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教盛唐

作者：胖子无敌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掐着细细的指头算了一遍，“伟大”的老男人玄宗皇帝，现年只有三十六岁，正式励精图治，勤政爱民的时期…… －－－－－－－－－－－－－－－－ 京西兰亭 孟浩然煮酒，王维作画，杜甫赋诗，李白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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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001章：张氏幼子

- 第002章：艰难的生计

- 第003章：啥叫无本买卖

- 第004章：西游的魅力

- 第005章：老娘的眼泪

- 第006章：超级小萝莉

- 第007章：幺妹玉环

- 第008章：说书台前扣帽子

- 第009章：观前街头约文争

- 第010章：昌平楼的小二

- 第011章：十两黄金

- 第012章：家奴和木匠

- 第013章：靠背椅和蒸馏器

- 第014章：挖个衣食不愁的大坑

- 第015章：“神器”破拐杖

- 第016章：传说中的疙瘩头

- 第017章：木匠坊论事

- 第018章：太极拳法

- 第019章：庞氏来访

- 第020章：忽悠胖婶子

- 第021章：印刷传奇从这里开始

- 第022章：拉帮手号班子

- 第023章：张氏的转变

- 第024章：很冤的一巴掌

- 第025章：又见轰动

- 第026章：太师椅==祭台？

- 第027章：孝子椅诞生

- 第028章：一方巡按

- 第029章：孝廉令

- 第030章：夜未央

- 第031章：永乐主薄

- 第032章：不速之客

- 第033章：新衣心喜

- 第034章：上眼药儿

- 第035章：意料中的欲擒故纵

- 第036章：惯性思维

- 第037章：躲不开的斗争

- 第038章：苦日子

- 第039章：张氏的心思

- 第040章：唇枪加舌剑

- 第041章：传说中的云手

- 第042章：超级掌心雷

- 第043章：见好就收

- 第044章：树欲静儿风不止

- 第045章：君子不器

- 第046章：拍马屁的文章

- 第047章：一县之长

- 第048章：牛不喝水强按头

- 第049章：突然想玩玩你

- 第050章：谋略也分阴阳

- 第051章：叹尘世

- 第052章：令牌的来历

- 第053章：搬家？难呐！

- 第054章：拜师

- 第055章：当小偷也不容易

- 第056章：哇靠，美男子？

- 第057章：无果的会议

- 第058章：三个大胞

- 第059章：衙门朝南开

- 第060章：淡定淡定

- 第061章：以德服人

- 第062章：给你唱首歌？

- 第063章：从头再来

- 第064章：一曲泯仇怨

- 第065章：君子六艺之数

- 第066章：终于成人了

- 第067章：撒种子

- 第068章：破拐杖的真面目

- 第069章：贡生啊贡生

- 第070章：出发去蒲州

- 第071章：宝塔连诗

- 第072章：王维其人

- 第073章：偶像啊

- 第074章：躲不开的是非

- 第075章：全部放倒

- 第076章：太好太过瘾

- 第077章：看出来了

- 第078章：多多关照

- 第079章：先礼后兵

- 第080章：试院之前是非多

- 第081章：狼崽和老狐狸

- 第082章：山雨欲来

- 第083章：不得不争

- 第084章：云诡波异

- 第085章：乡试

- 第086章：守备的手段

- 第087章：佛也有火

- 第088章：各施手段

- 第089章：幕后大佬

- 第090章：意想不到

- 第091章：贫交行

- 第092章：发榜

- 第093章：一路见闻

- 第094章：蒲津关偶遇

- 第095章：仗剑太白

- 第096章：把酒定计

- 第097章：张良计对过墙梯

- 第098章：善恶终有报

- 第099章：长安

- 第100章：渭水之畔

- 第101章：诗会的邀请

- 第102章：韶华诗会

- 第103章：诗人遍地走

- 第104章：暖日江山丽

- 第105章：都不厚道

- 第106章：春晓

- 第107章：让你飞上天

- 第108章：去找个人

- 第109章：牛人

- 第110章：做个交易 ?

- 第111章：那小妞

- 第112章：打他板子

- 第113章：怨念

- 第114章：你信不信

- 第115章：会试

- 第116章：第一场

- 第117章：会试结束

- 第118章：突然出现的余达

- 第119章：邀请还是要挟？

- 第120章：是我的

- 第121章：慈父版的宋王

- 第122章：泽水再战

- 第123章：滑翔翼的诞生

- 第124章：没完没了一

- 第125章：没完没了二

- 第126章：没完没了三

- 第127章：没完没了四

- 第128章：没完没了五

- 第129章：风起云动

- 第130章：甲等第一

- 第131章：杜甫中举

- 第132章：会试解元公

- 第133章：抡才大典一

- 第134章：抡才大典二

- 第135章：抡才大典三

- 第136章：小李子

- 第137章：装傻充愣

- 第138章：购买大宅

- 第139章：胖老头

- 第140章：失敬失敬

- 第141章：阴差阳错

- 第142章：高升？

- 第143章：所谓的叔叔

- 第144章：梁令瓒来访

- 第145章：即将离京

- 第146章：送别

- 第147章：西洲曲

- 第148章：谁更狂？一

- 第149章：谁更狂？二

- 第150章：谁更狂？三

- 第151章：谁更狂？四

- 第152章：谁更狂？五

- 第153章：谁更狂？六

- 第154章：谁更狂？七

- 第155章：谁更狂？八

- 第156章：逼狗跳墙

- 第158章：一战定襄城一

- 第159章：一战定襄城二

- 第160章：风起长安城

- 第161章：“杨钊”之死一

- 第162章：“杨钊”之死二

- 第163章：“杨钊”之死三

- 第163章：“杨钊”之死四

- 第164章：“杨钊”之死五

- 第165章：“杨钊”之死六

- 第166章：“杨钊”之死七

- 第167章：“杨钊”之死八

- 第168章：两败俱伤一

- 第169章：两败俱伤二

- 第170章：两败俱伤三

- 第171章：两败俱伤四

- 第172章：两败俱伤五

- 第173章：两败俱伤六

- 第174章：两败俱伤七

- 第175章：两败俱伤八

- 第176章：飞跃伏牛山一

- 第177章：飞跃伏牛山二

- 第178章：飞跃伏牛山三

- 第179章：飞跃伏牛山四

- 第180章：飞跃伏牛山五

- 第181章：飞跃伏牛山六

- 第182章：飞跃伏牛山七

- 第184章：你怎么敢？一

- 第185章：你怎么敢？二

- 第186章：你怎么敢？三

- 第187章：抽他个左右对称

- 第188章：该！真该！

- 第189章：尘埃落定

- 第190章：可有证据？

- 第191章：秘书少监

- 第192章：思索思念

- 第193章：过渡

- 第194章：急转直下

- 第195章：万里第一步

- 第196章：拉下水

- 第197章：敲响郑氏的丧钟一

- 第198章：书成天下惊

- 第199章：争上含元殿

- 第200章：朝会

- 第201章：舌战孔老头

- 第202章：祭酒十六岁

- 第203章：新官上任一把火

- 第204章：工欲善其事

- 第205章：贺知章

- 第206章：必先利其器

- 第207章：忽悠老男人

- 第208章：活字啊活字

- 第209章：终于诞生了

- 第210章：一代画圣

- 第211章：你是牙疼？

- 第212章：吴道子

- 第213章：杜甫归来

- 第214章：“春”暖人间

- 第215章：编撰李白

- 第216章：国子监

- 第217章：三根手指

- 第218章：紫寰殿定计

- 第219章：给朕拖出去

- 第220章：娥皇女英？

- 第221章：变故再起

- 第222章：挑拨离间

- 第223章：唐风就绪

- 第224章：完结之一

- 第225章：完结之二

- 第226章：完结之三

- 第227章：完结之四（本书完）

第001章：张氏幼子

公元721年，大唐开元九年，蒲州永乐县，大街。

一中年妇女，胸口与腰一样粗，体重起码三百，凑到包子店老板年的身前，道：“他二婶子，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你说的是大街东头的那可怜孩子吧？”脸上抹着厚厚白粉的包子店老板娘，一见有人来搭话，眼里立刻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唉，谁说不是呢？可怜的孩子，刚死了爹，结果老娘也不行了。他二婶子你说，这家人是咋了？”

包子店老板娘故作同情道：“他二姐，你说那孩子本来挺机灵油滑，好好的咋就傻了呢？”

中年胖妇向前凑了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隔壁家的大牛的二妹子的四叔说，那孩子在他爹大丧之期，偷看了隔壁豆腐西施洗澡，结果被他娘给打的。”

“那哪是他娘打得，我听西头的陈铁匠说了，那孩子是因为不孝顺被雷给劈了，你不知道，上次元宵节前，城北的刘家村，就有一头老母猪成精被劈了。”

“就是就是，这孩子都快赶上老母猪精了，你说雷不劈他劈谁呢。我还听二愣子说过……”

两个敬职敬业的八卦爱好者，神情隐秘的探讨着大街东头的傻孩子事件，结果两人高亢的破锣嗓门，整整覆盖了三条街……

站在大门前，杨钊非常郁闷：“阿米豆腐的三清道尊，上帝安拉，真主耶和华啊，我他奶奶的竟然穿越了。我咋就穿越了涅？”

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青石上，杨钊心里忍不住怨念升腾，他自认也算得上是新时代的五好青年，得过幼儿园好宝宝奖，三好学生，杰出公务员中的超级和稀泥牌万金油，怎么就穿越了呢？

想起来杨钊的心里就不舒服，都怪那个该死的四岔路口，那个该死却没死成的，在马路上踢足球的小孩，那辆连牌子都没看清楚，该死的军用大卡，于是好不容易快要当爹的杨钊就这么光荣的成为了穿越大军中的一员。

这些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算心里再郁闷，杨钊也只能接受了。但是杨钊怎么也不能接受的是这倒霉孩子竟然也叫杨钊。尽管现代的杨钊股大唐的杨钊并不一样。

什么？你们竟然不知道盛唐时期的杨钊是谁？那杨国忠这个名字，总该很熟悉，很震撼了吧？

作为比秦桧就低了半级的强悍存在，此子生前，啊不，应该是日后可谓祸国殃民，贪污**，收刮nong权，什么事生儿子没屁眼，他就干什么。

是坏到了极致的人物之一，现代的杨钊只不过是一个和稀泥的万金油公务员，历史不是他的强项，但到中学里面去当个历史教师还是够格的。

想象一下，后世的愤青，有谁不感念万国来贺的大唐，感念天可汗的贞观之治和繁花似锦的开元盛世？

怀着一种朝圣心理的杨钊，再一看自家那破败样子，整个人立马开始朝着气球转变。

脑袋上包的跟个粽子似得一代超级大奸人杨国忠，也就是如今的穿越青年杨钊，保持着思想者的姿势，坐在院门前的一块青石上，努力的回想着有关的大唐历史。

首先杨钊觉得自己的的运气还好，赶上了开元盛世，安史之乱至少是三四十年之后的事情，社会的大环境暂时无需担心。

杨钊知道不会有丧命战争的危险，才放下心来。

被车撞过一次，他已经产生心理阴影，如今时刻不忘安全第一，就怕再挂一次，直接穿史前去，不管那时候有没有鲜花，他都只有成为牛粪，啊不，应该是恐龙粪的命了。

掐着细细的指头，杨钊打算从头算一遍，现如今正式开元盛世前期，“伟大”的老男人玄宗皇帝，现年只有三十六岁，正是我皇圣明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时期。积极向上的大环境便不用担心了，尽管他担心也担心不来。

至于可爱的小幺妹杨玉环同志，现年才两三岁，李隆基那个老男人要想见到杨玉环闭月羞花惨绝人寰祸国殃民的容颜，估计还要等上二十来年才成。

好，大环境有了，以后还有可能见到诗仙诗圣李白杜甫啥的，杨钊郁闷的心情总算好上了那么一点点。

但是他旁边破旧的院门，和东厢房正卧病在床的母亲张氏，以及他家里那擦得铮亮的米缸。

杨钊不容易得来的一点好心情又立刻灰飞烟灭，这吃了上顿就没有下顿的日子，咋过捏？

保持思想者的姿势，杨钊继续盘算着他那细的跟麻杆有一拼的瘦小身段，到底能干点啥。

一贫如洗的小院，看向哪里，哪里就透着一种空无一物的干净，用一句“名言”来讲：“这家穷的，管啥玩意儿没有……”

而他名义上的母亲张氏的药也只够明天一天了……

他那便宜老爹杨珣，虽然是宣州司主参军，但两腿一伸，走的十分干脆，愣是没给老婆孩子留下一点东西。

扬询走的倒是安心了，结果张氏却一脸菜色的操办着丧事，等杨询大丧之后，一天都没熬过，张氏便躺了下来。留下这么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能成什么事？

杨钊知道，郁闷归郁闷，但招数还是要想的，逮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好不容易来到千年之前，就算不能金戈铁马换个皇帝当当，至少也要过点舒心日子不是？

杨钊想想，他怎么着也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众贪丛中过，片财不沾身的精英公务员，要是饿死在了这里，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思绪走到这里，杨钊不由得对着斜上方四十五度，伸出中指，念叨着：“从今以后我就是杨钊了。娘的，我发誓，谁敢给俺改成杨国忠，老子就撕了他丫的。”

同时在心里大吼着补了一句：就算是老男人李隆基那丫的求我也不行。

杨钊心里清楚的知道，根据历史记载杨国忠前半辈子基本上是碌碌无为，穷困潦倒，除了丢人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

等到等道那个不知道多少杆子打到小堂妹杨玉环入宫以后，就会坐火箭一样，在短短的几年之内超越了永乐县令李安道，超越了他老爹杨珣，超越了剑南道节度使鄣仇兼琼，也超越了宰相李林甫，成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boss级大人物。

然后安禄山安胖子就会龇着獠牙，手持大棒，面目狰狞的夹杂着强大的王霸之气，飞沙走石的带着千军万马杀向长安，抖着满身肥肉的安胖子，所过之处都流血漂橹尸横遍野，吓的老扒灰李隆基仓皇而逃。

至于品行不端，不学无术，吃喝嫖赌，奢华无度的杨国忠因为跟安胖子的矛盾，捣鼓过来捣鼓过去，最后被乱军撕成一片一片的，还连累着杨玉环一起被吊死。

据传说杨国忠那可怜孩子最后连整块点的肉都没有找到，碎尸万段都不足以形容。

而杨氏一族，就跟泼了满满一瓶子敌敌畏的蚂蚁窝一样，战后的结果，简直是蝼蚁不存。

混了一辈子，就混出这么个结果，因此对于杨钊附身的杨钊同学，后人的评价就一句话：这是一个可憎可恨的超低级痞子。

面对这样低级的评价和丁丁彪悍的人生，还有什么可说的？满腔的怨气都让杨钊有了无语泪先流的感觉，郁闷呐！

摸了摸脑袋，也不知道这可恨的孩子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倒霉的将脑壳给差点磕成烂葫芦瓢！

杨钊这个死孩子随他老爹一死了之，可好，这疼痛都让杨钊受了，想起来他就怨念升腾，恨不得吐口唾沫，画个圈儿再诅咒那孩子一把。

“少，少爷？”杨府唯一的下人，今年芳龄十岁有半的丫头，拖着瘦小的身板，裹着满是补丁的衣服，战战兢兢的出现在杨钊的面前。

“嗯？什么事情？”杨钊被打断的思路，转移到了小丫头的身上。

杨钊上下瞄了几眼，嗯，小丫头虽然长的不多美，但柔柔弱弱的气质，将来绝对是一个贤妻良母型的人物。

被杨钊直白的眼神打量了一会，小丫头颤抖的要化身鸵鸟了都，怎么回事？

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出现在了脸上，杨钊说道：“别紧张，啥事？”

“少，少爷，该吃晚饭了。”小丫头一句话被分成了几部分，好不容易说完。

杨钊这一瞬间的感觉是，神奇，真的很神奇，家里还有东西吗？

就那个能把耗子饿断腿的铮亮米缸里面，还有吃的？杨钊甚至开始怀疑小丫头难道有画饼充饥的超级本事？

得去看看。

杨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正堂屋，往桌子上扫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这都是你采摘的？”看着桌子上的野菜汤，杨钊脸瞬间就绿了，堂堂一个大男人，没想到竟然还有要女孩子养活的一天，很羞愧，也很愤慨。

小丫头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少爷，女婢不是故意，故意让你吃这个的，实在是家里……”

丫头的额头都快抢到了地上，浑身抖的犹若筛糠，战战兢兢的因为杨钊无心的脸色，吓的立刻化身鹌鹑。

杨钊一把将小丫头给拉起来，按到了桌子旁边，小丫头僵硬的动作和梨花带雨的小脸，让他的心里更是羞愧。

十岁半的孩子，在现代，哪个不是家里的太上小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再看看眼前的丫头，瘦的浑身只有一小把骨头，不但要照顾重病的夫人张氏，还得想办法维持生计。

一家的担子都压在小丫头的身上，也不知道杨珣的祖上是烧了什么香，有幸换来这么个丫头。

杨钊拿起手边的碗，将汤里面的野菜挑出两个半碗出来对上汤，推给小丫头一碗，道：“吃吧，少爷知道家里的情况，不怪你的，赶紧吃，别凉了。”

小丫头嘴巴张着，眼睛瞪的很大，那表情很惊讶，做化石状看着本公子：“少，少，少，少……”

“少爷……”杨钊很耐心的帮小丫头把要说的话补完，然后指了指脑袋上裹得跟木乃伊有一比的麻布道：“摔了这一下，少爷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以前吧，有什么错事，你别怪少爷，以后这个家，有少爷担着。”

一个八岁的孩子，样子很小大人，说出来的话也很小大人，场面很滑稽，但是小丫头却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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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艰难的生计

杨钊将剩下的一碗连点油花都没有的野菜端了起来，正想吃，忽然想起母亲张氏好像还没有吃饭，心道：得，先给老娘送去。

杨钊自付他一个大男人，虽然只有八岁，但一顿不吃还饿不死。

端起碗，看着小丫头还维持在石化状态，杨钊露出了两个大门牙，道：“别楞了，快吃，再不吃我可拿走了啊？”

未想到小丫头伸手一推，道：“少爷，还是你吃吧，我，我不饿。”

说完小丫头的肚子咕噜的一声，很响很嘹喨。

看着小丫头害羞的一片嫣红的小脸，杨钊很想笑，可是心里却酸的好像是放了十来年的老陈醋，端起桌上装着野菜汤的盆子，杨钊一口气干掉了半盆，抹了抹嘴，混个水饱。

一番动作做完，杨钊才道：“行了，少爷我才是真的饱了，你吃吧。我把这一碗给娘送去，待会你吃完就去歇息吧。”

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野菜，杨钊转身便向着西厢房走去，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小丫头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

东厢房靠里间，放着一张破旧的床，斑驳的床头雕花显示这床已经很有些年头了。

张氏，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蜡黄，面带菜色，就连呼吸都显得有气无力。

杨钊叹息着想到，好像便宜老爹杨询也是当官的吧？虽说官不大，可是能在开元盛世能混成这个样子，也太……。

想想后世的那些县令啥的也是官，却能混的脑满肠肥家财万贯，都是当官，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捏？

“是钊儿吗？”张氏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听觉却很好。

杨钊刚踏足门口，就被张氏耳听六路给抓着了。

“是啊，娘，孩儿来给你送饭了。”杨钊走了进去，将张氏给扶了起来，然后很不好意思的把野菜碗给送到张氏的面前。

张氏看着眼前的野菜，叹息了一声，眼角的泪花又开始隐现，道：“儿啊，都怪为娘没有本事，现如今非但不能照顾你，反而拖累了你。”

“说啥呢，娘，老爹走了，您可要振作起来，家里的琐碎事儿，有丫头呢，说不上拖累，娘要快点好起来才是正题。”杨钊立马接过话头，心里却思索着如何劝解张氏。

张氏看了看饭碗，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满是菜色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似哀怨，似悲伤，也有着淡淡的绝望。

看的杨钊心里一阵难受，缓缓伸出小手，翘起脚，目前杨钊的身高还不够。

将张氏脸上的泪水擦去一些，杨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娘，别哭，现今皇帝励精图治，只要不是懒人，这日子总能过好的。即便如今再艰难，不还有儿子和小丫吗？想开一点，娘，儿总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的。”

张氏的眼泪随着杨钊的话，不但没有停止反而落的更欢了，杨钊虽然分不清楚张氏脸上的表情，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才能让张氏的心情好一些，将碗里那不多的野菜和清的比自来水还自来水的饭食给吃下去。

杨钊用手里的筷子拨了拨野菜，然后把碗放在了张氏的手里：“娘，吃吧。”

张氏目光中包含欣慰，缓缓的将野菜汤给接了过去，放到了一边，道：“刚才小丫给娘送饭了，娘吃也过了。我儿，你坐到床上来，让为娘好好看看。”

啥意思？杨钊心里亮起了一盏警戒的小红灯，琢磨着：难道刚才的一番话，让张氏怀疑自己是冒充的了？

不过想想也是，杨国忠那孩子虽然年龄不大，但也痞顽的够呛，脑门的伤就是证明。能说出刚才一番稳重内敛暖人心肺的话，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地球倒转不可。不小心的杨钊连马屁股都露出来了，何止是马脚？

杨钊知道僵硬着装死是不行的，只好硬着头皮，缓缓的爬上一米多高的床，乖乖的坐在张氏的身边，低着头，等待着*。

张氏伸出手缓缓的摸着杨钊的脑袋，眼角的泪光依然在闪烁，道：“未想到，我儿受伤昏迷了几天之后，竟然如此明白事理，知道为娘，为这个家考虑了。”

神情温婉的张氏，将坐在旁边的杨钊给抱了起来，那动作一如对待婴儿似得，仔细的端详了杨钊一会儿，张氏才道：“我儿能体会到为娘的苦心，他日就算到了九泉之下，娘对杨家的列祖列宗也算有交代了。唉，咱家这日子，亏待我儿了！”

张氏的慈母情怀，在那一碗野菜汤的掩映下，很无奈，也很凄凉。

这一瞬间，杨钊忘了穿越而来的事实，让张氏好起来，成了这一刻他心里最为迫切的愿望。

杨钊赶忙言道：“娘，又胡说了不是，孩儿还要娘看着孩儿娶妻生子，为杨家开枝散叶呢，可不能再胡说了。”

张氏很贤惠，杨钊就干脆就以小卖小，开枝散叶这么顶大帽子扣下来，硬生生的打断了张氏的胡思乱想。

慢慢的挣脱了张氏的怀抱，杨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娘，孩儿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关于猴子的故事，很好玩的……”

……………………………………

使出浑身解数之后，杨钊静静的看着面带笑容入睡的张氏，慢慢的走回了院子里。

外面是一片月光，纯净的没有污染的天空，透着一股清新。

但杨钊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只是在心里不停的琢磨着该怎么办。日子快过不下去了，总不能像某个砖家说的，可以从空气中合成淀粉，喝西北风吧？

看着从房里拿出来的碗，不用洗也干净的铮亮，杨钊很郁闷，光吃野菜这东西不生病就不错了，治病？想都别想，就算华佗和孙思邈一起来了也照样回天无术。

但怎么才能弄到钱，这是一个大问题，现在杨钊的身板一阵大风就能刮走，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到底干啥呢？

杨钊难为的绕着院里的歪脖子树一转就是八圈……

天边的一轮银月，远远的挂在一角，寂静的夜晚，只能听到一些虫叫蛙鸣。也许是心境使然，杨钊老觉得晚风冷的要命。

丫头一身洗的酱白，全是补丁的衣服，静静的站在西厢房门口，瘦小的身形愈发显得孤寂，但是眼睛里却少了些许麻木，虽然不知杨钊的所作所为，对她有多少触动，但以后总会好起来的。

丫头依然是切切诺诺的样子，慢慢的蹭到杨钊身旁。

旁边突然出现一个白衣人，杨钊立时吓的不轻。

单手做了一个黄飞鸿的起手式，杨钊眼光第一瞬间就瞄向了大门，估计待会逃跑能方便一点。

杨钊从前是坚定的马克思唯物主义者，但穿越这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都能发生在他的身上，由此推论，大半夜的蹦出个女鬼来那简直就太正常了。

不过等杨钊看清楚了丫头的样子以后，我怕鬼还是鬼怕我的问题就有了答案。比杨钊还要害怕的丫头战战兢兢的来到了歪脖子树下，道：“少，少爷，夜都深了……”

“丫头，过来这里。”指了指歪脖子树旁边的胡凳，杨钊脸上的笑容比抓羊时的灰太狼还要甜上十倍。

“跟少爷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杨钊指了指脑门说道。

“那，那是少爷……”丫头的声音很惶恐。

“嗯？”杨钊还在等着下文，怎么开了个头，就不说话了？

杨钊看着丫头又有了化身鹌鹑的趋势，只好劝慰道：“丫头，少爷我是忘了一些事情，你放心说，少爷不会怪你的。我保证！”说着，杨钊竖起三根手指头来增加说服力。

早在杨钊穿越之前，杨国忠那个死孩子就时常欺负丫头，十多岁的孩子，天长日久的被欺负，而且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便慢慢形成了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性格。

丫头坐在胡凳上，跟坐电椅似得，杨钊和颜悦色的等了半天，丫头采用堪比蚊子哼的声音道：“少爷，少爷是，是偷看街边的豆腐西施洗澡，从，从树上……”

不用丫头说完，杨钊就什么都明白了，没想到杨国忠还真有千古罪人的潜质，才屁大一点就知道偷看人家洗澡。

八岁能懂得阴阳大道。杨钊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他妈的要什么样的环境才能造就这么个‘极品’！

露出俩门牙，杨钊继续和颜悦色：“对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啊？”

转移话题，只要丫头不紧张就好，杨钊怕继续跟丫头说这个问题会把自己急死。

坐在胡凳上，丫头缩成一团做鸵鸟状，闻言之下抬起了头，但是眼里却晶莹一片，在不算明亮的月色里看得一清二楚：“奴婢，奴婢自从被老爷买回来，就，就一直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家是哪里的。这个世界上只有夫人对奴婢好，可是夫人……quot;

小丫头虽然没有嚎啕大哭，但是眼泪却像掉了线的珠子……

杨钊没有劝人的经验，特别是没有劝小女孩的经验，只能手忙脚乱，做猴子状跳来跳去。

“那要不，我给你取一个？”

果然，丫头的眼泪明显少了一些。

“嗯，夙兴起风雨，夜寐拨丝桐，以后，你就叫雨桐吧……”思索了一下，杨钊缓缓的道。

深夜，当杨钊在卧室辗转反侧苦思明日生计时，院里的歪脖子树下却有一个丫头，在不停的念叨着：雨桐，雨桐，丫头总算有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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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啥叫无本买卖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光，杨钊起床后例行规则，到张氏的房前请了安。便出去了。至于早餐，在杨钊那接近赤贫的家中是不存在的。

摸着瘪瘪的肚皮，杨钊进三十年都没有饿过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在抗议他的虐待。想了一晚上的杨钊最终还是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杨家小院穷的都能饿死蟑螂。吃饭成问题，何谈拿钱出来生钱，杨钊不是杨国忠那样的二饼，自然不会浑浑噩噩。

但能来钱的无本买卖是那么好做的吗？杨钊看了看自己那这小身板，琢磨着，要是拿把刀去抢劫，怕是只有被人家反过来给抢的料。

左右不行，杨钊最终还是决定出去看看再说。

永乐三街，观前街，向阳街和永乐街，观前街在左，是客栈酒肆最为密集的地方，也是碰机会的上佳去处。

老赵卖拐能将人给忽悠瘸，杨钊相信他这个局长发言的代笔人，凭着领先一千多年的见识，给家里人忽悠顿饱饭应该还成！

想法很好，但就是不现实。望着平日人流量最大的酒楼昌平楼，杨钊就是进不去。

小二狗眼看人低，死活不让进，说什么也不招待他那儿童样的小身板。

杨钊恨的咬那混蛋小二两口的心都有了，但是看了看一楼大堂内穿梭来去的好几个小二，最终还是很明智的打消了这份心思。

既然没有办法进去，杨钊换位思考，心道要是能把店里面吃饭喝茶的客人，都给忽悠出来，那总也叫本事吧？

说做就做是杨钊在幼儿园大班就已经养成的好习惯。

而想吸引人注意就必须有人们感兴趣的东西，大唐朝一没网络，二没电视，就是游戏也没有几样，春寒二月不需要种地，天天闲的看蚂蚁上树，扯淡挂皮的人海了去了。

杨钊心里也明白，想要找点钱还是要靠这些人。

对着那个可恨的小二翻了翻白眼，杨钊很杯具的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了。

随后杨钊开始左右打量着街道，看能不能找件道具，耍把式的还有一面破锣，杨钊空着两手打算偷鸡，自然得准备点小米。

目光扫射，杨钊发现前面的一间饼店墙边有个破瓦罐，这一发现让他欣喜异常，杨钊一步一步的向着那个瓦罐磨蹭过去。

凭着那出色的隐藏技巧，杨钊很得意，嘿嘿，满大街没有一个人能发现的。

可是等杨钊好不容易接近那个瓦罐了，一个不可原谅的声音却阻挡了他伸向瓦罐的罪恶之手。

“哎呦，这不是杨家小子杨钊吗？”来者的体重明显二百以上，脸上的白粉挂下来足有半斤，很细很细的一双小眼，上下在上下的将杨钊打量了一遍：“我说大侄子，你这是干啥呢？”

“干啥？俺不就想偷个瓦罐，砸点声响出来吸引人嘛，你说能干啥？”杨钊想是这么想，但话却不敢这么说。

来者庞氏，因体重超标，所以小辈背后皆称其为胖婶。

“没啥，就是一个人玩呢，这位，呃……”杨钊实在是不知道眼前这位堪称“极品”的人物，到底姓甚名谁。

看到杨钊语塞，“极品”大婶，翘起胡萝卜大小的指头，捏做兰花状，点向杨钊的脑门，“哎呦，这三日不见，杨家大郎就把婶子给忘的一干二净了，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那语气，那眼神，那身段，佛祖他个上帝的，杨钊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犹如雨后春笋，那叫一个层出不穷，胃里翻腾的杨钊心道，啥也不说了，呕一个先吧。

堆起僵硬的笑容，杨钊彷佛一瞬间得了心肌梗塞型失语症，他那一片空白的大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词儿，来跟这位自来熟的大婶套近乎了。

话虽说不出来，但他的本能反应总是比理智意识要快。

不争气的肚子一阵轰鸣，咕噜声那叫一个响亮，杨钊心头一叹：唉，完了，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低着头，杨钊打算破罐子破摔了：笑吧，放心可劲儿的嘲笑吧，俺不在乎了。天大地大肚子最大，俺是饿了，怎么着吧？

但是低着头的杨钊，却等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所谓的婶子的笑声。

心头疑惑的杨钊刚要抬头，一个胖的有点过分的手里攥着一把开元通宝，硬塞了过来。

“极品”大婶庞氏那尖锐的嗓音也一瞬间响了起来：“大侄子拿着，婶子请你吃东西，吃完了咱娘俩去云来赌坊摸两把？”

赌坊，摸两把？杨钊还真没看出来，极品大婶竟还是个爱赌博的主儿。

抬起头，杨钊发现这位“极品”婶子脸上并没有什么讥讽怜悯的表情，但杨钊三十来岁的自尊心，还是让他不好意思伸手接钱。

眼睛在钱和自己的肚子上来回转了两遍，杨钊的心里开始有些底了。白要人家的钱是不行的，但却可以用这些钱来办事，完了再还上。

想到这里，杨钊开口道：“大婶子，去赌坊，一帮子粗鲁汉子大呼小叫也无非输赢几个小钱而已，那多没意思，侄儿这儿倒是有个法子能赚不少，保管您叫好，不知婶子……”

低眉顺眼的杨钊，抛出这样的提议，对于庞氏这种有钱有闲的人，自是不愁她不上钩。

“哎呦，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前番大侄子一听这赌坊二字，就跟猫儿见了腥似得，今儿怎就耐得住了？这奴家倒要听听，大侄子有甚子招数。”将一把开元通宝直接塞进杨钊的怀里，庞氏一脸我为八卦狂的样子凑了过去，等待杨钊下文。

感觉到怀里一把铜钱的重量，杨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位婶子只是给钱，并没有趁机吃他那未成年小身板的豆腐。

讪笑了一下，杨钊道：“婶子，具体要干啥，小钊我先卖个关子，婶子跟我来便是。”

说完杨钊便当先前头带路，离此不远就是一家书坊，三百来米的距离杨钊走的那叫一个轻快。

但是体重二百以上的庞氏就可怜了点，颠着小碎步的大脚溅起了一路灰尘，作为人型坦克车级别的存在，这位婶子的分量十足。

当先几步走到书坊内，杨钊堆起笑脸，道：“掌柜的，给来张裁好的白纸，五分宽二尺长即可。”

老掌柜一袭青色长衫，人瘦的跟腊月里的刺槐树似得，下巴上的山羊胡微翘着，一双眼睛不大，却蕴含精光。

坐在柜台后面的老家伙抬眼看看一个小孩子来了，懒洋洋的瞄了一眼，愣是没有动。

边上的小二直接拿了一摞符合要求的白纸过来。站在杨钊的面前就是不送到过去。

杨钊一愣：啥意思？要钱是不？

数也没数，杨钊将手里的一把开元通宝，少说也有三四十枚全部塞到伙计的手里，反正他也不知道价钱，能卖多少，还是让伙计自己看着办吧。

伙计将一把开元通宝数了又数，眼睛转了又转，最后才拿出五张白纸送到了杨钊的手里，一把足够咱吃上一天饭菜的钱，就买了这么一点纸。杨钊觉得很憋屈，也埋下了他成年以后改良造纸术的心思。

极品婶子这时终于赶了上来，就站在杨钊身后，原本应声势无穷的身板，这会儿偏偏就那么无声无息，跟火影忍者似的。

瞄了瞄正襟危坐的老掌柜，杨钊不得不提出另一个要求：“呃，这个能不能借贵坊的笔墨一用？”

老掌柜愣了一下，刚想拒绝，但是眼光扫过杨钊身后的庞氏，立刻涎着一张老脸，点头同意了这个要求。

伙计立刻消失，出现后手里便拿着砚台和一只笔，杨钊不由得对着伙计露出两个门牙，那意思很简单：不错，小子够机灵，有前途。

将手中的纸张，在旁边的桌案上铺好，杨钊提起笔，刷刷几下，自成一家的杨题立刻跃然于纸上，“西游记”三个大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将伙计，老掌柜以及杨钊身后庞氏的目光牢牢的吸附于其上。

特别是老掌柜，仿佛大白天见了鬼，目瞪口呆的指着那张白纸，嘴巴越长越大，激动的浑身颤抖。

庞氏在杨钊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瞪了老掌柜一眼，老掌柜整个人被瞪的直哆嗦，就连伙计都噤若寒蝉。

不过杨钊并没有发现这些，手里拿着写了字的白纸，杨钊一溜烟的来到刚才的酒楼旁边，用小树枝将白纸给订到了墙缝中，摆开阵势，又将刚才垂涎了许久的那个破瓦罐也给拿了过来。

这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而杨钊的无本买卖正式宣告开张。

此时庞氏正做狂喘状，脸上的汗水滴滴落下，一身大红的长裙也有了风尘之状。

杨钊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将一张白纸给卷做喇叭状凑到嘴边，扯着嗓子开喊，道：“各位叔叔伯伯，大娘大婶，兄弟姐妹，走过千万不要错过，小子杨钊，父亲刚刚过世，母亲又重病在床，不但没有买药钱，家里也揭不开锅了。”

说道这里，杨钊开始仔细观看了围过来的一些大婶小婶们，永乐县也就一万多人口，平时东家长李家短的事情很快就能传遍，像他这种老爹刚挂掉，衣食无着的事情，更是街头巷尾的谈资，刚说到这，就有大部分露出了同情的面孔。

煽情是重要的，但并不是目的，杨钊接着道：“作为杨家唯一的子弟，为了给病床上的母亲祈福，小子杨钊自不量力，用当年玄奘法师天竺取经的十四年历程编了一个故事……”

说着在众目睽睽之下，退了两步，杨钊的小手啪啪的拍到白纸上：“名字就叫做西游记，亦称为西游释厄传。各位叔伯大婶们，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就帮个人场，小子杨钊在这里谢谢诸位了。”

杨钊给周围听众们鞠了个罗圈躬，然后开口道：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混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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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西游的魅力

西游记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便在杨钊如簧巧舌之下，缓缓的说了出来。

举目所及，众位听众将杨钊围严丝合缝。个个面带好奇，想听听他到底能翻出什么样的花儿来。

其中，被杨钊的孝心感动者有之，真心想听听这个有为儿童的故事者有之，纯粹好奇者更有之。人头攒动之间，凑过去的人越来越多。

不过杨钊不在乎，前世他跟着局长去开群众会议时，那才是真正面对着千军万马，这样的场面，杨钊脸都不带着红一下的，百多人小菜一碟而已。

先前一脸无所谓的人，随着跌宕起伏纵横靡阔的故事娓娓道来，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随着杨钊说道“石猴高登王位，将那石字隐了，遂称‘美猴王’……”之后，个个瞪着眼睛，张大着嘴巴，跟上了岸的鱼一样直抽气，眼瞅着小范围内的氧气急剧减少，看来都是被震撼了！

杨钊心中一乐，西游记的魅力经过了几百年都照样钢钢的，这些个凡夫俗子要是不吃惊，那才有鬼了。

故事在杨钊撕心裂肺的高声之中，继续了下去，凑在前面的一圈人慢慢的席地坐了下来，第二圈的人蹲了下来，熙熙攘攘的大街，如今就剩一个半大孩子的声音在回荡着。

四周的观众们就算咳嗽也都捂紧了嘴巴……生怕有半点不妥，打断了神童的故事，会被周围如痴如醉的听众们给活活群殴致死……

杨钊偷眼睛瞄了瞄周围，发现个个都看樱桃似的死死的盯着他的嘴巴，侧着竖起的耳朵很像是旱田里的麦茬，由近而远看去，全是一排一排的竖着。

场面虽不大，但胜在壮观，这时杨钊才明白，前世那些子当官的为什么会那么中意开会，原来这么多人全神贯注的听自己讲话，是如此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旁边气喘如牛的庞氏，这会也消停了，两只不算大的眼睛贼亮贼亮的盯着杨钊，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样子就差过来拿着小刀把杨钊给解剖了，看看她的那个放荡不羁赌毒初沾的大侄子，是如何想出这么精彩的故事的。

感觉就像是眼前一个破骡子，转眼变成了膘肥体壮的汗血宝马，虽说惊天地泣鬼神，是不可能了，但加上刚刚的独特书法，把这位庞氏给震出个嘴歪眼斜心悸失眠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杨钊不停的在讲：大圣美猴王离开了花果山，一路在南赡部洲中原地界闹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其中出了多少笑话，添了多少感悟，被杨钊结合着电视剧西游记里面的场景娓娓道来，情节上被设置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说得他唾沫横飞，口干舌燥，听的周围的闲人们个个神情激动心跳加速……

怎么样？震撼了吧？激动了吧？杨钊心道：就是要你们听爽快了，才会有人乖乖的掏钱，虽说这跟讨饭差不多，但终归还是自食其力的说。

此时，旁边的庞氏也没有辜负她作为合作者的身份，完全不顾早春严寒和场中如火如荼的氛围。

庞氏一把将杨钊面前的瓦罐给拿了过去，二百多斤的体重在场中席卷而过，凡是给少了的，都不好意思看庞氏的那双小眼睛。

随着故事的进行，庞氏抱着一罐子铜钱，眉开眼笑的呆在一边，看向杨钊的目光也越来越热切。

作为杨钊穿来之前就熟识杨国忠的人物，杨钊的举动已经超出了庞氏的估计。让她惊喜连连的是这个大侄子更加符合她的心意。

西游故事的第一回，因为现场气氛的需要，被杨钊放大了几倍，但最终还是被说完了。

猴子找到了菩提祖师，获得了孙悟空这个名震四方闪烁千古的名字，真正是鸿蒙开辟本无姓，打破顽空需悟空。

到这里，杨钊便祭出了说书人的法宝：各位预知悟空修行什么道果？且听下回分解。

然后杨钊憋着已经起火冒烟的喉咙便，死活不再说话，刚刚静的落针可闻的场面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眼瞅着所有的听众除了交头接耳的说了几句以外，却没有一个人离开。杨钊有些纳闷：这故事都说完了，都不走是什么意思？

这时突然有人开了口：“杨家小子，再说一段吧，大伙可都十分心急这猴子到底能学到什么道术呢。”

再说一段？这张口闭口的已经说了整整一个时辰了，杨钊心道：你们是闲的混吃等死的主，俺家里可还有一个大病缠身，空腹卧床的老娘等着照顾呐。

拱了拱手，杨钊感觉嗓子里仿佛有一团火般，强咽了两口唾沫，道：“谢谢各位叔伯姑婶，兄弟姐妹的厚爱，但家中还有卧病在床的老母亲等着钊儿回去，家姐年幼，各位能赏几个救命钱，杨钊感激不尽。”

说着杨钊抱起拳头做了个罗圈揖：“如若各位还想听，下午申时，小子杨钊必定再说上一段来答谢大伙的厚爱。”

说完杨钊便闭口不言，静静等着人们离开，毕竟庞氏那儿还有一罐子钱，少说也有一贯，对于杨钊而言已经足够了。

但等来的确是另一个声音：“好样的杨钊小子，为了老母能做到如此，我大唐依仁孝治天下，伯伯支持你。”

开声的那位中年人分开人群，猛看上去，此人虎口环眼身材健硕一脸豪爽之气，走过来，颇带魏晋之风的将一块碎银子放进了杨钊的手里。

摸着手中的银子，杨钊立刻表示感谢，什么样的是好人？这样的就是好人，连名字都没有说，根本就施恩不图报。

随着中年的动作，很多人自发的排成一排，多的给一点碎银子，少的给上一文两文开元通宝，一刻之后，杨钊的面前，硬是堆了一小堆的开元通宝。没想到永乐县的民风如此纯朴，杨钊被感动的眼泪哗哗滴。

杨询在世之时，杨府并没有如今的破败，并不缺少迎来送往的人。杨氏一门的亲戚也常来常往，但是杨询刚刚下葬不久，人走茶凉之下无论张氏还是杨钊，都再也见不到那些动不动就拍胸脯的朋友们，如今却要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来帮助。

面对着一个个善意的目光，和叮当响的开元通宝，前后对比之下，杨钊的心里不由得翻江倒海……

目送着这些忠实的听众离开以后，杨钊望着满堆银钱，只得脱掉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将地上的钱全部兜起来。

杨钊的第一打算自然是先要去药铺给老娘张氏抓药。

在杨钊转身正要走的时候，“极品”婶子庞氏却叫住了杨钊，道：“哎呀我说大侄子，先别忙着走啊。”

说着庞氏便将装钱的瓦罐推到了杨钊的面前，道：“这都是大侄子你的，婶子我不缺这两个钱。”

看看庞氏身上的绸布，杨钊也知道她确实不缺钱，就凭这超重量级的身板，一身衣服的价钱就是就比杨钊收入的总和还要多。

杨钊却摇了摇头，道：“婶子怜悯小侄，小侄心里是感激的，但人无信不立，父亲也常教导小子要诚信为本，这钱还是请婶子收下吧，不然小子确实有点过意不去。”

这是实话，庞氏跑前忙后帮忙收钱镇场子，脸上的汗都快流成小溪了，估计光是冲掉的白粉就不只这个价钱，杨钊自然看在眼里，人家无意，他却得有心。

满脸笑容的庞氏很满意杨钊的表现，翘起兰花指，又一次的点向杨钊的脑门，道：“以往陪婶子耍钱时，一文钱大侄子都得跟婶子争，如今却眼也不眨的送出满满一罐子钱，婶子倒是越发的看不清大侄子了。”

很平和的笑容，但杨钊就是受不了庞氏拖着二百以上的体重，摆出这极具杀伤力的姿势，杨钊心道：不行，还得再呕一个！

陪了个不是，杨钊才缓缓的道：“婶子有所不知，自从先父亡故之后，小子才真个儿明白这世态炎凉人心冷暖，婶子高义，小子铭记在心。这钱还望婶子笑纳。”

钱这东西，该给的还是要给，不管是因为这庞氏雪中送炭，还是忙前忙后的，这钱都得送出去。

“哎呦，没成想大侄子如今这般董事知理了，那好，这钱婶子就厚颜收下了。”说完庞氏手中抱着一罐子钱，道了个别，扬长而去。

虽然对于庞氏着容貌身形还是不怎么习惯，但杨钊依然觉得此人心底不错。收好了钱，往肩膀上一背，感觉着铜钱沉甸甸的重量，杨钊对于此次的收获还是非常满意。

背着钱，杨钊一路上盘算，母亲张氏的药得买，大米得买，老娘和丫头雨桐的身体不好，肉食得买一些，顺便再加上一点菜，算算手中的钱至少还能给母亲和雨桐做身新衣裳。

杨钊心满意足的带着这些战利品，被米行的小二给推独轮车送着，大摇大摆的向着杨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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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老娘的眼泪

回到小院子，杨钊帮着卸下所有的东西，并给了米行小二几个辛苦钱以后，小二便推着他的独轮车扬长而去。

笑意盈盈的看着地上摆着的一代大米，三只老母鸡，几把青菜和几包给张氏的药，杨钊的心里很有成就感。抓起那袋子大米使出吃奶的力气，可惜米袋很不给面子的一动不动。

杨钊苦笑着望向大米袋，这糟践日子过的……

“丫头，丫头雨桐，快出来，给少爷我帮帮忙先……”杨钊有点沙哑的声音快速的穿过院子，传到屋里。

雨桐仿佛火影忍者一样，飞快的出现在中堂门口，小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不知道刚刚在忙什么。很惊讶的看着地上的大米和活鸡等东西……

杨钊打量了一下丫头，才发现原来雨桐的眼睛还挺大，特别是吃惊的时候。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袋子大米，杨钊当时手里的开元通宝太多，一激动就倒了一小半出来，数都没数就交给了米行掌柜，结果硬是买了将近百斤的一袋大米。

雨桐跟杨钊两人，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分作两次总算将大米给转移到了米缸之内，看着不高的缸内满满欲出的大米，杨钊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整个过程中，丫头雨桐都处于很震撼很惊讶的状态，不言不语的跟机械木偶似得，直到所有的东西都收好，丫头雨桐才切切诺诺凑了过来。

小脸上满是凝重的表情，张了张嘴犹豫了再三，雨桐最后才鼓起勇气道：“少，少爷，这些不是，不是你偷的吧？”

啥话这是？杨钊郁闷了，难道说少咱长得就像小偷小摸的人？

不过杨钊随即发现，小丫头从开始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敢说话，是个好兆头。

将怀里揣着的开元通宝一股脑的全部交到了雨桐的手里。杨钊露出两颗大门牙：“没，少爷我编了个故事给大伙听，这些都是说故事的报酬，下午还得去说，以后少爷我决不让你跟老娘饿肚子了……”

话还没有说完，丫头的眼睛里面就开始湿润了，梨花带雨的小摸样，在加上瘦弱不堪的小身板，直接让杨钊的心揪成了一小把：“别哭啊，傻丫头，以后都能吃饱饭不好吗？”

“好是好，可奴婢就是……”抽噎着说不出话的丫头，带着眼泪的笑脸是在是让人很心疼。

“雨桐？！”杨钊故意端起少爷的架子。

雨桐条件反射的低头做鹌鹑状：“奴婢在。”

“把这母鸡杀上一只，留一半给母亲熬汤，剩余的今天佐饭吃，不用节省，少爷我能一上午挣这么多东西回来，就能挣更多。”杨钊知道，如果他不交代清楚，保不准雨桐会只吃野菜。

有一个问题，杨钊一直想不明白，按照历史上杨国忠那痞的掉渣，坏得流脓的性格，还能说上媳妇，真是奇迹。

当时读唐史的时候，杨钊就感叹过，这唐朝媒婆的手段当真深不可测，没想到杨国忠第一任老婆竟然是小丫头雨桐。

可惜雨桐死的太早，历史上没能留下姓名，直到杨国忠三十岁后得蜀中富豪鲜于仲通的推荐，才开始发迹，并迎娶了曾柔。

不过历史的滚滚车轮，已经被杨钊那幼小的身板撞离了原本的轨迹，丫头的将来自然不会再那般凄苦。至于杨钊以后娶谁的问题？仔细想了想，好象他还只有八岁，暂时考虑不来这个。

看着丫头扭身进了厢房，将那一大把的开元通宝放好。

有了钱，杨钊不自觉的高兴了起来。张氏的身子只要稍微用些补品，很快会好起来。到时张氏好起来，再能不愁吃穿，在杨钊看来，杨家小院才会有点家的样子。

转身来到西厢房，杨钊一眼便看到母亲张氏正斜靠在床上，手里拿着针，一针一线仔仔细细的绣着一幅鸳鸯戏水的锦缎。

听到脚步声，张氏低垂着的头才缓缓抬起，并露出了一丝笑容：“我儿回来了。”

杨钊点点头，乖乖的来到张氏的身边，指着绣了一半的锦缎：“娘，您这是？”

此时杨钊很有些想不明白，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了，张氏怎么会有锦缎的？而且还绣得这么漂亮，至少在他看来，那水鸭子肥的很有性格。

张氏放下了手中的绣活，伸手摸了摸杨钊的脑袋，无奈的笑了笑：“这是娘让丫头出去找来的绣活，娘虽卧病在床，但这刺绣的手艺却未曾落下，我儿啊……”

“孩儿在，娘，您有什么吩咐？”杨钊小身板挺的笔直，等待着母亲张氏的训示。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打消张氏继续绣那个胖水鸭子的念头，并解释清楚那些大米鸡肉的来历。

“等娘绣好了给庞夫人送去，就有钱让我儿吃顿肉食了。唉，眼见我儿如此瘦弱，为娘却又卧床难起……”说着，张氏的眼里，又开始泪光闪烁。

杨钊的心里一阵难受：因为一顿肉，就能难为成这样？

亡夫初丧，家都四壁之下，儿子已经成了张氏唯一的寄托，为了自己儿子的一点口服，曾经的千金小姐官宦夫人的张氏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去做一些绣娘的活计，历史上贤惠的张氏要不是早早归去，杨国忠那死孩子似乎也变不成后来的千古罪人。

“娘，咱家不是还有很多亲戚的吗？为什么……”

杨钊就是想不明白，杨氏一族虽说不是什么大贾巨富，但也算永乐县的一个大族，为什么自从杨询过世之后，这孤儿寡母的一家，竟然连一个接济的都没有，难道说人情冷暖真的到了这个地步？

“唉，儿啊，三房如今在京城经商，如何会想起我等这贫贱之亲？二房虽说如今也在这永乐县，但恐怕也不下于咱家的穷困，自身尚且衣食艰难，哪里还有节余来救济我们，二房一门两子四女日子也不容易呐。”张氏提起其他两房的亲戚，眼中尽是无奈。

杨家的日子过得都不怎么样，也在杨钊的意料之中，杨珣走的早，杨玄琰估计也快了，小玉环的日子更不怎么样，最后养不起，只能送去京城的杨玄璬家，这才有了后来玉环入宫的由头……。

杨钊心道，不过杨玄琰现在总活着吧？日子怎么说也能过得去吧？光是说了一上午的书就挣了进三两的银钱，这杨氏家族在开元盛世初期怎么都混得如此凄惨？

杨钊张了张嘴，正想将说书的事情跟老娘汇报一下，不大的院子里却传来了丫头的惊呼和老母鸡裹着嗓子的叫声。

顺着张氏的眼色，杨钊几步跨到了院子里，雨桐身上淅淅沥沥的几点鸡血，小脸苍白的抱着把破菜刀。

至于那只肥硕的老母鸡正喉间流血，在院子里可劲儿的翻滚折腾。粗一看上去，还真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人杀鸡该是鸡杀人。

