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爱情26岁

作者：落清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内容简介： 　　26岁，本应该是熟女或半熟女的年纪，可南歌竟然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在好友面前，她可以列出一百条不谈恋爱的理由。只是那条藏在心底的真正的原融，她从来不敢正视——那就是，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留学在外的沈言，这个她照顾着长大的大男孩。她不敢承认这是爱，但是她的心，却无法为别的人打开。学成归来的沈言，让南歌单调的生活开始生动起来。他为她做饭，陪她逛街，拉着她的手过马路，送她大束的玫瑰花，并大声地说我爱你。爱情，就这样毫不设防地，渗透到了两个人的心间。可是，误会却开始一波一波地产生…… 沈言和Jamay在巴塞罗那的过往、上一辈的爱恨恩怨以及年龄的差距，让他们的爱情举步维艰。当误会和猜测迭起，他们的爱情能否坚定如一？当Jamay以血的代价来宣示她对沈言的疯狂时，南歌又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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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小布丁回归

- 第二章 暧昧由内到外

- 第三章 回不去的过去

- 第四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 第五章 西班牙，铩羽而归

- 第六章 离开，是为了再见

- 第七章 她们的故事

- 第八章 久违的父亲

- 第九章 我们结婚吧

- 第十章 诺言，长不过四年

- 第十一章 不算开始的开始

- 第十二章 一切，支离破碎

- 第十三章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 第十四章 阴霾背后暗潮汹涌

- 第十五章 深情不该辜负深情

- 第十六章 大闹天宫

- 第十七章 为爱勇敢一次

- 第十八章 原来，是她傻

- 第十九章 原来她也会为情所困

- 第二十章 深埋在记忆要怎么遗忘

- 第二十一章 向心旋转

- 第二十二章 遐想

- 第二十三章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 第二十四章

- 第二十五章 生命难道敌不过爱情

- 第二十六章 最后一次说再见

- 第二十七章 有些缘分剪不断理还乱

- 第二十八章 辗转，还是回到最初

- 第二十九章 所有人都说他好

- 第三十章 她想他，他念她

- 第三十一章 他得了一种病叫痴病

- 第三十二章 蹩脚的戏码

- 第三十三章 最终，连他也累了

- 第三十四章 婚礼，但不是她的

- 尾声

第一章 小布丁回归

肖南歌去到苏玲家的时候那妮子嘴里正振振有词的念着，二十岁的男人找二十岁的女人，三十岁的男人找二十岁的女人，四十岁的男人还是找二十岁的女人。然后一脸苦巴巴的对肖南歌说道：“怎么办南歌，这个社会已经容不下二十五岁以上的女人了。”

肖南歌仔细打量着面前一副要死不活德行的女人，阳光明媚的落地窗前苏玲百无聊赖的弹着烟灰，那一双足以把男人都勾出几分的媚眼朝她使劲一抛。这个女人虽然已经二十八了，但逢人却说自己只有二十三。

“我说南歌，这个城市几百万人口，男女比例难道已经严重失调到连一个像模像样的男人都找不到的地步了吗。”

肖南歌拿起苹果闲逸的削着，偶尔朝苏玲投去鄙视的目光。二十岁的女人对男人充满渴望，二十八岁的女人对男人充满恐惧。为什么恐惧？因为年龄永远是个硬伤，比如此刻在她面前发着牢骚的这位自称黄金单身女郎的大龄剩女。

“你前两天不是刚交了个医生吗，三十岁黄金年龄，虽然长的不行，但是硬件设施非常完善。”

苏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放下已经燃尽了的烟。

“我说亲爱的南歌，我哪有你这么幸运有个黄金好男人在地球那端等着，我不趁着现在找个三十岁上下的，你忍心看我嫁给一个足以当我爸的男人？”

肖南歌立刻警惕起来，通常苏玲有这种笑容的时候就准没什么好事，她还记得上次她陪苏玲去相亲，结果亲没相到，倒是结结实实的相到一只恐龙。没错，就是恐龙，现代人称长的对不起观众的男人为恐龙。

苏玲像两栖动物一样慢慢爬向肖南歌，眼里带着不怀好意。如果肖南歌还看不出此刻的苏玲想干什么那就枉费她们两这么多年的感情了。

她抓起皮包就想夺门而出。

“不许动，你要是踏出这个门咱两的关系就到底为止，从此你过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肖南歌步子戛然而止，她又好气又好笑的转头看向苏玲，举手投降。

“我说亲爱的，这次又看上哪位了？”

苏玲双眼立刻发出不同寻常的亮光。

“瑞光事务所的那个林律师，你觉得怎么样？”

肖南歌歪着脑袋想了想。“长的是很欠扁啦，但是那性格，会不会太阳光了点？”

那种一说话就想扁他的性格，肖南歌可受不了，所以私底下她常称那个林律师为阿扁。但是苏玲这种异类当然例外，她对男人的渴望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我觉得很好啊，南歌，你总是对男人有偏见。”

“好吧，约了什么时候见面没有？”

“这不就是用得着你肖南歌的地方到了吗。”

苏玲得意的一口咬下苹果，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林沐阳林大律师臣服在自己牛仔裤下的华丽场景了。

肖南歌从苏玲的房子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细微小雨了。她没有带伞，可是却想着能有一个人为她撑一把伞。

她今年二十六，所以算算，她跟沈言认识，大概也快二十年了吧。她叫他弟弟，可是他从来不叫她姐姐。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爸爸的生日会上，爸爸不知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么个还是婴儿的小布丁对着她说：“南歌，这个以后就是你弟弟了，你要好好照顾他。”

小时候的肖南歌很懂事，见爸爸这么爱护这个小布丁，她就顺势应了下来。

可是从妈妈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妈妈不喜欢这个孩子。

再然后是二十岁的肖南歌要去G市读大学了，十五岁的小布丁，哦不，应该是沈言，还在读高中的沈言在火车站前一言不发，双眼始终都没有再看肖南歌一眼。南歌有些失落，但她还是故作欢乐的拍拍他的脑袋。

“小布丁，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妈要是又找你麻烦了，我准许你打长途电话来骚扰我，我会替你报仇的。”

沈言只是不在意的淡然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南歌喜欢沈言笑的时候的样子，因为他不笑的时候有种凛冽的寒意。

那时候南歌几乎一学期才能回一次家，她的大学生活其实并不丰富。没有交男朋友，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现下女孩子该做的事情。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异类的苏玲的。

苏玲是个很好的朋友。南歌每次跟她在一起总是避不开会聊到沈言。从前的十几年南歌和沈言朝夕相处，一下子两个人就离了这么远，她实在有些想念。

“我说亲爱的南歌，你能不能不整天把你家小布丁挂在嘴边？你没看到后面那一大票男生都被你家小布丁吓跑了？”有一次苏玲终于听得不耐烦了，她拖着下巴暧昧的朝着南歌眨眼睛。

“这不是生活空虚，我自己找乐子吗。”她不高兴的白了苏玲一眼，仰头望天。

“生活空虚？那是你的错吗，是你的错吗，我看你丫就是母性泛滥，把你家小布丁当成你显摆母性温柔的对象了。”

肖南歌猛的拍上苏玲的背，苏玲哇的一声叫了出来，骂南歌不是人。

南歌和苏玲永远有贫不完的嘴，有一搭没一搭的相互嘲讽，苏玲似乎从来没有烦心事，整天的嘻嘻哈哈，南歌想她就是喜欢这样的性格，才会跟苏玲成为朋友的吧。

可是她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她家小布丁怎么就那么没心没肺，几百年了都没一通电话，难不成真以为她会在这里自生自灭？

雨渐渐大了起来，南歌的思绪飞快，她在心里咒骂这该死的天气阴晴不定，准备有车打车，没车跑路。

身上的洋套装早就已经湿个半透，她恨恨的拍打自己身上的雨水。果然她和苏玲简直是克星，水火不容。

一跑起来，砰的一声，她毅然决然的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一张嘴立马张成O字型，她指着面前的男人大叫一声。“阿扁——”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过来，男人大窘，连忙想从肖南歌身边走过。肖南歌一把抓住他。

“阿扁，哦不，林律师你好，你好。”

被南歌称作阿扁的男人可不就是苏玲窥探已久的林律师林沐阳吗，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看着离苏玲的房子也近，要不就直接拖着他上去就地正法得了？

肖南歌边想，手上的动作更紧了紧。

林沐阳儒雅的笑了起来。“这位小姐，你认识我？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给你找个对象怎么样？”肖南歌迫不及待的问道。

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拉住说要介绍对象，他一定把她当成疯子了。就算他没把她当疯子，她也特鄙视现在的自己。苏玲啊苏玲，做姐妹的为了你可是连老脸都拉下了，你要这次再不成，只能怪自己前世作孽太多了。

林沐阳依旧笑的十分谦和，他不着痕迹的把南歌抓着他的手挣开，脸上笑意从始至终不曾改变。

“小姐，我想你大概是认错人了，抱歉我还有事情。”

南歌这才发现自己的唐突，连忙往后跳了一大步。可别到时候帮了苏玲的倒忙了。反正已经知道这是个什么人了，到时候再下功夫也不迟。她马上赔上笑脸。

“我可能……也许……大概……是真的认错人了，对不起先生，耽误你的时间了。”

林沐阳朝南歌点了点头。

南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怪不得苏玲那大龄剩女这么迷恋这个男人了，为人谦和有礼，气质也满儒雅的，身材嘛，马马虎虎，到也算不上差，背影看上去似乎也满帅的……

雨水浸湿她的脸庞，她抚上自己的脸颊，一片黏糊，连妆都化了，这可让她怎么见人啊。一转身，猛地震住。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个记忆中的男人，脸上好看的轮廓，浓郁的眉心，双眼正顺着刚才南歌看的方向看去，那是林沐阳的背影……

肖南歌一把拍上沈言的胸膛。“你个忘恩负义的，回来了也不跟姐说一声。”

沈言扑哧一声，一副戏谑的模样打量起肖南歌来。

“瞧你刚才那些幼稚的举动，哪里有身为姐姐的觉悟？”

一想到刚才那些呆傻的画面被沈言看到了，她的脸立刻发起烫来，轻轻咳嗽了声，攥着沈言的衣服就走。因为是背对着沈言的，所以肖南歌当然不会看到他脸上泛起的满足的笑容。

小小的单身公寓里，只有两个房间，沈言没有出国以前他们就是各自一个房间住着的，所以这个家于沈言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南歌想煮些沈言爱吃的东西，可是沈言无论如何都不让南歌踏进厨房一步。南歌窝在松软的沙发里，整个人都陷了下去。她知道沈言为什么这么固执的这些年里不让她下过一次厨，只要是他在的时候她根本进不了厨房。

那一年母亲受了父亲背叛的打击，家里一无所有，母亲病了，医生说是受打击过大导致的情绪失控。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相依了十几年的母亲再也记不得自己了。

母亲住院的那段时间南歌正在读高中，高三，最关键的一年，她却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来回穿梭。那时候的南歌从来没有下过厨，做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无法下咽。

有一次恰巧被下了课的沈言发现，沈言看着南歌手上大大小小不小心因为切菜而划出的伤痕，一声不吭就把她推到了外面。

就是那个时候南歌才知道原来沈言还会做饭，味道堪比酒店大厨。

她想是不是男人做菜比较有天分呢，因为她的父亲也是如此。

“以后我去医院给阿姨送饭，你安心上课复习。”沈言走到她面前替她做出决定。

“这怎么行。”肖南歌跳了起来。

妈妈从来不喜欢沈言，从小不是打就是骂，要是在医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可怎么好。

沈言似乎看出了南歌的顾虑，拍了拍她额头。“我没事的，你放心。你看看你的手变成什么样了，你那手是下厨做饭的手吗，好了，复习去吧。”

沈言比南歌小了五岁，可那时候的沈言却比肖南歌更懂事，更坚强。家里突生家变，要不是沈言坚持留下来，南歌想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和母亲就已经走投无路了。

脑袋上忽然被人重重一拍，南歌抬起头，探进沈言深邃的目光之中。有时候她会想，这个男人明明比自己要小那么几岁，为什么看上去却比自己成熟的多呢。

沈言脸上浮现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来。“怎么啦歌儿，是不是被我英俊的脸蛋吸引住了？”

那一声歌儿叫的肖南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白了一眼沈言，恶狼一样的扑向餐桌。

“我说歌儿，我们家厨房都快成摆设了，你有多久没有正正经经吃过一顿饭了？”沈言像是不经意的，问着正专心吃饭的肖南歌。

“咳咳咳……”一口饭被呛在喉间，肖南歌咳嗽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沈言连忙跑到她身边拍拍她的后背。“你不至于吧，吃顿饭都能感动成这样子，以后我保证让你吃饱穿暖，这样你岂不是要以身相许了？”

他夸张的话逗得肖南歌一乐一乐的。就好像从前那些有沈言的日子又回来了，就好像那分开了三年的空白，一瞬间就被抹平了。

第二天南歌以案子为由把林沐阳约到了苏玲家附近的咖啡馆。

午后还下着绵绵细雨，她看着身边的苏玲一副紧张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玲，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可让我长了见识了。”

苏玲一把拍掉南歌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去你的，本小姐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米饭还多，紧张两个字怎么可能跟我沾的到边。”

“哈哈哈。哈哈哈，我什么时候说你紧张了，苏玲你承认吧，你栽了。”

没想到南歌刚转脸，那个儒雅的男人就出现在她们面前。

此刻的苏玲正襟危坐，她紧张的像个小女生，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都捏成了拳头。

林沐阳起先还是看着苏玲的，但是目光一转就到了南歌身上，南歌心虚的低下头去。

“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怎么这么眼熟？”林沐阳一派优雅作风，谈吐都称的上气质。

南歌连忙摆手。“我们没见过，我就是长的路人一点而已。那个，你们慢聊，我得先走了。”然后飞快的朝苏玲抛去一个媚眼。

苏玲感激的看了眼南歌，脸上乐开了花。

午后，咖啡馆里还放着优美的萨克斯曲，南歌心情豁然开朗。她忽然想见见沈言了。那家伙昨天说这次回来就不再回去了，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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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暧昧由内到外

AngelQ。南歌看着手机里沈言发给她的地址，这是什么怪名字，二十六个字母，为什么非得用这个Q字？

沈言的工作室位于A市最著名的黄金地段，听说这里的租金不菲，来往的又都是些有品味的人士，南歌一下子感到自己高出了许多个档次。

圣天广场的音乐喷泉肆意的喷洒着，南歌小的时候就最喜欢玩水，脚步忍不住就移了过去，刚想接近，手腕就被人擒住。

沈言抱着南歌的肩膀，把她拉离了喷泉。

“我可不想你一碰水又感冒了，到时候还得费力气照顾你。”

南歌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原来他还记得，小的时候她只要一多碰水不是发烧就是感冒，也不知道是跟水结下了什么梁子，久而久之沈言除了日常没办法的情况下外就再也不许她玩水了。

说来也奇怪，到底她是姐姐还是他是弟弟？

沈言的工作室算不上大，但是十分精良。里面挂满了沈言这三年来在巴塞罗那创作的作品。

“只有你一个人？”南歌歪着头问。

沈言将一杯温水放放到她手里。“都出去采风去了。”

“沈言，你似乎，从来没有介绍你的伙伴给我认识呢。”她假装好奇，东张西望。

“认识他们做什么，你只要认识我就行了。”沈言嘿嘿的笑笑。

南歌停下四转打转的双眼，停留在沈言身上。这是她第一次打量回国后的沈言，现在也该有二十一了吧，皮肤黝黑，脸上轮廓线条优美，薄唇紧抿着，身高，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窜上了好多。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眼眸，一如从前般澄澈清明。

“怎么，舍不得移开眼了？”沈言的脸突然放大，南歌一个没注意，条件反射的往后仰去却扑了空。

糟糕，后面没有可以挡住她的东西。

沈言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南歌的腰，惊魂未定的时候，门口传来细微的惊呼嬉笑声。

南歌尴尬的看着门口那两个看好戏的家伙，脸上满面通红。

“Ben，原来你不是gay啊，你对女生还是有感觉的嘛。”那个头发染着亚麻色的好看男人嬉笑着对沈言叫道。

沈言一脸窘迫，恶语回击道：“谁是gay了，你看上去似乎比我更像。”

南歌上下打量着那个男人，一脸妖媚，头发及肩，她无意识的点了点头。

“还真是挺像的。”

沈言快乐的大笑起来，不动声色的把肖南歌扶直，化解了刚才那一幕尴尬。亚麻色男人一脸挫败，假装颓废的坐到了南歌身边。

沈言的英文名字叫Ben，南歌很喜欢这个发音。嘴巴长大，然后舌头与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圆润的单词来。她喜欢他叫Ben，但更喜欢叫他小布丁。

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凑近南歌，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南歌干涩的扯动着嘴唇呵呵直笑。

“你是姐姐？”亚麻色忽然问道。

“我是妹妹。”肖南歌呆呆的回应，一瞬间，工作室里喷发出一脸串笑声。

肖南歌的脸像火烧一样红了起来。她怎么会说出这么丢人的话，眼睛悄悄的瞄了眼沈言，沈言也笑的直不起腰来，只不过跟她身边那个亚麻色头发的男人比起来，实在是要文雅太多了。

一直站在门口的女孩子终于走到了沈言身边。肖南歌这才看清这个明媚的女子。她白皙的脸上一双大眼眨巴眨巴的，看上去有些害羞。她朝肖南歌微微点头，轻轻说了声“姐姐好”算是跟她打招呼。

肖南歌尴尬的笑笑，转头看向沈言。

“我先回去了，你晚上早点回家吧。”

“好，我送你回去。”沈言抓起外套，还没等南歌起身就拉了她往外走。

那个亚麻色头发的男人在身后大声嚷嚷，“喂，Ben，我还没告诉你姐姐我叫什么名字呢，怎么就走了。姐姐，我叫景煌，别忘了啊。”

肖南歌好不容易转头对着那个叫景煌的亚麻色头发男人笑笑，就被沈言警告似的一瞪。

他们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小时候最常去的展望台。A市的展望台是这个城市的标志性建筑物，但也仅限于几年前，如今的展望台，早已经在三年前就被改造成了商务大厦。

沈言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暗淡，恰好被南歌捕捉到。她在他面前戏谑的打趣。

“怎么啦，走了三年，连这里都不认得了？”

沈言摇了摇头，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这里有很多回忆，可是我没想到，我一走，再回来竟然再也找不到当初的回忆了。”

南歌一怔，心中苦涩不由上升。展望台是她和沈言最初也是最后的记忆。她清楚的记得沈言去巴塞罗那那一天，他们就是在这个展望台分别的。一别三年，可是相逢后，却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了。

她冲着沈言做了个鬼脸。“想什么呢小布丁，忘记了姐就帮你找回来。”

她笑，沈言看的移不开了视线。这样灿烂的笑容，曾经消失了多少年，可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呢，为什么现在的她笑的这样美好，伪装的这样完美。

肖南歌十三岁的时候沈言八岁。就是八岁的沈言，懂事的不像话。平时的沉默寡言让南歌以为他是在对她的家庭不满着什么。

南歌的母亲很不喜欢沈言，那一天南歌放学回家就看到蜷缩在墙角的沈言。她看到沈言身上斑斑血迹，还没有干，他的额头已经被打破，眼神有些涣散。

“怎么啦小布丁，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南歌小心的在他身前蹲下，没想到沈言哗啦一下把她拍开，夺门而出。

“沈言。”她刚想追出去，就被母亲一把攥住。

“你让他走，他走了这个家也就清净了！”

那是南歌第一次在母亲眼中看到深刻的厌恶，像极了童话故事里恶毒的后母。肖南歌烦躁的甩掉母亲的手跑了出去。

展望台附近的人民公园，沈言躺在青石椅上，身体还在颤抖着。肖南歌抿了抿嘴，她走到沈言身边坐下，轻轻的安抚着他的后背。

“小布丁不要难过，姐姐会照顾你的。”没有回应。

“哪里痛，告诉姐姐。”依旧没有回应。

“小布丁，你的额头血还没有止住，快起来我帮你擦擦。”

可是沈言就好像上了脾气，一动都不肯动，南歌无奈，只得绕到他面前蹲下，替他擦拭掉额头上的血迹和汗水。

妈妈打的也太重了，从前还只是轻微的打打，现在都打成这样了，她皱了皱眉，拿着手帕的手不由颤了一颤。

“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我吃你们家的用你们家的，你妈妈看我不顺眼出出气也是应该的。”沈言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把南歌吓了一大跳。

可这样的话不是安慰，反而让南歌心里更加难过。她在家的时候还能够护着他，可是她不在，他也只能生生挨打了。

“还痛不痛？”她在他额头上吹气，小的时候只要自己哪里疼了，妈妈就会给自己呼呼，久而久之她也养成了这个习惯。

沈言摇了摇头，清亮的双眸里散发着点点的光亮。

南歌替沈言处理好伤口，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对着他傻笑起来。八岁的沈言就已经有了同龄人不该有的成熟了，而且沈言，真的长的很好看，大概他的母亲也是一个好看的女人吧。

“以后我们常来这里吧。”

沈言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南歌一头雾水。她顺着沈言的视线看去，高高的展望台在夕阳的余光下散发出诱人的光芒。

“你喜欢这里？”南歌问道。

沈言默默点了点头，视线在南歌身边徘徊，却怎么都没有看她。

“哎呀。”南歌埋怨的看了眼身边的沈言，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沈言不高兴的撇了撇嘴。“不知道又在想哪年哪月的陈年往事了，居然忽视了身边的大活人。”

南歌转了转眼珠子，挽起沈言的胳膊。“我是想起了我们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你那时候才那么丁点大。”

说着她就用手比划着那时候沈言的身高。沈言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然后举手投降。在南歌面前他似乎从来没有赢过。再多的困难和委屈，在看到她的那一眼，就全部烟消云散了。

翌日，天还没亮，南歌就被一阵搞怪的铃声惊醒了。她把头蒙进被子里，可那声音阴魂不散，大有一副她不起来就不停的架势。

她慢慢摸索到自己枕头下。

“喂……”

“南歌啊，恭喜姐姐吧，姐姐要开始恋爱了！”电话那头苏玲的大嗓门几乎震破肖南歌的耳膜。

“嗯，恭喜……”可是她还想睡觉。

“我说南歌，你是不是嫉妒姐了，怎么就那么点反应？”

“……”

“南歌，你……”

啪的一下，肖南歌直接取下电板。她最恨的就是大清早扰人清梦了，更何况还是这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怎么鼻子痒痒的，南歌闭着眼睛蹙起眉心，转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一秒，两秒，三秒。不对，眼睛霍然睁开，她记得她的房间里没有薄荷香的。一转头，就看到沈言嬉皮笑脸的趴在自己床上，一脸无辜的盯着她。

“我说你一大清早的吓什么人？”肖南歌不耐烦的吼了他一句，倒头想接着睡。

沈言抬了抬手腕，“嗯，我来看看，还有十分钟就九点整了。”

“九点就九……”还没说完，猛地被自己的口水一口呛着，“九点？！”她睁大眼睛，掀开被子就往卫生间冲去。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自从沈言回来之后她就没有不迟到过，这个祸害。肖南歌恨恨的瞪了眼旁边幸灾乐祸的沈言。

“我迟到你很开心？”

“是呀。”

“你个没良心的，我要是被炒鱿鱼了我拿什么养你。”

“我养你啊。”

“你怎么养我？”

“你怎么养我的我就怎么养你。”

“……”

一连串没营养的对话，换来的就是南歌的又一次迟到。她看着主管那张想杀人的脸庞，小心翼翼的躲到自己的办公桌后。

手机一阵震动，是苏玲。

下班了来我家，姐煮好吃的给你吃。

南歌翻了翻白眼，赶紧的把头趴到桌上。她要表现出一副热爱工作的模样，否则这一天就不好过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外面居然又下起雨来，等肖南歌到苏玲家的时候身上早已经湿漉漉的了。她一走进苏玲家门就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我两上辈子一定是仇人，每次一来你家就准下雨，这老天爷是跟你作对呢还是跟我作对。”

“老天爷嫉妒我恋爱了。”苏玲大笑三声，一把将南歌攥到餐桌边。

南歌看了看餐桌上一桌的菜色，又看了看苏玲，眼神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苏玲一看南歌眼神不对，连忙紧张的问道：“怎么啦，不合你胃口？”

南歌摸了摸苏玲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低声嘀咕了句：“没发烧啊。”

“去你的。”苏玲一把拍掉南歌的手，笑嘻嘻的拉着她坐下。

南歌为难的看着苏玲，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旁边的苏玲已经非常热情的在帮她夹菜了，一边还督促着她赶快吃。

南歌拿起筷子，拿了放放了又拿，最后才终于幽幽问道：“可是姐，这菜能吃吗？”

一阵猛烈的咳嗽从苏玲嘴巴传出，她手指朝南歌用力的点了点。

“姐亲自下厨，这辈子难得，你速度点。”

那一天南歌没有回家，窝在苏玲的小公寓里，松软的被子上还有麦香的味道。像是回到了从前，她抱着苏玲，头靠在苏玲的肩膀上，她们谈天谈地谈感情。只是原本淡然的南歌在听到苏玲说着也许有关于沈言的生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颤抖。

“南歌，你实话告诉姐，你对你家小布丁真没有非分之想？”漆黑的夜里，苏玲的声音带着淡淡的伤感，她的气息萦绕在南歌身边。

“你瞎说什么，我是小布丁姐，他是我弟。”

“去，什么姐弟，你两没血缘关系，八竿子都打不着。别说姐没提醒你，我看沈言那小子就是喜欢你，而且还喜欢惨了，到时候可别作孽了。”

“苏玲，你嘴巴里就没一句好话。”南歌抱怨。

“国外的尺度可是很开放的，你别以为你家小布丁还是当初那个小布丁，说不定啊，他闻过的女人味道比你见过的男人还多。”

南歌一怔，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沈言的工作室，那个笑起来明媚的女孩子。心里渐渐不舒服起来。苏玲沉默了，南歌也沉默了。漆黑的空气里伸手不见五指，苏玲总习惯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南歌在心里抱怨着，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沈言终究是要谈恋爱结婚的，她知道她不可能霸着他一辈子，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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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不去的过去

肖南歌感冒了，在苏玲那里睡了一夜后就哗啦一下子病倒了。她陷在沙发上看着厨房内忙碌着的沈言，心中升起幸福的感觉。她有多久没有这么看着沈言了，她记得从前，自己就是这么照顾受伤了的沈言的。

沈言手里拿着一碗汤走到南歌面前，嘴里还嘀咕着：“看看看看，这就是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的报应，生病了吧。”

“你还笑。”南歌低声埋怨，不甘不愿的去取他手里的碗。

没想到沈言一个闪躲，南歌扑了个空，全身无力的就那么直直的扑倒在了沈言怀里。好清新的味道，伴随着薄荷香，一时间竟然让南歌不想离开。

沈言伸手揽着南歌的肩膀，嬉笑的低头。“南歌，我的怀抱温暖吧，你要不要预定？”

南歌一怔，她的沈言，什么时候也会说这样的话逗女孩子开心了？忽然想起苏玲说的，国外的尺度是很开放的，所以尽管她不相信，可不得不承认，像沈言这样的男孩子，怎么会没有女生喜欢呢。

“在想什么呢。”沈言一个栗子拍到南歌头上。

南歌哎呦一声，埋怨的瞪了他一眼，却被他干净的眼神吸引住了。这么好看的男人，这么干净的气质，有时候让南歌都觉得他美好的不像话。

“沈言，你的唇亲过别的女人吗。”南歌像是中了毒，忍不住怔怔开口。

直到看到沈言脸上的疑惑化为坏笑，南歌才警觉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脸刷的一下变得绯红，她窘迫的低下头，不敢去看沈言。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她到底在想什么啊，他是她弟弟，她怎么能对他有非分之想呢。

“那个……我有点困了，我去睡了……”

南歌起身绕过沈言，头晕晕的，看来是真的有些发烧了。

一瞬间的天旋地转，南歌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地一头撞到了沙发靠背上，她刚想嚷嚷，沈言的吻就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

她不敢相信的盯着面前徒然放大几倍的俊脸，口中是沈言娴熟的吻技，就是这样的吻，深深的刺痛了南歌的心。

这么娴熟的技巧，怎么会是第一次亲吻呢。苏玲说的没错，她的小布丁早就不是当年澄澈的小布丁了，这些年，他们都变了。

沈言的唇触到肖南歌滑落下来的眼泪，带着咸咸的味道。心蓦然一疼，他看着她，心疼的拭去她眼角的眼泪。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吻过其他女人吗。”沈言的声音嘶哑，他看上去有些痛苦。

“你已经回答了。”南歌轻轻推开他，一步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漆黑的夜空，总是给人沉静的感觉。肖南歌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睡，准备起身出去倒水。走过客厅的时候，黑暗中的沙发上似乎有个蜷缩着的身影。

她慢慢走过去，才发现是沈言。

“怎么还不睡？”轻声问着，手已经不知不觉抚上他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她喜欢拍着他的头爱抚他，让他不要担心。

沈言一动不动，轻微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气中此起彼伏。南歌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麻木的蹲在那里，手停在那里不是，缩回来也不是。

“我说小布丁，这么晚了，你不睡我可去睡去了。”她还是决定当回她的缩头乌龟吧，有些东西她没有勇气面对。

手腕被沈言一把擒住，一个用力，整个人就已经失去重心的跌入沈言的怀抱。南歌想挣扎起身，可是沈言死命的抱着她，怎么都不松手。

“沈言你发什么疯呢，放开我。”她大声嚷嚷，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从前，总是这么抱着我的。”沈言的声音很小，但南歌听的清楚。她一怔，记忆又像波涛般席卷而来。

以前的沈言总是会无故被母亲打骂，那个时候的南歌怕母亲的责打让小小的沈言身心都受到伤害，于是每天晚上都会这么抱着沈言，等他睡着了她再离开。

南歌记得有一次，是母亲打沈言打的最厉害的一次，几乎背上全是伤痕，白色的T恤也染红了，她看到的时候整个心都纠结在一起，小心翼翼的去替他擦拭，沈言却只是淡淡的笑笑。

沈言的笑从来都是淡然飘渺的，让南歌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就会安心上许多。

“你抱着我，就不痛了。”在南歌还没问他痛不痛的时候，沈言已经回答了她。

肖南歌无奈，只得那么抱着他，小心的不碰到他背上的伤口。她听着沈言平稳的呼吸声，心上像是有块石头沉重的压着。她母亲欠他的，她还。只是不知道，是谁欠她母亲的呢。

沈言抱着南歌的力道加重，他的唇抵在她的额头，湿湿润润的感觉，南歌有些不好意思，动了动身子，却被沈言抓的更紧。

“你不要这样沈言。”

“不要怎样？”他挑起南歌的下颚，黑暗中她看到沈言明亮的双眸，闪着点点光亮。

肖南歌看着沈言，重重的叹了口气。随他罢，反正很快就要天亮了。小孩子耍个性便由着他去了。

苏玲跟林沐阳吹了，这是在南歌半个月没有跟苏玲见面的情况下苏玲告诉她的重大消息。那天阳光金灿灿的，洒在身上格外温暖。

南歌和沈言也在不自觉中变得暧昧不明。那一晚后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一个字，沈言依旧像平常一样跟她贫嘴，玩世不恭的样子。肖南歌也依旧像个大人一样摆出姐姐的样子。只是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就会慢慢改变。

比如，沈言变得不再沉默寡言，而南歌变得不再活泼开朗。

“南歌，你说我到底适合什么样的男人？”苏玲家的露天阳台上，她歪着头疑惑的盯着肖南歌。肖南歌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你应该问，什么样的男人才适合你。我说苏玲，这个林沐阳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几个了？你不是整天嚷嚷着他有多好多帅多体贴的吗，怎么才这点时间就玩腻了？”

苏玲一个栗子打到南歌头上，南歌吃痛，夸张的哎呦一声。“你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折磨完男人又来折磨我。”

没想到还没等南歌坐直身体，苏玲已经一把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南歌感觉到脖子里温温的东西在流淌，是眼泪。

苏玲很倔强，坚强的从不轻易哭泣。她只有在南歌面前，才会卸下那些武装。她们是一样的人，所以对着彼此不需要害怕什么。

南歌心疼的拍着苏玲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就一个男人吗，咱不稀罕，咱有更好的等在前头呢，是他没眼光，不难过了。”

每次一到这种时候，南歌就觉得自己言语严重匮乏，像是在哄阿狗阿猫，而这个时候的苏玲就没有平日里的嚣张跋扈了，任肖南歌宰割。

苏玲趴在南歌的颈窝间，鼻子闷闷的，极力掩饰着自己的难过。

“他说，我活的太张扬了，不是他想要的。”

“是他有眼无珠。”

“他说，我不够贤惠，以后要是结婚了没办法当个好的家庭主妇。”

“他还活在远古社会吧？”

“他说，我的心太过肆意，他无法琢磨。”

“那是他笨。”

南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苏玲侃着，直到耳边传来苏玲轻微的呼吸声，她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苏玲，如果换成自己会怎么样呢，她比苏玲幸运的地方也许就只在于，她还有个沈言可以期盼，可是苏玲却什么都没有。

“好好睡吧，醒来，就不疼了……”她轻声说着，将头靠到了苏玲的头上。

昏暗的路灯下，狭长的身影来回徘徊。南歌在自己公寓楼下碰到了许久不见的林沐阳，有些意外。他刚跟苏玲分手就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来找她？

南歌假装没有看见，正想从他身边悄悄走过去，林沐阳的声音却响起，带着如春天般的温暖。“我特意来找你，你怎么避而不见？”

南歌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去。“苏玲很难过，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该跟她说那样的话。”林沐阳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南歌忽然有些厌恶他，这样自信和骄傲的男人，根本就不会懂得女人最想要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所以苏玲跟他分手，南歌忽然觉得是幸运的。

“她叫你南歌。”林沐阳笑看着她，眼光有些迷离。

“所有人都叫我南歌。”肖南歌眼角余光瞥见远处背着画架慢慢而来的沈言，不禁皱了皱眉心。

林沐阳也意识到了肖南歌的视线，转身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还没反应过来，南歌已经快步走到那个男生面前。

“今天又去哪里采风了？”南歌很自然的挽起沈言的胳膊，像是完全忘了还有林沐阳这一号人。

沈言对着她笑笑，“哪里都没去，在工作室呆了一天画人体美女。”

南歌一怔，她停下脚步，古怪的看着沈言。“我说沈言，你太不够意思了，早知道你有美女相伴，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沈言看到路灯下的林沐阳，眼珠一转，一把抱住南歌的肩膀。

“那可不行，你要不在家，我一个人怎么玩起来。”他冲着南歌嘿嘿的笑了起来。南歌看着沈言露出的洁白牙齿，有一刻觉得自己竟然这样幸福。

“咳咳咳。”一旁被当成路人N久的林沐阳，终于出声提醒起两个正在贫嘴的人。

南歌注意力转移，这才一拍脑袋瓜子。“糟了小布丁，我忘了还有个大活人了。”

沈言用力戳了戳她的额头，眼底带着宠溺。

南歌挣脱沈言的手走到林沐阳面前。

“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来着？”她嬉笑着问，这会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沈言那里了，早打发了这个男人早回去。

林沐阳徒然伸手，替南歌捋开额前散落下来的刘海，眼光余角瞥见南歌身后的沈言眼神一凛。

“我想说，我好像是喜欢上你了，南歌。”

林沐阳笑的坦然，可是话一出口，南歌就倒抽一口冷气，她呆呆的看着林沐阳。这个阿扁，居然说……居然说……喜欢她？……

手腕猛地被人擒住，沈言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他压根就没看林沐阳一眼，拽了南歌就往公寓楼走去，边走边说：“你这都是认识的什么人啊，回到家非给你好好洗脑不可。”

“南歌。”林沐阳急急的叫了声。

肖南歌刚想对他抱歉的笑笑，沈言已经冷声冷语说道：“南歌不是你能叫的，请你有事说事，没事走人。”沈言一点都不给林沐阳客气，说话毫不留情。

可是林沐阳看上去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他冲着肖南歌笑笑。

“我只是想跟你说，睡个好觉。”

“阿呸。”沈言这小子，这时候怎么看怎么像无赖。

南歌朝沈言翻了翻白眼，尴尬的对着林沐阳挥了挥手。

沈言闷闷不乐的走进公寓，南歌想跟他说说话，他却禁自走到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肖南歌怒了，这是什么态度。

“小布丁，你倒是开门啊，姐姐我还有话问你呢。”

南歌不管三七二十一，咚咚咚的就直敲打沈言的房门。心里的某一处像是被堵住一般，闷的她透不过气来。

门霍然打开，沈言赤着上身，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南歌怔怔的盯着他的胸膛，这是三年之后，她第一次看到不穿衣服的沈言，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了。如今的沈言已经是一个男人了，所以是不是代表有些过去，再也找不回了呢。

肖南歌咽了咽口水，“没事了，我先回去睡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现在的沈言，尽管是笑着的，可是却有种深刻的东西回荡在他眼眸之中，肖南歌看不清也猜不透。

然而才刚走出不到两步，整个身子已经失去重心，被沈言重重的甩到了墙壁上，沈言伸手抵在墙壁上，将南歌圈在自己怀里。

南歌的脸瞬间通红，她看着沈言好看的脸，视线竟怎么都无法移开了。

“你……”她颤了颤，只说出了一个字。

沈言的脸上散发出诱惑的笑容，他挑起南歌的下颚，语气近乎祈求。

“离那个男人远一点，好不好。”

鬼使神差的，南歌竟然乖乖的点了点头。

沈言猛然把南歌拉进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抱着南歌的手越发的紧缩，南歌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

“沈言……”她有些担心的轻轻唤了一声。他这是怎么了，怎么那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呢？难道是因为林沐阳的忽然出现吗。

自从林沐阳出现在自己家的公寓楼下之后，沈言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每天坚持要送她上班，然后下班了再把她送回家。南歌连和苏玲谈天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很抱怨，可沈言总是不咸不淡的一句：“谁叫你处处留情。”就打发了她。

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处处留情啊，那林沐阳分明就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一天沈言正在厨房忙活之际，门铃忽然响了。南歌耷拉着脑袋开门，苏玲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我说南歌，你是归隐到哪个尼姑庵去了，怎么半天都找不到你人。”

然后在看到围着围裙端着菜出来的沈言之后，嘴巴里的笑意一下子喷发出来，她笑得弯下腰去，南歌忍不住嘀咕，有这么好笑吗。

“得，我还以为你爬哪个山洞去了，原来是关起门来小两口过日子了啊。”

苏玲暧昧的朝南歌使了个眼色，南歌脑袋轰的一下，一下子陷入松软的沙发里。

沈言不认识苏玲，他皱眉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脸上已经没有好脸色了。

苏玲是个人来熟，她拍了拍沈言的肩膀，朝肖南歌努了努嘴。

“小布丁，你姐这个文艺女青年可是盼着你回来很久了，你这次回来了可要好好对她，黄金单身女郎不好，不好。”

南歌瞪了瞪苏玲，那一副要杀了她后快的表情更是惹的苏玲合不拢嘴。

不过苏玲这一句话说的倒是很合沈言的意，沈言原本紧绷着的脸一下子放松下来。

“这话我爱听，等有时间我就给我们家南歌好好上上思想教育课。”

晚饭后南歌拉着苏玲去了公寓顶端的露天阳台，那个地方很少有人会上去，却是南歌最喜欢的地方。当初会买下这个公寓很大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这上面的别有洞天。

“你这么快就疗完伤了？”苏颜坐在台阶上晃着两个脚丫子，戏谑的盯着苏玲直看。

“你以为一个林沐阳，能让姐伤心多久？”

“啧啧，我当初还以为你的春天来了呢，没想到春天还没开始就已经是冬天了。”

“你个小脑袋瓜子。”苏玲给了南歌一个暴栗。“对了，你们家小布丁不错啊，还会烧饭做家务，你还是从了他吧。”

这句像是玩笑话的话出口，南歌就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冷风吹散她的注意力。

自从林沐阳出现在自己家的公寓楼下之后，沈言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每天坚持要送她上班，然后下班了再把她送回家。南歌连和苏玲谈天的时间都没有了。

她很抱怨，可沈言总是不咸不淡的一句：“谁叫你处处留情。”就打发了她。

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处处留情啊，那林沐阳分明就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一天沈言正在厨房忙活之际，门铃忽然响了。南歌耷拉着脑袋开门，苏玲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我说南歌，你是归隐到哪个尼姑庵去了，怎么半天都找不到你人。”

然后在看到围着围裙端着菜出来的沈言之后，嘴巴里的笑意一下子喷发出来，她笑得弯下腰去，南歌忍不住嘀咕，有这么好笑吗。

“得，我还以为你爬哪个山洞去了，原来是关起门来小两口过日子了啊。”

苏玲暧昧的朝南歌使了个眼色，南歌脑袋轰的一下，一下子陷入松软的沙发里。

沈言不认识苏玲，他皱眉看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脸上已经没有好脸色了。

苏玲是个人来熟，她拍了拍沈言的肩膀，朝肖南歌努了努嘴。

“小布丁，你姐这个文艺女青年可是盼着你回来很久了，你这次回来了可要好好对她，黄金单身女郎不好，不好。”

南歌瞪了瞪苏玲，那一副要杀了她后快的表情更是惹的苏玲合不拢嘴。

不过苏玲这一句话说的倒是很合沈言的意，沈言原本紧绷着的脸一下子放松下来。

“这话我爱听，等有时间我就给我们家南歌好好上上思想教育课。”

晚饭后南歌拉着苏玲去了公寓顶端的露天阳台，那个地方很少有人会上去，却是南歌最喜欢的地方。当初会买下这个公寓很大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这上面的别有洞天。

“你这么快就疗完伤了？”苏颜坐在台阶上晃着两个脚丫子，戏谑的盯着苏玲直看。

“你以为一个林沐阳，能让姐伤心多久？”

“啧啧，我当初还以为你的春天来了呢，没想到春天还没开始就已经是冬天了。”

“你个小脑袋瓜子。”苏玲给了南歌一个暴栗。“对了，你们家小布丁不错啊，还会烧饭做家务，你还是从了他吧。”

这句像是玩笑话的话出口，南歌就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出神，冷风吹散她的注意力。

苏玲不想在呆下去，向林沐阳打了个招呼，就匆忙离开了。

银灰色的保时捷擦身而过，苏玲皱眉看着那辆嚣张的跑车，嘴里嘀咕着，有车了不起吗。然后恨恨的瞪了那辆车一眼，停在那里等出租车。

可是苏玲没有想到，刚刚才奔驰而过的保时捷又退了回来。车窗被摇下，昏暗中苏玲看到一张轮廓分明的精致面孔，正对着自己微笑。

车子一路向北，苏玲懊恼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她想她是疯了，居然会为了那一双澄澈的蓝眸就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

保时捷车内散发出诱人的香水味，是女人的香水味。苏玲的笑带着暧昧，歪着头仔细看着身边的男人。他的身材修长，鼻梁英挺，皮肤很白皙，银灰色的西装里面一件宝蓝色的丝质衬衫。真是一个十分有品味的男人。

“想去喝咖啡，还是去路边摊喝瓶啤酒？”男人忽然开口，那中文说的有些蹩脚。

苏玲一愣，忽然更靠近那个男人几分，仔细的打量起来，很长时间后才张了张嘴问道：“你不是中国人？”

男人浅浅一笑。“我是西班牙和中国混血。”

苏玲张大了嘴巴，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心里却在暗自窃喜，她是走了什么好运，竟然会碰上这么个极品，莫非是她的桃花真正来了？

星巴克快要打烊了，可是那个男人带着苏玲执意坐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他替苏玲点了一杯卡布奇诺，自己则是要了一杯黑咖啡。

等服务员走后，苏玲才俯过身去小声说道：“这样是不是忒不厚道了，影响人家下班约会。”

那个男人也学着苏玲的样子小声说道：“总不能让他们影响我们约会吧。”

苏玲的思绪一下子停顿，她睁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直到星巴克昏暗的灯光照耀下，她才看清这个好看的男人，脸上干干净净，头发也被打理的一丝不苟。这真是一个整洁的男子。

“我叫苏玲，无业游民。”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大方的自我介绍。

“我是Gent，目前从事广告行业。”

“Gent。”苏玲重复了一遍，“这名字挺洋气。”

他们相视无言，苏玲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坐直身子。

“我们为什么会面对面坐在这里。”

Gent淡淡微笑。

“因为你跟着我来的。”

“我为什么会跟着你来呢。”

“你果然还是忘了我了，苏。”

苏玲脑袋瞬间空白，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不下三次，才终于郑重其事的点头。

“Gent，我不认识你啊，你肯定是认错人了，但你就算认错了也没关系，我还是决定要交你这个朋友。”

Gent轻轻微笑，他的微笑好像有一种魔力，可以瞬间吸引人的注意力。苏玲喜欢这样的微笑，干净而美好的。

温馨的时刻总是很短暂，苏玲站在自家公寓楼下，依依不舍的对着已经跑出了好远的保时捷道别，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和这个男人不认识，而她居然也忘了问他的电话号码了。恼怒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她苏玲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这要是被南歌知道了，她的老脸不知要往哪里搁。

天空湛蓝，像极了那时候在巴塞罗那的天空。

沈言的工作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专心的在画着什么。他的神情很专注，仿佛是在看爱人一般。

“Ben，又在画你的梦中情人了？”景煌一扔外套，像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一般凑到沈言身边。

沈言白了他一眼，并不理会，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

“我说Ben，这画你已经画了三年了，画了改改了在画，我说你梦中情人到底长的什么仙女样子，值得你这么费尽心思。”

景煌仔细的盯着画里的女人，这画沈言画了三年，却没有画完整过。

“总是觉得缺了什么。”沈言用橡皮一擦，淡淡的说了句。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我怎么没看出来缺了什么？”景煌凑近一看，那样子，恨不得一头钻进那画里。

沈言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盯着景煌。景煌被他看的发毛，赶紧抱住双臂。可下一秒，猴子一样的跳了起来。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沈言的画惊呼。

“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姐姐啊。”

这一喊不要紧，沈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景煌也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眼睛瞪的老大，他看着沈言张张嘴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沈言和景煌寻声看去，只见南歌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正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们。

沈言恨恨瞪了景煌一眼，随手把画板搁小走到南歌面前。

“我是看路过这里就顺便来看看你们，没打扰你们吧？”肖南歌盯着沈言，他好像十分不高兴的样子。

“没打扰没打扰，怎么会打扰呢。”景煌跳到肖南歌身边，还想撒娇，却被沈言一个瞪眼瞪了回去。

沈言拉着南歌走出了工作室，“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南歌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一副献宝的模样，举到沈言面前。

“我给你买了好多衣服，你一定喜欢，要不要看看？”

沈言一怔，一丝欣喜划过眼眸。他开心的笑了起来。“走，咱回家好好看去。”

“你不用呆在工作室？”

“有他们就成。”沈言朝景煌使了个眼色，揽了南歌就走。

回到家，沈言就迫不及待的翻着肖南歌手里的大包小包，清一色的男装，外加一双运动鞋。沈言皱了皱眉看向肖南歌。

“没了？”

南歌点了点头。“就没了啊，这些还不够你穿啊，你也太贪了吧。”南歌惊呼，光是这几件衣服就已经几乎花光了她一个月的工资了，他小子要是敢说不好试试。

沈言的笑容忽而就凝固在了嘴角边，他放下手里的衣服，像是赌气似的坐到了沙发的角落。南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到底是怎么了，走近他身边刚想发问，整个人就被沈言一把拉到怀里。

随着南歌的一声惊呼，人已经结结实实的被沈言抱住。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南歌在心里狠狠咒骂，挣扎着想起身。

头顶上方传来沈言快乐的笑声。

“你就让我抱一会，这样我就觉得不会有罪恶感了。”

“什么罪恶感？”

“你给我买了这么多，自己一件没买上，我心里难受，抱着你心里就舒服多了。”沈言嘻嘻直笑，温热的呼吸还萦绕在肖南歌头顶。

“你丫这不会是传说中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吧？”南歌一拳垂在沈言胸口，“都这么大的人了总是没个正经的，你说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南歌从沈言身上站起身来，一副大人的架势教训着沈言，沈言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受教的模样，特别可爱。

“你……”南歌还想说什么，门铃忽然响了起来，她用手指用力的点了点沈言，示意等会再教训他，就跑去开门了。

南歌一开门，整个人就立刻傻了眼，她吞了吞口水，往身后的沈言看了看。果然，沈言看到了来人，一个起身跳起，走到南歌身边。

门外的林沐阳从容的笑着，他眼睛一刻不离的盯着肖南歌，温柔的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们家地方小，外人坐不下。”南歌还没回答，沈言已经率先替她回答了。

肖南歌埋怨的瞪了他一眼，朝林沐阳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那边沈言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他撇了撇嘴，一声不响的朝自己房间走去。砰的一下，摔门声几乎震动了整个客厅。

南歌尴尬的笑笑。“小孩子耍脾气，别理他。”

她给林沐阳到了杯水，坐到他面前。

林沐阳似笑非笑的盯着肖南歌。

“跟孩子似的他在一起。你不累吗。”他淡淡的说着，却让南歌微微一震。

肖南歌也在心里问自己，不累吗。扪心自问，很累，但是快乐大于累，她也就乐意接受。只是这样的感情真的是爱情吗，她迷茫的有些不确定了。

林沐阳脸上挂着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讽刺，南歌不喜欢这样笑着的林沐阳，于是将头别了过去。“林律师找到我家来了，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了。”

“是很重要，南歌，从你在大马路上抓住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特别的女孩子。”

南歌唇边泛起嘲讽的笑意。她的目光深邃犀利的停留在林沐阳身上。这样近乎取悦的话语她听得太多了，说实话并没有一点感觉。所以对林沐阳的印象分，也从原来的七十分直接降到了五十分。

“林律师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调戏我？”南歌身子微微倾斜，手拖着下巴戏谑的盯着林沐阳。显然林沐阳没有料到南歌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南歌看着无法反应过来的林沐阳，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

“林律师和我真不是一路人，说话语气生活方式都不一样，要是跟你在一起我估计会更累。我还得跟我们家沈言出去吃饭呢，林律师是不是……”

林沐阳脸色瞬间变绿，这么明显的逐客令他要是听不明白，那也白活了这么多年了。他尴尬的朝肖南歌笑笑，肖南歌一步步逼着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门口的，反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肖南歌已经对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然后砰一声，门立马关上。

南歌背抵在门上，眼睛注视着沈言的房门，这小子不知道又发什么脾气，林沐阳他不是见过吗，至于妖魔成这样？

她一步步走近那扇紧闭的房门，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扭动把守，没想到一扭，门居然开了。

里面的沈言正在专心的画着什么，南歌悄悄走近偷偷瞄了一眼，是一个背影，有些眼熟，不过此时的肖南歌才不管他在画什么，一巴掌拍在沈言背上。

“我饿了，咱出去吃饭去吧。”

沈言抬头白了她一眼，“老是吃没有营养的东西，怪不得总是不长身体。”他暧昧的瞥了南歌一眼，坏笑。

南歌脸一红，一时间无语。

沈言放下手中的速写板，抓了肖南歌的肩膀。

“走，本帅哥给你煮营养大餐去。”

南歌跟着沈言在厨房忙东忙西，偶尔瞥他几眼。他神色淡然，还好没有生气，沈言生起气来可是很严重的，虽然他年纪比自己小，可是南歌还是怕发脾气的沈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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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南歌接到苏玲电话的时候是半夜三点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在她几乎以为是苏玲的恶作剧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苏玲兴奋的声音。

“南歌，快下来，我在你家楼下呢。”

“你大半夜不在自己家呆着跑我家来干嘛，我家除了小布丁没男人。”

“去你的，你丫给我赶紧下来，姐姐我这次是真的恋爱了。”

“你哪次是假的了？”

“姐给你五分钟时间准备准备下来见姐，挂了啊，等着你。”

南歌还想说话，那边已经嘟的一声挂了。

南歌盯着发亮的屏幕，琢磨了五秒，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这么说，刚才的电话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不是在做梦？

该死的。南歌懊恼的抓了件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夺门而出。

夜晚的凉风袭来，南歌猛地打了个冷战。公寓楼下路灯的灯光下，只有偶尔的猫叫声，哪里有什么人影。感情苏大小姐不是半夜三更的在戏弄她吧。

刚想转身，一个黑色的身影哇的一下出现在肖南歌面前。

“啊——鬼啊——”南歌惨叫，赶紧捂住了眼睛。

一阵嘲笑声扑面而来，一只手搭到了南歌肩膀上。

“我说妹妹，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啊。”

这要死不活的声音不是苏玲的还会是谁的。肖南歌一下子来了火气，朝苏玲大吼。

“我说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知不知道人不是被鬼吓死的是被人吓死的，人吓人吓死人，你活这么大了连这么个道理都不懂？”

苏玲被南歌吼的一愣一愣的，到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了，捧腹大笑起来，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南歌嘟哝了几句，发泄也发泄了，她可不想这么冷的天气在这跟着这个疯女人受冻，拉了苏玲的手就往公寓里走。

苏玲一把拽住南歌。

“咱不回去了，姐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还穿着睡衣呢，大半夜的还有好地方？”

“你也说了大半夜的，谁还看你穿什么呀，又不是去相亲，走吧走吧，姐啥时候骗过你？”

“你骗我的时候还少？”南歌反问。脚已经不争气的跟着苏玲走了。

苏玲带肖南歌去的地方其实是一个已经被废弃了的小洋房，看样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冷风吹过，带着诡异的气息，南歌忍不住一个颤抖。

“你就带我来看这鬼屋？”南歌拉了苏玲的手停下来，怎么都不肯再多走一步。

“什么鬼屋，你可别小看了这小洋房，里面可别有洞天。”苏玲鄙视的瞄了南歌一眼。

“别有洞天，不会是一进去就只剩个身子不见了头了吧？”

苏玲朝南歌竖起一个大拇指。“亲爱的，你太有才了。”

白色的小洋房里面一片漆黑，南歌紧拉着苏玲的手，心里紧张极了。这大半夜的在这没什么人的废弃洋房里，着实让人担心害怕。

可是苏玲那一副欢乐的模样，要不是跟知道她什么德行，南歌大概真的会以为她是在捉弄自己。

“我说苏玲，咱能直接去你所谓别有洞天的地方吗，我还想着回去睡觉呢。”南歌不耐烦的催促道。

“睡觉？”苏玲转过头看向南歌，“我说南歌，你能别一天到晚就想着睡觉吗？”

“我哪有你大小姐这个好命，我还得赚钱养家呢。”

苏玲不说话了，拉着肖南歌不知道在摸索什么，终于，在肖南歌没有一丝耐心的时候，啪嗒一声，原本漆黑的房子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南歌这才看清苏玲所谓的别有洞天是什么。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房子，乍一看之下简直就是一个小型花园嘛。

地上全是用珍珠花铺成的小道，怪不得刚才南歌进来的时候会感觉踩着地面怪怪的，原来是这玩意儿。

两边各自是一个心型的花圃，里面是苏玲最爱的太阳花，还有夹杂着的四叶草和小雏菊。

“感情这就是传说中的温室里的花朵？”南歌转头去问苏玲，苏玲脸上的笑意浓烈异常。

“我说苏玲，你能不笑的这么贼吗？”南歌实在是看不下去她一副幸福的样子了，一掌毫不留情的拍向苏玲的右脸颊。

苏玲哇的一声跳了起来，大喊着谋杀。眼神死死的狠狠的瞪了南歌一眼。

“我这脸等天亮了可是要去见人的，要是坏了姐的好事，姐跟你拼命。”

“你就是个重色轻友的，看看看看，大半夜的是谁陪你来这鬼地方的，还不是我这个*****？”南歌不满的瞥了苏玲一眼，在脚边的台阶上坐下。

这才发现原来屋顶是用透明的，抬起头能看到漫天漆黑夜空中的繁星。她碰了碰苏玲的胳膊，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透明玻璃外的夜空。

“你是打哪里弄来这么个好地方的，虽然偏僻了点，不过真是个好地方。”

“知道姐的好了吧，知道姐的本事了吧。”苏玲骄傲的笑了起来，也跟着扬起头来。

南歌笑了笑，忽然响起了什么，“苏玲，你不说你恋爱了吗，是哪个野男人，啥时候带给妹妹看看？”

苏玲讳莫如深的一笑，搞的肖南歌摸不着头脑。

大概快六点的时候，南歌才跟苏玲道别，穿着个睡衣穿梭在小区的公寓楼里。她都不忍心低头看自己的一身狼狈，都是被苏玲害的，说什么恋爱了，结果带着她去了个还算入的了眼的废弃小洋房。

钥匙轻轻转动，南歌蹑手蹑脚的走过客厅，回到自己房间。她拍着自己的胸口，还好沈言没有发现，不然又不知道要怎么被他训了，她可一点都不想听他上政治课，那感觉简直忒绝望了点。

南歌倒头就想睡觉，可是闭上眼睛却怎么都没有了睡意。她忽然在思考一个问题，那撞洋房虽然陈旧了些，可价值绝对是不菲的，还有里面那些精心种植着的花草，苏玲是绝对没有可能自己负担起这些的。

一个想法忽然冒进肖南歌的脑海，该不会是那死丫头在傍大款吧。

身子砰的一下坐了起来，拿起手机就朝苏玲拨去。

关机！才分开多久居然给她关机了？肖南歌咬牙切齿。

门卡擦一声，毫无预兆的开了。沈言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脸色不是很好看。南歌怔怔的看着他。“什么事？”

“什么事？你觉得你不该解释一下大半夜出去的原因？”

南歌的心惊了一下，还以为他不知道呢，原来这小子精的很，把什么都看在眼里了。她撇了撇嘴，“苏玲那家伙叫我出去的，我发誓我们没干什么犯法的事情。”

沈言依旧孤疑，目光在南歌身上来回徘徊。

“你不信问苏玲去，我们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沈言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到肖南歌身边坐下，他仔细的看着南歌，南歌能在他清澈的瞳孔中看到自己。这样的感觉真好，很幸福的感觉。

他抚摸着南歌散落下来的长发，很认真的说：“南歌，我没说你们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啊，你别这么紧张。”

南歌嘴巴张成O字型，原来这小子是在坑她呢。她锤了沈言一拳，没好气的别过脸去。

那是肖南歌参加工作以来去公司去的最早的一次，连保安大叔都忍不住都看了她几眼，肖南歌尴尬的朝他笑笑，暗叫该死，怎么像是做贼一样。

安静的办公室里，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少了以往的喧闹。能让肖南歌安下心来想更多的事情。她想起沈言要高考那会，因为自己的固执而跟他发生争执。现在想想，他的人生本就应该他自己选择才对，旁人怎么会懂他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心呢。

南歌清楚的记得那一年，日复一日苍老的母亲几近疯癫。南歌为了筹备母亲的医药费卖掉了父亲留下来的唯一的别墅。

那天天气很晴朗，而南歌的心情很灰暗。沈言固执的堵在门口不肯让南歌出去签合同，他固执的双眸刺痛南歌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心。她狠了狠心，不去看他。

“卖了房子之后，会有一大笔钱，妈的病我会想办法医治，还有你大学的学费，也都算计在里面了，你不是喜欢设计喜欢画画吗，我帮你都联系好了，等高考结束，你就去西班牙，如果发展的好，最好是不要回来了。”

南歌平静的说着，指腹间微微的颤抖，险些拿不住手中的房契。

“我不画画，我不设计，我哪里都不去。”沈言嘶哑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南歌知道他已经很累了，他日夜不顾的在病床前守着母亲，代替南歌尽着孝道。

她还能再奢望什么，总不能，毁了他一辈子吧。

南歌轻轻推开沈言。“不要任性了，到时间了。”

沈言忽然有些失控，从来不曾对南歌发过脾气的他居然大吼起来。“你难道舍得这个房子里的所有回忆吗，你真的忍心把它卖给别人，日后不会后悔吗？”

声声的质问像是在控诉她的无情。

可是沈言，有些事情是注定了的，怎么都推卸不掉的。

南歌只是对他淡淡笑笑。

“我只知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沈言怔住，神色复杂。那以后南歌就买了现在住着的小公寓，她跟沈言之间的交流也比从前少了很多，像是默契般的，谁都不曾再说过关于那撞房子的事。

南歌把母亲送到了A市最好的看护所里，因为工作的原因，她没有办法照顾母亲，而且母亲早已经认不得自己了，她更没有理由将母亲留在身边。

沈言高考过后的那个暑假，南歌就帮他安排好了所有的出国手续，没有问过沈言的意愿，一意孤行的想要他好，于是就这么做了。

机场的入口处，南歌笑着和他说再见，沈言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他只对南歌说了句保重，和一句等着我，就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了。

三年，不长也不短，却足以改变很多。比如，那个时候几乎有些绝望的南歌，现在已经学会了积极乐观的面对生活了。

南歌下班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好看的男人拦了下来，他看上去很干净，声音很爽朗，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湛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南歌，很有礼貌的对着南歌笑。

“我们认识？”南歌试探着问道，难道今天就是传说中的桃花日？

男人摇了摇头。“你好，是南歌小姐吗，苏玲让我来接你的。”他的声音带着西方男人特有的磁性，南歌对他的好感一下子倍增。

保时捷在街道上驰骋，南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原来这就是苏玲那家伙传说中的白马王子啊，嗯，长的很不错，看上去似乎也满多金，配得上王子两个字。

“你叫Gent？”南歌拖着下巴问道。

Gent微笑着点了点头。真有耐心，这个问题南歌都问了不下三遍了，他居然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感觉。这个男人可行，这下苏玲可总算是找着个好的了。

南歌拿出手机偷偷给沈言发了个短信，大概意思就是她要跟帅哥约会，就不回家吃饭了，让他不用挂念。

按下发送键，心里窃笑不已。

不到半分钟，沈言的电话就过来了。这小子果然速度，快赶上火箭了。

南歌接起电话劈头就吼。“跟你说了我跟帅哥约会呢，你打什么电话啊，也不怕吓跑我好不容易才来的桃花。”

那边沈言冷哼一声。“别是个女人，又是和苏玲鬼混去了吧，你要是这次回来还是那么一副鬼样子以后我可不让你见她。”

“见谁是我的人生自由，你管不着。”南歌大笑三声，神情愉悦。

“得，那我还继续画我的人体美女吧。”

“你敢。”南歌出言恐吓，和沈言贫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似乎每天只有这样，南歌才能安心。她总是有种不确定，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假的，沈言好像随时都会离开，变的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沈言了。

“男朋友？”一直在专心开车的Gent终于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

南歌歪头想了想，“目前还不是。”

Gent抿了抿嘴，只是笑。

车子在一个别致的餐厅门口停下，南歌跳下车张望了许久。感情今天是约了她来下馆子啊，还让男朋友来接她，真是大方。

南歌一走进去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苏玲正朝着自己挥手。

“我说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南歌在她身边坐下，四处打量着这个精致的西餐厅。

苏玲朝南歌神秘的眨了眨眼，凑近南歌悄悄问道：“怎么样，那个男人很不错吧？”

“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来鉴定鉴定这个男人不错的吧，可怜我这么个大灯泡，你真忍心。”南歌忍不住抱怨，她可不想看着他们两个人亲亲我我的，她一个人凄凄惨惨的吃饭。

“我这不是想让你给姐看看怎么样嘛。”苏玲嘟哝着。

正说着，Gent已经停完车在她们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南歌陪着笑，看着身边的苏玲一下子变得小鸟依人起来，下巴都要掉了。

啧啧啧，女人啊，一碰到那个对的男人就会变得不像自己了，从前的苏玲在和任何一个男人一起的时候哪里会变成这副窝囊德行。

南歌忍着笑将一大杯冰水喝下，她苏玲也会有这么一天，今天来的实在太是时候了。现在想想，那个废弃了的洋房应该也是Gent的才对。这个男人的教养真好，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一点都不显得造作。

一顿饭下来南歌才彻底知道电灯泡的滋味真不好受，Gent倒是没所谓，倒是苏玲，一个劲的对着那个男人抛媚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相亲会呢，然后红娘自然就是她这个几百万瓦的大灯泡。

