的丈夫选择与她一起并肩而坐，显得有些拥挤。

馥容虽然已经尽量缩到座位边，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仍然太亲昵了！

这样的亲昵让她有些羞怯，只好建议他：“你、你可以坐在对面，那里座位比较宽敞——”

“上来。”他忽然说，同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什、什么？”她眨眼，不明所以。

“你跟丫头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刚才我问过她，知道你不能坐车轿的事。”他解释，盯住她的眼神很坚定。

“所以呢？”她还是不明白，怔怔地望着他。

“所以，”他咧嘴对她笑。“上来，坐在我的腿上，你会好过些。”

听见这话，馥容倒抽一口气。“不、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她强自镇定。“其实这段路并不太远，我可以撑过去的。”

“何必强撑？有我在，你可以依靠我。”

“不，事实上，我现在感觉还好。”她忍着痛，强颜欢笑。

“你脸色惨白，额上汗珠都冒出来了，这样还叫好？”

不待她拒绝，他猿臂一伸，已经搂住缩在轿边的妻子，并且将她强行“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

“啊！”馥容尖叫一声。

“爷，少福晋出事了么？是否要停轿？”外头，敬长听见叫声立即调转马头来到轿前，紧张地问他的主子。

“不必，少福晋坐车轿太过兴奋才叫出声。”他扯起嘴角慢条斯理地答，像铁柱一样沉重的手臂紧箍住蠢动的妻子。

兴奋？馥容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瞪住丈夫。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压低声叫。

“不然怎么说？”他挑眉。

馥容吸口气，推着他的铁臂。“你先放开我，让我坐在垫子上再说话。”

“这样不舒服吗？”

“什么？”她眨眼。

“坐在我大腿上不舒服吗？”他撇撇嘴，冲着她笑。

她脸儿微红。“不是舒不舒服的问题……”顿了顿，她觉得坐在他腿上讨论这个问题实在很奇怪。“总之，你先放开我再说。”

“不行。”他断然回绝。

“为什么？”她微启小嘴，从他腿上传来的热度，让她有些吸气困难。

“你身上很香，我舍不得放手。”他竟然这么回答，还将脸埋入她颈窝间，贴着她滑嫩的肌肤嗅闻。

她娇喘。“你不要在轿上这样，”慌的推拒他的胸膛。“如果有人打开门进来的话——”

“谁敢进来，恩？”他有意无意地用鼻尖，逗弄她敏感的肌肤。“乖乖坐我腿上，女子要懂得依靠丈夫，这才是女人的可爱之处。”他低声道，似经意又似不经意地贴在她耳畔，对着她敏感的贝耳轻轻吹气。

馥容的心揪起来，羞得脖子都红了，她觉得很痒却又避不开他，只好拼命拍他的手。“不要这样，我要站起来了！”

“我给你当肉垫，不好吗？”

“我很不习惯。”她扳着他的手，可无论如何使力就是扳不开。

“那就试着习惯，你会发现有丈夫疼爱，是件幸福的事。”他霸道地说，仍紧紧握着妻子柔软诱人的细腰，闻她身上醉人的香气。

与他拉扯了一会儿，馥容不仅脸红，连额头上也冒出细小的汗珠了……

他话说的很容易，可现在她来不及感觉到“幸福”，只觉地尴尬万分。

二人到底未圆房，虽然出嫁前额娘与她提过男女之事，可她终究是处子，虽经额娘指导，可额娘也只是对她略说一二，对于男女之事她还是一知半解，对男人的了解更是有限，因此丈夫的大胆经常令她不知所措，甚至苦恼……

像是现在，要她坐在他的大腿上，这样的姿势实在教馥容感到难堪。

努力了好一阵子，发现实在扳不开他的手，馥容只好放弃。

“我说了，乖乖坐好，我不会‘动’你。”他闷笑。

他确实没有“动”她，馥容挣扎不了丈夫的束缚，只好相信他。

虽然如此，可一路上她挺着腰杆，不敢当真往身后那个“肉垫”上靠。

车轿慢慢往前推行着，春日，轿内应该是舒适凉爽的，可坐在他的大腿上，她却感到有些燥热难耐，因为从他身上的热度，不断透过两人的衣衫传到她身上……

“那日，你没把话问完。”他忽然开口说话。

“……什么话？”馥容回过神，背挺得更直。

她正努力命令自己，别去感觉他身上的灼热。

他笑，忽然握住她纤细的肩头，将她的身子压倒他的胸膛上。

“你要干什么？”她脸色微变。

“我要你舒服一点。”他让她的背靠着他的胸膛，然后握住她的腰，将她的身子固定在他的胸前，不让她乱动。

“不、不用了，我刚才那样坐就很好……”

“别跟我争辩。”他声调虽然低沉，却十分有力。

随着他话声落下，一双大掌缓缓在她绷紧的背部按摩起来，绕着她酸疼的脊梁骨，一圈又一圈地往下按摩，直到腰椎的地方……

原本全身紧绷的馥容，随着他的大掌滑过之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

他的贴心让她感动，他想起那夜他为她推拿脚部的伤处，还有那晚他送她名墨的盛意……

于是，她不再那么排拒丈夫的接触，不再那么坚持她的庄重与礼教。

“你信任你的丈夫，但还是有点担心，是吗？”贴在她耳边，他粗嗄地道。

他突然问起她“信任”两个字，这让馥容原本已经有些昏沉的脑子，忽然又清醒起来。吸口气，她提起精神，希望自己回答时脑子不要糊涂。“如果，如果你告诉我不必担心，那么，我一定相信你。”

“真的？”

她点头。

他笑。“那么，我纳侧福晋，然后告诉你不必担心，我最爱的女人必定是我的正室妻子，你也不担心？”

她腰杆重新挺直，回头看他。“你想纳侧福晋？”

他坦率地凝望她。“也许，有一天会。”

馥容回视她的丈夫。

她明白，这是必然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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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如果你纳了侧福晋，那么，就没有信任与否的问题了。”她如此回答她的丈夫。

“怎么说？”他抿唇，淡淡地笑问。

她侧过身，以认真的神情，凝望她的丈夫，然后才缓缓开口道：“你喜欢你的侧福晋，是必然的，我没有置喙的余地。现在我说‘相信’两个字，是因为除了我以外，你没其他侍妾。但是，我也明白，有权势的男人如果想要一名女子，完全不需要任何解释，便能将她纳入府中为妻为妾。换言之，倘若你恋上府外的女子，想将她纳为妻妾，是不必问过我的意见的，所以，我说‘相信’两个字，其实也只是空谈。”

他未置一词，仍直视着她。

“何况，我们的婚姻凭的是媒妁之言，”吸口气，馥容继续往下说：“你并不爱我。没有爱为基础婚姻，‘相信’二字，其实是薄弱的，所以，你最爱的，也不会是你的正室妻子。”她将内心想法，大胆地对他坦白。

他看她半晌。“既不相信‘相信’二字，又何必挂在口上？”

她屏息。

“你应当一开始就对我坦白你的想法，那么我也会把话说得直接。”

“我——”

“这就是你不愿意圆房的理由？”他问。

“什么意思？”她凝眼望住他。

他盯住她美丽的眸子。“倘若我在此时纳侧室，或者其他妾室，你大概会下堂求去。因为你曾经请求过丈夫的爱，也努力经营过这段婚姻，但丈夫最终却背叛你的‘信任’，所以你不再眷顾这段婚姻，你会离开你的丈夫，成全你的丈夫所爱，这就是你心中最原始的念头，对吗？”