杨钊冲了上去，一把将丫头手里的刀给夺了过来：个小样儿的老母鸡，竟然敢把雨桐给吓着，真是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勇猛的冲上前去，杨钊手起刀落间，于是，这个世界清静了。

伸手把鸡和那把破刀交给雨桐，杨钊道：“看到没？以后杀鸡就要像少爷这样，知道不？”

小丫头似乎已经沉醉在杨钊杀鸡的勇武之中，只会傻傻的点头，连语言都丧失了。

杨钊转身回到西厢房，张氏很疑惑问道：“我儿，家中为何有鸡叫声？”

对于张氏的这个问题，杨钊觉得要慎重，想了想还是将怀中的五六块碎银子给拿了出来，递给了母亲张氏，在张氏的脸色还没有改变之前，杨钊急忙解释道：“娘，还记得昨日，儿给您说的那个有关于猴子的故事吗？”

张氏疑惑的点点头，不明白那个石头中炸出来的猴子会和前院的老母鸡，以及手中的银子会有什么关系？

杨钊低眉顺眼的将他如何观前街头说书，如何赚到这么多钱，又用这些钱买了什么什么，交代的清清楚楚一干二净。

张氏刚听完，脸刷的一下就变了：“跪下！你父活着之时，是如何交代与你，说书耍把式，如此轻贱之事你也做得，日后如何光耀我杨家门楣？”

杨钊很无辜的装死，乖乖的跪着听张氏的训示。这个时候跟母亲顶牛，那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等了一会之后，也许激动之下的张氏也明白了杨钊的心思，声音便逐渐的弱了下来。

贫苦之家事事艰，张氏的心里比谁明白，只是一时之间有些过于激动了。

叹息了一声，张氏的眼里落下了两行清泪，良久才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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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超级小萝莉

杨钊乖乖的跪在那里，纯洁的如同幼儿园的小朋友。但心里却在腹诽：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死守着那些原则有用吗？三房杨玄璬不照样去经商，而且生意越做越大，也没见人家觉得商贾有什么低贱之处？

不过打死杨钊，他也不敢跟张氏提这些，要是把重病之下操劳不已的张氏给气出个好歹来，不用等几十年后的乱军，光是永乐县的街坊们，就会喊着大不孝的口号，把这小子撕成一片一片的，等着风干过年。

“娘，说书虽然属于下九流，但孩儿无论如何也是自食其力，咱家如今衣食无着，娘亲您又卧病在床，孩儿也是没有办法……”杨钊的一番软语，把张氏说的，眼泪跟掉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但是张氏的态度依然坚决，道：“儿啊，为娘缝缝补补也能维持这个家，内外的家务有丫头帮衬着，如若我儿再行低贱的说书之事，将来名声传开，我儿还如何参加科举，光耀我杨家门楣？此事为娘断然不充。”

张氏拿出了作为母亲的架势，说话斩钉截铁。无论杨钊翻出什么花儿来，这件事情都只能是泡汤的命运。

不过杨钊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被收拾的，不说书他照样可以干别的，千年知识要是被张氏这一招给堵了，他还不如再死一次，穿回去得了，有何面目活在这开元盛世？

杨钊最终还是决定侧面迂回，道：“娘，父亲在世时，常教导孩儿人无信则不立，说书一事虽然说没有跟娘商议，确属孩儿鲁莽，但话毕竟说出去了，如今若是邹然断了，不但外人传说儿子有言无信，还有可能留下以为娘祈福而骗取钱财的恶名，这样的后果比起当街说书还要糟糕，因此孩儿想……”

杨钊没有一次将话说完，先观察了一下张氏的脸色。

随着杨钊抽丝剥茧的分析，张氏皱起的眉头反而更紧了，道：“我儿要是有何想法，但说无妨。此事为娘也没有了主意。”

看到张氏有了点松动的意思，杨钊打算趁热打铁，道：“孩儿想，此事无非两个字而已，一是名，二是利，既然娘亲担心此事有损孩儿名声，那倒不如继续说下去，但不收钱。如此舍其利，而得其名不是更好？更何况孩儿编这个佛家故事也确有为娘亲祈福之心，娘亲您看……”

张氏听杨钊这么说，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大唐依仁孝治天下，关于孝顺这方面，一般人都偏执的没有道理可讲，这办法也是这种情形下最好的选择。否则说停就停，赚不到钱都是小事，得个不孝的名声，那杨钊以后的日子就真的难过了。

张氏的脸色总算好了起来，挥了挥手，原本对于儿子的溺爱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我儿起来吧，此事就按照我儿的意思办，如此也真难为我儿了。”

说着张氏又想哭，杨钊受不了啦，天天这样以泪洗面，下辈子也治不好病。心道，得赶紧让雨桐开饭，转移一下老娘的注意力先。

起来之后，杨钊来到张氏床边，拉着张氏的手道：“娘，别哭，今天就让娘尝尝孩儿挣来的饭食是否可口。”

张氏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道：“好，为娘倒要尝尝我儿的饭食如何。几日之前。我儿还顽皮至极，只知窝在母亲怀里，未曾想心伤你父之殇，跌破头颅后，反而聪慧了许多，能编故事，能侍奉为娘了。”

杨钊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他看豆腐西施洗澡那么大罪都没事，反而因为说书这屁大点的事，惹得张氏大发雷霆。如若不是雨桐给瞒了下来，那绝对是一场暴风雨。

聊了许久，在杨钊的肚子再三抗议之后，雨桐的饭食总算好了。

饭菜摆上，杨钊赶忙将张氏给扶起来，缓缓的走向正堂，眼瞅着桌子上的大白米饭和香喷喷的炒鸡肉，饿了一天的杨钊，口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帮张氏盘腿坐好，杨钊抄起碗筷，就打算大吃特吃一番，以慰劳一下造反许久的肚子。先将一块肥嫩的鸡腿夹给张氏，杨钊瞅准了那最肥的鸡屁股，一下夹了自己的碗里。

在现代，深受吃鸡吃屁股，吃鱼吃肚皮教导的杨钊，生平就爱好两样：鸡屁股和鱼肚。至于把鸡屁股给张氏这种找抽的行为，不管是谁都干不出来。

杨钊将第一口鸡肉咽下，顿时感觉浑身抖爽利了许多。正要出言催促张氏和丫头雨桐赶紧吃的时候，院里的破大门却突然传来了梆梆的敲门声。

一愣之间，杨钊心里那个恨呐？是谁？竟然敢打扰一个饿了许久的人吃饭？不知道这是最让人脑门冒火脚底冒烟的行为吗？

怒了，杨钊三步并作两步，来打院门前，一把将破旧的大门给拉开，眼睛冒火似得打量着来人。

只见门外一个三十来岁做人妇打扮，风韵犹存的中年丽人，手里提着一个黑黑的麻布袋，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三岁大小的女娃，正喘气不停的站在大门口。

也许是被杨钊气势汹汹的摸样给吓着了，中年妇人张了张嘴愣是没有说出话来。

只有小女娃扁了扁嘴，有点想哭。

“这个……”杨钊卡壳儿了，该怎么称呼是个问题，随便称呼吧，怕叫错了闹笑话，不叫人吧？又怕人家说失礼。智计百出的杨钊此时阴沟里翻了船，在这个小问题上被难住了。

“我儿还不赶快让你二婶进来，傻站在门口不动，成何体统？”张氏放下碗筷，很有一家之主的气势，稳稳的坐在正堂饭桌旁开了口。

杨钊心叹：太感谢了，老娘真是及时雨。

侧身将这位二婶子给让进去，杨钊才有时间仔细看看这位跟来的小萝莉。

一看之下，杨钊被震撼了，这小萝莉长的实在是……只见其梳着冲天羊角辫，小脸上犹如擦了胭脂一般，白里面透着苹果红，两只嫩如鲜藕的小手，粉嘟嘟小嘴透着一股天真可爱。

杨钊有些埋怨以前的语文老师水平不咋地，因为他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小娃娃大大的眼睛，圆圆的小脸，微微的带着点婴儿肥，简直可爱到了极致，这是杨钊这辈子，连上辈子加一块，都没有见过这么可爱，这么萌，这么萝莉的小女孩。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杨钊露出了灰太狼似地的微笑问道。

但小娃儿似乎有些怕生，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快告诉你钊哥哥，你叫什么？”中年妇女引导着小女孩道。

小女孩这才道：“钊哥哥，我，我叫玉奴。”

玉奴？杨钊心道：玉奴就玉奴吧，这年头叫这种名字的人很多……

但突然杨钊被雷劈了似地僵住了：玉奴？我的个心哦，莫非眼前这祸国殃民级别的小萝莉就是幺妹玉环同学？肯定是她，也只有她，能在这么大时，容貌上就有了闭月羞花祸国殃民的潜质。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杨钊才知道，即便是小美眉，也能美的那么惨绝人寰！

张氏看见杨钊竟然对着一个小女孩发呆，眼神一瞪，心有所感的杨钊立马化身乖宝宝，很纯洁的对着上门的二婶子问道：“如今午时未过，不知二婶子可用过饭否？”

中年丽人乃是杨贵妃的母亲，月氏。

月氏张嘴刚想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但是转眼看到桌上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肉食和粒粒饱满热气腾腾的大白米饭，那句“已经吃过饭”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张氏的眼力很好，连忙笑着道：“看这孩子问的，弟妹赶紧坐。”

一脸笑容的张氏，瞬间便春风化雨的解除了月氏的尴尬。

雨桐也站了起来，将自己还没有动过的碗筷移到了月氏的面前。转身到厨房有拿出一副碗筷，陪着超级小萝莉玉环。

杨钊则乐的清闲，嘿嘿一笑，也就不管了。有张氏这个级别的人物陪着，那里还有他小青年的什么事情？

看着张氏很优雅的替月氏夹了菜以后，一家人才开始吃了起来。

折腾了一天，杨钊早就饿了，但是饭量却没有因为是否饥饿而改变。

白米饭加点鸡汤在现代杨钊至少都吃了十多年，尽管丫头做的饭是纯正无污染的绿色食品，但他还是很快的饱了。

之后杨钊的注意力便转移带了这位二婶子月氏所带来的黑麻布袋子上。

此时属于青黄不接的时节，任何粮食都是很珍贵的。

伸手打开布袋，果然如此，半袋子圆柱状带着些根须的山药。

这东西在蜀中是代替粮食的主要东西。一般人家是不会吃的，但是穷困不堪的人家，就只有这个和野菜了。

于是趁着月氏没有发现，杨钊飞快的将袋子给弄好，便不说话的站在一边。

不多久，都吃个差不多的时候，张氏便开了口：“弟妹今日来此，可是给我家送些食物来的？”

月氏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大伯初丧，嫂子一人又身体委和，大侄子年幼，奴家便琢磨着送些东西过来，未曾想……”

打量着桌上吃剩下的食物，月氏说不下去了，至少从吃的东西上看来，比她家要好的多。送食物这一出，此时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张氏并没有因为这位弟妹只送了点山药就看低了月氏的情分，道：“我儿，还不快将你婶子送来的东西给收好。”

随即张氏转过头来，道：“弟妹多虑了，钊儿虽说年龄幼小，以后定然少不得弟妹多多帮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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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幺妹玉环

把山药放好，杨钊又适时滴出现在张氏的身边，鼓着瘦小的胸膛做威武状，怎么着也得先给张氏长点脸才行。

至于才三岁的小玉环，杨钊过了第一时间的惊奇后，并没有过于关注。

毕竟以后有得是时间，杨钊也有信心把她给调教成品德才学容貌三样具为顶级的才女。把什么禄山之爪，千里送荔枝，祸国殃民这些词语，消灭于历史长河并非太大的难题。

说起来四大美女中，好像只有杨玉环的评价不是很好，其他三位都是为国献身的英雌级美女，只有杨贵妃玉环祸国殃民。

不过如今有穿越青年杨钊在，自然要改变一下历史实事，才能显摆出穿越青年的能耐来。

开元盛世是一个恢弘的时代，也是一个多变的时代，大唐朝无疑是最强大的，然而就这么一个最强大的皇朝却因为三个人的关系，差一点土崩瓦解，即便是最后郭子仪收复了疆域，灭了万恶的安胖子，但辉煌无比的大唐朝却一去不返了。

从此人们只能从史料的字里行间，去寻找和体会那繁花似锦巍峨壮丽的泱泱大唐。这一切，杨贵妃的责任抹不掉也忽视不了。

如果杨玉环成不了杨贵妃，那历史会怎么样？大唐朝又将走向何方呢？

带着这样疑问的杨钊，不得不用那瘦的跟麻杆一样的臂膀，去试着跟历史的苍天*较较劲儿，改改它的轨迹。

不过目前，他首先要考虑的还是衣食住行和油盐酱醋的问题。

闻听张氏此言，月氏羞赧一笑，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原本她也是来赈灾的，没想到几日之间，自己反而成了赈济的对象，一时的落差，自然让她泛起百般的滋味。

“弟妹无需多想。”张氏明显看出了什么，道：“我等本是一家，自当祸福与共，弟妹今日此举嫂子铭记在心。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些钱还是钊儿为了给嫂子我祈福，在街头说书得来，然此举获利，可一却不可再。否则有碍我儿名声。几日之后，也许还需弟妹扶持才可。”

张氏的一番话，说的月氏心里好了很多，毕竟有了平等，才有对话的权利，此事自古皆然。

“嫂子说笑了，钊儿聪慧日后自不简单，还是嫂子多多扶持才是。”月氏多少也是受过教育的官宦家室，说起话来，自是四平八稳。

不管两人对话是否暗藏什么，杨钊这时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逗小堂妹玉环玩。

杨钊将给雨桐买的小面人拿出一个，在小玉环的眼前晃来晃去，刚刚还很怕生的小堂妹很快就被小面人给吸引了目光。

小玉环那圆润犹如花朵般柔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渴望，两只白生生脆如鲜藕的小手，努力的向着小面人伸去。

杨钊此时激动的浑身颤抖：古往今来大千世界，有哪位男同胞能用一个小面人就忽悠了四大美女中的一个的？

刚想再逗一会，张氏的祖传破拐杖就敲到了杨钊的头上，也不管他伤好了没有。

“逗甚子，还不快给小玉环？如此岂有半分做兄长的样子？”张氏的眼睛一瞪。

杨钊就只能装死扮纯洁，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便被秒杀。

将手里的面人放到小玉环的手里，杨钊嘿嘿一笑：“小玉奴，哥哥会讲故事，想听故事吗？”

杨钊此时的笑容貌跟偷到了老母鸡的狐狸一个样。

随即小玉环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哥哥讲故事，玉奴听故事。”粉嘟嘟的小玉环拍起了小手，嘟起胖胖的小嘴更显可爱起来。

杨钊拉着小玉环来到院里的歪脖子树下，便开始搜刮肚里的存货，没穿之前杨钊也快当爹了，因此对于怎么带孩子，他倒是学了不少，这会自然难不倒他。

但说什么故事呢？杨钊犯难为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太悲凉，人鱼公主太虚幻，睡美人也不行，玉环太小听不懂。

杨钊恍然记起，当年还小的时候，上影厂的动画片部部都是经典，随便说一个就成了，何必舍近求远非选外国的？最终杨钊决定还是将狼来了。

让小玉环坐好，杨钊就开讲了：“话说有一个小镇，这里的人都养有很多羊，但是在不远处的山上却又很多的狼……”

故事很简单，一会就说完了，至于小玉环能听懂多少就不是杨钊知道的了，尽管小玉环清澈的大眼睛里面好像多了点东西，但别人并不知道多了什么。

“钊哥哥，那个小孩总是喊狼来了，后来他的羊全部被吃掉了，那玉奴以后也喊狼来了，狼会来吃掉玉奴吗？”小玉环很天真很纯洁的问出了如此的问题。

“当然不会了，玉奴这么可爱，狼怎么会吃你的呢？”杨钊嘿嘿一笑，心道：原本你长大了不就是被那个九五之尊的超级大色狼给叼走的嘛，不过现在老男人是没有那机会了……

当然，杨钊可不敢污染儿童的思想，自然不能说出那样的话。

“这个故事教育我们呐，以后千万不要说谎话，不然以后就算你说真话也没有人再相信你了，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杨钊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问道：“小玉奴明白吗？”

小玉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手里的小面人也吃了个差不多，随即又拍拍手道：“钊哥哥，玉奴还要听故事……”

“那好，咱就还讲一个三个和尚没水吃的故事吧。话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呢自然是住着和尚了，起初这里只有一个和尚，这个和尚每天都起早就很远的地方挑水……”

杨钊将三个和尚的故事娓娓道来，故事的重点就放在了为什么人多了，反而却吃不上水，而一个和尚的时候却能：“玉奴知道这中间说明了什么吗？”

小玉环忽闪着大大的眼睛，歪着小脑袋很认真的思考着杨钊的问题，一会儿之后，便拍手叫道：“啊，玉奴知道了，钊哥哥，是不是那些个和尚都太懒了？”

杨钊看到小玉环的兴奋模样，赶紧鼓励道：“玉奴真聪明，三个和尚都怕自己挑水会吃亏，所以到最后便没有了水吃，所以我们要学会勤奋不要斤斤计较……。”

歪脖子树下的一幕很青梅很竹马，在歪脖子树那支拉八叉的树枝之下，显得异样的温馨。

两位坐在正堂的长辈，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四只眼睛盯着说故事和听故事的两人。犹如探照灯一般，带着闪闪发光眼神的两人，笑的很心照不宣很神秘……

………………………

时间在不经意间总是飞快的流逝着，小玉环在听了五个小故事以后，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最终被月氏给强行拖走了。临走的月氏留下了半袋子的山药，却带走了同等重量的大米和一只肥的过分，鲜活乱蹦的老母鸡。

至于小玉环，则伸出小手比划着下次要听多少个故事，虽然不识数，但却知道两只手都伸出来表示她要听的很多。

苦笑着将人送走之后，时间转瞬又到了杨钊该去观前街说书的时间了。

杨钊迈着鸭舌步，一步三摇三步一晃，极尽风骚之能事的慢慢向前走去。吃饱喝足了杨钊反而把这时当成了运动消化的过程。

走了一会，杨钊心道：这一次不收钱，本少爷纯粹是义务演出。毕竟义务的东西不尽人意，也有情可原，谁叫老娘死活不让俺收钱涅？

申时的观前街满是一些没有事情的闲人，而原本杨钊说书的地方却围满了人，一片黑压压的脑袋，人头耸动之间，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了，杨钊纳闷了，怎么回事这是？

猪脚还没有来呢，就围绕着这么多了，难道说大唐朝的时候就兴起了砸场子事件？

在众目睽睽之下，杨钊心道得稳住，得淡定，怎么着咱也是编出了第一个长篇神话故事给老娘祈福的大唐第一神童，怎么能被这么点小场面给镇住呢？

随着杨钊缓缓走近的脚步，有些眼尖的人，已经一眼认出了来者是谁。

“哎，大伙快看呐，神童过来了嘿，赶快让让……”这位一如后世追星族的大叔，同样有着一个大嗓门，就这么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刷一下，全盯到了杨钊的身上。

“原来这就是神童啊，也没怎么样，跟俺家隔壁的娃子差不多嘛！”一太太级人物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随即便被周围杀人的目光给瞪的无地自容了都。

“就你家隔壁那瓜娃子，痞的都快上天入地了，能跟咱永乐县有名的神童相比？”一中年男子用很鄙视的语气说道。高高翘起的鼻孔仿佛说咱是他家孩子似得。

“他二大叔，这不是杨家小子吗？昨个还有人说他偷看豆腐西施洗澡给摔傻了的，今儿怎么就成神童了？”这是一胖妞，小脸圆的跟哈密瓜似得，看来还不了解情况。

“这你就不知道了不是，我跟你说啊。”被问话的人明显神气了一些，道：“就豆腐西施？你还真以为她是西施了，能引得咱永乐神童去看她洗澡？她充其量也就剩豆腐了，还是等着卖的豆腐。哼！”

此人那最后一个“哼”字，硬是从鼻子里挤了出来，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为荒唐和最不可信的事件一般，极尽鄙夷和嘲讽之能事，说的胖妞的小脸跟红富士一样。原来谣言就是这么止于智者的，很神奇。

然而这些都不是杨钊所关注的，当人群分开一条容纳我进去的小路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物，让杨钊在心跳加速的惊喜中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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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说书台前扣帽子

在人群让开的通道中，杨钊顿时看到了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东西。那是一个高约五尺左右的石台，上方摆着一个方形小胡登和一个案几。案几的前方，他上午写的三个大字：西游记，正被装裱好以后，静静的挂在那里。

从案几和小胡登的木质花纹上，杨钊一眼就看出这是刚做出不久的新货色。而高台的周围还有几个身着青衣，做书生打扮的人对着高台做指指点点状，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杨钊明白，这个高台应该就是祸源了。

而那个高台，不用讲，谁都能看出来是给杨钊说书用的。

面对着这一场景，杨钊的胸膛里面仿佛装了个小马达，激动的颤抖不停。

杨钊小脸通红的一步一步走向高台，无论如何努力也平复不了自己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只不过是找个由头，说上几回书，给自己给家里人混顿饱饭罢了，谁也没有想到纯朴的永乐百姓会有此举，这实在是让杨钊有点脸红，也有点愧疚。

杨钊愣愣的，能把树上的鸟儿给忽悠的自己钻进笼子的口才，在面对着笑脸盈盈的大片围观者，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杨钊站在高台旁边，看了又看，总觉得他自己上去有些不合适，虽然坏心办了好事，解决了大部分人民没有娱乐生活，闲得看母猪上树的寂寞心理，无论怎么都有些动机不纯不是。无功受禄的事儿竟然发生了，杨钊此时有些于心不安。

昌平酒楼的老板胖子刘昌平，笑眯眯的站在杨钊的身后，看到杨钊正犹豫不绝的样子，便轻轻的推了他一把后，道：“小神童，还不快快上去，大伙对你的故事可早已望眼欲穿了。”

“啊？！”杨钊刚来的及发出一个单音，便被赶鸭子上架了，随着步伐，慢慢的走上了高台。

望着台下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的一片黑压压的脑袋，杨钊反而不紧张了，这有啥？

仿佛前世随着局长，去开群众会议的那种精神劲儿，一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杨钊在这一时刻偏偏就找到感觉了。

“小子杨钊在此有礼了，叔伯姑婶各位父老乡亲，小子不自量力的一个故事能得到大家的喜欢，是小子的荣幸。”说完杨钊鞠个躬，虽然不收钱了，但也不能辜负这些劳苦大众的厚爱不是？

至少他还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几千年来，有那个说书的会有这种待遇呢。

说完，杨钊一屁股坐在小胡登上，犹如当年姜太公钓鱼一般，清了清嗓子，准备接着上午开讲。

下面的人全都瞪着绿油油的眼珠子，在等着西游记，再废话惹得天怒人怨，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然而就在杨钊还没有开始讲的时候，一个清脆，但带着稍许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是应该感到荣幸，一个下九流说书的都得此待遇，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也不知道羞耻二字。”

杨钊眼睛一红，心道：我靠……这是哪位不长眼睛的淫兄？卡不见下面那些心急都绿眼了的劳苦大众那？你显摆自己也别拉上我跟你一起死啊？

台下一位十三四岁，衣着上等蜀锦绸缎，腰围三宝流云带，脚踏鹿皮薄底靴的少年人，正面带讥讽，嘴歪眼斜的瞄着杨钊，似乎这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似地，满身张扬显摆的意思，杨钊一声叹息，看来时运有些被，今儿还真有砸场子的。

“这位……呃，公子，不知有何指教？难道杨某曾得罪于你不成？”杨钊说完，心道：敢拆老子的台，今天要不收拾的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你他伯伯的还真以为人家是泥捏的？踩着别人来显摆自己，摔掉你两颗门牙都是轻的。

年轻公子道：“你我未有仇怨，但本公子就是看不上你这种得志小人，胸无点墨却非要大宣佛家故事，当真是不知所谓。”

小家伙虽没有羽扇，却偏要充诸葛亮状，对着杨钊露出两个鼻孔，下巴眼见就要高过脑门。

杨钊心间的怒火刷的一下蹿了上来，直逼警戒线。

“我编撰佛家故事为家母祈福，且今后并不会再收取分文，这何处可当你得志小人一说？再者，别人听书，心情愉悦之下，也是为家母积累阴德，此为尽孝之大事，谈何不知所谓？我观你也是读圣贤书之人，岂可出此无稽之言有辱斯文？”

“你敢说我有辱斯文？”小青年的脸上一瞬间便蹦出许多十字胞来，小眼睛瞪的贼圆，不敢置信的捏着兰花指，点向杨钊，道：“你也属识字之人却当街说书，小小年纪不知学习四书五经典诗歌赋，却弄一些所谓故事，以佛学蛊惑这些个愚昧之民，当真居心叵测！”

小青年越说越激动，整个人抽风一样显摆这自己的学识，仿佛脑袋让门夹了似得来了一句以佛学蛊惑愚昧之民。现场几百人，一棍子全部打翻。

杨钊很纳闷：难道这家伙不知道，这里的“愚昧之民”，就算一人只打他一拳，他医好了也得是个扁的？

“此言差矣”杨钊大喝一声道：“常言道习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我大唐乃是依仁孝治天下，此举乃是宣扬孝悌导人向善，于国于民皆有益处，与利用佛家蛊惑百姓有何关系？故事未到终结，你敢断言就是宣扬佛法吗？永乐百姓天性纯朴，怜悯小子，才半日之间铸此高台，你敢言众位父老愚昧之民，你又是何居心？”

杨钊气运丹田，刚刚练就的大嗓门一瞬间便覆盖全场，激愤的声音仿佛全部说到了父老乡亲的心里，人家为母祈福关你什么事，横插一脚便大言不惭说三道四，这不是典型的找抽吗？

看到场中的众位父老乡亲看向自己的目光，全跟看傻子一样，小青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但是尽管如此，小青年的傲气反而被激发了出来。

在众人面前，低头认错这种事，他死也不会干，小青年那幼小的心灵还承受不起这样的巨大的打击，因此小脑袋一耿，这位青年仁兄便打算死撑了。

“任你舌绽莲花又能如何？若你真的孝顺双亲，就该在双亲之前早晚问安日夜侍奉，而不是在这观前街头哗众取宠，此为不孝；大唐明皇陛下十年前下旨僧尼因不适生产，勒令还俗者一万两千多人，如今你公然宣扬佛家神话，是为不忠；蒙骗永乐百姓替你筑此高台，无功而受禄，是为不义；不思苦读诗书，将来科举得中造福一方是为不仁，你这……”

小青年的嘴巴犹如机关枪，一路子下来，就只给杨钊留了一条自绝于天地谢罪于人民路。

这会杨钊总算知道，不久前这几个人聚集在高台之前，到底是嘀咕什么了。

看着旁边几个年轻的人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小青年纯粹是被当枪使了。

这一切的发生，就是源自读书人那不切实际的高傲

不过杨钊不在乎，要是三言两语给驳哑口无言，他还有何面目立于穿越者之列？

“肆意打断杨某为母亲祈福，按大唐律你该当何罪？故事未到结局，你便牵强附会，擅自揣测皇帝旨意，又该当何罪？永乐县民风淳朴，何来我蛊惑百姓筑此高台，不明就里，善加评断，辱骂百姓，按大唐律，你又该当何罪？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何处不可报国，何处不可爱民？你读圣贤书却看不起天下万民，有何面目于此招摇？当真是恬不知耻可笑至极！”

杨钊一个八岁的孩子，站在高台之上侃侃而谈，那叫一个英姿飒爽，那叫一个气势如虹。

可怜的“程咬金”差点被噎死。

小青年敢上嘴皮碰下嘴皮给杨钊扣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大帽子。

杨钊反手就能给他扣一个大逆不道，上欺君主下鄙黎民的大帽子，在君主集权的封建王朝，还有什么会比这帽子更大？

“好样的，杨家小子，让那个小少爷见识见识咱永乐神童的本事……”

“说得好大侄子，读了几本书就高人一等了吗？咱要听的是杨家小子给老娘编的故事，官家少爷哪儿来就哪儿去，咱们不稀罕……”

“打扰人家给老娘祈福，这样的人呐，我看他自己就不孝顺，他二大爷，你说咱们街坊要是有这样孩子还不如掐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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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观前街头约文争

众街坊一番非议，小青年的脸色跟变色龙似的，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老儒生，对着杨钊所在之处便行了一礼，道：“好一个杨家小子，好一个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好一个何处不可报国？何处不可爱人？此言当浮一大白。未想老夫年近不惑之年，还能闻此震耳发聩之言，当真是……”

老儒生一脸皱纹，满头白发，区搂的腰身，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屡试不第，考了一辈子都没有出人投地的骨灰级人物。

杨钊知道自己得敬老，尽管对于这种饱受封建科举毒害的老人，到老还坚持的儒生文人的身份，这点杨钊很不怎么感冒。

回了一礼，杨钊始终保持着中正平和的态度，道：“老先生过奖了，要知声名富贵皆浮云，杨某年龄虽幼，却也明白的。只要所作所为得己道，利他人，三千红尘又何惜此身？”

此时，甭管杨钊自大也好，张扬也罢，话里的意思就是希望老儒生明白，顺便提点一下，为了科举，老人家你都奋斗到黄土埋脖子，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科举虽好却已无望，这世间红尘，虽然庸俗却自有其中滋味。

居庙堂之高的话，杨钊说的有一会儿了，这里围得儒生也有不少，做点头叹服状的自然也不少，但是却偏偏没有一个动的，不想卷入杨钊和小青年的争端固然是原因之一。

但更多的还是用小青年来试探杨钊，读书人所求无非名利二字，说书台在他们的眼里就大大的“名”，但偏偏一个八岁的孩子堂而皇之的站在上面，他们心中不服气也就有情可原。

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所以这些儒生要表现出对于西游和说书这一行为的鄙视，所以不可能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帮腔。

面对着小青年的时候，杨钊是气愤，但是面对着老儒生的时候，杨钊是伤心，想想大诗人杜甫的晚年遭遇，杨钊心里就不顺当，诚然杜甫有才华却没有政治头脑，但这跟那个老男人李隆基也不无关系。

大唐满打满算就两次高峰，一是贞观之治，一是开元盛世。李世民依一己之力，带领众位臣工打造了天可汗的无上声名。

可开元盛世呢？没有高宗的南征百战，没有武则天的风风雨雨，就一个李隆基，他又凭什么？常言行百里者半九十，他李隆基顶多六十，刚刚及格而已。

前世读史的时候，每每读到此处，杨钊总是十分惋惜，几代人的努力却被老男人李隆基仅仅用了不到三十年的时间便败光了，有人说那是因为奸相李林甫和杨国忠祸国专权，唐朝走下坡路是因为安史之乱。

都是放屁，李林甫杨国忠的权利是谁给的？别说当皇帝了，就算是个普通男人，最后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还有什么脸面？

玄宗后一百多年，直至大唐灭亡，只留下了五代十国群雄烽烟，本来有可能成为称霸世界的超级帝国，可最后呢？人口骤然减少近半，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风雨之下的大唐王朝最终只能默然的走完了自己二百七十多年的路程。留下的只有一段令人感叹的盛世国威。

一个巨大的帝国由盛转衰，难道说就没有人该为此负上责任？

说来就扯远了，杨钊站在高台上，用冷冽的目光注视着事件的引发者，那个脸上青红不定的小青年，心中却畅快无比，多日的郁闷之情一扫而空。

被杨钊一番大义凌然的话，给骂的狗血临头的小青年，很悲愤的望着说书台上的杨钊，长了几次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看样子憋屈的很难受。

既然你来拆台，那么就要做好丢面子的准备。杨钊心道，你不是喜欢显摆吗？那你就显摆个够。

对着小青年拱了拱手，杨钊道：“这位公子既然认为小子我不该受父老乡亲们筑台说书的殊荣，无非是觉得本人年幼，论学识，论资历都不如你。既然如此，那倒不如划下道儿来，十五日之后，这观前街头说书台下，咱们来个坐地论道，诗赋书经儒法墨释数道佛一人一题交替而出，论个输赢搏个第一如何？”

小青年正寻思着怎么才能搬倒杨钊，听到这样的提议，自然赞同，要知道大唐时期，没有三字经千字文什么的，更没有拼音和和义务教育课本。

要想要会认字断句，那绝对是一个十分艰苦的过程，因此把持着文化传播的世家大族才会大行其道兴盛不已，而平民中却很少出现英雄人物，当然特殊情况除外。

而杨钊一身洗的酱白的麻布长衫，怎么看都不像是富贵之家，以八岁的幼龄，能编出故事来说明天资聪颖。

但是满大唐天资聪颖的人海了去了，对于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的理解靠的还是家传的文化底蕴和长辈的悉心教导。

身后有着县令李安道和县学夫子们做靠山的小青年，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害怕杨钊这样一个贫苦小儿。

小青年羞愤不已，在听到杨钊的话后，稍稍好了一些，但眉宇间的骄傲之色并没有收起。

不过这次小青年聪明多了，看到杨钊日后再战的主意给他留了个台阶，不至于脸面一直这么吊着丢人，自然速度飞快的下来了：“好，半月之后，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这个永乐神童到底有何德何能。”

提起了诗词歌赋四书五经这些东西，小青年被杨钊打击的所剩无几的信心似乎瞬间全满：“既然要论个输赢，搏个第一，那么自然要有彩头……”

说着小青年很藐视的看着杨钊，那意思很简单，就是看你穿的这模样，估计也没有什么钱财作为赌注。

他还真猜对了，杨钊是没有钱来赌这一回。

不过谁也没规定，赌，就一定要钱！

没有钱杨钊照样也可以赌：“那好，如果我输了，这众位父老乡亲所筑的说书台方圆十丈之内我永不踏入半步，你所到之处，杨钊自动退避三舍，如何？”

小青年对于这样的回答十分满意，一脸笑容的接着道：“既如此，只要我李岫输了，你杨钊所到之地，我同样退避三舍。”

李岫？这个名字很熟悉，杨钊绞尽脑汁想了一下，终于知道眼前这个小青年为什么这么牛叉了，原来是李林甫的儿子。

虽说他老爹李林甫不学无术，连一些常用的词语都有认错的时候，但是他儿子却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善于口蜜腹剑的李林甫在不久之后，就依靠走女人和太监的路线发迹，虽说初始官不大，但后来确实一个大祸害。

有了县令当后盾，他自然心气十足，牛叉的不行。但是再牛叉，杨钊会怕吗？就算李林甫现在开始发迹，那也要十三年以后才能成为宰相。到时候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杨钊心头一叹，像这样找抽的别说是李林甫的儿子，就是他李林甫的亲爹来了，也照抽不误。

不过有一点杨钊想不明白，那就是你李岫的老爹在京城呢，你一个小青年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呆着，来着蒲州永乐干嘛？来就来了吧，又吃多了找麻烦干嘛？

杨钊所掌握的信息太少，那些个文人士子的一个也不认识，消息知道的太少，根本就没法子判断。

凭着上辈子，被家里的他家老爷子戒尺加藤条的收拾，关于古典文学这一块，杨钊还从来都不缺乏信心。

至于为什么是十五天后呢？原因很简单，总得想办法衣食无忧了，才能放开手脚的折腾。

看着小青年带着身边的几个人有些灰溜溜的离开，杨钊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李岫这小青年虽然冲动，还有些不识时务。

但还算聪明，没有当场对他这个八岁的大老爷们动手。

不然他只要稍稍鼓动一下周围的父老乡亲，不把这孩子打的浑身漏水，说话透风都不算完。

一句愚昧之民，就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这孩子招人恨的水平还真没得说。

站在高台上的杨钊，慢慢的环视了一周，然后作了个罗圈揖：“各位父老乡亲，小子杨钊谢谢各位的支持，有关西游的故事，今儿咱就书接上回。”

开篇即言道：“上会说到悟空方拜菩提老祖为师，得了姓名，入了门墙。至于修了甚子道果，今儿就给大伙交代清楚，话表菩提祖师既命大众引悟空出二门外……”

“……祖师闻言，噗的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也不学，却待怎么？’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

“……访问多时，幸得一老祖，传了我与天同寿的真功果，不老长生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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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昌平楼的小二

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已是傍晚，这书也说完了第四回：官封弼马心何足，名注齐天意未宁。只等着下次说第五回了。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杨钊说的是嘴歪眼斜，口吐白沫，这还是幸亏昌平酒楼的老板，那个胖子刘昌平有点眼力劲儿，给杨钊准备了一壶水端上来，样不然估计杨钊那小身板还真有点支撑不下去。

说书起源于宋朝，这个时候跟本就没有这么一种新兴的形式，因此杨钊说的不单新奇而且极具观赏性。

而且杨钊始终都把握住故事，让自己是站在道义的最高点孝道上，这也是乐县的父老乡亲也不会在半日之间便为其筑起了一座高台的原因。

唐代跟说书有些相近的形式，就只有佛家每逢佛诞日，在寺院门口开设的俗讲。

但那都只是一些简短的不像话，而且蕴含佛家至理的故事，比如说割肉喂鹰等等，这些俗讲语言深奥，道理更是晦涩难懂。

自从老男人李隆基下旨打压佛教以后，俗讲基本已经没有了。

但是这说书连载就不一样了，西游能传承几百年依旧是人们最喜爱的故事，就能说明问题。

跳过了几百年的发展，直接用现代已经趋于成熟的说书形式，魅力上自然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

这就是孝和西游的魔力，如果没有孝道的名义在，杨钊这说书跟街头耍把式卖艺的人就没有了区别，尽管有孝道的名义在，也没有什么实质的区别存在。

只不过但一个时期又一个时期的看法。

纵观话下五千年的文明史，孝作为一种文化，一种美德，历朝历代都极其推崇，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盗嫂的陈平能身居高位，大汉奸秦桧也能身居高位，但是说来说去翻烂史书，就是找不到哪个不孝子也能身居高位的。至于刘邦那痞，子只能说是另类。

而孝这个字，杨钊当年在他家老爷子的戒尺加藤条之下，早已深入了骨髓，抹不掉也改不了，何况也没得改。

说完书，下了说书台，杨钊抬头看看暮色蔼蔼的天空。幼小的身板彷佛一阵风就能刮走，围着高台依然有三三两两没有散去的人们，嘴里总是探讨着西游的故事，八卦着杨钊是怎么收拾小青年的。

杨钊走下了高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昌平酒楼，也就是那个曾经死活不让他进去的店小二的所在之地。

由于杨钊的说书效应，昌平酒楼的生意要比往日好了很多。这时的大堂人声鼎沸，用客似云来形容也不为过。

看到杨钊这个小神童竟然站在大门口不远处，那个杨钊恨的牙痒痒的店小二，立刻脸上带着献媚的笑容，死皮赖脸的凑了过来，道：“这不是神童杨小兄弟吗？您要不要上咱家店里坐坐？老板吩咐过，因为您的原因咱家酒楼的生意好了不少，您到店里的用度一切免费。”

小二的眼睛里充满了羡慕的色彩，仿佛在说，快点吧，这么好的事情，您不连滚带爬高声道谢还等什么？

扫了扫小二的表情，杨钊就明白了，胖子刘昌平打得主意果然不错，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吃喝多少东西？但是神童孝子所产生的广告效应立马能使得昌平酒楼的名声流传开来。

免费吃喝即能显摆出他刘昌平对于孝子的敬重，更能获得不菲的利益，傻子才不会干。

望着人流涌动的昌平酒楼，杨钊脸上露出的迟疑的表情：“进去？”

店小二眼巴眼望的看着杨钊，道：“对啊，进去，刘老板可是吩咐小的了，一定侍候好您。”

看着小二满怀期待的小脸，杨钊感觉一阵好笑，算了，跟个小二计较很本事吗？露出点笑容，指了指昌平酒楼很气派的大门，杨钊道：“那就进去坐坐？”

听到杨钊竟然答应，小二也没有仔细分辨他的语气，只是笑的跟花儿似的，道：“这边走，小的给您带路。”

小二说着便当先走了进去，服务态度直追后世五星级酒店的员工。

一日之内，态度转变了一百八十度，人生际遇当真奇妙。

杨钊跟着小二，走过热绕繁杂，人声鼎沸的大堂，顺便应付了几个西游的标准粉丝，便向着二楼走去。

小二在前面介绍道：“大郎，刘老板专门为您准备了雅间，保证十分安静。”

此小二涎着一张很有特点的鞋拔子脸，很献媚，很恭顺。

杨钊无言的点了点头，跟着小二来到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内，打量起了刘昌平给他准备的所谓雅间。

只见是一间唐时很地道的单间，靠墙的地方，一个可供两人的卧榻，四周的墙上是一些装饰用的云纹雕刻，下面则悬挂着一些前朝和当今的文人字画，仔细一看就知道这些最好的也只是比较真的赝品。

一面云锦屏风遮住了正门，一袭长案几上的几只杯子和一壶茶便构成了这个房间的一切。

咳了咳有些冒火的喉咙，杨钊伸手摸向茶壶，一杯子浓的跟胡辣汤有一拼的茶倒好以后，杨钊才想起来，大唐时期都是煮茶，将茶叶切的粉碎，佐以盐姜等材料，名曰汤。

至于直接冲泡的茶还根本没有诞生，所以对于这个时期的茶，杨钊一直喜欢不起来。

放下杯子，杨钊来到案几旁跪坐了下来，椅子也根本没出现，胡凳更没有真正的登堂入室，盛行了几千年的跪坐，此时依然大行其道。

咬咬牙，杨钊发现自己的盗窃，啊不，是发明清单上又要加上椅子和炒茶了。

看到杨钊没有什么为难他的举动，小二总算放下心来，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凑了过来：“不知道您打算用点什么？本酒楼的招牌菜那可是整个永乐县都有名的，象什锦鸡丝、酸溜鱼片、八宝玉羹、烩腰丁儿、炸鹿儿、焖鱼头、拌皮渣、氽肥肠儿、烹丁香、烹大肉、咸肉丝儿……”

一口气都没有换，十几个菜名便从小二的嘴里冲了出来，溜的不行。这些基本功已经升级成小二的本能。

杨钊很好奇，小二这一口气到底能报出来多少？于是用藏在大袖子里面小手不停的掐算这菜名的个数。

“翅子汤、三丝汤、熏斑鸠、海白米……”小二依然在声嘶力竭的继续。

细眯着眼睛，杨钊等到小二换气的当间儿，道：“嘿嘿，我啥也不吃……”

报了半天的菜名，竟然不吃？小二被噎得一口气没换过来，小眼睛发白，这是在调戏，**裸的调戏……

杨钊道：“我借用你下你们刘老板的雅间没问题吧？”

小二一脸牙疼的样子点了点头。

杨钊又道：“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写点东西，没问题吧？”

小二的牙疼没好，肚子里又开始泛酸……

杨钊接着道：“你跑一次城里，去把柳木匠，黄木匠给请到这里来，没有问题吧？”

小二的鞋拔子脸上，牙疼胃酸一起冒出来，很精彩。

想了一下，小二最终点了点头：“成，您等会儿，保准给您办妥。”

说着小二退出了雅间，撒丫子开始办事去了。

嘿嘿一笑，杨钊哼着小调，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茶汤，就等着小二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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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十两黄金

杨钊一个人坐在雅间里面无聊的时候，忽然有点后悔了，刘昌平可是做足了请客的样子。思索了一会，杨钊做了个决定！等小二回来后，不但要点菜，还要打包拿走，一鞭子是抽，两鞭子也是打，吃一口菜跟吃一顿都得欠个人情，那倒不如吃不完兜着走更好。

正在杨钊盘算着怎么狠狠的宰上刘胖子一顿的时候，门外人影闪动。

胖子刘昌平挺着个大肚子，一身上等蜀锦，头戴四方帽，迈着八字步，抖着满身的肥肉走进了雅间，身后还跟着一个托着笔墨纸砚的小二。

其人未到，声却已先闻：“咱们永乐县有名的神童孝子，光临这昌平楼，刘某当真是荣幸之至，小店也蓬荜生辉啊。”

抖着三层的下巴，刘昌平其人，名字倒是取的很好，就是人长的磕碜了点。

大步走进雅间，刘胖子一双细小的眼睛中精光闪闪。

杨钊默默算了下时间，知道这家伙也该露面了，来早了显得另有图谋，来晚了又显得很失礼……

坐在那里，杨钊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拱了拱手道：“刘老板过誉了，小子杨钊年纪幼小，只不过是编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故事，当不得刘老板这神童孝子的称呼……”

“当得，怎么当不得？试问这大千世界有谁能以八岁幼龄，写出西游这般神奇的故事？又有谁能如此尽孝？以刘某看来，这神童孝子之名绝对当得，谁敢言个不字，刘某第一个不放过他。”说着刘胖子把胸脯拍的山响，很仗义很热血的样子。

“过奖过奖，刘老板这话说的，实在是……”好话人人爱听，杨钊也不例外。

刘胖子得寸进尺道：“刘老板的称呼太见外了，当年我和你父亲扬询杨大人可是熟识，刘某托大称呼你一句贤侄如何？”

蹬鼻子上脸的刘胖子一点都没有发现杨钊眼睛里的不悦之色，依然自顾自的道：“杨家在永乐县也算大族了，当年我于你父可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杨钊看着刘胖子笑眯眯的皮脸就这么矗在他的面前，死乞白赖的就成了叔叔，似乎料定杨钊不可能知道他小时候的事情。

杨钊眼睛一转，计上心头，道：“哦？原来刘叔和家父竟然有如此深厚的情意，小子杨钊倒是不知了，不过此事家母一定知道，我看不如改天小子与家母前来贵府拜会一下？”

“呃，这个……”刘胖子那五官都挤在一起的胖脸上，流露出些许尴尬，不过常年练就的厚皮功夫，让这家伙依旧稳如泰山。

当然，如果这家伙的眼角没抽那几下，就更完美了。

“这个，你看，只顾得说话了，到时忘了小神童你要东西，这不刘某都亲自送来了。”

小胜一局，杨钊微笑着道：“如此倒要多谢刘老板了，这笔墨纸砚还劳烦刘老板亲自送来，当真过意不去。”

“应当应当，区区文具，这点事情刘某还是不敢居功的。不过刘某倒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

“哦？何事刘老板尽管道来，小子虽胸无点墨，但免费招待和壶水之恩，还是会尽力的。”

“不知小神童能否为刘某这昌平楼提幅匾额？这润笔费嘛，小神童但说便是。”刘胖子很大方，一句但说便是，就把诚意表现的淋漓尽致，似乎料定了杨钊不会黑他。

但杨钊真的不会黑他吗？却不知杨钊此时心中正在思量怎么黑他，而且要黑的他口吐白沫浑身抽抽。末了还得对千恩万谢感恩戴德。

“既如此，小子要说不写，那就太矫情了，不过这润笔费嘛……”杨钊斜斜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跪坐在对面的刘昌平，等着鱼儿上钩。

“润笔费好说，只要小神童你能为刘某题好匾额，只要小神童说个数，刘某绝对不含糊。”大包大揽的刘胖子道。

杨钊道：“既然刘老板这样说了，那小子就不客气了。拿文房四宝来……”

小二的动作很麻利，一张上等的宣纸很快就铺在了案几之上，杨钊伸手提笔一阵笔走龙蛇之后，昌平楼三个大字，立刻跃然于纸上。

这次因为是题写匾额，杨钊用的是正宗的楷书。

方正圆润的字体，是唐人最为喜欢的。相传在唐时，只要你说谁的字有王羲之的风采，那这个人绝对会笑的花枝招展小脸通红。

杨钊的楷书，是学自柳公权，传说这柳老先生是从王羲之和另外两位大名鼎鼎的颜真卿和欧阳询的字体中获得的灵感，又经过柳公权匠心独做之后，自成一家，有“柳体”一称。

这时柳公权至少还要六十年才会来到世间，杨钊放心大胆可劲儿的抄也没有人问。

满意的看了看，心道这幅字拿出来，别说是做匾额，就是给刘胖子的先祖立排位，让他日夜膜拜都够格了。

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脑门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汗水，杨钊道：“刘老板，这个……呃，刘老板？”

杨钊转过头来，看见刘刘胖子整个人趴在案几上，两只细小的眼睛，瞪的跟鹌鹑蛋似的，正扫地雷一样逐笔逐画儿，研究着他的书法。

越看越吃惊的刘胖子，脸上很快浮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浑身抖的跟震荡机一样。

“刘老板，我说你这是？”杨钊说着，伸手拍了拍刘胖子，赶紧打断他那不正常的激动：“小子的几个字，你何至于激动若此？”

直起身子，刘胖子的两只眼睛，依然没有离开桌上的字，生怕他一转眼，就被人给偷了似的……

“呃，小神童，你这字是学自二王？”看着那圆润流转却又筋骨天生的字体，刘胖子很激动，虽然能看出好来，但是具体什么地方好，这家伙知道的就不多了。

“是学自二王和我朝的欧阳询欧阳公，后经小子多方练习才有今日之字，不知刘老板是否满意？”

杨钊当年一放假就被他家老爷子给关在屋里学书法，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要是连个胖子都忽悠不了，还混个什么劲儿？

“满意，太满意了，有了小神童的这快匾额，小店岂止是蓬荜生辉，快金碧辉煌了都，刘某这里谢过小神童了。”说着刘胖子对着杨钊鞠了一躬，很真诚的样子，唯一可惜的就是人太肥了，弯腰很费事。“这幅字刘某就厚颜收下了，不知道小神童这润笔费是……”

杨钊挺腰直背，做诸葛亮状：“放心，刘老板，不多。就十两黄金……”

本来还以为收得润笔费真不会多的刘胖子，听杨钊把话说完以后，整个人做石化状，说起话来像是掐着脖子的老公鸭：“十……十，十……十两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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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家奴和木匠

“对啊，就是十两黄金。”杨钊一副很傻很天真的看着刘胖子道：“怎么？刘老板的一句但说便是，这会儿就不算了？”

闻听此言，刘胖子的脸上一会儿变的煞白，一会儿又变的铁青，跟开了染坊一般，没有一点正常颜色。

脑门上挂着汗珠，刘胖子心中再三再四的衡量着，但是无论他怎么衡量，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杨钊如此作为，一是要试探刘胖子是否能守住诺言。二则是要考验刘昌平的度量问题。十两黄金固然不少，但杨钊对于大唐时期的金钱并没有太多的概念。

这时杨钊只是想用金钱来实验人心。

“这个……”刘胖子的嘴巴张了几下，满脸可怜兮兮的表情，望向杨钊的目光包含着很多东西，但里面的意思很简单：“我叫你大郎，你少要点行不？”

杨钊从来也没有见过，一个人能用眼神，来表达出内心的想法。而且表现的那么直白，那么清晰。

“哦？刘老板有甚子话，但说无妨。”杨钊装模作样的道，对于胖子恬着的那张脸，仿佛什么也看不见，继续轮着大斧头挖坑：“难道说，刘老板认为小子所要的润笔费有何不妥？”

听到这话，刘胖子福至心灵一般，篮球似得胖脑袋刷刷的点头，可怜的小眼睛射出一片恳求的金光。

“原来如此啊。”杨钊做恍然大悟状，很兴奋的望着胖子，就像找到了知己一般，道：“刘老板呐，小子惭愧啊，实在是没有想到刘老板会如此看重小子。”

杨钊痛心疾首的脸上带着少许兴奋，在刘胖子看来是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接下来杨钊的话却让刘胖子感觉到了地狱：

“这十两黄金，小子确实有些受之有愧，但是没有想到刘老板如此古道热肠急公好义，竟然觉得给小子十两黄金是给少了。小子我……”

杨钊感激的话还没有说完，刘胖子就哆嗦着差点趴在地上：十两黄金还少了，那多少才是多？

在这一瞬间，刘胖子很怀疑自己抢在别人前面，对小神童投资的行为是否正确了：“这个……小神童且慢，刘某的意思是……”

