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秋阳

作者：桩桩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内容简介： 　　肖笑给顾青黄写诗：也涂金色的指甲油　张开十指　让点点阳光　温暖你的心 顾青黄说，你是小小，小小的这么一个人。转过身再去那里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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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第１章

- 第２章

- 第３章

- 第４章

- 第５章

- 第６章

- 第７章

- 第８章

- 第９章

- 第１０章

- 第１１章

- 第１２章

- 第１３章

- 第１４章

- 第１５章

- 第１６章

- 第１７章

- 第１８章

第１章

听到滴嗒两声，慢慢淋淋漓漓，继而噼啪声响。好一阵急雨。

肖笑怔怔听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声，慢慢打开电脑。右下角显出时间。凌晨四点三十六分。肖笑想，从什么时候起，就容易失眠了呢？她头有点疼，眼睛感觉疲倦。失眠就是这样。明明困极，又睡不着。

她打开QQ，好友面板上一片灰色，这个时候，网友们正睡着香甜吧？肖笑恶作剧的给每个好友留言：睡不着，失眠，想你了。

她自顾自嘿嘿笑了。网络真是个好东西。隔着一片虚无，没人知道网这边这个网名叫妖的女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没人认识她，没人在她的生活圈子里。

肖笑的网名引来许多好奇的人。男女都有。来了就问肖笑，你多大了？做什么的？你肯定是个美女！

肖笑在网友开口问第一个问题时就打断对方。说她有三不答。拒绝回答年龄长相工作这三大问题。说明只是纯聊天。色聊*****请另觅同共爱好者。想聊者继续，不想聊者删除。然后就有人聪明地绕着弯子说她是美女。

肖笑不否认。她一向喜欢撒切尔的那句话。自信的女人就是美丽的。肖笑经常看镜子，觉得谈不上美丽，也非跳出来吓人的恐龙。她心态很好，有自信，当然是美丽的。

也有网友问肖笑，你为什么叫妖啊？让人联想到妖饶美丽，风情万种，你是吗？

肖笑敲出呵呵的字样说，前些天看了三部无间道，对什么叫无间道不明白，查了一下发现，原来指的是阿鼻地狱，也就是常说的地狱的最深一层，十八层地狱。这层地狱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永远到不了头，就叫无间地狱。只有犯了最重的罪才会被判进这层地狱。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从此永无休止的受折磨，痛苦无边无际。

然而人有人间道。神有仙道，鬼有无间道。最终都是有路可走，唯有妖，无路。

肖笑又敲出嘿嘿的笑容对网友说，妖多好啊，跳出人鬼神之外。多么自由。

是的，肖笑要的就是这种自由。所以，她从不告知网友她的外表是什么样子，她是干什么的，她的家人亲戚。

有网友奇怪地问，你这些都不谈，那你谈什么呢？

肖笑又呵呵一笑，你想谈什么，想说什么都可以。你可知道对住一个陌生人，你竟可以把秘密轻易的吐露，这就是我只想单纯聊天的原因。说话的自由。

就这么苛刻的条件，肖笑好友面板上居然还有七八个头像。聊得长的有两年的，短的有才进来几天的。有一直准时上网与肖笑聊天的，也有聊过开头，头像就一直灰暗不再鲜活的。

肖笑给四个长期潜水的发信说，再见。也不等回答就拖进了黑名单。她想这也是种自由。

有人说太不尊重人，网络交友也算是友。肖笑不管这个。她随时都有消失的想法。聊天一开始，肖笑就会提醒对方。纯聊天不问来去。也许今天就是最后一次愉快的交谈，仅此而已。

她从未想过要网恋。更没想过网上要看对方的照片，她没有装摄像头，连耳麦都没有。当然对方强烈要求要把自已的照片发给肖笑看，要打开视频连接，甚至愿意从肖笑的音箱里传出声音让她听，肖笑也不拒绝。对方的样子与声音。肖笑看过听过就忘。她不关心。

网友说，妖，你真是奇怪的女人。为什么？

肖笑说，我喜欢看一个人敲出来的文字对他进行素描。一点一点，慢慢画出他的样子。外面长什么样，不重要。不过是聊天，能让聊天继续的只有他的思想。

有个网友说肖笑，你很寂寞很孤单？需要通过这种聊天增加说话的量？

肖笑呵呵笑道，我有想要发泄的欲望。这里我可以敲出他Ｍ的！操！靠！等暴力粗俗的文字，现实中我骂不出一个字。

现实中肖笑从来没有骂过一次脏话。她是有教养的人。越是生气越是无语。

肖笑看一篇写网上聊天的，说不少人的双重或多重性格在网聊中得以体现。肖笑想还真是这样。她是双子座的人，据星座爱好者分析，这个星座的人就是双重性格。

肖笑是名记者。做新闻的时候她符合业界的要求，据说最早是从凤凰卫视传出来的，电视台里的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牲用。

上司完全可以把她当男人用。事实上她比很多男人更象男人。做事干净利索，果断大胆，豪爽不拘小节。但如果细心的人会发现，开朗的肖笑在大家一起玩闹时，更多的时候是跟着大家在笑。她话并不多。

肖笑只是喜欢偶尔感受并融进那种热闹疯玩的气氛。天天如此，吃不消。长期一个人，也吃不消。

网上聊天，她是自我调节。

肖笑一向懂得去平衡心态，调整自已。很多年前，同学说，肖笑，你似乎什么都不在意。闲云野鹤，天马行空。

现在，同事说肖笑，象你这样单纯为了做节目而工作的人太少。记者也要吃饭，这只是一个职业。和其它工作一样，都只是个饭碗。也有同事讨厌她这种吃着碗里的饭却不当自已捧着饭碗的姿态。

是啊，凭什么啊。大家都拿这个职业当饭碗。讲职业道德讲敬业那是尊重手里的饭碗。你肖笑凭什么不这样？做记者就象是在玩票，你仅凭兴趣。就象皇帝吃糠咽菜那是尝鲜换口味，或者说偶尔吃吃粗粮提高体质。而苦哈哈的百姓则是为了生存。

所以，同来的有的都升成了组长或制片。肖笑做了七年，还是个小记者。有人说，你反正不靠这个吃饭，你只是兴趣，那风里来雨里去，做你的采访拍你的节目，成全你。

女人能做多少年记者？特别是电视台记者？在肖笑这二十八岁的年龄，最多做到三十五。可能还做不了，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龄，该结婚的结婚，该生孩子的生孩子，再做记者，还别说家事拖累。新的大学毕业生进来，精力体力就慢慢比不上了。

肖笑有天在楼道里听到有人叫肖老师。她回头，一个年青女孩子笑嘻嘻地看着她说，你不记得我啦？我三年前大二跟着你实习，现在我毕业也来这里做记者了。肖笑恍然，是你啊，时间过得真快，你都毕业了。还习惯吗？

女孩子点点头，眼睛里闪动着当年肖笑刚进台里做记者时同样的光芒。她对肖笑说，肖老师，我会做好的。

有人窃笑，你看，肖笑和她当年带的实习生一起做新闻，没准儿每个月的新闻量还不如她的实习生呢。

肖笑不以为意。她只是坚持。坚持一个希望不肯放弃。

领导找她谈话，肖笑，你要不要退到后期做编辑？让年青小记们蹦嗒去。再跑两年你就三十了。你的体力比得过刚出校门的人？这是为你好。

肖笑拒绝。

就这样，年纪大点的其它女记者一有机会能往后期往各部门走的都走了，新闻部肖笑是剩下的早来一批人里年龄最大的几个女记者之一。

二十八岁和二十一二岁才差了六七年而已。肖笑就自动把自已归到台里的老年人里面了。有次领导说着年纪，有人插嘴，肖笑才二十八呢。领导一惊，是么？我还以为她很老了呢。肖笑只是笑。领导感叹，你成天和三四十岁的老年人混在一起，还以为和他们一般年纪。

肖笑问自已，你老了么？她回答不出。年龄说小不小说老也不老。

肖笑上网和人聊天。有个小她两岁的网友说，你肯定很小。

肖笑问为什么，那个网友说，看你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才出大学校门吧？

肖笑打出一个笑脸图标，不回答。她想，要是还能回到刚出大学校门那会儿多好。

肖笑关了ＱＱ，开网页看新闻，看论坛里。看到一个博客征文题目。寻找你和我的九七回忆。她想，香港回归已经十年了。十年呢，她就做了七年记者。用了七年接触社会。如果可以重来。她宁可不接触。那会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有人说做记者能看到社会的方方面面。看多了分分合合，社会百态。肖笑只觉得心更老。

十年前的肖笑还是个刁蛮任性的丫头。十年后的肖笑是成熟懂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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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章

肖笑一到台里接到任务明天去雪山，听说那里新发现一个古冰川遗迹，世界各地来了一大批考古人员和科研人员。极有可能是国内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古冰川活动遗迹。肖笑有点兴奋。可能是职业使然，遇着重大一点的题材就会亢奋。

有同事戏谑地说，肖笑，你怎么做了这么多年新闻还跟才出道的新手一样？你还没做厌？

肖笑还是笑。她早已做得疲倦。自已都不知道在坚持什么。似乎当记者做节目已成为生活的一部分。而且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不做节目，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

肖笑现在的搭挡是新来的摄像记者小白，他正处于新鲜感浓烈的时期，开车走在街上，神经无时不刻都紧绷着，看见大街上围上一群人就不顾交通规则把车靠边一停，抓着摄像机跳下去看。生怕错过了。

肖笑不会开车，看着小白一溜烟挤进了人群，任她在后面喊充耳不闻。气得肖笑头顶直冒烟。

她只好走出车子站在街边上等。一路从她身边过去的车辆里不时有人探出头看，有的是好奇，也有的带着鄙夷。经过时肖笑听到有人说，记者就了不起？可以无视交通规则。肖笑听了脸红。她把头转开，往人行道那边看。

人群还是围着，小白身边也围着一圈人，正回头找肖笑。看情形是有点什么事。肖笑把车锁上朝小白走去。她只希望警察来得慢一点。

肖笑突然看到人群的那边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她心里一紧。停住了脚，转身折回车边。正好有个交警骑着摩托车过来，肖笑有些无奈。却只得解释，在拍新闻，希望通融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凭着记者证取得的特殊，却又不得不掏出记者证去争取。一般说来，这样的临时靠边停车，警察都会网开一面。

肖笑背对着人群，她希望她眼花了，看错了。又告诉自已绝对不会看错。是他，是顾青黄。他来做什么呢？冲着雪山上的古冰川遗迹？也来拍片吗？肖笑怔仲着。听到警察对她说，下次注意点。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容易造堵。

肖笑连声说谢，接过了记者证。这是新换的绿壳记者证，质量及不上从前的红本，放在包里边上已经发毛。照片还是三年前拍的，肖笑一寸照两寸照各拍了一张，洗了无数张。她不喜欢拍标准照。

看看这张三年前的照片，肖笑想，其实也没多少变化。

小白喘着气跑过来说，刚才那里有人装乞丐，被发现了，大伙儿都骂呢。

肖笑哦了一声。小白兴奋的说个不停。她静静的听着。心思已飘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上。

想起那张脸，她感到某个地方突然一痛，针扎似的。针轻轻一刺，拿开后，痛楚才慢慢袭来。肖笑自然的抬起手捂住那处疼痛的地方。

小白问她这新闻咋样？肖笑很想告诉他，这样的假乞丐太多，实在不咋样。

肖笑对小白说，你想不想知道这些乞丐怎样出现在闹市，晚上又到那里去睡？

小白说，难道他们不是睡大街？

肖笑看看时间，快六点了。就让小白把车开进医院附近的一条小街。这是冬天，今天有很好的阳光。肖笑看着不远处的人行道想，他们会来晒太阳的。

然后，小白就吃惊的看着从小街的各个口子走来一群老年乞丐，有白发苍苍的大娘，有走路弯曲着腰的老大爷，不一会儿，人行道上就一溜坐着十来位老人。他们相互打着招呼，说着话。满是皱纹的脸在阳光下闪动着一种快乐。

肖笑说，他们是真乞丐，白天都在医院门口要钱，象这样的太阳，他们会聚在一起晒着太阳聊天。你看，他们很快乐的。

小白咋舌，这些老人大冬天的睡大街么？说着就想打１１０。肖笑阻止了他。她对小白说，警察来了会把他们送进救助站。他们有的会被送回老家，然后再被家人遗弃。再出来乞讨。有的无家可归。时间长了会离开救助站，然后一样再出现在这里。

小白问肖笑，那就没法管他们了吗？

肖笑说，你遇着他们就给点钱。他们自已租房子住的。

肖笑遇到过假乞丐，她一路跟着那个抱双胞胎来城里找丈夫的女人走，劝她去救助站。那女人抬腿就走。还上了辆公交车。肖笑也跟着上去。那女人一言不发。肖笑摸了摸又胞胎可爱的脸，把包里仅有的六十元钱塞给了那个女人。下车的时候，她听到她低声说谢谢。

回到台，有趣的事情发生了，一组记者前些天在街上也遇到了那个女人。而另一组记者则拍到了一个男人抱着同样的双胞胎来城里找老婆的画面。大家都气得很，听说肖笑还给了钱，跟着坐了几站公交车都笑她老江湖遇着新骗子。

肖笑也跟着笑。她不过是瞧着孩子可怜。

做完节目回家。肖笑洗过澡开始收行李。她又想起今天看到了顾青黄。肖笑希望他不是和她一样的目的。但直觉告诉她，多半都是奔着古冰川去的。

肖笑有些无奈。她不希望再看到他，但是每每在她都觉得自已快忘了的时候，她就会莫名其妙从电视上看到顾青黄。

刚毕业半年，她在朋友家吃饭，正在播凤凰卫视的新闻，她无意中抬头，看到有记者在采访顾青黄。肖笑放下碗吃不下去。又过了快两年。肖笑去收录室借资料，听到熟悉声音，禁不住打了个寒战。看到顾青黄在做采访。再过了两年，肖笑在家里拿着控制板换台看，顾青黄出现在某国总统大选的直播节目中。

肖笑想，命运不时不在提醒她，顾青黄无时不刻在提醒她，她犯的错是要用一生去还，想要用忘记来救赎自已，老天爷不给她这个恩赐。

她收拾完打开电脑，一一给网友们留言。说要出差。

夜已经深了，好友全部灰着脸。肖笑进了聊天室。她瞧着聊天室里乱七八糟的网名笑。这是聊天的地方还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

冲着妖这个网名来的人很多。但凡问一夜情想要做皮肉生意的，肖笑都礼貌地回拒。倒也没遇着纠缠的。肖笑看到一个网名叫烟的男子。她点开了他的信息。

个人简介上写有一阙词：

萧条庭院

又斜风细雨

重门须闭

宠柳娇花寒食近

种种恼人天气

险韵诗成

扶头酒醒

肖笑想，好歹找个说话斯文点的。她喜欢这词里的最后一句。如果一扶头，就能拍醒醉了的自已，多好。

她发出了邀请聊天的信息。

烟问肖笑，你多大了？

肖笑没有申明自已的三不答原则，她回答，二十。

二十岁那年，肖笑还是快乐的。她轻笑，就让自已回到二十岁吧，今晚她想。

烟说，他二十六岁。

肖笑情不自禁的说，好年青的小伙子。

烟诧异，二十岁的毛丫头敢这样说我？活得不耐烦了？

肖笑忍不住笑，送了个龇牙咧嘴的笑脸过去。她想年青人就是年青人，说话都这么冲。一句话都能感觉到青春的气息。

聊了会，互相加为好友。肖笑这才发现出了聊天室，他不叫烟，叫云。

她没有再问，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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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章

下了飞机，当地宣传部派了辆车接肖笑和小白。去雪山还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宣传部来了个小伙子陪肖笑他们。一路上很兴奋地说，这次来的人太多，电视台报社地质专家，整座雪山都在沸腾。

肖笑拿起资料没看，她在车上看书看报都容易晕车。她闲闲地问那小伙子，亚视有无记者来。

小伙子笑着说，有啊，怎么会没有？当时以为是主持人，长得象赵文卓，结果说是亚视很有名的一位记者，只不过听说以前是跑政经的，不知道这次怎么过来做这种地质新闻。

肖笑心里明白，与顾青黄在雪山碰面在所难免了。她闭上眼睛做出疲倦想睡的样子。宣传部的小伙子很知趣的不再对她说话，转而和小白聊得热火朝天。

肖笑对这座雪山闻名已久，雪山主峰海拔四千多米，南北绵延三百多公里，山间大大小小分布众多色彩各异的深潭秀湖，有丰富的亚热带植物，听说五月春尽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杜鹃花。

那种高山杜鹃是肖笑非常喜欢的，碗大的花朵一树一树的怒放艳丽而壮观。她看过图片与镜头却没有亲眼站在花树下看过。一直没有机会来这里，现在来了，可惜是一月份，看不到。这次发现的古冰川遗迹位于一处山谷，是当地进行旅游景点开发考察时走到处无名的山谷时发现的。

雪山上早已有众多的古冰川遗迹，可以说是古冰川的天然博物馆，能看到完整的角峰、刃脊、围谷、冰斗、冰蚀洼地、冰蚀冰碛湖等古冰川风貌，这次发现的古冰川遗迹引起轰动是发现了一条巨大的冰川刻槽，有几百米长，且保存完好，世界罕见的奇迹。所以消息一出，引来了各方人士的关注。

肖笑想，人总是对未知的世界着迷，叹服于人力所难想象的自然神力。

她的任务不仅是拍这个奇迹，更多是关注来自世界各地的目光和声音。通过这些宣传支持当地的旅游发展。

自已去采访顾青黄会是什么样的情景？肖笑问自已，她永远也忘不了顾青黄耐心的陪着她做采访调查时的情景。那个时候，顾青黄已出道三年小有名气，她不过还是个学生。

可能不一定非得采访顾青黄。来的人有这么多，少他一个也没什么。肖笑打定主意，能少接触尽量少接触。她不以为现在还能与他谈笑风生。

当晚肖笑就见到了顾青黄。在当地政府为前来的记者专家们接风的酒宴上。来的人很多。记者之前相互认识递名片交换联络方式。也许有一天会有合作与相互帮忙的时候。做一名优秀的记者，他（她）必然有一张极广络的关系网。这是掌握第一手信息必不可少的消息来源。肖笑与小白和自已这座的同行们聊熟之后，任小白端着酒杯四处走动。她还是坐着。

顾青黄与她隔了一桌。肖笑背对着他，入席后匆匆一眼她已看得清楚。顾青黄嘴角噙着丝淡淡的笑容，在他那桌鹤立鸡群般突出。她想，难怪会以为他是主持人，他实在很帅。肖笑突然想起芙蓉姐姐的名言。走在那里都会被人用无情的目光把她揪出来。不由得轻轻笑了。

这时听到顾青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小，你还好吗？这么多年没见，老熟人都不肯打个招呼？

肖笑背一僵。回过头，顾青黄正端着杯酒看着她。他笑着，眼睛里却有一股子冷意，肖笑想，他还是恨她。

肖笑也端起酒杯，你还是忘记我名字的发音了，我叫肖笑，别又叫错了。

顾青黄冷笑，是啊，可是我改不过来了，真是巧，能遇到你。

肖笑冷着脸说，是巧，不知道怎么顾大记者改政经拍地质节目了。

顾青黄说，我回老家探亲，正好出了这事，顺便就让我来了。小小，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做女记者日晒风吹也没见你变老。