他的话令馥容难以回答。

她不能否认，她确实如此想过，她确实想过他纳妾或者下堂求去的念头……

他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她不愿意现在圆房的理由。

她希望她的丈夫爱她，但除了这个原因之外，她心中还有所求吗？倘若他真的如他所言现在纳入妾室，那么，她能够不怨、能够仍然如现在一般平静以对吗？

她想……

她的确会选择下堂求去，如他所言。

“你太特别了。”他低哑地道：“特别的让男人迷惑，因为迷惑，所以不想放手。”他盯住她的眸子像一潭静静的深水、像子夜的星一样明亮又神秘。

馥容几乎被他那又神秘的眸子所引诱，她的喘息稍微急促。

“正因为如此，男人就算不爱你，但一定会敬重你。”他继续低语。

她微微眯起迷惑的眸子，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大概不懂，男人其实有劣根性，”敛下眼，他盯住她怔忡的眸，沙哑低缓地道：“除了所爱的女人，男人还有他想要征服的，难以驾驭的女子。”

她明白，他口中所谓‘难以驯服的女子’，指的是自己。

“但是，要求丈夫的爱同时，”他沉眼问她：“你呢？你，爱你的丈夫吗？”

她一窒，这个问题，她竟然从来没有想过。

“或者，你心里另外有所爱的男人？”他又问。

她怔忡。“我，事实上，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坦白。

“那么现在想想，”他以玩笑似的口气对她道：“趁坐在轿上这段时光，你应当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

他黑潭一样的眸中，并没有玩笑。

她确实认真地想了，也确定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我——”

“嘘。”他撇起嘴，忽然制止她。“千万不要太快告诉我答案，这是男人的乐趣。”

她迷惑，深深地凝望她的丈夫。“你在开玩笑吗？”她不懂他。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

馥容蹙起眉……

这答案，连回答，都像是玩笑。

他轻松，却没来由地让她感觉到忧郁。

“还疼吗？”他忽然问，大掌不知何时起又在她的背部摩挲起来。

馥容回过神，发现原本刺痛的腰好像没那么疼了。

“好多了。”她喃喃回答。

“小屁股也不疼了？”他咧嘴，笑着问，刚才的事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馥容睁大眸子，小脸倏地泛红。“谁说我……我那里疼了？”

“不然？坐车轿难道是头疼？手疼？脖子疼？”他揶揄。

馥容咬住唇，紧瞅住他，半晌才想到如何‘反驳’他：“一个人即使对别人有恩惠，也不可以太得意，贝勒爷难道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吗？”她故意用教训的口吻告诫她的丈夫。

她别开眼。“这一点我不否认。”他的确很细心。发现她身子不舒服，立即上车轿来看她，虽然半强迫地要胁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但确实有效地令她腰部的疼减轻很多。

除去刚才那番对话，他的‘主动’并不让她烦恼，相反，她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抗拒他经常‘不安分’的拥抱与抚摸……

“那么，你怎么报答我？”他粗嗄地问。

她回神，吓了一跳。“我……我斟茶谢过夫君。”灵机一闪，她取过搁在架上的水壶与固定在架上的水杯，斟了一杯热茶，送到他面前。“我为夫君斟茶，一是感谢你上次的宽容，愿意离开让我有机会与小姑独处，使我们姑嫂的感情有了进展；二要感谢你的体贴，现在我确实觉得好过很多，不再像刚才那么难受了。”

“就这样？”他瞪了那杯热茶一眼，懒洋洋地问。

“这是应该的，”故意忽略他的质疑，她笑盈盈地对丈夫说：“我为你倒茶，感谢你的恩惠，这叫礼尚往来，夫妻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他慢条斯理道：“我比较关心的是，咱们什么时候能够‘琴瑟和鸣’？”

他话中有话，惹得她脸儿羞红起来。

他抿嘴笑，瞅住她粉红的小脸。“真谢我，就喂我喝茶。”

馥容屏息。“我已经为你斟茶，心意已到，你不应该过分要求。”

他竟大剌剌说出‘闺房情趣’这几个字！“这、这里又不是渚水居，这样已经可以了。”馥容脸儿更红。

他瞪她一眼，忽然爽快地接过那杯茶。“我知道你害羞，既然你不喂我，那就我来喂你吧！”喝口茶，他突然将她压在椅背上，作势要以嘴喂她……

馥容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情急下两腿乱踢——

正中目标。

兆臣呻吟一声。

“爷？这回又怎么了？您没事吧？”听见他的主子呻吟，吓得敬长以为轿内发生命案，赶紧调转马头回来问候他主子。

“没事，”他咬牙道：“快到岳丈大人的府邸，这回是我太兴奋了。”

馥容忍俊不住，捂着嘴笑。

“你还敢笑？”他恶着脸沉声威胁。

“谁叫你要开玩笑。”她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他拉她起来，重回他腿上坐好。“这回老实坐好，两条腿收好，不许再乱动了。”他故意沉声告诫她。

她其实没真正踢中他，但他借此让她听话。

“你不可以动手动脚的，我就乖乖坐好。”她谈条件。

“你乖乖坐好，我就不动手动脚。”他反过来说。

馥容不得气结，瞪着他又不知要将他怎么办好。

“我叫你坐好，你最好听话。”他声调忽然低沉几分，气息转为粗重。

馥容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可听见他的声调低沉，她脸儿也不自觉地微红，于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别乱动！”他低斥，随即粗重地喘息一声。

她僵住，不敢再动。

“你再乱动，要是发生命案，后果我就不负责了。”他低沉的声调沙哑得简直不能分辨，铁柱一样牢固的大掌，将怀中的人儿握得很紧。

他将她抱得太紧，那力道几乎让馥容窒息，可他粗重的喘息就喷拂在她的贝耳上，吹拂得她的心开始紊乱，让她也情不自禁地脸红耳热起来，心跳飞快……

因此，她再也不敢乱动，不敢多话……

＊＊＊

当车轿抵达翰林府，已近午时。

翰林夫妇早已伫立在府门前，焦急地等候着许久未见的女儿。

车轿一停妥，馥容在丈夫的搀扶下，一下轿便直奔双亲面前——

“阿玛！额娘！”她真情流露，未顾矜持大声地呼唤双亲。

翰林夫人早已张开双臂等着，紧紧抱住朝自己奔来的女儿，同时疼爱又激动地喊道：“容儿！你可想死你额娘了！”

馥容投入母亲怀中，紧紧环抱住母亲，像个小女孩一样对母亲撒娇，急切地回答：“额娘，容儿也好想您，恨不得能常在您身边，从来就不离开！”

翰林英珠眼角泛着泪光，怔怔地瞅着妻子与女儿相拥的这感人一幕。

吾家有女初长成。

翰林家中仅有一名闺女，自小伶俐机敏，聪慧可爱，因此在父母万般呵疼、宠爱下，像珍宝一样疼惜着养大。正当父母好不容易将个小不点儿一样的小人儿拉拔成人，女孩儿变成女人，长得亭亭亭玉立、娇俏可人，不但诗书琴棋皆通，灵秀的性情更胜宝玉通透，可这时珍贵的女儿却也到了要离家远去，嫁做他家少妇的时候了！可想而知，亲生父母将如何的舍不得、不能舍，可却又不得不舍！正因为父母疼爱，万不能蹉跎了女儿的青春、耽误了女儿的幸福！任谁也不能理解，为人父母的欢乐与心酸，唯有尝过这滋味的，才明白这其中苦与乐的真理。