趁着刘胖子的话还没有说完，杨钊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道：“刘老板，这就见外了吧？小子说是十两就十两，你多给一文都不行。要知道刘老板你高风亮节仁义无双，小子也得知足，不能贪得无厌不是？”

脸上表情风云变化的刘胖子，最终还是没有伸手打自己的脸当场反悔，从他不停抖动的肥肉和咬牙切齿的僵硬笑容中，杨钊算是看出来了，刘胖子显然做出了一个很不容易的决定。

不过来的时候杨钊早已经仔细观察了昌平楼，十两黄金虽多，但远没有让刘胖子伤筋动骨，最多是让他肉痛一段时间而已。

“哈哈哈，小神童果然不一般，十两就十两，区区十两黄金，刘某还是能拿的出来。”抖着肥厚的腮帮子，刘胖子咬牙切齿做豪迈状，答应了下来。

杨钊张了张嘴，正打算对于刘胖子急公好义的行为大加赞赏的时候。

刘胖子却生怕再节外生枝，立刻转头对身后的小二吩咐道：“你，去我府府上，取十两黄金过来，快去快回。”

对于刘胖子的表现，杨钊嘿嘿一笑，不错，暂时合格了，虽然是商人，虽然很肉疼，但是能忍着不表现出来，做了决定之后脸上白青变换的表情，还能恢复正常，总体而言，还行。

拱手为礼，杨钊道：“刘老板实在是商人的典范，一诺千金的豪杰，当得我永乐县一条好汉的美誉……十两黄金都能轻易送出，这份视钱财如粪土的高尚胸怀……”

一句句赞美的话，不要钱一样从杨钊的嘴里说出。

一脸苦笑的刘胖子，只能同样拱手为礼的谦虚着：过奖过奖，那里那里。

一边心里却在嘀咕：好嘛，十两黄金就换了三个字和几句赞美话的。

看着刘胖子愁眉苦脸，却偏要做云淡风清的样子，混到十两黄金的杨钊，心情立刻大好。

杨钊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吹嘘着刘胖子那不怎么样的人品。一边掐着指头算算这十两黄金够咱一家三口用上多久……

一会儿之后，先前去请柳木匠和黄木匠的小二，便回来了。

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刘胖子的表情，小二才凑到杨钊的面前，道：“大郎，您让小的找的人，小的已经给你办妥，柳黄二人现就在门外，是否让他们进来？”

刘胖子一听这话，眼睛一瞪，刚从杨钊身上受的气，一股脑儿全发泄在小二的身上：“小神童请的客人你都敢拦在外面，胆子不小啊。”

嘴歪眼斜的刘胖子，嘴里每蹦出一个字，小二的身体就明显的矮一节儿，等到话说完，战战兢兢的小二都快跪在地上了。

那张鞋拔子脸上满是惊恐和无辜的表情，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的小二，只得向杨钊露出了求救的表情。

“没事没事，小二还不让那两人进来。”将小二给支出去以后，杨钊的眼睛里露出了询问的目光，道：“这小二为何如此惧怕刘老板？难道说刘老板的驭下之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

刘胖子很显摆的样子，道：“这小神童就有所不知了，话说十年前，蜀州大旱，可算得赤地千里，这些个小二都是那时被刘某买下，算的上是刘某家奴，按照我朝律法，只要不打死，官府是不会过问的。”

杨钊满脸微笑的看着刘胖子，道：“刘老板为何会对小子如此，小子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俗话说锦绣花轿众人抬，刘老板今日此举，小子自然铭记于心。既然已经欠了刘老板一个人情，那倒不如欠的更大一点。去请柳黄二人的小二，挺机灵，不如刘老板将他送给小子如何？”

刘胖子一边咀嚼着杨钊话里的意思，一边道：“小神童哪里话，大郎看得上刘小四，是他的福气，这事刘某还是能做得了主的，一会儿小神童自将他带走就是。”

去外面将请来的人给带进雅间的小二，丝毫不知仅仅几句话之间，他的命运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改变。

手脚发颤，面带恐惧的小二刘小四将两个人带进雅间以后，便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等着伺候了。

杨钊望向那个小二道：“你叫刘小四，对吧？”

小二赶紧弯着腰低着头道：“回大郎，小的贱名正是刘小四。您有何吩咐？”

“吩咐什么的倒没有，不过刚刚你们刘爷已经把你送给我了，晚上诸事完毕以后，你就跟着我走吧，明白？”

刘小四的脸上，并没有因为自己杯送给别人，而出现什么悲伤的表情，仿佛这大大的昌平楼与他无关一般，只是眼睛里透着一股麻木的感觉。

这时两个身着宽大麻布，个子不高，但脸上却布满风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上那种社会底层人民的姿态表露无疑。

不用小二介绍，杨钊就知道，这就是雨桐口中永乐最好的两个木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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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靠背椅和蒸馏器

背对着门口屏风的柳黄二人，表现的很局促，布满老茧的大手在衣服上蹭来蹭去。

杨钊看着两个仿佛上刑场一样的木匠，揉了揉早就跟跟刘胖子笑的有点抽筋儿的脸，再次堆起笑容道：“二位，无需紧张，但坐下便是。”

随着两人战战兢兢的跪坐在案几的周围，杨钊转过头来，对这一旁笑的有点猥琐，细眯着眼睛的刘胖子道：“呃，这个……刘老板，小子有点事情跟这二位谈谈，不知道你是不是……”

刘胖子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你们谈，你看我这眼色，实在是……”

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站了起来，刘胖子扭头对待立一旁的刘小四吩咐道：“给我伺候好大郎和他的客人，否则……”

胖脸拉的跟驴脸一样，刘胖子对于手下的小二当真是不假辞色。

刘小四低头弯腰，咒发誓说他会跟伺候亲爹一样的伺候杨家大郎。刘胖子这才放心的离开了。

感觉到两位木匠的紧张，杨钊脸上的笑容愈加和蔼：“不知两位可认识小子？”

两个木匠这才抬起头来，打量起了杨钊。

柳木匠带着很有特色的山羊胡居左，当先开口道：“知道，你不就是杨家大郎杨钊吗？”

黄木匠也开了口道：“最近大伙可都知道大郎为母亲祈福编的故事，这不，外面那个高台上的案几和胡凳还是我和老黄两人，受诸位乡亲之托完成的呢。”

杨钊拱手为礼，道：“小子无功受禄，这里还要先感谢一下二位了。”

柳木匠道：“这个，不知大郎唤我等前来，有何吩咐？”很谦卑的口气，很无奈的样子，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是一个地主恶霸。

杨钊亲手倒了两碗浓茶，推到柳黄二人的面前，道：“二位无需紧张，小子找两位过来，主要是想向二位订做一些木具，不知二位是否有兴趣？”

生意来了有拒绝的吗？柳黄二人对视了一下，自然都没有拒绝的心思。

柳木匠道：“小神童需要何等木具，尽管道来，我二人手艺均为祖传，管保小神童满意就是。”

杨钊想了想，才道：“既如此，那小子先在这里谢过二位了。不过这等木具是小子所首创，如若贸然被二位传扬出去……。”

柳木将和黄木匠二人低头商议一下，提出了一个十分可行的建议。这才由柳木匠开口道：“要不这样？我等立个字据，由昌平楼刘老板居中作保，大郎看可好？”

闻听此言，杨钊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不用动脑子，又能获得利益，不干才是傻瓜，于是杨钊道：“本来小子是相信二位的，但家父过世不久，家中只有家母与小子二人，这生活艰难是一方面。世事人情变幻莫测，小子年方八岁，见识浅薄是一方面。若没有点保证，这……”

黄木匠也立刻保证，道：“那是那是，还请小神童放心，这木具的图样我等二人绝对不会私自传播出去的，否则永乐县的大伙就不会饶过我等，这字据，就还劳小神童动笔吧。”

立字据看似多余，却能保证蒸馏器不被外泄，而杨钊的目的也是在此。

至于椅子什么的，有经验的木匠看两眼可能就会做，保密有个屁用。

对视一眼的柳黄二人，很有默契的别开了头，仔细的看着杨钊挥毫泼墨的写起了第一份合同。

杨钊提起笔，一阵笔走龙蛇，脱胎于后世的标准合同便展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柳黄二人死死的盯着咱写满黑字的那张白纸，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似迷茫，似感叹，也似惊讶，这些表情堆积在二人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变幻之间，不得不让人感叹人类表情之丰富。

杨钊介绍道：“二位，这份契约，就小子首创之木具提出了一些条款，绝对公平合理，童叟无欺，不说别的，就光有利于二位的条款，便有五条之多……”

柳黄两人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有些尴尬，脸上继续泛红。

杨钊接着解释：“二位，小子可没有占二位的便宜，两位仔细看这契约，这首先……这其次……未经允许不得泄露，本是二位的职业操守问题，如今都已写入契约，不知二位还有什么补充没有？”

柳黄二人脸上的表情持续变幻，这会倒是不尴尬了，可是两人一脸便秘难忍的样子更让杨钊摸不着四六。

闹不明白，杨钊干脆开口问道：“二位这是何意？难道小子有什么让二位不满？或者二位对小子起草的这份契约有什么不同意见？”

杨钊抄起案几上的浓茶汤，抿了一口，瞪着眼睛看着脸上已经跟油焖大虾一个色的柳黄二人，等待二人的回答。

柳黄二人脸上的温度，犹如火烧的水银，直逼警戒线，半晌黄木匠才缓缓的道：“小神童莫恼，这个，这个实在是……”

杨钊挺腰直背，做诸葛亮状，等待着二人的下文。

“这个，实在是……这个……我二人并不识字。”说完两人的脑袋都快低到案几的桌面上了。

“啥米？”杨钊一激动，连鸡崽声都冒了出来，不识字？

杨钊被这二人给气乐了，不识字你吃多了提议写契约干嘛？你不早说？我叉叉你个圈圈的。

不过看着柳黄二人窘迫的样子，杨钊的无名烈火也只能黯然熄灭了，唯有早心里不停的默念：我年龄小，但我度量大……不能跟这两个文盲大叔一般见识。

顺过气来，杨钊露出了一个“我明白，我谅解”的笑容，回头对这伺候在旁的小二道：“去将刘老板跟请到这里来。”

不一小会儿，刘胖子便犹如中国男足那射向自家球门的足球一般，飞快的出现在杨钊和柳黄二人的面前，抹了把汗，柳胖子才道：“不知大郎找刘某，所为何事？”

杨钊抬手将合同给递了过去，道：“麻烦刘老板做个见证，这份契约乃是小子与柳黄两位之议，刘老板帮个忙给两位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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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挖个衣食不愁的大坑

刚刚在在杨钊手里吃了十两黄金亏的刘胖子，本着有苦大家受的原则，这个时候铁定不会亏杨钊。如若刘胖子要真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把加了标点的白纸黑字给玩出花样来，那杨钊也只能认了。

看了看在不远处嘀嘀咕咕的三人，杨钊继续摆着自己的扑克脸。

当看到三人聊的差不多了，杨钊便拿起笔，将他心中的蒸馏器和靠背椅的草图给勾勒出来。

勾勒完图纸，杨钊掂量了一下怀中母亲张氏给的碎银子，暗暗估算着够不够付定金，然后静待三人的商议结果。

合同里面的条款，大多数杨钊都无所谓，但除了最后的那一条：如若二人想要批量生产靠背椅，那么杨钊就有资格zhan有两人所得纯利润的三层。这个条款看似有些过分，但杨钊卖的后续，什么八仙桌，摇椅等等的后世家具，杨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种，缺钱的日子难过，能卖也就卖了。

刘胖子果然不负自己人精的美誉，仅仅一刻钟的时间都不到，便取得了柳黄二人的同意。

嘀咕了一会之后，也不知道刘胖子用了什么招数，拿着柳黄二人盖这鲜红手印的合同便走了过来。

完成任务的刘胖子高昂着脑袋，在不大的雅间里面一步三摇，很像体重严超标准的肥鸭子：“如此，不知小神童是否满意？”

杨钊笑着道：“满意，刘老板出马，小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随手将刚刚画出来的图纸，推到了三人的面前。杨钊，道：“这个就是小子所说的首创之物了，名为靠背椅，或者文雅一点称呼为太师椅，不知道两位能否在三天之内做出四张来？”

说着杨钊又指了指最后一张图纸，道：“靠背椅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一套东西，两位能否按照小子所绘之图，将之完整的制作出来？”

柳黄二人仔细的看着咱画的那个犹如巨型锅盖，上方插着一圈的竹子，周围是一些木桶和小盖，在咱指明了竹子要空心的时候，两人便露出了很迷惑的样子。估计是担心杨钊一个八岁的大老爷们是在玩儿他们俩。

不过两人还是很明智的将这种疑问给放在了心底，杨钊是谁？

杨钊可是神童，尽管成名在一天的时间，但是杨钊那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的故事，刀削斧刻筋骨天生，贵气扑面而来的字体等等都标识着其人的不凡。于是想不通的两人就这么迷糊着了。

看着两人的迷糊劲儿，杨钊嘿嘿一笑，道：“两位可将这图纸给带回去，照着形状仔细研究一番，至于大小嘛，就以四尺为径如何？”

两人点头，脸上的表情很虔诚，虽说有个图没有看懂，但是两人还是能看出椅子所蕴藏的不凡，如果真的想合约上所说的又那么一系列的后续在，这生意绝对做的。

杨钊想了想，又指着最后一张图上的刺猬锅盖，道：“恩，要注意密封，要是有水从缝隙间漏出来，那我可是不付钱的。”

柳黄二人还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看着两人将图样给揣进了怀中，杨钊又补充道：“不知二位打算收取多少订钱？”

柳木匠笑道：“这个，小神童的品行，我等二人还是信得过的，订金就免了，我二人赶紧回去琢磨一下，好早点将小神童所需之物给制作出来。”一番话说的很得体，黄木匠只是在一点猛点头，看样子很赞成柳木匠所说。

“哦，对了。”杨钊一拍脑门，道：“靠背椅做好以后就送到小子家中即可，至于那个看起来有点怪的木具，制作好以后就直接送到刘老板这儿……”

随着二人离去之后，刘昌平那张胖脸写满了问好的凑了过来：“大郎这是何意？为何要将那劳甚子木具送到刘某这里？”

看着那张愈来愈近的胖脸，杨钊做运筹帷幄状：“刘老板莫急，这只不过是小子想和刘老板做个大生意的前奏而已。不知刘老板可有兴趣？”

刘胖子闻言眼睛一亮，道：“做大生意的兴趣吗？有，刘某最大的爱好就是做大生意，不知小神童所言，是何等大生意？”

刘胖子一面表现的很豪爽，仿佛杨钊说什么他就会答应什么。一方面又心里又有点不安，毕竟十两黄金的前车之鉴还为时未远。

“想知道？”杨钊面含笑意的看着刘胖子那不停点头满是期待表情的胖脸，乐得抡起大斧子，想不挖坑都不行。

杨钊解释道：“这事吧，还要从前几日说起，话说小子为了家中生计犯愁之时，无意中竟然得到一古方，按照这个古方，在配合一定的器具，可轻易酿出与胡人三勒浆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烈酒。”

杨钊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充满了诱惑：“现下我大唐的美酒品种：江南梨花，河北玉壶，洛阳绿蚁，山西汾酒，长安各个酒坊所产等美酒，尽皆是软绵为主。如果此时突然出现一种热烈醇厚，劲力绵长的好酒。我大唐又豪爽成风，而这种勇士型的烈酒又刚好掌握在你刘老板的手中，嘿嘿，估计刘老板梦想中，在洛阳长安等开个昌平分号岂不是轻而易举……”

随着杨钊的话，刘胖子细小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他已经看到，有那么一天，大唐境内随处可以瞅见他那昌平酒旗一般：“小神童，此言可当真？”

刘胖子激动的跟打了二两鸡血一样直哆嗦，被杨钊那宏伟的大坑，啊不，是宏伟的蓝图给吸引的神魂颠倒。

看着刘胖子已经入戏，杨钊立马拍着胸口保证，道“当然是真的，要知小子也生活在这永乐县，还能跑了不成？”

刘胖子赶忙解释道：“不不不，刘某并非怀疑小神童的信义问题，而是要确定一下，小神童真的将这古方售予在下？”

杨钊一愣，道：“售予？刘老板见外了不是，我等合作才是正理，在我大唐，虽说那些豪商巨贾并不是都独家销售一种美酒，但是独家销售一种美酒的商家却一定是富甲一方的豪商巨贾，刘老板若是如此经营，这以后……”

好话不用说完，就看刘胖子一脸快要流口水的样子，杨钊就知道这事儿有搞头。

良久刘胖子收了口水，做正经严肃的样子跪坐在杨钊的对面，道：“这是一件大事，但口说无凭，不知小神童是否和在下立字为证，刘某保证所得纯利给小神童三成如何？”

见鱼儿已经上钩，杨钊神秘一笑，道：“契约是一定要签的，但是绝不能这么草率而行，这永乐县虽说比刘老板有钱的人虽说不多，但还是能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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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神器”破拐杖

闻听此言，刘胖子的脸色变了。

杨钊的策略很简单，只有让刘胖子明白机会来之不易，刘胖子才会更加珍惜，道：“要不是有刘老板的这雪中送炭的十两黄金的情意在，要不是家中老母还期望小子苦读诗书光耀门楣，这古方之事……”

刘胖子转念一想也是，这本身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着也得抓住这个机会。

刘家三代都没有能走出永乐县，如今这盛世太平物产丰富，如若不把握这样的机会，他倒真对不起刘家世代经商的列祖列宗了。

“既如此，那我等就一言为定可好？”刘胖子需要杨钊的一个承诺。

“那就一言为定，不过契约嘛，就要等到新酒制成之后再签如何？”

……………………

观前街头，杨钊晃晃悠悠的向着自家小院走去。

身后跟着的刘小四，一边背着在昌平楼十年挣的全部家当——一副破破烂烂的铺盖卷儿。一边拎着杨钊从昌平楼敲来的一只香酥鸭和一只白斩鸡和几样地道的小菜。

想到以后再也不用丫头挖野菜，不用张氏绣那些肥的过分的鸭子，也不用担心家里那铮亮的米缸随时会见底儿。杨钊的心情自也然而然的好了起来。

“今天好天气，一只老狼请吃鸡，请吃鸡……”哼着不知道已经变调变都什么地方的《老狼请客》，杨钊乐颠儿乐颠儿的走了回去……

不大的时候便回到了自家有些破败的四合院，杨钊推门进去以后却看到雨桐和张氏二人正坐在歪脖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杨钊一见此便吓了一跳，母亲张氏虽说已略有好转，但依然是一个大病号，这大晚上天寒风冷的，要是着凉了可不好。

赶上这么个破时代，连个感冒都能要人命，杨钊不得不小心之中带着小心。

赶紧疾走两步，杨钊道：“娘，您怎么能在外面坐着？”

“我儿莫急，为娘也是觉着这身体好转了不少，呆在屋里不免有些气闷，这才和丫头出来坐坐。”母亲张氏笑意盈盈的道。

看到母亲招了招手，杨钊立刻屁颠儿屁颠儿的凑了过去伺候着。

只留下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刘小四，可怜巴拉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扶着母亲，杨钊劝道：“娘还是回屋吧，真要是屋中气闷，那明日就让丫头陪您到处走走，这大晚上天寒地冻，您老体弱，要是着凉了，可不好。”

张氏满脸笑容的看着杨钊，对于这无微不至的孝顺感到很开心的，正打算回屋的当口，却眼睛一扫看见了站在门边，犹豫着要过来给老夫人行礼，却又不知道满手的东西该放在哪里的刘小四。

“我儿，这是何人？”眼前的景象太怪异，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好青年，背着破铺盖卷儿，一只手里又提着一些饭菜，傻愣愣的站在门口做手足无措状。

“此人是儿带回的家奴，娘还是先回屋，孩儿自当详细道来原由。”杨钊转过头来道：“丫头，你把东西接下来，顺便去把柴房收拾干净，先让小四住在那里吧。”

说完便仔细的扶着老娘向着正堂走去，看着桌上虽不丰盛，但却没有动过的饭菜，杨钊这才知道，原来母亲和雨桐一直在等着他回来吃饭。

张氏缓缓的坐在榻上之后，才满脸疑惑的表情询问道：“我儿是何处得来的钱财？”

问出这个问题以后，思绪一转，张氏便想到了最可能的情况：“莫非我儿说书之时，又行那讨赏之事，聚敛到钱财来购买家奴？”

说道这里，张氏几乎已经认定了事实就是如此：“为娘也知家中缺少劳力，全依靠丫头和我儿并非长久之事，但我儿可知家中生活本就艰难，如今再添一口，日后当如何生活？我杨家虽说破落，但也不能靠家奴出外工来养活吧？我儿行此举之前，为何不跟为娘商议一番？”

杨钊心道，当时要个家奴，刘胖子连个磕巴都没有打，也就没想那么多，可是这话怎么跟老娘说呢？

结果倒好，张氏一瞪眼，杨钊就一哆嗦。愣是一件好事快给办成糟践事儿……

“这个……”杨钊一时之间还真不知如何解释：“娘，没有的事，说书是说了的，可是孩儿绝对没有再要钱。”

“哦，如此，我儿如何解释？”张氏冷着一张脸，道：“一个家奴，身价接在十数两银子上下，我儿如何得来？”

十两银子的事就这么难解释，那怀里的十两黄金呢？

“母亲暂且息怒，孩儿得此家奴，乃是昌平酒楼东家所赠。”杨钊话锋一转道：“反正是不要钱的，孩儿就留下了。”

留下啦？张氏被气乐了，道：“刘昌平？那胖子的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牛踩了？出手就是一个家奴，还只送给你？”

“娘，不是这样的，您老先别生气，孩儿这还有下情，对，就是下情。”杨钊看到张氏的手已经缓缓的伸向那根传自杨家祖宗，很久都没有发威的破拐杖救怕张氏要检查一下他脑壳的硬度。

杨钊老老实实的将怀中的黄金给拿了出来，每五两一锭的两个金灿灿的元宝，在那正堂稍显昏暗的油灯光下，愈发光彩四射，明亮不已。

“这是？”张氏震撼了,家里穷的连十文钱都没有，突然出现十两黄金，哪儿来的？

先入为主的张氏第一想法就是来路不正，偷得吧，自家儿子没那本事。

这一瞬间张氏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个想法，难道自家孩子与别人合伙盗的？而能让一个孩子分得十两黄金的买卖，除了县衙府库，谁家都不可能那么富裕！

张氏又惊又怒，道：“儿啊，你，你，你莫不是伙同他人把县衙的府库给劫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声叹息的张氏，直接抄起破拐杖，照准杨钊那脑门就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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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传说中的疙瘩头

别看破拐杖卖相不怎么样，但攻击力却堪称神器，每一杖都会留下一个硕大的疙瘩。

杨钊抱着脑袋左躲右闪，依然中招无数。

“暂停！”杨钊大喊一声，道：“娘，先别打，您老看看，就我这小身板……”

“你这小身板怎么了？啊，打的就是你这小身板。”

张氏扬了扬破拐杖，但又于心不忍，只得慢慢落下，道：“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将来为娘如何面对你九泉之下的父亲……”

摸了摸头上的大包，杨钊怨呐。

拉起宽大的袖子，扯开胸前的衣服，杨钊肆无忌惮的显摆着那瘦的没有二两肉的干巴胳臂和胸膛，以示他那无比纯洁的心灵和堪比窦娥的冤屈，道：“娘，孩儿这小身板出去了，那只能是被抢劫的料子，怎么可能去劫县衙的府库好不好？”

“量你也没有那诺大的能耐……”张氏看着杨钊那堪比麻杆似地胳臂，愤愤的收起了拐杖，道：“那就给为娘从实道来。”

“我交代，我坦白，娘您先别生气。”然而此时杨钊并没有学乖：“十两黄金那是孩儿亲手挣得，绝对干干净净。”

“挣得？”张氏又要发飙：“你一个八岁的孩童，如何在半日之间挣得如此之多的钱财？”

站在旁边做温顺状的杨钊，深怕母亲张氏会打上瘾，要是整天顶个如来佛的疙瘩头，还怎么过日子？

“娘，是挣得，不是捡来的，也不是偷来的，孩儿是在古书中翻到了一处古方，就利用这个古方才获得如此之利！”杨钊欲哭无泪的看着张氏，您老人家怎么就是不相信呢？这倒霉劲儿催的，头上已经有满头胞了，这样下去还了得？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刚出去了半天就弄了相当于后世十几万的十两黄金回来，还捎带这一个大活人。再结合以前杨钊那痞的掉渣的样子，张氏的反应虽说有点过激，但也在情理之中。

慌忙将怀里和柳黄二木匠签订的两份之一的契约给拿了出来，恭恭敬敬的摆放在张氏的面前，杨钊十分快速的将整件事情给抖露出来。

如何与柳黄二人谈生意，如何获得刘胖子的十两黄金，以及最后如何将刘小四带了回来。事无巨细，整个事件简明扼要的用几句话，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随着杨钊一口气将事情说完，整个房间里面寂静无比。

杨钊知道张氏年幼之时，确实风光无比，可是现今却不一样，能有个半天之内竟挣得十两黄金的孩子，怎么就不相信呢？

一个八岁的孩子，半日之间，空手套白狼平地潜深水的挣得十两黄金，无论在那里都是很传奇的事儿。

杨钊扭了扭头，等着张氏的夸赞，可是等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

抬眼头，杨钊却只见，张氏面带寒霜的道：“跟我过来。”

说着张氏便转身走了出去。

杨钊低着头，恬着脸，亦步亦趋的跟在杨氏身后，向着东厢侧间走去。

张氏满面严肃的指着侧间内杨询的排位，道：“跪下。”

“娘，多大点事儿，您怎么……”杨钊刚想说您怎么没完没了的，但一看张氏的眼色，只好装死扮纯洁，老老实实的跪下。

“跪好！”张氏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竟如此没有出息。商人虽富，但并不为如今的朝廷所喜，且你一旦入籍，今生便科举无望，将来如何光耀这杨家门楣？”

啥？杨钊傻了，大唐朝竟然还有这么一说？

“娘，不至于吧？孩儿就卖了一个古方而已，这难道也算商人？”

“你是只卖得一个古方吗？”看到杨钊竟然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张氏手中的破拐杖又有了抬起的趋势：“你是在和刘昌平合作，一旦刘昌平将此事传了出去，即便你始终不是商人，但在外人看来你就是。如此入不入又有何区别？”

“这么严重？”杨钊有些不以为然道：“娘，孩儿是不是商人这不重要，只要娘您能健健康康，我杨家能衣食无忧，便足够了……”

“给我住嘴。”张氏的脸上开始往下掉冰渣：“从前你不学无术，为娘因你年龄幼小，也就不在意。可如今你竟然要入商人籍，你是想气死为娘不成？”

张氏在这一瞬间身似闪电，手若流光，抬起破拐杖，当当当就是三下。

杨钊满是胞的脑袋，应声又起了三个疙瘩，于是传说中堪比如来佛祖的疙瘩头，终于出现了。

“等等，娘，别打！”杨钊用手捂着三个超级大胞，道：“娘，我这不刚有那个意思，不还没跟刘胖子订契约呢嘛？”

“没订？”张氏眼睛一瞪，道：“为娘要是不阻止，你是不是还打算去东城门旁，开上几家店铺？”

“娘，您放心，孩儿绝对没有那心思。”杨钊心道：我傻？劳心劳力的去开店铺，赚不几个钱，还把自个儿给搭进去。“娘，您老放心，孩儿最多是将古方卖给刘昌平，绝不自己参合进去，您看这样行不行？”

“行不行？”张氏满脸寂寥，道：“刘昌平倒无需多虑，我儿有此策即可。但柳黄二人有该当如何？我儿可是白纸黑字和人订的契约。唉……”

杨钊看见张氏眉眼含泪，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突然觉得心中刀绞一般，俗话说生身父母，如今这张氏可不就是他真正的生身母亲吗？

“娘，您别伤心，孩儿错了。”杨钊低着头道：“孩儿这就去终止和柳黄二人的契约，以后孩儿一定苦读诗书，如今订契约一事，并未公开，尚有挽回的余地……”

“也只有如此了。”张氏眼中含泪的望着杨询的排位，道：“我儿快去将此事办了吧。不是为娘逼你，而是……埃！！”

站起来走出侧间的杨钊隐隐约约听到，屋内张氏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知道是母亲张氏在对着便宜老爹的排位说话……

望着黑色夜幕中的小院，心中涌起浓浓亲情的杨钊，无言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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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木匠坊论事

踏着夜色，杨钊一脚深一脚浅的向着柳黄二人的木匠铺前进着。

张氏的心态，杨钊作为儿子，能理解。但却很难接受，就像现代人接受不了饿死不吃嗟来之食一样。

远远的看着雨桐口中的木匠铺正灯火通明，杨钊不由得松了口气：“可算是到了，没有路灯的日子还真是难过。”

梆梆敲了几下门，杨钊喊道：“有人吗？开下门。”

良久里面打开了门。

“你……”开门的青年一看是个八岁的孩子在叫门，有点搞不清状况：“你……有事？”

这不是废话吗？大半夜的没事敲你门干吗？杨钊忿忿的道：“当然有事，我想找黄木匠，不知这位大哥能否行个方便？”

“黄木匠？”开门的青年愣了一下，便拉开了大门，道：“呐，这里六七个都是姓黄的木匠，你找哪个？”

“只要地方没找错就好。”嘟囔了一句之后，杨钊才解释道：“我找的是一位五十来岁，有着络腮胡子的，哦，对了，今天申时之后，他去过昌平楼的……”

“知道了，我去叫我爹，你先等着。”青年维持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转身向着铺面后间走去。

不大一会儿，杨钊就看见黄木匠，披着一件皮氅子缓缓的走了出来。

待走的近了，黄木匠才看清楚来人，慌忙道：“这不是小神童杨家大郎吗？这大晚上的，您有啥事？”

“唉……”杨钊一声叹息，这糟践事儿闹得，净来来回回的折腾：“不知小子是否可以入内详谈？”

“您看，黄某当真失礼了。”说着黄木匠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道：“请。”又转过神来对着跟在后面的儿子道：“去煮些茶端到客厅。”这才转身带着杨钊向着内庭走去。

分宾主坐下以后，黄木匠道：“天色如此之晚，小神童光临寒舍，有话还请直说。”

“也没有什么大事。”杨钊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小子此来是关于我等订的契约……”

“恩？”黄木匠一愣：“契约有甚子不妥，小神童但直言无妨。”

杨钊道：“契约并无不妥，不过小子因家训不能经商，故而小子想将契约收回，不知……”

“收回此事……”黄木匠有些犹豫，太师椅能赚钱这事是一定的。“今日订的契约，今日要收回，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了？况且老柳处，是何态度还未知，如此草率怕有违小神童的君子之道吧？”

杨钊道：“家母望子成龙心切，希望小子能参加科举儿光耀门楣，故经商之事于小子而言却有不可。故小子此处有一折中的方法，对咱们都有好处，您看？”

“哦？”黄木匠心道小神童就是小神童，人这脑子就是不一般：“不知小神童有甚子办法，事关小神童前程，黄某断然不会在契约上不依不饶。”

“小子的方法就是……”杨钊好整以暇的将他在路上想到的办法说了出来，道：“我让出一成利润，分给两位，并且将太师椅之后的一系列木具，如八仙桌，摇椅等等都交付于你们两家。这样换的两位一个承诺，怎么样？”

“那不知小神童需黄某付出何等承诺？”

干了半辈子木匠，黄木匠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一个承诺，竟然可以那么值钱，半成利润日积月累……啧啧！

此时，一青年端上两碗茶来，放到了杨钊与黄木匠身前的案几上，便退了出去。

“保密。”杨钊等来人走了以后，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接着道：“我需要你们两家保证严守我们签订契约的秘密。一旦这事儿泄密，就是我们契约作废的时侯。”

“这个……”黄木匠有些可惜：“黄某本打算，以太师椅沾得小神童西游之名，这样西游所到之处，人皆识太师椅，而后……”

“这事跟我说的保密的事，可并行不悖。”来自后世的杨钊，对于这样的事情有着丰富无比的经验：“你对外面就说太师椅是我所发明的，而你跟老柳，都只是替我制作了一些才会的，只要契约的事儿严守即可。其余倒无伤大雅。到时这样广而告之，财源自然滚滚而来。”

黄木匠一想，可不就是如此，相比收回契约，这样才是皆大欢喜。

“小神童果不愧神童之称，所为之事，竟比黄某想的远，果然四平八稳，方面兼顾。”黄木匠感慨道。

杨钊小脸一红，四平八稳个屁，刚谈好不到两个时辰的事儿，又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回来亡羊补牢，说个屁的方面兼顾？

“唉，这事儿吧，我也没招儿，家法在哪儿摆着呢，不这样不行啊。”杨钊看到黄木匠只是说好话，但关于修订契约的事儿，就是不松口，不由得暗骂一句老狐狸，道：“小子这里还有一招儿送给你。这样成不成，就请给个准话儿。”

黄木匠端起茶碗，笑而不露的看着杨钊，心道此子除却年龄幼小，做事急躁了些之外，当真可堪神童一语，将来成就自是不可限量，便干脆的道：“修订契约一事，自无不可。老柳处也可由在下前去说项，如此小神童满意否？”

“恩？”同意了就好。杨钊说道：“这样，就先谢谢您了，小子这有一招儿就算投桃报李表示诚意了。”随后杨钊将关于后世的商标和品牌效应，以及做一个系列等等转换成这个时代的东西，略略的告诉了黄木匠。

黄木匠做了半辈子生意，对于这方面自然有些认识，只不过没有系统的知识理论。听完杨钊的话顿时有茅塞顿开，惊为天人。

小神童不愧是小神童，黄木匠很感慨，人家观前街头说自个儿编的书，这事就不说了。随便画个太师椅就能开个古所未有的先河。这种人要是能简单了，他黄木匠宁愿一头撞死在自己的木刨子上。

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因此黄木匠欢欢喜喜的将杨钊给送到大门之外，甚至还吩咐自己的儿子，打个灯笼送杨钊一段。

“如此小子就告辞了。”站在大门外的杨钊对着黄木匠拱了拱手。

“那老朽也就不远送了。”黄木匠说着，忽然想起了一事道：“另外还请小神童放心，定制的木具，黄某一定会按时完成。”

说完杨钊告辞而去，瘦小的身影随着昏暗的灯笼光，延伸进远处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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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太极拳法

回到家中，杨钊直奔张氏的卧房，一五一十将所有的事情说了出来。至于契约的事则直接推到了两个木匠的身上，说二人死活不肯解除。

又将保密的事儿重点指出。然后说就算将来，身登皇榜，高中之后。就算上面人来查出身也查不出什么。

杨钊一脸恭敬认错，花言巧语说的天花乱坠，张氏最后扭捏不过，只得在杨钊软磨硬泡死乞白赖了一个时辰之后原谅了这个不孝子。并结过了此事。

……………………………………

翌日，清晨。

当阳光有一次从西厢房的窗子照进房内的时候，新的一天便开始了。

杨钊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经过昨晚的劳累此时正赖床不起。

但翻来翻去的他最终还是战胜不了满头大包的疼痛，只好起床。

“杨府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大梦谁先觉，生平……什么玩意儿来着？”杨钊拿起了床头那件浆洗的已经发灰的半长衫，突然忘词了。

“算了，不想了起床要紧呐。”杨钊跑到厨房拿了点青盐，又弄了点水，呼噜几声，早晨的梳洗便告完成。

晃悠到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下，杨钊拉开架势，便开始了一天的晨练太极拳。

“怀抱阴阳，右揽雀尾……”杨钊嘴里不住的嘟囔着招式的名字，一边一招一式连绵不绝，犹如水银泻地般武了起来。

雨桐手里端着个铜盆，傻傻的呆立在厢房的门口，目瞪口呆的看着沉迷与太极意境中的杨钊。

她很疑惑：少爷什么时候会跳舞的？

雨桐有些想不通，明明少爷跳的很怪异吧，却又偏偏又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好一会之后，看到手里铜盆，雨桐才想起来，她是来干什么的，便一溜烟的消失于房门口，一会之后，观看的人便多出了张氏。

一套四十二式太极拳，由右揽雀尾至十字手打完收工，杨钊却看到母亲张氏很诧异的站在门口，

见杨钊停了下来，张氏才开口道：“我儿刚刚所舞何术？为何慢腾腾的却自有一番韵律？”

所舞何术？杨钊心道：老娘果然见多识广，太极拳在现代可不就是“舞术”来着？君不见满大街的老头儿老太太，谁不会个太极拳的一招半式？

杨钊回道：“娘，这可不是跳舞，这是道家神功太极拳。练习此拳可以强身健体，调气养生，是延年益寿的不二妙法，传说练到极处，可使内气生生不息，百病不侵。”

“既是道家的养生妙法，不知我儿是何处习得？”张氏很好奇，按说杨钊身上有多少根头发她都是知道的，这时自然很疑惑。

何处习得？杨钊心道：还不是当初上大学那会儿，有一坏的冒黑烟子的哥们，看上了人家太极拳协会的会花，死活非要拉着他去压阵。

说什么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结果那哥们的妞没有泡到，杨钊却把协会那不着四六的太极拳给学了个十足。

学会太极拳的理由很充足，但问题是不能说。杨钊心底不由得埋怨了起来：老娘也真是的，您老这么问，不是逼着咱小青年说谎嘛？

不过杨钊转念又想到：也好，从今以后这太极拳的一代宗师，可就再也不是张三丰了，哇哈哈……

“娘，您听孩儿慢慢道来……”

“咳，娘，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孩儿在城外遇到一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他拉住孩儿，说孩儿面相富贵根骨俱佳，是万中无一的奇才，说什么也要收孩儿为徒，传其衣钵。”

张氏一听“高人？”神情顿时紧张起来，道：“如此奇遇，却是杨家祖宗保佑，我儿之幸，须知世外高人行事，非我等凡人说能臆测。不知我儿……”

看到张氏信以为真，杨钊很怕张氏让他找出个“高人”来，赶忙回道：“没有，孩儿见他一游方道士，来历不明，只道其不是甚子好人，便没有答应……”

张氏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唉，也是我儿没有那个福分呐……”

“不过，娘，后来那老道无奈之下，只好传了孩儿这一套太极拳，便不知所踪了。想来也怪，孩儿至今也不知到那老道到底姓甚名谁……”有了由头，杨钊只能硬着头皮忽悠，世外高人嘛，当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哦？”张氏很疑惑，虽说“高人”这事虚无缥缈的，但自家孩子自家清楚，怎么转眼之间就成了万中无一的奇才了呢？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高人”老道？自家的孩儿才会变的懂事，孝顺和会养家了？

思绪走到这里，张氏并没有惋惜多久，毕竟让她唯一的儿子去当道士这件事情上，张氏绝对不会赞同。

这个看似荒唐的理由，张氏却深信不疑。而这一切在她看来，都是杨家列祖列宗保佑的结果。

有着这样理念，张氏对于杨钊近日来一反常态的各种举动也就见怪不怪了。

想通了以后，张氏便又开始关注起了眼前的事情来，道：“如此说来，倒是可惜了。不过这既是道家妙法，我儿私自传给为娘，那高人可会怪罪？”

张氏很想学，但又怕所谓的高人会生气，患得患失之间，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娘，您不也说了，那是高人嘛，当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生气，否则还是高人吗？而且那高人教导孩儿时，也曾有言，希望孩儿能将此术传播出去发扬光大，因此娘尽管放心。”看到张氏想学，杨钊自然乐得连忙保证。

后来，那太极协会会长，最后也成了杨钊的铁哥们，杨钊心道：他敢不让传，本少爷就敢揍他个满脸姹紫嫣红桃花盛开。

“娘，您看，这练习太极拳呢，首要的要心静。要做到轻圆灵活，中正安舒……”说道这里，杨钊半蹲马步，双手做怀抱阴阳状，用眼神示意老娘也跟着练，道：“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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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庞氏来访

杨钊一招一式，边讲解边仔细演练开来，让张氏可以更清楚的理解。

但三人堪勘演练完一遍，大门处便传来的梆梆的敲门声。

“这谁啊，大清早的就来串门？”杨钊嘟囔了一句，让雨桐将母亲张氏扶到屋中安坐以后，便施施然的向着大门走去。

“谁呀这是，稍等，来了。”说着杨钊一把拉开大门，道：“还敲？敲坏了赔不？”

“大侄子咋的了？大清早就这么大火气？”门外庞氏正的一手叉腰，做弱柳不堪扶风状的站在门外：“婶子我来了，大侄子难道不欢迎？”

“欢迎，这不是不知道是婶子您嘛，难得婶子光临寒舍，小子哪敢不欢迎呐，您里面请。”说着杨钊让开身子，让这位胖婶子庞氏走进去。

庞氏回头对着站在小轿旁边的轿夫吩咐道：你们就在这儿候着。便带着身后捧着礼品包裹的小丫鬟，跟着杨钊走进了大门。

四个满脸汗水，做狂喘状的轿夫，靠着不高的院墙席地而坐，一边休息，一边等着下一次为生活而奔波。

庞氏一身绿色长裙，黑黝黝的长发别着金钗，已经趋于正圆的脸上，略施粉黛，远远的看去，打扮的简约而不失格调。只是身板另类了点。

三人来到正堂，刚一进门，庞氏便对着坐在横榻上的张氏道：“好久不见张姐姐了，奴家今日倒是来着了。”

张氏淡然一笑，道：“庞夫人还请上座，妾身体弱，未能远迎，还望夫人恕罪。”

杨钊这时却一下愣住了，庞夫人？很熟悉的名字，但就是想不出来在那里听过了，低头思索之间也没有注意到，他老娘和庞氏的对话。

庞氏缓缓走到了张氏旁边，坐到了榻上才道：“无妨无妨，奴家突然造访，还望姐姐莫怪奴家唐突才是。”

张氏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道：“穷家败院的，哪有甚子唐不唐突的。不过夫人此来确实早了许多，绣工一事，亲身尚未完成，这个……”

“啊？我知道了。”恍然大悟的杨钊，终于想起是什么地方听过所谓的庞夫人了。

看到杨钊针扎了似地的反应，张氏皱了皱眉头问道：“恩？我儿有何事？”

一屋子四个人，被杨钊一嗓子吓到了三个。

“没事，我没事。您二位就当我不存在，您们继续。”杨钊心道：庞夫人不正是那些该死的胖鸭子的主人吗？老娘的绣工确实没的说，只是那些带着胖鸭子的锦缎，穿到胖婶子那身板上，啧啧，可惜了。

“姐姐莫急，奴家今日却不是为了绣工之事而来。姐姐尽可放心。”庞氏转身将小丫鬟手中的包裹给接了过来，向着张氏道：“听闻姐姐身体大有好转，奴家就琢磨着来看看。这不，来的急了，也没带甚子好东西。”

庞氏将手中的包裹打开，一摞五本散发着墨香的新书，整整起的躺在包裹里。“大侄子也快到了入学的年纪，奴家琢磨着这些或许有用，便拿了过来，还望姐姐笑纳。”

这时雨桐走了进来将三碗茶汤缓缓的放到了横榻旁边的案几上，便退了出去。

杨钊看了看张氏的脸色，又看了看庞氏，搞不清楚这位胖婶子是怎么了，刚进门啥正事也没说就送礼，怎么跟后世机关的人走后门办事的差不多？

几本书虽然看似不值什么，但按照市价，其价值与张氏房中，那需要刺绣的六尺锦缎差不多。

感觉到这礼物有些过于贵重，张氏一时之间并没有接过来，而是道：“夫人严重了，此书过于贵重，夫人还是带回去给令公子研读为好。”

庞氏将五本新书送到张氏的手里，才道：“姐姐莫非忘了奴家是做甚子营生的了？别的或许没有，但这书嘛，自是不缺的。”

杨钊好奇的插话道：“那婶子是做什么营生的？为何不缺书？”

庞氏乐了，道：“前番大侄子还在婶子的商坊之内，挥毫写下了独创一体的西游记三个大字。这会儿，倒忘了婶子是做甚子营生的了？”

杨钊心道：我倒，原来这位胖婶子竟然是开书坊的，怪不得敢大言说自己不缺书，那确实是不缺啊。

张氏将书递给了凑过去的杨钊，道：“我儿，既然你庞婶子一番好意，这书，你就收下吧。”

杨钊接过书来翻了翻，发现是一本论语，一本诗经，外加三本一套的春秋三传。

“如此，小子就先谢过婶子了。”说着杨钊将书收了过来，转身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心中却有些闹不清楚庞氏到底所为何事，因此表现的比较淡然。

庞氏笑了笑，端起茶汤抿了一口，才道：“姐姐无需在意，奴家的那几个孩子要是真肯读书，自是不会缺书读。只可惜奴家的孩子都是顽劣不堪，这等好书要是给了他们才是糟蹋了。”

张氏赶忙谦虚：“夫人说笑了，令郎六岁而试童子科便名列前矛，以后自是不会简单，谈何顽劣不堪？”

庞氏的圆脸被张氏夸的红光满面：“姐姐不是一样好福气，大侄子如此年幼就知书达理聪慧异常，将来一定非池中之物，当日西游记一出，便被大伙公称永乐第一神童。”

谈起里自己的儿子，横榻上的二人皆是面现红光，内心骄傲无比。

杨钊却在旁边看的有些邹眉头：干吗这是？夸来夸去，没完没了还？胖婶子一脸无利不起早的样子，屈尊降贵巴巴的来到这杨家小院，要是真的只为了和母亲互相恭维几句，那就见鬼了。

但庞氏不谈正事，杨钊和母亲张氏也只能陪着东拉西扯。

杨钊伸手将案几上的论语给拿了起来，然后一脸自在的边翻遍读。只留下横榻之上的两姐妹在那里天南海北的八卦。

良久之后，庞氏才严肃的说起了正事：“姐姐莫怪，奴家此次来呢，一是为了探望姐姐。这二呢，就是有件事想麻烦一下大侄子。不知姐姐……”

“哦？”张氏心道：果然重点来了。“不知夫人有何事要麻烦我儿？但力所能及之处，自当助之。”

临到话头，庞氏也不扭捏，实言道：“姐姐有所不知，你家麒麟儿为了给姐姐祈福所编的西游，现如今外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故奴家意欲将西游刻板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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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忽悠胖婶子

张氏被这个消息给震的不轻，难道说庞氏还真打算出自家八岁小儿编的书？这个问题得慎重。“这个，小儿顽劣不堪，恐怕担不起……”

“姐姐或许还不知道吧？大侄子在外流传的西游虽不多，可是日间流传甚广，怕传到天子脚下的长安洛阳也不过三四日之事。”说起合作之事，庞氏很相信自己的眼光，在张氏面前不停的替杨钊大吹法螺。

“扬名天下？”张氏的脸色不是很好，她内心之中一直希望儿子能走正统科举来光宗耀祖。西游虽然精彩，但在张氏看来并非诗词歌赋等正经文章，因此并没有多么上心，尽管儿子能名扬天下这事儿，她很高兴。

“夫人谬赞了。”张氏经过一番交谈，脸上露出了少许疲惫的神色：“西游付诸雕版，也是好事。此事妾身倒可以替钊儿答应，不过具体条陈，还是夫人同钊儿商议吧。”

张氏对着外面候着的雨桐招了招手，然后转过身对庞氏道：“妾身不耐久坐，还请夫人见谅。西游一事，本钊儿所写，一切条陈由其做主就好。失礼之处还请夫人莫怪。”

庞氏悠然一笑，只要能将西游承印的事儿拿下，你说什么她都见谅：“如此，姐姐自便就行了，奴家还有点事儿问下大侄子，姐姐贵体委和，还是要多休息，身子要紧。”

雨桐走了进来，扶着老娘缓缓出了客厅，向着东厢而去。

胖婶子庞氏见张氏已经去休息了，便两步走到杨钊的面前道：“我说大侄子，这承印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你看如何？”

出书？杨钊心道，两辈子了，没想到俺还有出书的一天，好事儿！

“婶子既然有此提议，小子自然没什么意见。不过不知婶子打算承印多少本？”杨钊想了想道：“承蒙婶子看得起，小子我绝对配合！”

在杨钊第一次说书的时候，庞氏就感觉到西游不简单，虽说正统文人对于西游这种类似于消遣的东西不甚感冒。但挡不住西游受欢迎啊。

庞氏此时彷佛可以预见财源滚滚而来的景象，顿时道：“婶子我打算印它个三千套，大侄子以为如何？”

三千套？杨钊一愣，这胖婶子不但体胖，心也够宽的。难道她就不怕卖不出去？要知道这个时代，一本百页厚薄的书，能贵的让大多数老百姓望而却步。

“这个……婶子可知西游全书有多少字？”杨钊问道。

“啊？”庞氏一愣，道：“这个就看大侄子打算写多少了。不过今日跟婶子交个底儿。大侄子，你到底打算写多少？”

“唐僧师徒历尽九九之难，降妖魔，取真经，修正果。全书总共百回。”杨钊一脸玩味的笑容缓缓的道：“每回暂做八千，则全书就有八十万字之多。敢问婶子，这八十万字，先雕版，再承印，然后装订，所需几何？”

胖婶子的圆脸瞬间变成了青灰色，八十万字，按照一页三四百字来算，那就得将近两千页，装订起来以后至少有近半尺厚，都赶上四书五经加一块了。

庞氏心中默算，直接被算出数字给砸的心悸气短花容失色。

一会之后，庞氏才道：“大侄子的名声进来愈发远播，婶子本打算锦上添花，也好从中获些薄利，如今看来这……”

杨钊一看，两句话就把庞氏给吓着了，这坑还怎么挖？

“婶子哪里话，西游记成书之后，销往大江南北中原内外，此乃双赢之事，小子心中可从未将婶子视作见缝插针唯利是图之人。婶子莫要多想。”

就算多想了也没招儿，解决不了印刷的问题，说的天花乱坠都没用。

对于这个问题，来自后世杨钊，当然有解决的办法，但是庞氏却不一定有那么大的能量。

铅活字印刷这种超越时代的技术，一旦被庞氏掌握，好的方面，什么促进大唐文化传播，造福天下学子等等先不说，光是对于印刷界的冲击就难以想象。

到那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别说庞氏是坦克车级别的，就算是航空母舰也不行，照样被大唐印刷界的同仁们联合起来，给碾的渣都不剩。

这个时候杨钊自然不能因为自己那点“名扬天下”的利益，就把庞氏给丢油锅里，炸她个外焦里嫩。

但是问题真的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当然不是，任何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作为穿越千年的优秀青年，杨钊奉行口号就是：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婶子莫急。”杨钊开始轮着大斧子挖坑，先得把庞氏忽悠住，后招儿才能连接施展：“婶子只看到了难处，却未曾想西游能带来什么。”

掰着指头，杨钊开始数好处：“首先，西游为第一部神话故事，前所未有。婶子走出这敢为天下先一步，便远远超过了同行。”

庞氏点头。

“其次，西游在观前街头引起的轰动婶子也看见了。”杨钊用充满诱惑的声音道：“说不上万人空巷，却也热闹不凡，婶子您想，这书的销量可能会低吗？”

庞氏接着点头。

“再次，玄奘取经是太宗文皇帝时期到现今不足百年，朝廷可以不管玄奘是谁，但却不能不在乎书中赞美太宗文皇帝那几段，是为天时；”

“佛教在中原经历数百年发展，中原内外百姓大多信封佛教。是为地利；

“百姓喜欢，而我大唐物阜民丰，但消遣之物甚少。洛阳长安，苏杭蜀中，这些地方都是富户无数，而偏偏有钱人又最怕寂寞，此是为人和。”

庞氏还是点头。

杨钊开始做最后总结：“婶子您想，这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而且佛家肯定全力支持，这书印出来之后，要是陪了本，这还有天理吗？”