南歌拒绝了Gent送自己回家，她想还是该把好的时间留给苏玲才对。反正一个人走回去，欣赏欣赏夜间景色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熟悉的音乐喷泉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南歌也跟着走了上去，这才发现这里离沈言的工作室很近。她凭着记忆走了过去。工作室里有点点的亮光，很昏暗。南歌放慢了脚步，门没锁，她悄悄走了进去。心里窃喜，要是沈言看到自己忽然来到会不会很惊喜？

厚重的喘息声在这样安静的空气里显得十分刺耳，南歌忽然心跳加速。她的视线在宽敞的工作室里来回张望，可哪里有沈言的影子。那喘息声如浪涛般此起彼伏，南歌虽然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可是是知道这声音的，她脸红心跳，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却一头跟来人撞了个正着。

沈言一把扶住南歌，“你怎么来了，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他还伸手在南歌额头上探了探。

南歌一把甩开他的手，“走啦走啦，很晚了，咱回家了。”

沈言猛的一下拖住她，眼神怪异。“我说你这是怎么啦，不会是真生病了吧，看上去怪怪的。”

南歌忽然来了气，她甩开沈言的手，大声嚷嚷了句，“你才有病，你整个工作室都有病。”

然后转身急急的跑开了，只留下一头雾水的沈言一个人站在原地。

沈言走近工作室收拾画板的时候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他寻声走到工作室的最里面，那一张不大的沙发上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似乎正在兴头。

他闭了闭眼，总算知道了南歌为什么如此失态夫人原因，应该是听到这该死的不该听到的声音吧。

他捂住嘴巴咳嗽了一下。“有警察巡视，起来起来。”

那边一下子没了声音，很久之后才有个男声仓皇响起。“Ben，你就知道坏我好事。”

那是景煌的声音，带着细微的抱怨。

黑暗中沈言翻了个白眼。天知道是谁坏了谁的好事，南歌今天听到了这个声音，回家后还会让他好过？她一定觉得在这么个环境里他也不会正经到哪里去了。

“你这叫报应。”他恶狠狠的对着景煌呸了一声，转身收起画板就走。

回到家后，他重重的陷入沙发里。南歌还没有回来，大概是真的受刺激了。沈言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他该怎么解释呢，或者就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说，她都比自己大的年纪了，这些事情应该是能了解的吧。

钥匙入孔的声音，啪嗒一下，门开了。沈言没有开灯，他只能看到一个黑色影子。

房间内一下子灯火通明，沈言不习惯的眯了眯眼。南歌看着沈言，只能嘿嘿傻笑。

“你回来拉？”她问道，眼神明显在躲避着什么。

“对，我回来了。”这对话怎么别扭？沈言浑身不自在，他走到南歌面前，整整比南歌高出一个头来。

“我说南歌，你可别胡思乱想，其实那啥，男人有时候生理需求，也是在所难免的。”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边说边小心的打量着南歌的脸色。

南歌慢慢抬起头来，脸上是微笑的，但是眼神却是冰冷的。他的视线扫过沈言，那种陌生疏离的目光刺痛沈言的心，他忽然慌了，急急上前握住南歌的肩膀。

“不是……其实是景煌……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啊……南歌你……”他语无伦次起来，这要是南歌因为这事就判他死刑，那他可就太冤枉了。

没想到南歌却是很淡定的瞄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什么，你慌什么。”

沈言一时愣住，他呆呆的盯着南歌。下一秒才发现自己被耍了，扑上去就想掐南歌，可南歌这次速度很快，躲回自己房间啪一下关上房门。

“死南歌，等以后找着机会看我怎么收拾你。”沈言在屋外不服气的叫喊着，可屋内的南歌早已经没了笑容。

南歌沿着门慢慢滑落，冰冷的地板一片冷意。她捂住自己的脸，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苏玲说的对，就算她再如何把沈言当小孩子看，他毕竟也已经是个二十一岁的大男生了，而且他在国外三年，国外这个年纪的男生，有几个是没经历过那种事的？

是她太天真了，是她误以为这失去的三年回忆能够找回来，她以为只要她努力就一定可以回到从前那样的温馨，可是她忽视了，时间是改变一切最犀利的武器。

就像苏玲说的，她以为的小布丁，现在其实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一夜无眠，南歌实在是谁不着了，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居然给她碰上这么个事情。就算沈言跟那个景煌不一样又怎么样，南歌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总觉得自己心里一直坚持着的东西在瞬间崩塌了，然后她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

南歌一大早就出了门，她没有发出任何响声，甚至外面的天都还没有大亮。

跟着沈言的房门也忽然打开了，他深邃的目光久久盯着那扇刚刚关闭了的门。他也是一个晚上没睡，所以外面有什么动静他都是知道的。南歌从来没有这么早出门过，她是真的介意，或者说又胡思乱想了。

沈言低下头，眼中没有生气。他以为，她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可是原来不只男人有处女情节，就算是女人，也有。

那一天南歌没有去上班，她请了一天病假。走了很多很多的地方。她去了人民公园，去了从前的展望台，去了从前沈言读过的高中，也去了自己的母校。

她还记得那一棵榕树下，十二岁的沈言对着十七岁的南歌说，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一起手牵着手，到天荒地老。

那时候的南歌只当他是童言无忌。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才知道沈言当初的话并不是随口说的，那是一种誓言，对她的也是对他的。

她是一直都知道沈言对自己的感情的，只是她从来不问，他也从来不说，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彼此守护着那些最珍贵的回忆。可是南歌没有想到，原来他们之间也会有猜忌呢。她一直以为，他们应该是最亲密无间的，因为共同经历了太多，所以对对方太过了解。

仰头望着湛蓝天空，她笑了，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奢望了呢。

很多回忆，涌现在南歌的脑海里，她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了。很久以前，那个纯白的男孩子嘴边干净的笑容，让她那样贪恋着。

南歌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苏玲家楼下，她讽刺的笑笑，没想到这个城市那么大，她能依靠的人还是只有苏玲。不知道苏玲现在在不在家，或者是在跟Gent约会？摇了摇头，她拿出手机，慢慢的按下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飞快接起，苏玲一个娇滴滴的喂字还没出口，南歌就立刻大喊。

“玲子，我在你家楼下呢，妹妹请你喝酒，你赏脸不？”

那边先是一愣，“我说南歌，你没受刺激吧，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啊？”

“谁规定大白天不能喝酒了，你就说你陪不陪姐们。”

“你现在在哪呢？”

“在你家楼下。”

“那你先上来，姐准备准备。”

南歌满意的挂了电话，她知道苏玲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酒。可省了她一笔开销了。

阳台上的南歌显得很沉闷，她有一口没一口抽着烟，轻轻一吐，白色的雾气萦绕在自己头顶上方，是谁说的，抽烟能够驱逐自己的烦恼，怎么她反而觉得是将烦恼移到了离心脏最近的位置呢。

手中的烟一把被人夺了过去，苏玲狠狠的踩在脚底下。

“南歌，你压根就不是抽烟的料，别抽了，咱喝酒，来。”一灌冰啤酒出现在南歌面前，南歌高兴的一口咕噜咕噜的喝下去。

苏玲的神色十分古怪，她呆呆的盯着南歌。

“我说南歌，你至于么，你这是为情自杀还是怎么着的？”

“呸，谁为情自杀了，我为什么情自杀啊，我为哪个情自杀啊？”

“不就是你家干净的小布丁。”苏玲笑着喝酒。

“他干净，全天下就没有脏的了。”

苏玲扑哧一声，嘴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并且剧烈的咳嗽起来，止也止不住。南歌厌恶的看着她。

“浪费，你真该遭天谴。”

“你个没良心的，姐放着明媚的大好时光不去约会，陪着你在这里喝闷酒，你就是这么报答姐的。”苏玲点了点南歌的小脑袋瓜子，狠狠的说道。

南歌忽然不说话了，她猛地一把抱住苏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苏玲哪见过这架势，她像是拍小猫小狗一样无错的拍着南歌的后背。嘴里还念叨着：“南歌啊，咱别哭了，姐请你喝酒啊……”

南歌哭累了，就趴在苏玲怀里沉沉睡去。苏玲心疼的看着南歌，伸手抚去她额前的刘海。南歌从来不会这么失控的，这三年来她早已经能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了，可是为什么才过了一天而已，她就变得这么不开心呢。

她掏出南歌的手机，给沈言发了个信息。然后死活硬拉的把南歌拉到了沙发上，她是没有力气把她拉到自个的房间去了，就只能委屈她睡一会沙发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便不需要因为了解而心疼。距离太近，反而有的时候看不清。苏玲太了解南歌，所以有的时候反而变得不确定。或许就由着南歌，装久了快乐也许就会真的快乐了。

沈言很快就到了，苏玲借口说要出去买点东西，将自己的家大方的让给了那小两口子。虽然南歌和沈言谁都没有挑明其中那层关系，但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了。

沈言跪坐在沙发前，静静的看着南歌熟睡的样子。她脸上还挂着泪痕，满脸通红，一身的酒味夹杂着烟味。他皱了皱眉，她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伸手抚了抚她滚烫的脸颊，心里反倒有些开心起来，要是她一辈子都表现不出来，他大概真的会以为她对自己一点都不在乎了。

南歌忽然转了个身，朝沙发里侧躺去，背对着沈言。沈言觉得好笑，她连睡觉都睡不踏实，其实那又不是他的错，欲加之罪，果然是后患无穷。

沈言俯过身去，在南歌耳边轻声说道：“南歌，咱回家吧，占着人家家里，不好。”

南歌撇了撇嘴，继续睡觉。

沈言无奈，只得把南歌打横抱起，这个像猫一样的小女人总是在折磨她，要是过几天他回西班牙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沈言又想起昨天，他的导师给他发的E—mail，一个月后的西班牙国际画展，要他过去多加学习学习，这一去就是一个月，再看看现在他跟南歌这个样子，他实在有些放心不下了。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南歌。

“你可真不让人省心。”

南歌头痛欲绝，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她看了看四周，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吗，她明明记得是在苏玲家啊。

沈言手里端着一碗醒酒药走了进来。

“来，把它喝了。”

南歌有些心虚，三下两下就一股脑全喝了下去。她经不住沈言这么盯着，头低的死死的。

沈言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戳了戳南歌的脑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说南歌，你心里到底是在别扭什么，咱就不能坦诚相对吗。你看我都没有瞒你什么。”沈言的声音听上去虽然很阳光，可是南歌知道那是装的，沈言从小就这样，从来不让自己的软弱暴露在她面前。

南歌对他笑了笑。“没什么，你以后，少跟那些人来往，没一个正经的。”

她眼睛望着窗外，早已经醒了酒了。那个景煌看上去挺讨人喜欢的，没想到也是这么不正经的人。

“遵命。”沈言学着警察的口吻，眼底荡漾出一片生气来。

南歌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沈言，你就从来没渴望过？你难不成……”她一下子贼笑起来。“真的是那啥。”

沈言的脸色瞬间变绿，别扭的转过头去。

“某人光看到那出就不肯理我了，我要真做出那事来，某人不得跟我拼命了。”

南歌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沈言是在说她吃醋呢。

“好你个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是，信不信姐抽你。”

沈言嬉笑着抛开了，南歌安静下来，这才发觉脸上滚烫。沈言说那话的意思，不就等于是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吗，可是沈言，真的是喜欢她，还是只是长年以来对自己的依赖呢。这一刻的南歌很矛盾，她既希望是前者，也希望是后者。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个勇气，可以毫无顾忌的牵起他的手。

没过多久沈言又走了进来，手里多了张卡片。他把卡片递给南歌，南歌疑惑的展开来看了看。西班牙国际画展邀请函。

“这是好事啊，你不一直都挺喜欢参加那些画展的吗。”南歌抬头笑道。

“可是我这一去可得一个月，你舍得我？”

沈言忽然凑近南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南歌脸上。南歌的心砰砰直跳。

“舍得，怎么舍不得，咱都分开那么多年了，还在乎这一两个月？”

南歌似是无意的说着，可是手指间的微颤还是泄露了她的不舍。可是沈言是那样一个如风的男子，如果羁绊住了他，就是对他的不爱。她不愿成为他的羁绊，所以放他自由飞翔。

沈言板正南歌，额头抵着她的。

“南歌，答应我，我们要好好的，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湿意，触动南歌的心。

南歌点了点头，伸手将他揉在怀里。就像从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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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班牙，铩羽而归

沈言走的那天南歌没有去送行。一个月时间而已，不长也不短，刚好可以让她有自己的思考空间。她将家里收拾的很干净，搬去和苏玲蹭房子住。

苏玲那天见到南歌大包小包样子的时候一脸鄙视。

“好你个南歌，没想到这么阴险。看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好男人就想办法来拆散我们。你说你这么大个活人住在我这，我们家Gent还怎么好意思来？”

苏玲叉着腰，活像偶像剧里的欧巴桑。

南歌忍着笑意，脸颊憋的通红。她好喜欢看这个时候的苏玲，好像又回到了她们的大学时代，很多美好的回忆像翻江倒滚般袭来。她记得自己跟苏玲第一次相见，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学着抽烟，第一次坦诚相对。

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些年，苏玲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南歌不好意思的拍了拍苏玲的肩膀。

“我说苏玲，你总不忍心让我每天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墙壁吧？”

“滚，我忍心着呢，你这就给我收拾行礼回去。”

“你说真的？”南歌一副可怜的样子，挽着苏玲的胳膊摇晃起来。

“我说沈言没回来那几年你是怎么过的？”苏玲翻了翻白眼，一把抢过她的行礼朝自己房间的床上一扔。

其实并不像苏玲说的Gent不好意思来，南歌直到那时候才发现Gent是个很大方的男人，他很细心，对南歌也总是笑着。是个很干净，笑起来很爽朗的男人。

南歌想苏玲这次应该可以圆满了，因为从Gent看苏玲的眼神里她可以看出最深的眷恋和缱绻。这是从前任何一个男人眼里看不到的。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真挚男人。

可是南歌没想到，Gent其实是有家室的。

这一个消息给了南歌一个不小的打击，可是苏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那一天在苏玲家的露天阳台上，苏玲若无其事的放出这么个重磅消息，南歌一时无语，脑袋一下子竟转不过弯来。

“所以苏玲，你说Gent，是有老婆的？”南歌不敢相信的重新问了一次。

苏玲眨了眨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不对啊，今天不是愚人节，为什么苏玲会这么淡定？

“我说苏玲，你没必要整这么个大玩笑吧，一点都不好笑。”南歌忽然有些害怕，她怕现在的苏玲隐藏起了最真实的想法，变得不再是从前那个敢爱敢恨的苏玲了。

苏玲转过头，认真平静的看着南歌。

“南歌，是真的，他亲口告诉我的。”

南歌看着苏玲，一时语言梗塞，说不出话来。这完全不像苏玲，太不像了，从前的苏玲哪容得自己的男人有背后的女人。

还是这就是传说中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南歌伸手在苏玲眼前晃了晃，“我说苏玲，你没抽风吧？”

“去你的，姐好着呢，你尽咒姐。”苏玲翘着俏嘴，仰头闭眼。

“可是苏玲，他要是真有老婆，你丫就是小三，你甘愿就当个小三？”

苏玲沉默了，她像是没有听到南歌说话。南歌仔细的端详着苏玲，苏玲的皮肤很白，五官也很精致，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可是时光，总是女人的天敌，纵然再如何保养得当，苏玲眼角旁的细纹也偶尔隐显。

许久之后，就当南歌以为苏玲已经睡着了，苏玲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伴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洒进南歌的心里。

苏玲说，Gent时常会向她说起他在西班牙生活时的那段往事，他说他在西班牙曾经有个美丽的妻子，是传统的西班牙贵族，女子笑起来就像春日里的阳光般灿烂。他说他爱着的就是她美丽的独一无二的笑容。可是直到有一天他在她的床上看到她与另一个男子紧紧相拥，他才知道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美丽女子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丈夫。

苏玲忽然把头靠到了南歌身上，她长长叹了口气。

“南歌，他每次在说着这一段往事的时候眼光常常会变得迷离，让我很心疼。他认真的看着我，问我这样是不是很傻，他知道那样的真相，却抑制不住自己跳动着的心脏。”

南歌听着苏玲说出来的话，像是在听一个古老的故事。那个故事里有苏玲，也有苏玲爱着的男人。

南歌拍拍苏玲的肩膀。“玲子，没关心，咱不担心，这社会不是还有离婚两字吗，一个小本子而已，束缚不了一个大活人的。”

苏玲摇了摇头，“我不想逼他，你相信吗南歌，这次真的不一样，我只想他好。”

“我知道玲子，但你也不能这么圣母啊，这里又不是巴黎，你得为自己想想。”南歌皱眉说道。

“南歌，你家小布丁去多久？”苏玲忽然话锋一转，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南歌身上。

“得，你别岔开话题，姐们思想教育还没给你做全呢。我可警告你玲子，你可千万别装圣母，到时候自己找风抽别怨姐们没提醒你。”

“滚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撵你出去？”

南歌咯咯直笑，脸都笑红了。

南歌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做事有条不紊的人，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就是个间接性抽风的主。她皱着眉头可怜兮兮的盯着苏玲，对面的苏玲悠闲的喝着果汁，一副不关她事的样子。

“玲子，你说我现在咋办？”

“谁叫你手贱。”

“要不我现在就收拾收拾搭飞机去？反正这机票订了也是订了……”

苏玲斜视南歌一眼。“你丫早就想着订个机票和你家小布丁双宿双飞去了吧，还跟这哭诉个啥，快滚吧。”

“你就一点不留恋我？”

“我留恋寂寞。”苏玲猛地一口把果汁一口吞下。“我说你咋那么多废话，赶紧的，收拾收拾，别误点了。”

等南歌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苏玲仍到了机场了。她记得上午的时候自己上网查资料，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顺手订了张飞去巴塞罗那的地方。再然后苏玲就压着她来机场了，说是会帮她请假，之后……之后应该是在西班牙了？

飞机在空中辗转十几个小时，终于停顿下来。南歌抚着额头，能够想象自个儿现在蓬头垢面的悲惨样子。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坐那么长时间飞机了，头昏目眩不说，简直快骨质疏松了，眼睛里满目星星。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喜欢出国旅行的。

不过南歌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座迷人的城市。只是不习惯它连绵阴雨的气候。

走在石块铺砌的古老路面上，整个人仿佛都置身于中世纪的欧洲。想象多一些，浪漫多一些，现实少一些。

超现实主义的哥特式建筑风格随处都可以见到，巨大的灰色石头给这座城市增加了厚重感，也自然而然的和这座城市融为一体。

毕加索、高迪、米罗，这座优雅的城市将她喜欢的画家、建筑家的艺术表现的淋漓尽致。她走进他们，远离他们，实实在在感受到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这里的太阳曾经给艺术家们光明，现在同样会偶尔照耀一下她。

她承认她不懂艺术，却对这些莫名的好感。

午后天空放晴的时候，南歌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游走在西班牙广场的光明泉边。她想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情，比如现在，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纯白色的T恤，正低头专心的画着什么。

南歌慢慢靠近他，逆光的阴影下，她看到沈言正聚精会神的画着一个女子的脸庞。那双眼睛，是南歌所熟悉的，自己的眼睛。

“It’sme？”南歌嘴巴里发出蹩脚的英文，她一脸偷笑的蹲在沈言身后，一把抱住他的头。

沈言来不及反应，本能的就想把她甩开。他力气之大，让南歌根本无法招架。一个过肩摔，南歌已经干净利落的被他甩到地上了。

南歌惊呼一声，这一摔可痛的她龇牙咧嘴，她愤恨的盯着沈言。

“好你个没良心的，姐漂洋过海来看你，你就给姐一个过肩摔，你是吃饱了撑的吧。”

这时候的沈言哪里还有刚才那股子狠劲，一看是南歌，立马就栽了。

他一把抱起南歌，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

“你是人是鬼？”他不知死活的问。

“我是阿飘。”南歌没好气的揉着自己跟大地刚刚亲吻过的屁股。

抬起头，嘴唇恰巧划过沈言的，她呆住了，怎么觉得自己来西班牙就是为了来干丢脸的事儿的？

沈言带着南歌去到他的住处，是一个欧式洋房，沈言和他的同伴们共同租下的，听说租金不贵，地段又好，就签了五年的长约。

南歌东张西望。不愧是一众搞艺术的艺术家，这房子打扮的倒真像是十九世纪的欧洲古董房。她跟着沈言去到他的房间，果然和传说中的狗窝无异。

南歌嫌弃的离沈言退了几步。

“我说你是有多久没进过你这窝了？”

沈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来了之后放了下行李，除了洗澡之外，没再进来过了。”

“回答的倒是诚实。”南歌从他手里拉过自己的行礼扔到里面。

沈言一如既往的忙，甚至比在国内那会儿还要忙。他把南歌带到住所就不知所踪了。整个洋房空荡荡的只剩南歌一个人。

她无奈，一个下午把沈言的屋子整理的干干净净。沈言的房间堆放满了画，南歌一张张认真的看，他很少画人物，全是清一色的风景建筑。他的画整体色调偏暗，尽管用了足够多的明亮色彩，可还是不自觉的就给人一种压抑感。南歌忽然很心疼，他心里是有多么灰暗，才会画出这样沉重的感觉。

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南歌茫然回头，来人在看到南歌时也是一愣，随即露出洁白的牙齿。

“姐姐。”那男生一下蹿到南歌面前。

南歌认得他，是景煌，亚麻色头发的好看男生。

她朝景煌尴尬笑笑，眼睛东张西望。“沈言呢？”她以为他会跟着一起出现呢。

景煌撇了撇嘴。“那家伙现在被导师重用了，哪里还能跟我们一样没事鬼混。”

“你们……”

南歌话没说完，已经被景煌一把拉起，他兴奋的说道：“姐姐，我们去Jamay吧。”

南歌皱眉。“那是什么鬼地方？”

“姐姐去了就知道了。”

“可是那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南歌是那种好奇心能杀死一只猫的人。尽管心里有些不安，她还是跟着景煌逃也似的飞出了那栋房子。

一出来才知道原来天都已经黑了，照这样看，沈言都不见半天了，那家伙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有，果然够狠。

景煌带着南歌去的地方其实也就是一个夜店，在国内的时候南歌也没少跟着苏玲去过，所以并不觉得陌生，只是，她忍不住瞥了眼身边的男人，她简直想鄙视死他，至于兴奋成这副德行吗，像是一个雄性激素过剩的动物。

“姐姐，里面会很好玩的。”景煌笑着说道。

“里面有白马王子还是有七个小矮人？”

景煌不明就里，皱眉说道：“姐姐你也太老土了，这年头谁还看童话故事。”

南歌气的吐血，翻了翻白眼一头扎进了面前的Jamay。

昏暗的霓虹灯里，迷醉的男男女女，蕾丝内衣，黑色丝袜，金发女子妖冶艳丽。南歌忽然觉得扎眼，她想回头看看景煌，可是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自己身后了。

她开始后悔自己跟着景煌来了。这哪是她能来的地方啊，一片的纸醉金迷，用金子度造出来的奢华世界，她几度反感起来。

正要离开之际，手腕忽然被人抓住，景煌不知道打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在南歌耳边大声喊道：“姐姐，我带你去看一个人，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南歌莫名其妙的又被景煌朝人群里挤去。她发现今天一天尽干了些荒唐的事。

景煌带南歌去到这里面最昏暗安静的角落，那个角落坐着一个女子，她陷在沙发的柔软里，金色长发自然散落下来，遮住容颜。

“Jamay，我来了。”景煌熟络的跟那个金发女子打招呼。

金发女子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南歌的眼睛。南歌一个轻颤，本能的别开视线，不好意思的对着她笑笑。

“姐姐，这是Jamay，这个酒吧的老板娘，很好的女孩子，你们一定能成为朋友的。”

“Jamay，这是沈言的姐姐，传说中的……”景煌话说一半就闭了嘴，奸笑起来。

南歌无暇顾及景煌说了什么，她随手抓起桌上的杯子一口喝了下去。她实在的口渴极了。

“咳咳咳……”南歌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蛋涨得通红。

依稀之中似乎听见景煌惊慌的叫喊。“姐姐你完了，这是这里最烈的酒。”

啥？她没听错吧？最烈的酒？明明看上去就像白开水，怎么就成酒了？南歌转头看向景煌，景煌一脸无奈。

反倒是对面的金发女子笑了起来。她笑起来很好看，南歌不禁看着她出了神。

“你好南歌，我叫Jamay。”

“你好。”南歌嘿嘿笑笑，感觉就像是灰姑娘见到了公主，怎么看怎么憋屈。

可是不对，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她叫南歌的？

“沈言经常这么叫你，所以你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Jamay像是看出了南歌心里的想法，笑着解释。

南歌张着嘴巴一时合不拢，可能是刚才的酒精还没来得及发作，这会竟然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大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南歌满面通红，喉咙痛的想死。

脑子里却全是Jamay那句话，沈言经常这么叫她，所以他们对她南歌并不陌生。那是不是说明，至少过去的三年，沈言是这里的常客。

南歌抚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闷的慌。她拉了拉景煌。

“我想去个洗手间。”

景煌忙起身扶着南歌。刚走没几步，南歌就一个踉跄，直直朝前面扑去。

熟悉的薄荷香味道瞬间包围住南歌，即使在这样浑浊的空气里，她也依然能够清晰的辨别出来，是沈言。

“小布丁，你怎么才来，知不知道姐想你了。”南歌忽然大声哭了出来，用力捶打着沈言的胸膛。

沈言脸色铁青，一把锢住南歌的手，看也不看对面的Jamay和景煌一眼，带着南歌消失在人群中。

南歌恶心的想吐，她感觉自己已经走不动了，就靠在外面的栏杆上吐了起来，像是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胃里翻江倒翻的泛酸。沈言默不作声的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风吹在她身上，她一个颤抖，酒也醒了大半。

心里慢慢难受起来。南歌抱住自己的膝盖，眼睛直直盯着地面。

“清醒了？”沈言忽然问道，他的声音比吹在她身上的冷风还要冷。

“嗯。”南歌应了一声。

“醒了就回去吧，不早了。”

沈言迈开步子向前走去，南歌仍是蹲在原地没有动。她知道沈言生气了，却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搞什么搞，她都还没有向他发飙，他倒是先给她脸色看了。

沈言见南歌没跟上，站在原地转头盯着南歌。南歌低着头，所以沈言看不到她强忍在眼眶里的眼泪。他没由来的烦躁，在原地转圈圈。

记忆里面，南歌无谓的笑容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他称作叔叔的人，也就是南歌的父亲离开之后，南歌就没有真心笑过。

虽然她常常是微笑着的，但是沈言知道，那笑容背后有多么空洞和无助。

她拒绝别人帮助，也拒绝别人窥探自己的不快乐。

包括他。

沈言走到南歌面前蹲下，揉着她的长发，她在颤抖，原本就瘦削的身影此刻看上去让人更加心疼。

“南歌，咱别大半夜的在这里闹别扭好吗，你会感冒的。”

南歌一声不吭，可是沈言还是看见了，原本干净的地上湿成一片。他忽然慌了，慌忙抬起南歌的头来，她的脸颊上早已经是一片湿意，泛着泪光的双眸看着他疏离陌生。

“沈言……”南歌蠕动着嘴唇，可是想说的话像被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怕，她的沈言会离她越来越远。

她从前从来不怕的，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沈言对她有多重要，就算是亲情也好，现在的她只剩下沈言了。

南歌的眼泪稀里哗啦的，搞的沈言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她耷拉着脑袋，头发也有些凌乱。沈言不习惯这样的南歌，他从来不觉得他们之间是会有这样伤悲的。

“我说南歌，你又受什么刺激了，给我说说，我帮你疏通疏通，你这一个人憋着，会憋出病来的。”

“沈言，你是没钱替我看医生吗。”南歌忽然抬起头，晶亮的眼睛盯着他，冷不丁的抛出这么一句话来。

沈言怔住，哑然失笑。他把南歌扶起抱在怀里，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好了好了，我努力挣钱让你看病还不成吗，今天我是确实有些生气了，你好好的跑这地方来干什么，这里鱼龙混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想把南歌保护的好好的，可是她还是逃脱了他的掌控。

南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手脚冰凉。忽然转身，紧紧的抱住沈言的腰身。她的拥抱带着些许绝望。她知道沈言一定有事瞒着自己，可是她不问，却不代表她不想知道。有关于沈言的，她总是这么敏感，像个疯子。

沈言也回抱住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南歌，我才离开没多久，你怎么又瘦了。”

南歌吸了吸鼻子。“谁叫苏玲饿着我的。”

说道苏玲，南歌才傻笑起来。她伏在沈言肩头，想象着苏玲现在的幸福样子，那个女人，总算找到了对的人了。

那天夜里沈言拥抱着南歌一起睡去，他们什么都没做，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可南歌的手脚还是一片冰凉，怎么都暖不起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言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在床头留了一张纸条，说是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他晚上才会回来。

南歌头疼的撑起身子，这什么怪酒，喝的她头昏脑胀的，她发誓要是苏玲在，一定不会让她这么狼狈。

出去倒水的时候意外的碰到了景煌。景煌只叫了她声姐姐就仓皇而去，眼神似乎在闪躲什么。南歌原本想叫住他问个清楚，可视线却被在门口的女子吸引。

金发棕色眸子的女子，不是昨夜的Jamay还会是谁。

Jamay毫不避讳的走到南歌面前，大方优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能谈一谈吗。”

南歌点头，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坐下。松软的沙发，让她一下子就陷了进去。Jamay坐在她对面，优雅的点了支烟。

“你要吗？”她问南歌。

南歌摇了摇头。

Jamay也跟着摇了摇头。“想来也是，沈言那么喜欢你，当然把你保护的很好。可是事实上，你们之间三年的空白，怎么补得回来呢。”

南歌盯着Jamay。她优雅的吐出烟圈，白色烟雾萦绕在空气中，她皱了皱眉，忽然咳嗽起来。对面传来一声嬉笑，Jamay戏谑的看着她。

“南歌，你果然不知道外面的险恶，沈言就比你知道的多。”

南歌突然有些厌恶这个女人了，她没有多大的耐心陪她耗在这里。

“你有事说事，别浪费姐的时间。”她最恨的就是人家跟她说话绕圈子。

Jamay冷笑起来，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甩到茶几上。南歌坐着不动，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打开来看看。”

她哆嗦着手，慢慢打开信封。

里面是很多照片，无一都是沈言笑着的，身边有很多南歌不认识的人，挽着沈言胳膊的女子，是Jamay。

“这些，都是他过去三年在巴塞罗那的日子，他很快乐。这里有他的梦想。”

“梦想在现实面前，就是个狗屁东西。”南歌忽然狠狠说道。她知道Jamay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沈言离开了这里就是放弃了梦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她南歌可是从小被吓大的，才不会着了她的道。

“你跟这多坐一会，姐要去睡个回笼觉。”

南歌将一打照片重新甩在茶几上，起身就走。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这样潇洒过，而且是面对这个喜欢沈言的女子。

Jamay忽然笑了起来。她弹了弹自己手上的烟灰，摇了摇头。

“南歌啊南歌，你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呢，你难道从来不知道，沈言在巴塞罗那的三年，没有用过你给的一分钱吗。”

南歌猛地顿住脚步，身体僵硬在那里。自从沈言来到西班牙后，南歌每个月都会往沈言帐户里打上一笔可观的费用，那是供沈言读书和生活的。

Jamay起身绕到南歌面前。“醒醒吧，你可以去查查他的帐户，他从来没有动过那里面的钱。过去三年来，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出的，他的第一次，也是给我的。你看清楚，现在在你面前的男人，他的身体背叛过你，甚至是心。你大概不知道吧，他跟我缠绵在一起的时候，眼底的欲望有多么强烈。他是我的男人，是我撑起了他孤独的三年。那三年里没有你南歌。”

南歌觉得自己像是马戏团的小丑，站在这里任人讥笑和侮辱。

“不可能，沈言从来不会骗我。”尽管如此，她还是刻意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应该相信沈言的，沈言怎么会出卖自己呢。

“你可以去问问景煌，他一定比你更清楚过去的三年沈言是怎么过的。”Jamay眼神犀利，那是一种坚定，夺回心爱男人的坚定。

“你昨晚睡的位置，那原本应该是我的位置。过去的无数个夜里，他都是那么抱着我入睡的。那时候的你，天使南歌，你在哪里？”

南歌全身冰冷。她不由抱紧了自己。不知道Jamay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就像个笑话，被人当头一棒，还不愿清醒。

她的沈言，宁愿用这种方式生存，也不愿用她给的钱。

怪不得，景煌看自己的时候眼神那样闪躲。

脚步声忽然响起，景煌看到南歌呆站在那里，不好意思的上前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姐姐，对不起，昨天我……”

“是真的吗。”南歌打断景煌的说话，淡漠问道。

“啊？什么？”景煌一时摸不着头脑，呆呆反问。

“沈言和Jamay。”南歌语气徒然变冷。“不要骗我景煌，那样对我不公平。”

景煌脸上表情忽然变得严肃，他低头思考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可是姐姐，你要理解沈言，那时候的他孤苦无依，而且很不快乐。”

南歌忽然笑了，是的，她想笑，她觉得自己真他妈悲凉，为他人做嫁衣，还做的这么不亦乐乎。苏玲说的对，她比蜡烛还杯具，蜡烛照亮了别人还能牺牲自己，她是连牺牲的机会都没有，全世界都在看她笑话，只有她深陷其中，以为自己是天使。

南歌把自己关在沈言的房间里，这里面到处都是沈言身上好闻的薄荷香味，可是那张洁白的床，看在她眼里分外刺眼。她甚至厌恶的不愿意去看。

房间内空气浑浊，南歌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像来时一样，整理的一丝不苟，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不带走。她从前以为，她跟沈言之间，就算有三年的空白，也可以很好的应付过去，因为从小培养的亲密感情，并不是时间能够左右的。

原来是她太天真了呢。

他们的从前，点点滴滴，犹在眼前，可是在瞬间，化为泡影，灰飞烟灭。

时间是最毒的毒药，可以治愈伤口，也可以让伤口无限扩大。

只不过她和沈言，都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无谓。

外面似乎已经天黑了，南歌看了看手表，八点整。沈言明明说了晚上回来，为什么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她不耐烦的掏出手机。好小子，居然关机。

门卡擦一声响了，南歌以为是沈言回来了，一下子挑了起来。可是进来的是景煌，他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小声的对南歌说道：“姐姐，沈言说今天要晚点回来，让你等着他。”

南歌怔住，要她等着他？为什么？不可以是他等着她呢？南歌甩了甩头，她再也没有那种精力，去等待这样的光明了。

她拉起行李，对景煌微微一笑。

“我要先回去了，你照顾好沈言。让他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姐姐。”景煌一下子拉住南歌的行李。

南歌冷冷的睨了他一眼。“放手。”

景煌没有动，很久以后才缓缓松开手来。南歌拉着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走出了很远，才又回头看那栋欧式洋房。忍不住自嘲的笑笑，她才来了没几天呢，居然是这样狼狈的离开的，沈言啊沈言，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缘无份呢。

机场大厅内，南歌给苏玲发了个越洋短信，微微一笑关掉了手机。看来还是只有苏玲才能陪在自己身边，什么男人什么情人，都是狗屁，真正会对自己好的，只有知己朋友。

又是长达十几小时的旅程，南歌忽然觉得厌烦，她闭上眼睛，心里想象着，要是中途飞机坠毁，她离开了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呢。

“乘客们请注意，乘客们请注意……”

空姐好听的声音忽然响起，可是南歌再也听不见了，她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嘴边泛起笑容来。

十几个小时后，A市机场大厅内迸发出爆炸讯息。

巴塞罗那飞往A市机型xxxx在中途遇到巨大气流，不幸坠毁。等候在大厅的苏玲一个腿软，竟然就那么瘫倒在地上。

苏玲手心里冒出冷汗，她双眼呆滞。怎么会这样，算算时间，十三个小时前南歌给她发的信息，让她来机场接她。怎么会这么巧？

她拿出手机拨去，千篇一律的关机。她又拨沈言的，还是关机。苏玲忽然有些绝望了，她的南歌，怎么会这么命苦，去个西班牙就……就再也回不来了？……

苏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痛的无法自已。怎么会这样子呢，要是她一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她都不会让南歌去西班牙的，为什么那一次见面就变成了她们今生的最后一次呢。

南歌啊，姐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呢。

南歌啊，姐以后再也不跟你贫嘴了。

南歌啊，你回来看看姐吧，你别吓姐啊。

人来人往，大家都围过来看这个像是发了疯哭着的女人，脸上全是可惜的神情。那则消息，这个机场大厅里的很多人都听到了，所以他们知道，这个哭号着的女人是因为什么。

“我说玲子，你能别这么丢人的嚎吗，我还没死呢。”

喧闹的大厅里，苏玲眼泪忽然停住，她呆呆抬头，看到南歌皱眉看着自己。她没有听错没有看错？这真的是南歌？

南歌在苏玲面前蹲下，伸手擦拭着她脸上的眼泪。

“玲子，我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你这么个朋友为我哭，真好，不然我真要心痛到死了。”

下一刻，苏玲一把拍掉南歌的手。“死女人，你吓死姐了，姐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呢。”

南歌笑笑。“玲子，还有你会为我哭，真好。”

又是这么一句话，苏玲皱了皱眉，她很敏感，所以她能感觉到南歌这次回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她现在没有气力再去问了，大喜大悲过后，她苏玲剩下的就只有感叹人生的无常了。

南歌固执的不肯回家，她挽着苏玲的胳膊嬉笑道：“玲子，就让我在你家蹭蹭呗，大不了我请你吃饭。”

“南歌，你没发烧吧。”

“我好的很呢，玲子啊，姐们现在神智不清，你就依了姐们吧。”

苏玲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她和南歌，真是马桶和水箱，谁也离不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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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离开，是为了再见

南歌回国半个月，她如同此前般生活，没心没肺地大笑，苏玲总是时不时皱起眉看着她，但是什么都不同。南歌是个固执地孩子，所以很多时候她宁愿选择是南歌自己想说，而不是自己去逼她说。

南歌的笑比以前更漂亮了，却少了一份明媚，多了一份空洞，只是现在的苏玲根本无暇顾及到她，自己的事情都要忙得焦头烂额了，Gent最近来的次数更多了，但每次都只是以轻轻地拥吻结束。苏玲有时候会想，这个男人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是爱，是喜欢，亦或是因为寂寞而寻求的依靠？

“玲子，你说一个二十八的女人跟一个二十一岁的男人在一起，是怎么个状况？”躺在沙发上的南歌啃着黄瓜，脸上全然没有在别人家里的愧疚之意。

“那不就是现代版的美女与野兽？”苏玲睨了她一眼，“只不过这男的和女的位置嘛，要稍微对调一下。”

南歌忽然坐起身，“那二十六岁的女人和二十一岁的男人呢？”

“二十六岁跟二十八岁有区别？我说南歌你该不会特意在讽刺老娘吧。”苏玲双手叉腰，露出凶狠的模样。

南歌皱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都二十八了啊，过了年，这就直奔三了？”

她朝苏玲暧昧地眨眨眼睛，“我说玲子，你们家Gent啥时候离婚啊？这不是领一张证的事嘛，至于拖上大半年？”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咋知道他怎么想的。”

“你就没问过他打算什么时候娶你？”

“他说了，明年。”

南歌摇了摇头，一脸可惜的样子，“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

“我说南歌，你存在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打击我？你怎么不去死？”

“我还没看着我们家玲子幸福出嫁，我不舍得死。”

苏玲有些气馁，她懒得再和南歌多说什么，转身想回房间，又忽然折回到沙发边坐下，奇怪地盯着南歌看。

“见鬼了？”南歌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脏东西啊。

“你听说过米勒大师吗？”苏玲问。

南歌点点头，“听说过，那个著名的油画大师，世界级的。”

苏玲的眼神更加古怪，盯的南歌直发毛。

“你看上他了？你可别发疯啊，他都六十七岁高龄了。”南歌摆了摆手，与苏玲保持距离。

“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苏玲叹了口气，“米勒大师前几天收了个关门弟子，你知道是谁不？”

“谁？”南歌条件反射地问，忽然很想笑，还能有谁？

苏玲又丢下她没心没肺地去约会了，南歌一个人靠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想象着沈言如今光鲜夺目的样子。她离开了，他什么都没问，他依然在西班牙心安理得地追着自己的梦，谁说不是，她是他的谁？他甚至，不屑用她给他的金钱。

听说你身边有新面孔

听说你不再寂寞

听说你提起我

我过得不错忙碌中还有感动

尝试爱过几个人面对爱也诚实许多

只能被听说安排着

关于你我的对的或错的

两个人曾经相似的却以为都变了

只能靠听说各自爱着

不需要证明当时决定是错的

想着联络不如心底远远问候

……

手机里传来奶茶的声音，不禁让她泪流满面，如果一切都是听说来的，他们也就只能隔着一个大洋，各自生活着，她是爱着他的，在这样的时候，她不需要隐瞒自己。她将整个身体都蜷缩得紧紧的，像婴儿一般，这是人们缺乏安全感的睡姿，她不知道，只是在音乐里放纵着自己……

漆黑的夜里，凉风吹过脸颊。南歌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落地窗外的满天繁星。苏玲家离公路很近，偶尔会有卡车刺耳的声音划过。

米勒大师的关门弟子呢，真是不错。南歌听说过，米勒大师极为挑剔，他一生加上沈言总共也只有三个徒弟，除了沈言另外两个都已经功成名就了。沈言的前途，自然也一大片大好，只是……只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呢……他的未来，注定没有自己的位置吗？

天亮的时候南歌起来做早餐。她发现苏玲跟她果然是狐朋*****，家里的厨房都是用来做摆设的，一整套欧式厨具，一看就知道价值昂贵，就那么被苏玲荒废在这里了，真是弃之可惜。

苏玲没有回来，一晚上的狂欢，她大概是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南歌皱着眉，等苏玲回来，岂不是要被她给嘲笑死？苏玲那厮最擅长的就是在她伤口上撒盐，而且还带着酱油，让她咸的翻不了身。

吃完早饭，然后苏玲家打扫得干干净净，棕色地板看上去像是打过蜡一样光亮，南歌叉腰满意地笑了起来。她不干保姆真是可惜。听说现在菲佣可都月薪上万呢，像她这么年轻貌美的，好歹再加个百分之五十的加快费不是。

“玲子啊，姐们可不欠你了，瞧你这狗窝一样儿的地儿硬是给你整成五星级奢华大酒店了，你就别感激涕零了，姐们这就回自己的狗窝去了。”

南歌冲着手机喊道，那边苏玲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她啪嗒一声关掉电话，一切OVER，她要大步向前走！

南歌站在自家公寓下，像是恍如隔世，才大概半个多月没来而已，她怎么就那么想念她家的松软沙发呢。可是里面到处都是沈言的味道，她托着下巴开始思考要不要把沈言的东西都打包寄到西班牙去。

昏暗的楼道口，她拖着沉沉的行李，远远看见一个身影坐在自己家门前。脚步戛然而止，几乎扭头就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至少在此时此刻南歌很清楚，她不想看见他，或者说还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原本坐着的沈言一见南歌转身要跑，兔子一样蹦了起来。

“你跑什么呢，我又不是作奸犯科的，你至于像躲瘟神一样吗？”沈言嘴里碎碎念，绕到南歌面前拉住她的去路。

南歌低着头，长长地刘海遮住她微颤的睫毛，她深深呼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抬头，对着他微笑。

“你回来了又不跟姐说，每次都给姐惊吓。”南歌捶了沈言一拳，目光始终游离，然后不经意地瞥见沈言白色T恤上满是灰尘，下巴上清渣也冒了出来。

“我说你怎么这么一副邋遢德行？”

“我没带钥匙。”沈言显得有些无辜，耸了耸肩。

“没带钥匙还回来做什么，不跟在你师父身边跑这找刺激受。”南歌白了他一眼，在包包里掏了半天的钥匙。

可是她的手剧烈颤抖着，钥匙入孔，却怎么都打不开。一只大手包围住她的手，轻轻一转，门哗啦一下就打开了。

“我说呢，这门就是跟我作对。”南歌嘟哝了句，还没跨出一步，人已经从身后被沈言一把圈进怀里。

南歌的眼泪在一瞬间疯狂落下。这个怀抱她这样贪恋着，可是此刻她却一点都不稀罕，她甚至觉得恶心，她的小布丁已经不再是从前她以为的干净的小布丁了。

南歌忽然挣扎起来，沈言的手却被圈越紧，根本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沈言你放开我。”

南歌大声嚷嚷，她几乎使出浑身力气，狠狠地在沈言手上咬下。沈言吃痛，放开手的时候因为用力，南歌狠狠地摔倒在鞋柜旁，额头上撞出一个大口子来，血顺着发丝落下，她茫然无措，狼狈不堪。

沈言没有上去扶南歌，他的眼里出现沉沉痛楚，像是一头猎豹一般，强忍着自己的怒火。四周很安静，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沈言她听得分外清楚。在这样的早晨，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嗜人心骨的心痛，渐渐蔓延全身。

“我拒绝米勒大师了，我本来就没有打算长留在西班牙。”沈言靠在门框上，淡淡地说。

南歌很像笑，看来他始终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这样也罢，她和他，本来就是没有未来的人。她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走到房间冷静地替自己上药。很疼，她咬牙发滋滋声响，这该死的鞋柜，没事角做这么尖干吗，真是全世界都与她为敌了。

“那一天，听到有架飞机坠机的消息，我就后悔没有把你追回来了。”沈言依旧靠在南歌房间的门框上，远远地看着南歌的侧脸。

“你毕竟还是没有追来。”南歌放下手中的红药水，转头认真地看着沈言，“你知道吗沈言，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之又苏玲，只有她会真心为我哭。”

沈言闭上了眼睛，他的表情十分痛苦，夹杂着懊恼之色，薄唇被紧紧咬住。似是又淡淡血液流出。

南歌不再理会他，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泪痕。

“沈言……”她轻叹一口气，想说的话却被他一口抢过。

“你打算抛弃我了，对不对？”他说话的语气像是一个孩子，南歌回头看向他，他的神情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心里蓦然一跳，她走到沈言身边扶住他，“怎么了沈言，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沈言像是发疯了一般把南歌按在墙上，南歌后脑被墙壁碰得头昏目眩，来不及说话，嘴巴已经被沈言封住。

他的吻犹如狂风暴雨，带着绝望和坚定，歇斯底里地撕咬着她的唇，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的鼻尖，南歌几乎快要窒息，她想推开沈言，可是沈言紧搂着她的双臂，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怎么都不肯放开她。

喘息声越来越剧烈，脑海里的一丝清醒却提醒着南歌，再这样下去无疑是玩火*****，她狠了狠心，用力咬破自己的嘴唇，血一下子喷涌而出，沈言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盯着南歌的嘴唇，像是失了魂魄。

“沈言，姐姐今天很累了，咱别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了好吗，有什么明天再说吧，”南歌推开沈言横在自己身边的手臂，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扇门，隔着一个世界，她的沈言，已经不再只满足于这一方小天地了呢，她画地为牢，只为能牢牢记住他。可是仿佛，是她错了，她很偏执，认定了的，就不会再去改变。如今，也是一样。

沈言一夜没睡，就像纠结了一晚上的南歌一样，双眼下陷，黑眼圈一圈圈挂着，活像两只大熊猫。

南歌差异地盯着仍站在自己房门外的沈言，指了指对面的房间问道：“你就这么站了一晚上？”

沈言看着她，不说话，这不等于是默认吗。

“你妈给你这副身子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南歌无语，她知道自己昨天的话已经刺伤沈言了，可是沈言该知道，怄什么都别跟自己怄气。这样大的人了，脾气还是像个孩子，这以后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日子过的多无趣。

沈言默不作声地跟在南歌身后，她走到哪他跟到哪，整个房子来回转悠。南歌翻了翻白眼，强忍住想抽他的冲动，抓了皮包就往外冲。那家伙，总不能追着她上班去吧。

可是她想错了，等她紧赶慢赶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沈言已经等在了那里。这小子是坐的神州八号？

“我说沈言，你到底想干什么。别抽风了，赶快回家去把你这身乞丐装换了，快。”

“你跟我一起。”

“我要上班。”南歌火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时在哪里撒野，眼看着就快到点了，他还赖着死活不肯走。

“你可以请假。”

好小子，今天是脾气上来要跟她比谁比较牛是吧。南歌不再搭理他，她就不信他还能在这站一天。

午休时间，同事苏苏忽然走到南歌身边，她脸颊绯红，碰了碰南歌的胳膊。

“你这算是调戏我？”南歌托着下巴，朝苏苏抛去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

“你弟弟挺有范的，有主了没，要是没主那就肥水不流外人田，先让姐们享受享受。”

“成。”南歌打了个OK的手势，“等哪天我有空了，在网上挂个出手拍卖，你出的比别人高就赏你了。”

苏苏气结，朝南歌一连呸了好几声。

南歌皱了皱眉，“你好歹还是个名牌大学出来的硕士，也忒没公德心了一点。”

“那玩意儿值多少钱？”苏苏一来呢认真，真挚地盯着南歌。

“……”

“……”

南歌发现，沈言这人不犯病还好，一犯起病来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这不，下班的时候又看到他站在自己公司楼下的大堂里，身上还是那身乞丐装。

周围围满了不少女同事，一个个盯着沈言的眼神就像豺狼扑饿虎，她咽了口口水，这个祸害人间的妖孽，还是赶快带回家去藏起来比较好。

南歌朝沈言使了个眼色，声音呢心领神会，跟着南歌就走，那群恶女一个个都追了出来，满脸不甘心。

苏玲曾经告诉南歌，别小看了比自己小的男人，也别总把他们当小孩子看，这会激发他们身上的雄性激素，从而失去人性，变成雄性。

南歌可体会到这一点了，不得不说苏玲对男人的研究还是很透彻的，一句话就把当下拿下那些小男生都概括了个清爽。她没想到，平常看上去不拘小节的沈言也是这么固执的人。

“沈言，你别总跟着我，我还要上班呢。”

“沈言，巴塞罗那那个画展不还没结束吗，快回去吧。”

“沈言，姐没事，你别挂念了，过你的去。”

“沈言，你有没有在听姐讲话。”

南歌觉得自己是个疯子，一路上闲言闲语，都是自个儿说给自个儿听的，那家伙估计自己直接屏蔽掉不想听的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人家都说一物克一物，她怎么发现她和沈言之间是双克呢。

“我再不回去了，我就跟你在一起。”沈言忽然开口。

这家伙终于不装聋作哑了？

“你跟我在一起干啥？每天耳鬓厮磨？我说沈言，其实我也想像苏玲那样活得自在肆意点，可是你看这些年我为了你为了我妈都把我最好的时光消磨掉了。到头来你们俩没一个领情的，我总该现在开始为自己规划规划不是？”

她认真地看着沈言，既然他从三年前就不想也没依靠过自己，那么以后的日子里，她也不想让他依靠了，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依靠的了。

沈言忽然激动起来，他一把抱住南歌，把她牢牢按在自己的胸口，胡乱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不领情，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辛苦，我想让你过得好些。”

“所以沈言，咱就过得好些吧，你现在不需要我了，我身上的胆子就轻了，然后咱以后看见对方的时候，记得打声招呼。你放心，姐不会忘了你的，你也别忘了姐。”南歌嬉笑着捶了沈言一拳，天知道她喉咙多么酸涩，酸得想哭死算了。

沈言忽然退一步，他在自己裤袋里翻找着什么，之后掏出钱夹，把里面的信用卡全部折成两半往路边的垃圾桶一塞，又把现成的人民币撕个粉碎。

南歌惊呼，想去夺他手里的钱夹：“你疯了。”

沈言却是满足地对南歌笑了起来，“你看现在我身无分文了，你要是不管我，我只能饿死在街头了。”

南歌愣住了，感情这小子现在是在跟她耍无赖不成？

有多少感情，值得生命中天荒地老地去怀念，南哥不知道，她一直以为她和沈言的感情应该算一种，就算不是爱情，也比爱情更近一步。

苏玲告诉过她，爱情里面谁先说爱就输在起跑线上了。这句话南歌一直都不认同，爱了就爱了，为什么要分得那么势利呢。直到遇到Jamay，她才开始懂得这句话的含义。沈言或许需要她，却并不爱她。所以不管结果如何，南歌都能遇见Jamay最后的结局。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预测不到自己的。

“瞧我多爱你，给你做了那么多你爱吃的，你好歹对我笑一个啊。”沈言坐在餐桌边苦着一张脸，抢着替南歌打扫家里的卫生。

南歌也不搭理他，她现在心疼那些被沈言扔了的人民币，信用卡倒是其次。反正还能去补，可那些可是活生生的人民币啊。粘起来也缺了角了。

人生最大的悲剧在于，你喜欢人民币，可是你却要看着人民币在自己面前被撕得粉碎。

“你把那些人民币给我各一角落一角落地粘回来，我就对你笑一个。”

“南歌，难道我还不如人民币重要？”

“笑话，人民币可是生活必需品，你是谁，你就是个爱耍脾气啥事不懂的小布丁。”

沈言不说话了，他低着头，南歌看不清他的情绪，她的心在隐隐抽痛，她跟沈言，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她不敢再在沈言面前表露真心，沈言对她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不设防。两个人，似乎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了。可是沈言还在努力地朝她的方向走。她却没有站在原地，所以似乎也离得越来越远了。

“好了小布丁，姐吃饱了，你快吃吧。”南歌放下碗筷，甜甜地朝沈言一笑。

既然沈言还想在她身边，那她就让他在自己身边，总有一天，他会厌倦的，更何况Jamay还等在那里，以沈言的个性，绝不可能轻易放下一个人，Jamay对他有恩，他不会无义。

南歌托着下巴，盯着沈言精致的五官直看，心里想着，嘴上已经说出来了。

“布丁，你打算怎么处置Jamay？”

沈言猛地一阵咳嗽，饭卡在喉咙，咳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南歌皱眉，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他至于这副德行吗。

童话里说，只有公主才配得上王子，南歌不信，所以输的一败涂地，因为沈言是王子，而她却不是公主。

沈言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每次南歌一提起Jamay，他不是装糊涂就是匆匆带过，像是极不愿意提起，南歌也不威逼，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的她倒是无所谓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天长地久，所以她只要自己一个人的天荒地老就可以了。

“南歌，姐要告诉你一个震惊世界的消息。”

“啥消息？拉登，巴菲特还是比尔·盖茨？别人我不感兴趣。”南歌啃着面包，一早上就跟那些磨人的数据打交道了，她简直快要疯了。她实在搞不懂，本来是财务科的事情，为什么突然就落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些个人值多少钱，还没姐的肚子值钱。”

“噗——”大庭广众之下，南歌很不客气地一口将嘴巴里的牛奶喷了出来，对面的叔叔一脸厌恶。

“苏玲你听到了吧，就因为你的肚子，我犯了这么大的罪，你说说你要怎么补偿。”

“我说真的南歌，我怀孕了，我肚子里现在有个小生命呢？”

“行了苏玲，晚上咱老地方见面，你再跟姐们详谈，商量对策，ok？”

“Veryok，姐等着你。”

南歌回国半个月，她如同此前般生活，没心没肺地大笑，苏玲总是时不时皱起眉看着她，但是什么都不同。南歌是个固执地孩子，所以很多时候她宁愿选择是南歌自己想说，而不是自己去逼她说。

南歌的笑比以前更漂亮了，却少了一份明媚，多了一份空洞，只是现在的苏玲根本无暇顾及到她，自己的事情都要忙得焦头烂额了，Gent最近来的次数更多了，但每次都只是以轻轻地拥吻结束。苏玲有时候会想，这个男人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情，是爱，是喜欢，亦或是因为寂寞而寻求的依靠？

“玲子，你说一个二十八的女人跟一个二十一岁的男人在一起，是怎么个状况？”躺在沙发上的南歌啃着黄瓜，脸上全然没有在别人家里的愧疚之意。

“那不就是现代版的美女与野兽？”苏玲睨了她一眼，“只不过这男的和女的位置嘛，要稍微对调一下。”

南歌忽然坐起身，“那二十六岁的女人和二十一岁的男人呢？”

“二十六岁跟二十八岁有区别？我说南歌你该不会特意在讽刺老娘吧。”苏玲双手叉腰，露出凶狠的模样。

南歌皱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都二十八了啊，过了年，这就直奔三了？”

她朝苏玲暧昧地眨眨眼睛，“我说玲子，你们家Gent啥时候离婚啊？这不是领一张证的事嘛，至于拖上大半年？”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咋知道他怎么想的。”

“你就没问过他打算什么时候娶你？”

“他说了，明年。”

南歌摇了摇头，一脸可惜的样子，“明年复明年，明年何其多。”

“我说南歌，你存在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打击我？你怎么不去死？”

“我还没看着我们家玲子幸福出嫁，我不舍得死。”

苏玲有些气馁，她懒得再和南歌多说什么，转身想回房间，又忽然折回到沙发边坐下，奇怪地盯着南歌看。

“见鬼了？”南歌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脏东西啊。

“你听说过米勒大师吗？”苏玲问。

南歌点点头，“听说过，那个著名的油画大师，世界级的。”

苏玲的眼神更加古怪，盯的南歌直发毛。

“你看上他了？你可别发疯啊，他都六十七岁高龄了。”南歌摆了摆手，与苏玲保持距离。

“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苏玲叹了口气，“米勒大师前几天收了个关门弟子，你知道是谁不？”

“谁？”南歌条件反射地问，忽然很想笑，还能有谁？

苏玲又丢下她没心没肺地去约会了，南歌一个人靠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想象着沈言如今光鲜夺目的样子。她离开了，他什么都没问，他依然在西班牙心安理得地追着自己的梦，谁说不是，她是他的谁？他甚至，不屑用她给他的金钱。

听说你身边有新面孔

听说你不再寂寞

听说你提起我

我过得不错忙碌中还有感动

尝试爱过几个人面对爱也诚实许多

只能被听说安排着

关于你我的对的或错的

两个人曾经相似的却以为都变了

只能靠听说各自爱着

不需要证明当时决定是错的

想着联络不如心底远远问候

……

手机里传来奶茶的声音，不禁让她泪流满面，如果一切都是听说来的，他们也就只能隔着一个大洋，各自生活着，她是爱着他的，在这样的时候，她不需要隐瞒自己。她将整个身体都蜷缩得紧紧的，像婴儿一般，这是人们缺乏安全感的睡姿，她不知道，只是在音乐里放纵着自己……

漆黑的夜里，凉风吹过脸颊。南歌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落地窗外的满天繁星。苏玲家离公路很近，偶尔会有卡车刺耳的声音划过。

米勒大师的关门弟子呢，真是不错。南歌听说过，米勒大师极为挑剔，他一生加上沈言总共也只有三个徒弟，除了沈言另外两个都已经功成名就了。沈言的前途，自然也一大片大好，只是……只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呢……他的未来，注定没有自己的位置吗？

天亮的时候南歌起来做早餐。她发现苏玲跟她果然是狐/朋/狗/友，家里的厨房都是用来做摆设的，一整套欧式厨具，一看就知道价值昂贵，就那么被苏玲荒废在这里了，真是弃之可惜。

苏玲没有回来，一晚上的狂欢，她大概是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南歌皱着眉，等苏玲回来，岂不是要被她给嘲笑死？苏玲那厮最擅长的就是在她伤口上撒盐，而且还带着酱油，让她咸的翻不了身。

吃完早饭，然后苏玲家打扫得干干净净，棕色地板看上去像是打过蜡一样光亮，南歌叉腰满意地笑了起来。她不干保姆真是可惜。听说现在菲佣可都月薪上万呢，像她这么年轻貌美的，好歹再加个百分之五十的加快费不是。

“玲子啊，姐们可不欠你了，瞧你这狗窝一样儿的地儿硬是给你整成五星级奢华大酒店了，你就别感激涕零了，姐们这就回自己的狗窝去了。”

南歌冲着手机喊道，那边苏玲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她啪嗒一声关掉电话，一切OVER，她要大步向前走！

南歌站在自家公寓下，像是恍如隔世，才大概半个多月没来而已，她怎么就那么想念她家的松软沙发呢。可是里面到处都是沈言的味道，她托着下巴开始思考要不要把沈言的东西都打包寄到西班牙去。

昏暗的楼道口，她拖着沉沉的行李，远远看见一个身影坐在自己家门前。脚步戛然而止，几乎扭头就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至少在此时此刻南歌很清楚，她不想看见他，或者说还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原本坐着的沈言一见南歌转身要跑，兔子一样蹦了起来。

“你跑什么呢，我又不是作/奸/犯/科的，你至于像躲/瘟/神一样吗？”沈言嘴里碎碎念，绕到南歌面前拉住她的去路。

南歌低着头，长长地刘海遮住她微颤的睫毛，她深深呼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抬头，对着他微笑。

“你回来了又不跟姐说，每次都给姐惊吓。”南歌捶了沈言一拳，目光始终游离，然后不经意地瞥见沈言白色T恤上满是灰尘，下巴上清渣也冒了出来。

“我说你怎么这么一副邋遢德行？”

“我没带钥匙。”沈言显得有些无辜，耸了耸肩。

“没带钥匙还回来做什么，不跟在你师父身边跑这找刺激受。”南歌白了他一眼，在包包里掏了半天的钥匙。

可是她的手剧烈颤抖着，钥匙入孔，却怎么都打不开。一只大手包围住她的手，轻轻一转，门哗啦一下就打开了。

“我说呢，这门就是跟我作对。”南歌嘟哝了句，还没跨出一步，人已经从身后被沈言一把圈进怀里。

南歌的眼泪在一瞬间疯狂落下。这个怀抱她这样贪恋着，可是此刻她却一点都不稀罕，她甚至觉得恶心，她的小布丁已经不再是从前她以为的干净的小布丁了。

南歌忽然挣扎起来，沈言的手却被圈越紧，根本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沈言你放开我。”

南歌大声嚷嚷，她几乎使出浑身力气，狠狠地在沈言手上咬下。沈言吃痛，放开手的时候因为用力，南歌狠狠地摔倒在鞋柜旁，额头上撞出一个大口子来，血顺着发丝落下，她茫然无措，狼狈不堪。

沈言没有上去扶南歌，他的眼里出现沉沉痛楚，像是一头猎豹一般，强忍着自己的怒火。四周很安静，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沈言她听得分外清楚。在这样的早晨，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嗜人心骨的心痛，渐渐蔓延全身。

“我拒绝米勒大师了，我本来就没有打算长留在西班牙。”沈言靠在门框上，淡淡地说。

南歌很像笑，看来他始终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这样也罢，她和他，本来就是没有未来的人。她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走到房间冷静地替自己上药。很疼，她咬牙发滋滋声响，这该死的鞋柜，没事角做这么尖干吗，真是全世界都与她为敌了。

“那一天，听到有架飞机坠机的消息，我就后悔没有把你追回来了。”沈言依旧靠在南歌房间的门框上，远远地看着南歌的侧脸。

“你毕竟还是没有追来。”南歌放下手中的红药水，转头认真地看着沈言，“你知道吗沈言，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之又苏玲，只有她会真心为我哭。”

沈言闭上了眼睛，他的表情十分痛苦，夹杂着懊恼之色，薄唇被紧紧咬住。似是又淡淡血液流出。

南歌不再理会他，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泪痕。

“沈言……”她轻叹一口气，想说的话却被他一口抢过。

“你打算抛弃我了，对不对？”他说话的语气像是一个孩子，南歌回头看向他，他的神情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心里蓦然一跳，她走到沈言身边扶住他，“怎么了沈言，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沈言像是发疯了一般把南歌按在墙上，南歌后脑被墙壁碰得头昏目眩，来不及说话，嘴巴已经被沈言封住。

他的吻犹如狂风暴雨，带着绝望和坚定，歇斯底里地撕咬着她的唇，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的鼻尖，南歌几乎快要窒息，她想推开沈言，可是沈言紧搂着她的双臂，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怎么都不肯放开她。