亲眼见到这幕，兆臣终于能够理解馥容在翰林夫妇心目中的地位。

将自己像珍珠一样宝贝的女儿嫁与他为妻，翰林夫妇心中的舍不得，可以想见。

他伫立不动，安静地等待翰林一家平抚激动的情绪。

最终还是英珠先回过神，他脸上微有羞赧之色，尴尬地对兆臣笑道：“她们母女二人久未见面，一见面便又哭又笑的，让你瞧笑话了！”

“这是人之常情，父母与子女之间，本来就存在难以割舍的亲情，不会因为距离远近，或者分开的时间长短而改变。”兆臣对岳父大人面露笑容，平和地回答。

英珠一听这话，放心不少，不仅因为兆臣答话得体，更因为他能体贴理解、并且深怀同情而令英珠喜出望外，为女儿庆幸。

清清喉咙，英珠微笑地呼唤妻子：“舒雅，你快放了女儿，莫叫爱婿久等了。”

翰林夫人舒雅，这时才回过神来叫了一声：“瞧我这会儿激动的！见了咱们的宝贝女儿，都忘了还有女婿了！”

听见妻子这话，英珠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化解尴尬。

幸好，他瞧见兆臣仍面露笑容，对妻子不得体的话不以为忤。

舒雅也有些尴尬，她话一出口便发现自己说错了，于是她陪着笑脸，拉起女儿的手走到兆臣面前。“来，你的妻子，我还给你了。”

见妻子又出奇招，英珠摇摇头，哭笑不得。

兆臣不以为意，立即牵起妻子的手道：“既然回家，今夜咱们就在翰林府中留宿，让你可以与额娘、阿玛尽情欢聚。”

此话一出，不仅是翰林夫妇喜出望外，连馥容也愣住了。

“这样好吗？”她有些怔忡，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提议。

“当然好，”他将妻子拉到面前，深情地望进她眸底。“你与额娘、阿玛能多点时间相聚，岂会不好？”

“可是，王府那里祖奶奶还有阿玛与额娘，他们以为我们今日便会回府，并不知道我们今夜要在这里留宿……”

“放心，”他凝望妻子，低柔地道：“我会先遣敬长回府通报家人，你不必担心太多，在翰林府这一日一夜，尽管好好享受天伦，也让我有机会为额娘与阿玛，尽一点为人子之孝。”

听见这话，翰林夫妇俩的心，瞬间像冰糖化了一样甜滋滋地。

二老立刻被这位对女儿体贴、对两人孝顺，既英俊高大且年轻有为的女婿给收买了。

馥容听见丈夫如此提议，心里虽然也很高兴，可她还是有些不踏实，因为如此温柔地凝望着自己的他，总让她有那么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对她微笑。

那笑容不但温柔，还有一丝宠溺的意味。

随后，他竟在翰林二老面前，将娇柔的妻子揽进怀里，甚至亲昵地低头亲吻妻子洁白的额头——

馥容呆住了。

她僵着身子，未回应丈夫‘深情’的吻。

他咧嘴笑，不以为意，自然看出她眼底的疑问。

但现在，不是回答的时机。

亲眼见到兆臣对女儿既温柔又宠溺的举动，自女儿出嫁后，翰林夫妇原本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真真正正地放下了！

只因为他们深深了解自己的女儿。

他们知道，馥容是一个极有责任感的女子，她从来就不懂得为自己省心。

从她尚未出嫁，还在翰林府做闺女时，便知道要代额娘操持家务，凡事积极有主见，从来不推诿、依赖，这是她的性格，也是她动人之处，然正因为如此，馥容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懂她的男人，也唯有这样的男子，才会明白自己寻到的是一块宝玉，而非顽石。

如今亲眼见小夫妻如此恩爱，翰林夫妇的脸上，才露出放心的微笑。

＊＊＊

翰林府刚出嫁的小姐回门，二老用去一下午的时间与女儿欢聚。

晚膳过后，舒雅拉着女儿的手，母女俩单独到舒雅的屋子里说体己话。

“容儿，”舒雅脸上虽堆着欢喜的笑，可仍有些忧心。“刚才兆臣面前额娘不方便问你，在王府你过得可好吗？”

“额娘，我很好。”馥容安慰母亲。

“老祖宗待你好吗？”舒雅问，她知道王府内最必须笼络的人便是老太太，只要老太太喜欢，女儿在王府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很好，今早回门，她老人家还亲自来到门口送我。”

听女儿这么说，舒雅的心安了一半。

“那么你的阿玛与额娘呢？他们喜欢你吗？”舒雅继续问。

“阿玛待我一直很好，至于额娘……”馥容犹豫片刻。

“怎么了？”舒雅紧张起来。“额娘待我也很好，只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讨她的欢心。”

听女儿这么说，舒雅沉默了一会儿。“这就好，一时半会儿要全家人都喜欢你，这也不容易，只要没有成见，你好好讨她欢心，她会慢慢喜欢你的。”

“额娘，我明白。”

舒雅露出笑容。“刚才额娘看见了，兆臣他待你很好，只要他待你好，那么额娘的心便放下了一半，不过，”舒雅伸手抚摸女儿的脸。“你怎么连一点胭脂都不上呢？该不是禀贞这丫头犯懒了，回头我说说她——”

“不是的，额娘，是女儿自己不想抹胭脂的。”

“什么？”舒雅皱起眉头。“不是额娘说你，出嫁不比在家，应当将自己打扮得严严整整的，最好一辈子都别让丈夫见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额娘，你认为女儿现在的模样很狼狈吗？”

舒雅一怔。“这，额娘的意思是，你才新婚，应当每日盛妆面对自己的丈夫，这样才能得到丈夫的宠爱……”她话说一半又顿住，因为今早亲眼看见兆臣待女儿那么温柔，她的话好似又说不通了。

“女儿认为，以容貌——还是虚假的容貌来得到丈夫的喜爱，这是……很肤浅的。”她微笑着、委婉地道出内心的话，可她知道对自己的母亲可以说真话。

“肤浅？”舒雅瞪了女儿一眼。“怎么会呢？我刚嫁给你阿玛时，也是这么做的，你应当明白，妇容也是女德之一。”

“女儿明白，可是女儿认为，妇容固然重要，但不应当过分矫饰，一旦矫饰，这份感情就不纯挚、不真实了。”

“难道你认为，额娘同你阿玛的感情不真实？”舒雅不以为然。

“女儿不是这个意思，”馥容以撒娇的声调对母亲说：“您与阿玛的感情不一样，你们是青梅竹马，自小便认识对方，对彼此有一定的了解之后才成为夫妻，这与我跟贝勒爷的情况不同。”

舒雅眯起眼，认真思考女儿的话。“你说的是有些道理，额娘也很清楚你想对额娘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舒雅正色问：“可你不认为，先让他喜欢上你的人，再让他爱你的性情，这样会容易些吗？”

馥容摇头。“这样一点也不容易。”

舒雅挑眉。

“他能因为容貌爱上我，也能因为容貌爱上别的女子。”馥容说。

舒雅愣住。

“阿玛是读书人，他的性格与贝勒爷不同，何况二人出生的环境有别，如果阿玛是倚靠勤勉、十年寒窗苦读而成就功名的，那么贝勒爷就是天之骄子，他是生下来即富贵的人。这样的人身上有股霸气，思想上不会受限制，倘若有朝一日，他发现另一名容貌更能让他心动的女子，那么不管女儿现在有多美丽，都将自他的记忆中消除，他是贝勒爷，他要的必定会是更好的。”

舒雅屏着一口气。“所以呢？”

“所以，我希望他了解，感情不是建立在容貌上，更不是建立在第一眼的喜爱上。”