庞氏的头，点的更欢了。

听完杨钊的蛊惑之后，庞氏一拍案几，道：“大侄子说的有理，这书就算要倾家荡产，婶子我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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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印刷传奇从这里开始

听完杨钊的蛊惑之后，庞氏一拍案几，道：“大侄子说的有理，这书就算要倾家荡产，婶子我也认了……”

“听大侄子这么一说，婶子我茅塞顿开幡然而悟，既如此，婶子便全力以赴，以待早日，让大侄子之作流传世间。”庞氏一副非做不可的样子站了起来，抬脚就打算离开。

完了，杨钊心道：得，忽悠过头，把胖婶子整个人都带沟里了。

问题是好处已经说了，可是其中的弊端还没讲呢？胖婶子要是这么走了，那跟我把她给踹火坑里有什么区别？

“婶子且慢，要知凡事皆有利弊。”先得从沟里把胖婶子拉上来才行：“扬长避短趋利避害方为成功之道。此事之利除钱财滚滚之外，与名声之上也是颇有益处，小子毋庸坳言。然其中弊端难处，婶子又尽知否？”

杨钊挺腰直背作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状，抄起大盆，准备开始泼凉水。

“西游全书暂做八十万字，雕版承印所耗何其之多？婶子一力承担，固然可嘉，然风险与利益共存，这风险是不是大了些？”

“这……。”庞氏被一盆凉水浇的跟霜打的茄子似得，随着杨钊的话，兴奋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大侄子所言，婶子明白的，但如此机遇，若不把握，婶子这心里……。”

说道这里庞氏便停了下来，接着又缓缓对杨钊解释道：“其中资费大半之多要付诸于雕版，按一面三百字，双面一页，大侄子这书，就要近三千版之多。婶子手下的雕版匠师，三版之内出两版可用已属非常，如此算来雕版资费就在五千版之上，如此算来，婶子倾尽家财也只有七成把握。”

说道这里，胖婶子的样子很严肃郑重，脸上布满愁容。

比五千版还多？这个数字被庞氏甩出来的时候，不但她愁，杨钊也发愁，等所有的雕版都雕刻完成，然后印刷装订等等，那还不等的胡子都白了？

杨钊心道：不行，得想办法，雕版的质量不需要怀疑，可是这效率太差，虽然一两年以后再印出来也是独家一份，可用时太多，以后自己要是再写出点什么来让胖婶子承印，那还不把她给愁死。果然质量与效率并重才是王道。

杨钊装模作样的思考了好一会，才道：“婶子莫急，小子倒有一法，只是不知婶子是否信得过小侄？”

听了这话，胖婶子的眼睛开始发亮：“大侄子有办法但说无妨，信不过大侄子，婶子我又怎么会不请自来登门拜访？”

庞氏很精明，也属于那种上了发条能当钟用的类型。

杨钊也一瞬间猜出了庞氏的意思：不管信不信得过，办法这东西都得合适了才能用，听听又有何妨？

杨钊斜视上方四十五度，目光散乱的做诸葛亮状，彷佛世事人情风雨变幻，只需掐指一算，便能了然于胸。

高手的姿态表现的十足。但在旁人看来，知道的，是他不敢看胖婶子捏着兰花指点来点去那极具杀伤力的姿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超级散光外加青白眼呢。

“婶子有所不知。”杨钊保持着高人的之态，道：“小子近期于日夜苦读间，无意中从古书上寻得一法，此法唤曰活字。”

庞氏一听，呀呵？还真有办法？细小的眼睛一阵金光：“活字？何谓活字？”

“所谓活字，既为印章之术。”杨钊买了个关子道：“各种印玺只要沾上印泥，便可随意施用，婶子你想想，如若将一些单字用等量大小的木块雕刻而成，于铁板范摸之内排成一版，以遇热即化，遇冷即凝的胶泥固定，用完既拆。岂不方便？”

“这这这……”胖婶子被镇住了，“这”了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杨钊心道：震撼了吧？激动了吧？活字印刷术可是四大发明之一，后期影响了全世界的革命性技术，毕昇只凭借这一招，就成了伟大的发明家和革命家。要是全给盗过来，那感情……嘿嘿！

“婶子先别激动……要不您再喝点茶？”杨钊怕啊，胖人一般都有三高的毛病。

庞氏那个激动，端起茶碗抖的跟脑血栓外加偏瘫似地。活字的法子一旦可行，成本将大幅度下降，先不说这其中的利润有多少，光是因降低书价而在广大学子间获得的声誉就能让庞氏一夜笑醒八回。这生意，硬是要得。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庞氏微一思索，便问出了她所关心的问题：“如此既无雕版之费存放之虞，固然是好，可是大侄子，这印制之时，字迹深浅，着墨力度等等都难以控制，而且一字反复使用，容易导致字迹不清，又当如何解决？”

“先前的胶泥就能解决字迹深浅不一的毛病，雕版用什么样的油墨，木活字就用什么样的油墨。”杨钊侃侃而谈，还真有点高手的样子啦：“至于婶子最后一个问题，就更简单了，反复使用既然用以导致字迹不清，那就多预备一些活字，替换着用就是。”

庞氏的脸，难得的红了一下，平日里精明的能从猴子手里哄桃儿的专职商人，激动起来，问的全是傻问题。

看到庞氏眼中金光闪烁，满脸歪歪的表情，杨钊决定再加一把火：“婶子您想啊，你用木活字，人家用雕版，等人家用木活字的时候，保不准您已经研究出了陶活字，铅活字等等。这样永远比别人快一步，可谓一步赢，步步赢。到那时……”

庞氏一听，可不就是这样？乐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跟风中的胖葫芦似地。

“大侄子当真愿意将活字印刷之术交予婶子？”喜悦来的如此之大，之快，让庞氏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交予？”杨钊愣了：“婶子您开玩笑的吧？这么个能赚钱，又能获得巨大声誉的事儿，是您，您随便交给他人吗？”

庞氏也愣了，怎么回事，这翻脸跟翻书似地，说翻就烦呐：“哎？我说大侄子，你……”

看到庞氏急了，杨钊才嘿嘿一笑，道：“白送呢，是不可能了，不过嘛，合作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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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拉帮手号班子

看到庞氏急了，杨钊才嘿嘿一笑，道：“白送呢，是不可能了，不过嘛，合作还是可以的……”

说道这里杨钊便闭口不言，那意思很清楚，这年头谁不现实？人情归人情利益要分明。

庞氏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其中的深意，同时看向杨钊的目光也变了：“大侄子，婶子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杨钊点头，在合作的关键时刻，您老就放心的问吧。

“那好，婶子可问了，大侄子今年当真八岁？”

看着庞氏那探究的目光，杨钊的脑袋上一瞬间便布满了黑线，两世为人加一块都三十有三了，可这话能告诉你吗？

“哦？难道说小子我不像是八岁？”杨钊扬了扬瘦小的胳臂，道：“小子这样子说是十八岁，也没有人相信呐。”

听到杨钊的回答，庞氏脸半点尴尬都没有，嘿嘿一笑道：“婶子我不也就是一问嘛，大侄子勿要在意，勿要在意！”

说完庞氏很有魄力的一排案几，扬声道：“活字之法，大侄子要怎么样才能传给婶子？五成纯利若何？”

“五成？但不知这五成指的是？”杨钊问道。

“以后凡是书坊的收益，都分大侄子五成。”庞氏心疼的咬牙切齿伸出五个胖胖的指头，庞氏使劲儿的在杨钊的面前摇晃着，道：“依此来换大侄子的活字之术如何？”

“五成。”杨钊慢条斯理的缓缓道：“要说是别人，这五成也就算了，可是婶子你嘛，五成是无论如何也不行的，小子我……。”。

庞氏一听，脸色越来越黑：五成还不行，哪得多少才行？

激动之下，庞氏一跃而起，开口打断了杨钊的话：“大侄子，这五成可已经很多了，想想大侄子只要坐在家中，便有书坊的五成之利，难道这还不能让大侄子满意？”

在庞氏一跃而起的瞬间，杨钊仿佛看见了一头大象漫步太空的奇迹。

庞氏焦急诚恐的圆脸上，细小的眼睛不停的眨着，两只胖手不知道摆在什么地方：“大侄子，你看这倒霉劲儿催的，婶子出五成咋还不行呢？”。

杨钊没有想到，他一句话没有说完，庞氏就开始着急上火了。这么大岁数的人，被两个糟践钱儿给难为上串下跳，这胖婶子太能耐了。

“您老先坐下成不？”杨钊无奈的把话补完：“小子我要说的是，别人五成，但婶子你却不同，小子蒙受婶子的多方照顾，光是观前街头的一把铜钱，小子就没齿难忘，所以跟您老合作，小子只要三成即可，这如何？”

一听这话，庞氏有激动了，乐的欢天喜地摇摇欲坠似得：“大侄子此言可当真？”

杨钊赶忙让庞氏坐下去来，道：“当真，比珍珠都真。但这两成纯利却是还有用处，书坊印刷想要做大做强，其中关节牵扯到方方面面，婶子一人单打独斗，疏漏之处在所难免。不知婶子有何想法？”

这事儿说起来，杨钊还要感谢他前世的胖子局长，活字印刷的事就是跟着他去考察印刷厂时学到的。

当时印刷厂的人为了讨好主管这一块的死胖子，请客送礼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全部被改头换面，成了调查研究指导工作等等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借口找的太好了，实际工作又不能不做，于是死胖子花天酒地乐不思蜀的时候，杨钊只能带着安全帽，在印刷厂的厂房里做猴子状窜来窜去。

结果那胖子因此又肥了五斤，而杨钊将印刷厂的生产细节以及工作流程给学了个十足。

再后来，那家印刷厂偷鸡不成，反而被胖子局长给吃拿卡要搞破产了。

而胖子局长东窗事发之后，民脂民膏换来的两百多斤的肥肉被一颗子弹给报销了。

那位胖子局长的崛起和死亡让杨钊学到了一点：凡事都要扯大旗。

即便木活字是活字印刷最为原始的手段，庞氏依然没有能力独自扛下来，广泛寻找合作伙伴，才能吃到蛋糕，而不是被别人当蛋糕给吃了。

但对于庞氏怎么解释呢？杨钊思索了起来……

要是没有木活字，庞氏老老实实在一个小县城印制四书五经论语老子等等的，确实不需要考虑这些问题。但现今还能不考虑吗？

有了木活字之后，庞氏那破书坊的生产能力将会十倍数十倍的增加，先不说这些利益会让多少人眼红，光是这种爆发式的生产激增，对于市场和同行业的冲击也就难以想象。尽管这还是最为原始的活字印刷术。

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抵御这种冲击所产生的反弹，那后果比从八楼跳下来严重多了。

“不知婶子是否想过。”杨钊道：“这木活字一旦为众人所知，到时风雨势必扑面而来，我等始作俑者当何以自处？”

“这……”庞氏卡壳儿了，她原本只不过是借点东风，没想到被杨钊一番忽悠，结过小微风直接变了龙卷，以前水浅虾米多，都够吃。

结果木活字一使用，小水洼变成了汪洋大海，大白鲨跟虎鲸一起来了，那点小虾米给谁都不够塞牙缝，最后在把自个儿的老本给搭进去，玩儿的就有些过了。

“那该怎么办才行？”庞氏一听问题这么严重，圆脸愁的跟血压升高似地：“大侄子有甚子想法，还请快快道来。”

“办法倒不是没有。”杨钊看到庞氏已经开始重视这样的问题，心也就放下了：“小子让出这两成纯利，就是供婶子来寻找合作之人。而合作者的力量无需太大，但是数量一定要多，依此来壮大自身。”

庞氏想了想觉得此计完全可行，道：“大侄子所说的，婶子完全赞同。找人合作，共同分担风险，本就是商人们常用的策略。可是大侄子为什么找力量小的，而不是大的呢？”

找大的？杨钊笑了，道：“婶子也是生意人，难道不知道店大欺客，客大欺主的道理吗？”

庞氏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道：“所以婶子我就必须做力量最为强大的人，然后指挥那些小兵兵冲锋陷阵。大侄子，对吗？”

“对，很对”杨钊道：“婶子您想，到时，明的暗的，各种关系结成一张遮天盖地的大网。所有在这个网上的人都是利益获得者，到时候这些人就会像饿狼一样保护自己的利益。谁伸手，他们就敢剁谁的手，谁使绊子，他们就敢砍谁的脚。如此一来，婶子自然就可以安枕无忧。”

庞氏心道：那可不是？把别人又当枪，又当盾的使唤，好处还得自个儿拿大头，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杨钊没有管庞氏在yy什么，只是接着道：“婶子您再想，到时婶子本身的五成纯利，将会是一个多么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此法若能成功，婶子就算想成为大唐的第一印书商，也不过指日可待而已。”

庞氏很容易理解了杨钊话里的意思。更是杨钊送的这个大馅饼给砸的嘴歪眼斜，激动的难以自持。

作为永乐县有名的书商，庞氏这点眼光还是有的，杨钊虽然年龄不大，但说出的话却不容辩驳。

庞氏笑的五官都快挤没了：“好好，我定按大侄子之法，重整书坊。今日承蒙侄子吉言，他日微利，任凭大侄子取用，书坊上下也任由大侄子差遣。”

话说到这里，庞氏已经非常满意，不但用很少的利润便将杨钊这个神的不能在神的神童给绑架到了她庞氏家族的马车之上，还不出一分钱的获得了一条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庞氏赚的满盆满钵，自然就高兴的花枝招展如沐春风。

“如此小子到要多些婶子了。不过小子还有一句话。”杨钊觉得要先给庞氏打个预防针：“今日小子能写出这西游一书，难保明日小子就能写出东游北游南游等等。到时婶子可别被吓着。”

闻听此话的庞氏，一点都没有在意，光这半天受到的惊吓少吗？

别说写东游，就算明天有人告诉她，杨家小子入朝当宰相了，她都不惊讶。就算十二为相的甘罗跟这小子也没得比吧？

看看这计策出的，有堂堂正正，也有阴谋诡计。庞氏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位大侄子一轮三十六计使出来，无论谁来了，全都得趴窝儿。

神通，鬼才，其智如妖，其计如狐，等等，等等。庞氏心底蹦出一个又一个的形容词儿，可惜没一个形容人的。

破旧的小院里，传出了阵阵的笑声，其中有庞氏的，也有小青年杨钊的，肆意放开的笑声，吓的院墙边的那只癞皮狗一跳窜出去很远，却不知整个大唐，以及整个世界的印刷技术，因为眼前的笑声，犹如那只癞皮狗般，前窜了不知道多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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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张氏的转变

送走了庞氏，杨钊走进厢房，抬眼便能看见，母亲张氏正安静的坐在那个有了些年头的床上，脸上的表情很慈祥。

于是杨钊试探的问道：“娘，您有事儿？”

“也无甚子大事，只是询问一下我儿是如何认识庞夫人的？今日庞夫人登门，以承印西游与我儿相商，却是为何？”家里不愁吃穿，儿子也能了远近闻名的神童，张氏现阶段的愿望，仿佛一下子全部实现了。

虽然杨钊做生意，有些美中不足，但张氏介意的心思却一天比一天弱。

杨钊老实的回答道：“娘，孩儿和胖…呃，庞夫人也不是很熟。不过孩儿在观前街头第一次说西游时，庞夫人曾相助过孩儿。至于其今日到访，完全是因为孩儿的西游故事。庞夫人家中经营书坊，意欲将孩儿这西游承印出版……。恩，这些娘都知道的。”

“我儿，过来坐这儿。”张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前几日母亲打了你，我儿可气过？”

杨钊连忙低头走了过去，道：“没有，娘也是为了孩儿好，只要娘不怪罪孩儿就好，孩儿不生气。”

庞氏温婉一笑，将杨钊重新拉到自己的面前，抚mo着杨钊的脸颊道：“我儿，还有些事，你是不是忘了说了？”

忘了说？杨钊一愣：忘了说啥了？难道老娘那双眼是属x光的，瞒了点事儿，说看出来就看出来？

“娘。”杨钊有点做贼心虚的道：“您老的意思？”

“方才午时，雨桐做好饭菜，娘打算亲自去请庞夫人留下用膳的，在门口时，可是把我儿和庞夫人的协议看到清清楚楚的。”

张氏没有发火，但是说的话却让杨钊感觉心底是越来越凉。

听完话，杨钊一看，呀呵？那个破拐杖可就在旁边，看到这里，杨钊心念一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二话不说，撒开脚丫子，跑吧。

上回被打得长了一脑袋竹笋，这回会怎么样？竹子拌凉皮还是拐杖炒肉丝？

杨钊一溜烟儿的没影了，张氏愣住了：怎么回事？上次要打，儿子傻了似地站着不动，这会儿打算和解，不打了，结过却跑的跟个受了惊的兔子似地。

杨钊跑到自己的卧室西厢房，在床头摸索了一阵，将叠好用作换洗的衣服，一件一件的全部给拿了出来，朝着自己的身上塞去。

“唉，能当一会是一会儿吧。”杨钊一边嘟囔，一边把自己塞得跟个包子似地。

全副武装准备完毕，找了半天，杨钊也没有找到帽子把头遮起来，最后只好无可不可的向着东厢房走去，心里却在不断的祈祷，希望这次老娘能手轻一点儿。

杨钊来到房门口，探头探脑畏畏缩缩的打量一眼，才敢低着头走了进去。到了张氏床前之后，双手抱着头道：“娘，咱先说好，这回不准打头。”

张氏看着包子一样的杨钊，被气乐了：“把手放下来，看你那出息，刚刚跟庞夫人那儿，指点江山，奇计百出的样子哪儿去了？”

杨钊心道：完了，老娘似乎就认准自己拿脑门比较顺手，都不想打其他地方了。

无奈的将手放下来，杨钊一脸慷慨就义的样子闭上了眼睛。等待迎接*。

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杨钊小心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结过却看到一脸笑意的张氏，安静的坐在那里，这才放下心来。

雨彤在旁边纵观了整个过称，想笑，却又不得不忍着，憋的在那儿抖来抖去，频率直上八十……

“娘啊，您什么时候学会吓人了？”杨钊知道没有危险以后，贫嘴的毛病又冒了出来。

“吓人？”张氏道：“吓你都是轻的，获得庞夫人三成书坊收益，将改良印刷术私自和庞夫人订契约，好的坏的给庞夫人出了一脑袋的点子，这些事儿，事先却没有跟娘说过半句，我儿这胆子可是越来越肥了啊。”

“这不是因为娘您有没问过吗？”杨钊顶着一张皮脸，道：“再说那高人也想印刷术给传出去，先前庞氏或多或少对我杨家都帮助了些。今日机缘巧合，报恩也罢，合作也好，木活字印刷给庞夫人，也算给得其所了。您说呢？娘！”

“我儿给了就给了，娘还会反悔不成。我儿智谋甚高，且知恩图报，自动让利以策所谋之事完全，也不枉你父生前之教导。”张氏笑了笑，道：“此事日后为娘就不再过问了，由我儿做主即可。”

自从揍过杨钊以后，张氏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当年张氏的老爹张易之还得势时候，她多少也知道一些世家大族中的调调。自己的儿子有才华，可以编故事谋生路，将来自然不会十分平庸。

杨家要真正的兴起来，成为世家大族，钱财永远是不可缺少的一项，这个时候一招把杨钊谋财的路给堵了，等到自己百年以后，杨钊就算有才华又能怎样？三岁看老，这个时候不让碰，以后要用的时候怎么办？

张氏翻来覆去的再想着关于儿子的问题，杨钊是独子。凡是都得靠自己，科举上的事儿，谁都说不清，杨钊要是屡试不第，难道将来还要像自已一样，连的孩子都养不起吗？

张氏年幼时，富贵荣华也享过，中年丧夫以后，紧吧的只能吃野菜的苦日子也尝过，还有什么看不透的呢？

但不管又不行，张氏很怕，怕杨钊没有约束以后，会用偏了心思，怕杨钊手里有钱了会成为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因此她只能管，而且必须管，这才有了杨钊的疙瘩头事件。

不过张氏的这种顾虑很快被打破了，杨钊做起事来，尤其是她所不喜的行商之事来，不但滴水不漏无懈可击，而且眼光放的非常之远。

张氏将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的结合起来后，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儿子好像是在铺路，但铺的什么路，为什么铺路，张氏一无所知。

还有一件事也让张氏惊讶无比，那就是杨钊只要有时间，就一定会躲在小书房里读书，刻苦之意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比起以前整天见不到影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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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很冤的一巴掌

能养家，爱读书，又孝顺，这样的儿子都不满意，还有什么样的儿子能让人满意的呢？有了这样的观点的张氏，无意中看到自家儿子给庞夫人谋划着出点子，那指点江山，智计百出的样子，彷佛能明察秋毫之末的感觉。让她彻底的震撼了。

末了张氏只能暗叹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再狠心管着，就是添乱了。

仔细想了半天，张氏竟然找不到一件真正能让她操心的事儿。思绪走到这里，张氏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一句话：有子若此，夫复何求？

“娘，您先别动。”说完杨钊伸出一只手，战战兢兢的向着自己老娘的额头摸去：“不对啊，额头不烫，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个不孝子。”张氏一巴掌将杨钊的手打开：“说什么呢，皮痒了是不是？”

“没，孩儿绝对没有皮痒。”杨钊解释道：“孩儿就是感觉有些奇怪。对，就是奇怪。嘿嘿。”

张氏淡淡的道：“是奇怪娘为什么不在反对，是吗？”

杨钊点头：“对，就这意思，孩儿心想，要是惹的事儿跟挨打成正比的话，跟庞夫人合作这一回，足够打个半死了。没想到……嘿嘿，还是娘疼我。”

如今杨家衣食无忧，儿子又出息，张氏的心态也开朗了许多：“儿啊，为娘想清楚了。我儿有本事就是有本事，娘有些想法可能有些过了。这些日子娘也想明白了，不许你挣钱，难道非要回到那种吃不上，穿不着，家陡四壁，谁都看不起的日子，才是个好吗？”

闻听此话，杨钊不由得对张氏竖起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您的话太有见地了。

“去，别跟为娘在这儿贫。”张氏满脸慈祥的将杨钊的大拇指给打了下去，道：“以后外面些许事情，我儿做主就好。娘啊，就管管这个小家就好。”

张氏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事情，立刻果断放手，让杨钊佩服的五体投地。

此时，杨钊刚想再说上几句好话，讨讨张氏的欢心时，院里那个破烂的大门又响了起来。

在张氏询问的眼神之下，杨钊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心道：难道胖婶子又回来了？想着杨钊只好跨步向着大门走去。

眼看着敲门声越来越响，破院门的上方都哗哗掉尘土。拍门的主儿，却一点手劲儿也不收，依然梆梆砸门。

杨钊懵了，是想抢劫咋地？

随着杨钊越来越靠近院门，墙外那熙熙攘攘的声音也越发的大了起来。光靠听的就知道外面一定围着很多人。

杨钊疑惑了，仔细想想他也没干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门敲的跟抄家似的，这人想干吗？

来到门边，杨钊鼓足勇气，一把将门拉开，张嘴就准备开骂。不管来者善不善，没理也要占上三分再说。

但杨钊的话还没有出口，一张布满老茧的大手，吧嗒，不偏不倚的拍到了杨钊那光滑的脑门正中……而且是手劲儿特别实在的那种……

杨钊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的眼前发暗，差点趴到了地上。心道：我叉叉你个圈圈的，难道说连道理都不讲了，围上来直接开打？

但是接下看到的情形却让他愣了下来，只见柳黄二为木匠并排站在门前，做门神状，可怜巴拉的望着满脸怒火的杨钊。

柳木匠还举着一只大手，放下也不是，举着也不是。看来凶手正是这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在两人身后，围着满满一圈子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杨钊脑门上那通红的巴掌印子，不知道是该放声大笑，还是该给这个永乐神童点面子，保持一份矜持的斯文。

不过杨钊还是看出来了，有不少幸灾乐祸的人，忍得很辛苦……

好嘛，脑袋上敲的大包还没有消下去，如今这脑门又被人给拍红了，这倒霉劲儿催……

没好气的横了柳木匠一眼，杨钊很没有风度的摸了摸脑门：“两位手劲儿不小啊，这算不算是给小子的见面礼？”

“这个……大郎，柳某，那个……不是故意的，还望小神童莫怪。”柳木匠因为杨钊那阴云密布的脸色，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看看杨钊的脑门，连柳木匠本人都不得不感慨，那手劲儿，那位置，那程度，啧啧，完美一击啊。

当着几百人的面，一巴掌就把杨家大郎的脑门给打红了，树要皮人要脸，这跟直接扇小神童一个嘴巴子又有什么区别？难道说就因为被打的位置上移了一点，人家小神童就不记仇了？

老实巴交的刘木匠觉得自己这一巴掌都快赶上犯王法了，身形也跟着愈发的谦卑了起来。

杨钊看着一脸老实巴交，诚惶诚恐的柳木匠，想想还是还是算了。谁叫人家年纪那么大了，而他又是神童呢，神童自然不能当着几百人的面欺负一个年纪大的老实人……

“不知两位来找小子，有何要事？至于柳木匠的这一巴掌，好吧，小子不会往心里去的。”

“哦，对对，大郎你看。”说着柳黄二人转身让开，露出了左右各四张的椅子，而每个椅子旁边还站着一个小青年，做护卫状，生怕旁边紧盯着椅子，议论纷纷的大叔大婶们给搬跑了似地。

“这，这是椅子？！”杨钊惊讶了，从订契约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这二人愣是把从未见过的椅子给整出来了，而且一整就是八把。

杨钊连忙走过去，仔细的看了看，椅子跟后世的太师椅差不多，但是线条上却柔和了许多，微宽的椅面，两个人坐都不挤。

成弧形的后靠背漆得油光发亮，要不是油漆还有些未干的痕迹，杨钊还真以为他们二人是随便搬来几把忽悠他呢。

椅背的中心是一副百子闹学图，三分见方的圆中雕刻的惟妙惟肖。

椅身的四周，是一些装饰性的卷云纹和弱水纹。整个椅子在正午的日光中成淡黑的色泽，无论远近看起来都雍容华贵大气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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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又见轰动

“这些都是我要的椅子？”杨钊问道。眼前的椅子无论用料和雕工都赶上艺术品了，就他那几笔勾出来的白描技法，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这正是大郎的椅子。”柳木匠为了“赎罪”，抢过话头凑上来解释道：“不过柳某和老黄又私自加了一些装饰，虽说跟小神童图纸上略有不同，但相差不大。”

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以及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小院，杨钊疑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送个椅子还需要这么多的人压阵？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椅子的数量好像也不对吧？

那天晚上在刘胖子昌平酒楼的雅间里，订的明明是四把，如今这八把椅子整整齐的摆在一边，是什么意思？

杨钊指着旁边卖相不错的几把椅子，道：“小子所订之数，这里似乎多了些吧？”

“不多不多，这其余的就当是送给大郎的礼物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恬着脸搓着手，一直在旁的黄木匠也凑了上来解释道。

送给我？杨钊心道：契约刚改，两人难道就开始投桃报李了？

杨钊回过头来，对着贴在门内做东张西望状，被这么个小场面给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的刘小四道：“小四，出来给我把这些椅子搬进去，顺便让雨彤去娘那儿拿些银子过来。”

说完，杨钊转过身来，道：“二位，这椅子连工带料，价值几何？”

钱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特别是在需要的时候。

说到这里，杨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好像不久这大唐要有一次大灾的。

大唐开元年间是封建王朝最为强盛的时刻，天下太平这一点没人有丝毫的怀疑，但是即便天下太平，也照样大小灾情不断，而且开元年间的一次自然灾难波及了关内蜀中，甚至还连带着都畿道。但灾情时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杨钊想到这里，不由得拍了拍脑袋，偏偏需要用的时候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事实上，根据历史记载，开元年间确实有一场大灾难，北方三道是旱灾，区域遍布小半个盛唐。具体时间就在开元九年后。

杨钊最后悔的就是前世看史书的时候没注意，只知道会有大灾，但是什么时候有，在那个地方，就一点都没有印象了。

自从来到这里，杨钊就战战兢兢的生活，努力的挣扎求存，先不求出人头地名传千古，只求能稳稳当当衣食无忧。

杨钊最不明白的就是其他的老兄为什么一穿来，就能金戈铁马南征北战的向着九五之尊的目标迈进，轮到他的时候，为什么这个世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呢？

思来想去，杨钊觉得可能是王八之气的原因，前世是个小公务员，刚工作那会儿，只能被领导啥的震着，等到爬上去刚想震震别人的时候，结果一辆军用大卡那他给送大唐来了。

有一回杨钊也想学着人家摆个姿势，放一会王八之气，看看有没有什么名臣将相哭喊着祀奉为主，混顿饱饭。

结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羊癫疯犯了，在那儿疯狂的抽抽打摆子呢。

抖了半天，杨钊那嘎嘣瘦的身子骨都快散架了，别说名称将相竞相来投了，两条腿的一概没有。还把癞皮狗给吓走了几只。

从那以后，谁再说什么王霸之气的，杨钊就有想抽人的冲动。

至于那些穿越之后有大智慧大毅力，在古代混的风生水起，干起事情来所向披靡的家伙，杨钊的观点就一句话：靠了，你要真有这本事，在哪里混不出来，非要穿回去？

当然，这话有些扯远了，言归正传。

柳黄二人继续，做恭恭敬敬之状，看着杨钊，道：“这个，不瞒小神童，我二人今日此来，自然是给小神童送来我等日夜赶工所制的椅子。至于这些椅子的价钱，就算我二人的心意如何？”

不要钱？杨钊心道：那感情太好了，俺就是喜欢不要钱的。

左看右看了一会，杨钊觉得还是先把椅子给搬走，省的柳黄二人一后悔，给搬回去就不好玩了。

回过头来，杨钊顿时被气乐了，可怜的刘小四，面对着周围百姓看樱桃一样看着的椅子，做不知所措状：想搬走吧，又敌不过周围众人的眼神，进退维谷之间，小脸通红的站在那里很伤心也很无奈的样子。

“愣着干什么？搬呐！”杨钊不着痕迹的瞪了小四一眼，心道：真是太丢人了。昌平酒楼混的时候，也没发现这家伙会怕生：“恩，别搬完，留两把就成。”

杨钊知道周围的百姓们，就是冲着这些椅子来的，留两把，让人看个新鲜。

“二位！这都快赶上千军万马了，怎么回事？”

听到杨钊的问话，在一旁做干笑状的柳黄二人才回过神来，解释道：“这……，我二人携众徒弟抬着椅子送来时，不知为何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至于为何如此，我二人委实不知。”

不知？真的不知道吗？杨钊估摸着，肯定是这两人送椅子的时候，看着有人瞅新鲜，激动之下干脆就让徒弟们一人扛着一个椅子，一路显摆的走过来的吧？

柳黄二人作为老实巴交的木匠，什么时候有这样万众瞩目的机会了，不趁机显摆一下，两人觉得，太对不起这自个儿那几十年的木匠生涯了。

于是两人大模大样的走在前边，后面跟着八个徒弟，一人一把椅子，就这么摇摇晃晃，一路显摆的给送到了杨钊的门口。

柳黄二人将椅子送到之后，面对着指指点点围攻的进几百人，心里那个激动啊。拍门的时候都不由得多加了两分力气。结过杨钊开门太快，差点被柳木匠给一巴掌拍的背过气去。

从古到今，跪坐的历史延续了近两千多年，时至大唐，跪坐被人们习以为常，视做天经地义。这时突然出现一种颠覆传统的新式坐具，好奇心经过西游洗礼，变得日益强大的永乐子民们，对于椅子的好奇便越发难耐。

一窥椅子的全貌，让这些人越聚越多，尽管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椅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于是划时代的新家具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小城的时候，风光无限的随着两个木匠围着永乐县转了一圈。然后才被送到了杨钊这个正主儿的门口。

一路上，椅子引起的惊讶声，抽气声，赞叹声，不屑声不一而足，相对于默默无闻的家具演化历程，因为杨钊无意的提出，摸样华贵的椅子可谓赚足了眼球。

柳黄二人态度谦恭，好话说尽，杨钊自然不能难为这两人。但是但是面对着一大帮子看热闹的人，杨钊开始泛起愁来，怎样才能让这些人离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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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太师椅==祭台？

杨府四合院，门前。

“他二叔，这么多人干嘛呢？谁犯事儿了？”一中年妇女，手里挎着个破菜篮子，好不容易挤到了前方，八卦道：“呀，不是有人犯事儿啊，这些东西干什么用的，四四方方的，可比卧榻短多了，看起来老不错咧。”

被问起的中年大叔，满脸红光（阳春太阳大，晒的）抖擞着精神八卦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可是小神童特别让人定做的，名叫啥子来着？啊，对，叫太师椅。这太师椅呐，是这个用来……用来……”

说道这里，中年大叔卡壳了，用来干什么的他也不知道，拥拥挤挤的走到这儿，他也就知道个名字。左顾右盼的中年大叔，忽然发现了永乐县学的张夫子在旁边，可算找到了救星：“用来……哎，张老夫子您也来了，你博闻强记见多识广，来给大伙说说，小神童定制的这木具到底干啥子用的？”

旁边一头发花白，消瘦的身形裹着一袭青色麻布长衫，头戴书生巾的老夫子，闻听此言，先是微微一笑，做成竹在胸状，道：“此物名曰椅子。‘椅’者左‘木’右‘奇’。是谓新奇之木具是也。作何所用？”

老家伙用眼角的余光，发现周围的人全部眼巴眼望的等着他说下去，一时之间读书斯文人的姿态摆的实足，用读书时摇头晃脑的语气道：“此物下部类于案几之状，却高于案几，为台。后半圆椅背中高侧低，上饰卷云，弱水，连珠等纹饰，是为抬高椅子本身之值，整体呈淡黑色是为淡淡哀愁之象，故此物为祭奠先祖之小祭台是也。”

说完张老夫子很为自己的见识得意，伸手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微闭着眼睛，做诸葛亮状，志得意满的等着他心中这些大字不识的泥腿子的崇拜与夸赞。

杨钊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只是站太久有些累了，便慢慢走到椅子边，一屁股坐了上去，感受一下。

却不知张老夫子身边的一些围观者，看到杨钊施施然的坐在椅子上，哗一下全笑喷了……其中就数那个中年妇女的笑声最大。

不明所以的张老夫子也不陶醉了，睁眼就看到杨钊稳稳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脸都绿了。刚神气活现掷地有声的把话说完，结果答案揭晓，相差的却不可以道里计。

于是做诸葛亮状的可怜人张老夫子，手刚伸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收回，便反手打到了自己的脸上。而且是攒足了力气，抽的呯啪作响的那种。

这对于内心始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张老夫子而言，何止是丢了脸面，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这跟把他那张老脸皮给撕下来贴在狗身上，然后再唾上几口外加浓痰的唾沫有什么区别？

分不清脸上到底是恼羞成怒，还是郁闷伤心的张老夫子，原本听到众邻里的传言，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神童很有好感，如今嘛，这仇算是结大发了。

中年妇女已经笑弯了腰，边笑还不忘一手紧紧的挎着菜篮子，另一手抚胸顺气，做雨打葫芦花枝招展状：“哎呀，我滴个亲娘哎，张夫子太逗了，模样老不错的太师椅都成他们家祭器。小神童这一下坐的可老实在啦。”

闻听此言，张老夫子脸上瞬间充血，红的跟刚捞出锅的虾米似地：“哼，甚子永乐小神童，不过是尔等凡夫俗子胡乱吹捧。一是个不懂诗词歌赋，不睦圣人之道的黄口小儿罢了。作一篇半文不白置于流俗的西游故事，有何凭借可称神童？”

一听这话，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不乐意了，要知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是西游的忠实粉丝，闲来无事邻里闲聊，你要是说不上个“方寸山拜师菩提”，“海龙宫得宝金箍”等等的典故，人家都懒得和你说话。

如今，西游在永乐县是什么？是时尚，也是潮流。瘦的麻杆似地张夫子，敢公然剃众人的眉毛，那还了得？

一看热闹的毛脸中年大叔，第一个跳出来发难，道：“哎，我说张夫子，您能耐，您杆儿高，那您怎么就没发现，那玩意是用来搁屁股的？祭器？您老家里用的是吧？”

没想到临老了晚节不保，被一群泥腿子给鄙视了。张夫子怒气值飙升，捏着兰花指，抽风似地点向毛脸大汉：“你你你……你不学无术！”

气急之下，张老夫子一蹦三丈高：“所谓新式木具不过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那及圣贤之书，微言大义俯仰高深？”

毛脸大叔被张夫子死鸭子嘴硬给气乐了，刚要张嘴反驳。

旁边却窜出一做农夫打扮的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唯一不同是这个年轻人的眼睛特别灵动：“这不是永乐县学的张老夫子嘛，您老微言大义的‘微’到这儿来啦？您老不种地，不耕田，不识五谷的，怎么跟俺们这群泥腿子对上了？”

看到青年出来说话，张老夫子还以为来了一个圆场的。然而青年的话，前半段还没有什么，后面就越听越不是味儿：什么叫不种地，不耕田，不识五谷的？研究了一辈子话怎么说文章怎么写的张老夫子，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意思？

“哼！”张老夫子没有想到平时对自己毕恭毕敬的百姓，竟然敢接二连三的反驳自己。一时之间下不了台，脸都涨成了碧绿色儿，恼羞成怒强词夺理道：“有辱斯文，当真是有辱斯文，尔等皆朽木不可雕也。”说完大袖一甩，扬长而去。

此事产生的后果就是张老夫子终其一生都没有用过椅子，而且一见到椅子，就苦大仇深的两眼冒绿光。

看到张夫子灰溜溜的走了，周围的百姓们又是一番大笑。也终于知道这个椅子不过是漂亮一点的坐具罢了。

对于街角所发生的一切，杨钊则一无所知。当然更不会知道，因为椅子这么个东西，会让一个考了一辈子科举的老学究，每天都有提着刀把他剁了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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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孝子椅诞生

中年妇女此时提着菜篮子又往前凑了凑：“我说他二叔，这个椅子可是个好东西，小神童为啥子非叫它太师椅呢？您知道不？”

中年男子瘪着一张红脸，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他要是知道为什么叫太师椅，哪里会轮得到张老夫子去显摆？

“这个……太师椅这个……也许是小神童立志当太师，咱那里知道那么多，还是听听小神童咋说，嘿嘿，听听！”不知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中年人只能这么忽悠着，张夫子的前车之鉴还为时未远，因此中年人只能捏住自个儿那爱八卦的性子，含糊着道。

杨钊望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知道这些人是来凑热闹看新鲜的。太师椅华贵非常，而且是第一次出现，热闹劲儿一时半会过不去，自然不能把这些人都给轰走。

柳黄二人眼巴眼望的等着杨钊解决这个问题，根本指望不上，他们对于周围围观的人，也根本没有办法。

在杨钊看来，人是这两位木匠吸引来的不假，但是围的却是他家的小院，于是最后论来论去，出头办事的还得是他。

硬着头皮，杨钊只好摆出一副赶鸭子上架的姿势，起来爬到椅子上站着，对着周围现作一个罗圈揖，道：“各位父老乡亲，这椅子大伙也看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小子这儿地方狭小，实在招待不下大伙啊。”

随着杨钊的话，周围的人一阵哄笑，不过笑声中并没有讽刺的意思。

“小神童，这椅子是用来干什么的，大伙都知道了。可是小神童能不能解释一下为啥子叫太师椅？”红脸的大叔刚一看到杨钊露头，立刻问了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

为啥子叫太师椅？这个问题有点让让杨钊很纠结。

太师椅这玩意的名称是大宋时伶人讽刺秦桧所产生的，而后被延续了下来。但是大宋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建立呢，这理由自然不能用。

但是用什么理由呢？这是个问题。

杨钊脑门冒汗的站在椅子上，思考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想想几百人亮晶晶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等待的答案，杨钊有些纠结的心情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呃，太师椅这太师二字非是指我朝太师一职。”杨钊心道：先得把太师这两个字给解释出来，要不然一个中小级别的官员之子，竟然敢堂堂正正的做着用三公之一的名字命名的椅子，这不是公然的藐视朝廷嘛？说起来当初随口说出太师椅时，还真有点不长脑子的感觉。

“太者，物之极也，上古有太极，今日有太上，故侍母者当以太存心。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杨钊口干舌燥的好半天，才道：“故天大地大君亦大，亲大，师亦大。今日小子定制太师椅，就是为了孝敬家母的。”

看着周围依旧不明所以的人群，杨钊心道：日了，总算是把那已经错到院子南边去的说法，硬生生的给绕了回来。就是不知道下面的闲人们，到底能理解多少。

“什么太者，物之极也的，听不懂啊。小神童说的啥意思？”小院旁边的一路人，做樵夫打扮，瞪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听了好一会，结果什么都没听懂。只好对着身边的一个胖子问道。

“你问我？”胖子也同样瞪着圆圆的眼睛，很迷茫：“我也不明白，我问谁去？”

听到这么个答案的樵夫，脸上迷惑的色彩更浓了。低头沉思了半响，还是没明白。心中只道：要不怎么人家是神童呢？你看看这说出来的话多有水平，咱愣是没听懂。

“小神童，你说的是在理，可是大伙都听不懂，今儿大伙都聚在这儿，要不小神童你给个面子，大伙替你想个名字如何？”一中年人说道，此人身穿上等蜀锦，腰围米白丝绸带，头戴八方英雄巾，文不文武不武的打扮倒也新鲜。

你想个名字？杨钊心道：那感情好，提起太师椅这个名字他就后悔，你想一个就你想一个。

“哦？这位大叔不知如何称呼？能劳您大驾，给椅子命名，那是小子的荣幸。”杨钊立刻借坡下驴，心道：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要不然等会俺的嘴里再冒出几个名字来，谁知道哪个是犯禁的？这可是大事。

中年人想了想，才道：“吾乃山野之人，姓名不说也罢。小神童能编西游为母祈福，可见是至孝之人。如今又为母定制这新式坐具，实乃孝心可嘉，不如更名孝子椅如何？”

孝子椅？杨钊心头一乐：这个名字俺喜欢。大唐科举，诗文经典中，孝经排第一，连号称半部能治天下的论语才第二，可见孝作为一种主流文化的重要性。因此孝子椅这个名字一出来就得到了现场大多数人的认可。

杨钊嘴巴一咧，嘿嘿，好名字。不过还是要谦虚：“有劳谬赞，小子何德何能等得起孝子的赞誉……实在是……”

………………………………

随着人群慢慢的离去，小院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为了几张椅子忙碌了满身汗的杨钊，却只能继续满脑袋汗的看着小院周围那厚厚一层的瓜果皮屑。

阳春三月的，杨钊很纳闷：这些看热闹的人是怎么找到新鲜水果，还留下满地的瓜果皮的？难道说大唐已经富裕到了这种程度？最后杨钊只能感叹的嘟囔着：“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最伟大的”等等。

左手笤帚，右手灰斗儿，杨钊指挥者小四，将两把用于展览的椅子给搬回去以后，便开始了大扫除。

扫除完毕，杨钊回到小院便躲进了书房。

他很害怕张氏会又一次义无反顾的将“神器”破拐杖给请出来，然后很生气的在他的脑袋上补了两个大胞，并且揍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奇技淫巧，有失正道。

结过没想到的是，张氏感念儿子的孝心，而且说过不会再管这些事情，不但没有责怪的意思，还亲身上前坐到了椅子上，感受了一把。

并且独自一人的时，张氏总是把椅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并且深深以此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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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一方巡按

翌日，清晨，杨府小书房。

“最近都没有消停了。今儿这会总该不会有人来了吧？”坐在书房里面的杨钊，看着手里的“道德经”，心却没有放在上面。

就在他感叹的当口，那斑驳的红漆大门，却又一次响了起来。

放下书本，杨钊无可不可的来到门前。

打开大门以后，杨钊就愣住了，来人正是上午的那个身穿上等蜀锦，腰围米白丝绸带，头戴八方英雄巾的中年人。

当时如果不是此人的解围，就算杨钊能把太师二字给解释的天花乱坠，都难保给人留下口实的。但名字一改，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

眼见这位不肯留下姓名，施恩不图报的人物来拜访自家，杨钊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浓浓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就杨钊刚要张嘴的当口，中年人便抱拳为礼，道：“冒昧登门，唐突之处，还请贤主人莫怪。”

杨钊同样拱手为礼：“先生今日援助之恩，小子还未能报答，先生此言倒是让小子无地自容了。”说着让开身形：“如此，还请先生屋内奉茶！”

看看，什么叫做有礼貌？杨钊心道：这就叫做有礼貌，人家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主儿，但依然谦虚低调。

“那就讨饶小神童了。”中年男子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捧礼品的小厮也跟了进去。

杨钊将二人迎至中堂，便吩咐小四上茶，分宾主在刚摆在正堂的八张椅子上坐下以后，中年人首先打量了四周一番，然后拍了拍椅子的扶手，道：“此物便是小神童孝敬母亲所制的椅子吧？不错不错，华贵而不失格调，典雅而不置流俗，当真匠心独具。传言小神童敏而好学，聪慧异常，由是观之，此言果然非虚。”

闻听此话，杨钊立刻咧开大嘴叉子谦虚：“过奖过奖，传闻而言，本就有夸大之处。小子姓杨名钊，前辈直呼小子姓名即可，神童一说，更是街坊误传而来，当不得真。家母体弱，不耐跪坐，小子才制作此物，奇技淫巧而已，本就当不得前辈谬赞。”

中年男子，闻言一笑，道：“某家已过而立之年，托大称呼一句贤侄，不知小神童介意否？”

当然介意了，杨钊心道：论心里年龄，咱们哥俩可是一样的，但问题是他现在只有八岁，就算介意也没有借口不是？

“前辈高风亮节，此固小子所愿，不敢请尔。前辈自便即可。”杨钊心道：唉，穿一回不容易啊，啥标准都降低了，连辈分都哗哗的往下掉，而且不服还不行。

不过杨钊又想想人家比他大一千多岁呢，当一声大叔，也不算吃亏。

再说跟这样的人能套上点关系，也是好事。虽说他不知道这人登门拜访，所为何事，但根据其穿着言行来看，他那穷家破院的，还真没有什么让人家图谋的。

既然人家想拉近点距离，并且确确实实帮过忙，杨钊也就乐意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中年人笑了笑，对于杨钊稍显尴尬的脸色熟视无睹，反而笑着说出了一番不相干的话：“某家年轻之时，也曾认为奇技淫巧只道，不合圣言，不入大家，格物之术更是难等大雅之堂，不知贤侄以为此言然否？”

然否？作为后世之人，杨钊当然知道，这种说法只不过是那些酸腐文人，在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也正是这些人，才使得科学的发展，一直缓慢无比，但眼前的中年人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然或不然，前辈心中已有定论，小子拙劣之言还是保留地好，如此不知前辈以为然否？”甭管你啥意思，杨钊心道：皮球踢回去再说，俺年龄太小，不适合探讨这么深刻的道理。

见杨钊竟然装死，耍起了滑头，中年人脸上的笑容又加了一分：“闻名不如见面，贤侄果然是一妙人。观贤侄此言，某家倒来了兴趣。贤侄心中自有高见，何不让某家见识见识？”

说完中年人端起了小四刚送上来的茶碗，自顾自的抿了起来。一脸你不说我就不走了的样子，摆足了姿态。准备着再赶鸭子上次架。

杨钊低头思考了三秒钟，心道：唉，上就上吧，顺杆儿爬了一会，再上一次架子又何妨？反正人家又没有什么恶意，于是：“前辈这个问题可是让小子十分为难呐。既然前辈非听不可，那小子也豁出去知无不言了，有甚子不当之处，还请前辈指教。”

“格物一道，上古而有之，螺祖制衣，有巢建屋，遂人取火，黄帝造车，我华夏文明简而言之便是起源于这格物一道。三皇五帝，尧舜禹汤之时，没有儒墨道释诸子百家，照样有大同之世。故此小子并非言百家无用，而是太多人都忘了格物之术对国于民皆有大用……”

“然格物之术在独尊儒学的大汉朝之后，已经沦为下九流所操之贱业。医铸匠造百工之人的地位也越来越低，似乎很多人都忘了他们所穿之衣，所居之室，所读之书，都需他们所鄙夷的奇技淫巧，才得以实现。小子此言虽有偏激之处，却也是现实之百态……”

说道这里，杨钊所要说的，已经阐述完毕。

科学这门学问本身就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想要强盛所必须的前提。

但是在煌煌历史中，却很少有人意识到这样一点，直道后世近代，列强们用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国尘封已久的大门，有识之士们才幡然而悟。

心情激动之下，杨钊所思所想一股脑儿全部倒了出来，却没有注意到中年男子那愈发古怪的脸色。

余达余大同，时任宰相姚崇的学生之一，开元三年，二等三甲进士。现任吏部督察巡按，正六品上。有纠察六品以下外放各部官员之权。

从京城一路行来，掌握着巡按职权的余大同，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物，其中有博学但怀才不遇的读书人，也有豪爽而不拘小节的好汉，却偏偏没有遇到一个八岁，却让人摸不到深浅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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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孝廉令

听着这个孩子简短却字字珠玑的格物之论，余大同想要反驳，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从身地方反驳。思绪飞扬之间，余大同仿佛看到了他的老师——姚崇。

因为他的老师关于格物之道也有过类似的评价，但远没有这位小神童说的直白。

余大同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给吓到了，同时吓到他的还有眼前小子杨钊的那份言论……

在余大同看来

，杨钊的言论颇有偏激之处，如若格物一道，当真如此重要，天下间的有识之士又如何会看不到？尽管他自己也认为格物一道对于富民强国却有作用。但作用的程度却没有杨钊说的那么恐怖。

想了想，余大同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稍稍指点一下这个小子，道：“某家得恩师教导，又四载游历，方知格物一道，实非那些酸儒而言，一文不值。反而与百姓之生活息息相关，士农工商，这天下要是没有一个工字，谈何衣食住行？贤侄心中早有此论，倒是与某家英雄所见略同。”

“但凡是皆有度，满之则招损，过之则不及。”余大同侃侃而谈，道：“格物一道有利于百姓，却也不能过度，否则世间百姓皆学格物，人人心中物欲横流，又该当如何？是故道之所以为道，国之所以为国，皆因凡事有度。贤侄还是莫要因为格物一道而荒废了学业为好。”

听着余大同那满是中庸的话，杨钊便明白了：无论什么时候，想要一下子颠覆人们的生活传统都是不可能的。眼前的这位中年人虽然看的比别人远，但终究摆脱不了这个时代的束缚。

面对着余大同的指点，杨钊不由得苦笑，改变一个人的看法，尚且如此艰难。那改变整个天下呢？

常言道，领先时代半步的是天才，领先时代一步的是疯子。按照这个标准，杨钊这一辈子，就只能在青山的重症病房里呆着了。

“前辈所言甚是，小子虽对格物甚感兴趣，但也仅此而已。今日得见前辈，话逢知己才会知无不言。古语有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头鸟先出横箭难躲。这点道理，小子还是懂得的。如此，多谢前辈教导了。”

杨钊想想人家也是一片好心，知道即便争出个输赢也没有什么意思，更何况刚才的那番话确实太超前了一些，看来以后还是不说为好。

“贤侄明白就好，谨言慎行，切忌凡事锋芒毕露。要知世事如棋，锋芒所指，便道出你所欲为何，这样无形之中就会给你惹来大麻烦。”余大同知道杨钊够聪明，说话无形中便直白了许多。

杨钊和一位公子哥儿约定观前街头论战的事情，余大同是知道的，他很欣赏杨钊那种为自己为家人争的态度，但是却不赞成这种可能影响两人一生的豪赌。

略一思索，杨钊便明白了中年人话中的意思，道：“前辈所言甚是。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某些东西既然躲不掉，便只能坦然面对，人生百年，太多的事情是身不由己了。”说完，杨钊不由得从庭门望向远方，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自有一种沧桑。

余大同愣了一下，看向杨钊的目光有些不同了，一个屁大点的孩子，竟然说出这么有哲理的一句话，余大同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小子了。