肖笑轻笑一声，再怎么也及不上你，到那儿都会被人们用无情的眼光揪出来。

话一出口她才想起用了芙蓉姐姐这句话，突然想笑。心里又是一黯，还是不要再有交集的好，于是肖笑举杯饮下酒，对顾青黄说，今天坐了一天车，明天要上雪山，累了，先回去休息了，你请自便。

走出宴会厅时，肖笑真的疲倦。她觉得跑新闻再苦再累都及不上与顾青黄说这几句话的时间。

肖笑打开房间的门。一身的力气仿佛都已被抽空。心跳得很厉害，手足酸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两行泪慢慢流下，为什么自已还会心疼？为什么还是没法做到心如止水？为什么，还是忘不了？

坐了良久，肖笑想起还有功课没做，还没来得及看详细的资料，还没整理好明天的采访思路。她挣扎着从地上起来，去洗了个热水澡，舒服了许多。

是因为顾青黄吗？肖笑今天特别疲倦，只看了一会儿资料就眼皮打架。她记下大概的数据想了会儿明天的拍摄就上床睡觉，迷迷糊糊总听到顾青黄喊她，小小，小小……

只要有事，肖笑从不会睡过头。早上六点她听到闹铃响却睁不开眼睛。直到六点半宾馆叫醒服务的电话刺耳的响起，肖笑一惊，赶紧起床梳洗。这才发现生理期来了。怪不得昨晚会那么疲倦。看看眼睛也是肿的。

肖笑哀叹自已运气不好。她每年不知道怎么搞的，总在大冬天会进山，只要遇着生理期，她就恨不得自已死了的好。山里的寒冷会让她抵抗力急剧下降，拍摄采访一会儿功夫就累，肚子会疼。虽然带了药，还是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肖笑现在只希望那个山谷路不要太难走，不要太远。

几辆车送记者们进山。肖笑高兴地发现有缆车。她和顾青黄没有再接触。各自和自已的同事在一起。缆车上升了四十分钟才到达终点。同来的宣传部干事告诉他们，这里离山顶只有几百米。肖笑紧了紧衣服。她穿得够暧，还是觉得冷。身边白雪皑皑，山上的冰渍湖全部结了冰，陪同人员说，要去那个冰川刻槽要从山上另一条路走到山谷。专门调来了十来个武警小伙子帮记者们拿设备。

一行人跟着导游出发又下山。从四千米的山顶再下到山谷，走的是猎人打猎踩出来的小道，雪很深，一脚踩下去就没膝。肖笑不由苦笑，庆幸的是穿的鞋是防水的登山鞋。不然雪水浸进来，不冻死也会冻病。

她好奇地看着山道两边的树，树叶细长垂下，导游说，这就是高山杜鹃树。开的时候有黄色，白色，粉红色，漂亮极了。肖笑开始想象这些大树绽开满树花朵的美景，叹息现在看不到。这时前面喧哗起来。小白自已背着摄像机大步走过去。原来发现了一溜脚印。导游说，是熊的脚印。

记者们都紧张起来。有熊？这位当地的猎人临时叫来当导游见众人紧张忙笑着解释，从脚印看熊是几天前留下的。一般不会出现。又开玩笑地说，我们这里有十来个武警小伙，有枪，熊来了也不怕。

记者们听了放心地开始拍摄。小白问肖笑要不要出现场。肖笑说不用了，就一溜脚印而已。

小白看了看脚印，已有些浅了，说不知道拍下来的效果好不好。肖笑等其他记者拍完继续往前走了，就用脚比着脚印踩出一溜更深的印子。然后回过头对傻在那儿不知所措的小白说，拍啊，这个清楚。

小白吱吱唔唔地说，那不是你的脚印了吗？肖笑叹了口气。这是熊的脚印，我不过把它加深了点。不然，你拍出来的效果太差。小白叹服地看着肖笑，原来真的有制造新闻一说。

肖笑说，新闻的本质还是存在，我们需要的只是如何用画面去表现它而已。

拍完脚印，两人开始追赶大部队。走得急了，肖笑竟然出了一身汗。往山下走，两边的溪水都已结了冰，隐约能看到冰下水的流动，听到清泠泠的水与冰块撞击的声响。一路上不停有人滑倒，等到了山谷已经中午一点了。

终于看到了那条巨大的刻痕。象是一把刨子在山体上狠狠划过，拉出一条深一米多宽两米的槽。肖笑感叹，不知道当时是多么巨大的一座冰山挟着如何的雷霆之势向山下俯冲，硬生生把挡路的山撕开一条血口。这是何等的气势！何等的力量！

记者们被大自然的力量震住，脸上露出惊喜。纷纷拿起设备开工。瞬间几百米长的刻槽被瓜分成了若干地盘。肖笑和小白站在一处开拍，她出现场介绍情况。看到不远处顾青黄也在出现场。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别过头做事。

现场出完，采访做完，就是摄像的事了。宣传部干事在地上铺好了塑料布拿出干粮当午餐。肖笑肚子不舒服，找了根倒在地上的树坐着，她拿出药吃了。矿泉水含在嘴里温暧了才喝下。没有胃口也得吃，她慢慢啃着面包。顾青黄也走了过来，往肖笑旁边一坐，也就着水吃面包。

肖笑想走开，可是一坐下就不想再动。她也不想做的太明显。就默默的吃着东西。看山上的风景。

顾青黄突然说，怎么？脸色难看成这样子？是走累了还是看到我坐你旁边？

顾青黄的语气还是冷。冷得让肖笑有些愤怒。她不想惹他，想躲得远远的，他非得要出现在面前，非得用这种冷冷的眼光和冷冷的语气来刺激她。

肖笑慢慢对顾青黄说，我好不好都与你无关了。

顾青黄冷哼了一声，我怎么忘了你一向冷血。

肖笑肚子抽痛，不知道是顾青黄的话，还是生理期使然。这时宣传部干事召呼大家，说要上山了。肖笑什么话都没说，站起身走到小白身边开始收拾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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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４章

肖笑望望山巅，再看看脚下被冰雪覆盖的路，不由自主的叹气。上山导游节省时间，带着大家顺着溪水往上走。有的路上已结了薄薄的一层冰。稍不注意就会打滑跌倒。

导游在前面大声喊着，走三十步休息两分钟。

听着好象很简单，可是，肖笑真想走两步休息三十分钟。小白走在她前面，刚出校门的大小伙走得直喘气。队伍沉静了，只听到阵阵呼气声和几个小女记者的哭叫声，妈呀，真的不行了，走不动了。

走到一处稍宽敞的平台，导游说休息。小白一下子坐到了雪地上。此时他根本没有半点想扛拍东西的欲望了。肖笑咬咬牙。拎过摄像机扛在肩上拍后面往上爬的队伍。寻像器扫过了顾青黄的脸，肖笑情不自禁的停住了镜头。她贪婪地看着被镜头扯进的他的脸。顾青黄正和同事说着什么，大概是鼓励同事加油前行的话。他呼出的气在面前吹出道道雾气。背着大大的背包，看样子同事的大部份行李都移到了他的肩上。肖笑一动不动，放慢了呼吸稳住镜头。突然，顾青黄看到了山坡上扛机器的肖笑。他眼中射出一道仇视的光，肖笑手一抖，赶紧移开了镜头，认认真真拍了几个山间的镜头。

等她喘着气放下机器时，顾青黄已走到了她面前，肖笑有几分心虚，转开了头，把摄影机放下。十七斤重的家伙呢，肖笑这才感觉到沉。手一脱力差点摔了。

小白忙接过摄影机。只听到顾青黄冷冷的说，体力还不错嘛，桩子还能站这么稳。

肖笑没理他。小白不好意思的对肖笑说，肖姐，走的太累了。

肖笑淡淡一笑对小白说，不该扛大机器上山的。

导游鼓励着大家说走了三分之一了。

肖笑再次抬头看看山巅。才三分之一啊，她真是想一头倒在雪地里，再不起来。肖笑想，红军过雪山有好多人就是这样一坐下去再起不来了。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队伍又缓缓向山顶进发。太阳出来，又被风吹到了山的另一边。白雪刺得肖笑眼花缭乱。她有些头晕。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看不到四周的景致，只顾着盯着前面小白的落脚处尽可能的踩上去。她听到自已的心脏急促地在跳。每呼吸一口气吸得深了，肺部就一阵刺痛。肖笑对自已说，坚持，坚持。

她有些悲哀地想，自已是不是要死在这雪山上了。山风吹来刺骨的凉，冒出的热汗瞬间就冰冰的贴在身上。走完最陡的山坡。导游高兴地对大家说，下面就钻林子。

林间的路比溪边的安全，还是沿着分岔的溪水在走，半积雪半结冰，但总算有段下坡路了。武警们两个一组地护着记者们前行。前面有个男记者哎呀一声摔在了地上，惹来一片笑声。肖笑往前看着也跟着笑，腿用劲得僵了，一步打滑摔进了溪里。她听到咯吱一声冰面破裂的声响。一阵透心窝子的凉意从身上传来。肖笑努力想坐起来，手挥了两下，整个人坐滑板一样迅速往下溜。

她听到身后一片惊呼声，紧接着有人在大喊护住头。肖笑想喊，又闭上眼，她疲倦得连喊的声音都没了。只想就这样滑下去吧。身体在岩石上撞了好几下终于停住了。肖笑费力地睁开眼。身上都被水与冰块打湿了一大半。她抓住岩石坐起身，站不起来。回头一看，两个武警冲在最前面，跟猴子一样边跑边拉着路边的小树稳定身形，一跳一跳地向她接近。

肖笑忍不住笑了。这次可真是狼狈。

她拉住武警的手上了岸。小白急急地走近，大声问她，肖姐，你没事吧？

肖笑摇头说，没事。她看到了顾青黄的脸，他嘴边似乎还挂着那个嘲讽的冷笑。记者们都围了过来，关切地问肖笑有事没。

肖笑耳边一阵轰鸣。她说不出话，只是微笑。

两个武警扶住她往前走。导游说走出林子就能看到休息站了。队伍一阵欢呼。

肖笑不由自主的被武警小伙子带着往前走，腿已经不是她自已的了。她只剩下脑子里的清明。在看到休息站屋顶的瞬间。肖笑眼睛一闭整个人倒了下去。那一刻她很清醒。但是，她只想倒下去，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半昏迷中她被人背了起来。肖笑想，多么幸福！

到了休息站，肖笑感觉被放在了躺椅上。四周很嘈杂，有人开始脱她的衣服。浸了水的羽绒服湿湿的裹在身上不好脱，肖笑手足冻僵动不了，觉得几个人动力拉住衣袖在往外拽。只感到身上一松，然后一件带着体温的衣服围在了上来。

有人灌她酒，肖笑牙咬得死紧，她听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妈的，你想死啊！

肖笑睁不开眼嘴皮发抖。她想张嘴，又控制不住。一只手掌伸过来，用力地捏开她的嘴，一股冲鼻子的白酒倒进了她嘴里。肖笑呛咳起来。酒灌进了气管里，肖笑咳得肺痛。她终于能睁开眼睛，看到灌她酒的人是顾青黄。肖笑想，他怎么还是喜欢随身带着那个锡银的小酒壶。

顾青黄黑着脸见肖笑睁开了眼，用两只手掌揉肖笑的脸。他掌心的萤摩擦得真痛。肖笑想，脸皮是不是被他搓掉了。好半天肖笑缓过劲来。围着她的记者们都松了口气。她张口第一句话就骂顾青黄，你轻点行不？

顾青黄不理她，摸出把瑞士军刀就割肖笑贴在腿上的牛仔裤。肖笑急了喊他，顾青黄，你住手！

她脸涨得通红。休息室里这么多人，肖笑丢不起这个脸。

顾青黄冷笑着对她说，你牛仔裤里面没穿毛裤？

肖笑气极，我自已知道换！

这时山上游客中心接到无线电呼叫送来了衣服。几个女记者扶着肖笑进了里间换。

脱掉身上的湿衣服，肖笑觉得舒服了不少。这才发现，身上披着的是顾青黄的羽绒服。肖笑摸着还带着温度的衣服，鼻子一酸就想哭。使劲忍住了，调整了呼吸走出去。

她把衣服递给顾青黄说，谢谢！

顾青黄接过去什么话都没说。

导游关心地问肖笑还能走不，肖笑笑着说，没事了。

出了肖笑摔进溪水的事，大家走路更是小心。等回到缆车所在地，已经下午六点多了。一群记者又冻又累又饿。肖笑觉得自已连累了大家的行程很是过意不去。同行们都很理解，个个经过肖笑身边时都笑着问她有事没有。

回到宾馆，饭菜早做好了等他们。一群人全扑了过去。肖笑也吃得很香。小白说，肖姐，你吓死我了，还好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真的摔着了没有？

肖笑这才觉得身上痛。心想，肯定撞青肿了。脸上还是笑着说，没事，比这险的事还多呢。跟着对小白说起有次进山，车在山道上突然打滑差点摔下悬崖的事情。听得小白一惊一乍。

回到房间，肖笑脱下衣服去洗澡。热热的水淋在身上，肖笑舒服得叹息，发誓再也不在冬天进山了。她对着镜子看，后肩，腰侧，大腿撞出了大块的淤青，有两处已经成了黑色撞死了血。她叹了口气。倒霉事都遇一块了。

洗完澡，吃过药她就直往被窝里钻。肖笑拿了个枕头抵住小腹，从腰到腿，酸疼得她窝在被子里抽搐。

肖笑想，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回去后别落下病根就好了。

门铃突然响了。肖笑不想动。充耳不闻。门铃终于停下，房间电话又响了起来。肖笑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接。听到顾青黄的声音，开门。

肖笑没好气地说，我睡了。

顾青黄没等她挂电话，冷冷地说，你要我在你门口站多久？你想所有人都知道我半夜站你房门口？

肖笑无奈，从被窝里钻出来，打开门，几步又跳进被窝里只露出个脑袋。她有气无力地对顾青黄说，有事快说，说完走人，顺手关门。

顾青黄穿着毛衣进了屋。手里拿着瓶跌打酒，看着肖笑说，伤那儿了？

肖笑皱眉，你要干嘛？

顾青黄有点不耐烦，要我自已找？

肖笑惊骇地瞪着他说，衣服厚没撞着，也不方便。我累了。

顾青黄一把把被子揭开，看到肖笑抱着枕头压着肚子缩成一团。肖笑一声尖叫，顾青黄你是男人！

顾青黄吼得比她还大声，你这个样子敢上雪山你想死是不是？

肖笑轻呼着气，看顾青黄脸上肌肉牵动，知道他真的动怒了。她放弃，蜷着身子躺床上一动不动。

顾青黄放低了声音，伤哪了？

肖笑说，背上。说着自动翻过了身。

顾青黄伸手揭起她的上衣。吸了口气，肖笑想，被撞得是有点吓人。

顾青黄不再说话，倒了药酒就帮她揉。他很用力，肖笑痛得浑身发抖，抱紧了枕头，脸埋着任眼泪被床单吸干。

半响顾青黄才住了手，又问她，还有哪儿？

肖笑摇头。顾青黄冷哼一声手伸到她腰间脱她的睡裤。肖笑惊得一个翻身压住。顾青黄的脸近在咫尺。肖笑别过脸低声说，不方便。

顾青黄两手一用劲就把睡裤扒了下去，肖笑气得腰一挺就要从床上跳起来，顾青黄用手按住她，狠狠地说，撞得黑死血了还不方便？老实点！

肖笑吐了口气，不再争了。

她只觉得痛，心想顾青黄怎么下手这么狠？闭着眼睛等待着疼痛过去。肖笑太累，迷糊的感觉到被撞的地方慢慢有股热力发出，她想，钻木取火就是这样的吧。

眼前一黑，灯熄了。肖笑以为顾青黄要走了。闭着眼去扯被子。却碰到了顾青黄的身体。肖笑睁开眼，你怎么还没走？

顾青黄不说话，脱掉外衣外裤躺到了床上。伸手把肖笑抱入怀中。他的大手不偏不斜盖在肖笑肚子上。他低声对肖笑说，不要闹了，今天都累了，就这样睡。

肖笑微微一挣，顾青黄的手揽得更紧。肖笑叹了口气，今天她也实在没有精力再折腾了。由他吧。

肖笑意识渐渐模糊，身后传来顾青黄温暧的气息。她习惯性的翻了个身，窝进顾青黄怀里，把脸靠在他胸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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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５章

顾青黄听到肖笑的呼吸慢慢平稳有规律起来。才吐出一口气，他没有睁眼，把肖笑小心搂住，把头轻轻挨在她的发边。肖笑娇小的身子正好嵌进他宽阔的怀里，十分契合。此时的肖笑温顺得象只绵羊。顾青黄想，要是她一直这样多好。

他突然想仔细地看她，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些微光亮慢慢地看蜷在怀里的肖笑。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浓密的长发，光洁的额，淡淡的眉。

以前他从没看过肖笑化妆就问她为什么。肖笑说，我每天都画眉呢，我眉太淡。顾青黄记得自已笑着说，以后我给你画眉可好？故画做远山长。

肖笑啐他一口，脸羞得通红。

顾青黄想起往事，心里的恼怒突然升起，他手一动就想从肖笑身下抽出来，身体也离开了肖笑。

肖笑似乎感觉到温暖离自已而去，身体又往这边靠了靠。顾青黄再想移开，看到肖笑皱了皱眉，趴在自已胸口的手已移到了肚子上。

顾青黄心里一酸，再次小心抱她入怀。他想肖笑今天真是够受的了。身上撞出的青紫看得他不住抽气。顾青黄的手停在肖笑突出的肩胛骨上。她比原来还瘦。

顾青黄几年没见肖笑了，他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好。见了她也以为她过得很好。可是抱着肖笑单薄的身体，顾青黄想，肖笑这几年都是这样拼命地跑新闻吗？她怎么这样拼命？他有些恨自已，这么多年没见了，见到她忍不住还是想关心。顾青黄有些弄不明白自已对肖笑倒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有首歌词写的是有爱就有恨。可是顾青黄见着肖笑摔进冰溪里的时候只有着惊怕，看她在岩石上撞来撞去，他的心也跟着被撞痛。看着肖笑走着走着倒下去，他觉得自已也掉进了冰渍湖里浑身透心刺骨的凉痛。那一瞬间他后悔为什么离肖笑那么远，没有跟在她身后。

徘徊了许久，他还是去买了跌打药酒。冷着脸给肖笑揉伤。顾青黄明明看到自已使的劲太大，肖笑的身体痛的发颤。他就是忍不住用力，他想用力把那些刺目的青紫全揉没了。他看得难受，他知道肖笑肯定疼，可是她没哭没吭声。连语气都和平常一样。她只有在保护自已时才会下意识的冷淡疏远，不让情绪外露。

她在对他疏远！这一刻顾青黄想为什么要忍不住来看她。看了她的伤为什么又忍不住留下来抱她睡。他知道肖笑怕冷，生理期一来更是怕冷。他自然的抱住她想给她多一点温暧。但是肖笑冷淡的态度却没给他他想要的温度。