舒雅蹙眉，思索女儿的话。

“第一眼的悸动叫缘分，相遇之后的相处，才叫做感情。”馥容结语。

舒雅这才终于完全听明白了——

“你，你竟然在教育你的夫君？”她两眼瞪得更大，惊讶得连嘴都张开了。

馥容含蓄地微笑，稳重地对母亲说：“我只是想让他明白，喜欢一个人与爱上一个人是两件事。喜欢是一时的，但爱一个人是从心里去感受对方，这是完全不一样的。”

舒雅吸口气，睁大眼睛，惊讶地盯着她的女儿看。“容儿，额娘知道你聪明，可额娘竟然从来不知道，你实在是聪明得过了头了！”

这话不知是褒是贬，让馥容哭笑不得。

“如果不这么做，而选择容易的方式，我知道事后我一定会后悔，而且还会讨厌我自己。”她尽量温柔地对母亲解释，因为她知道，她刚才的言论已经吓到自己的母亲了。

舒雅吁了一口气，过了好半晌情绪才恢复平静。“看来你很了解你的丈夫。”她下了结论。

这句话的意思是母亲认同她的思想，虽然不见得认同她的行为。

但对馥容来说，母亲能了解她，这就够了。

舒雅吸口气，显然女儿这番石破天惊的话，实在让她一时之间没办法消化。

“好吧，这件事我不再发表意见，”舒雅用略带忧虑的神色对女儿说：“只要求你答应额娘一件事。”

馥容凝望母亲，感受得到母亲的慎重。

“额娘要你答应，不管你对自己多么地自信，你的想法多么地有道理——只要你的夫君不高兴，你就不能再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要在任何事情上与他对峙，你明白吗？”

舒雅的口气很凝重，馥容不得不点头。“这一点我知道。”她恳切地回答母亲。

舒雅吁一口气，谨慎地告诫女儿：“不管你想做什么，记得，先顺从你的丈夫，不要为了原则而令自己陷入困境。”

馥容没有马上点头答应母亲……

因为知道与做到是两件事，她不认为自己做得到。

“容儿，你听见了吗？听见额娘说的话了吗？”舒雅紧握女儿的手逼问。

过了半晌，馥容才抬眼凝望母亲，沉重地回答：“我答应您，额娘，我会尽力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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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将近子夜，舒雅才舍得放女儿回房间。

馥容回房后没到丈夫，于是问禀贞：“贝勒爷还没回屋吗？”

“老爷今日兴致很好，一晚上拉着贝勒爷喝酒说话呢！”禀贞答。

她才刚说完，就听见房外敲门。“禀贞姑娘，请开门，爷回屋了。”那是敬贤的声音。

“呀，贝勒爷回来了！”禀贞奔过去开门。

敬贤扶着他的爷进屋。

“贝勒爷喝了很多酒吗？”见丈夫闭着眼似有醉意，馥容问敬贤。

“爷他——”

“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兆臣忽然睁开眼，语调与平常无异。

敬贤与禀贞互看一眼，问安后离开。

二人离去后，馥容问丈夫：“我阿玛灌你酒了？”

“岳父大人平日喜欢喝两杯？”

“我阿玛夜里喜欢喝点小酒，遇到高兴的事，还会纵饮畅欢。”

闻言，他笑了笑。

“你醉了吗？”她问，因看不出他的醉态。

“你说呢？”他反问。

他用一种深远的眼神看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早上的事，我要谢谢你。”她只好转移话题。

“早上的事？”

“我很感谢你，提出留宿一夜的建议。”她真诚地对他说。

他的体贴与温柔，都让她无限感激。

她记得他为她推揉脚伤的温柔，那夜赠墨的情谊，今晨车轿内的温存，更不能忘那印在她额前湿热的吻……

平日以庄重自期的她，岂能安坐在他的大脚上，任他如此亲密地搂抱住自己？

也许，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接受了他。

“不必谢我，事实上我也希望能有机会，跟岳父大人多相处。”他说，望着她氲湿的眸子。

“无论如何，我还是要感谢你。自从离家之后，我一直很想念阿玛与额娘，我知道阿玛与额娘也是一样的想念我，因为你的提议，让我们一家人能够因此多出许多团聚的时刻，所以我是真心的感谢你。”

“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他忽然问。

馥容愣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仍然用刚才那样的眼光看她。“但，倘若与岳父大人和岳母大人说话，你还会这么客气？”

她无言。

“怎么做,才能让我跟你之间的距离,真正地缩短?”他忽然这么问。

馥容凝望他。“我……”她吁一口气，“我需要时间。”

“我知道。”他的眸色很深，穿透她的眼底。“你告诉过我。”

她望着他难以理解的眼眸，感觉到今夜的特殊，一种奇怪的气氛缭绕在两人周遭，她隔着一旁迷雾凝望她的丈夫。

“你需要多久的时间？一年？三年？还是五年？”他继续往下说：“就算我愿意等，老祖宗、阿玛与额娘不会等，这一点你很清楚。”

“我明白。”她没有掩藏地回答：“关于这点，我曾经彻底的想过，我清楚地知道我的时间有限，至于你没有对阿玛和额娘提过这件事情，我——”

“你很感谢我？”他再一次猜中她心底想说的话。

她怔住。

“这么多的感谢，实在太沉重。”他笑了笑。

她却笑不出来。

他敛眼，忽然沉声问她：“对我还是感到陌生？仍然像新婚那夜一样陌生？”

她不能点头，因为那不是事关。“不，当然不是。”她摇头，选择坦诚。

“既然不再是陌生人，那么，现在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朋友？亲人？还是，”他顿了顿。“丈夫？”

她眸子闪了闪，然后避开他。“我一直很清楚，你是我的丈夫。”

他忽然握紧她温软柔荑。

她抬眸，恰恰望进他黑黑的眼底。

“今夜，我不想再等了。”他对她说，眸色与声调同样坚定。

馥容屏息。

“今晚，我在府内的书房看到你的画。”他却双移开话题。

她不明所以，忡怔的眸子凝望他淡定的眼。

“习画几年了？”他问，修长的指微运劲道，轻易地将她纤柔的身子带到面前。

“五年了。”她眨眼，杏眸拧出银色的水光。

“画得真好”他低柔地夸奖。“跟谁习的画？”

“一名来自朝鲜的画师。”她模糊地答。

“是一名男子？”

……是。

“年轻的画师？”

她犹豫，没有即时回答。

他忽然自怀中掏出一幅小画卷。“这是在岳父大人书房内看见的画，为这幅画我陪饮了三壶的烈酒，才从岳父大人那里换来。”

他拉开画轴，那幅小画在她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女了执杯品茶的仕女画，画中的可人儿手上捧着一只白色的瓷杯，杯上氤氲的熟气未散，画里的人儿垂目凝望那茶中的绿波，灵秀清澈的眼眸，如湖水沉静，似明镜透彻。

“画中女子是你，这幅画应该不是出自你的绘笔？”他问，语调却肯定。

“不是。”她答，凝望那画。

“是你的老师？”

“对。”她点头。

“显然，画画的人已让被画的人所吸引，唯有情之年牵，才能成就这样一幅动人的作品。”他评画。

她微微感觉到窒息。

“你的老师，是一位有才华的画师，唯有情感丰沛、心思敏捷的人，才能成为顶尖的画师。”他盯着画悠悠道，矜淡的俊脸甚至浮现笑容。

她没有回答，思索着他话中的意思。某种不知名的感觉，让她觉得她必须想明他究竟想对自己说什么？

“但这张画，实在把你的神韵抓得太好，好得令我妒嫉。”他矜淡的的眸凝向她。“你还没答复我，他是否是一名年轻画师？”