喘息声越来越剧烈，脑海里的一丝清醒却提醒着南歌，再这样下去无疑是玩/火/自/焚，她狠了狠心，用力咬破自己的嘴唇，血一下子喷涌而出，沈言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盯着南歌的嘴唇，像是失了魂魄。

“沈言，姐姐今天很累了，咱别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了好吗，有什么明天再说吧，”南歌推开沈言横在自己身边的手臂，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扇门，隔着一个世界，她的沈言，已经不再只满足于这一方小天地了呢，她画地为牢，只为能牢牢记住他。可是仿佛，是她错了，她很偏执，认定了的，就不会再去改变。如今，也是一样。

沈言一夜没睡，就像纠结了一晚上的南歌一样，双眼下陷，黑眼圈一圈圈挂着，活像两只大熊猫。

南歌差异地盯着仍站在自己房门外的沈言，指了指对面的房间问道：“你就这么站了一晚上？”

沈言看着她，不说话，这不等于是默认吗。

“你妈给你这副身子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南歌无语，她知道自己昨天的话已经刺伤沈言了，可是沈言该知道，怄什么都别跟自己怄气。这样大的人了，脾气还是像个孩子，这以后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日子过的多无趣。

沈言默不作声地跟在南歌身后，她走到哪他跟到哪，整个房子来回转悠。南歌翻了翻白眼，强忍住想抽他的冲动，抓了皮包就往外冲。那家伙，总不能追着她上班去吧。

可是她想错了，等她紧赶慢赶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沈言已经等在了那里。这小子是坐的神州八号？

“我说沈言，你到底想干什么。别抽风了，赶快回家去把你这身乞丐装换了，快。”

“你跟我一起。”

“我要上班。”南歌火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时在哪里撒野，眼看着就快到点了，他还赖着死活不肯走。

“你可以请假。”

好小子，今天是脾气上来要跟她比谁比较牛是吧。南歌不再搭理他，她就不信他还能在这站一天。

午休时间，同事苏苏忽然走到南歌身边，她脸颊绯红，碰了碰南歌的胳膊。

“你这算是调戏我？”南歌托着下巴，朝苏苏抛去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

“你弟弟挺有范的，有主了没，要是没主那就肥水不流外人田，先让姐们享受享受。”

“成。”南歌打了个OK的手势，“等哪天我有空了，在网上挂个出手拍卖，你出的比别人高就赏你了。”

苏苏气结，朝南歌一连呸了好几声。

南歌皱了皱眉，“你好歹还是个名牌大学出来的硕士，也忒没公德心了一点。”

“那玩意儿值多少钱？”苏苏一来呢认真，真挚地盯着南歌。

“……”

“……”

南歌发现，沈言这人不犯病还好，一犯起病来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这不，下班的时候又看到他站在自己公司楼下的大堂里，身上还是那身乞丐装。

周围围满了不少女同事，一个个盯着沈言的眼神就像豺狼扑饿虎，她咽了口口水，这个祸害人间的妖孽，还是赶快带回家去藏起来比较好。

南歌朝沈言使了个眼色，声音呢心领神会，跟着南歌就走，那群恶女一个个都追了出来，满脸不甘心。

苏玲曾经告诉南歌，别小看了比自己小的男人，也别总把他们当小孩子看，这会激发他们身上的雄性激素，从而失去人性，变成雄性。

南歌可体会到这一点了，不得不说苏玲对男人的研究还是很透彻的，一句话就把当下拿下那些小男生都概括了个清爽。她没想到，平常看上去不拘小节的沈言也是这么固执的人。

“沈言，你别总跟着我，我还要上班呢。”

“沈言，巴塞罗那那个画展不还没结束吗，快回去吧。”

“沈言，姐没事，你别挂念了，过你的去。”

“沈言，你有没有在听姐讲话。”

南歌觉得自己是个疯子，一路上闲言闲语，都是自个儿说给自个儿听的，那家伙估计自己直接屏蔽掉不想听的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人家都说一物克一物，她怎么发现她和沈言之间是双克呢。

“我再不回去了，我就跟你在一起。”沈言忽然开口。

这家伙终于不装聋作哑了？

“你跟我在一起干啥？每天耳鬓厮磨？我说沈言，其实我也想像苏玲那样活得自在肆意点，可是你看这些年我为了你为了我妈都把我最好的时光消磨掉了。到头来你们俩没一个领情的，我总该现在开始为自己规划规划不是？”

她认真地看着沈言，既然他从三年前就不想也没依靠过自己，那么以后的日子里，她也不想让他依靠了，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依靠的了。

沈言忽然激动起来，他一把抱住南歌，把她牢牢按在自己的胸口，胡乱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不领情，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辛苦，我想让你过得好些。”

“所以沈言，咱就过得好些吧，你现在不需要我了，我身上的胆子就轻了，然后咱以后看见对方的时候，记得打声招呼。你放心，姐不会忘了你的，你也别忘了姐。”南歌嬉笑着捶了沈言一拳，天知道她喉咙多么酸涩，酸得想哭死算了。

沈言忽然退一步，他在自己裤袋里翻找着什么，之后掏出钱夹，把里面的信用卡全部折成两半往路边的垃圾桶一塞，又把现成的人民币撕个粉碎。

南歌惊呼，想去夺他手里的钱夹：“你疯了。”

沈言却是满足地对南歌笑了起来，“你看现在我身无分文了，你要是不管我，我只能饿死在街头了。”

南歌愣住了，感情这小子现在是在跟她耍无赖不成？

有多少感情，值得生命中天荒地老地去怀念，南哥不知道，她一直以为她和沈言的感情应该算一种，就算不是爱情，也比爱情更近一步。

苏玲告诉过她，爱情里面谁先说爱就输在起跑线上了。这句话南歌一直都不认同，爱了就爱了，为什么要分得那么势利呢。直到遇到Jamay，她才开始懂得这句话的含义。沈言或许需要她，却并不爱她。所以不管结果如何，南歌都能遇见Jamay最后的结局。

只是无论如何她都预测不到自己的。

“瞧我多爱你，给你做了那么多你爱吃的，你好歹对我笑一个啊。”沈言坐在餐桌边苦着一张脸，抢着替南歌打扫家里的卫生。

南歌也不搭理他，她现在心疼那些被沈言扔了的人民币，信用卡倒是其次。反正还能去补，可那些可是活生生的人民币啊。粘起来也缺了角了。

人生最大的悲剧在于，你喜欢人民币，可是你却要看着人民币在自己面前被撕得粉碎。

“你把那些人民币给我各一角落一角落地粘回来，我就对你笑一个。”

“南歌，难道我还不如人民币重要？”

“笑话，人民币可是生活必需品，你是谁，你就是个爱耍脾气啥事不懂的小布丁。”

沈言不说话了，他低着头，南歌看不清他的情绪，她的心在隐隐抽痛，她跟沈言，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呢，她不敢再在沈言面前表露真心，沈言对她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不设防。两个人，似乎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了。可是沈言还在努力地朝她的方向走。她却没有站在原地，所以似乎也离得越来越远了。

“好了小布丁，姐吃饱了，你快吃吧。”南歌放下碗筷，甜甜地朝沈言一笑。

既然沈言还想在她身边，那她就让他在自己身边，总有一天，他会厌倦的，更何况Jamay还等在那里，以沈言的个性，绝不可能轻易放下一个人，Jamay对他有恩，他不会无义。

南歌托着下巴，盯着沈言精致的五官直看，心里想着，嘴上已经说出来了。

“布丁，你打算怎么处置Jamay？”

沈言猛地一阵咳嗽，饭卡在喉咙，咳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南歌皱眉，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他至于这副德行吗。

童话里说，只有公主才配得上王子，南歌不信，所以输的一败涂地，因为沈言是王子，而她却不是公主。

沈言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每次南歌一提起Jamay，他不是装糊涂就是匆匆带过，像是极不愿意提起，南歌也不威逼，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的她倒是无所谓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天长地久，所以她只要自己一个人的天荒地老就可以了。

“南歌，姐要告诉你一个震惊世界的消息。”

“啥消息？拉登，巴菲特还是比尔·盖茨？别人我不感兴趣。”南歌啃着面包，一早上就跟那些磨人的数据打交道了，她简直快要疯了。她实在搞不懂，本来是财务科的事情，为什么突然就落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些个人值多少钱，还没姐的肚子值钱。”

“噗——”大庭广众之下，南歌很不客气地一口将嘴巴里的牛奶喷了出来，对面的叔叔一脸厌恶。

“苏玲你听到了吧，就因为你的肚子，我犯了这么大的罪，你说说你要怎么补偿。”

“我说真的南歌，我怀孕了，我肚子里现在有个小生命呢？”

“行了苏玲，晚上咱老地方见面，你再跟姐们详谈，商量对策，ok？”

“Veryok，姐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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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们的故事

挂了电话，南歌才缓过神来。苏玲现在是在告诉她她有了是吧，那孩子应该是Gent的吧，苏玲是疯了，她现在是打算跟Gent打持久战吗，这要万一Gent拍拍屁股走人，她苏玲上哪诉苦去？

一声口哨声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苏苏一脸不怀好意地奸笑，一个苏玲一个苏苏，都有个苏字，南歌真是怀疑她们五百年前是不是一家，性格简直一模一样，还都爱跟她较劲，还是她跟俗家人特有缘？

“帅哥驾到，闲杂人等速速跪安。”苏苏大吼一声，办公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一双双眼睛都朝南歌的方向看去。南歌向来脸皮厚，这一下脸刷地一下绯红，狠狠地瞪了苏苏一眼。

“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非女子。”然后起身小跑到沈言身边，把他拉离这个是非之地。

沈言一脸无辜，还对着苏苏打招呼。南歌气结，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妖孽，这么勾引人家，人家到时候要是误会了，看他怎么收拾。

“你同事都好热情。”

“嗯，是很热情，都是一群豺狼，等待着小白兔路过。”

沈言脸上划过笑意，他淡淡地扫了眼南歌，那眼神也忒幽怨了点，南歌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你来找我干啥？”

“正好路过，就进来看看。”

“这里离我们家十万八千里，你也不是孙猴子，能路到这儿来？”

沈言忽然不说话了，低头沉默起来。

她就知道沈言这个小子准没好心眼，指不定又是来告诉她什么劲爆消息的。

“南歌，阿姨来了。”

南歌一怔，脱口而出，“哪个阿姨？”

哪个阿姨，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有病，沈言叫阿姨的能有哪个，不就是她那个时好时坏，时认得她时不认得她的宝贝妈咪吗。

南歌脑子里像是注入一团迷糊，拧巴拧巴的，浆糊反倒越来越粘稠了。

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两年来她母亲已经好上许多了。可是有时候疯癫起来还是让南歌觉得害怕。她害怕面对那样疯狂的母亲，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都离开了她一样。

“沈言，你回去打发她走吧。我晚上还有事。”

南歌淡淡说着，人已经准备回办公室了。

踏出几步，又折回来。沈言跟她妈那简直是水火不相容，让沈言打发她走。无疑是火星撞地球，到时候非把她辛辛苦苦买下来的公寓拆了不可。

“算了，你等等我，咱俩一起回去。”

南歌貌似记得，距离上次见到母亲林采风已经两个月了，她并不常常去看母亲，只偶尔去。自从父亲走后，她和母亲的关系也变得莫名疏远，这几年南歌倒是已经习惯，只是她不知道，从来不来找自己的母亲，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沈言，要不你先在外面晃晃？”南歌有些担心。她母亲的情绪一直都是地雷，一不小心踩到了就会爆炸。尤其是沈言。

没想到沈言压根就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他拉了南歌笑嘻嘻地朝离里面走去，南歌咽了咽口水，这小子疯了，瞧那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上战场的模样。

南歌家公寓大门时打开着的，里面十分安静，南歌睨了沈言一眼。

“你出门都不带关门的？咱家本来贵重东西就少，这要是进了贼咋办？”

“有你妈镇守，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偷敢进去。”

“滚，不许你这么诋毁我妈。”

“我啥时候诋毁了？”沈言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你丫就贫吧。”

南歌点了点他，一步踏进公寓。

客厅里，南歌的母亲林采风正襟危坐，南歌忽然有些紧张，她不自在地盯了沈言了一眼。这两年母亲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但凡是母亲头脑清醒的时候她就会对南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她父亲现在如何，和那个女人生活得怎么样云云。

南歌每次不想听，就不耐地躲得远远的，她忽然发现那一年她失去的何止是一个父亲，还有从前疼爱她的母亲。

沈言挨着南歌坐在林采风对面，林采风的眼光自始至终都盯着南歌，仿佛沈言就是空气，可有可无。

“南歌，妈好不容易来找你一次，你就是这种态度对待妈的？”林采风微眯起眼，双眸锐利地扫向南歌。

南歌不声不响，低垂着睫毛。

“妈来找我有事？”

林采风摇了摇头，她看向沈言，一脸冷笑。

“你母亲回来了，你知道吧？”

南歌不解，看向沈言。沈言只是一辆漠然，像是压根就听不懂林采风在说什么，不声不响。在南歌的记忆里，自从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沈言，就记得沈言是没有家人的。父亲说他的父母在一次意外中纷纷死亡，这才收养了沈言。怎么现在她母亲莫名其妙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不需要装了沈言，你一直都知道你母亲是谁对吧，你待在我们家也不过是因为我们家也不过是因为我们家南歌，现在她回来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想见一见？”

沈言漠然地转过头去，“对我来说，她是谁根本一点都不重要。”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毫不在意的淡漠，让人有种疏离的感觉。

南歌越来越糊涂于她母亲和沈言的对话了，这两个人现在是在打什么哑谜，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状况之外？而沈言这小子，这时候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寒气逼人呢？

空气之中一度安静下来。

“沈言？”南歌小心地叫唤了他一声。

他立刻舒展开笑颜，看着南歌：“嗯？怎么了？”

“我……”

“南歌。”

南歌和母亲林采风的声音同时响起。她戛然顿住，茫然地看向林采风。

“明天有时间，去看看你父亲吧。”

母亲淡淡地叹了口气，别有意思地又看向沈言。南歌很不喜欢母亲用这种眼神去看沈言，就好像在审视一个犯了罪的罪犯，那样会让她觉得沈言很可怜，而实际上她的深夜应该是骄傲的，被人仰望的。

“好。”南歌点头。送母亲下了楼。

母亲来了不到一个小时后又离开了，南哥一个人蹲在公寓的楼道上。手里是母亲刚才塞给自己的纸条，她父亲现在的住址。

一道阴影从身后遮住她，她的世界一下子又变得灰暗。她对上声音的双眸微微一笑。

“你母亲是谁？”

声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回答得很真挚，以至于南歌开始分不清到底什么事真什么是假的了。

沈言在南歌身边坐下，头枕在南歌腿上。南歌很自然地捋开遮住他眼睛的刘海。她的沈言真的长大了呢。这么精美的轮廓，待在这样的地方真是可惜了。

她抱着沈言的头，回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就是这么相依生活的。自己的肩膀只给对方靠。可是现在，沈言的肩膀已经不再只属于她了。

“沈言，什么都不要告诉我。如果是会让我难过的，就什么都别让我知道。”

南歌抚着他的额头，眼底升起一抹爱怜。

沈言忽然紧紧抱住南歌的腰身，将脸埋在她身上。南歌浑身颤抖，僵直着身体。

“我没见过她。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是她曾经给我打过电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她毕竟是我的母亲。”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南歌一下一下拍打他的背安抚着他。

事实上沈言又有什么错呢，要说谁最无辜，无疑就是沈言。在襁褓的时候就离开自己的家人，从小生活在别人的世界里，被她母亲冷嘲热讽甚至打骂。她从来没有听到沈言抱怨过，她的沈言比自己要坚强上许多了。

“她要带你回去，你去吗？”南歌问。

沈言摇了摇头。“我哪里也不去，我就死皮赖脸地跟着你了。”

“我养不起你，沈言。”南歌蹙眉说道。

“那咱俩就一起饿死算了吧。”

“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沈言想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个不字，南歌不知道着嫁祸又在别扭什么了，她也不强求，只是她的父亲，她已经有那么些年没见过了，说不恨那是假的，可是她凭什么恨，为什么恨呢。

下午的时候南歌紧急赶到她和苏玲所谓的老地方，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破旧的小酒吧。苏玲没有等到，反倒是等到了苏苏，苏苏一脸好笑地看着南歌。

“你家帅哥没跟着一块来？”

“咱女人家的事情，他一个男人凑什么热闹？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咱还不是在等咱本家。”

南歌皱了皱眉，就看苏玲一脸兴奋地小跑过来。

这个世界之大，果真是无奇不有。南歌奇怪地盯着面前称兄道弟的苏玲和苏苏，虽说是本家，可这发展也忒快了点吧，她几乎不知道她俩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苏玲那厮一如既往的豪放，拉着苏苏就是三大杯啤酒下肚，南歌看的几乎晕厥过去，是谁说的女人怀孕了就会变得成熟，她眼前的这位大姐一点都没有身为人母的自觉，仿佛比从前更加肆意起来了。

南歌朝苏苏使了个眼色，苏苏立刻心领神会，一掌排在苏玲身上。苏玲噗的一声，嘴巴里的酒毫不犹豫地喷到了坐在对面的南歌身上。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萦绕在南歌身上，她说不出的恶心。苏玲这厮，存心跟他对着干。她着还不是为了她好，为了她肚子里那厮好。

“我说苏玲，你够了啊，你那肚子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南歌拍案而起，一把扯过苏玲。

苏苏的眼睛瞪得老大，她眼巴巴地看着南歌把苏玲从一边拖到了另一边，忍不住鼓起掌来。

“南歌，没想到你丫这么能干，瞧瞧那力气，啧啧。”

“着你就不知道了吧苏苏，我就是被帝国压迫的小老百姓，成天的被打压，这下见识到了吧。”苏玲装起可怜来，一脸坏笑。

“得了苏玲，你少跟那给我装，说说，你这么折腾到底想干啥啊？”

苏玲擦干嘴边的污迹，沉默下来，她低垂着头，发丝遮住她好看的侧脸，南歌又一刻心软，她很心疼苏玲，苏玲现在一定很无情，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掩饰自己耳朵慌乱。她了解苏玲，所以才不能让苏玲钻进死胡同出不来。

“南歌，我想要它。”许久之后，苏玲才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南歌皱了皱眉，“Gent怎么说？”

“我还没告诉他。”苏玲摇了摇头，南歌永远忘不了，那一刻苏玲的脸上有多么死寂。

她不是还没告诉他，她是已经知道了，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会要吧。

“玲子，不是姐们不知道疼人，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说实话，真的要不得。你该知道你跟Gent现在虽然是正常的男女朋友关系，可是你们俩没有名分，这像个什么话。”

“我说南歌，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要啥名分，想生就生呗，大不了自己养。”对面的苏苏不知死活地插话进来，南歌狠狠瞪了她一眼。

“苏苏，你去死。”

南歌都懒得搭理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这厮就只会乱放马后炮。

“不过话说回来，你俩到底是咋勾搭上的？”

“就在这小破酒吧认识的，恰好都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就是你，如此而已。”

就在这个破酒吧还能把这两个桀骜不驯的女人拴在一起？南歌是打死都不相信的，不过现在她也没那闲情逸致去追问她俩的情史。

“来，苏玲，姐扶你回家。”

南歌朝苏苏使了个眼色，苏苏立马奔到她跟前，她们一人一手架住苏玲，苏玲在哪嚷嚷着：“姐还没生呢，你们至于这样吗。”

南歌马上还以笑脸，“这不是未雨绸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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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久违的父亲

在苏玲家楼下，南歌想打发走苏苏。可苏苏这女人，就是柔情侠骨，说什么不放心苏玲，硬是留了下来。

路灯下的身影有些昏暗，她艰难地扶着苏玲。苏玲虽然没有喝醉，可是走路已经东倒西歪起来了。

苏玲这人啥都好，就是爱逞强，有事也总往自己肚子里咽，南歌忒不喜欢她这样的性子，好像她这个朋友就是个跋涉，她苏玲只有在寂寞的时候才用的到她，其他时候，比如像此刻，受伤难过的时候，就只会像得了失心疯一样哈哈大笑。

南歌一下子来了火气。

“苏玲，你给我安分点，不知道我扶着你不容易吗，还跟那笑，你说你到底是在笑个啥？”

苏玲捧住南歌的脸，猛地一个香吻送上。

“亲爱的南歌，我要当妈了，我能不兴奋吗。”

“还没经过孩子他爹鉴定你还不算是个妈。”南歌没好气地抱怨道。

身边一瞬间没了声响。苏玲也不乱动乱笑了。南歌觉得有些奇怪，她看向苏玲，只见苏玲一脸淡漠，眼睑下垂，被密密的睫毛遮住，看不出此刻的神情来。

有一种凛冽笼罩在苏玲身上。南歌不禁放了手。

她看着苏玲慢慢蹲下，路灯下的影子拉得很长。苏玲抱住膝盖，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这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南歌有些不忍，她想去拉苏玲，可是苏玲将头埋在膝盖间，怎么都不让南歌看到。

“玲子，别矫情了，快起来，都快到你家了。”

苏玲还是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苏苏对着南歌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南歌叹了口气，她真是拿苏玲没办法，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敏感多脆弱呢。

“我说……”话一出口猛地停顿。

南歌看的对面正一步步走进自己的男人。黑色丝绸衬衫，优雅的步调，朝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南歌乖乖点了点头，不放心地看了苏玲一眼们这才拉着苏苏的手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边的叔叔一直没有说话，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南歌揽住她，“亲爱的，你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思考得这么入神？”

苏苏浅笑一笑，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那是一种南歌所不熟悉的沉静。她忽然感到诡异，没由来的诡异。这女人平时也没见这么文静过，要不是被鬼附身了？

南歌当下摇头，决定不再理她，可是身边的女人，眼里已经迸发出被强压下去的光芒。刚才那个男人出现的一瞬间，她以为看到了王子。可是王子牵起的是另一个女人的手。

夜色寂静，冷风吹过，发丝飞扬。苏玲扶着路灯不住地呕吐起来。她不禁纳闷，自己明明没有喝多少酒，为什么会这样剧烈地呕吐起来？面前是一脸冷静的Gent，他蓝色的眸子在月光下诡异妖冶。苏玲不敢直视。

终于平复下来后，她才沿着灯杆慢慢往下滑，最后蹲坐在台阶上。

两道影子，在灯光的交错下重叠在一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面对面。

苏玲能感觉到Gent竭力压抑的喘息声，她知道他生气了。这个男人成熟稳重，对所有人都能宽容大方，唯有对自己例外。

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是她无法琢磨现在的他心里在想什么。

半晌，Gent叹了口气，半蹲在苏玲面前。他抚过苏玲低垂着的发丝，感觉一股温暖流淌在手心中。

“苏，我要拿你怎么办？”

苏玲茫然抬起头，对上Gent澄澈清亮的双眸。湛蓝的眼眸此时一片灰蒙，这是什么话，她从来都没有逼他做过选择。或许，她给他的压力真的已经这样大了吗？

“Gent，我有孩子了。”苏玲平静地说，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她的口气太过平稳，让面前的男人微微一怔。

苏玲清楚地看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颤，却极力保持着冷静。

“我想要。”不给他留有任何余地，苏玲坚定地说。她怕，怕万一Gent说出不要的话，她会承受不住，所以她必须首先表明自己的立场。

Gent终于笑了，他甩了甩头，脸上的表情近乎溺爱。他走上前一把抱住苏玲，将她牢牢拥入怀里。苏玲还没反应过来，他冰冷的掌心已经覆盖在自己脸上。

“你想要，我就要。”他淡淡的笑意还挂在嘴边，让苏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想要，他就要。这意思就是，他承认这个孩子？或者其实他也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吗？

一向聪明的苏玲还是不能确定这个男人的心思，她勾上Gent的脖子，满脸期待。

“所以Gent，你不会要我不要这个孩子，对不对？”

男人的笑容干净清爽，他对苏玲重重地点了点头。苏玲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大城市的生活节奏，总是比预期的要快上许多，一整天的工作下来，南歌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但她仍旧没有忘记昨天母亲来时说过的话。

南歌捏着手里的字条，第十遍核对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高档的住宅区，银光飞掠而过的奢侈私家车。她停在一幢豪华的别墅前，忽然不知所措起来。

她该怎么面对这个已经那么多年没见的父亲呢。开口的第一句话该说你好，还是该说好久不见。她悲剧地发现，没有沈言在身边给自己壮胆，她心里没有半毛钱底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南歌想起下午的时候，沈言匆匆来电话告诉她晚上有事，要她一个人来。那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些不甘不愿。她低头想了很久，这样来似乎太唐突了些，经过心里奋力挣扎，她决定还是改天拜访。

可是有时候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她跟她爹大概也是孽缘一桩，在她转身瞬间，奔驰车上下来的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扶下已经明显有身孕的美妇，男人在看到她后微微愣怔，随后立即朝她露出笑容。

南歌走也不是刘也不是，只得尴尬地朝她父亲肖远之笑笑。

“你太太真有气质。”南歌随口说道。猛然又闭眼，她居然这么尊重她跟她老爹说话，气质这两字能是随便说的？不过南歌不否认，此刻在肖远之身边的女人，身上确实散发出一种别样的气质，只是有些熟悉，她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肖远之招呼南歌进了房子。南歌仔细打量起这个富丽堂皇的客厅来。她一直都知道她父亲有钱。就算是这样，那一年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拒绝他给予自己的施舍，她宁愿卖了房子独自生活，也不愿伸手向别人乞讨。

高级皮质的欧式沙发，整个客厅被装扮成了上世纪的欧式风格，跟沈言在巴塞罗那的房子有几分相似。她在沙发便的红木椅上坐下，微笑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

肖远之身边的女人一直保持着微笑，她看上去高贵优雅，确实比自己的母亲要有气质许多。那个女人不断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眉宇间泛滥着母性特有的慈爱。南歌心里不禁一阵温暖。多少年前，她也曾在母亲看自己的时候看到这种慈爱。可是一切，在多年前的那个夏日里，灰飞烟灭。

南歌紧抿着唇，她朝肖远之会意一笑，并不打算久留。

昨天妈来找我，让我来看看你。“目光停留在肖远之揽着那个女人的手上，心中闪过苦涩之色。

肖远之没什么表情，还是南歌记忆中的温和脸色。她记得从自己懂事起，这个父亲就一直在尽职尽责地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到最后，却还是抵挡不住这个社会的诱惑，也或者她根本从没有认真地认识过她所谓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离歌遁地一下站了起来。她古怪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夫妻和睦，还有个未出世的宝宝，怎么看怎么是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而她觉得自己就是个不怀好意来破坏人家家庭的第三者。

“那个……你们先忙着，我看也看了，沈言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先走了。”

南歌朝他们挥了挥手，然而下一刻，原本幸福微笑着的女人脸色倏的惨白。离歌明显看到她的嘴角在微微抽搐。她开始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她是说了哪个字刺激到她老人家了？

肖远之来回安抚起那个女人来，哪有时间来管她这个闲置了的女儿。南歌吐了吐舌头，起身告别。

“等等，南歌。”

南歌戛然止住脚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肖远之走到南歌身边，笑容温和，让南歌觉得温暖，这就是她的父亲，性情温和，却狠狠地伤害了他的母亲。

“这些年，你们过得好不好？”

这样老土的开场白，南歌几乎在没进门前就已经猜中了，她冷冷一笑。

“死不了，冻不着，饿不死。”

肖远之脸上闪过愧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塞到南歌手里。

“这些，是爸爸这些年对你们的补偿，你……”

南歌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世故了，你放心，我们母女俩就是饿死也不会要你一毛钱的，你收回去好好养你那没出生的大胖儿子吧。”

她知道她说话很不好听，甚至压根就没给肖远之留一丝面子。可是他又何曾想到，这张支票，无疑是给她的最大侮辱特别是，还是在这个女人面前，当年无情地撕碎了她的家庭的女人。

本来嘛，南歌对肖远之压根没半毛钱意见，要不是母亲让她来，打死她她都懒得进这个家门半步。

肖远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那个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南歌心情顿时好了百倍。她笑嘻嘻地朝他们道别，溜出了那个根本不属于她的世界。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来到这个鬼地方了。

南歌这几日的心情极好，苏玲那厮告诉她Gent决定要孩子的时候兴高采烈，说是为了庆祝，准备晚上请她吃饭，要她顺便把沈言也带去。

南歌摸着自己的手机转头盯着正在专心画画的沈言。

“苏玲说要请我们吃饭，你去吗？”

沈言头也不抬，只问了句：“她不是还没结婚吗，这么快就要请吃喜酒了？”

“人都要小宝宝了，你就说你去不去。”

沈言忽然放下手中的画笔，盯着南歌。他的眼里散发着煜煜光辉，让她移不开视线。

“咱啥时候也有个宝宝？”他认真地问。

南歌没想到沈言会问出这个问题来，一时语塞，猛烈地咳嗽起来，这小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宝宝，他们的？南歌怎么觉得这像是个不可能的任务呢。

还是上次南歌来过的那家高级西餐厅，苏玲换着Gent的胳膊出现在南歌和沈言面前。她脸上是幸福的笑容，那种久违了的温暖，南歌替她感到高兴。

“Gent，我可把我家玲子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知道不？”

Gent只是微笑，宠溺地看着苏玲。

“啧啧，瞧你幸福的小样，我都不忍心看了。”

南歌鄙夷地盯着苏玲。她是真的为苏玲感到高兴。这个女人一直徘徊在男人与男人之间，这些年受了不少伤，现在终于找到一个这么好的男人，有了孩子组成家庭，多么不容易。

“你要是想要，你跟人沈言说去呗，是吧沈言。”

苏玲挪揄地朝沈言使了个眼色，沈言连忙拉下脸，一副受伤的模样。

“就是我想给，人家也不想要啊。”

南歌连忙在他们之间挥了挥手，“打住，你们这一喝一和的，是在给我做媒呢？”

“可不是。”苏玲和沈言异口同声，第一次这么有默契。

华灯初上，凉爽的清风吹过南歌的脸颊。她拉着沈言早早逃开了餐厅。沈言不解，却什么都不问。南歌终于忍不住，给了他一个你真笨的眼色。

“让人小两口好好烛光晚餐呗。”

沈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南歌朝他伸出大拇指。

“孺子可教也。”

沈言安静地跟在南歌身后，他看着南歌欢快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能这样看着一个人真好。他其实很少会有缺乏安全感的感觉。只有当南歌不在自己掌握中的时候他才会有种无力感，这个小女子，扎扎实实地进入自己心里，从此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南歌，我们结婚吧。”沈言朝前面的身影大声喊道，惹来路人纷纷侧目。

南歌一僵，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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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们结婚吧

南歌，我们结婚吧。

这是沈言一直藏在心底的话。很早的时候他就想跟南歌说，他想对南歌好，想让南歌能时刻都在自己眼皮底下，他知道那不是一种依赖的亲情，而是结结实实的爱情，就像苏玲和Gent那样，他也想要孩子，想要他和她的宝宝。

前面的身影一直不曾动弹，沈言忽然紧张起来，是不是他太唐突了，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就说了这句话。

沈言心焦起来，要是被拒绝该怎么办。他在脑海里徘徊再三，强忍住心底的不安。

许久之后，南歌才慢慢转过身去，看着沈言笑。

“沈言，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史是个有爱情洁癖的人。”

一句话，无疑是将沈言打入无底深渊。他低头自嘲地笑笑。果然如此，还是被拒绝了呢。爱情洁癖，多么神圣的字眼，他明知道，南歌早在几年前就曾经告诉过他，可还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欲望和孤寂。

无数个夜里，他拥着其他女人在自责与内疚中度过，他抱着她们，想象着她们是南歌。可是什么都不是，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错了。

沈言大笑起来，掩饰住眼底的失落。他走上前一把揽住南歌的肩膀，想要打破尴尬的气氛。

“我说笑呢，你别当真了。”

南歌轻轻嗯了一声，就再没了声响。

沈言不知道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才会有真正走在一起的一天，可是他还是愿意相信，南歌的心里是有他的。因为太在乎，所以反而变得不能容忍。他都知道，于是也学着谅解。

上天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沈言和南歌的心情本就没那么好，却在家门口碰到了此刻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南歌怔怔地看着站在自己家门口的妖艳女人，一头金色卷发，双眼犀利地看着南歌。

这个人不是Jamay又会是谁。南歌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挣脱沈言握着自己的手。

“你自己解决好再进来吧，我的家不想要我不喜欢的人进来。”

南歌直接表明立场，开门关门，只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却让她心如刀绞。

是有多爱，才会这样不远千里的跑来，南歌害怕看到沈言的反应，她一整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曾出去。

楼道口的两个人，面无表情。沈言的视线还停留在被南歌紧紧关闭的房门上，手心里还残留着她留下的温暖，只不过现在，身边已经一片冰冷了。

沈言眼底的落寞一分不差地落到Jamay眼中，她分外疼惜，走上前想抱抱他。可是沈言率先后退一步，礼貌而生疏地对着她笑。

“你怎么来了，三更半夜的，应该事先跟我打声招呼。”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让人听不出喜怒。

这是Jamay意料之中的场面，所以她并没有觉得意外，她和沈言，从来只有肉体上的交欢，而他的心，早就已经完完整整地给了那个叫做南歌的女人。可是天知道她有多么不甘心，过去的三年，要不是她陪在沈言身边，这个男人如今能有这样风光的一面吗。她不甘。

Jamay只是对着沈言笑，一如过去的三上，温柔地笑。

“沈言，我来找你，你并不欢迎吗？”

“你不该出现在她面前。”依旧是平静的声音，却带着些许指责。

Jamay茫然一笑，“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沈言你来告诉我，你这样爱她就是该，我爱你就是不该，对不对？”

沈言忽然有些厌烦，他抬头，阴暗的光线照射在他脸上，一双眼眸已经变得有些阴鸷了。

“我记得那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们之间只有交易，过多的纠缠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堪，你回去吧。”

Jamay就那么望着自己记忆中的男子，带着温暖的，如沐春风的微笑，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只感到冰冷，彻骨的寒意。她冷笑一声，退出了好几步。

“你以为，她还会接受你吗，你的身体背叛过她，你的灵魂也曾经迷失过，到现在你还觉得你们会有未来吗，完整的未来，你确定？”

砰——猛烈的撞击声响彻安静的楼道。Jamay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子。

他一手重重地击打在坚硬的墙壁上，他的力道足够大，因为她看到鲜血已经顺着墙壁缓缓往下流淌。

沈言的心忽然痉挛般的疼痛。他闭上眼睛，脸色已经苍白。该怎么办才好，才能让他的南歌不去在意他过去的迷失呢。Jamay的话刺痛了他的心，却句句刺中要害。那时候在巴塞罗那，她也是那么对南歌说的吧。

嘴唇微微蠕动，一滴泪顺势滑进嘴里，有点咸，带着微微的苦涩。

“你走吧，就算我和她没有未来，我和你，也不会有未来。”

Jamay站着不动。她一直都知道沈言是个固执的男人，可是亲耳听到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心还是忍不住抽痛起来。

为什么，她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对他好，却还是比不过那个在他生活中消失了三年的女人呢。

沈言在楼道里从了一夜。手上的血早已结成了痂，他抱着头，双眼木讷地盯着地板。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他一点都感觉不到凉意。

与此同时，屋内的南歌也是睁着眼睛看了一夜的天花板。沈言没有回来呢，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是怎么可能不去在意呢，沈言正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并且一夜。一想到Jamay那时候跟自己说过的话，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天亮的时候南歌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沈言一身狼狈地坐在门口。这是南歌第二次看到这样的沈言，她的心又是一痛，在他面前蹲下身去。

“你在这里坐了一夜？”她抚上他的额头轻声问道。

沈言点了点头，抬头认真地看着南歌。

“她走了？”

沈言嗯了一声，显得有些闷闷的。

南歌看到他受伤的右手，猛地抓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是用来画画的手，怎么能受伤？

沈言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没事，只是碰伤的。”

“沈言你……”

“你还要去上班呢，再不去要迟到了。”

南歌无语，替沈言包扎好整个右手，犹豫了半天才走出家门，她还是不放心沈言，感觉他今天怪怪。沈言从来不会那样的，她仔细看这他的手，根本就是很严重，哪有他说的只是碰了一下那么简单。

一整天都没有心情好好工作，惹得坐在对面的苏苏无端嘲讽。

“怎么，放心不下你家的正太？安啦，他都那么大的人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南歌白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的洞悉力跟苏玲真是不相上下，难怪她们能成为朋友。

“你很闲？”

苏苏无辜地摇了摇头，“不闲啊，本小姐忙得很呢，这不，等下就要去迎接我出国好几年的姐妹去了。”

正说着，外面就有同事叫嚣着让苏苏赶快出去，外面有人找。苏苏一脸狐疑，朝着南歌做了个鬼脸就一路消失在南歌面前。

南歌摇了摇头，怎么好像她认识的人都那么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呢，其实心里都敏感脆弱，简直跟自己一个德行。

过了很久苏苏才兴高采烈地又跑了进来。

“你这就下班了？”南歌看着她收的起东西来，一脸羡慕。

“你不用羡慕，改天你也请个假早退不就成了。”

“我可不敢。”

在苏苏奔向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南歌还是无意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Jamay已经不再是昨天的装束了，她们的目光正好触在一起，两人都是愣怔了半天，还是南歌先移开了视线，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呢，苏苏口中说的出国多年的好姐妹，原来就是Jamay呢。

晚上的时候南歌把苏玲拉了出来，她很不想去破坏人家小两口单独相处的时间，但是她觉得自己现在快要疯了，一件件事好像就纠缠在一起了，Jamay的忽然出现让她意识到危机的到来，她从前一直以为沈言会永远在她身边，可是现在，她反而更加不确定了。

苏玲到的时候南歌正一个人坐在她家楼下的大马路对面，苏玲最近看上去精神很好，脸颊很红润，看得出来Gent是真心在对她好的。

她苦着脸看着苏玲，“怎么办玲子，我又无家可归了。”

苏玲叹了口气，居然没有像从前一样骂她，而是后了拍她的额头，动作之温柔，让她以为自己抽了。

“我说南歌，你到底是在纠结个啥，沈方有什么地方不好了？”

南歌嘟着嘴巴摇了摇头。他什么地方都好，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南歌才无法接受那样的过去。她的沈言应该是像天使一样干净的。

南歌低着头，她现在一点也不清楚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她看着苏玲，苏玲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全身充满着女性特有的温柔。

“玲子，为什么Gent有老婆，你还可以这样义无反顾地跟他在一起呢？”

苏玲托着下巴想了很久，她的眉心微皱，仿佛在回忆过去的很多个场景。

“我也不知道。”苏玲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很喜欢他，我爱他，我想跟他在一起，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又何必在乎他的过去？”

“所以，真的不会有隔阂吗？”

“当你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坏也会变成好的，相爱，就要相信彼此，过去真的不重要。”南歌眨着眼睛，她跟苏玲还真的是不一样了呢，现在的苏玲已经能说出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了，而她还在这里苦苦纠结她和沈言之间的感情。

“所以苏玲，就算他的身体曾经背叛过你，也无所谓吗？”南歌怔怔地问着。

气氛突然就沉默了，苏玲没有再说话，南歌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圈，难道真的是她太在意那些了吗，为什么苏玲都能这么轻易地想透的问题，她反而看不开呢。

好，决定了，她不纠结了，过去的就过去吧，今天晚上回到家她就勇敢地告诉小布丁，姐不嫌弃你了。

南歌猛地一拍身边的苏玲，苏玲一个气结，扎扎实实地咳嗽起来。

“南歌，你谋杀啊，我肚子里现在可有个鲜活的小生命呢。”

“有孩子了不起啊。”南歌一溜烟跑出几步，又回头对着苏玲挤眉弄眼道，“玲子，谢谢你开导我啊，等我有孩子了我准许我孩子叫你干妈。”

“滚！”苏玲没好气地朝她吼了一声，南歌小小的身影伴着欢快的脚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没想到在一天的最后，南歌的心情才逐渐转好起来。她相信苏玲跟自己说的，苏玲是真的不会在乎Gent的过去，她知道苏玲对这份感情付出了多少。

所以她也应该努力学着去释怀，至少给彼此一个机会，给她自己，也给沈言一个机会。

嘴边不自觉地泛起笑容。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点想念沈言了呢。

路过茶餐厅的时候她买了沈言最爱吃的双皮奶，很香，还冒着热气。

沈言啊沈言，看姐对你多好，你可一定要给姐争气啊。南歌对着双皮奶呼了呼气。

然而，一切并没有像南歌想的那样发展，老天爷不会让一个人如此一帆风顺。她走出电梯的时候看到自己家的门是虚掩着的，以为沈言出门忘了关，可是手在触到门把的时候怔住。她睁着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是的，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剧情，南歌从前总是咒骂那些个女主角难道就看不出来那个吻着自己男朋友的戏码是故意的吗，现在她总算能体会那种滋味了。不是不知道是那个女人故意而为之的把戏，而是痛恨男人没有在第一时间推开。

她的沈言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自然也不会神圣到对一个投怀送抱的女人无动于衷。

手无力地垂下，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下一刻，沈方已经推开了Jamay，她知道沈方没有看见自己，可是她的眼光，分明跟Jamay触在了一起，一切，果然都是俗人玩的把戏呢。

Jamay大方地朝南歌打招呼，沈方在转身看到南歌的时候试图解释，却被南歌制止了。

“沈言我很轻，让我休息吧。”

南歌把手里的双皮奶放在餐桌上，走进房间。

外面的世界已经和她没关系了。沈言已经不是小孩，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处理这些。而她，也该学着把他当作真正的男人看待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把手转动，沈言重新出现在南歌的面前。

南歌停下和里的动作，“她走了？”

“嗯。”沈言点了点头，看上去有些不安。

“沈言，我发现有时候你跑得太快，我都有点追不上你了。”南歌打趣道，拉了沈言在自己身边坐下。

“没关系，我会停下来等你。”

南歌静静地看着这个干净的男孩子。他说他会停下来等她，可是他却不知道她是否愿意等他停下。他是不是太自信了些呢，或许，最没自信的，大概就是南歌自己了。

星期日的早晨，外面一片迷雾，打开窗户的时候雾气扑面而来，带着湿湿的问个冷意。自从那天以后，南歌每天早出晚归，刻意避开沈言，沈言也很配合，每天早早地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时候在夜半三更的时候南歌会听到外面传过来的细微动静，每每想出去看个究竟，却又想避免无话可说的尴尬，于是就那么僵持着，假意清高地保持着自己的骄傲。

苏苏不请自到的时候南歌正整装待发，一开门，苏苏无措的脸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南歌一怔，随即让出一条道来，“找我有事？”

苏苏伸着脖子朝里面瞧了好一阵子，生怕有什么洪水猛兽。

“沈言不在，只有我一个人，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南歌一直在想，苏苏和Jamay的性格那么不相配，怎么会是那么好的姐妹呢。她记得苏苏曾经说过，她不喜欢那些故作深沉的人，看上去虚伪又可笑。可是在南歌看来，Jamay当属这一类人里面的代表性人物了。

苏苏小心地瞥了眼南歌，有些坐立不安。南歌不禁莞尔，这个女人，平常相亲也没见她这么紧张过，莫非是有什么不情之请？

“我说苏苏，你别耽误姐妹的时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苏苏一抬头，“南歌，你说话能不这么粗鲁吗，你还是女的吗？”

南歌愣了好一阵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今天真是奇了怪了，平时说话从来没有分寸的苏苏，居然教训起她说话粗鲁了，这个世界也太疯狂了吧。

“好了好了南歌，我不跟你打圈圈了，咱切入正题吧。”

“这你可得给我说清楚，苏苏，到底是谁跟谁打圈圈啊。”

苏苏忽然不笑了，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眼里的担忧可以压着，可是南歌仍能看得出来她的不安，只是她的不安跟她又有何干？她现在压根不想去管闲事。

“南歌，你知道Jamay吧。”

苏苏刚想往下说，南歌就猛地起身，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厌烦，直白地冲入苏苏的眼里。

“苏苏，如果是要跟我说这个女人，那么抱歉，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她脸上坚决的表情是苏苏从没有看到过的，在这一刻苏苏真的相信，南歌有多么不喜欢Jamay了。

“南歌，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没自信了？”苏苏打趣道。

“我不屑，也不想跟她比。苏苏，你知道的，有些东西我不愿意强求，她若真的想要就拿去好了，我不在意，一点也不。”

此刻的南歌，监督局忽略了心底隐隐泛起的疼痛。谁又能了解她的坚持呢，许多年前，那个笑着说会一辈子跟她在一起的男孩子，却在分开的三年里，做着与自己背道而驰的事。当一个人心里的梦被打碎之后，又有多少人有勇气再去触碰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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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诺言，长不过四年

雾气已经渐渐散去。初春的天气，适合郊游。南歌知道在这个城市里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人可以依靠。她的父亲，她的母亲有时候在她心里可以这样渺小。

她记得小的时候父亲最常跟自己说的一句话就是：南歌啊，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坚持自己想要的。

南歌一直记得这句话，就像她一直记得沈言一样。就像是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内，一个久久无法抹去的身影。

沈言修长的手指曾经触碰过自己的脸颊，可如今，剩下的只有虚无。

到医院的时候苏玲已经等在那里了，看神情很是焦急。南歌理了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尽力保持微笑。至少在这个城市里，她最不希望为自己担心的人就是人就是苏玲，更何况，孕妇确实不宜多虑焦躁。

“这么早？你不是一向喜欢迟到五分钟的吗？”南歌问。

苏玲的歪理其实还有很多，南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一句。因为很多次的约会里，苏玲就是那么让南歌等了一个又一个的五分钟的。

苏玲说，被等的女人是幸福的。所以她选择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看上去能够幸福些。

“我迟到了五分钟，你却迟到了十分钟。好了南歌，再磨蹭下去就排不到队了，你不知道，现在生孩子跟买菜似的，搞的医院也像菜市场。”

苏玲嘟哝着，一副不满的模样。

“你都是要当妈的人了，能嘴下留点口德不？”

“难道不是吗？”苏玲眨着大大的眼睛反问。

南歌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这个比喻的确恰到好处，光看这医院里的人满为患就知道，十几亿的人口真的是超载了。

苏玲颇有做母亲的风范，有模有样地问着医生有关养胎的问题，南歌注意到，有好几次那个女医生都被苏玲问得一愣一愣，大有挖个地洞住下钻的意思。

回去的路上苏玲跟南歌鬼扯了很多。比如最近她胃口大增，半夜三更突然想吃酸梅，Gent跑了大半个城市总算在凌晨五点多的时候给她捧了一大把酸梅来。比如肚子偶尔有动静，她实在不想起身，Gent就做牛做马地给她洗衣做饭，完全没有了老板的风范。

南歌听了鄙夷地瞧了苏玲一眼。

“你这样折磨你孩子他爹，简直丧尽天良。”

“南歌，我要现在不折磨他，以后就是他和孩子联合起来折磨我了，我能不趁着现在多点便宜吗？”

“得了吧，人Gent才不是那样的人。”

苏玲忽然暧昧地俯身，“你们家沈言是这样的人不？”

你们家沈言是这样的人不。

苏玲每次就喜欢扯着她的伤疤不放。南歌皱眉盯着一到家就倒在床上唉声叹气的苏玲。有时候南歌会很羡慕苏玲。

苏玲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记得大学时跟苏玲认识没多久，她看到苏玲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年少的苏玲睁着泪眼婆娑的眼睛对南歌说道：“亲爱的我失恋了。”

南歌本想安慰她几句，可是下一刻，苏玲又忽然活了过来，“所以明天，我要继续在绿草丛中奋斗了。”

那一刻的南歌实在哭笑不得。她不懂一个女子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心智。一次失败，再次努力，失败，努力……不断重复着这样的生活。可是她看到的是苏玲的乐此不疲，并且一次又一次更加成熟起来。

只是年少的爱情，有时候实在经不起考验，比如她和沈言。

她和沈言，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爱情，却远胜爱情，他们对彼此的熟知和依赖，其实已经远远超过某些貌合神离的夫妻了。只是或许是真的缺乏勇气，也或许是真的有缘无分，不管他们对彼此如何关心。永远没有人会第一个说出来，我们恋爱吧，或者，我们在一起吧。

南歌记得只有那一次，在苏玲告诉她她怀孕了的那天晚上，很多年来一直仿佛有默契的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地认真看待两人之间的关系。

那一句我们结婚吧，真真实实地触动了南歌的心。

然而，激情过后，平静我心湖终究没有半点波澜。纵使曾经泛起过涟漪，也只是片刻。

“南歌，在想什么呢，你能聚精会神地听姐说会话不？”苏玲暴跳如雷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屋子里。

南歌抬起头笑看着苏玲，“你说吧，我听着呢。”

“得了吧南歌，跟谁装也别跟我装，你那点小心思能瞒得过我的火眼金睛？说吧，又是谁惹我家南歌不高兴了？”

此时的苏玲已经坐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那一别悲天悯人的样子。

“苏玲，我真怀疑Gent当时是怎么看上你的。”

“难道不是被我的温柔娴熟打动的吗？”苏玲做寿出一副深思苦恼的表情，让南歌的心情一下子好转起来。

南歌当然知道苏玲是刻意这样说的，其实这么多年来，苏玲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一眼就看出南歌心情的人。有时候她不说，却可以在细微的动作表情中带过南歌不喜欢听的话。但是南歌不得不承认，苏玲的话很犀利，甚至有时候不带情面，却是真正为自己好的。

晚饭过后，南歌跟苏玲和Gent匆匆告别，抬腕看表，刚好是七点整。

苏玲家离她家其实不远，就算步行，也不过半个小时时间。然而南歌也不想回家，这些日子以来已经习惯了不到十二点绝不回来了。

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各异的表情，情侣们手换着手恩爱的样子，南歌的目光流连片刻，转移的时候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不能欺骗自己，当她看到那一对看似恩爱的情侣之后，自己脑海里首先映出来的是沈言漆黑如墨的双眸。那双总是带着留恋看着自己的眼睛，此刻，又在看着什么？

冷风越加凛冽起来，已经是初春，到了夜间会感觉凉爽许多，在这个城市里，南歌认识的人其实并不多，这个有着一百多万人口的城市，彼此遇见的机遇也就只有百万分之一，所以会在这样的夜里遇见林沐阳，确实让南歌颇感意外。

很久不见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那好像是一个很遥远的记忆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为了撮合苏玲，没想到后来这个苏玲曾经看重过的男人却跑来对着自己表白，让她顿时倍感压力。

南歌笑着朝林沐阳打招呼，林沐阳停下脚步，也对着南歌笑。

星巴克的咖啡浓而不腻，南歌喜欢这里的味道，咖啡香久久萦绕在鼻尖不曾散去。

昏暗的灯光下，林沐阳的眼神看不真切。

“最这……”

“你……”

像是极有默契的，南歌跟林沐阳几乎同时开口，在愣怔片刻后两人相视而笑。气氛也在这样的小小默契里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林沐阳聊起了自己最近接的一宗案子，说是一个*****在家里偶然看到自己的丈夫跟其他女人上床的画面，一时气结，断了自己丈夫所有的经济来源，并把那个第三都折磨至死，被法院判了无期徒刑。

林沐阳说这件案子在本市轰动一时，可是南歌却一点也没有听说过。也许是真的烦心事太多了，让她再没有心力去顾及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

南歌说：“第三者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的心沦陷。”

两个人又沉默了，气氛又变得压抑起来，末了，林沐阳提出送南歌回家，南歌并不拒绝。

南歌想，也许，是到了该睁开眼睛看看沈言以外的男人了。

而显然，林沐阳至少让她不厌恶。

已经接近午夜，没想到她跟林沐阳在星巴克一坐就是四个小时，小区里面十分安静，偶尔有猫叫声响起，南歌已经习惯。

她看到自家窗户里还有灯光亮着，一片泛黄。

她转头对林沐阳说谢谢，林沐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下次，还能和你一起喝咖啡吗？”

南歌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

直到这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南歌再次抬头看向自家的楼层，已经一片漆黑了，仿佛刚才自己看到的只是幻觉，那里，泛着清冷的凉意。

南歌其实不喜欢冷战，更不喜欢同在一个房子里却要假装相互看不见。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心绪乱飞起来。

高中的时候，南歌是个有些清高的人，对人情世故一概不懂，以至于在家里出了大乱子的时候没有一个亲戚肯帮助自己。还有沈言站出来求了人家老半天，这才从亲戚那里拼拼凑凑凑齐母亲的医药费。

她记得那个时候的沈言眼里时常会流露出来的淡漠，南歌以为他应该是恨自己的，至少应该是不喜欢的。可是她没有想到，在家里出事后，在背后一直支持着自己的会是这样一个还未彻底成熟的大男孩。

她一直以为母亲对他责难会在他心里留下隔阂。可是似乎，随着里间的推移，他并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样子，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南歌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让沈言过得比自己好，至少，要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个夏天，在南歌告诉沈言去西班牙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只是淡淡地看着南歌，“这就是你卖掉房子想作的事？”他问，带着质疑和指责。

南歌重重地点头。然而这是原因之一，却不是全部。

“沈言，你该去更好的地方，这里不再适合你。”南歌的声音极轻，她怕，一有留恋就再也无法放手。年少的心，怎经得起时间的煎熬。

沈言沉默了，他从来都不是个多话的人，只是南歌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他眼中闪现出来的不安有多么强烈。

最后的最后，他也只是对她说了句等我，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那三年里，南歌一直问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对的，或者说，那是不是沈言想要的。她一直埋怨沈言是不是在乎她想要的，却忘了问问自己，那是不是沈言想要的。

或许，一切，早在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就已经划上了句号。

南歌叹了口气，转了个身打算回房。手放在门把手上，眼泪却簌簌地往下掉。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心里的哀伤越渐涌现。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身后，有轻微的动静，门被打开。南歌背对着那扇门，但她知道，沈言就站在门口，距离自己不到两步的距离。

眼泪再也止不住，她不敢抽泣，抽噎的声音却更响了，肩膀轻轻抖动起来。

淡淡的薄荷香味在下一瞬包围住自己，腰身被人环抱住，沈言在南歌耳边重重叹气。

“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在这样的夜里，南歌满怀心事，而沈言问她，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可是沈言，她又何尝不在想，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谎言，长不过四年。

可是南歌和沈言之间，五个四年，却又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春日的天孩子的脸，一大早，窗外就噼噼啪啪下起了倾盆大雨。南歌不喜欢雨天，因为她必须顶着大雨绕大半个城市才能到自己公司，沈言曾经劝她找个离家近一点的工作，或者在公司附近买个房子。

南歌却摇摇头。她不认为这样的生活是在浪费里间，大半个地市，可以让她看清许多东西。青石铺成的小石道，高大的法国梧桐，街头的午后咖啡，很多的场景，每一天都要在南歌面前闪过两遍，她喜欢，所以也就十分适从。

办公桌上放着一杯热腾腾的豆浆，南歌奇怪地看了看四周，是谁学做活雷锋了，知道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赶紧给她送上了豆浆？

她朝苏苏努了努嘴，苏苏咬着笔头，一脸戏谑。

“看不出来我们南歌小姐，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啊！”

“彩旗？”南歌皱眉想了想，“长的啥模样的？什么颜色的？”

“感情太多了你实在记不过来？”苏苏惊呼，一副想把她吃了的模样。

“家里那面红旗的杆子已经折了一半了，外面的彩旗我好歹得给自己留那么两面吧。”

南歌嘿嘿直笑，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这么体贴，还知道送怀热豆浆？难道是沈言？她甩了甩头，昨晚她和沈言又是不欢而散，此刻大概还躺在被窝里自己悲催着。

苏苏忽然凑近南歌，一脸贼笑。

“南歌，我那天去你家惹你不高兴了，你没怪我吧？”

“我的心胸比大海还宽广，怎么会怪你？”

“那……今天我请你吃饭怎么样，马苏玲也约出来，咱们吃法国大餐去。”

南歌猛地一口呛到，一大口豆浆狠狠地喷在桌上，“苏苏，你发什么横财了？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大方？法国大餐？三个人，那得用你一个月的薪水吧？”

苏苏一把抱住南歌的胳膊，“有钱买不到朋友，你甭跟我客气，我说了请你们吃饭，下班后在公司门口等我，我用我的那宝马载你们过去。”

南歌偷偷给苏玲发了个短信。算算里间，苏玲那个少奶奶现在大概还在跟周公约会呢，没想到还不到半分钟信息就回了过来。

“法国大餐多贵，咱还是在路边摊随便吃个麻辣烫得了。”

南歌又是嘴角一阵抽搐，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不奇怪，但从苏玲嘴里说出来，那就跟她当初说她再也不鬼混了一样的稀奇。

“你少跟那贫，有人请客你愁什么，又不会让你肚子里的儿子买单，悠着点。”

她合上手机，正好看到对面苏苏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是她太敏感了么？为什么她总觉得苏苏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高级的法国餐厅放着优雅的萨克斯曲，南歌拉着苏玲在最角落的位置刚想坐下，苏苏就拦住了她们。

“我说南歌，你怎么尽喜欢往角落里坐，咱要坐在正中间，最引人注目的位置。”

“这又不是妓院，咱不招蜂引蝶。”南歌古怪地斜了她一眼。

苏苏最终还是妥协在了南歌的淫威之下。

然而一餐下来，三个人居然都食之无味。苏玲是因为怀孕初期的反应，吃不了太过油腻的东西，南歌则是因为苏苏。

苏苏坐在她们对面，眼光时不时地瞟向窗外，又在餐厅内四处打转，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等人的。

南歌轻轻咳了一声，“我说苏苏，有你这么请客请得不甘不愿的吗？”

苏玲也抬起头来，打趣道：“苏苏，你该不会是刻意拉我们到这里来做挡箭牌，实则是来守株待郎的吧。”

苏苏一听，整个脸颊立刻绯红，“你们说什么呢，我哪是那种人啊，我是真心实意请你们来吃大餐的，你们千万别误会。”

苏苏显得有些紧张，说话竟然也语无伦次起来。

南歌和苏玲心照不宣地相互看了一眼。

正说着，苏苏的声音忽然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Waiter正在引领一对男女前往二楼的小包厢。苏玲觉得奇怪，顺着苏苏的视线望去，下一刻，嘴巴里的泡沫红茶立刻喷了出来。

南歌嫌弃地往里面挪了挪，“苏玲，法律上没有孕妇可以在公共场所随便丢人的条律。”

苏玲却一把把南歌的头硬生生地扳了过去，南歌没有防备，只觉得肚子一阵疼痛。

“你要死了苏玲。”

“南歌你看那，那里，那个背影，是你家小布丁不？”苏玲的声音急急地响起。

南歌心里一个咯噔，不远处穿着灰色休闲西装的修长身影，不是她看了二十年的小布丁还会是谁？然后，视线往他右边一偏，南歌的视线立刻不着痕迹地又移开了。

那个笑得阳光灿烂的女人，Jamay，此刻正挽着沈言的胳膊，堂而皇之地走上楼梯。

气氛一下子凝结了，空气里仿佛有水珠子在一寸寸结成冰块。南歌低着头傻傻地笑了起来。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傻的人竟是自己。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沈言让那个女人挽着他的胳膊却可以那样问心无愧地说着他和Jamay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谎言太过苍白，让南歌埋怨不了任何人，只能埋怨自己的愚蠢。

“苏玲你看，这就是跟我说着结婚的男人，这就是口中说着爱我的男人。”南歌冷冷一笑，抓起皮包就夺门而出。

苏苏刚想去追，苏玲拉住了她。

“让她一个人想一想吧，这样的男人到底还值不值得。”苏玲微笑，眼中多了一份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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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不算开始的开始

春日里的傍晚，总是给人一种浮躁的感觉。南歌漫不经心地踢着小石子，垂着脑袋走在喧闹的街头。

沈言喜欢灰色，甚至于连他的屋子都是有些昏暗的。月牙色的皮质小沙发放在他的画架对面，多少年来都没有变过。南歌觉得可悲的是，为什么两个人，已回不到当初的原点，却拼命觉得还能在一起，和好如初。

如今南歌了解了，她和沈言两个人也只剩下自欺欺人的回忆了。

她掏出手机，随意地翻了翻号码，却发现除了苏玲竟没有一个能在这个时候让自己依靠的。于是她拨通了林沐阳的号码。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另一段感情，南歌从来都不认为这是一个愚蠢的办法。

林沐阳十分钟后就到了南歌所在的人民公园，不对，现在也只能被称作是一个待开发的荒地了。南歌坐在大大的青石石盘上，微笑着看远处向自己跑来的男人。她心里并不快乐，却由衷地高兴。

既然沈言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与别的女人在一起，那么为什么她不可以呢？

林沐阳一身干净，浅灰色的西装在有些朦胧的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她笑笑。

“有没有打扰你的工作？”

林沐阳在她身边坐下，“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就是再忙，我也一定在第一里间赶到。”

多么温情的话，听在南歌耳里却多了几分疏淡。如果是还那么年轻几岁的南歌，那么她一定会有心动的感觉，只可惜，现在的南歌已经百毒不侵了。

林沐阳在夜色下静静地看着南歌的侧脸。她的侧脸带给人一种安详的迷离感，安静到有时候站在人群里会让人无所适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有一种魔力，让自己深陷在其中，多少个日夜里，他就是想着她才能让自己有些希望的。没想到在那么多日子以后，他们果真又真的联系在了一起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南歌抱着自己的膝盖跟林沐阳说着有关她的从前，不可避免地聊起了沈言。沈言在她过去二十年里所代表的意义是截然不同的，南歌可以忘了任何人，唯独沈言。他在她过去的生命里扮演的角色绝非任何人能够代替。只是，现在这个角色，已经在扮演别人的护花使者了呢。

南歌的目光无意识地划过对面的商务大厦，那里从前是这个城市著名的展望台。

沈言，边展望台都拆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记住你呢。

南歌轻轻地笑，转过头认真看着林沐阳。夕阳的余光下，他漆黑的发丝熠熠生辉。

“林先生，我们交往吧。”

南歌就这样开始了和林沐阳的交往，虽然没有任何恋爱中的女人该有的感觉，但至少林沐阳让她感到舒心自在。这是和沈言之间完全不同的感觉，沈言只能让她感到紧张，然后越发的不像她自己了。而林沐阳，在南歌的印象里，倒更像是一个哥哥，可以诉说心事，可以依靠的好朋友。

他们的交往开始得悄无声息，以至于苏玲知道的时候恨不得一掌拍碎了南歌的小脑袋瓜子。

“南歌啊南歌，我说你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选谁不好非得先林沐阳，你让我多没面子啊。”苏玲有些抱怨地对着南歌说。其实南歌又何尝不知道，苏玲只不过是在变相地反对她跟林沐阳在一起而已。其实就连南歌自己，对林沐阳的存在也是可有可无的。只是有时候想起的时候会跟他一起吃个饭，散个步，或者是看一场无聊的文艺电影。

“你们家小布丁还不知道？”

南歌摇了摇头，自从那天在法国餐厅看到沈言之后，南歌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沈言了。确切地说，自从那天法国餐厅之后，沈言已经三天没有回过家了。

南歌记得第一天的时候，她趴在床上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是一整个晚上，外面静的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样，于是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

她开始清醒地认识到，其实沈言真的还没有把她看得那么重要，因为在消失的这段期间，他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过，他不知道南歌会担心。

所以渐渐地，南歌也开始告诉自己，沈言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生活圈子，而她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把他束缚在自己小小的空间里了。

苏玲奇怪地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南歌，这丫头最近似乎变得越来越爱逞强了，什么好事坏事都自己藏着掖着。想想也对，如今的她已经有孩子了，大概是真的没有像以前一样好好关心南歌了。想到此，苏玲不免心存愧疚。

她一把抱住南歌的脖子，一口吻了下去。

南歌大叫一声，“玲子，你现在是想移情别恋吗，你肚子里的孩子会为他爸抱不平的。”

“南歌，有啥不开心的说出来，这不还有姐这把保护伞吗，你放心吧，姐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南歌忽然鼻子一酸，眼泪竟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将这些日子来的委屈都哭了出来，她想起沈言莫名其妙地离开，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地跟林沐阳交往，又想起苏苏莫名其妙地疏离。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南歌甚至还来不及去思索，她的世界就一片黑暗了。