顾青黄叹了口气，他也累了一天了。搂住怀里的肖笑。顾青黄闭上眼，呼吸着肖笑身上发出的清新的沐浴香。模模糊糊的想，再抱她一次，一次就好。

清晨肖笑醒来，身上比昨天疼得还厉害。她起床去洗脸刷牙。想今天还要上山顶拍冰渍湖、角峰等古冰川遗迹。昨天坐缆车到时离山顶只有几百米，不会有昨天又下山又上山那么累了。想着想着，她突然想起，昨晚顾青黄来过还抱着她睡。

肖笑跑出卫生间，看到房间没人。一切就象没有发生过一样，肖笑对自已说，睡了一晚就当是做梦吧。

可能真的是个梦。吃早餐的时候顾青黄看也不看肖笑。肖笑又对自已说，千万不要自作多情。他不过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照顾一下。

往日情分么？肖笑喝着粥觉得满嘴苦涩，是啊，对顾青黄这种面面俱到，心细如发，好人做尽的人能不照顾往昔的情人么？

吃过饭又坐车上雪山。进缆车的时候，小白本来站在肖笑身边和她坐同一辆缆车。肖笑跳进车厢坐好后，没想到紧跟着跳进来的人却是顾青黄。肖笑往地面看去。小白张大了嘴正在吃惊。肖笑恼火地把头转向一边。要在缆车上和顾青黄单独呆四十分钟，简直是考她的定力。她可不想让顾青黄看出丝毫端倪。

肖笑也不想问顾青黄为什么昨晚要来看她的伤，为什么昨晚要抱着她睡。她觉得傻。明明情分已断，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在一起，为什么还要送上门去被他羞辱？分手的时候顾青黄对她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明白，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这辈子他绝不会让肖笑再伤害他一次。

缆车渐渐升高，慢慢又看到了山峰上的雪。肖笑哆嗦了一下，她想起昨天山上的那股子冷就害怕。

顾青黄一直没有说话，头转到另外一边看风景。肖笑气恼。不知道他坐进同一辆缆车来干嘛。两人一人看一边直到缆车到达。

下了缆车肖笑等小白来。顾青黄也站着等同事。还是不说话。

下一辆缆车紧跟着来了。肖笑朝小白走去。经过顾青黄身边时，肖笑听到顾青黄说，你今天给我小心点。再使苦肉计也没用。

肖笑气得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回过头瞪着顾青黄，你以为我在勾引你？

顾青黄皱了下眉，他怎么对肖笑说这样的话？

听到肖笑在冷笑，你不用皱眉，我就算摔死在这山上，也不用劳你大驾收尸！说完肖笑掉头就走。她暗骂自已怎么会这蠢，顾青黄不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他，居然以为自已在勾引他。肖笑觉得这雪山真冷，这山上的风真冷，这里的一切都冷得这么无情。连心脏里仅有的温度都被冷得冻住。

顾青黄想解释，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气自已怎么这么没风度，心底里这样恨肖笑。恨到可以冲口就说话伤她的地步！肖笑最后一句话象冰刃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他知道肖笑是气极了这样说，可是，难道她真要他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他面前也不要他管？她不他管！这个认知让顾青黄觉得心在淌血，被撕裂。他瞧着肖笑挺直了背走远的身影。惶恐涌上心头。他怕肖笑真的出事，赶紧招呼着同伴跟上了肖笑他们。

山顶的冰渍湖四周布满大大小小的冰川飘砾。远处的角峰锐利插向天空，冰川的移动磨利了山峰的峰面，只有最坚硬的石头才得以在冰川的力量下保留。每一处峰面上只有青黑色的岩石，没有积雪，象冷冷的剑幽幽散发着寒光。角峰下是积雪与山间泉水凝结的冰瀑，今天出了太阳，结了冰的冰瀑和冰渍湖反射出绚丽的色彩，映出蓝天白云还有山峰的倒影。

所有的记者折服在角峰的气势和冰湖的五彩斑斓中，纷纷下到湖面拍镜头。肖笑和小白也下到湖边做现场报导。她小心踩着冻在湖面上的石块和碎木走进湖里。山风很大，肖笑听到话筒被风吹得咆啦直响。

小白冲她摇摇头说，风太大，不能用无线话筒。肖笑又小心的走回来换有线话筒。

顾青黄站在坡上看着肖笑来回走，她身影稍稍一晃，他就跟着紧张，要是肖笑在湖面上滑倒滑进湖深处。要是……

顾青黄回过头问导游，这湖冻得结实吗？

导游笑着说，湖中心就说不准了。

导游刚说完，顾青黄就扯开喉咙对在湖面上做节目的同行喊，不要进冰湖，湖中心冰不结实！滑进去有危险。

听到他的喊声，在湖面上做节目的记者们都一愣，纷纷停止了往湖中心走。肖笑没有理他。又往中间走了两步。她知道脚下的冰面很结实，离湖中心至少还有百八十米远。

看到肖笑还在往湖心走，顾青黄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说话去刺激她，明知道她性子烈，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肖笑与他作对，又胆战心惊地看着她做完节目慢慢往湖边移。直到安全回到岸边才放下了心。顾青黄转过身与同行去拍冰瀑。再呆在肖笑身边，他怕心脏受不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是不放心。召呼着大家说一起去拍冰瀑。

接下来除了有几个记者在路上摔了几跤，没有大事发生。

雪山采访结束了。肖笑没和顾青黄说过话。顾青黄也没找过肖笑。第二天，各坐各的航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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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６章

肖笑坐在机房看带子。看到了自已拍下来的顾青黄。她按下停止健，良久地注视着画面中顾青黄的脸。这是被她用镜头拉近了的特写。画面正停止在顾青黄发现她的那一帧。

肖笑想起当时宣传部那小伙子的评价，象赵文卓，她想，还真有点象，都是同样瘦削清峻的脸型。只是顾青黄的鼻子直直的一管更挺拔，嘴更薄，两道浓眉下一双眼睛因为眼眶微微凹陷更显得深邃。肖笑失声轻笑起来，原来自已觉得顾青黄更帅呢。

她仔仔细细地看着，很满意自已的拍摄水平，连他扯动嘴角带出的那丝纹路都清晰可见。肖笑慢慢用手指抚过监视器里顾青黄的脸。从额头到眉毛，她手指一下下刮着他的鼻子，画面里的顾青黄没有躲闪。以前他总是笑着闪头避开，任自已追着他嚷着要刮回来呢。肖笑轻抚过他的嘴唇，这张嘴吐出的甜言蜜语总是惹得她脸红不已。现在，他在生气吗？他只有生气时才会这样抿紧了嘴

肖笑的手最终停在了顾青黄的眼睛上，她一圈又一圈慢慢围着眼睛划过。肖笑问顾青黄，你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你眼中露着对我的恨吗？我已经离你那么远了，我已经这么多年没见着你了，你都还是恨我吗？明明知道雪山在我们台的范围之内，为什么你还要来？你不怕万一见到我吗？你不怕我出现在你面前活生生地提醒你这个女人，是这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甩了你？让你颜面无存，斯文扫地？

哦，你是来提醒我，提醒我就算见着了，也别想用苦肉计来勾引你！是我勾引你吗？你闯入我的房间给我揉伤，是我利用你的善良，你的同情心，你的顾念情分，用苦肉计勾引你来着！我居然无耻到这个地步？嗯？！

肖笑越想越气，一巴掌啪下去，编辑台发出一声巨响。远处也在看带子小白听到声响吓了一跳，探出头问她，肖姐，怎么了？

肖笑忙答，没事，磁带掉台上了。

肖笑闭了闭眼，把带子回到顾青黄出现在镜头里的最初。打好出入点，再看了看画面上的顾青黄，狠了狠心，按下了录健。

编辑机慢慢转动，一帧一帧开始洗掉磁带上的画面。肖笑想，这是唯一的顾青黄的样子了。她连一张顾青黄的照片都没留下呢。这是唯一最清楚的顾青黄了，她亲手拍下来的呢，她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肖笑突然伸出手去按停止健。编辑机还在转动。年生久了，健盘上有些健时而会失灵。肖笑使劲拍打着停止健，她心里狂喊着，你停下啊，停下！编辑机终于停止了工作。

肖笑颤动着手倒着带子看。黑场。黑场前一个画面是小白拍的山谷全景，黑场之后是肖笑拍的山间风景。洗得干干净净。所有原来顾青黄的样子全变成了一片漆黑。肖笑看着监视器的黑屏想，没了？

她又是一巴掌啪在编辑台上。小白再次探出头问怎么了？

肖笑恨恨说，这台编辑机怎么不跑点？

小白怪异的看着肖笑，平时编东西最恨就是编辑机跑点，总是夹一帧夹几帧，处理起来再跑点就吃画面了。

肖笑的眼泪大滴大滴落在编辑台上，她想，你怎么不跑点？怎么就不能跑点呢？你夹一帧都好，只要一帧他的脸都好啊。

肖笑哭得无声无息，一丝抽泣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安静的落泪，安静的编新闻。

做完雪山的节目，肖笑就病了。莫名其妙的咳嗽，发烧。领导知道她在雪山上狠摔了一交，准她请假休息。

除了打针吃药，肖笑无事可做。无事可做她就回想那天晚上顾青黄来到房间的情景，一点一滴一遍又一遍的回想。想他沉着脸大力的给她揉伤处，想他身体传过来的那股子温暖。肖笑终于忍不住翻出了床底的箱子。箱子已积了厚厚一层灰。里面是肖笑大学四年的全部日记。还有一幅书法。

肖笑展开那幅字，上面龙飞凤舞用行楷写着：情感分壑已明显，去留两缱绻。说与不说又何妨，心路难隔万重山。

这是肖笑当年和顾青黄分手时激动之下写下的。她原本想留下字就走。可是没等她不辞而别，她已冲口对顾青黄说出了分手两字。这幅字不需要再送出去了。

肖笑打开一本日记，熟悉的翻到那一页。只看了两行字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日记真实的记录了顾青黄当时的样子，而肖笑的脑中深刻的记忆着当时顾青黄的脸，他死死的抱着肖笑的腰。肖笑大喊着放手，顾青黄一身酒气固执地说，不放，就是不放！你是我的，我就是不放！

肖笑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指。张口就去咬，顾青黄一松手，她一推，就看到醉了的他一头倒在泥泞之中，肖笑情不自禁就想去拉他，可这一伸手两人永远是剪不断了。肖笑握紧了拳头，看着顾青黄倒在泥泞中狼狈不堪，肖笑想走，又迈不动腿，顾青黄惨笑着说，你连伸手拉我一下都不肯，你心真狠！

肖笑说不出话，她终于狠着心跑开，听到顾青黄仰天大喊：小小，我是爱你的啊！我真的爱你啊！你怎么这么狠，这么狠！

那带着哭音的喊声在肖笑跑了很远之后还在黑夜里回荡。肖笑捂着耳朵蹲在房角喘着气哭。耳朵堵上了，她只听到自已的哭音，震得胸口肺部生痛。第二天一早她就拎着行李走了，第一个离开宿舍，在室友们还在梦乡的时候走的悄然无声。

肖笑心里一抖，只要一想起顾青黄当时象狼一般的悲啸声，她就心慌，心慌得彷惶无助。她想大哭一场，却哭不出来，一张脸皱着，靠着床不住的喘气。肖笑觉得头晕。她吃下了两倍的感冒药，她想，要睡一觉，马上睡一觉。

肖笑抱着抱枕，压进怀里，似乎这样就不会空，心里的那个洞就不会让她心慌得找不到东西去填满。药力慢慢散发出来，肖笑终于睡着。

这是一居室的小屋，花掉了肖笑所有的积蓄付首付。她坚持买下这间房子而不是去租房子住。她需要一个窝，一个完全属于自已的家。除了偶尔与同事朋友们在外疯玩，肖笑下班就只想回家。没事的时候一个人擦家具擦地板，权当锻炼身体。她把自已照顾得很好，该吃饭时不会饿着，该补充营养时就吃好一点。

一觉睡醒之后，肖笑把箱子锁好踢进床底，去洗了个澡，神清气爽。肖笑提醒自已不要再去想。过去了的不要再去想。忘却不了的回忆只能让自已痛，痛得狠了会孤单，会想让人趁虚而入。

肖笑对自已说，你是妖，是无路可走的妖。你要是去回忆去思念，你就会坠入无间地狱。得到不到救赎。她说服了自已，新闻每天都发生，生活每天在继续。没有顾青黄，她一样过了这么多年。顾青黄的突然出现也不代表什么，各有各的生活空间，阳光道与独木桥都是人走的。只是他走的平坦，她走的危险而已。

肖笑披着毯子打开了电脑。面板上的好友只有一个鲜活的头像。肖笑看了半天，什么时候加了这个人。点开资料想起来了，去雪山前在聊天室里认得的。那个带着年青人锐气的叫烟的男孩儿，这里叫云。

肖笑点开窗口发信息，还记得我吗？

云回过来，记得记得，二十岁的小丫头。

肖笑想更正，又想算了。敲过一行字，为什么聊天室叫烟，这里叫云？

他说，因为抽烟厉害，云是多么自由，自由流浪着。他问肖笑，你为什么叫妖？小孩子怎么取这个怪里怪气的名字？

肖笑敲出一个笑容，原来别人叫我小妖女，后来有人问我，那你老了还叫小妖女？我想了想，叫老妖婆我实在不能接受，所以就叫妖啦。

云也送她一个笑脸，真是有意思的孩子。

肖笑着实想笑，网络就是这样，太容易欺骗。她想，装装小孩又怎样？

云问她，在那里上班，做什么的？

肖笑满嘴胡言，在公司打工啊，跑腿的那种。你呢？

云说，他做能源。并告诉肖笑，他是犯罪分子。

肖笑觉得这孩子太可爱了，就说，哇，好怕怕，我要告诉警察叔叔去。

肖笑的职业习惯冒了出来，做能源犯罪？她对云说，你在倒卖国家控制物资？是石油？

云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肖笑很得意地分析给他听，水电气是你不好卖，石油是最好参与且现在有众多倒卖者而已。

云沉默了一会对肖笑说，你不简单，你不象二十岁的人。

肖笑叹息，自已装都装不像啊，真是心老了。她不说话，看着电脑屏幕又一阵感慨。

云却活跃起来，问肖笑真名叫什么。

肖笑点出一个笑脸送过去。

云自顾自的说，你肯定猜不到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每个地球人都需要的都离不开的。

肖笑不屑。她打算结束与这个云的对话，她实在不适合和个小屁孩聊天。

云见肖笑打出了再见两字。就紧着对她说，我叫恒星，太阳就是恒星，永远发光发热，这么霸道的名字你服了吧？

肖笑想，还真是个好名字呢。

云对肖笑说，知道你不想和我聊了，可是，认识你很高兴，要是你不开心想找人说话的时候就给我发信息吧。

肖笑又送了个笑脸出去。

关了ＱＱ她想，这世界上乐观的人多的是。她还有许许多多的地方没有去过，还有许许多多的美食没有吃过。她比起大多数人来已经很幸运。有份较高的收入，有健康的身体，她应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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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７章

在肖笑进台后半年，新闻部有几个培训指标，去Ｃ大培训三个月，特意要求新来的记者去。肖笑和另外两个同事就这样又回到了Ｃ大。

当时肖笑正巧在凤凰卫视看到有记者在采访顾青黄。从电视上看到顾青黄，肖笑的心开始狂跳。她发现自已对顾青黄思念若狂。她想见他，想到心都在痛。她想，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就是因为自已毕业时报考电视台和报社都没通过？就是因为得到能力低下的评语？还是因为顾青黄的态度？

她拿出顾青黄笑着评价说不错的新闻稿给一位资深人士看，那个人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你实在不是做记者的料。语言太幼稚。要是持这样的观点去做记者，不说误国误民，但是会被笑掉大牙。

那一刻肖笑被深深地刺痛了。她突然明白顾青黄只是在敷衍她，他并不认可这样的稿件。

顾青黄压根儿就没想过让肖笑做记者。他的一贯说法是，女孩子做什么记者！肖笑不服气地说，我学新闻不做记者做什么？

顾青黄笑着说，做我老婆啊！做我老婆多好，不用当记者风吹日晒，吃苦受累！你没听说过那个形容记者的打油诗？起的比周扒皮还早，睡的比小姐还晚，吃的比猪还差，干的比驴还累，在外时间比在家还多，看起来比谁都好，挣得比民工还少表面风光，内心彷徨。容颜未老，心已沧桑。

顾青黄抱着肖笑亲呢的说，小小，我怎么舍得让我的小小去干这活儿？

肖笑撒娇，可是我想做记者。

顾青黄想了想，那就做我的实习生，跟着我跑跑过过瘾就行。结果肖笑跟着顾青黄跑了一个月写出的新闻稿件得到语言幼稚，会被人笑掉大牙的评语。肖笑明白了，顾青黄是真的不想让她做记者。

肖笑是独女，娇宠大的，个性也甚是要强。从小学习成绩好，她一直眼高于顶，认为自已能行。跑去报考受了挫，备受打击。回去后郁闷的告诉了顾青黄。顾青黄笑着说，你要真想去新闻单位我找关系，不过，不能做记者。在后期做做就行。当场把肖笑噎着说不出话。

肖笑只得回头求父母。她爸妈本来就舍不得她留在外地，当下找了关系联系好了地方电视台。

肖笑要回去就得和顾青黄分开。她激动之余写下了那幅字，想对顾青黄表明心迹。想进了电视台好好锻炼自已，再以一个优秀记者的面目出现在顾青黄眼前。

可是，顾青黄愿意么？肖笑心里没底。她试探地问顾青黄，要是和他分开几年自已去外地做记者行不？顾青黄的回答是怎么可能。他正计划着肖笑一毕业就结婚，随便她找个什么轻松活儿干就可以了，他去挣钱养家。

那天顾青黄很高兴，他才拿了一个新闻奖，喝了很多酒。他笑着对肖笑说，路越走越顺，正打算报考博士。以后条件会更好。

他说完这些之后，听到肖笑说，我们分手吧。顾青黄惊得酒杯掉在地上砸得粉碎。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肖笑不敢看他。说完就走。她没法对顾青黄解释。她想的不是顾青黄想的。她说分手说得全身颤抖。她从来没想过要和顾青黄分手。

肖笑还没接触社会，她那时并不知道能拥有一份深情是多么珍贵，多么重要。她急着要去实现自已的理想和报负。

到地方电视台工作了半年，肖笑成熟不少。她想当初走的决定是不是自已太轻率，她甚至没有和顾青黄好好谈过就放弃了他。

离开顾青黄的日子里肖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想他在她跑走之后一个人醉倒在泥泞的地上是什么样子，他有来找过她吗？可是第二天自已就走了，他会是什么表情？会有多么伤心？顾青黄那晚的喊叫声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耳边，折磨得肖笑多少次半夜醒来就再也睡不着。

半年时间冷静下来，肖笑想，至少要给顾青黄一个解释。

往日的柔情一一浮上心头。肖笑根本没想过顾青黄会不爱她。她觉得只要和顾青黄说明白他会谅解。

在电视台工作半年抵得上肖笑再学四年新闻。书本上的理论和实际的采访做节目完全是两码子事。肖笑很聪明，半年时间已足以让她明白为什么当初那篇新闻稿会得到幼稚的评语。也许她还够不上优秀，但她完全了解了实际操作的所有技术。假以时日，积累经验。肖笑能肯定她会越做越好。肖笑有信心在顾青黄身边象他一样做个好记者。