丈夫眸中淡定的神色，并没有让馥容安心。

她的沉默，并没有打断他想知道答案的决心。“答案，必定是肯定的，他必定是一名年轻画师。”他宣布，不再等待她的答案。

馥容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我十五岁便与老师习画，在他眼中，我是孩子。”

她谨慎地回答。

他的话让她不安。

也许因为他眼中的眸色，也许因为他声调中的冷淡……

一时之间，她没有办法解释自己不安的理由，但是他的反应影响着她的心情，如此微妙，无法道出口的感受……

她的心，竟然因为他的冷淡而没有办法平静。

“你的老师迷恋你，至少，在描绘的这刻，他爱着他的学生。”停顿片刻，他忽然淡淡地宣布。

她凝眸怔视他，屏息着不能回应。

“你一定清楚。”盯住她惊慌的眸，他用一种别具深意的眼色凝望她。“如你这般聪明的女子，即使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也必定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迷恋你。”他直接道出。

他的话让她震惊，不能喘息……

她知道吗？

是的，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她的老师可能爱慕着自己，但是，她并不是真的那么确定，因为那情愫若有似无，并不直接而且充满隐晦……

“做为你的丈夫，我感到妒嫉。”握住她的小手，他握痛了她。

馥容并没有收回手，她明澈的眸子凝望着丈夫，心被揪着，目光却被他牵引着……

当他说他妒嫉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忽然间被握住——

他的话，揪痛了她的心。

“我，”吸口气，她努力压抑心中汹涌的起伏，试着尽她所能平静地对他说：“我去拧一条湿巾给你——”

他拦住她的腰。“不需要。今夜，我只要你。”沙哑地低语。

馥容还来不及屏息，已经跌进丈夫怀里。

这一刻，他不仅握住她的心，还握住她的身子，那双阒黑的眼眸，直接望进她惊慌的瞳眸底。她失措，但仍然努力保持镇定。“我——”

“你还需要时间，还需要证明我的心意？”他代她把话说完，那双让她看不透的眼睛，直视她的双眸。“或者，你需要证明的，是自己的心意？”

馥容怔住。

他没有给她时间思考，在她忡怔的时候，已经将她抱上炕。

“我已经等太久，你很清楚，没有任何男人拥有像我这样的耐心。”他沉声道。”

“我、我明白，”她的声调紧张绷，从他坚定的眼中，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逃避今夜将发生的事。“所以，我一直很感谢你。”

“不需要感谢我，只要接受我，让我成为你‘实至名归’的丈夫。“他低柔地对她笑，沉着的眼色却转为坚毅。

他温柔的笑容纾解了馥容紧绷的心房，可他坚定的眼眸却让她心慌……

但是，她没有逃避。

她明白，今夜，她再也不能逃避了。

这些日子以来，那么多的矜持，与其说是为了确定他的心，不如说，是为了安定自己对于婚姻不确定的心情……

毕竟与一名陌生男子共处，既而了解对方，需要的是时间。

然而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与他即使未曾真正同床共枕，他亲昵的纠缠，也早已经逾越了男女礼教的约束。

他让她逐渐习惯了他的碰触，她已经不再那么担心夫妻之间那必须‘发生’的事实。

虽然……她心中仍有一丝对于男女之事的惊恐与不确定。

“跟我保证，你会温柔。”吁口气，她正视他的眼眸，差涩却庄重地请求他。

他眼色略闪，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坦然接受。

“温柔？”他咧嘴，修长的指抚过她襟边白皙柔嫩的肌肤。

她轻轻颤栗。“有些男人，并不温柔。”她低抑地说，清澈的眸因困惑而浮上一层水雾，显得迷离。

他眯眼，迷上她眸里的雾。“你何以如此清楚？”敛下眼，他压上她。

馥容娇喘一声，柔媚的瞳眸瞠大。

“额娘，额娘告诉过我。”她吁口气，试着解释。

“即便如此，新婚处子当装做一无所知，讨丈夫欢心。”他埋首于那起伏的柔软，恋上她身上的媚香。

她轻喘。“我一无所知，你会高兴？”

解开她胸前盘扣，他的眼眸已灰浊。“一会儿，你会知道，我有多‘高兴’。”他粗嘎地低喃。

馥容尚未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丈夫灼热的唇已压向她颤抖的粉嫩檀口……

她一窒。

当兜衣下的身子被揉入他掌中时，她颤抖地低喊，可料想不到，那喊声逸出口，却转转成一曲勾人心魄的咿唔吟唱……

当剧痛来临那刻，馥容自然地明白，自己已成为一个真实的女人。

那瞬间丈夫脸上表情，馥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放松，相信我。”他安抚。

低柔醇厚的嗓音，在漆黑的夜里震痛了她的耳膜。

她喘息着，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肢体交缠着，她的身子沾染了他与她的汗，这热与痛，她一辈子不能忘记……

屋外，春寒料峭。

屋内炭火已灭，今夜丫头们被吩咐了不能进屋添炭，屋里冻得紧，可她的丈夫紧紧地搂抱住她，他强壮的身体殖民地结实的臂弯就像炭炉一样，煨暖了她的身子殖民地心。

“冷吗？”他问，低哑的嗓音意外地慵懒，如酒一般醇厚。

她摇头，小心地将自己的脸埋藏在他胸前，不让羞怯的容颜露在他面前……

可他不允，修长的指抬起她刻意掖着的小脸，执意要那双水汪汪的眸凝注自己。

“疼吗？”他沙哑问。

小脸上春潮未褪，如清晨初绽的幼蕾，清新、脆嫩、娇美，美好得让他顿觉自己像是摧花的狂魔。

“疼。”她没有掩饰，脸又羞红了。

他眯眼，讶异于那张小脸的易红，着迷于那双水眸勾人的媚。

这是她的初夜。

应当是女子最疼痛的初夜。

然而妻子雪白的酥胸上，还余留几抹淡淡的春潮未褪，那激情的暗示，竟让他得意的不能自已。

他忽然低笑。

她疲累地枕在他胸上，不知他为何而笑，然而那笑声震响了他的胸膛，在她耳中形成了绝响。

忽然，一阵如急雨般细碎的吻，落在她的眉梢眼睫。他粗糙又修长的指，爱怜地揉抚怀中柔媚的妻……

那温柔的指与那怜爱的吻拧紧了她的心。

这是她的丈夫，她将倾一生眷爱恋慕的男人，今夜她将自己的身子交给他，然而，她的心呢？

必定不是在今夜吧？

那是在某个不知名的日子里，她的心已如潺流的溪水那样倾向她的丈夫，在某个不知不知的瞬间，孕育了起初的恋慕。

在她怔然间，他轻柔的指如落于水面的叶，慵懒地揉过她柔滑雪嫩的肌肤，转转至那令她发颤之地……

他低笑，翻身将她柔媚的身子禁锢于身下，邪气地对他的妻展示他焦渴的欲望，接着，狂暴的激情就再也不受控制……

她的心发颤。

如雨打蕉叶，她被动地承受着。

可他不许，他要她欢受，要她如他一样痴狂。

他逼着她，用一切她不能想像、更不敢想像的方式折磨着她，直至将她推上痴狂的边缘，让她崩溃、让她哭泣、让她抛弃礼教、让她再也不顾一切尖声叫喊出他的名——

雨停，风静。

她瘫软在她的胸膛上娇弱地细喘。

粉脸上褪不去的春潮如花开正艳，那抹狂野的桃红与柔乱的乌丝，纠结交缠在那勾引男人的雪艳身子上。

他未料，他的妻庄重的眼眉与姿态下，原以为她拘于礼教，必定不能如过去他所拥有过的女人那样，委婉承侍。

然那大错特错了！

他想不到，他的妻竟有如此雪媚的身与温柔的春情，似水的柔情像缠绕的青丝，将他密密包裹，那一声声娇媚的春喃，更让他亢奋得几近疯狂，竟陷入她的柔情中不能自拔，勾引得他意情迷……