南歌忽然想到一句话：长相守，长相守，可是曲终人散，何能相守，孰能长久？

就在沈言消失了将近一个星期之后，终于在某一天，在南歌公司楼下的马路对面出现了。

南歌清楚地记得那天林沐阳来接自己下班，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他对南歌关怀备至，有时候南歌于心不忍，便给他一个小小的拥抱当作馈赠，可是每次，在抱着他的时候，心里，却泛起淡淡的苦涩。

“南歌，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现在这样的日子，我可以正大光明地接你下班，我觉得很幸福。”林沐阳依旧绅士地笑。

南歌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去，她其实很怕对上林沐阳的视线，每每，总会被他眼里的炽热吓得忍不住仓皇而逃。这样的感情，当初接受了，到底是对是错？

“其实你不必每天都这样坚持，我一个人能回去。”

不经意地转头，却让南歌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清楚地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一身米色西装的沈言。熙来攘往的车辆隔在他们之间，在林沐阳尚未发现之前，南歌猛然抓住他的手，对他微微一笑，“我们走吧，我累了，想早点回去。”

她没有说谎，她是真的累了，并且真想一睡下去就永远不要再醒来。月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内，南歌陷在沙发内，目光几乎有些麻木。

黑暗中，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清晰无比。南歌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时针已经悄然指向凌晨两点了，她知道，是沈言回来了。

踉踉跄跄的脚步声，随之是大而有力的关门声。南歌微微皱眉，这样大的响动，恐怕已经吵到隔壁的邻居了。

南歌在黑暗中看着沈言，沈言的身形有些站不稳，在回过头来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她，他有片刻愣怔，然后走到南歌身边。

浓烈的酒精味道扑面而来。南歌的眉心皱得更紧。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记忆之中，这个干净的男人似乎是烟酒不沾的。

沈言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站稳，漆黑的空气并不妨碍他看清南歌清亮的双眸，他一直冷笑。

“你现在是在这里等着看我的笑话？”

“你喝酒了？”她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如今你是在用姐姐的身份来教导我该在家里做个乖乖弟弟吗，南歌，你究竟有没有心，你的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沈言的声音越发得大了起来，刚一说完猛地扣住南歌的手腕，“南歌，你到底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南歌蹙着眉头，拼命地挣扎着，什么叫她折磨他？天知道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可是南歌越挣扎，沈言的力道越加重，他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南歌脸上，满满的酒精味道。她急了，终于忍不住大吼：“沈言你大半夜的发什么酒疯呢，你快放开我。”

“怎么，现在就想着要为他守身如玉了吗？”

他近乎发狂，然后狠狠地咬住南歌的嘴唇。血腥味在瞬间弥漫开来，南歌被沈言猛地推到在沙发上，他强壮的身体压了下来，带着嗜血的残暴。

他不顾一切地撕扯着南歌的衣服，南歌在黑暗中恐惧的只知道挣扎。这个男人疯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言火热的唇从她的脸上移到脖子处，然后在锁骨处深深落下吻痕，南歌的身体慢慢的燥热起来。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奋力地大喊：“沈言你要是还有点理智你马上给我停下来，你这是强暴你知不知道。”她哭嚷着，声嘶力竭。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言就像是头猛兽一般，在这个时候谁都拦不住他。当他几乎吻遍南歌整个上身的时候才发觉南歌的衣服已经不知何时被自己撕扯着散落在地。

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微微颤抖，他猛然顿住，收住了所有的动作。

南歌感觉到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泪眼迷蒙之间看到像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沈言，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沈言已经是个危险人物了，他是个健康的男人，他有欲望。

她冷静地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认真地穿回身上。沈言颓然跌坐在沙发上，捂住自己的脸颊。

“对不起，我喝多了。”他低声抱歉。

南歌静静地看着他，“沈言，不是每一句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的，我们之间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会到了现在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呢。”

沈言忽然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她问他怎么了，可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这些天，我去了趟巴塞罗那，那天一意孤行地就从画展跑了出来，总要给米勒大师一个交代。”

“所以你就可以这样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开了？你甚至没有想过我是不是会担心是不是？也对，有美女陪伴在侧，你怎么还会想到旁人。”

南歌没有发觉，她现在说这话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妒妇。

安静下来的沈言又让南歌心软起来，她闭了闭眼睛，深呼吸。既然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方，就没有必要再强求。只是……

南歌忽然蹲下身去，与沈言平视。

“沈言，告诉我你的过去，告诉我那三年间你是怎么过的。”

南歌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些日子以来埋在心口的问题。她一直都觉得，沈言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这个男子太过骄傲和自负，他只愿意让她看到最好的一面，却忽略了他眼底浓重的阴霾。

沈言猝然看向她，月光下，他们能清晰的看到彼此的脸庞，带着微微的倦意。

“你想听吗？”

“你必须告诉我，否则那对我不公平。”

沈言又陷入了沉默，像是进入了无尽的回忆之中。南歌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忍不住微微后退。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等着沈言开口。

“早在我去巴塞罗那的第一年，就已经没有第一次了。南歌，你不会了解我那三年内心的渴望和寂寞有多么强烈，陌生的人潮在身边涌动，却看不到熟悉的那个身影。我觉得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孩子。我就是在那一年认识了在巴塞罗那生活的Ｊａｍａｙ，她有和你一样明媚的笑容，有和你一样忧伤的眼眸，最重要的是，她会拥抱我，告诉我这个世上除了自己谁都不可以相信。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你何其残忍，当初一句话就决定了我以后三年的生活，将我一个人丢在陌生的国度不管不顾。孑然一身的生活，只有在拥抱着她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刺激的快感过后，我总会想，你若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你会不会哭，会不会在意，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疯子，整日里在对你的想念里日渐沉沦。我把她当成了你，然而她终究不是。可是南歌，三年里，你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个短信，你像是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存在一般，你知道我那些年的心情是如何的吗，患得患失，害怕你忘了我，又不敢去找你，你大概没有想过吧，因为你总是那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沈言的声音停了下来，空气中一下子安静下来。南歌只觉得自己的心痉挛一般疼痛，她从没想过，沈言的心里会是这样想的，那些年不联系，不过是想让他心无旁骛地好好学习罢了，然而她却该死地忽视了他那颗敏感的心。

他一定以为那三年她丢弃他了，他从小就是被丢弃了的孩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他那样依赖她，她却在他以后的生活里再一次让他感觉了失去亲人的滋味。

南歌忽然开始恨起自己的大意来。可是回国后的沈言，却还是对着自己笑，那么纯真的笑，这个男人，到底是天使还是魔鬼，为什么让她沉沦得这样深？

“我原本，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让你知道这些事的，只可惜……你去了巴塞罗那，见到了Ｊａｍａｙ。”沈言淡淡地笑，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忧伤难过的痕迹来。

“你以为，能瞒得了多久？”南歌难过地别过头去，声音几乎哽咽。

“我不知道。”沈言低下头，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很脏，就连我自己，都鄙视这样的自己……”

南歌抬头，早已泪流满面。她多想抱住沈言，告诉他他不脏，只是她太过狭隘，她想对着他说，不要难过。可是喉咙像是火烧一般，就在南歌的话语几乎冲口而出的时候，沈言忽然站了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

那一扇紧闭着的房门，像是将他们隔在了两个世界。南歌终于无力地趴在沙发上，任眼泪肆意涌出。

苏玲家的露天阳台，南歌拧巴着手指，头无力地垂着。

“瞧你这出息，你能不能有点志气。”苏玲气呼呼地大叫，一点也不顾自己是已孕之人。

“我也想有点志气，可这志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嘛我从没听说过？”

南歌盯着苏玲，这丫头平日里总是会说很多开导她的话来着，怎么今天倒是一句好话都没了？

苏玲狠狠地点了点南歌的脑袋，“我真不知道你们家小布丁究竟喜欢你哪里了，瞧你这窝囊样，南歌，我敢肯定，你以后要是死了，绝对是笨死的。”

“笨死？这是个什么死法，痛不痛快？”南歌眼镜发光，笑嘻嘻地问。

苏玲的眼神一下子古怪起来，“昨天真应该让沈言强暴了你，免得你在这里祸害人间。”

南歌一听到这话，果真笑不出来了。她垂下睫毛，淡淡说道：“苏玲，我现在觉得，我真对不起他，在回国后他偏还没事人似的整天对着我嘻嘻哈哈，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怎么，现在知道心疼了？想弥补人家小布丁了？”苏玲一脸鄙视，以一副你就是白痴的架势看着她，“我说南歌，你本来就没必要纠结那些过去，咱们好歹也是八零后的，开放点有啥？”

南歌的脑子有片刻休克，她伸手捏了捏苏玲的脸颊，“痛不痛？”

苏玲嘴角抽搐，冷笑，“感情不是捏在你脸上。”

“你这些屁话，为什么当时没跟我说？”

“我还不是想让你一个人好好反思，谁知道反思出个林沐阳来了，你一看就是一杯具。”

“……”

南歌原本是想跟沈言再好好地谈一谈的，可自从那晚沈言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每天早出晚归，像是有许许多多忙不完的事。

南歌去沈言的房间看过，画板还是他去巴塞罗那前一天的样子，看来在回来的这些日子里他并没有动过。

那么看上去这样忙碌的沈言，究竟是干什么去了？

南歌不知道，表面的平静，其实是掩盖了后来的狂风暴雨。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阳光十分明媚。可是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让原本心情甚好的南歌，一下子低落起来。

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人，风姿犹存，圆润的肚子高高挺着，她托着自己的腰，笑看着南歌。

南歌让开一条道来，让她进屋。

她想着，要不是这个女人是孕妇，她一定就让她那么站死在门口。

她父亲现在的老婆沈青竹，那个被她母亲称之为小三的女人，现在就坐在她家里。其实后来南歌从其他亲戚那里听到过，这个女人根本不能算是小三，因为她那父亲跟这个女人才是名正言顺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要真追溯到那时候，恐怕是她妈赶时髦当了一回小三了。

南歌替她倒了一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并且有些眼熟，这是上次南歌去找她父亲的时候就发现的，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相似的容貌。

“南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沈青竹率先开口，仍旧笑看着南歌。

南歌抚摸着自己大大的马克杯，“对于一个陌生人，我不会有喜欢或者不喜欢这两种情绪。”

沈青竹一愣，她的手抚着自己大大的肚子，笑了笑，果然是跟她母亲很像，向来都是爱憎分明，可是怎么办，沈言就是爱上她了啊。

在沈言的心里，她这个真正的母亲，大概还比上眼前这个肖南歌吧。其实能怪谁呢，谁让当初，是她先抛弃了沈言的。

沈青竹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她反倒有些释然了。因为南歌虽然有些凛冽，却完全让她感受不到压力。这个女孩子，其实应该是温暖的，只是那种温暖有些被她自己压抑住了，于是在外人看来，又十分冷漠。

“南歌，沈言的父亲想见他。”

话音刚落，她猛地停顿，因为她发现南歌居然猛地抬起头来，正奇怪地盯着她看。南歌的眼神很复杂，那是一种试探和审视。

“南歌，沈言大概没有告诉过你吧，我才是沈言的亲生母亲。”沈青竹是花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了这个一直被埋在心里的事实，因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资格去承认。

一个母亲，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呢。这二十多年来，沈青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始终都不明白，当初要是对还是婴儿的沈言多一点点爱，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了。那么她的沈言，也就不会无谓地吃这些苦。

或许当初如果她能够把沈言留在身边，那么就算再穷困潦倒，至少可以给沈言一个健全的心理。

时间静止下来。南歌心里的震惊是无法言语的。

因为她从来不知道沈言的亲生母亲，竟然会是面前这个女人，她父亲现任的妻子。

而更为讽刺的是，她爱着的人，居然是害得她家破人散的元凶的儿子。这样复杂的关系，几乎让南歌有些招架不住。

她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沈青竹看。

“所以现在，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你是来向我炫耀你赢得有多完美，还是来提醒我我输得有多惨烈。所以现在，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是想做什么？”

她无法不激动，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淡定的理由，是这个女人不放过她。为什么她和沈言之间，只要稍微向前走近一步，就会有无数东西来干扰他们，迫得他们向后退上好几步呢。

似乎，南歌终于可以了解。为什么她的母亲从来都不喜欢沈言。她从前以为，只是因为家里多养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现在想想，母亲一定是将对这个女人的恨意转嫁到了沈言身上。否则，她怎么会那么不喜欢沈言，甚至接近痛恨呢。

她也终于知道，那个时候，沈言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闪躲。因为从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实，只有她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

可是为什么，从来都以为不会骗自己的沈言，却是欺骗自己最多的那个人呢。

沈青竹托着大大的肚子艰难地站了起来，她漂亮的眼睛打量着南歌。对于南歌的母亲林采风，她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可是上一代的恩怨，不应该被延续到下一代身上。

“南歌，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他只听你的。”

南歌冷冷地看着她。

“对他来说，你是全部，所以我没办法劝导他去见他父亲。可你知道，对于一个卧病在床并且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儿子的父亲来说，那是一种多么难受的煎熬。所以身为母亲的我恳请你，至少，在他父亲走之前，让沈言去见他一面。”

沈青竹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南歌忽然觉得很可笑，她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有多么顺理成章，倒像是她阻止沈言去看他父亲似的。

“脚长在他身上，去不去是他的自由，他想去，就算我拦着他他也能去。他不想去，就算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还是不会去，所以身为母亲的你是不是该想一想，怎么做才是一个为人母该有的行为呢？”

南歌的话显得越发刻薄起来，她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因为此刻，沈青竹的脸上，早已经一片苍白。

她似乎很痛苦，一直紧咬着下唇，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一种疼痛。

南歌狠心地转过头，不去看她。

这个女人又怎么会知道，那个时候的她受了多少苦？而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如果可以，南歌真的不愿意去知道这一切，就像她从前对沈言说过的，如果她知道了会伤心，那么不要告诉她，至少不知道，就不会难受，不难受，也就不会让自己心里沉淀已久的怨恨再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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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切，支离破碎

南歌已经不记得沈青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她只记得沈言在她身后抱住了全身颤抖的她。这一刻的南歌，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如果不是沈言及时赶回来，她就会被溺死在水里了。

南歌一把抓住沈言的手。

他显得有些紧张无措。

“沈言，你要去吗，要去看你的父亲吗？”南歌的声音带着轻颤，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现在的心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她怨恨沈青竹，甚至怨恨她父亲。可是她怨不了沈言，沈言已经太苦了，她不能再让沈言再背负上那些，那样他会太累的。

沈言不说话，他将南歌的身体转过来，让南歌看着自己。他脸上带着笑容。

“南歌，你说去我就去，我整个人都是你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沈言像是从前一样，就连说话都带着俏皮。那是南歌喜欢的沈言，却不是真正的沈言。

南歌靠在沈言肩膀上，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让南歌浮躁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其实又有什么，那么久的事情了，为什么还放不下呢。她怎么就学不会像苏玲那样豁达地看待一切。

其实沈青竹又有什么错，她也只不过是爱着她父亲而已啊。

那个沈青竹口中卧病在床的沈言的父亲又有什么错，他只不过是想在死之前见一见自己的儿子而已啊。

南歌将唇贴在沈言的脖子上，她感觉到沈言的身体轻轻地颤抖。

她抱住沈言，“你去吧，那个毕竟是你父亲，更何况，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可是南歌，你保证不离开我。”沈言急急低头看向南歌。

这不是他所熟悉的南歌，有点太反常了些。

南歌笑了，“沈言，我们分开过多少次了，又有哪一次是真正分开了的，嗯？”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沈言终于笑了。南歌忽然觉得自己做出来的这个决定是多么正确。

从前三年他在巴塞罗那受的那些苦，她不知道，也不曾看在眼里。那么现在，至少在她身边的沈言，应该快乐一些，应该时刻都带着笑容。

南歌想，就算只是为了这样一个笑容，也是值得的。

沈言和沈青竹约定在一个星期后，去往Ｇ市看他的亲生父亲。沈言想让南歌一块去，可是南歌执意不肯。沈言自然是了解南歌的，所以也不再强求。

他们走的那天南歌去机场送行。她父亲也在，正小心翼翼地叮嘱着沈青竹一路上要多加注意。其实也是，一个孕妇坐飞机，实在有些危险。

不过好在，也才七个月而已。

他们进入安检的时候，南歌分明看到沈青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感激。她别扭地转过头去。她并不是为沈青竹，她只是为了沈言而已。

她看向自己的父亲，他的脸上除了眷恋，什么都没有。

其实南歌好几次都想问，沈青竹去看望自己以前的丈夫，他难道一点都不在意，或者一点都不担心吗。可终究她还是忍了下来。

她想这大概就是真爱。只要两个人对彼此足够信任，那么这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言走了，小小的公寓里又只剩下南歌一个人，不过好在她还有苏玲那么一个好姐妹。在沈言离开的当晚，苏玲就被她家Ｇｅｎｔ打发着上了南歌那里。

南歌心里很是感激，Ｇｅｎｔ真的是一个异常好的男人。他碧蓝的眼眸里有一种南歌看不清的薄雾，南歌想那大概只有苏玲才能看得明白。

南歌和苏玲坐在阳台上，如果换做是从前，苏玲手上少不得点一支烟，不过现在为了肚子里的宝宝，苏玲已经发誓一定要戒烟戒酒。

“我说南歌，其实你心胸也挺大度的，你果然改变了不少呢，来，告诉姐，是什么让你发生这样的变化的，是不是打从心底里心疼小布丁在巴塞罗那的遭遇了？”苏玲在听完南歌说得那些近乎故事的话之后，盯着南歌打趣道。

南歌拍了拍她的额头。苏玲每次都能这么玩世不恭，都是做妈妈的人了，可还是像个孩子一样。或许就是因为有那个男人宠着，才让苏玲得以保持那一种童心吧。

“苏玲，你说姐们的心胸是不是越来越宽广了，赶明儿都能把太平洋装下了。”

“所以我说女人，在爱情面前什么都是屁，现在你终于肯承认自己那点小心患了吧。”苏玲的眼神极其鄙夷，那一副模样好像是在说，小样，看你还死鸭子嘴硬。

“我心里的小九九哪儿瞒得过你苏玲大人啊，也就是你们家Ｇｅｎｔ能容得下你，把你给收了去，不然多少男人得为之颤抖。”

苏玲白了南歌一眼，不过她打从心底里为南歌感到高兴。一直以来南歌都突破不了自己心里的那根防线。她跟沈言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纠葛，让旁人看了都心急万分。可他们两个倒是看上去一点儿都不着急。

现在可好了，苏玲想着，其实你看，把话都说开了，什么东西解决不了呢，心里的隔阂不就是因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让对方知道才造成的吗。

夜半的时候沈言忽然打来电话。

为了不吵醒身边的苏玲，南歌拿了电话靠在窗口，路灯发出泛白的光亮，她盯着花白的手机屏幕上沈言两个字一会儿，忽然又没有了。

沈言挂断电话了。

她吸了一口气，打回去。

那边很快就接了电话。

“还没睡？”沈言问。

南歌轻轻应了一声，“下飞机了吧？你父亲……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沈言轻轻说道：“见到了，他浑身插满了管子，可能……本来是想跟你说说话的，可一看时间又怕太晚了，于是就又挂断了，没想到你还醒着。”

南歌心里咯噔一下，她听着沈言明显压抑的声音，竟然有些微微的哽咽。

“沈言，要是没什么事就闭眼休息一下吧。”

南歌轻轻说着，她有一种预感，也许沈言，要比预计的还要晚回来几天。

挂掉电话的时候，南歌盯着外面泛白的路灯发呆。其实他是谁又怎么样，他的母亲是谁又怎么样。对她来说，他是沈言，这就足够了。

南歌预料的并没有错，沈言回来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

那七天，对于南歌来说仿佛是种煎熬，说来有些讽刺，从前跟沈言分开三年之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的。

苏玲早在两天前就已经被Ｇｅｎｔ接了回去，于是南歌就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那天她一个人为自己做了晚餐。一个煎蛋，一个小菜，一碗汤，可是坐在桌边的时候竟然开始觉得无措起来了。

南歌怔怔地盯着桌上的筷子发呆。从前沈言在身边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她问自己，可是整个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回音。

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后来是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把她抱了起来她才惊醒过来。

南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沈言正对着自己笑。他下巴处已经冒出了细密的胡渣来，眼圈也深了一些，那双从来神采飞扬的眼睛，没有一点亮光。

南歌伸手捧住他的脸，“你怎么了？怎么回去了一趟再回来，看上去就跟个难民似的？”

沈言一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用额头轻轻地碰了下南歌的，力道不大，慢慢厮磨着。

“沈言，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沈言把南歌放上床的时候，南歌忽然一把抓住正要往外走的沈言。

沈言坐在南歌的床边，他的眼里有一种南歌不懂的悲切。那是一种对世界莫名的敌意。

南歌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懂沈言。

良久，他才舒了口气，可是脸色并不好看。

“南歌，你真的不介意吗，我的母亲是……你真的不在乎？”

南歌怔住，这是她心里的一道伤口，如果说真的不介意那是假的，可是谁说伤口就不能愈合呢，只要不去触碰，也就不疼了。

她摇了摇头，“沈言，你不碰，就不疼。”

自从那晚之后，南歌一直想弥补沈言，那三年的空白要如何填满？难过的又岂是只有他一个？天知道，在他不好过的时候她也同样受着煎熬。

沈言沉默了许久后，双眼变得迷离起来。他看着地面，薄唇微启，他跟南歌说起了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就像是一个古老的故事。

沈言说，他的父亲在他赶到Ｇ市的那天，看了他最后一眼后就过世了，这一个星期，他和他母亲留在那里处理了他父亲的后事。

他所谓的亲生父亲，除了沈言，再也没有任何儿女。

南歌问沈言，那么为什么，到最后他和他母亲，竟然会是那样一个结局呢。

沈言的脸色蓦然变得苍白。南歌是个何其残忍的人，不让别人提自己的伤口，却这样肆无忌惮地区挥霍着别人的伤痛。

“因为我母亲是被他强暴的，而我，是我母亲被强暴之后生下来的，所以在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就丢弃了我，因为她憎恨那个强暴的人，所以她也憎恨我。”

南歌整个人一颤，她呆若木鸡，双眼直直地盯着沈言，竟然一点都反应不过来了。

怎么会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的？明明她的沈言，那么美好，犹如天使。

南歌看着瑟瑟发抖的沈言，心里的疼痛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那些记忆可以从他的脑海中切割出去，这样一来，他至少就少一些烦恼了。强暴，对南歌来说多么陌生的一个字眼。

那些从前的沈言，就是生活在那样的阴影里的吗。所以从小，他那双倔强的眼眸里就从来没有过屈服，所以每次，在母亲打他的时候他才会不卑不亢，他只是，想活得有尊严一些而已呢。

南歌的眼泪流满了整个脸颊。她从身后抱住沈言。这真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可是从前的她对他做了什么呢。那个对她百般呵护的沈言，她除了疏远他伤害他，还做过什么呢？

“沈言，不要难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南歌在他耳边喃喃自语，唇畔在他的脖子间不断摩挲着。也许是太想温暖沈言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了。

沈言握住南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倍感到自己的脖子后面，已经一片湿润了。

南歌是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沈言的亲生父亲在Ｇ市是那么有名的一个人物。南歌从前听说过，Ｇ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沁尔集团，多少年来在Ｇ市一手遮天，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物，居然会是沈言的亲生父亲。

南歌忽然有些担忧，沈言说过，他的父亲除了他再没有其他儿女，那么现在，这么大一个集团，要交给谁来打理呢？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只是沈言不说，她就不问。这样难得的平静，她已经太久没有得到过了。

可是很多事情并不是逃避就能解决问题的。

南歌记得那天是沈言的生日，她买了巧克力蛋糕，并且几乎花掉了自己一个月的全部薪水，帮他挑选了一只手表。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不管是自己的还是沈言的。

所以那天，她居然比寿星沈言都要高兴。

“来，沈言，许个愿，将来好梦成真。”南歌兴冲冲地点上蜡烛，一把拽过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沈言。

沈言抿嘴笑笑，这个样子的沈言，完全看不出来还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大男孩，倒像是比南歌都要年长上许多。

原来一夕之间，人真的可以成长很多呢。

南歌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笑看着沈言被自己逼迫着闭上眼睛许愿。她太喜欢这样的沈言了。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像是又回来了，因为现在她就在他身边，而他也在她身边。

南歌把最大的一块蛋糕给了沈言，嘴里还在念叨着：“我说，你是许了什么愿，别是跟姐有关啊，到时候梦想成不了真你又该来赖姐了。”

沈言没笑，古怪的看了一眼在一旁忙碌着的南歌。其实一直以来，他要的也只不过是可以和南歌好好地生活在一起而已。

尽管他们之间不断产生隔阂和矛盾，但是至少他一直相信，只要有勇气，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该不该跟南歌说呢？该不该让她知道自己做下的这个决定？他闭了闭眼，沉思片刻，终于还是动了动嘴唇。

“南歌，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南歌手里的汤匙咯噔一声掉了下来，她面色有些苍白，朝沈言尴尬的一笑。

“你看，你的魅力果然不是一般大，你一说有事，连它都罢工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又重新认真地将一小碗的汤盛满。

“南歌，我可能……以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留在Ｇ市了……”

南歌轻笑。果然，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再怎么骗自己也只是徒劳而已。

那个男人只有沈言一个儿子，那么大的家业不交给沈言，还能交给谁呢？

南歌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漂亮些，她双手托着下巴朝沈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所以沈言，你现在是要去Ｇ市当你的沈总了是吧？”

沈言面无表情，他早就知道，依南歌的聪明肯定是一早就猜到了的，所以刚才他说有事的时候，她的反应会是那样的。她心里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呢。

“南歌，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但是你知道，他只有我那么一个儿子……况且，我一直觉得，也许真的是到了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南歌嘲讽地一笑，呵，二十一岁的沈总，南歌试着想象，她也许可以接受一无所有的沈言，但并不一定能够接受风光无限的沈总。她知道沈言一定也明白的。

只是二十一岁了，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拉着自己的手说一辈子都不分开的孩子了。那么既然这样，她又有什么理由束缚住她呢。

也许以后的某一天，当他们真的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也许真的会因为她的这一次阻止而怪罪她呢。

她低着头，无意识地搅拌着手里的汤。

“小布丁，你知道，任何时候，只要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的，所以这一次当然也是一样的，不过以后你飞黄腾达了，记得要罩着姐，也好让姐早些脱离现在的苦海。”

沈言皱了皱眉，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南歌。把另一个真实的自己压抑在心里难道真的那么痛快吗，自他从巴塞罗那回来，就几乎再也看不到南歌真正的笑颜了。

“南歌你不要这样，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直都会是我。”

“好了小布丁，汤要凉了，姐花了大半个小时才弄出来的东西你可不准给姐浪费了，完了姐明儿个还要陪着苏玲去做产检呢，所以你抓紧着点赶紧的把这些都给我解决了。”

南歌点了点沈言的脑袋，沈言僵持的表情总算有一点舒缓。

只是南歌，再也没有胃口了。一餐饭，原来该是喜庆多一点的，可是两个人都食之无味。沈言想着南歌，南歌想着以后。

她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并且对于人心她也只有少得可怜的那么一丁点儿的信任，所以沈言这次的离开，让她开始害怕起来了。

如果说她是一只风筝，那么沈言无疑就是那一根拽着她的线，看上去不起眼，实则要紧得很。要是没那根线，风筝就只能跟个落水鸡似的来回扑腾。

当然，南歌压根没有把自己当成落水鸡的意思，她只是觉得这一刻，心里慢慢地空洞起来。

南歌陪着苏玲做产检回来后就直接跟着去了苏玲家。这个时候Ｇｅｎｔ大概是不在的，所以她可以十分肆意地霸占他未来的老婆。

谁叫在这个城市里，她肖南歌就只有苏玲这么一个能说话的朋友呢。不过让南歌没想到的是，在到了苏玲家楼下的时候，竟然意外地碰到了苏苏。

南歌和苏玲面面相觑。苏苏也已经看见了她们，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我说苏苏，今儿个是打哪里来的西风，怎么这么主动勾搭你苏玲姐来了？”南歌夸张地笑了起来，一旁的苏玲猛地一拍南歌的后背。

她一口口水，就把自己噎在了那里。

南歌狠狠地瞪了一眼苏玲，边咳嗽边去了一边儿。这苏玲也忒狠心了点儿，居然为了一个苏苏对她这么无情无义，变心比翻书还快。

“我说南歌，原来不止沈言治得了你，一个苏玲就能把你打发啦，原来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我还真没看出来呢。”

“那是，我们家苏玲那前世可是那母什么出生，自然比你要厉害许多了。”

“肖南歌你要是再给姐脸上抹黑，姐可动真格的了啊。”

苏玲此话一出，南歌立马闭了嘴。苏玲又回过头去对着苏苏笑了起来。

“你甭看她今儿个活灵活现的，可心里正伤着呢，还不是为了显示自己有多潇洒跟我们贫来贫去的，其实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呢。”苏玲一边奚落着南歌，一边又抓了南歌往自家公寓楼走去。

南歌当然了解苏玲。因为苏玲同样也是最了解南歌的那一个。所以无论南歌装得有多么无所谓，至少是瞒不过苏玲的眼睛的。苏玲的火眼金睛她向来钦佩。

苏玲虽然自己喝不了酒，但也没忘招呼好好姐妹。她十分大气地拿出两打啤酒来，自己则装模作样地喝起了果汁。

“你们要消愁的消愁，要高兴的高兴，这酒今儿个是你们的了，不解决可不许回去啊。”苏玲猛地一口吸住杯子里的吸管，眼神暧昧地盯着南歌看。

南歌浑身一抖，她忽然发现，只有跟苏玲在一起，她似乎就会一点一点变得不正常起来，也不知道是苏玲本身就是个不正常的人，还是她自己心里有两面性。

可是明明，她不是双子座的啊。

南歌朝身边的苏苏睨了一眼，“我说亲爱的，这个艰巨的任务可就交给你了，姐们只要一喝酒就发癫，现在正值危险期，所以姐们也想装一回正经，来杯果汁就得了。”

苏苏当然知道南歌现在处在什么样的情况里，所以压根就不想去招惹她。她拍了拍南歌的肩膀，起身去替她拿果汁。

只是，只是，苏苏的手机忽然就亮了起来。

南歌不是个喜欢偷看人家隐私的人，可是手机花白的屏幕上，明明就是沈言两个字在跳动。

南歌怔住，她从来不知道，苏苏和沈言，居然已经到了这样熟络的地步了。可是记忆里面，苏苏跟沈言见面的时间，也不过是那么几次而已啊。

南歌看向苏玲，苏玲朝她摇了摇头。果然连苏玲，都看到了呢。

南歌低下头去，笑容已经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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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苏苏走之后，南歌也跟苏玲告别。本来好好的一个聚会，就这样在沉闷中散场。

在门口的时候南歌见到Ｇｅｎｔ，Ｇｅｎｔ对她绅士一笑。南歌喜欢这个男人，为人正直有礼，并且有西方男子特有的绅士风度。

她想苏玲那家伙，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居然碰上了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回到家的时候沈言已经做了一大桌子菜。他围着围裙，像从前很多个日子里。

他看到南歌对着她露出大大的笑容。有些孩子气的脸上冒着汗珠，饭桌上全是南歌爱吃的。

“你跑哪里鬼混去了，打了你Ｎ个电话都没人接，你要再不回来，我得打１１０让人民警察帮忙了。”沈言边说着边解下自己的围裙，他拉了南歌的手在餐桌边坐下。

“沈言，我手机没电了，你的借我用一下，我给苏玲报个平安。”

沈言把手机给到南歌手里的时候坏笑起来，“你回来还要跟苏玲报平安？从前怎么没见你俩这么缠绵？”

“她现在是孕妇，经不起折腾。”

南歌不动声色地翻开沈言的信息记录，发送箱里并没有给苏苏的信息。她拧了拧眉，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其实是真的有人见不得他们好的。

她看得出来，沈言在努力找回从前他们在一起时的那种生活方式。可是南歌有的时候真的很想告诉沈言，这样会不会太累了，如果两个人，要在你追我赶之中度过，那么人生美好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晚饭过后，沈言陪着南歌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沈言说小的时候，南歌总喜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天上看。然后沈言问她，南歌你在看什么。

那时候的南歌贼兮兮地附在他耳边说：“沈言，那上面有嫦娥，听说可美了，只要见过她的男人没有一个不迷恋她的。”

沈言在说这话的时候眼光忽然飘向身边的南歌，才发现原来南歌一直在认真地听着他说，她的眼睛在他身上一刻都不曾离开。这样的南歌是让沈言觉得陌生的，至少除了小时候，她已经很少会用这么专注的眼神看他了，还是这样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沈言不禁失笑，伸手拍了拍南歌的头。

“看晕了？这张脸看了二十几年，还没看够？”

南歌摇了摇头，“这张脸再看二十年恐怕都看不够。”她说的是实话，很早以前她就发现，自己竟然是如此贪恋着沈言干净的气质和好看的笑容。

只是她不知道，这张脸背后，究竟有多少阴霾是不为人知的。

“沈言，你什么时候走？”南歌忽然问。

沈言怔了怔，他一直都以为南歌其实是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的，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可以这样坦然地面对。心里的某一处忽的紧缩起来，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似乎在扼杀他的气息。

“明天早晨，十点半的飞机。”

其实Ｇ市离Ａ市并不远，坐飞机三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可是为什么，南歌却觉得仅仅是三个小时的路程，却像是可以走一世那么长呢。

第二天南歌早早地起来替沈言收拾行李。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早在昨天沈言就已经把所有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

她替沈言做了早餐，可沈言后来因为要去看他母亲，终究还是没有吃。

南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眼睛盯着餐桌上一动未动的早餐。这个公寓在几个月前还都只是自己一个人住而已，可是仅仅几个月，就又只剩她一个人了呢。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孤单的，那么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留恋了。

人真的是一种很贪心的动物呢。南歌自嘲地想。

沈言在出门的时候拉走了所有的行李。他近乎恳求的眼神，还是一点点刺痛了南歌的心。

“南歌，跟我一起去吧，看看你爸爸，他真的不容易，更何况，我还是希望你能陪我去机场。”不得不承认，沈言有时候真的有他特有的两面性。他玩世不恭，他桀骜不驯。但是他同样很懂事很成熟，有时候他跟南歌说话的口气，让南歌都忍不住怔神。

南歌拒绝了他，“我爸爸容不容易我当然比你看得更清楚。好了你快去吧，到时候飞机晚点了你又该怪我了。”

她推了他几下，没有推动。沈言站在门口，看着南歌的眼神，讳莫如深。

这个男人，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会从巴塞罗那跑来死皮赖脸地要赖着自己的男人了呢，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了，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渐行渐远。

沈言走的时候南歌冲他轻轻一笑。他摸了摸南歌的头宠溺地笑。

“南歌，我每个星期都会回来，所以你不可以背着我偷偷谈恋爱。”

南歌的脸在那一瞬间刷地通红。她和沈言之间的暧昧从来都是朦胧不清的，这是沈言第一次这么清楚地跟她说，不可以背着他偷偷谈恋爱呢。

那个修长的身影在离开的时候，竟然让南歌的眼睛莫名的酸楚，她想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孤身拉着行李，一个人飞往西班牙的沈言。

为什么，每一次，他都非得是一个人呢。

时针指向九点的时候，南歌终于还是忍不住想再看他一眼的冲动冲出了公寓。

其实又不是生离死别，也不是像上次那样一去就是三年。可是明明两个城市之间隔得这样近，她却开始隐隐地担忧起来。

距离，终究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只是为什么每次都会这样呢？

她已经不想再让沈言尝到那种滋味了呢。那种一个人在机场的滋味一定是很不好受的。就像当初她一个人等在巴塞罗那的机场一样，那是一种仿佛被遗弃了的感受，身边的人来来回回却没有一双脚步是为自己停留。

南歌恨透了那样的感觉。所以她怎么能，让她的沈言再次尝这种滋味呢，他临走前那抹渴望的眼神像是一根绳子紧紧的勒住她的脖子，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机场熙来攘往的人群，让南歌显得急躁又疏离。

她拿出手机打沈言的电话，电话那头永远是那个冷漠的女声说着，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个声音几乎让南歌抓狂。

机场那么大，她几乎跑遍了，还是没有看到沈言的身影。难道说，他们终究还是没有缘分吗。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现在想想这句话，竟然有那么多的无奈和心酸呢。

南歌在候机室的位置上坐下，把头藏在胳膊里。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一个俏皮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让南歌瞬间欣喜。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一定会跑来找我的。”

南歌抬起头，看到一脸笑意的沈言，他双手抱胸，戏谑地盯着南歌看。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已经……”

沈言在她旁边坐下，一下揽住了她，“你还没来我怎么舍得走，没见你最后一面我非得懊悔死不可。”

“沈言，是你要死了还是我要死了，什么叫最后一面？你说话能有点分寸不？”南歌皱起眉头。虽然这样的话一向都是沈言的风格，可毕竟等一下沈言就要上飞机了，这样不吉利的话听在南歌耳里，还是觉得分外刺耳。

沈言坏笑，像个孩子一样凑近南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南歌耳后，南歌的耳朵禁不住泛起点点红晕来。

“南歌，承认吧，其实你关心我关心得要死，还在那里逞强，要不是我了解你的性子，知道你最后一定会来，现在我早就已经过了安检了。”

“我……”南歌无言以对，然后下一刻，温热的唇覆上她的，只是那么轻轻的一下，沈言就又离开，这个吻是和以往的吻很不一样的，这个吻没有一点气急败坏，没有一点狠绝暴戾，如蜻蜓点水一般只是轻轻的一啄，很温柔。

“南歌，我要上飞机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下了飞机，给你电话。”他揉着南歌的长发，依依不舍。

南歌低下头，眼光闪烁。

“沈言，不要太勉强自己，那里的事一时是处理不好的，不要老想着一下子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做好，注意休息知道吗。”

沈言就这样走了。南歌的生活里就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只是从前她还有苏玲可以依靠，现在连苏玲都开始安心养起胎来，所以南歌竟然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跟自己疯闹的人了呢。

南歌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城市这么大，可是她居然真的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周末的时候，苏苏自发组织约了南歌去老地方Happy，当然还有苏玲，只不过令南歌没有想到的是，Gent居然也跟着苏玲一块儿出现的酒吧。

在南歌的记忆里，Gent是很少参加她们的聚会的，就算从前只有她跟苏玲两个，他也极少会出现，怎么这一次倒是这么反常。

就因为，苏玲有孕他不放心吗？南歌古怪地眼神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不经意转过头的嘶喊，她看到苏苏略带迷离的眼神。

“南歌，告诉姐，你们家小布丁走了，你现在生活是不是特空虚特寂寞？”

“玲子，告诉姐们，你现在有你们家Gent撑着腰，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幸福特牛掰？”

苏玲哈哈大笑起来，拿起面前的果汁豪爽地对着对面的南歌说道：“来，姐以果汁代酒，敬你一杯。”

“你就抽吧，抽不死你。”南歌翻了翻白眼，她与苏苏面面相觑，其实谁都知道，苏玲高兴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亢奋，今天的亢奋点无疑已经到了即将引爆的点儿了，只是她身边的Gent一直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苏玲，他的脸上始终笑着，偶尔会叮嘱苏玲几句，大多都是温柔的。

这让南歌身边的苏苏异常羡慕，南歌知道苏苏目前单身，前一任男朋友在三个月前就分了，按照苏苏自己的话说是那男人特闷骚，她惹不起就只能分了。

其实那个时候南歌很想告诉苏苏，她自己也特闷骚。但碍于苏苏犀利的眼神，她就只能勉强把那话自己给消化了。

“我说玲子，你们家Gent向来不参加我们的Happy派对的，怎么今儿个这么有空跑来当护花使者了？”这是南歌自从他们进门之后就一直想问的问题，无奈苏玲和苏苏联合起来问她有关沈言的事情，让她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其实男根是很不想在苏苏面前提沈言的事儿的，总觉得苏苏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她不愿去想那些莫名其妙的可能，因为南歌始终都不相信电视上演的那些小把戏。

苏玲忽然朝苏苏抛去一个暧昧地眼神。

“这你就要问你起来的苏苏姐姐了，她硬是要我把Gent带来，说是要为我们有小宝宝庆祝，可你说庆祝吧，还来这小破酒吧，显得也没什么诚意，你说是吧南歌。”

苏苏的脸色有一刻的不自在，南歌笑看着她。在公司你苏苏和南歌是面对面的座位，所以对于苏苏南歌倒是有一些了解。这丫头平时活得没心没肺地，还真没看出来会有替人庆祝的心思，恐怕是醉翁之意她不在酒啊。

“瞧你们俩，我不就是为你开心，想着还没请你跟你未来那位吃过饭吗，你怎么倒是嘲笑起我来了，瞧瞧这没良心的小样儿。”苏苏无奈地摇着头。

苏玲偷偷朝南歌使了个眼色，南歌立刻心领神会，适时地收了嘴。

只是没一会儿的功夫，话题竟然又转移到了沈言身上，南歌倒是没怎么说，就是苏玲在那一个劲地说着南歌怎么辜负沈阳了，沈言怎么怎么好之类的。南歌就纳闷了，从前苏玲怎么没看出来沈言有那么好，这会儿沈言当上了沈总，她倒是忽然火眼金睛起来，发现原来沈言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了。

“所以说玲子，你局的沈言是比Gent还要好吗？你至于把他夸上天去了吗。”

“至于，怎么不至于，光痴情这一点就没几个人能比得上的。”

气氛忽然一下子僵硬了下来，琅摇晃着手里的啤酒，无奈地低笑。

“真不知道你们究竟迷恋他什么，一个为了他在这里暗自伤神，一个又……”苏苏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与此同时，南歌的动作也随着她声音的消失戛然而止，她转头看向苏苏，苏苏捂着自己的嘴巴，对着她尴尬地笑。

南歌了解苏苏，苏苏不是个适合说谎的人，所以她那样尴尬地笑自然有着不言而喻的秘密，她眯起眼眸，淡淡地望着苏苏。

苏苏像是做贼心虚，她一口把桌上的啤酒饮尽，眼眸偷偷望了南歌几眼。苏玲终于在与Gent的窃窃私语中回过神来，她奇怪地看着南歌和苏苏，撇了撇嘴刚想说话，南歌清冷的声音已经率先响起。

“苏苏，有什么话你就说，别这样装腔作势的，让我起了疑心，我今晚就睡不好觉了。”

苏苏咽了口口水，其实她原本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罢了，可是南歌应该有知道的权利，更何况，她也实在没有瞒着南歌的理由。

“南歌，我说出来，你保证你不会生气。”苏苏小声地说着，她脸上已经有些泛红了，应该是酒精作祟，已经开手机让她有些隐隐的晕眩。

南歌笑着点了点头。

不生气？她当然不会当着苏苏的面生气，那样就显得自己太小气了，不过按照苏苏这么小心翼翼来看，恐怕是跟Jamay有关的。因为在南歌心里，Jamay永远是一个疙瘩，拧在心里越来越难受，可是又除不去。

“南歌，是这样的，沈言不是去了G市了吗？然后昨天，Jamay也跟着去了G市。不过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的，我想沈言应该不知道，所以你不要多心。”苏苏说着连忙摆摆手，生怕南歌误会了，以为她是同党。

南歌托着下巴挑了挑眉，“还有呢？”

这回轮到苏苏有些犯糊涂了，她怔怔地摇摇头，“没有了，其实也就只有这些，所以我才说是无关紧要的事嘛。”

南歌轻轻应了一声，拿起啤酒悠哉地喝了起来。倒是一旁的苏苏，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她有些害怕地偷偷盯着南歌。南歌是这样一种女人，越是显得平静就越是有事，这一点苏玲是极为了解的，跟南歌同事两年的苏苏也是了解的。

“南歌，你没事吧？”苏苏小心地碰了碰南歌的胳膊。

南歌笑了笑，“什么没事吧？我能有什么事？你们说，有这么一个女人爱着沈言，死皮赖脸地跟在沈言身后不离不弃的，我是不是该为沈言高兴，顺便祝贺一下沈言？”

苏苏和苏玲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苏玲摇了摇头，苏苏这才闭了嘴。

苏玲跟南歌是好朋友，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南歌。所以这个时候听苏玲的就准没错。

气氛又僵硬起来。其实每次只要一提到沈言，南歌就会有些不自在，倒不是说她敏感，只是沈言在她心里的位置已经太重要了，重要到只要稍微一碰，就会碎。南歌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太过小心了，所以反而变得更加害怕呢。

南歌终于起身，对着苏苏抱歉一笑。

“我有些累了呢，想先回去休息了，你们再坐一会儿。”

“可是南歌……”苏苏的话被苏玲打断，苏玲一把按住苏苏的手，对南歌说道，“那行，先回去吧，明儿个再联系。”

南歌点了点头，人潮涌动的酒吧里，一下就没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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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阴霾背后暗潮汹涌

沈言离开三天后，南歌才了解到那种失而复得之后又失去的可怕。

因为现在的她正真真切切地体会着着一种感觉，从前沈言在巴塞罗那的时候，她觉得没什么，因为她相信大洋彼岸的他也同样是孤单的，可是到后来她才发现，原来他的身边一直都有另一个她呢，而更加讽刺地是，那个她，就算是现在，也依旧在他身边。

南歌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要怎样，才能不让自己去想那些过往。有关于沈言的，还是她自己的，她都不愿意再去想起。很久之前，她以为他们可以天荒地老，就算是姐姐的身份和弟弟的身份，她也一直是这样想的。

很久以后的今天，她反而肯定不了自己的心。因为那个男人，再也不是她能掌握的了。

G市的沈言会是什么样子呢，会是一个风光的沈总，而她在他面前，剩下的就只有卑微。

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挥洒进来的时候，南歌睁着肿肿的眼睛。太阳有些刺眼，她伸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她竟然一夜都没有睡好呢，一副还是昨天的，这才发现，原来从回到家后她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她对自己嘲讽地一笑。南歌啊南歌，从前人家在身边的时候你不把人家当回事，人家现在不在身边了你又想得要死，偏偏还是死鸭子嘴硬，想也说不想，念也说不念，连个电话都不给人家打去。就你这样，想不死你。

可心里是那样想的，说出来做出来的就又是那一套。

她出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家的小区楼下。

是林沐阳。

南歌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糟糕，这些日子就只顾着自己，居然把这人给忘了，她记得好像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是男女朋友呢。

南歌尴尬地对着林沐阳一笑，林沐阳很自然地上前拉住了南歌的手。南歌心里一颤，甩也不是，不甩也不是，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跟林沐阳说清楚呢。明明当初先要求交往的也是自己，这会儿连一个月都不打，就急着跟人家说分手，大有过河拆桥的意思。

难道说那时候自己脑袋撞坏了才会那样说的？

林沐阳送南歌去上班，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这个男人是天生属于阳光的，他是被太阳宠爱的孩子。

南歌想着。

正值上班高峰期，堵车的现象越来越严重，到了市中心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连动一下都显得有些困难。南歌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她朝林沐阳歉意地笑笑。

“这里离我公司不远了，要不我走过去吧，瞧这架势，不知道要塞到什么时候，要是又迟到了我非得被炒鱿鱼不可。”

林沐阳只是看着她，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一般。这让南歌越发愧疚起来，她实在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气氛，果然自作孽是不可活的。她想一不做二不休，溜之大吉，可就在她即将下车的一瞬间，手腕被林沐阳猛地擒住。

南歌的手腕处传来隐隐的刺痛感。林沐阳向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从来也没有对她这么粗鲁过，她眉心拧成一团，见林沐阳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于是只能又坐回车里。

林沐阳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果断地放开手。

“南歌，你不是有话想跟我说吗，怎么就这么没胆子地跑了？”

南歌猛地看向林沐阳。这个男人难道会读心术不成，还是说她表现得太明显了，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表现在脸上了？

林沐阳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嘲弄，可是南哥不知道，他是对自己的嘲弄，还是对她的。她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来，可是要怎么告诉他的呢，告诉他当初自己只是为了跟沈言怄气才会去招惹他的，其实她对他一点儿都没有感觉？

还是告诉他那时候自己是脑子进水了，所以想找个人帮自己把谁给冲出来？

“南歌，其实你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儿，不该这么苦了自己的，你应该有一个更好的男人来照顾你包容你疼爱你，但是你明明知道，那个声音不是你需要的人。”

南歌的脸瞬间冷淡下来，这些年她一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开朗的人，位的就是想要驱逐自己心里的那些阴霾。那些阴霾对琅来说，像是一种生命中的无可奈何的叹息，她不愿意自己还留着那些，所以在外人面前她看上去真的就是那样一个人，大大咧咧，活泼开朗。

可是南歌同样有自己的原则。比如，她不喜欢别人刻意揣测她的心思。比如，她也不喜欢别人随意地替她决定她概要什么不该要什么，她需要什么又不改需要什么。

显然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以来，林沐阳真的一点都不曾懂她。

“林沐阳，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你又有什么权利对着我说三道四呢，还是你认为，你就是那个我需要的人？”琅挑了挑眉，面带嘲讽。

这一刻，她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对林沐阳还有些愧疚的她了。

南歌身上的刺，只有沈言才懂。

林沐阳有片刻的愣怔，然后他苦笑起来，“南歌，原来你把自己藏得这么深，还是说你从来都没有让我了解你的打算？果然，你的心里就只有一个他是吗。”

“林沐阳，你知道太多了。”

南歌抓起皮包下车。她记得下车前林沐阳跟我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南歌，我们真的结束了吗，二十一天的恋爱就到尽头了吗？”

南歌记得自己是那样肯定地回答他的。

“是的，林沐阳，都结束了。其实连这二十一天，都是多余的。”

残忍而不带余地的回答，是南歌为自己这段不该开始的恋爱划上的句号。从来，隐藏在她心里的就是那样一个冷漠的自己。她想要温暖，所以装着自己是个温暖的女子，可是到后来才发现原来她错的离谱。

内心本就是冷漠的人，又如何让自己感到温暖？她以为装久了快乐就真的会变得快乐了呢。

肖南歌，你真傻。

南歌还是不负众望地迟到了。她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脸铁青地盯着自己看，然后显示再也无法忍耐一般走开。

苏苏对着南歌吐了吐舌头，还不忘数落她几句。其实南歌心里才委屈，刚刚才跟林沐阳分手，现在又要看别人的脸色，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真窝囊，怎么就憋在这小破公司签了一年又一年的/卖/身/契呢。

打开电脑，照例先打开邮箱。一封陌生的邮件跳了出来。那是个英文的署名，南歌不知道发邮件的人是谁。

她点开来，然后目瞪口呆。

是三张照片，没有只言片语。第一张照片，苏苏跟沈言一起站在路口。像是在等车。第二张照片，沈言搂抱着苏苏，苏苏软骨似的瘫在沈言怀里。南歌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拖一下鼠标，第三张照片蓦然跳出来。

从拍照的角度来说，他们两个人像是在接吻，可南歌不知道，那是真的在接吻，还是有人抓准了时机拍了错位。

南歌只觉得自己的心异常平静。只是有一个缺口，在慢慢地变大。她看了眼对面的苏苏，苏苏也正盯着自己的电脑瞧，她脸上挂着笑容，在注意到南歌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她朝南歌灿烂一笑。

这样的苏苏，真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来的人呢。南歌转移了视线。鼠标拖到上方，毫不犹豫地按了转发键，然后写下一直刻在心里的那个邮箱地址。这封陌生的邮件，就那样完好无损地被南歌发到了沈言的邮箱。

她忽然觉得自己又恶作剧的嫌疑，因为沈言看到这封邮件，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南歌关了邮箱，若无其事地开始一天的工作。

原来人有的时候，真的可以淡定到一点都不在意这些呢。脑海忽然跳出那个金发美女的样子，Jamay是很美，可是那种美太过妖娆，南歌不喜欢。

直到南歌下班的时候，沈言都没有回复邮件。甚至连一个电话，亦或是一条短信都不曾来过，南歌想沈言大概是真的太忙了，忙到连打开邮箱看一看的时间都没有呢。她记得从前，不管是自己还是沈言，都有每天看一下邮箱的习惯，因为他在巴塞罗那的那三年间，他们就只会用邮件进行联系，方便，并且不花一分钱。

苏苏回家的路跟南哥有一段同样的路程，于是南歌就约了苏苏一起回家，苏苏本性很善良，但是南歌不想看到她的善良被人这样恶意利用。这个女人看似很精明，其实大大咧咧，常常丢三落四。

“苏苏，你手机丢了？怎么最近都没见你玩你最心爱的苹果了？”南歌忽然奇怪地问道。要知道苏苏的那个苹果手机，可是足足花掉了一个多月的薪水，她常常会拿在手里来炫耀她有多么败家。

苏苏吐了吐舌头，“前两天不小心落在Jamay家了，Jamay又恰好去了G市，所以我就只能将就将就了。

果然如此呢。南歌淡淡一笑，Jamay，这个女人果然什么时候都能给自己出各种难题。这样的行为，大概心理真的扭曲得十分厉害了。

南歌原本是想着请苏苏吃饭的，可苏苏不知道为啥，忽然就说身体不舒服，头也疼得厉害，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风一吹就会立刻倒了似的，南歌也不敢强留，于是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不大的公寓，原本该是很温馨的，可是少了那一个人，就好像少了许多似的。从前沈言在的时候，偶尔还会进一下厨房，沈言一走，她家的厨房就又彻底地沦为摆设了。南歌不爱做饭，所以很多时候她就是能将就则将就，不能将就就叫外卖。

这个习惯是在大学的时候就养成的，那是跟苏玲一样的习惯。

不过苏玲现在又一个好男人替她做饭，而南歌没有。

南哥从皮包里摸索出自己的电话来。她给苏玲打电话，这个时候苏玲一定幸福的窝在自己的小窝里等待着Gent回家。现在他们两个就像是新婚的小夫妻，妻子怀着孩子，等待着辛苦了一天的丈夫归来。

电话响了很久才终于被苏玲接起。她低沉的声音让南歌微微一怔。

“我说苏玲，你今儿个怎么这么没精神，那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半夜呢。”

苏玲轻轻咳嗽了几声，“南歌，你大白天的找姐又是为了打发寂寞？姐今儿个没空，赶明儿姐再陪你。”

搂着南歌就听到苏玲那边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电视机里嘹亮的噪音。

南歌挂了电话之后，居然无所适从起来。

如果说，从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好姐妹，如今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了，而以后再也没有时间陪着自己，那么她该怎么办呢？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很幸福，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幸福的边缘苦苦挣扎呢。

南歌在沙发上睡着了。夜半的冷风从没有关的落地窗外吹在南歌身上。南歌使劲抱着自己的胳膊，等全身已经冰冷之后才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

寂静的夜里，风声也变得尤为响亮。她半眯着眼睛，手握着拳头。如果沈言在，一定会蹙着眉头然后低低地责备上自己几句的。

沈言和南歌两个人，一个不像低低，一个不像姐姐，却又莫名其妙地保持着那样的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沈言比琅更懂得生活，也更懂得这世间的人情世故。

门外忽然响起细细碎碎的声音来。南歌猝然直起身子，她手心里莫名其妙地捏出冷汗来。大半夜的，有谁会在自家门口？难道是小偷？可是不改的，这个小区在A市来说，也算是治安相当了得的了，从来也没听说哪家哪户进了贼的。

南歌小心地起身，慢慢朝房门一步步走去。可是就在南歌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的时候，钥匙孔的声音再安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脆。

对方有她家的钥匙呢？南歌紧握着的拳头忽然松懈下来。她呆呆地站在门前，脑海里是沈言那张好看的脸蛋。

终于，在钥匙转动两圈之后，门被打开。南歌没有猜错，她看着站在门外一身齐整的沈言，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其实真的还只是一个孩子呢。

居然大半夜的，就跑来了。

沈言拉着南歌进了门，脸上始终挂着笑意。可南歌怎么都笑不出来。G市道这里大概是三个小时的路程，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半，那么也就是说，这小子是在临近午夜的时候才上的飞机。难道他不知道半夜坐飞机是件十分危险的事呢，最后飞机事故的报道络绎不绝，她实在有些害怕了。

可眼前这小子，居然还是一脸笑嘻嘻地盯着南歌，“怎么样，看到我忽然出现，难道你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吗？”

南歌诚实地摇摇头，“沈言，真的没有惊讶，倒是只有惊吓。”

说惊吓一点也不为过，半夜三更的害的她以为是家里来了小偷了，然后再看到声音的时候又有些后怕，担心起飞机事故来。

可是看沈言的表情，似乎十分轻松。难道他没有看到自己白天发给他的邮件吗。南歌不由地有些小小的失落。因为从前，不管是她还是他，每天必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看邮箱是否有新的邮件。她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是因为从前的三年，只有这样才能知道沈言的点点滴滴。

可是显然，已经是沈总的沈言，居然将这个习惯，忘记了呢。

沈言揽了南歌，安静地在松软的沙发上躺了下来。距离他离开这里差不多快到一个星期了。他发现原来真的是只要有南歌在自己身边，他才能真正安宁下来。他揉着南歌的头发，动作越发轻柔起来。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呢。这真的是一件伤脑筋的事情呢。沈言想着，因为刚下飞机的缘故，又为了能在今天赶回来而在前一天彻夜工作，神经已经十分紧绷但在看到南歌之后又立刻松懈下来。此刻他慢慢地闭上眼睛，竟然有些困极了。

感觉到身边的人已经有些倦意，南歌想挪动一下身体，才发现沈言不知什么什么时候已经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了。南歌忽然失神。这么熟悉的感觉，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的。

小小的沈言喜欢挽着南歌的胳膊，靠在南歌的肩上睡觉。就是从那时候养成了的习惯，所以长大之后，沈言也不曾改掉过这个习惯，他清浅的呼吸声有规律的一上一下，触到了南哥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等到沈言似乎已经熟睡之后，琅才慢慢地将沈言的脑袋放到了靠枕上。她起身先给自己倒一杯水，可是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手机不是南哥的，是沈言的。

屏幕上，如同上次一样，苏苏两个字在欢快的跳动着。南歌想起下午的时候她问苏苏的话，她确定苏苏是没有说谎的，因为苏苏那个苹果手机据说她十分宝贝，一天免不了拿出来炫耀数次，可最近，那个手机的出镜率似乎远远不如以前了。这可不像那个一向都十分高调的苏苏，所以南歌相信，苏苏并没有说谎。竟然如此，那么就是有人从中作梗了。

南哥冷笑，她拿起手机走到窗口，按下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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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深情不该辜负深情

南歌静静地伫立在窗口，电话到头有片刻的沉默，像是有些不相信电话居然被人接听了。

尴尬了几秒，那边终于又有了声音。

“沈言，你不是说好了一会来就来看我的吗，我都在我们的房子里等了你很久了，你怎么还不来呢？”刻意被压低了的声音，倒是真的有几分像苏苏呢，可怜的苏苏把那个当成是从小玩大的好姐妹，最后竟然被人利用了都还蒙在鼓里。

南歌有一种想把手机狠狠砸出去的冲动，她捏着电话的手握得越来越紧而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断响着。

这是一种怎样扭曲的心态，已经变态到如此地步，也实属不易了。南歌终于忍无可忍，她嘴角挂着的笑容越加讽刺起来。

“我说Jamay，不要再来考验我的智商了，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傻吗？”

声音戛然而止，从刚才开始就聒噪着的电话那头，总算是安静下来。急促的呼吸声萦绕在南歌耳边，她皱着眉。

其实也不过是Jamay太爱沈言而已，可是爱情就是这样不公平的，你选择了一个，就一定要辜负另一个，并不是每一份爱都可以得到相应的回保的。Jamay怎么就不明白呢，现在根本不是她肖南歌不肯放手，而是从一开始，她Jamay的手就没有跟沈言握紧过。所以现在Jamay，究竟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进行挑衅呢。

电话那头轻轻冷笑起来，Jamay不再伪装成叔叔的声音。其实她自己的声音倒是要好听上很多的。

“肖南歌，我没想到，沈言不顾工作执意要连夜飞回A市，居然就是为了一个你，你究竟对他下了什么蛊。让他想一个吸毒者一样对你欲罢不能。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让他可以这样死心塌地地留在你身边，连在G市这边重要的股东大会都放弃了。”

南歌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可能一个字都不会进到Jamay的耳内，但她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自己的清白。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沈言那样的包容心。南歌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她一直觉得自己自私，并且该无耻的时候她就绝不会装高雅。人这一生，能无耻几次？何不把这无耻用在最适合的时候呢。

“Jamay，你挺好，从来，我都没有用链子把沈言拴在我身边，你问我用了什么手段，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留不住她？我感谢你那三年在巴塞罗那对他的帮助和爱护，但是喜欢不是爱，上床也并不一定就非你不可。一个男人的爱情跟情欲是可以分开的，他也许会跟很多个女人做爱。但他的心里只会有一个女人，你可明白？”

这个道理，是在沈言离开很多天以后南歌才逐渐明白过来的。沈言不在的这几天地想了很多很多，所谓的爱情洁癖，也只不过是她为了害怕受伤而臆造出来的虚幻而已，就像她刚才自己说的，一个男人可以喝很多个女人上床，但他的心里只会有一个女人。

既然如此，那么她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呢，毕竟她不是那很多个女人里的其中一个，也不是他生命里千千万万过客里的其中一个，这种缘分，她怎么还能不珍惜？她和沈言之间，从小到大堆积起来的情谊，怎么会敌不过他和Jamay短短的三年呢。

空气中充满着冷厉的淡淡哀伤。南歌似乎开始同情起电话那头的Jamay来了，这样一个人女人，利用各种手段只为了她爱的男人能够回头，是不是太悲哀了些。

南歌握着手机的手心内已经沁满了汗水，黏黏糊糊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电话忽然咯噔一下被挂断。那头直长的嘟嘟声直传入南歌的耳朵。Jamay现在一定很恨她。她又何尝不是，她们两个，谁都对不上谁的眼，倒不如永远不见面，要干净很多。

南歌转过身的时候，目光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清澈明亮。沈言已经睁开了眼睛，光线太暗，南歌看不出沈言此刻的表情，不过她几乎可以肯定，她跟Jamay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到了，并且听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收到了，所以才那么急着赶回来。”南歌把玩着手里的金属外壳手机，懒懒地靠在落地窗边笑着。

“南歌，我只是不想让你胡思乱想而已，没想到是我多虑了，你看上去想收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样子。”

“明知道是假的东西，有必要去在意吗？”

他们面面对视，有时候沈言会很痛恨南歌这种冷静地清醒。就是因为太过清醒，所以让他越加地害怕起来。他一直很清楚，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横旦着的阻碍，远不止这些而已。

沈言笑了起来，他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自在些，至少在南歌面前，他不至于那么手足无措。

“南歌，等天亮了，你陪我去看看你父亲吧。”

南歌脸上的笑戛然顿住，她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沈言明明知道，父亲两个字是南歌心里的痛。可是最近他却越发地喜欢提起来了。很多事情，在冥冥之中都已经是注定了的，沈言似乎比南歌要看得开，所以这个时候，对于沈言而言，母亲的抛弃真的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因为生父的死，已经让他感觉到生命有多么脆弱。所以他已经不想再用有限的生命去做那些没有意义事，比如明明是亲人却要相互伤害。

比如爱，却说不爱。

他不要像他父亲那样，直到死才开始后悔从前做过的事情。沈言想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至少他不愿意再让自己心里的忧虑去阻碍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不过南歌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沈言带她去看她的父亲。因为在天才刚亮的时候，南歌的母亲林采风，忽然出现在她小小的公寓里。

那个时候南歌正准备两个人的早餐，沈言因为半夜才下的飞机就在自己的房间睡了过去。

她打开门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出现在门口的会是自己的母亲。

近来，母亲的病已经大好了，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但几乎都不怎么出现在自己身边，记忆里面，她主动找自己的次数，加上这次，也才不过两次而已。

