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小傻瓜

作者：藤萍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内容简介： 　　对啦对啦，她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第一眼就被他的美男色迷得团团转，傻瓜到以为不吃肉的人会很善良，以为会做饼干的男人也会很温柔……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他生了张善良温柔的脸，谁知他是个手段凌厉、心狠手辣的魔鬼！只要能达到目的无论要伤害谁他都不在乎，甚至感情当作筹码诱惑她来整垮她父亲，明知坏人在她身上下毒以逼他屈服，可他宁愿她变成白痴也不肯认输，为了他，就算成为白痴她也无怨无悔，不料他竟把她送给别的男人来换取金钱，原来在他心中，她始终是颗棋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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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楔子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尾声

楔子

近四年来，“明夷华泽”建设公司，兴建了三十多座世界顶级水准、令人赞叹不已的建筑，一股精巧清淡、充满灵性的“明夷华泽”风格席卷全世界。

而拥有如此杰出的设计师和建造者的“明夷华泽”，却没有意思拿它来赚钱，因为它虽是一般股份公司的性质，但背后却是由一个公益性的组织——明夷基金——在支持着，所承接的案子都是为了公益的目的，非公益的纯营利建设计画，无论附带多少金钱的利益，“明夷华泽”从来没有接受过，一贯以退回和沉默做回答，至于为什么拒绝？由于“明夷华泽”从来不做公开发言，所以外人也无从得知。

“明夷华泽”虽然有着具有影响力的名声，但“明夷基金”却是具有神秘色彩的公益团体，其庞大基金的来源，是个令人不解的谜。

另一方面，当今世界上有一个7X集团，拥有顶尖的杀手、最迅捷的贩毒路径、最狡诈的生存模式，但是却没有人知道，7X到底在什么地方？它是个什么样的组织？谁是它的首脑？

警方为7X头痛了十几年，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的线索。

神秘，非常非常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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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要喝什么？”

“红酒。”

“我就知道你向来没什么创意的，这么多年了，喝的永远是红酒，难道你不知道人偶尔改改口味是一件不错的享受？”说话的人把一瓶1960年份的红酒朝沙发抛了过去，不在乎它是不是会摔到地上跌个粉碎，一纵身跳上桌子坐着，那动作有点散漫，但是俐落潇洒，别人做了也许很令人讨厌，但是这个人做了，别有一种率性的感觉。

“咱”的一声，红酒准确地掉入坐在沙发上的人的手里，那个人微微一笑，“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轻易做尝试的，除非有确切的证据可以令我相信，其他东西比红酒更适合我的胃口。”

“我的话如何？我说，水果茶比红酒好喝，你信不信？”坐在桌上的人嘲笑，“猪肉比蔬菜好吃，霜淇淋比番茄酱好吃，只可惜呀，这些东西统统都不适合你的胃口。”

沙发上的人优雅地扬了扬眉，“我说沙发比桌子好坐，有些人也是永远都不相信的。”

说到这里，两个人对看一眼，都笑了起来，沙发上的人打开酒瓶的软木塞，在两只水晶酒杯里倒酒。

坐在桌上的人是明夷有狐，坐在沙发上的人是清水雅然，他们是“明夷华泽”的主人，也是“明夷基金”的主事者。

明夷有狐看着坐在对面的清水雅然，清水雅然是一个很吸引人的男人。他抱着一只雪白的猫，那只猫的眼光有点懒，也有点妖异，偏偏一脸“我是小猫”的乖巧样，窝在清水雅然怀里分外地惹人怜爱。他舒适地靠在沙发靠垫上，文雅尊贵，浑身散发着贵族气息，轻轻抚摸着猫光滑柔软的毛发，手指修长，指尖很漂亮，甚至有些妖异的魔力——大多数人看见他的时候，会被他过分漂亮的指尖夺去神智，而忘了凝视他的脸、他的眼睛。

“那只猫哪里来的？”明夷有狐懒懒地问，“一年不见，你什么时候喜欢起这种女人喜欢的玩意了？”

清水雅然微笑着推过去一杯红酒。“事实上，这的确是个女人的玩意。”

明夷有狐的眼睛微微一眯，“这只猫不是你的，是个女人的？”

他和清水雅然相处这么多年，当然了解他，清水雅然虽然有点洁癖，喜欢一些固定的、干净的食品和器具，但是他绝不是个娘娘腔的男人，养猫的确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养猫等于改变，而清水雅然是非常讨厌改变他的生活习惯的人。

是哪个女人有这样的魅力，令连水果茶都不愿意尝试的清水雅然养了一只猫？

“没错。”清水雅然颔首，“一个你也知道的女人。”

“谁的？你妈的？”明夷有狐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我知道的女人多着呢，你妈我妈，你奶奶我外婆，都是女人，我还知道武则天、慈禧太后，那也算我知道的女人，难道这只猫还是千年古物……是慈禧太后的？”

“哦，倒没有那么遥远。”清水雅然若有所思地回答，“一个你知道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女人。”

明夷有狐翻翻白眼，“我妈不就是我知道却几乎没见过的女人？慈禧太后也是。你可不可以说一些有建设性的？清水，你出谜语的本事太差劲，明天我去买一堆谜语书让你好好学习。”

“不是慈禧太后，是明夷有狸。”清水雅然微笑，看着明夷有狐错愕的脸，“是你很久没有见过面的妹妹，明夷有狸。”

明夷有狸是明夷有狐的亲妹妹，和清水雅然、明夷有狐一起被“圣马莉”育幼院收养的孤儿，她三岁的时候被人收养，而明夷有狐因为小时候长得不够可爱，所以被留下，那家人如果知道明夷有狐长大后会变成这样一个潇洒的大帅哥，恐怕会后悔死。

收养明夷有狸的人家对于没有带走丑丑的明夷有狐感到歉疚，所以每年都会以明夷有狸的名义给明夷有狐汇款，而这些资金，就是“明夷基金”的来源。收养明夷有狸的是某集团非常有钱的人家，每年汇过来的钱都是天文数字，足够明夷有狐和清水雅然花一辈子也花不完。

明夷有狸几乎算是“明夷华泽”的幕后股东，怎么不是个重要人物？所以明夷有狐一听就跳了起来。

“她要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和她联络上的？她不会是来要钱的吧？我可是把钱全部花光了，她就算追到这里来要，我也还不起。”

世上有哪个做哥哥的听说自己的妹妹要来的反应是“她不是来要钱的吧”？清水雅然轻笑，“她不是要回来了，而是她已经回来了。”

“在哪里？”明夷有狐转头东张西望，“她回来做什么？她不是跟着收养她的家人去了美国？我还以为她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清水雅然浅啜着红酒，“她当然是回来看你。”

“看我？”明夷有狐见他在喝酒，立刻抢过自己的那一杯喝了一大口，“我有什么好看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要自己问她才知道。”清水雅然优雅地微笑，放下酒杯，十指惬意地交叉放在膝上。

明夷有狐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想对我妹妹用美男计吧？我发现你最近是越来越漂亮……不过有狸可是我的亲妹妹，即使她是回来要钱的，你也不能用这么没有水准的手段来做我的妹婿。”

幸好清水雅然刚刚放下了酒杯，否则一定会被红酒呛死。“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他轻轻抚摸了下怀里的猫，然后放它离开。“美男计？你妹妹只喜欢猫，不喜欢人，我如果要用美男计，只能先投胎变成猫，而且还要好运投胎成一只漂亮的猫才行。”

“你怎么知道我妹妹只喜欢猫不喜欢人？”明夷有狐狐疑地问道，然后怀疑地眯起眼睛，“她在哪里？不会在你家里吧？”

清水雅然不置可否地端起酒杯，浅啜了一口。“你以为她还会在哪里？”

闻言，明夷有狐瞪大眼睛，“清水雅然！你怎么可以趁我不注意时私藏我妹妹？枉费你长得人模人样，居然是个变态的色狼！你把有狸藏在你家里做什么？”

“咳咳！”清水雅然这一次真的被口里的红酒给呛到。天啊，谁来救救他？为什么这个白痴脑袋里都是一些不正常的想法？“咳咳……”

“雾法沙在这里，我当然也在这里。”这是一个柔软好听的声音，是个女孩子的声音，伴随着冰块和酒杯的碰撞声。

明夷有狐猛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孩子懒懒地靠着不远处的厨房的门，一手端着水晶酒杯，杯子里的也是红酒。

一个很有东方味道的秀雅女孩，笑容很灿烂。

“你……”明夷有狐转过头看看清水雅然，终于恍然，“该死的雅然！你和她联合起来整我！她明明就在‘清水园’，你居然一个字也不提，让她在这里看我的笑话！”

清水雅然失笑，“‘清水园’是我们的，也就是你妹妹的，她今天下午才抵达，不把她安顿在这里，难道真的要安顿到我家里去？就算要安顿，我也会老老实实安排她到你那里去的，是你自己迟钝，不知道背后有人，怎么能怪我呢？”

他和明夷有狐虽然共同设计建造了“清水园”，但平时却不住在这里。清水雅然有他的“一素居”，明夷有狐有他的“野狐禅”——他觉得这个名字不错，不管它原来是什么意思，先拿来做房子的名字再说。

“不好，‘清水园’大得吓死人，就算东边发生了谋杀案，西边也不会知道的，你安排她住在这里？”明夷有狐皱起眉，“这里平时连一个人……不，连一个鬼影也没有，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太危险了。”

“那你想怎么办？让她住到你的‘野狐禅’？可不是我喜欢说你，你那里啊……”清水雅然喝完了酒，看着那只白猫雾法沙轻巧无声地走到明夷有狸脚边，明夷有狸一双赤足，映着一只雪白干净的小猫，是一幅很好看的画面。

“咳咳！”明夷有狐假咳两声以打断他的话，他虽然对设计很有天分，但是他对收拾房子没有兴趣，“野狐禅”的建筑设计是很漂亮，但是里面却见不得人，不收拾个一天两天是根本不能住人的。

“总之，把有狸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我宁愿她去外面住饭店，等过一两天我把那边整理好了，再接她过去住。”

“我可以留在这里。”明夷有狸微挑了挑眉，“有雾法沙陪我，我对鬼怪没有兴趣，一个人住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她来的时候已经把“清水园”看得清清楚楚了，因为她打算在这里长住。

“有狸，这里太多树林，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有人躲在里面，你不怕鬼，死人怕不怕？”明夷有狐危言耸听，“也许现在外面的树林里就有个死人，你想像一下，多么恐怖啊！”他简直像在骗幼稚园的小朋友，他没有坏心，只不过突然跑出了个妹妹，他一下子保护欲大增，不希望她有任何危险。

明夷有狸就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我已经二十岁了，不是两岁，死人？”她轻轻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听着轻微的叮叮咚咚的声音，“死人我见得多了，有什么好怕的？”

明夷有狐狐疑地看着她，“死人你见得多了？”

“我念诺其圣大学医学院，虽然只念了一年，但是死人我见得多了。”明夷有狸有些讥讽地笑笑，“至少见得比你多。”

她就是在诺其圣大学学医，结果被一个学长猛追，日日鲜花巧克力，甚至有时候晚礼服钻石都送到她的宿舍来，着实让她很困扰，最后干脆避到这里来，当然她也想回来看看哥哥。

明夷有狐耸耸肩，算了，他的好心别人不怎么领情，幸好他这个人有个优点，个性不顽固，不像清水雅然那个偏执狂，他说放弃就放弃了。

“那算了，你想住在这里就住吧，不过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打电话叫人给你送生活用品来。”他把桌上没有用过的搅拌棒往墙边一抛，“铮”的一声，搅拌棒把墙上的电话听筒挑了出来，他坐在桌子上一把接住，准备开始打电话。

“好身手！”明夷有狸赞了一声，“不过你不必麻烦了，我突然又不想住在‘清水园’。”

明夷有狐手上的电话号码按到一半，“啊？”她不想住在“清水园”，刚才何必说那些废话？

“我想住他那里。”明夷有狸指着清水雅然说，“他比你干净。”

他比你干净？明夷有狐就像嘴巴里被塞了一个鸡蛋，瞪眼看着清水雅然，他十几年没有见过的妹妹，就因为“他比你干净”的理由，遗弃了他这个为她的安全着想的哥哥？

“我要住在他那里，他比你干净，而且雾法沙不讨厌他。”这就是明夷有狸要住在“一素居”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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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雅然，你这里有没有牛奶？”明夷有狸搬进“一素居”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清水雅然的冰箱里找东西。

“牛奶？”清水雅然缓步走到她后面，看着她在冰箱里乱翻，“我这里没有牛奶，只有冰水和红酒。”

“那有没有小鱼饼干？”明夷有狸看见冰箱里的都是蔬菜，各式各样的蔬菜，看得她皱起眉头，不知道一个男人怎么可以靠蔬菜过日子，难道她以后住在这里也要跟着吃蔬菜？

“小鱼饼干？”清水雅然轻咳了一声，“我这里也没有饼干，不过，也许我可以帮你做一些。”

“做一些？”她转过身瞪大眼睛，“你是说，你会做饼干？”

清水雅然优雅地微笑，漂亮的手指搭在冰箱上。“我这里有烤箱，你如果需要饼干，可以等一个小时吗？”

明夷有狸看着他搭在冰箱上的指尖，那一种近乎妖异的漂亮，听着他温柔体贴的话语，心里陡地微微一跳，他……他的手指真是漂亮，他的声音也非常好听。

“我以为男人都是不喜欢厨房的。”她要掩饰自己的失态，冷冷地道，“尤其是做饼干。”

清水雅然找出做饼干必须的材料，“但是大厨多半是男的，我并不觉得男人动手做饼干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拿起几颗鸡蛋，“主要是我喜欢新鲜，也喜欢干净。”

明夷有狸耸肩不置可否，“要我帮忙吗？”他真是一个居家的好男人，不像她在美国的爸爸和哥哥，没有不良的爱好，喜欢干净和舒适，清水雅然给人的感觉就是舒适，外加很高的品位。如果可以嫁给这样一个男人，想必会很幸福的……她呆了一呆，她想到哪里去了？

“嗯，如果你喜欢的话，做饼干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清水雅然用一个透明的塑胶盘子装好材料，托起来往厨房走去，“一起来玩吧。”

明夷有狸本来想说不去，却摆脱不了他那种宛如魔咒的吸引力，挣扎了一阵子，想看他做饼干的心情占了上风，还是跟了过去。清水雅然令人不可抗拒，像一种无意中迷恋上的香水，一旦注意了就无法戒掉。

幸好，这只是香水，而不是毒药。

“好可爱的饼干模型！”她进了厨房，忍不住拿着清水雅然刚刚从柜子里找出来的饼干模型翻看着，“可惜这里只有一个小鱼的图案，雾法沙喜欢小鱼图案的饼干。”

“我们可以用这个模型做很多个饼干，一次只烤一个就是了，雾法沙那么小，想必不会吃很多饼干吧？”他边说边开始筛面粉，“这些模型是有狐去年送的，但事实上，是个追求有狐的女孩子送给他的，他不知道要它来干什么，就送给了我，这还是我第一次用它来做饼干。”

啊，原来是一个失恋的饼干模型，明夷有狸的脸微微一红，来到“一素居”之后，她的心就跳得很快，清水雅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让她忍不住注意。“你平时不做饼干的吗？”

“我比较常做蛋糕，有狐喜欢吃，上一次做饼干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果做得不好，不知道雾法沙是不是会原谅我？”清水雅然淡淡一笑，“而且我做出来的饼干都是不太甜的，我个人的口味偏淡，要放多少糖要你自己决定。”

放糖？她根本不会煮菜，自然也不知道放多少糖才会甜，听他这样一说，明夷有狸脸上更热，却不想承认她不会煮菜，连清水雅然都有一身好厨艺，她一个骄傲的女人怎么可以承认她什么都不会？

“雾法沙不会生气的。”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太热会让人看出来，幸好她心里紧张，脸上却没有想像的那么红。“它最多是不吃。”

清水雅然筛好了面粉开始打蛋白，“有狸，可以加糖了。”

明夷有狸看了糖罐一眼，毫不犹豫地往蛋白里加了五匙的糖——要毫不犹豫才不会显得心虚，她很清楚人性的弱点——果然清水雅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而是继续打蛋白。

很快面糊就混合好了，清水雅然小心翼翼地把它倒入那个可爱的饼干模型里，倒了一个小鱼和一个小猫，然后把模型放进烤箱，设定了烘烤的时间。

明夷有狸忍不住开口，“雾法沙不吃不是小鱼形状的饼干。”

清水雅然关上烤箱的门，回过头来，“小鱼给雾法沙，小猫给你，你不尝尝看你也有参与做的饼干吗？”他在搅拌面糊的时候，右手戴着手套以确保干净，现在他慢慢脱下右手的手套，露出优雅漂亮又修长的手指。“而且我觉得，这一次的饼干做得特别好。”

明夷有狸看着他的手指，一时间转不开目光。“为什么？”

“因为今天做饼干的心情特别好。”清水雅然收拾好用具，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一指点在她的额头上，“你一块，雾法沙一块，两块饼干。”

明夷有狸在那一刹那定是呆了，他的指尖真的有魔力，在她额头上这样一点，她的心脏瞬间跳得飞快，如水晶般闪烁着妖异光芒的指尖……至少，在点上她额头的一刹那，她是看见的……

“我……不喜欢吃饼干……”她开口回答，声音却微弱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喜欢吃饼干啊……”清水雅然惋惜地摇头，“那有狸就吃不到了，不要紧，一块饼干而已，我可以吃掉。”

啊，让他听见了，她有一点后悔，脸上一红，如果他没有听见……

他说“吃掉”这两个字的时候，居然看起来有一点点的……可爱呢。

她是怎么了？明夷有狸捂着脸，她一向是很凶的，脾气很坏的，但是看见这个人，却不知不觉……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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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法沙心满意足地吃着饼干，看起来似乎饼干很好吃，而且闻起来很香。

小鱼饼干。

明夷有狸斜着眼睛看着雾法沙猫碗里面的饼干，香香的，雾法沙吃起来发出脆脆的声音，那颜色、那形状，似乎都很特别，特别的可爱，好像……好像……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她恶狠狠地想着，突然之间嫉妒起雾法沙了，这只猫居然趾高气扬地吃着主人吃不到的东西，而且还吃得这样理所当然，这样香甜可口！

“有狸。”清水雅然用一个东西轻轻在她肩上敲了一下，空气中飘过一阵酥松的香气。

明夷有狸转过头，敲她肩膀的是一只藤条编成的小盘子，里面垫着一张干净镂花的白色餐巾纸，餐巾纸上，是一块小猫饼干。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他还没有说完，明夷有狸已毫不客气地拿起饼干放进嘴里，一股酥酥甜甜的味道直沁入胃里，说不出的舒服，只不过好像……

“太甜了！”明夷有狸瞪了他一眼，“太甜太甜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雾法沙居然能吃得津津有味？这饼干酥松得恰到好处，只不过甜得令人受不了。

清水雅然笑得无辜，眨了眨眼睛，“这个……恐怕不能怪我吧？”

明夷有狸想了想，想着自己放糖的时候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再瞪了他一眼。她的脾气向来都是很骄纵的，但是对着清水雅然的微笑她却发不出火气来，忍不住地要温柔起来。

“太甜了，我要刷牙！”她蛮横地宣布，接近清水雅然的时候，她忍不住要笑，不是因为他有哪里好笑，而是幸福——一种莫名其妙幸福的感觉让她想笑。

像是突然间中了大奖一样，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撞到了幸运，怎么能不笑呢？

“浴室在左边。”清水雅然很体贴地告诉她。

她转过身，像一只快乐的小猫一样跳走了。

看着她离开，清水雅然的眼神变得若有所思。他轻轻抬起手指，用指尖轻轻揉触着额角，那样子并不显得疲倦，而是散发着一股尊贵气息，如果说刚才他像个温柔的大哥，现在，他就像个优雅的鬼怪。

她真是一个简单的女人，而且，自以为是！

诱惑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傻瓜算不算是一种罪孽？若是要上帝来审判，应该会判他下地狱吧？但是……为什么她是这样合乎要求的一颗棋子？

有狐，我真的很抱歉，我并不是刻意要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来算计你的妹妹，但是她自己要来的。如果她不选择这个时候来，如果她不选择住在我这里，如果一切问题都没有发生，有狐，相信我从不愿意改变一切。

如果要下地狱的话，那么我下吧。

我别无选择。

在明夷有狸刷牙的时候，清水雅然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浅浅地品尝着，那红酒，像荡漾在杯于里的血。

什么时候开始迷恋上红酒的？记忆中，他曾经不抽烟也不喝酒，红酒……是什么时候开始渗入他的身体，从此再也拆解不开？

冰块与玻璃的碰撞，连声音都是冰冷的，他闭起眼睛把脸颊贴在酒杯上，感受着那一份出奇的冰冷。

有个柔软的东西轻触了他的鞋子，清水雅然垂下目光，是雾法沙，它无声无息地走过来，用它小小的脚掌踩着他的鞋面。

清水雅然不知不觉伏下身，它想要他抱它，也许是下午的时候，它感觉到清水雅然的怀抱比较舒服。他抱起了它，雾法沙在他怀里抬起头，那目光……有一刹那似乎冷冷地对着他的眼睛，看穿了什么一样。

他忍不住无声地微笑了起来，“雾法沙，你也是个魔鬼吗？”

雾法沙只是在他的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闭起了眼睛，开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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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夷有狸爱上清水雅然就像是雾法沙爱上清水雅然做的饼干一样自然，毋需清水雅然去“诱惑”，明夷有狸遇到了他就完蛋，何况，清水雅然的确是有那么一点“诱惑”的意思，偶尔一个温文尔雅、若有所思的微笑，就可以让她看得发呆，然后就傻傻地笑起来。

“雅然，你看我种的白菜发芽了！”

“雅然，你看我做的水果沙拉有没有进步？”

“雅然——雅然——”

“有狸，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我像喜欢雾法沙那样喜欢你！”

“有狸，今天是我生日呢，没有礼物吗？”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生日，礼物？有啊……”她巧笑倩兮，“我把雾法沙送给你！”

一天，一天，一天，日子这样过去……

在清水雅然的桌子上，沙漏慢慢、慢慢地滑落着沙子，计算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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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X第十五批资金为什么没有从“明夷华泽”转回来？

第十五批资金其中的百分之七十花费在“明夷华泽”的人员重组上，百分之十六算入了“明夷华泽”任意公积金，还有百分之十四捐赠给了六家育幼院。

电脑那边停了一会儿，才传来问句——

也就是说，你非但没有把资金回转，反而花掉了所有的钱？

可惜从电脑上看不出对方的愤怒，清水雅然优雅地用指尖触摸着桌上冰冷的红酒，闭上眼睛静了一会儿，才打起字来。

不但是第十五批、第十四批、第十三批、第十二批，我虽然都转回，但是因为你那边电脑故障，所以在接收之后自动把资金又汇回给我，并且从硬碟中删除所有的纪录，你可以去查，从去年年底开始，7X已经没有可动用的资金了，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你好大的胆子！总部的电脑故障你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那是我设计的一种简单的病毒。

对方看不见清水雅然那张优雅微笑的脸，否则想必已经气死在座椅上。

你把7X全部的流动资金都调入了“明夷华泽”？你好大的野心！你想独吞7X所有的资产？你不要忘记了，“明夷华泽”是7X的子公司，它的钱，也就是7X的！虽然我暂时还不能用“明夷华泽”股东的名义调动资金，但是你也拿不走它！

清水雅然漂亮的指尖打出的却是致命的回答。

很不幸，你的第一个推测就是错误的，我并没有把7X的全部流动资金都调入“明夷华泽”。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打下三个宇。

在哪里？

显然，现在对于资金周转不灵的7X而言，这笔钱是非常重要的。

我花掉了它。

什么引你花掉了多少？

全部。

清水雅然微笑着打出这两个字，然后拿起酒杯，浅啜了一口，耐心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全部？不可能，九千六百五十万美元，你怎么可能在半年内就全部花掉了？清水雅然，你不要当我是傻瓜！

我素来不喜欢出门的，更加不喜欢购物，明夷伯伯也知道我没有什么其他的嗜好，除了蔬菜和红酒，而这两样东西恰巧都不贵。我一个人一辈子也花不掉这么多钱。

那你把钱弄到哪里去了？

你去计算一下“明夷华泽”这半年来接下的专案，一共是十九座花园、三个保护区、一座宫殿式纪念堂，你计算一下就可以得出结论，它们的初期投入金额恰巧就是九千六百五十万美元。

你旱就包藏祸心，你存心要7X垮了！清水，我好歹是你伯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对方已经确知金钱的损失无可挽回，口气开始放软。

清水啊，我知道你向来是很聪明的，你是我看着、资助长大的，我收了有狸做女儿，就是看中你和有狐可以给我做大事，你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放过伯伯吧。伯伯知道你很聪明，你肯定可以想出一个办法挽救7X的对不对？有狐已经非常令我失望，你怎么也可以令我失望？他是个笨蛋，难道清水你也要跟着有狐一样笨下去？

清水雅然把酒杯举到唇边，感觉着它的沁凉，笑了笑，才按下键盘回答。

明夷伯伯，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很好笑吗？你是不是忘记了，毁掉7X的人是我……就是我。

7X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处心积虑要这样对我？

那边的人歇斯底里，而这边的人却感觉不到。

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良心”，明夷伯伯，我是个爱干净的人，你很清楚靠毒品和血腥赚来的钱，我一向非常反感。很不幸，7X的资金，令我很不舒服，除了拿它去做慈善捐助，我不知道它还可以用来做什么。也许明夷伯伯用它买来的蛋糕很好吃，但是不幸我有洁癖，我吃不下去。