他必定是疯了。

必定是疯了，才会对初经人事的她那样狂野地索求。

她还求过他温柔。

但，对毫无经验的她，他竟做不到温柔。

渴望他的妻，春潮过后的容颜，竟比盛妆的女子妩媚万分；那风情，比画上静止的图像虽犹胜十倍，百倍……

然而，想到她的媚，竟早已被另一名男子洞悉，这令他疯狂地感到嫉妒。

他忽然翻身，再次压住娇弱的她。

清晨，当她睁开眼时，丈夫已不在身边。

“小姐，你醒了？”禀贞正端水盆进屋，见主子坐起，逐笑盈盈地询问。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喃喃问，竟像是一夜未眠一样，仍然十分疲累。

“卯时刚过，还早着呢，你应当再睡一会儿。”

“不，我要下炕了。”她道，欲掀开暖暖的被窝，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

她慌着眼，遍寻不着，昨夜她身上的绸衣已不知被丈夫扔到哪里。

“禀贞，”羞红了脸，她只好轻唤丫头：“你为我取一件绸衣来，我要换上。”

禀贞愣住，一会才回神，赶紧取来小姐的贴身绸衣。

馥容在被里穿好衣裳，这才安心地掀开被子准备下炕，未料，下炕时却险些摔跤！

她怔然，不明白为何才过一夜，两条腿竟然出乎意外地娇软无力。

“小姐，你还好吗？”禀贞赶紧伸手扶着。

“我没事。”嘴里这么说，她的脸却红了。

她当然明白，自己的腿为什么不听话。

昨日恩爱一夜，当时她虽然勉强支撑住，可今日晨起，身子却不像是自己的，全身酸疼不堪。

“小姐，你坐着吧！让奴婢为你梳头。”禀贞扶小姐坐在铜镜前，开始为主子梳理长发。

见小姐发丝凌乱、桃腮泛红，雪白的颈子上甚至还掐出几道或重或轻的血瘀，更别提小姐身上的绸衣竟然不见了踪影。见到这种种不寻常的迹象，禀贞心里当然有疑问，可主子曾经告诫过她不许多嘴，否则不再让她侍候，因此就算再好奇禀贞也不敢多问。

馥容坐在铜镜前，忽然想起什么，於是紧张地吩咐禀贞：“你先出去，有事我再唤你进来。”

“可小姐，我才刚帮你梳头——”

“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么，小姐，奴婢先出去了。”禀贞愣愣地说。

她镇定点头。

待丫头一走，她忍着腿上的酸痛站起来走到炕前，揪着心，慢慢掀开被子缎褥上，果然遗有昨夜的落红。

馥容在炕边坐下，怔怔地凝望那点醒目的殷红……

昨夜的情景，丈夫呵疼的温存与磨人的狂野，那一幕幕铭心刻骨的景象，她彷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她已经是一个女人了。

就在昨夜，她的丈夫将她从一名女孩，变成了女人。

收拾那块缎褥，她将缎布仔细地收进箱笼里。

然后，她坐回镜前，安静地审视自己的容颜。

镜中，她那张泛红的小脸，与那双水汪汪的眼中，看到一个与过去不一样的自己。

她没有惊慌，没有遗憾，心中满涨着的，竟然是甜美的滋味。

身体的归属，与心的归属，是同样的方向吗？

至少，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对兆臣的感觉。

倘若在昨夜之前，她的心还有任何不确定与犹豫，那么在昨夜之后，她心里的云雾已经完全消散，再也没有任何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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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今日用过午膳后，回门的女儿就要回到夫家去，自此之后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娘家与二老团聚。

这日舒雅特地亲自下厨，亲手做了好几道女儿爱吃的菜，还坚持不让女儿进厨房帮忙，充分显露了母亲疼爱女儿的那份心情。

但是在午膳之前，翰林府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金汉久为朝鲜人越境采参引发动乱，引起大清朝皇帝不满，因而降罪于朝鲜王，要求朝鲜王为边民越境赔款一事，金汉久因与理藩院疏通不成，只好找上翰林英珠大人。

金汉久以为，英珠大人受摆到皇上重视，必定能为他拿个主意。

因事出紧急，日前又已花费数日与理藩院疏通不成，因此今日金汉久来翰林府并未先下拜帖，然而以金汉久与英珠大人的交情，不需拜帖自然也可随时登门造访。

他并未料到，这一日是馥容回门的日子。

他在翰林府前见到管事，当管事委婉告知他，英珠大人今日不方便见客时，他反而不愿离开了。

“这件事很紧急，请务必代在下通报英珠大人一声。”金汉久请求。

管家见他斯文有礼、俊朗秀逸，又是家主的至交、小姐的老师，因此不好再推拒。“我为大人您进去通报，但我家主人能不能见您，这老仆就不好说了。”

“汉久明白，请管家大人代禀便是。”

管家这才进去，不一会儿，英珠亲自迎出大门，但他身边还跟了另一个人——和硕礼亲王府的大贝勒，兆臣。

“金大人！”英珠迎上前去，拱手作礼。

“英珠大人！”金汉久回礼，目光却落在英珠身边那名丰神俊秀、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

“金大人。”兆臣亦拱手作礼，他语调矜淡，没有特别的表情。

“大贝勒。”金汉久回礼，神色谨慎。

二人目光交接，谁也不让谁。

“今日正好是小女回门的日子，贤婿也在，金大人既来找老夫，必定更想见贤婿了。”英珠道。

他老谋世故，自然明白金汉久前来见他的因由。

金汉久确实想见兆臣，他已连续两次碰了软钉子，赶往理藩院却见不到主子。

英珠笑呵呵地对二人道：“贤婿、金大人，有话咱们进屋再说罢！”

一个已是半子，一个有求于他而来，今日英珠的面子够大。

兆臣首先迈开步子往府内去，金汉久随行，英珠殿后，三人径直往书房而去。

☆☆☆

午膳前，禀贞来唤小姐。“老爷、贝勒爷与金大人都入席了，夫人请小姐也动身前往偏厅进午膳。”

“金大人？”听到这三个字，馥容愣住了。

“是，金大人也入席了。”

“你说的是金汉久，金大人吗？”

“是，正是金汉久大人没错。”

“他怎么会来呢？今日阿玛应当不会见客。”馥容喃喃道。

“听说，好像是金大人忽然来访，老爷与贝勒在书房听报的时候，贝勒爷主动提议让金大人入府拜见的。”禀贞多嘴道：“贝勒爷在理藩任职，应当认识金大人。”她认为理所当然。

然而馥容却不这么想，因为，她至少已经有那么一点点了解自己的丈夫。

身为和硕礼王府的大贝勒，他虽出身显赫，然而并未因此而放纵，反而是一个极有谋虑、处事谨慎的男人，例如今晨在额娘与阿玛面前，他表现的那么得体而且自然，就好像他们已经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一样，他温柔得让她意外……

除了今晨的事，馥容还清楚地记得，当日她提议惩处郡主的方式并未获得王爷采纳，然而兆臣所提议的方法，却立即得到王爷的欢心与信任。

可见他了解人性。

即便是自己的阿玛，他都谨慎应酬，绝不逾矩。

所以，那三夜他与郡主同处一室，她愿意相信他。

可也正因为如此，有时她觉得看不透自己的丈夫，但是，她却能揣摩到他的行为与思想——他绝对不会在阿玛的书房里，建议阿玛该让什么人进府。

“小姐？小姐？”