南歌对她笑笑，让她进门。

从南歌懂事开始，林采风就开始不是一个好母亲了，她们两个是朝着相反的轨道行驶的，南歌想这大概就是母女之间的孽缘，但是血缘关系，是怎么都割舍不掉的。

尽管她跟母亲之间，真的已经有点相见无言的感觉了。

林采风淡淡地瞥了一眼南歌，南歌若不其事地靠在厨房门口，南歌知道，她母亲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她太了解她母亲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是林采风一贯的作风，从来不变。

“南歌，你为什么要跟林沐阳分手？”林采风的声音像是极力压制着，隐隐的深沉让南歌微微怔住。

南歌想过很多种母亲来找自己的原因，可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因为这件事，她母亲难道认识林沐阳吗，还是林沐阳那小子心有不甘跑去她母亲那里诉苦？可是如果后者，林沐阳是怎么知道她母亲的？

南歌眸光微眯，她上前一步：“你认识林沐阳？”

“你甭管我认不认识，肖南歌，你给我立刻，马上去向林沐阳道歉，并且要求复合，然后你们俩给我好好过日子。”林采风有些气急败坏，她说话时候的表情像是一头失控的猛兽。其实南歌知道的，她母亲一向都是这么独断专行的，小的时候会很疼她，可是后来，却渐渐地变得一点也让她爱不起来了。

至少南歌认为自己已经爱不起她母亲了。

“妈，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您还是好好保重身体吧，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有分辨的能力。”

其实还有一句南歌是没有说出口的，那就是不要老认为可以控制她呃思想，她最讨厌最厌恶的就是，别人莫名其妙的那种自以为能掌握她的自信。

她母亲是，林沐阳也是。

“南歌你不会是真爱上那个私生子了吧，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的？他只是想玩玩你而已，你不要陷进去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了，你忘了他是谁的儿子？你忘了是谁害的我们那个家不成家的，你有没有脑子？”林采风近乎咆哮起来，她还是跟从前一样，只要别人一不称她的心如她的意，她就会这么愤怒起来。

“妈，我今年二十六岁了，我不是十六岁，我也不是六岁，我不需要别人来教我该怎么做，我也不需要别人无故给我忠告，沈言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妈会比我还要清楚吗？”

南歌强烈压制心里的不满。她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说沈言的不是，说沈言怎么怎么不好，那毕竟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别人插手呢，就算是她母亲，她也一点儿都不高。

“肖南歌你现在立刻跟我去见见林沐阳，你倒是看看他现在那副消极的样子去，沈言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他现在是个老总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那个位置他还没有坐稳，你以为一个私生子有这么好命，到时候苦头吃不死你。”

林采风说着，已经开始上来拉扯南歌的衣服了。

她的力气很大，南歌的腿重重地碰上茶几，她疼了呲牙咧嘴，可她母亲不但不放手，力道反而越来越大。她母亲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像是个精神正常的人？

南歌终于忍无可忍，她一把甩开林采风的手，大声嚷道：“妈你有完没完，你别发疯了成不？”那边的林采风动作出然顿住，她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南歌，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南歌的心里像是有一根绳子在勒着她似的，疼得厉害。

她看到母亲那副样子，想着母亲那样说沈言的话就觉得心疼得厉害，怎么什么事情都不能单纯一些呢。她就是想活得自在一些啊。可是她母亲，怎么就不谅解呢。

林采风终于动了动嘴巴。其实这样的沉默，已经带着些许的悲凉了，曾经几乎相依为命的母女，因为突变的事故，而变得渐行渐远了。她母亲不再是那个她小的嘶喊会温柔地讲故事给她听的母亲了，母亲变得尖酸，变得刻薄，变得冷漠无情，也变得不再正眼多看她一眼了。

“南歌，你刚才说什么，连你都觉得我是疯了？”林采风，的嘴唇抖动，全身发起颤来，“南歌，是谁把你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是谁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的，是谁跟你相依为命的？难道是哪个私生子吗？你现在居然为了那个私生子就不要你妈了是吗，你现在是要站在他那边站在他那狐狸精妈的身边，而来跟你亲生母亲作对了是吗。好，好，真是我林采风生出来的好女儿，真是好女儿。”

林采风声泪俱下，声声控诉着南歌的无情。南歌皱眉揉着自己膝盖，那里已经被碰出一大块皮来了。这场面，在沈言不在的这三年里发生得太多太多次了，多到南歌几乎都已经麻木了。每次见到林采风，她都这样给南歌施加压力。可偏偏，南歌就是个软硬不吃的人，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自责，想着是自己没有照顾好母亲。到后来南歌才发现，那只是母亲心里对沈言以及沈言母亲深刻的怨恨而已，那种怨恨像毒品一样在一点一点侵蚀着她母亲仅存的那一些理智，那是嫉妒与仇恨的结合。

所以以至于到了箱子，这样的场面已经不下十次，南歌也终于看清，她母亲的病，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治得好。

南歌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带母亲去看心理医生，一边起身，就在这个时候她母亲掩面哭着飞速地跑出了南歌的公寓。

南歌怔怔地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她皱着眉，思忖着她母亲跟林沐阳到底是什么关系，居然会为了一个林沐阳特地跑来找她，实在是一件太奇怪的事情了。她记得，好像母亲家那边的亲戚已经好久都没有联系过了，自从他们家破人散之后，爱面子的母亲就不再跟娘家人联系了，那这个林沐阳到底是什么来头？

“咳咳咳——”清脆的咳嗽声忽然打断了南歌的思路。

南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沈言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透露着淡淡的欣喜，她怔住，弯着腰一动不动。

她没有想到沈言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其实也对，刚才她们的声音答道连隔壁都能听到的程度了，更何况是1在一个房子里的沈言呢。

那么他，应该是什么都听到了吧？一声声的私生子，是不是打碎他的心？南歌无措起来，顺势往沙发上一坐。

沈言在南歌身边坐下，抓过南歌的手认真地看向她的膝盖，白皙的皮肤上一片淤青，很大，可见刚才林采风的力道之大已经不再南歌的承受范围之内了。

“你们经常这样？”沈言不经意地问，用药酒轻轻地在南歌膝盖上擦了起来。

“不经常这样，也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架而已。”

“你妈的病……”

“我妈的病犯起来谁都阻止不了，所以你不用介意她刚才说出来的话，有时候她连我都骂，习惯了就好了。”南歌抢过沈言的话，她冲沈言俏皮地笑笑。

其实，只怕声音说出让她难过的话而已。沈言不会生气，她知道。可是并不代表她就不会为他感到难过。声音的脾气一直都很好，也不代表他就可以随便被人讥笑，私生子又怎么样呢，这个社会，难道已经连一个私生子都容不下了吗。

刚巧是周末，下午的时候苏玲约了南歌去逛街。沈言也说要去看看他母亲，所以就各自散开了。自从南歌知道沈言的身世以后，沈言在她面前也不显得扭捏了，他会很自然地说他要去看看他的母亲，但是从前，沈言是绝对不会这样的。

南歌现在才知道沈言为了自己，忍了多少，他因为害怕她会生气，会知道他是沈青竹的儿子而不愿意跟他在一起，所以一直以来都忍耐着那一份儿子第母亲的想念。

其实沈言，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是谁的。并且，他对她母亲的怨恨也远远没有内心的那份渴望多。

南歌漫不经心地陪苏玲走遍了整个商场。苏玲无一例外光顾了所有的婴儿用品店和婴儿服装店。那副仔细挑选东西的模样，倒是真的挺像一个贤妻良母的。可是南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为什么苏玲着厮，明明是以逛街的名义拉她出来的，自己却一个劲地在那挑宝宝的东西，似乎一点儿都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我说苏玲，你一个人也能逛得这么起劲，干吗非要把我拉起，大热天的你也不嫌累。”

“这你就不懂了南歌，我这不是需要你给我提点意见吗，你知道我一买起来就收不住了，我怕会把Gent的卡刷爆。”

“啧啧啧。”南歌摇了摇头，“这还没结婚呢，就先刷起卡来了，也就是Gent是个好男人才会这么纵容你，要是换了别的男人，看谁受得了你。”

苏玲放下手里的奶瓶，对着南歌正色道：“亲爱的，我知道你是嫉妒，不过你放心，你们家小布丁现在不已经是沈总了吗，将来有的是卡给你刷，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南歌正准备反唇相讥，手机忽然响起来。是沈言打来的电话。

苏玲看见了，又是一阵挖苦，“瞧瞧瞧瞧，才说到他他就来电话了，你俩是那什么，心里有条链子拴在一起了。”

“我又不是狗，拴什么拴。”南歌笑着，接起沈言的电话。

可是下一刻，她面部愁云遍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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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闹天宫

南歌，你母亲来你父亲家闹事了，我阻止不了她，你马上过来一趟吧。

那是沈言在电话里对南歌说的话。南歌没有想到，这一次她老妈居然是动真格的，连她父亲那里都闹过去了，她立刻给了苏玲一个歉疚的目光。

“玲子，我实在不能陪你了，再不回去我爸那里得被我妈掀翻天了，我得先去灭火，你小心点儿逛，逛完了让Gent来接你回去，知道不？”

苏玲一把抓住正要跑开的南歌，“你说什么，你妈这次都闹你爸那儿去了？这不闹得鸡犬不宁她能安心吗？”

“所以我得在鸡和犬还没出现之前先把这火给灭了，速战速决，你自己小心。”

南歌一溜烟地就钻进了人群，她心里那个焦急啊，不说她爸在不在家，这要是不再，就沈青竹一个孕妇，那也不是她妈的对手啊。

南歌到她父亲的豪华别墅的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来看热闹的人，他们躺着里面指指点点，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南歌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听到她母亲疯狂的叫嚣声了，那嚣张的声音，他们朝着里面指指点点的，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狐狸精，你从前勾引我老公，你儿子现在勾引我女儿，你们怎么不去死，非要弄的我们母女俩走投无路，跟你们跪地求饶你们才甘心？你们别一窝不知道你们想玩什么把戏，不就是想玩我女儿吗，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南歌听到她母亲的声音，恨不得掉头就走，怎么什么样的事儿都让她给碰上了，从前她母亲怎么样都不会闹到这里来的，今天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就在林采风想一把扑向沈青竹，南歌一下跑上去死命地抱住她，“妈我们回去吧，我跟沈言没什么事儿，真没什么事儿，我们先回去我再解释给你听成不？”

林采风一把推开南歌，南歌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重重地撞到后面的红木架子上，原本护在沈青竹旁边的沈言立刻上去扶她，却被南歌轻轻推开。

“妈你听我一次，先回去，我好好跟您解释成吗？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成不？”外面围观的那些人根本恨不得剧情能上演得再精彩一些，怎么她母亲就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已经做了马戏团的小丑了？

“肖南歌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着狐狸精的儿子好，你就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么个下贱的女儿，我们从今以后就不是母女。”林采风的矛头一下子就指向南歌，她咬牙切齿地说，似乎恨不得一口咬死南歌。

南歌立刻点头，现在先扑灭她妈的火要紧，她太了解她母亲了，这要是真闹起来，110都得给她闹来。

“好好好，我们不在一起，妈我们先回去成不？”南歌想上前把她母亲拉扯出去，可谁知脚步才刚移动，手腕就一把被身后的沈言擒住。

沈言拽着南歌的手腕，眼睛直直地看着林采风。南歌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刚想去捂沈言的嘴，沈言已经比她快一步说出了话。

“我们是一定要在一起的。”他这话时对林采风说的，可南歌这时候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沈言。

她母亲犯病，他也跟着犯病吗，还嫌现在这场面不够乱？

果然，林采风一听，立刻又嚎啕大哭起来，那架势就好像谁欠了她几亿似的。南歌咽了咽口水，甩掉沈言的手小声说道：“我妈发神经，你也不清醒了？这个时候你刺激她干啥？沈言我告诉你，我妈经不起刺激，麻烦你以后说话看准点时机。”

南歌埋怨地瞥了他一眼，上前想把林采风扶起来，可林采风忽然像是发了疯似的，嘴里喊着：“就当我没生这个女儿，都是你这个贱女人害的。”人已经冲到沈青竹面前了，沈青竹肚子原本就已经很大，恰巧沈言也不再身边，她下意识地后退。

“小心。”南歌大叫一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青竹了脚，整个人朝后倒去。那后面是一个古董架，撞上去准出事。就在听所有人都惊呆了的同时，沈青竹已经重重地撞了上去。她痛苦地倒在地上，手抚着肚子，十分难受的样子。

还是沈言先反应过来，对已经发颤的南歌打叫：“快叫救护车，我妈出血了。”

这么一提醒，南歌也顾不上许多了，她掏出手机三两下就搞定。

低头看去，果然，沈青竹的下身正缓缓溢出鲜血来，越流越急，大有一副不流干就誓不罢休的样子。南歌忽然有些害怕了，要是沈青竹有什么事，沈言会不会怪她？她妈不就成了杀人凶手了？就算沈青竹没事，保不准也落得个杀人未遂的罪名。

南歌安抚着她妈，沈言一家先抱着沈青竹上了救护车。

她妈的情绪波动已经严重到南歌极度怀疑是深入骨髓的地步了。为什么这些年，她妈长时间都是清醒的，但只要一看到沈言、沈青竹和她爸，就会毫不顾忌地发作呢？这三个人对她母亲来说，伤害难道已经比自己的幸福都要大了吗。

南歌其实是不恨沈青竹的，至少现在她已经不那么讨厌她了。沈言说，沈青竹和她爸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那么就算现在在一起，又有什么。

不过这话，她不敢告诉她妈。

南歌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扶起林采风，“妈，我带你去看医生吧。”

林采风一听医生两个字，猛地甩开南歌。南歌没有防备，这个人朝面前的茶几扑去，额头重重地磕了一下，痛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肖南歌我告诉你，你妈我没病，病的是你。”

林采风的咆哮声咄咄逼人。南歌忽然就失神了。她妈说的没错，病的是她。她是犯傻了才会那么多年都心甘情愿被她骗。她是神经病，才会相信这些年来她母亲真得是患了一种叫做精神分裂的病。

全是她自找苦吃。

南歌擦了擦自己的额头，手上全是血。她嘲讽地笑笑，默默地站了起来。

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还没有散去，指指点点的像是在控诉着她母亲来破坏别人的家庭。

南歌没有看林采风一眼，她觉得她和她现在真的已经走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她妈不谅解她，而她也不能原谅她妈。

事到如今，如果还装傻子，就显得自己太愚笨了些。

“肖南歌你去哪里，你个没良心的。连妈都不要了吗？”就在南歌一步步往门外走去的时候，林采风又开始哭起来了。

南歌闭了闭眼，她对这种生活，已经真的很厌恶了。

“妈，不是我不要你了，而是你从一开始就已经选择先抛弃我了。”

南歌看了她一眼，最后一个人消失在街道上。

医院里到处充斥着药水味，南歌是很讨厌来医院的，只要没什么大事，她绝对拒绝来医院。那些年母亲患了精神病之后她几乎每天都跑病房，那样的生活是地狱，她不愿也不想再想起。所以很久以后，医院对于南歌来说，也就变得分外厌恶了。

南歌终于在手术室里找到了沈言，以及她久未见面的父亲肖远之。肖远之坐在椅子上，手蒙着脸，一副无助的样子。

南歌觉得愧疚，那是打心底里的一种愧疚。明明她见到肖远之最不该出现的就是这种情绪，但她还是有些不敢上前。

她觉得她就像是杀人凶手，手术室里面的人生死未卜。

南歌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是她知道，下体大出血并不是好的征兆，更何况在那个时候，沈青竹还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还是沈言先看到了一脸苍白的南歌。他把南歌扶到椅子上坐下。南歌不敢去看沈言。她妈欠他的，说了那么一些难听的话，也等于是她欠他的了。

“你怎么样？阿姨还好吗？”沈言捧起南歌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他太了解南歌了，南歌只要心里一有事，就不敢看他的眼睛。南歌的眼睛不会说谎。

“你妈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南歌避开了沈言的话题，现在她比关心自己的妈更关心手术室里的那个人。

沈言试着想对她笑笑，可是到最后只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来。

身边的肖远之，转过头来看看南歌。他眼里布满血丝，脸上十分疲惫。

南歌有些难过，她低下头来对着肖远之说了“对不起”三个字。确实是对不起，对不起她没有看好她妈，对不起他爱的人和他的孩子现在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更对不起这些年来她对他的怨恨。

肖远之摇了摇头，反而笑了起来，“南歌，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母女才对。南歌你真的长大了，也懂事了很多。”

南歌知道父亲一定会说出这种话来。但是如果长大懂事，要付出的代价如此惨烈，她宁愿一辈子都只是个孩子而已，至少那时，她还有沈言，还有她以为爱着自己的母亲，还有他们小时候的那些简单的快乐。

外面的天色已经几乎全黑了下来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一直抱着南歌的沈言一下站了起来，几乎是跟肖远之一样的速度，冲到了刚出来的医生面前。

“医生，我母亲怎么样？”

“医生，我爱人现在怎么样？”

相同的问话，在同一时间从两个男人的口里问出来。其实他们关心沈青竹的心是一样的，虽然沈言似乎从很早以前就不喜欢肖远之，但是此刻，至少是他名义上的继父。

两个人都有些愣住，相互看了一眼，有些尴尬。

“你们放心，大人小孩都平安无事，过一会儿就可以去病房看她了。”

南歌看到她父亲眼里由衷的幸福和欣喜。不知道是因为沈青竹平安呢，还是因为孩子出世的缘故，总之肖远之眼里的光芒，是南歌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他终究最爱的还是沈青竹。

南歌低着头，一个人走出了医院。既然平安无事，她也就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沈言跟肖远之的性格很像，所以他们从来不苛责她或是她的母亲。但是她不同，她是一个很执拗的人，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怎么也不能当成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是对自己的一种欺骗。

南歌靠在路边的路灯上，路灯的光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母亲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装病的呢。南歌已经记不清了，可能她从来也没有弄明白过。

她只记得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南歌去医院看她母亲。那个时候沈言已经去了巴塞罗那，所以一直都是南歌自己在照料母亲的。

那一天她因为公司的事耽误了很多时间，到医院的时候，她看到母亲正怔怔地盯着手里的照片发呆。南歌是后来才知道那张发黄了的照片是母亲和父亲初见时留下的纪念。

南歌记得那天母亲心情似乎很不好，整个病房内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连外面的滴答雨声都能听的很清楚。

“肖远之，你怎么就那么离开了呢，你难道不知道我和女儿两个人在一起相依为命有多煎熬吗，你居然什么都没留下，为什么十几年的感情还是敌不过你心里小时候的牵绊呢。我真希望，我是真的病了，这样我就再也不会想到你，也就再也不会感到痛苦了。”

那一番自言自语，生生地刺在了南歌的心里。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南歌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小心照顾着母亲原来并不是真的病了。

后来母亲一句“肖远之，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让南歌的心彻底跌入谷底。

母亲脸上因为仇恨而扭曲了的脸，让南歌不愿意再看下去。

直到现在南歌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母亲口中所说的小时候的牵绊，原来就是沈言的母亲，她父亲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玩伴沈青竹。

命运真的很讽刺。没想到很多年后的今天，竟然要南歌去承受母亲心里的那种仇恨呢。可是南歌只是想要活的肆意一些而已啊。这又有什么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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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为爱勇敢一次

南歌回到家，什么都没做。她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她多希望是一场梦，醒来了，梦结束了，明天就又是美好的一天了。可是现实终究不是梦，她也只能这样往前走，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路。

半夜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南歌从睡梦里惊醒过来，她皱眉盯着被雨水冲刷了的落地窗。

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半夜两点了，不知道沈言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南歌给沈言打电话，响了两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喂的声音，有点出乎南歌的意料，接电话的不是沈言，而是一个女人。并且这个女人，是南歌很不喜欢的Ｊａｍａｙ。

南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该死的，这个女人怎么就阴魂不散，死缠着沈言不放呢。难道说是沈言之前的话还没有说清楚吗。

“麻烦让沈言听一下电话。”南歌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这个时候她想心平气和地跟沈言说说话，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心里有簇小火苗正在一寸寸地燃烧起来。

“不好意思，沈言现在正在休息，你知道他白天已经担心了一天了，现在就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Ｊａｍａｙ的声音冷冰冰的，还没等南歌说话，那边咯噔一声挂断了电话。

南歌盯着手机，现在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Ｊａｍａｙ看上去像是沈言的正室。而她肖南歌倒像是个自动贴上去的狐狸精，她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这个女人才是局外人，怎么偏偏每一次都能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呢。

沈言在医院陪了沈青竹三天，后来还是肖远之让沈言回来的。南歌没有去医院，其实是她对沈青竹心里有愧，见到了之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倒不如就眼不见为净，反正现在她看到沈青竹愧疚得很，恨不得跪下给她磕三个响头才安心。

沈言回来人让南歌根本没有想到，她原本以为沈言至少要等到沈青竹出院才会回来的。

他看上去很累，南歌也就不再问他那么多了。她让沈言去休息一会儿，沈言只是摇了摇头。

“南歌，我明天下午的飞机要回Ｇ市了，你可不可以，偶尔去医院看看我妈，替我稍微照看一下？”

沈言问得小心翼翼，南歌听得也小心翼翼。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沈言的确是让她去医院照看沈青竹来着。

南歌知道沈言的用意，就是想让她跟他妈多套近乎，虽然沈青竹看上去似乎并不讨厌南歌，但是南歌心里很清楚，要是真去医院看了沈青竹，就等于彻底放弃她自己的妈了。

南歌转了个身，“再说吧，有时间我会去的。”

沈言知道这已经是南歌最大的让步了。他认识的南歌从小就很独立很坚强，所有事情似乎自己一个人就能全部搞定，所以有的时候沈言会害怕南歌不需要自己。但是不管怎么坚强，她终究还是一个女人，女人，不就是需要男人来保护疼爱的吗。

沈言有那个自信，可以让南歌毫无保留地呆在自己身边。

沈言走的时候南歌还在睡觉呢，等到她起来的时候整个公寓已经没有沈言的影子了。沈言昨天说，上午的时候他要先去医院看一下沈青竹，然后直接去机场。但是南歌没有想到会这么匆忙，匆忙到连他们再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不经意地转头，沙发前的茶几上，一个精致的金色小盒子正闪闪发光，南歌疑惑地走过去拿了起来。打开来，她怔住。

里面是一枚精致小巧的戒指，钻石虽然不大，但很别致，是南歌喜欢的类型。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沈言走之前留下的。南歌记得一个月前，沈言还跟自己说过，南歌，我们结婚吧。后来被南歌模棱两可的态度止住了，她以为沈言已经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他一直都记在心里。

沈言，是因为害怕被拒绝，所以你才不敢面对面亲自跟我说吗，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南歌握着钻戒，走到沈言的房间。她站在门口环视里面。这里是沈言的一方天地，这里有很多他们从前的记忆，好的坏的都有，有笑容还有泪水。南歌一直想不通，两个同样没有安全感的人要怎么在一起呢。沈言一直尽力地在给她安全感，可是她才发现，她居然给不起沈言。

她在沈言的床上坐下，柔软的棉被，上面似乎还有沈言的味道。沈言身上标志性的薄荷香味，曾经是南歌十分留恋的味道。她斜躺在床上，不知怎么的，已经开始想念起沈言来了。

他这次回来，原本是因为她发给他的那些图片，没想到到后来，竟然是以这些事情告终的。这真不是一个愉快的记忆。

窗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南歌坐起身来仔细一看，是日光照射下玻璃发出来的刺眼光芒。她走过去，小心地把搁在角落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幅画，已经被沈言裱了起来。画里是一个女人，南歌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从笔触上来看，这幅画被沈言画得十分小心翼翼。可是那张脸上，没有笑容。并且没有眼睛。

南歌抚在玻璃上，一寸寸地抚摸着自己的画像。没有眼睛。因为她让沈言这样看不透吗。以至于沈言连她的眼睛都记不得了。

原来，在别人的眼里，这就是南歌呢。没有笑容，冷冰冰的样子，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沈言的素描本上，几乎全部都是南歌。南歌直到今天才知道，她在沈言心里竟然占据着一耳光这么重要的位置。难怪，从前她进沈言的房间的时候，沈言每次都是很小心地把自己的画收了起来，原来他是害怕被她看到。

她想象着沈言在画这些画时候的样子，一定十分落寞。因为从前的自己，总是对他时好时坏的样子，她从不让沈言猜透自己，尽管很多时候沈言一眼就能看穿她。她也一直刻意和沈言保持着距离，尽管那些距离看上去那么可笑。

南歌把头抵在墙上，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

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想念已久到了那样的地步，那么南歌觉得也就没有再隐瞒自己的必要了。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内心对沈言的想念，那种想念让她几乎精神分裂。于是南歌还是决定去Ｇ市找沈言，带着那个莫名的钻戒。

她想听沈言亲口说，而不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把这个戒指丢在这里让她自己去判断他的想法。

“没想到一向是工作狂人的肖南歌居然也会请长假，真是天下大新闻。”苏苏咬着笔头坐在南歌对面，一脸的似笑非笑，“我说南歌，去个Ｇ市不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吧，还是你打算跟沈言那小子就这么私奔了？”

南歌朝苏苏招了招手，苏苏的好奇心在顷刻之间果然被勾了起来。她身体倾向南歌，眼里有好奇的火苗在乱窜。等到南歌确定她们的对话只能对方才能听得到的时候，她才一脸神秘地说道：“苏苏，我觉得，私奔这两字不适合我跟沈言，咱俩就算在一起也不用私奔啊，顶多就是私定终身而已。”

苏苏错愕地张大嘴巴，这才知道自己被南歌耍了。她恨得牙痒痒，原以为会有神秘劲爆新闻的，没想到南歌居然一点儿都不给面子，还嘲讽地笑了起来。但是对于南歌，苏苏心里总归是有些愧疚的，于是她也就不再多说，又斜斜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南歌，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沈言，就把他抓紧一点儿，不要让其他什么人有可乘之机。”

南歌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看向苏苏，眼眸渐渐变得有些起伏起来。她一直都没有问苏苏有关于那些短信和那些照片的事。短信可以造假，但是那些照片上的人真真切切地是苏苏。

她把苏苏当成朋友，所以这些事她问不出口。

南歌嗯了一声，见苏苏忽然变得落寞起来，自己的心底也有些不好受。怎么她们都变得这样呢，她知道苏苏心里一定有什么心事，但是她从来都不肯说出来。苏苏的性格跟南歌很像，表面上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心里敏感如孩子。

“苏苏，你是不是从哪里打听出什么小道消息来了？”南歌忽然问。

苏苏显然有些搞不清状况，“什么小道消息？谁要升职了？”

“那你为什么，要我看好沈言不让其他人有可乘之机呢，莫非……你是知道有人企图对沈言图谋不轨？”南歌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大眼死死地瞪着苏苏。如果一本正经地问，苏苏一定什么都不会说，虽然她知道旁敲侧击这一策略，对苏苏基本上也是没有免疫力的。

苏苏托着下巴，谨慎地盯着南歌瞧。

“亲爱的，别妄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来，有些事情得你自己去发现才有说服力，咱旁人说给你听，一不小心还就会成为妖言惑众的人。”

南歌认真地点了点头，“亲爱的，这话倒是有道理，我明白了，先走了，拜拜。”

南歌走后，苏苏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其实不是她不告诉南歌，而是她怕南歌会因为沈言而不相信她。更何况刚才那些话确实是她的真心话，有些事情必须要她自己去发现，旁观者清，但是南歌身陷局中，不见得能看得清。

她收拾了自己的皮包准备下班，却在办公楼下面，被等在那里的Ｊａｍａｙ挡住了去路。

对于Ｊａｍａｙ，苏苏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这个女人很爱沈言，但是苏苏相信，爱不是占有，也不是那样疯狂的反击。更何况，Ｊａｍａｙ才是第三者，而不是南歌。

“有事？”苏苏挑了挑眉，笑问。她真的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见过Ｊａｍａｙ了，似乎她决定跟着沈言去Ｇ市之后，苏苏就再没见过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了。

苏苏摊手，“我的手机呢？”

Ｊａｍａｙ笑着把一部崭新的银色苹果手机放到她的手掌内，“只是一部手机而已，我还会霸占了不成？谁叫你自己丢三落四的，居然丢在我家了。”

苏苏把玩起手机来，眼眸有意无意地瞥了几眼Ｊａｍａｙ。Ｊａｍａｙ真的是一个难得的美女，从前她在国内的时候，苏苏就一直羡慕她不仅有很好的家世，就连容貌都长得那么好看，甚至苏苏觉得，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

可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因为当一个人，失去自己的心之后，再有钱再漂亮，也都只是虚无而已，更何况还是一个心理近乎有些扭曲的人。

“Ｊａｍａｙ，你没用我的手机做什么坏事吧，怎么这么快我这小宝贝就没电了。”苏苏皱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明明是充满了电的。

“亲爱的，我自己没手机吗，用你的手机做什么，准是一直开着机就给耗掉了，走吧，我请你吃饭去。”

按以往的经验来说，Ｊａｍａｙ找她，准没好事。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Ｊａｍａｙ虽然不至于去偷去抢的，但心里一定有鬼。

饭到一半的时候，Ｊａｍａｙ忽然踌躇起来，苏苏美美地吃着高级日本料理，一动不动声色地观察Ｊａｍａｙ的神情。她俩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就跟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她想什么她会不知道？一准没什么好事。

果然，在Ｊａｍａｙ似乎内心挣扎了很久之后，才茫茫然抬起头来看向苏苏。她的眼里还闪着泪光，让苏苏看了猛地打了一个冷战。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Ｊａｍａｙ，我说你是怎么了，那眼眸上怎么还镀着一层水呢？”

“苏苏，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Ｊａｍａｙ，别说一个忙，两个忙我都帮。但是不能涉及到南歌和沈言。”就在Ｊａｍａｙ转悲为喜的瞬间，苏苏忽然补充道。

她就知道，Ｊａｍａｙ找她就肯定是为了这事儿。她就不明白了，Ｊａｍａｙ好好一个女孩儿，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干吗非得死活吊死在沈言一棵树上不可呢。

Ｊａｍａｙ脸上的光彩又黯淡下去，苏苏心里居然第一次，一点儿愧疚都没有了。其实Ｊａｍａｙ对南歌做的那些事，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两个都是她的朋友，所以她不忍在南歌面前拆穿而已。但是现在她忽然觉得，其实南歌才是受害者，她受的伤，远远比Ｊａｍａｙ多。

因为，从来，沈言就是南歌的。

这厢苏苏和Ｊａｍａｙ不欢而散，那厢南歌已经一头窜进苏玲跟Ｇｅｎｔ的甜蜜小窝了。南歌朝Ｇｅｎｔ开心地打了声招呼，Ｇｅｎｔ也报以微笑。

这真是一个儒雅的好男人，南歌靠在苏玲身边看着在厨房里里外外忙碌着的Ｇｅｎｔ，她碰了碰苏玲的胳膊，朝她使了个眼色。

“我说玲子，我又不得不感慨一下，你究竟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为啥就找到这么一个好男人了？”

“要不咱俩换换？你把你那小布丁给我调教几天，我把我们家Ｇｅｎｔ借你享受几天？”

南歌立刻摇头，“不行，姐们不能让你做亏本买卖不是。”

“南歌，你舍不得你就直说呗，你嘴硬个什么啊你，你以为就你那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我会看不出来？别装了，你又不是圣母玛利亚。”

“我没装啊，玲子，你别看我今儿个来像是来蹭你们家饭的，其实我是来告诉你，我准备过两天就去Ｇ市找沈言，跟他说个清楚，你说这个主意咋样？”

苏玲点了点头，可是看南歌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可以啊，南歌，这小脑袋瓜子怎么一下就开窍了，谁给你刺激受了？”

南歌得意地笑笑，然后从包里掏出沈言放在茶几上的那枚钻戒。

“你俩都到这地步了？”

“没，这是他走之前放在茶几上的，所以我才想着去找他问问清楚，咱不能总这么不清不楚下去对吧。”

苏玲忽然沉默下来，她抚着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皱了皱眉。苏玲考虑到得事情永远都会比南歌多，所有南歌才想着来听听她的意见，可是现在瞧苏玲那样，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说玲子，你这样子很诡异，让我觉得我做这决定是愚蠢之极。”

“没那回事，南歌，我就是想提醒你，既然你们都到这个份上了，你得想想你妈，然后再想想他妈，虽然说吧，爱情是两个人的，婚姻也是两个人的，但你妈毕竟是你妈，他妈也毕竟是他妈，要想他把你妈当成他妈或者你把他妈当成你妈，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你任重而道远啊。”

这么一个像绕口令的话，南歌倒是一个字不落地听懂了，不过这确实是南歌面临的最大问题。沈青竹那里她不知道，但是光她妈那关几乎就过不了，南歌能想象，要是她和沈言又同时出现在她妈面前，她妈非死在她面前不可。

现在的林采风，几乎连装一装都已经不屑了。

所以南歌还真的一点儿把握都没有呢。更何况，沈言走之前让她代他去医院看看他母亲，这都已经走了两天了，南歌还是没有去医院。她真的不敢一个人去面对躺在病床上的沈青竹，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每天去医院替她照看她母亲的沈言，内心该有多么强大呢。

南歌每次总是耍着自己的小任性而忘了去换位思考那时候的沈言。她窝在苏玲家的沙发里，听着一边苏玲不断发出来的无奈叹息。她把头慢慢靠在苏玲的肩膀上，怔怔地出神。苏玲说的真是对，她怎么就没想到形势已经到了这么严峻的地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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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原来，是她傻

第二天忽然下起大雨来，整个城市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南歌手里拎着水果篮，怀里抱着鲜花，站在公车站牌处骂骂咧咧。

该死的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晴天的，怎么就下起雨来了。偏偏还是在她刚出门的时候。这下可好，整个被淋得跟个落汤鸡似的。

但是尽管如此，南歌心里不免还是有些紧张。去看沈青竹，毕竟是她挣扎了一夜之后作出的决定。第一，是她母亲害的沈青竹早产，差点连命都没了，于情于理她都该去替她母亲道歉；第二，沈言从前总是代替自己照顾她妈，现在她替沈言去看看她也是应该的；第三，她也确实不知道到了Ｇ市该怎么找沈言，就只能去沈青竹那里打探情报了。

医院浓重的药水味南歌还是不大习惯，她很快就到了沈青竹的病房。此时沈青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旁她的父亲肖远之也在打盹，南歌看着这样一幅画面，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来。她爸爸是真的爱沈青竹呢，否则为什么不分白天黑夜的，连公司都不顾了，就守在这里看着沈青竹呢。

她想起当初她母亲住院时候的情景，除了自己跟沈言，几乎没有人去医院照顾过母亲，怪不得母亲会那么怨恨，几乎完全相反的待遇，换了谁谁都受不了吧。

南歌心里对于父亲的怨恨无端端地被挑了起来，她几乎是想掉头就走。但是在转身的时候，她手里的水果篮一下砸到病房的门，咚的一声，惊醒了里面的肖远之和沈青竹。

南歌闭了闭眼，暗骂自己的不小心，僵硬地转过身去对着他们笑笑。她清楚地看到沈青竹眼里的欣喜。她朝沈青竹点了点头，不去看肖远之。

“那个……我是替沈言来看看您，还有就是替我妈来向您道歉，那天是我妈太冲动了，希望您能早日康复。”南歌的声音很不自在，现在的情形有点儿负荆请罪的意思，她妈要是看到了，又该号着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女儿来了。

沈青竹对南歌温柔一笑，伸手握住南歌的手。

“南歌，沈言有你真好，我知道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也是真的对他好，你们两个要是在一起，我也就不用再为他操心了。”

南歌没想到沈青竹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不过很好，她本来也不愿意在医院呆太久的时间，“我过两天要去Ｇ市找沈言，所以还得向您问问沈言在Ｇ市住的地方和他的公司具体在哪个位置。”

沈青竹笑了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来递给她。南歌不禁瞪了瞪眼，敢情她是早知道她会来找她了，连地址都准备好了。南歌朝她尴尬地笑笑，又跟她寒暄了几句，沈青竹才肯放了她。南歌发现对于沈青竹，她真的是怨恨不起来了呢。但是虽说感情这种东西是无法控制的，但至少她父亲当初在选择沈青竹的时候，起码给她母亲一个交代吧。如果当初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又怎么会有今天这种悲剧的局面发生呢。

南歌在下飞机的那一刻才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这个有沈言的城市。她没有打电话给沈言，人有的时候是需要惊喜来刺激一下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的。虽然南歌不知道，自己突然来到沈言面前到底算是惊喜还是惊吓。

她站在Ｇ市的豪华地段，海景公寓下面，这就是沈青竹告诉她的沈言在Ｇ市的住处，虽然南歌不住在这个城市，但是海景公寓她还是知道的，这一带被称为富人区，所以沈言住在这里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电梯到达二十四楼，南歌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什么，从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竟然有些紧张，她嘲讽地笑笑，大步走出电梯。

可是那扇棕色的门居然是微微开着的，并没有关。南歌看了看手里的地址，又看了看挂在外面的门牌号，确是沈言的家。

她皱了皱眉，大白天的居然不关门，沈言是嫌家里的东西太多了吗？

南歌轻轻推开门，放下手里的行李，小心地往里面走去。她脸上带着笑意，不知道沈言看到她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她好想看看沈言受惊吓之后的样子，一定又帅又好玩。

卧室的门也开着一个小缝，南歌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刚想推门大叫一声沈言，可手在看到里面的情景之后猛然顿住。

她呆呆地看着里面，床上的两个人纠缠不清，半空之中的手顿在空气中。她的脑袋无法反应，因为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丑，被人戏耍之后还不自知，这样算不算是自取其辱呢。南歌冷冷地盯着里面的沈言，以及抱着沈言的Ｊａｍａｙ，这个女人似乎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沈言身边，用尽手段，只为得到沈言。

可是沈言，你说的信任，叫我还怎么给你，这样的你，有什么可以让我信任的理由呢。

南歌不愿意再看，她始终相信苏玲给过自己的一个忠告，眼睛看到的并不代表事实。她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如果时光倒回，她明知后来的现在会是这么一种局面，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送沈言去国外吗？南歌想了很久之后才找到答案，她想她还是会那么做的，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根本不想沈言还留在国内看自己狼狈的样子。

南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她以为，这些年他们都变了很多，可是唯一不变的是彼此在对方心里的位置，但是她还是有些高估自己了，没变的是她，却不是沈言。

她可以骗自己，也可以骄傲地对Ｊａｍａｙ说，一个男人会和很多个女人上床，但他的心里始终只会有一个女人。

可是她错了，她没有想到另外一层，那就是，一个男人的身体也可以背叛他的灵魂。

离开试图让自己冷静和清醒。Ｊａｍａｙ那样的人诡计多端，说不定又是她在装神弄鬼。就在南歌有些无措的时候，卧室的房门被呼啦一声打开，走出来的Ｊａｍａｙ，在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南歌之后猛然顿住。

南歌站起来对着Ｊａｍａｙ笑，苏玲告诉她的，就算内心如何难过，但是在情敌面前一定要保持足够的骄傲，否则气场上就已经先输了一大截了。

Ｊａｍａｙ并没有觉得尴尬，她大大方方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像一个女主人一般傲慢地在南歌面前坐下。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浑浊味道让南歌觉得恶心，可明明又像是酒醉之后的味道。

“怎么，追男人追到我这里来了？你也看到了吧，我跟沈言，是谁也离不开谁的。”Ｊａｍａｙ喝下一口冰啤酒，眼神暧昧勾人。

“不好意思，我一向最不相信的就是口说无凭的东西了，你们关系怎么样，我会自己问沈言，恐怕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示威吧？”南歌身子微微向Ｊａｍａｙ倾斜，“亲爱的，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站的越高就摔的越狠？”

Ｊａｍａｙ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不好看，她是一个为爱而生的女人，所以为了得到自己爱的人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所以沈言她是志在必得的，为了沈言要她做什么都行。

“肖南歌，你不必在这里跟我争论，我们之间的差距，就是我比你更爱沈言，我可以为了沈言做任何事情，甚至抛弃我在巴塞罗那的事业，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而你除了让沈言感到伤心难过之外，你还做了什么，你就是一个把爱牢牢掌握在手里又不肯去珍惜的大小姐而已，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沈言的爱。”

南歌猛地起身，目光比刚才更加冷淡，她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个女人就不能消失在她面前呢，似乎从上一次去了巴塞罗那之后，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就缠上了她，让她的生活不得安宁。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两个人的目光交集在一起，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如果不是自己的自制能力强，南歌一定毫不犹豫地一个耳光甩到Ｊａｍａｙ脸上，现在这个社会难道真的已经这么堕落了吗？一个明明是第三者的女人，却在她面前堂而皇之地说她不配得到他的爱，这是不是太讽刺了点？南歌讽刺地想，如果这个时候苏玲在身边，一定会跟Ｊａｍａｙ好好干一架的。

南歌走到窗边，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再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了。Ｊａｍａｙ早就又重新回到卧室了。南歌靠在窗上，忽然觉得自己才是第三者，里面的那两个人看上去更像是一对情侣，而她就好像事电视剧里的苦情女主角，哭嚷着来央求男主角不要变心。Ｊａｍａｙ就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感觉才会那么嚣张的吧。

南歌很后悔，怎么那个时候要跟沈言保持距离呢，如果那个时候她能稍微朝沈言走近一步，现在也不会是这样的，闭了闭眼，身后又传来细微的响动。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跟Ｊａｍａｙ扯了，但是身后却久久没有声音。

她终于还是转过身看了看，这次出来的，是沈言。

沈言的气色并不好，睡眼惺忪的，像是被人无端吵醒的。南歌双手抱胸靠在窗上和沈言对视。在这个时候看到她，沈言会不会觉得很意外，恐怕心里又在埋怨，她总是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错误地出现。

“南歌，你怎么……”

南歌耸了耸肩，“因为心里想你，所以就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准备来这里陪陪你的，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沈总似乎有的是女人陪。”

沈言拍了拍脑袋，急急地走到南歌面前，他显得有点急促，手脚并用地向南歌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喝多了，我跟她并没有怎么样，她只是把我送回来而已，刚才也是她叫醒我告诉我你在外面的，我……”

“赤身裸体的你跟我说没有什么？她把你叫醒的？所以沈言你是说现在我应该去感谢一下她对我的体谅了？”

南歌觉得好笑，她不想跟沈言这样说话的，就好像一个妒妇一样，要知道从前的她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可是现在，怎么她自己也变成了这样了。

“南歌你不要这样，我可以解释给你听，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用那么讽刺的口气跟我说话，这样我们要怎么继续说下去呢？”沈言又急又气，面对南歌他一直都生不起气来，南歌是他心里唯一一个可以安宁的地方，所以他希望自己现在跟南歌在一起是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的，而不是他一个劲得解释，而她在那里冷嘲热讽。

南歌挑了挑眉，背抵住冰凉的窗户。外面已经开始下起雨来了，雨水顺着窗户不断落下，像极了南歌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南歌看向站在卧室门口，一脸笑看着她的Ｊａｍａｙ。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又是Ｊａｍａｙ赢了，她很成功地在沈言面前演了一出好戏。

“好吧沈言，既然这样，我想我们的谈话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以后，我不会来找你，也请你尽量，少出现在我面前。”

南歌上前拉了自己的行李就要走，却被沈言急急地拉住，“南歌你说什么呢。为什么你每次都不能听我解释一下，你心里对我的信任，难道永远都只有可怜的那么一点点吗，你难道不能为我想一想，我面对的压力有多大，Ｊａｍａｙ她只是把醉酒的我送回家来，这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南歌闭了闭眼，嘴边扬起讽刺的笑容。这就是男人跟女人的差别，女人要的，永远都只是一个全心全意。哪怕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她可以不去想沈言在巴塞罗那的那三年，可是她不能忍受，这个女人还一直围绕在沈言身边，并且沈言似乎连让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沈言这一番话果然是说出了他心里一直想说的话。

南歌看向沈言，笑了起来，“沈言你说对了，我对你的信任，就只有这么一点点，一个一次又一次在身体上背叛我的男人，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要求我的信任？今天换做是你，在我家看到我跟一个男人衣衫不整，你也会像现在这样冷静？沈言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再做小孩子的游戏了，我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是今天我必须告诉你，在你的身边，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就这么简单而已。”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这是南歌替沈言做出来的决定，也是她最后一次给沈言机会。南歌想不通，怎么她跟沈言的关系，才好了那么几天，就又出现了危机呢。也许她母亲真的说的对，上一辈的恩怨，下一辈终究是要承受的。

沈言死死地盯着南歌，他的眼神里带着不易觉察的无奈，可是这一切不能让南歌知道。南歌等在门口，但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她终于还是从沈言的眼神中得出了答案。如果换做是从前，那样对自己的沈言，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拉住她的手，可是现在的沈言，让南歌觉得陌生，他的眼神再也没有当初那么纯粹了，时间和环境，都已经改变了他，让他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单纯。

南歌笑了笑，“沈言，我知道答案了，那么，再见。”

她笑着转身，沈言上前想去抓住她，她又忽然停住，转过身在皮包里翻着什么，终于拿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来。沈言在看到那个盒子之后脸色蓦然一白，他全身有些僵硬，嘴巴动了动，发不出声音来。

南歌把盒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这个东西，还给你。”

“这个东西我早就送给你了，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再收回来。”沈言闭了闭眼，内心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在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可是南歌，你对我的信任就只能那么一点点吗，你真的不相信，我那颗爱你的心，在失去你之后还会跳动吗。

南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是吗，恰巧，我不要了的东西，就算价值连城我都不会再留在身边了，所以沈言，再见。”

再见，再不相见。

南歌笑着离开了沈言的公寓。外面的雨势很大，她没有带伞，原本以为，她跟沈言的关系会进一步好转的，可是没有想到，千里迢迢地跑来Ｇ市居然是跟沈言一拍两散了，要是知道会这样，南歌无论如何都不会跑来这里自取其辱的。

苏苏早就提醒过她，Ｊａｍａｙ也跟着沈言来到Ｇ市的，她总是不放在心里，现在好了，他们两个一切都水到渠成，而她就像个被甩了的女人还在苦苦地挽回着失去的爱人。

南歌从来不是矫情的人，她的理智和清醒有时候会伤得自己一败涂地，但是她宁愿清醒地面对现实，也不愿意活在欺骗里面。沈言欺骗了她，不止一次，然后他又在她跟Ｊａｍａｙ之间难以抉择，这样的男人，南歌不敢要，也再也要不起了。

从前的点点滴滴，南歌会一点点地把它们从脑海里切割出去，这一刻起，她还是从前那个快乐的南歌，没有了沈言也可以活得很自在的南歌。

南歌站在路边打车，大雨早就已经淋了她一身湿，这次来，果然是除了自讨没趣就什么都没有得到。她回头看了看，沈言终究还是没有追出来呢。他的身边如今已经有了另一个她，所以也就不再需要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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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原来她也会为情所困

二十四层的窗口一看下去，就能看到南歌的身影在雨里慢慢前进。沈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怎么就喝多了呢，他怎么会让自己那么没有自制力，让Ｊａｍａｙ又一次站在了他跟南歌之间。Ｊａｍａｙ从身后抱住沈言的腰，脸靠在沈言的背上，贪恋地吸着沈言身上沐浴过后的淡淡清香，这个男人实在太让她着魔了，所以就算自己因此变成一个坏女人，她也心甘情愿。因为爱情里本来就是没有对错的，更何况，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跟沈言的感情会比沈言跟肖南歌的感情要少。

“沈言，不要想她了，你也看到了，她那么不理解你，你们在一起除了痛苦还有什么呢，忘了她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Ｊａｍａ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言烦躁地甩开了她。

他坐在沙发上，刚才南歌坐过的位置，手指插进头发里，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他太了解南歌，南歌如果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要想挽回就真的太难太难了，那个时候从巴塞罗那回来，他几乎已经用尽全力挽回了她，这是第二次，可是南歌从来不会允许犯同样的错误两次的。

“Ｊａｍａｙ，我们不要把感情跟公事混为一谈好吗，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威胁的。”

Ｊａｍａｙ的笑僵硬在脸上，“沈言，你不会是想反悔吧，我们说好了的，你许我一个月，我把那个案子全权交给你沁尔集团，难道那价值十个亿的项目，还抵不过你的一个月吗？”

沈言终于抬起头来看着Ｊａｍａｙ。这真是一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孩子，以为什么都可以用钱买到，而他居然该死的，让金钱成为了他跟南歌之间的障碍物。

那个项目是Ｊａｍａｙ父亲公司一个重大的项目，沈言的亲生父亲在生前就很想得到，但是时间还没有允许，他就已经先离开这个世界了。

所以沈言想，这是他能帮父亲做的唯一也是最后一件事了。可是Ｊａｍａｙ提出来的要求却是给她一个月可以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一个月后，他们和平分开，那个项目的合同会准时送到他面前。

对这件事情志在必得的沈言，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以为一个月够短，不至于让南歌，甚至别人知道什么，可他还是想错了，他算到了一切，却没有算到南歌会来找他。

沈言终于还是飞快地起身拿了外套跟鞋柜上的钻戒准备追出去。没想到Ｊａｍａｙ一把抱住了他，她脸上几乎已经滑满了眼泪，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于心不忍，可是沈言知道，两个人里面他只能伤一个。

“沈言，你去了，不止是那十个亿的大项目没了，你以为现在的她还会原谅你吗？”

“我不去的话，我跟她之间，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Ｊａｍａｙ忽然残忍地大笑起来，她扳过沈言，让他看着自己，“沈言，不要再自取其辱了，你太了解肖南歌了，你认为她会原谅现在的你吗？她那样骄傲的人，眼睛里一点都容不得沙子的，那么聪明的你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沈言视线骤然一眯，他冷冷地看向Ｊａｍａｙ。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南歌的性子，并且利用这一点，让她彻底地离开我，对不对？”他的声音冰冷得听不出一点暖意，近乎发狠。

Ｊａｍａｙ低下头，慢慢地蹲了下去，“沈言，我也只是因为太爱你而已……为什么，我的爱明明不比她的少啊……”

Ｇ市的机场候机室，南歌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钢椅上。机场来来往往的人，只有她孑然一身。原来很多事情都是骗人的呢，原来苏玲也会有说错话的时候，有时候人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只有自己的眼睛才不会骗人。

手机忽然一阵震动，她拿出来，是苏玲的电话。南歌犹豫了半晌，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么狼狈的时候，该不该让苏玲知道呢。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我说南歌，你到了那儿没，跟你家小布丁有情人终成眷属没？咱这还关心着呢。”苏玲的声音十分喜感，南歌听得出来旁边还有苏苏。

“苏玲，我跟他吹了，咱一拍两散，从此再没有瓜葛了，你恭喜我脱离苦海吧。”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下来，机场大厅十分嘈杂，可是南歌还是可以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苏玲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良久之后苏玲才憋出一句话来：“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跟他过小日子去的吗，怎么整的分手了？”

“苏玲，我现在才知道，我们之间横亘着的根本就不是距离，两个相互都不信任的人，要怎么在一起呢。”

南歌在放下电话的时候，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抱住自己，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大声哭了起来。在离开沈言公寓的时候她没有哭，在看到沈言跟Ｊａｍａｙ在一起搂搂抱抱的时候她没有哭，在听到苏玲的声音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哭。

可是现在静下来，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喧闹候机室里，她不顾一切地哭了起来。眼泪像是断了线似的不断滑落。其实南歌从来不是这么矫情的人，她不爱哭，从来也没有这么用力地哭过，可是沈言始终是她心里的一个疤痕，要怎么样，疤痕才会痊愈呢。要怎么样才能告诉自己，那个在自己心里二十多年的人，现在已经真正的离开自己身边了呢。

南歌一直以为，就算所有人都会离开她身边，但至少沈言不会，可是到最后她才发现，沈言不是不会离开，而是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注定还是要孑然一身地过，当所有人都找到自己的幸福的时候，她肖南歌，只能站在一边默默地祝福他们呢。

旁边的人都奇怪地看着这个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的女孩儿，南歌也不管不顾，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需要发泄，需要好好地让自己痛快哭一场，把那些不快乐都哭出来，她的心里就会好受一些了。

机场广播终于开始播报准备登机，南歌红肿着眼睛，眼泪早就已经在刚才流干了，她拉着行李去安检。很讽刺的，她把眼泪都留在了这个对她来说很陌生，却有着沈言的城市。南歌告诉自己，回到自己的城市的时候，她依旧是那个爱笑并且快乐着的南歌，她依旧是可以跟苏玲没心没肺地相互嘲讽着的南歌，没有谁可以剥夺她快乐的权力，也没有人可以阻挠她追求幸福的道理，没有。

南歌回到Ａ市的时候，苏玲跟苏苏在机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她记得那个时候从巴塞罗那回来，苏玲也是在这个地方，哭喊着说她一定要没事。现在又多了个苏苏，其实有朋友，真的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呢。

南歌轻轻推开她们，“你们别整的跟个探病人似的，我没事儿，不就是一拍两散吗，还愁我找不到个更好的？”

“就那林沐阳？不是姐说，丫连小布丁一半都没有。”苏玲立刻杨门女将下话茬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玲居然成了沈言的忠实拥护者，很多时候都在帮沈言说话，可尽管如此，在听到小布丁这三个字时候，南歌有一些怔住。

这是从前她跟苏玲对沈言的爱称，可现在这个称呼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而那个男人也早就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苏玲和苏苏嗖着南歌回了家，可能是不放心南歌，所以这两个人怎么都不肯离开。苏苏倒是还好，苏玲因为肚子已经有三四个月了，哪里经得住走那么多路，于是一到南歌家就大声嚷嚷着今儿个不回去了，就睡在这里。

一半是怕南歌心里过不去，另一半则是真的累了。

不过苏玲这么一嚷嚷，苏苏自然也要凑几分热闹，“OK，苏玲，咱就这么定了，咱今儿个就在南歌这小破屋过夜了，到时候去买个啤酒烤肉什么的，咱把酒千杯醉。”

南歌一下甩了苏苏一个暴栗，“亲爱的苏苏，现在是我失恋，又不是你，你凑个什么热闹。”南歌又叉着腰看向苏玲。

“还有你，都是当妈的人了，一点儿为人母亲的自觉都没有，你不知道你睡这儿Gent肯定会担心的吗？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向你们保证，我不会寻死觅活的，不就一男人吗？至于我消极成那样？”

苏玲跟苏苏面面相觑，显然对南歌的话不那么信任，南歌翻了翻白眼，什么时候这两个得理不饶人的女人也变得这么拖拖拉拉的了。

她们最终还是拗不过南歌，不过南歌答应她们，第二天请她们吃饭，这事儿才算完了。

一个人的时候，南歌终于还是颓废地窝在了客厅的沙发内。她马头搁在沙发背上，看着自己小小的公寓里的每一处，这里倒处都有沈言的影子呢，很久了，她几乎都已经把沈言当成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就算从前沈言在的三年间，南歌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心里空洞过，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沈言真的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她看着整个客厅，沈言从前就喜欢站在他自己的房间门口，看着外面的她笑，南歌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什么都会跟沈言两个字牵在一起。

很多年前，她真的没有想过，今后的自己，会跟沈言这样牵扯不清。仍然记得很小的时候，她的父亲把小小的沈言带回家告诉南歌，这是她的弟弟，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可是最后，他们还是沿着各自的轨道，朝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走了呢。

南歌在黑暗中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房子发呆。

那个厨房，沈言曾经围着围裙做饭，并且很讽刺地跟南歌说他们家的厨具都快成摆设了，那个餐桌，沈言很多次都埋怨她吃得不多，老是浪费他的良苦用心。落地窗，沈言经常靠在那里想心事，每一次都闭着眼睛不让人看清他眼底摇摆不定的东西是什么。

还有她跟沈言房间中间隔着的那块空地，他们之间的争吵和缠绵似乎太多都是发生在那里的，南歌还记得有一次，沈言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喃喃低语道：“南歌，我要合你怎么办才好。”

南歌把脸埋在沙发上。其实沈言，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把我自己怎么办才好呢。

南歌一直以为她对于沈言的感情，终究还是没有沈言对她的深的，可是直到今天才发现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而已。那种熟悉感，那种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的感觉，她是那样喜欢并且贪恋着。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那个会对着自己纯粹地笑着的沈言，现在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呢。黑暗中的南歌想起来替自己倒一杯酒，可是膝盖在碰到茶几脚的时候猛地摔倒，她趴在地上发起呆来，再一次，把脸埋在手里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一切都不该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可是偏偏，他们都不是上帝，所以也就无法预知这样的未来了。

第二天南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肿的熊猫眼，一看就是失恋哭惨了，要是被苏玲看到，不知道会把她嘲笑成什么样子。

她请了一个月的假期，现在才是开始，可初衷却已经改变了。南歌不打算去公司上班。从前的她，为工作拼死拼活，现在，是时候让自己放松下来。享受一下人生了呢。

“肖南歌，振作起来，不就是一个沈言吗，咱难道就找不到一个比沈言好的男人了？窝囊一次就够了，吃一堑长一智。”她笑着对自己说，往自己的脸上擦上了厚厚的胭脂来掩盖自己的憔悴。

苏玲在见到南歌的时候，忍不住仔细地上下打量她，眼眶有些红红的，几乎从来不怎么化妆的脸上出乎意料地盖上了一层薄粉。

“我说南歌，那粉当不了你的面具，你一看就知道一夜没睡。”

“亲爱的，你就不能不揭穿我吗，人家十几年来就失了这么一次恋，还不许人家哭一哭？”

苏玲一直都是外冷内热的人，她是属于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在听到南歌那么一说之后，一马揽住了南歌的肩膀。

“没事儿，姐允许你今儿再哭一天，但是从明天开始，你就得恢复原来的你，不就是一个Jamay吗，我还就不信收不了她。”

“你别出馊主意了，我现在对这个名字的免疫力很低，所以尽量还是让这个名字少出现在我耳边，OK？”

苏玲做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抱着南歌大笑起来。南歌怎么会不知道，苏玲也只是想让自己快点从这段阴影中走出来而已，只是这段记忆像是一个烙印一般已经狠狠地烙在她的心里了。

对南歌来说，苏苏算是个好同事，也算是个朋友，但是在朋友前面却加不上一个好字。她有太多的秘密是南歌不知道的，南歌觉得她最近越来越诡异了，而让她开始有些担忧起来。

“南歌，你真跟沈言就那么吹了？这不是也太便宜其他人了吗？”苏苏一口咬下手里的苹果，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南歌看。

南歌忽然凑近苏苏，“亲爱的，你是想说，是太便宜Jamay那丫了吧？”

话一出口，苏苏像是忽然被那口苹果噎住了，用力地指了指南歌，然后在苏玲家的屋子里来回跑着找垃圾桶吐了起来。

南歌跟苏玲笑得前俯后仰，谁说不是呢，明明便宜的就只有Jamay一个人，哪里来的其他人？等苏苏终于搞定之后，南歌认真看着苏苏。

“亲爱的苏苏小姐，你要知道咱中国有一句古老的话叫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所以你现在是打算自个儿招了吧，还是要我给你用刑？”

苏苏一脸莫名其妙，“我说南歌，你抽不是一般的厉害，我如什么呀我。”

“招你瞒着我的那点儿破事儿呗。”

苏苏忽然沉默下来，就这么一沉默，南歌立刻就看出来她心里一定有鬼，要是没鬼不会像她现在这副样子。

长时间的沉默，还是苏玲比南歌先急了，她忍不住碰了碰苏苏的胳膊。

“我说，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你倒是说说啊。”

苏苏深吸了一口气，她清亮的目光在南歌和苏玲身上转了又转，其实她压根就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心里总归有一件事瞒着南歌的。

她小心地看了南歌一眼，“南歌，我先话说在前头，这件事儿我那时候不说是怕你多心，可不是我故意的啊。”

南歌点了点头。

“其实那时候，可能大概也是沈言刚去G市的那阵子，又一次Jamay忽然说有要紧的事儿找我，硬是把我叫去了G市，到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是Jamay跟沈言吵架了，至于吵了什么我不清楚，当然也没有问，只知道那次似乎吵得蛮严重的，以至于Jamay先离开了，后来沈言电话她去酒店照顾沈言，然后就又搭最晚的一班飞机回来了，就这么一件事儿。”

南歌低着头若有所思，这就对了，那时候她邮件里的照片大概就是这时候被拍下来的，并且是Jamay早就算好了的，故意把苏苏大老远地叫去G市去，这个女人真够狡猾的，为了达到上的居然连自己的好朋友都能利用，南歌实在是有些敬佩她了，她难道不怕苏苏知道这件事儿之一跟她闹翻吗？

不过那次她跟沈言是吵什么吵得那么严重，非要苏苏过去才行呢。

“南歌，除了这件事情，我真没什么瞒你的了，我发誓。”

“甭发誓了，我知道。”南歌对她笑了笑，“不过苏苏，我要是告诉你一件事儿，你准得抽搐过去。”

这下轮到苏苏瞪大眼睛了，她跟苏玲两个人同时看向南歌，那眼神让南歌忽然泛起了罪恶感，瞧这两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她就觉得要是再吊她俩的胃口自己就是罪大恶极了。

“苏玲，借你的电脑用一下。”

南歌飞快地拿了苏玲的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然后打开自己的邮箱。

“苏苏，你看了之后一定要镇定镇定再镇定，知道不？”

“该不会是会让我看了崩溃的东西吧？黄色照片？”

“那玩意儿我还给你看？”南歌翻了翻白眼，点开了那封邮件。

又是那些照片，那个时候南歌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让苏苏知道的，但是现在Jamay既然可以用这么无耻的手法，那么她为什么不能让苏苏知道真相呢。并且苏苏也有权利知道自己身边的那个被称作是好朋友的人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南歌听到苏苏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她看向苏苏的时候，苏苏脸色苍白，一脸的不敢置信，倒是苏玲淡定多了，她只是冷冷地哼一声，很不屑的样子。

“我就知道这女人背地里一定搞了什么鬼，不然你跟沈言那么多年的感情能变成这样？”

南歌朝苏玲摇了摇头示意她安静，她们看向苏苏，此时的苏苏，眼里闪着一片雾气，不愿意被人看清也不愿意去看清别人。

“苏苏，我跟沈言已经分手了，我现在给你看这个只是想让你知道Jamay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人，是不是还值得你把她当朋友对待。”

许久之后苏苏终于摇摇头，她笑了起来，像是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一个插曲而已，而她一点儿都不介意的样子。

“南歌，你说得对，不值得了，她用我的手机做了那些事情其实我都知道，但是我没想到她会那么无耻地用这样的方式来利用我，我真是被她的那些眼泪骗惨了。”

南歌把玩碰上自己的手机，“谁说不是呢。”

只是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所以南歌心里在虽然难过，但是却没有一点遗憾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所以沈言有自己选择的权力，她也无权再去干扰沈言的生活，这就是社会规律，永远是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的。

夜晚的凉风徐徐吹散南歌的发丝。她的头发已经快到腰了，长长的。她记得从前沈言说过，他最爱就是她漆黑的长发，每次看到心里都会十分柔软。

可是沈言，从现在开始，你喜欢的我通通不会喜欢。所以，我们也只能各自说着再见了。

南歌路过那家沈青竹住院的医院，她在外面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最终还是低着头离开了，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沈青竹而已，那个女人对自己其实一直都很好，只是南歌很害怕，那双温柔的眼眸里闪现出来的失落。

那是个比她母亲更像母亲的人，虽然她对沈言，也从来没有尽到过作母亲的责任。

南歌不知道，原来心里越想忘记一个人，就会越能想起他们从前共同的回忆呢，一起走过的街道，一起吃过的餐馆，一起逛过的商店，那么多那么多，这个城市有他们这么多的回忆，那么她要如何才能忘了那个已经盘踞在心底那么多年的男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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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深埋在记忆要怎么遗忘

南歌沿着记忆里的路，不知不觉地就走到当初沈言跟他那些朋友一起开的画室。南歌怔怔地望着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水滴撒在自己身上。

她想起那个时候的沈言，一把把她带离了这里。可是现在，就算是她站在喷泉中央，也再不会有人将她带离了呢，怎么心里越是想要忘记一个人，就越会想起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的那些时光呢，偏偏，又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这里。