放屁！你自己亲手帮7X转过多少黑钱，到现在你才觉得它脏？这么多年来你吃的、用的，难道不是这些钱？清水，枉费我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材，我把大事交托给你而不是交托给有狐那个傻瓜，你居然这样对我？你对得起我对你的偏爱吗？

偏爱？明夷伯伯不要说笑话了，伯伯看中的是有狐在这里帮手吧？只不过伯伯发现有狐虽然比我有野心，但是他太单纯了，根本不可能承受任何有关杀人和毒品的事实，这么多年来你和我瞒着他，不是因为伯伯你偏爱我，而是因为伯伯你别无选择，你一向赞美清水是很聪明的，忘记了吗？

即使你毁了7X，你一辈子也洗不干净，你也是我们这一团黑水里的一部分，就算你毁了它，你也逃不掉，你和我们是一样的！

清水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干净的，伯伯不用生气，如果伯伯要下地狱的话，一定有清水陪你。

下地狱？7X还没有倒，清水啊清水，你未免也得意得太早了。

太早？明夷伯伯，清水只是要提醒你，如果可以收手的话，早一点收手吧，不要等到众叛亲离、不可收拾的时候再离开，明夷伯伯，你不要忘记你养的是一群野狼，在没有肉吃的时候是会咬主人的，而杀手在没有钱的时候也一样。

你就不怕我在众叛亲离之前先杀了你？

清水迟早要陪着伯伯下地狱的，但是现在不可以，清水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我会先杀了你为我陪葬！我不该相信你这么多年，让你掌握7X的资金！我看人那么多年，第一个看错的就是你！从你是个孩子的时候起，就没有看清楚你！

你不可以现在杀了我。

你就那么有把握？

我没有把握，但是我有有狸。

清水雅然轻轻地敲下了“有狸”两个宇，心情，在那一刹那，似乎很温柔。

你放了她！她是无辜的，她根本不知道7X的事情！她只不过是个天真的孩子！她是有狐的妹妹，你不可以利用她和我交易，你会伤害有狸，也会伤害你最好的朋友！

清水雅然有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轻快地敲下几个字。

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我也不会不放她走，但是她说她非常爱我，她不想离开我，你说怎么办？

清水雅然，我以为你是个很有格调的孩子，想不到你居然如此卑鄙！

卑鄙？真是个不错的字眼。

有狸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她？

只要你在事情弄得不可收拾之前解散7X，并且保证你的那些手下不会出来杀人贩毒，我就立刻放过她，而且，我不会告诉她你的事情，她最多恨我一辈子，不会恨你的。

清水，你果然是个狠角色，我好遗憾，你居然不肯和我合作，否则你娶了有狸，7X在你我的领导之下，一定会成为最辉煌的组织！

明夷伯伯，你不用激我，你知道清水决定了的事情从不更改。

那边沉静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清水雅然喝完了一整杯红酒，才传过来一句话——

我解散7X，十天之后，我要看见有狸。

成交。

清水雅然敲下这两个字，漂亮的指尖，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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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今天是明夷有狸的生日，她给自己买了一样礼物，也给清水雅然买了一样礼物——谁说生日的人不可以给别人买生日礼物？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清水雅然还没有起床，她今天起得太早了，可能清水雅然昨天也累了，他没有像平时起得那么早，所以她就偷偷出了门。

“王子……从没遇到灰姑娘，天神……从没做出玻璃鞋……”明夷有狸一路哼着歌，瞥了眼她买的礼物，心情变得温柔，她想笑，自从住进“一素居”后，她就一直想笑。

在这里，她是幸福的，清水雅然对她非常好，她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这样的体贴，体贴到为了她的猫，而天天做饼干。

雾法沙，你说我是很幸福的是不是？你也是很幸福的，你是一只幸福的小猫。

明夷有狸一进门就看见雾法沙站在门口，她走过去想抱起它，雾法沙却躲开了，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

那眼神……很不祥……

明夷有狸微微怔了一下，这只猫已经太习惯清水雅然的怀抱，而不喜欢她——清水雅然可以抱它抱很久，而她往往很快就累了。

“雾法沙……”她轻声呼唤，困惑地看着它。她是它的主人，雾法沙怎么可以忘记她？猫的记忆就如此的短浅吗？

那么人的感情，可以延续多久？

雾法沙……它躲开的那一刻她很心痛，曾经雾法沙非她不吃饭的时光哪里去了？它仍是一只小猫的时候，除了她见谁都张牙舞爪的时光哪里去了？一个月不到的温柔，就如此容易的取代了她和雾法沙一年的感情，只是因为那些小鱼饼干吗？

她快乐的心情莫名其妙地消失，伸手推开门，“雅然。”

“我在这里。”清水雅然的声音从花架那边传来。

“哇！我种的兰花开了？”明夷有狸眼睛一亮，“雅然，你别动！”她从脖子上拉起照相机，卡嚓地拍了一张照片，她笑颜灿烂的看着他，“哈，你在我手里。”

啊，让她照了一张照片——原本想让她什么都没有留下的——清水雅然若有所思，用指尖轻轻揉了揉额角，“有狸，今天是你生日，对不对？”

“你知道？”明夷有狸诧异，“你怎么可能知道？除非你打电话去问我爸爸。”

清水雅然不置可否，文雅地微笑，“我们去‘清水园’走走，好不好？”

“好啊。”明夷有狸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话，而他也很少提出任何要求，但只要是他提出的，就一定是有道理的。“‘清水园’比哪里都安静。”她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扩散，但是她摇摇头拒绝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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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园”里，一层层清水的香气荡漾开去，淡淡的涟漪，一条白石小径就在清水之下十公分左右的地方，浅浅的清水，让所有走进“清水园”的人，都要赤足，小心翼翼地踩在光滑的鹅卵石上，感觉着清水的温柔和清雅，看着四周风停云起、青碧如荫的山水景色，才可以干干净净的踏入“清水园”的正房。

两个人影踩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浅浅的水里面走，该说的情话都已经说完，一个在感觉着黄昏浪漫的气氛，一个依然若有所思。

“有狸，你很爱我对不对？”

“我很喜欢你，爱？不知道。”明夷有狸耸耸肩，“我觉得爱是一种很辛苦的东西，而喜欢比较简单。”

清水雅然若有所思，他一直都若有所思。“有狸，以前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现在呢？”明夷有狸轻笑，“我是个笨女孩，非常非常笨。”她弯腰从水里捞出一片落叶，慢慢地把它撕得粉碎。“对自己喜欢的人很迷恋，对自己不关心的人很冷淡，有点自私，而且自以为是。明夷有狸，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喜欢自欺欺人。”她摊开双手让撕碎的落叶满天飞去，“自欺欺人觉得自己很幸福。”

他没有想过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天真而骄纵的女孩，像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愁，生气了就发脾气，高兴了就笑咪咪，“有狸……”

“不要说了，”明夷有狸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与其你说，不如我开口，我很骄傲，你知道的，我生气起来蛮不讲理，你也是知道的。”她深深吸了口气，断然地说：“我们分手吧。”

清水雅然怔住了，她……知道他要说分手？

在那一刹那他心里并没有想很多，例如她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养父和7X的事情，而是他单纯的疑惑，为什么她可以……感觉到要分手了？她是感觉到的，他很清楚。

她转过身来，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雅然，我很高兴可以认识你，和你相处的这一个月，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她并没有哭，她很努力地笑，“我一度以为自己很幸运，可以遇见你这样的好男人，并且愿意对我好，我觉得自己像得了大奖，我有几天非常非常的高兴。我幻想过我们的婚礼，我幻想过我们的未来、我们的孩子，甚至我偷偷地替我们的孩子计画好了名字。我知道自己很傻、很无聊，知道自己像在扮家家酒，但是……我没有办法，想像着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快乐……”她低下头，水里多了两圈小小的涟漪，“我喜欢你。”

“有狸……”清水雅然的声音微微地有些颤抖，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分手会是这样一个场面，他不知道有狸会主动，他甚至根本不了解有狸，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明夷有狸很快擦掉了眼泪，微微一笑，“说得自己像个怨妇，想必你听得很讨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是个肤浅的女孩，没有任何优点，而且什么都不会，除了跟在你后面看你，吃你做的菜，帮你把饼干从烤箱里拿出来，我什么都不会。雅然，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你值得配一个很好很好的女人，那个人……不会是我……”她抬起头看着天空，“那不是金钱的问题，而是阅历和气质的差异，我和雅然……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对不对？”她转过头问他。

清水雅然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说错了吗？没有。她说对了吗？好像也没有。他和她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不错，他是看不起有狸的，有狸太幼稚、太天真，但是现在这些话从有狸嘴里说出来，他却已经不知道他昨天之前的判断是对是错了。

“我只是一相情愿地说喜欢你，自欺欺人地相信你也同样喜欢我。”明夷有狸摇了摇头，“对不起。”

她……为什么要道歉？要道歉的人是他，不是她！他还没有开口说欺骗，她却为了这样的事情对他道歉？说对不起？傻瓜，你不是自欺欺人，是我同样也刻意蛊惑你，你没有发觉吗？如果只是你一相情愿，我又为什么不拒绝呢？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却没有想到，不喜欢而又不拒绝，这就是一种欺骗吗？

“我……并不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低声地说，但是明夷有狸却没有听见。

“对不起，我拖到今天才说分手，因为雅然没有要说分手，我舍不得离开……”她扬唇轻笑，“我至少还是很有勇气的，对不对？”她回头看着清水雅然，“不是每个女孩于都可以像我一样豁达，你看你遇到我多么福气，还不快点称赞我？”

她居然还笑！清水雅然优雅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笑意。“有狸，你……知道我要说分手？”他轻声地问道。

“我知道。因为是雅然啊，是我喜欢的雅然，我怎么能不知道？雅然的心情，我最了解。”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子。”清水雅然顿了一顿，轻轻地赞美。

他是真心诚意地赞美，从未了解过她，却为了这个女孩分手的一段话而赞美。

“我们分手！”明夷有狸微笑的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我本来想作为生日礼物的，但是雅然选择了今天分手，这个就当作分手的礼物好了，我……不希望雅然为难。”说到这里，她对着清水雅然鞠了个躬，“雾法沙就拜托你了。”

“有狸，你不必立刻就走的……”这句话脱口而出，是想挽留什么吗？他还没有说分手，所有的分手都是她一个人说的，一个人作决定的，他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定，她怎么能就这样迅速地离开？

“再见。”明夷有狸拔腿就跑，跑出一段距离后，转身对着他挥手，“有空来美国看我。”

美国？

清水雅然说不出口，她在美国的家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踩水的脚步声消失了，他居然连说欺骗的机会都没有，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结束得像一场初恋，像一个少男和一个少女的真实相恋，真实的分手——像是谁也没有伤害谁，谁也没有欺骗谁，像是和“清水园”的落叶一样美丽，他的心……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跟着会跳动起来，陡然生出了千百种滋味，也不知道是甜的还是苦的，是愉快的还是烦恼的。

这种感觉……就叫做心乱吗？

他慢慢打开明夷有狸递给他的盒子，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饼干模型，小鱼的饼干模型，形状是雾法沙最喜欢的小黄鱼的样子，底部刻着两排凹陷的字——清水雅然、明夷有狸，在做饼干的时候，这两个名字就会并列在小鱼的背上，她还真是孩子气！

里面还有一张字条——

雅然，我早上要出去的时候，你还没有睡醒，我到鸭鸭模具店找饼干模型，在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看见有在卖新鲜的丝瓜，突然想起好久没有吃丝瓜了，晚上吃丝瓜好不好？

一张傻瓜的字条！

清水雅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烦躁，把那张字条紧紧地握在手里，握得手心都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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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有人一脚踢烂了“一素居”的门。

“清水雅然，你太过分了！你这个混蛋！”来人大叫一声，跟着一脚踢向安然坐在沙发上抱猫的男人，“今天我不拆了你的骨头，我就不叫明夷有狐！”

清水雅然一身雪白的睡袍，手上抱着雾法沙，很明显的是坐在沙发里等着明夷有狐，看见他一脚踢了过来——

“有狐，你还是这样没有创意。”他嘲讽地微笑，神情依然温文尔雅。

明夷有狐这一脚在他鼻子前面一公分的地方停住。“说！你为什么要赶有狸回美国？你知不知道今天——”

“你知不知道明夷东方是7X的主席？”清水雅然打断他的话，轻轻抚摸着雾法沙，没什么表情地说。

明夷有狐呆了一下，“胡说八道！”他根本不相信，这十几年一直对他很好的明夷有狸的养父——明夷东方会是7X的主席？！哈，清水雅然不如说雾法沙是只机器猫，他可能还会考虑相信一下。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你可以不信，不过我想你已经看到报纸，7X解散了，他们昨天凌晨侵占了环球卫星电视，宣布了这个消息，今天早上的头条新闻。”清水雅然指了指桌子上的报纸，“如果你还不知道，这是今天的早报。”

“那和明夷东方有什么关系？”明夷有狐冷笑问道。

“我说，你可以不相信明夷东方是7X的主席。”清水雅然漂亮的指尖轻轻抚过雾法沙的耳朵，雾法沙抬起头来，正正和他深湛的眼眸相对，“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相信。”他凝视了雾法沙很久，雾法沙的眼光是冷冷的，闪烁着诡异光芒；猫眼一向很诡异，却带着诡异的优雅，和清水雅然的眼睛一模一样。

“怪不得……你这混蛋！”明夷有狐气呼呼的骂道，“有狸一回美国就被捕了！在机场就被捕了！美国官方还没有发表声明说是为了什么事，我打电话找不到明夷东方，也找不到有狸她妈，他们一定也一起完蛋了！你明明知道明夷东方是个混蛋，为什么还要赶有狸回美国？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说到这里，一个可能性闪过脑海，他突然醒悟，“你知道明夷东方会完蛋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他会倒台，是不是？”

“我的确知道。”清水雅然承认，微微靠着沙发，十指交叉在膝上，“那又如何？”

“是你！”明夷有狐眼睛湛湛发光，“我早就知道，除了你，没有人有可能逼得7X自动解散，是你解散了7X对不对？明夷东方是你整垮的！而有狸……你扣着她做人质，你利用她……”他倒抽一口凉气，他和清水雅然认识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机！

“是。”清水雅然也承认，悠然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绕到酒架旁拿下一瓶红酒，给自己和明夷有狐各倒了一杯。“我利用了她，那又怎么样？”他把酒杯推到明夷有狐眼前，“你应该证美我，否则，‘明夷华泽’永远都要受7X的控制，永远都是杀人者脸上伪善的假面具，我给世界除恶，你不应该赞美我吗？”

“你……”明夷有狐没有想过有人会用这样的口气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我说错了吗？”清水雅然微笑，用他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明夷有狐的酒杯，“坐下来喝酒，不要太激动了。”

明夷有狐喝了口酒，镇定了一下，然而手却依然颤抖着。“就算你做的事情是对的，你也不应该利用有狸。”他的声音放软了，清水雅然的手段不可恭维，但是他做的事情却是对的，若要他骂，也无从骂起。

“做事情总是会有选择，会有牺牲。”清水雅然若有所思的开口，轻轻地放掉了雾法沙，“我从来不是讲究仁义道德的君子，而且我特别没有耐心，特别喜欢走捷径。”他用夹子夹起冰块放到明夷有狐的杯子里，“如果可以在三分钟内就赢，我为什么要等一个月？即使三分钟就赢，需要用一些卑鄙的手段——”

“你真卑鄙！”明夷有狐掷掉酒杯，恶狠狠地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卑鄙得这样理所当然！我一直以为清水你是个好人！”

“我不会为了你一直以为我是个好人而向你道歉的。”清水雅然优雅地微笑，笑得不仅像个君子，而且像个圣人。

“但是有狸牺牲得太无辜！你既然知道她回去必然被捕，为什么不阻止她？你明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你居然赶她回去？你果然无情无义、卑鄙无耻！”明夷有狐颤抖的手想捂住脸，却又似乎太疲惫了，以至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明夷东方要她回去，我就放她回去，至于回去是什么后果，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那已经不是我关心的事情了。有狐，她只是你妹妹，而不是我的。”清水雅然微笑着说。

明夷有狐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用这样温柔的声音说出这样卑鄙的话？

“你是个魔鬼！”他忍耐住一拳打过去的冲动，“亏有狸对你那么好，我现在很庆幸，她没被你继续骗下去！”十几年来的友情濒临破裂的边缘，他从来没有了解过清水雅然，从来没有过！他所以为的那个文雅顽固，有点洁癖的清水雅然根本不存在，而是这个魔鬼的一个表面，他所以为的兄弟……从来不曾存在过！

“啊，应该说，你和你妹妹一样容易被欺骗。”清水雅然伸出一根漂亮的手指，在明夷有狐面前轻轻地晃了晃，“这是个缺点，有狐，你以后做事，不要这么容易相信别人，不要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是个好人，不要因为你对别人好，就一心一意以为别人也应该对你一样的好，那是错误的。”他喝了一口酒，微笑看着明夷有狐。

“魔鬼！”明夷有狐彻彻底底地对他失望，“你简直是个神经病！虽然你做的是好事，但你是个妖怪！是个魔鬼！我很失望，我比知道你利用了有狸、牺牲了有狸还要失望，我相信了十几年的好朋友，信任了十几年的兄弟，居然是个这样的人！你知不知道，这一辈子和我最亲的就是你，而你……却让我失望！我不要求我有个像你一样聪明厉害，可以一转手就解散7X的朋友，我只要求你是我兄弟，可以玩、可以打架的兄弟！而你——是个冷血无情的魔鬼！魔鬼！”

“魔鬼？”清水雅然微微挑眉，“是一个赞美的词？”

“赞美？好，让我再来赞美你一遍！”明夷有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明夷有狸在机场被捕，警方和匪徒在机场发生枪战，明夷有狸遭流弹击中，当场死亡！”他冷冷一笑，“这下你高兴了？这就是你成为英雄的代价！你也许救了很多很多人，但是，你洗得掉你手上的血吗？你的成功，是用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的生命作为代价！你还可以说不关你的事，你毫不在乎吗？你本来可以让一切不是这样，你本来可以阻止一切的，但是你没有！”

“死了？”清水雅然微微震动了一下，“明夷伯伯真是失算了。”他看了酒杯一眼，本想喝酒，但是发现杯子里的红酒怎么会……像血？

“这也是你预计的结果？好，你非常好！”明夷有狐握碎了手上的酒杯，鲜血和玻璃碎片握了满手，“我会记得，你非常好！”

话落，他一脚阳向沙发，“砰”的一声大响，沙发被他踢破了一个大洞，他森然地看了清水雅然一眼，掉头就走。

他没有回头，走得比什么都快。

明夷有狸在机场被捕，警方和匪徒在机场发生枪战，明夷有狸遭流弹击中，当场死亡！

清水雅然轻轻吐出一口气，皱超了眉头，耳边有些声音在响着——

雾法沙就拜托你了。

有空来美国看我。

雅然，我早上要出去的时候，你还没有睡醒，我到鸭鸭模具店找饼干模型，在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看见有在卖新鲜的丝瓜，突然想起好久没有吃丝瓜了，晚上吃丝瓜好不好？

雅然，你看我种的白菜发芽了！

雅然，你看我做的水果沙拉有没有进步？

雅然——雅然——

所有的声音，呼唤着，呼唤着，化成了一句带着裙裾飘过的笑颜——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有狸——

清水雅然松开左手，一张字条轻轻地飘落到了地上。

终于，还是下地狱了——

魔鬼——

地狱里的，当然，只有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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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明夷有狐自然是不会原谅清水雅然的，虽然清水雅然做的的确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亲人所受的伤害，任何人都不可能坦然地接受，更加不可能原谅，尤其当这种伤害是死亡的时候，没有几个人会原谅凶手的。

也许是一个人的牺牲拯救了很多人，但正因为那些未知的罪恶没有发生，所以明夷有狸的死，才分外显得没有价值——因为更多的痛苦在没有发生之前就被阻止了，所以最痛苦的，看起来就是明夷有狸的死亡。

明夷东方被捕入狱，涉嫌毒品交易和操纵黑社会组织，一个庞大的金钱集团从此消失得无声无息——他的被捕不是清水雅然刻意造成的，而是国际刑警早就盯上了7X，在7X资金周转出现问题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掌握到了线索，并布下周密的围捕计画。

清水雅然选择离开“明夷华泽”，离开之前，他会把“明夷华泽”与“圣马莉”育幼院合并，必须逼迫明夷有狐学习经营“明夷华泽”——他已经不是孩子，迟早有一天要学会自己面对所有的事情。

在他还没有学会如何经营“明夷华泽”之前，“圣马莉”育幼院的院长会帮助他的，清水雅然对于这一点非常放心。

一切原本可以很完美，如果明夷有狸没有死的话，也许他在明夷有狐心里就不是一个魔鬼，而是一个英雄。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魔鬼就是魔鬼，即使有一脸漂亮的微笑，依然是魔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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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法沙就拜托你了。

有空来美国看我。

再见……再见……再见……

我喜欢你……

一声声的回音，像萦绕在他心底的噩梦，就算是恶魔的心，也依然跳动不止。

“砰”的一声枪响，明夷有狸满身的鲜血，但笑颜依然灿烂——

我喜欢你……雅然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床上睡觉的人一把揭开了被子，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非常漂亮的手指，捂住了眼睛。

“喵呜——”雾法沙很少叫，它慢慢地走了过来，歪着头看着清水雅然。

“雾法沙。”他低低地呼唤了一声，雾法沙没有过来，它用妖异的目光看着他，像在试图看穿他的心。

他忍不住微笑了，连这只小东西都懂得开始怀疑他了吗？他一手抄起雾法沙，抱在胸前，另一只手习惯地拿起红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然后站到落地窗前，看着这个城市。

居高临下，今夜没有月亮，夜，很黑。

把额头贴上冰冷的玻璃窗，他闭上眼睛，浅啜了一口红酒。最近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喝了太多的酒，喝得比他十几年喝的还要多，什么时候开始，清水雅然居然变成了一个酒鬼？幸好，他还是比一般的酒鬼要有品味，因为他从不酗酒。

他只是这样一口一口地喝，他需要那种微醺的感觉，藉以分散一些别的什么感觉。

雾法沙很温暖，他很冷。有狐恨他，有狸死了，他离开了“明夷华泽”，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再也没有人会理睬他，因为他是一个魔鬼。

原来魔鬼的滋味，就是这样的——清水雅然微微一笑——就是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感觉？怪不得魔鬼会拿害人当作游戏，因为不作恶的话，那魔鬼实在太寂寞了。

玻璃非常冰冷，很奇怪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有一点发烧，那是因为他这几天都没有睡好，每每睡到半夜，都会在明夷有狸的鲜血里惊醒，惊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是告解吗？他并不承认有狸的死是他的错，他不是神仙，又怎能事先知道在机场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他甚至觉得荒谬——明夷东方真的是老了，居然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困扰在他心头的，明夷有狸的笑颜和话语，却始终不曾离去。

他是伤心吗？不是的，他分不清楚那种感觉。当梦里听见她的笑声的时候，心跳得好剧烈：当看见她死亡的时候，他就会立刻惊醒，并且再也睡不着了。

清水雅然，你自认聪明，千万不要，不要是在她说分手的时候……爱上了她……

不要……这样会很痛苦的，她死了就死了，这样幼稚无聊的一个女孩，死了就死了吧。世界上比她可爱、比她可怜的女孩有很多很多，你何必总是在她的声音里走不出去？何必总是想着她？

他吐出一口气，可能带着酒气，雾法沙抗议地转了个身，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雾法沙就拜托你了……

像学生一样的声音，清水雅然皱起眉，指尖轻揉着额角——原本这样的动作只是习惯，但现在，他真的头痛了，也许是酒喝得太多了，习惯性的头痛一旦来袭，就要痛上很久。

他不会爱上她的，也许……也许只是迷惑，迷惑她在说分手的时候，居然还是那样的快乐——因为，她知道他是希望分手的，所以她立刻就放弃，不纠缠不清，也不拖泥带水，即使她是喜欢他的，是喜欢他的。

是因为为自己喜欢的人做事，所以才会快乐吗？所以不会后悔？

可是，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他，他欺骗了她。但是，他再也没有办法把这个欺骗告诉她。

有狸，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我喜欢你……雅然是很好很好的人……

“叮”的一声，清水雅然手中的酒杯撞上了落地玻璃，他受不了了。他放掉了雾法沙，很快地打开抽屉，找出了两片药片，就着红酒吞了下去。

他闭着眼睛，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玻璃窗，头好痛，心跳得也很辛苦……

过了一会儿，药效开始发作，他才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间，不知道是应该在床上躺到天亮，还是在这里站到天亮？他是不可能再睡得着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但倚赖着红酒，还倚赖起镇定剂？心情太烦乱，一旦开始服用镇定剂就戒不掉了——这不是毒品，却比毒品更残酷，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心都要依靠镇定剂来维持，那么应该是何等的脆弱？

明天有重要的事情，他必须要睡一会儿，否则一定没有精神，他一定要睡一会儿……

目光移到一只药瓶上，那是安眠药，他哑然失笑，连镇定剂都吃了，还在乎安眠药吗？

红酒加镇定剂和安眠药，真是一种非常有创意的毒品啊。

精神的毒品，而且，是一定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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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明夷华泽”股东大会。