想到这里，余大同又一次惊讶了。因为他这一辈子，只有两个人看不透，一个就是九五之尊李隆基，而另外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屁大的孩子。

把皇帝和一个八岁的孩子放在一起比较，余大同的心理顿时纠结了，因为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过由此他也得到了一个结论：眼前的杨钊小子绝非池中之物，尽管目前还保持着一份纯真，锋芒毕露的没有什么城府。但这并不影响余大同对于自己感觉的判断。

杨钊说完话，等了一会儿，看到余大同半晌没有吭声，只是用后世小朋友看大熊猫的眼光盯着自己。心道：完了，一不小心又表现过头了，这可咋整呢？

“前辈？”杨钊伸出了五指在余大同眼前晃了晃：“前辈在想什么？”

余大同反应过来以后，顿时有些尴尬，一个正六品上的巡按竟然被一个孩子给惊讶到了，这事儿说出去似乎有些丢人。

不过话说到这里，余大同觉得自己应该走了，该讲的都讲了，自己又不是收徒弟来的，说多了反而不好。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身为一方巡按，如今正值外查大计，忙的跟个陀螺似地连轴转不停，能抽出时间来看看这个他所看好的小子，已经很给面子了。

“贤侄聪慧非常，还要多多用功，他日学业有成，未必不能做个流芳百世之人。某家言尽于此，还望贤侄好自为之。某家还有要事，这便要告辞了。”说完余大同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了。

但刚走到门口，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道：“与贤侄虽是初见，但相谈甚欢。这方令牌也算是某家礼物，还请贤侄收下。如若有甚子解决不了的事情，持此令牌到州府，当有些许用处……”

说完余大同放下礼品，便带着小厮扬长而去。

杨钊将其送出院门以后，便走了回来，打量起手中的一方令牌。只见，正面装饰着辟邪纹卷云纹，正中一个大大的“孝”字。背面则浮刻着：贞孝儒昌……

想了半天杨钊也没有明白，刚刚那位不认识的中年人给个令牌是什么意思。

不过杨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眼看中午了，老娘出去遛弯串门，这会该回来吃饭了吧？

……………………

永乐城南，官道。

“老爷，这一路行来，您对多少官吏都不假辞色，却为何对一个八岁孩童如此青眼有加？竟然连宰相大人送您的令牌都给了他？”离永乐县城门渐行渐远时，小厮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

余大同看着小厮满脸好奇宝宝的样子，道：“小孩子吗？或许，但我观其虽然年幼，但见识不凡，待人接物颇有成法，能想他人所不能想，不敢想。他日，次子绝非池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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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夜未央

蒲州永乐县，杨府四合院，夜未央！

漆黑的夜晚，充斥的蛙叫虫鸣，安静的有些过分的院落里，只有那可歪脖子老树依然半死不活。推开了书房的窗子，面对着寂寥的群星，杨钊忽然想起了一个很贴切的词儿：夜凉如水。

余大同留下一个不知道怎么用的令牌，便走了。翩翩而来，偏偏而去。临行时的样子很潇洒，留下一句日后自然相见的话，便白鹤了了。

那摸样，那气质，那神态，一如传说中的高人，仿佛天文地理世事人情都逃不过他掐指一算。可惜的是，他不知道在社会主义下成长起来的小青年杨钊，最不吃的就是高人这一套。

下午申时，杨钊又去观前街头说了一回西游故事。

当面对着原本熙熙嚷嚷，听故事时却安静的有些过分的西游粉丝们，杨钊也很自豪。至少那个时候他觉得，即使夜里嗓子疼的再睡不着觉也很值得。

殊不知因为这个西游，杨钊永乐县神童孝子的名声，随着有史以来第一步长篇神话故事而悄然传遍了大江南北中原内外。

大唐的盛世子民们可以不在乎永乐县出了一个神童，可以不在乎西游这个说是文学，却更为贴近流俗的神话小说。

却没有几人可以不在乎一个先编西游为母祈福，后制椅子孝敬家母的孝子。

在大唐时，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特别重孝道。太宗皇帝李世民弑兄杀弟，囚禁其父，却偏偏害怕后世子孙有样学样，因此依孝治国就显得尤为突出和重要。

尽管这一条国策对于李氏皇族并没有什么约束力，但对平民百姓却是人皇圣旨金科玉律。容不得半点违反与亵du。

科举题试秀才明经等十一科孝经排第一是一点，开元年间，玄宗李隆基亲自作孝经也是一点，因此孝作为一种主流文化的存在，甚至超越了历朝历代。

比起后世礼教大防朱子学说大行其道的明清，还要有过之。这不得不说是唐代的一个很特殊的现象。

在永乐县神童孝子的名声越穿越响的时候，杨钊却拖着瘦小的身板，抱着一叠厚厚的书，在那个小书房里啃来啃去。

至于可怜的小四，自从在搬椅子时丢了一回人，便被杨钊给发配到丫头的身边，进行劳动改造了。

是日下午，说完书，柳黄二人所制作的蒸馏用具也完成了，并送到了刘胖子的手里。

于是接到消息的杨钊，便又一次来到了昌平楼，在刘胖子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施施然的用半坛子最低等的绿蚁酒，蒸出了两碗足超三勒浆的烈酒，然后杨钊很阴险的一抬手，便灌了刘胖子一碗酒头。

可怜的刘胖子只能摇摇晃晃晕晕忽忽的看着，杨钊把后世，从五粮液集团宣传片中学到的酿酒流程给写成了契约，顺便在契约里规定，将来要拿走足以让他犯上十次心肌梗塞的三成利润。

杨钊得了便宜卖乖之下，一同好酒经营理念的忽悠，立刻被可怜的傻胖子惊为天人。

据说事后刘胖子抱着契约，在自家酒楼包间里面傻乐着，整整迷糊了一天。可见酒头的威力颇大。

就这么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半月之期眼看就到。可怜孩子李岫正摩拳擦掌，等着找回场子。

杨钊自然也没有闲着，四书五经，论语什么的统统过了一遍，甚至还抽出时间来，读一下东周列国志消遣消遣。

对于观前街头的比试，杨钊看的很轻松。就算他输了也无所谓。他年龄小，可以不在乎。就算是一个再苛刻的人，也不能去苛刻的要求一个八岁的孩子。

但小青年李岫却不一样，官宦家世，京城子弟，而且即将面临科举，这个时候如果在永乐这么个小县城里一败涂地，将来还怎么人五人六的在京城走狗斗鸡欺男霸女？

冲动是魔鬼，杨钊信这话，估计比试过后，小青年李岫也会相信。

说起李岫，杨钊思考的最多的就是李岫的老爹李林甫，这个一手促成了外民守边，并且将安禄山一手提拔起来的权奸巨恶。

大唐经过了几代人的努力，才出现了开元盛世这个恢弘的大时代，人才辈出，经济鼎盛，是当时的世界上都是数一数二帝国。

但也是这样一个时代，大唐安史之乱后由盛而衰，百姓日益困苦。各镇节度使拥兵自重攻伐不休，百数十年后，大唐默然而亡。

好好的一个盛世大唐，泱泱皇朝，在盛世的繁华中，却酝酿着前所未有的危机，玄宗天宝十四年，大唐就像一座布满蚁穴的万丈长堤，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之下，哄然倒塌。历史洪流淹没了半个大唐也淹没了万千华夏子民。

这一切谁该付上责任？是一代奸相，小青年李岫的老爹李林甫？还是大唐的万圣之尊老男人李隆基？亦或是奸猾狡诈的杨国忠，或奢华无度的杨贵妃？

安禄山和史思明该碎尸万段抄家灭族，这无可非议。但是上面这些人呢？他们谁又付得起这个责任？！！

杨钊即便再不愿意，他终究还是会走到李林甫的对立面上。

尽管他并不知道李岫为什么会跑到永乐这个小县城，也不知道李岫为什么跟自己过不去，但他知道，无论他想干什么，李林甫永远都是他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前世读新旧唐书时，杨钊每每抚卷而思，总会幻想着，要是他有千年的知识，然后他处于这样一个历史的分水岭，面对着泱泱大唐由盛而衰的转折，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曾幻想过金戈铁马，重整破碎的万里河山，找回我华夏曾经屹立于世界之巅的荣耀。也曾幻想过，做个治世名臣，鞠躬尽瘁，用自己的一条小命换他个天下太平万世昌盛。

但真正设身处地时，杨钊最大的心愿，只是过些舒心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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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永乐主薄

清晨，一阵马蹄声震碎了观前街头的宁静。坐在枣木红辕马车之内，永乐县主簿张方的内心却如同那脆响的马蹄声一般，难以平静。他想不明白李安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好好的一件事情，却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说起来，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最近说起。在不久之前，永乐县出了一位神童孝子。这个年仅八岁的小神童，不但聪慧非常，而且侍母至孝。

据他所知，如今街头巷尾都在流传的西游故事，就是小神童为母亲祈福所作。结果痴迷于西游故事的邻里街坊，有感于小神童的孝心，不但破天荒的为其造了说书台，还将西游故事惯于了“至孝西游记”的美名。

如若仅仅如此，倒也是一件好事。但也正是这件事偏偏惹出了大大的麻烦。

在十多日前，因为青年李岫嫉妒心起讽刺与小神童。而产生了二人说书台前以文约战的事情，几日之间传遍了整个永乐县。至于比试的日期，则是后天。

虽说小神童身后站着永乐县的大部分百姓，但别人不知道，他张方却很清楚，李岫的身后却是站着永乐县令李安道。

自古民不与官争，此事结局如何，张方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小神童虽说很神，能创出前所未有的书法，但总归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而这诺大的永乐县也终归是掌握在李安道的手中。

随着马车前进时的颠簸，张方的心里不由得想起昨晚面授机宜之时，李安道那耳提面命，咬牙切齿的样子。

一想起这些，张方的心里就不舒服，难道李安道就真的看不出来，一个混迹京城不知道什么年月才能出头的散官和一个自幼聪慧非常的小神童之间，到底哪一个更值得他出力气吗？

大半辈子没有什么建树的张方，自认看人的眼光还可以。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小神童，但是人的名树的影，就算小神童的成就仅止于此，只凭借说书台前的题字，将来也是书法界的一代宗师。

而真正让这位主簿大人产生好感的，正是说书台前的那幅字。那副很招摇的“西游记”三个大字。

瘦金体风格特异，瘦硬犀利，筋骨天生的字体，张方从看到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

先不说字体中所流露出的淡淡的贵气，光是那种横中带钩，竖中带点的写法，就让这位年近不惑的主簿大人心痒不已。

舞文弄墨了大半辈子，时至今日张方才发现，原来字还可以这样写。

由此大谈不枉此生的主簿大人，便有了见一见这位小神童的心思。只是他没有想到，第一次去拜访小神童会以这样一种方式。

县令李安道和小青年李岫是什么关系，张方并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去威逼，去对付一个八岁的孩子，一个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将来会前途无量的孩子，是多么可悲可恨又可叹的一件事。

但他又不能不做，他毕竟只是主簿而已，面对着李安道的高压，他只能按照李安道给的套路走。因为说来说去他张方的一家老小要生活，而他张方也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早已被生活给磨平棱角的凡人。

如今双鬓染霜的张方，早就不是那个可以为了理想放弃一切的年纪了。中宗景龙四年，也就是十年前，他放弃了科举是因为这些，而今天也是这样。

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张方心中依然有很多谜团并没有想清楚。至少在他看来，李安道为了李岫的事情如此鞍前马后，就很不可思议。

二十多天以前，李岫刚到永乐县，李安道便带着他去拜访了县学学政刘老夫子，并且将原本给本县学子的京试名额，给硬生生的抢了过来。

更为奇怪的是平时性如烈火各守本分的夫子们，却什么都没有说。接着小青年李岫摇身一变，成了县学学子们的领军人物，并准备以永乐学子的身份报考京试秀才明经科。

这些说白了就是权钱交易的结果，张方本身就是此道中人，虽然奇怪，但也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但李安道之后的所作所为却让张方一头雾水。

永乐治下出了一个神童孝子，李安道漠不关心，说书台前可自成一家的书法，他不管不问，传向中原的祈福故事，他更是嗤之以鼻。

李安道这些反常的做法，倒是和小青年李岫有几分相似。但是小青年李岫那是不服气，嫉妒。他李安道跟着凑什么热闹？

干了**年的主簿张方自然知道，治下出了这么个神童孝子似的人物，只要按正常程序上报，这治理一方造福一地的功德是绝对跑不了的。

对于一门心思向上爬的人来说，这就是政绩，李安道历任两年以来，蝇营狗苟的事情没少干，如今天上掉馅饼的事情砸到了他的头上，他却无动于衷，其本身就透着古怪。

不过这些跟县学的张老夫子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对于张老夫子此人，张方还是很了解的，古板守旧，为人处事不知道变通，脾气又臭。如若不是他对经学的见解十分独特，早就被刘学政给赶走了。

但是就这样一个人最近却做了一件常人很难想到的事情。在听说了李岫和小神童赌战之后，张夫子竟然毛遂自荐，在李安道的安排之下，成了李岫的经学老师。

而且更为古怪的是，只要有人在这位老夫子面前，提起有关于“新书体”，“椅子”或“小神童”的任何话题，张夫子就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龇牙咧嘴，上窜下跳。

至于整个事件的中心小青年李岫，张方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他是京城散官李林甫的儿子。来永乐县就是想靠着李安道占一些便宜，众所周知，朝廷开科取士，为防止同乡之人结党，会在地域上做一定的平衡。小青年李岫这个时候来永乐，摆明了就是钻这样的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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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不速之客

第032章：不速之客

一次本就是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但是时间不对，场合不对。

而所有的问题就围绕着这一点展开了，李岫心高气傲，自认京城子弟高人一等，嫉妒小神童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年轻人没有什么城府，把意气之争扩大了而已。

待到意气之争闹到永乐县人人皆知的时候，想善了已经不可能。李岫即将科举，自然输不起。

小神童能把李岫给对挤的骑虎难下，自然不是什么善茬儿。这时如果在比试之后一方悉心认个错，事情尚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一想到有人要认错，张方的眉头就邹成一小把，让李岫认错？

算了吧，那小子眼睛长在脑门上，道理跟他讲不通。让小神童认错？人家根本没有错，认什么？

估计李安道也是想到了这些，才会神经搭错线出了个昏招儿，利用自己的力量来逼迫小神童，甭管那小青年李岫能不能赢，小神童却必须输。

但是他李安道就不能好好想想？他这种暗招儿使出来，能不能称心如意先不说，光是传出去所产生的影响，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担当的。

至于一手遮天？他李安道好像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但李安道偏偏就这样做了，他张方迫不得已，只能当了这个马前卒似的恶人。

想到这里，张方的心里就十二分的郁闷，本来没他什么事儿的，结果只有他伸着脑袋去干这种找抽挨骂的活计：“难道我老张，天生就是给人当枪使的命？”

虽然不忿，却又不能不干，小神童虽说涉世未深，但至少有部分名望保护自己，现今皇帝励精图治，真要闹大发了，小神童翻盘的机会有得是。

可是他张方有什么？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不干行吗？

张方想不明白，李岫又不是你李安道的儿子，犯得着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逼的这么狠吗？

好歹自己也干了**年的主簿，鞍前马后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这倒好，翻脸比提了裤子的嫖客还快。

人家小神童现在或许不能跟你们争一日之长短，但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保不准以后李安道就会栽在这件事上了。真不明白，难道他就没有听过：莫欺少年穷，这句话吗？

想了半天，在精神上获得的胜利，让张方有了一丝可怜的自我安慰，但这些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什么改善。

他还是要到小神童的家里去做一回恶人。尽管这个时候他心里十分明白，往往就是他这种马前卒似地恶人最招人恨。

“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张方的心情很纠结，眉头紧邹着，思考事情是否还有转机，但是两全其美的招数是那么好想的？

想要做风吹两面倒的墙头草，又要刀切豆腐两面光何其艰难。也许他张方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的心里还是偏于李安道的，毕竟小神童前面那个“神”字，说的再好听，也掩盖不了后面的那个“童”字。这也是张方乖乖的坐上了马车的原因。

清脆的马蹄声一如刚才，而小神童家的老旧四合院也依稀在望了……。

…………………………………………………………

杨府的四合院，依然是那副破败的样子。

斑驳的红漆大门，东西厢房，在加上书房，厨房和材房，以及院子里那可独一无二的歪脖子树，就构成了杨府破败的现状。唯一不同是生活在其中的人，早已没有了以前的麻木。

整个小院唯一入眼的便是那长草的矮墙了，因为被围观椅子的人给挤塌了一段之后，杨钊干脆找人，彻底将院墙修复了一番。

院子里的杨钊，匆匆的将昨日买来的新衣，偷偷的放在了雨桐闺房的床上。然后整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东厢房的门口，想看看雨桐发现了床上的新衣时，会有怎样的表情。

刘胖子的蒸酒已经上了轨道，被他心血来潮给命名的“玉壶烧”，已经冲出永乐走向蒲州了。

据刘胖子所说，未来他的目标是整个大唐，以及周边的国家。不过对于杨钊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上的钱，也随着神童烧的热销，而多了起来，至于刘胖子会不会暗中搞鬼，把利钱截留下来一部分的事情，杨钊心里跟个明镜似地，刘胖子要是没有这么干，说出来鬼都不信。

杨钊暂时没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去管这些。不过君子报仇，到时就算把刘胖子砸的五脏移位，也会让他吐出来。至于要不要连带上胖婶子庞氏和两个木匠，那就要见机行事了。

杨钊兜里有了钱，作为在大唐仅有的两个亲人，母亲张氏和雨桐买几件衣服便提上了他的日程。不然每天看着她们穿着连抹布都不如的衣服忙里忙外的，杨钊的心就不是个滋味。

慢慢的从张氏的房间里走出来，雨桐的手里拿着一个竹篾圈儿，用那玩意儿崩上一块布，就是传说中的绣板了。

自从家里衣食无忧之后，雨桐在张氏的循循善诱的教导之下，就爱上了四德中的妇工。更难得的是雨桐学起女红来特别快。

脸上洋溢着安静的微笑，迈着轻快的小步子，雨桐如今也越来越开朗了。此时悠悠然的向着自己的小窝走去的雨桐却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一个人猫在门边，并露出了半个脑袋。

走到床边一抬头，雨桐便愣住了，只见床上安静的放着一袭红绿相间的丝绸长裙，艳丽细腻的兰花朵儿，使得整条长裙看起来分外雅致美丽。刚看了第一眼，雨桐的视线便被牢牢的定在了上面。

杨钊偷偷的瞄着雨桐脸上难以置信的惊喜表情，特有成就感。心道：嘿嘿，看来这件长裙没有买错。

赶忙走了几步到床边，雨桐缓缓的伸出了手。想摸摸却又怕弄脏了新衣服的踌躇表情，一瞬间布满了整张小脸。但良久之后，还是女性那天生爱好美丽的心思占了上风。

彷佛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一般，雨桐郑重的将长裙给拿了起来，端详了一会儿，才开始往自己的身上比划。

至于杨钊，则傻了吧唧的，蹲着二字钳羊马步，半歪着身子露出小半张脸。就这么看着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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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新衣心喜

雨桐手里拿的仿佛不是一件新衣，而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即便是向着身上比划的时候，依然小心翼翼，生怕碰上半点灰尘。

“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呢？平常柔柔弱弱的雨桐，配上红绿相间的长裙，怎么就那么漂亮呢？

四分清秀，四分安静，再加上两分海棠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咋就这么好看呢？”杨钊鬼鬼祟祟，看的差流哈喇子了。

然而就在杨钊感叹的当口，小四背着半袋子大米施施然的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见杨钊正站在西厢房侧房的门口，便扯着破锣似地的嗓门：“少爷，少爷……”

正看着入迷的当口，竟然被人打扰了。杨钊回过头来，两眼一瞪，好嘛，小四这家伙的胆子最近很见长呐：“叫，叫，什么事儿你就喊？说，你背着半袋子米干嘛？”

小四被杨钊瞪的脖子一缩，道：“少爷，这，这是老夫人吩咐的，说是要给二房的杨爷家送去。”

说道这里，小四不愧是干跑堂的出身，眼珠子一转就发现了什么，道：“少爷，您这是？”

顺着小四那很好奇很八卦的目光，杨钊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那二字钳羊马步，半歪着身子的怪异姿势。

杨钊心道：我能干什么？还不是在偷看？

不过这事儿却不能说给小四听，他那个嘴巴太大，说了保不准明天全永乐县的人都能知道。

“你管我这是干嘛？不赶紧着送米去，就你事多，快去。”杨钊的脸绷的跟挂了几百斤重物的弹簧似的。

吓得小四背着大米袋转身就跑，比有条恶狗追着都快，一溜烟儿的没了影子。

这家伙被刘胖子给抽出心里阴影来了，见不得主人家拉长脸。

“少，少爷……。”

杨钊一回头就看着雨桐手里拿着绸布长裙，怯怯懦懦的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该什么，小脸红红的，很可爱。

雨桐要改掉这怯懦的毛病，大致还得很长一段时间。

“这个……，嘿嘿……！”杨钊干笑了几声：小四这么一闹，竟然被雨桐发现了。

偷看别人还被逮个正着，这可不是好事，杨钊运起厚皮神功道：“少爷我这是在练习壁虎游墙功呢，不知道吧？这门功夫练到高深之处，能飞檐走壁，只身千里。端是厉害无比。这可是神功来着，偷偷跟你说哈，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

雨桐的笑脸更红了：“恩，雨桐明白的。”然后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一般人来了，雨桐也不会告诉他的。少爷放心。不过这个……。”

说着雨桐把长裙送到杨钊的面前，看样子是觉得太贵重了不能要。但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舍，小心眼里很矛盾。

“拿着，买了就是给你的，回头试试看合不合身，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杨钊笑了笑说道：“以前吃野菜的日子肯定不会再有了，我们家雨桐吃了那么多的苦，也该邮件新衣服了。”

听到杨钊这么说，雨桐的心里一阵欢喜，但想了想还是道：“少爷，这太贵重了，老夫人那边有吗？要不拿过去吧，老夫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听完雨桐的这话，杨钊一脑袋的黑线：这红红绿绿的衣服拿去给老娘，老娘穿不穿先不说，抽我则是一定的，道：“娘那边已经有了，而且不止一件。是你的就收好，不久是一件新衣服吗？没见识，以后少爷我要是买个千二八百件的回来，你还不乐傻啊。”

一边安慰着雨桐，一边想着办法，杨钊心道：偷看这种事情无论出发点是什么，都得捂严实了。不然丢人什么的都是小事，被老娘给敲了，可没地儿说理去。

本来满脸笑意的雨桐，在听了杨钊的话以后，眼睛里慢慢的渗出了泪水，一边用手背抹着，一边还笑着，那样子，让人很心酸。

怎么了这是？杨钊迷糊了：难道刚才说错了什么吗？仔细想想，没有啊，都挺正常的，怎么不明不白的就哭呢？

“别哭，好好的怎么又哭呢？听说哭多了就不漂亮了哦。”赶紧在旁边安慰着，杨钊两辈子加一起，最害怕的还是女人哭，要不上辈子也不会完败在女朋友的哭技之下，乖乖的步进了爱情的坟墓里。

“没有，少爷，雨桐这是高兴，，长这么大，这是雨桐的第一件新衣服，少爷真好。”小雨桐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说出了心里话。

“哦，原来如此！”杨钊心道：还当是什么大事呢，白吓了一跳。“放心，少爷我能买第一件，就会有第二件，以后一定会买的你衣柜里都放不下的。到时候看你还哭不哭了。”

随着杨钊的话，雨桐止住了眼泪，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杨钊本来想看看雨桐穿新衣服时惊喜的样子，结果雨桐好好的却哭了，杨钊只好道：“你还是接着学女红吧，少爷我走了。”

不忍心在看雨桐那笑中带泪的样子，杨钊转身就想脚底下抹油的时候，雨桐的声音却像是蚊子哼哼似的传了过来：“少爷……，您以后要是想看雨桐穿新衣的样子，不用……，不用那样的。”说完雨桐吧嗒一下，将房门给关上了。

而杨钊听了雨桐的话，一个踉跄差点就趴下了，然后逃跑似的进了书房，心道：这个小雨桐，不仅纯。而且媚哦，了不得，很了不得。

“嗯，这个……，俺不是怪大叔，也不是萝莉控，俺是正人君子来着，怎么能对一个小女孩有想法呢？打嘴打嘴。”自言自语的杨钊赶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

不久，当新衣服的事情平息下来，一辆马车却停在了杨府的门前。不速之客永乐县主簿张方，慢慢的走出了马车，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尖白脸始终带着一丝丝说不清楚的意味。

张方转身让车夫在一边候着，便来到了门前……

梆梆的敲门声，把心神都集中在书本上的杨钊，给吸引了过去，心道：也不知道是谁，这大清早的，连后世的八点都不到就登门拜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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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上眼药儿

放下了手中的书，杨钊迈着八字步，据张氏说，这种步伐叫做官步，立志要儿子光宗耀祖的张氏，亲自监视杨钊学会了这种步伐。

慢慢的来到门前，打开了大门一看，杨钊一愣：我叉叉的，竟然是尖白脸。不用看就知道眼前这位不是什么忠臣：“您哪位？有甚子事情？”

尖白脸在杨钊直勾勾的注视之下，感觉不自在了，只好伸手整了整自己的前襟，咳了一声，道：“本官冒昧登门，却是有事。”

“哦？有事？”杨钊不记得认识这样的人呐，不过没关系，来者都是客：“那您找谁？有甚子事？”

看着杨钊挡在门口，尖白脸的小脸又白了一分：“本官就找你，永乐县传说中的神童孝子，杨家小子，杨钊！”

找我？杨钊心道：尖白脸还一口一个本官，看来来者不善，不过来者不善又能怎样？后天就要跟小青年李岫打擂台，算算这会儿也该有人来了。

“哗”一下，杨钊将大门拉开，道：“这位先生既然是找小子，还请屋内奉茶，您请！”侧着身子，将有些摆谱的官员给让进大门。

杨钊领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跶出来的尖白脸官员来到中堂，对着外面的雨桐喊了一句上茶。便是释然的坐在主位上，等着客人先开口了。

一进门，张方便着眼打量起了屋内的摆设，最后目光停在了周围的几个椅子上，配上高茶几的椅子，一如后世的布局，看起来很有一番特别的风味。

“这些便是椅子吧？小神童孝敬家母而制作此物，粗略观之，倒也精致。不过奇技淫巧之道，可一却不可再，小神童当知圣贤之书，君子六艺才是进身之本。”张方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一张嘴就给杨钊上眼药。

尖白脸的张方坐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摊成大饼，喝水的时候还不忘损损挖井人。杨钊心道：真把自己当成了大半蒜头了？

“先生说的是，但小子并无师承，说话做事难免以所见所闻为主，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精练达即文章。故小子所学，难免有些偏离圣人之道，不当之处，还请前辈多多指教。”杨钊看着张方，心中却在劝着自己：一定不能跟这种尖白脸一般见识，被一个不识时务，不懂科学的老家伙给训了，无所谓，就当蚊子叫算了。

听到杨钊的话，张方愣了一下，随即瞟了瞟没有人进来的门口，便开口道：“外界传言小神童聪慧非常，有天纵之资，如今看来果然不虚。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当真一言道尽世间万种，人生百态！只此一句，本官此次便不虚此行。”

说完张方的眼睛又不由得瞄向了门口，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失望。张氏拿着她那个“神器”破拐杖，慢慢的走了进来。

接待客人，张氏要是不出来一下，只让一个八岁的孩子迎客，显然有些失礼。

“失礼了，不知主簿大人亲自登门，老身未能远迎，恕罪。”微微行了一礼之后，张氏在杨钊的搀扶之下，缓缓的坐在了主位之上。

张方见到张氏进来，便站了起来，道：“夫人多礼了，本官不请自来，唐突之处，还望夫人莫怪！”

“哦？无妨，主薄大人能光临寒舍，乃是我等的荣幸。只是不知主簿大人屈尊到此，所为何事？”

张氏很直接，张方在永乐县的名声并不怎么样，而她这孤儿寡母的，实在不适合于这样的人有过多的瓜葛。

张方也人精，自然明白张氏话里的意思。

面对着张氏的问题，张方脸上干笑着道：“夫人严重了，本官此来，一则是看望夫人，毕竟当年我与仙逝的杨兄也算同僚一场。二则是为了一件大事。此事非令郎不可解，如此还望夫人行个方便，本官也不算白来一次。”

张方故意放低了身段，一时半会之间张氏还真不好意思直接赶他走。当然，事情已经关乎到了自己的儿子，张氏自然不能不管不问。

“主簿大人有何要事，还请明言，如若我儿在外当真惹了甚子麻烦，不需大人开口，亲身第一个饶不过他。”

“夫人莫急，贤侄声名在外，被誉为永乐县的神童孝子，有岂会是鲁莽惹祸之人，只不过是本官有些小事，需贤侄相帮而已，是故需要夫人首肯。如此本官今日才会冒昧登门。”张方干笑着解释道。

长年累月的和人打交道，应付起这样的事情来，张方显得驾轻就熟。

本来张方打算在杨母的身上着手，利用女流怕事的特点来施加压力，小神童侍母至孝，杨母但有所命，自然无有不从。

这样李安道所交代的事情也就完成了。至于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等等因果业报的问题，至少目前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是见到杨母之后，张方不得不承认，他想的过于简单了。事关自己儿子的名节问题，杨母再柔弱，此时也会刚强无比，不可能被他三言两语说服。

而且很多人好像都忘了，当年杨母也是官宦人家之女，杨父为官几番浮沉。这样的小风浪，似乎没有大用。

心念急转之后，张方放弃了从杨母身上寻找突破口的打算，转而将目光投在了杨钊的身上。虽然杨钊号称小神童，但毕竟只有八岁，而八岁的孩子能懂什么？在张方的心里，也许八岁的孩子大多只会玩尿泥而已。

“既然大人为我儿而来，那老身也就不多打扰大人了。至于我儿之事，皆可由其一言而决之。如若主簿大人有何不满之处，老身皆可一力而担之。如何？”

听到是找自己儿子，张氏倒是放心了，凭借杨钊忽悠庞氏的手段，张氏可以肯定加确定，无论这位主薄大人到底有什么事儿，自己的儿子都不会吃亏。

有了这样想法的张氏，为了避嫌，自然不能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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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意料中的欲擒故纵

有了这样想法的张氏，为了避嫌，自然不能多呆……

“夫人如此作为，本官佩服之至。既如此，有小神童在，本官自当无忧。谢过夫人大量。”张方拱手为礼，很乖巧的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而雨桐也总算把煮茶给端了上来，并主动搀扶着老娘向着卧房走去。杨钊则屁颠儿屁颠儿的把张氏给送出门外以后，才施施然的坐了回去。

杨钊虽不知张方找自己到底是什么事儿，但看他句句不离本官，以及进门就给自己上眼药的行为，心道：估计此人肚子里也没有什么好心肠。

杨钊端起了旁边的茶碗，对张方道：“主簿大人，请茶。”然后像模像样的抿了一口道：“主簿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有甚子要事，还请明言！”

屁话说了不少，母亲张氏也回去了，像张方这种八面玲珑似的人物，杨钊心道：只要你有时间跟他扯的话，就算明天也扯不完，倒不如直言不讳来得省事。

“贤侄倒是干脆，那本官也就开门见山了。此次不请自来，实在是贤侄大祸降至而不自知。本官见贤侄说书台前之新奇书法，起了怜惜爱才之心，故此来特为贤侄指条明路而已。”说完老家伙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作诸葛亮状，就等着杨钊发问了。

闻听此话，杨钊差点就笑出声来。

后世的一些败类公务员，办事的时候，怕跟那些“滚刀肉”的“刁民”说不清楚。便夸大其词虚言恫吓一番，先把“小民”们，给吓得半死，然后昧着良心充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不但把事儿轻轻松松的办了，还得让你感恩戴德。

来到大唐以后，杨钊竟然能遇到张方这么有意思的“同僚”，能不乐吗？

不过杨钊得忍着：不能笑，仔细看看眼前这位尖白脸的老家伙，也不像那种脸皮堪比城墙的角色，万一笑声伤了人家的自尊心，可就不好了。

“啊？不知大人何出此言？小子自问不是作奸犯科之人，如何担当的起，主簿大人：大祸降至而不自知之言？还望主簿大人不吝赐教一二。”

“这赐教二字，本官可不敢当。不过我来问你，最近贤侄是否以小神童之名，与人约定说书台前以文会友，比试一番？”张方一脸得意非常的表情，仿佛看到一条小鱼，乖乖的咬上了那明晃晃的鱼钩。

“这……，确有其事，但那时，李岫先无理打断小子为家母祈福，后肆意诋毁小子，小子气不过，才有了约定半月之后说书台前再起文争，此事不过是文人相轻的意气之争而已。如何担得起主簿大人大祸临头之语？又谈何明路可走之言？”

张方见杨钊这么上道儿，心里不由得偷偷一笑：小神童又如何？说到底不还是个孩子？而孩子往往是最好骗的。看情形，不但可以完成李安道吩咐之事，只要操作得当，还能顺便买小神童一个大大的人情，以后小神童后头秋后算账之时，也有了说辞。当真是妙不可言。

看着张方意得志满的再那里抿着茶水，装模作样的吊自己的胃口。杨钊想笑的心思，实在有点憋不住了，话说他当年在机关工作的时候，那帮子无良同事为了向上爬，什么招数没有用过？

就面前张方所用的招数，充其量也就是幼儿园大班的水平。如今大步小步的跑到自己的面前耍宝，杨钊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够可乐的。

想了想，张方道：“那贤侄可知，这李岫又是何人？”

面对着张方那露出一丝得意的老脸，杨钊装作很惊讶的道：“难道……，难道他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孙不成？”

见到杨钊惊讶了，张方脸上得意的笑容再加一分：“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孙，他倒也不是，但他的父亲确实京城官员，天子脚下，可谓手眼通天……。”

说道这里，张方再次端起了旁边茶几上的茶碗，气定神闲外加意味深长的瞄向坐在对面的杨钊，那目光一如打量掉进陷阱的猎物……

然而演戏自当演全套。

“京城官员，手眼通天……。”杨钊装作无意识的嘟囔了几次之后，道：“张大人言过其实了吧？年轻人之间意气之争以文约战，本身并无他意，这是其一。”

“此次比试，小子能否赢得，连自己心里都没谱，这是其二。由此两点，李岫背后之人将意气之争扩大便徒劳无益，与人于己皆有不利，张大人所言有些过了吧？”

张方仿佛早就料到杨钊会这么说，随即悠然一笑，道：“小神童之称，贤侄聪慧非常，当之无愧。但贤侄你有所不知，今年八月便是三年一次的京城会试，那李岫正是此届会试考生。先不言其能否顺利考取功名。如若此时，观前街头他败给一个八岁幼童，且败的灰头土脸，甚者还要退避三舍等等，若贤侄是其背后之人，可允此事发生？”

杨钊心道：是我的话，当然不会允许，但那又怎样？现如今还只是开元九年，李林甫也只不过是一个不受重视的京城散官，山高路远，他就算再有能耐，也鞭长莫及。但李岫这个时候来永乐，就说明这里永乐县，有他们父子引以为外援的角色存在。

内外相通，关系盘根错节，在官场本来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杨钊再联系一下眼前这位尖白脸的身份，小青年李岫身后到底是谁便呼之欲出了。

分析到这里，杨钊笑了，这个时候所要做的就是挖一个大坑。

“如若是小子我的话，即便不充，也无甚办法，自作孽不可活，该自己的总要有些担当才好，主簿大人以为小子此言可对？”

听到这里，张方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心道：小神童毕竟还是太小，自古两者相争，各出奇谋，各使手段，只要能赢，又有几人会管你怎么赢的？汉高祖带领一帮子良臣打下了大汉朝四百年气运，可有人会嘲笑当年刘邦的手段过于低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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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惯性思维

“贤侄相信人性本善，这固然无错。但为争一时之长短而性命相搏者，也大有人在，何况贤侄与李岫相争，赌注太大，甚者关乎你二人之一生。对此贤侄当真不担心？”

张方觉得差不多了，只要再稍稍加一些力，小神童很有可能被直接拿下。

因此，张方拿下了伪善的面具，言语之中夹杂的威胁已经昭然若揭。

但此时并非撕破脸的时候，杨钊虽然猜到了李岫背后的靠山是谁，但并不能确定。

瞄了瞄正襟危坐的张方，杨钊心道：眼前的这位不就是投石问路的最好人选吗？

看了看坐在那里满脸严肃纹丝不动的张方，杨钊并没有理会他所给出问题。只是问道：“大人就任永乐县主簿，已经很多年了，对吗？”

没有想到杨钊会这么问，张方愣了一下，回道：“对，本官开元元年就任，至今已有近九年时间……”

杨钊摆了摆手，阻止了张方继续说下去，快速的问道：“主簿大人今日来访，就是为了小子我与李岫的赌战而来，对吗？”

“对……”张方刚想说点什么，杨钊又是一挥手又将之打断。

张方此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杨钊并没有管张方的脸色，只是自顾自，快速的问道：“说书台前的瘦金体书法，张大人很喜欢，对吗？”

“对……”张方两次被打断，已经有了少许的怒气，心道：问吧，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把戏。

“京城散官李林甫，就是小青年李岫的父亲，对吗？”

“对……”

“李岫来永乐县，就是为了得到京试名额，对吗？”

“对……”

“而这次比试，李岫虽然不服气，但却并没有用什么歪招儿，对吗？”

“对……”

“那么最重要的一点，李岫能不能赢无所谓，小子我却必须输，对吗？”

“对……”

“……”

“……”

随着杨钊一个个问题的抛出，张方的回答也越来越快。

等到杨钊感觉张方已经形成了固定思维的时候，便不动声色的问道：

“李岫的身后就是站着永乐县太爷李安道，这对吗？”

“对……，啊？”回答完毕的张方彻底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问一答之间，杨钊给他下了一个大大的套儿。

反应过来，张方的脑门上开始冒汗了，感觉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掉进了一个孩子挖的大坑里面，张方的脸一瞬间红了。

随后，郁闷，愤恨，后悔，尴尬等等表情，走马观灯似的出现在了那张尖白脸上。很是精彩。

杨钊定定的看着张方，脸上保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

而张方则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整个场面呈现出一种尴尬似地安静。

这个时候，张方才知道：感情人家小神童什么情况都了解，讲了这么多不过是再套话儿而已。

将杨钊视作一个八岁的普通孩子。是张方犯得最大的错误。

这时的张方只有一个念头，小“神”童是够神的：先是谦卑的左右陪着，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分散注意力，等自己习惯过以后，再问出关键的问题。

至于立刻否认，张方也想过，可惜真正的事实大家都心照不宣，人家要的只是一句话而已，话都说出来了，哪还有收回的道理？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张方已经无力再扭转乾坤了。

只要“李安道是幕后黑手，仗势欺压小神童”的流言散播开来，他张方就难辞其咎。

而李安道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为了所谋之事，都会有一万个理由把眼前这位漏了口风的尖白脸给彻底收拾掉。

张方明白，这就是官场清明，皇帝励精图治的结果。要是在黑暗时期，所有人都弄权，便没有人会较真儿。但只有一个人弄权的话，他就只能暗箱操作，名声与前途挂钩的时代，表面光鲜是必须的。

“主簿大人迫于压力，甘当马前卒，只身来小子这儿，也是出于一番爱护之意，故大人之恩，小子记下了。不过日后该何去何从，主簿大人可要三思而后行了。”轻飘飘的扔下这几句话，杨钊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拱手为礼，道：“如此，小子恭送大人。”

张方没有动，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很容易理解杨钊话里的意思。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仔细思考这其中的关节。杨钊有恃无恐，胸有成竹的态度，让张方看到了事情的转机。

“贤侄的意思，张某明白。但此事已经没有善了的可能。事实也并非贤侄想的那般简单。李安道在永乐县苦心经营两年，虽说不能一手遮天，但也根基稳固，轻易搬到不得。对此，不知贤侄有何良策？”

杨钊乐了，张方这是想投诚，却又拉不下那张老脸……

失了方寸之后，竟然问自己有何对策，杨钊心道：就是真的有对策，也不能在你张方态度未明的时候告诉你吧？再者说了，自己现在手里可是有他的小辫子，不捏吧两下，对得起他刚进门就给上眼药的行为吗？

“如何应对此事，小子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不劳主簿大人过问了。倒是主簿大人的处境有些堪忧，要是没有一些颠倒阴阳的手段，这下场嘛……。”尖白脸？杨钊有将之变成尖黑脸的可能。

事已至此，张方甚至能像得到流言传出以后，李安道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他这个始作俑者。

浅滩行船——进退两难之间，张方的整张脸都黑了下来，但此时，张方依然没有和盘托出的打算，只是面色沉重的坐在那里。杨钊把事情想简单了，让张方临阵易帜，调转枪头，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不过有人掉进井里，再丢两块砖头的事儿，偶尔干干，对于杨钊来说却也无伤大雅……

杨钊故作神秘的思考了一会，道：“李安道两年之前到任永乐，属于京官外放。永乐县地处边陲，此行看似散官补实缺，但究其内里却为明升暗降。如若没有得力之人在京中吏部为其奔走，其出头之日则遥遥无期。此中奥秘，主簿大人并不陌生。若如此时，被李安道引为外援之人，撒手而去，结果若何，主簿大人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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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躲不开的斗争

张方微微的抖了一下，这正是问题的结症所在。

一旦李岫输的灰头土脸，李安道外援一失，自然翻不起大浪来。但是李安道所看重的也正是他和李林甫这种看似双赢的关系。釜底抽薪的策略固然巧妙，但难度也同样很大。

“贤侄此言看似有理，但即便没有了李林甫这层关系，他李安道还是永乐县的县令。而张某依然是主簿而已，如之奈何？”

“奈何？主簿大人在任九年，李安道不过是主簿大人所待之第四任县令，如今皇帝励精图治，政治清明。某些人想要为所欲为，似乎也不那么容易。自保而已，张大人九年经营而不可得？”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张方站了起来，双手抱拳道：“贤侄果非常人，今日之事，张某不再过问，如此还望贤侄高抬贵手，张某感激不尽。另外张某多言一事，捕头孙大山此人贤侄还要多加留心。言尽于此，张某告辞。”

“恕不远送。”

……………………

张方走了，一如他来时那样。

随着清脆的马蹄声逐渐远去，事情的发展也出乎了杨钊的意料之外。

杨钊本以为在自己苦心营造的压力之下，张方会老老实实的倒向自己这边，结过他低估了张方。同时也高估了他自己。

张方临走时，话里的意思就是决定置身事外，条件是杨钊不能拿他所说过的话来做文章。而后他只需要安静的等待杨钊和李安道分出胜负即可。

在位经营九年，这点时间张方还等得起。

搞不定杨钊，张方回去只要一句轻飘飘的：老朽无能，便可以抹平。

杨钊绞尽脑汁，将张方逼的置身事外保持中立。

而后杨钊又点出了让他自保的办法。张方才会在投桃报李之下，隐约的透露了李安道的下一步计划。

斗争无关大小，自古而来，往往有两种模式，或文或武而已。张方这个文的手出无功，没有达到既定目的。

捕头孙大山那个武的，就会粉墨登场。到时候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们会有很多时间跟杨钊墨迹。

当然，依靠杨钊那麻杆似的小身板去武力对抗官差的情况，李安道肯定想不到，但他却很希望看到。

可是不用强的话，又怎么来应对呢？杨钊心里纠结了。将自来到大唐朝开始起，所有认识的面孔都一个个的在杨钊的心理闪现一遍，但却没有发现一个有用的。

对付县令李安道最为合适的办法，就是县丞郭远和主簿张方二人联名向上检举。但县丞郭远跟杨钊没有半点关系。张方又打定主意置身事外，这条路明显走不通。

以武力逼迫，这种事情即便是众口铄金，却依然不能当做搬到李安道的依据。敌强我弱，杨钊这棋下的是举步维艰。

唯一还好的是，李安道不可能在比试之前就把他给抓起来，如果那样的话，就算是头猪也会明白他李安道是在打什么主意。

而没有杨钊参加的比试就只能是一个笑话一场闹剧，小青年李岫丢不起这样的人，李安道也是。

但刀光剑影威胁恐吓的举动却是免不了的。

杨钊所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如何把母亲张氏和雨桐给安排好，比试之前杨家人的安全才是最实际的，否则什么都不用玩了。

以后的事情，杨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的力量太小，不足于和李安道正面对抗。

杨钊送走张方时，外面的日头已经高高升起了，时值三月的永乐县，已经慢慢的有了些绿意，而院子里的那颗已经被判定死亡的老歪脖子树，也很给面子的长了几颗新芽。

回到书房，杨钊从新拿起了书案上看了一半的书，但思绪却很难再集中于书上。

如今李林甫既没有势力，也没有什么大能耐，但熟知历史的杨钊，却知道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让夫人跑关系，并依之青云直上。

虽说其发迹的方式有些可耻，但杨钊却不得不佩服他的手腕，能独霸相位近二十年，并一直被玄宗所信任，这样的人，不可能简单。

如今跟他的儿子结下大仇，杨钊可以想象，这对以阴险著称的父子会怎样对付自己。但要杨钊放弃比试，也不可能，至少杨钊同样丢不起那个人。

孝子孝子，为母祈福就是在进孝，结果进孝被人打断，并非议一番。

这个时候都不能拿点手段出来，以后他杨钊还有什么脸皮，能在张氏的身边晃来晃去？事关原则问题，退让不得。

伟大的老毛曾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杨钊作为在社会主义新中国成长起来的新一代又红又专的公务员，自然不怕斗。但怎么都却是个大问题。

就在杨钊绞尽脑汁思考着如何应对的时候，小四手里拿着空空的米袋，施施然的回来了。而且还背着一个粉雕玉砌的小美眉。仔细一看，在小四的背上扭来扭去作骑大马状的小美眉，不正是小幺妹玉环吗？

看到这里，杨钊眼前一亮：嘿嘿，这不就是送上门的一个机会吗？反正将来玉环也会被送到三房杨玄徼家，先收养过来再说。

到时永乐县呆不下去，干脆就举家迁往京城算了。京师重地，天子脚下，杨钊不信李林甫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就能玩出花儿来。

就算过不几年李林甫开始发迹，杨钊心道：难道咱就只是吃干饭的？

将手上的书一仍，杨钊三步跨大院里吼道：“小四，又是你，给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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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苦日子

小四正在逗小玉环开心，被杨钊突然吼了一声。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差点直接趴下：“少，少爷，这可不关小的的事儿，是，是小小姐硬要跟着来的……”

呀喝？小子敢还嘴了，杨钊眼睛一瞪，小四立马又矮了一节：“还不把玉环给我放下来，这么背着成何体统。个儿也那么高了，一点事儿都不懂你。”能背着四大美女之一的小幺妹玉环，这小子还真他母亲的好运气……

小玉环很不情愿的从小四的背上下来，嘟囔着小嘴，对于杨钊训斥小四的行为很看不过去。但作为乖孩子，她并没有吭声。

小四那张脸上，写满了我没罪我冤枉的表情，很乌龟的站在一边。

“给我动也不能动的站在这儿，一会我有事情问你。”

说完，杨钊像川剧中的变脸一样，由严肃转为微笑的看着粉嘟嘟的小美人胚子玉环道：“小玉奴，到哥哥这里来。”

作为快三岁的和孩子，小玉环还是很听话的，见杨钊招呼她，立马把胖乎乎的小手伸了过来：“钊哥哥，玉奴要听故事。”

“听故事，好啊！不过玉奴要听什么样的故事呢？”杨钊一边拉着小玉环向着东厢房走去，一边对着奶声奶气的小萝莉问道。

“恩，玉奴也不知道听什么样的哦，不过这次玉奴要听好多好多，钊哥哥，好不好？”

到底要听多少才是多呢？玉环小小的脑袋也想不清楚，但她却知道用自己的小手在身前画了大大的一个圈儿。

“玉奴要听那么多吗？”杨钊牵着玉环的小手问道。

“当然了，玉奴就是来听钊哥哥你讲故事的哦。”说完小玉环就用他那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看着她的钊哥哥。

杨钊很怀疑，这个时候只要他的嘴里蹦出半个“不”字，这小玉环就敢立刻哭给我看。

“要听故事很简单，钊哥哥别的没有就是故事多，玉奴要听多久都听不完的。不过呢，钊哥哥我得考考小玉奴，上次讲的“狼来了”，玉奴从中听出了什么？”

听到要考她，小玉环一点都没有害怕，反而兴致勃勃的思考了起来，带着点婴儿肥的小手竖在唇边，水嫩圆润的小脸上尽是思考的表情。

“恩，玉奴想起来了，钊哥哥说的，不能说谎，否则会被大灰狼吃掉的。钊哥哥，玉奴说的对吗？”

“玉奴真聪明，说的很对。因为人啊一旦说一次谎，就只能用一百个谎言来弥补，于是后来越说越多，就算他说实话，也不会再有人相信了。最后就会像那个放羊的小子一样。”

“玉奴很乖的，不会说谎。”小幺妹很纯洁，想法也很简单。

杨钊拉着小玉环的手，慢慢的来到厢房。

厢房之内，张氏和雨桐聊的很开心，抬头看见了小玉环，张氏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绣工，拍了拍手：“小玉奴快过来，让婶婶好好抱抱的我的小乖乖。”

小玉环很招人爱，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光滑水嫩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笑起来脸上就会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梳着两个冲天羊角辫，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对所有母系女性都有着巨大的杀伤力，其中就包括张氏和雨桐在内。

“玉奴乖乖的再这儿陪着婶婶，故事一会儿再听，钊哥哥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说着杨钊便向着屋外走去。而小玉环很乖巧，并没有缠住他。

杨钊来到院子里，小四依然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愁眉苦脸的一副受气布袋样儿，找了半天，杨钊才找出一个词儿来形容他——衰！

“过来，我且问你，据你送米时所见所闻，二房家中过得如何？”

“少，少爷，这……。”小四一脸便秘难忍的样子，良久才道：“少爷，老夫人交代过，说是不能随便对主人家说三道四，不然就打断小人的腿。”

看着小四，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杨钊踹他两脚的心都有了，这家伙怎么就没有一点眼力劲儿呢？怪不得刘胖子抽他，现在杨钊也想抽他。

“屁话那么多，问你甚子说甚子，娘那边有我呢。”

“少爷，那小的可说了啊。”小四缩着脑袋，那样子跟偷鸡贼似地，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说！”

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以后，杨钊就打定主意，小四要是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去找刘胖子过来，好好抽他一顿。

“二房杨爷府上，跟少爷这儿差不多。先前杨二爷还当官儿的时候，家境很好。小的在昌平楼当跑堂，给送过不少好酒好菜。不过近年来就不一样了，听说杨二爷因为染病挂职蜀中司户，病情越来越重，至今已经卧床不起。二爷府上也日益窘迫，到如今都快吃不上了。”说道这里，小四停了下来，想观察一下他那少爷的脸色。

可惜的是杨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被杨钊面无表情的瞪上一眼，小四讲话都结巴了：“少，少爷，你也知道的，杨二爷家一共有六个孩子，现如今这……这杨二爷又大病缠身，上边给的俸禄都被拿去请大夫了。家中里里外外都靠二爷夫人但着，那日子就更难过了……小的去送米的时候，二房的大少二少都快抓生米吃了，小的看着心里可难受了，少爷您看咱能不能多帮一些……”

说到这里，小四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主人家的事儿，该怎么办，下人们是不能随便张嘴的。小四低着头，不能把脑袋给缩到胸腔里面去，生怕杨钊揪着他抽一顿……

杨钊看着小四紧张的神情，突然没有了责怪他的意思。

二房家中过的不怎么样，这事儿杨钊上辈子就知道。只不过现如今比他想的还要差罢了。

而更让杨钊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史书无名，瘦弱不堪的二婶子居然可以无言无语的担起了整个家。