所以，当肖笑和同事得到回Ｃ大进修的机会时，她第一个想法是去找顾青黄。肖笑已做好了辞职的准备，准备和顾青黄一起再不分开。她清楚的记得那一天，飘着小雨，她走进机舱时深深看了看工作半年的城市，暗下决心，再也不回来了。

到了Ｃ大，安顿好住处，肖笑迫不及待给顾青黄打了电话。她轻声对顾青黄说，来Ｃ大进修三个月。

顾青黄只是唔了一声，对她说，空了就来找她。

肖笑挂了电话心里七上八下很不安。她听不出顾青黄是否在生气，也听不出他是否高兴。她只有等。

肖笑见到了留校任教的同学。同学惊喜的拉住她问长问短。同学说，你当时走的太早，一觉醒来，你的床就空了。

同学问她，肖笑，你和顾青黄怎么了？大家都看好的一对，怎么说分就分了呢？顾青黄第二天就来找你，在宿舍楼下站了半天。听说你一早走了。一张脸灰败得，整个人一点精神都没有了。他还求我们找找看，看你留下什么没有。你可走得干净利落，连张纸片都没留下。

肖笑听了心疼，笑着对同学说，我这不回来了嘛。

肖笑是回来了。可是一连过了一个多月，顾青黄也没来找她。肖笑成天没事在校园里转悠，转到报栏就想当时和顾青黄在这里议论新闻。每次顾青黄都驳得她哑口无声。肖笑从不生气，只是崇拜地看着顾青黄。转到操场就想起顾青黄只要来学校就拉着她去跑。顾青黄说，他一直保持每天都做运动。转到湖边就想这是顾青黄第一次吻她。他轻抚着她的脸对她说，小小，你真是长不大的小小。转到食堂就会想两个人亲亲热热的吃饭，她老是把肥肉片挑给他吃。到后来就是顾青黄自觉的把肥肉片挑走了吃。

肖笑认识顾青黄时刚读大三。那时候顾青黄研究生毕业，已经做了两年记者了。读书时在报社跑新闻，一毕业就进了亚视。有一次回学校给师弟师妹们上课。肖笑迟到，顾青黄走在她身后。肖笑很好心地问顾青黄，你也来听讲座的？

顾青黄一愣，对肖笑笑了笑。肖笑自作聪明地说，你没占座吧？

顾青黄笑着摇头。肖笑就热情地说，我们屋有人去的早，早占了座，你跟我们挤吧。说着就往阶梯教室走。

一进去，宿舍同学朝她招手，肖笑快步走过去，还正在想，拉了个帅哥挤座，屋里的人应该高兴惨了。等她走到座位旁回头找顾青黄，却看到他走上了讲台。肖笑当时就愣了。同学拉她坐下。她傻乎乎的问同学，讲台上那个人是谁？同学诧异地看着她，你不认识顾青黄？肖笑摇头。往讲台上看去，正对上顾青黄含笑的眼睛，一时羞得无地自容。一堂讲座说了些什么，她根本不知道。

讲座完了，她猫着腰想混在人群里溜走。顾青黄叫住了她。肖笑红着脸说师兄对不起，不知道是您。

顾青黄爽朗的笑了，邀她一起吃饭。从那之后，顾青黄时常来学校，来了学校就去找肖笑。两人就恋爱了。

肖笑经常问顾青黄，你怎么会喜欢我？

顾青黄说，你乐于助人呗。

肖笑知道他取笑她。赌着气不理顾青黄。他轻轻抱着肖笑对她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想，这么小小的一个人，真想好好疼。不知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我的保护欲特别强。

可是，顾青黄没有出现。一个多月过去了，肖笑想，是她伤了他，她说的分手，顾青黄不会原谅她，不会来找她了。肖笑一个人在湖边哭了很久。听到一个声音不耐烦的说，你还要哭多久？再哭这湖水泛滥会把Ｃ大淹没了。

肖笑抬起头，看到顾青黄正瞪着他。肖笑哭得更厉害。一个劲儿说，对不起，阿黄，对不起！

顾青黄叹了口气，小小，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阿黄，跟叫条狗似的。

肖笑一下子笑出声来。两人又重归于好。

然而，就好了一个月，肖笑再次甩了顾青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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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８章

两人和好如初，比当初还更亲密。顾青黄粘肖笑，他就象不工作了似的，每天陪着肖笑去上课，下课一起玩一起吃饭，晚上赖在肖笑的房间不肯走。

肖笑就说他，阿黄，你真象只小狗呢，走哪儿跟哪儿。

顾青黄的手就象长在肖笑身上似的，随时随地不是牵就是抱，他听了肖笑说他象小狗，就闷着说，小小，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象是做梦一样，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真要去找你了。

肖笑靠着他轻声说，阿黄，对不起，我太要强，我喜欢做记者，你总是反对，我只要想到一毕业就呆家里，心里就难受。

顾青黄叹气，是我不好，你性格我又不是不知道，要你就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你这么活泼好动的人怎么受得了。再说，其实我在家里的时间也不会多。小小，我只是舍不得，你要做了记者，以后我们都忙，在一起的时间会很少。

肖笑听了无语，在工作与顾青黄之间，她倒底看重那个呢。半年时间，她能听懂顾青黄的意思了。的确是这样，两个人作息时间都不规律，说出差就出差，说赶节目一不留神就通霄达旦。

肖笑说，阿黄，我们都还年青不是吗？我答应你，最多做两年，然后就不做了。

顾青黄摸摸肖笑的头说，只要你喜欢，做多久没关系，身体不好了，年纪大了，新鲜感过去，你自已都不会想做了。

有句话说小别胜新婚，分开了半年再和好，肖笑和顾青黄的感情更深。肖笑经常发现顾青黄看着她发呆，就问他，阿黄，你想什么呢。

顾青黄笑嘻嘻地说，看你啊，怎么看都觉得我家小小是最好的。

肖笑嗔他，你这些天怎么不上班啊？

顾青黄就说，我不是忙了一个多月嘛，小小，我专门腾出时间来陪你，上个月我累疯了都。

肖笑说，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我害你那么伤心。

提起上次分手，顾青黄就不高兴了，哼了一声把肖笑拉过来，我该怎么罚你呢？居然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不心疼啊？

肖笑自知理亏，低着头说，你想怎样嘛？

顾青黄刮了下她的鼻子，慢慢说，罚你嫁给我，一辈子守着我。说完使劲的抱肖笑。肖笑听到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她想抬头看顾青黄。他按住她的头不让。

顾青黄说，小小，一想到你离开我，我就心慌。小小，你答应我，再不要来第二次，永远不要和我说分手的话，我受不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在乎，我完了，小小。

顾青黄语气里带着沉痛。肖笑内疚得不行，头在顾青黄怀里蹭来蹭去。她对自已说，不会了，不会再伤他的心了。

培训结束的时候，肖笑的两个同事先回去了，肖笑想留一周再回去办辞职手续。她搬到了顾青黄租的房子里和他一起住。

肖笑每天都去买菜，做好了就等顾青黄回家。每顿饭都变着花样做，要不是需要回去给单位，给家人一个交待，她真想不回去了。顾青黄没有出差，下了班就急着回家，真象条小狗似的围着肖笑，围着桌上的饭菜打转。每次都吃得底朝天，肖笑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他，阿黄，我做的菜味道没那么好吧？

顾青黄狼吞虎咽的说，我好久没吃过家里的饭菜了，小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读高中起就住校。一直吃食堂。

肖笑心里一酸，顾青黄父母早不在了，他是他叔养大的。读大学起他就开始在外打工挣学费挣生活费了。他能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全凭自已争气。肖笑就喜欢顾青黄身上的这股气，她觉得男人就该这样，顾青黄给了她安全感，只要有顾青黄在身边，肖笑什么都不用担心似的，天塌下来，顾青黄也有力量去扛着顶着。

肖笑再一次自我检讨。顾青黄以前不想让她做记者，很大程度上是对家有种渴望。她知道顾青黄特别想要那种家的温暖。这一刻肖笑想放弃做记者，就嫁给顾青黄，在家里等着他，等着他每次采访回来，家里会有人。等他晚上回家，家里会亮着灯，让他知道有人在等他。

肖笑看着顾青黄，很认真的对他说，阿黄，我爱你，我不做记者了，做不做记者没关系，反正我都是只菜鸟。

顾青黄笑了，傻瓜，我早想明白了，你做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好。

这天，顾青黄给肖笑打电话让她不要做饭了。说以前研究生班的同学聚餐。

顾青黄拉着肖笑的手一起去吃饭。肖笑看着一大桌子的人，有好几张熟面孔，就悄悄问他，阿黄，你的同学都混得很好啊，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他们。

顾青黄也悄悄地回答，你以后也会常常在电视上看到我。

顾青黄去卫生间，肖笑一个人坐着，他的一个男同学就对肖笑说，我终于见着你了，肖笑，你把顾青黄害得真惨！我从没见过那个样子的顾青黄呢，小顾一直是我们班里最强的人，结果被你一句分手打击得失魂落魄。工作都不想要了，采访也没心思，领导都骂了他不知多少回，整个一副死皮样，这么优秀有前途的人差点就毁你手上了，谁见了都糁得慌。肖笑，我可告诉你，你要再伤他，我可不饶你！

肖笑脸涨得通红，坐那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过会顾青黄回来，见气氛有点紧张，就说，哥几个别趁我不在就欺负我家小小呵。

肖笑笑着说，没呢，他们逗我玩，你的同学对你真好。

吃完饭两人回家，顾青黄就逼问肖笑，他们是不是骂你了？

肖笑点头。顾青黄就说，改天收拾他们几个去。转过身的功夫就敢教训我的老婆，这还行！

肖笑呵呵笑着，阿黄啊，是我不对，你不要说他们，反正我也不会再离开你。

就在肖笑斩钉截铁的说再也不离开顾青黄的时候。有人找上门来见肖笑。

肖笑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顾青黄又折回来了，跳着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孩，肖笑那天吃饭时见过，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她上下打量着肖笑，肖笑一看，自已还穿着睡衣，脸红着让她进了屋，急急地说，你等等呵，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那女孩子说，不用了，都是女的，不用换。

肖笑边泡茶边对那女孩子说，你找阿黄啊？他刚出门上班去了，有急事是吧？要不给他打个电话？

那女孩子说，我就找你，不找他。我叫于琳。

肖笑哦了一声，不知道这个叫于琳的找她什么事。

于琳性子很直，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走了还要回来！你挠乱了师兄的生活，在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之后，又跑了回来，为什么？

肖笑愣住，她觉得这是她和顾青黄之间的事，由不着外人来说吧。

于琳继续说，我知道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可是，肖笑，你是不太自私？想走就走，想回来师兄就得接受你？你要知道你对他来说，只是个负担！

肖笑听了于琳连珠炮似的说话有点反应不过来。她轻声说，阿黄和我觉得好就行。言下之意是不是自私，是不是负担，这是顾青黄说了算。肖笑有点恼怒，她现在和顾青黄很好，她没觉得自已怎么了。

于琳冷笑一声，你是知道师兄是一个人在闯，你能给他什么？你在的这些日子，再好的选题他都想办法推，只要是出差什么的，听了就和领导说好话，不肯去。弄得领导对他很不满意！你知道你正在毁了他的前途吗？你根本不知道台里的关系有多复杂，师兄是有才，有才还得有领导赏识提拔！除非他一辈子就当个小记者，他是那种甘心一辈子当小记者的人吗？凭他自已的努力能走多远？

肖笑看着于琳有几分明白，你喜欢他？

于琳扬了扬下巴，不比你少！但区别是我能帮他，你不能！听说，你也在电视台上班，才工作半年，你以为你有多大的能力？

肖笑怒了，我能力不强，我帮不了他，可是我只要给他一个家就行了。

于琳呵呵直笑，小姑娘就是单纯，你知道顾青黄会多累？忙完工作还要照顾你！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能在事业上和他并肩闯，同时也能当好他妻子的人，你行吗？

肖笑堵气地说，我不行，你难道可以？阿黄爱的人是我。

于琳叹了口气，是啊，他爱的人是你，可是你不出现，他不见得不会再爱上别人。我可以帮他，我的家势背景足以让师兄达成他的理想，足以帮助他在最短时间里出名，得到提拔！你知道吗？以前在学校读书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去跑步，听说不论春夏秋冬，他都冲凉水澡，特别能吃苦，问他为什么，他笑着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大家都知道，他生不起病，他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肖笑，你真的不明白？

肖笑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就是因为顾青黄的拼命才爱上他。他是她见过最有毅力最能吃苦的男人，和那些环境好的男生完全不同，环境造成了顾青黄努力向上，造成了他独有的性格魅力。顾青黄在肖笑心目中完美的，他对人也好，并不偏激嫉妒憎恨那些得天独厚的同学。他相信努力会改变一切，会创造一切。这些，都让肖笑着迷。只要一想到顾青黄为自已，为她，为以后的家辛苦，她就感觉到幸福。

于琳见肖笑不说话，就看着她说，爱一个会希望他过得更幸福，你好好想想吧，我建议你问问顾青黄，看他是不是没有志向，甘于这样窝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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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９章

于琳走了，肖笑突然手足无措。她对顾青黄有信心，她相信顾青黄不用靠关系就能出人头地。可是，她舍得让顾青黄因为她更累更苦吗？

肖笑一止一次心疼顾青黄，在学校的时候她常常守着顾青黄写稿，刚开始她常问顾青黄是不是生活费不够，顾青黄就笑着说，不仅是赚稿费还为工作经验。顾青黄抱着她说，小小，我只能凭自已去拼一个好的环境给你，可是往往努力了不一定就能得到回报，但是不努力则永远得不到。明白吗？

于琳走后，肖笑特别想见顾青黄。她给顾青黄打电话，阿黄，你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

顾青黄有点为难，小小，我不知道，节目还没做完。你等不及就先吃吧。

肖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要是顾青黄不是为了她，能这样拼命吗？他累死累活，她只能坐在家里等他。她真的什么都帮不上他！肖笑哭了，她恨自已没用，如果顾青黄不是这么优秀，这么勤奋，她和他就过过小日子也好。可是，顾青黄不是。肖笑只做了半年就知道，新闻像个磁场，但凡有事业心有责任心的人一旦进入这个圈，只有想做好，想做得最好。一次好的节目会带来成就感。这种成就感是每一个记者都深以为骄傲的。而顾青黄，他是个优秀的记者，他所学所做都为着一个目的，把节目做得最好。

肖笑想，她就象是吊在鸟身上的石头，沉重的坠着鸟让它不能飞高。

她笑，于琳真是看错顾青黄了，不论自已是否出现，顾青黄都不会爱上她。顾青黄有顾青黄的骨气，他绝不会因为有人帮他就会爱上类似于琳这样的女孩子。肖笑心里涌出一种自豪，她了解她的阿黄，因为了解，她才离开。半年前，她因为自已的理想和报负离开，半年后，她因为顾青黄的理想和报负而离开。

这天晚上，顾青黄很晚才回来，神色疲倦之极。肖笑忙把饭菜热了端上桌，听到顾青黄说，今天来回跑了四百多公里，脚都踩到油箱里去了。肖笑心疼地看着他大口的吃东西，不禁埋怨他，怎么不吃了再回来。

顾青黄捏捏她的脸笑着说，想你一个人在家呢。肖笑忙走去厨房端汤，擦干眼泪，再一次下定决心。

看到肖笑已收拾好行李。顾青黄以为她要回去办辞职手续，有些内疚地对肖笑说，实在抽不出时间陪你回去。

肖笑淡谈地说，不用了。

她的态度引起了顾青黄的警觉，怎么了？小小？出什么事了？

肖笑已准备好说词，她流利地对顾青黄说，阿黄，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我实在受不了在家等你，受不了无所事事，受不了，陪你吃苦！你知道我是独女，家里环境很好，在家不觉得，出门才知道。我在家里过得比这里舒服太多，我在家连厨房都不去的。

顾青黄慌了，小小，你不喜欢下厨就不做饭，你是怨我太忙没陪着你吗？我尽量，我转后期都行，这样不用成天在外跑。小小，你别这样。

肖笑心里一阵阵酸，她的阿黄为了她转后期，她真是他的拖累！

肖笑没有退却，盯着顾青黄说，你还不明白？我回家，找的男朋友绝对会是有钱有势，我根本不需要吃这个苦，我吃不了苦，你懂吗？

顾青黄脸色发青，小小，你不是这样的，你家里环境那么好，可是你并不是刁蛮不讲理凭着家势就看不起人，小小，我一直喜欢你这点，我愿意为你创造好的条件，让你过得好，我心甘情愿。

顾青黄越是这样说，肖笑的心越是坚定。她低下头说，可是阿黄，我回去这半年我变了，人为什么要去走弯路？我离家丢工作跟着你我不舒服。我在家里的半年，上门介绍的人个个都优秀，都有良好的家境，我根本不会为生计不会为将来发愁，我不会有压力，跟着你，我会吃苦，我受不了。千金小姐喜欢上穷小子，可和他过日子是另一回事，很不现实，你不觉得吗？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过日子。谈恋爱和过日子是两码子事。你不用再说了，我已决定了。我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你好好的在这里打拼你的事业吧。你这么优秀……

顾青黄吻住了肖笑，打断了她的话。肖笑觉得顾青黄不是在吻她，是在吃她。他啃咬着肖笑的唇，用尽力气想要把肖笑生吞活剥似的。肖笑觉得嘴很疼，忍不住想推开他。顾青黄一把抱起她走向屋里。肖笑摸着嘴唇，抬头看顾青黄。他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脸上肌肉在抽动。他紧闭着嘴，三下两下把肖笑的衣服脱了。肖笑想，应该的，她愿意，愿意给他，她就是走也愿意把自已交给他，肖笑没有挣扎，迎和着顾青黄。

顾青黄没有说话，他的动作很粗野，疼得肖笑眼泪直冒。一阵卤莽之后，顾青黄似乎才清醒过来。他小心用手拭去肖笑的泪，小心地呵护她，对不起，弄疼你了，小小，别哭，是我不好，我没控制好自已。他把肖笑抱进怀里，别离开我，小小，别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你别离开我。

肖笑无声的流泪。她压着心里的那股酸楚推开顾青黄，冷冷地对他说，我们不合适，真的不合适。我吃不了苦的。

顾青黄一声怒吼，那你为什么要给我？为什么？你是我的女人了，你才和我上了床马上就要离开我！为什么！

肖笑悲伤的想，因为我爱你啊，除了给你，我还能给谁？她闭了闭眼，两行泪滑下，她没看顾青黄，狠着声音说，这样扯平！你不会因为对我付出这么多没得到回报就怨声载道！我不会因为你爱我而不接受就对你有欠疚！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各走各的道！

顾青黄猛的跳下床，你好，小小，你居然用身体来还我的情？我他妈是疯了才会再让你伤我的心！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我顾青黄发誓永远不会再让你伤害我一次！你给我滚，今生今世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顾青黄摔门而去。一整晚没有回来。

肖笑躺在床上，她哭着想，她违背了自已的诺言，她又伤害了顾青黄，她一生都将背着这重罪。

肖笑第二天一早把家里收拾着干干净净，提着行李走了。

肖笑才二十二岁，她做出了自已认为对顾青黄最好的决定。回到台以后，肖笑对工作更加热情，更努力，慢慢成了台里的骨干记者。

肖笑不是没有后悔过，在她接触了社会后觉得真情比一切现实的物质还要可贵。她想，要是和顾青黄同甘共苦顾青黄未必会更累更苦。可是看到顾青黄在电视上，她又想，和顾青黄在一起，他未必会有今天的成就。肖笑对自已说，顾青黄恨她是应该的，她打碎了他的心，自已心里痛苦是应该的，她扼杀了一份最美好的感情。