“我决定离开‘明夷华泽’，在我名下拥有的公司股份必须进行转让，我已经和‘圣马莉’育幼院的院长签订了转让协定，日后‘圣马莉’就是‘明夷华泽’的第二大股东，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其他的意见？”清水雅然微笑的问道，绅士般的风度，令他看起来比隔座黑着一张脸的明夷有狐要令人赏心悦目得多。

“我有个问题，按照公司章程，清水先生如果要转让股份，明夷先生有优先认购的权利，为什么你没有把股份转让给明夷先生？”

“因为……”清水雅然沉吟了一下，“明夷先生拒绝认购！”

“我们可不可以认为，是公司内部出现了问题，可能会影响到其他股东的利益，并影响公司的运转——”

“关于这些问题，你们应该向明夷先生询问，日后公司的经营权和决策都要由明夷先生亲自决定，任何有关公司现在、过去，将来的人员组成、管理方式，你们都应该向明夷先生询问，因为目前所有的资料都在明夷先生那里。”清水雅然微笑回答，“至于我的部分，只是交代清楚我的股份转移的情况，并没有义务解释公司内部的事务。”

明夷有狐一面听，一面在心里冷笑，清水雅然居然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他，把所有的难题都留给他！

7X倒台，“明夷基金”也跟着垮了，那就代表“明夷华泽”不会再有每年固定的资金收入，如何经营下去是一个大问题，而清水雅然居然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

非常好！清水，我会记得的！

清水雅然说完话，侧头对着明夷有狐微微扬了扬眉，神情是挑衅的。

有狐，我必须逼你成长，“明夷华泽”有它存在的价值，你有举世罕见的才华，我要逼你学会如何处理事务，如何发挥你天生的潜力！去追查吧，去看看“明夷华泽”过去几年的人员和资金来源的资料，去了解什么叫做带血的金钱，什么叫做罪恶，然后彻底地肃清它，让“明夷华泽”真正变成一个干净的地方。我知道你可以的，只是我不能不离开……

困难是一定有的，但是有狐，我非常清楚，你可以的。

如果恨我的话，就变得比我更强，来打倒我吧！

清水雅然想到这里，笑得就更愉快了，看着明夷有狐的眼神也就更加充满了挑衅。

“我一定不会输给你的！”明夷有狐终于站了起来，一手指着清水雅然，声音低沉，一字一字地说：“我一定不会输给你的！‘明夷华泽’现在是建筑界的第一把交椅，以后，将来，也永远是第一！不会因为你走了而有任何改变！”

“是吗？”清水雅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我也希望是。”

明夷有狐没有躲，反手抓住清水雅然拍在他肩上的手，“我会让你后悔你在这个时候离开！”

“我也希望我会。”清水雅然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微笑无辜的表情。他环视四周一圈，施然地离开。

清水，你本是我最好的兄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恨你？

我真的好恨你！好恨你！

明夷有狐很清楚，清水雅然这一走就绝对不会再回来，所有的事情，必须由他一个人处理了。这么多年来，“明夷华泽”所有的事务都是清水雅然一个人处理的，他这一走，叫一向只会画设计图的他怎么办？

但，我一定不会输给你！你可以，我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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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清水园”，清水雅然才发觉阳光有点刺眼，这是个不冷不热的秋天，就像有狸离开的那天一样。天气其实是不热的，只不过，他伸手按了按额头，有点发烧而已，他真的不能再不眠不休，他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清水雅然走到停在“清水园”门外的车子，打开车门坐进车里，用指尖轻轻揉了揉额角，习惯地找着止痛药或者镇定剂，但是打开车里的盒板，里面的药却已经用完了。

回家吧。清水雅然轻吁了一口气，他应该回家休息。

从“清水园”到“一素居”的路上很清静，这里离市区很远，道路两旁的路树纷纷飘落着黄叶，一片一片跌落在车窗上、地上。

“喵呜！”雾法沙从后座采出头来，用它小小的前爪拍击清水雅然的后背，“喵呜……”

“雾法沙？”清水雅然微微皱眉，他头痛得心绪烦乱，雾法沙还和他过不去，在他开车的时候捣蛋起来。换了是他从前绝情的脾气，和他从来不喜欢改变生活习惯的性格，他说什么也不会留下这只猫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非但没有赶走这只猫，反而用一种奇怪的心情收养着它，仿佛收养着一种被扼杀埋葬的心情，偶尔看着雾法沙的眼睛，他会觉得看到同类——一样冷漠诡异的同类。

“喵呜……”雾法沙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睁着一双猫眼，咆哮起来。

清水雅然这才发现，它是对着窗户外面咆哮，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窗外一眼，“叽”的一声停下车，紧跟在清水雅然后面的一辆车也紧急煞车。

他开门下车，侧身倚在车身上，乌黑的眼睛有一点似笑非笑，“我等你们很久了。”

“雅然少爷果然机警，我们刚刚跟上你的车，就被发觉了。以雅然少爷的资质，如果参加7X的少年培养训练的话，一定会是一流的人才。”车里有人阴恻恻地开口，说到“人才”两个字，语气有明显的讽刺。

车里的人并没有出来，满天落叶纷纷扬扬拂了清水雅然一身，他对着另一辆车说话，那情形有点奇怪，但是这条路太寂静，所以也没有人会觉得惊讶。

“找我有什么事？”

“雅然少爷对明夷东方做了什么，想必不用我们多说，雅然少爷自己最清楚。”车里的人不止一个，开口说话的是另一个声音。“虽然明夷东方解散了7X，但是这世上只要有谋杀这件事，7X就永远存在。雅然少爷虽然毁了7X的大部分，却毁不掉7X的灵魂。雅然少爷，你很聪明，想必明白我的意思。”

“只要有人愿意出钱，有人愿意杀人，杀手这种行当，就会一直继续下去？”清水雅然挑起一眉，三分冷笑七分优雅，“我的确明白。”

“这是一种彼此的需要，世界需要7X，市场决定一切。”

“你们在半路上拦着我，不会只是要说这些道理给我听吧？”清水雅然漂亮的手指在车身上轻轻敲了两下，“说出你们的目的，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雅然少爷果然是聪明人。”车里人似乎对清水雅然的敏锐和反应感到惊讶，“那我就直说了。”

清水雅然不置可否。

“我们已经失去了明夷东方，雅然少爷，7X这样的组织需要一个优秀的领袖，明夷东方因为他的愚蠢，所以目前关在美国的监狱里发愁，他已经失去作为7X领袖的资格了。”车里人很含蓄地说，“我们考虑了很久，雅然少爷虽然不喜欢7X，但你是一个聪明人，7X需要一个有头脑的领袖，你对7X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头脑，你的头脑抵得过九千六百万美元。”

清水雅然笑了，“看来明夷东方对他手下的了解并不够深刻，你们不要明夷东方，反而想要我做7X的主席？”他轻轻把车门关上，在关上之前，雾法沙一跃而上他的肩头，妖异的眼瞳炯炯地看着对面的车。

“7X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来带领，雅然少爷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而且，最重要的理由是……如果雅然少爷真的想要彻底毁掉7X，有什么比当上7X的主席更容易毁掉7X的？请雅然少爷做领袖，7X也承担着巨大的风险，但是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雅然少爷会对7X的发展有很好的作用。”

清水雅然优雅地勾唇微笑，“的确，做7X的主席是毁掉7X的一个不错的建议，我很心动。”

“还有一个建议……不，一个威胁。”车里的人也微笑着开口，“7X不仅是‘请’雅然少爷，而且是‘威胁’雅然少爷，你非但不能毁掉7X，还必须对7X的前途花费心力，成为7X成立以来最优秀的主席。”

“威胁？”清水雅然眼睛微眯，一股煞气陡然升起，“什么威胁？”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对于雅然少爷这样的人，你自己以为有什么东西可以威胁到你？”车里的人笑得很愉快，“或者你需要亲眼看一下。”

清水雅然用指尖轻揉着额角，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然！车门一开，一个人被推了下来，“砰”的一声跌在地上，手脚缚着绳索，嘴里塞着毛巾，披头散发，跌在地上后一动也不动。

清水雅然深吸一口气，他不必过去看，也知道那是明夷有狸。

“她没有死？”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是紧张！他很难得感到紧张，但乍见未死的明夷有狸，突然之间，他的手心渗出了冷汗——他不愿承认那种感觉，叫做害怕！

“她现在还没有死，不过要她死很容易。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在洛杉矶机场我们已经让她‘死’过一次了，那一次只是演练，而下一次，我就不知道她会是真死，还是依然那么好运假死了。雅然少爷，只要你做了7X的主席，好好为7X出力，这位明夷小姐我们就还给你……不过小心了，她知道你害了她爹地，可能对你不会太友善，带刺的玫瑰，是更加的有滋味啊！”说着车里的人一阵古怪地笑。

“喵呜——”雾法沙蠢蠢欲动，想从清水雅然的肩头跳下去。

“做7X的主席是个不错的提议，不过不是因为这个丫头。”清水雅然轻轻抚摸着肩上的雾法沙，“这个丫头只不过是我和明夷东方做交易的筹码而已，我若是会看上这样的丫头，就不是清水雅然。你们也应该很清楚我的喜好，这样幼稚的丫头，除了容易欺骗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优点。”说着他转过身，准备打开车门，“我本来对7X是很有兴趣的，这是有趣也充满挑战的提议，不过你找来了这个丫头让我倒足胃口。”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7X的邀请？”车里的人似乎有些不信。

“我已经离开了‘明夷华泽’目前没有工作，这也是我答应的一个理由，”清水雅然淡淡地开口，“人都是要吃饭的。”

“无论你是真心还是假意，7X都不在乎，你只是一个人，无论这丫头你是爱还是不爱，你都要顾及她的死活，善良的雅然少爷，有正义感的雅然少爷，是不会看着一个无辜少女为着自己死的。”

“我只是有洁癖而已。”一片迟开的秋紫槿的花办飘到车顶上，他伸手拈起花瓣，神情若有所思，“恐怕你们也不会让她死，你们利用她恨我的感情，来监视我，是不是？”

“雅然少爷比我们想像的要聪明得多。这丫头无论你爱不爱，我们都会留在你身边，呵呵，不过你要记住了，她非常非常恨你。”车里的人微笑，“她会阻止你一切不利于7X的行为，并且尽忠职守，无怨无悔，哈哈！”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一点药物和一点催眠术。记住了，每个月十八号，是她需要服药的时候，你到艾华街9879号的信箱去领她吃的药，否则这丫头变成白痴，善良的雅然少爷想必会不忍心的，哈哈！”随着说话声，车子慢慢地往后退。“至于7X的事情，我会用电脑和你联系，如果你不在乎这个丫头变成白痴，大可以拒绝我的任何要求。”

“我会考虑。”清水雅然有礼貌地微微鞠了个躬，算是送别，一点也看不出有任何被威胁的愤怒感觉。

“喵呜——”雾法沙却没有他的好耐心，车子开走之后，它立刻钻进明夷有狸的怀里。

清水雅然倚着车子，目光深沉地看着地上一动也不动的明夷有狸。他知道这个女孩已经和他有着再也扯不清的关系，无论如何，都再也分解不开了。

他刻意站在原地不去看她，他要证明自己不在乎这个女孩，但是为什么心跳越来越剧烈，害怕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他强迫自己站在车边不去理她，但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猜测充斥他的脑海——她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她被喂了什么药物？被施加了什么催眠术？她有没有受伤？重要的是——她还记得她爱他吗？她说过喜欢他、不会让他为难的，如今她还记得吗？后悔过吗？

还有……恨他吗？

心里好乱，头好痛……不行了……

他陡地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把明夷有狸抱了起来。

她昏迷着没有清醒，眉头深蹙，一脸的不安——当初的骄傲和快乐哪里去了？清水雅然抱着她，看着她没有醒来，他突然把她紧紧地搂进怀里——不行了，真的不能不承认，他就像天下所有的傻瓜少年一样，爱上了一个女孩，并且……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这一份爱从哪里来？从哪里而生？只知道他会爱得太艰难、太痛苦，因为他的爱，来得太不是时候，而且他的心，也太绝情得容不下这份柔软！

手段凌厉的清水雅然，绝情狠毒的清水雅然——不应该爱上任何人，但是他爱了！

所以痛苦，所以残酷，但是他无可奈何，也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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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明夷有狸放到她的床上，清水雅然用红酒吞了两颗镇定剂，然后坐在椅子上看她。

她憔悴得多了，比起她笑着说“我喜欢你”的时候要苍白，而且消瘦，她脸上有一道擦伤，那是她跌在地上弄伤的，微微沁着血丝。

那伤口只要血凝固了就会好的，他不愿意让自己陷得很深，也不愿意让自己付出太多，温柔只是清水雅然的表色，而不是本色。他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她必然会成为他的弱点，如果他清醒的话，应该让她消失的。

但是他做不到，就像分手那天说分手的不是他，他很清楚，如果有一天有狸会消失，必定也不是因为他的开口。他，其实在有些时候，还是不够心狠手辣！微微讥讽地嘲笑自己，他优雅地扬起唇角，其实清水雅然……没有他自己预计的冷漠，甚至做不到无情。

在他无声凝视的时候，明夷有狸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眼睛依然如初见时一样明净乌黑，一样充满着少女的单纯和娇稚，就在眼睛睁开了之后，一滴眼泪缓缓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为什么哭？”他对着她微笑问道。

明夷有狸转动眼珠看着他，然后又看向别处，“你骗了我。”她轻声地指控，“你利用了我，要爸爸解散7X，但是爸爸依然被警方逮捕。你骗了我，骗了我爸爸，你是一个魔鬼……我不恨你骗我，我喜欢你，即使你没有骗我，我也是一样喜欢你，我恨你骗了爸爸。既然你逼他解散7X，又何必把他告上法庭？你不觉得你做得太绝了吗？”她转头哀戚地看着他，“我们一家让你利用、让你欺骗，任你翻云覆雨，是不是很好笑？明夷有狸，是多么自以为是、多么天真、多么幼稚的女孩子，是不是？真是……太容易欺骗了。”

原来，她以为明夷东方被捕，也是他一手策画，这是个小小的误会，却给了她很大的伤害。清水雅然皱眉，优雅地十指交叉，“明夷伯伯的事情我也很惊讶，我并没有意思让他坐牢，否则，我不会做那些私下里的事情。我这几年在‘明夷华泽’，掌握的资料比任何人都多，要控告明夷伯伯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再怎么说，明夷伯伯也算是我的养父，我虽然绝情，却不是完全没有良心。”

“你不要说了。”明夷有狸虚弱地叹了口气，“我亲眼看见，在他们起诉我爸爸的时候，第一证人的签名是你。你骗了我那么久，事到如今，如果你真的还有一点良心，就请不要再欺骗我了好不好？我是个很容易被骗的人，但是，我不会再相信你。”说完，她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他已经解释过了，不相信是她的权利，他没有必要强迫别人一定要相信他的话；事实上，对于他的真话，相信的人不多。

她看起来神智清醒，不像是被下了什么药物，也不像中了催眠术，但这也可能是她被催眠时，施术者加上的暗示指令，要她平时一如常人，在触及某个特定的暗示的时候，她才会有所反应。清水雅然并不会存着侥幸的心理，认为7x的威胁并不存在，至于什么第一证人的签名，想必是7X做了手脚，如今说这些都没有意义，因为她已经不相信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是吗？”他也不否认，只是指了指床头的牛奶，“喝一点，你昏迷了好几天，过度饥饿而且脱水，喝一点对身体好。”

“我不喝！”明夷有狸低声拒绝。

“如果要恨我的话，就变得比我强，否则，你怎么打败我？”清水雅然微笑，笑得就像尊贵漂亮的鬼怪。“你不喜欢我在这里，我会走。”他站起身，把椅子拉到墙角，然后离开。

他真的走了！明夷有狸闭着眼睛，回想他说的话——

如果要恨我的话，就变得比我强，否则，你怎么打败我？

她慢慢坐起来，一口气喝掉了一整杯牛奶，虽然喝得很快明夷有狸，但她能品尝到牛奶的新鲜——她是识货的，这是刚挤出来不超过十个小时的最新鲜的牛奶！

如果要恨我的话，就变得比我强……

她突然好想哭，为什么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对她最好的，却是她应该恨之入骨的仇人？

清水雅然，你是个魔鬼！无论做敌人或做朋友，你都是魔鬼！魔鬼！因为你竟然把朋友当作敌人一样地对待！你不对朋友有多余的温情，也不对敌人有特别的敌意，这样叫别人怎么爱你，怎么恨你？

“魔鬼……”明夷有狸眼里有泪，喃喃自语，握着那只牛奶杯，想要在地上砸个粉碎，发泄她心里爱恨交织的痛苦，却看见雾法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

“雾法沙！”她终于哭了，雾法沙跳上床，她抱着它哭泣，“几天……才几天而已，我和你的一切就全部变了。雾法沙，你再也没有家，什么都没有了……”

她可以不恨清水雅然逼迫爸爸解散7X，却不得不恨他举发爸爸，虽然明夷东方不是她亲生的父亲，却对她比谁都好，而且，他不仅毁了明夷东方，他也毁了她的家，毁了她从前骄傲的一切！

甚至，毁了她对父亲的崇敬，毁灭了她的天真，毁灭了善良和邪恶的界限！

“喵呜……”雾法沙在她怀里磨蹭，像是试图安慰她。

她哭了很久，直到闻到外面飘进来一阵香气，她才抬起头。

那是饭菜的香气，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吃饭了，清水雅然的厨艺很好，她很清楚。

出不出去吃饭？她迟疑。

如果要恨我的话，就要变得比我强，否则，你怎么打败我？

她咬了咬牙，要恨他，打败他，就不能让自己饿死！她缓缓下床，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虽然喝下了一杯牛奶，但她依然全身发软，身子微微一晃，就要跌倒。

“小心！”有人扶住她的腰，然后把她打横抱起，放到饭桌旁的椅子上。

明夷有狸感觉到身下的椅子是柔软的，原来他把前厅的沙发椅搬了进来，深怕她坐得不舒服。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人脸上的微笑，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他会是一个无情的魔鬼。

“你何必对我这么好？我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不是吗？”她自嘲道。

清水雅然转身要去厨房端菜，闻言微微一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我自己也不明白……也许，你是那种天生人人要对你好的女孩。”

花言巧语！明夷有狸很奇怪为什么从前听不出来他是这样会说话的人？

清水雅然离开之后很快回来，端上桌的是几盘看起来很诱人的蔬菜，其中有一盘是丝瓜。“这是一个傻瓜女孩说要吃的。”他把丝瓜放在她面前。

“我是傻瓜，一点也没有错。”她看着满桌的蔬菜，“傻瓜到以为不吃肉的人会很善良，以为会做饼干的男人会很温柔，傻瓜……那些是在童话故事里才有的美梦。”

他承认，“我喜欢蔬菜，只不过因为我有洁癖，绝对不是因为我同情动物。”他吐了一口气，“我记得我说过，我做饼干，也只是因为我喜欢新鲜。”绝非出于什么温柔，被误会了吗？她是因为这些而说喜欢他的？只是喜欢他的表象，以为他很善良，以为他会很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这些他就心烦意乱，头痛从一早到现在没有停止，即使他已经吃了镇定剂，但是他的心情一直不能平静，所以头痛也无法消失。轻轻用指尖揉了揉额角，他开始有点讨厌自己，为什么心不能和微笑一样无情而稳定？为什么人要有许多、许多的感觉，来让自己心神不定，来让自己困惑，来让自己痛苦？

他看起来像是不太舒服，明夷有狸把目光从他脸上转到面前的饭碗，拒绝去关心他，吃饭！她有点赌气地埋头吃饭，不知不觉把眼前的丝瓜吃掉了一大半。

看着她认真地吃饭，清水雅然哑然失笑，也许，就是为了看她这样的自然，所以会为她烦乱。虽然他还在发烧，但是看着她吃饭，却有一种愉快的感觉，似乎他一整天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温暖，那种感觉叫做温暖，有狸身上有温暖，那是人性的、自然的温暖。

他是魔鬼，所以他没有，而他向往这种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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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让我走！”明夷有狸冷冷地看着清水雅然，“我已经好了就可以离开，你没有权利把我关在这里！”她身体已经好了，就不愿意继续住在这个魔鬼家里，她要离开，只是清水雅然却拦着不让她走。

“你不能走。”清水雅然斜倚在门口，一手撑在门框上，“我说了你不能走，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不想告诉她有关催眠术和药物的事情，那会让她惊恐，让她害怕。

“清水雅然，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犯法的？你让开，否则我立刻打电话报警！”明夷有狸眉头紧皱，“就算我没有地方可去，也不需要你的同情可怜！”

她以为他是在同情她？清水雅然扬起带点嘲讽的笑意，“我向来很缺乏同情心，你不能走，如果你一定要个理由，我可以给你一个。”

“什么？”明夷有狸冷笑的问。

“我喜欢你，可以吗？”清水雅然脸上仍是嘲弄的微笑，“你信不信？一

“这句话如果在几天前说，我信！”她冷冷的看着他，“现在，你这笑话实在不好笑，你快让开，我要走！你不要说你舍不得我，我一个字也不信！”

“有狸，不要逼我。”清水雅然是在警告了。

“逼你？是你在逼我好不好？被软禁的人是我，你何必假装得这样委屈？”她试图硬闯，“让开！”

清水雅然任她撞进怀里，顺势紧紧抓住她，把她牢牢制在他怀里。“我不会让你走，无论是什么理由，你都必须相信！”他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无论什么理由！”

“放开我！”明夷有狸极力挣扎，她不知道看起来优雅尊贵的人会有这样矫健的身手，让她动弹不得。“清水雅然！你还有没有人性？放开我！”她惊怒交集，“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只要你留在‘一素居’你要怎么样都可以。”清水雅然从来不想伤害她，事实上他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是为什么每当他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会伤害很多人，得不到任何人的谅解，而且伤得最重的那一个，必然是他自己？

只是因为他不喜欢解释，他总是不择手段，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无论他最终做成的事情令多少人受益，但他始终是一个魔鬼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害怕他、防备他？而从来不试图理解他？即使是有狸……她原本是试图理解他的，不是吗？她曾经说过：“因为是雅然啊，是我喜欢的雅然，我怎么能不知道？雅然的心情，我最了解。”而现在，她的理解在哪里？

“你以为，我会拿你怎么样？”清水雅然缓缓放开她，自嘲道：“强暴你吗？”

明夷有狸惊魂未定，冲口而出，“我怎么知道？”说完了她才惊觉伤害到他了。

雅然很好很好的人——她说这句话时的笑颜，似乎已经离她越来越远，曾经那样单纯地相信，雅然是很好很好的人，而如今，她却把他当作魔鬼、当作噩梦，当作这世界上所有邪恶的聚集！

干净的清水雅然、优雅的清水雅然、有洁癖的清水雅然，即使他是个恶魔，也不会是个龌龊的恶魔，他绝不是肮脏的。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疲倦，还带着淡淡的心寒，这让她莫名地惶恐起来，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她站在客厅的中间，手足无措……她伤害到雅然了！

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雅然吗？泪水溢满了眼眶，不，不是的，她只是……只是害怕，不是害怕他会伤害她，而是害怕再和他相处下去，她会越来越分不清楚心里那份强烈的感情是爱还是恨，她会迷失、会旁徨，而……谁教他拦着不让她逃开？

她故意用恶意的猜测来诋毁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要毁了自己心中那个完美的清水雅然，否则她就逃不开那种魔鬼的诅咒，她要毁了那个会令她心动的他！否则，万劫不复的会是她自己，她会连怨恨都失去！

“雅然是很好很好的人。”清水雅然伸出手指，点在明夷有狸的额头，“你说过的，你……后悔了吗？”

他的指尖依然漂亮，犹如有着妖异的魔力，令她心弦俱颤。

“是，我后悔了，我后侮了后侮了！我很后悔那时候那样相信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以为，会那样肯定地以为，雅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热泪盈眶地摊开双手，“你看见了，我现在只是个不再有利用价值的累赘，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连我唯一的雾法沙，都已经给了你，你留着我做什么？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雅然少爷，我没有钱也没有利，我也不够妖娆漂亮，值得你品味这么高的人动心，你留着我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很好笑吗？”

她只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累赘，他留着她做什么？清水雅然自嘲，如果不是因为忘不了她的巧笑嫣然，她说“雅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喜欢你”的时候那种单纯的感觉，他又怎么会令自己为难，令自己痛苦？爱了就是爱了，心，既然已经被触动，就再也收不回来，即使明明知道，她被伤害了就不会再爱他，即使明明知道，对于喜欢不择手段的清水雅然来说，爱上一个女孩，是缚手缚脚的一种枷锁，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笑话你？”他再也维持不住优雅的微笑，露出讽刺，“清水雅然从来不做这么无聊的事情，有狸，你让我失望，你居然……一点也不了解……”他边说边拿起墙上的电话，“而你……当初说过，说过清楚的。”

明夷有狸呆了一呆，他这是伤感吗？她不能想像像清水雅然这样的人会伤感，他看起来永远都是那样文雅，做什么事情都早已经计画好了。

“喂，有狐吗？”清水雅然打电话给明夷有狐。“你还是那样没有创意，不要挂电话，十五分钟后，你到我这里接有狸回‘清水园’……”他略略扬起眉，听着明夷有狐在那边怒吼着什么。“她没有死，你还不高兴吗？你来吧，否则，过一会儿我改变了主意，就不知道把她送到哪里去了。”