杨钊想想前段时间，这位二婶子送来的那半袋山药，虽登不了台面，但也始终是一片心。可见，这位二婶子的仁义。

在加上四大美女之一的小幺妹，杨钊知道，无论如何，帮一把都是免不了的……

而小玉环的事儿，也可以定下来了。二房杨玄琰，也就是小玉环的老爹，如今正卧床不起。

杨钊知道，按史书而言，他至少还有几年的活头，小玉环十岁之后被送到三房杨玄璬的结局并没有改变。

因此杨钊打算，先行一步，将小玉环收养过来再说。至于小玉环长大以后何去何从，那就是小玉环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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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张氏的心思

打定主意的杨钊，走路都美得冒着鼻涕泡儿：能培养出古往今来，华夏五千年数得上号的超级美女杨玉环，至此一条就够他臭屁很久了。

让张氏同意这件事，杨钊觉得并不会很困难。

困难的是，二房虽然有些困苦不堪，但并没有到过不下去的程度，他们会同意把小玉环送过来寄养吗？不过杨钊有一百个理由相信，这点小事难不住他那手段多多的老娘大人。

杨钊问完话，再一次来到东厢房的时候，小幺妹玉环已经被雨桐带出去玩了。屋内只有张氏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个有些年头的雕花床上，绣一幅百子多寿图。

走到椅子边，杨钊坐了下来，道：“娘，孩儿有件事情想跟娘商量一下。”

“我儿有何事？尽管说来，为娘听着呐！”张氏头也不抬的说道，继续跟她的那副百子多寿图较劲儿。

杨钊斟酌了一下，才道：“娘，如今咱家算是衣食无忧了，但是二房却日益窘迫生计艰难，您看，我们是不是想点法子帮一下？这偌大的永乐县，能跟咱们沾亲带故的可就二房一家了。”

张氏笑了笑，抬起头来，道：“我儿想的对，但是为娘已经让小四隔三差五的送上一些大米了，此事我儿不知道吗？”

“知道，小四跟孩儿说过此事。但孩儿认为这样远远不够。娘，您且听孩儿分说，这二房虽说只是咱家同太祖的亲戚，八竿子都打不着，血亲上已至四代，我与玉环将出五熟，也算没有关系了。但说来说去，他们毕竟也是杨氏一族的人。而且当初父亲刚刚过世，家中食不果腹之时，二婶子毕竟送过东西来。”

“父亲在时，常教导儿子，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孩儿如今拿着庞氏书坊，昌平酒楼以及黄柳匠坊各三层的利润，银钱之资早已不缺。何不多帮同宗同族的人一把？再者说了，以后咱家要是有甚子事情，愿意帮也能帮的唯有这些同族之人了。娘，您觉得此意如何？”

张氏看杨钊说的郑重，只好将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道：“我儿能如此明事知理，为娘心中甚感欣慰。但我儿可曾想过要如何帮，帮到甚子程度，甚子时候？如何才算功德圆满？”

“这……？”杨钊一时之间卡壳儿啦，张氏说的也是，玉环如今才三岁半，等她入宫成为名符其实的杨贵妃，时间上至少还有二十年，这二十年帮下来……想想杨钊都头皮发麻。

不过想到这里，杨钊更头疼了，真的要把那么可爱的小幺妹玉环给送到宫里去吗？

要知道李隆基，那老男人的年纪，当玉环的爷爷都够了。这他母亲老牛吃嫩草也太恐怖了点！

思绪走到这里，杨钊纠结了，脏唐臭汉窝囊宋，大明宫内的好玩意儿，一把手指都用不完就能数得过来，跟皇族沾点边都没好事儿，相比之下掉火坑里都是轻的。

“恩。”杨钊心道：决定了，以后防火防盗防皇族，就是杨家铁律了，谁敢触犯，就收拾谁。

想通了这些，杨钊纠结的心情好上了一些。这个时候怎么把玉环幺妹给收养过来才是重点。

“娘，您看这样如何？孩儿看您老挺喜欢小玉环的，不如将其收养过来，如何？”

“哦？我儿怎会有如此想法？”

“孩儿是这么想的，娘亲膝下无女，多个玉环和娘亲作伴，也多个开心果不是？这是其一。其二也是帮二房减轻一些负担。其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而后孩儿在找个甚子营生给二房，送佛送到西也算功德一件。”

“我儿所言甚是，二房玄琰卧病在床，一旦故去，六个孩子难保要送出一两个，否则纵使你二婶子再有办法，也难以为续。如今将玉环收养过来，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如此，我儿倒是想到为娘前面去了。也罢，为娘就依你一次……”

听到事情搞定，有张氏出马，收养玉环的事儿，基本上没有问题了，杨钊这才悠悠的向着小书房走去。

杨钊离开以后，张氏却笑了，而且是笑的很开心的那种。

手里拿着绣了差不多的百子多寿图，张氏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抚mo着自己的作品，张氏还不忘感叹，自个的儿子就是不一般，小小年纪不但能挣钱养家，孝顺自个儿，竟还能有这般心思，啧啧，不简单。

想到这里，张氏彷佛看到以后，自个的儿子和小玉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生活在一起的样子。

在张氏看来，丫头雨桐固然是好，不过可惜的是她比杨钊大了两岁。

至于二人同为杨氏族人的问题，在张氏的眼里纯属扯淡，不知道这年头流行的就是亲上加亲的吗？再者两人的血亲已至五代，平时就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有什么好担心的？

杨钊明目张胆的提出这事儿，张氏自然一百二十个愿意。

“估计玄琰兄弟也不会反对。”张氏自言自语的道：“恩，这事儿要尽早办。夜长梦多可就不妙了。”

心中狂喜的张氏对着锈版又是一阵忙活，结过发现竟然无意中将图中的一个娃娃给锈成了女孩儿状，这玩笑开的，得了，拆吧……

……………………

杨钊坐在书房中，手里捧着一本书正有滋有味的看着，却不知道他提出收养玉环一事，经过张氏这么一转手，其性质意义等等全部变味了，与他本意相去何止十万八千里。

杨钊的心理年龄怎么说也是一个成年人，要是对一个三岁的小女娃都有心思，那就是真正的开玩笑了。不过三岁的没有，那么等长到十六岁，或是更高呢？要知道四大美女之一的大大名声，可不是随口吹出来的。

转眼便到了申时，观前街头说西游的工作还没有结束，杨钊一手拿着默写出来的稿子，便向着说书台走去，尽管为了避嫌，他已经把西游改的差不多面目全非。但还是要说完才行，并且是不能随便敷衍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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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唇枪加舌剑

清晨，太阳缓缓升起，安静的观前街，也在这一时间热闹了起来，尽管这个时候，初春的严寒依然凌烈。

一辆藏青色的马车，静静的停在杨府小四合院的门前。张氏在雨桐的搀扶之下，缓缓的坐了进去。同时车里还放着一堆的礼品。收养小玉环的计划，在这一时刻便正式宣告开始。

前面的小四，正神情严肃，满面郑重的坐在车辕上，手里提着缰绳和一条长长的马鞭。那模样很精神也很威武，跟要出征的将军似的。

自从来到小院开始，小四便以小神童杨钊的头号家丁自居，平时在杨府中的时候，小四是唯唯诺诺，很柔了八捏的样子。

但只要有空闲，这家伙就会在外面人五人六的晃来晃去，等着西游的粉丝上前给他八卦点什么。

顺便听听人家是如何夸赞他的神童少爷，然后露出与有荣焉的样子涨涨脸面。当然这也是事实，他不但是杨钊的头号家丁，更是杨府唯一的家丁。

杨钊站在门口，目送着马车远去。杨钊之所以火炽火燎的让张氏去，想立刻将玉环接过来，省得她在家吃不饱穿不暖的原因固然有之，但更多的却是想让张氏和雨桐避开捕头孙大山。

望着已经渐渐高起来的日头，杨钊缓缓的回到了院子里，拿了一本论语，便坐在歪脖子树下看了起来。

面对着院门，杨钊如同关二爷夜读春秋一般，形式洒脱的坐着却自有一番威势。漫不经心的翻了一页又一页，杨钊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三块摞在一起的青石，和四根滚圆的木棒，心道：嘿嘿，只要你敢来，本公子从昨日就开始准备的礼物便又用武之地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个黑脸汉子，身穿皂角差袍，头戴牙冠，身后跟着四个差役，便直直的向着杨家的小院而来。那德行比回自个儿家都随便。

至于四个衙役的长相，不是鞋拔子脸，就是尖耳猴腮，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万年老龙套的样子。

几步跨到院子里，孙大山左右打量了一下，看见一个八岁的孩子随意的坐在歪脖子树下，瞄了两眼，孙大山的眼里流露出一种轻视的目光，心道：像这种破败人家的孩子，竟然需要他这个一县捕头亲自跑一趟，当真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张方也是无能，而且脑袋肯定被县衙那红漆大门给夹过，竟然愚蠢到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摆不平，难道说，就因为这个孩子编了一个西游，他张方就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孙悟空了吗？

“喂，小子，抬起头来，就是你想跟小少爷观前街头论文采的，是吗？”孙大山一脸轻蔑的表情，说起话来用很重的鼻音道：“说你呢，给脸不要是吧？”

“哦？原来你是给小子我说话呢？”杨钊没有动，只是扬了扬眉毛，道：“看你两眼望天的架势，感情你这么仰视我啊？你看这多不好意思！”

长了张黑脸就以为自己是黑旋风了？杨钊心道：看老子憋死你。

其实杨钊不知道，这孙大山还就真有个绰号叫黑旋风，旋风的意思就是他能将所有东西旋走，至于黑字，则是指他的心肠。

“呀呵？小子年纪不大，小嘴到是很厉害啊！”孙大山没有想到一个八岁的小鬼竟然敢不把他这个从九品下的武官放在眼里，这还了得？

满永乐县有谁不知道他孙大山的姐夫是当今县尉的小舅子，是县令李安道眼前的红人，手里更是掌握着永乐一县的治安逮捕大权？

“狗子，去，把这小子给我揪过来，并顺便教教他，爷的规矩！”

孙大山身后应声闪出一个青年来，此人二十来岁，长着一张猪腰子脸，没想到，此人竟然连名字都取的这么专业。

杨钊的目光也随着孙大山的声音从书本上转移到了狗子的身上，只见狗子那张猪腰子脸，正一脸奸笑向着他走了过去，那身形那德行，一如汤姆猫即将成功收拾杰瑞鼠一般。

看着缓缓逼近的狗子，杨钊放下来手中的书，心道：好吧，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想到这里，杨钊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自从当上衙役以来，狗子亲手抓过的人很多，但是偏偏没有一个眼看着要吃苦头了，还能笑的那么灿烂的。

俗话说事出反常即为妖，狗子的心随着杨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而莫名的虚了起来。同时靠近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虽说带着微笑，但杨钊的心里已经骂开了：这个王八蛋的孙大山，竟然进门就给他一个下马威，想让自己明白，在他那又大又硬的拳头之下，老老实实的按照他说的做，才是王道。

人家都是先礼后兵，孙大山这孩子倒好，连个恼羞成怒的过场都不走，直接上来就动手。既然如此杨钊也不能含糊。

毕竟这种人渣，你只有让他明白，你的拳头比他的更大更硬，他才会老实，不然这样的人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让你不得安生。

面对着狗子愈来愈近的双手，杨钊观前街头说书时练就的大嗓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且慢……”

喊完这一声，趁着狗子愣神的瞬间，杨钊长身而起，两步跨到孙大山的面前，道：“今日捕头大山光临敝处，可有朝廷公文？如若没有，既不能问案也不能抓人，若没有个合适的理由，擅闯民宅一条，不知捕头大人作何解释？”

孙大山乐了，这永乐县的平头百姓，他还不是想拿谁就拿谁？平时又有哪个敢吭半个“不”字的？请客送礼好话说尽，那是必备程序。

今天倒好，自己亲自出马，本以为对付一个八岁的孩子，那还不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嘛，没想到竟然碰到一个讲理的了。这在孙大山的捕头生涯中，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作何解释？”孙大山眼睛一瞪，道：“老子我今儿就是来抓人的，而且我还怀疑，你们杨家包庇江洋大盗。小子，你觉得我用这个理由收拾你，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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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传说中的云手

“老子我今儿就是来抓人的，而且我还怀疑，你们杨家包庇江洋大盗。小子，你觉得我用这个理由收拾你，够了吗？”

孙大山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便把一个足以让普通人家破人亡的罪名给丢了出来，那张充满了戏谑的脸上，布满了掌控一切可以为所欲为的狰狞笑容。

“你……”杨钊的怒气值瞬间全满：“你说窝藏就窝藏，你说收拾就收拾？擅闯民宅，肆意妄为，难道这天下，还没有了王法不成？”

“王法？”孙大山一咧嘴，露出了满口的大黄牙：“今儿，老子就让你明白，在永乐县，老子就是王法。”

说完，孙大山一摆手，狗子又尽职的扑了过来，仿佛刚才被一个孩子的“且慢”给镇住是一件很大丢脸的事情。

第二次得到命令的狗子，急需在孙大山面前表现一番，好找回场子。因此扑过来的速度明显提高了很多。

看到孙大山很随意的站在那里，杨钊算是全明白了，感情孙大山根本就没有看不起他他的意思，而是彻彻底底，华丽的将他给无视了。

杨钊心道日了，咱说他也是神童来着，但名头在孙大山面前竟然一点都不好使。而且不论怎么算，都处于劣势。

杨钊没有想到，一次看似普通的比试，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将小小的永乐县扯得四方云动了。

既然讲道理没有用，杨钊心道：那就让这群龟儿子看看什么叫做功夫，他怎么着也不是泥捏的不是？

感觉到狗子抓向自己肩膀的双手已经越来越近的时候，杨钊突然冷静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间，杨钊侧身让过狗子的一抓，抬手便抓住了狗子伸做蒲扇一样的大拇指，没有办法，杨钊小身板没有足够的力气，只能拿捏一些轻巧，容易伤人的位置。

侧着身子抓住狗子大拇指的瞬间，杨钊突然福至心灵，转身就是一招太极的云手，利用旋转的力量，将狗子甩了出去。

狗子大拇指被杨钊用力一掰，身不由己的顺着杨钊使力的方向倒去。

不过经常抓人的狗子还是很有经验的，感觉要歪倒，立马前跨一步，稳住身形。不过可惜的是，他这一步跨的大了些，一脚踩在了杨钊事先准备的原木上。

结果失去了重心，而狗子又竭力稳住身形，于是令人惊讶的一幕产生了。狗子如同恶狗抢食一般，跌跌撞撞的向前扑去。然后一头撞在了杨钊刚刚请人修葺不久院墙之上。

看见狗子撞在院墙上的瞬间，杨钊都替他感觉到疼，要知道修院墙的那会儿，杨钊选的可是上好的青石。毫无疑问，狗子华丽的昏倒了。

只留下孙山大和另外三个衙役，满脸活见鬼的表情，张大着嘴巴，死死的盯着那可怜的狗子……

对于这个场景，杨钊很满意：不给点颜色看看，都以为咱是橡皮泥，任你揉捏了？

不理会孙大山那惊掉下巴的死驴脸，杨钊拍了拍手，转身施施然的走到了大门边，啪嗒，将大门关上了。

“孙捕头孙大山是吧？那今儿咱们得好好聊聊，看看你是个甚子样的王法……”

反应过来的孙大山脸色铁青的看了看已经被关上的大门。

杨钊这个时候已经走回了原地，拍了拍手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眼中带着十足的挑衅之意，看着面容阴冷的孙大山。

“一个从九品下的武职，就敢狂言自己就是王法，你孙大山的胆子有望超过体重啊。”脸上的表情冷的跟哈尔滨的冰雕似的，杨钊说出来的话也同样冰冷坚硬。

不就是演戏嘛，杨钊感觉这一刻自己就像是影帝附身一般，深深的融入到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且又手段多多的孤胆少年身上，尽管事实上也差不多。

孙大山同样是在演戏，进门就给个下马威本就是他常用的手段。他敢满嘴跑火车的说什么他就是永乐县的王法，这本身就是在唬人。

永乐县城满打满算也就巴掌大的地方，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下来，凡是有点门路的人，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被普通百姓仰视的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拿着县令的名头，出来办事的孙大山，就轻飘飘的忘了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吓唬一个孩子，这种没有半点技术难度的事情，在孙大山看来，简直就比喝碗凉水难不了多少。

但是孙大山没有想到，就因为他一时托大，造成了现今骑虎难下的局面。

即便如此孙大山依然没有放弃的打算，要知道他孙大山背后站着的可是县令大人，这巴掌大的地方，谁的杆儿再高，还能高过一县之长不成？

他脸色铁青的原因很简单，一是所谓小神童的态度。二则是狗子竟然一点都没有给他长脸。

有着当县尉的姐夫，加之一直被县令罩着，飞扬跋扈，目无余子的孙大山已经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在孙大山看来，眼前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明白他所面对的是谁，也不明白他自己在做什么，能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只有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

孙大山看了同样面无表情的杨钊一眼，心中思考的确是另外一个问题，来的时候县令大人可是吩咐了，这孩子抓是不能抓的，否则整个永乐县都知道的文比，很有可能变成一个大笑话。

当了婊子又立牌坊的李安道自然不希望看到杨钊被抓起来。至少，李岫到时同样拉不下脸来去唱那个独角戏。

但适当的让这个孩子吃点苦还是可以的。在孙大山看来，只要完美的解决这件事，保住李岫的面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以后有的是大把时间，来彻底的收拾这个硬的像鸡骨头似的孩子……

想到这里，孙大山的眼睛里不由得露出一丝怜悯，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识时务，喜欢拿着鸡蛋碰石头的人，就那么多呢？眼前就是一个。

旋即，那丝微弱的怜悯，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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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超级掌心雷

孙大山铁青的脸上露出少许狰狞的笑容，道：“好，好，好。很久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爷们说话了。是甚子样的王法，爷们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张三，刘二，让他见识一下爷的王法……”

张三刘二自然不会因为杨钊弄昏了一个狗子就心生惧意，听到孙大山的命令以后，两人便向着杨钊围了过去，一左一右，配合的相当有默契。虽不在意，但狗子的前车之鉴还是让两人警醒了很多。

面对这样的场面，杨钊有些瞪眼了，还来？出其不意的收拾一个狗子，已经是他的极限，同时对付两个？

杨钊心道：那不叫勇敢，那叫傻蛋好不好？

无论杨钊怎么想，事情还是在发展，刘二和张三两人自然不会因为杨钊的想法儿停下来。

看着愈来愈近的两人，杨钊心道，躲无可躲了，那就不躲，不过咱还有绝招儿。

瞄了瞄旁边垒在一起的三块青石，杨钊瞬间调整好自己，做怒目金刚状，抬起右手闪电般一挥，结结实实的拍到了青石之上。

伴随着“砰”的一声，突遭打击的青石碎裂开来，甚至还有一部分直接化成了石粉，四散飞舞的石屑所产生的效果直逼道家绝学掌心雷。

有这场面才不枉昨日杨钊又是火烧，又是水浸，对着三块不大的青石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回。

同时，杨钊一如九幽之中传来的声音(说书累的嗓音沙哑)也响了起来：“好一个没人敢跟你孙大山这么说话，好一个你的王法。身为大唐基层官吏，吃着朝廷俸禄，不思还报君恩，造福百姓。反而大言不惭肆意妄为，枉你孙大山还披着一张人皮。看来今天尔等是想逼着小子替天行道，将尔等留下了。”

说完杨钊保持着怒目金刚的样子，缓缓的向着孙大山逼近了两步。

被青石碎裂，粉块四溅的声光效果，吓得小脸发绿的孙大山，比活见鬼还要吃惊三分的脸上，此时已经唰的一下，蜡白蜡白的。

杨钊每向前一步，他就老老实实的退一步。

刘二张三两人，也麻了爪子，双手保持的这抓握状，不知道该收回还是前伸的举在半空。

“你……你……你，你到底是人是鬼？”孙大山是彻底被吓住了，抖的跟打摆子似地，说话都带着颤音。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有着一种本能上的恐惧，孙大山在看见青石碎裂的一瞬间，便联想到了杨钊所讲的西游，对于西游里面合情合理的神神怪怪，体系健全的修神修真，孙大山本也不信，可是却挡不住以讹传讹的乡亲们相信，于是传来传去，孙大山自己也就相信了。

心中无法解释一个八岁的孩子，为什么能随手拍烂最为坚硬的青石这一事件，自己把自己吓住以后，孙大山又哪里会去分辨几块青石是不是有问题？

于是从嚣张跋扈，到唯唯诺诺胆战心惊，孙大山的用时也就那么分分钟而已。

孙大山害怕了，而且这个害怕好像会传染一样，连带着其余的三个喽啰也一起抖了起来。仿佛不这样就不足于表现他们心中的恐惧。

这个时候，别管什么命令，什么县令，孙大山连自个的爹叫什么都被吓忘了。看着慢慢逼近的杨钊，孙大山就像是被非礼的小媳妇一样，尖声的叫喊道：“你……你，你不要过来……”

“你说不要就不要吗？欺诈百姓，滥用职权，你孙大山身上担着多少罪孽，人不知道天知道，今日即便小子替天行道，收拾了你，又有何人敢有二言？”

话，杨钊是说的咋咋呼呼的，但是身形还是在距离孙大山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不是杨钊不想再多施加一些压力，而是因为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老鹰呢，杨钊很担心，孙大山会不会承受不住压力，心理崩溃的时候，给他来一下狠的。到时不但他辛辛苦苦装神弄鬼的半天忙乎会付诸东流。还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这生意太不划算。

孙大山一脸惊恐的样子，喵了几眼身后已经关闭的大门。

李唐一朝，大都崇信道教，于是道家乘势而起的过程中也把“道法”给带进了百姓的视野。一些投机的炼丹家们，更是发明了这样活着那样的障眼法来愚弄百姓。其中流传最广的，知名度最高的一招儿就是“掌心雷”。而且据传说，好像最善于装神弄鬼的白莲教，其苗头就是起源于这个时候。

有鉴于此，孙大山一见杨钊空手将三块青石拍碎，先入为主的便认为这是道家不穿绝学“掌心雷”。

心虚的不能再虚的孙大山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县太爷会郑重其事的吩咐他带着四个衙役来找一个八岁孩子的麻烦了。也明白了张方为什么会灰头土脸的回去，并且对于整个过程不言不语了。有这么个会“掌心雷”的硬茬在这儿，谁撼得动？

为自己的害怕找足了理由的孙大山，想要退去的念头一经冒出，便一发而不可收拾。

“小……小神仙在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你大人有大量。”

被杨钊怒目金刚的表情和沙哑的嗓音，给吓的三魂去了两魄的孙大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开始了哆哆嗦嗦的求饶：“是，是县令大人，让小的来的，冤有头，债有主，望，望小仙长慈悲为怀，饶了小的，小的我上有八十老母，下，下有吃奶的婴儿……”

孙大山一个黑脸的大汉，身高七尺膀大腰圆，看上去孔武有力，这个时候却像是犯了错误，却又害怕被责打的孩子。为了使自己的告饶更具说服力，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

于是杨钊的面前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告饶的场面，很滑稽，却不可笑。

事情走道这一步，基本上到了收场的时候了。杨钊本身并没有能耐把孙大山等四人怎么着，见好就收才能皆大欢喜。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事件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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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见好就收

第043章：见好就收

杨钊自然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再耗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就在他要张嘴的时候，院墙边却突然传来了几声咳嗽。先前自己撞晕过去的狗子却醒了过来。

当杨钊和孙大山的目光都集中到狗子的身上时，这家伙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也许的场面太过于骇人，狗子整个人维持着石化的状态，傻愣愣的看着孙大山和另外三个喽啰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

狗子为数不多的脑细胞一阵急转，然后便被自己看到的场景给骇的处于严重的死机状态。

“这……这……这！”狗子“这”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在他印象中，即便是哪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县令大老爷，也没有让捕头大人如此表现过吧？

一时之间绕不弯儿来的狗子，眼睛瞪的跟牛眼似的，但不得不承认头脑简单也有头脑简单的好处。狗子顺着孙大山跪拜的方向，便直接认定了事情的结症就在杨钊的身上。而他这么想，就偏偏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狗子伸手一指杨钊，大声喊道：“你，你到底用了甚子妖法，竟然，竟然让捕头大人跪拜与你？我我，我……”

咬着下嘴唇，狗子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去面对杨钊冰冷的目光，道：“我，我跟你拼了……”

说完狗子便舍身扑了上去，接连两次的失败让狗子感觉到颜面无存，在他眼中，曾经帮过他的捕头大人才是他所要效忠的对象，而这时，正是他挺身而出，报恩的时候。

看到狗子清醒过来，孙大山先是一愣，当看到狗子再一次扑向杨钊的时候，孙大山是满怀的喜悦，只要狗子能拖住杨钊一时，那他不就有了逃脱的希望？

面对着如此情况，杨钊很郁闷，本来事情已经结束了，狗子这么一闹，反而让事情出现了变数，杨钊不得不承认，他最近的运气很背。

心中思绪千转，杨钊的脸上却没有半丝表情，依旧冰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扑过来的狗子。

杨钊心中默默的计算着距离，然后用脚尖轻轻一捅面前事先准备好的圆木，可怜的狗子正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妖法，根本就没在意脚下。

于是脚下一滑，再一次结结实实连半点折扣都没有打的摔到了地上，而且最为严重的是他竟然脸先着地。

本以为狗子再不济也能给自己争取到一点点时间逃走的孙大山，都已经做好了起来就跑的准备。

结果竟然没有想到狗子那么不争气，连边儿都没挨到，便又一次华丽的昏了过去。孙大山脑袋一缩，不由得再次喊起了“大仙饶命”的经典台词儿。

看着又一次摔昏过去的狗子，杨钊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情绪上的大起大落也太消耗心力了。

“站起来，给我滚出去。杀了你们平白脏了我的手。统统滚……”

闻听此话，孙大山以及身后的喽啰，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心中只道离此越远越好，对于这个举手投足就能让人昏过去，又能使用掌心雷的小仙长，他们已经怕到了骨子里。

杨钊看了看如同惊弓之鸟的孙大山一行人，又看了看趴在地上鼻血长流的狗子一眼，心道：走的也太快了吧？这儿还有个人呢，问都不问就跑，你们啥意思？

“且慢！”杨钊望着离去的众人，只得大喊一声道：“都给我站住！”

孙大山跑的最快，这个时候已经拉开了小院的大门，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闻言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很突然的停了下来，保持着怪异的姿势，僵硬的站在了门槛之上。

脖子上仿佛抹了印度神油，孙大山缓慢而又艰难的一点一点转过头来，跟个制动的机器人似的。

面对杨钊，孙大山堆起了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小仙长，不知您，您老还有甚子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杨钊冷冷的道：“给我把地上的一块带走。”

孙大山一听，恩，看来小仙长并没有改变主意，不过这个时候说再多也没有用，还是先办事才行。

一脸偷鸡的样子，孙大山恬着脸，搓着手，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办，小仙长息怒。”

说着孙大山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抓住狗子的一条腿，期间还不忘羡着脸对杨钊笑两声。那态度，甚至比后世，朝九晚五的小老百姓，被人拿手枪逼着抢钱包还要恭顺。

单手拖着狗子的一条腿，孙大山果然不负孔武有力这四个字，没有要手下帮忙，孙大山竟然拖的轻松无比。

再一次来到门前，孙大山一手扶着门框，生怕杨钊再来一次“暂停”。

“小仙长，如此小的就告辞了。”说完不等杨钊回答，孙大山扭头就跑，浑然没有注意被他拖着的狗子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观前街虽有部分砖石铺地，但本就不平，加之狗子又处于趴下的状态。于是随着孙大山的拖动，狗子的脑袋跟个锤子似地，铛铛铛，一路敲击而去……

看到如此情况的杨钊，只能暗自祈祷，希望狗子脑震荡的程度不要太严重就好。

摸了摸已经有些浸湿的后背，杨钊缓缓的向着屋内走去。

先是利用惯性思维胜了张方一局，接着利用迷信的力量胜了孙大山一局。杨钊费劲心力的坐在书桌前方，心中却在思考着明日如何与李岫对局的事情。

李岫虽说年龄也不大，但毕竟是大唐土生土长的原生态玩意儿，面对着同样的一个学术问题，谁的回答才更能让人信服，除了取决于自身的见识，还有就是评委的心态了。

杨钊的支持者都是一些大字不识的老百姓，让他们做评委，显然有些勉为其难。

那么哪些人会成为两人比试的评委呢？杨钊就算用脚指头也能想明白，肯定会是县学的那些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只会之乎者也的老夫子们。

而能请得动，又能招呼这帮子老夫子拉偏架，吹黑哨的人，毫无疑问是李安道这个县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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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树欲静儿风不止

面对着桌子上的烫红帖子，杨钊觉得自己很倒霉。前世作为一个小小的公务员，摇摇晃晃的半辈子也没有遇到什么大事儿，可是来到大唐不到一月，就得罪了捕头，主薄，县令等，一个永乐县的前几把手杨钊基本上得罪的一个不拉下。而且都是心机深沉，喜欢秋后算账的那种。

杨钊觉得自个儿很冤枉，但是却没有什么办法来改变，只能不动如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于即将来到的比试，杨钊很纠结，要不是李岫吃饱了撑的过来挑刺儿，他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将心中所有的怨念全部都记在李岫的身上以后，杨钊的心情才算好了一些。但是该怎么做呢？杨钊又犯难为了。

比试之时可是在人家的主场，没有天时。

手边的烫红请帖，也就是挑战书可是明确的交代了笔试场地就在西城门靠近观前街的地方。李安道以弘扬儒学加深交流为理由，一夜之间便搭建出一处四尺高的木台用于比试，地利也没有了。

至于评委方面方面，杨钊半点希望都没抱有。得，人和也没了。

天时，地利，人和三样，杨钊什么都没有，他不纠结谁纠结？

……………………

与此同时，县衙后院书房。

李安道坐在横榻之上，正皱着眉头，端着杯浓汤茶有意无意的抿着。李岫则坐在旁边的书案便，抱着一本书，看的滋滋有味。

李安道在思索，张方徒劳无功回来，他还可以理解，文人嘛难免有一些傲气，杨家小子没有被说服，也情有可原。

但是孙大山也手出无功，就让人煞费思量了。

原本李安道的想法很简单，能讲道理，那固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如果讲不通道理，那干脆就派一个不讲道理的过去。

结过讲道理的灰溜溜回来了，不讲道理的同样灰溜溜回来了，而且更令李安道奇怪的是，张孙两人回来以后对于整个过程三缄其口，死都不说，就算他拿出县令的架子也不好使。

让他想不通的正是这样一点，败了就败了，尽管败给一个八岁的孩子有点丢人，又不是什么大事，用得着跟见了鬼似的，捂的那么结实吗？

张方原本提出的把小神童街头说书的事儿，给当成治理一方的功劳，报上去等等的意见，在李安道看来全是屁话，难道他张方就不知道当今圣上对于佛家没有太多的好感吗？

编个故事就是神童了，那人家要是小小年纪写首好诗出来，算什么？天才？

至于李岫会输的问题，李安道根本就没有想过，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只要回答的合理，想输？哪有那么容易？

但事有万一，所以该做的准备李安道也一定都没有疏忽。评判的夫子，比试用的场地和试题等等的都已经准备好了。李安道甚至于已经打算先抬高杨家小子的名声，然后衬托李岫胜利的事儿都着手准备了。

没有他这个县令在后边推波助澜，那个所谓的西游能传播的那么快？一个半文不白的神话故事虽说新奇，但终究入不得行家的法眼，普通百姓又不识字，怎么可能一字不拉的传出去？当然，这些就不足于外人道了。

抬头打量了一下，坐在旁边的侄子，李安道开了口：“岫儿，叔叔受你父之托，地方保举贡生的名额也已经给你了，此次与杨家小子文比之事，都怪你年轻气盛，所赌太大。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李岫闻言抬起头来，低眉搭眼的坐在书案前做乖宝宝状，道：“还请世叔放心，侄儿省得，再者侄儿经年苦读，尚不至弱于一稚龄幼童。”

看到李岫一幅志在必得自信满满的样子，李安道一想也是，但随即又吩咐道：“杨家小子虽然年幼，但毕竟曾是官宦子弟，邻里皆有传言此子不凡，张方手出无功便可做例证。你切莫等闲视之，可明白？”

“侄儿当初受其所激，下的赌注太大，故侄儿当谨慎对待。”李岫答道。

“你能明白就好。”李安道缓缓的说道：“如此，这些试题你且拿去，只要你当场改口，以呼唤出题并不公平为由，然后恭请刘学政出题，背熟这些试题，你便可立于不败之地。好了你且下去，努力以备明日之战……”

“如此，侄儿告退……”

……………………………………

翌日城门。高台边。

“他大叔，这高台建在城门不远处，不影响交通吗？你看这来来回回的马车都快挤成小推车了，咋回事这是？”一四十来岁的妇女，手臂上跨个包儿，从西城门拥拥挤挤的，好不容易走到了观前街头，却再也没了挤出去的力气，随即对着旁边的人问道。

“咋回事？你竟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还是不是永乐县的人啊你？”中年男子唾沫横飞的指着不远处的擂台道：“谁不知道今儿，是小神童和李家少爷打擂台的大日子？”

“这个……”中年妇女将自己的小包裹又抱紧了些，道：“妾身还真不是永乐县的人，他大叔能否详细说说？”

“详细说说？”中年男子摸了摸下巴道：“那咱就详细说说，知道西游不？”

“西游？啥玩意儿？！”中年妇女一阵迷糊：“知道啊，俺们都听说了的，可西游跟这有啥子关系？”

“这你都不知道？”中年男子一脸我是资深知情者的样子，为了在女性面前显摆显摆，摆足了高人的姿态，道：“我告儿你啊，这个西游呢，就是杨家小子给他老娘祈福所编的了。话说半个月前，西游刚开始的那会儿……”

中年男子身上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将杨钊和李岫怎么结怨，又是怎么约定的经过，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最后才道：“这样你明白为什么这么挤了吧？”

“恩，妾身知晓了。”中年妇女露出一幅了解的样子，道：“李家少爷也真是的，无缘无故的打断人家为母亲祈福，实在是可恶啊，要我说小神童就是好样的。”

“其实……”中年人故作高人状，心中思考的确是，大家都说好的，就引不起人注意，只有不同的看法才会是“高见”呐，于是道：“其实李家少爷也不错的，你看啊，这西游呢，又不是正经的孔夫子文章，些许当初人家打断杨家小子是好意呢？”

“好意？”中年妇女抱着小包袱，一脸警惕的望着中年男子，道：“打断进孝还好意？他大叔，你站哪边的？”

“倒不是站哪边的问题，你看啊，小神童呢……”中年人维持着高人状，道：“也有不对的地方，他小小年纪不知道立志高远，整这些……恩，张老夫子怎么说的来着，对，整这些半文不白的……”

“啪”还没有发表完自己公正评论的中年人，不知被谁一巴掌给拍到了后脑勺上，把要说的话全给吞了回去。

中年男子被打的头一昏，随即怒从心头起，猛转过身来，大喊道：“是谁？是哪个龟儿子打我？给我站出来！”

周围挤来挤去，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目光刷的一下全部看向这位中年人，全部跟探照灯似的。

一离得比较进的人，指着中年男子，道：“兄弟们，这龟儿子竟然敢不支持小神童，兄弟们说怎么办？”

一看有人起哄，众人都跟着乐了：“仍他出去！”

一帮子人立刻一拥而上。此时就听见中年男子大呼道：“老少爷们冷静点，俺只不过就事论事……”

“不支持小神童，你还有理了，我叫你就事论事，你倒是给我接着论呐……”

“唉，你们说是扔出去的，谁扒我衣服？别别，我支持小神童……”

“支持也得扒，兄弟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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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君子不器

“小神童到了，大伙赶紧的，让出条道儿来……”

“嘎？这就是小神童？果然风采不凡，你看那长衫，你看那小脸长的……啧啧！”

“不错不错，小神童穿的衣裳，那叫一个儒雅，回头给俺家娃子也来一套，粘粘光先……”

杨钊在众目睽睽之下，小胸膛挺着，一步一步的走上了高台。台上靠后坐着一排胡子差不多都白了的老夫子，其中就有苦大仇深的张老夫子。

李岫洋洋洒脱的站在高台的另一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杨钊。

随着两人站定，四周一片安静，成百上千的人将擂台围的水泄不通风吹难进，成百上千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两人。

永乐县学的刘学政一看两人都准备好了，便知道可以开始了。

站起来走到台前，刘学政大声说道：“父老乡亲们，鄙人代县学的夫子们，被推荐为评判，今日此二人无论输赢，皆是以文会友，刘某在这里先谢过众位乡亲们捧场。”

“如此，废话刘某也就不说了，二人比试，现在开始。”说完，刘学政便退了回去，到了后排案几边，盘腿坐了下来。

倒不是他不想再擂台上放一些椅子来坐，只因张夫子竭力反对，刘学政无奈之下，只好采用了跪坐的方式。

远远看去。老夫子们都跟小学生罚跪似的，四张案几之后跪着一排老头，杨钊是怎么看怎么觉着怪异。

李岫仿佛天生就喜欢这种场面似地，一脸从容不迫的样子，拱手为礼，对着刘学政，道：“学政大人且慢，今日比试本来是互换出题对方答之。不过小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刘学政代为出题，以防他人从中取巧，出什么太阳为何是圆的此类问题，您看如何？”说着斜斜的漂了杨钊一眼。

刘学政一听这话乐了，小子不错，很上道。出题这事儿，还是要像某家这种德高望重的人才行。随后刘学政的目光便落到了杨钊的身上，意思很简单：他已经说了，就看你上不上道儿了。

杨钊明知道他们是在做笼子，但鸭子上架，却也不能直接点破。缓缓舒了几口气，才才将心头的不平压下去，闻言回答道：“可以，县学夫子们德高望重教育英才，此次比试本就不是大事，劳动众位夫子，小子本就于心难安，如此还请学政大人出题。”

刘学政会心一笑：“既然二位如此热情，那本学政也就不矫情了。”

说完刘学政装模作样的和其他夫子商议了一番之后，才走到台中间，望着两人道：“经本学政和众位夫子商议，决定出题七道。一道释经，三道时政，最后再各自赋诗三首。你对此可有异议？”

李岫露出一丝笑容道：“小子无有异议，还请学政大人出题。”

杨钊顶着一张苦瓜脸，心道俺就八岁，你们难道就不怕俺不懂这些吗？异议多了去了，谁会听？“小子也没有异议。”

刘学政好不容易碰到一次在近千人面钱露脸的机会，姿态自然要摆的足一些。见二人都同意了，才开口道：“如此甚好。我这第一题比较简单，你们可听好了。”

等杨钊和李岫都点头以后，刘学政才道：“子曰：君子不器！此句当何解？”

李岫立刻张嘴道：“子曰：君子不器。其意为君子不应当像器具一样。其意引申开来，是君子当博学多才，如此才不会像器物一样，只能作有限目的之使用。不知小子做此解，可对？”

刘学政立马点头默许道：“不错，此意却是不错。”随即面向杨钊道：“你且言来！”

言来？言什么？刘学政心中暗笑，这句子曰的话就这意思了，大家都知道。眼前的八岁孩子还能翻不出花儿来？

跟李岫一样就是抄袭，自然输了。当然不一样更好，可问题是就这四个字，能说出什么来？别人研究了一辈子也就这么一个正确的说法而已。

杨钊一惊，我太阳的，刘学政刚说完，李岫那边就又答案了，哪有这么快的？分明是串通好了嘛，可是就算他知道这明明是个大坑，却又不由得不跳。

低头思索了老爷子当年评讲论语时说的话，杨钊踌躇了一会儿，直到刘学政的脸色有点变了之后才道：“子曰：君子不器。君子何意便不用小子过多解释了，那么‘器’字该当何解呢？器之本身有三者，放诸四海而皆准，一是用途：有较为固定用途，如笔可书写，杯可饮茶；二是定量：有一定的容量，一升一斗皆容量也；三是定性：有一定的性质，柔软坚硬色度光泽也。”

杨钊说到这里的时候，刘学政的脸色变了，紧接着李岫的脸色也变了，在他们的认知中，这种简单却不能玩出花儿来的小问题，竟然硬生生的让杨钊给玩出来了，这还了得？但这个时候他们只能听下去。

“总而言之，将以上三点综合起来解释，便更为完整，君子不器即君子在个人品性修养时，不可像器物一样只针对某些特别的目地，而必须广泛地涉猎各种知识，培养各种才能；在个人之气度与态度方面，则应不像器物一般，仅有一定的容量，须要以宽广的胸襟来看待万事万物；在待人处事的原则方面，则不应像器物一般定型而一成不变，须因时因地制宜，采取最合宜的行为举止以收取最大最好之成效。如此不知学政大人以为然否？”

然否？太然了，杨钊的解释不但让刘学政想拍案叫绝，还让他有种想骂娘的冲动，钻研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竟然没有一个八岁的孩子理解的透彻，这算怎么回事？

李岫也想骂娘，一句君子不器都能解释出这么多的道道来，这还是八岁的孩子吗？

难道说这么多夫子研究了一辈子的文章，都研究到狗肚子里了？事先传个字条都能传成这个德行。他xx的难道这些人小时候都让猪亲过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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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拍马屁的文章

是不是被猪亲过，李岫没有办法考证了，因为这个时候，刘学政只能顶着一张便秘的脸来宣布杨钊获得了首轮答题的胜利。

刘学政要帮着李岫作弊是没有错，但问题是李安道给的好处，远远不能让他把自己的名声给陪进去，偏袒的太明显，台下的父老乡亲会答应吗？再者说了，谁输谁赢跟他刘学政有很大的关系吗？

县令的面子已经给了，试题给了，甚至连最后要做的诗都给了，要是这样李岫还是不能赢，那就只能是火烧小鱼苗——天意，他一个学政担个屁的干系？

李岫的脸色有些难看，即便上次在观前街头吃了亏，李岫也没有将杨钊太当做一回事，他觉得自己是官宦子弟，学的是四书五经，上的是官家四门学。如果连个私塾都没上过的小子也搞不定，还有天理吗？

可问题往往就出在一些人们认为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杨钊上来就下一城，而且是在他们暗箱操作十面埋伏中下的一城，不得不让他在恼羞成怒的同时，仔细思索这其中的问题。

思索间他不由得想起他老爹李林甫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越是愤怒的时候越要冷静，否则只会接连错下去，以致万劫不复。

当心态摆正的时候，李岫看着对面清新儒雅，孑然而立的杨钊，不得不承认，他一是的冲动，得罪了一个很有点了不起的人。

不过李岫并没有那么容易认输，看清楚局面的他才更具有威胁行。做人不得瞻前顾后，不得犹豫不决，更不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这是很早李林甫就教过他的为人，同时也是为官的道理。

到这里，李岫便慢慢的摆正了心态，才出一题，输赢似乎还早着呢！

杨钊站在台上的一边，心中忍不住怒气勃发，一题释经，三题时政。这不是明摆着玩他吗？凡是智商超过二十的人都知道，时政就是对于一些当前政治问题的策论，一个从未出过小县城的八岁孩子，和一个天子脚下过来的官宦子弟，谁更懂时政？

不过没有关系，看了看对面依然高傲的李岫，杨钊心道，娘的，难道你们不知道老子上辈子是干什么的吗？当年国家对政府机关重拳出击，大力反腐的时候，局子里换人跟长跑队员换袜子似的，结果又有谁把他换下来了？

当时靠的是什么，那就是政治嗅觉，自身廉洁尽管也是前提，但嗅觉才是他坚持下来的主要原因，这个时候考时政？杨钊脸上出现了一丝冷笑，网游魔兽争霸的超级抽筋流高手会玩不了连连看那种小游戏吗？

刘学政站在两人面前，丝毫没有下去的意思。

“下面是第二题，为时政题，可做策论，可为文章，可赋可诗，要求短小精悍立意高远，你二人皆有一刻钟的时间来打腹稿，如此可有疑问？”

这次还不等李岫说话，杨钊目光凌厉，先开了口道：“如此还请学政大人出题，小子虽自认不才，但还接的下！”

刘学政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小子竟然敢这么和他说话，怒从心头起的瞬间便讽刺道：“接的下，你倒是口气不小……”但接下来的话，他却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了杨钊的眼睛。

杨钊的眼睛，并没有什么怒火千丈的意味，也没有若渊若海的深邃。有得只是一股傲气，一种灿若繁星的傲气。虽不振人心魄，却也让人自渐行夷。

竟被一个孩子给镇住了，刘学政的脸上一阵发热，恼羞成怒之间，那里还顾及自身的风范，暗道一声好一个杨家小子。

刘学政道：“第二题，我大唐国富民强，皇帝陛下更是励精图治，你二人便以此为题，，一刻钟之后回答。”说完刘学政给李岫使了一个眼色。

李岫立刻会意，当即前跨一步，朗声道：“学政大人此题容易，何须一刻钟的时间，小子这便有了答案，学政大人，各位夫子且听小子道来。”

“夫开元之初，前有韦氏谋逆，后又太平擅权。我皇陛下起于临淄，效法太宗，诛韦氏，讨太平，盛世之始也。”

“制混乱，清吏治，选贤能，重仕才，我皇文治也……”

李岫不慌不忙小嘴一张，一篇花团锦簇歌功颂德的文章便道了出来，其中连点磕巴都没有打，那叫一个利索。

听完李岫的回答，刘学政好一帮老夫子乐得不停的捋起了胡须：当初他们炮制这篇歌功颂德的文章之时，怎么就没有发现，当众念出来的效果这么好呢？

杨钊则是撇了撇嘴，一篇文章从文治到武功的分析，从从德治到对老男人这个前无古人的感叹，写的一环扣一环，立意深刻，乍一听上去，似乎意境高远。这种文章李岫能连口气都没喘，说写出来就写出来？唐宋八大家的急才绑一块儿还差不多。

说完以后，李岫对于杨钊的撇嘴看都不看，头昂的跟个小公鸡似的，真以为他自己就像王勃，张嘴就是堪比《滕王阁序》的文章了。

刘学政等李岫说完，装模作样的感叹了一下，便对着杨钊说道：“杨家小子，李岫已经答完，到你了！”

到我了？杨钊一愣，不是说一刻钟的吗？怎么跟放屁似的，说不算就不算了。

本以为是什么政治问题，可以一展所长的杨钊彻底愣了，这他母亲的歌功颂德拍马屁的文章，谁乐意写，谁写去，老爷子要是知道自己当着千多人的面，用他教的古典文学就写这样的东西，估计拿刀把自个儿给剁了都轻的。

“文章倒是没有，不过诗倒是有一首。”杨钊心道杜甫大大，借您后来的诗救救急，您可千万别介意：“明皇开元盛世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至于这首诗下边的呢？下边的就跟高力士公公一样，没有了……

短是短了些，不过浓缩的都是精华，这可是老杜的诗来着，杨钊心道，就是不知道，在这帮子有眼无珠的夫子面前，好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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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一县之长

刘学政心中一叹，这诗写的，啧啧，贼拉好，不过可惜了。谁让这小子不尊重自己呢，他不输谁输？

装模作样的走到夫子们的面前，刘学政一脸严肃，仿佛探讨国家大事一般道：“众位，怎么看？”

张老夫子用买萝卜的口气道：“文章的字数可是比诗的多太多了，还用得着比吗？”看来他只要个头大分量足的，也不管哪萝卜是不是糠心儿。

不知道为什么，张夫子就是看杨钊不顺眼，同时看不顺眼的还有台下嗷嗷叫的柳黄两位木匠。

当初可就是他们和一些百姓在杨家小院门口把自己弄下不了台的：“再者，杨家小子的诗虽然对仗工整，有些才华，可是有些离题了吧？学政大人是让他赞扬吾皇陛下文治武功盖世圣明的，他扯些升斗小民有何用？”

有了这句话以后，刘学政乐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张老夫子这么贴心的时候。随即宣布道：“第二题，李岫胜。其文章用时最短，贴中题目，且言辞鞭辟入里入木三分，杨钊的诗虽然不错，但用时长不说，且离题稍远。”

说完刘学政便对着杨钊一笑，连牙根的黑色都露出来了：小子你不是能耐吗？今儿先生我就逮着你往死里玩儿啦，怎么滴吧？

李岫悠然一笑，刘学政那人的心眼只有针尖大小，他是知道的。开始刘学政是想耍滑头，但是他杨钊一瞪眼，刘学政立马改头换面。毕竟很多时候，小人的用处也是很大的。

杨钊对于这样的场面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说了也没有用。

转念一想，杨钊反而乐了，这样也好，谁黑谁白泾渭分明，到最后的时候轮着大板子抽人，至少不会抽错！

“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二人权且放下，本学政这第三题，可要听好了！”刘学政一脸大尾巴狼的样子，站在高台中间，仿佛他是天生主角一样，道：“我等文人十年寒窗，所求无非金榜提名，若他日你为一县之长，当如何治理牧下之民？以此为题，说说你等二人的见解。”

李岫这次还是抢在了前头，想也没想就给出了古时的标准答案，道：“官员代天子教化万民，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一县之长，首先要兴教化，使民知礼仪，懂进退。其次要重吏治，官吏廉洁则政治清明。再次要劝课桑麻，重农事则百姓富足。而后才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刘学政两眼放光的看着李岫，什么是官宦子弟，这就是。说的话那叫一个四平八稳，那叫一个面面俱到，这一局甚至不用听杨钊的回答，他就能决定李岫胜了。

杨钊闻听此话，再一看刘学政的脸色就知道不妙了：这两个王八蛋的态度越来越嚣张，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张嘴就能回答这样的问题，这不是摆明了有猫腻吗？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李岫回答的是这个时期，儒生们所能回答的标准答案。看刘学政那德行，杨钊就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会判杨钊赢了。

回答了是输，不回答也是输，这套儿下的够绝的。不过要是这样杨钊就没办法了，那还是穿越青年吗？

没等刘学政张嘴，杨钊便拱手为礼道：“好，很好。这个答案，在学政大人看来也避免说个“好”字吧？”

刘学政闻言，刚要开口讲杨钊的话接下去。杨钊却自顾自的道：“但是小子却有些不明白，如此还望李兄能为杨钊解惑一二！”

李岫闻言，立刻跟打了二两鸡血似地，心里那个兴奋呐，看这话说的，杨钊要投降啊，面对着一个即将失败的人，李岫自然不会吝啬显摆自己的机会。

“哦？你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摆着胜利者的姿态，李岫很大方的道：“我自当知无不言。”

看着李岫上套，杨钊立刻开始挖坑，道：“治理一县之地，重教化，清吏治，劝课农桑。这是对的，但小子还是想问问，这一县之地处于何方？天时地理若何？”

李岫心道，刘学政又没说，我哪知道？随即卡壳了，道：“这……”

“人口多少，良田多少，寡田多少，一县所辖范围多少？你知道吗？”

“这……”

“全县衙差多少，一日所费几何，百姓家中状况如何，冬日可有御寒之衣，夏日可有果腹之食？”

“这……”

“重教化，百姓皆不识字且人心思变，如何教化？清吏治，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部下人心如何把握？劝课桑农，春种夏耕秋收冬藏，天降灾害，如何应对？”

“这……”

“十里八乡，一县之地，一年春秋两税，所收几何？”

“这……”

“这，就是不知道了？”

杨钊一连串的问题，把李岫给砸的头晕目眩，“这”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李岫的脸红了，朝廷有专科的算学是没错，可那都是给小官和平民子弟，而且是经学成绩较差的人的，他自然不会去学。