再也回不去了。肖笑对自已说，活该你痛，活该！

她绝了与所有同学的联系，绝了与顾青黄的联系，她想生活总是要继续，她得好好的过日子才行。她相信顾青黄会过得好，他对生活的执着，对生命的热爱都让肖笑相信他会过得好，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相信顾青黄会淡忘了她。一切都将被时间消磨得干干净净。

在雪山上顾青黄说肖笑用苦肉计。肖笑想，是啊，难道还能让顾青黄知道她还爱他？说谎的孩子在第三遍喊，狼来了的时候，都没人相信，更何况是她。闭上眼睛世上就永无悬崖，那是唯心主义，是骗自已的。

第一次说分手再回去找他，顾青黄会原谅，第二次再说分手，上了床转身就要走，顾青黄只会有恨，有愤怒，第三次再见面，他当然会怀疑自已是不是在勾引他。肖笑能够理解。她想，再也不要见到他。再也不要了。她也会受不了。就算是她的错，她也受不了了。

肖笑在家休息了整整一周。然后去上班。

刚到单位就接活儿，让她去走条马上要开发的旅游线路，配合推广旅游经济的开发。时间比较长，二十多天，要过边界。

领导说，节目做不了多少，当你去旅游渡假。

肖笑应下来，想，公费旅游也好。

这趟差真的不错，等肖笑回来后，她晒黑了，精神却好得很。笑着分发带回来的纪念品。众人围着她听途中的趣事。办公室热闹成一团。这时，有个同事说，肖笑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这里要来个新主任，听说是下放锻炼一年，我们的陈主任也交换出去了，别人来是下放锻炼，咱们的主任去就是交流学习，真是不一样啊。

肖笑没在意，哦了一声继续讲途中的笑话。

过了几天，新闻部全体召集开会，新主任到岗。肖笑坐在会议室有些不安，身边同事的零碎话语听得她心慌。只要是亚视来的，她条件反射般就会想到顾青黄。

肖笑的情绪早已在这几年里平息下来，顾青黄是过去的一个绮丽悲伤的梦，时间长了肖笑都怀疑是否真是一个梦。飘浮在空气里，偶尔看到会感叹，手一碰就是冰冷的现实。所以当顾青黄以主任身份出现在会议室的时候，肖笑还在想，她是不是在做梦？

小白坐她旁边，一个劲儿地碰她，肖姐，是那个雪山上遇着的记者！

小白很有些兴奋，新主任是认识的，不象其他人都没接触过。这意味着他和新主任会因此先熟悉亲切起来。他还在对肖笑说，肖姐，当时你摔下去灌你酒的那个！嘿嘿，他看到你没准儿会笑话你呢。

肖笑面无表情，越是不想见到的人，干脆跑到眼皮子底下来了。她沉着脸说小白，别乱说话，不知道新闻部舌头长的人多啊？要是弄出误会来，新主任反感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白吐了吐舌头，也是，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顾青黄和气的在会上说话，大意不外是初来乍道，情况还不熟悉，希望与各位同仁共同努力之类的。

会议结束后，领导们聚餐去了。一帮记者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说顾主任年青，帅气，听说还没有结婚，听说下放之后回去要提拔，听说顾主任业务一把好手，听说顾主任博士答辩刚刚结束……

肖笑悄悄离开同事，提前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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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０章

顾青黄其实根本不想来。他恼火的想怎么就答应下来了呢。他脑子里想着拒绝，却听到自已的声音在说，好，一年嘛，一晃就过了，回来给我接风呵，那个穷乡僻壤，吃得习惯还不知道呢。

领导拍拍他的肩说，人家派人来交流学习，说希望我们也去个好手指导一下，这是好事情嘛。

顾青黄还在为自已发出的声音出神。被拍了一下才清醒过来，笑呵呵地说，不是内部斗争想把我排挤掉吧？

领导瞪他一眼，臭小子，不知好歹！多少人争我还不肯给这个机会呢。不过，说实在的，倒真舍不得你走，象你这么勤奋的牲口上那儿找去。一心只扑在工作上，对了，你个人问题解决没有？这台里看上你的人不少啊。我说真的，新闻中心的小姑娘一大堆，你说了算，看上谁都成！

顾青黄笑，领导你就放过我吧，找老婆不能找同行，你深受其害还想拉我下水啊？

领导一笑，这倒也是，我老婆比我这个当领导的还忙，别想着回家她伺候你了，两句话不对就说，你也是做这个出身，你不知道有多累啊，看看，噎得你还不好拿贤妻良母去要求她。对了，这次你去了之后，回来就不跑一线了，另有安排，做好思想准备，借这次交换好好熟悉下岗位。

顾青黄乐了，做牛做马这么多年，总算奔出头了。说吧，提前透露要我拿什么来换？

领导嘿嘿一笑，我们学校要我去讲课，我没时间，你回来后帮我去义务讲课。

顾青黄想，小事情。笑着答应下来，他想起了第一次认识肖笑时也是去开讲座。肖笑俏皮可爱的样子又跳了出来。顾青黄爱上肖笑是因为她的无忧无虑，他自已很辛苦，但肖笑没有烦恼，和肖笑在一起他很轻松。肖笑对他的盲目崇拜常让他觉得自已充满了力量。肖笑活泼的性格往往感染他，让他跟着快乐起来。

顾青黄从雪山回来后就烦躁。不管肖笑是什么理由甩了他，他都恨她。可是看到肖笑，他不由自主眼睛就粘在肖笑身上打转。

同去雪山的搭挡开他玩笑，看上那丫头了？做事有点拼命，但长相嘛，我觉得比于琳差远了。

于琳喜欢顾青黄他知道，读研的时候于琳就喜欢他。而且并不掩饰。当年肖笑走后，于琳跑来找他，直截了当他说她去找了肖笑，劝肖笑不要和他在一起。现在肖笑走了，她正式宣布追他。

顾青黄愤怒的差点一巴掌就扇过去。他大声吼于琳对肖笑说了什么，是不是她逼她走的。

于琳镇定自若地说，你那小小看样子也不是小家出身我拿家世根本压不住她，她聪明骄傲得很，压根儿就没把我的话放眼里，她一针见血地告诉我你爱的是她，你们俩觉得好就行，她只需要给你一个家就好。我去的时候说话咄咄逼人，她大部份时间在思考。年纪是小，却不是个傻子。她最后决定离开你，自有她的想法，你用不着把气出我身上！

顾青黄一下子泄了气，他对于琳说，小师妹，你也别追我，好男人多的是。

于琳固执地说，我就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我就追碍你什么事！说完骄傲的走了。让顾青黄一个人傻在哪儿。

顾青黄仔仔细细想于琳的话，想肖笑的话。他还是不能原谅她。他了解肖笑，倔起来就是一根筋，那怕和他才上了床，她还是继续说要离开他。顾青黄每每想到这里就恨不得把肖笑撕得粉碎。

他想要去肖笑那个台，他奇怪自已在大脑还没做出同意的意见嘴巴就先行一步答应下来。顾青黄有些不明白自已，就如同在雪山上他瞧着肖笑受伤着急去照顾她，第二天又狠狠地挖苦她。顾青黄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次去，就正常的工作态度吧。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顾青黄收拾好行李就去报道。平静地面对肖笑做她的新主任。

肖笑回到家六神无主。她该怎么面对顾青黄呢？是装着不认识？还是找他说明白。肖笑特别反感办公室恋情。新闻部年青男女多，常闹各种绯闻，大家乐此不疲地成天议论，她不想成为大家议论的话题。

肖笑有些恨顾青黄。干嘛非要跑到这里来亮相。她想，是不是要去后期，转念一想，去后期呆台里的时间更多。肖笑决定一有出差的机会就争取去。做完节目就走人，能不和顾青黄打交道最好。

她郁闷的打开电脑。看到那片云还挂在ＱＱ上。

云先发来信息，你好啊！

肖笑回，好个屁！

云笑了，遇什么烦心事了？

肖笑想了想问他，你谈过恋爱吗？

云又笑，你失恋啦？

肖笑恶狠狠地说，对，失恋了，偏偏那个是我的顶头上司，咋办？

云说，好啊，这等好事，好好利用一下。

肖笑气笑了，这有什么好利用的，我就不想看到他的脸！

云耐心的解释，你想啊，失恋嘛，那就是曾经相恋，曾经相恋呢就会有无数美好的回忆，有了好的回忆现在失去了，他保管会对你好，会内疚啊，就会照顾你了。

肖笑哼了一声说，是我甩了他，还甩了两次。

云哇了一声，点出大姆指，你强，他更强，他居然可以被你甩两次！他心眼小不？

肖笑说，他不是小心眼儿的人。

云嘿嘿笑着，这就对了嘛，他保管不会给你小鞋穿。你别担心他报复你。

肖笑心想，我那里担心他报复呢，我是觉得尴尬。稍不注意吧，又变成勾引他了。肖笑想起雪山上顾青黄说的那句话，气不打一处来。

云又送来几句话，好好利用，工作上的事情，有个顶头上司罩着，你的日子会好过滴！

肖笑苦笑，难道我还去利用他？我那敢哪，顾青黄能不计前嫌就不错了，去利用他，他会杀了我。

肖笑关了ＱＱ想，也许云说得对，顾青黄没准儿是单位派来，他也没办法。以后小心一点就是了，以他的为人，还不至于为难我吧。

肖笑同往常一样去台里上班。她想，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领导，我做我的节目，就这样吧。

刚走进台，看到接待室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精神萎顿，神情焦急。肖笑知道是来反映情况的。每天台里都要接待许多这样的人。有的可以做节目，有的不行。反正手里也没事，肖笑就主动走了过去，你是反映情况的？

中年男子想必已坐了一会儿，看到有人来，眼睛闪出一丝亮光，对肖笑说，你是记者吗？

肖笑点头。

他马上打开手里的塑料袋，拿出一叠资料，一张张摆在肖笑面前，这是我的身份证，我爱人的身份证，我们镇政府的证明，县教育局的证明，我爱人在医院的检查报告……

肖笑打断他，你先告诉我你来我们台是什么事？

肖笑习惯先了解对方目的，如果不能做节目帮不上忙，这些身份证明就没有必要再看。

中年男子苦着脸说，我爱人得了白血病，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一个读初中，一个读小学，已经没有多的钱去治疗。

肖笑叹气，现在得了白血病，花钱几十万不说，还要有配对的骨髓，要是每一个得了大病的人都来找电视台，其它节目就没法做了，现在得大病没钱治的人太多了。节目里报导的也多，捐款的有，但是杯水车薪。那有一报导谁得了大病，就有人跳出来捐个几万十几万的？肖笑不打算做这个节目。

她问中年男子，单位能报多少？不是有大病统筹吗？虽然解决不了多少问题，但是靠电视台报导也筹措不到多少钱的。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就是这样的事太多了，领导多半不会批选题，没有特殊的新闻点。

中年男子听肖笑这样一说，脸上露出一丝凄凉。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找到你们。我和我爱人都是民办教师，她教了十七年书了，年年优秀，年年转不了正，但成绩都是有目共睹的，镇政府县教育局也捐了不少钱，医院说，她这种白血病治愈的希望很高，只要能坚持治下去。

肖笑听了难受，但是她也没办法，就算去拍了又怎样？这些天这种类似的题材很多，顾主任在会上对大家说，做节目一定要找好新闻点，不然，你怎么报导啊？就写写某人得了大病，家中无钱医治，请社会好心人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新闻没内容，不感人，人家凭什么去帮助？你们采访要有东西可写，写出来能感人能让好心人感动掏钱才行，不然浪费我们的新闻时间还平白把家属的希望灭掉了！同时，这样的题材很多，只要你去医院住院部，躺那儿得大病的多了，都一一做感人事报导？再说，没有新闻性，上级会怎么想，一座城市全冒出凄凉人家，叫苦叫穷，这是和谐社会吗？说这个的目的就一个，我们做的是新闻，一定要抓住新闻点。

顾青黄说到这里时顿了顿，笑了，如果没有新闻点，还不如做成广告，简明扼要说，某某医院住院部某某床住了个什么病人，家中无钱，愿捐款者请与电话多少联系！

下面记者都跟着笑了。

肖笑一半赞同一半不赞同。在她看来，只要想法子，新闻点还不简单。关健是看你怎么做这条新闻。

她听到中年男人凄凄地说两口子都是民办教师，他爱人年年优秀的时候心动了一下，但是想到顾青黄才说了那番话，找他签单，没准儿顾青黄又会说，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的人多了，得了大病都要一一去做？

她知道现行的医疗改革后，太多人得不起大病了。她肖笑要是得了什么大病，也同样要卖房子筹医药费。肖笑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对中年男子柔声说，电视台就算报导了也筹不齐所有的医疗费的。说完就要走。

中年男子脸上还是挂着那丝凄凉，他说，我其实也是瞒着她来的。我没想过报导了就能筹齐了医药费，我现在只有一千多块钱，最多还能撑两天，医院都催过几次费用了。他叹了口气对肖笑说，我只是想，要是报导了，那怕筹的钱能让她多活一天，我也觉得幸福。那怕一天呢。

肖笑感觉有什么东西冲进眼睛，酸酸的。

中年男子还在唠叨着说，他和她从认识就一直呆在乡小学教书，学校就他们两个老师，那时候……

肖笑的心动摇了，中年男子那句话打动了她，他只想，那怕她还能多活一天，他也幸福。他明知道电视台报导也筹不齐钱，但是，他只想多一天，让妻子多活一天！多活一天也是他的幸福啊！

肖笑决定帮他，坐下来问清了情况，知道今天会有学校的孩子去医院看他爱人。肖笑想先斩后奏，她相信，以她的能力一定会让节目催人泪下。

肖笑对中年男子说，你现在去医院，把学生全部留下，我现在去领设备，我们来之前，不要让学生走。

中年男子脸上闪出希望，连声答应着走了。

肖笑叫过小白，你去领机器，有事。

小白问她，什么事，我好去签单。

肖笑想了想说，听说河心区那几间平房下水道全堵上了，家里水漫金山。那是低洼区，居民今晚都不知道住那儿呢，正在抢东西排水。就说是社区打来的电话。正组织人帮忙呢。正好适合，和谐社会！

一会儿，小白顺利领到机器。肖笑匆匆和他走出了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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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１章

出了台肖笑让小白往医院开。小白疑惑地问，不是去河心区吗？

肖笑白他一眼，我不是怕选题通不过嘛。

小白咋舌，肖笑，你不怕等会回去主任给脸色看？

肖笑笑了，做完了看过节目就不会给脸色看了。

小白说，要是问起河心区那事怎么办？

肖笑说，没看到外面在下雨吗？河心区那几户人家一下水就被淹，老问题了，去了医院再去一趟，你做两条新闻就是了。回来就说先做的河心区，结果遇到那得病的人，看着可怜就做了，这样领导不是没话说？动点脑子嘛。

小白点头受教。到了医院办了手续走进血液科。走廓上站满了孩子。却听话的都没高声喧哗。肖笑很喜欢孩子，给小白说开机，多拍现场！就朝孩子们走去。

学生大大小小都有，看来中年男子和他爱人是从小学教到初中，有大一点的孩子在维持秩序，看到肖笑拿着话筒，小白扛着机器知道是记者来了，哗一声全围了过来，记者阿姨，你是来帮我们老师的吗？我们老师能好吗？

肖笑笑着问孩子们，你们这么远来累不累啊？

不累不累，我们早想来看老师了，孩子们幼稚的童声回答着。

肖笑开始逗他们，你们都喜欢老师啊？为什么呢？

老师很好啊，中午还做饭给我们吃！老师补课都不收钱的！我爸打我，老师一说，他就不打了……学生们七嘴八舌说着老师的好。

原本安静的走廓因为孩子们的说话声喧闹起来。医生们并没阻止。他们也希望这位老师能得到报导，能筹到医药费，他们也不想因为没有医药费而让那位老师出院离开。

肖笑摸摸孩子的头，说，那你们现在去看你们的老师好吗？想对老师说什么都告诉她，不过，不能太吵哦，老师需要安静，周围住院的病人也需要安静哦。

孩子们安安静静走进病房。小白扛着机器跟进入。看孩子们慢慢围着老师说的差不多的时候，肖笑一狠心说了一句话，再多看看你们的老师吧，她病很重，说不定以后再也不能给你们上课了。

这句话一说完，整个病房哭成一片，连带着病房里其他床位的病人也哭。医生护士也红了眼睛。这是肖笑要的场景。接下来采访画面全达到了她想要的目标。现场就有其它病人和医生护士捐了款。

中年男子感激地看着肖笑，一拍完。肖笑就赶紧把孩子们带出去，并要他们禁声。病房里恢复了平静。肖笑和小白再次来到床前。她笑着对病床上虚弱的女老师说，你会好起来的，我问我医生了，你是白血病里最容易康复的一种。

女老师看着肖笑，她戴着口罩，眼睛里现出希望，她说，我就是舍不得我的学生。舍不得，他。

夫妻俩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这一刻，肖笑想掉泪。要真是病治不好了，又是怎样的生离死别！

临走时，肖笑没让小白看到，塞了四百元钱给中年男子。对他说，要是还有捐款，再给他联系。中年男子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出了医院，小白很兴奋地说，肖姐，你真够狠，这样骟情！

肖笑笑了，我不是没办法嘛，你又不是不知道，顾主任说没新闻点这稿就不好发了。现在一个深爱教育事业的老师，还有深爱她的学生，发稿应该没问题吧。

两人又跑去河心区，正遇着社区来人在帮忙排水收拾东西，看到记者来，社区领导们干脆下了水，站在齐大腿的水里喊着号子干活。肖笑对小白一笑，快拍啊！

小白说，下回下大雨没选题我也直奔这里！

肖笑眼睛一瞪，乱说什么，我们报道这新闻是希望彻底解决河心区低洼户们的烦恼，催促有关部门尽快行动！

回到台里，肖笑觉得有点疼，可能是刚在站水里久了。从雪山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冻出了风湿，一下雨冷着了骨头里就隐隐地疼，找了张干毛巾擦水。

顾青黄知道她今天去拍了两条新闻，有一条据说是临时捡到的。他看看外面下的雨，听说肖笑去河心区低洼户那儿，他就担心肖笑下水会不会冻着。这才是初春呢。顾青黄摔摔头，不明白为什么就这点小事他也担心。

想不明白他不想再想。看到肖笑拍的第二条是得白血病的一个女教师。顾青黄想，我不才说了嘛，这种事多了，肖笑是不是成心和我作对啊。想着就跑到大办公区找肖笑。正看到肖笑和小白两人裤腿挽得好高，头发还是湿的，嘴皮都冻紫了。他也不知道那来的气，冷着脸叫她，肖笑，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肖笑一怔，小白着急的说，是不是女教师那条新闻顾主任不满意啊？