明夷有狐显然心情很激动，清水雅然听他说了很长一段话，才慢慢地道：“她怎么会在我这里？啊，我还没有告诉你吗？我当上了7X最新的主席，她在洛杉矶机场落到了7X手上，也就是落到了我的手上，听到这个消息，你高兴吗？”

明夷有狐听得倒抽了一口气，“雅然，难道你毁掉明夷东方，不是为了要毁掉7X，而是你要自己当上7X的主席？你……你好大的野心！你果然是个魔鬼！”

清水雅然笑了笑，“我告诉你，7X最新的总部不在洛杉矶，已经改到了我这里，你如果愿意的话，找个电脑高手来我这里瞧瞧，你会发现许多有趣的东西。”他慢慢地道，“我这个魔鬼，一直等着你来送我下地狱，真正的地狱。你要明白，你恨我，要打败我，就要变得比我强，打倒我，就是打倒7X，如果你聪明的话，你就会明白。”

“好，我会记得你告诉我这些的人情。”明夷有狐切牙切齿的挤出话，“你等着我送你下地狱！不过现在，你把有狸怎么样了？”

“没有怎么样，啊，对了，如果你要来接她，我有个条件。”清水雅然不理睬明夷有狸听到他成为7X主席的话脸色大变，反而对着她温文尔雅地微笑，像个绅士对着公主微笑。

“什么条件？”

清水雅然凝视着明夷有狸，一字一句地道：“你要找个精神科的医生，或者是药剂学的专家过来。”

“你是什么意思？你把有狸怎么样了？你弄得她神经错乱吗？清水雅然，我看该找精神病医生的不是有狸，是你！你才是个野心勃勃的神经病！”

清水雅然注视着听见“7X”就脸色大变的明夷有狸，心里泛起一丝警兆，嘴里说：“我不谈任何条件，你立刻找个医生过来，有狸要出事了！”他说完立刻挂了电话。他很清楚，他的最后一句足以令明夷有狐神经紧张，他绝对会找个医生过来。

看着脸色怪异的明夷有狸，他慢慢地泛起一丝笑意，轻声问：“有狸，你还好吗？”

她不回答，神情变得冰冷，“你居然透露了组织的机密！”她轻声说。

现在的明夷有狸看起来像个冰冷艳丽的女杀手！所有温暖的，人性的，甚至莽撞的气质都消失了，清水雅然明白，催眠术生效了，而那个触动的暗示指令，就是“7X”。

他慢慢地把身后的大门带上，点头承认，“是，我泄漏了组织的机密，那又怎么样？”他本就没有想过要真的为7X做事，即使做了，也是为了有狸，而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明夷有狸，突然轻轻一笑，“你想怎么样？”

明夷有狸从头发里拔出一支黑色的长针，清水雅然微微变色，他居然没有发现她身上藏着这样危险的东西！

她把长针握在手里，远远地指着他，“我们立刻离开这里，你去拿电脑的硬碟，快一点！”

“如果我不愿意呢？”清水雅然扬了扬眉，嘴角扬起一抹嘲讽，“我从来都不喜欢被威胁。”

她突然一闪身冲了过来，用那支黑针对准他的眉心，“和我走！”

他看着那支针，闻到了一股特殊的味道，那是什么？必然是一支毒针！

“有狸，放下那支针，你会弄伤自己的。”他柔声说。

不理会他的话，她紧握着那支毒针，对着清水雅然的胸口刺了过去——

清水雅然迅速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紧握黑针的手掌翻了过来，但是明夷有狸此刻力大无穷，她极力挣扎，毒针在两个人之间晃来晃去，一不小心就会不是划伤了这个，就是划伤了那个。

眼见打架是打不过清水雅然的，明夷有狸奋力挣开他的控制，一脚踢向桌子上的水晶酒瓶。那酒瓶被她一脚踢飞，“砰”的一声摔碎在电脑上，电脑萤幕被砸出了一个大洞，她就是无论如何也要破坏清水雅然的电脑。

清水雅然看见她势如疯虎，耳边陡然响起过车里人阴恻恻的声音——

她会阻止你一切不利于YX的行为，并且尽忠职守，无怨无悔，哈哈！

7X的手段果然是非同寻常。有狸根本没有练过拳脚功夫，这样一脚踢出去，她自己的脚肯定也会受伤，难道她就不痛吗？他几乎控制不了拚命挣扎的明夷有狸，两个人在房间里纠缠成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也被“砰”的一声一脚踢飞，明夷有狐冲了进来，一看屋里乱成一团，大怒道：“清水雅然，你这衣冠禽兽！你想把我妹妹——”

他一句“怎么样”还没有说出来，明夷有狸倏地站起来，挣开清水雅然，一针插向明夷有狐的肩头。

“有狐让开！”清水雅然知道她现在一心一意要破坏他的计画，在疯狂的状态下，她也许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明夷有狐！

那样她清醒过来会后悔的，她会痛苦，会伤心！有狐是她的哥哥，是热血真情直肠子的人，他不该死的。

该死的，是他这个沦落在地狱里的魔鬼，魔鬼！

一只手挡在明夷有狸的毒针和明夷有狐的肩头之间，那只手的手指很漂亮，划过来的时候几乎可以看见令人心动的妖异魔光。

在那一刻，也许明夷有狸的眼睛也是凝视着这只手的，但是下一刻，一支毒针毫不犹豫地插入这只手，她用力之大，几乎把清水雅然的手插穿，然后，她又毫不留情地拔了出来。

“有狸，你在干什么？”明夷有狐震惊错愕，“雅然，你……”

清水雅然的脸上掠过一抹淡淡的苦笑，“被刺了一下，不会死的。左边的抽屉里有镇定剂和安眠药，你去拿来，有狸需要镇定，快去！”他已经可以感觉从伤口传来的是冰冷，而非疼痛。

明夷有狸直瞪着被她刺伤的清水雅然，看着他那只漂亮的手，毒针插入之后并没有流一点血，看起来一点也不严重……她的眼眶里慢慢充满了泪水，冰冷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她快要清醒了！

“有狐，你就不能动作快一点？”清水雅然不希望她清醒过来知道是她伤了他。“冰箱里有红酒，快一点！”

明夷有狐一紧张找得就更慢，好不容易找到清水雅然放药的抽屉，却不知道哪一瓶是镇定剂，哪一瓶是安眠药。

“你什么时候在家里藏了这么多药？哪一瓶才是镇定剂？”他咬牙大骂，该死，在这紧要关头，抽屉里居然有好几十瓶药！清水这家伙又不是病人，没事在家里放这么多药做什么？

“里面不是镇定剂就是安眠药，你找两种药片形状不同的就可以了。”清水雅然每天都要靠镇定剂过日子，抽屉里有好几种镇定剂和安眠药。

听他这么说，明夷有狐微微怔仲了一下，一个想法涌上脑海，但是情况紧急，他来不及想那么多，匆匆找出两种不同形状的药。

但是这时候明夷有狸已经醒了，她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的是惊恐，“我……”

“你只不过是恨我。”清水雅然对着她优雅地微笑，“不要害怕，我还没有死，你只不过是刺了你怨恨的人一针，并没有做什么让人害怕的事情。”

不是的！他以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根针染着「碧雷石”的剧毒，被刺中是会死人的！他难道感觉不到痛苦？为什么还要这样微笑？为什么要替她解释？她记得的，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事，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是她对于自己每一个动作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他不是绝情狠毒不择手段的吗？他不是无所不能善于利用人的吗？为什么……为什么在被伤害之后他还要为她解释？就因为害怕她恐惧吗？就在这同时，清水雅然的微笑掠过眼前，他做饼干的优雅，他只吃蔬菜的顽固，他端着红酒，他从不喝牛奶，但是她那杯最新鲜的牛奶，还有……还有那一盘丝瓜不要……这样……

明夷有狸全身一软地跌坐在地上，心里惊恐，激荡，迷茫，心痛交织成一团，让她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滑落，像代表了很多很多话，很多很多痛苦。

“医生！”她终于竭尽全力地叫了出来，“医生！”她惊恐得不知道要怎么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会最关键的一个词——医生！她要医生来救清水雅然的命，快一点，医生，否则……否则一切都会消失！所有的微笑，所有的蔬菜饼干都会消失！

清水雅然……不是魔鬼！他不是！他如果是魔鬼，何必要强留她在这里？他何必对她这么好？他何必要除掉7X？他何必要替有狐挡针？他何必要在被严重地伤害了之后，依然害怕她恐惧，而对她微笑？

雅然……是很好很好的人……她满脸是泪！她现在知道了7X的可怕，他们会把一个普通人，变成一个随时杀人不眨眼的怪物！雅然……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他才要不择手段地消灭它，即使他被很多人误解，即使他的手段让人心寒，即使他不是她原本想像的一个温柔的、善良的好人，但他不是魔鬼！他是最寂寞的人！

他是最寂寞的人！他为很多很多人想，他激励很多很多人的斗志，他希望别人怨恨是因为他的爱，他希望他爱的人变得更强、更有力量，所以……

如果恨我的话，就变得比我更强，来打败我吧！

这就是雅然，他不是魔鬼，他是最寂寞的人！

“医生马上就来了！我已经给全国最好的精神科医生打了电话，十五分钟后他就会来了！”明夷有狐从冰箱里找出红酒，倒了一杯递到妹妹面前，“你先喝一口，镇定一下，医生马上就来。”

他以为她是在为自己叫医生？不是的，雅然……雅然……明夷有狸惊恐担忧到了极点却说不出话来，她指着清水雅然，重复道：“医生……医生……”

清水雅然看见她眼里担忧和惊恐的神色，他看见了她一刹那的豁然开朗，他看见了她的了解，也看见了她的心痛——她是在为他害怕，为他叫医生！他心里潜伏着的一股冰冷慢慢地融化，融化成一种温暖，原来他也是有人关心的，并且关心得如此热切，关心到，她愿意为他哭啊！

唇边慢慢泛起一抹真心的笑意，他笑得比平时更加优雅而漂亮，深深吐出一口气。值得了，只要这样就值得了，他的辛苦、他的痛苦，一切都值得了，只要有一个人可以了解，可以分担，他就不再需要红酒，就不再害怕寂寞——可惜，也许是太晚了一些。

手上的冰冷蔓延到了手肘，他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比正常的肤色微略苍白了一些，也许这种毒药让他死了以后不会太难看。

清水雅然优雅地扬了扬眉，走过去从明夷有狐手里拿过红酒，为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浅啜。

他居然还喝酒！他居然不肯告诉有狐他中了毒！难道他想就这样死掉？明夷有狸突然抢过明夷有狐递给她的红酒，一口气喝了下去，她需要镇定一下情绪，然后才能好好把话说出口。

“清水雅然，你们7X是怎么对待有狸的？怎么把她弄成这样？刚才杀气腾腾，现在哭得像个傻瓜？”明夷有狐看见妹妹慢慢恢复正常，一拳打在清水雅然的胸口上，“刚才为什么要替我挡那根针？你还想施恩给我，好让我感激你吗？我告诉你，你这是妄想，我绝对不会感激你的！”他龇牙咧嘴地说，“把‘明夷华泽’丢给我，害得我几个星期来忙得瘦了一大圈，你说，你要怎么赔我？”说到这里，他的眼圈突然泛红，“该死的清水，你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吧？”

清水雅然不置可否，舒服地坐在沙发上，雾法沙自动跳上他的膝盖，他轻轻抚摸着雾法沙柔软的毛，“你看了公司这几年的档案？”

“是，我看了五天五夜没有睡觉！他妈的！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夷老头利用‘明夷华泽’来洗钱，他利用我和有狸来控制你，要你为他做事，为他洗钱，甚至为他处理美国那边杀人贩毒的事情，我居然一直以为那个老头是个好人，感激了他一辈子！”明夷有狐越说越气愤。

“话不能这么说，明夷东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清水雅然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但是他收养了有狸、你，和我，他对我们有恩，他对有狸有情。人都有很多面，在亲情方面，他非但不是魔鬼，还是个天使。”他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他是真心疼爱有狸，否则，他又怎么会被我这忘恩负义的小人抓住把柄？要做魔鬼，他还差得太远了。”

明夷有狐哼了一声，“和你这魔鬼比起来，明夷东方当然是差远了。你居然做了7X的主席？厉害！真是厉害！不知道清水主席要把7X带入哪一种更高的境界？”

“带入……地狱！”清水雅然有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这些你带走。”他喝完了酒，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光碟，“这是7X的所有内部资料，你带走，要如何处理，你知道，我不知道。”

“你还真是大胆，就这样大刺刺地给了我？你就不怕被7X杀了泄愤？”明夷有狐一脸错愕，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清水雅然做7X主席的用意，却没料到他会毫不在乎自身安全而直接把资料给了他。

“我这是在陷害你，资料到了你手上，他们追杀的就是你，而不是我。”清水雅然十指交叉，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我当然知道你是在陷害我，你有多么老奸巨猾我清楚得很！最辛苦、最困难的事情都是推给我做，我不会忘记你在‘明夷华泽’最困难的时候离开，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明夷有狐不甘心地咆哮，“如果我永远不去看公司的档案，我永远不原谅你那些卑鄙的手段，我会恨你一辈子！但现在我原谅你了，你还不感激我？”

“原谅我？只怕是有狸没死，有人脑筋突然清醒了吧？”清水雅然懒懒地道，“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你心目中的好兄弟，你原不原谅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在乎。”

“哼，还有你激我恨你，激我要比你强的旧帐我还没和你算，你当我是三岁孩子？用这样愚蠢的手段骗我！”明夷有狐继续哇哇叫。

“要不是我刚才救了你，你也不会想通我是在激你。”清水雅然闭着眼睛轻笑，“你那种脾气，只要让你生气起来，你就会冲到底，等做完了才想到被骗了，呵呵！你说我激你，还不是等你把‘明夷华泽’整顿好了，事情做完了，才想到被骗了？我就说，你和有狸都太容易被欺骗，那是个……缺点……”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有点神智飘匆。

“救我？那也算救我？被针刺一下也算大英雄吗？”明夷有狐哼了哼。

但是这一次清水雅然却没有回答。

“清水？”明夷有狐这才抬起眼看了清水雅然一眼，“你居然不理我？原谅了你你倒神气起来了！”

“啊？”清水雅然微微睁开眼睛，“有狸怎么样了？”

明夷有狸喝完一整杯酒，怔怔地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听了很久。

她两眼无神地看着清水雅然，最后勉强动了一下嘴唇，“难道你真的……不想活下去吗？”她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支毒针，“你以为在你做完了所有的事情后，就可以轻易地离开我们？你就不再有牵挂、不再有遗憾？真的一点都不……一点都不……眷恋吗？”

清水雅然皱起眉头，好一会儿才说：“有狐，拿走她手里那支针，她那样握着，太危险了。”

他居然说的是这样无关紧要的话！明夷有狸心里发寒，他真的认为他的事情已经做完，想利用这个机会死去，他根本就一点也不在乎她，对她没有眷恋，一点也没有。

“危险？那支针很危险？”明夷有狐这才注意到妹妹手里握着的那支针是黑色的。

“针上有毒，她那样握着，会很危险的。”清水雅然闭着眼睛，慢慢地道。

“什么？！”明夷有狐跳起来，扑过去抢走妹妹手里的针。“该死！针上有毒你居然到这个时候才说？清水，你怎么样？你不要装得半死不活来吓我！”

闻言，清水雅然笑了，“我一定死得彻彻底底，不会半死不活，绝对不会……吓到你的……”他半睁开眼睛，显得有点疲倦。

“有狸，你哪里来的毒针？真的……会死人吗？”明夷有狐看着他的脸色，心里有些发毛。

“‘碧雷石’的剧毒要一个小时才会死人，他如果不想死，还有四十五分钟可以救。”明夷有狸怔怔地看着清水雅然，低声道：“我就怕他不想活下去，所以就算有一千个医生来了，也没有用。”

“清水，你干嘛不想活下去？你发疯啊？‘明夷华泽’我好不容易弄好了，你居然不回去看看，那我那么拚命有什么意义？我要证明给你看我比你强的，喂！你不要装死啊！”明夷有狐开始心慌意乱，该死的医生还不来！

“我答应过明夷伯伯，陪着他一起下地狱的。”清水雅然轻轻抚摸着雾法沙，“我如果不死，7X不会放过我，我会变成你们消灭7X的累赘，你们明白吗？而且，我的存在……已经没有价值了，我所有可以做到的……都已经给了你……有狐，你要好好利用那些光碟，你只有一次机会，不要让我失望，证明给我看，你比我强！”他睁开眼睛看着明夷有狐，眼神里有着寄托，有希望，甚至……有哀求……

清水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哀求的目光？他总是那样优雅，那样气定神闲，仿佛什么事都掌握在他手里，他什么时候求过别人任何事？明夷有狐无语，只能点头，他没有哭过，但是此刻，他只觉眼睛里一片滚烫。

“为什么要说累赘呢？”明夷有狸扑了过来，她的眼泪滴落在清水雅然身上。“是因为我说了，所以你故意这样说吗？谁都不是谁的累赘，你难道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能用有没有用去计算，没有谁会成为谁的累赘，因为我们都是心甘情愿，喜欢这种累赘的。雅然，不要死好不好？你会让很多人……很多很多人伤心，雅然……是很好很好的人，你怎么忍心呢？”

雅然……是很好很好的人……清水雅然眼里微微发出光亮，那光亮闪了一下就黯淡了，“你……已经后悔了，不是吗？”

“不是，我说后悔只是害怕自己会被你迷惑，会无法恨你，雅然……是很好很好的人，一直是很好很好的人……”明夷有狸哽咽起来，“你何苦要别人恨你？你希望别人坚强，我明白，但难道只有恨才可以让人坚强？你为什么从不说爱？”

“清水雅然……”他乌黑的瞳眸映着明夷有狸的影子，“给不起爱……”他喃喃地道。

“给不起？”明夷有狸激愤地拉着他的手，“那么，你给我做饼干的时候，给的是什么？你陪我种兰花的时候，给的是什么？你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那杯最新鲜的牛奶，你当我不知道？你那时候给的又是什么？是恨吗？你在为有狐挡毒针的时候，你给的是什么？既然你说给不起，就连这一点一滴都不要给！不要给我们这种平凡人错觉，不要让我以为你会在乎我，会喜欢我！”她边说，眼泪纷纷落了他一身，“你如果给不起，就不要给我希望……”

“对不起……”清水雅然终于说出了口，他轻轻地转过身，凝视着明夷有狸，“我很早以前就想说，对不起，是我……欺骗了你……”

“我可不可以不接受道歉？”她含泪看着他，“你欠我的，我要求你爱我，不可以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说对不起？”

“我……”他习惯地微笑，“我是个喜欢走捷径的人，有狸，你不明白，我习惯了玩手段，我很会计较利益得失，我……很无情，心狠手辣，也许有一天我会把感情当作筹码，去交换一些东西，那样你会伤心的。”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不否认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可是对于清水雅然来说，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不可能超过他所要追求的东西，我是个自私的人……”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爱我。”明夷有狸几乎是在哀求了，“给我一次机会，你尝试着爱我，好不好？为什么要决定死掉？就因为你觉得，现在死掉是你计画中重要的一部分吗？你可不可以不要什么事都要计画而活得……开心一点、自在一点？我不要求你要聪明有智慧，我只要求你活下来，开心地活下来，这算是过分的要求吗？”

“清水，我不管你决定了什么样的计画……”明夷有狐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总而言之，你如果想死的话，我立刻把那些光碟丢进海里，我不干了，我没你那么伟大，如果要你死才能够完成这件事，我没兴趣！”

“你这是在威胁我？”清水雅然轻笑，“我可不可以说，如果你不听我的话，让我的心血白费含恨而死，你会后侮一辈子？”

“雅然，纵然你死掉了，7X也不会放过我和哥哥，我可不可以要求你……保护我们？”明夷有狸退而求其次，她不知道清水雅然什么时候有这样坚定的想死的决心，但是她无论如何要打消他的念头。“你知道我和哥哥很容易被欺骗的。”

清水雅然微微一震，这话的确让他震动了一下，如果他死了，留下这两个容易被骗的人，是不是太冒险了？

“我们都太容易被欺骗了，没有你是不行的。”明夷有狸紧紧握住他的手，“你不愿意爱我，没有关系，我可以爱你，你不会寂寞的，你再也不会寂寞的！”

她知道他寂寞？清水雅然陡地睁大眼睛看着她，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寂寞？知道他夜夜要用安眠药才可以入睡，知道他要依靠镇定剂才可以不在一个人的时候发疯？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知道他很寂寞？

“你不是魔鬼，”明夷有狸含泪微笑，“你只是最寂寞的人，有着和魔鬼同样的寂寞……不要以为自己是魔鬼，你不是，从来不曾是过。”她的微笑很单纯，微微点了一下头，“我喜欢你！雅然是很好很好的人。”

心底最脆弱的角落突然被她的泪水充满，然后那些冰冷的寂寞，被一丝丝地冲走，清水雅然突然撑起身体，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他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他一直认为没有泪的眼眶在发热，“我很害怕……这种感觉……”他紧握着她的手，“它让我完全失去控制，我讨厌……失去控制的感觉……”

明夷有狸紧紧地抱着他，“不要害怕，我从来都不会控制自己，不也是过得很好？我会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你！”

“有狐……”清水雅然困惑地开口，“如果我活下来，真的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吗？他们不会放过我，会给你带来很多很多的麻烦。”

明夷有狐翻了个白眼，“遇到你这个死脑筋、莫名其妙的人才会给我带来很多很多的麻烦！气死我了，有人会害怕给自己的兄弟带来麻烦而想要去死的吗？我说了你是个神经病！”

清水雅然浅浅地微笑，“不是啊，我本来想死在他们手里，这样他们就不会注意到你，但是现在不行了，你和有狸都在这里，即使我死了，想必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有狸说得对，你们两个太容易被欺骗，我不放心就这样死了。”

“唉，想为她活下来就直说，你不用找借口，我根本就懒得听。”明夷有狐松了一口气，悻幸然道：“我说了你就是不择手段想要做我妹婿，那时候你还死不承认！”

清水雅然闭上眼睛，“我想休息一下……你们再不找医生来，我死了……后悔就来不及啦……”他脸上依然是浅浅的笑容，文雅并且漂亮。

“医生很快就来了。”明夷有狸在他耳边低低地道。

“有狸，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不要恨我……”清水雅然在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愿意……陪我的……”

“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陪你，而且，永远不后侮。”明夷有狸温柔道，为他整理一下被雾法沙磨蹭弄乱的衣服，他是那么喜欢整洁的人。

“医生！”明夷有狐看见迟到的医生出现在门口，欢呼一声急忙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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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明夷有狐虽然没有清水雅然那样善于谋略的头脑，但是他也有他的聪明之处，他对外宣布清水雅然和明夷有狸在“一素居”的那场混乱中，因为不慎被“碧雷石”的毒针刺伤而不治身亡，然后他还煞有介事地到处追查那支毒针的来历，一见人就诉苦，他是多么多么苦命，好不容易妹妹没有死，却被该死的清水雅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毒针害死了，幸好清水雅然这混蛋也死了并烧成骨灰了，否则他非把他挖出来鞭尸三百不可，总之他涕泪横流，一副他真是可怜得不得了，痛苦得要命，倒楣得要死，事实上，清水雅然和明夷有狸就躲在“清水园”里。

清水雅然中的毒因医生及时解毒已经差不多没事了，困难的是明夷有狸中的催眠术，还有她不知道被7X的人下了什么奇怪的毒，今天已经是十六号，再过两天就是十八号，如果医生不能解掉她身中的不知名药物，也许明夷有狸真的会在十八号变成一个白痴。

“那也许是一种刺激脑部的药物，再结合催眠术，令催眠的效果更加明显。这类药物一般具有强烈的副作用，也许在没有服用某些牵制抵消的药物，是会造成智力丧失的后果，这并非危言耸听。”医生是这么说，“但是如果她不发作，我们又查不出来是哪一种药物对哪一条神经造成刺激，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因为一旦发作，她就会受到不可恢复的严重损伤。”

但是明夷有狸只是微微一笑，“与其我被催眠之后伤害雅然，那么变成白痴也许不是件坏事，反正对雅然来说，我本来就是个不太聪明的傻瓜。”

她那时候正在清水雅然新盖的温室菜圃里看菜发芽的情况，检查完身体和精神状况后，她伸出手拍拍泥土，“雅然喜欢蔬菜，种蔬菜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她转过头对着清水雅然微笑，“如果我变成白痴，你不要忘记了，要重新教我种菜啊！如果雅然每天吃的是我亲手种的菜，我会很高兴的。”

“你不怪我拒绝去艾华街9879号的信箱拿药……”清水雅然深深地看着她，她真的是毫无芥蒂，而不是强颜欢笑。

“雅然是不会受威胁的人，如果为了我而委屈自己，我会很难过的。”明夷有狸走到他身边，轻轻拨开纠缠在他身上的大花惠兰的长叶，抬起头看着他，“要在雅然身边，就要学会接受雅然的残酷，这是我选择的，而不是你逼迫我的，对不对？”她扬了扬眉，笑得灿烂依旧。

“如果你真的变成了白痴，我一定会重新教你种菜和做饼干。”清水雅然的声音有一点沙哑，“我还会教你做糕点，做各式各样的菜肴。”

医生识相地离开了这个只容得下两个人的温室。

“你的声音怎么沙哑了起来？”明夷有狸眨了眨眼睛，慧黠的看着他，“难道你要哭了吗？那你快点为我哭，好让我在没有变成白痴之前感动一下，快点哭吧！”她恶意地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机，作势要他，“快点哭！”