杨钊一连串的问题，他根本没有办法回答。有鉴于此，李岫不得不对刘学政露出了求救的目光。

结果杨钊根本就没有给刘学政张嘴的机会，便自顾自的道：“治理一县，首先要摸清所辖之地的天时地理人文，其次要掌握全县大致的资料。了解百姓所需为何，知道全县所要面对的问题是什么才能着手，而重点就在‘衣食住行’四字之上。而这只是开始。”

“等到百姓解决温饱问题，才可以着手教化，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方能在春雨润物细无声之间与百姓以教化。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为官一地造福一方，岂能只凭借几句之乎者也！”

李岫傻了，刘学政也傻了，他们两个和一帮夫子们都没有做过大一点的官儿，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其中的道道，但谁说的好坏正确与否，他们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一个八岁的孩子都知道这些，他们反倒孤陋寡闻了，难道真的有生而知之者？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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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牛不喝水强按头

刘学政很尴尬，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评判，判杨钊胜他心里实在有些不舒服，判李岫胜吧，有些难堵悠悠众口的味道。

就在这时，张老夫子看到杨钊有些得意的面孔时，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来到杨钊面前道：“竖子，君子不可言利，你句句皆是，这几何那几何，你此举可是文人儒生所为？”

杨钊一愣，你谁啊？蹦跶的跟个老兔子似地，我招你了？

“这位夫子此言差矣，百姓之利当言之，造福一方，却不能保证百姓富足，谈何造福？且君子不言利，是不言私利。有利于百姓就是为民，有利于家国就是为国，为国为民如何能不言其利？”

张夫子一蹦三丈高，道：“荒谬，论语，里仁篇有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以利，你当着永乐百姓的面前，张嘴闭嘴皆是言利，居心何在？”

杨钊在这一瞬间怒气值飙升，一帮老夫子合起伙来给一个八岁的孩子下阴招，你还好意思蹦跶出来说这些屁话？

“将百姓之利拱手让出者，是为背叛百姓，将国家之利视而不见者，是为不忠于国。论语子罕篇，不言利与命与仁，其意是为不言私利，如若是直白解释不言利，那是不是连后面的命与仁都不言了？背叛百姓不忠于国，你就好意思说这些话？”

张夫子的两只眼睛瞬间通红，距离老兔子又进了一步：“竖子巧言令色不知尊长，老夫定不于你干休！”

靠了，杨钊心道，我就一定于你们干休了？

“语出论语，你敢说我巧言令色？你将孔夫子至于何地？尊长那也要你有个长辈的德行才行，你有吗？”

张夫子的血压陡升，脸上涨的一片通红，当着千多人的面下不了台，眼看就要抽过去。

刘学政看着张夫子败退，只好自己顶了上去：“放肆，杨家小子，我等被请来为你等二人评判，你如此轻言羞辱，将我等置于何地？”

杨钊看着张夫子被人搀下去后，道：“小子比试回答可有冒犯之处？那位夫子为什么勃然大怒步步相逼？小子据理力争而已，谈何轻言羞辱？还望学政大人明鉴。”

刘学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由头，怎么可能因为杨钊一句软话就放弃？

冷着一张脸，刘学政道：“言辞不尊年长，将张老夫子气倒你可知罪？本学政判你此局负于李岫。你可心服？”

心服？杨钊心道就你这人品，谁能心服？可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不服行吗？

再想想，反正已经赢了一局，后面三题赋诗有着千多年的存活，杨钊自然不惧，因此他只好无奈的道：“小子服不服，于结果有变否？既然如此，小子服了。”

刘学政心道，你小子知道就好，随即轻蔑的漂了杨钊一眼，朗声道：“此题杨家小子认输，李岫胜。因本学政第四题乃是关于尊长爱幼，杨家小子不尊长辈，故也判负。谁有异议？”

杨钊没有想到刘学政这么不是玩意，蹬鼻子上脸，连题目都不出就直接判他输了，黑哨程度直逼甲a，退一步换来的却是敌人的步步紧逼，杨钊心头那个怒啊。

然而在杨钊发作之前，下面的人就已经闹腾了起来：

“题目都没出，就说小神童输了，你们这些夫子吃白饭长大的吗？”

“就是就是，小神童的回答，那个不好？你们竟然明目张胆的偏袒，还有王法吗？”

“生儿子没有屁眼啊，一帮子人合伙欺负小神童，不怕遭报应……”

“大伙快看啊，这些老夫子不要脸起来可厉害……”

刘学政眼看着场面有些失控，立刻大袖一挥，高声道：“安静，如此喧哗成何体统？尔等大字不识，安敢妄言对错？”

这话一出来，下面彻底沸腾了，打人不打脸，刘学政这一次是彻底犯了众怒，眼见着烂菜叶，臭鸡蛋，其中还夹杂这泥块等等，刷的一下全部向着高台飞来。

刘学政年纪不小，眼神却不错，一见有人扔东西，立刻哧溜一声跑到了后方。

可惜站在一边的李岫却倒了霉，胸前滴着臭鸡蛋，脑袋上顶着烂菜叶时，还没有搞明白，这不是打刘学政的吗？怎么全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眼见杂物飞来的越来越多时，高台的两边突然出来了两帮衙役。

这些衙役全部手握刀柄，排成一道人墙堵在了擂台前方。

一行衙役大喊一声：“肃静，乱丢杂物者抓起来。”

老百姓起哄的水平高，但却没有跟官府正面对抗的心思，便慢慢的停了下来。不过至始至终，杨钊所站的位置都很安全。

随着人群安静下来，刘学政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又人模人样的出现在了高台正中。仿佛刚刚那些臭鸡蛋烂菜叶是砸别人似的。

刘学政接着主持道：“你二人听着，后三题为做诗三首，不限题目，快一些。”他有些担心，人家要是再扔东西怎么办，还是先把事情办完才好。

刘学政说完，发现杨钊冷冰冰的表情，便压低了声音道：“小子，识相一点，李家小公子也是你能赢的吗？赶早放弃，省的自误。”

看着刘学政得意洋洋的表情，杨钊心头一股邪火再也压制不住，道：“赶早认输？这就是你身为一方学政所说的话？你有何资格评判输赢？暗藏私心，偏帮偏信，口出如此低劣之言，你有何面目执这学政之位？有何脸面面对永乐的乡亲父老？”

刘学政勃然大怒：“好好好，好一个杨家小子，敢口出狂言，你当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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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突然想玩玩你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杨钊也没有了顾及：“刘学政刘大人，你导演了这出闹剧，跟个小丑一样跳来跳去，收拾我倒是不难，可你想过怎么收场吗？”

刘学政闻言一甩袖子：“本学政怎么收场不用你管，倒是你忘了这是永乐县，你得罪了县令大人，虽说你年幼无知，但并非所有人都宽宏大量的。”

威胁吗？杨钊道：“好一个县令大人，刘学政，你大概就是为了巴结县令大人，才会这么唱猴戏的吧？啧啧，还真没看出来，对付我一个八岁的孩子，你们都想出这么多招儿来。您真是太能耐了……”

刘学政脸上一红，对付一个孩子，想这么多招数就已经够丢人的了，没想到更丢人的竟然没能拿下。

摇了摇头，刘学政道：“或许你是对的，但对错往往决定不了结果。你还是输了的好。”

“输？”杨钊笑了：“我输了，你们就会放过我了吗？我退一步，你们就逼近一步，我家就在这里，能退到哪里去？”

“你还知道你家在这里？”刘学政脸上透着一丝笑意：“那你怎么就不为家人想一想？”

“拿家人威胁我？”杨钊面无表情的道：“谁要真想和我不死不休，倒是可以试试。”

“我还真敢试试。”刘学政道：“你又能如何？不死不休？你以为你一条小命能值多少钱？”

杨钊压住心头的邪火道：“我的小命不值钱，但是你刘学政的值钱，他李安道的前程更值钱，有台下的那些百姓在，你把我做了试试？”

刘学政似笑非笑的道：“有西游的名望在，你站的是高，可站的高摔的就惨，这么一点声望能保护你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五年？所以你还是认输吧。这样或许还有和解的可能。”

“和解？”杨钊讽刺的道：“刘学政，你心地不怎么样，难道眼神也不好使？回头看看李岫，他有可能和我和解？”

刘学政一回头，登时一愣，李岫的样子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头上的烂菜叶已经拿掉了，可问题是有些真正烂掉的菜叶，是那么容易拿掉的吗？

李岫跟后娘养的孩子似的，一身丝绸长衫上到处是黑一块白一块污迹斑斑，身边布满了人群所丢的东西。最搞笑的是脑门上一个鲜明的泥团印。

看着李岫站在那里跟充气蛤蟆似地的德行，刘学政就知道，要想和和气气的结束是不行了。因为年轻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谁都能委屈，偏偏不能委屈自己。

“你当真不肯认输？”刘学政知道李岫今天受了大委屈，保不准连自己都恨上，只要能让杨钊认输，事情也许还有转换的余地。

“不肯，我也不能认输。”杨钊摇了摇头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今天就算李安道亲自来，我还是这句话。升斗小民也不是谁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的。”

刘学政闻听此话，忽然有种错觉，似乎眼前这个孩子不只八岁，而是那种久经风雨沧桑的成年人一般，软硬不吃，滴水不进。

偏偏这个时候又是外查的时候，李安道不能真正出手，张方手出无功，孙大山出手之后，回来竟然病了一场，现今还在屋里躺着呢。没想到轮自己出手了还是没有效果。

“你当真以为你不认输，就不会输了？”刘学政淡然一笑，道：“别忘了，最终的评判，还在我的手里。”

看到刘学政一脸傻x的样子，和他说起话来竟然没完没了。

“刘学政，我告诉你一件事儿。”杨钊笑了笑道：“想知道吗？”

刘学政直接一愣，这个时候说事儿？杨家小子这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你且说来。”

杨钊道：“刘学政呐，你这个坏人当的太不专业了。到目前为止，你只不过是蚊子级别的罢了。”

“蚊子？”刘学政一愣：“你敢说我是蚊子？”

杨钊好整以暇的道：“你之所以跟我说这么多，无非是县令李安道这个时候根本不能明目张胆的对我动手。”

“而要给一个八岁的孩子按罪名，并且这个罪名足够收拾我，好像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至于说你是蚊子级别的。很简单，蚊子虽然又尖又吸血，但是蚊子有个大弱点，就是做一点坏事，它就嗡嗡叫，生怕人家不知道。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刘学政被杨钊的形容说的脑门冒火，道：“杨家小子，你是越发的不知死活了啊！”

“淡定，淡定！”杨钊见到刘学政发火，反倒放松了：“注意自己的形象。”

被一个孩子戏弄了，刘学政的脑门上开始冒烟：“小子，激怒我，你可没有一点好处，等等，激怒我？哈哈，杨家小子你太奸猾了，你就是想把我激怒，然后落到周围百姓的眼里，我偏袒李岫的罪名，无论怎么都跑不掉了，是吗？”

“呀呵？看出来了？”杨钊脸上不带半点羞愧的道：“反映挺快的啊？这都被你发现了，看来你这坏人的级别已经上升到蛔虫级的了。喂？想知道蛔虫级和蚊子级有什么不同吗？”

“你……”刘学政的脸色很难看，杨钊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这个分级却还有点意思，可是就算再好奇，刘学政也有点受不了杨钊这么一次次的戏弄。

没有管刘学政的表情，杨钊继续着激怒他的大业，自顾自的道：“这蛔虫可不简单，你看它不声不响的生存在人的肚子里面，你有什么想法它都知道。”

“而且它只要一次机会，咬住了就不松口，而且往往在你不知不觉间，就吞噬了你大量的血液，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蚊子离很远，人就知道它要干坏事了，而蛔虫则不然，两者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小子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刘学政为自己的涵养叫好，道：“我是不会让你的算计得逞的。玩心计？你还嫩了点。”说完回头看了李岫一眼，心道，怎么回事？难道李岫被气糊涂了，连给他的三首诗都想不起来了？

杨钊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刘学政，你不会白痴到，真的以为我只是想激怒你吧？你难道真以为你偏袒李岫，别人就看不出来，非得要我耍手段才行？”

“那你还……”刘学政惊讶了。

杨钊笑的很开心，道：“无他，突然想玩玩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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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谋略也分阴阳

“竖子，你！！”刘学政刚说过玩心计人家嫩，结果三句话没说，就被玩了，而且是被一个八岁的小子当着千多人的面玩了，这是何等的羞耻！

仿佛脸皮被人家给剥下来，丢在地上，踩了三脚外加吐了两口唾沫，再从新贴到一头驴脸上一样，刘学政的脑海里，此时只有“情何以堪”四个字旋转过来旋转过去。

到老了竟然晚节不保，他甚至可以想象等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永乐县的解放百姓是怎么讲此事当做街头谈资说来说去没完没了的。

人人敬仰德高望重的县学学政，竟然因为帮人作弊而被一个孩子玩了，在大唐这么一个重视声望的地方，对他而言那简直就是天崩地裂级别的大灾难。

即便再无耻，刘学政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脸色涨红之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摸样堪比当年对穿肠在华太师府呕出几十两血的壮举。

一看事情有变，杨钊立马高举双手后退一步，并且大声道：“哎，老少爷们可都看清楚了啊，刘学政这样，可不管我的事儿。”

李岫两只眼睛登的跟一对铃铛似地，心头的怒火一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刘学政这算怎么回事？你躺了，我们这比试怎么算？

刘学政躺了，而且躺下的时候，老胳膊老腿还时不时的登吧两下。

杨钊有些愕然的看着，这感觉太像是是中风了，难道这个看似身体倍儿棒的老家伙，说中风就中风了？这不是诸葛亮气死周瑜，那时候人家可是不需要偿命的。

摸着下巴，杨钊的脑细胞开始疯狂的运转：中风是啥玩意儿的病来着？对了，中风分为出血性和缺血性两种，就是不知道这老家伙是那一种的。

要不再说两句风凉话气气他？要是缺血性的，保不准老家伙被气的热血沸腾，就立马好了呢？

刘学政明显属于那种遗千年型的祸害，经此一役，了不起重伤，要死哪那么容易？

开头的一口血吐出来倒是真的。后面躺了下来，就纯粹是装蒜了。这个比试再主持下去，很有可能就声名丧尽。

但如果中途退出，便没有了结果，那么无论他在过程中做过什么都无足轻重。

面对着如此难缠的人，尽管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刘学政还是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再参加下去，将自己的一切都赔进一次意气之争当中，那是年轻人的专利。他老刘同志一大把年纪了，实在有点犯不着。

吐口血冷静下来，刘学政不得不仔细衡量得失，而衡量的结果就是不如退去。

一心思退的刘学政落得个很孙大山一样的下场，回去以后也是大病一场。当然这是后话。

几个县学的学子在夫子们的指挥下，上来将刘学政给抬了下去，一帮子夫子也故作关心的跟着下去了。杨钊除了被几十双县学学子恶狠狠的眼神瞪视了一番外，毫毛都没有掉一根。

“这个老家伙倒是会装样儿。”杨钊看到，临走的时候，刘学政竟然很隐秘的瞪了自己一眼，才知道原来他一点事儿也没有。

不过杨钊对此一点也不奇怪，每一个混的比较成功的人，首先具备的一条素质，就是能看懂大局，知进退。

否则跟个螃蟹似地，到处横着走，迟早会被人水煮完了再清蒸红烧。

“刘学政已经不能指望了。”杨钊无所谓的道：“你还想继续下去吗？不过后边可没有人会再偏袒你了。”

“荒谬。”李岫小脖子一梗道：“我需要别人偏袒吗？”

“好好，你不需要人偏袒。”杨钊露出一副被打败了的样子，对于李岫梗着脖子死撑很无奈：“那你打算怎样？比下去？有意思吗？”

“为什么不比下去，我已经赢了三局，而你只赢了一局而已。”李岫完全不顾及自身的形象，穿着那件污迹斑斑的丝绸长衫站在那里，死活不动，道：“你若是想认输，现在还来得及，三首诗，我只要再赢一次罢了。”

“白痴！”杨钊头也不抬的丢出一句话：“赢，没有人偏袒，你赢得了吗？再说谁来判定你赢了？”

“你尽管放马过来。”李岫继续死撑：“输赢也不是你杨钊说了算的。”

看着李岫死活不动，杨钊就知道，他不会放弃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值自尊心极度强烈的时候，被人丢了满身的菜叶，就仅仅为了那点可怜的脸面，李岫都不会放弃。

因为他是年轻人，而没有经历社会磨砺的年轻人，心中的那股傲气，谁都轻易折服不了。因此阳谋反而比阴谋要有用的多。

看着做怒目圆睁状的李岫，杨钊抡起大斧子开始挖坑，道：“你承认不承认都无所谓，你为了保证名声前途，便不择手段，还有脸说自己是自己是名学子吗？既然你连学子都不是，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跟我比试？”

李岫本说中了痛楚，小脸立刻变的通红：“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你连学社都没有进过的八岁孩子，有何资格说我？”

“你还知道我八岁？”杨钊道：“跟一个八岁的孩子显摆，你很能耐吗？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赌到这个份上，你的心胸能大到那里去？”

“你竟敢如此说我？”李岫攥着拳头，眼睛通红的看这杨钊，那样子很像要吃人。

“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有胆子做，还怕别人说？”杨钊平静的道：“即便你没有不择手段，又怎么样？李安道做出来的事儿，你真以为你能逃脱干系？”

“先是张方孙大山，接着是刘学政，一个一个的来，要说你不知道，你自己相信吗？”

“要知道，读书乃是立学之本，立学乃是立身之根。你读书就读出了这些吗？”

杨钊看似无意的话，每一句都如同一个重锤一样敲打在李岫的心上，仿若黄钟大吕一般震人心魄。没有人是天生的坏人，李岫也一样。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儒家的是非观念和父亲李林甫的教导，在李岫的心里翻滚不停的出现，让他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看着李岫掉进了全套，杨钊嘿嘿一笑，有时候阳谋比阴谋更让人防不胜防……谁让咱学过心理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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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叹尘世

用衡量对错的不同标准，去摧毁一个没有心理防备的人的世界观，是很简单的事情。至少李岫这个时候已经中招儿了。

杨钊扫视了一下高台之下的情景，因为后来杨钊等几人的声音很低，似乎听道全过程的人基本没有。杨钊想的很简单，该留的情面还是得留，逼得人狗急跳墙对谁都不好。

但是刘学政喷血的场面，人们可是都看见了。对于围观的老百姓来说，这场面太有戏剧性了。

“啧啧，你看人杨家大郎，就是了得，赢不赢先不说，裁判倒是搞到了……”这是一幸灾乐祸的主儿。

“看那帮老夫子处事不公我就生气，小神童好样的……”

“对对对，我等都可以证明，确实不关小神童的事儿……”

“好，小神童加把劲儿，把那个小少爷也弄的吐血，嘿嘿……”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虽然很少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却并不妨碍大家看热闹，在李岫满身烂菜叶的衬托之下，杨钊越发显得温文尔雅，玉树临风。

至于闹剧为什么产生，怎么产生的，台下的百姓并不关心，他们所关心的是，只要有闹剧就好。

很多人这个时候都在想，等回头再跟一些朋友谈天时，自己嘴巴一张，就是小神童和一个姓李的公子，观前街头论文才的时候，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多么多么精彩。

小神童在裁判和李姓少爷的夹击之下岌岌可危，但依然风采非凡，看似处于下风，却每每有惊人之语扳回劣势。双方比拼那叫一个精彩。

等到听八卦的人，忍不住问结果怎么样，谁输谁赢时，再直接来一句没有输赢，裁判刘学政被小神童给撂倒了，那时将是多么的震撼，多么的出人意料……这才是八卦爱好者上得了档次的表现。

不过这些人还得暂时还得压住八卦的性子。看这场比试将怎么继续下去，闹剧的事儿可以回头再讨论。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时已经没有结果了。

经此一役，杨钊彻底站在了杨钊跟李安道的关系不出意外的话，会恶劣的很。至于李岫嘛，那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迈步向着台下走去，杨钊高声唱道：

万事由来莫强求，何须苦苦用机谋？

饱三餐饭常知足，得一帆风便可收。

生事事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几时休。

冤家宜解不宜结，各自回首看后头。

随着歌声，杨钊缓缓的沿着人们让开的道路，向着远方走去……

潇洒的如同秋日飘落的树叶，蜿蜒而行中带着自得自乐的满足……

……………………

杨钊是走了，可是一直关注着场面的李安道却快被气出脑溢血了，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是抽一巴掌能哭三天的年纪，他为什么就那么难搞呢？

张方不肯说自己遇到了什么，一有人问起，就还顾左右而言他的耍滑头。

孙大山只剩半天命似的躺在床上，还整天满脸惊恐的跟见了鬼似的。

刘学政刚上去没有一个时辰，就直接躺了。

一个两个三个，都跟遇到了克星似的，雄赳赳气昂昂的扛着铁叉去了，可结果全部被杨钊给折成了扒钩回来，难道说这个小子还能会邪术不成？

李安道端起茶碗就想摔，一番精心的策划，被一个小孩子三拳两脚给砸成了闹剧，说出去都没脸见人。这堂堂一县之长当的也太憋屈了……

想现在就收拾这小子吧，正值外查大计的时候动手，那小子有着西游名望，别看那些子文人，平时拽的人五人六的，不屑的姿态摆的十足，保不准每天都会抱着西游的手抄本，在自个儿的书房看的昏天黑地。

杨家小子一旦出事必定会被捅上去，京城里面等着外放为官的进士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不动手，他李安道的心里有确实憋屈的很。

而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刘学政的状况，刘家怎么也算是永乐县的大族，一家子百十口子，虽然都没有多大出息，可是凝成一股绳的时候也是让人头疼的角色。

刘学政应他李安道所请才会主持比试的，如今栽了那么大的跟头弄个半死不活，他要是不上门去说道说道，人家闹腾起来，杨家小子固然是首要目标。他这个县令也好不到哪儿去，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思来想去，李安道还是觉得只能暂时忍了，有道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后对付杨家小子这种小角色，有得是时间，犯不着在火烧眉毛的时候再去倒桶油。

随后李安道自去县学慰问刘学政，暂且不提，先说说杨钊。

杨钊晃晃悠悠的向着自家走去，一场又一场的斗下来，累的跟条狗似的，却又不得不斗，前世过了半辈子都没这么惊心动魄过，这让他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看看前方没有多远的院门，杨钊心头一暖，为了自己的家，斗就斗吧。没看人家西班牙，有人天天累死累活的斗牛，也没见埋怨什么吗？眼前这点屁事儿，充其量也就洒洒水而已。

迈着八字步，杨钊摇摇晃晃的向着自家小院走去。

每一次走路，杨钊都在想，难道说当官儿的全都是罗圈腿？走起路来非得两条腿跟蜘蛛似的横向伸展才成？

老娘也是瞎起哄，天天非得逼着自个儿练习这种走路的姿势。不知道这种姿势走路走的多了，将来不是罗圈儿胜似罗圈儿腿？

想到这里，杨钊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副景象：一个二十来岁，腰似青松，面如冠玉的青年，可谓人见人爱。但是走起路来两条腿却分的很开，像是骑着一头猪似的摇摇晃晃。杨钊就不由得冷汗直冒，泪流满面。

想想杨钊还是觉得算了，等见到老娘再这样走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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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令牌的来历

刚刚在台上累死累活的杨钊，来到中堂，拿起水壶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先缓缓气再说。

没休息多久，张氏便拉着小萝莉玉环走了进来。

小玉环一进来，就立刻松开了张氏的手，跑到杨钊跟前，道：“钊哥哥，你还欠着玉奴好多故事哦，玉奴要听故事。”

杨钊伸手把小玉环给拉到了椅子上坐着，道：“好啊，我可最喜欢讲故事了，不过现在不行哦，玉奴乖。”

小玉环一听，小嘴一撅，道：“哼，钊哥哥最讨厌了，上次说要讲故事都没有讲。”说着小玉环便跳下了椅子，跑道张氏的身边，扒着张氏的膝盖道：“婶婶，钊哥哥最坏了，都不给玉奴讲故事。”

张氏莞尔一笑，伸手从旁边茶几上的碟子里拿起一块糕点，放到了小玉环的手里，才道：“玉奴要乖，没看见你钊哥哥有点累了吗？下次再听故事好不好？”

小玉环拿着糕点便吃了起来，浑然忘了杨钊不讲故事的事儿。

说完，张氏将小玉环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才道：“我儿面带忧色，心绪不宁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为娘给你参详参详。”

闻言杨钊叹息了一声道：“娘，这次搞不好，我们要搬家了。”

搬家？张氏一惊道：“这不是住的好好的吗？为何要搬家？”

杨钊心道，还不是你儿子不小心踢了某个大人的屁股，怕人家报复才搬家的吗？可这事儿怎么跟自家老娘解释呢？

“娘，孩儿一不小心得罪了几位厉害的主儿，看样子不搬是不行了。”

得罪了厉害的主儿，还是几位？张氏疑惑中带着好奇道：“我儿到底得罪了谁个？如今要到搬家这么严重？”

杨钊掰着指头，边数边道：“永乐县令李安道算一个，主簿张方算一个，捕头孙大山算一个，恩，县学学政刘老夫子也得算一个。其他的还不知道，目前就这些。”

张氏愣愣的看着杨钊，这里面哪一个是普通百姓得罪的起的？还就这些？而且还一连得罪四个，一时之间张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儿你到底在外面闯了甚子祸事？要殃及家中。”

看着张氏冷面不语的样子，杨钊只好解释起来，将当时张方来的目的，孙大山怎么灰溜溜的回去，今天又是怎么讲刘学政给整趴下等等一切事无巨细的全部讲了出来，这个时候想瞒也瞒不住，外面的议论铺天盖地的，张氏迟早会知道。

说完杨钊开始抱着头，缩在椅子上，做犯人被警察抓捕状，等着自家老娘的*。

张氏一脸揪心状，根本没有打人的意思，如今都火烧眉毛了，再去敲那两拐杖还有什么意思？

“我儿倒是不让为娘省心，唉，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事到如今当如何是好？”张氏出心的不想搬，但孤儿寡母的不搬又能如何？“当真没有甚子转还的余地了？”

转还的余地？杨钊愣着想了一下，好像还真的有：“娘稍等一下。孩儿去去就来。”

说着杨钊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半晌手里拿着一枚令牌走了回来：“娘，您看看，可识得此物？”

“这……这是？”张氏瞥见令牌，眼前一亮，好嘛，谁说自家孩儿只会惹祸来着？“这是孝廉令？我儿可知此令的含义？”

含义？啥子含义？这玩意还能号令天下不成？杨钊想起了以前电视剧中到处飞舞的腰牌令牌信物等等玩意儿，这东西不是很普通吗？“孩儿还真不知道这东西有甚子含义。望娘能为孩儿解惑。”

其实杨钊想岔了，孝廉令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确实不是一般的玩意。

“这我儿就有所不知了。”张氏仿佛心中大定一般，娓娓而言道：“此物首创于前朝炀帝时期，当时炀帝卖官粥爵，苦于无信难成其事，便造一令牌为证。不过此事至我大唐得天下后便被废止。”

听到这里，杨钊心道，看，我说谁好心送东西呢，原来这玩意本身就不是好东西来着，好东西谁会白送？

张氏接着说道：“至本朝则天皇后年间，则天皇后以女志身登大宝君临天下之时，为选天下遗才，特仿铸十二道令牌传行天下。便是如今这孝廉令的原身了。”

杨钊好奇了，还有这么回事？历史上不是说当时武则天是制铜匦吗？弄个青色的朝着东面的匣子，到处收人家用铜管装的自荐信来着。什么时候造的令牌？不过还是先听听老娘怎么说。

“而后则天皇帝还政李唐之后，至明皇接位，却并未废除，直传到今日。”张氏来了精神道：“我儿可知，前番得此令牌的都是何许人吗？”

杨钊心道我连令牌都不知道怎么来的，怎么可能知道好不好，不过听故事也得有听故事的样子：“娘您快说都是那些人？”

吊足了杨钊的胃口，张氏才道：“姚崇姚相，吏部待朗张说，京吾大将军陈玄礼，户部待朗牛仙客，不过这些都是传闻。至于具体谁手里有，娘以前也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我儿就有一块嘛。”

杨钊心道，靠了，都是重量级人物啊，这玩意真有那么神？上下其手的将令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恩，很普通：“娘，您老足不出户的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个……”张氏犹豫了，当年他老爹张易之正得宠那会儿，就知道这东西。张易之虽然全靠一张脸混饭吃，可也没傻到什么都不懂。

张氏自然不能告诉儿子：我老爹当年想给后代们留条路，在床底之间跟武则天求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求到一块，回家了还因此事大发雷霆才知道的！

杨钊一看张氏犹豫，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有内情，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于是想了想道：“娘，您老觉得这东西很有用？”

“岂止是很有用。”张氏看着自己儿子懵懂的样子道：“是非常有用。有了此物，别说一个县令，你就是把永乐县给翻过来，颠倒几个来回都不成问题。”

杨钊伸手摸了摸令牌，道：“娘，即便如此，孩儿觉得这家，还是搬了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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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搬家？难呐！

“哦？”张氏奇怪了：“有了这块令牌在，我儿怎么还想搬家的呢？”

杨钊笑了笑道：“娘，搬家躲避仇家只不过是顺道的事儿，其实孩儿真正的意思，是借着这个事情离开永乐罢了。”

“胡闹。”张氏张氏撇了一眼旁边的破拐杖，道：“钊儿，俗语有言故土难离，搬家能搬到什么地方去？再胡闹小心为娘收拾你。”

张氏什么都好，就是人暴力了点，动不动就喜欢拿着拐杖收拾人，杨钊哭笑不得的看着张氏，心道除了会收拾我，你老还有别的没？

“娘，搬家自然有搬家的好处，你仔细听孩儿说完成不？”杨钊在椅子上把自己摊成一张大饼，道：“永乐地处偏远，各种物资转运艰难，且地方小，属难有作为之地。要想光大杨家，迟早得搬走，这是其一。”

张氏一撇嘴：“你还有其二其三呢，一起说出来吧，为娘我都接着了。”

“其二呢，如果在今年永乐以及半个大唐会出现一场大灾，操作的好的话，也许是个机会也说不定。”杨钊接着道：“其三，您的孩儿我得罪的那些可都是喜欢秋后算账的人物，入县学的事儿想都不用想了，不进学以后怎么参加科举？”

张氏很不以为的道：“大灾？你说有就有啊？你一个毛孩子不思读书上进，老是说一些有的没的虚无之事。就是有，现如今国库丰盈，朝廷还能真看着我等百姓饿死不成？至于你得罪的那些人，又不是甚子大仇，有孝廉令在，自然可保无忧。儿子，你这些理由可很难让为娘我打定主意搬家的。”

朝廷？就是光指望朝廷才会饿死人的。杨钊知道开元九年，大唐迎来了最为严重的一次自然灾害，北方三道的大旱灾。

没有大事的河内道，却迎来了一场大蝗灾，开元前期划分的十道六十四州，一个都没跑掉全部受到了影响。这么大的情况，不早做些准备，到时候西北风都没得喝。

“娘，搬家这事儿，真的没得商量？”杨钊不敢跟张氏顶牛，只得做最后的努力：“蜀中和关内可都已经出现了旱灾的苗头，到时灾民遍地，想走可就真没地方去了。”

“那照我儿这么说，我等又能搬到什么地方去？新至一地举目无亲不说，其中舟车劳顿，周转费用又需要多少？”

张氏跟年轻人不同，年轻人考虑事情往往立足于理想的需要，而张氏这种经历了风霜，又有些年纪的人考虑事情却是立足于现实。

“搬到西京长安，去投靠三房？到时寄人篱下，还不如就守在这里。”张氏接着道：“我儿多多刻苦用功，将来金榜题名再搬岂不更好？”

杨钊知道也许是他想的太简单了，虽然他有把握，即便长安米贵，也饿不着这小小的杨家。但张氏说的也不错，灾情影响了整个大唐，搬又能搬到什么地方？

“娘说的是，不搬就不搬了。”杨钊咬咬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孝廉令顶着，玩阴谋咱怕谁来着？

至于永乐县的那些大佬们，在未来的大灾里面表现好，那就没什么说的。如果表现的不好，握着孝廉令的杨钊不介意拿着鸡毛当回令箭。

春日无长短，自从比试结束以后，杨钊倒是过了几天的消停日子，小玉环也终于过足了听故事的瘾。

而且还掌握了无往而不利的超级武器。只要杨钊不讲故事，小玉环就嘴巴一撇开哭，甚至不用闻风而至的张氏来主持公道。杨钊就会被“哭功”给打的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至于搬家的事情，由于严峻的事实，不得已做了空中的楼阁，杨钊不提，张氏自然不会说。而张氏经过几天的串门，也终于搞清楚了杨钊的丰功伟绩。

虽然一个人可能知道的很少，但搁不住街坊们的人肉搜索，杨钊做的那点事，最后全部被翻了出来。像是某日某时，某某看见孙大山一脸横肉的闯进杨家小院，却有没隔多大会儿，便灰溜溜的跑回去等等，就连杨钊怎么撂倒刘学政的事儿都被传的沸沸扬扬。

至于刘学政为什么没有派人报复什么的，原因有两点：第一，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容易惹众怒。第二就是想利用这事儿从李安道那里捞点好处。

刘学政始终都不相信，一个八岁的孩子能一眼看出他是在帮李岫作弊，但事实杨家小子就偏偏看出来了，刘学政的推测就是有人在帮着杨家小子。一天没有搞清楚是谁在挺着杨家小子，刘学政便一天不会报复。

能混出来的，哪一个没有点头脑，两眼一抹黑的去踢铁板，这事也只有刚出道的愣头青才会干。刘学政一边暗中调查，一边接着机会狠狠的削了李安道一笔。

但是调查的结果却让刘学政犯难为了，因为他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有着张方和孙大山的例子，刘学政越是摸不清楚，越是不敢乱动。他自家的八岁孙子在他常年的教导之下，才学了不到百十个字，还正处于玩尿泥的年龄。

因此刘学政自然不相信人家的孩子就能生而知之。至于杨钊最后唱出的那首诗，在刘学政看来就更扯淡了，他刘学政都快黄土埋脖子的人了，也没那感悟，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张口就来，那不就是说一头大象被几只蚂蚁给**米了一样可笑吗？

经过一场堪称闹剧的比试，所有的人在表面上都消停了。却不知一场更为严重的风暴却在酝酿之中，自然灾害这个人力难违的怪物，正在人们没有多大防备的时候，一步一步的逼近了，关中大旱和蜀中大旱不一而足。

关中和蜀中都属于大唐朝粮食的集中产地，大旱的苗头刚刚出现，便急坏了户部的所有官员，减赋税，挖深井等等一系列措施飞快的从中央传到了地方，但却依然阻止不了灾难来临的脚步。

正当满朝上下都在讨论是不是要开仓赈济的时候，突然出现的一件事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唐一代贤相姚崇，在这个时候死了。老男人李隆基更是难过的一连几天都上不了朝。于是大唐在忧患交加的氛围中，时间缓缓的走到了开元九年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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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拜师

大顺粮号，后院。

王管家站在一小青年的身边，道：“少爷，您唤老朽过来，有甚子吩咐？”

“老管家，我想拜一人为师，你看怎么样？”小青年小青年搓着手问道。

“拜师？”王管家有些迷糊，自家少爷这玩的是哪一出？“少爷，你又要拜谁为师了？你都拜了三个师傅了，结果全是骗子来的，难道您想老爷再赶出去一位？”

“少爷我不还是想学点真本事嘛？”小青年眼睛一瞪，道：“这回拜的人，你也认识，保准你放心。”

放心？王管家心道，自从来这永乐之后，我放过心吗我？

“老朽也认识？那少爷您说说是哪一位贤才？如今老爷可不在，就让老朽帮少爷把把关成不？”

小青年笑了笑说道：“至孝西游记这本书，你听过没有？”

“听过。”王管家一脸的狐疑，道：“咋的？菩提老祖来永乐了？少爷你睡醒了没？”

“我说的是作者杨家大郎。”小青年哭笑不得的道：“你个老糊涂。”

我知道你说的是杨家大郎。王管家一把拉住小青年道：“少爷您还是算了吧，大郎有才华，这事儿谁都知道，可是挨不得，大伙也都知道。咱不说别的，就说今天观前街头的比试吧。人家都是累死累活的争输赢，他倒好，上去没多久把裁判给撂倒了。就这，您也想拜师？”

“就因为这个我才想拜师的。”小青年一脸神往的道：“王管家您难道就没看出来？小神童单刀赴会的那种豪气？最后那首诗所流露出的洒脱？啧啧，当真是我辈楷模。”

鬼的楷模，王管家心道：就一个惹祸精罢了，半个月都没到，就把县里凡是有实权的人物，差不多得罪了个遍，这样的班子要是成了少爷的老师，老爷那儿我怎么交代？

“不行，这事儿老朽不同意，怎么的也得等老爷回来再说。”王管家充分的表达完自己的意见之后，害怕压不住小青年，补充道：“老爷吩咐了，说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不能让你胡闹的。”

闻言小青年一愣，得，老王深得他老爹信任，他不同意，拜师这事儿保不准要黄了……

…………………………

一个月后……

…………………………

小青年，对着坐在对面的中年人，笑嘻嘻的道：“孩儿想跟父亲商议件大事儿。”

正在用餐的中年人，抿了一口酒，道：“大事儿？看在你竟然月余没有惹事的份上，为父倒想听听是甚子大事儿。”

“真的？那父亲您可听好了，别吓着。”小青年一脸笑容道：“我想拜师。”

“噗！”中年人一口酒全部喷了出来，咳嗽了两声才道：“还拜？见一个拜一个你不累啊你？”

“这次不一样的。”小青年梗着脖子道：“这回的可是有真才实学的。”

中年人瞄了一眼站在旁边，仿佛满身虱子的一样，不时扭两下的王掌柜道：“这次又是何人？”

小青年道：“这次的是写出至孝西游记的杨家大郎杨钊。”

“开玩笑吧？”中年人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自己儿子，道：“据我所知，杨家大郎今年好像才八岁吧？你十三四的人了，好意思吗你？”

“可老爹您不也说过……”小青年一副理所当然的道：“学问无先后，达者为师。他有真本事，孩儿为什么不能拜？”

“真本事？”中年人一愣，道“除了写西游为母祈福这一点，我看他有捣蛋的真本事。其余的嘛，你老爹我还真没发现。”

“老爹，您看您都落伍了不是？”小青年上嘴皮碰小嘴皮，不到半个时辰便把杨钊的精彩过往给说了出来，随后又补了句：“父亲，你说这样的人，能没有本事吗？”

中年边听边喝酒，听完说道：“是够有本事的，永乐县八年之内所发生的事儿加一起，都没有他折腾一回来得精彩。可问题是总不能谁会折腾，谁就有本事吧？”

“父亲！”小青年很不服气的道：“您光看人家会折腾，怎么就不看看他的手段呢？平常人要是这么折腾，这段时间够被人家剁十个来回，可是您现在看看，杨家大郎现在好像还是身体倍儿棒。”

“哦？”中年笑了笑，道：“我儿还学会分析了，接着说。”

“父亲您看啊。”小青年开始掰着指头分析道：“首先他的用的招儿，基本上都是适可而止的并没有把人往死了得罪，对方败退时总有一线生机，这就跟抓鸟要网开一面差不多。”

“其次，他有名望，但绝不乱来，当时观前街头比试的时候，只要他稍稍鼓动那么一下，估计刘学政就不是吐血了，群情汹涌的百姓把刘学政那张老脸给撕了，再打残了都有可能。”

“最后一点最重要，那就是他惹事之后，对手病的病，躺的躺，闭门不出的闭门不出。他却安然无恙，每天还跟没事儿人一样，早晨还能在观前街头跑一圈儿。这就厉害了。”

中年人不置可否的道：“这样你就认为他有才华了？”

小青年不明白了：“父亲，当初你可是说过，这人呐，不会四书五经没有关系，可以学。不会为人处事也没有关系，可以慢慢锻炼，要是头脑不灵活，那就傻瓜没药医了。您看杨家大郎这么一个能看清事儿，又脑筋灵活的人才，要是能绑到咱们家，那……”

“好是好。”中年人想了一下，道：“那孩子你想过没有，咱们就是个粮商，塘小水浅的，你就不怕他几下给折腾干了？”

“不至于吧？”小青年道：“我看他那杨家倒是越折腾越富裕了，没咋见穷呢。”

“管家对这件事儿怎么看？”中年人对着旁边的王管家咨询道。

怎么看？王管家身上的虱子仿佛一瞬间多了起来：“老朽的意思就是不能跟这个杨钊扯一块儿，少爷要是把那一套惹事儿的手段给学了回来，这日子还咋过？”

儿子的提议，他很心动，毕竟有能力，有魄力，更有手段的人可并不是那么好傍的。这个师，到底拜不拜呢？中年人为难了。

“如此。”中年人道：“我儿自己找上门去，与杨家大郎做个真正的朋友也可，为何非要拜师呢？平白晚了一辈，我儿就心甘情愿？”

“父亲有所不知。”小青年组织一下语言道：“杨家大郎非池中之物，将来必定不凡。父亲不是说过吗？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圈子，做朋友或许可相协于一时，但终非长久之计。只有在其尚未发迹之时，我便放低姿态依附过去，这样将来无论他走到哪一步，我们都可紧跟其后。”

“再者，孩儿志不在科举，我们王家要想发扬光大，却不容易。以后杨家大郎要是没本事，咱们大可以给他一笔钱，然后撇清了不认就是。这很为难吗？”

最后中年人一拍桌子，下了决定，杨钊这个潜力巨大的优质股，他打算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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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当小偷也不容易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恩，好湿，好湿，当真是一手好湿……不过可惜了，白居易那老小子还得五十多年才能来到人间呢。”杨钊坐在书桌前面有一句没一句念叨着诗歌，琢磨着自个能盗点啥。

大唐朝太牛叉了，诗人多的跟河里的虾米似地，在这个地方不会写诗，写不出来高明的诗，就什么也不用玩儿了。

且不说杨钊在那里自得其乐的研究者怎么当小偷，却说说粮商王家。

上一次没有用到的拜师礼，这一次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在小青年看来，自己的计划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当中，如果老管家不是一脸牙疼的站在旁边的话，一切就都完美了。

在他想来，只要自己带上礼物，说上那么几句好话，杨钊还不立刻感恩戴德的收下他这个徒弟？

正在小青年洋洋自得之间，老管家又一次张嘴了：“少爷，您去拜师就打算这么拜吗？”

小青年一愣，仔仔细细的上下收拾了一番，衣服没有问题，道：“不这么拜，还能怎么拜？”

老管家捂着额头道：“你就不先去打听打听？这边抬着礼物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那边人家要是不收你，怎么办？”

“不收？”小青年眼睛一瞪：“我这样他都不收，他还想收什么样的？”

老管家心道，要是我的话，还真就不收你这样的。不过这话他却不能说出来。打工的有谁会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少爷，你以前拜的师傅，都是那种想占便宜的，一听您要拜师，他们当然会乐呵呵的答应。可是这一次也一样吗？您就不先投石问路一番？”

小青年从小被人给捧在手心里的人物，哪里知道拜个师还有那么多的调调？不过既然老王管家说了，这事儿还真就得重视起来。

拎着两包点心，小青年这就打算先投石问路了。

躲在书房磨磨唧唧的杨钊经过半天的时间终于又在自己的大作上添了十几首诗之后，这盗版工作才算告一段落。刚伸个懒腰，小玉环便出现在了门口。

蹦蹦跳跳的小玉环道：“钊哥哥，你在偷懒吗？为什么没有看书呢？”

杨钊道：“小玉奴过来，钊哥哥这只是在休息一下，恩，这个，休息休息一休哥。完了，说差了。”

果然，小玉环立刻两眼冒光，小脸上充满了期待的抓着杨钊的衣袖：“钊哥哥，什么是一休哥？是故事吗？”

看着粉雕玉砌的小玉环，杨钊很想抽自己，为什么那张嘴老是管不住呢？

前段时日，杨钊看见院门外不远有一群小孩在打架，张嘴来了一句：盛世果然是盛世，连群小孩都壮实，拳头打不过就开始搬石头砸，果然有葫芦娃的风采。

就这一句，被小玉环听到了，于是整天没完没了逮着杨钊问：葫芦娃是什么？是葫芦里面蹦出来的小孩吗？

杨钊本打算糊弄两句，说是一个小孩喜欢抱着葫芦就算了，小玉环却聪明异常，根本不吃这一套。

小嘴一撇，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杨钊道：“钊哥哥骗人的吧？”

杨钊在小玉环的大眼睛下败退了，谁说小萝莉都是傻的冒泡的来着？

“钊哥哥怎么会骗人的呢。呵，呵呵……”看着小玉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杨钊只好脑门冒汗的解释。

谁知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小玉环就更不信了：“婶婶跟玉奴说过的哦。说钊哥哥讲过的西游，里面就有一个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猴子。”说着小玉环学着杨钊从前鄙视人的语气道：“钊哥哥还想骗人吗？”

没想到被一个小萝莉给鄙视了，而且还是有自个经常摆的那种撇嘴的姿势给鄙视的，杨钊痛定思痛，在讲完了金刚葫芦娃的故事之后，决定管好自己的嘴巴。

结果可惜的是，小玉环从那以后也学精了，只要杨钊嘴巴里出现了她没有听过的词语，就会逮着杨钊，死活不论的非得问清楚，满足不了她的好奇心，她就开哭，闻讯而来张氏必定会主持公道，将杨钊绳之于法。

此时产生的结果就是小玉环开始缠着杨钊，而杨钊肚子里的存货也在日益减少中，不过幸好小玉环一时半会还掏不完。

“钊哥哥。”小玉环拉着杨钊的衣袖，摇来摇去：“你还没有给玉奴讲什么是一休哥呢。”

从痛苦回忆中挣扎出来的杨钊，这时不得不开始另一段痛苦的征程，给玉环讲起什么是一休哥。

故事的背景被杨钊换到的春秋时期，以赵氏孤儿为原型，说是赵氏孤儿逃跑之后，剃光了头，并化名一休的经历为线索，于是人人耳熟能详的一休便成了中国的正宗土产。

至于那个时候，有没有那么多的科学技术供一休来运用的问题，杨钊直接过滤了，不知道那个时候百家争鸣的矛头已经有了吗？

再说老秦当年焚书坑儒，谁敢讲当年烧的那些书里面就没有？

一休的善良，一休的聪慧等等都是好东西，反正前世杨钊看的也是盗版，用了就用了，谁还能跑来指责不成？

当然经典总是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的，杨钊没有想到，这故事流传出去以后，竟然成了未来《赵氏孤儿》的另一个版本。甚至千年以后，还有一位历史学家从中解读了赵武长大以后，为何会用一生来致力维护诸侯间的和平等等问题。

正当杨钊说的口水四溅唾沫横飞，小玉环听的两眼放光的时候，院里的红漆大门，再一次梆梆的响了起来。

牵着玉环肥嘟嘟，嫩如鲜藕的小手，杨钊只好停了讲故事，出去看看是谁来了。至于开门的事儿，如今有小四全权负责。

刚走出门口，杨钊就看见小四正准备跟关门，大概是先要向他通报一下有人来访的事儿，然后才会决定让不让进。

结果透过没有关严的门，杨钊看清楚来人之后，立刻转身就走，好好的一个小青年打扮的跟神经病的人妖似的，不走留着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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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哇靠，美男子？

杨钊转身拉着小玉环就想跑，可惜小四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少爷，少爷，您去哪儿？我这儿……”

得，有这么一嗓子在，什么都不用说了。

“喊，喊。”杨钊眼睛一瞪，道：“多大的事儿你就喊？”

“少爷？”小四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小的就是想告诉你，有人来拜访你，你见不见？”

“见不见？知道是谁来了吗？”杨钊拉着小玉环的走到小四旁边，低声道：“少爷我是不想见来着，可是你一嗓子下来，谁都知道我在家，不见行吗？”

“这个他说他姓王来着。”小四也压低声音回道：“少爷我错了。”

杨钊很无语的看着小四，你这也叫认错的样子吗？外面那个鲜花男的杀伤力，可是强大无比。

“把玉环小姐带娘那边去。等回头再收拾你。”感觉被小四给卖了的杨钊，只得让小玉环暂时避一避：“顺便告诉老夫人，说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不用她老人家过来了。知道吗？”

小四立马骇的如小鸡吃米似地，不停点头，然后拉着小玉环就走，生怕他家少爷现在就收拾他。

杨钊将门打开以后，一副花圈似的打扮小青年，发髻上插满了花，一身旗袍似的打扮，涂着胭脂的脸上正布满了笑容的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一个托着礼品糕点的小厮。

“杨家大郎，我就知道你在的。”小青年顶着一张皮脸道：“还劳你亲自迎接，你看看这多不好意思。”

“屁事真多你！”杨钊眼睛一瞪，他可不想和这个人妖男有什么关系：“有事儿说事，没事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呀？”小青年一愣，咋地啦这是？我惹他了吗，这啥意思？难道是试探？对了，来的时候管家说了的，说是有本事的人收徒弟的规矩多，恩，不生气咱不生气。

“哎呀，你看这天也忒热了些。”小青年一错身便向小院内走去：“大郎也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

“这是我家。”杨钊脑袋上布满了黑线：“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客气啥啊！”小青年道：“我可是来拜师的，跟老师还能客气吗？是吧？”

你是来拜师的没错，可问题是我打算收你了吗？杨钊对于小青年很无奈：“拜师这事儿就不用提了，就你这身打扮，我就是收谁，也不可能收你的。明白？”

“哦？”小青年明白了，原来是这身打扮惹到了杨家大郎了，可问题是这身打扮很正常啊！小青年原地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半点不合礼仪的地方。心头有些闹不清杨钊的意思了。

“这身打扮，可是我家老爹精挑细选的。”小青年很疑惑：“有甚子问题吗？”

“有问题吗？把那个“吗”字给我去掉，你问题大了。”杨钊指着小青年道：“脸上涂脂抹粉，衣服不伦不类，你是女人咋的？”

“我倒。”小青年总算明白，原来问题出在这儿，要是别人这么说，小青年一定认为他是没有见识，土包子进城才会这么没有审美眼光。

但说话的是杨钊就不一样了。诗文书法都一等一的杨家大郎，自然不会傻到连最时髦的美男子打扮都不知道。

找到了问题所在，事情在小青年看来，就简单了。

“这个……恩，这个打扮吧？是稍显文弱了点，与大郎你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头儿是有点不太搭配。”小青年恬着脸道：“老师，要不我去换一套怎么样？这美男子的装束，说实话，我也不怎么喜欢的。”

“恩……虾米？”杨钊傻了，这一副花圈样儿的人妖打扮竟然是美男子？开玩笑的吧？

难道说大唐人的审美观点已经另类成了这样？恩，这个问题值得思考。杨钊摸着下巴想到，好像听说当年李承乾就有个男宠，叫什么什么心来着？

同性恋都合法了，竟然比后世的中国都开放，牛叉，太牛叉了。

“天天穿着这些行头，你就不觉得难受吗？”杨钊指着小青年的袍子，道：“你看看，就这旗袍加俩袖儿，穿出去溜达，你是为了表现身材，还是卖俏？一个大男人，恩，男人这个词儿啥意思知道不？”

小青年被镇住了，男人一词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可拜师考验已经来临，杨家大郎难道就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男人一词啥意思，小青年搞不清楚杨钊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只好不说，心道多说多错，咱不说总不会错吧？

却不知这个点头不说话，却被杨钊看成了受同性之毒已经颇深的缘故，感叹着一位大好青年竟然走上了背叛性别的不归之路，杨钊道：“一个男人，心中的热血无论何时都不能冷却。因为男人本身就代表着一种责任，一种对社会，对家人的责任。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男人代表的就是一种豪情，一种舍我其谁的大丈夫豪情。”

说到这里，杨钊撇了小青年两眼：“就你这德行，人家说你是大丈夫，你好意思吗？”

小青年不明白了，我年龄是小了点，怎么就不是大丈夫了呢？大唐朝，这种美男子打扮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都不是男人了？这一竿子打翻的人可太多了。