肖笑说，还没看画面看文稿呢，就先入为主的不满意了？我去和他说清楚。

肖笑走进办公室，顾青黄说，把门关上。

肖笑看看办公室的门，再看看顾青黄，没有动，她说，顾主任有什么事就说吧，用不着关门吧？

顾青黄火大，说的跟他要怎么她似的。他冷冷地说，这是和领导说话的态度吗？换个领导你会这样？

肖笑想，也是，换个领导我肯定不是这样，问题是不是其它领导。她不作声。

顾青黄一看知道肖笑要开始犯倔了，就放缓了语气对她说，我想知道你拍那个女教师的理由，她有什么特殊？

肖笑心道坏了，这女教师要说有多特殊不见得，要是她是什么省优还说得过去，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民办女教师，象她这样的民办教师全省多了去了。她想了半天决定对顾青黄实话实说，她丈夫打动了我，还有她的学生。

顾青黄叽讽的看着肖笑，就这些？你怎么不挨个把医院血液科的病人全做完。每个病人的家属都为亲人着急，他们都会打动你！

肖笑很不爽，顾主任，你看了新闻再说好吗？不管她是否特殊，只要我做出来的节目观众肯看肯感动就行了，不是吗？

顾青黄被肖笑一句话顶回来，心里想，肖笑，你真是打算和我对着干了，他抬起头说，好，我就看成品，如果感动不了我，也就别播了。

肖笑听了没说什么就往外走。转到大办公室，同事就围了上来，肖笑，刚才路过主任办公室，你和他吵起来了？两个脸色都不好看？什么事啊？

肖笑马上后悔为什么不把办公室的门关了。顾青黄就知道两人会顶起来！

肖笑苦笑，做了个得白血病的女教师，主任认为没有特殊的地方。要我拿成品给他看。同事报以同情的眼光。

肖笑写完稿，小白编完后把顾青黄请来审片。看热闹的同事围着监视器站了一圈。顾青黄有点头疼了。要是做的不好，他肯定不让播，肖笑还不得气死。

新闻在女教师老公那句，只要你多活一天，我也感到幸福的同期声中结束，画面延长，配了音乐，配了众多特写画面。孩子们的脸，两人交握的手，病人人试泪，医生护士们捐钱。肖笑能想到的骟情手段全部用上。

顾青黄看了半天没作声，身后已传来不少唏嘘声。他露出笑容，做的不错，能把这么普通的一个人做得这么骟情真是不错。

小白扯着脸笑，肖笑脸上不露声色。

顾青黄说完就回办公室去了。他又是感动又是伤心。他想，小小，你能被别人这样一句话打动，为什么对我这么狠？要是你得了这样的病，别说让你多活一天，就是让你多活一分钟，我拿命给你都肯！你对别人这样有爱心，为什么偏就对我冷血得不行？！

他赞肖笑的时候，肖笑连个笑容都没给他。这一刻他真想摇晃着肖笑的脑袋，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顾青黄觉得他真的恨肖笑，恨得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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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２章

肖笑回到家忍不住趴在床上笑了。能让顾青黄吃瘪她心里有着小小的得意。她想，顾青黄，我真的不是当初那个用幼稚的语言写稿，会被人笑掉大牙的小女孩了。

肖笑心情愉快地点开电脑，那片云不在，其他人也不在，肖笑正打算关ＱＱ，那片云飘上来了。

肖笑送了张笑脸去。

云说，有好事情了？

肖笑说，你怎么成天挂在网上呢？

云说，嘿嘿，你一来我就知道，才上的网。说吧，什么好事情？

肖笑说，也没什么，就是让我的顶头上司吃瘪了。

云笑着说，让他吃瘪你这么高兴？你还是喜欢他？

肖笑不说话了，胡乱扯了两句下了线。她想，一个陌生人都这么容易能看来，顾青黄呢？他也能看出来吗？他要是看出来了，会怎么看我呢？肖笑一阵心慌，她决定一有出差的机会就不放过。对着顾青黄，她迟早会崩溃。肖笑觉得很不平，不就是甩了他嘛，自已要受这么多罪，这么多年忘不了他不说，他还成天在眼前晃来晃去。到时候他拍拍屁股就走了，自已还得慢慢收拾整理心情。

山区一矿山出现了山体滑坡，据说埋了五个人。肖笑跳起来就说她去。顾青黄这时也不想看到肖笑，心想，去那个地方路远又不好走，你想找累活儿你就去吧。大笔一挥签了出差的单。

肖笑和小白当即领了设备和车就走。一路颠簸，晚上十二点才到矿山脚下。路已经没了。两人背着设备一路走一路问，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灯火。

听说是电视台的，呼啦围了一群人过来，有的哭有的说情况，肖笑坐了一天车，小白也开了一天，两人听得头晕脑涨。这时顾青黄打电话来了，打给小白问情况。

小白看了肖笑一眼说，刚到矿山脚下，刚才没信号，遇家属了，听说矿山封了，里面情况不知道。

顾青黄在电话那头从晚上十一点就打电话，打不通，心里着急，隔十五分钟又打还是打不通，就估计进了山没信号，现在看看时间都凌晨一点多了。就对小白说，让肖笑出现场，把这里采访了明天一早再进去。

挂掉电话顾青黄觉得自已又有点心疼肖笑了，这么晚了，住哪儿呢？肯定还没吃饭，也不知道有吃的没有。他耐着性子算时间等，凌晨两点又打电话过去，听小白说，刚采访完，就住附近矿工家里，这才放下心。他想给肖笑打个电话，那怕听听她的声音都好，按了号码却怎么也按不下拨出健。

他颓然倒在床上，顾青黄对自已说，来这里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成天看着肖笑受折磨。那几年她不在不是一样的过！真是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肖笑和小白进了矿山，顿时惊呆了。几乎半幅山都垮了下来，五台大型挖掘机从昨天挖到今天，垮下来的山体只缺了一小角。压在山下的工人估计没一个能活。

肖笑开始找矿主问情况。矿山老板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正烦恼着，见肖笑来采访，一转身就闪进了屋子，紧闭着门不肯出来。肖笑拍门，尽可能地把声音放柔和，我们只想了解伤亡的具体数字，躲不是办法，你开门吧，想想怎么解决才是。

里面不出声。肖笑没法，四周找挖山石的工人了解情况。工人还没等肖笑开口就说，我不知道，不清楚。

肖笑笑着说，听说只伤了两个人，还是轻伤是吧？

工人嘴一撇，伸出一个巴掌，指指那堆巨大的碎石山说，全没了。

肖笑接着套话，你又不在现场，你怎么知道？

工人说，我怎么不在现场，刚好我换班，才走到大门口，听到身后一声巨响，回头一看，那烟尘哦，跟着卷过来，吓得我抬腿就跑，还埋了两辆卡车进去，司机也没了。

这时一个壮汉走过来，喝斥工人，干活去！

小白火了，都大事故了，还想掖着藏着？

那壮汉走过来就要抢小白的机器。肖笑呆了，出这么大事，当地政府的人呢？她跳过去分开两人，对那壮汉说，你们镇政府的人呢？没来人？不可能吧？你们不说，我们找你们镇政府去就是了，别动手啊。

小白还想说，被肖笑拽着拉开，肖笑说他，这是人家地盘，你打得过吗你？我们去找镇政府的人，真是奇怪，居然没人？

经过矿主在的小屋时，肖笑又敲了下门，礼貌的说，我们走了，你可以出来了，我们去镇上了解情况。

话音一落，门开了，里面竟走出四五个人来。其中一人说，我能看看你们的记者证吗？

肖笑拿出记者证递过去，那人看了看还给肖笑，小肖啊，我就是镇长，我们正商量解决办法呢。

肖笑笑嘻嘻地问，能说说情况吗？伤亡人数，人什么时候能挖出来？家属赔偿打算怎么办？

矿长想说什么被镇长打断，好啊，在那里说？进屋谈吗？

肖笑看了一眼小白，小白偷偷开了机。肖笑还是笑着说，就这里吧，多说点镇里做的工作。

这句话合了镇长的胃口，肖笑的采访很圆满的结束了。完了她对矿长说，能借用下办公室？说着进了屋，打开笔记本开始写稿传画面。肖笑让小白守着传画面，走出办公室和镇长聊天。这时候矿长态度也好起来，一个劲给肖笑赔不是，说出了事心里也不好受。肖笑安慰他，事已经出了，就是怎么解决好不是？我看家属们都急疯了，镇里又封了山，好歹给个消息安抚一下。闹起来就不好了。

镇长说，一早派人挨家挨户的说明情况了。就怕家属不听，你看这山，半边都没了，死要见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着呢。工程量太大了。

镇长说的是实情，肖笑很理解。但家属们不理解。昨晚没来矿山，守在山脚见到记者来了，今天全涌上来了。现场哭声震天。

肖笑走进屋里，小白刚传完，就又拎起机器开拍。

顾青黄一直守着下画面。他看到肖笑出现场眼睛就亮起来。看到现场的矿山情况知道事情大了。赶紧叫另一组记者出发去接替肖笑他们。就在他发出指令的时候，肖笑他们在矿山出事了。

激动的家属开始追打矿长，骂镇政府的人，看到肖笑和小白与他们在一起，连他们也骂。小白很气，开口说，我们是来报道新闻的，什么叫和他们是一伙的！

家属那管这些，不知道是谁捡起一块石头扔过来。接着就有更多的人捡石头开打，小白把机器抱在怀里和镇长他们退到屋里，肖笑也跟着跑，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她看到石块飞来，本能的用手去挡，痛得钻心。锁了门，外面开始砸门。镇政府的人开始打电话叫援兵。

肖笑和小白气馁地对望一眼。小白在揉背心，她看到手碗肿了起来。暗叫倒霉。

足足过了三个小时，才把围解了。

小白又开始传画面，他传的是素材，顾青黄看到传过来的画面突然乱了起来，有人扔石头，镜头一晃正好晃到肖笑狼狈的躲闪。他心里一紧，不知道肖笑被打到没有。走到角落就给肖笑打电话。这次拨出健毫不犹豫就按了下去。

肖笑用左手接电话，顾主任吗？这里没事了，采访差不多，就等着看什么时候能把人挖出来了。

顾青黄想问她被打到没有，听到肖笑平淡的声音问不出来了。只好说，又派了组记者过来接替，他们到了你们就回来。

肖笑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挂掉电话她才发现心脏跳得很急。她想，是工作，顾青黄只是关心采访。他怎么会关心我呢？他恨我还来不及。

镇里的人请他们吃饭，肖笑和小白见到饭菜才知道饿了。她右手使不上劲了，小白劝她去镇上医院看看，肖笑说，等第二组人来了我们再走。

晚上十点多，第二组记者到了。做好交接，肖笑和小白就往镇上走。打算在镇上住一晚。

这天晚上顾青黄没等到肖笑他们回来，又给小白打电话问情况。听了就说让他们一定休息好再回来。小白感动的说，顾主任好啊，那有主任这么细心的！肖姐，他说让你一定去医院看看呢，我说早看过了，就是砸肿了。

肖笑躺在床上，忍不住掉眼泪。顾青黄你又想象在雪山那样？关心我照顾我，第二天就翻脸说我用苦肉计？肖笑决定不去想了。她累了。这么多年的思念与痛，当这个人再次出现，却是带着仇恨而来。见不到就算了，见到了心里更难受。

顾青黄也在问自已怎么了？难道对肖笑他还能去爱？他摇摇头，他冒不起第三次被肖笑甩的险。想起肖笑甩了他两次。顾青黄心头火起。他决定绝不再关心肖笑。他凭什么要去关心她？凭什么要去关心那个狠心伤他的女人？

第二天回到台里，顾青黄说了声辛苦，回家休息去。就走了。看也没看肖笑的手。倒是台里同事围着他俩，小白把现场凶险夸张了十倍，吹得眉飞色舞。不时拿肖笑红肿的手做证明。肖笑只跟着笑，不接话。

她想，物是人非。从前的顾青黄早急的跳起来了。现在的顾青黄看也不会看一眼。从前的肖笑早拉着顾青黄又哭又闹的撒娇，现在的肖笑眉毛都不会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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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３章

顾青黄来台里已经三个多月了。他初来时带给肖笑的惊慌在慢慢的消失。两人相互刻意的回避让久远的记忆更加的遥远。肖笑的生活恢复了规律，这些日子没有出差，没有大的事件，每天奔忙于城市的大街小巷。

肖笑这天和小白接了五个线索。四个下水道堵了，居民叫苦不迭，一个是辆外地大卡车错误的估计了自已的身高，卡在了立交桥下动弹不得，堵死了几条街的交通。

肖笑和小白按照最简单的操作拍完大卡车，又顺利地捅了三家下水道，到了第四家附近，肖笑打电话过去，报料的居民接了说，谢谢你们啊，听说你们要来，居委会已经派人来疏通了。肖笑客气的回答，不谢。小白很生气，又给人当枪使了一回。

肖笑安慰他，今天高产啊，四条新闻。

小白不满足，这些东西，至少做五条才对得起自已，不求成就感，当挣工分啊。

肖笑无聊得很，听小白这样一说，就指挥着他往机场路开。大雨从早上下到中午，肖笑算算时间还来得及。

到了机场路附近的一座桥，小白高兴了，肖姐，你怎么知道这里会积这么深的水？

肖笑说，等你在这座城市做了几年新闻，你就知道了，一般来说，有些问题解决起来不是一两年功夫就能办好的。我已经靠这里的积水挣过好几年的工分了。

小白乐呵呵的拿机器开拍，肖笑说，先采访。

桥下一积水，机动车过的时候飞溅起老高的水花，自行车连车轮带骑车人的腿全浸进了水里，人们打这里过，全部涉水通行。一见采访，自然怨声四起。肖笑采访完小白对她说，水退得真快，现在只到脚跟了，深的地方还不到半尺。有点埋怨肖笑要先采访。

肖笑说，等你拍完水，大家都能过了，那来这么多抱怨声？我以前都这样简单操作的，你低机位，贴水面拍，保管画面是洪湖水浪打浪。

小白再次受教。

拍完五条新闻才下午两点。肖笑闷闷不乐。小白也闷闷不乐。高产不是他们想要的，这样做新闻会把人拖疲。两人急需做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来让自已亢奋。肖笑给一个汽车俱乐部打了电话，问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刺激的活动，那边惊叹，你真神，正好下周有个汽车拉力赛，走的路线全是穷山恶水，有兴趣没？

肖笑兴奋起来，给小白说了，两个人都很高兴，跑回台里报选题。顾青黄顾主任迎头就给了肖笑一棒。

一个主任两个副主任碰了碰头，告诉肖笑，这个选题新闻部接了，肖笑不能去。

肖笑跑到主任办公室问原因。三个主任都在。顾青黄毫不客气的说，这类节目适合青春靓丽型的年青女记者出现场。

肖笑被顾青黄这句话打击得半天说不出话。瞬间眼泪就往上冲，在失态之前，她跑出了主任办公室。拿了包出了电视台。

回到家，肖笑放声大哭。顾青黄怎么可以这样侮辱她？！谁规定一定得要青春靓丽的人出现场？谁规定一定要出现场才能做新闻？肖笑感觉强烈的屈辱与羞耻感。她在家里大骂顾青黄是混蛋！公报私仇！哭得累了，肖笑想，这节目真没法做了。女记者不是选美，不是选超级女声，非得十八二十才行。

她冷静下来，客观的开始分析，她才二十八岁，不是中年妇女，她出镜在新闻部数不上第一，也绝对不是倒数几名。肖笑有张小巧的脸，小脸的人最上镜。她也不显老，有丰富的从业经验，写新闻稿新闻部能及得上她的人没两个。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顾青黄会用年龄和外形来打击她。是顾青黄不想让她继续做记者了吗？顾青黄不想她呆在新闻部？

肖笑冷笑，她在台里也算是老记者了，想这样就击溃她，没那么容易。

肖笑给俱乐部打了个电话，说台里不同意她去，另派记者去。俱乐部负责人听了就说，你不去我们不邀请你们台的记者。

肖笑要的就是这句话，别的单位她不知道，但这家俱乐部是她叔叔名下的产业，她就是不让顾青黄如意！

肖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为了顾青黄，她愿意破例。

打完电话，肖笑却又开始落泪。她的心被顾青黄一句话戳得千穿百孔，破成了筛子，心里面的感情顺着这些洞往外流，滴得干干净净。

她对自已说，说那话的不是阿黄，不是她深爱着的阿黄，是另一个陌生人。顾青黄是顾青黄，不是她的阿黄。

就在肖笑伤心绝望的时候，顾青典心里也不好受，他想把肖笑当成普通的下属，普通的记者，然而这段时间他和肖笑之间无事发生横梗着的的冷漠让他难受。他试图打破肖笑不变的神情，打破她眉宇间不变的疏远。

不让肖笑去是一个副主任提出来的，他说让部门年青的记者去做那个节目，连续的现场报道很锻炼人，肖笑这样的老记者经验已经很丰富，让年青记者们多去跑跑。

顾青黄思虑再三表示同意。新闻部需要更多的经验丰富的记者来组成一个强大的团队。他完全可以好好对肖笑说，可是见到肖笑敲门走进办公室问为什么不让她去的时候，他的言语忍不住透露出恶毒的讽刺。

肖笑眼睛一红顾青黄就知道伤着她了。他原本为肖笑冷静的外表所困惑，见她失态是他的愿望。可是，心里涌上来的酸楚迅速淹没了他。顾青黄对两个副主任说，就这样吧。提议的副主任觉得主任把黑锅背上了身，钦佩地看了一眼顾青黄离开。

顾青黄把头靠在椅子上想，肖笑肯定恨他了，肯定以为是他出的主意。他想见肖笑。想解释给她听，不是说的那个意思。顾青黄有点犹豫，去找她还是不去？想了半天，他决定顺从心意去找肖笑。做出了决定心里一松。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已找了个合适的借口。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这时，那个提议让年青女记者的副主任走了进来，顾主任，刚才让记者去联系，结果俱乐部拒绝记者采访拍摄。

顾青黄愣了，怎么回事？

副主任尴尬的说，一般说来记者自已联系的事都是自已跑，肖笑联系的，她去不了，可能和俱乐部关系铁，就拒绝其他记者去。

顾青黄一下子火了，肖笑她当了多少年记者了？怎么这么自私？这么不顾全大局？就因为没让她去，就干脆挠黄了？！去，打电话把她给我叫来！

这是顾青黄到新闻部头一回发火。副主任赶紧给肖笑打电话。

肖笑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要处理这样的事很简单，她给俱乐部打了电话，叮嘱完了换了身衣服高高兴兴地去台里听训。

顾青黄看到肖笑笑嘻嘻的样子就气得不轻，肖笑，把门关上！

肖笑很听话的关上门，看，我这次很尊重领导！

顾青黄一啪桌子，你什么态度！

肖笑微笑装蒜，我态度很好啊，上次没关门你说换个领导我就不会不听话，这次你说关，我马上关。

顾青黄冷冷的说，部门领导集体决定另派其它记者去，你就把事挠黄，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做了多少年记者了？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

肖笑吃惊，我做了什么了？不让我去我服从呗，我承认心里不舒服，换谁舒服？可我没怎么啊？我大哭大闹了？

顾青黄说，你做没做你心里明白！

肖笑沉下脸，主任，说话讲证据，凭白无故往我身上扣帽子我可不认，是有拉力赛这回事，邀不邀请记者那是人家俱乐部的事，人家现在不请记者了，就是我的问题？

顾青黄看了她许久，慢慢说，我不知道你和那个俱乐部是什么关系，也查无对证，这事就算了。

肖笑听了就说，没别的事吧？我走了，顾，主任！

肖笑开门的瞬间，听到顾青黄说，小小，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话伤你。肖笑愣了一下，没有回头径直走了。