清水雅然笑了，“我就怕你现在连糕点都学不会，变成白痴之后，可是笨得连饼干都做下好，那怎么办？”

“我才不管你要怎么办，到时候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你要怎么办是你的事，我才不管。”

今天已经是十六号了，很快十六号就要过去，然后就是十七号，也许有狸清醒的时间，只剩下明天一天了……

她真的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在乎？

不是的，她是不希望他难过，因为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付出，所以是快乐的……

所以即使是变成白痴，也会是……快乐的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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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夷有狸窝在沙发上看书，雾法沙就窝在她怀里，“咦，龟兔赛跑不是外国的童话吗？为什么这本书里也有？”

清水雅然正在做蔬菜沙拉，抬头看了一眼她看的书《全唐诗》，“你看这个做什么？”

“雅然的书，我想看啊。可是很奇怪耶，你看‘兔不迟，乌更急。’这不是在说龟兔赛跑吗？可是这是唐朝的书，这句话是个和尚写的，难道龟兔赛跑是从中国传出去的？没有道理啊！”明夷有狸自言自语，一脸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啊？”清水雅然拍干净手上的蔬菜屑，走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好笑。“这首词说的是两匹马，‘兔’是指赤兔马，‘乌’是指——”

“我知道我知道，是指项羽的那一匹乌什么马！”明夷有狸得意洋洋，“原来这个‘兔’不是兔子，‘乌’也不是乌龟。”

答案是乌虽马，还乌什么马？清水雅然看着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似笑非笑的开口，“你好有学问。”

“不许嘲笑我！”明夷有狸哼了一声，“我也会做诗的，在美国，我这样就算很有中国文化啦，你去问问别人，看看有谁知道项羽是骑马的？那些在国外长大的人，没有以为项羽开车的就不错啦！”

“你会做诗？”清水雅然觉得更加好笑，“做一首让我听听。”

“一朵玫瑰爬啊爬，爬呀爬，爬到墙角去开花……你干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明有狸一怒之下把雾法沙丢了过去，“是你说要听的！”

“我不笑，我不笑！”清水雅然差一点呛到气，边咳边说：“你做得真好，还有押韵。”他伸手接住雾法沙，轻轻放在沙发上，“你看不懂这些就不要看了，我有英文版的《基督山恩仇记》，你要看就看那些好了。”

“你在嘲笑我没有文化？”明夷有狸跟他赌气，从沙发后的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我偏偏要看！我就不信我看不懂！”她把书翻开，看着上面的字念道：“三十而立——”

“不要看那个，那个你更看不懂。”清水雅然皱眉，她拿的是《论语》，看那些有什么意思？

“原来古人有很严格的规定，到了三十岁才可以站立……”她自言自语。

闻言，清水雅然差点拿着刀对着雾法沙切了下去，“你说什么？”

他没有听过有人这样解释“三十而立”的，亏得她想得出来！

“是书上写的啊，上面写着『三十而立’，这不是说古人三十岁才可以站立吗？”明夷有狸理所当然地说，“我看古人太迷信了，明明早就可以站立了，何必要等到三十岁呢？在椅子上坐太久，容易得颈椎炎或者下肢瘫痪，一点益处也没有。”

“那照你这么说，‘四十无闻’便是耳聋，‘五十知命’就是能算命。”清水雅然耸耸肩，“好啦，不要看那些东西了，你看看我做的蔬菜沙拉好不好吃。”

他做的蔬菜沙拉色彩鲜艳精巧漂亮，明夷有狸塞了一嘴沾了炼乳和沙拉酱的西瓜，“雅然以后可以做厨师，专门做沙拉和糕点的厨师。”

清水雅然优雅地拿起叉子，“我没有兴趣为其他人做菜。”他凝视着被雕刻成企鹅形状的梨子，细细地端详着，像在找着瑕疵。“做菜需要一种心情，一种温柔的心情。”他扬唇微笑，“其实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耐心去做这些事。”

“可见你认识我多么好，”明夷有狸叹口气，“否则心狠手辣、阴险狡猾的雅然怎么会有耐心地做沙拉？你的厨艺就不会进步，你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好吃吗？”清水雅然微笑，“有没有耐心学？”

“没有，有你做给我吃就好，我才懒得学。”明夷有狸搅拌着混合着沙拉的蔬菜，“我只想学做糕点，我喜欢糕点，我妈妈也喜欢。”说到妈妈，她叹了一口气，出了一会儿神。

“明夷伯伯已经被美国警方正式起诉，你妈妈陪着他，没事的，我想明夷伯伯应该不会判死刑的。”清水雅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到7X的事情了结后，我陪你去看她，好不好？”

“好，你要记得你说的话。”明夷有狸勉强笑了一下，重重呼了一口气，算是抛开了许多的心事。“今天是十六号了，你还不教我做蛋糕？等到明天我变成白痴时，你想教的学生资质就没这么好了，走吧。”

“不要老是说白痴白痴，你本来就不聪明，越说越笨了。”清水雅然刻意忽略一刹那浮现的心痛和不安，拍拍她的头，“想学就来吧。”

在她还会快乐的时候，尽量让她开心一点，否则，他又怎么会把雕刻成企鹅形状？明天之后……他越来越不安，有狸会变得怎么样？如果她真的丧失智力，他真的有足够的镇定和勇气接受现实吗？他……够无情吗？真的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狠心吗？万一……万一会太心痛、太后悔、太伤心，那怎么办？怎么办？

“哈！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绝对不打蛋白，那种累死人的活儿还是雅然少爷你自己做吧，我这种什么都不会的人是肯定不干的。”明夷有狸事先声明。

“你还懂得不少嘛。”清水雅然颇为意外，轻笑。“你没听有狐说，只要是辛苦的差事我都会推给别人吗？是你主动说要学做蛋糕，打蛋白这种苦差事自然是要由你来做，我是绝对不打的。”

“雅然！”

“有事？不打的话，就不做糕点，你想清楚了。”他竖起一只手指，“我从来不谈条件。”

“你……”明夷有狸泄气，“你果然狡猾！”她斗不过清水雅然是必然的。

“我从来不否认这一点，”他微微一笑，“这也是我的优点之一。”

结果是明夷有狸打了三个小时的蛋白，等到把蛋白打成泡沫可以插上一根筷子的时候，她不禁要怀疑自己的手是否要在三天还是四天之后才可以写字了。

等蛋糕放进烤箱已经是凌晨三点钟的事情了——十六号已经过去，十七号则是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他们都不想睡，在等蛋糕烤好的时间里，清水雅然默默地抱着明夷有狸，两个人的目光都凝视着烤箱上设定时间的旋钮，彷佛那转动的是生命，消逝的是他们的快乐。

“你……害怕吗？”清水雅然终于忍不住沉默，轻声地开口问。

“害伯什么？”明夷有狸低低地反问。

“害怕……明天。”清水雅然也低沉地回答，现在已经是十七号凌晨三点，明天就是十八号了。

“我不害怕。”明夷有狸抬起头看他，“你答应过我，无论我会不会变成白痴，你都要教我种菜做饼干的，我不害怕，因为你不会不要我。”她眼眶有点红，“当然……我不是真的不害怕，只不过有你陪着我，我知道我变成白痴以后不会很可怜，只会很快乐……”

她眼睛里泪水盈然，却依然微笑着。

“我们……去开那个信箱好不好？”清水雅然忍了又忍，终于忍耐不住，柔声说出这一句他已经反反覆覆想了好久的话。“我不想和运气赌，清水雅然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们去开那个信箱，好不好？”

他一定已经在心里想了很久很久，明夷有狸怔怔地看着他，低声说：“那会破坏你所有的计画，7X的人一定在那里等着，我们已经被哥哥宣布死亡了，现在出去等于自杀啊！你和我死了不要紧，万一没有死，落入7X的手里，那你之前做的一切努力都完了，7X会利用我们来威胁哥哥，到时他不但不能利用那些光碟消灭7X，反而会变成7X的傀儡。雅然，你比我聪明，不会没有想到吧？你是那么讨厌血腥，你比谁都希望7X消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

“可是……”清水雅然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可是我……”时间越来越接近，他就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惶恐，如果等待就已经让他无法忍受，那么当担心的事变成现实，他不知道要怎么去接受！有狸……会变成一个白痴，那么她这样温柔的眼神，傻傻的话言，还有她那单纯的笑容，都还会在吗？如果不在了，那他要去哪里才找得回来？

“可是什么？”明夷有狸勉强笑了一下，“我不害怕，你害怕了吗？雅然你……不是心狠手辣、阴险狡猾的人吗？怎么可以害怕呢？”她忍不住欲夺眶的泪水，干-闭上眼睛，“对不起，我很没用，总是想哭。”

为什么要道歉呢？该道歉的人……始终是我，是我绝情狠心，不顾你身受的痛苦，把你再一次当作反败为胜的棋子，因为他们一定想不到，我居然会如此狠心罔顾你的死活！可是我后侮了，我现在后悔了，为什么我总是在作了决定之后，在事情发生之后，才感觉到痛苦，却又无法挽回？

清水雅然用指尖轻轻地拭去在她眼睫间滚来滚去的东西，让它滑落下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感觉到指尖的滚烫，但是他却留不住那温暖。“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伤害你的人……始终是我……”

“为什么要我哭呢？”明夷有狸睁开眼睛，“我好不容易忍住眼泪，你又把我弄哭，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一直哭一直哭，只会让你和我……更加不愉快，我下想留下很坏很坏的印象……”说到这里，她已经哭了，却又要努力地微笑。

就像那一天她说分手的样子，很想哭，却又要努力地笑。

“很坏很坏的印象？”清水雅然缓缓摇头，“不会留下很坏很坏的印象，我会记住你现在的样子，因为我……”他轻声地说：“喜欢你。”

“我现在是一张怪脸……”明夷有狸遮住又哭又笑的脸，“记住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样子，好不好？那个时候我比较漂亮。”

“你现在最漂亮。”清水雅然俯下头，轻轻地吻了她的唇，哑声说：“从来没有想过吻你，想到你，只有遗憾和抱歉，始终是我对不起你，但是如果现在不吻，我会后悔……”

“因为你不想吻一个白痴……”

“不是的！”清水雅然抬起头，正视着她的眼睛。“因为现在，我好想吻你。”他乌黑的眼瞳里闪着惑人的光彩。“我好想去开那个信箱，如果我不够理智的话，我已经去了。”他低声一笑，“有时候，我很讨厌我有这样的理智。”

“我也不一定会变成白痴的，你不必这样痛苦，我没有怪你，真的，该怪的是7X那些邪恶的人，不是你。”明夷有狸柔声安慰他。“而且，你也不会嫌弃变成白痴的我，对不对？”

“不怕，就算你真的变成了白痴，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变回来，说不定变得比现在更聪明。”清水雅然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笑看着他，“姑且相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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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夷有狸等不到蛋糕烤好就睡着了，等到天亮醒来，却是被一阵怪叫声吵醒的。

“嘎嘎嘎——嘎嘎嘎——”一阵阴阳怪气的叫声，外加一阵噼哩咱啦的声音，简直就像“清水园”里关了一只怪兽。

不会吧，雅然素来喜欢清静，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而且这个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她常在饭桌上看见、却从来没有在盘子以外的地方看见的动物。

“雅然，你在干什么？”明夷有狸睡眼惺忪地奔到厨房，“你在杀人吗？”

然后她立刻就不再爱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看见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在清水雅然身上的事情——

她看见清水雅然拿着一条浴巾，像斗牛一样拦着一只鸭子。

看见她进来，他显得很尴尬，“吵醒你了？”

“你在做什么？”明夷有狸在震惊过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在斗鸭？！”

“斗鸭？”清水雅然皱起眉，“我只不过想做一点蔬菜以外的食物。”但他不知道要制服这只鸭子，居然还要花费一番手脚！

“你从哪里弄来这只活的鸭子？”明夷有狸有点感动，她知道有洁癖的清水雅然，要决定沾染血腥煮鸭子，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如果不是他确实关心她的身体，想来在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让他拿着浴巾和鸭子在厨房里斗法！他显然不想接触到这只鸭子身上的任何部分，所以拿着浴巾才分外的好笑。

“我让有狐买来的。”清水雅然觉得这只鸭子很麻烦，比他应付的任何大问题都麻烦。“但是他丢下这只鸭子就走了，它在厨房里飞来飞去，弄坏了很多东西。”

显然被鸭子碰过的东西他都不打算要了，明夷有狸看了鸭子一眼，“你会杀鸭子吗？”她小声地问，蹑手蹑脚地向它走过去。

“我……”清水雅然面露难色，要他亲手杀死这只无比肮脏的鸭子，实在很困难，他后悔没有叫有狐杀了它。

明夷有狸苦笑，他根本不会杀鸭子，那么弄一只活的鸭子在这里有什么用？难道他以为鸭子都是很乖的，进了厨房就会自杀的吗？更恐怖的是，她也是什么都不会的。

“那你会不会清理鸭子的内脏？”她小小声地问，“我听说鸭子的肚子里有很多肠子，有心脏，有肺，还有没有生出来的鸭蛋……”

清水雅然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难道你以为鸭子身上只有肉吗？”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哭笑不得，天啊！她是喜欢上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聪明的时候聪明得不得了，笨的时候也是笨得……好可爱！

“我看还是把它赶出去好了，幸好这里不是‘一素居’，否则我肯定搬家。”清水雅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反正外面都是水，它不会死的。”

“那也要它肯走才行啊，你看它坐在……坐在洗碗槽里面，好像一点也不想走。”明夷有狸接过他手里的浴巾，“我来，我不怕脏。”

“它很会飞，你小心点。”的确，再让清水雅然闻到那只鸭子的味道，他就要吐了。他退了两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扬唇微笑，“清水雅然居然输给了一只鸭子，幸好这件事情只有你知道。”

“我不会故意忘记的，实在很好笑。”明夷有狸拿着浴巾，小心翼翼地向洗碗槽走过去。“等我抓住它，就往窗口丢出去，你把窗户打开。”

“喵呜！”雾法沙也来凑一脚，跃上洗碗槽，对着那只鸭子弓起背，龇牙咧嘴的。

“嘎嘎嘎！”鸭子从洗碗槽里跳出来，用扁长的嘴朝着雾法沙啄了过来。

雾法沙吓了一跳——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它是只被人骄宠的小猫，但它毕竟是猫，被吓了一跳之后就发威，“喵呜！”它向后一跃，跳到砧板上，一记前爪拍在鸭子翅膀上。

“嘎嘎！”鸭子猛拍翅膀把雾法沙从砧板上扫到地上，然后它摇摇晃晃走在菜刀和调味料罐之间，一副“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样子。

“天啊！”明夷有狸看着猫鸭缠斗。“雾法沙，你让开，我来。”一只猫比两个人有用，它至少还摸到了那只鸭子一下。

雾法沙跌在地上，知道不是鸭子的对手，一溜烟躲到清水雅然背后，只敢在他背后咆哮。

“扑拉”一声，鸭子还没有等明夷有狸掩过来，拍动翅膀从厨房飞了出去，直接落入浴室。

“我要叫有狐重新设计这间浴室。”清水雅然低声苦笑。

“嘎嘎——”鸭子在雪白的浴室地砖上踩来踩去，留下一个个脚印。

太脏了！明夷有狸看见清水雅然的脸色不好，知道他受不了这样的脏，连忙冲过去抓起莲蓬头，打开水对准鸭子直喷，突然她灵机一动，拿起放在一旁的沐浴乳，对着鸭子乱喷，一时间香气四溢，地上及鸭子身上都是沐浴乳。

“脏死了，让它洗洗澡也好，洗干净就没事了。把它赶走之后，我再用热水把整问浴室和厨房洗一遍，好不好？”

在她说话之间，鸭子不停地抖动羽毛，脏脏的黑水流下来，很快就不见了。

“这样干净多了，我去拿吹风机，吹干了它就和雾法沙一样干净了，没事的、没事的。”明夷有狸跑回卧房拿吹风机。

原来是要做鸭汤，结果却给鸭子洗澡！清水雅然有点自嘲，看着浴室里那只湿漉漉的鸭子，洗干净之后果然漂亮许多。

明夷有狸很快拿了吹风机回来，慢慢地吹那只鸭子，“雅然，我知道你想要煮鸭汤的心意，不过，如果做不到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她笑颜灿烂，“我吃蔬菜就很开心，人家说吃素身体健康，不一定要吃肉的。”

“我知道你喜欢吃鸭子。”清水雅然淡淡地说。

“从我妈妈那里打听来的？”明夷有狸笑了，“现在不爱吃了，你看我给它洗了半天澡，怎么还吃得下去？而且，你根本就杀不了它。”顿了一顿，她又说：“雅然是很好很好的人，如果忍心杀的话，你早就可以扭断它的脖子，只不过……”她抬起头对着他笑，“你根本做不到。”

“在你嘴里，我永远都像一个天使。”清水雅然挑眉，倚着浴室的门框。“这样会让我有时候误会我真的有这么善良。”

“雅然本来就很善良，”明夷有狸歪了歪头，柔声开口，“只不过不肯承认罢了。”吹干了鸭子，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那鸭子被热风吹得很舒服，半眯着眼睛，也不逃走，乖乖地让她抱起来。

“嗯，香香的。”她闻了一下鸭子，“一点也不脏了，它好重，你帮我抱一下。”她笑吟吟地把鸭子抱给他，“我要清洗被它弄脏的地方，你很怕脏，我去洗干净。”

清水雅然皱起眉，换了是别人这样递给他一只鸭子，他肯定掉头就走，但是笑脸盈盈把鸭子递过来的人是明夷有狸，他只好勉强地把那只鸭子抱在怀里，“嘎”的一声，那只鸭子把头放在他肩上，亲昵地蹭来蹭去。

“哈哈哈……”明夷有狸连忙跑到客厅找到她的相机，“卡嚓”一声拍了下来。“真是太好笑了，哈哈！我要把这张照片卖给有狐，哈哈……”

清水雅然两只手抱着鸭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看着笑得开心的明夷有狸，他跟着微微一笑，这样的日子，如果不会结束，天天抱鸭子，也许也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不煮鸭汤了，就把它留下来吧，只要洗干净了，就不会令人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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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这只鸭子要叫什么名字？”明夷有狸看着那只在厨房和浴室里大难不死鸭子，好奇的问。

清水雅然耸耸肩，看着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苹果。”

“幸好你手里拿的不是菜刀。”

“你应该庆幸我手里拿的不是安眠药。”他微微挑眉，轻笑道。

明夷有狸把那只鸭子放到地上，走过来关心地看着他，“不要老是吃安眠药，对身体不好。”她知道他有服用镇定剂和安眠药的习惯，但那不是个长久的办法。

清水雅然轻吁一口气，那都是这几年违心地帮助明夷东方洗钱，和以为她死亡的那一阵子留下的习惯。这几天担心她的状况，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如果不依靠镇定剂和安眠药，教他如何入眠？

“我以后不吃就是。”

“说话算数啊，这只鸭子叫做‘不吃’你以后叫它一声，就会记得你说过的话。”明夷有狸自言自语，“反正它的命很好，被雅然买来，根本就不可能被吃掉……让我来看一下这只鸭子是年轻的还是老的。”她盯着那只大肥鸭看了一会儿，“雅然，你会看鸭子的年纪吗？”

“不会。”清水雅然看着那只“不吃”，亏她想得出来这个名字。“它可能和雾法沙差不多大。”雾法沙一岁，他猜会拿到市场上卖的鸭子可能也差不多一岁。

“有可能，姑且算它一岁好了。雅然，鸭子要吃什么东西？鱼吗？可不可以和雾法沙一样吃小鱼饼干？”她侧头想着，“它看起来很神气，可能要吃一些别的东西，鸭子大概是不喝牛奶的。”

“它吃不吃蔬菜？”清水雅然微笑的问，“我记得鸭子是会吃蔬菜的。”他舀了一句蔬菜沙拉，伸到不吃前面。

不吃歪着鸭头看了蔬菜沙拉一眼，啄了一下，又一下，突然转开头。

“它不吃，”明夷有狸有些失望，“它可能要吃小鱼。”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不吃一拍翅膀扑上桌子，一头栽进清水雅然做的蔬菜沙拉盆子里面，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明夷有狸看得目瞪口呆，和清水雅然面面相颅，苦笑道：“看来你做的食物魅力连鸭子都挡不住，你以后不但可以做厨师，还可以开动物园。”

清水雅然看着削了一半的苹果，摇了摇头，无论他原来要削成兔子还是猫，现在都没什么意思了，只好用刀切成小块，倒进沙拉盆里，让鸭子吃个够。

“还叫做‘不吃’，他微笑看着低头猛吃的鸭子，“应该要叫‘撑死’还差不多。”

“这叫做暴殄天物。”明夷有狸苦笑，“下次你在沙拉里放一把菜刀，看它还敢不敢来抢！”

清水雅然故意叹了口气，“下次我在沙拉里放安眠药，就可以做鸭肉冬瓜汤，芹菜鸭肉粥，四宝扒鸭，南山柴把鸭，油泡鸭胗花，柠檬鸭汤，XO酱爆鸭，荷香笼仔鸭，椰汁鸭掌煲……”他优雅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直盯着不吃。

不吃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慢慢地缩回鸭头，躲在沙拉盆下面，用一双小眼睛看他。

明夷有狸开口更正，“人家说鸟是恐龙变的，这些菜应该改名，叫做恐龙肉冬瓜汤，芹菜恐龙肉粥，四宝扒恐龙，南山柴把恐龙，油泡恐龙胗花，柠檬恐龙汤，XO酱爆恐龙，荷香笼仔恐龙，椰汁恐龙掌煲……”她笑嘻嘻地看着不吃，“我们养了一只恐龙，很有成就感哦。”

清水雅然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只鸭子，一直看到它把头藏到了桌子底下，才略扬起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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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笑笑，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一只鸭子和一只猫，很快的，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叮咚”一声悠远的鸣钟声传来。

十二点了。

就好像灰姑娘的魔咒，到了十二点钟，所有的快乐、美丽和爱情都会消失，一切将变成魔法师的游戏，是悲，是喜，平凡人无从得知。

明夷有狐没有来，是明夷有狸不让他来的，因为他容易暴跳如雷也容易难过，他没有清水雅然坚强，也许接受不了她变成白痴的事实。所以她只要他守在电话旁边，一有消息，让清水雅然告诉他。

“十二点了。”清水雅然抱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你还好吗？”

明夷有狸闭着眼睛，“我好困。”

“不要睡，好不好？你看着我。”清水雅然知道她这一睡可能清醒过来就不是她了，他口气很轻，却很强硬，不容拒绝。“看着我。”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不行，我好困，让我睡觉。”她真的好累，眼皮有千斤重。

“我说笑话给你听好不好？古时候，阿甲和阿乙是仇人，阿甲蘸水在一张桌子上开玩笑，写了五个字‘我要做皇帝’阿乙看见了，就把那张桌子搬到衙门去，状告阿甲要谋反。”

“什么叫做衙门？”她勉强地笑了，“是鸭子住的地方吗？”

“衙门就是告状的地方……”清水雅然的声音有一点哑，“你听我说，阿乙去告状的时候，衙门还没有开始……还没有开始上班，等到官老爷升堂……就是开始上班的时候，桌子上的水已经干了。宫老爷就问阿乙：‘你抬一张桌子来干什么？’你知道阿乙怎么回答吗？”

“怎么回答？”明夷有狸模模糊糊地听着他说，顺着他的口气问。

“他说：‘草民有桌子一堂，特把这张来看样，不知老爷要买否？’”说到这里，他微微咬了一下唇，“好不好笑？”

“我听不懂啊。”明夷有狸皱起眉，困惑地看着他，轻声道：“我不知道……这很好笑吗？”她疲倦地闭上眼睛，“我开始变笨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说鸭子好不好？”清水雅然用脸颊磨蹭着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说鸭子……”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关于鸭子的笑话，见她眼睛慢慢地闭上，他急忙抓起一本书翻开，突然眼睛一亮，看见一个“鸭”字，也不管那是什么，他把书拿到明夷有狸面前，“你看，这里有……很多很多鸭子……”

明夷有狸慢慢睁开眼睛，只见眼前像是有许多字在飘，她睁大眼睛看着，却抓不住那些意思……她不要变成白痴，那会让雅然伤心，所以她很努力地集中精神，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

“赐鸭一只，标签‘稚’字，老夫欣然，取鸭谛观，其哀思龙钟之状，乃与老夫年纪相似，烹而食之，恐不能借西王母之金牙铁齿，俾喉中做锯木声。畜而养之，又恐无吕洞宾丹药，使此鸭返老还童，为唤奈何？若真个‘稚’也，则少年老成与足下相似，仆只好以宾礼相加，不敢以食物相待也。昔公父文公宴路堵父，置鳖焉小，堵父不悦，辞曰：‘待鳖长称后食之。’仆仿路堵之意，奉璧足下，将使此鸭投胎再生，而后食之，如何？”

念完之后，她微微笑了一下，“是一个很好笑很好笑的笑话……我还不是一个白痴，对不对？他要把鸭子拿去投胎……可是路堵住了……”她越说声音越低，终于没有了声息。

清水雅然缓缓松开紧咬住的下唇，唇上有血，是被他咬出来的，他轻声说：“什么路被堵住了，‘路堵’是一个人的名字，不是路堵住了，傻瓜……”

他把已经睡着的明夷有狸的脸颊靠在自己脸上，轻轻地吻了她。

“笨蛋！等你醒过来后，我一定要好好教你中文，你不要太笨让我失望……”