AngelQ，这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可似乎这个名字已经离她也越来越远了呢，南歌走上那层写字楼，曾经的画到，如今已经是空着的了。可是奇怪的是，里面竟然有淡淡的灯光。她心里一阵欣喜，心里的那个影子，似乎又出现在了脑海。

南歌急急上前，门没有关，她悄悄地走了进去，最里面的窗边，有一个身影坐在画架前正专心画着什么。

然而南歌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人不是沈言，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一滴泪又落了下来。真是有够白痴的，沈言现在在G市过着沈总的生活，怎么会又跑到这里来画画呢，是因为心里的那个人始终都是那个喜欢画画的男人，才会那么希望他以这样的方式回来吗？

肖南歌，别傻了，就算他是沈言，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够受得住金钱和权力的双重诱惑呢。

“姐姐？”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原本就有些狼狈的南歌一下转过笛去，用手胡乱擦了擦脸，景煌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是南歌一向不愿意自己的脆弱被别人看到，更何况还是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

“嗯，景煌，好久不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景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个月前就回来了，怕姐姐还在生我的气，也没敢去找姐姐。”

南歌笑了笑，这个家伙比沈言要可爱多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地方当时人们租下来的画室，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你不会觉得遗憾？”

景煌遥了摇头，“姐姐你相不相信，他们都会回来的，这是我们梦想，有朝一日可以开世界巡回画展，这也一直是沈言心里的梦想，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所以我先在这里等着他们，为他们做好所有准备。”

梦想吗？南歌记得，沈言从前也是一个心怀梦想和抱负的人，可是现在，他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那么心里的梦想，是不是也随时间的改变而改变了呢。

“景煌，你饿了没有，我请你吃饭吧，算是那时候对你发脾气道歉了。”

景煌忙摆了摆手，“那怎么行，姐姐是女人，出去吃饭应该是男人买单的，走，我请姐姐吃饭。”

南歌笑了笑，从小生长在西方国家，所以连生活方式跟习惯也跟西方人如出一辙，景煌是个十分有绅士风度的男人，让南歌原本有些落寞的心稍稍缓和了不少。

这真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大男孩。

南歌带景煌去吃了A市最有名的烤肉，景煌大概是在西班牙的时候吃惯了西餐，所以看到烤肉的时候倒是显得很有精神。

“姐姐，你知道吗，我以前没出国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烤肉，但是出了国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烤肉，但是出了国之后，西班牙总也没有十分地道的烤肉，你闻闻，这味道，是不是很香？”

南歌笑了起来，景煌的笑很孩子气，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稚气让南歌仿佛依稀看到了从前的沈言，她记得，以前的沈言也是这样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总是喜欢赖在她身边，只不过不同的是，他比景煌要懂得生活。大概是从小就培养出来的习惯，沈言更懂得如何取悦生活，而不是被生活取悦。

吃饭间，沈言要过来一次电话，不过不是给南歌的，而是给景煌的，景煌大概不知道南歌跟沈言现在出现的问题，十分欢快地告诉沈言他现在正在跟南歌一起吃饭，那边的沈言不知道说了什么，景煌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显得十分尴尬，然后又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气氛有一刻的僵硬，南歌知道沈言跟景煌是十分要好的朋友，所以沈言就算有什么告诉景煌，南歌也不会觉得奇怪，但是她了解的沈言，跟她一样，不会把自己的脆弱表现给别人看，只是沈言，现在的他，也会有脆弱吗？

景煌小心地盯着南歌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筷子小声地问道：“姐姐，你跟沈言怎么了？”

南歌耸了耸肩，“没怎么啊，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一跟他说我现在跟你吃饭，那小子就像是抽了风似的立刻说他还有事情要做要先挂了，姐姐，你跟沈言不会是吵架了吧，你知道，沈言一直都很喜欢姐姐你的，所以姐姐你……”

“景煌，咱来吃饭的，就不要再谈他了好吗？”南歌打断他，她知道景煌一定会为沈言说好话，但是现在，她压根就不想听到沈言这两个字。

景煌乖乖地闭了嘴，但是这顿饭似乎到这里也差不多就结束了。

南歌告别了景煌，打车回家，一路上，她一直在想刚才景煌最后对自己说的话。他说姐姐，其实沈言爱你比爱他自己都多，在巴塞罗那的时候每天对着姐姐的画像发呆呢。

景煌还说，让她千万不要介意Jamay，沈言根本一点儿都不喜欢她。

可是南歌现在不这么认为了，他如果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她，怎么可以容忍那个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出现在自己的房子里呢，怎么可以容忍她一直上自己的床呢。南歌靠在车上，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苏玲说的，只准伤心今天一天，明天起来，她就又是那个快快乐乐的南歌了。她答应了苏玲的，所以今夜，她要马所有有关于沈言的记忆通通删除，对自己冷漠，南歌向来是做得到的，所以这一次，她一定也可以让自己变得再跟以前一样。

南歌窝在自己的公寓里一个星期，偶尔苏玲跟苏苏都会来看看她，她忽然觉得悲哀，自己竟然只剩下这两个好朋友了。她把整个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沈言那个房间，所有有关于他的东西，她都通通打包，下午的时候快递公司来了人，她毫不犹豫地把两个袋的东西送了出去，从此以后，南歌房间对面的那个房间，就真的空了起来。

“我说南歌，你真的舍得？那可是你守了二十年的小布丁啊，你就真这样拱手让我了？”苏玲说是喜欢在不对的时间说不对的话。

南歌懒得理她，愣是把沈言的屋子收拾的宽敞明亮。

“亲爱的两位，以后你们谁要是沦落到街头没地儿睡了，欢迎来我家睡，我不收房租。”

沙发上的两个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南歌的话都愣住了。那脸色看上去似乎不是南歌失恋了，而是她们失恋了。南歌也懒得搭理她们。进屋的时候脚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哎哟一下就摔了个狗吃屎。她揉着自己撞疼了的膝盖。很想发作。可是在看到始作俑者的时候怔住了，可不就是沈言那幅没有眼睛的自己的油画吗，南歌记得那时候她是随便就搁在了自己的房间的，没想到到最后什么东西都给沈言打包走了，却阴差阳错地留下了这么一幅画。

“南歌你快过来，出事儿了。”苏玲在外面叫嚷着，南歌收了画，呆呆地在她身边坐下。

苏玲见南歌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对苏苏使了个眼色，苏苏收起手机连忙爬到南歌身边。

“我说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儿了，别是中邪了吧。”苏苏一边问，一边用手去摸南歌的额头。

“没发烧啊。”她朝苏玲看去，苏玲也一脸无辜地说道，“脉搏也没慢也没快啊。”

“我把我的眼睛丢了。”正在苏玲跟苏苏一脸茫然的时候，南歌忽然带着笑腔调说道。

她把她的眼睛丢了，那幅画上的南歌是没有眼睛的。因为沈言从来都看不懂她，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沈言看不懂南歌的眼睛，所以就看不懂南歌的心了。可是现在南歌反而觉得，她是丢了她的眼睛，她比任何人都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是一件讽刺的事儿，南歌忽然觉得其实他们两个人的命运是很早之前就已经注定好了的吧。

南歌怔怔地趴在苏玲肩上，苏玲用手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其实现在的南歌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了。

苏苏说，要想忘掉上一段恋爱，就要毫不犹豫地投身下一段恋爱当中。

但是南歌，已经再也没有那个力气和精力去经营另一端感情了，感情，实在是太累了，在爱里，谁先爱上谁就输了，她以为从一开始，自己就不会是输的那一方，却发现，早在最初，她就已经数输在起跑线上。所以后来的一切，也就是注定了的。

等南歌伤心够了，苏玲才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苏苏。

苏苏小心地摇了摇南歌，“亲爱的，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但我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你说你要不要听？”

“你说吧，我没聋呢，听得到。”南歌趴在苏玲身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倒是苏苏有些犹豫了，她实在不知道这件事告诉南歌算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反正至少她自己觉得，或许是挽救南歌和沈言之间的感情唯一的机会了，其实有的时候她也十分恼恨沈言，不是说感情有多么多么深吗，粉才能就愣是不追过来呢。

苏苏记得沈言当时对Jamay说过，这一生他只爱也只会去爱一个肖南歌，那么现在这个男人又在做什么呢，伤害了南歌却不来挽回，到最后，是三个人的悲剧啊。

“南歌，沈言的公司前段时间不是计划收购G市东部那块地皮吗，本来所有的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的，可是直到昨天下午要签约的时候，对方忽然就宣布放弃跟沁尔集团的合作，后来有媒体问对方的老板为什么会临时放弃，对方说，有人愿意出更好的价码买下那块地，而那个人，就是Jamay的父亲。”

苏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南歌的脸色，南歌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她的眼眸已经不再像刚才那么没有神采了。

“南歌，你听见了没？”见南歌一直没有反应，苏苏终于忍不住了，这南歌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个时候反倒是一声不吭气，好歹发表点意见啊。

“我听见了，不过是没签约而已，对沈言那个公司有影响吗？”

这次是苏玲接下了话茬，“怎么没影响了，那块地以后就要开发成G市的富人区的，广告跟承包商都已经发出去并且确定好了，这要是顺利的话起码就是十个亿的收益，现在这十个亿的收益没了倒还是小事，关键是他们自己亏了很垫钱不说，对外的受到了质疑啊。”

“而且我听说，这个项目是沈言父亲生前最希望达成的，所以沈言才会那么不顾一切地想要完成，大概也是为了他父亲的遗愿。”苏苏叹了口气

南歌总算是坐直了身体，她托着下巴想了很久。

“归根究底还是沈言在这一行太嫩了，不知道人家会挖了个洞等着他跳下去。”南歌忽然看向苏苏，奇怪地问：“Jamay不是很爱沈言吗，怎么就摆了沈言一通，况且现在我跟沈言这情况不是正好称了你的心意了？要是这个时候她能出面帮沈言摆平这件事，沈方不是得感激死她吗？”

一下子就又沉默了，南歌不解地看向苏苏，苏苏这才动了动嘴巴小声地说道：“Jamay确实是要帮沈言来着，但是被沈言拒绝了，沈言说，就算她帮他摆平，他也一样不会再接受这个项目。”

南歌忽然觉得好笑，她看向苏苏，讽刺地说道：“这难道是在演戏吗，我现在真的分不清，到底是谁唱黑脸谁唱白脸了，这个世界真疯狂，你说是不是，苏苏。”

沈言回来的那一天南歌刚好去看她的母亲，她跟林采风如今已经无话可说，但是有引起事情她必须要跟她母亲说清楚，林采风已经不再装傻了，相反地，现在的她跟没有生病之前是一样的。南歌问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的，林采风只是淡淡地说不记得了。

南歌相信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因为一个装久了有病的人，真的会忘了那些最真实的过往的。南歌只是觉得难过，她唯一信任，这些年来一直爱护着的母亲，居然跟其他人一样欺骗了她那么些年。尽管这些年南歌对母亲一直都有些冷漠，但母女之情，又怎么能轻易地切割掉呢，所以有时候她真的很怨，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太了解她的母亲，这一生受了不少苦，也可以感觉到她母亲在失去了父亲之后心里有多痛苦，那一段时间，亲戚间的冷漠，邻居间的嘲讽，已经让她母亲受够了太多人世间的世态炎凉，所以南歌在知道她母亲其实是在装病的时候并没有拆穿她，相反地，那个时候她甚至还有些同情自己的母亲。

可是现在，谁又来同情她呢。

“南歌，听好一句，不要跟沈言在一起，他不是个好人，而且他比你要小那么多岁，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要怎么来照顾你呢，更何况，她的母亲是谁你不是不清楚，不要怪好狭隘，如果你站在妈这个位置，你一定也会跟妈是一样的想法。”

这是这些年来，林采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跟南歌说话。南歌低着头，她当然知道母亲的意思，那种对沈青竹的怨恨，曾经她也有的。可是现在，是不是一切都可以偿还了呢，沈青竹为了她差点失去孩子跟生命，难道这一切都还不够偿还从前的恩怨吗。

“妈，仇恨会让人蒙蔽眼睛的，所以我不想跟你一样，至少我想活得更快乐更自在一些，而不是像你一样一直活在过去里走不出来。”

南歌不想以后的每一天，总是活在跟沈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里，那会让她觉得是一种折磨，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沈言忘得干干净净，包括沈言的一切。

林采风摸了摸南歌的长发，“好孩子，这些年来你辛苦了，但是同样的道理，你不想活在过去里，但是妈妈却不能忘了那一段伤害，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也不可以干扰我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

南歌在回去的路上不断地回想着母亲说过的话，也许那个时候父亲跟沈青竹对她造成的伤害真的太深太深了，才让母亲宁愿选择活在痛苦里，也不愿意去忘记这些伤痛。可是她始终都不明白，母亲这样执拗做出决定，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对她父亲还不肯死心，还是因为沈青竹还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呢。但是南歌更愿意相信，她母亲的心里，被深刻的仇恨掩盖的，已经渐渐看不到人性本来的美好了。也渐渐看不到，那些被她怨恨着的人所做出的那些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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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向心旋转

昏暗的楼道口，一如很久以前的那个黄昏，一身邋遢的沈言坐在她家的门口，只是这次不同的是沈言并不邋遢，他西装笔挺，靠在门上，头低着，光线并不亮，所以南歌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大概距离她离开G市已经半个月了，这是半个月来她第一次看到沈言，却让她觉得陌生，她不喜欢穿着西装的沈言，那会让她有种错愕的距离感，但是现在，喜欢与不喜欢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就算是穿西装的沈言，还是一身邋遢的沈言，都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跟自己打钩钩说要永远在一起的沈言了。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包括感情。南歌始终都相信这一句话，所以就算对沈言的感情伪装得有多好，还是对沈言不能真正地怨恨起来。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谁是为了天长地久的，是她一时糊涂，忘了这样的定律。

沈言看见了南歌，对南歌苍白一笑。那个笑很空洞，看在南歌眼里，心蓦然一紧，她呆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笑的沈言，那样凄凉的，却又只能自己默默地忍受着的感觉，让南歌看在眼里，也不自觉地难过起来了。

“你的东西我都已经快递过去了，应该没有什么落下了的吧？”南歌问，开门让他进去。

沈言靠在门口始终都没有进门，南歌也不勉强，毕竟这个地方，现在对沈言来说也算是一个伤心之地了，只是她不知道。沈言这个表情到底算是什么意思，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让她的心紧缩着，怎么都放不下。

“怎么不进来坐？是我这里庙太小，放不下你这个大佛了吗？”

沈言摇了摇头，苦涩一笑，“我是怕进来之后就再也不想出去了。”

南歌一怔，然后站起来靠在厨房门口与沈言对视，这样沉默的气氛，是南歌跟沈言很久都不曾有过的了，她没有想到，半个月后的今天，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看到对方的时候能够欣然一笑。

“南歌，我丢了一样东西在这里，不知道你看到没有。”

南歌皱了皱眉，沈言的东西，这里只有那一幅画，如果他想要的是那幅画，那么她当然可以还给他。南歌做了个让他稍等的手势，然后回去自己的房间把那幅画拿出来放在沈言边上，刚想后退，没想到居然被沈言一把揽住了腰身。

南歌吓的脸一下子苍白起来，她双手抵在沈言胸前，没想到沈言的力气那么大，现在看上去，真的一点儿也不像是从前那个小布丁了呢。

“沈言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你不是回来找这幅画的吗？我已经给你了，麻烦你立刻，马上，从我家里消失。”南歌有一刻的慌乱，她大叫起来。

现在，只要一看到沈言，南歌的心就会慌，并且怎么都平复不下来，她一直在想，沈言在自己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现在她总算是想明白了，就是比空气稍微不重要的那么一点点而已。

“南歌，我把我的心丢了，你有没有看到？”

挣扎之际，沈言的声音忽然传进南歌的耳朵，她停住所有的动作，呆呆地看着沈言，沈言的眼里有隐忍的阴霾，可是那样的眼神，从来都是南歌无法抗拒的。这就是沈言的魔力，让南歌又爱又恨，想远远的逃开，却又动弹不得。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纠缠在一起呢，这究竟是谁的错，明明是想捏紧手的，可每次，手还没有握紧，就不得不被迫放开，放开之后想要捏紧，却又那么难。

“南歌，你告诉我，遗失了的心，要怎么才能找回来。”沈言的声音已经带着哽咽了，南歌不懂，他今天是怎么了，这样的他一向都是极少出现的，可是今天，是不是太反常了一些，让南歌很不适应，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让人想要抱在怀里好好呵护。

可是南歌的自尊和骄傲不容许她那么做，趁着沈言不注意的时候，南歌一下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她后退了好几步，沈言却站在原地一动都没有动。

“沈言，不要再说这些了，遗失了的心怎么找回，你怎么来问我呢？你现在是在拿我做你感情的示范是吗？你以为每一次，一声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声没关系吗？沈言，一颗心受伤了就是受伤了，就算愈合的再好，也终究会留下痕迹的。这个道理，你怎么就一直不明白呢？”其实不明白的又何止是沈言呢，她自己不也是吗，只是她宁愿，自己比沈言更清醒，至少知道，过多的纠缠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没想到沈言笑得更加肆意起来，他的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凛冽，其实南歌只是不愿意骗自己，她不喜欢看到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的沈言。因为这样让南歌再也看不到那个为了梦想努力奋斗的他了。

景煌说，他相信沈言心里的这个梦一定一直都在。但是南歌忘了问一问景煌，他怎么就会有那样的自信呢，连她，都对沈言开始变得没有信心了。

“南歌，我做的一切，你是瞎了还是聋了，你是看不见还是听不到，你对我的信任，永远都只有那么一点点吗？苏玲那么聪明的人没有提醒过你，所有的事情都要用心去看，而不是用眼睛吗？”

南歌闭了闭眼，她承认沈言现在说的这些话确实有些道理，但是内心对他的情感，早就已经在慢慢地衰减了，没有一个人会傻傻地被人欺骗还装作不知道的，沈言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已经让南歌开始厌倦了。

“沈言，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说完想说的，立刻消失在这里。”

南歌又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她背对着沈言，不动声色地把眼里差点流出来的眼泪擦去。眼泪是对弱者的同情，她不需要，更不稀罕。

“你也知道那块地皮的事儿了吧，公司受到了业界极大的质疑，并且我们损失了不下千万，你知道，本来这个合约，几乎是唾手可得的，但是最终我还是选择放弃。南歌，你说说，这是因为什么呢？”

南歌讽刺地看向沈言，“亲爱的小布丁，你该不是想说，一切都是为了我吧？”

这样哄小孩的话，哄哄其他女孩子她们也许还会觉得高兴，但是以南歌现在的心情，一点儿都没有要跟他玩这个游戏的兴致。

“南歌，你果然不相信我。那时候我在我的公寓看到了Jamay，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要告诉你。在这个项目上，我最大的阻力就是来自于Jamay的父亲，但是Jamay告诉我，只要我许她一个月，把她当恋人一样疼爱，那么一个月之后，她会走得远远的消失在我面前，并且她父亲，也将不再会是这个项目的阻力。”

南歌霍然起身，“所以沈言，你为了那十个亿的收益，你为了除去这个项目最大的阻碍，所以你就可以连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出卖了吗，你不觉得你这样真的很下贱吗？”

南歌不顾一切地咆哮起来，这太让她震惊了，她真的没想到，她的沈言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如果不是因为她太相信他，跟去G市看他，他是不是打算就这样瞒她一辈子，然后一个月之后跟Jamay和平分手呢。

南歌忽然真的很庆幸，自己去了，否则她会陷进更大的漩涡里而让自己再也爬不出来。

沈言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手微微颤抖，眼眸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可是南歌，我并没有答应，你又何必这样激动呢。”他的声音很淡很轻，轻到南歌几乎听不到他地讲什么。

他说他没有答应？那么后来在公寓里发生的一幕又说明了什么呢，是想说明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吗。爱情，真的让一个女人失去了原有的冷静了，南歌发现现在的心乱得几乎已经开始无法认真地去思考沈言说的话了。

“那一天，我跟Jamay的父亲谈判，Jamay也在，因为谈判并不十分顺利，再加上因为刚进公司很多事情都处理得不太妥当，所以心情十分不好。就多喝了一点，没想到就喝成了那样，Jamay把我送回了家，后来发生的，就是你看到的。但是我跟Jamay什么都没有做，信不信，全在你。”

沈言的表情现在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他发现坦白真的是一件十分愉快的事。这半个月来这件事压在他心底，几乎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了。他觉得如果再不跟南歌说清楚，他一定会疯掉的，而且他有预感，也许这一镒，真的要失去她了。

南歌呆呆地靠在沙发上，要怎么去相信他。沈言有那么多的秘密，可这每一个的秘密里都似乎有Jamay这个名字，这个女人真的已经成功地横亘进了他们之间，让他们的感情没有片刻的安宁，可是要怎么办呢。就算是误会了又怎么样，暴露出来的问题真的已经太多太多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真的已经累了，累的已经不愿意再往前走了。

如果早知道这段感情会让两个人都变得这样疲惫，当初是不是还会让它开始呢。难道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宿命吗，终究，两个人都是要受伤的。

沈方一直站在门口，始终不肯走进来。南歌窝在沙发里，脑袋一片空白。其实，如果一切都可以想得简单一些，那么现在，他们也不会走到这样的书面了，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是自私狭隘的。因为她忍受不了这样的沈言，因为做了沈总的沈言，让她再也找不到从前的那个小布丁了。

所以自然的，心里对沈言的偏见，开始一天天地滋长起来。说到底，两个人的背后都是有一道无形的手在牵绊着他们，来自哪里的都好，而他们之间的那份感情，真的已经到了一吹就会散的地步了。

“沈言，让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也许对两个人都好，这样相互伤害，真的已经够了。”南歌最终还是作出了决定。她从前认为，在一起总比分开要好，现在才发现，分开和在一起，他们同样饱受煎熬，那么就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好地去想想，以后要怎么生活，或是要怎么在一起，至少对于南歌来说，这是一个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就像沈言说的，她对他的信任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原来她对沈言，始终都抱着怀疑的态度，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呢。

沈言最后还是把那个戒指放在了南歌面前的茶几上，那个盒子似乎没变，似乎比从前更明亮了。沈言看了南歌一眼，慢慢走了出去。

这个地方，是沈言最为珍惜的地方。这里有他很多的回忆，沈言的大部分回忆，都是在那幢有着一个小花园的别墅里，可是那幢别墅在那一年被南歌卖了。

沈言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南歌眼里的痛，那是一种隐忍的坚强，是一种明明伤心却要假装一点都不在意的固执，这就是南歌，他认识的南歌，永远以自我为中心，因为受了太重的伤，于是就害怕受伤，把自己紧紧地包围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可是他不一样，他愿意成为那个围绕着南歌转的人，如果南歌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话，那么他愿意永远站在她身边。

只因为，最初的最初，当所有人都唾弃他的时候，只有她像姐姐一样把所有的爱和关怀都给了她，她代替了他母亲原来该做的事，让他的心，不至于堕落到无底深渊。

沈言记得，那个时候南歌的母亲林采风，对自己的恨毫不掩饰。他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子，所以林采风每次辱骂甚至打他的时候，他都一声不吭。这个女人本来就没有义务来抚养他的，所以他被她抚养，她打他，沈言一直觉得这样就两不相欠了。

可是那时候明明自己也还是只是个孩子的南歌，总是抱住沈言替他挨母亲的打。久而久之，南歌身上也留下了一些疤痕，沈言问她为什么，南歌只是揉着他的头发说，我是你姐姐，所以我当然要你好好地长大了。

那是沈言第一次感觉到人性中的温暖。小小的沈言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连生下自己的母亲都可以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那么又有谁是会对他真心好的呢。

可是南歌告诉他，还有她会真心对他好。

从此以后，这个女子，就那样深深地刻在了沈言的心里，任凭什么事都无法把她从他心里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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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遐想

南歌把这件事情告诉苏玲之后，苏玲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知道苏玲有些难以接受，其实连她自己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怎么每一次都好像是自己误会了他呢，可他每一次都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地跑来跟她解释，像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两个人都沉默了，南歌抱着膝盖闭上眼，其实她一点儿都不想知道这样的真相，现在知道了，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沈言了。

苏玲推了推南歌，“怎么，现在后悔那么对人家了？早告诉过你眼睛是最靠不住的，你丫还不信，现在知道真相了，还不快想着怎么赎罪。”

“不用想着赎罪了，我们都决定要分开一阵子好好想一想是不是适合在一起了。”

“什么？”苏玲一下坐起身子，把南歌扳正过来，“我说南歌，你现在唱地是哪一出啊，你没病吧你，都到这份上了还要想是不是适合在一起？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些年了，怎么从前没觉得不适合，现在倒发觉起来了，我说你该不会是为了逃避吧？”

“不是，玲子，我是觉得我俩好像自从这次沈言回来之后就经常相互伤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我现在的心很乱，我要好好想一想。”

苏玲叹了口气，抚着自己的肚子，仰头靠在沙发上。

“南歌，让我猜一猜，你心里的顾及什么，你一定在顾及那个女人对吧。其实你根本就不用管她，只要沈言心里有你，她不管怎么样都是输，你又何必把一个必输的人放在心上呢。”

“苏玲你错了，感情里没有输赢，只有爱的多跟爱的少，我现在才发觉，我爱的远没有Jamay多，所以我在想，这一份感情，要怎么继续呢。”

南歌一直觉得，苏玲懂得永远都比自己多，她是那么一个有着清醒想法的人，她比自己要好得多，至少一开始，苏玲就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到后来她有了Gent，还有了他们自己的小宝宝，到现在虽然还没有结婚，却已经差不多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了。

可是她呢，一直以为，她似乎才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总是要求别人要怎么样怎么样，而忘了自己该怎么样。

沈言太容忍她，反而让她忘了自己的位置。其实她一直都是自私的带着小任性的人，这样的她，连自己也不能接受呢。

“苏苏来短信了，说是请咱们吃饭，你去不？你要是去咱们就去，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舍命陪君子，也不去了。”苏玲一面回着苏苏的短信，一面对身边的南歌说。

“去，当然去，永远都不能放过可以宰苏苏的机会。”

苏玲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南歌，“我说她是杀人放火了，还是怎么的，你怎么就对她那么狠心？”

“谁让她平时抠门得跟什么似的，不宰她宰谁？”

“失恋的女人果然是魔鬼。”

苏玲摇着头，一脸的夸张表情。瞧她那样，南歌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罪大恶极了。

依旧是从前三个人聚会的地点，一家安静得类似酒吧的咖啡馆，南歌很喜欢这里，木质结构的设计，简约中带着气质。

苏苏早就已经在角落里挑好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是她们不变的专属，南歌喜欢在安静的角落里独自想着心事，或是跟着她们肆意地大笑。那种感觉让她觉得全身变得轻松起来了。

可是脚步，在看到坐在苏苏对面那个人的时候，忽然怔住。南歌几乎掉头就想走，可是还没等整个身体完全转过去，苏玲已经先一步抓住她的手。

“你跑什么？咱还怕那个狐狸精不成？姐就不信收不了她。”苏玲恶狠狠地说着，拽着南歌在苏苏旁边坐下。

苏玲一向都是大姐大的模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所以有她在南歌觉得特别有安全感，特别是刚才跟她说话那语气那气势，简直是酷毙了。

她仔细地打量起对面的Jamay，还是没变，只不过脸色很不好。好果然是牛皮糖，沈言走到哪她跟到哪。现在沈言回来了，她又立刻出现在她们面前了。

“这位小姐，你们家沈言呢？怎么不带出来遛遛？”苏玲十分优雅地拿起一杯拿铁，高贵得像个贵族太太。

事实上Gent的家底也是十分殷实的，所以说苏玲是贵太太倒是一点也不为过。

Jamay有些惊讶，但是那种狼狈只在眼中闪过，脸上一片平静。她看向南歌，眼里带着嘲弄，“这话恐怕要跟你身边的肖小姐说吧。”

苏玲看了南歌一眼，一副很夸张的吃惊模样，“哦？前阵子不是有位自称是狐狸精的小妞把那小布丁拐跑了吗？怎么南歌，难道那孤狸精还是你不成？”

南歌使劲地憋着，才没让自己笑出来。

苏玲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指桑骂槐，瞧瞧Jamay那脸色，南歌敢打赌要不是这里是公共场合，她一定跟苏玲干起来了。

南歌碰了碰苏玲的胳膊。

“哪有人会说自己是狐狸精的，一般狐狸精都不露于言表的，你在情场混了这么久还没悟出这个道理来？”

苏玲恍然大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也对，南歌，你的智商通过那个狐狸精的考验了，恭喜你。”

南歌跟苏玲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让对面的Jamay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倒是一旁一直不曾开口的苏苏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把菜单放在苏玲跟南歌面前试图封住她们的嘴，“你俩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就点，甭跟我客气，今儿个姐请你们好好吃一顿啊。”

苏玲吹了一下口哨，脸上的笑几乎要捏出蜜来，她瞥了南歌一眼。

“你说得太对了，不宰她宰谁？”

“我说是吧，咱苏苏可是重义气得很，为朋友两肋插刃，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为了男人插朋友两刀呢？”

苏玲摇了摇头，“这倒不会，我看苏苏不是那样的人，不过要再跟有的人在一起下去，也就快了。”

苏苏一把拽了苏玲向后仰去，南歌听到她对苏玲小声地说：“小姑奶奶，算我求你来了，安静一些吧。”

南歌不知道苏苏这到底算是个什么意思，明明已经跟Jamay约好了，怎么还把她们约来呢，这不是存心找事儿吗？更何况，她现在压根就不想看到这个女人，瞧她那一副冷淡的高傲模样。南歌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做错了事还觉得自己没错，一副其实是自己被别人害了的表情。

苏玲跟苏苏两个人嘀咕了两句，像是商讨好了什么条件，苏玲就再也不说话了。整顿饭下来简直就是煎熬，南歌真是后悔交了这么两个损友，特别是苏苏，她现在心里有一肚子的疑问，却无从问起，只能那么憋着。

她想幸好她不是苏玲，要不然自己没被憋死，肚子里的孩子也该被憋死了。

“那个，借过一下，我去上一下洗手闻。”苏苏走到南歌面前朝她甜甜地笑。

南歌翻了翻白眼，“姐对糖衣炮弹免疫得很，别跟我玩这一套。”她说着，侧了侧身子。苏苏拍了拍她的头。

“亲爱的，糖衣炮弹这种东西哪配得上你啊，赶明儿给你弄一条比狗链还粗的黄金链来，让你也带出来显摆显摆。”

“滚！”南歌一个字出口，这个时候的苏苏是背对着Jamay的，她朝南歌使了个眼色，然后神秘地笑了笑。南歌心里一窒，这个苏苏，难不成真准备了什么精彩的好戏给她看不成。她的小心脏现在可真是经不起折腾了。这要是刺激得有点过头了，她还真不敢保证能安然无恙地从这个咖啡馆里爬出去。

苏苏刚走，一直不说话的Jamay就立刻不安分起来。她拿了苏苏的皮包翻了起来，嘴里念叨着：“这个苏苏，把我手机丢哪了，就这么一个小皮包怎么就找不到了。”

南歌跟苏玲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女人又要开始玩什么把戏了，南歌了解这个女人，任何时候她都不是个会安分的主，所以她有足够的理由去相信，这一次吃饭，堪比鸿门宴。只不过不会有人因此去死而已。

Jamay翻腾了半天，最后一无所获，就在她要把皮包放回去的时候，包包的缝隙里忽地掉下一个小东西来，苏玲眼疾手快地捡来放在自己的手掌心上。

南歌一看，脸色立即变得苍白。

这不就是沈言送给她的那枚钻戒吗，一模一样，怎么会从苏苏的包里掉出来呢？而且南歌记得，沈言这次回来的时候，是把那枚戒指还给了她的。

苏玲看了看南歌，发现她脸色很不对劲，就知道这戒指有蹊跷。

“南歌，这该不会是咱帅气的小布丁跟你求婚的那枚戒指吧。”

南歌脸上毫无血色，点了点头。

苏玲有些愣怔，然后尴尬地笑笑，“敢情小布丁是买了两枚，打算同时向你们俩求婚，谁答应了就跟谁结婚啊，真看不出来，小布丁也知道‘后备’这回事儿。”

南歌几乎已经可以肯定，Jamay刚才翻苏苏的包包并不是找什么手机，真正的目的就是让这个戒指毫不意外地掉在桌子上。

Jamay的目的，从来都是针对她而已。南歌闭了闭眼，忽然觉得，真的已经厌倦了。

如果说从前,南歌还有那个兴致陪Jamay玩这场爱情游戏的话，那么直到刚才那枚戒指的出现，南歌就已经彻底丧失了那样的兴致了。

一个女人爱—个男人爱到这样的程度，那已经不单单只是爱，而是一种危险的心理扭曲了。南歌不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Jamay还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而她们也都已经不是孩子了，她再也没有那个时间去陪她玩这些。

“Jamay，这样的把戏，对我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我早就说过，你要沈言，只要他自己愿意，你随时可以留在他身边，何必总是玩这种游戏。我真的已经厌烦了。可不可以麻烦你拿出一个成年人该有的行为来，你现在这样的行为，真的让人觉得很可笑。”

苏玲看着戒指沉默，南歌看着Jamay，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场景，本来毫不相干的人，为了一个男人，居然坐在这里这样剑拔弩张地说话。可是南歌原本也不是一个喜欢去争的人，她一直都相信，是自己的，别人怎么抢都抢不走，不是自己的，就算尽力守护，也终究不是自己的。这个道理，怎么Jamay就从来不明白呢。

Jamay听了南歌的话，露出不屑的笑容来。她优雅地起身，在南歌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拿起白水重重地朝南歌泼去。

一时间，水滴沿着南歌的发丝一滴滴落到她白色的衬衣上，狼狈而又无措。

苏玲霍然站了起来，拿起刀叉就向Jamay扔去，“好你个小泼妇，敢对她动手？老虎不发威，你真当姑奶奶是HelloKitty啊，你丫有种把这咖啡馆掀翻了去。”

苏玲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她卷起袖子就是一副要跟Jamay干架的样子。南歌一看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立刻拉住她。

“算了苏玲，你肚子要紧，甭跟她计较。”

苏玲这样仗义的人怎么受得了南歌被人这样欺负，更何况这些天来南歌总在她面前哭，还不都是这个Jamay引起的，苏玲越想越气，一把甩开南歌就朝Jamay扑去。

正巧这个时候苏苏从洗手间回来，一看这仗势立刻傻了眼，“南歌，这……这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还不快去劝架？可别把事情闹大了。”南歌推了她一把，揉着自己的腰艰难地站了起来。

战况只持续了五分钟就被苏苏跟南歌还有咖啡馆的服务员合力镇压了下来。苏玲刚一坐下就去摸自己的肚子，南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她那宝贝肚子没事儿，不然Gent得找她拼命不可。

倒是Jamay，一点儿都好不到哪里去。南歌早就知道，跟苏玲打架，那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稍微讨来点儿便宜。按照苏玲自己的话说，她是从小打到大的，对打架，早就已经是熟门熟路了。她要真打起来，能把对方打得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那时候南歌还不信她狗嘴里吐出来的话，今儿个一见，不信也得信，瞧Jamay那副狼狈样儿，南歌真觉得狠狠出了心里那口恶气。

咖啡馆是呆不下去了，南歌甚至觉得以后她们几个会被这家咖啡馆直接列入黑名单。她扶着苏玲走在后面，跟着前面的苏苏和Jamay。

没走几步，前面那俩人忽然停了下来。南歌跟苏玲奇怪地看去，没想到苏苏居然啪的一下，一个耳光甩给了Jamay。这着实让她们俩吃了一惊，要知道从前苏苏虽然知道Jamay做的这种种恶行，但是从没有真地说过Jamay不好，没想到今天居然动起手来。

“Jamay，我一直把你当成是我的好朋友，所以尽管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但也总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不能把我当成你的利用工具，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不及一个男人？”

Jamay淡淡一笑，事到如今，她还剩下什么呢？所有的人，似乎都跟她有仇似的，慢慢地远离了她，到最后，只剩下她自己一个。就连她最爱的沈言，从前相依为命的那个男人，都是如此。

她擦了擦自己的唇角，好笑地说道：“苏苏，你别装得有多纯洁有多清高，你还不是一样，喜欢上自己好朋友的男朋友了，尽管你什么都不说，但是你的眼神早就已经出卖你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我只不过是比你勇敢，比你更懂得去争取而已。”

苏苏的脸色一白，她紧咬着下唇，抓着皮包的手已经开始轻轻发颤了。

南歌冷眼旁观，冷不丁的，身边的苏玲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看见了没，脸皮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一种境界了，非得拼了命地说自己没错。”

“这种极品，我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遇到了。”

她们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前面的Jamay忽然把视线转移到她们身上，确切地说她是看着苏玲的。Jamay嘲讽地笑了起来，对着苏玲说：“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多了不起昵，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连自己的好朋友喜欢自己的男朋友都看不出来，你可要小心了，免得自己也弄得跟你身边那位朋友一样狼狈呢。”

苏玲跟南歌同时愣住。这话的意思再简单不过了。南歌是绝对不会爱上Gent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她们一起看向苏苏，这个时候的苏苏，脸上满是眼泪。Jamay像发了疯似的笑着离开了，而苏苏，慢慢地蹲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嘴里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喜欢他的……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对不起……”

再清楚不过的事实了，怪不得，南歌从前一直觉得苏苏有什么不对劲，原来，她喜欢Gent，喜欢苏玲的Gent呢。

苏玲握着南歌的手紧了又紧，她皱着眉，忽然挣脱南歌的手，她的力气很大，把南歌甩到了地上。南歌想去追，可是苏玲早就已经上了车，让南歌连追上去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只是她跟Jamay之间的恩怨而已，怎么又忽然扯出来一个苏苏和Gent呢。南歌闭上眼睛，这到底是一场孽缘，还是一场刻意安排好了的阴谋。

南歌走到苏苏面前蹲下。其实爱上一个本不该爱的人，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只是南歌无法跟苏苏说这样的事实，太过残忍，就连她自己都无法面对。

现在她终于可以明白，为什么那时候，每次只要一找苏玲出来，苏苏便总要连着Gent一起拉出来，现在她明白了。就算能爱，可是看一看，也算是一种幸福了。

南歌抱了抱苏苏，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这又是谁的错呢。爱情，总是让人这样苦。

苏苏趴在南歌怀里放声痛哭，那是一种发泄，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责怪。她一定在责怪自己爱上Gent，因为那明明是苏玲的男朋友，他甚至是苏玲孩子的父亲。

可是苏苏，你怎么忘了守住自己的心呢。

南歌怜惜地抚了扰她的长发。这个时候，她才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已经足够幸运了，至少她的爱，还能说出口，而苏苏的爱，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南歌……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我爱上了我朋友的未婚夫……连我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你知道吗？我总是会梦到苏玲知道这件事……然后要跟我绝交。所以我努力地对苏玲好……我以为这一直都会是我心里的一个小秘密……可是没想到……没想到……”苏苏泣不成声，声音里带着嘶哑，那种痛，南歌听着，渐渐的心酸起来。

“苏苏没有错，你只是在错的时候遇见了错的人而已，这不是你的错，只是老天爷跟你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

南歌现在才明白，原来语言真的是这样苍白的东西，她发现自己说出来的话没有一点说服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话，怎么去说服别人呢。

苏苏一直抱着南歌不肯撒手，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对着这两个女孩子指指点点。南歌竟然不感到丢脸，她只是，只是替苏苏感到难过，由衷的难过。

南歌送苏苏回家，直到她终于睡着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折腾了一下午，外面的天早就已经黑下来了，明明本来该是她哭的，没想到到最后，她们的三人行，居然就这样不欢而散。她拿出手机，想看看苏玲那里怎么样了。

可是苏玲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她又打Gent的，那边响了两声就立刻接起。

“Hello。”

“喂，Gent，我是南歌，你现在在家吗？”

“南歌，我在家，你是找苏吧。不好意思南歌，苏似乎心情十分不好，一个人窝在房间里，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让她听电话了。”

Gent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抱歉。南歌怔了两秒，很快地笑了笑。

“这样啊，那没关系，我明天再上她那儿去看看她吧，Gent，你要好好守着她。”

“南歌，你们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她的心情会一下子变得这么糟糕？”

“没什么，只是出了一点小意外而已。晚安，Gent。”

没想到，这个夜晚，竟然成了她们三个人的伤痛。爱也难，不爱也难，最终，还是要做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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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傍晚的凉风，清爽怡人。然而空气之中仿佛总有着淡淡的悲伤。Jamay一个人走在A市的街头，陌生又熟悉。她记得很多年前，自已也是那个有梦有理想的少年。然而多少年过去，那曾经的偏执，最终还是被这个犀利的社会磨平。而她也更加懂得，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要不择手段地去争取。

只是现在的她开始变得迷茫起来。不择手段地去争取，那真的是对的吗。

她低着头，双手插在衣袋里停了下来。依稀记得半个月前，肖南歌离开的那天，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雨水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向里面的她和沈言传达着某种悲伤。

她说：“沈言，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许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我就会走得远远的。”

沈言双眼血红，看着她一言不发。

就在她以为，她真的可以拥有那一个月，并且坚信一个月足以让沈言爱上自己的时候，这个还只是二十一岁的大男孩，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勇气向她说着不字。

沈言后退几步，转过身，一拳砸在了玻璃写字台上。那张写字台很厚，沈言一拳又一拳猛烈地砸。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等她回过神来想去劝阻他的时候，沈言好看的双手早就已经血肉模糊。

“沈言你做什么，你是个画家，你不要你的手了吗？”她试图去阻止几近发狂的沈言。

可沈言以把推开她，力气极大，他狠狠地瞪着她，冷酷地笑。“你不是说我欠你的吗，你不是说我该把你从前给我的都还你吗，我把这双手还给你，我把我曾经的画家梦还给你，这总可以了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嗯？”沈言的声音吓得她号啕大哭起来。

沈言不理她，走进卫生间。云台上的玻璃镜子在下一刻粉碎落地，一片片的玻璃碎渣从卫生间溅到了客厅。沈言像是疯了似的用自己的拳头把所有屋子里的玻璃都砸了个稀巴烂。他血红的双眸却溢出幸福来。

Jamay在那一刻才终于明白，那个女孩在他心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那是比自己的双手还重要的东西，那是比他的梦想更为珍贵的东西。在沈言眼里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肖南歌而已。可是她有多么不甘心，为什么在他最失落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守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可他爱的想的，却偏偏永远都是肖南歌。

Jamay嫉妒，她嫉妒南歌有亲人，有朋友，甚至还得到沈言这样毫无保留的爱。她恨，为什么肖南歌可以得到全世界，而她却被自己唯一的父亲放逐国外，十多年来不闻不问。

可是直到她说她认输的时候，沈言才说：“Jamay，我什么都没有，除了南歌我什么都没有。她是我的唯一，任何人都不能把她从我心里切割出去。”

可是Jamay不懂，明明，现在的沈言什么都不缺，金钱，名利，地位，他拥有所有同龄人都该羡慕的资本，可是他却告诉她，除了肖南歌他什么都没有。

冷风吹过Jamay的发丝，她全身开始发颤。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爱情，真的是不分先来后到的，就算认识了一生，没有感情就是没有感情。但是如果感情一来，认识一刻也觉得像是一辈子那么久了。

凌晨一点的时候，南歌窝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漆黑的夜色中，她望着外面偶尔透进来的光亮怔怔出神。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苏苏爱Gent，爱得这样苦，几乎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怎么说得出口呢，自己爱着的那个人，是自己好朋友的男朋友，并且又是好朋友孩子的父亲。但凡有一些理智的人，都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要不是今天Jamay抖了出来，南歌相信苏苏会把这份爱藏在心里—辈子，不让任何人知道的。

她忽然开始怀疑，她跟沈言之间的感情，究竟算不算是爱呢。如果是爱，怎么会没有那种刻骨铭心，怎么在想到他的时候，更多的只有苦涩和无奈，如果不是爱，又为什么他会像她生命里不可分割的那一部分，无法抹掉，无法南歌拿出手机，从电话薄里翻出沈言的号码，她看了看时间，又放下。头枕在自己的双臂间，心里堵了一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现在的她，就连自己都看不穿自己，心里的想法，混混沌沌，找不到边际，也看不到前方的路。

这一段感情，究竟是以什么为始，又会以什么为终呢。

就在南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的时候，电话忽然震动起来。她在瞬间被惊醒，手机花白的屏幕上，沈言两个字霍然映入眼底。

南歌心里怦怦直跳，难道真的有所谓的心灵感应不成吗？为什么当她没有勇气打过去的时候，他就打过来了呢。

她停顿了两秒，深呼吸，然后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很静，跟她这里一样安静。

“沈言？”南歌试着叫了他一声。那边终于有了反应。沈言轻轻地应了一声，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南歌慢慢将眼睛闭了起来。

“沈言，我想见你。”她轻轻地说着，嘴唇一上一下，眸光渐渐暗淡下来。

那边又沉默下来，片刻之后，沈言才说：“好，等我三个小时。”

南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的了，她只记得自己听到沈言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就扔了手机混混沌沌地睡去。她是真的困了，刚才那些话，像是梦境，又像是真实，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此时此刻南歌心里最真实的写照。

她想见沈言，现在。在这个让她有些失落的夜里。

早晨五点半的时候，晨曦慢慢照在南歌身上。她僵硬地动了动自己蜷缩在一起一夜的身体，试着清醒。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不重不轻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南歌皱了皱眉，这么早，会是谁来扰人清梦？她活动了一下筋骨。

开门的时候，她看到一身清爽的沈言站在门口，瞳孔猛地放大。南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应该在G市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在清晨五点左右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昨天半夜的时候混沌不清时自己说的话，猛地捂住嘴巴，惊讶地盯着沈言。他怎么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呢？

沈言好笑地看着南歌一脸的奇怪，拿起手里拎着的东西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最喜欢吃的脆皮馄饨，还有小笼包，赶快去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餐了。”沈言自顾自地走进厨房，像从前一样替南歌张罗起早餐来。

南歌自知理亏，半夜三更的对人家说想见人家，所以他来了，她当然也不好赶人，南歌抑郁地瞧着镜子中的自己，披头散发，睡衣最上面的一个口子没有扣，只要稍微一弯身，里面的春光就会乍现。

一个房子里，一男一女，女的还穿成这样，真是叫人遐想纷纷，就算是南歌自己，也觉得这样的气氛暧昧不明，她叹了一口气，都是她一时糊涂说出来的话，本来，是想跟沈言保持着朋友的距离的，可是现在这样，算不算是故意勾引？

南歌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沈言早已经气定神闲地坐在餐桌边边吃自己的那一份早餐了。南歌皱了皱眉，尴尬地再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吗，她闻了闻馄饨发出来得诱人香味，真的很想她家隔壁的脆皮馄饨，那时她最爱吃的早餐。可是以前她要上班，为了不迟到，每天只要能填饱肚子，不管是饼干还是面包，能吃的就一个劲往嘴里塞，导致她的早餐营养价值直线下降。后来沈言回来了，她倒是过了一段正常的生活，她记得沈言每天都会为她准备营养价值均衡的早餐，只不过自从沈言走后，她又恢复了以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生存状态。

南歌偷偷地看了眼沈言，又立刻低下头，她发现现在她想跟沈言说个话都要憋好半天才能说出来。他们这是怎么了，就算不是朋友了，说几句话也不至于让她尴尬成这个样子。

“你是连碗都一起吃了吗？沈言忽然笑了起来。

南歌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几乎都已经快贴到里面的汤上了。她的脸立刻就烫了起来，抬头向沈言看去，沈言笑着，可是偏偏南歌还是看出来了他的故作轻松。

原来他们两个人，现在连说一句话都要开始武装起自己了呢。

“你……不是应该在G市吗？怎么会一大早跑到这里来？”

沈言看着她笑了起来，“不是你说想见我吗，我又不是没有坐过午夜飞机。”

从G市到A市的航程大概是三个小时左右，所以怪不得那个时侯沈言说，等他三个小时，原来在她说出想见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立刻飞回来的决定了。

“沈言，其实你可以不必这样，你知道，我在情绪低落的时候就爱说混话。”

沈言忽然放下手里的汤匙，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那么南歌，你为什么会情绪低落呢，低落到在半夜的时候，会说想见我，嗯？”

沈言看着南歌，这个女人不会知道，在他听到那句想见他的时候，心里有多高兴。就算只是为了她的一个笑容，他也愿意连夜坐三个小时的飞机飞过来，更何况根本不用南歌说，早在那个时侯，他就已经听出了南歌声音里的哽咽。

南歌搅着碗里的馄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言，她不会告诉沈言，她是觉得迷茫了，她开始分不清他们之间的感情了，所以她当然也不会告诉沈言，昨天Jamay又演了一出好戏。

南歌在沉默中跟沈言在小区门口的四岔路口分手，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他们对彼此道别。这样的场景，从前的每一天，都如此，可是现在，显得突兀而又绵长。他们之间就像是两条平行线，除非有一个人低下头来，否则永远不会有相交的那一天。

南歌把苏苏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一看苏苏那双红肿的双眼她就知道，这厮一定躲在被窝里哭了一夜，她真的觉得心疼。作为朋友，她真的不愿意看到任何一个人受伤。不管是苏苏还是苏玲，她都希望她们幸福，并且能够好好的，可是现在，这一个躲在这里哭得稀里哗啦，哪一个一定一夜都在胡思乱想，她太了解这两个人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心里藏不住一点儿事情，都仗义得让人觉得太过坚强。

南歌扶住苏苏，她低着头，长长的卷发遮住她憔悴的脸蛋。

“瞧瞧你现在这没出息的样儿，你告诉我，你现在是在哭什么，实在哭你跟苏玲的友谊走到尽头了，还是在哭你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走到终点了？苏苏，你能不能也别整得跟我似的只能躲在自己家里哭？你不一致都挺潇洒吗，怎么这会儿跟我那时候一个样儿了？”

苏苏还是不说话，她抱着枕头，把自己的脸蒙住。

“我说苏苏，你好歹瞧我一眼，我大老远地跑来看你也不容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要不你起来，我陪你喝酒去，咱们一醉解千愁，醒来之后就什么事儿都没了，你觉得咋样？”

还是没有反应，南歌就像在自言自语，面前的人除了低着投蒙着脸，就什么动作都没有了。“你……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南歌气不打一处来。她是真的不知道要跟苏苏说什么了，都说暗恋是最苦的，现在她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就算是暗恋，那也是能失恋的，并不是真正恋了才能失。

苏苏大概是在难过以后她连喜欢那个男人的机会都没了吧。

南歌叹了口气，正准备撤退去看望另一个失意人的时候，苏苏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她抓住南歌的手，放下了枕头。

“南歌，你说苏玲，以后还会想见我吗？”

南歌连忙点头，“当然会，苏玲性格人大咧咧的，而日．你跟Gent又没什么，还不准人小女孩暗恋暗恋了？没事儿，你就放心吧，要不，你现在跟我一起去？我正准备去看她呢。”

南歌满怀期待地看着苏苏，可是苏苏却犹豫起来了。其实南歌一直觉得，朋友之间有矛盾，最好是在第一时间就解决，否则那个矛盾积累的时间越长就会越深，到最后，难过的终究还是两个人。倒不如趁着现在，面对面地说清楚，以后大家依旧是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苏苏最终还是没有跟南歌一起去苏玲家。苏苏说她怕，怕苏玲拿着扫把把她赶出去。南歌说苏玲不是那种人，可转念想了想，大学时候的苏玲多泼妇啊，什么事儿做不出来，于是也就不再强求苏苏。她对苏苏嘱咐了几句，让始

别多想，苏苏乖巧地点头．那双熊猫眼，看得南歌心里疼到了底。

直到南歌到了苏玲家之后，她才庆幸，苏苏没有跟着她来。苏玲家的门没有关，确切地说是虚掩着，留着一条门缝，大概是谁出门或者进门的时候忘了关紧。南歌停在外面，听到里面苏玲激烈的叫嚷声。

“你回答我啊，怎么不回答我，假如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有女人告诉你她很爱很爱你，你会怎么样？你为什么要沉默？”苏玲的声音激动而又哽咽。

南歌知道是苏玲心里没有安全感了。从昨天她苏玲甩开她一个人跌跌撞撞跑了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这一个事实，最终都会演变成两个女人的殇。

南歌看到一身西装的Gent站在苏玲面前，他一直没有说话，因为自始至终，南敢都只能听到苏玲一个人的声音。苏玲不断地问Gent会不会，那是一种带着质问的口气，南歌知道Gent一定不会喜欢这种对话方式的。

可Gent从来都是个有风度的人，他静静地看着苏玲，等到苏玲发泄完了之后终于安静下来，他才慢慢地蹲下身去，抱住了苏玲。他的大手摩挲着苏玲苍白的脸．脸上的疼惜一点也不掩饰。他一手安抚着苏玲的后背，“苏，你该知道，从我们第一天认识到现在，我始终没有变过，现在的我，只爱你一个，将来的我，也只会爱你和孩子。你怎么还是像个孩子一样没有安全感呢。究竟发生了什么，告诉我，苏。”

Gent永远都市那个可以把苏玲制服得服服帖帖的男人，南歌有一刹那开始羡慕起自己的好朋友来。Gent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他懂得爱情和生活，也懂得怎样去平衡自己爱的人在心里的位置。

这一点，南歌做不到，沈言也做不到，哭了一页的苏苏，更做不到。

苏玲泪眼婆娑地看向Gent。眼里的晶亮看得南歌心疼。

“你说的，都市真的？即使……即使别的女人很爱你很爱你？”

Gent笑着摇了摇头：“苏，我只知道，你很爱我很爱我，你比任何一个女人都爱我。”

男人的一句相信，有时候真的可以把一个女人的真心融化成蜜，他的一句知道她也很很爱很爱他，胜过了多少的甜言蜜语。

南歌不忍心去打断他们这时候的温情，她想这两个人能够最终走在一起，也不全是因为缘分，那种包容和信任是常人没有的。至少两个人里面，只要有一个有这样的心，就会抓住最终的幸福。

南歌叹了口气，转身回头的时候，脚步停顿在空气中。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一切，不管结局如何，到最后，终究有一个人要受到伤害。

南歌怔怔地看着苏苏，她没有想到，一直嚷着不愿来的苏苏，在这个时候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身后，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事，错的地点遇见错的人。这是南歌现在唯一可以用来形容苏苏的。

她朝着南歌勉强一笑，南歌依稀还能看到往常时候的不羁，可是那笑容，却变得空洞了许多。

南歌看着苏苏坐在马路边的台阶上，她将头抵再自己的膝盖上，脸上苍白，不发一语，刚才那些话大概苏苏也是听到了的，可是令南歌有些意外，苏苏居然一点儿都没有流露出来悲伤，连眼泪，都没有流下一滴。

南歌当然知道这种感觉，当一个人不哭不闹，甚至什么都不说不发泄的时候，那就意味着她的心真的已经在那一刻死了，曾经，她也有过那样的感觉，可是到后来才渐渐发现，那不过是自己刻意伪装给自己看的假象而已。心里的真正想法，除了自己，谁都不会知道

南歌抱住苏苏，“想哭就哭出来吧，憋着，对自己的身体不好。“

苏苏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她看向南歌，眼里的迷茫让南歌心疼，要知道苏苏向来都市个有想法有主张的女孩子，任何时候她都能冷静自持，唯有在这件事情上，她始终不能保持足够的淡定。

“南歌你看，到最后我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拒绝了，我连伤心的理由都没有了呢”苏苏自嘲地笑了起来。

Gcnt那番活．换做是对其他任何一个爱着他的女人，都市极具杀伤力的，更何况是像苏苏这样还只是暗恋阶段的。苏苏现在哭的，不只是因为这段连开始部来不及的感情被彻底掐断，更因为她跟苏玲的友情，似乎也在一瞬间

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南歌，你说苏玲，还会不会要我这个朋友呢？”

南歌重重地点了点头，“会的，苏苏，苏玲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连朋友都不要的，我了解她。你相信我。”至少她了解的苏玲是这样的。

苏苏终于把头埋在南歌的肩膀上哭出了声音。其实苏苏根本就没有一点儿恶意，至少她的爱，因为苏玲的关系而从来没有说出口，不说，就造不成伤害。要不是Jamay，观在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一句话，伤了两个人的心。这又是何必。

苏苏的肩膀一上一下剧烈地抖动着。南歌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对苏苏的同情，而她知道，现在的苏苏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就像从前苏苏从不会在她伤心的时候刻意安慰她一样。

来来往往的车辆飞驰而过，带起一阵风沙。南歌慢慢地扶起苏苏拦下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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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苏苏的家离这里并不远，五分钟的车程就能到。原本是明媚的一个早晨，

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增添了一份阴霾。柔和的阳光照在身上，也觉得有些凛冽的寒意。南歌走出苏苏家的时候，拳头紧紧握住。

Jamay，她发誓迭辈予她都不会原谅这个女人。

南歌回家的时候，没想到沈言还在。他坐在阳台上敲打着笔记本的键盘专心致志地在看着什么。南歌皱了皱眉，这个男人，难不成是打算在这里往下来吧。

她在沈言身边坐下，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沈言。这些年来，沈言变得越发英俊起来了，轮廓分明的脸上五官精致。她最爱的，就是沈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漆黑的瞳孔中她总是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

她的视线慢慢下滑，最后，在他敲打着键盘的手上停住。南歌蹙起眉心。怎么早上的时候没有发现，他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并且两只手都缠得很厚。她直起身体，伸手把笔记本电脑从沈言的膝盖上拿开。

沈言这才抬起头来瞧着南歌。他微微笑着，眼睛弯成一条线，似乎十分开心。

南歌朝他的手怒了努嘴，“手怎么了，伤了？”

沈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小心摔了一下，两手朝地被磨破了，为了不让伤口恶化就只能缠着纱布了，没事儿。”沈言似乎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手伤得并不严重，还刻意在南歌面前比划起来。

可南歌不是傻子，摔了一下不至于会摔得这样严重，更何况在那层雪白的纱布之中还能隐隐看到红色，但沈言既然选择不说，她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她把电脑放在身边的椅子上，轻轻咳嗽了一声。

|打算什么时候走？“南歌忽然问，然而话一出口，自己就先被吓住了，明明只是很普通地问问他的行程罢了，怎么话一出口倒像是她在赶他走了。”南歌，我在休假，所以会在A市多待一阵子，你知道我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所以你看是不是……“沈言为难地看着南歌，南歌知道他的意思。

可沈言那间房间，，早就已经被她整理得一室空荡荡了。

她转了个头，一脸清爽，笑了起来，“沈言，我想不是很方便。”

沈言脸上的笑在那一刻明显顿往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南歌会这样直接地拒绝自己，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就算有什么重大的摩擦，两个人也都不会轻易放开对方的．可这一次南歌那张佯装无所谓的脸，真的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开始不确定，这个女子，是否真的已经打算忘记自己了。那时候的误，．为什么偏偏到了现在，都无法解开呢．他们之间的感情，难道真的经不起岁月的侵蚀吗．

“南歌，”他轻轻叫了她一声。

没有回应，南歌的视线望向悠远的远方，那一个地方，沈言看不到．

他开始害怕起来，如果南歌从此不在身边了，那么他还剩下什么呢。

沈言霍然起身，弯腰从南歌身边的椅子上抱起电脑。他对着南歌笑笑．

“不过是试探一下你而已，我这几天都会住在从前的工作室里，就是和景煌在一起租用的画室，你如果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南歌怔了怔，淡淡地点了点头。她看着沈言走回客厅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这一画面多么熟悉，很多次了，他们之间的分分合合，总是在不断地上演，奇怪的是没有一次是真正把他们分开的。

那么，这一次呢?