第二天，俱乐部经理亲自来台里送邀请函，对顾青黄开玩笑说，这么刺激的运动请务必派两位年青记者参加。最好来位年青靓丽的女记者更是锦上添花。

顾青黄看着经理的脸很揍他。他心里明白是肖笑把他说的话记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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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４章

肖笑懒心无肠的与云聊天，最近总觉得自已老了。

云暴笑，你不是才二十吗？怎么会老？

肖笑说，我平时不说年龄的，我有三不说原则，不说年龄，长相，工作！

云笑着说，那你为什么说自已二十。

肖笑说，因为二十岁那年我还快乐，可是我永远也回不到那种快乐里了。就算是在网络这种虚拟世界里，我也装不出二十岁了。

云叹了口气说，有些时候你跳出这个圈子，未必就找不着快乐，抱着过去不放，当然快乐不起来。

肖笑说，我想跳出来啊，就是跳不出来。我没有办法。

云说，你还是喜欢他对吗？

肖笑敲了个“嗯”字。

云说，为什么你每天面对着他，喜欢着他，却不让他知道呢？

肖笑说，我怕他耻笑我，我甩过他两次呢。他心里恨我，再说，人怎么可能连续三次都踩进同一条河流？

云送了张笑脸给肖笑，怎么不可能？原话是说人不可能同样两次踩进同一条河流，因为水是流动的变化的。他既然可以踩进来两次，再有三次，四次也不足为奇。

肖笑点了张哭脸过去，没有可能了，从他的话里就能听出他恨我，事后他说对不起，可是我明白，他冲口而出的话却是他内心深处想的。至于后来的道歉，则是经过了大脑想过的。

云送了枝花安慰肖笑，你站在他的角度想想，你甩了人家两次，恨你很正常，可是不代表他不喜欢你了。

肖笑说，我累了，懒得去猜他的心思，我决定给自已找个男朋友了。重新开始岂不更好？

云呵呵笑了，那谁当你男朋友谁倒霉，在征服你的心之前还要先把你心里的他踢掉。

肖笑也笑了，那我一定在*****朋友之前问他，你愿意当我倒霉的男朋友吗？因为我心里还有一个人。谁有这么傻，肯找个心里有其他男人的做女朋友？

云敲出一颗砰砰跳动的心，我愿意！

肖笑被他逗得大笑不已，小屁孩，我不找比我小的。

云大哭不已。

下了线，肖笑想，我真的应该找个男朋友了。贾宝玉说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肖笑想天上能掉下个男朋友。

肖笑想*****朋友的心愿很快被她父母知晓，高兴得不得了。宝贝女儿终于要*****朋友了，二老舒了一口气。他们不知道说了肖笑多少回，肖笑只是不肯，说急了就不吭声，十天半月不回家。这下可好，肖笑自已想*****朋友，她爸妈赶紧四处打探。

肖笑爸妈这天打电话给肖笑，说是晚上让她去相亲。

肖笑接了电话没反应过来，相亲？她问老爸，是什么样的人啊？老爸很神秘，打死也不说。肖笑不想去了。她嘴里说的热闹，事到临头了又提不起兴趣。一想到相亲，要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她心里有点发虚。

老爸那管这些，对肖笑说，不管你满不满意，你都要来。不然，老爸怎么跟你们台长交待？

肖笑问，是我们台长介绍的？老爸嘿嘿一笑，是啊，说是人相当不错呢。肖笑有些着急，老爸啊，要是我不满意，台长不是觉得很没面子？

老爸说，见了再说，只是介绍，又不是你们台长的儿子，见见面没有什么的，就当你去吃顿饭，交个朋友也好。

肖笑想，那就当是去吃饭吧。她没有打扮，还是平常上班时穿的休闲装，准时到了吃饭的地方。走进去的时候，肖笑突然觉得有种背着顾青黄做坏事的感觉。她很可怜自已，居然会有这种感觉。

肖笑走进餐厅，先看到的人是顾青黄，本来不想理他，然后就看到和顾青黄坐在一起的台长还有她爸妈。肖笑不知所措。

台长招呼她，肖笑，过来。怎么，害羞啊？不认识顾主任了？呵呵，事先不让你爸告诉你，就是怕你害羞。

肖笑勉强露出微笑，有种被设计了的感觉。她坐下后听老爸说，肖笑，你们顾主任人真是不错，口才也好，我们聊了大半天了。

台长也在帮腔，是啊，我们坐了很久了，你们反正认识就不用我们多说了。老肖啊，我们还是先走一步吧？

肖笑的爸妈起身和台长就要走，肖笑有点急，你们不吃饭啦？

她老爸笑呵呵的说，你们慢慢吃，我们任务完成，另找地方逍遥，我还有事和你台长说呢。三个人真的就走了。肖笑想笑，这就是相亲？还和顾青黄相亲？她对顾青黄说，你早知道今晚要和我相亲？

顾青黄不否认。

肖笑瞪着他说，那你为什么要来？

顾青黄说，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你要是见了相亲对象是我，会是什么表情。

肖笑说，见到了？满意了？我很吃惊！

她站起身要走。顾青黄伸手拉住她，小小，我们边吃边谈好吗？我想和你谈谈。

肖笑坐下来，伸筷子挟菜吃，边吃边说，顾主任，以前是我不对，我没能好好珍惜，我甩了你两次，像我这般其貌不扬的老女人居然甩了你这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众所周知的业内精英，我没眼光没福气，我惹不起，我躲得起行不？台长大人是不知晓内情，和我老爹交好一心想给我找门好亲事也是我不对，我没能及时向他通报情况才闹出这么个大误会，我绝对不敢再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你大人有大量，我这就给你赔不是！说着顺手就挟了一筷子菜给顾青黄。

顾青黄听肖笑嘴不歇气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里难受得紧，他皱着眉对肖笑说，小小，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那时我们都还小，考虑问题都不周到。我肯定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们不要致气了好不好？别搞得跟仇人似的，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肖笑看着他泪盈于睫，她应该高兴不是吗？高兴顾青黄终于不计前嫌，还愿意和她做朋友！可是，肖笑想，心怎么会这么痛，怎么会这么痛？她扔下筷子拿起包跑出了餐厅。

顾青黄看着她面色大变地跑出去，心想，没说错什么吧？他呆了好一会儿，看着满桌子的菜也没了胃口。扬手喊结账。他低下头，突然看到碗里肖笑刚才挟给他的菜，又愣住了，肖笑不自觉地挟了一筷子他最喜欢吃的菜。

顾青黄的脑袋糊了。肖笑还记得他爱吃的菜？肖笑这么多年还单身一人！他刚才说了什么？以前的事就过去了，和肖笑做朋友？肖笑哭了？顾青黄觉得有只手在使劲地揉搓他的心脏，酸得他直往里吸气。顾青黄跳起来，扔下几张钞票就去追肖笑。

跑出餐馆，那里还看得到肖笑的人影。顾青黄呼出长长一口气。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他可以肯定自已放不下肖笑。要是没去过雪山，没再见到肖笑，也许时间真的会把他的感情湮没。可是，见了肖笑，他又来到她身边，顾青黄想，自已是真的放不下了。

今天台长拉他来相亲，他一个劲推辞，说一年期满还要离开，不打算在这里找个女朋友，到时候牵牵拌拌。台长叹了口气放弃，走开时嘴里嘟啷着说，到那儿去找个合适肖笑的人交差呢。

顾青黄听到后冲口就说，台长你实在找不着人，我去吃个饭也没问题。说了这句话后顾青黄对自已解释说，你正好可以和肖笑谈谈。

来这里的几个月他和肖笑总是别扭，心里早就不舒服得很。顾青黄早想和肖笑谈谈，他想要是能和肖笑做朋友也比疏远着好，看到肖笑脸上的冷淡他很不好受。

顾青黄想自已怎么又掉进同一条河了呢。他一再告诫自已不能再去爱肖笑，可是他的举动比他的心更坦白。他对肖笑的关切，对她的紧张，看到她冷落他就难受，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说明他还是爱她。

顾青黄脸上似哭似笑的难看，他还是爱这个甩了他两次的女人！他恨她可以无视他的感受把他丢进深渊，恨她把自已给了他还可以狠着心离开，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他来吃这顿相亲饭，是想看肖笑的表情，又何尝不是不愿意她去见个陌生男人。

他抬起头，看着深沉的夜空，他想肖笑还记得他爱吃的菜，说明肖笑心里还没完全忘记他，再被她甩一次？你敢再赌一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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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５章

老爸问肖笑，怎么样？我觉得人很不错呢。

肖笑想起顾青黄说要和她做朋友，心里难受，无意识的嗯了一声。

老爸很高兴，鼓励肖笑慢慢来，慢慢了解。

肖笑上网找云聊天，你真的叫恒星吗？那有这样的名字的。

云大笑，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就算没有，我愿意做颗恒星不行？发光发热为社会服务，为妖服务，呵呵。

肖笑说，你是现代的雷锋，时传祥！评劳模少了你会引起公愤！

云说，你才是个悲观小气的妖，小妖，嘿嘿，想起了西游记里的有来有去，还有叫小钻风什么的妖怪。

肖笑又被他逗笑了，他要一笑抿恩仇，和我做朋友呢。

云说，好事情啊，难道你想一直和他疏离着，背着人哭？如果真的还能是朋友，也好啊。

肖笑说，我不知道。我又想他不恨我，两个人好好的，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但就是难受。我真的不知道我倒底要怎样才高兴。

云说，旁观者清，照我看啊，你就是想霸占他。做仇人你会伤心，做朋友你会难受，只有做你老公，你才会满意！

肖笑被吓住了，她想，霸占顾青黄？她幽幽地对云说，被抢的民女从来看不上恶霸地主，他会慷慨激昂地拒绝让恶霸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跑！

云问肖笑，只要你不露出狰狞本色，御弟哥哥就只有心软，手足无措的份儿。小妖啊，看清楚你的心，你要是真的放不下，第三次拉他下水又何妨？就算真的再也走不到一块儿，再甩他一次又何妨？要是每一个先说分手的人都要用一生去负疚，这世界上就没有失恋和离婚了。

肖笑再一次被云逗笑了，我不是善良么？我要是再甩他一次，我会内疚，会想他不知道多伤心嘛。

云嗤笑，那好，我喜欢你，你咋办？

肖笑冲口说，怎么可能？

云说，没有什么不可能，我就喜欢你了，咋办？你要拒绝我，我就伤心绝望，生活没乐趣了，活着没意思了，我跳楼跳河自杀去！

肖笑嘿嘿笑了，那你跳去呗。

云叹了口气，唉！小妖，你还不明白？因为我不是你的恋人，所以你不在意。要是你的那个他这样，你会笑着说，你想死就去死？关心则乱！

肖笑望着电脑屏幕说不出话来。

这天上班，肖笑和顾青黄都上了同一部电梯。电梯里挤得满满的，肖笑背后是顾青黄，前面是个高个子男人，她被夹在两座山缝里。顾青黄的气息在头顶盘旋，肖笑盯着面前高个子男人的背发呆。

电梯上行到七楼，有人出去，偏偏挤在后面，前面的人勉强让出一条缝让路。高个子男人往后挪了挪，肖笑被迫也往后移，她的背触到了顾青黄的胸，肖笑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顾青黄一直低头看着肖笑，看她挤在中间跟个豆丁似的，想笑。肖笑撞过来，他的手自然的就想扶上去。刚抬起又放下。这一刻顾青黄希望办公大楼不是二十层，而是二百层，可以一直这样让肖笑靠在他胸前。他发现自已有了反应，就往后退了退，听到身后的人抱怨了一声，还往后挤？顾青黄退不得，又不敢和肖笑贴得太近，恼火抬头看着电梯顶蓬。

电梯门又关了，下了两个人，空了许多，肖笑往前移了移，顾青黄感觉到失落。随着电梯门的开关，肖笑离顾青黄越来越远。到了十八楼，电梯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一人占据着一角对峙着。他想对肖笑说点什么，肖笑一直埋着头，顾青黄抬头望着数字在跳动。终于想开口，只听“叮咛”一声，二十层到了，肖笑猫一样迅速走出电梯。顾青黄看着她的背影叹气。他想，他真的是要再赌一次了。只不过，他只能赢不能输。他，也输不起了。

到了办公室，肖笑刚把茶泡好，小白冲进来大喊，肖姐，快走，有间超市起火了。

肖笑拿起包就跟着小白冲出去。一路飞车。小白急急说，我有个哥们儿打的电话，估计消防车也还在路上。

到了出事地点，肖笑一看，好大的火。这幢三层的楼房都给笼罩在大火之中。赶来了四个消防中队，七八辆消防车。瞬间一条街就被封锁了，小白对肖笑说，还好还得早，晚上就进不了火场了。

两人跟住一队消防队员，对后面的喊声充耳不闻。灭火的那队队员顾不上管肖笑他们，拿起水龙就打。小白扛着机器，肖笑四处观察，看到那有情况就提醒小白。半小时左右，火势被控制住，两人松了口气，跟住消防队员进火场拍里面的情况。

里片一片焦黑，四周都在滴水。消防队员用铁钩钩起货物灭余火，刚掀开一处，火舌突的冒起，卷起一阵黑烟，肖笑被呛得不停的咳嗽。小白关心地说，肖姐，里面我拍就行了，你先出去吧。

肖笑点点头出了火场。用手一擦，手背上两道长长的黑痕。她想，坏了，吸进去了。难怪咳得难受。

等小白拍完出来，肖笑还是想咳。但忍一忍也没什么。回台赶完节目，肖笑正打算回家，顾青黄终于叫住了她，我有事和你说。

肖笑看看周围，轻点了下头，扬扬手机，走出了台。

肖笑出了单位顺着街往前走，走了几百米后，手机响了，顾青黄问肖笑，你在那儿？

肖笑说，台前面的街上。

顾青黄说，在街边等着我。

肖笑不知道顾青黄想要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已该怎么办。一会儿功夫，顾青黄开着车停在了她面前。肖笑上了车，把头转向窗外看风景。顾青黄没有说话，车里有点沉闷。

肖笑不时轻咳着，她觉得喉咙痒。顾青黄总算找着话说了，怎么了？感冒啦？

肖笑轻声说，可能刚才拍火灾，呛着了。

顾青黄又问，呛得厉害吗？

肖笑摇头。顾青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开车去哪儿呢？他想，该怎么说呢？总不能对肖笑说我还爱你吧？他拉不下脸。开着开着灵机一动，把车停到了农贸市场外。板着脸对肖笑说，买菜去，今晚你做饭。

肖笑一愣，看着顾青黄板着脸不看她，神气地昂着头。肖笑咳了两声，没好气的说，凭什么要我做饭给你吃？

顾青黄听了想我都给你台阶了，你怎么不顺着就下来？他瞟了眼肖笑，你甩了我两次，总要补偿一下我吧？让你做顿饭便宜你了。

肖笑忍气吞声地问他，你要说的事就是要我做一顿饭？吃完就不欠你？

顾青黄想，那有这么容易的事，抬腿往市场里走。

肖笑看着顾青黄的背影，不知道他倒底想要干嘛。正发愣，顾青黄回过头，不耐烦地说，快点，磨蹭什么呢。

肖笑想，做饭嘛，一顿饭有什么！也抬头挺胸走进市场。

顾青黄买的菜全是他爱吃的。买了就让肖笑提着，不搭手。肖笑看看手里两大包菜，又沉又重，忍不住说，你吃得完吗？

顾青黄想笑，努力板着脸说，有冰箱！吃不完我下顿吃！

肖笑眼看他还要买，还让自已拎着，心想，好啊，顾青黄，这样玩我啊？她把菜入地上一放，看看手，指头都勒起印子了。肖笑气冲冲地说，你说做饭，没说叫我买菜，你爱买多少随便，我在外面等你！

顾青黄本来就想肖笑拎不动求求他，撒撒娇他就伸手，肖笑这么一说，他想，以肖笑的脾气，现在不说好，没准儿回去后还要自已又洗又切，吃完还得收拾。这怎么行？顾青黄冷哼一声说，我说做饭是做全套，从买到做到最后洗碗收拾！你不做也行，反正我心眼儿小，我在这儿还要呆上大半年，会不会给你小鞋穿我就不保证了，你不做也行，你让你搭挡也喝风？

肖笑气得脸色发白，牙齿磨来磨去。她想，好，我忍，我还要做得色香味俱全，让你吃得高高兴兴，吃完这顿饭，我要是再想着你，我就辞职不干！再也不看你的嘴脸！

肖笑倔起来就不说话，她费劲地提着菜跟着顾青典走出市场。手很疼，肖笑想，让你疼，谁叫你欠人家的！活该！

顾青黄很想把菜接过来，肖笑就是不开口求他。见肖笑沉着脸提得费劲，他想，这是在折磨谁呢？又不想主动示弱。好在车就停在市场门口。他打开后备箱，伸手抢过肖笑手里的菜扔进去。眼睛看到肖笑手指勒得发白，觉得心疼，想拉过她的手看，后悔不该买那么多东西。脸上却绷着，你提不动不知道说一声啊？

肖笑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十来斤的机器都能扛，这有多重？

顾青黄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开着车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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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６章

菜摆满了一桌。顾青黄吃得很香。肖笑看得目瞪口呆，放下筷子说，你真能吃！

顾青黄舒服地叹口气，小小，我很久没吃过家里的饭菜了！

肖笑眼睛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说话。很多年前，顾青黄也是这般狼吞虎咽地吃饭，也是这般感叹。她轻声问顾青黄，你怎么不找个人结婚，然后给你做饭呢？

顾青黄深深地凝视她，我想啊，可是人家不愿意我有什么办法！

肖笑没有抬头，你这么优秀的人，那会找不着，阿黄，是我伤着你了，你心里有心结是么？

顾青黄同意，是啊，我怕得很了。

肖笑鼓足勇气抬头看他，我给你做过饭了，你说过以后就不怨我了，你不要再有心结，好好的去找个人把家安了。

顾青黄看着肖笑，你劝我找个人结婚？

肖笑在心里叹口气，想，看你这样，我倒宁愿你早点结婚，省得一个人孤零零的。她对顾青黄露出一个笑容，是啊，你都三十好几了，不结婚干嘛？还想一个人过啊？以后我结婚了你也结婚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定娃娃亲，成亲家，呵呵！

顾青黄听了心里一抽，肖笑是不爱他了吗？他脸上神色未变，你也是，小小，都二十八了，怎么还不找个男人嫁了？

肖笑心想，要是你结婚了，我一定找个人嫁了，平平淡淡过就行。她轻笑，这不让爸妈紧着介绍人给我相亲嘛。

顾青黄觉得自已吃的有点涨，肚子很不舒服。

肖笑说着说着又咳了起来。

顾青黄问肖笑，怎么呛口烟咳这么久？

肖笑说，不知道，可能吸了点灰，小事，明天就好。

饭吃完肖笑要走，顾青黄想留她，想说自已的心意，看到肖笑平静的表情，终于咽了回去。拿了车钥匙送肖笑。肖笑淡淡的说，不用了，这里还有一大堆碗要收拾，我坐出租车一会儿就到。