禀贞唤了两声，馥容才自沉思中回神。

“您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禀贞忍不住好奇问。

“没什么，”吸口气，馥容对禀贞道：“咱们快到偏厅，别让阿玛与客人久等了。”话落，她即转身步出屋子。

“是！”禀贞笑着点头，随即跟着小姐走出屋子。

☆☆☆

馥容在偏厅见到金汉久，他的眼神在馥容进门那刻立即捕捉到她。

馥容知道她应当回避，却躲不开金汉久那执着的眼神，因为他眼中那极力压抑的痛苦让她不忍。

人非草木，五载师生之情，她当然不能轻易忘记。

就因为太熟稔，金汉久的思维与神情她全都知悉，原以为自她出嫁后，他将逐渐遗忘自己，却没想到遗忘竟转化为伤痛，埋藏在他的眼底，沉重得那样……让她内疚。

终于，他对她颔首，仍用那复杂的眼神凝望她。

回过神，馥容庄重地回礼，然后回头，不期然撞进丈夫深黑的眸底。

“过来，坐在我身边。”他噙着笑迎接妻子，低柔地对她这么说。

馥容报以迟疑的一笑，然后才迈开沉重的步伐，羞涩地朝丈夫走去……

她知道，金汉久仍然痴望着自己不肯移开目光，虽然她告诉自己不能对他做出丝毫回应，然而那样痴心的注目，却让她没有办法不在意。

在她即将走近之前，丈夫已经温柔、并且稳定地握住她纤细的腰，将迟疑的她安置在自己的座位旁。然而他并未因此收回掌握，坚定有力的大手仍然停留在她腰上，有意识地按压着她柔软的腰腹，令她身不由己地紧贴在他身边，就好像一名正跟丈夫撒娇的小妻子那般，依依不舍地紧黏着丈夫的身躯。

舒雅在自己的丈夫身边坐下，满意地看着女儿与女婿之间亲密的互动。

然而，馥容却不习惯如此。

他拥住她的方式非常霸气，那明显的欲念露骨得让她不安……

即使昨夜他是那么狂野地要过她，但对于刚体验过云雨之情，初初成为女人的馥容来说，夫妻之间的亲昵对她而言应当是极为隐私、难以启齿、不该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就算是在她的阿玛与额娘面前，他亲昵的举止仍然让她不自在。

馥容不敢抬眸，因为金汉久正坐在她对面的席位，她只能侧首以疑问的眸光凝望兆臣一眼。

他正在凝视她。

微敛的眼眸，深埋着沉首的暗光。“身子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眸子低敛，意有所指。

这问话的方式揪住她的心，令她屏息。

“怎么？容儿身子不舒服吗？”舒雅紧张地急问。

“没、没有，额娘，”馥容一颗心跳得又急又快。“我没事，您别担心——”

“谁说没事，昨夜你又踢被了！我担心下半夜你又故态复萌，还紧搂着你睡了一夜，忘了吗？”他拥紧妻子，温存低柔地道。

她怔忡。

昨夜……

昨夜他们明明一夜未合眼，她如何能踢被呢？

馥容凝望丈夫，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然而他却对她笑了，那笑容如此温存而且多情，然后，他悄悄对她眨眼睛。

她屏息。

霎时脸红，心也热了。

他的热情与蜜意，不再让她觉得不习惯。

舒雅笑了，因有金汉久在场，她也不便多言女儿的隐私。“没事儿吗？没事儿就好了。”她与丈夫相视一笑。

金汉久看见馥容脸上那抹羞红，看到了他并不想看到的一切……

他必须以极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理智，才能够不立即站起来调头走人。

兆臣继续拥紧怀中的妻子，目光甚至未扫向对席，全心全意专注在妻子身上；“早上与额娘都聊了什么？一会儿只剩咱俩在轿里，记得一字不漏地全都说给我听。”他低柔地道，那声调、那语气，充满了暧昧的暗示与对妻子的宠溺。

“没什么，”馥容垂着眸子低声回答：“我与额娘只是聊一些琐事，你不会有兴趣知道。”她不敢抬眸，害怕对上金汉久的目光。

但兆臣却出其不意地执起她的手，当着众人的面亲吻——

他大胆的行为把馥容吓了一跳。

她抬眼望向阿玛与额娘，虽见他们不以为忤，但当她的眸光对上金汉久时，他木然的脸色与眼中的寒漠，却让她非常不安。

然而兆臣却进一步搂住她的肩，并且旁若无人地在她耳边低诉：“你错了，关于你的事，我全都想知道。”

馥容怔住，抬眸对上丈夫的眼。

他温柔的眸色揉在一泓深不可测的潭里，潭底是一团她看不透的黑。

他仍对她笑，但那温柔同样让她看不透。

她可以了解昨夜狂野的他，然而今日温柔的他，她却不能理解。

金汉久凝望两人，冰漠般的眼色再也忍不住地显露出嫉意，他木然地瞪视着对面的男人。

兆臣在深情地凝望妻子同时，似不经意地抬眼一瞥，英俊的脸孔面无表情，嘴角却淡淡咧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线……

那抹冲着金汉久而来的笑，饱含胜券在握者的隐晦。

金汉久一慑。

他忽然领悟，这场兆臣-爱新觉罗氏亲自开口要求他留下的宴席，是一场真正的鸿门宴！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了，小俩口别再卿卿我我的，金大人还未娶妻呢，你们别让他太羡慕了！”舒雅将金汉久脸上的嫉意，解释成羡慕。

兆臣抿唇对舒雅微笑。“岳母大人，刚才兆臣在书房，亲眼见到岳父大人为您拟写的七言诗，您与岳父大人深挚的情感，才让兆臣羡慕。”

舒雅略吃一惊，含笑瞟了丈夫一眼，嗔道：“怎么把那闹着玩儿的诗句也给兆臣瞧了？多让人不好意思！”

“这，”英珠笑得尴尬，低声安抚妻子：“挂在墙上，是贤婿自己瞧见才问起来的。”

馥容知道阿玛所言不假，父亲平日写汉诗，确实经常咏叹与妻子之间深挚的情感，因为如此，馥容自小便羡慕、并且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如父母一般，拥有鹣鲽情深、令人羡慕的婚姻。

“好了，下箸吧，再不吃起来，这一桌的菜都要凉了！再来，用过午膳后，贤婿也要尽早携女儿回府，免得家老挂念。”这里还有金汉久在场，英林只得转移话题，避免自己太过尴尬。

兆臣终于松掌，不再箝住柳腰，举箸却先为她布菜——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馥容推让。

这一餐饭，他的体贴已经太让她受宠若惊。

“你太瘦了，我要你养胖一点，”他执意将菜垒堆在她的小碟上。“听话，把碟子里的菜全都吃完。”

他的命令如此温柔，让她无法拒绝，只能由他继续在她的碟子里垒菜，由他在父母的面前用露骨的口气宠溺她。

英珠夫妇俩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席间，金汉久闭唇无语，埋首吃菜，沉重的神色如木石一样僵硬、晦涩。

☆☆☆

禀贞走进前院时，没想会见到金汉久——

“金大人！”禀贞吓了一跳。“您、您怎么会在这儿？宴席结束了吗？”

“出来透透气。”他笑了笑，眼神却没有笑意。

“噢。”禀贞点点头，虽感到有些不寻常，可她只是下人又不敢多问。“那么奴婢先到偏厅了，小姐与贝勒爷吃完饭要找奴婢的。”