说到这里，他把手盖在眼睛上，不要任何人看见他的痛苦，不要任何人看见他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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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有狐吗？”

明夷有狐听着电话里传来清水雅然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就知道他妹妹一定出事了。“她怎么样了？”

“比我们想像的好一点，她睡了十个小时，起来之后还会说话，会认字，只不过……她听不懂我说的话。”

“她听不懂你说的话，什么意思？”明夷有狐忍着焦虑没有大叫起来。

“我不知道，我每说一句话，她就告诉我听不懂，她好像只会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别人告诉她的，她完全不能理解。”

“那是出了什么问题？”明夷有狐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她失去了和别人沟通的能力，她不能理解外界的各种刺激，必须要有人整天陪着她，否则她很容易出事。医生还说他们已经开始研究是什么药物造成这种情形，他们会试着配制相应的药物，但是她的情况也许不会改善，顶多不会变得更坏。”

“那群混蛋医生就没有更好一点的建议吗？有狸就一直这样下去？救不了？”

“不要再骂人了，他们已经被我吓得不轻，你再发威，他们恐怕都要进精神病院去了。”清水雅然轻笑道。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明夷有狐倒抽一口气，“你不会也跟着有狸疯了吧？”

“我没疯，我只是……不挑剔而已，只要是她，我就不会怨天。”清水雅然缓缓闭上眼睛，“反正……一直都是我下好，她如果可以怨的话，就应该怨我。”

“可是她——”

清水雅然打断他的话，“你如果要怨的话，也可以怨我。”话一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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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看鸭子，不吃也歪着头看她，一个人一只鸭子已经对看了很久，明夷有狸笑得很开心，可能她觉得不吃的表情很好玩。

清水雅然在旁边削着水果，看了她一眼，“有狸，吃水果了。”他轻声说。

明夷有狸转过头，看了他一下，有点怯生生，却也是笑颜灿烂的，她好抱歉地摇摇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吃——水果——”他用叉子叉起一个削成鸭子形状的苹果，送到她嘴边。

她咬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再咬了一下，不禁笑了，“甜。”

“很甜就多吃一点。”清水雅然知道他在自言自语，但是他依然说着，把沙拉盆子放在她面前，并把叉子递给她。

不吃探过头来，在沙拉盆旁边探头探脑，有着不轨的企图。

清水雅然用水果刀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巨响，明夷有狸听见了，好奇地转过头，他立刻抱走了不吃。

“你慢慢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明夷有狸好奇地看着他，手上拿着叉子，她看着沙拉盆里各色漂亮的花朵和小动物，就像孩子看见玩具一样看得目不转睛。

清水雅然把不吃抱到厨房关了起来，转身回来，看见明夷有狸好奇地把削成鸭子、兔子、企鹅和猫的水果从沙拉盆里拿出来放在地上，围成一圈的玩着。

看着她兴致盎然地看着那些水果，他从没有像此刻如此的无力，难道真的让她永远这样？

“有狸！”明夷有狐一走进客厅，看见的就是他妹妹坐在地上很认真地玩着削成小猫、小鸭的水果，清水雅然则是倚着厨房的门，默默地看着她。

“清水。”他向清水雅然走过去，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堵着一口气，让他狠狠地捶了一下门框。

“7X的事情怎么样了？”清水雅然缓缓开口问。

“差不多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个月底国际刑警就会毁了7X其余的分部。”明夷有狐疲倦地道，“累死我了，如果这次不成功，有狸的牺牲就完全是白费的！如果这一次成功了，她就会是伟大的……伟大的……”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语气里全是痛苦和自责，“该死！我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我为什么要让她这样的伟大？”

“不要说了！”清水雅然抬起手紧紧地按着额角，“你帮我……帮我拿镇定剂来，我头痛得很。”他本就比谁都自责，听明夷有狐这么一说，让他积压在心里的痛苦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明夷有狐脸色一变，“你没事吧？我可不想一下子照顾两个。”

“没事，不会死的。”清水雅然讽刺地微笑，接过他递过来的红酒和镇定剂，一口气喝了下去。“你自己要小心点，最近7X一定会有所行动，你是他们的第一目标，小心点，不要让我一个人担心两个人。”

明夷有狐捶了他一拳，“谁让谁担心？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到处说你们死了，但7X信不信只有天知道，如果他们不笨的话，‘清水园’迟早会被发现的，你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有狸，不要让我一个人担心两个人才是！”

清水雅然笑了笑，“你放心，如果有狸出了事，想必……我已经先死了。”

明夷有狐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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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打一颗鸡蛋，把蛋白倒在一个碗里，蛋黄则放在另一个碗里，像这样……”清水雅然在敦明夷有狸做蛋糕。“做一个蛋糕，大概要七到八颗鸡蛋。”

明夷有狸敲开一颗鸡蛋，把蛋白放在一个碗里，把蛋黄放在另一个碗里——这是清水雅然努力很多天的成果。

“你已经打了八颗蛋了，不需要那么多。”清水雅然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盖在碗上。“你看，一颗，两颗，三颗……”他拉着明夷有狸的手，一颗一颗地数着蛋黄，“一共八颗，对不对？”

明夷有狸慢慢地听懂他说的话——只要他有耐心重复十遍二十遍，她最终是会听懂的，而只要她懂了，她就不笨，她会做事，不是傻瓜。

她只是回应很慢，这一点发现，让清水雅然非常欣慰。

她最终会好的，只要他有耐心和时间，她就一定会好的。

“八颗。”明夷有狸笑了。

“然后把面粉过筛……”清水雅然慢慢地教她，他答应过她，在她变成白痴之后，一定要重新教她做蛋糕，并教她做菜。

所以无论多么困难，他都会拉着她的手，一遍两遍三遍，慢慢地教她，无论过程是多么单调，多么令人疲倦。

“过筛。”明夷有狸就像鹦鹉学舌，快乐地跟着他说话。

“然后把面粉和蛋黄混在一起，像这样。”清水雅然慢慢地把蛋黄和面糊混在一起-

“这样。”明夷有狸像在玩一个好玩的游戏，笑得好开心。

他停了下来，“为什么学我？”

“学我。”明夷有狸笑嘻嘻地说。

他重复一遍，“为什么学我？”

“学我。”她依然笑嘻嘻。

直到他重复了三十五遍，明夷有狸的眼睛才亮了一下，“喜欢。”

清水雅然点了下她的额头，然后轻轻地抬起她的下颔，“喜欢我？”

“喜欢。”明夷有狸咧嘴笑着，顿了顿，想了很久才补了一句：“很好很好……”

她居然还记得！

清水雅然心里微微一震，眼里微微一热，雅然是很好很好的人，她依然记得吗？眼眶里的热意徘徊不去，直到有一只手指轻轻地触摸着他的眼睫。

“水。”她好奇地看着清水雅然的眼睛，然后又看着自己沾着一点水痕的手指。

我好不容易忍住眼泪，你又把我弄哭，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一直哭一直哭，只会让你和我……更加不愉快，我不想留下很坏很坏的印象……

是你……这一次是你让我流出了这么多年来，从未流过的眼泪……

明夷有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笑意盎然。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们是一对幸福的情侣，就连凝视都有着这样快乐的心情，这样好看的笑容。但其实什么都不是，她只不过为了清水雅然的眼泪而感到好奇而已。

一股浓浓的悲哀，在清水雅然嘴角静静地扩散，扩散成一抹自嘲，如鬼怪般的讥讽。

突然，远远地一阵低幽的铃声响了起来。

有人侵入“清水园”！

清水雅然微微眯起眼睛，就像雾法沙一样露出神秘而狡黠的微笑，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明夷有狸的头发，柔声说：“你和雾法沙在这里等我，我没有回来之前，你继续打蛋好不好？”他把一颗鸡蛋放在她手里，然后拿过一篮子鸡蛋放在她手边，“把它们全部敲完，我就回来了。”

明夷有狸握住鸡蛋，神情认真地在碗边一敲，把蛋白和蛋黄放在两边，然后拿起另外一颗鸡蛋，继续敲……

不知道什么时候，清水雅然已经离开厨房，并且把厨房的窗户和门都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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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水的声音由远而近，虽然侵入的人极力不想发出任何声音，但是“清水园”的设计本就是没有踩水是不可能进来，所以就算是再小心也必然会发出水声，除非是什么武林高手真的会登萍渡水，或是一苇渡江什么的。

“江先生，好久不见了。”清水雅然站在“清水园”主楼替月楼的台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趁着夜色潜进来的数十位黑衣人，语气很平和地说。

走在最后的黑衣人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雅然少爷果然有本事，居然连我是谁都查了出来。”说话的人，就是当日开车拦住清水雅然，要求他做7X主席的两个人之一。

“要查出江鹤唳先生并不难，毕竟你给了我这么大的一个机会，洞悉7X的事务，要知道7X里手段与头脑兼具的人并不多。7X的执行副主席，江鹤唳先生，你半夜三更带人私闯民宅，好大的兴致啊。”清水雅然讥讽道，脸上却依然带着优雅的笑容。

江鹤唳摇了摇头，“雅然少爷，你真是一个少见的狠角色，为了赢，你连最心爱的女人也可以放弃，7X这次赌输，只不过是输在我们以为你真的很爱那个女孩。”他遗憾地又摇头，“可惜你没有，你看着她变成白痴，却不愿意出手救她。”他踏前一步，“你可以救她的，只不过，你为了你的虚荣和名声，你不肯救她！”

清水雅然笑了笑，柔声道：“我的卑鄙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要做清水雅然的女人，首先，要接受他的残忍。”他顿了顿，慢吞吞地补了一句：“非同寻常的残忍。”

“你现在还是可以救她。”江鹤唳用两根手指夹起一片药片，“看见了吗？只要你帮助7X做一件事，它就是你的，而里面那个女孩，也就会完完整整、神智清楚地属于你。”

清水雅然脸上依然有着微笑，“江先生，你不觉得，现在还利用明夷有狸来和我谈条件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吗？如果我会在乎她，在她还没有变成白痴之前就已经听你的了，何必到现在才答应要帮你做事呢？”他划亮一根火柴，在黝黑的夜里，那火柴的光亮分外的清晰，照着清水雅然的微笑，如天使般漂亮，却是魔鬼般的残忍狠毒。

火柴的光影影绰绰映着几个黑衣人的脸，他们都蒙着面罩，身上的衣服闪着光，应该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紧紧地贴在身上，利于行动。

“你如果不在乎她，就不会把她放在‘清水园’，每天和她在一起，不是吗？”江鹤唳微笑，语气微带遗憾，“我不得不和你谈里面的那个女孩，那是7X唯一的筹码。”

清水雅然不置可否地扯唇一笑，“我不认为你有任何筹码。”

“我有，因为你的确在乎她。”江鹤唳一字一句蛊惑般地道，“我非常肯定，无论你现在如何狡辩。”他微微一笑，“我很明白男女之间的感情，无论你如何狡辩，你是爱她的。”

手上那根火柴烧完了，清水雅然再划亮另外一根。“我是不是爱她，和我是不是在乎她，以及我是不是会为她做事，那都是两回事。”他柔声道，“我可以很爱她，却不为她做任何事，你懂吗？”

“你会的，你不要强迫自己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你会后悔的。”江鹤唳心平气和地说。

清水雅然目光奇异地看了他一眼，“我后不后悔，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他顿了顿，慢吞吞地说：“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你不把握住，就不要怪我要逐客了。”说着，他放开手里快要燃烧到尽头的火柴，仍燃着的火柴直直落入水中。

突然之间，水面上“呼”的一声一亮，陷入一片火海，黑衣人一阵骇然。

“油！”

“水上有油！”

踩在水里的黑衣人都不可避免地引火上身，惊慌地在水里跳着、拍着，惊呼和怪叫声不绝于耳，他们身上紧贴的衣服燃烧起来，比什么都令人恐惧。

江鹤唳站得比较远，侥幸逃过一劫，纵然他再老谋深算也不禁变色，“清水雅然，你——”

清水雅然站在台阶上，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嗜血微笑的恶魔，“我已经警告过一次，我点了一根火柴，给了你们光，但是你们并没有看出危险，这是做杀手的缺点，我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他对着江鹤唳笑了笑，“滚进水里吧，否则，会受重伤的。”

不必他说，那数十名杀手早已在高度不到二十公分的水里滚来滚去，希望熄灭身上的火。

突然，江鹤唳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借着火焰的光低头一看，是一条条约莫三十公分长的红色的鱼，咦，这是……

他陡地脸色大变，“快走！是食人鱼！快走快走！”

清水雅然对着他微笑，悠然道：“这些鱼可能太饿了，你们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血腥，只喜欢蔬菜，所以一直没给它们食物。”

水上有火，水下有鱼！

“啊——”黑衣人骇然惊叫，一个个拔腿尽力往前跑，只希望逃离“清水园”里的噩梦，别无所求。

他们这辈子可能没有跑得这样快过——他们身上有被火烧伤的伤口，食人鱼只要闻到鲜血的味道，就会紧追不舍直到把猎物啃食成白骨。

“一路走好。”清水雅然看着远处带着几点火星的人影，和远去的踩水声，那神态不像是轻松，而是若有所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远远地，消防车的声音传来，清水雅然露出满意的微笑，静静地站在替月楼的台阶上，看着一切照着他的计画发展。

“什么人？怎么穿成这样？”消防队的队长发现从“清水园”里狼狈逃出的7X杀手群，沉声喝问。

无人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先到医院去治伤，然后到警局去做笔录。三更半夜的，从清水先生的家里跑出来，穿成这样又放火，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消防队长抬头看看，“清水园”的火势已经熄灭，既然火已经熄了，那就不必再进去救火，倒是跑出来的这一大群人非常可疑。

清水雅然听着，在黑暗中，那样优雅的微笑，透露着浓浓的魔鬼气息——杀人，而不见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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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前的台阶上站了许久，清水雅然才回到厨房，打开厨房的门锁，看见明夷有狸依然乖乖地在敲鸡蛋，她已经敲了一大碗蛋白和一大碗蛋黄。

“辛苦你了，这样就够了。”他拍了拍她的肩，“我们做蛋白面包和蛋黄派——”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明夷有狸快如闪电地拿起菜刀，一刀向他砍了过来！

清水雅然吃了一惊，“有狸！”他闪过那一刀，眼角余光一扫，看见厨房窗户的锁上多了个枪孔，他登时恍然大悟，是7X的人打开了窗锁，控制了有狸，而这个人显然就是给有狸下催眠术的人！

想到这里，他非但没有惊恐，反而兴奋，如果抓得到这个人，也许，对于有狸来说，是一个转机。

“咄”的一声，菜刀砍在厨房的木门上，一时拔不出来，清水雅然朝使劲拔刀的明夷有狸后颈一击，让她昏迷过去，然后朗声道：“出来吧，这样躲着没什么意思，出来，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房间里传来一个声音，那是那天开车拦他的另外一个人的声音。“雅然少爷的手段我已经领教过了，我确实有些害怕，我们就这样谈吧。”

“你对她做了什么手脚？”清水雅然把明夷有狸移到椅子上坐着，柔声问。

“不管是什么手脚，反正雅然少爷也不在乎，不是吗？”那人冷笑道。

清水雅然拿起电话，慢慢地按着号码，“你可以不说，我不会逼你。”

“放下电话！”那人开了一枪，“你再拿着它，我立刻杀了你！”

那示警的一枪打在清水雅然左侧的墙壁上，但他面不改色，微微一笑，“如果你要杀我，当我进门的那一刻就可以杀了我，不必等到我拿起电话，是不是？”他不但拨完了电话，还对着电话轻声说了几句才放下。“我如果相信你会杀我，我就不是人，是猪。”

房间里的人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应，不禁呆住了，不知道要怎么接口。

“杀了我，有谁可以解决明夷有狐给你们制造的麻烦？虽然毁掉7X的人是我，但是别人没有我的才干和能力，对不对？谁也救不了7X，除了我。”清水雅然似笑非笑，“如果我要解决这件事，的确是非常容易，明夷有狐是如此相信我，只要我愿意的话，我任何时候都可以解决他，甚至……要他死。”他把手里的火柴盒慢慢地放到厨房架子上，“而且，我一向有出卖最亲近的人的习惯，出卖明夷东方，牺牲明夷有狸，他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只要我愿意的话，7X随时都可以从死中复活……只要我愿意的话。”

“你既然这么清楚，那我就不多说废话，只要你让明夷有狐收手，我就让那丫头从一个白痴变成正常人。”

“你用什么方法控制了她？单单只是催眠吗？”清水雅然若有所思的问。

那人发出一声冷笑，“当然不只是催眠，还有一些奇异的药物，致人迷幻……”他突然醒悟过来，“你在套我的话？雅然少爷，你不必白费心机了，我不会告诉你是什么药物，也不可能告诉你要怎么救她。”

“致人迷幻……”清水雅然微挑一眉，突然微微一笑，“是迷幻植物吗？例如美柄牛肝菌，或者花褶伞菌？”

他说到“美柄牛肝菌和花褶伞菌”时，那人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怒吼，“砰”的一声，一颗子弹以毫厘之差擦过清水雅然的肩头。

清水雅然一脚把饭桌踢了出去，迅速抱住明夷有狸，在地上一滚，他知道他自己猜中了，这一下7X失去了所有的筹码，必然要杀他泄愤！

“清水雅然，你实在太聪明了，聪明的人，通常是活不久的。”一名黑衣人持枪从房间走出来，冷冷地指着把明夷有狸藏在洗碗槽后面的清水雅然，“我必须为7X杀了你！”

清水雅然眼角略略一斜，看见了一个东西，让他目光闪过一丝笑意，“你要杀的话，动作快一点，否则我是会叫救命的。”

“清水雅然也会叫救命吗？”黑衣人冷冷地嘲笑，“你是一个魔鬼！魔鬼也会害怕？”

清水雅然缓缓退了一步，靠在流理台上，那里有他做了一半的蔬菜沙拉，他反手扣住沙拉盆，不动声色的说：“清水雅然也是人，怎么？不可以叫救命啊？”

黑衣人用枪指着他，“我不再听你任何话，以免你诡计多端，我现在就一枪打死你，哼！我倒要看看，死了的清水雅然是不是真的会变成魔鬼。”

就在这个时候，清水雅然抬手向旁边一指，“你终于来了。”

黑衣人一呆，忍不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眼前一花，一盆湿淋淋、黏呼呼的蔬菜沙拉便扣在他头上，一时间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他吃了一惊，迅速一抹脸，“清水雅然，你居然连这种手段也使得出来，可见你气数已尽，活不了多久了！”

清水雅然拿起一块餐巾布擦了擦手，微笑地看着一头蔬菜沙拉的黑衣人。

虽然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黑衣人的反应也不算太慢，立刻持枪瞄准清水雅然，正要扣下扳机的时候，突然“咱拉咱啦”一阵怪响，有个笨重的东西飞到他的头上，又踩又啄的，两只翅膀死命地拍打着他的脸。

砰砰砰砰！一连四响，打得是又狠又准，不过全部打中了厨房的吊灯，支撑吊灯的金属链子断裂，整个吊灯从天花板掉了下来，砸在黑衣人头上，玻璃四碎，劫得黑衣人满脸鲜血，砸得他眼冒金星，整个人软倒在地上，他只觉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清水雅然忍不住微笑，他确实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一次打倒黑衣人的不是他，不是警察，而是——鸭子不吃！

他把蔬菜沙拉扣在黑衣人头上，的确是想引得不吃来啄食，让他有机会挽回劣势，却没料到根本不需要他出手，不吃一个人……不，一只鸭子就解决了这个7X的首席杀手！

不吃看见黑衣人头上的沙拉沾染了鲜血，显然非常不满，拍着翅膀从黑衣人头上飞下来，“嘎嘎嘎——”歪着头看着清水雅然，似乎在抗议，它没有吃到最心爱的食物。

清水雅然瞥了砧板上的菜刀瞄了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不吃。

不吃缩缩脖子，倒退两步，小眼睛看了砧板上会发出寒光的东西一眼，摇摇摆摆地走了出去。

清水雅然接过黑衣人手里的枪，拍拍他的头要他清醒一点。“我保证，刚才的事情只是意外，不会再发生了，真是很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好不容易才听懂他在说什么，黑衣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猫哭耗子假慈悲。”

“喵呜！”胆小如鼠的雾法沙这个时候才从床底下出来，在厨房门口探头。

黑衣人眼睛登时睁得老大，“这里不仅有鸭子，还有猫？”

清水雅然笑得好抱歉，“是啊。”他朝那只猫眨眨眼，口里唤道：“雾法沙，过来看看这位叔叔。”

叔叔？！黑衣人就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瞪着清水雅然。他堂堂7X首席杀手，居然在清水雅然嘴里变成一只猫的“叔叔”？！但他还来不及抗议，眼前异光一闪，身上顿时多了个重量，那只猫已经踩到他身上，正用着一双出奇诡异的猫眼看着他，那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让一只猫用这样的眼光看着，过了一会儿，一个鸭头凑了过来，在他额头上啄了一下——那是少许没有沾染到鲜血的蔬菜沙拉——黑衣人虎落平阳被“鸭”欺，急怒攻心之下，居然气昏了。

清水雅然一直用枪对着黑衣人的额头，见状慢慢收回手，看了雾法沙一眼，再看了不吃一眼，微笑道：“第一次觉得，有你们两个，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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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明夷有狐带着大批警察冲进“清水园”，只看见清水雅然穿着围裙，拿着抹布在擦拭厨房，满屋子都是饼干的香气，雾法沙打了一个饱嗝，猫碗里干干净净，只有它的嘴角有少许饼干屑，它正在心满意足地舔着。

另外一边，鸭子不吃埋头吃着一大盆蔬菜沙拉，对明夷有狐的到来视若无睹。

明夷有狐看得呆了一呆，“清水，你不是说有人侵入‘清水园’吗？怎么……是你在清理厨房，而这两只在吃饭？入侵者在哪里？不会是你要着我玩吧？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清水雅然正在擦洗碗机，抬手朝浴室指了替。

不等明夷有狐过去，两个警察先冲过去，用枪对着里面的人，喝道：“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话声方落，才看见里面的人恶狠狠地瞪着警察，被绑得扎扎实实，他背后的衣领里插了两把枪，样子狼狈到了极点，怎么还能“举起手来”呢？

明夷有狐见状大喜，“清水，你真了不起，这个家伙你都能制服？他妈的，你都快成仙了！”顿了一顿，他觉得有些奇怪，“他是你绑的？”按照清水雅然的洁癖，要他亲自动手把这个人绑起来，实在有一定的难度。

清水雅然停下手，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啊，现在的电话业务的确挺发达。”

明夷有狐一脸莫名其妙，“清水，你不会傻掉了吧？我在问你，这个人是你抓到的，也是你绑起来的？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这么不怕脏了——”

“我打了通电话，买了一台大型打包机。”清水雅然打断他的话，然后眨了眨眼睛，“那台打包机就在客厅里，你可以去看看，我想，就算把你塞进去，都可以弄成那样出来。”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明夷有狐一眼，然后又看了黑衣人一眼。

“该死的！你居然消遣我？”明夷有狐这才明白他买了台打包机来绑人，却绕了这么一个大弯才说，不禁捶了他一拳。“你是越来越狡猾，越来越过分了！”

清水雅然擦完了洗碗机，把抹布丢到垃圾桶，“谁教你来得这么慢？真的等到你来，我看，我是等着你来收尸，不是来救命了。”

“我来得还慢？你知不知道从国际刑警分部飞车到这里需要多少时间——”明夷有狐哇哇大叫。

“停！”清水雅然抬手止住这种毫无意义的争吵。“你叫警察把那个人拖走，我不想看见这么多人在我刚擦好的地板上踩来踩去。”

明夷有狐哼了一声，过去对警察说了几句，才神秘兮兮地过来问他：“到底是谁打倒了这个家伙？据我调查，这个家伙可是7X首席杀手，你不要骗我说你有这么大的本事。”

清水雅然敲敲他的头，“像你这么笨，总有一天也会被鸭子打倒，然后被鸭子气晕的。”他叹息。

“啊？”明夷有狐听得莫名其妙，“我问你谁打倒了7X的首席杀手，你说什么鸭子？”

清水雅然不理他，迳自去拖地板。

“你说什么鸭子啊？”明夷有狐不死心，追过去问。

他从左边追过来，清水雅然转到右边去拖地；他从右边绕过来，清水雅然则转到左边去拖地。

等到明夷有狐问到第三十遍的时候，清水雅然才有回应，“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刚拖完的地板上踩来踩去？”

明夷有狐愕然，泄气，叹息，不甘，不平，但是……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清水雅然就是这样的人，他不想解释的事情，你就算把他抓起来猛力摇晃，他也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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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等明夷有狸醒来的时候，她的人在医院里，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

一时间，她想起了很多事情，但都是混乱的、迷糊的，不过至少她是清醒的。

“我……没有变成白痴吗？”她低声地问，“那个鸭子和路被堵住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鸭子，和路被堵住了。

有人轻轻握着她的手，“笨蛋，那个人叫做‘路堵’，不是路被堵住了，我就说，你醒来的时候，不要太笨让我失望。”

明夷有狸轻轻地转动眼珠，有个人正对着她微笑，她困惑地低声问：“我没有变成——”

“你本来就是个小笨蛋，不需要再变成白痴了。”清水雅然为她调整了一下吊在架子上的点滴瓶。“好好休息，我去叫医生和有狐过来。”

他起身欲离开，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服。

“怎么？”他回头看着她，“不舒服吗？”