沈言走了，又留下一室的寂窦给南歌，南歌将整个人蜷缩在皮质椅子上，她身子微微向前倾斜，恰好可以看到楼下沈言出去时候的身影。那个修长的身影有些瘦削，一如来的时候，简单的一个公文包和一台笔记本。没有任何

多余的东西．

他像是早就打算好了不在这里多逗留，来去匆匆。

就在南歌的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南歌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十分嘈杂．南歌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只能听到几声断断续续的车鸣声，她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电话那头倒是十分安静，只可惜南歌还是听到了自己不想听到的声音。她发现原来人真的不是自已不想见就真的不用见到的，也不是不想跟她有任何接触就可以真的隔绝了的，正如此时此刻电话那头的Jamay的声音，是让她如此厌恶。

“肖南歌，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甚至连听到我的声音都觉得厌恶，对不对？”

南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足够的自持和冷静，她想如果不是自己的忍耐力足够强，此刻早就已经把手机摔下楼去了。

“Jamay，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好说的，你有事说事儿，没事儿我挂了，别打扰姑奶奶的清梦。”电话那边讽刺地一笑，南歌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女人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一定是一副自视清高又胸有成竹的样子。

“肖南歌，不要以为沈言会为了你不要自己的手，我就会认输，我从来不知道认输两个字怎么写，对于我来说，除了胜利，其他的都市虚无，所以不要以为这样你就赢了，沈言会这样保护你看重你，但是有一天，他一定会后悔今天这样爱你的。”

南歌握着电话的手颤了颤，什么叫做为了她不要自己的手？她知道沈言刚才说的只是摔了一下不过是谎话而已，可是难道是跟自己有关的吗？她神色一凛，冷声问：“你给我说清楚，他怎么不要自己的手了，他那手不还好好地长在他身上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Jamay冷笑一声，“肖南歌，你等着看吧，我会证明给你看，全世界，只有我才是最爱他的，我比你，比任何一个人都还要爱他，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的决心。”

Jamay的声音像是一种咒语，暗沉得让南歌觉得眼前一黑。这是什么样的感情。她忽然觉得Jamay太可怕了，她的感情已经不是正常人所能触及的了。

就在南歌思忖着她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那边滴答一下，电话变成了忙音，Jamay挂了电话，把一头雾水都抛给了南歌。

南歌只出神了几十秒，立刻感到不安起来。她连忙打苏苏的电话，在这个城市，唯一了解Jamay的人，就只有苏苏一个人，虽然南歌知道，现在的苏苏根本就自顾不暇，但如果Jamay的话太让人害怕，她也不会再这个时候给苏苏的心里添上一堵气的。

苏苏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南歌开始紧张起来，她想了想，抓起皮包冲出了门。沈言他们的画室跟苏苏家是一条道上的，她要先见到苏苏，然后问问沈言他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喜欢沈言无缘无故或者悄无声息地为自己付出，这样的付出像是一把沉重的枷锁，会牢牢地束缚住她，让她感觉不到一点儿自由呼吸的空间。

南歌去到苏苏家的时候，她一脸茫然，南歌把她拉进门，一脸严肃地盯着苏苏。

“你不是才走吗？”苏苏奇怪地问。

南歌点了点头，“是，我才走，但是现在我又来了，苏苏，我接到了Jamay的电话，但是我觉得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你告诉我她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南歌把刚才Jamay在电话里跟自己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给苏苏听，可是苏苏在听完之后，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最后变成了一张惨白的指，连一点儿血丝都没有，南歌一向都是极为敏感的人，立刻就看出了苏苏的不对劲。

她小心地摇了摇苏苏，“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很奇怪？这话听上去像是威胁，又像是下战书，我实在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苏忽然看向南歌，“她只是给你打了电话？”

南歌点了点头。

“然后就直接挂掉了？”

“嗯。”南歌见苏苏一脸神秘的样子，就知道苏苏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她急了起来，“我说你能别跟我卖关子了吗，还不快说，我都急死了。”

苏苏摇了摇头，“南歌，我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Jamay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严重的抑郁症，她的抑郁症在某一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是轻微的精神病了，所以很多时候，她自己做了什么，在清醒的时候就会完全不记得。后来她去了国外，所以我不知道现在她的这个病怎么样了，因为她自从回国之后跟我在一起时，总是很清醒。”

南歌呆呆地看着苏苏，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东西，抑郁症？精神病？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词汇居然会跟Jamay联系在一起，在南歌的印象里，这个女人总是骄傲地笑着，不可一世的样子，可是却原来在她的背后，居然有这样一个惊天的秘密。

南歌颤抖着双手一把抓住苏苏，“苏苏，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觉得会有事发生，可是我不知道是什么，我甚至无从猜测。”

“南歌，不要想太多，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也许她只是单纯地想吓唬吓唬你呢，而且她跟沈言在一起那么久，恐怕病已经好了的，否则那么聪明得沈言怎么会看不出来。要是看出来了，怎么还会跟她在一起，你说是吧？”

南歌闭了闭眼，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可是南歌心里，真的像是有一种剧烈的不安在慢慢扩散开来，甚至已经开始侵蚀起她的每一个细胞了，太可怕了。南歌一直都知道，Jamay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了。

沈言并不在他们从前的那个画室里，画室里没有一个人，甚至连景煌都不见了踪影，南歌打沈言的电话，忙音，她靠在画室门外等他们回来。每多等一分钟，就似乎多一份煎熬。南歌把头靠在墙壁上，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可心里的焦躁却怎么都抚平不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她会变得这么不淡定了呢，不过是Jamay的一个电话而已，却把她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给搅乱了，不仅是因为Jamay那些奇怪的话，还因为她要问清楚沈言，他的手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歌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沈言，或许是她太容易相信，才会以为沈言真的会来这里。其实想起来，沈言似乎真的没有地方可去，除了这里，南歌实在想不出来，他会去哪里。

其实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他母亲那里。可是南歌太了解沈言了，这个时侯他绝不会去打扰他母亲的生活，他是那么一个要强的人，现在去，只会把原本平静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而已。

该死的沈言，怎么就不见踪影了，这个时侯，难道还跟Jamay在一起鬼混不成，南歌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恨得牙痒痒起来。她发誓，要不是Jamay故意恐吓她，打死她都不会大老远地跑到这地方来。要知道这地方跟她家完全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连边都搭不着。

南歌沮丧地一个人走在街头，她等了沈言一个下午，从午后开始到天黑，结果却连沈言的影儿都没见着。更可气的是，一个下午，他的手机都处于忙音状态，从南歌家出去之后的沈言就像是忽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让南歌连想看他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她最终还是去了位于城市西边的她的父亲的家。

沈青竹在开门见到南歌的时候不由一愣，然后带着欣喜想把南歌带进门去，可南歌死活不肯进门，她扭捏了几下，然后尴尬地问道：“那个……我就是想问一下，沈言有没有来过这里？”

沈青竹皱了皱眉，“沈言？你是说今天吗？他已经好一阵子没有来过这里了，怎么了南歌，你们吵架了？”

南歌摇了摇头。吵架？他们大概比吵架还要糟糕，应该算是冷战，可也不像是冷战，冷战至少还知道会有和好的一天，而他们之间，连和好的几率都看不清。

“没，没吵架，就是想见他来着，那我再去别处找找，不打扰你们了。”

南歌怕沈竹青又挽留自己，于是不给沈竹青机会，转身就跑。

可是沈言，究竟去哪里了呢。

安静的小区街灯下，灯光将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南歌低着头一脸沮丧地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所以自然而然地也没有看到站在路灯下一脸笑意的沈言。

下午的时候，其实沈言并没有走多远，他看到了南歌匆匆地上车离开。他在小区的小花园里坐下来等她回来，可是没想到这一等，居然就从白天等到了黑夜。

可是那个女人，居然到现在才回来，而且看上去一副沮丧的样子，让沈言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皱起眉头来。因为他发现，南歌居然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言看着南歌从自己身边走过，不由伸手一把拽住了她，可能是想心事想得太入神，南歌一个措手不及，居然生生地往后倒去。

南歌大叫起来，现在的绑匪难道都这么光明正大吗，天还没全黑呢就动起手来了。可等到南歌看到来人之后，不由大窘。沈言皱眉盯着南歌，他不明白她怎么叫得这么大声，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

“沈言，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你去画室吗？”南歌心里的烦躁已经达到一个顶点，她一看到沈言那张脸就来气。好小子，居然让她像傻瓜一样在画室门口等了一下午，又跑去找他母亲，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里。

“我中午的时候看你急匆匆地跑出去，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不放心就呆在这里等你回来了，谁知道你到现在才回来。”

沈言脸上一脸戏谑，显然他根本就没看出南歌脸上的不安和疲惫来。

南歌怔了怔，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沈言就已经在这里了。换言之，他压根就没有走。那么她在画室门口耗费了一下午，简而言之就是浪费青春了。

南歌心里的挫败感再次升起，她瞥了沈言一眼，晃开沈言的手。

沈言终于看出南歌的不对劲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又是在什么时候得罪她了。他跟在南歌身后，看着前面瘦削的身影慢慢地向前走着，心里竟然有些温馨的感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散步了，虽然现在根本算不上是散步，但还是让他想起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南歌忽然停了下来，身后的沈言自然也跟着停下来。南歌转了个身，盯着沈言看。她漆黑的眼眸中闪着晶亮，让人看不清究竟在想什么。

南歌是这样的人，你以为你看懂了她，其实你根本就连靠都不曾靠近过，你以为你们离得很远，但是她明明就在你身边不到一公尺的距离。

这就是沈言的感受。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懂南歌，甚至比全世界所有人都要了解她，可在渐渐相处以后，他发现这个女子将自己的内心隐藏得太好，让人有时候连靠近的勇气都几乎丧失掉。

“今晚，住这里吧。”南歌淡淡地说，半晌之后，等沈言终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她才敢小心地转过身去。

其实南歌也怕，她怕沈言会摇头。下午的时候她一个人蹲在画室门口想了很多，那时候心里的不安，已经渐渐延续到现在了，南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焦躁过，仿佛有什么坏事会发生，可却又看不透摸不着。

她恨透了这样一种无力的感觉。所以她必须要沈言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这样她才能放心，至少她能不担心沈言会出什么意外。

沈言不动声色地笑了起来，他原本以为南歌是真的打定主意不要他了，没想到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位置存在的。沈言知道，那个位置，不是任何其他人能够取代的，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那一种无声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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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生命难道敌不过爱情

几近半夜的时候，南歌忽然睁开眼睛，她头脑一片空白，却没由来的十分清醒。她听到自己心脏发出的心跳声，一上一下的极其有规律。可是渐渐的，速度慢慢地加快，加快。

南歌猛然起身，朝沈言的房间走去。沈言的房门并没有关，留着一条缝隙，里面还有微弱的灯光。

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两点整，沈言却依旧坐在书桌前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南歌不由愣住，靠在墙上呆呆地看着里面在灯光下工作的沈言。

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就是每天这么度过的吗？大公司的继承人果然不是这么好当的，更何况沈言又是半路出家，对经商一概不懂，自然要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熟悉业务知识了。只是，只是那时候的日日夜夜，是不是也有人像她这样看着他呢。

南歌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他们之间像是永远都会有一个伤疤，好像要愈合了，却会在不经意间又裂开来，新伤旧伤，直到血肉模糊。那个伤疤还是如一开始那样鲜血淋淋。

南歌把头靠了下来，一不小心碰到了门上，寂静的夜晚，门声轻轻地响起，原本安坐在书桌前的沈言忽然转身看向她。

南歌尴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进也不是。她抱着双臂，像是一尊石像站立在那里。

还是沈言先笑了，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沉默。他朝南歌招了招手示意她进屋。而南歌居然也像是被下了蛊一般乖乖地挪动着脚步走了进去。

她在沈言那张大床的床尾坐下，跟沈言的距离刚好足以使他们看清对方。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我打扰到你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南歌进屋之后沈言就关掉了笔记本电脑。

南歌摇了摇头，“我有些口渴，出来想倒杯水喝，没想到刚巧看到你也还没睡。”南歌的声音刚落，两个人就都又无话可说了。

是谁说的，当一对恋人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的时候，那就是这段感情即将走向末路的时候。只是他们之间从没真正承认过那种关系，可是却也对号入座地完全朝着那个轨迹发展起来。

“沈言，你每天都要忙到这么晚吗？公司那些事情，很难？”

沈言笑了笑，他站起来在窗边站定，视线盘旋在屋外的一片漆黑夜空之中，“不是每天，只是偶尔而已，我以这样的方式接管了那么大一个公司，下面的人始终都会有意见的，你知道我从前根本不懂这些，现在就只有比别人更努力才行，总不能一个老板，连他自己属下最基层的员工都不如吧。”

沈言的笑带着许多的无可奈何，这种无可奈何，不知道是对自己的，还是对她的。南歌低下头去。她当然知道那种滋味并不好受，可沈言向来都十分聪明，学东西基本上一学就会，所以她同样认为这些小事根本就难不倒他。

“南歌，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沈言忽然开口，转头看向南歌，他清明的眼眸中有隐隐的炙热，“所以南歌，我很高兴，真的。”

南歌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说懵了，她关心他，所以他很高兴？为什么她听上去就像是那些花花公子为了哄女人的招数呢。

南歌是在一阵吵嚷之中被惊醒的。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昨夜居然在沈言的床上睡着了，她揉着自己惺忪的眼睛，四周的声音十分嘈杂，不是从她家里发出来的。

南歌的公寓位于这幢公寓楼的第六层，所以照理来说就算是楼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会影响到她的。可是今天她居然就那么惊醒了。

她仔细听外面的声音，似乎十分混乱的场景。接着是警车拉风的警报声响彻在清晨安静的小区内。南歌的思绪一下清晰起来。连警车都出动了，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沈言。”她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这小子一大早的又跑去哪里了，南歌边不满地在嘴里嘟哝着，边往阳台走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刚一靠近阳台，朝下看去，整个人猛地怔住。南歌的瞳孔渐渐放大，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两片嘴唇微微抖动，手也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力气。

就在她低头望下去的地方，躺着一个人。那个人躺在血泊之中，眼睛睁得很大，她显然已经断气了，周围围着的人不断地指指点点，那些声音在一瞬间南歌已经听不到了。

那个躺在血泊中的人，是Jamay。

而人群的最前面，赫然立着的，是沈言。

南歌沿着阳台的栏杆不断下滑，最后整个人都跪坐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才不过一个晚上而已，那个她曾经最厌恶的女人，怎么就这样死在她家的楼下了？

南歌忽然想起昨天Jamay给自己的那个奇怪的电话。Jamay说她会证明给她看，她比所有人都更爱沈言。

难道，这就是她的证明？以自己的生命来告诉南歌，她有多么爱沈言，为了沈言，她可以连自己的生命都放弃。

南歌的头重重地敲打在栏杆上。怎么会这样，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傻，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段感情，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这样真的值得吗。南歌的心，慢慢地，慢慢地紧缩在了一起，最后让她变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

Jamay的眼睛是睁着的，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僵硬，可是南歌还是看出来了，那分明是在笑。她在嘲笑南歌，嘲笑她连她十分之一的爱都不及。那张姣好的容颜上，苍白无光。

就算南歌曾经有多么讨厌，甚至厌恶这个女人，在这一刻除了钦佩，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这是Jamay对沈言说的话，也是对南歌的挑战。这一次，南歌承认，她是真的输给Jamay了，并且输得一败涂地。

至少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加重要的，所以她当然也不会因为证明自己有多么爱而做出这样的事来。

只可惜花落人亡，一切，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曾经的恩恩怨怨，她们之间似乎存在着的是是非非，都在那一滩血泊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歌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了这个女人哭，可是现实，总是让人无奈又心酸。

有人说过，每一段感情里都会有一个第三者。可是如果这个第三者的代价是以这样而告终的话，那么这一段感情，南歌宁愿不要。

没有谁是为谁而活的，每个人的生命，都应该是自己独一无二的。

南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了，等到她终于意识逐渐清晰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带到了派出所。跟她一起来的，还有沈言。

沈言的脸色很不好，他皱着眉，大概是还没从Jamay死的阴影中缓过神来，面对警察的询问也都是缓慢而冷淡地回答，这个样子的沈言，让人感觉到了他的万念俱灰。

她想沈言一定比她更加难过，因为那个女子，是因为他而失去了宝贵的生命的，尽管他们之间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可是面对一个女人的深情，南歌想无论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的。更何况还是那样一种不顾一切的爱。

最后还是肖远之跟沈青竹一起到派出所把他们保释了出来，只是出去后的南歌跟沈言，对彼此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沈言被带到了沈青竹家里，而南歌拒绝了他们送她，一个人回家。

楼下的公寓门口，Jamay的尸体已经被搬运走了，那摊还未干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刺眼。南歌慢慢走到血泊中间，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身体。

Jamay，你是在告诉我，我不配爱沈言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是真的配爱沈言的呢。你的爱这样强烈，让我在那一瞬间措手不及，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你骄傲中带着刺的笑，可是怎么才一个晚上，你就这样走了呢。

南歌的眼泪不断地落下，滴落到地上之后与Jamay的血迹混在一起，湿湿的感觉，让她的心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那种阳光。

他们的爱承载着一条生命，这样的感情，要怎么继续。

南歌整天整天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公寓里，她坐在阳台的通风口处，冷风把她吹得全身僵硬，双脚不止一次的没有知觉。她呆呆地看着外面，然后仰头看向最上面的顶楼。

Jamay就是站在那个位置上跳下来的，最终死在了下面。她用这样决绝的方式来拆散他们。

南歌笑了，笑过之后又哭，整个人像是疯癫了一般。

她终于可以体会到当时母亲的那种感觉了。原来那个时候，母亲是真的希望自己疯了呢，因为疯了，就不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过往。因为疯了，才会把那些不愿意面对不愿意想起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母亲并不是刻意在装疯卖傻的，她是真的希望自己，再也想不起从前的那些事。

南歌是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她母亲的那些孤寂，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在那样的时刻变得坚强起来呢。

她怔怔地望着地面，想起那时候在沈言的公寓，Jamay眼里的占有欲就是那么的强烈。南歌想她是真的输给了这个女人的，不管是在她已经死了之后的今天，还是在从前，她对沈言的那种爱，远远不及Jamay付出的。

那三年的陪伴，以及沈言回国之后的不离不弃。这一切，都让南歌的心再也找不到化解悲伤的出口。

公寓的门忽然剧烈地响起，南歌一动不动，对激烈的敲门声充耳不闻，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她把头埋在臂弯里闭上了眼睛。

她好想睡觉，眼皮变得很沉重很沉重，重得她连睁开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南歌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看到一身鲜血的Jamay狠狠地盯着她，那双流着血的眼睛里透露着对南歌赤裸裸的恨意。

Jamay说，肖南歌，看到了吧，没有人可以跟我比对沈言的感情，我对沈言的感情，比所有人都要深厚。

南歌无措地往后退，到了墙角，最终退无可退。她转过头的时候，看到一身雪白的沈言。沈言的脸上，是对她深深的责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淡淡的嘲讽。

肖南歌，都是你，要不是你，Jamay怎么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我身边，要不是你的无理取闹，她怎么会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短短的二十几年生命。

南歌不断地摇头，这怎么会是她的错呢。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跟Jamay比谁对沈言的感情深啊，怎么这个时候，错的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呢。

“沈言，你也这么想我呢，你也认为是我害死了Jamay吗？”南歌抓住沈言的裤腿，沈言无动于衷地盯着她看。

另一边的Jamay，早已经哭得撕心裂肺。那是一种对人世的绝望，Jamay的哭声，终于让南歌绝望起来。她再也找不出任何欺骗自己的理由来证明她的死跟自己无关了。

因为，就是她跟沈言的感情，而让Jamay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从此失去了年轻又美好的生命。

南歌是在Jamay的哭声中惊醒过来的。她摸摸自己的脸上，一片湿意，原来刚才哭得撕心裂肺的，又何止一个梦里的Jamay，连她自己，都已经叫喊得声音嘶哑了。

南歌呆呆地望着四周。她安然地躺在床上，她明明记得，昨天自己是坐在阳台冰冷的地面上的。那么后来，是谁把她带到了床上呢。

南歌走出房间，外面的餐桌上已经准备了午餐，她朝厨房看去，那个略显苍老的背影在不断忙活着。

南歌的眼眶有些微微的湿润，原来人在最艰难的时候，真的只有母亲才会对自己不离不弃呢。她的母亲，这些年来从来对自己都是冷言冷语的，并且只有有事才会搭理她。可是现在，唯一来看她的，居然也只有她母亲。

林采风转了个身，刚巧看到南歌偷偷地用手背在擦拭自己的眼泪。她这个女儿性子最像她，总是爱逞强，遇到事情，也都只是一个人自己默默承受，所以很多时候明明吃了亏，却要嘴硬地说她很好。

“饿了吧，先吃些东西填饱肚子，晚上我再做些鸡汤给你补补。”林采风的语气，还是一如从前，却多了一分暖意。

南歌是第一次觉得原来母亲的爱从未断过，只是她把这份爱隐藏了起来，所以南歌一直看不到。她的母亲，只在她需要的时候才出现。比如现在。

“我早就说过，沈言那小子不是个好东西，现在你看到了吧。”林采风还是忍不住埋怨起来，但见女儿一声不吭地只顾着吃饭，又不好把已经稍稍平静了的南歌的心情打破，就只好再次作罢。

其实南歌又何尝不知道，妈是为了她好呢，只是感情这种事，如果真的能随意调配，那也不能算是真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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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最后一次说再见

林采风陪在南歌身边，她看着南歌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之后才放心地离开了。其实对于这个女儿，她一直都十分喜欢的，只是现实有时候很残酷，那段时间里，她把对肖远之的恨都转移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

直到，直到南歌发现她是在装病的时候，那时候绝望的眼神，让她再也不能这样无所谓地欺骗了。她恨肖远之，可她才知道，南歌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这个坚强的女儿，在父亲离开之后，在母亲几乎疯癫之后，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她应该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的，这样优秀的女儿！可是她却开心不起来。就算她的病已经渐渐地开始好转起来，她依旧笑不起来，甚至用更加冷漠的方式对待着南歌。

她一直都知道，沈言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那个夺走了她丈夫的女人的儿子。所以她恨沈言，比恨肖远之恨沈青竹更恨沈言。她恨这个从出生开始就呆在自己家里的男孩，在一天天地夺走南歌的注意力，南歌对他真的很好，几乎已经到了亲生姐弟的地步了。可是只有林采风的心里才最清楚，他们毕竟不是姐弟，这些感情到以后，终归会变得不那么单纯。

所以她一直都反对他们太过亲昵的举动，只是，只是这两个人怎么都无法被分开，甚至在那些年里，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加紧密。

沈言虽然只是个孩子，比南歌小了五岁，但是林采风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身上在很早的时候就散发出来成熟的感觉。他是个干净的孩子，可他不该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命运，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他跟南歌在一起不会有好的结果。

有些事，只有上一辈才能真正看得透彻。只可惜南歌心里对她这个母亲的误会已经越来越深刻，到最后，连一句话都不想再听下去。南歌不喜欢听任何人说起有关于沈言的不是，所以林采风在见面的极少的时间里就真的不再提起沈言，只有她心里知道，上一辈的孽缘，终究还是延续到了下一辈，怎么都逃不掉。

林采风下了楼，看到了一脸憔悴的沈言。此刻的沈言再也没有往日的神采了，他双眼凹陷，似乎显得十分疲惫。下巴处已经冒出密密的胡渣来，看上去有些邋遢的感觉。林采风眯了眯眼，朝他走去。

“请你不要再去找南歌，你们之间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现在这样难道还不能证明吗，你们之间的感情，需要多少人命来交换？”

沈言在听到林采风的话后身子重重地一震。显然，这已经是沈言心口上无法磨灭的一道伤了。

沈言低着头，“阿姨，我只是想再见一见南歌，只一次都好。”

林采风强迫自己不去看沈言，“见一次，就多一份难过，倒不如不见。沈言，你们两个，终究没有缘分，还是早早地放手，对谁都好。”

残忍的话，有时候是剪断一切最好的武器。她要南歌过得好一些，可是她更清楚，沈言在，南歌就怎么也不会过得比从前更好。

沈言呆呆地站在公寓门口，那一扇门，似乎横亘着多少的鸿沟，让他们连见一面都变得十分奢侈起来。沈言将头抵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林采风说得对，他们的感情，如果要以生命为代价的话，那是否太悲剧了些？Jamay是无辜的，她只不过是爱他而已，却在这一场爱里粉身碎骨，到最后跳楼自杀。

可是南歌，这一份爱，我们要怎么放弃。相守了二十年的感情，真的只要一句话就能各自天涯吗？沈言闭着的眼睛里，忽然掉下一滴泪来，要有多坚强，才能渐渐遗忘掉这段感情。他们之间，空白了三年，可是究竟还有多少个三年能让他们这样不顾一切地挥霍呢？

沈言忽然重重地一拳打在门上，安静的楼道上发出剧烈的回音。他紧握着拳头，慢慢地蹲了下来。他真的不想，不想就这么跟南歌分开……

一分钟之后，门忽然被打开。沈言呆呆地望着眼前那双粉色拖鞋，他抬起头，对上的是南歌毫无神采的眼眸。南歌像是没看到他一般，转身又往里面走去。只是门没有关，她没有说一句话。沈言跟着她走了进去。

南歌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紧紧地抱住自己。她目光有些空洞，嘴角微微抖动着。沈言原本想问她这些天过得怎么样的，可这样的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就显得无力很多。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木讷地坐在沙发上跟着南歌发起呆来。

许多年前，他们习惯握着彼此的手坐在那幢别墅里看电影。也是像现在这样，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他们相互嬉笑打闹。然后沈言会紧紧握住南歌的手说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分开。南歌会笑着点点头，然后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那个时候，南歌一直都是把他当成孩子看的，因为他们之间相差五岁，所以很自然的，姐弟之间的感情在那时候远比男女之间的感情要深刻许多。只有沈言自己才知道，他是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认定了这个女子。

这个会带给自己欢乐，会替自己挨打，甚至会小心翼翼地吹着他的伤口心疼地问他疼不疼的女子。可是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从前的他们，只是相处的方式已经改变了许多。

而那段年少之后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也开始变得轰轰烈烈起来。在看似平淡的生活之中，又有多少的心酸。他和南歌之间，似乎永远都会有不少的阻碍，而两个人，都无力去承受更大的伤痛和代价了。

“沈言，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南歌眼睛盯着冰冷的地面，抖动着嘴唇忽然说道。

沈言一点也不意外南歌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就连一直都坚定的自己，在这个时候也无法再做出正确的判断来了。他们之间，原来真的是存在着障碍的。从前沈言一直认为，只要两个人有足够的勇气，什么障碍都不算障碍了，可是现在他才发现，无形中的障碍才是最可怕的。

空气凝结，两个人的呼吸有一刻变得急促起来。沈言靠在松软的沙发上忽然觉得全身无力。从来也没有想到，在这一刻，自己居然会变得这样无力，那样的感觉好像，他能抓到全世界，却惟独抓不到她。又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们为敌，让明明紧握着的双手不得不被迫分开。

沈言笑着点了点头，“好，南歌，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一直沉默着的南歌，在听到沈言的话之后，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一直都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能维持到现在，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沈言的执著。可是现在，连沈言都放下了，都能坦然地跟她说着再见，那么以后，他们之间的交叉点，是不是再也没有了呢。

南歌对着沈言笑了笑，即使那笑有多么的苍白无力，她还是想让沈言在最后的记忆里，至少记住的是她的笑，而不是她空洞的眼神和一脸苍白的心酸。这一段情，才刚刚开始，就被迫夭折。也许命中真的已经早就注定了，他们不信命，于是辗转千回，最后的结果却都是一样的。南歌挪动了下自己的身子，她握住了沈言的手。

沈言的手很凉，大概是在外面站得久了，这才发现，那双好看的手上面有许多细密的伤疤。她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抬起头来看向沈言，想要探寻答案，可沈言柔软的唇，忽然就覆了上来，让人措手不及。

沈言有些冰冷的唇，在南歌唇上来回辗转，让南歌不由地闭上了眼睛。她伸手抱住沈言，这是最后一次了吧，从今以后，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这样亲密的关系。她的沈言，最后还是跟她说了再见。曾经以为的永远，原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欺骗而已。

这些年，她以为他们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到最后才发现，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靠近过。沈言，如果可以，我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遇见你。这样，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伤痛和悲剧发生。

南歌想着，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滴落在沈言的肩上。他干净的眼眸中有些晶亮。他的唇在离开南歌之后，南歌还是伸手掩住了他的眼睛。

“不要哭出来沈言，我不喜欢这样的你。”

沈言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们就这么坐着，紧密地靠近，却又在慢慢地远离。

时间把他们荒废在了两个不同的空间内，而以后，他们也只能抱着自己的回忆各自生活着。他不再是她的沈言，而她也不再是他的南歌了。

沈言最终还是走了。南歌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从阳台上望去，那一抹背影，让人心酸又无奈。夕阳的余光下，让人不忍再去看。南歌怔怔地伸出手对着沈言的方向挥了挥。

再见，沈言。再见，那段永远都无法再回来的青葱岁月，以及那些纯洁美好的感情。

一切的一切，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全部结束。而他们，只能沿着各自的轨道生活着。再见，或许不见，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会更好。南歌知道，如果还选择在一起，痛苦的会是两个人。Jamay用她自己的方式，永远地横亘在了她跟沈言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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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有些缘分剪不断理还乱

南歌没有想到，再见到沈言，居然已经是三年之后。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有很多个三年。而三年，几乎已经成为他们的一个标尺，似乎每三年都要分开一次呢。

当初跟沈言说了再见之后，南歌没有见任何人，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拒绝了，然后独自一人整理行装离开了A市。那是个让南歌感到痛苦的城市，所以她要忘了所有，就必须离开那个有太多有关于他们之间回忆的城市。

可是南歌没想到她还是错了，其实生活在哪里又有什么不一样，心里装着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因为一个城市而改变，所以她也变得不再那么刻意地去遗忘。

到了一定的时候，也许那些过去，就会自动被自己摒弃在脑海了。

这三年来苏玲跟苏苏都不间断地跟她保持着联系。

苏玲一直对她说抱歉，在那么艰难的时候她却没有陪在她身边。可是只有南歌知道，如果那个时候的苏玲陪在自己身边，会让她连去想清楚她与沈言之间关系的勇气和空间都没有。

还有苏苏，那时候为情所伤的女子，现在变得更加坚强起来。

苏苏说，她跟苏玲和好了，苏玲还是会时常跟她一起去老地方喝咖啡，只是三个人的位置少了一个，总是不那么习惯。

她说，她有男朋友了，年底就要结婚了。南歌笑着恭喜她，可是她怎么都没有告诉苏苏她究竟在哪里。

事实上这三年，从前认识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南歌的下落，南歌也从来不说。一个陌生的城市，她要开始自己全新的人生，所以她不说，即使她们怎么央求，她都闭口不谈。

可是南歌从来也没有想到，在这个离A市那么远的城市，居然也会遇见沈言。

南歌记得那个时候是下班时候的高峰期，她照往常那样去车站等公车。身边的同事一个个上了自己的私家车，唯有她一个人，永远不变的公车。

就是在等车的时候，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南歌的视线里。

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上，那张完美的侧脸忽然出现，让南歌的呼吸猛地一窒。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心里的沈言。

就在南歌发呆的空档，沈言忽然转过头来。隔着一条并不宽敞的马路，她知道只要沈言一往这里看来就一定会看到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被人知道，自己在哪里。

南歌条件反射性地侧了个身，躲到了公车的站牌后面。她看到沈言只是淡淡地无意地瞥了一眼，然后就安然地转过头去。

他没有看到自己呢。南歌自嘲地笑了笑，低下头去。

可是为什么，明明她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却在看到沈言毫不在意地转过头去的时候，心里又那么难受呢。她真的是一个矛盾的个体。三年的时间，却不够她忘掉那个男人。

昔日的少年，如今已经真的成长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英俊男子了。

第二天南歌一到公司，办公室的小姑娘们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声音都放得很低，个个都是一脸兴奋的样子。南歌觉得奇怪，凑近她们打趣道：“天上掉帅哥了？惹得你们个个都红鸾心动？”

一个刚来的小妹妹小林忽然羞涩地一笑，“南歌姐你不知道，今天早上我们公司来了个大帅哥哦，一大早的就被我们的BOSS李盛情邀请到了办公室，到现在都还在谈呢。”

南歌皱了皱眉，一大早？要知道她们的老板可不是一个勤奋的老板，从来不到早上十点是不会踏进公司一步的。今天倒好，怎么就忽然起了个大早，还跟人谈起工作的事儿来了？莫非她们老板也喜欢帅哥不成？

南歌怔怔地想着，衣角被人猛地一拉，她立刻绿了脸。“南歌姐快看，这就是那个大帅哥。看，有不有型？听说他今年才24岁呢，年轻多金又帅气，最重要的是能干。我太喜欢他了。”

小林一脸的花痴样，惹得南歌不断摇头。现在的女孩儿怎么个个都跟她们上大学那会儿似的，见到个好看的男的就喜欢得不得了。年轻多金又帅气怎么了，南歌从来不觉得这些能当饭吃，更何况她向来厌恶富二代，认为他们基本就是靠家里才能发达起来，所以在听到小林那花痴般的呓语之后，她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就在南歌准备转身回去工作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忽然绊了她一下。她一个不小心，剧烈地摔倒在地上，办公桌上的电话机笔记本电脑一股脑地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南歌惨白了脸，这下完蛋了，光一台笔记本就得赔掉她一个月的薪水了。

“南歌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把电话线拉出来了，你没事吧。”小林一见南歌摔倒，再也顾不得那个帅哥是不是要回去，立刻跑去扶南歌。

而在办公室外刚要走的沈言，在听到南歌两个字之后，条件反射地停了下来。这三年，只要一听到这两个字，他都会兴奋地转过头去看看是不是南歌。可是随着失望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心里的希望也渐渐变空。

南歌是在存心躲着他们，否则就算是苏玲，怎么也会不知道她在哪里呢。他走遍了几乎A市周围所有的城市，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哪怕一个类似南歌的身影。

所以当沈言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小林的背影之后，失望之色再度蒙上眼眸。心里的那一瞬间的兴奋在瞬间就消失不见。

“沈先生？”身边的人有些奇怪地叫了他一声。

沈言对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就这样吧，明天我的律师会把合同拿过来，到时候找个时间签一下，我还有其他事，先走了。”

沈言在进电梯前，又看了一眼那个办公室的方向，可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始终都没有出现。怎么还能奢望，那个南歌就是他在找的那个南歌呢。他黯然地笑了笑，一脚踏进电梯。

南歌扶着自己的老腰跌跌撞撞地起来，小林的小脸早就已经被憋得通红。南歌看到站在办公室门口冷着脸的BOSS李，她咽了咽口水。都说这个老板心情捉摸不定，好的时候能把你捧上天，坏的时候能把你踩死在地上。

南歌来这个公司两年，还从来没有跟老板正面打过交道。今天走了狗屎运，幸运地给了她这个机会。可是天知道，她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看上去有些倒霉的机会。

BOSS李慢慢地朝南歌走去，南歌紧张地握住自己的手。周边倒抽气的声音不绝于耳，显然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个老板的脾气了。

可是就在南歌紧张地想要找个地洞钻下去的时候，BOSS李忽然拍了拍南歌的肩膀，笑了起来，“小肖啊，最近上班表现不错，加把劲啊。”

南歌受宠若惊，她惊讶地看向BOSS李，她的老板居然没有骂她，而是夸她最近表现不错？这到底是她听错了，还是她老板口误呢？

她看着BOSS李消失在办公室里。办公室里有一秒的安静，然后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锅一样兴奋起来。

小林上前抓住南歌的手兴奋地直摇晃，“南歌姐我太崇拜你了，我们老板那么难搞你都能搞定，我太佩服你了。”

南歌不知所措，她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她不是闯了祸了吗，把办公室的电话跟电脑摔得一团乱，怎么她老板就一点儿都没说她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烧啊。

南歌是在吃午饭的时候才听到隔壁部门的员工说的，说是BOSS李今天跟沁尔房产谈成了一笔大买卖，所以心情很好。南歌这才了解，原来是因为人民币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了，怪不得她逃过一劫。

只是沁尔房产？南歌皱了皱眉。原来沈言来这里，就是为了谈这个生意的啊？

可是为什么，G市离这个S市明明那么远，他怎么会刻意跑来这里呢。更何况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谈判这样的事情一向都是由他的助理代劳的，怎么也用不到他亲自来吧。

“南歌姐，今晚在会展中心有个画展，我弄来两张票，我们一起去看怎么样？”俏皮的小林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凑近南歌身边嬉笑着说道。

画展？她当然是听说过的。S市的大街上，从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打起了广告，新晋画家非衣的全球巡回画展。这个非衣很神秘，似乎从来不在公共场合露面。

南歌想了想，她不懂艺术，不过因为沈言喜欢，所以她从前也时常会陪着沈言去看那些大师的画展。只是这些记忆都已经离她很遥远了呢。

所以她也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去看过画展了。因为除了沈言，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会有这么高雅的品味。

南歌敲了敲小林的脑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要我帮你什么了？”

小林大眼睛贼兮兮地转了转，挽住南歌的胳膊，“南歌姐，那个财务的报表，那些小数字我实在看不懂，要不你帮我做一下？”

果然，这小妮子才不会这么好心把这么难得的画展门票送给她。不过就是做一做报表而已，她也乐得接受。

她朝小林做了个OK的手势，小林夸张地一把抱住南歌，在南歌脸上一阵猛亲。

南歌忽然发现，她跟这些小朋友之间还真是有些距离了呢。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南歌手里揣着两张画展的门票发呆。那个死小林，明明说好了一起去的，可她居然过河拆桥，下班的时候说是男朋友有约要急着赶过去，于是匆匆忙忙地把两张门票塞到她手里就逃跑了。

两张票，一个人。南歌盯着手里设计得十分精致的贵宾票，这个感觉就好像是，两个人的电影票，后来男的不守信用离开了，就只留下女的在电影院里坐在情侣座上黯然神伤。

当然这个比喻十分不恰当。

南歌笑了笑，既然注定孤独，又何必要去在意那些温暖。

南歌到达会展中心的时候刚好是七点半，不多一秒也不差一秒。会展中心的门口是大大的广告图纸。很奇怪的是，所有的广告里，独独没有这个画家主人，非衣的影子。南歌问过小林这个问题，小林一脸崇拜地说，人家那是视名利为粪土。

然后南歌很鄙视地回了她一句，视名利为粪土的话，他连门票都完全可以不用销售。

可小林又来了一句，那可不行，人家虽然是画家，可好歹是要吃饭的。

南歌记得最后她还是被小林鄙视了个底朝天，小林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南歌姐你也太老土了，你以为还是文艺复兴那时候，画家都得被饿死才叫画家啊？

南歌挫败地摇了摇头，其实对于墙面上挂着的那些画，南歌大多是看不大懂的。虽然跟沈言相处近二十年，但南歌一点儿都没有被沈言的艺术细胞所感染。从前去看画展的时候，都是她看，身边的沈言替她解说。可如今，相同的场景，身边的位置却空荡荡的。

南歌沿着水蓝色的小道慢慢往前走去。来的人并不多，但大多数都是高端人士，南歌看得出这个非衣的画似乎极受他们的喜爱。看这些人的穿衣打扮就知道，都是有修养有品位的人。

可是南歌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水蓝色小道的尽头，挂在最中央的那幅被装饰得极为精致的画，却是从前她真真切切看到过的。

画中的女子漆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白皙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笑容中有着少女时候的羞涩和腼腆。那个笑容，把南歌的心一点点撕成碎片。依旧如三年前看到的那幅画一样，画中的女子没有眼睛，姣好的容貌上因为没有了最重要的眼睛，而变得不那么完美。

那是南歌。画中的女子，是很久以前的南歌。那个会纯粹地笑着，会抓着沈言不放的少女南歌。可是没有眼睛。

南歌握着皮包的手心渐渐冒出冷汗来。她是在这一刻才知道，神秘的新晋画家沈言就是非衣，非衣就是沈言。

她转过身，落荒而逃。如果，她早几个小时，或者早几分钟知道这个事实，她绝对不会踏进这里一步，徒增伤感而已，又何必把自己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伤口再暴露出来呢。

原来，沈言来S市，并不真的只是为了跟她们公司合作的合约，更为了这个画展，以非衣的名字举办的巡回画展。

画展后台宽敞的办公室内。沈言懒懒地倚在皮质沙发上，手里的红酒越渐香浓，他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香浓味不自觉溢满鼻尖。

三年，又一个三年。可他改变了很多呢。现在的他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老总，而不是画家。在很多人的眼里，现在的沈言，年轻能干，多金，并且长着一张足以迷倒万千女子的脸。可是他只想知道，在她的眼里，自己已经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从三年前接管他父亲的公司以来，沈言已经极少再穿着随便了。这两年，西装笔挺，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他习惯在聚光灯下的生活，他习惯每天被人无休止地奉承迎合，他习惯用冷漠来伪装自己心里筑起的防线。却惟独无法习惯，身边没有了那个她。

沈言一直想问南歌，三年前，若是他没有说出那句再见，她是不是就不会那样义无反顾地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了呢，是不是自己的那句再见给了她足以逃开的机会，所以一夜之间，他们曾经的公寓人去楼空，除了那只曾经送给过她的戒指，什么都没有留下。他在那间公寓里，甚至找不到任何有关于南歌的东西，她走得这样决绝，不给他任何抓住她的机会。

沈言记得那个时候，灵魂像是被抽去了一般，心里空落落的像是遗失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一般。

他把南歌弄丢了，他把自己放在心里二十年的那个女子弄丢了。他让她在情感上背上了沉重的包袱，让她变得身不由己，陪着他玩了这一场注定输的爱情游戏。

可是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一定还会那么做。因为他放不下，从抓住她的手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开。

三年了，他几乎走遍了所有的城市，可记忆里的那个身影，却像是忽然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找不到。他问苏玲，苏玲只摇头，哭得狼狈不堪。他问苏苏，苏苏同样沉默以对。然后，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林采风身上。

可是沈言没有想到，就连南歌的母亲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究竟走向了哪里。

他将红酒一仰而尽，烦躁地解开领带。今夜夜空很漂亮。他起身走到窗前，晚风吹过他略微泛红的脸庞，吹去一脸的倦意。

其实那么久了，他真的有些倦了。那些你追我赶的游戏，已经开始渐渐不适合他了。

然而，沈言的眼眸，在漆黑的夜晚看到那个白色身影的时候忽然眯了起来。那个白色身影，太过眼熟，甚至是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瘦削。

沈言发疯似的冲出后台。这一次他绝不会看错，那个住在自己心里那么多年的身影，怎么会那么真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沈言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南歌。

那么早上的时候在BOSS李的公司听到的那声南歌姐，也确定是在叫她无疑。

沈言的心被欣喜充斥得仿佛要满满溢出来了。

他跑到会展中心外的马路上，看到那个白色身影上了出租车。他想也不想地冲上去，在那辆车前进的路上站定。

脸上，是幸福的笑容。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那么容易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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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辗转，还是回到最初

南歌刚上车，人还没有坐稳，司机先生就猛地一个急刹车，她的头重重地撞在了前面的座位上。就在司机大大咧咧地骂着神经病的时候，南歌旁边的车门被打开，她被用力地拉出车外。视线停顿在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南歌怔住，居然无法反应。

三年了，可她的沈言居然还是如从前一样，看上去高贵优雅。这样的男子就该是王子，就该是被所有人包围的才对，可是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却带着一股浓重的哀愁呢。

“小姐，你到底还走不走？”司机变得有些不耐烦了。

南歌抱歉地对他笑了笑，“对不起，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那个司机此刻心里大概在想，自己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一下子碰到两个神经病。

沈言颤抖着手，想抬起来摸摸南歌的脸，但又怕南歌拒绝，于是只能对着南歌轻轻地微笑。他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就连笑都小心翼翼，让人感到难过。沈言已经有三年没有这样看过南歌了，这三年来，他日夜想着他的南歌能真真实实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可每次午夜梦回，只有一身的冷汗伴随着他。

他不止一次地梦到过，南歌凄厉的哭声带着拒绝，跟他说再见。再见，再也不见。他伸出手想把她紧紧抓住，可无数次，除了空气，他什么都抓不到。到最后他只能被自己的梦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整夜整夜地坐在床上发呆。

事实上自从南歌消失之后，沈言已经几乎每夜都会失眠了。他睡得很少，如果能睡到六个小时，真的已经算十分庆幸的了。

“南歌，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沈言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欣喜，转而变成了习惯性的冷漠。声音里，带着轻颤，更多的却是僵硬。

南歌皱了皱眉，怎么会是这样生硬的话语呢。他们之间，难道就连说话，都要变得这样公式化吗。只是她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刻，会在这个时候，跟沈言再见。

南歌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这是你的画展。”

沈言挑了挑眉，所以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她知道这是他的画展，那么打死她她也不会来，是这个意思吗？

“可你还是来了。南歌，上天注定我们分不开。”

南歌摇了摇头，“沈言，上天不可靠，只有我才知道我自己的命运如何。”

沈言的目光变得渐渐犀利起来。明明，明明他想念眼前这个女人想念得要死，可是在真的见面之后，却又一点都表达不出自己想说的话来。他的声音很淡漠，淡漠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该死。可这三年，他早已经习惯了用这副假象去与周围的人打交道，于是就渐渐变成了另外一个他，再也改不掉了。

他们相视许久，南歌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了很多东西。只是她忽然失望，沈言从前那双澄澈的双眸，如今已经再也看不到当初的纯粹了。这双眼睛中，如今掺杂着太多的利益和杂质，已经让她看不清他漆黑瞳孔中最真实的自己了。

南歌回到家里，她没有想到三年后的再见，竟然是跟沈言不欢而散。可是现在的沈言真的不一样了，太霸道，也太以自我为中心。他希望她跟他走，南歌摇摇头坚决不同意，于是在话说不到三句之后甩手走人。

南歌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忽然有些迷茫。是不是这些年，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所以他想当然地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以他为中心了？这样的沈言，南歌一点也怀念不起来，甚至有些厌恶。她讨厌那些以为自己可以安排别人命运的人，莫名地讨厌。

南歌靠在软椅上左右摇晃。她是个怀旧的人，所以就连在S市租住的房子，都跟在A市时候的房子一样，里面的布局一点儿都没有变，依旧是南歌喜欢的阳台，坐在阳台上仰头，可以看到许多的星星晶晶闪亮。

她闭上了眼睛。原本以为，自己真的会在这个城市安静地生活下去，可突如其来的沈言，还是打乱了她的脚步。她没有想到他们之间的缘分，真的只有三年。两个三年，六年，他们被时间玩弄于股掌之中，却在不知不觉变得开始相互伤害。

至少在今晚之前，南歌从未想过，一向对自己极好的沈言，也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一直想逃离他身边的她，居然又一次被带到了他的身边。

时间，真是个可笑又可悲的东西。它让人变得日渐苍老，日渐找不到方向，却只能无力地挥霍，直至世界尽头。

第二天南歌是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上班的，可她没有想到，走到楼下的时候会碰上沈言。沈言看上去也是一夜没睡，眼睛肿肿的，看到她之后尴尬地转过了头。

南歌不理他，径自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这样的沈言不是她认识的沈言，她一点儿也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

沈言一把抓住南歌的手，脸上显得有些疲惫，“南歌，我们握手言和，昨天是我不好。我们不要闹别扭了好不好，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可不可以……”

“沈言，你要清楚，并不是我想跟你闹别扭，而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让我们在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这样不欢而散。”南歌粗鲁地打断沈言的话。

她直直地盯着沈言，看到沈言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似乎想发作，却又在极力忍耐着。南歌知道，从前，大概是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的。因为他是沈总，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想讨好他就是想奉承迎合他，所以他已经开始变得不习惯她这样的对待方式了呢。

沈言慢慢放开了手，他的眼眸在一点点地转冷。南歌想，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男人赶快离开这个城市。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相逢，她从前以为，三年前的那天，就已经是他们的句点了，可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那不是句点，那只是省略号。后面会发生什么，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而南歌也只能循着固有的轨道，一步步地走下去。

车子一路向北，南歌坐在沈言身边，漠然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一掠而过。有些东西，刻意地想去遗忘，所以就真的忘记了。可是当这个男人再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南歌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没有变，变的只是彼此的心境。

沈言把南歌送到了公司，他们相互道别，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中午的时候，南歌打了辞职报告交到BOSS李的办公室。BOSS李似乎极不理解南歌这样的行为，他推了推自己的黑色边框眼镜奇怪地看着南歌。

“小肖，你进公司以来的表现我们都有目共睹，我最近才刚想给你升职，你怎么就辞职了。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或者公司有什么令你不满意的地方？”

南歌摇了摇头，“公司很好，只是我的私人问题而已。李总，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简洁而又明了，南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坚定。她希望BOSS李不要再留她。既然沈言已经发现了这里，她也就再也逃不掉了。她了解沈言，这个城市以后一定会是他常常光顾的城市。

BOSS李最终还是同意了南歌的辞职，但公司规定，辞职报告必须提前一个月上交，所以就意味着南歌必须还要在公司待一个月。

下午的时候，外面开始起风了。已经接近十一月的天气，傍晚的风开始变得有些寒冷，她抱紧双臂把衣服紧了紧。

“南歌姐，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怎么一点都没听你说起过？”一旁的小林贼贼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笑着揶揄。

男朋友？南歌顺着小林的视线看去，街口处靠在黑色轿车外面的男人，不是沈言又会是谁。南歌闭了闭眼，她就知道，沈言这样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南歌姐快去啊，外面这么冷，他都站很久了。”小林推了她一把。

“你怎么知道他站了很久，你是神啊。”

小林皱了皱眉，“南歌姐，他从下班前一小时就等在那里了，我从窗口看下来，正好能看到他。”

南歌点了点她的脑袋，一副警告的意味。小林这女孩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八卦，大概明天办公室里的头条新闻一定会是：两年来从来不跟男人接近的肖南歌一夜之间冒出个男朋友来。

南歌走近沈言，她看着沈言漆黑的瞳孔中的自己，不自觉地拧起了眉。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相处之中，开始少了那一份特有的温暖了呢。

现在的南歌看到沈言，只想逃离。他们之间特有的那种存在方式，在三年之间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南歌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沈言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了。现在的沈言，比三年前更加像一个老板。

他开始变得功利起来，开始变得学会算计人心。因为在商场上只有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可南歌不喜欢，所以只能选择逃离。她希望，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并不知死活地为了逃避而刻意找出的理由。

沈言送南歌回家，他的车停在南歌楼下的公寓外。他转过头去看南歌。

“南歌，回去吧。阿姨很想你，还有苏玲，现在已经是一个三岁的孩子的母亲了，可是她不肯结婚，她说没有你的婚礼，她绝对不要，所以……”

“沈言，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南歌打断他，对他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了，该回去的时候她一定会回去，其实就像现在，她一样已经找到了回去的理由了。因为南歌忽然发现，在面对沈言的时候，自己的心竟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悸动了，也许时间真的已经冲淡了一切，包括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是如果，二十余年的感情，因为三年的时间而被冲淡，那么这段感情又算是什么呢。很多时候，南歌在夜里一个人的时候，静静地听着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她会想，如果当年爸爸没有把还是婴儿的沈言带回家，他们一家人会不会还和儿时一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事实往往是跟现实截然相反的，而她也只能抱着这样的现实，慢慢地行走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上。那个轨道上，没有沈言，没有家人，只有自己。

南歌猜测得没错，一个月来，沈言果然不断地往S市跑，他三天两头地出现在南歌面前，并且每次都会送上一大束鲜花。一开始的时候南歌不要，沈言就毫不在意地当着她的面把花丢在垃圾桶内，后来南歌有些心软，毕竟是新鲜的花，丢掉着实可惜了，她就收下，插在家里的花瓶里。结果一个星期下来，她家的客厅俨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花房。

“沈言，你能别那么浪费钱了吗，有那闲钱倒不如多去帮助帮助那些灾区的小朋友。”南歌不满地盯着沈言。

“我现在已经赞助了十二个小朋友了，并且以后还会一个个的多起来。”沈言的眼神炽热，让南歌不自在地躲过。

南歌离职的那一天办公室的人为她送行，她们一起吃饭，小林大喊着不醉不归，可自己却一边喝酒一边哭了起来。小林是个感性的人，每次一有同事离开，第一个哭的是她，但哭过之后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南歌姐，我进公司以来你帮我最多，现在你要走了，以后谁来帮我啊。”

南歌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到最后很多人都醉了，唯独南歌没有。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南歌早就已经学会保护自己，在单身的情况下，她绝不容许自己喝醉，因为保持足够的清醒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南歌姐，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小林的脸蛋已经潮红，抓住南歌的衣袖问。

南歌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去哪里？其实南歌交辞职报告的那天也问过自己，要去哪里，这些年来兜兜转转，去过不少城市，可怎么都不适应。

所以到最后南歌告诉自己，回去吧。毕竟那是自己的家乡，人到最后，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南歌温柔地揉着小林的头发，“小林，我要回家了。”

而此时，一脸潮红的小林，早已经醉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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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所有人都说他好

南歌离开的那天，一如三年前她离开A市的那天，整个公寓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她拖着不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口，终于慢慢地伤感起来。原来真的没有哪个地方是可以待一辈子的，或许这次回去，她就再也不出来了呢。

她没有告诉沈言她要离开。

在上飞机前，她给苏玲和苏苏各发了一条短信。这两个在她生命里最好的朋友，她不能够真正地遗忘，因为总有很多时候，南歌会想起她们从前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喜欢跟她们在一起的感觉，可以不顾及任何东西。

南歌想这大概就是从前她从来不感到孤单的原因吧。可到了S市后，孤寂感越来越强烈，有时候会整夜整夜地充斥在南歌周身，让她觉得异常寒冷。

下飞机的时候，南歌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竟然开始无所适从其俩。这是她从小生长着的城市，可是却让她感到陌生。

她站在机场外，十一月的A市，已经有些寒冷了。南歌呵了呵自己的手掌心，拖着重重的行李往停车场走去。然而下一刻，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南歌看到苏玲的时候，眼眶湿润起来。苏玲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算是这个城市对她的欢迎，很多的往事蜂拥而至。南歌记得那个时候去巴塞罗那，回来的时候，也只有一个苏玲会在机场迎接她。三年过去，原来一切都变了，唯独没变的就是她跟苏玲的感情。

苏玲侧了侧身，苏苏已经哭了起来，她抱住南歌，手在南歌肩膀上不断地捶打着。

“你个小没良心的东西，不声不响地就走了，一走还三年，你都把我们撇得一干二净了是不，肖南歌你真是太没良心了。”苏苏的声音带着哽咽，却让南歌的心重重撞了一下。

她抱住苏苏，忽然觉得，有人等着自己，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南歌没有回家，她在A市的那套公寓已经三年没有人住，现在就算回去大概也无法住人。苏玲因为已经是有老公有孩子的了，所以她就被苏苏拽着去了苏苏的家。苏苏说直到现在她都还是单身，一个人寂寞难耐需要人陪伴，于是南歌就顺理成章地在她家住下。

苏玲把三岁的儿子抱到南歌面前，那小孩粉嫩粉嫩的，南歌一看见就喜欢得不得了，她从苏玲手里把孩子抱过来，小孩子居然口齿不清地喊着妈咪。

南歌看向苏玲，“你儿子敢情看到谁都叫妈咪？”

苏苏摇了摇头，“非也，他看到苏玲从来不叫妈咪。”

“那叫什么？”南歌奇怪地问。

“他叫苏玲妈妈，叫咱们妈咪，怎么样，这孩子有灵性吧，居然还分得清妈妈跟妈咪。”

苏苏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苏玲，你就连生出来的孩子都跟其他孩子不一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混血儿？”南歌仔细地看向怀中的孩子。

他皮肤偏白，因为Gent是欧洲白人。那双眼睛，是墨色的，很亮，五官长得都十分可爱。最后南歌总结出来一句话。

她说：“苏玲，你儿子将来也是个祸国殃民的主儿。”

苏苏还是在原来的公司上班，每天朝九晚五，一开始的时候南歌还叫嚷着要去找工作，可苏苏却十分豪爽地说她养她。南歌听到这话自然就懒散下来，既然有地儿白吃白住，她何乐而不为。而且这三年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一下子放松下来，让南歌整个人都开始感到乏力。

只是南歌没有想到的是，原来三年离开，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质。比如那一天，正当南歌在梦中跟周公约会的时候，苏苏家的门铃大作，南歌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天知道南歌从来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苏苏已经去上班了，那么现在一大早跑来骚扰苏苏的会是谁呢。

南歌认为，那人按了一会儿之后，大概会因为家里没人而作罢的，可是没想到那人大有一副你不开门我就按到死的架势。

南歌猛地掀开被子。好小子，姑奶奶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玩不死你。

她在心里碎碎念，结果连从猫眼里看看是谁都忘了，猛地拉开大门。

然后，她怔住，外面的人在看成到她的时候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南歌呆呆地看着沈言，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一大早的，沈言会来苏苏家，而且还这么猛烈地按门铃？难道是苏苏告诉沈言她在吗？可是，南歌记得从第一天来苏苏家之后她就警告过苏苏，如果她敢告诉沈言，她立刻就走人，她记得苏苏也是很爽快地就答应了的，怎么这会儿，沈言却会出现在苏苏家的门口呢。

“你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在这？”几乎是同时，两个人的声音像是有默契般的一起响起。

然后，南歌看到沈言的脸色渐渐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沈言握紧拳头，对南歌讽刺地笑了起来，“肖南歌，你就那么讨厌我，想要离我远远的？前两天在S市找不到你，我发疯似的几乎把整个城市都翻遍了，没想到你却潇潇洒洒地回到了这里，连说都不说一声，南歌，这样的游戏很好玩吗，你要玩几次才甘心？”

南歌怔怔地看着沈言。她感觉到了沈言在生气，事实上沈言已经很久都没有对她生过气了，这是几年来的第一次呢。

南歌低下头笑了笑，“沈言，怎么是在玩你呢，我从来也没有说过要一直留在那里啊，回来，也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和想法而已，为什么要刻意地告诉你呢？”

沈言蓦然抬头，眼眸半眯起来，他看向眼前的女人，为什么从来，她一直刻意那样没心没肺呢，是他的感情太容易被糟蹋，还是她对自己一点都不在意。

沈言笑了起来，“很好，南歌，你总算让我看清了。”

沈言转身就走，而南歌几乎忘了问他，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沈言在看到她的时候问的第一句是，你怎么会在这，那么显然，他来找的不是自己，而这个房子，是苏苏的。

答案毋庸置疑，并且是肯定的。

苏苏打电话来告诉南歌，今晚上有约，不回来吃饭，要南歌自行解决。不知怎么的，南歌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很快她心里的不安就被排斥了，因为她的母亲林采风，忽然找到了苏苏家。

南歌把林采风带进家门，三年来，她的母亲仍旧是一点没变，只是脸上的沧桑，已经比从前更加深刻了，南歌突然有些难过。纵然母亲再怎么对自己冷漠，可终究还是自己的母亲，南歌忍住眼眶里的酸涩，看着自己已经三年未见的母亲。

林采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的手微微颤抖。显得有些拿不住茶杯。

“妈。”南歌叫了一声，她不习惯这样这样的沉默，既然总有一个要先说出来，那就由她先妥协吧，她已经累了，不愿意再玩那些相互难为的游戏。

林采风听到那一声妈之后，心里的暖流一下喷涌而出。像是很多年有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叫着妈妈的女儿又回来了似的，让她的心也渐渐地快乐起来。

她看向自己的女儿，三年了，南歌还是一点都没变，和三年前一样，不管是容貌还是性格。或者是其他的什么，都是她记忆里熟悉的感觉。

这些年来的斗争。已经让林采风几近疲惫。所以自从南歌走后她才恍然发现，原来这些年来她得到的远比那失去的多。她忽略了自己身边唯一的女儿。而一心地恨着背叛自己的丈夫。她总是想着怎么跟沈青竹斗争。而忽略了女儿心里的伤痕。

她总是觉得。沈言跟南歌。永远不会有好的结果。可是直到三年前。沈言来跪着求自己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沈言更爱自己女儿了。

林采风记得那是肖南歌离开的第二天。沈言忽然跑来找她。问她有关于南歌的去向。

可是那时候的她连南歌已经离开了A市都不知道，她是从沈言口中才知道，南歌已经离开了。猛烈的报复心驱使下，让她对沈言说出了那些恶毒的话。

“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跟你那狐狸精妈的报应，我早就说过了，你跟南歌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母亲抢了别人的老公。你这辈子也注定不会得到幸福，你要为你妈曾经做的事买单。”

她记得自己说了很多，可是现在想起来。忽然觉得自己恶毒的不配让南歌叫她妈。

然后。沈言当着很多人的面，忽然对她跪了下来。她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的沈言。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出了灵魂一般。不断地问着：“阿姨，请你告诉我南歌去了哪里，请您告诉我南歌去了哪里。”

沈言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这林采风心里的快感一下子消失不见。

因为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自己下跪。

然而，林采风僵硬地转过身去，“我不会告诉你她在那里，你走吧。”其实不是不告诉，而是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究竟去了哪里。

司沈言也就像是失去了魂的人似的，嘴里喃喃地说着，“我只不过是想看她一眼而已……”

林采风是从那个时候才感觉到，她是个失职的母亲，一直都是。

“妈，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南歌小心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从刚才开始母亲就像是陷人了一种沉思，没有说过一句话，而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林采风被南歌那么一说，这才回过神来冲着南歌尴尬地笑笑，可是她没想到自己说出来的第一句话会是，“南歌，给沈言一个机会吧。”

南歌脸上的笑瞬间顿住。她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她明明记得，从前妈最讨厌的就是沈言，还曾经威胁过她，如果跟沈言在一起，她们就断绝母女关系。可是现在，为什么竟然会主动跟她说，给沈言一个机会呢？

南歌目光中有了戒备，她带着审视的态度，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对于沈言的态度，为什么会转变得这样快？”

林采风微愣，要告诉南歌，那时候的沈言吗，可是随即，她就在心里否定，说出来，也许南歌一时会心软，但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因为这样又跟沈言在一起的。

“南歌，妈看了沈言这几年来是怎么度过的，这三年你不在的时候都是他来照顾我的，其实在你不在的这三年，妈也想了很多，从前，是我亏欠你太多了，我对沈言那样恶毒，可沈言还是坚持一个月来看我几次，已经是非常难得了，他说，你不在，他就要代替你照顾我，这样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再受苦。”

南歌很难相信，这些话是从自己的母亲口中说出来的，从前那些恩怨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南歌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是在这个时候，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三年来，沈言过得很苦，她知道，可谁又能知道，她的苦一点也不比沈言的少呢。

林采风只坐了一个小会儿就离开了。走之前，她让南歌再慎重地想一想。南歌答应了她，她会好好地想一想，但是她跟沈言之间，已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两个人都在里面，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所以只能越来越纠结，到最后连自己都看不清前面的道路了。

晚饭过后，苏玲约了南歌出去喝茶，南歌欣然接受。

还是老地方，一点都没变，就连南歌最喜欢的萨克斯曲，也还是三上前的那一曲。

“今天怎么没带孩子来？”

苏玲很潇洒地摆了摆手，“女人们的聚会，要孩子来干吗？”

“Gent在家给你带小孩？”南歌眨巴着眼睛问，她真的很难想象，那样一个有风度有品位的男人，在家里替小孩子泡奶粉换尿布的样子。

没想到苏玲一脸不屑，“他？亲爱的你别逗了，是家里请了阿姨，我才能脱身，他连泡个奶粉都得半个小时。”

“你也别怪他，人一个大男人，能干这些，只要对你和孩子好就成了。玲子，知足吧。”

苏玲的眼神变得有点古怪，她认真地看着南歌，似乎想从南歌眼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是到最后居然挫败地摇了摇头，唉声叹气。

南歌不解，这个时候，苏玲的手机响了起来，南歌看到来电显示，是苏苏的电话。

十分钟后，苏苏忽然出现在南歌跟苏玲面前，南歌皱了皱眉，盯着苏苏在自己身边坐下。

“亲爱的，你不说晚上有约吗，怎么会临阵脱逃了？”

苏苏白了她一眼，“你还别说，我妈硬是给我整了个相亲对象，你们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有多极品，典型的四十年代人民群众，中间分叉再要一副眼镜，保证你们看到恶心不死你们。”

南歌和苏玲对看一眼，忽然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苏苏一向都自认为自己很潮，没想到她妈给她介绍的对象倒是一点都不潮，看着苏苏铁青脸色，南歌直觉原来每个女人背后都有那么一段曾经的笑话。

“我说苏苏，赶紧跟你妈说，别瞎凑热闹了，你离奔三还有几年呢，人南歌明年主奔三的人了都还没说叙，叫你妈悠着点。”

南歌瞪了一眼苏玲，好说不说，偏偏喜欢拿她开玩笑，苏玲的嘴巴一向恶毒，没想到生了孩子之后越发狠毒起来了。

苏苏听了这话，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启发，她转过头奇怪地盯着南歌，“我说南歌，你跟沈言现在怎么样了，你要不在今年把自己嫁出去，你可真成‘斗战胜佛’了。”

南歌嘴巴里的果汁猛地喷了出来，“咳咳……咳咳……”他拍着自己的胸口，喉咙里像是被噎住似的，怎么都不顺畅。

苏苏指着她啧啧直叹道：“看看，看看，一说到沈言，就这副德生了，一点也不优雅。我说南歌，你俩能不每天这样自残吗，明明心里还喜欢，干吗非得装作不喜欢的样子，你不累啊，你不累我们看着都累。”

南歌咳嗽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原来，并不是她装得有多好，而是被人明明看出来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原来苏苏跟苏玲，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她们什么都不说，才让她以为，自己的掩饰有多完美，她狼狈地把嘴边的果汁擦干，尴尬地对着她们笑笑。

南歌早该知道的，在这两个火眼金睛的女人眼睛里，没有什么事儿能瞒过她们。

三个人走出咖啡馆的时候，苏玲要求送南歌回家。如今的她已经买了自己的坐骑，十足的阔太太模样，只是南歌不明白，她跟Gent之间既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为什么就是不结婚呢，南歌不懂，沈言哪时候说，苏玲是因为自己不在所以才不结婚的，可是现在她回来了，苏玲怎么仍旧是没有结婚的打算呢。

南歌从外面的反光镜中忽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

那辆车子曾经在S市的时候一直出现在南歌的视线之中，是沈言的车子。

她看到苏苏坐进了副驾驶座的位置，然后那辆车朝着跟她们相反的方向驶去。

南歌忽然看向身边的苏玲，苏玲脸上没有表情，认真地在开车。

“玲子，为什么单单送我，我跟苏苏住在一起。”

苏玲看了一眼，“她自然有人来接，咱这两个大灯泡总不能等着被引爆了再撤退吧。”苏玲说话的时候，眼神明显在闪躲，让南歌原本的好心情，一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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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她想他，他念她

南歌认真地看着苏玲，苏玲从来对自己都不会有所隐瞒的，可是今天南歌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苏玲的隐瞒，她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南歌不是傻瓜，这样明显的眼神她不是看不出。

南歌微微挪动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正面对着苏玲。

“玲子，咱们是不是好朋友？过了三年，咱俩的感情有没有变过？”

苏玲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亲爱的南歌，就算过了三十年，咱俩的感情也还是不会变的，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

“刚才那辆车，是沈言的吧？”

南歌话一出口，苏玲猛地一阵尴尬的咳嗽，没想到，南歌还真的看到了，她一直以为南歌还是会像从前那样有些糊涂呢，没想到现在一招就中。

苏玲如此反应，其实根本不用南歌再问下去，她就已经得到答案了，苏玲这厮，心里从来藏不住东西，她这么一问，就全给抖出来了，苏玲轻轻咳了一声，算是润润嗓子。

“那车，确实是沈言的来着。而且晚上苏苏说的有约，其实也不是那什么相亲，是跟沈言约了一起吃饭，她怕你不高兴，所以才中途撤退跑来跟我们混的。”

“所以现在，苏苏跟沈言在一起是吧？”南歌的声音居然出奇的冷静，一点也没有那种质问的感觉，这让苏玲颇感意外。

难道她真的，已经一点都不在乎沈言了？

苏玲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一阵摇头，“也不能算是在一起，只是相互有好感而已，你知道南歌，男人在脆弱的时候，如果有一个女人忽然走进他的世界，他一定会感到十分温暖的。所以大概沈言，是这样的吧。”