肖笑一走，顾青黄就后悔，自已什么时候嘴变笨了呢，他看着饭桌上的菜，想让肖笑留在身边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终于又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肖笑回到家，把家里所有的灯全打开，这才觉得温暖了点。她打开电脑，那片云不在，肖笑开始留言，我去做饭给他吃了，他吃得可香。我很心疼他，他没爹没妈，一个人漂在外面，这么多年也没能吃上几顿家里的饭菜，我劝他早点找个人结婚，我是不是傻啊？可是，这次为什么我心里没有那么难过，没有那么痛？

写完留言，肖笑又觉得胸有点痛喉咙发痒，一咳就咳个不停。她关了电脑去倒水喝。这时听到门铃响。她端着杯子去开门。

门一开，肖笑吓得后退一步，顾青黄沉着脸站在门口。她摸着胸口问，你怎么来了？

顾青黄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走上前抱着肖笑就吻了下去。

肖笑一只手端着杯子，感觉到脑袋里转动着各种思想，不停的冒出各种问题。顾青黄的吻炽热缠绵，还没等肖笑挨个把问题的答案想出来，她已经喘不过气来，她胸口开始闷痛。

肖笑伸出一只手去推顾青黄，另一只手还端着杯子。可是顾青黄不放开她，抱得更紧，肖笑开始难受起来，她想咳嗽，呼吸不畅。她的挣扎让顾青黄的亲吻越来越烈，肖笑下意识的把杯子里的水泼了出去。瞬间浇熄了顾青黄所有的热情。

凉水从他头发上流淌进脖子，滴落在滚热的胸膛上，象淬火，滋的一声，顾青黄的心疼起青烟，他的小小，现在讨厌他？

顾青黄死盯着还在喘气的肖笑，一语不发转身就走。

肖笑正喘的难受，她觉得胸部一阵阵刺痛，她看着顾青黄走出去，终于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阿黄！

顾青黄似乎听到肖笑在喊他，又不确定，跑下了楼，他很生气，生气自已的举动，象个毛头小子般冲动。他对自已说，还好，没对肖笑说他还爱她！

肖笑没叫回顾青黄，胸闷着很不舒服。就跑到床上躺着，半夜又开始咳，每一次咳嗽都牵着全身在痛。肖笑被咳醒了。她觉得不对劲，肖笑自已打了１２０，晚上只有急诊，医生只能先给肖笑挂了点滴观察。

肖笑想，可能明天就好了。

睡了一觉，肖笑胸口还是异样，还是咳，医生让她去拍个片，肖笑就给小白打了电话托他请假，同时给她爸妈打了电话。

她爸妈着急的赶到医院时，看到肖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着急的不行，正好医生把拍的片拿过来说，肺部有阴影。话还没说完，肖笑老妈就哭了起来。肖笑也吃了一惊，想，不会吧？

肖笑老爸还算镇定，阴沉着脸把医生拉出了门，他生怕有什么让肖笑知道。

这时顾青黄正心急如焚地往医院赶。今天他没看到肖笑，瞟了小白一眼正想问，小白说，肖笑病了，在医院呢，她让我代请假！

顾青黄哦了一声，问小白，生什么病啦？

小白说，不清楚，好象说要拍片什么的。

顾青黄一下子就慌了。随口说了声知道了，转身就去开车。他不知道肖笑什么病需要拍片，心里没底，车开得越发快了起来。

等他跑进医院时，正看到肖笑他爸一脸沉重在和医生说着什么就走了过去，肖叔叔，我来看小小，她生什么病了？

肖笑他爸看到是他，说拍片出来肺部有阴影……顾青黄同肖笑她妈同样的听了这一句如同五雷轰顶，脚差点就软了。肖笑老爸又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到，觉得肖笑她爸拉了一下他，顾青黄没理，推开病房的门，看到肖笑她妈还在抹眼泪，肖笑有气无力的闭着眼躺那儿。

顾青黄觉得眼睛里有股热热的东西冲了上来。他眨眨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轻轻走到肖笑跟前，她的脸这么小，淡淡的眉毛微蹙着，似乎很不舒服，不时还闷咳几声。咳得很轻，但听到顾青黄耳朵里，每一声都让他肝胆欲裂。

顾青黄感觉害怕，害怕肖笑就没了，他拉过肖笑的手。感觉到有人，肖笑又睁开眼，对他一笑，阿黄！昨天我喘不过气来呢。

顾青黄把头一埋，尽量不让肖笑看到他已经红了的眼睛，他哑着嗓子对肖笑说，嫁给我！嫁给我小小。不管有多少时间，我都要陪着你。

肖笑吃惊之极，你说什么？

顾青黄抬起头，慢慢对肖笑说，小小，我要你嫁给我，我要你做我妻子，再不离开。那怕多一分钟都好！

肖笑呆若木鸡。她难以置信。

这时她老爸走进来，对肖笑说，医生说你必须住院一周，然后静养。怎么跑个新闻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火场是你能进去的吗？这下好了吧？肺里吸进了灰尘，现在不治好一辈子都恼火！

顾青黄听了一震，你说小小是肺里吸进烟尘才会有阴影？

肖笑老爸还在生气，是啊，吓我一跳！还以为是癌呢，现在也不轻松，这个只能慢慢养，慢慢清肺，没有别的办法！吃药都起不了多大作用！死丫头！

顾青黄心里一松。听到肖笑说，你以为我快要死了就来求婚是吗？

顾青黄定定地看着肖笑，是不是我都求婚！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肖笑，肖笑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一边。

肖笑爸妈听到两人对话正奇怪，顾青黄转过脸，诚挚地对二老说，我认识小小很多年了，我想娶她！

二老被说得一头雾水，认识很多年了，小小？难道女儿是因为他才拒交男友？

肖笑老爸迅速吩咐老婆，你看着女儿。然后拉着顾青黄了解情况去了。

两个人在外说了有一个小时，肖笑老爸红光满面的回来，对老伴说，我们回家，给女儿做点润肺的东西，这里就交给小顾了。

肖笑奇怪地看着老爸，又看看顾青黄。后者一脸笑容，小小，我在医院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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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７章

肖笑躺在病床上假寐，不和顾青黄说话。心里涌过千般念头，千般感慨，不知觉中一滴泪从眼角溢出，轻轻滑落。

顾青黄看着肖笑还微微颤抖的睫毛，知道她没睡着，刚开始吓着了，生怕肖笑有个三长两短，等到求婚的话说出口，却是这么自然，心反而安定下来，一片平和。他爱这个女人，不管她怎么了，他还是爱她。眼见那滴泪从肖笑的脸上滑落，他伸出手指接住。

肖笑感觉到了，睁开眼睛，正看到顾青黄把沾了她眼泪的手指放在唇边一舔，肖笑瞪大了眼想看看他要干嘛。

顾青黄对她璀然一笑，咸的！

顾青黄此时的笑容象个好奇宝宝，肖笑卟的一声就笑出来了。顾青黄禁不住去摸肖笑的酒窝，喃喃地说，小小，你好久不这样对我笑了。

肖笑盯了他两秒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顾青黄马上慌了手脚，小小，怎么了？别这样啊，这是医院，周围人看你笑话呢。

肖笑那管这些，哭得越发大声，根本没有抑制声量的打算，似乎，所有的酸苦都化成了哭声。有护士闻声过来，安静点，其他病人还休息呢。

顾青黄忙说对不起，回过头无可奈何地哄肖笑，好了，不哭了，行不？回家随便你怎么哭都行啊，我求你了行不？

肖笑这时那听得进去，照哭不误。

顾青黄没办法，看看病房里另外几位对这边好奇看过来的目光，眼睛一闭，去吻肖笑。肖笑的哭声一窒，就去推顾青黄。顾青黄抬起头看肖笑，眼睛红红的，还抽咽着，委曲得不行。顾青黄有点抓狂，他又做错什么了？

肖笑说，你这个骗子！

顾青黄一怔，骗子怎么会长我这么正义凛然？

肖笑不屑，你是骗子派到好人队伍里的卧底！

顾青黄笑了，她养成的好习惯一点没变，只要开始撒娇，问题就不大了。他望着肖笑说，小小，你总得拿证据出来吧？

肖笑开始例数他的罪状，你在雪山勾引我未遂就反咬一口，说我用苦肉计！你故意跑我们台呆着成天让我看你的棺材脸！你来了之后态度不端正，处处找我的茬，说我又老又丑！

顾青黄分辩，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又老又臭？摆张棺材脸给人看的是你吧？

肖笑激动起来，你说我棺材脸？棺材脸好看吗？

她一激动就咳，顾青黄赶紧认罪，都是我的错，我认错行不？

肖笑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知道该说啥了。半刻嚷道，我要出院！躺这儿闷死了。

不行，顾青黄回绝。又放柔的声音劝她，医生说要住一周。

肖笑白他一眼，我每天回来输液就行了，不用躺这里吧？

顾青黄想了想说，我去问问医生再说。

顾青黄出去问了医生，可以出院，按时来输液，听了一堆叮嘱就去办出院手续。

肖笑走出医院感叹身体一定要健康，采访做多了，她天然地排斥医院，总觉得一住进来，没病也会病。顾青黄开车带着肖笑回自已家，肖笑看到方向没对，就说，我回自已家。

顾青黄看看她，掉转车头去肖笑家。

肖笑以为顾青黄送完她就走了，没过多会儿，顾青黄又回来了，还带回来肖笑老妈煮的汤。手里大包小包不知是些什么东西。顾青黄对肖笑说，你爸妈年纪大了，全权委托我照顾你。

肖笑没说话，让他忙活。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闻到股中药味。肖笑想，喝中药？嗯，中药是更好。

顾青黄已经想好了各种甜言蜜语和医生嘱托准备在肖笑拒绝喝中药时慢慢讲给她听，药端给肖笑，还没开口，肖笑就一口喝完，然后嗽口，继续看电视。顾青黄冲口说，小小，你以前吃药只吃胶囊糖衣片，别的咽下去就吐出来的，怎么不怕中药苦？

肖笑奇怪的看着他，那时候娇气呗。别告诉我你还准备了一堆好听的准备哄我吃药！

顾青黄嘿嘿笑道，是啊，本来是准备的，没想到你现在可以自已吃了。

肖笑叹了口气，阿黄，以前我一个人最害怕晚上走夜路，现在我还敢去拍尸体，我变了好多呢。

顾青黄坐在肖笑身边，那时候小，现在大了，人总会有变化的。

肖笑就问他，你真的想要娶我么？你确定不是心结在作怪？确定不是当时的一时冲动？我们分开六年了呢。

顾青黄沉默了会儿，看着肖笑说，你说的，我反正需要找个人来给我做饭，只要你还愿意做给我吃，我就娶你！

肖笑绽开一个笑容，我喜欢看你很香的吃我做的饭，虽然我爸妈一直不喜欢吃。还有一句话肖笑没说，除了顾青黄，除了偶尔回家，她到现在还没有给别人做饭的兴致。

顾青黄回家拿行李去了，他说搬过来和肖笑一起住。肖笑没有反对。

她打开电脑，看到云的留言，小妖，要是你还爱他，就对他坦诚吧！人与人之间最难得是坦诚。恋人之间更应如此。生命是这样脆弱短暂，错过了幸福或许还能得到，却再也不是当初你想要的那种幸福了。

肖笑想，我想要的是那种幸福呢？

顾青黄回来，肖笑默默瞧着他，阿黄，要真是想找个人做饭，你大可以找到很多人，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顾青黄怔了半响才说，小小，你是这样小小的一个人，转过身就没了，叫我去那里找你？

肖笑眼泪掉下，连哭带咳又让顾青黄手忙脚乱一场。良久才哄得肖笑平静下来。顾青黄捧起她的脸，小小，你好好养些日子，那个，你还做记者跑新闻吗？

肖笑笑了，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靠近，阿黄，我不过是在跑新闻时想着你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而已。

顾青黄一个激动把她抱住，小小，我们以后再不分开！过几天你好些了，我们就登记结婚去。

肖笑皱皱眉，阿黄，你不是再过几个月就要回去了么？

顾青黄定定地看着她，生怕她会因为这个再说分手，急急说，要不你跟我走，要不我就留你们台。反正不要分开。

肖笑乐了，我那有那么幼稚，现在我觉得在家当米虫好得很，你走我跟你走就是了，你养我多好啊！只消每天做做饭就能生食无忧，这份差还独家一份。

顾青黄也跟着乐，是啊，全职保姆，不过，还帮我生孩子！

肖笑瞪他，顾青黄抱着肖笑一阵大笑，小小，告诉我，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肖笑叹口气，我那是改主意了呢，我早跑新闻累了，我早想安定下来，要是你不出现，没准儿我就找个合适的人嫁了。

顾青黄一呆，那怎么行？你嫁了我怎么办？

肖笑起身不理他，凉拌呗。过了这么多年，我咋知道你心里有我没我？对我这么恶劣！也不来找我，我很现实的哦，我才不会等你到白发苍苍呢。

顾青黄很生气，你甩我两次，让我怎么来找你？我还有脾气呢，想我在新闻中心，追求暗恋的人一大堆，我强忍饥渴不动心为你守身如玉，你居然敢说不等我？

肖笑哦了一声，她们会给你做菜吗？

顾青黄说，心灵手巧的多着呢。

肖笑又说，她们有我这样骨感的身材？

顾青黄说，身材好的可以当模特儿。

肖笑叹了口气说，你愿意养我还是养她们？

顾青黄说，当然是你，那还用说！

肖笑嫣然一笑，这不就结了？

顾青黄彻底无语，企图做最后的反攻，小小，要是我真的不来找你，你会不会来找我？

肖笑无奈，你说呢？

顾青黄沮丧，我怎么就偏偏喜欢你呢？

肖笑说，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不过，阿黄，我想还是不要去想的好

顾青黄说，为什么？

肖笑嘿嘿笑道，我怕你越想喜欢我的地方越多。

顾青黄说，小小，什么时候你的嘴也变厉害了？

肖笑说，职业习惯！

顾青黄又确定了一次，小小，三天后，不，就明天，你和我去民政局登记哦。

肖笑说，你怎么变罗嗦了？

顾青黄呵呵笑着把肖笑又拉进怀里，你以前没发现你的老公是话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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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８章

顾青黄突然醒了，似乎是有耗子在他耳边爬，他惊得眼一睁，脑袋一摆，手却被什么压住了。做这些条件反射性的动作的同时，顾青黄已看到手弯处躺着肖笑，一颗心悠悠荡荡才落到了实处。

肖笑睡觉总是喜欢抱东西。顾青黄嘴角弯开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他微微移开身体，慢慢往外挪，果然，肖笑闭着眼睛也跟着往外移动。顾青黄憋住笑，再慢慢移开，就这样一点一点看着肖笑跟着他移。

顾青黄觉得太好玩了，挪开一阵儿，让肖笑满足的靠一会儿，再挪开，肖笑也跟着移动去找她的抱枕。

顾青黄突然想，要是他不在了呢，肖笑会不会找他？他轻轻把身体移得更开，突然一悬空往床下掉。顾青黄手一使劲撑住，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动惊醒肖笑。他干脆躺在床下，撑着脑袋看肖笑会不会也跟着掉下来。

就见肖笑几乎也挪到了床边，一只手搭拉下来，顾青黄心里不停地说，小小，你掉下来吧，我接住你！他心里暗暗希望肖笑会跟着他，那怕在睡梦中也一直跟着他。

肖笑侧了个身，眼见就要掉下来，似乎感觉到了危险，身体一僵，翻身躺回床里，竟呜咽了两声。

顾青黄听到肖笑哭了两声赶紧起来，躺回床上，一上去挨着肖笑，她蹭的就靠了过来，眉头轻蹙，顾青黄唤她，小小，做恶梦啦？

肖笑带着哭声含糊不清地说，悬崖上踏空了，我老梦到在高处突然踩空。

顾青黄有些懊恼，搂紧了她，小小，不怕呵，有我呢。

肖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看他，你怎么在这儿？明天还爬雪山呢。真不想动。

顾青黄啼笑皆非，摇醒她，在家呢，小小，醒了哈。

肖笑慢慢清醒过来，眼神渐渐清明，阿黄，在家啊？说着又偎了过去。

顾青黄抱着肖笑，笑着说，小小，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

肖笑脸一红装傻，你想吃什么？做饭嘛，唉，生着病也要给你做饭。

顾青黄不理她径直说，今天我们结婚去！

肖笑偷偷笑了起来，我好象觉得就这样嫁了很吃亏呢。

顾青黄说着说着兴奋起来，我终于要娶老婆了，真是太好了。看看天色，起了床。

肖笑懒在床上，听顾青黄哼着歌在屋里转来转去，奇怪地问他，阿黄，你在找什么呢？

顾青黄笑着说，找zhen件户口本啊。

肖笑慢吞吞地说，你要想好哦，这几年我可变了不少，没到时候说我瞒着你骗着你娶我呢。

顾青黄走到床边，认真地看着肖笑，小小，我知道，你变得更独立更果断知道怎么去生活，可是这不是你不嫁我的理由。小小，我只知道我想和你一起，只要我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我，我们可以慢慢去适应对方，婚姻是摸着石头过河，难道你要我们都另找一个人然后觉得心里装着另一个人，再离婚，再在一起么？

肖笑笑了，好吧，就为了现在我们想在一起结婚。

顾青黄不满意，换句话，要说，为了我们一生能在一起而结婚。

两人来到民政局，半小时不到就办完所有手续，看着手里的红本子，肖笑想，就这个两个人就在一起啦？

顾青黄拿着zhen看了半天，再看看肖笑，小小，办结婚zhen是挺快的，可是，嘿嘿，要离婚的话就麻烦喽。

顾青黄的嘴从拿到结婚zhen起就没闭上过，小小，不，老婆！呵呵，比叫你小小还好听。只有我一个人能叫你老婆！接着就唱了一首肖笑讨厌之极的小白歌，老婆老婆我爱你，就象老鼠爱大米。

顾青黄唱得恶俗不说，还怪声怪气。回了家，他高高兴兴地决定去买一大堆菜，然后请来肖笑爸妈在家里吃第一顿家宴。

临出门时对肖笑说，老婆，我接爸妈去啦！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肖笑笑着摇头把他推出门，好啦，你对着我爸妈再唠叨吧。

顾青黄像个孩子，又把头回过来，亲亲！

肖笑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顾青黄似乎还舍不得走，老婆，你掐掐我，怎么今天就成我老婆啦？我有点飘！

肖笑使劲一掐，顾青黄痛得吸气，好，好，是真的了。

顾青黄走了，肖笑打开电脑，给ＱＱ上的朋友留言，再见，各位，我结婚了，以后，对着我老公唠叨。

想了想，给云留言，谢谢你，恒星，我嫁给他了，今天。真要说再见啦，决定以后把他当成我的小土洞，所有的心事都对着他说。

把所有网友拉进黑名单。肖笑关了电脑。此时秋天的阳光照进屋内，所有的一切都罩上了暧暧的金黄色。肖笑想起以前给顾青黄写的诗。

也涂金色的指甲油张开十指让点点阳光温暖你的心

她慢慢把手伸向阳光，轻轻收紧拳头，把阳光和温暖握在了手上。肖笑想，这一次，再不放开了。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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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秋阳

作者：桩桩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内容简介： 　　肖笑给顾青黄写诗：也涂金色的指甲油　张开十指　让点点阳光　温暖你的心 顾青黄说，你是小小，小小的这么一个人。转过身再去那里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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