明夷有狸摇了摇头，“你眼睛里有很多血丝……”她低声说，“你一定很久很久没有休息，在这里休息一下，好不好？”

“啊哈！”房门口传来一声怪叫，明夷有狐笑嘻嘻地站在门口，“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继续啊，就当我从来没来过，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遮住眼睛，却故意从指缝里偷看。

明夷有狸脸上微微一红，“哥哥。”

清水雅然只是淡淡一笑，“你来得正好，有狸这里你看着，我去找何医生。”

“你不用假惺惺了，在这里你也坐了两天，不要假装你什么也没有做过，也不要想偷偷跑掉，有狸会好都是你的功劳……奇怪，清水，你的人这么狠毒，一旦谈情说爱起来，居然也会害羞啊？”明夷有狐笑嘻嘻地看着他，口里不住地调侃。

“你在这里……坐了两天？”明夷有狸睁大眼睛，看着清水雅然。“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我要醒的时候自然就会醒，不会醒的时候你坐在这里也没有用，你不要以为我很好骗，就用苦肉计来骗我……”她虚弱地说。

清水雅然看看明夷有狐，再看看明夷有狸，轻叹一声，“我在你们两个嘴里，又温柔又多情，你们两个不愧是兄妹，说得跟真的一样。”他站起来，“我去找何医生。”迳自离开病房。

“去找何医生就去找何医生，不用这样一次两次地告诉我。”明夷有狐摇头晃脑的说，“明明就是多情公子，还要假装无情，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不愧是明夷有狸的哥哥，两个人的中文水准一样的烂！

“千乎万患使出来，又抱篱笆扮这面？”明夷有狸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有一个美女啊，被外面的人叫了一万次才肯出来，然后还要抱着琵琶遮住脸，让想看美女的人气得半死。”明夷有狐得意洋洋地解释，“我说啊，清水明明喜欢你，心甘情愿坐在这里等你清醒，但是你真的醒了，他却开始找理由，证明他不是特别重视你，就是这样！他心里对你好，嘴巴上死不承认，这就和一个美女被人叫了一万次才出来，还抱着琵琶遮住脸让人气死的道理一样，在紧要关头抵赖啦！”

不知道白居易若是地下有知，听到这种解释会不会气得撞墙，但是明夷有狐就是这样想的。

明夷有狸似懂非懂，轻轻叹了一声，“他向来心狠手辣，要他很简单地喜欢我，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抵赖，是因为喜欢我对他来说，是太柔软的感情……对清水雅然来说，太柔软了就等于脆弱。”她扬起一抹苦笑，“他不愿意承认这个弱点，也不愿意承认他在乎我，会为我改变，所以他不会承认我对他很重要……”

“不，不是的。”明夷有狐伸手揉乱她的头发，“我很清楚清水那个妖怪，他心里想的事情，比你想像的多得多，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在算计什么，但是我知道一点。”他哈哈一笑，“他不承认，是因为他太在乎你，他太好胜，不愿意承认他会为你痛苦，而且，他也拉不下脸承认像他这样狠毒又绝情的人，居然会为情所苦、为爱所困，他只不过死要面子而已。”

明夷有狸微笑，虚弱地道：“哥哥，你好像很得意。”

“我当然很得意，妖怪一样的清水都栽在你手上，我怎么能不得意？你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明夷有狐在妹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明夷有狸低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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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夷小姐会恢复过来，清水先生功不可没，如果我们不知道她吃了什么药物，就不可能这么快救回她，她的神经也会遭受到不可恢复的伤害，但幸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何医生微笑着解释，与清水雅然慢慢往病房走去。“她应该感激清水先生的。”

清水雅然文雅地微笑，他下要感激，只要有狸可以和从前一样笑颜灿烂，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他就很满意了。他一向不喜欢笨蛋，不过遇上了这个傻瓜，他真的身不由己，也无可奈何。

深沉狠毒的清水雅然居然也会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他的心，一步一步脱离他的控制，一步一步地滑向柔软，渐渐地失去控制。

他会太在乎她了吗？清水雅然微微皱起眉，伸手揉了揉额角，也许有一天，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会超过他各式各样的计画，各式各样的利害得失，而变成一个最在乎……

可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心里有了牵挂的清水雅然，还会是清水雅然吗？

他还可以面不改色地计画事情，利用不管黑的白的种种条件，而不在乎任何威胁和干扰？他可以真的不在乎别人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

不能的——他很清楚，当她痛苦的时候，他也会一起痛苦，而要在敌人面前忍耐这种痛苦却不露出丝毫痕迹，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那要怎么办？不能狠心的清水雅然，还会是清水雅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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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明夷有狸出院了，她基本上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有一些轻微的中毒症状，在医院住几天就好了。

“我回来了！”明夷有狸一进门就笑，一只猫扑过来，亲热地磨蹭着她的腿，“雾法沙！”她把猫抱起来，环顾四周找着鸭子，“不吃在哪里？鸭子！不吃！鸭子！”

清水雅然迳自走进厨房，准备午餐。

明夷有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蔬菜，跟在清水雅然后面叫道：“喂！这颗高丽菜要放在哪里？你买这么多萝卜做什么——”

“那不是萝卜，是酒酿人参。”

“啊？”明夷有狐呆了一呆，“那……你又买这么多红豆，我最讨厌吃豆子！”

“那是新鲜的枸杞。”清水雅然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想叫你帮手的……”

闻言，明夷有狐干笑一声，怪叫道：“有狸啊！”

明夷有狸左手一只猫，右手一只鸭的探头进来，“干什么？”

明夷有狐朝清水雅然一指，很奸诈地说：“他叫你帮忙做午餐。”

“我？”明夷有狸有些惊讶，“可是我不会煮饭耶。”

“没关系，他会教你，你最喜欢他了，是不是？你们一个慢慢教，一个慢慢学，我等着吃爱情的味……”明夷有狐把围裙往清水雅然身上一系，拍了拍他的肩，“你慢慢煮，今天如果搞砸了，我会原谅你的。”

清水雅然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系得乱七八糟的围裙，“没关系，”他也拍拍明夷有狐的肩膀，“下一次，我会教你做芙蓉春卷杂菜，时间也不用很久，大概做个两天就可以了。”他像是为了明夷有狐不能做菜而在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明夷有狐得意的笑声噎在喉咙里，“咳咳！两天？不学可不可以？我可以上餐馆……”

清水雅然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明夷有狐立刻改口，“我学！我学……”天知道，这个表面温文尔雅的男人，会用什么样厉害的手段来整他？他受过一次教训已经足够了，不想再受第二次了。

明夷有狸笑咪咪地把雾法沙递给哥哥，他不得不乖乖接着，她再把鸭子不吃递给他，他还是不得不抱着，左边一只鸭，右边一只猫，中间则是一脸尴尬的明夷有狐。

在他“逃离”厨房的时候，明夷有狸还听见他的咕哝声：“……居然敢咬我！总有一天，老子把你们两只煮成鸭肉猫骨粥……”

“那也要他会煮粥才成。”清水雅然听见了，慢条斯理的戴上手套。

明夷有狸噗哧一笑，“这样也听得见！”她帮他解开被明夷有狐绑得乱七八糟的围裙，仔细地帮他绑好。“不过说实话，你穿围裙挺好看的，呵呵！”

“今天要吃什么？”清水雅然开始洗菜，“丝瓜？”

“自从我上次说要吃丝瓜，到目前为止已经吃了十三次丝瓜了，可不可以换换口味？”她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人的口味是会变的，我不像你，你有顽固不化的嗜好，吃的东西永远是那几种。”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吃什么？”清水雅然微微皱眉。

“哇，居然要我告诉你你才知道我想吃什么？”明夷有狸跳起来，瞪大眼看着他，“你有当人家男朋友的自觉吗？别人的男朋友都是女朋友还没有开口，他就霜淇淋啦、素菜四色啦的捧到面前去了！”

“你想要吃霜淇淋和素菜四色也不用绕这么大弯，直接告诉我不是省事多了？”清水雅然摇摇头，“而且，我也不是‘别人’的男朋友，更没有猜测女朋友心事的本事。”他眨眨眼睛，优雅地微笑，“我从来没有追过女孩子，你信不信？”

“我当然信。”明夷有狸帮他洗蘑菇，“都是女孩子追你嘛，我也一样。”她说得毫不羞赧理所当然，“你长了张善良温柔的脸，谁知道你是个手段凌厉、心狠手辣的魔鬼？”

“你懂不懂我是在告诉你我很纯洁、很专情啊！”清水雅然有些无奈，“你就用‘手段凌厉、心狠手辣’来打发我的忠诚？”

明夷有狸抬起头一笑，“真没想到这样的话你也可以用这样的口气说出来，哈哈！”她继续洗蘑菇。“真不像你会说的话，我以为你一直都会很文雅的。”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文雅’是假的？”清水雅然伸手阻止她洗蘑菇，“我什么话都可以说出口，再卑鄙的话都可以，这一两句算什么？只不过是调侃而已。”他微微一笑，“人偶尔也是需要幽默感……”

“我不管你的幽默感，你拦着我做什么？我在洗蘑菇，这可是正经事，你不要捣蛋！”明夷有狸双手擦腰，凶巴巴地瞪着他。

“我在挽救我们的午餐。”清水雅然叹了口气，“你做的正经事就是把蘑菇全部洗烂了，那要怎么吃？不要洗了，你根本就不会洗。”

“呃？”明夷有狸心虚地看了一眼盆里的蘑菇，似乎……真的有一点……碎烂，但她仍做困兽之斗。“我特地把它们掰开，这样才洗得干净！”

“如果你喜欢吃蘑菇的碎片，我当然没有意见……”

“好啦、好啦。”明夷有狸自知理亏，只好投降，“是我强词夺理，我是个笨蛋，那要怎么洗才是对的？”她看着蘑菇被搞得“碎尸万段”的样子，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这样。”清水雅然握着她的手，慢慢在装着水和蘑菇的盆子里转动，让水带着蘑菇旋转，慢慢地旋转。

他的手指好漂亮，明夷有狸心跳慢慢地加快，两个人交握的手，在一盆飘浮着蘑菇的清水里慢慢地旋转，一起凝视着蘑菇的碎屑轻飘飘地旋转，一些黑色的小碎石慢慢沉淀，她脸上微微一红，看着他的手，看得目不转睛。

“就是这样，很简单的，水流会把蘑菇里的灰尘杂物吸到盆底，很快就洗干净了。”清水雅然用另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拍拍她的头，“你不是笨蛋，只是从来没有花脑筋想过。”

“有你花脑筋就好了。”明夷有狸叹了口气，“你的手真漂亮。”

清水雅然微微一怔，他说了半天，这丫头就只看见他的手好漂亮？他忍不住摇摇头，以他的聪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他真的一点也不生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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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X的事情终于结束了，明夷有狐舒服地躺在沙发上，一只眼睛看着电视，一只眼睛闭着休息。江鹤唳和那个头部受伤的7X首席杀手都已经被捕，而7X剩下的据点都在上个月月底被摧毁，7X彻底完蛋了！没有压力的日子真是舒服，他只需要在躺在沙发上等午餐就可以了，从来没有发现，有清水雅然这样一个厨艺高超的朋友真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情。

叮咚！门铃响起。

明夷有狐闭着的那一只眼睛也睁开，他和清水雅然并没有什么朋友，怎么会有人上门？

“进来，门没锁。”他懒得起身，而是透过电视萤幕的反光看着门口的动静。

门开了，一大束玫瑰先伸了进来。

明夷有狐吓了一跳，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你走错门了！”他想不出这屋子里有谁可能被人送玫瑰花的，清水这品味很高的家伙不可能送有狸这么俗气的东西，他要送，可能也是送一些又贵又高雅的东西，但肯定不会送玫瑰花，他买玫瑰花的唯一可能是要用来做菜。

“这里是‘一素居’吧？”在一大束玫瑰后面的人开口问道，声音很低沉，虽然压得很低，却依然很洪亮，可以想像如果他正常说话，那声音会有多么响亮。

“这里是‘一素居’，不过我们认识吗？”明夷有狐看见捧着玫瑰花的人至少身高两百公分，身材魁梧，他已经不算矮也不算纤细了，但是这陌生家伙大概有两个他那么强壮。

他是谁？

“我是小河花子。”那个魁梧的男人居然叫这样“娇小”的名字。“来自日本。”

“啊，你来自日本。”明夷有狐依旧呆呆的，不知道这个人和他有什么关

系？他来自日本关他什么事啊？

“我是有狸的学长。”小河花子一本正经地说。

明夷有狐这才恍然大悟，登时满脸堆笑，“原来是有狸的学长啊，请进、请进。”但他肚子里却在暗骂，有狸的学长关他屁事！

“有狸在大学的时候我就非常欣赏她，她突然休学后，我到处打听她的下落，到现在才知道她在这里。请问你是她的哥哥吗？”小河花子说话的语气很恭敬。

“对，我是她的哥哥。”明夷有狐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可是我妹妹她……”

这位巨人是来追有狸的，可是有狸已经和清水是一对了，这个大块头晚了一步，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有狸没有遇到清水雅然，她也不可能和这个巨人在一起吧？明夷有狐抬头看着小河花子，干笑一声，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难以望其项背”。

“她怎么了？”小河花于一声巨吼，就像青天霹雳，震得明夷有狐耳朵嗡嗡作响，苦着一张脸。

“她好得很，一点问题也没有。”

小河花子这才放下心，恭恭敬敬地把手中的玫瑰花递给明夷有狐，“我想追求明夷有狸小姐，你是她的哥哥，我希望先征求你的同意。”

明夷有狐不由分说就被人塞了一束玫瑰花到手里，正在错愕，却听见明夷有狸的笑声。

“哥哥，你在干什么？居然有人送你玫瑰花？哈哈！这个人是你朋友？”明夷有狸和清水雅然是听见说话声才出来的。

他把玫瑰花束塞回小河花子手里，急着撇清关系。“我不认识他！”他指着小河花子，“这个人说是你学长。”

明夷有狸抬头看了一眼小河花于，吓了一跳，“学长？！”就是因为他的追求，她才会躲到这里来的啊，怎么现在他会追到这里来了？她尴尬地对小河花子微微一笑，“学长好！”

清水雅然看着那束玫瑰花，再看看小河花子，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但脸上仍是温文尔雅的笑容，“你好。”

小河花子对清水雅然视若无睹，迳自对着明夷有狸单膝点地，把手中的玫瑰花递给她，“你可以嫁给我吗？”他说得异常诚恳。

明夷有狸错愕之极，急忙退了一步，紧紧抓住清水雅然的手，“你、你说什么？”

“嫁给我吧，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非常欣赏你。”小河花子欣慰而且期待地说，“嫁给我小河花子做妻子，你会是一个富有的女人。”

“嫁给你？”她还是一脸惊愕，“你在开玩笑吗？”

“他不是在开玩笑。”说话的不是小河花子，而是清水雅然，他的神情若有所思。“日本的小河财团，小河花子，是日本小河株式会社的董事长，小河花子说话从来不开玩笑，他说要娶你，就是诚心诚意要娶你。”

小河花子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清水雅然说的，正是他想说的。

明夷有狸倒抽一口凉气，“小河学长，我想我会令你失望的。”她抬头看了一眼清水雅然，“我喜欢他，我想我会嫁给他，而且……不会考虑别人。”她朝小河花子鞠了一个躬，“如果伤害到你的话，真的很对不起。”

小河花子坚持把玫瑰花递到她手里，“你若是答应我，你就会成为全世界最富有的女人之一，你会得到很多很多钱。”

“我不需要很多的钱，和他在一起，我就已经很富有了，真的。”明夷有狸接过玫瑰花，对着小河花子微笑，“谢谢你，不过，我不会嫁给你。”

“你可以考虑考虑，如果后悔的话，就到流星酒店找我，我会一直待到下个月。一小河花子脸上有着失望，却不失风度，恭恭敬敬地鞠躬，“那么我很抱歉打扰你们。”

“不会。”明夷有狐干笑一声，“学长好走，我们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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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河花子要追求明夷有狸，这本来是一件小事，甚至根本就不可能还有下文的，但是有些时候，一件小事，却会带来很多很多的变化。

“清水，我这里有个问题，你过来看看。”明夷有狐拿着「明夷华泽”总部传过来的传真，皱着眉头看着。

“出了什么事吗？”清水雅然和明夷有狐这几天都待在“一素居”，毕竟明夷有狸刚刚痊愈，她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他们都想有多一点时间陪着她。

“你自己看。唉，这下子要出大问题了。”明夷有狐难得脸色不好。

清水雅然看了传真一眼，脸色也微微一变。

那是请求设计建造包括安养中心、育幼院的请求，“明夷华泽”已经接过很多类似的请求，但是这一次与以往的都不同。

这是由华横区的独居老人和孤儿、残障人士共同集资，他们提供的地点是一处沼泽地，在设计的同时还必须兼顾到保护湿地和栖息动物的责任，所以这是个困难的专案。

其中最困难的，是“明夷华泽”内部在经过改组后，它不再是慈善机构，由于7X的倒台，“明夷华泽”不可能再有大笔的黑钱来做慈善事业，它不再是非营利机构，必须以获利多寡来评估是否要接下案子，否则无法负担“明夷华泽”所有开支与员工的薪资。但是，如果要向这些老人孤儿和残障人士收费，他们显然是承担不起的，政府为他们提供了基本的生活保障费用和兴建住所的地点已经尽责了，不可能再提供更多，如果“明夷华泽”要收费的话，这会将是一笔巨额的资金。而很明显，如果要收费，就等于直接这些社会底层的人的命——他们已经极度贫穷，之所以求助于“明夷华泽”，是因为它是个慈善机构，除了成本一向不另收费，他们压根不知道“明夷华泽”内部的变化和面临的困难。

但如果不收费的话，就等于——“明夷华泽”破产！

真是两难，怎么办？清水雅然和明夷有狐都是一等一的人才，但在看了这张请求之后，两个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以公司的利益来说，拒绝是对的，“明夷华泽”并没有义务为这些人盖房子，但是他们也很清楚，一旦拒绝，也许将会是几百条生命的代价！

唉，如果有一大笔钱就好了，几百万、几千万美元，那么，问题就不存在了。

明夷有狐沉默了很久，才很困难地开口，“清水，拒绝吧，他们应该到电视台去叫人捐款……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会接下这个案子，我们不是天使……”

清水雅然默然，他一向自认聪明，但是这一次的事情，关系着一大笔金钱，他不是印钞机，再怎么聪明都不可能一时间变出几千几百万美元出来，怎么办？如果……当初他没有把7X的全部流动资金都花完就好了，但是不花完，7X又怎么会倒台呢？

“让我想一想。”他若有所思的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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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高兴？”明夷有狸看着清水雅然端着一杯红酒，倚着墙壁看着窗台。他已经很久没有喝红酒了，如果不是遇到了问题，她知道他会到厨房打杯蔬果汁，而不会再品尝那种迷蒙的味道。

清水雅然喝了一口酒，眼色也和酒色一样朦胧，“有狸，你记下记得我说过，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也许有一天，我会把感情当作筹码，去交换一些我希望得到的东西……”

“我记得。”明夷有狸本来在擦桌子，听到这句话，突然停下动作，慢慢地抬起头，“雅然，你想和我说什么？”

清水雅然自嘲地一笑，“如果有那么一天，你会不会恨我？”他低声地问。

明夷有狸定定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你现在又准备……把我……卖了？”她轻声地问，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我……”清水雅然只吐出一个字，就没再说下去。

“你在想什么？”

清水雅然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你在想……如果我嫁给了小河花子，我就会成为小河财团的董事长夫人，小河学长对我很好，如果我有什么要求，他一定不会拒绝，是不是？”明夷有狸轻轻地问，凝视着他的目光没有须臾转移开来，“你是这么想的，是不是？”

清水雅然看着她的眼睛，他从来不怕卑鄙，也从来不在乎承认他卑鄙，但是在她的眼神注视下，他居然有些悚然！他有些害怕，就好像随时会失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小河财团的资金非常雄厚，如果我开口要，几千万美元根本不成问题。你在想，如何劝我嫁给小河花子，然后，为你得到你需要的资金。”明夷有狸的眼神有点飘，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很怅然，“如果你得到了资金，就可以救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你也可以救‘明夷华泽’，事情就会解决得很圆满，对不对？这是你想得到的唯一方法。”她盯着清水雅然，眼神从怅然变为凄然，“你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清水雅然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正视她，眼神里没有丝毫否认的意思。

“那些……好几百个人的命……远远……比我重要……还有‘明夷华泽’的信誉前途，统统都比我重要，我只是清水雅然的女人，如果牺牲了一个女人可以得到如此多的成果，你没有理由不放手去做。”明夷有狸摇了摇头，“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就是要我嫁给小河花子……”她凄然一笑，“雅然，你说不是，好不好？”

但是清水雅然点头，他似乎不感到惭愧，还微笑道：“果然，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是你。”

明夷有狸倒抽一口气，在这个时候，他还可以说这种话？！她不是不知道最近“明夷华泽”遇到的问题，但是……但是这个男人，这个她爱的男人，她可以为了他而变成白痴的男人，居然想把她送给另一个男人，来交换一大笔钱！她不是不知道那笔钱对“明夷华泽”、对很多穷人的重要性，可是他未免太残忍了！

是！他这样做，可以挽救很多人，但是她呢？她算什么？她对清水雅然来说又算什么？一个满不在乎可以派上用场的筹码？一个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用来换许多钱的女人？她对他的感情，难道他一点也不在乎？对他来说，她是不是一点也不重要？

她一向知道雅然很果断理智，不择手段而且狠心，但是……但是她会受到伤害啊！

雅然，你怎么可以一点也不在乎？我可以为你付出那么多，但在你心中，我最终只是一个筹码而已吗？

你怎么可以什么也不在乎？就连把我送给别的男人，你都无关紧要不痛不养？那些老人、孤儿和残障人士，那些你不认识的人的命运和快乐，在你心中，远远地超过了我的幸福和快乐是不是？甚至也超过了你自己的幸福和快乐！

雅然，你其实是那么善良的人，可是为什么你做出来的，总是那么残忍的事？你难道不痛苦？难道不会悲哀吗？你怎么可以因为那些人的幸福和快乐加起来要比我和你的幸福快乐多，你就可以牺牲了你和我？这样很伟大吗？这样会很伟大吗？

她不仅在一刹那想到了那么多，她甚至问出了口，凄然一笑。

“那样会很伟大吗？为什么雅然……很好很好的雅然，总要做这样残忍的事情？你不是神，不是救世主，你为什么总是……算了，我不会恨你，就算你把我卖了我也不会恨你，因为我喜欢你，永远永远都喜欢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但是雅然，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太善良的极端，就等于残忍。雅然，你总说你是自私的人，可是要到什么时候……你的自私是为了你自己，而不再是为了别人？”她低头，落下两颗眼泪，拔腿奔了出去。

“你要去哪里？”清水雅然追上两步，心里一阵混乱，在她说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也不知道什么是他应该坚持的，什么是已经做错的。

“我去流星酒店，你满意了吧？”明夷有狸回头一笑，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滑落脸颊，“你放心，我不会恨你……不会恨你……”

她……终于还是离开了。

清水雅然怔怔地看着她离开，这本是他希望的，不是吗？如果是从前的清水雅然，是那个足够残忍狠毒的清水雅然，他会微笑。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笑不出来？摊开手掌，落到掌中的，是两点水珠。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几百个人的幸福，难道不比一个人的幸福重要？牺牲一个去交换几百个，难道不是划算的？这是划算的，不是吗？

可是……可是……他这时才惊觉，落在手心里的，是眼泪……他……哭了吗？

哭了吗？什么时候哭了？又是什么时候流泪？为什么要等到眼泪落人手心，他才惊觉是痛？他才知道……他流泪了！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等到作出了决定，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才感觉到痛苦，看见眼泪，才知道是自己……流泪了……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伸手支着额头，他一点也没有成就感，一点也不觉得轻松愉快，心里只有混乱和疲惫。

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就像分手那天说分手的人不是他，他很清楚，如果有一天有狸消失，必定不是因为他的开口。只是今天他才更加清楚，她的离开、她的消失，全部都不是因为他的开口，因为每一次在他开口之前，她就把一切都做好了，她知道他的想法，因为他是她最喜欢的雅然。可是……他这个她“最喜欢”的雅然，带给她的，除了灾难和痛苦，似乎没有任何快乐的东西。

他欺骗了她一次，毁了明夷东方；牺牲了她一次，毁了7X；然后又利用了她一次，准备用来挽救“明夷华泽”和几百个孤儿、独居老人和残障人士。

清水雅然啊清水雅然，有狸只是一个爱你的女人，她是那么单纯、那么简单，她何德何能，可以承受你那么多的伤害，可以让你一次又一次地利用，直到……她离开她消失为止？

“要做清水雅然的女人，就要接受他的残忍。”他喃喃地自言自语，脸色苍白若纸。

可是清水雅然，你未免太残忍了！因为有狸爱你，所以你要求她去嫁给另一个男人，以便你获得一大笔钱，你未免太卑鄙，太残忍了！

要爱你……付出的代价未免太高了……

我喜欢你。

雅然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太善良的极端，就等于残忍……

天啊！清水雅然打开抽屉找出镇定剂，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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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夷有狸去了流星酒店的第二天，小河花子就汇给“明夷华泽”一大笔钱，足够支付这项工程的全部费用，但条件是，他将会带明夷有狸回日本结婚，并且日后定居日本。