“请等一下！”金汉久叫住她。

“金大人有事吗？”禀贞刚要走，忽然被唤住。

“你，”只迟疑瞬间，他的眼神便转为笃定。“劳烦姑娘将你家小姐请到前院来，在下有要事必须当面对小姐说。”

禀贞愣住，怔怔看他。

请小姐到前院？

禀贞当然明白，这个意思是他想与小姐单独见面！她禀贞虽然只是一名丫头，也不是个没有心眼的丫头，现在小姐已经出嫁，岂可单独与金大人在前院见面？这件事她可不敢去做！

“金大人，您，”禀贞笑得扭抳。“您有话可以在偏厅对小姐说，何必一定要到前院呢？”

“这些话我必须单独与小姐说，因此必须请她到前院来。”金汉久没有掩藏意图，他坦率而且严肃，神色非常认真。

“可是，可是我家小姐她——”禀贞喘了口大气。“她现在‘不方便’单独见您！”她话说得婉转，可她相信金汉久会懂。

“汉久明白，”他懂，但他坚持。“因此，必须请禀贞姑娘帮在下这个忙，倘若姑娘肯帮忙，择日在下必定报答您的恩情！”他拱手为礼。

“金大人，您千万不要这样！”禀贞吓了一大跳！金汉久竟然对她一个小小丫头拱手作礼，实在让她承受不起，也不敢接受。

“在下无人可求，只能请姑娘发慈悲心，帮在下这个忙！只要小姐肯来，往后汉久必定不会再打扰小姐。”他很执着。

禀贞听了，只好随口敷衍：“好好好，我量力而为，我、我再瞧瞧，瞧瞧能帮您什么忙……”

“有劳姑娘了！”他慎而重之地拜托禀贞。

禀贞低头回避金汉久的眼睛，因为他当真的模样让她内疚。

“请姑娘对小姐说，汉久会在这里等候，直到小姐出来见汉久。”

“欸。”禀贞不敢答是，行礼后匆匆走开。

金汉久怔立在原地等待。

他想对馥容说的话很简单……

他要明白地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感情并非只有师生之情。虽然他知道，在馥容已经出嫁的现在，说出这些话将会困扰她、甚至令她为难——

但是他再也压抑不住。

就算明知道已经太迟，但是他要让她明白，这世上有一个男人爱她，即使她出嫁或者有一日年华老去……

他都不会停止对她的爱。

☆☆☆

禀贞匆匆绕过翰林府的回廊，想尽快赶回偏厅，可她不是去报信，只是想躲开金汉久越远越好……

“你这笨丫头！好事儿没你的份，净给惹这种麻烦事儿上身！”她低头走得很急，还边走边骂自己：“你说你笨不笨呢？没事儿跟金大人啰嗦什么？你要是聪明的，一见着麻烦的人就得快闪了！怎么还能同这位大人说话呢？你啊你实在是……唉啊！”

她正低头疾走，冷不防见到前方一双男靴，差点煞不住脚就这么直直撞上去。

禀贞抬起头，见到贝勒爷就站在她正前方，沉着眼盯住她。

“贝、贝勒爷？”禀贞瞪大眼睛。“您、您怎么在这儿呢？”

他咧嘴，阴沉的神色消散。“宴席已散，你小姐还留在偏厅陪岳父与岳母大人说话，我多喝了几巡酒，出来透气顺道逛逛翰林府别致的花园。”

“是、是吗？”禀贞笑得紧张。“那么，贝勒爷您……您慢慢逛，奴婢找小姐去了——”

“等一下！”

禀贞又被唤住。

她在心底呻吟一声，回头却不得不笑脸迎人。“贝、贝勒爷，您唤奴婢有事儿吗？”

他凝目注视婢女。

主子半天不说话，只是看她，把禀贞看得全身发毛。

“刚才，你在前院见到金大人了？”兆臣终于开口，声调极缓、极淡。

禀贞低着头答：“是，奴婢在前院是见到了金大人没错。”她不敢隐瞒。

“金大人想见容儿？”他忽然问。

禀贞猛地吸口气，迅速抬眼盯住她的主子。“贝、贝勒爷，您、您怎么会知道……”

“不必紧张，”他对她笑。“我说过，我到花园透气，因此不小心听到金大人与你的对话。”

禀贞眨巴着眼，不敢应话，生怕说错一个字。

“金大人的请托，你都听清楚了？”

禀贞屏着气答：“贝勒爷放心，奴婢绝对不敢带小姐去见金大人——”

“你应当带容儿去见金大人。”打断丫头禀贞的话，他这么说道。

禀贞呆住，以为自己听错。

“容儿未出嫁之前，一直与金大人习画，是吧？”他问，对她抿嘴笑。

见主子脸上有笑容，禀贞一颗高高吊起的心才稍稍放下。“是，小姐确实与金大人习画，”吸口气，她开始为小姐解释：“金大人是因此才会认识小姐的，所以小姐与金大人之间，就只是老师与学生的关系而已，金大人想见小姐，大概也是为了画画的事儿……”

“所以，你应当为金大人传话。”他打断禀贞的多嘴。

禀贞瞪大眼睛，愣愣地盯着她的主子问：“奴婢，奴婢真的可以、真的可以为金大人传话吗？”

“金大人曾经是容儿的老师，师徒恩情比世上任何感情都诚挚，你不但应当传话，更应当尽力为金大人办成此事，让容儿去见她的老师。”

“可是，贝勒爷您难道不担心——”禀贞欲言又止，咽了一口口水。

“担心什么？”

“呃，没、没什么。”禀贞紧闭上多话的嘴。

“金大人还等着，别让老师久等。”他吩咐。

“噢，是，”禀贞回过神。“奴婢明白，奴婢现在就去请小姐——”

“等等。”他叫住转身的丫头，叮嘱她：“你是个懂事的丫头。记住，别跟容儿提起见到我的事，以免她顾虑，明白吗？”

听贝勒爷称赞自己是“懂事的丫头”，禀贞的心都活起来了。“是，禀贞明白，禀贞知道贝勒爷意思！”难得贝勒爷如此深明大义，不像一般男子那么小气！

“你去吧！”他对丫头笑。

“是。”禀贞行礼后安心地转身离开。

笑容自兆臣脸上消失。

他到前院，当然有目的。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子，面对金汉久多情的眸光，她的眼神里回应了不忍，伤感，还有挣扎。

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避开他的目光。

从他安排金汉久与妻子见面那刻起，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他要弄清楚这只是金汉久单方面的爱慕，或者，他的妻子狡猾地对他隐藏了，对另一个男人的相思。

——中册完

◎编注：心动了吗？想看更多馥容与兆臣之间的暧昧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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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不容易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渐渐了解彼此的馥容与兆臣，又以会遇上什么样让人意想不到的波折与阻挠呢？请看表现爱101《有容乃大》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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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容乃大(中)

作者：郑媛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内容简介： 　　他说，她是他的女人，是他宠爱的女人。可这话却像玩笑。见她流泪，他狂喜、他得意、他放了她又擒住她，恋在掌上不撤手。一张倔强小脸，与那双水汪汪的眼，三魂已勾掉他的七魄。她若倔强，他更像饥渴的毛躁小子，硬是要尝她的滋味！他像疯了一样，非要拉她一起陷入迷乱－－不顾她惊，她慌，她乱.......只因她说：求来的承诺是一座心牢，她不求，她不要，她不会为她的丈夫打造一座囚牢。那该死的淡然惹怒他，这让他感觉到，她像只彩蝶，随时会飞出他的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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