南歌陷入了沉默。奇怪的是，她心里居然一点都没有难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没有难过，却有着让人想要窒息的疼痛。疼痛跟难过，从来不是对等的。疼痛是一种感受，难过只是一种感觉。

沈言跟苏苏……南歌记得从前Jamay还在世的时候，也曾用苏苏跟沈言来挑拨过她跟苏苏以及沈言之间的关系，那时候，南歌因为心里异常明白，这只是有人刻意搞鬼，也没有人在从中作祟。

那么这一次，大概是他们心甘情愿的了吧。她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两个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了。既然她选择退让，那么就不该再让沈言感到孤独才是啊。

苏玲把南歌放在了苏苏家的公寓楼下。南歌朝六层的房子看去，一片漆黑。显然苏苏还没有回来。而她，并没有上去的兴致。

于是一个人，在公寓楼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在看不懂自己的心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心里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南歌坐在冰冷的楼道口，感到全身都酸痛起来。也许冷风吹得太多，四肢开始慢慢地僵硬。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也许，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吧。她不知道她想要什么答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只想着要一个答案而已。

就在南歌想起身上楼的时候，公寓楼下忽然停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南歌侧身躲了一边，眼眸一刻不眨地停在那辆车上。

沈言从驾驶座位上走下来。南歌的心有一瞬，竟然在看到他之后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那种感觉，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沈言脸上的笑容就好像在对南歌说，看到了吧，不只是一定要你的。

尽管沈言根本就没有看到躲在暗处的南歌，可南歌却感受到了沈言身上的那种凛冽。

沈言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苏苏笑着走下车来。和南歌一样，她抬头看了看，然后才对沈言笑着说道：“没开灯，大概是还没有回来呢，要不要上去坐一坐？”

沈言摇了摇头，“不了，万一被她碰到就不好了。”

“沈言，你能不能有勇气一点，就算碰上怎么了，你现在看上去，真不像是当初的你。”苏苏叹了口气，其实不过是一场戏而已，可是不管是自己还是沈言，居然都无法很快地入戏。沈言顾虑得太多，所以他才真正打不到那种感觉。

苏苏不再留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从身边开过。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明相爱两个人，却都嘴硬着说已经不爱了，她真的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理呢。

就在苏苏要上楼的时候，南歌完全地躲了起来。她不想让苏苏看到自己的狼狈，特别是在此时此刻，她已经再也没有那个心力，再去对付这些事情了，其实沈言跟苏苏，到也不是不可能的，三年，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谁又能保证，一颗心永远不变呢。可是如果是真的，那么当初在S市的时候，沈言又为什么要对自己穷追不舍，明明，明明都已经有了新欢，怎么还是忘不了旧爱呢。

南歌在楼道的转角处站了很久，脸上已经一片冰冷。她记得似乎掉过几滴泪，可却怎么都不愿意承认那是为了沈言。她想这是她在祭奠自己死去的爱，可是心里的不甘却在这样的一个夜晚被彻底激起，为什么她这样不甘，让自己的心痛得这样撕心裂肺呢。

南歌后来没有回苏苏家，她回到了自己从前的公寓，在门前的地毯下摸索了片刻，然后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这里果然真的再也没有人来过，这是她临走前藏在地毯下的钥匙，她那时候想，如果以后有一天自己还会回来，而这把钥匙还完好无损地在这里，那就代表她跟这里是真的有缘的。

没想到三年后的今天，她又回到了这里。看着手中已经没有光泽的钥匙，眼泪就那么没有预期地劈里啪啦掉了下来，她真的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哭过了。

她打开门，并没有预期中的灰尘扑面而来。整个客厅十分干净，南歌皱了皱眉，她伸手在餐桌上摸了摸，连一点灰都没有，看上去就好像一直有人居住似的。这让她忽然觉得意外，明明她已经离开三年了，为什么这里却干净得好像几乎每天都有人在打扫似的。

南歌窝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期间，苏苏打过来十几次电话，她没有接，然后是苏玲，依旧没有接。南歌笑看着手机屏幕不断地跳动着，然后在午夜的某一刻忽然暗了下来。

手机没电了，所以没有人能找得到她了呢。

第二天南歌听到钥匙进孔的声音，她抬起头朝门口看去，一个约摸五十岁的保洁阿姨忽然出现在她家里。那个阿姨没有看到南歌，像往常那样熟练地打扫起房间来。

南歌仔细地看着她，按照阿姨对房间的熟悉程度，南歌几乎可以断定，她一定是天天来的。保洁阿姨干净利落地拖起地来，到了沙发边上的时候才忽然看到一脸憔悴的南歌。她啊的一声连忙扔掉了拖把，显然是被南歌吓到了。

事实上保洁阿姨这样大的反应，连南歌都被吓到了。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脸有那么见不得人吗，为什么保洁阿姨看到她会是这副德生？

“你经常来这里打扫？”南歌问。

保洁阿姨指着南歌，忽然一脸严肃，“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玩游戏的地方，还是赶紧出去吧。”

南歌觉得好笑，她皱眉看着她，“这位阿姨，这里是我家，为什么我要出去呢？”

那阿姨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个房子我打扫了三年，没有人住的，你个小姑娘家的可不要骗人，赶快走。”

南歌摇晃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钥匙，“这不是我家中，我是怎么进来的？”

保洁阿姨似乎在南歌的提醒下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虽然仍旧是将信将疑，但看南歌对这个房子那么熟悉，也就不再多问。

南歌问过保洁阿姨后才知道，是有人雇了她要每天来这里打扫，就算这里没有人住，也要打扫的像是每天都有人住在这里似的。这是保洁阿姨每天的工作之一。

并且雇她的人给的报酬十分优厚。

南歌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沈言。只有他才会这么随便乱花钱。虽然现在钱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可这样的消费观念，南歌确实不敢苟同。

保洁阿姨走一不久，沈言就光顾了她的公寓。

她靠在门边笑看着外面的沈言。沈言的脸色很不好，看到南歌的时候紧紧地蹙起眉头。

“全世界都在找你，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电了。”南歌淡淡地问答。

“肖南歌，你什么时候能够成熟一点，你不知道你一夜没回，所有人都会很担心你吗，苏苏一夜没睡，急的几乎哭了一个晚上。”

南歌脸上的笑容立刻隐去，“心疼啦？还不快去安慰，跑这里来找什么不自在？”

南歌砰的一声，毫不犹豫地把门关上。

站在门外的沈言呆了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忽然开始明白苏苏的那番话来了。

沈言靠在墙上，他想起几天前苏苏跟自己说起的话。

那一天是苏苏第一次约他。要知道从前就算他跟南歌的关系还那么亲密的时候，不管是苏玲还是苏苏，从来没有人会主动约他出去。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否则以她们的性格，不会做出这种会让南歌误会的事情。

那是在人民公园旁边的一家咖啡馆里，苏苏一个人坐在窗口看着外面，沈言上去打招呼。

苏苏见到他的时候脸上漾开了笑容。这几年来已经让沈言学会了如何保持风度。如何把自己的心意藏起来不让别人轻易看穿，也习惯了被人盯着看的那种感觉。

苏苏看了他很久，然后才微微向他前倾，笑着说道，“南歌住在我家。”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已经很清楚地告诉沈言，南歌就算是已经回来了，也未必想面对那样的从前，她不愿意回家，是因为那个地方已经在三年前变成了她心里无法磨平的一个伤口，伤口结痂了，却永远留下了疤痕。

沈言看着苏苏，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沈言直截了当地开口，他也跟南歌一样，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苏苏向后靠去，闲逸地耸了耸肩，“你们似乎并没有和好，而且关系不和睦。”

沈言眯了眯眼，“苏小姐，我来这里并不是要来听你无趣的揶揄的，如果你实在找不到人陪你聊天，不如回家去睡觉。”

沈言说完想走了，可苏苏的话却让沈言欲离开的脚步陡然停住，“沈言，我可以让你们重新在一起，但是你得听我的。”

沈言回过头疑惑地看了看她，随即又坐回了原位。

“做我男朋友。”苏苏笑眯眯地说。

“你。”沈言一个你字还没说完，苏苏接着往下说，“我不认为一个女人在爱着一个男人的时候，会允许另一个女人进入他的世界，你懂我的意思吗沈言，南歌现在只是在自己骗自己而已，因为她走不出从前那段阴影，所以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刺激她，让她走出来。”

苏苏认真地看着沈言。沈言皱起眉头，终于明白了苏苏的意思。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这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了，效果自然是好的；用不好，很可能会让他们之间的感情进一步恶化。沈言抱着双臂，开始思索起来。

“沈言，我有十足的把握这个方法会成功的。因为就在昨天夜里，南歌在做噩梦，她嘴巴里叫的一直是你的名字，这证明她心里有你。”

苏苏很自信。她了解南歌，南歌一直都是假装坚强，其实内心脆弱得很，自从她回来之后，就连笑容都没有从前那么灿烂了。她不喜欢这样的南歌，她怀念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南歌，可似乎，已经离她很远了呢。

沈言想了许久，他看到苏苏眼里的自信。他一直都相信南歌选朋友的目光。所以这一次，他想他应该相信苏苏才对。毕竟南歌把她当成那么好的朋友，那么苏苏一定是希望他们能好的。

他笑着对苏苏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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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他得了一种病叫痴病

沈言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他是该相信苏苏的没错，可是昨天，就在凌晨的时候，苏苏终于打电话给他焦急地说着南歌不见了，她没有回家的时候，沈言的心有一刻真的慌了。那是一种即将失去一个人的感觉，那感觉让人几乎快要窒息。可沈言很快就镇定下来了，然而电话里的苏苏却开始哭了起来。她开始自责，是不是这个方法并不奏效，可沈言却不能在这个时候喊停，游戏已经开始，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没有理由停下来。

沈言安抚好苏苏之后开着车，一个人在午夜空旷的马路上徘徊，路灯昏黄的灯光将整条马路照得很亮。却没有他熟悉的那个身影。

其实就在那一刻。就连沈言自己都没有把握是不是能找回南歌，他只告诉自己。不能让这个女子在自己的生命里消化，她已经离开了他两个三年，他不愿再有另一个三上，没有人会知道这三年来午夜梦回时的牵挂和想念，几乎可以将他吞噬，那是一种比黑暗还要可怕的东西，让人望而生畏。

凌晨五点的时候，一脸疲惫的沈言不知不觉地就开到了他们从前的公寓。他看着十二层的公寓。那种久违了的温馨忽然涌上心头，南歌走的这三年来，他每次只要一想到她的时候就会来，可他从来没有进去过，因为怕，一旦进去了，就再也割舍不掉那份相信的熟悉，他无法让自己忘记，那个公寓里有他们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

所以他不进去，只是看着，就能让他得到那种小小的满足了。

沈言也是在即将发动引擎回去的时候，才看到了那个自己三年前亲自挑选的保洁阿姨来做卫生，一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南歌会回来，他不过是想看看阿姨有没有偷懒，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南歌熟悉的声音，沈言整个人顿在那里，他听着里面简单的对话，手在不知不觉中握紧。

她说这里是她的家，可是南歌，你既然知道这里是你的家，为什么三年都不要这里。

沈言闭上了眼睛，他不惜让自己再陷入那种莫名的悲伤之中，可是他控制不住，心底那股子难受，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叫作肖南歌的女子给的。

他在保洁阿姨走后按下了门铃。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南歌来开门，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般，沈言有一刻慢怔，像做梦一样，而他希望，这个梦，永远都不要有醒来的时候。

南歌还是记忆中的南歌，跟沈言想象的完全一样，她在看到他后没有欣喜，也没有惊讶，仿佛早就猜到他会来一样，只是淡漠地转了一个身让他进门。

沈言自嘲地笑了笑，看，她还是伪装着冷漠呢。沈言一直都知道，南歌心里是温暖的，一个有着一颗温暖的心的人，她绝不会是一个冷漠的人，可是她却一直假装无所谓，所以很多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也许是自己真的已经无所谓了。

就在沈言将自己拉出那些繁琐的思绪准备下楼的时候，一边的公寓门忽然开了。他回过神，与南歌静静地对视。她面无表情，似乎想笑，可是努力了许久发现真的笑不出来，于是又转过头去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要出去？”沈言问。

南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与此同时关上门准备下楼，

沈言拉住她，“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我要去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快回去吧。”

“南歌，以后就回来住这里了？不回苏苏家去了？”

南歌的脚步戛然顿住，回过头奇怪地看沈言，“你是怕我打扰你的好事吧，放心吧沈言，以后我该在哪里不在哪里，绝不会出现在多余的地方，你安心吧。”

沈言来不及回应，南歌已经飞快地冲下楼梯。她没有坐电梯，十二层楼高的公寓，她选择爬楼梯。其实沈言只是想她，她不必这样的，可是南歌从来不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任何机会。沈言盯着安全门一天一合地摇晃着，终于无力地放下了手。

是不是真的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所以才不该再这样纠缠了呢。

南歌端坐在豪华的别墅内，显得有些难安。这座别墅是南歌第三次来。第一次，她来找她父亲，第二次她老妈在这里发疯，第三次，也就是现在，沈青竹打电话莫名其妙地把她叫了来，一杯果汁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南歌对沈青竹笑了笑，顺手接下来。

“南歌，三年不见你，你看上去又漂亮了许多。”沈青竹的眼眸中闪着慈祥，她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所以南歌才终于可以理解她爸，因为男人那是喜欢这样的女人的，温柔善良又体贴，并且能在外面给他们做足面子。

“您说笑了，都快奔三了，能漂亮到哪里去啊，老女人一个了。”南歌忍不住挖苦自己。斗战胜佛，形容自己果然没错。

沈青竹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越发得明媚起来，“所以南歌，有没有想过要结婚，或者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南歌愣住，她没有想到沈青竹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她仔细地打量起沈青竹来。虽然她不知道沈青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几乎可以肯定，沈青竹接下来想说的话一定离不开沈言。

果然，沈青竹再开口的时候，已经略微地收了收脸上的笑意，“南歌，沈言等了你三年，你大概不知道这三年来他是怎么过的，从前他就算不是活泼的但至少是开朗的，自从你不见了之后，整个人变得沉闷了不少，性格也变得更加冷漠。南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一定知道他对你的感情，对不对？”

南歌的手抖了抖，她看着沈青竹期待的目光，尴尬地移开视线，“那些感情，只是那时候的我们不懂爱而已，沈言应该拥有更好的女孩。”

沈青竹摇了摇头，“可是南歌，我们都知道，不管好与不好，沈言都只要一个你而已。”

沈青竹的话，南歌第一次听进了心里，也第一次开始认真思索起来，她们的谈话并不算愉快，因为南歌一点儿也不想去谈论有关于沈言的事，可偏偏，沈青竹几乎每句话都带上了沈言。南歌知道她是故意的，她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来探探她的虚实而已。

南歌按照与苏玲的约定，早早凯悦饭店。因为知道她回来了，所以Gent执意要请她吃饭，南歌当然不能拒绝。Gent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很好。面对这样一个有风度的男人，大概只要是女人都无法拒绝。

然而南歌到包厢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会让自己处于这样尴尬的场景。如果她知道，她绝对不会跑来这样高档的饭店自讨没趣。

凯悦酒店的豪华包厢内，Gent跟苏玲，另一边是苏苏跟沈言，四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成了一团，看上去好不其乐融融，中间的位置空着，南歌知道是留给自己的，可是这样是不是太讽刺了些呢，两对情侣，而她却成了中间最闪亮的电灯泡。

南歌的视线看向沈言，他对着苏苏快乐地笑着，这哪里像是沈青竹口中说的沉闷呢，也许语言真的是可以欺骗到一个人的，因为几乎都在一个小时前，南歌就已经在为自己对沈言的冷漠感到内疚了，可是现在她才发现那样的内疚有多愚蠢，因为沈言从来都不需要。

南歌掉头想走，可却被迎面而来的服务员撞个正着。

“小姐请问您找哪个包厢？”一句话，把包厢内的四个人都引向了站在门口的她。

南歌冲他们尴尬地笑笑，强自镇定，装着没事人似的跟他们一一打招呼，然后准备往最角落的位置走去，可苏玲却一把拉住了她，把她按在了中间的位置上。

她的左边是沈言，右边是苏玲。

“老规矩，迟到的人自罚三杯。”苏玲拿起酒杯塞进南歌手里。

这是她们姐妹之间聚会永远不变的规则。为了防止的人恶意迟到，所以在约定的时间如果没有到达的话就要自罚三怀。

南歌确实是迟到了，所以她心甘情愿受罚，“好好好，咱的老规矩我能忘了吗，来，满上。”

南歌很豪爽地三杯红酒下肚，可能是太久没有喝过酒的缘故。三杯下肚，已经让南歌的胃开始翻江倒海起来。可晃能表现出来，因为大家都很开心。

苏苏和沈言，亲热地相互夹着菜，南歌冷眼旁观，一句话都不说，他们似乎并不打算隐瞒南歌什么，表现出来的亲昵极为自然，南歌曾经以为，一切都只是幻觉而已，直到现在，这样清晰画面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已经没有理由可以欺骗自己。

南歌替自己倒上酒，拍了后沈言的肩膀。

酒杯高高举起，南歌笑着说：“沈言，恭喜你，终于解脱了。”

是的，恭喜沈言，终于解脱了，终于不用再背负着她给的枷锁，终于不需要再对着她冷漠的目光，就像她自己说的，他应该拥有更好的女孩。

沈言盯着似乎像是醉了，似乎看上去又没醉的南歌，她的脸蛋已经有些泛红。

沈言蹙起了眉头。她在恭喜他，恭喜他解脱了，沈言一动不动，看着南歌把一杯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又转头去跟苏玲讲笑话听。

他真的很想把她扳正过来问一问，肖南歌，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沈言霍然起身摔了椅子走出包厢，太大的响动，让一旁的南歌猛然回过福来，她看着沈言离开的背景影，碰了碰身边的苏玲。

“他又发什么病了？”

苏玲睨了他一眼，“发痴病了，某个始作俑者似乎还一脸茫然未知的样子。”

始作俑者？南歌看向苏苏，指着她问苏玲，“是她吗？”然后又看向苏苏，“我说苏苏，你怎么得罪人沈言了，让他发那么大的脾气摔椅子就走人了，你怎么当的人家女朋友啊。”

苏苏翻了翻白眼，一脸的无可奈何，她摇了摇头，“肖南歌，看在你醉了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苏玲你看着她点儿，我去看看沈言。”说着，苏苏抓起包也跟着沈言消失在包厢里。

南歌皱起眉头，“苏玲，她说我醉了，她怎么说我醉了呀，我明胆没醉，我清醒得很呢，不信你要我，捏我。”她抓起苏玲的手往自己身上打去，很用力。

苏玲立刻收回自己被南歌抓着的手拍她的肩膀安抚起来，“好好好，南歌，你没醉，你酒量天下第一，你怎么会醉呢，是苏苏那厮醉了。看你的样子应该也差不多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苏玲对一旁的Gent说了几句，Gent说了一句路上小心，自己留下来收拾残局。

南歌坐在副驾驶座上，扶着自己的额头，醉了吗，也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南歌不醉，就无法再面对这样的场景，尽管她不断地告诉自己，沈言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好人，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不用再浪费时间在她身上了，可是为什么，心里的酸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浓烈过。苏苏是她的好朋友，沈言是她一直舍不得的没有血缘的弟弟，这两个人在一起中，应该是最合适的才对，可是为什么，她渐渐地开始明白，原来其实是她自己放不开手呢。

“南歌，我知道你没醉，你很清醒，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苏玲的视线盯着前方，可思绪却一直都在一旁的南歌身上。

南歌转过头对着她笑了笑，“不愧是苏玲，永远都那么了解我。”

“放不下就追回来，何必装作洒脱，没有人会嘲笑你的。”

南歌靠着车窗摇了摇头，“不是装洒脱，而是这段感情已经四分五裂，要想再粘回去，谈何容易。”

“南歌，你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儿，怎么一到了情这个字上就变得那么看不透呢。”苏玲叹了口气，她真的无法了解，像南歌这样洒脱的人，有一天伤自己最深的，居然是这个情字。

南歌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也许每个人的命里都有一个劫数，而她的劫数，大概就是沈言吧。

南歌沿着小区的花坛台阶慢慢地朝自己的公寓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走了一世那么长久。脑海里徘徊着的，是在刚才凯悦酒店的包厢里沈言与苏苏的甜蜜画面。其实南歌很希望一切都只是演了一场戏在给她看而已。可是那样亲热的画面，让她怎么说服自己去这样认为呢，沈言也该有找寻自己幸福的权利，所以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难过的不是吗，可是为什么，心那么难受，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下，痛的她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南歌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前面公寓的大门。

她呆滞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地朝那个方向走去。然后在门口站定，她慢慢地蹲下身来。这里就是当年Jamay跳下来之后躺着的地方，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三上，可地面上还依稀能看出那时候的血迹。南歌伸手在地上抚了抚，她记得那个时候，这一片地方有一大滩的鲜血，都是从Jamay身上流出来的，那个时候的南歌不知所措，甚至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南歌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这个地方，她在三上前离开的时候曾经并没有想过以后还会再回来，可是现在她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并且平静地回想着三年前的种种，南歌忽然开始有些明白Jamay了。爱要多深。才能够连自己的生命都舍弃。那个时候的Jamay一定无助到了极点，才会用自己的生命来证明她有多么爱沈言。

可是南歌分明记得那时候的沈言，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没有悲痛，也许他藏在了心底，总之南歌没有看到过他的眼泪，哪怕一滴。

所以这样的沈言，面对一个为了自己自杀的女人，居然连最简单的难过都没有，那么她的爱又要怎么继续呢，也许因为不爱，所以真的没有那种痛彻心扉，可南歌却开始害怕了，因为那样的沈言太冷漠，让她掌控不住。

南歌记得在Jamay刚死的那几个夜里，她总会重复地做着同样的梦，梦里是Jamay苍白的脸孔，鲜血从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源源不断地流出。Jamay的眼神带着绝望，她看着南歌说，以后的你也会有我今天这样的回报，你们不会有好结局的，不会有好结局的……南歌每每在这个梦中惊醒之后，心绪就再也无法镇定下来。

所以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当初会跟沈言说再见，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还是因为Jamay在梦里可怕的诅咒。

那个梦很真实，甚至连Jamay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回音。

其实当初，如果两个人都勇敢一点的话，至少现在也不会这样辛苦吧，苏玲说得对，他们两个都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些，所以最后结果也无非就是以悲剧收场罢了。

南歌摇了摇头，起身的时候脚已经有引起麻了，她皱了皱眉，怎么每次都要这样为难自己呢，其实看开一些难道真的不好吗。南歌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的任性有多么的自私，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真正快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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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蹩脚的戏码

第二天南歌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苏玲就要电话过来关心她的情况，说是关心，其实到后来南歌才听出来无非就是为了套她的话，南歌不是傻子，她一直都是个明白人，对于苏玲说话的方式和语气已经了如指掌了，所以只要苏玲一有什么小阴谋，她都是听得出来的。

“我说南歌，昨晚怎么样，没睡死过去吧。”

南歌对着雪白的天花板翻了翻白眼，“玲子，我要是睡死过去了，这会儿跟你讲电话的是谁？”

苏玲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也是，你要是睡死过去了，这会儿得是鬼在跟我讲电话了。”

“我说你一大早找我有什么事儿？”

苏玲连连咳嗽了数声，南歌一听这声音就知道苏玲八成是想问些无聊八卦问题了。果然，电话那头的苏玲清了清自己的喉咙，“南歌，我想知道关于昨晚，你看到沈言和苏苏在一起之后的想法。”

南歌微顿，她知道苏玲一定不会问出什么好东西来，但没想到却是刻意来问这个的，想法？能有什么想法？难道是因为沈言和苏苏一起，怕我会跟他们过意不去，然后才拖苏玲来跟她套话的吗，南歌摇了摇头，沈言不是这样的人，苏苏也不是。

“玲子，我没想法，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他们俩要是在一起真觉得幸福，那我祝福他们。”

电话那头的苏玲惊呼一声，夸张地叫道：“肖南歌，你也太大方了吧，自己前男友跟自己的好朋友搞在一起你居然一句话都不说？你会不会有点太老好人了？你说出来不要紧，跟姐还客气什么？”

南歌摇了摇头，然后发现她是在跟苏玲讲电话，苏玲当然看不到她摇头了，于是补充道：“苏玲，我说的都是真的，沈言跟我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现在也是时候找一个能够真心实意对他好的女孩儿了，我觉得苏苏不错啊，每天跟我们在一起，离得也近，人品什么的也都不错。他们两个要是真能修成正果，我倒是蛮开心的。”

南歌说话，一半真心，一半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真心的是，她是真的希望沈言能够找到一个他爱同时也很爱她的女孩儿，慌乱的是，她发现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手心里居然不自觉地冒出冷汗来。她知道自己在紧张，因为苏玲的穷追不舍而感到紧张。

苏玲沉默了下来，电话里只能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有规律地一进一出，许久之后，像是被刻意放低的声音才缓缓传进南歌的耳朵。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凑热闹了，你觉得好，那就好，你再睡会吧，拜拜。”

南歌怔怔地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奇怪地皱了皱眉。这苏玲也真够奇怪的，刻意一大早打电话来骚扰她，难道就只是为了这事儿？什么时候，她跟沈言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南歌记得苏玲从前虽然一直是站在沈言那边的，并且也替沈言说过不少好话，可从来也没有哪次是像今天这样主动的。

她直觉这里面一定有鬼，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到底是哪个五一节有问题。

挂了电话的苏玲，无奈地朝身边的沈言和苏苏笑笑。这两个人一大早就来逼迫她给南歌打电话，南歌那么聪明的人，到现在一定能猜到这其中有猫腻了，但她从一开始就又都是跟苏苏和沈言一伙，这时候要收手也显得有些晚了。

“我就说吧，南歌那样的人，从她嘴里根本问不出什么来，你得看她的动作和眼神，还有做出来一系列举动，其实南歌昨天就已经有些失控了，这就说明你们的计谋还是成功的。”苏玲试着缓解现在这样有些尴尬的气氛。

其实从一开始苏苏说出要用这样的计谋逼南歌承认自己的的感情的时候，苏玲就有些不赞成，她知道南歌的性子，要是到最后知道原来一切都是骗她，是为了逼她就范而演出的一场戏，后果恐怕更加严重。到时候，说不定连她们这两个朋友都不认了。

苏苏看了看苏玲，又看了看沈言。她推了推沈言的手，“你不要沮丧，我觉得已经是一个很成功的开始了，接下来只要保持这样下去，我不信南歌不会一点儿都没有感觉。不过沈言，你不会有点坚持不下去了吧？”

苏苏忧心忡忡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从早上来到苏玲家后到现在，沈言没有说过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也少得可怜，让人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来，这样的沈言看上去是让人有些害怕的。所以此刻的苏苏也开始担心，是不是昨天南歌的失控，让沈言也变得没有信心再往下走了。

没想到沈言却对着苏苏忽然笑了起来，“从一开始我就做出了决定，所以在没有答案之前我不会收手，哪怕答案是否定的。”

他的倔强和固执苏玲跟苏苏都是知道的，否则这样优秀的男人，也不会喜欢南歌喜欢了那么多年，在那么多年之后又心甘情愿地等了三年而没有招惹过任何一个女人。*****中，像沈言这样自身条件这么好，多金又帅气的男人，还能够那么始终如一，真的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事了。所以她们才无法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男人，南歌却伤害了一次又一次呢。

苏苏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沈言的手上。那双手原本已经是一双十分漂亮的手，白皙干净，手指修长。可是现在，上面隐隐作现的疤痕，还是破坏了这双手的美感。也许是苏苏太完美主义了，所以一直认为，沈言这双手上的疤痕是他的唯一缺陷。

直到，沈言告诉了她这些疤痕是怎么来的。那个时候苏苏才了解，南歌对沈言的生命意味着什么，那是出了空气之外最重要的东西，比他的梦想，甚至是这双手更加重要的东西。苏苏几乎可以肯定，南歌并不知道这双手的隐情。因为如果南歌知道，她一定做不下离开的决定。沈言为了她，连自己最骄傲的双手，那个从小就开始做起的画家梦，都丢弃了。

任何一个女人，但凡对这个男人心里还有那么一些感情的女人，绝对无法狠下心来抛弃这样一个男人。

沈言一直都知道，南歌是一个极其刚烈的女子，她骨子里的要强有时候让他觉得分外有挫败感，他无法看懂她，就像有时候她也无法看懂他一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被一条鸿沟无情地分开，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虽然能够遥遥相望，却不能碰触在一起。

他一直都想问问南歌，他们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能简简单单地生活在一起、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呢，这样相互折磨的方式，为什么要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地进行，她难道真的不累吗？沈言已经累了，甚至开始有些筋疲力尽了，可这场游戏，若是无疾而终，最后后悔的一定会是自己，他低头看着自己在阳光下的影子，孤单而又瘦削。也许，从他接管了整个沁尔房产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已经被拉开了。

他忽然想，会不会是自己，亲手将他们之间的感情撕破的呢，南歌一向都不喜欢这种距离感，而他却是在她视为亲人的人中，第一个给她距离感的人。

从A市到G市。也许当初真的太欠考虑了。

南歌挎着皮包皱眉盯着玻璃窗内两个人的嬉笑打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三个人的聚会，忽然就变成了四个人的。那多了的一个人当然是肾炎。苏玲每次约她出来的时候，总能看到沈言和苏苏恩恩爱爱的样子，这让南歌很别扭，甚至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就像是一个毫无秘密可言的小丑。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总之让她十分不爽。

苏玲忽然隔着玻璃，对着站在大街上的南歌招了招手，南歌对她笑笑，深深地吸了口气。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次了，四个人的约会，其实应该说是看沈言跟苏苏的甜蜜爱情电影更为贴切一些，沈言把从前对她的那种感觉给了苏苏，而南歌看着的时候，却奇怪的一点也不气愤，甚至连嫉妒都没有。她开始明白，人的眼睛是最不值得信任的，因为看到的东西永远都不一定是真的。

而南歌看到了沈言眼底深深的迷茫和落寞。这不是一个甜蜜恋爱中地男人该有的眼神。

南歌在他们对面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今天苏苏和沈言穿的是情侣装，皮质的黑色外套，很酷，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很搭配。

“沈言，我们晚上去看什么电影？”苏苏忽然嗲着声音说道，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南歌。

苏玲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电影？到时候看哪场人少我们就看哪场怎么样？反正，我们的重点也不在看什么电影。”沈言的话很暧昧，话音刚落，南歌身边的苏玲就猛地一口把嘴巴里的啤酒喷了出来。

南歌皱眉盯着苏玲，“我说，你应该很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了吧，怎么还失控成这样？”

“哪有你肖大小姐适应能力强。”苏玲白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事先串通好的，打死苏玲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两个人是假装的情侣，演得那么像，几乎让苏玲以为他们在假戏真做了。

沈言跟苏苏在那里打得火热，对面的南歌从进来开始就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南歌冷眼旁观，看着这两个过分亲密的人，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在演戏，但是她肖南歌已经没有了再看戏的兴致了。

南歌忽然站了起来，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忽然泛起。她转头看向苏玲，“下次要是约我出来之前，请先通知我是几个人的聚会，像苏苏这样感情正打得火热，实在没有再约出来的必要了，要是以后，人家说你不给他们足够的约会时间，你还变成罪人了呢。”一时间，苏苏的表情变得十分尴尬，她想挣开沈言握着自己的手，可沈言那厮似乎来劲了，握得紧紧的，怎么都不放开。她气急败坏地看向沈言，沈言的目光也同样冷冷地盯着南歌。

“苏苏，约会开心点儿，我昨儿个没睡好，现在想回家补眠了。”

南歌说完，甩下两百块钱径自离开。她受不了这里的环境和气氛了，那两个人恍若无人的调情让她头都快要爆炸了。她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她，一点都不喜欢。即使他们是好意，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把她当成猴耍。她肖南歌不是白痴，看得出来这其中的问题。沈言跟苏苏要是有可能，早在三年前就在一起了，不会等到三年后的今天才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夜之间成了情侣。

苏玲看着南歌毫不顾忌沈言的心情自己先走了，顿时觉得来了些火气。这是她第一次开始为沈言抱不平，从前，至少苏玲是站在南歌这边的，可是她没有想到，南歌对待沈言的感情这样不在意。她起身想追出去，却有人比她先一步跑了出去。是苏苏。

苏玲顿住，她转头看向沈言。沈言脸上带着笑容，像是自嘲一般，仰头把被子里的啤酒喝尽，“她不喜欢被人欺骗。”沈言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嘶哑。

苏玲点了点头。南歌却是不喜欢被人欺骗，事实上没有哪个人是愿意被人欺骗的。而南歌对这种欺骗有偏执的定义，不管是什么样的欺骗，在南歌眼里心里，欺骗了就是欺骗了，不分好坏。她的脾气有时候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所以沈言，南歌会有现在这样的行动就证明她已经看穿了我们的小把戏了，那么你还是要继续下去吗？”

沈言笑着摇了摇头，“观众都已经散场了，演员还要怎么继续演下去？”

沈言出奇的冷静，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刚刚从巴塞罗那回来，处处只顾着南歌的沈言了，现在的沈言更多的是理智，和对任何形势的把握。苏玲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成熟之后异常可怕。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眸，仿佛有一种可以把人看穿的魔力。

被这样一个男人爱着，是幸福还是不幸呢。

苏玲托着下巴，看着对面的沈言一罐友谊罐的啤酒下肚。她没有阻止，相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许真正的醉一场才是对他最好的。

苏苏远远地跟在南歌后面，看着那个有些瘦削的背影亦步亦趋地往前走着。有时候她会很想看清南歌，这个看上去总是十分冷静的女子心里，究竟有怎么样地一个世界。沈言告诉过她，南歌是个想要温暖，却又刻意伪装冷漠的人。苏苏不信，因为南歌永远表现出来的是她欢快的一面，而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她似乎从来不跟任何人提起。包括苏玲。

前面的女子忽然停下脚步，像是迟疑了片刻，才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她们的视线交合，苏苏本能地想闪躲，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认为自己是在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般，明明她是在帮助南歌和沈言之间的感情啊。

苏苏不得不承认，像沈言这样的男人，不被他吸引是不可能的。但她很清醒地知道这个男人是谁的，也更清醒地知道这个男人的心里究竟装着的是谁。

苏苏朝南歌笑了笑，除了笑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来缓解她们之间此刻的尴尬。

没想到却是南歌先咧开嘴对着她微笑的。那个笑容很漂亮，像她们初始的时候那样，单纯美好。苏苏跟着南歌在旁边的公园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时值晚饭时间，公园里并没有太多的人。

“南歌，其实我和沈言……”苏苏想着该用什么合适地词语来形容她跟沈言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南歌轻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们两个在玩什么把戏。但是苏苏，你应该了解我，过去了的，我既然刻意想要遗忘，就不会再被提起，所以你们不要再做这些没有必要的多余动作了。因为，不会有任何结果。”

南歌轻描淡写的话微微地激怒了苏苏，苏苏眼里微微泛起的冷漠，让南歌怔了怔，南歌记得，她所认识的苏苏，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动摇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苏苏这次会帮沈言这样的忙，但是真的，那些过去，伤痕累累的往事，她已经无力再去承担。

“南歌，就算那个男人，曾经为了你，连自己宝贵的画画的双手都可以不要了，你依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吗？”苏苏认真地看着南歌的眼睛，她不信，不信这个女子会对一个这么爱自己的男人那样绝情，她更不信，她认识的肖南歌会真的是一个那样冷漠的女人。

她如愿看到了南歌眼底闪过的诧异和不敢置信。

南歌握住苏苏的肩膀，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苏挑了挑眉，“也难怪，在你们两个人之间从来就是沈言爱你更多一点，你当然不会注意到他的手是什么时候开始受伤的。难道那时候，你从G市回来之后，沈言没有来找过你吗？”

南歌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从G市回来的时候，难道是，在沈言的公寓看到Jamay之后就跑回来地那次吗？她茫然地看向苏苏，苏苏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南歌眼里的疑惑更加复杂，那些回忆对她来说像是已经十分久远的事情了，而在今天再一次被提起的时候，她忽然感到微微的厌倦。

“苏苏，什么意思，有什么话你直说。”南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头，直觉告诉她，苏苏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是三年前自己所不知道的什么事情。因为看苏苏的神情，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南歌，你不知道吧，沈言的手，那时候出现过重大的损伤，现在基本上已经放弃画画了呢。所有重一点的东西，他一搬就会疼得难受。可他一直不说，什么都不告诉你。”苏苏叹了口气，她是真的很无奈，这两个人，明明心里那么喜欢对方，却总是一次次地因为彼此的相互伤害而错开，她并不是想用这些事情来为沈言博取南歌的同情，但事实上就是这样的，她觉得南歌有权利知道，一个男人为她付出了什么。

南歌怔了怔，世界仿佛有一刻静止了，她只能听到自己耳边呼呼而过的冷风声，她呆呆地盯着苏苏。她觉得苏苏一定是在开玩笑的，什么叫基本已经放弃画画了，明明在S市的时候沈言还在开画展的，他明明还是那么喜欢画画的。

南歌无意识地摇着头，对着苏苏笑起来，“苏苏你骗我的对不对？沈言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个自由自在的画家，怎么可能放弃画画呢？还有，一个月前他还在S市开了画展，画展上面的画全部是他自己画的，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苏苏看着南歌这样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难受起来，这到底是怎么样地一个女子，她不愿意相信，所以说她是骗她的。

苏苏闭了闭眼，蠕动着嘴唇慢慢地发出声音来，“可是南歌，我为什么要骗你呢，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开画展吗？还是你的心在这三年里，已经真的变得这样冷漠了？”

南歌终于还是无力地用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她当然知道沈言开画展的意义。那是从前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南歌曾经说过，沈言，什么时候你有了能开世界巡回画展的实力，咱俩就私奔，去一个只有咱俩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舒舒坦坦的小日子。

她一直都把那句话当成是戏言，可是沈言却记住了，并且认认真真地记在了心里。

可是沈言，现在的你已经有了这样的实力，而我们怎么就变得这样支离破碎了呢，两个人的世界里，难道永远都只能是无法忘怀的那些残破回忆吗。

“苏苏，他的手怎么受的伤？”

苏苏拍了拍南歌的肩膀，“你还记得他说过的吗，那时候Jamay跟他之间的约定，Jamay说许她一个月，然后什么都可以满足沈言。但是你走后沈言就像疯了似的开始自残，尤为严重的就是自己的双手，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欠Jamay的，从前欠Jamay的感情，后来欠她一条命，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放弃爱你。他对Jamay说他可以给她所有的东西，答应所有其他的条件，唯独让他放弃你他不能答应。手受伤之后沈言一直拒绝治疗，等到去医院的时候，玻璃碎片已经牢牢地嵌进他两只手里了。”

这些往事，何止对沈言和南歌来说是个噩梦，对苏苏来说也是。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到最后却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宣告自己生命的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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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最终，连他也累了

南歌记得那个时候，沈言来看过自己，她开始恨起自己那时候的任性来了，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沈言手上的伤呢，为什么还要那么残忍地跟他说再见？在他为了她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之后，她居然还那样冷漠地对着沈言说再见。那么那时候的沈言，该有多大的勇气和毅力，也对着自己说了再见呢。南歌分明记得，沈言那个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笑着的，很温和。

“南歌，你对沈言真的用心太少了，一直以来都是他付出的，你问问你自己，你付出过多少，嗯？”苏苏在走之前，看了南歌一眼。

现在的南歌一定很不好受，换做是任何人在知道这样的事实之后，都很难不像现在的南歌一样。正因为苏苏了解南歌，才不想以后南歌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后悔。她一直觉得，真心不应该辜负真心，所以沈言和南歌，也不应该相互被辜负。

苏苏塞了一张字条给南歌，那是沈言在这个城市的住址。

南歌挪着脚步绕过了大半个城市，终于在A市西郊的一栋公寓面前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二十四楼，有微微的亮光。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入秋了的A市，让人感到寒冷又估计。南歌抱了抱自己的双臂，等一下见到沈言要怎么说，要说什么呢。沈言是那样自尊心强烈的人，如果是因为她知道了那件事而来找他的话，她又怕他会误会。

“小姑娘，你看着眼生，是来找谁的？”一旁的保安大叔见这个女孩立在风中一动不动，热情地问道。

南歌怔了怔，旋即笑了笑，“我来找二十四楼的沈言。”

“哦，沈先生啊，刚刚才回来呢，上去没多久，好像是有些喝多了，你是他女朋友吧，快上去看看他。”

“我不……”一个是字还没说出口，保安大叔又是神秘一笑，“小姑娘你不用否认，沈先生在这里住了快三年了，从来没有带女人回来过，也没有女人来找过他，你是第一个来找他的女人，不是女朋友是什么？”

原来现在的人不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该八卦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落人后面，南歌悻悻一笑，吸了口气进了电梯。

她看着数字慢慢往上跳，每跳一个，心就跳得更快，南歌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样紧张，更没有想到，她会真的按照苏苏给她的地址找来。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想过要来找沈言，一是时机不对，二是就算见了面，他们也无话可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就是不听使唤地往这里走来。

叮咚一下，电梯停在二十四楼，她走出去，找到了纸上写的那一串门牌号，可就是在那么一瞬间，南歌的勇气一下子消失殆尽。她盯着面前乳白色的公寓门怔怔地发起呆来，要怎么说才好，这样忽然来袭，是不是太过轻率了？如果说沈言一点都不稀罕她了，她又该怎么样替自己化解这一场尴尬呢。

南歌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紧张过，而面对的，仅仅是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沈言。

时间就在南歌不断犹豫地徘徊中慢慢度过，南歌原本以为，面对沈言不会是一个艰难的事情，但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变得这样陌生，生疏的连她自己都开始不再熟悉这样的滋味了，南歌耷拉着脑袋，她想他们之间真的已经走到末路了，所以才开始对对方说不出那些被埋葬在心里多年的话，南歌到刚才才开始了解，为什么一向憎恨沈言的母亲，会意外地说出让自己接受沈言的话，因为沈言真的是一个值得的人。

所有人都了解沈言，这些年里，只有她对他一直持着怀疑的态度，因为太保护自己，所以让他去承受那些伤害。

南歌觉得自己是个坏人，而坏人，是没有原谅的资格的，她终于还是放弃了找沈言的念头，说自己懦弱也好，自私也好，她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样一个沈言。

南歌按下电梯，电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停在二十四层。门打开，南歌走进去，可是就在同一时间，那扇乳白色的公寓门忽然打开，在电梯关上门之际，她从缝隙间看到了一脸铁青的沈言。处于本能，她立刻用手挡住电梯门，电梯门大开，他们终于还是面对面地走到了一起。

沈言默不作声地转身，南歌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刚才一直在门口的自己，如果发现了就又不是一个好兆头了。

沈言冷着脸坐在南歌对面，身上的酒气还没有散去，脸颊也有些泛红。

“你在外面转悠了这么久，最后还是选择放弃？”沈言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嘲讽。

果然，他还是看到了外面的一切，包括她一直犹豫不决的样子。

“沈言，对不起。”南歌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见。但她知道沈言一定听得到，房间内很静，他们之间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交会在一起，气氛有些浓重。

沈言忽然淡淡一笑，“对不起？肖南歌，这句对不起，是对我说的，还是对我的手说的，如果是后者，那么大可不必，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而已，没有人逼我那样做。”

此刻沈言的声音听在南歌耳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指责，她知道现在最不该说的就是对不起三个字，可除了这三个字，她想不出该说什么才是更好的。

她对不起这个男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南歌深呼了一口气，“沈言，我们可以好好说话吗？”

“你看南歌，你从来都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你想好好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必须要配合你，而别人想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就得先看你的心情。”

言语的伤人程度，南歌是见识过的，所以这一次沈言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放松了许多，因为这些都是她活该，咎由自取，比起沈言所受的那些，这些嘲讽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她依旧微笑着看着沈言，如果，这样能让沈言心里稍微舒服一些，那么她愿意。

沈言忽然笑了笑，南歌奇怪地看着他。他的笑带着对自己的嘲讽，苦涩中带着无奈。漆黑的瞳孔中有着南歌熟悉的味道。这是南歌喜欢着地沈言，这是那个从前一说到梦想就会两眼放光的大男生，可是现在的沈言，已经真的不能再画画了吗？

南歌视线看向别处，客厅的玄关处，那一张没有眼睛的自己的画像被小心地挂在墙上。她看了看沈言，“沈言，为什么不完成那幅画呢？”

沈言盯着南歌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有些古怪，不过最终还是淡了下来。南歌忽然觉得沈言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呢。这样的认知让她开始变得不自在起来。

“那幅画，我没有办法完成。”沈言的视线又转移到南歌脸上，“因为，我看不懂画中那个女子的眼眸，所以，我也无法画出那样的感觉来。”

南歌心里微微一跳。沈言说他看不透她了吗，可是她一直都以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大概就是沈言了。如果有一天连沈言都说无法看透了，那么是不是就是她的伪装真的已经到了让人厌倦的地步了呢。沈言居然说，看不透她了呢。

“沈言，你在怪我。”

沈言摇了摇头。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南歌我没有怪你，我是在怪我自己。你走吧，我想好好想一想。”

沈言下了逐客令，南歌也从来不是喜欢死皮赖脸的人，她对自己嘲讽地一笑。终于有一天，连沈言都已经受不了自己了呢。南歌起身，再也没有看沈言一眼，在出门的时候轻轻地关上了门。那扇门，像是一道无形的伤口，横亘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门被关上了，里面的世界，就又只是沈言一个人的小小世界了。知道南歌消失，他伪装着的冷漠才终于被卸了下来。其实他一直都不是个善于伪装自己的人，可是南歌却一点也没有看出来，两个同样伪装着的人，要怎么才能看清呢。

他不是不想接受南歌的道歉。而是在南歌来之前苏苏就已经打了电话给她。苏苏说南歌已经知道了一切，也许会来找他。就因为这一句话，他居然忐忑不安地在门口等了近乎三个小时，知道电梯铃声响起，他从猫眼里看到了那个白色身影，心里的紧张渐渐升起。可是他看到南歌一直犹豫的模样，站在门口口不断徘徊，就知道南歌心里的犹豫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他看着南歌终于按了电梯要回去的时候，心里的失望无限地喷涌而起。她还是连那么一点点的勇气都没有，哪怕向前踏出一步。

沈言失落地低下头，五指插进自己的发间。他一直都是那么那么地喜欢着南歌，他以为只要两个人都有相同的勇气和意念，就没有什么是能够阻止他们在一起的，可是到最后他发现是他错了，因为两个人里面，有一个人先退却了，那么这场游戏就注定满盘皆输。

所以他和南歌，才会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

南歌在三天后收到了来自苏玲的请帖。她和Gent的婚礼。南歌记得沈言曾经说过，因为自己的关系，苏玲和Gent至今都没有举行婚礼。她看着脸上闪耀着欢愉的苏玲，由衷地替她高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不过弹指之间，她跟苏玲已经认识了将近六年了，六年的时间她们在这个城市相互扶持，亲得犹如姐妹。

现在苏玲要结婚了，她终于结束了她所谓的单身黄金女郎的身份。

婚礼定在一个星期后，苏玲邀请南歌当伴娘。南歌拒绝了，因为伴郎是沈言，她不想去破坏原本应该很美好地婚礼气氛。苏玲没有坚持，最后换成了苏苏。

“南歌，你和沈言不要再闹小孩子家家的别扭了，那么好的两个人，就不能对自己的心都诚实一点吗？”苏玲走之前埋怨地看了一眼南歌。

南歌想大概她跟沈言之间的关系之复杂已经让身边的人都开始厌恶起来了。

南歌苦笑。可是苏玲，当我提起勇气的时候，沈言却放了手呢。

他们之间，就像两个相互刺伤对方的刺猬，有一方收手了，另一方却还不肯罢休，等到两个人都发现这样不过是在自己伤害自己之后，就又都已经无力地放开手了。她和沈言之间就是这样。

南歌从被自己封锁很久了的首饰盒里小心地拿出了一只黑色的金丝绒盒子来。里面是一枚钻戒，三年前沈言送给她的，后来沈言又还给了她，她一直都保存了起来。不丢掉，但也不让自己看到，因为看不见，就是遗忘。却没有发现，很多事情都已经被牢牢地刻在心里再也冲刷不去了。

她慢慢地将戒指戴进右手的无名指上，放到唇边吻了吻。三年的时间，上面的钻戒却越发晶亮起来，南歌怎么那个时候没有发现，这枚戒指竟然那么美呢。

她拨通了沈言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被人飞快地接起。

“沈言，后天你会去苏玲的婚礼吧？”南歌对着电话莫名其妙地发呆，电话那头清浅的呼吸声，让南歌屏住了呼吸。

“嗯。”沈言轻轻应了一声，不咸不淡的样子，却让南歌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再一次慢慢地瓦解下来，可是不能倒下，因为有人说过，在该把握的时候不把握，以后后悔的只会是自己。

南歌深深呼了一口气，“沈言，可不可以让我再爱你一次？”

她的声音很小，甚至带着轻轻的颤抖，她的内心焦躁不安，生怕沈言会说出那个不字。她太了解沈言，沈言这个人，一旦放弃了一件东西，就算如何都不会再轻易拾起，所以她真的又足够的理由去相信，沈言不一定会接受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电话那头始终沉默着。南歌几乎以为沈言是不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大概过了一分钟地时间，电话那头忽然嘟的一声挂掉，忙音传进南歌的耳朵。南歌愣怔，忽然又笑了起来。

真是天大的讽刺。肖南歌，你以为你想要就可以要吗，你以为人家真的非你不可吗？你真的是一个大傻瓜，十足的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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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婚礼，但不是她的

距离苏玲的婚礼还有两天，南歌间接看过苏玲几次，都只是客套地寒暄了几句。倒是苏玲经常问起她跟沈言的进展，她都是闭口不谈。南歌不想在苏玲的好日子里让她心里堵上一口气，况且对于沈言这个人，她真的不愿意多说什么。

苏苏总是会时不时地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南歌，然后无奈地摇头。南歌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她不问，她同样也不怪苏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真的已经把这些都想的很透彻了，从前是她拒绝沈言，那么现在换成沈言来拒绝她，也算是公平的了。

只是这段感情到最后，终究还是无疾而终了呢。

苏玲婚礼那天，南歌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裙洋装，第一次在自己脸上化了淡妆，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很漂亮，却像是戴着一层面具的人，连笑容都显得十分虚假。

这就是沈言不再要她的原因吧？因为现在的她，就连自己都开始渐渐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地自己了。

苏玲的婚礼是田园式婚礼，被安排在了A市西郊边的一个空旷的公园内，离沈言的公寓很近。

南歌去到婚礼现场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很多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唯一认识的苏苏去当了苏玲的伴娘，而沈言则是伴郎，所以南歌只能一个人无趣地靠在许愿喷泉边。令南歌有些意外的是她遇见了景煌，在同一个城市却已经好久都不见了的人。南歌记得自己似乎在三年前见过一次景煌之外，几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还是景煌先发现了她。

“姐姐，我就知道你也在这里。”景煌还是一如从前那样孩子气的笑。

南歌有些惊讶，然后对景煌轻轻一笑，“你也来参加婚礼。”

景煌却摇了摇头，“NONONO，我是被沈言那小子拉来当背景板的，对了姐姐，这三年你去哪了，跟沈言在一起了没？”

南歌的笑容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景煌立刻明白了，他连忙摆起手来，“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们应该已经在一起了，沈言那么喜欢你……”

“没关系景煌，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做不知者无罪吗，姐宽恕你了，你就无须自责了，平身吧。”南歌难得的小幽默，忍不住调侃起身边这个有些傻愣愣的小子来。

景煌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诧异地盯着南歌，“可是姐姐，沈言那么喜欢你，这三年他几乎没交过一个女朋友，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为什么不在一起？南歌点了点头，这个问题问得好，因为就连她斗不知道答案。或许是因为两个人的固执？彼此的骄傲？还是被时间冲淡了默契？南歌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那天沈言挂电话的行为，已经让她明白了他的心意。那么既然如此，她也不是个喜欢过多纠缠的人，就放两个人自由好了。

“景煌，不要老是说我。对了，你那个画室怎么样了？”

“早就已经不在那里了，沈言出资给我开了个画廊，我现在可是整个A市最有名最年轻的画廊老板。”他说话的语气和表情，说不出地骄傲。

学画画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清高，这一点，景煌跟沈言一模一样。

伴随着婚礼进行曲的响起，南歌和景煌同时朝着人群沸腾的方向看去。

新郎新娘出现在现场。一身白色婚纱的苏玲，脸上洋溢着幸福地笑容。这是南哥见过的最美的苏玲，她脸上带着的温暖的阳光，是南歌从没有见过的。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人们说，女人最美的时候一是在结婚地时候，二是在生孩子的时候。苏玲生完孩子了，又拥有了这样完美的婚礼，她无疑是整个现场最美丽的女人了。

南歌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后看，沈言嘴边虽然噙着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却仍旧有些面无表情，这个男人到现在已经开始真正开始成熟起来了，不再刻意把自己的情绪外露。懂得怎么样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了。

苏苏站在他身边，看上去多么登对的一对。南歌忽然觉得，其实自己才是这场爱情里的第三者，男主角站在女主角身边，而那一个不死心的第三者却站在原地看着男女主角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童话故事永远都是美好的，而现实永远都是残酷的。

南歌看着苏玲幸福地和Gent交换戒指，幸福地接吻，然后幸福地拥抱在一起，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这一场迟了三年的婚礼，终于还是顺利地进行了，虽然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站在旁边，可是南歌已经觉得非常满足了，就是这样一场婚礼才让南歌看懂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爱情可以是轰轰烈烈的，而幸福，平平淡淡的才更加美好。

景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自己身边跑开了。南歌笑着转过了身，回身的一刹那，视线跟站在Gent身后的沈言一触，他像是再看自己，可以看到她也看到了他，又轻巧地避开了。

真的已经到了如此厌烦的地步了？南歌笑笑，转身往出口走去。

这是一场她最好的朋友的幸福见证，她没有错过，但却不想让自己陷得太深，那么就点到为止吧，至少这样，还能给自己心里保留最后一丝希望。

即将进入寒冬，南歌紧了紧自己身上的雪白大衣。这里是郊外，所以她当然没有办法很顺利地打到车。

南歌有些发抖，站在风中不断地颤抖着。冷风从她裸露在外面的脖子里灌了进去，寒冷袭遍全身，她抱着双手用力地揉搓着，来回在原地徘徊。

“婚礼还没结束，这样退场，显得很不礼貌。”身后冷漠的声音，比冷风还要寒冷。南歌的脚步一顿，转头艰难地看向沈言。

南歌笑了笑，又自顾自地在原地转起圈圈来。她才不管身后的是谁，既然沈言已经选择放弃，那么她也没有再留下来地理由。很简单，两个人放手，从此各安天涯。活的好也罢，坏也罢，肖南歌是肖南歌，沈言是沈言，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南歌固执地在心里想着。她摇晃着身体，虽然外面穿了大衣，但毕竟是裙子，两条腿还暴露在冷风之中，所以无论她怎么转都还是无法让身体稍稍暖和起来。

“该死。”她低声咒骂了几句，打算往前走一段路再试着碰碰运气。

“南歌。”沈言忽然急急地拉住南歌的手，南歌不解地看向他。沈言却又忽然低下头去。

“对不起。”他轻轻说着。

“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了？”这个时候，南歌竟然忘记了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小不愉快，脱口而出这样一句看似调侃的话来。

沈言踌躇了片刻，“对不起，我……挂了你的电话……”

南歌皱了皱眉，对不起他挂了她的电话？那么所以，他并不是真心想要挂电话的，而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我听到你那句话，其实心里很混乱，你知道的南歌，我不喜欢被施舍的感情。你对我说的那句话，像是对我的可怜和同情，我不想你因为自己心里的内疚而勉强跟我在一起，那只会让两个人都不快乐而已。我想答应，可是害怕结局又会是从前那样的，想拒绝，可是一旦拒绝了，你就真正从我的世界退出了，你知道这样的感觉吗南歌？所以我挂了电话，我想让自己有足够的冷静来消化你对我好不容易说出的那一句话。”沈言一口气说了很多，他没有说一句谎话，这些确实都是他那时候的心情最真实地写照，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于是只能选择沉默。

可是很显然，南歌误会了这样的沉默，因为她不但开始刻意地躲避自己，就连电话都不再给他一个。刚才的婚礼上，他一进场第一眼就看到了南歌，可是这个女人一直专注着看他前面的一对新人，而忽略了新人身后那个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的身影。

南歌诧异地看着沈言，不知道沈言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从什么时候，沈言开始变得那么不自信了呢，是因为他不相信她说的话，所以才会那么胡思乱想的吗。南歌默默地转过身去看着沈言，他耷拉着脑袋，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她看不到那双原本明亮的双眸。

南歌捧起沈言的脸，他英俊的脸上显得有些落寞，她的心就那么狠狠地撞了一下。那双眼眸中，被沾染上了一层雾气，让南歌开始恋恋不舍起来。

南歌忽然踮起脚，重重地在沈言唇上胡乱地厮磨起来。她的力道很大，几乎把沈言的嘴唇磕破。沈言的瞳孔陡然放大的瞬间，一把揽住南歌的腰身将她贴近自己。这是一个自己从小就守护着的女子，是他永远不愿意放开手的女人。要跟她真的说再见，谈何容易。

南歌离开沈言的嘴唇，趴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呢，你还相不相信，是我骗你的，嗯？”南歌用手圈住了沈言的脖子，她喜欢这样静静地靠在沈言身上，感觉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沈言抱紧了南歌。

“不会再一声不吭地离开？”

“嗯。”

“准备要好好地跟我一起过日子了？”

“嗯。”

“也不在意我是沈总了？”

“嗯。”

沈言沉默下来，最后在南歌额头上轻轻一吻，“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就去登记吧。”

“啊？”

“带了身份证没？”

南歌傻傻地点头，“带了。”

沈言开心地大笑起来，拉起南歌的手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跑去。虽然只是一张证书而已，但是沈言始终想给自己一个安定的理由。他不愿意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生活，更不愿意再过身边没有南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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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苏玲和Gent在婚礼过后的第二天就飞去马尔代夫开始幸福地蜜月生活，所以见到南歌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

说来也奇怪，南歌和苏玲之间的默契有时候就是那么该死的契合。那天她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害得沈言以为是什么大日子，结果南歌轻描淡写一句，“今晚会有大拷问，咱要好好犒劳一下审问官。”让沈言口中的水毫不犹豫地喷了出来。

南歌话音刚落，门铃适时响起。

南歌推了推沈言，“你去开门。”

“你怎么不去？”

“我这不是在准备咱今晚的伙食吗，亲爱的，快去。”

沈言立刻从椅子上狂奔而去。

果然不出南歌所料，苏玲和苏苏两个大嘴巴一拥而进，把沈言落在了最后面。苏玲一身粉红，看上去活像一个美丽的少妇，正是阔太太的样子。她和苏苏相互看了一眼，眼神戏谑地盯着南歌笑。南歌被她们看的有些不自在。

“就知道你们回来蹭饭吃，所以就准备了一大桌子东西，甭客套了，上座吧。”

没想到苏玲却在沙发上坐下，托着下巴看向南歌，“咱可不是来蹭饭吃的，咱是来看看前一刻还冷战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后一刻是怎么热烈地拥抱在一起的。我说南歌，你怎么就跟我在同一天嫁人了呢，咱俩怎么就这么有缘？”

苏玲一路来的时候已经大致听过苏苏跟她讲的有关于南歌和沈言的事情。苏玲没想到，自己婚礼的那天，沈言和南歌居然跑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她摇着头不住地感慨起来。

“一本小小的证书就把你们这俩牛郎织女绑在一起了。我说沈言，早知道这么容易，你当初就得拉着她去登记，那三年的苦不都白受了？”

沈言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害我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苏玲，你别逗了，接下来咱是不是要准备准备参加他们的婚礼了？”苏苏朝苏玲使了个颜色，苏玲立刻心领神会。

“对，婚礼，一定要超级豪华才配得上咱沈言的身价啊，你说是吧，沈言。”

沈言无辜地耸了耸肩，朝南歌的方向怒了努嘴。南歌无所谓地喝了一口汤，“我们领了证了，就不准备婚礼了，咱把这婚礼的钱省下来来一个超级豪华超级浪漫的蜜月旅。”

苏玲皱起眉头，她看向沈言，眉宇间有些不赞同的神色，“沈言，你不会连举办个婚礼的钱都凑不出来吧。你这可不行，你这样怎么样我们家南歌。你要知道，这结婚证可以领，离婚证也一样可以领，跟你结婚一样方便。”

“你能说点好听的不？”南歌佯装生气地朝苏玲吼了一下。

苏玲愣住，然后露出受伤的表情来看向苏苏，“你老说我重色轻友，现在你看到啥是真正的重色轻友了吧？”

苏苏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挽住苏玲的胳膊。

“亲爱的，咱馆子也来踢了，是不是这就准备打道回府了？怎么也别打扰人小两口的幸福生活不是？”

苏玲点了点头，“说得极是，走吧，我请你下馆子去。”

南歌见她们似乎真的要走，装模作样地喊了几声，“真要走啊？那我就不送了。你们自便。”那两个人走到门口同时回头，朝南歌投去鄙视的一眼。然后砰地一声，他们家的门被摔的震天响。

南歌跟沈言面面相觑。

“吃过晚饭咱们做什么？”沈言一脸欢喜地问南歌。

南歌翻了翻白眼，“吃过晚饭咱们一起刷碗。”

“然后呢？”

“然后你看看设计图纸，我看会儿电视。”

“再然后呢？”

“再然后？”南歌忽然看向沈言，“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言脸上浮现出坏笑来，“南歌，我们生个孩子吧，要是男孩的话就要比苏玲的儿子更帅，要是女孩的话就要比苏玲的儿子更秀气。”

“我说你干啥非得跟苏玲的儿子比？”

“所以南歌，你是答应了？”沈言一脸期待。

南歌轻轻咳嗽了一声，捏了捏自己的嗓子，“沈言同志，生孩子是夫妻之间应尽的义务和职责，所以你说我能不答应？”

A市西郊的高级公寓内，某男和某女在柔软的大床上激情缠绵……窗外星光灿烂，室内一室旖旎。

某男：“南歌，我觉得现在很幸福。”

某女：“那你说你比较喜欢你自己，还是比较喜欢我？”

某男：“我更系话你的……”

某女欣喜，接着又听到某男还未结束的声音，“同时又比较喜欢我自己。”

某女一脸沮丧，某男用力地搂抱住某女，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南歌，人生有很多地三年，我希望以后我们一直都能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的三年。我们领了结婚证，就不要再领离婚证了，我们要体谅一下民政局工作者们每天的工作量，知道吗？”

某女点了点头。

某男又说：“那幅画，明天可以完工了。”

……

那幅被神呀搁置了的画，到现在已经将近六年的时间，六年，他终于看清了那双澄澈的眼睛，也终于可以把这幅画画得完整。他终于看到画中女子迷雾的双眸深处，是对自己最深刻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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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爱情26岁

作者：落清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内容简介： 　　26岁，本应该是熟女或半熟女的年纪，可南歌竟然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在好友面前，她可以列出一百条不谈恋爱的理由。只是那条藏在心底的真正的原融，她从来不敢正视——那就是，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留学在外的沈言，这个她照顾着长大的大男孩。她不敢承认这是爱，但是她的心，却无法为别的人打开。学成归来的沈言，让南歌单调的生活开始生动起来。他为她做饭，陪她逛街，拉着她的手过马路，送她大束的玫瑰花，并大声地说我爱你。爱情，就这样毫不设防地，渗透到了两个人的心间。可是，误会却开始一波一波地产生…… 沈言和Jamay在巴塞罗那的过往、上一辈的爱恨恩怨以及年龄的差距，让他们的爱情举步维艰。当误会和猜测迭起，他们的爱情能否坚定如一？当Jamay以血的代价来宣示她对沈言的疯狂时，南歌又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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