清水雅然没有把明夷有狸追回来，明夷有狐去了好几次，都被小河花子的保镖赶出来，连妹妹的面都没有见到。

出了这样的事情，明夷有狐对清水雅然自然不会有好脸色，这和上一次清水雅然利用明夷有狸做筹码逼迫明夷东方解散7X是完全一样的，清水雅然的目的都是好的，但是手段……未免要让太多人痛苦了，包括他自己在内。

“我说过我们不是救世主！他们没有钱盖房子是他们的事情，为什么要有狸来承担他们没钱盖房子的后果？这关她什么事？只不过因为她爱你，所以你就利用她去弄钱！清水雅然，有狸为你付出的还不够多吗？凭什么你要她承受这么多痛苦？就凭她活该爱上了你？”明夷有狐怒气难平，如果不是他清楚管理一个大公司的困难，他早就一拳揍过去了。

清水雅然嘲弄地扬起嘴角，“有狸……等于六千万美元……”他低低地笑，听不出是什么意味，“等于四百九十八个人的未来，等于‘明夷华泽’的信誉，等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有狐，我是不是太会计算了？连感情……”他懒懒地吁出一口气，“连感情……感情的价钱，也一分一毫地算了进去……嘿嘿！清水雅然的感情，等于六千万美元……”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你的感情，六千万美元，你的未来和有狸的未来，你觉得值得吗？”明夷有狐难得流露出苦笑，“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会为了他们而毁掉自己的爱情……你是一个神经病！他们也许会觉得你很伟大，但是我不会，如果我是有狸，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他盯着清水雅然，缓缓摇着头，“真的，如果我是有狸，我非但不会去流星酒店，我还会给你一个耳光，然后甩了你，凭什么要为你付出这么多？你自己说，你不觉得自己很该死吗？”他慢慢低下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不恨你……”

清水雅然怔怔地看着窗外的蓝天，“有狐，你还记得，当年……在我们很小很小的时候，没有饭吃，坐在别人的屋檐下盼望雨停的日子吗？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家……”他轻声说，“也没有人愿意收留我们，我们每天都坐在刘阿婆家门外的屋檐下，因为那里的屋檐比较大，下雨的时候不会淋湿衣服……那个时候我六岁，你几岁？五岁？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刘阿婆的屋檐？”明夷有狐愣了下，似乎有些印象，“是中间破了一个洞的屋檐？”

清水雅然苦笑，低声道：“是啊，中间破了一个洞的屋檐，但其他地方还是好的，后来刘阿婆要在屋檐底下晒辣椒，就把我们赶走了，如果没有‘圣马莉’育幼院，我们不会有今天。”他的眼神很遥远，“因为我知道没有一个家的感觉，所以我……”他烦躁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这样……”

“所以你想要给他们一个家，所以你就再一次牺牲有狸？”明夷有狐烦躁地坐倒在椅子上，“我不知道该称赞你还是恨你？总之你是个神经病！有狸如果不是太爱你太为你想，她怎么肯嫁给小河花子？那个男人根本是一个笑话！你明明知道有狸像个孩子，她喜欢猫、喜欢狗、喜欢鸭子，她还喜欢种菜做饼干点心，喜欢看你！你怎么忍心让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她几乎不认识那个男人！而她居然说不恨你？她也是个神经病！”

“她总是为我想，总是为我牺牲，然后每次都不怪我，每次都笑得那么可爱，我……”清水雅然微笑了，却闭起眼睛，“每次我什么都还没有说出口，她就已经知道，其实……她可以拒绝的，但是她没有。”

“她没有是因为她爱你爱到神经错乱！”明夷有狐把设计稿丢到他身上，“我看到你就生气，我要去流星酒店把有狸抢回来，你好自为之！”

明夷有狐走了，说要去把她抢回来的人也不是他。

他真的是太狠心、太绝情了，绝情到魔鬼也觉得他该死啊！

清水雅然一只手握着酒瓶，握得那么用力，直到手指发白，他才疲倦地松手，到底是谁错了呢？如果错了，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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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明夷有狐回来，他没有见到妹妹，和小河花子“谈”了一会儿，结果是他的耳朵差点聋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更令明夷有狐生气的是，清水雅然居然不在乎他去流星酒店的结果，早早关了“一素居”所有的灯睡觉去了。

这狼心狗肺的家伙！明夷有狐心里诅咒，如果不是看在妹妹爱这个人爱傻了，他会立刻把他从床上拖起来，痛打一顿，然后从楼上扔下去。

明夷有狐也不开灯，迳自躺在床上生闷气。

其实清水雅然并没有睡，他也不是关了灯去睡觉，他只不过是没有开灯而已。

从太阳下山的时候开始，他就一个人站在窗前慢慢地喝红酒，从光线黯淡，一直到完全黑暗。

他和红酒，沭浴在黑暗中。

地狱……又来临了，他始终只是魔鬼，只适合待在地狱里。

灯火通明的城市，人来人往的街道，可是为什么在他的身边，黑暗和寂寞，却是如此的浓重，如此的不能忍受？一口接着一口的红酒，喝得他想吐！他好希望有人陪伴，好希望……身边不会这样的冷，这样的无声，连一点轻微的动静都没有。

雾法沙和鸭子不吃都不来他的房间，也许是气氛太差，连畜生都可以感觉到，这里没有快乐，只有无边无际的寂寞和冰冷。

当初，是为了她而决定活下来的；当初，她也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陪伴着他，他永远不会再寂寞，但是，为什么最终还是让她离开了？

因为他的怜悯，明夷有狸很清楚地知道，如果清水雅然不能挽救那些人，他不会快乐的，所以她去流星酒店，不希望他为难，不希望他会不快乐，所以她选择离开，她消失……她是……被他赶走的！

她是如此爱他……

她是如此爱他……

清水雅然喝着红酒，凝视着窗外的夜色，浑然不觉他咬破了下唇，鲜血和红酒混在一起，在黑暗中，就像天生的一体。

而他一口一口地喝着，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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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狸，你为什么突然改变决定？你不是很爱那个男人，决定和他结婚，并且不会考虑其他人吗？”

小河花子叫了一桌子精雅的晚餐，但明夷有狸却只是拿着筷子发怔。

“我不想骗你，因为雅然需要钱，所以我嫁给你。”她怔怔地看着桌上一盘丝瓜，“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只不过因为我想要帮助他，而你愿意付钱，所以我就嫁给你。我一点也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我是个出卖自己换钱的女人。”

小河花子露出诧异的神色，“不，你不是出卖自己的女人，你一点也不爱我，是不是？”

“是。”明夷有狸轻声叹息，“我一点也不爱你，可是我感激你。”她撇唇苦笑，“你为了一个一点也不爱你的女人支付了六千万美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需要钱，所以你就嫁给我？”小河花子脸上的诧异仍然很明显，“可是对于中国人来说，女孩子的贞节不是很重要的吗？即使是对我们日本人来说，女孩子的名誉也是很重要的，你为了你爱的那个男人，可以随随便便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我不明白，如果我不愿意付钱，那你怎么办？难道你要到大街上去做流莺吗？这是什么道理？一个男人不能依靠女人给他金钱，这会让人看不起的。”

明夷有狸脸色苍白了一下……如果我不愿意付钱，那你怎么办？难道你要到大街上去做流莺吗？雅然他……会这样残忍吗？不会的，他让她来这里就已经是极限，他不可能忍受更多……他不会的！但是她真的无法想像，如果没有小河花子的出现，雅然他会怎么办？他会这样要求她吗？这样的猜测会让人发疯！

她苦笑一声，“他要金钱，并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总是为了别人，然后弄得自己被人怨恨得伤痕累累……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闻言，小河花子更加不可思议，“他不但不珍惜你，还要求你来我这里，而你居然不恨他，还说他是很好的人？！有狸，你真奇怪。”

“他总是被人怨恨，我知道他是因为太善良，所以不能容忍自己不去拯救那些人，他用一些激烈的手段来让人怨恨，我知道他其实很寂寞，很害怕被人怨恨，所以我不恨他，我不能恨他……”明夷有狸喃喃自语，眼眶里有着泪水，“他其实是很寂寞很寂寞的人，很需要人陪他的……”

小河花子听得呆了，“你如果肯对我这么好，我一毛钱都不要也绝对不会让你去找第二个男人。”

“所以你不是雅然，雅然会，因为他比你理智，也比你狠心。”明夷有狸深吸一口气，含泪微笑，“所以他让很多人可以得到幸福，可以避免灾难，可以快乐，他只是从来不考虑他自己……而我，只是因为和他牵连在一起，所以就一起被牺牲了。我从来不怨恨，因为我知道，如果不是他爱我，他不会牺牲我，因为他爱我，他把我看成是他的一部分，我们是一体的，所以，他才肯牺牲我。”

“但你是哭着来找我的……”

明夷有狸脸色苍白，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是因为我不甘心，我不但想要看见可以给别人幸福的雅然，也希望看见可以给自己幸福的雅然，同时……希望他可以给我幸福，可是他却让我失望……”

她说着，眼泪滑落，依稀记得清水雅然中毒的那一天，他说的话——

有狸，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不要恨我。

是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愿意……陪我的……

雅然，不是我不愿意陪你，而是你要求我离开。

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因为我是那么那么……了解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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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如此爱他，所以她所有的牺牲，都是必要的？都是可以解释的？难道因为她说过喜欢，就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吗？

他也说过喜欢，可是他又为她做过什么？付出过什么？

爱她……

好痛苦——当清水雅然心里有了一份“爱”的时候，如果他再狠心绝情，那就是极度的痛苦——他不能忽略这份感觉，他不能！他不能忽视有狸的痛苦，他试图忽视，但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他不能像以前那样绝情。

他不能……他做不到……

他亲手把爱他的女人，送到别的男人身边，理由居然是因为“她爱他”？！

荒谬！他真是太荒谬了！

他何必要那么怜悯同情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他为什么要怜悯？他如果和有狐一样什么都忘记就好了，他如果真的狠心，那么为什么要对自己爱的人狠心，而不去对那些不认识的人狠心？他这算是什么？他不是救世王！他为什么要逼自己去做一些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总而言之，他是个神经病！就像有狐说的一样，他是个神经病！

不要再喜欢玩弄手段了，太会计算的结果总是会让人痛苦，也不要再同情心泛滥，如果愿意的话，他可以用别的方法去帮助那些和他童年一样有困难的人，他可以透过媒体呼吁社会各界捐款，他也可以让“明夷华泽”每年拨出一定比例的盈余做公益，他何苦要逼自己去做这样一件浩大的工程，付出自己根本付不出的代价，然后让自己痛苦，让所有的人都痛苦？

清水雅然，自认聪明，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同情心泛滥的神经病！

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太善良的极端，就等于残忍……

明夷有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她哪里是个笨蛋？她是个比他脑筋清醒得多的人，是一个很爱很爱他的人。过分的怜悯，不一定可以拯救更多的人，反而会伤害了自己身边的人，他已经让有狸经历了那么多苦难，难道还不够吗？一定要彻底地失去她，他才会高兴？才叫做利用得彻底？

不要——

她现在和小河花子在一起——

不要！她要留在他身边！

她说过要陪他的，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他不要再去计算那些是非利害得失，他也不要管是对是错，总之，他要把她夺回来！

有狸……伤害你的……始终是我……

你会恨我吗？

对不起——这一次我一定要先说出口，我不要再听你道歉了，因为错的人，从始自终都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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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的一声脆响，把在床上生闷气的明夷有狐吓了一跳，跳起来打开隔壁的门。

“清水，你干什么啊？睡觉就睡觉，我没有打人就不错了，你居然还弄得乒乓响，你要不要让人睡觉啊？”

骂完了，他才看见清水雅然站在窗边，手里的酒杯被他硬生生握碎，满手的鲜血和玻璃碎片。

明夷有狐想也没有想就奔过去，登时忘了他刚才还在生气，用手握碎杯子的事他也曾经做过，想要“善后”可是非常麻烦的，先要让医生小心挑出所有玻璃碎片，然后再把伤口缝好。

“清水，你搞什么啊？半夜三更的，弄得到处都是血，很好看吗？”明夷有狐骂骂咧咧，用力拉起清水雅然的手，“你看，也不知道多少碎片扎进去了……”

“你把六千万美元汇回去给小河花子！”清水雅然根本不看手上的伤，用受伤的手拉住他，“马上去！”

明夷有狐被他抹了一手血，心里叫苦连天，“好好好，我去我去，你放手啦！我这件衣服是新的……”说了一半，他才醒悟过来，“清水，你……你不要那个专案了？你要有狸对不对？有狸比那个专案重要，对不对？”他也不等清水雅然的回答，大喜之下一拳打在清水雅然肩上，“我就知道你会想通，有狸是你最在乎的，比你的那些阴谋诡计都重要……”

清水雅然充耳不闻，只是用他满是血和玻璃碎屑的手轻轻地在明夷有狐脸上抹了一下，他轻轻、充满蛊惑地说：“我叫你去汇款，你没有听见吗？”

如果平时清水雅然这样说话，明夷有狐一定跳起来和他打架，但是此刻他心情太好了，好得他宽宏大量不和清水雅然计较。“我去汇款，我去汇款，你呢……喂！你去哪里啊？”

清水雅然转过身，用带血的手抱起雾法沙，“你说呢？”他就带着一手的血，和一只眼瞳妖异的猫，出门去了。

明夷有狐当然知道他去哪里，事实上今天他刚刚从那里回来，只是清水雅然去和他去的意义完全不一样，有狸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真正得到这个家伙的心了！要清水雅然放弃他的计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是这样死要面子又爱装模作样的人！

终于有一天，这个鬼怪一般优雅狡诈的人，心里终于有一样东西，赢过了他任何的利益得失，赢过了他所有的计画安排，而成为唯一！

有狸……真的很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因为要清水雅然爱，就已经很难，要清水雅然承认爱，并且敞开心门去爱，甚至不顾一切去爱，那又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不过，只要这家伙决定下放手了，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人能留住有狸，除非他想被“处理”得很惨。

明夷有狐这样想着，偷偷地笑了，“汇款，汇款……”他用这两个字哼着歌，计画明天一大早去汇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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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什么时候回日本？”明夷有狸低声问道。

小河花子微笑，“你很想和我去日本吗？”

“不想，但是要去。”她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红，“我来了就是愿意和你走。”

“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明天就走。”小河花子示意服务生送上玫瑰花，“虽然你一点也不爱我，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一定会非常爱你的。”

明夷有狸接过玫瑰花，神情有些尴尬，低声道：“谢谢，可是我不喜欢玫瑰。”

“你真坦白。”小河花子笑了，“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一定买给你。”

“我喜欢……”明夷有狸开口，顿了一顿，没说下去。

“说啊，喜欢什么？”他好奇追问。

“我喜欢蔬菜，喜欢饼干，喜欢糕点，喜欢雾法沙和不吃，我喜欢……清水雅然……”明夷有狸忍不住眼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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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蔬菜，喜欢饼干，喜欢糕点，喜欢雾法沙和不吃，我喜欢……清水雅然……”

当清水雅然用带血的手推开流星酒店的餐厅门的时候，听到的是这一句话，他推门的手停了下来，目光湛然地看着明夷有狸。

他的左手泡着雾法沙。

他是这样一个优雅而充满贵族气息的男人，怀抱着一只诡异的猫，一人一猫的眼光同样优雅而诡异，他带血的手，带血的指尖闪烁着近乎妖异的漂亮的光。

这就是清水雅然，没有人可以代替，也没有人可以忽略的清水雅然！

当然，更加没有人可以忘记！

明夷有狸听见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去，清水雅然看着她，她就怔怔地回视着，眼睛一眨不眨。

小河花子的保镖冲了进来，“少爷，我们拦下住他——”

他摇了摇手，“清水先生，我已经付了你钱，你不能从我这里带走有狸，我们都是生意人，生意人要讲信用。”

清水雅然把一本存折丢到桌上，唇边扬起一抹嘲笑似的优雅微笑，“这里面是六千万美元，我来要回我自己的东西。”他丢过去的存折上带着些微的血痕。“这不是小何先生汇给我的钱，这是‘明夷华泽’的资金，如果小河先生要求赔偿的话，明天早上银行开门后，就可以把小何先生的六千万完完整整地还给你。”他顿了一顿，文雅地微笑，“现在是我多支付给你六千万，我可以把有狸带走了吧？”

小河花子眯了眯眼睛，“你把‘明夷华泽’的资金拿来给我，你不知道这样‘明夷华泽’有可能会倒吗？”他是生意人，当然知道资本金对一家公司的重要性。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清水雅然微笑，向明夷有狸伸出手，柔声说：“小姐，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明夷有狸整个人都呆了，他会来！他居然会来！并且放弃了那个专案！他……是为了她而放弃的吗？他曾经说过他的感情不可能胜过他对那些他想要的利害得失的追求，可是他现在放弃了，是代表……他输了？他输给了他的感情，是不是？

她不禁热泪盈眶，她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会为了需要钱而要求她去做流莺！她怎么可以这么卑鄙？雅然……舍不得她痛苦，他放不下她，离不开她，所以他才会来，她怎么可以那么卑劣地怀疑他？她真是太可恶了！

“对不起……”她站起身，眼泪从脸颊上滑落，但是她笑颜灿烂，朝清水雅然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雅然是很重很重感情的人……

她居然又道歉？清水雅然怔住了，每一次他想开口说抱歉，却都是她先说对不起。

“傻瓜！”他把她深深地拥进怀里，“每一次该说抱歉的人，都是我。一他低声道，“对不起，每一次让你伤心的人，让你痛苦的人都是我，对不起。”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你愿意原谅我吗？”

“除了误会，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即使连那一次的恨，也是假的——在我最恨你的时候，在我最悲哀的时候，对我最好的人……始终都是雅然……”明夷有狸吻了下他的脸，柔声道：“我喜欢你。”

清水雅然笑了，把雾法沙递到她怀里，“今天是圣母玛利亚的生日，我送给你生日礼物，我把雾法沙送给你。”

明夷有狸接过雾法沙，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呀。”她当然记得，他生日那天，她把雾法沙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他，现在他还给了她，带着他的爱和他的情。

清水雅然不置可否地回以微笑，“想送生日礼物的时候，总是有人会生日的。”只要他想送生日礼物，总是可以找到借口，只要他想送。

明夷有狸吻了雾法沙一下，“雾法沙，好久不见了！”

小河花子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重逢。

她只在这里待了两天，就已经感觉“好久不见了”吗？如果带她去日本，那她岂不是要寂寞死？清水雅然……是一个诡异的男人！他说“我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的时候，眼里的微笑，小河花子到现在都没有忘记，那感觉太诡异了，仿佛他不放手，吸血鬼就会从他头上飞过，然后嗜血一样。

考虑许久，最后小河花子轻咳一声，“清水先生，既然你不再需要钱，那么有狸小姐和我回日本的事情自然就取消，这个我收下。”他把那本存折收入口袋，“至于我汇给你的六千万，如果我明天收到汇款，我还是会给你，小河花子并不是在贩卖人口，有狸小姐和你回去，我不会要求从中获利的。”他双手一摊，“说实话，我对有狸小姐只是欣赏，看见了你们两个，才知道什么叫‘相爱’。”他微微一笑，“清水先生，你把她带走吧，请不要要求她再嫁给第三个男人了，这样会伤害她的。”

“谢谢关心。”清水雅然文雅有礼地开口，“我非常感激小河先生的风度。”

小河花子拍了拍椅子，“你们慢慢聊，我走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来，“清水先生，有狸小姐对我说过一句话，我想告诉你。”

清水雅然微微眯起眼睛，“你说。”

“有狸小姐……她不仅希望你可以给别人幸福，也希望你可以给自己幸福，更希望你可以给她幸福，你不要再让她失望了。”小河花子微微一笑，“否则下一次，我是不会这么好说话的。”

他走了。

明夷有狸真正舒了口气，眼里笑意盎然，“雅然！”

她抬起头，清水雅然微笑着，低头吻了她……

过了许久，明夷有狸红着脸低下头，才愕然地发现他受伤了。

“雅然，你的手……”

“你真不是个合格的女朋友，我的手流了那么多血，你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清水雅然轻笑，“不过，我不在乎为了你流更多的血！”他把明夷有狸打横抱起，“我们回家，雾法沙抱好了。”

“我不要！你在流血！会很痛的！放我下来！”

她一路大声嚷着，不知道的，会以为在杀人抢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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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明夷华泽”放弃了那个专案，不过却提供免费的设计图，并且呼吁社会各界为这些孤寡病残捐款、捐物，几个月后，找到了另一家建设公司来为他们兴建。

“明夷华泽”的资金虽然被清水雅然调去夺回明夷有狸，但是因为小河花子并没有要回那六千万，所以“明夷华泽”并没有受到损失，一切经营都很正常。

清水雅然并没有回到“明夷华泽”，他和明夷有狸去美国看明夷东方，顺便到处走走。

他们来到一家专卖各式饮料的店，明夷有狸看着一种饮料的名称，它叫做“心痛的感觉”，她撞撞清水雅然的手臂，“这是什么啊？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清水雅然举起刚送上来的番茄汁喝了一口，“你喜欢就点啊。”

“我要一杯‘心痛的感觉’。”明夷有狸告诉服务生。

在等饮料的时候，她突然笑了起来，“不知道把雾法沙、不吃，和哥哥混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她想像着明夷有狐拿着菜刀追杀雾法沙和不吃，一边叫着要把它们煮成鸭肉猫骨粥的样子，呵呵直笑。

清水雅然拿着搅拌棒慢慢地搅动番茄汁，脸上若有所思，“也许他们相处得很好，雾法沙的脾气不错，只不过你的鸭子怪癖了一点，不知道有狐要拿什么东西喂它。”

“它的胃口被你养刁了，不是你做的沙拉它根本不吃，所以我想不出哥哥要用什么东西喂它。”明夷有狸仍然是笑。

“回去就知道。我们早一点回去……不如明天就回去吧。”清水雅然微笑提议，“有狐肯定不敢养死你的鸭子。”

“哈！”明夷有狸眨眨眼睛，“但他不是怕我，他是怕你，怕你一时想不开，又想个理由激他去工作。”

“小姐，你的‘心痛的感觉’。”服务生端着一杯透明的液体过来，放在明夷有狸面前。

“没有香味……”明夷有狸好奇地尝了一口，“也没有味道，这不是白开水吗？”她错愕的抬起脸，“白开水还要叫这样的名宇？你们这不是摆了骗人吗？”

服务生很有礼貌地微笑，“我们店里有规定，点这杯饮料是要马上付钱的。”

“多少钱？”明夷有狸扫兴地问，一杯白开水，连冰块也没有！

“五十美元，谢谢。”

“什么？这一杯白开水要五十美元？！”她瞪大眼睛。

“是啊，”服务生狡猾地笑着，“小姐，这就是‘心痛的感觉’。”

天啊！

清水雅然看着明夷有狸震惊的表情，实在觉得很好笑，他优雅地扬起唇角，把一张百元美钞折起来在手指问转了转，放进那只“心痛的感觉”的杯子里。

“这叫做‘另一种感觉’。”说完，他拉着明夷有狸离开，嘴边依然是若有所思的微笑。

等到他们离开，服务生才从水里捞起那张浸湿的美钞心里暗想，这客人挺有风度的，被人要了，还这么大方，给五十美元的小费！

但他得意的笑容旋即在嘴边冻结，那张百元美钞在手指间破碎——清水雅然把纸钞放在手指间转的时候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撕碎了它，但是叠起来却看不出来，再往水里一泡，就更加烂成一团，没得救了！

另一种感觉？那就是——看着钱却拿不到的更加心痛的感觉！

服务生欲哭无泪，谁教他遇上一个有钱而又厉害的客人？厉害！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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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素居”，明夷有狐正得意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睡觉。

地上有一只猫，一只鸭，都软软地躺在地上——不过放心，它们没死，只不过是被人下了安眠药。

在清水雅然离开的第三天，明夷有狐就已经没有耐心养这两只难以伺候的家伙，这两个家伙一个会跳一个会飞，动不动就看他不顺眼——他知道弄食物做家务自己是比清水雅然差很多啦，但是被两只畜生斜着眼睛瞧不起，他就不舒服。

所以他就在它们的食物里下安眠药，睡着了，就不会吵了。

会不会饿死？

不会啦，明夷有狐得意地把手枕在脑后，他时不时往那两只睡着了的动物嘴巴里塞糖果、倒牛奶，管它们吃不吃，反正睡着了，填鸭、填猫，塞的都是高热量的食物，这两只不但没有消瘦，还肥了起来；想想，一天到晚不运动只睡觉、吃糖果，还不肥吗？

耳根清净——啦啦啦——人生真是太幸福了——等到清水要回来了，再把它们弄醒就是，谁教它们是不会说话，要告状也没处告，他这一招真是高呀！

不过，清水雅然和明夷有狸要提前九天回来的事，他却不知道。

明夷有狐大难就要临头，他还躺在沙发上晃悠悠地作梦，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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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惑小傻瓜

作者：藤萍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内容简介： 　　对啦对啦，她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第一眼就被他的美男色迷得团团转，傻瓜到以为不吃肉的人会很善良，以为会做饼干的男人也会很温柔……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他生了张善良温柔的脸，谁知他是个手段凌厉、心狠手辣的魔鬼！只要能达到目的无论要伤害谁他都不在乎，甚至感情当作筹码诱惑她来整垮她父亲，明知坏人在她身上下毒以逼他屈服，可他宁愿她变成白痴也不肯认输，为了他，就算成为白痴她也无怨无悔，不料他竟把她送给别的男人来换取金钱，原来在他心中，她始终是颗棋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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