“啊，老师，这个打扮虽说漂亮的有点过头？可……”小青年仿佛被蝎子蛰了，有些畏畏缩缩的道：“可这也算是一种潮流，没那么严重吧？”

“没有？”杨钊道：“你也知道这是漂亮的过头了，漂亮这个词儿，能用来形容男人吗？你原来的老师是谁？”

“原来的老师？”小青年想了想，能称得上他的老师的就只有一个人了：“我上县学的时候，授业恩师是张老夫子。”

张老夫子？就是那天比试的时候跳出来发难的。杨钊心道，怪不得，那老兔子确实能教出这样的学生。

“回去换身衣服，打扮的像个人样才对。”杨钊道：“好了，你回去吧！”

这是收我还是不收呢？小青年觉得一副打扮而已，杨钊的反应也太大了点，收不收徒也不吭一声，没个准信儿怎么办呢？

看来高人就是高人，一副美男子的打扮都能说出这么多道道来，人说本事越大的人性格就越古怪，看来拜这个老师应该不会错了。当然如果杨家大郎的年龄再大些，就更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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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无果的会议

王家的小青年无奈之下只好打道回府了，拜师的事儿依然没有结果。杨钊心有余悸的在客厅中想着关于搬家的事儿，鲜花男已经升级到了同性恋的级别，杨钊一门心思的想着怎么躲开，搬家似乎是个好主意。

但当杨钊的好主意一旦遇到张氏，便失去了探讨的可能性。

而就在这时，旱情终于波及到了这里。四月是梅雨时节，尽管连续阴沉下雨的天气在江南最为明显，但是如果整个初夏的四月都没有雨的话，在古老中国的任何地方都属于不正常的。蒲州犹是。

满心忧虑的永乐百姓们几乎家家祈雨，可惜的是他们没有等到雨水的到来，等到的确是各地受灾的消息，以及部分逃荒而来的难民。

李隆基日夜忙碌，熬得两眼通红嘴巴起泡，依然是难以兼顾大局。大唐十道六十四州，各地郡县都有灾情传来，整个朝廷忙的焦头烂额，但有限的时间之内，根本没有一个能够兼顾全国的策略。

各地郡县的一把手在没有朝廷旨意的时候，谁也不敢私自开仓救济灾民。殷实之家自然可以勉强维持，但部分贫寒之家在收成尽毁之后，却是衣食无着。于是逃荒这个很少出现在大唐前期的现象，便出现了。

永乐县衙，后堂。

李安道端起案几上的茶碗，却又没有心思喝茶。即将来临的大旱让他伤透了脑筋，永乐治下虽然没有出现逃荒的迹象，但天气持续干旱，逃荒是迟早的事情。作为一把手，此时不由得他不忧心。

“各位，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先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面对着李安道的问题，下面所坐的一些人都没有说话。县丞郭远和县慰刘琦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这本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但是作为主簿的张方却不能不说。

“县令大人，以卑职看来，我等今后所面临的主要是两个方面的问题，以是我等治下之民的衣食问题，二则是逃荒而来的百姓的问题。两者必须兼顾才可。”

李安道摆了摆手，示意张方接着说下去。

张方便接着道：“前天的抵报上传来的消息，关中大旱，蜀中大旱，今年产粮锐减到不足往年的三层。尽管各地府库，大都禀实。但暂时却不能动。如何腾出粮食救济却是当前的首要问题。”

李安道闻听此话道：“主簿所说不错，官员要想法救灾本在情理之中，这一点没有什么好讲的。但怎么救，救到多大程度就有待讨论了。现今河流水位较低，引水灌溉难成其事，不知各位有何良策？”

大病一场的孙大山，经过一个月的调理，逐渐的好了起来，这个时候也成了开会的一员。见有些冷场，便大大咧咧的站了起来的道：“既然河水水位过低，那为何不打井以取水灌溉呢？”

李安道看了孙大山一眼，连理这个二百五的心思都欠奉，打井来用这一招谁都能想的到，但看似简单的回答却有着致命的缺陷。

张方只好解释道：“打井固然是好，但费时费事，一口井要三五个青壮劳力进五日的时间才可完成。这些都没有什么。主要的是取水的问题，一桶一桶的向上汲水，全县田亩那么多，猴年马月才能浇完？”

打井又不行，引水又引不到，水位太低谁也没有办法。张方甚至能想象的出要不了多少时日，全县百姓只能眼看着各种作物全部干死在地里的那种伤悲。

然而如果只有这些的话，凭借着府库中的粮食，道没有什么大问题。古往今来，作为一个农业大国，守着“靠天吃饭”的传统，水旱两灾都是普遍现象，随便翻翻史书都能找得到一大堆。这个时候有场旱灾，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是旱灾之后的事情就严重了，由不下雨而导致的旱灾往往与其他灾害相互作用形成旱、虫、饥、疫多重性灾害链。这些才是真正让人忧心的存在。虫灾和瘟疫，那可是要死很多人的。

因此，解决不了旱灾，那么真正的灾难往往才开始而已。史书上能用得着“大灾”二字的往往都是具有毁灭性的灾难。

张方解释完以后，孙大山就不吭声了，被人家笑一回，可能是不了解情况，笑两回的话就完全是自己傻蛋了。

场面逐渐冷清之后，县丞郭远却开了口：“如此说来的话，打井虽然不能解决问题，但总比束手无策要好。县令大人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李安道一声叹息之间，根本就想不到什么办法，永乐虽说地处偏远，但粮食产量并不低，挖井虽然没有大用，但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打井之事，倒是可以通知各地里正照之执行，本县希望我等能联名上奏，以获得危机之时可自开仓赈济灾民，尔等以为如何？”

众人对于这一点都没有什么意见，因为往年遇到灾害都是这么办的，有没有用先不说，至少这是标准程序。

将众人都没有什么要说的，李安道只好宣布了散会，留下张方处理一下来往公文的问题。

在李安道看来，县令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治安，民生等等，一县大大小小的事儿够让人头疼的了。而此时他更头疼的则是大街上几百个风餐露宿的流民该怎么安排。

叫来刚走没多久，正在衙房当值的孙大山，李安道着重吩咐一定要管好街上的几百个流民，至于救济这些人，自然轮不到他李安道掏腰包。

而此时的杨钊正聚精会神的躲在书房里面，继续着偷盗的大业，这一次偷盗的确是“论语正义”当年老爷子给他讲论语的时候，可不单单只是背书而已。能背能解释，还要能说出什么地方用了什么典故，这些典故的出处什么的都要知道。

按照回忆，杨钊将以前老爷子讲的给全部收录下来，经过一番加工之后，一本崭崭新的《论语正义》就诞生了，而且是原创的。不过目前他还只是开了头而已。

常言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写学术性的书，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杨钊坐在书桌之前，以无比怀念的感觉回想着电脑，想着要是能把百度那种超级大杀器给带过来，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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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三个大胞

张氏很欣慰，原因就是躲在书房里没日没夜的杨钊，一摞一摞的书被小四从庞氏的书坊里面抱回来，然后落到了杨钊的案头。

欣喜之余，张氏还有些担心，杨钊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劲头很难得，但身体却不能不注意，于是选购一些补品便成了张氏的一个爱好。

琢磨的该买点啥来给杨钊补一补，是张氏每天要例行的功课。而雨桐更是荣幸的成为了为之跑腿的采购员。

这一日，张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新成药铺近来有正宗长白人参的事情，便连忙打发雨桐去购买，准备在给儿子进补的菜单上再添一笔。

在旁边的小玉环一听要上街，顿时来了精神，能够出去玩，又不用跟张氏学习哪些扎手的刺绣，在小玉环看来，那上街跟去天堂一样。尽管上街有什么好处，玉环的小脑袋里并不清楚。

使出撒娇神功，小玉环抓着张氏的衣袖一阵猛摇，外加大眼睛放射出道道恳求的金光，在杨钊面前无敌的张氏，顿时败下阵来。微笑着同意了小玉环的请求。

挎着篮子，雨桐拉着小玉环便出发了。

观前街头依旧人来人往，如若不是乞讨的流民多了些，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会有大灾要来的景象。没多远两人便来了新成药铺。

刚一进门，药铺掌柜的便招呼了上来。

“呦，雨桐丫头，又来买补药啊？”

雨桐笑了笑，道：“是啊，掌柜的您好。听说您这儿有新到的长白人参？”

“雨桐丫头倒是先知先觉，不错，是前天刚到的货，你看看。”说着掌柜的让抓药的伙计将长白人参给拿了过来。这时比较著名的是高丽人参，但比较多。反而因为稀少，长白人参要著名一些。

将几根人参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雨桐最终还是挑了个大的。付钱以后，掌柜的用绸布包好人参，将之放进一个木盒便由雨桐给收了起来。至于为什么要带个篮子来，那是顺道买菜的，买人参要是跟兜萝卜似地用篮子装，那不是开玩笑嘛。

“雨桐姐姐，为什么那些人都睡在墙边呢？”蜿蜒而行的小玉环开始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乞丐们，尤其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了无生气的坐在墙边，于是对着身边的雨桐问道。

雨桐摸了摸小玉环的脑袋道：“他们都是逃难过来的人。什么都没有，只能这样。”

“那……”小玉环含着指头，诺诺的问道：“那他们都没有饭吃吗？会不会很饿？”

因为家贫，感受过饥饿的小玉环认为这个世界上最为恐怖的事情就是饥饿。看到别人竟然面黄肌瘦的躺在墙边，小心眼里不由得布满了同情。

“是吧。”雨桐知道县衙在城门口开设的有粥蓬，不过一天两碗稀的能照人影的粥不过是聊表寸心，这些人该饿还是会饿。

“真的吗？”小玉环攥着小拳头，仿佛做了很大的决定一般，道：“那今天玉奴不吃桂花糕了，给他们吃好不好？”

“好啊。”雨桐笑了笑道：“少爷老夫人知道玉奴这么乖，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着二人来到糕点铺，买了一些糕点，小玉环郑重其事的将之包了起来，准备去给那些乞讨的人吃。

两人刚离开糕点铺，便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哇哇的哭，边哭还便对着身边的母亲含着饿，无奈的母亲只能很无力的安慰着，随即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

小玉环一见这场面，立刻咚咚的跑了过去，将手里的糕点递过去，道：“小姐姐，不哭哦，这个给你！”

小女孩很想将糕点给接过来，但最终还是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望着自己的母亲。然而就在他母亲刚要答应的时候，却有几个十多岁的小孩子围了过来。

时常吃饱的小孩子一看到糕点便忍不住了，纷纷从玉环的手里抢了起来。

一番骚乱之后，只留下小玉环泥猴儿一样的坐在地上，惨兮兮的掉着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办……

来不及反应的雨桐只得将小玉环给拉起来，随便擦去脸上的灰尘。向着家中走去。

此时杨钊坐在书房里面，继续跟他的书本较劲儿，冷不丁外面传来的了小玉环嚎啕大哭的声音，只好出去看看究竟。心道，是谁胆子这么肥，敢跟老娘的掌上明珠放对儿？“玉奴乖，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小玉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到杨钊出来，便哭着道：“钊哥哥，有人抢玉奴的桂花糕。”

“抢桂花糕？”杨钊一愣，谁这么出息？不抢钱改抢小女孩的桂花糕了？

“乖，玉奴不哭，钊哥哥再给你买一些桂花糕吃，好不好？”杨钊心想，这天下之大竟然什么事儿都有，抢小孩棒棒糖都能发生，稀奇。

“不要，那是玉奴买给一个小姐姐的吃的，被人抢了，钊哥哥要帮玉奴。”小玉环哭声渐小，才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自从杨钊大展身手，让杨家衣食无忧，又战天斗地的收拾了几个，雨桐平时看来高山仰止的人物之后，雨桐就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他家少爷搞定不了的事情。于是在旁边帮着小玉环说道：“少爷，现在街头巷尾，好多的逃荒者，你能帮帮他们吗？都很可怜的。”

闻言杨钊摆了摆手道：“雨桐，先去给小玉环洗洗脸，再换一身衣服吧。”

这时张氏也走了出来，眼看着雨桐将小玉环给带了进去才道：“我儿是不是有甚子法子，要是有的话，雨桐说的对，帮上一帮也好啊。”

“娘，孩儿手里确实有对抗旱灾的办法，可……”杨钊踌躇了一下，道：“可是事情却没有那么容易。”

不容易？张氏愣住了，不就是帮忙吗？既然有办法，还有什么不容易的？“我儿，有孝廉令在，你即便再出风头，也没有人敢有什么动作，这有什么不容易的？”

杨钊苦笑了一声，老娘总喜欢把事情想的很简单，孝廉令又不是尚方宝剑，管得了人心吗？即便是也管不了吧？

“娘，现今处处受灾，县衙州府都忙的跟陀螺似的，这个时候我们一旦有大动作，那不是明摆着扇那些大人们的脸吗？他们办不了的事儿，咱们办了；他们帮不了的忙，咱们帮了。这跟直接扇他们两个耳光，然后指着鼻子骂他们无能，有什么区别？”

“上次的事儿，他们不是不想追究，而是现在腾不出手来，这次要是还乱伸手犯众怒，可就不好玩了，明面上咱们有孝廉令是不怕。可是咱们孤儿寡母的搁得住人家拿暗刀子捅吗？”

闻言张氏二话没说，扬起拐杖就是一下狠的：“做事瞻前顾后，怕这怕那，要是其他的，为娘也不多说什么，可是你竟然拿着良策，却坐看百姓受苦，说，你父生前是怎么教你的，啊？”

说完张氏还觉得不解恨，抬手抡起破拐杖，当当，又是两下。

杨钊连躲的机会都没有，脑门上就起了三个大包。心想，老娘这暴脾气，打之前也不说一声，而且还手劲儿这么大，当真是挨了也没地儿说理去。

“停。”情急之下，杨钊连后世暂停的手势都拿了出来：“娘先别打，孩儿又没说不帮，这不是在想招儿怎么帮嘛。您看您老这手快的。”

真是，三句话没说完就冒火，忽然杨钊思绪一转，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说老娘到更年期了？恩，这个年龄段的女性十有九个半是这样，可问题是这年头上哪儿找静心口服液去？

“手快怎么了？”张氏眼睛一瞪，道：“你是不是早就有办法了？怪不得前段时间说什么有大灾。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最近胆子见长，连娘你也敢骗了。”

“再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骗您啊。”杨钊恬着脸买好，道：“娘，不是有这么一句谚语叫什么来着？对，三月无雨旱风起嘛！你看，二月就下过一次毛毛雨，三月是滴水没有，这样要是不旱，还有天理吗？”

张氏闻言，拐杖一扬：“怎么说话呢你？什么叫不旱没天理？”

“就是说说，呃，说说而已。”杨钊继续恬着脸道：“这四月已经快过去了，还是没有一点雨，说明今年很有可能大旱。旱灾容易救，可是旱灾之后呢？蝗虫？瘟疫？哪一样都比旱灾严重，孩儿这不是在找法子避免嘛。”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氏很欣慰，道：“我儿原来再想万全之策，为娘当真错怪于……等等，不对！”

张氏看着快冒冷汗的杨钊，道：“我儿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有场大灾可能遍布整个大唐。为娘先不问为甚子你的乌鸦嘴说中就中，为娘就想知道，你当初怎么晓得有这么大的灾害的？”

一个闪电划过，杨钊心头狂震，老娘这记性咋这么好呢？不说实话，坚决不能说实话。

“有吗？”杨钊装傻充愣的道：“孩儿有那么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娘您开玩笑呢吧？我怎么可能知道全大唐都有灾呢？肯定是娘你这段时间没休息好，自个儿胡思乱想呢。恩，肯定是这样。”

张氏摸了摸脑门，最近是有点失眠来着，于是道：“是这样吗？恩，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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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衙门朝南开

“对，就是这样的。”杨钊以十分肯定的口气道：“所以，娘您最近还是要多休息休息。另外您老吩咐的事儿，我这就去办。”

一头汗的杨钊一溜烟的没影了，张氏只好向着自家的房间走去，嘴里还念叨难道自己真的老了等等的。

出了家门，杨钊在观前街逛了一会儿，事实果然如同雨桐说的那样，衣衫褴褛的人今本上走几步就能看到。酒楼客栈旁边更是一堆一堆的等待剩饭剩菜。

救灾救灾，杨钊不停的念叨着这两个字，但灾是那么好救的吗？救早了人说你妖言惑众，救晚了没有效果。

所以杨钊始终认为，只有等李安道或者州府的那些头头都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在闪亮出场肯定最有效果。但这么打算的时候，杨钊显然忘了，他的那点小策略却是建立在那些流民本身的痛苦之上的。

摸着头上的大包，再看看风餐露宿的那些可怜人，杨钊第一次觉得自己挨的不冤枉。

没多久杨钊便来到了县衙。

面对着县衙的红漆大门，以及两个身穿皂角服的衙役，杨钊上前道：“我找县令大人。不知两位大哥能否通传？”

手跨腰刀的衙役看了杨钊一眼之后，便没了反应。

杨钊眼睛一瞪，哇靠，直接无视本公子的存在，阎王爷在咱这儿都吃过瘪，轮到小鬼身上咋就不好使了呢？

看来小鬼难缠可不是一会儿说的，杨钊只好再次重申一遍道：“我找县令大人，两位大哥，能不能通传一下？”

刚说完，居于左边的衙役甲两眼一瞪，吹着胡子道：“大哥也是你个娃子叫的嘛？叫大叔！”

“大叔？”杨钊楞了，这家伙还真仗己，也不掂量掂量，叫声大哥就很给你面子了好不？

“好吧，现在我不见县令大人了。”杨钊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要见你们捕头孙大山，通不通传？”

衙役乙笑了：“你一个娃子，一会儿想见这个，一会儿想见那个，一点礼数都不懂，你说我们通传不？”

“大叔都不叫一声，半点人事都没有，衙门你家的，说见谁就见谁？”衙役甲也跟着道。

“呀呵！癞蛤蟆上窝棚，你们俩的谱儿摆的不小啊。”杨钊被气乐了，收拾不了李安道，我还收拾不了两个衙役吗？“那意思，这衙门是你们开的了？”

“去去去，别在这儿贫了，我们谱儿就是大了，不让你进去你还能怎么滴吧？”衙役甲道：“县令大人忙着呢，没时间见你，哪儿来哪儿去，莫来烦！”

“不让进是吧？”杨钊小脸阴阴的，看样子要出绝招了：“孙大山，孙大山，给我滚出来。”

随着杨钊的喊声，就听见县衙的衙房里面传来一声大吼：“哪个在衙门口大呼小叫的？”

说着孙大山一身皂角的走了出来，那德行，啧啧，简直往傻了的威风。

但是看清楚大模大样的杨钊之后，孙大山立马蔫了：“哎呀呀，原来是小神童啊，您老今儿怎么有时间来衙门口玩儿呢？”

两个衙役一脸震惊，仿佛看见一只羊把一群狮子给轮了一般：“捕，捕头大人，这这……”

“这，这什么这……”孙大山一脸我是老大的摸样吩咐道：“还不快跟小神童告个罪，你们两个蠢货就算不识字，难道不会摸招牌吗？小神童也是你们拦的？”

“这……”两个衙役傻了，小神童是杨家大郎没错啊，孙大山怎么表现的跟亲爹来了似的？他们不知道，杨钊曾经把孙大山给吓的连亲爹都忘了来着。

“小神童，这是孙某御下无方失礼了，您可千万别介意。”恬着脸说完，孙大山飞起两脚，把两个衙役给踢的跪下，道：“叫你们告罪没听见，我的话不好使咋地？”

“算了，不用了！”杨钊摆了摆手道：“我来的时候多了，只要他们别天天拦就成。”

孙大山闻听此言，冷汗刷的冒了出来：这是啥意思？一会折腾的不够，还想天天来？

“还不谢谢小神童宽宏大量。”孙大山连忙帮腔道。

杨钊理也没理便转身走进了县衙。刚一走进衙房，还没来得及说话，孙大山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仙长啊，您就大人大量，饶了小的吧，小的如今已经改头换面从新做人了。每天都日行一善来着，对，就昨天，小的还施舍了很多东西给流民吃，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成不？”

杨钊一愣，没想到一个假的掌心雷效果能持续这么久，当真神奇。

“起来，堂堂一县捕头，这样成何体统？”杨钊想了想，孙大山这样未必不是一个机会：“你来跟我说说，李安道打算怎么抗旱？”

“抗旱？”孙大山低头哈腰，跟干了几十年的大内总管似的，有点疑惑的道：“没啥抗旱的。河水水位太低引不上来，打井汲水困难，且杯水车薪，没什么用。”

“这些都是你分析的？”杨钊还真没看出来孙大山有这水平：“分析的挺好。”

“小的哪有这本事。”孙大山难得的小脸一红，道：“这些都是张方说的。不过以小的看，这回有得折腾了。”

“说的是啊。”杨钊一声叹息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一听这话，孙大山激动的一蹦三丈高，道：“那感情太好了，小仙长，您老啥时间登坛祷告做法求雨？小的保证没二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登坛祷告，做法祈雨？杨钊一愣，上辈子连跳大神的都没有见过，登个屁的坛？

“问你话呢，别整这些有的没的。”杨钊小脸一唬，道：“修道之人以法力违逆天意，那是找死好不好？”

“啊？”孙大山愣住了，感情小仙长也又不成的时候：“那小仙长，你来衙门是……？”

杨钊拿出看白痴的眼神，斜斜的瞄着孙大山道：“你脖子上顶的是猪头吗？不能登坛做法，我就不能有其他的招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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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淡定淡定

“那不知小仙长有甚子妙计，能否说给小的听听？”孙大山连忙给倒了杯茶端着说道。

“说给你听听？”杨钊斜了孙大山一眼：“真想知道？”

孙大山连忙点头：“对，小仙长的办法即便普通，那也一定超凡脱俗，小的这不是想听听，沾点仙气儿，嘿嘿……”

“真的想听？”杨钊故作神秘的道：“那我就给你说道说道。”

孙大山顶着一张黑脸做崇拜状：“恩，您说您说。”

“我的办法就是……”杨钊故意打了磕巴，道：“俩个字——挖井！”

一道闪电划过，等着小仙长妙法仙音的孙大山，被杨钊给雷的外焦里嫩头晕目眩。

“承受力太差。”杨钊感叹道：“淡定淡定，这点出息将来怎么见大场面？”

孙大山苦着一张脸，被杨钊调戏的想抽刀子砍人，咬牙切齿的道：“小仙长！您的办法就是三岁小孩都能想到的挖井吗？”

“三岁小孩都能想得到？”杨钊恍然的道：“那你也想到了？哇靠，古人怎么都这么聪明？这么下去以后还怎么混啊。”

说完杨钊直接向着后衙走去，孙大山连忙跟上，道：“哎，小仙长，后面是县令大人的住处，不能乱进啊。话还没说完呢您怎么走了？我说……”

“凭你那智商，我跟你讲不明白了，就这，拜拜！”说完杨钊扬长走进了后衙。

在需要避嫌的情况下，孙大山自然不能进去，只能眼看这杨钊慢悠悠的向里走，心中还在思考：智商是啥玩意？拜拜是干吗的？可怜一个八岁的孩子修道，都修的语无伦次了，果然神仙也不好当。

且不说孙大山神叨叨的，只说杨钊走进后衙一看，啧啧，不简单，院子虽小，但装潢的还可以，连迷你花园都有了，谁说官不修衙来着？看人住的地方修的，贼拉好。

“恩，书房一般都向阳，格局上应处于较为安静的地方。”杨钊左右一打量，没错就这儿啦。

说完杨钊一拐，便进了李安道的书房，那德行跟回自个家一个样。

此时李安道正趴在桌子上，狠命的跟着一堆公文较劲儿。根本没注意有人摸了进来。

“诶，那个我说，这都有人来了。别装作勤于公务，心外无物的样子好不好？”杨钊大模大样的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座，没想到椅子还是他设计的孝子椅。

李安道一愣，面带寒霜的抬起头来，眼中凌厉的光芒探照灯似的：“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跟本县这么说话的？”

“你看我来都来了，怎么说话不是个说呢，嘿嘿。”杨钊一脸微笑的看过去，对于李安道不怒自威的样子直接无视，道：“多笑一下，据说可以益寿延年来着，要不你试试？”

“你是何人？”李安道很看不过杨钊笑嘻嘻的样子，道：“本官念你年幼，不予计较，速速离去，莫来滋扰。”

“啧啧，这官儿当的，太有派了。”杨钊笑着道：“县令大人贵人事忙，记不得我这小角色也难怪，不过小子今儿来，确实有件大事，要听不？”

“你一个小孩子。”李安道放下了手中用于批注的笔，道：“能有甚子大事，再纠缠不清贪玩耍劣，本县自会让你吃些苦头，学学做人之道。”

“你所谓的苦头，也不怎么样嘛。”杨钊好整以暇的道：“前有张方，后有孙大山。我跟李岫比试的时候，你整个刘学政出来，前前后后这么多苦头，我不还好好的吗？”

“你是杨家小子！”李安道愣了一下，道：“竟然在本官面前大言不惭，这段时间没工夫收拾你，你倒是越发喜欢蹦跶了。来人，给本县把这个小子给关起来，以藐视上官罪备案。”

外面不远处随即传来了声音：“是大人。”说着两个五大三粗的衙役便咚咚的跑了过来。

“且慢。”杨钊一挥手，道：“小子这么老寿星吃砒霜的跑来，县令大人就不问问有什么大事儿？”

“不问了。”李安道的嘴角露出少许笑容，道：“进了县衙大狱，你小子会说的。本官虽然不屑去动一个孩子，不过你确实太淘气了些，本官不得不让你吃些苦头。”

“啧啧，不愧是当官的。”杨钊撇着嘴道：“公报私仇都能说的这冠冕堂皇正气凌然，光是这脸皮就不是一般的厚。”

李安道没有说话，跟一个小孩斗嘴，赢了也没有面子，再者即便这个孩子嘴上说的再痛快也于事无补，何必让人平白的看轻了自己。

看着李安道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铁了心的要收拾自己，杨钊郁闷了：这是耍赖，标准的耍赖，你怎么可以不按常理出牌呢？

“小子这次可是带来了一个能够解救大灾的办法。”杨钊缓缓的道：“或者是你眼见着有功劳不要，非得小子去蒲州府说救灾的办法，是吗？”

面对着侃侃而谈，淡定非常的杨钊，李安道不由得高看了一眼，道：“大旱已起，收成锐减，遍及三道近二十州。天下才俊皆一筹莫展，你一个小子敢口出狂言，本县倒是好奇你能说些什么。”

“你是不是还要告诉小子，久不下雨，河道水位近乎干涸，无法引水灌溉。天不下雨，如之奈何等等的？”

杨钊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说道：“然后用这种理由去告诉那些衣不遮体逃难而来的百姓，不是你们这些官员无能，而是时不我待？”

“你……”李安道这次是真被气着了，老脸通红的望着杨钊：“黄口小儿，妄议朝政。不通事故，却敢百般嘲讽与本官，好一个杨钊，好一个杨家小子啊。”说完李安道脸嘿的跟张飞似的，就要下令收拾杨钊的时候。

杨钊却好整以暇，仿佛刚刚的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般：“淡定，身为一县之长，这点气量都没有，你还真是……啧啧。既然小子我说了不算，那这玩意说了算不算？”

说完杨钊将令牌甩了过去，李安道接过来一看，傻了。

“孝，孝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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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以德服人

“眼神挺好，还知道是孝廉令啊。这回你还要怎么收拾我？”杨钊一脸玩味的笑容，看着李安道。

李安道强忍着心头的不快说道：“说笑了，不知杨公子手持孝廉令来找本官，有何吩咐？”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顺便说个救旱灾的法子给你们。”杨钊将令牌拿了回来，放在手上把玩着道。

看这李安道古怪的脸色，杨钊接着道：“你说要用这个令牌收拾一个正七品的县令，难不难？”

难不难？当然很难。一块令牌再珍贵那也不过是个死物而已。但是令牌背后所代表的力量收拾一个县令可就简单了。

李安道感觉自己的脑门有些冒汗：“杨公子说笑了，呃，说笑了。”

杨钊笑了：“明白就好，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你知我知即可。小子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抗旱的办法我确实有，而且这个法子可以在短时间内看出效益，并且关中蜀中全部适用。但是如果县令大人因为私人恩怨从中使坏的话……”

李安道连忙保证：“此等利国利民之事，本官自不会从中作梗。”

“有你这个保证就好。”杨钊笑呵呵的道：“虽然临渴挖井未必有什么用，但不知县令大人为了抗旱，挖了多少了？”

“挖的倒是不多。”李安道说起旱灾来也是一脸愁容，治下的情形每况愈下，他自然高兴不起来。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本就是古时官吏的崇高理想，李安道并非那种满脑子利益熏心的家伙，对于灾害的到来自然佷上心。只不过努力与否，跟成功与否并没有绝对因果而已。

“灾情紧急，如若杨公子真有救灾的法子，还是尽快的说出来，闲谈随时可以，但灾害却不等人。”早知道挖井没有大用的李安道，对于这个话题显然没有心情谈下去。

杨钊说道：“我也没有功夫跟你闲谈，我的办法总结起来就两个字。”

“哦？”李安道一愣，他本以为，杨钊只不过是来寻他开心的，一个小孩子，还跟自己有仇。

手里真有好办法也轮不到给他这个准仇人，但是人家手里有得罪不起的东西，只好耐着性子陪着。没想到还真有办法。

李安道有些急切的问道：“是甚子办法，还请杨公子快快说来。”

“两个字——挖井！”

一道闪电划过，可怜的李安道同样被雷的外焦里嫩头晕目眩。

开什么玩笑？李安道心中波涛汹涌，把杨钊生吃活吞的心都有了。挖井挖井，物力人力浪费了，作用却有限的很，挖个屁的井？要是这办法有用，全天下的人都想不出来，非等一个八岁的娃子来显摆？

“呃，本县还有公务需要处理，杨公子要是只有这种办法的话，还请回吧……”摸着脑袋的李安道有些头晕，玩人也不带这么玩的吧？

杨钊笑了，观察了李安道半天了，虽说李安道人品不怎么样，但始终还没有忘了自己是永乐县的父母官。这很好。既然如此，找他也算是找对了。

“唉……”杨钊一声叹息，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打井有用。全天下的人也都知道打井的用处有限。原因就是汲水困难，可是为什么全天下的人都想不到怎么将水快速的汲取上来吗？”

说着杨钊一脸失望的望着李安道，说道：“你也没有想到，他也没有想到，这么说来你仅仅比孙大山那个猪头好了一点点而已，至少你没捣鼓着要去祈雨！”

完全没有理会杨钊的讽刺，李安道只是不断的念叨着快速汲取几个字，整个人跟魔怔了一般，思索着问题的核心。但是缺乏物理知识的他却怎么也想不到办法。只好将目光又一次集中的杨钊的身上。

“杨公子此言甚妙，有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但不知如何才能快速将水汲取上来？还望不吝赐教。”

杨钊说道：“赐教倒是不敢当，不过是一种格物之术把了。小子有一种器具可以通过人力，或者畜力，将水快速运往高处。并非甚子了不起的东西。”

李安道这一次是真正的服气了，怪不得张方孙大山等等一个个的都讨不得半点好处，眼前的这个孩子确实不一般，特别是在想人所不敢想的方面。有诗才，有文采，做事独辟蹊径，仿若天马行空无迹可寻。

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他偏偏就能变不可能为可能。这样的人若是记起仇来，逮谁身上谁都睡不安稳。不过还好，杨钊将这个方法告诉他李安道，就有了示好的举动，再说真要动起手了，杨钊手里握着孝廉令自然不惧他这个县令。

先前怀疑那首叹世诗的事儿，这会儿李安道完全相信是杨钊自己写的了，因为杨家大郎如今就是这么做的，冤家宜解不宜结，果然厉害。

“杨公子不愧小神童的称呼，本县代天下万民谢过小神童大德了。”

李安道转过身来对着站在旁边的两个正在努力把自己伪装成木头的衙役道：“去将各位大人请到本县的书房来，就说有要事相商，去吧。”

“是想让小子当着所有的人的面前，才将方法拿出来吗？”杨钊笑着说道。

李安道点了点头：“怎么？小神童难道连这个也懂？”

“略懂略懂。”杨钊笑呵呵的道：“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是为了小子能和张方等人冰释前嫌，二则是有功劳大家占吧？御下之道，无外乎恩威并施利益均沾八字而已。如此，我说的对吗？县令大人。”

闻言李安道愣了一下，道：“这么说来，本县倒是好奇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不懂的吗？”

“小子不懂多着呢，不过县令大人知道的，小子大致上都知道，呵呵！”杨钊笑着道。

“小神童倒是不谦虚……”

不久之后，一县的各个部门的头头便全部集中到了李安道的书房，县慰县丞捕头主簿师爷刑名，甚至连刘学政也一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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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给你唱首歌？

刘学政是最后一个来的，看到杨钊正儿八经的坐在李安道的旁边，顿时一愣，搞不清楚前段时间还势同水火两人，怎么会相安无事的谈天说地，不是说两人都恨不得把对方给水煮油炸了吃掉，还是不加作料的那种吗？

搞不清楚是世界变化太快，还是自己已经老了的刘学政只能瞪瞪眼，然后安心的坐下来，看看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戏。

人员全部到来以后，坐在书桌后面的李安道便开了口：“如此匆忙的将各位叫来，乃是因有一件大事。各位都知道目前灾情刻不容缓，但由于苦无良策，我等并未有甚子动作。今日杨家大郎，也就是各位耳熟能详的永乐小神童带了一个方法，可以解决目前的旱灾问题。如此大事，本县不能擅专，故将尔等请来……”

至于请来干什么就不用说了，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这样的大好事都没有把你们拉下，说明他李安道够仁至义尽的了，如果以后谁敢毛毛病病的，那就真对不起了。好处你可以拿，但拿了好处就要尽义务。对于当官的来说，集中权力这事儿，自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将官面文章的开场白说完以后，李安道便观察了众人一眼，特别是刘学政。这里坐的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刘学政跟杨钊的恩怨最大。尽管当时并不是杨钊的错，但能够说得清楚的还是恩怨吗？

刘学政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并未表现出过激的动作，对于杨家小子，他自然不可能因为李安道的一句话就算了。但清算恩怨也得分时候，不顾大局的人往往是最先被排除出核心之外，这点道理，刘学政自然懂得。

随着李安道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说完，杨钊便站了起来。

“各位，小子的办法说来一钱不值，但却有助于万民，故小子不敢藏私。小子的办法就两个字——挖井！”

随着杨钊的话，下面哄的一声乱了，各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但意思却都差不多。错愕，惊讶，不屑等等不一而足，面对这些，杨钊生生的见识了一次什么叫世间百态。

“抗旱必须有水，这大家都知道，但水从什么地方来？河水雨水井水，雨水乃天赐，求不得。河水水位太低引不得。那唯有井水了，小子的办法就是用格物之术，将井水快速汲取上来，在配合一些运输河水的工具来完成抗旱。”

杨钊施施然的介绍着：“此类工具名曰水车。这里有小子刚刚完成的水车图纸，各位不妨看看……”

说着杨钊将刚刚完成的图纸递给了最近的张方。然后道：“此物制作简单，两个木匠便能在一日之内完成一架，我大唐地广物博，全力为之，旬日之内便可完成所需。至于水车转动木轴容易坏的问题，有马车轴承在，当为不难。如此不知各位还有甚子问题？”

坐在下面的众人，凡是看完水车图纸的都一脸深思的样子，根本没有谁去问问题。

随后便是一场大讨论，关于向谁订水车，这个村要多少，那个村要多少，等等一系列问题，当然这些并不是杨钊所要关心的。

只要能引起重视，将水车救灾计划快速铺开，杨钊的工作就算完成了，根本不需要他继续赖在县委工作组的会议上添什么乱。

杨钊也是有眼色的人，浑然没有在意下边的人你说这，我说那，为了先将自己的地给浇水等等，快要掳袖子干一场的样子，在杨钊看来，当官的就没有几个实诚人，自然也就没有几个好人。

真掳起袖子，干死一个少一个，早点完成掐脖子抠眼睛等等的过场仪式，才好开始办正事儿。

“如此，大方向上有各位大人在，便无需小子过多废话了，小子如今也算功成身退。告辞！”说完杨钊便向着门口走去。那叫一个洒脱。

走出院门没有多远，刘学政便起身跟了出来，李安道的百般示意，眼睛跟迎风liu泪似的狂眨之下，刘学政再傻也知道李安道是什么意思。迫于李安道的强烈要求他不得不出来将小神童留下，尽管他对于这位杨家大郎很是不感冒，也并不知道李安道让他这么做的含义。

杨钊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了刘学政的声音：“杨家大郎，还请留步，刘某有些问题还要请教一下。”

杨钊好奇了，怎么着？刚吐过一回血，这老家伙就生龙活虎的蹦跶起来，传言不是说这老家伙躺了吗？

“哦，不知学政大人还有甚子疑问？”杨钊道。

“刘某想知道，这个水车到底是何人所作，你小小年纪，诗文书法样样皆通，刘某未问有生而知之者。不知杨家大郎如何为刘某解惑？”

刘学政话说的很委婉，但意思却一点也不委婉，一个小屁孩又是这又是那的，偏偏还都是别人不知道的，难道别人都是傻子？

“哈，哈哈……”杨钊笑了，笑的很开心：“刘学政，刘大人，是李安道使眼色让你出来的吧？”

“啊？你怎么知道……”刘学政一愣，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便硬生生的道：“是又如何？”

“那你知道李安道让你出来干什么吗？”杨钊一连很傻很天真的问道。

“这……”

“这，就是不知道了？”杨钊很无语的道：“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往前冲，一把年纪的人了，您老太天真了，小子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刘学政老脸一红，跟憋气蛤蟆似的，眼看着就要爆发。

杨钊只好道：“那是因为李安道知道，他惹不起我，你更惹不起，今天我能安稳的坐在他身边，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叫你出来是跟我和解来着，你倒好，一把年纪了，肝火还这么旺，佩服佩服。”

刘学政羞是羞到了，可是却怒不起来，被一个小孩子玩一回，还可能是他不小心，这玩两回算他伯伯的怎么回事？

“淡定淡定！”杨钊笑嘻嘻的道：“别生气，年纪大了爆血管可就不好了，要不我给你唱首歌，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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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从头再来

爆血管是什么意思，刘学政已经被气的忘了追究，因为他很想爆发，但偏偏又没有底气。李安道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他搞不清楚。杨钊笑嘻嘻的看似要和解，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了，杨钊正把他当猴儿耍呢。

刘学政心道自己今天出门怎么就不看看黄历？惹一回不够，还惹第二回？杨钊敢狂言李安道惹不起他，自己更惹不起，显然这杨家小子手里肯定有别的东西，如若只是凭着救灾这一举动，就敢放出这样的狠话，说出来谁都不信。

眼见报仇无望，偏又自取其辱的刘学政，懊恼之间，脸色越涨越红，很有些再吐一口鲜血的感觉。

杨钊笑嘻嘻的那张脸，在刘学政看来，怎么就那么可恶呢？

怎么看，刘学政怎么想扇上两巴掌，但是掂量了一下自己那老胳膊老腿的，刘学政最终只能默然的放弃了这一诱人的想法。别到时人没打着，还把腰给闪了，那就亏大了。

“咋地？”杨钊一脸微笑的道：“怎么没反应？听不听您总给个话儿嘛。我可是很少给人唱歌的。恩？难道说人老了，听力也不好了？”

“老夫听力比你好。”刘学政那脸色跟刚出锅的虾米似的，红的透亮：“杨家小子，你莫要欺人太甚。”

“不错，您老还知道欺人太甚这个词儿啊？”杨钊一脸痞相的说道：“当初我要是不把你撂倒，你老人家是不是直接判我输啊？”

“你……”自知理亏的刘学政，哑口无言的看着杨钊，他突然很后悔，上次已经领教了杨钊毒舌的厉害，这一次还傻站着跟杨钊玩辩论，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想到这里，刘学政大袖一挥，道：“老夫不予你这小子争论。”说完就想走。

杨钊却笑了：“刘学政，我劝你还是不要走的好。”

不走？难道留在这儿继续被你奚落？刘学政恨恨的道：“你待如何？”

“唉，您老这脑筋怎么就不转圈呢？”杨钊做诸葛亮状，道：“回去开会？你看看屋子里的那帮子人，你一个学政去凑什么热闹？”

“老夫也是本县官吏。”刘学政是真生气了，杨钊这话把他说的一钱不值。“老夫为何不能参加，抗灾救民，老夫文人出身，学的就是治国平天下，如何不能尽一份力？”

“呀呵？”杨钊一愣，没看出来啊，平时蝇营狗苟喜欢闹腾的刘学政竟然还有这么热血的一面，看要只要有机会，这老家伙保不准敢学奥特曼拯救世界。

杨钊道：“分工不同，你去了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分功劳的。说好听了你是为国为民，说不好听了，你就一个添乱的。这样你去干吗？”

“竖子！”刘学政掐着兰花指对着杨钊一阵猛点：“为百姓做事，岂是你一黄口小儿说几句话就成的？你不参与其中身体力行，尽一份力也就罢了。却阻于老夫，你，你你居心何在？”

杨钊稀奇了，跟看大熊猫似的盯着刘学政，说道：“你倒是正气凌然呐，唉我说当初，你跟李岫一起收拾小子的时候，怎么就一口一个嘎嘣脆呢？那会儿你这劲头去哪儿了？”

“这……”刘学政没有话说了，一方面是读书人的至高理想，一方面是多年来蝇营狗苟的自私，虽然几十年的经历磨平了他身上那股文人的棱角，可是读了一辈子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书，如今却被杨钊对挤的却无话可说。

都黄土埋脖子的人了，刘学政好不容赶上个能为国为民的机会。

热血沸腾之下，好不容易想要去无私奉献一回，却被杨钊说的一文不值。“情何以堪”四个字又开始在刘学政的脑袋里转悠，伤心呐。

看着刘学政一瞬间跟霜打得茄子一样，杨钊就渐渐了解了这老家伙的心思，看来又是一个满脑子治国平天下，却又眼高手低，老是认为自己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的主儿。

这样的人只会感叹时运不济，不能施展生平抱负，眼高手低之下，忘了其实自己的本职工作照样能为国为民。好高骛远本就是一些酸腐文人的通病，刘学政也有自然不稀奇。

有这样毛病的人，经过了生活的磨砺之后，有些人成了君子，虽然穷但依旧坚持；有些人成了小人，学会了蝇营狗苟自私自利。而刘学政明显属于后者。

但严格来说，刘学政也不能算是真小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像刘学政这种人也可以欺之以方，但前提是必须找到民族大义等等的借口说服他如血沸腾才行。

“算了，这些过去的事儿就不说了。”杨钊跟伟人附体似的，道：“既然刘学政想要为国为民一回，小子自然也不能拦着。但不知刘大人想怎么为国为民一回？”

发现杨钊并没有讽刺的意思，刘学政开始思索了，他是一个文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如若真的身体力行参与进去了，很可能像杨钊说的那样是去添乱了。

“老夫虽年近古稀，但笔墨之事却未曾拉下。”刘学政思索了一下，道：“如此抗灾，物资人员调动很大，老朽虽然不才，但是去做个账房先生，还是可以的。”

“您老倒是挺实际的。”杨钊笑了：“一县学政去做个账房先生，你倒是能放下身段。可问题是你敢去，人家敢用你吗？”

“这……”刘学政沉默了，谁敢使唤他一个学政跟使唤账房似的？文人的地位可是很高的，何况他这个县里一等一有学问的人？

“唉……”杨钊一声叹息的道：“看来你们这些人，都不如李安道啊。他让你出来的目的，一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跟小子和解。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从小子这儿再掏点东西。”

“李安道一看小子这么轻松，就知道没有尽全力，希望你刘学政能率先道歉，那么你投桃，小子自然报李，这样文人相亲之下，我等不但会和解，还能再从小子这儿给你捞份儿功劳。毕竟书房之中，只有你这个学政是最难安排……”

说到这里，杨钊摇了摇头，接着道：“可惜的是这两点中，你刘学政一点都没看出来……也罢，冤家宜解不宜结，小子就帮你一把……看您老能不能领会了……”

说着杨钊转身而走，边走边唱道：

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入风雨。

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身边的亲人。

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饥饿的眼神。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随着杨钊逐渐远去，一段震人心魄的歌声久久回荡在县衙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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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一曲泯仇怨

第064章：一曲泯仇怨

歌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于暮色苍茫之中，刘学政在站那里一直没有动。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杨家小子会在和他们这些人矛盾重重的时候，依然将抗旱救灾的办法送到他们的手上。

因为杨家小子从来就没有将他们当做对手，或者说他们一直都没有资格成为杨家小子的对手。

岁月苍梧，一个能将人生看透到这种程度的人，又怎会去和他们那些蝇营狗苟的小心思，真正去计较什么？

就好像一个人站在小土包上嘲笑别人位置低的时候，却不知人家已经跑到珠穆朗玛峰上，俯瞰了整个世界。

嫉妒愤恨仇视等，或许会让人生气。但真正让人生气的则是被无视。当发现自己也只能让他无视的时候，刘学政的心情愈发沉重了起来。

一个孩子能做到这样一步，他心中只有惭愧。活了大半辈子，刘学政才知道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洒脱的，相比之下，屋子里那些投机钻营，为了点蝇头小利争吵不休的人何其不堪？而他自己又何其不堪？

心情沉重的刘学政缓缓的走回了书房，经过这么长时间，这些号称一县大佬的人们也拿出了可行的救灾方案，只待明日一早便宣告实施。

刘学政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静静的思考着如何将那首歌，给传播出去。乐乃是君子六艺之一，听一遍，他自然能记下整个曲子，更何况那曲子还有震人心魄余音绕梁之感。

李安道最后敲定了分配给谁什么样的工作后，这些人便慢慢的离去了。只有刘学政还在思索当中。

李安道看着刘学政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招呼了一声道：“如何？那杨家大郎果不简单。可有收获？”

“杨家大郎将县令大人的意思跟老朽说了一遍。”刘学政道：“便转身离去，临行的歌声，县令大人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李安道面带疲惫的道：“歌声如黄钟大吕一般直指人心，慷慨激昂而不失男儿本色，端是一首好歌，好曲，不过可惜了。”

“哦？”刘学政惊讶了，被自己视为神作的歌曲，县令竟然说可惜了，什么意思？“县令大人此话何意？此曲闻之温暖人心，可激励斗志，正合圣人自强不息之意，有何可惜之处？”

“正是如此才可惜。”李安道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低落的道：“其文浅显直白，且无对仗，非诗非赋，终难登大雅之堂。如此好曲不能流传百世，所以可惜了。”

刘学政摇了摇头，道：“非是如此，我等救灾救的是何人？百姓久为农事，识字者最多十之一二，诗词歌赋舞文弄墨固然文心风liu，却不为百姓所理解。得百姓口口相传，流传千世，也属正常。”

李安道没想到这一点，便含糊着道：“如此倒是某家着相了，学政且去，待明日召集县学学子，将此歌传扬出去，也好让人见见我永乐的风liu……”

闻言刘学政只得告辞而去，只留下李安道一人撰写奏章，希望用六百里加急，将杨钊的救灾之法，送去朝廷，再传往四方……

杨钊离开县衙以后，一路上唱着从头再来，沿着观前街，缓缓而行。那些神情麻木的人听到歌声，先是没有反应，但一遍结束以后，各个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不明显的表情。到最后都仿佛被打了兴奋剂一般，眼神中开始出现了神采。

随着有第一个人，低低的随着杨钊开始唱，慢慢的便有很多人加了进来，中国的老百姓，有时就是那么可爱，即便你一时不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但只要给他们一个希望，他们都会坚持下去，并且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而人定胜天往往指的就是这样的情形。

然而就在杨钊越唱越有感觉，离自家小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身后便传来小四的声音：“少爷，少爷……”

杨钊一回头，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小四，又是你，少爷我好不容易全身心投入的唱一次歌，说，这次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我就把你钉在墙上受他个三天的风吹日晒。”

满心喜悦，只道找着了少爷的小四，被吓的整个人一缩，很有些乌龟的架势：“少爷，是，是老夫人找，找你。”

“我娘找我什么事儿？”杨钊咬牙切齿的道：“看你火炽火燎的劲头，是失火了，还是房塌了，啊？！”

“不，不是……”小四说话有些不利索了：“少爷，没，没失火。房子也没塌，是好，好事儿……”

一句失火房塌的戏言，小四竟然当真了，杨钊满脑袋的黑线的看着小四，说道：“那是怎么了？一句话都说不利索，你倒是愈发出息了。”

小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家少爷的脸色，狠狠的吞了一口吐沫，道：“少爷，是好事儿。粮商王家的公子，今天携礼品前来拜师，老夫人推脱不掉，就让小的来找你了。”

拜师？粮商王家？杨钊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那个整天一副半阴不阳打扮的所谓美男子，被疑为同性恋的王家小子，又来了？

杨钊的第一反应就是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躲躲，但是一想到老娘，雨桐和小玉环都在家，想想还是回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再说。

杨钊和小四两人快步往回赶，一会儿便到了杨家小院。

入目的正是一群人拥拥挤挤在大门口，在小院里还放着不少独轮车，上边全是大红的礼品包。看着声势，杨钊就头皮发麻，咱就一个娃子，也值得你们下这样的死力气拜师？

杨钊还真不知道，在别人看来他确实值得。他在李安道书房说出救灾办法的事儿，已经被李安道的侍女给传了出去，粮商王家就是最先知道的几处势力之一。

神童都神成这样了，不赶快拜师，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于是杨钊刚出县衙那功夫，粮商王伦便带着儿子王庆，也就是把杨钊给吓出机身冷汗的超时髦小青年，直奔杨家小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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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君子六艺之数

走到门口，杨钊对着旁边的人道：“哎，我说都让让，我好过去……你们……”

说这话，杨钊开始往里面挤，结果竟然被人一下子给挤了出去，随后听到一个声音道：“这孩子真是的，看热闹也要分先后的好不好？就知道挤，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大唐也有公德心这词儿？杨钊傻了，回自家的家，竟然被别人鄙视了，还了得？

回头跟小四使了个眼色，小四立马神气活现的闷头往里挤，边挤边道：“我家少爷回来了嘿，还挤，让不让人回家了你们？”

说着二人便挤了进去，来到门前以后，杨钊回过头来，扯着嗓子道：“就是一个拜师，没有什么好看的，大伙都乐散了吧！”说完吧嗒将大门一关，省力省心的向着屋内走去。

来到大堂，首先看到的就是张氏安安稳稳的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小玉环，雨桐服侍在一旁。

在不远处坐着一位中年人，三十上下，国字脸，面带微笑的和张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小青年王庆就站在自己父亲的身后。

杨钊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道：“孩儿给母亲请安，母亲交代的事情，孩儿已经办好了。只要等段时间便能显出效果。”

张氏颔首道：“如此甚好。灾情紧急刻不容缓，我儿能这么做，为娘很是欣慰。为娘让小四出门接你，乃是因为有人要拜你为师，不知我儿有何打算？”

“这个……”杨钊有点摸不清张氏是怎么想的，这客人都在呢，也不先介绍一番，什么意思？

“这便是闻名遐迩的小神童杨家大郎了吧？”中年人坐在那里到：“某家王伦，此次携小儿王庆前来，便是小儿想要拜小神童为师，不知小神童意下如何？”

“这个……”杨钊犯难为了：“小子才疏学浅，年龄不及弱冠，如何能当的了他人的老师，拜师一事还是莫提为好。”

张氏笑了笑道：“如今我儿已经归来，妾身不耐久坐，便不相陪了，有事但与我儿相商即可。如此还恕妾身失礼。”说完张氏将这个烫手的山芋，随手丢给了杨钊之后，在雨桐的搀扶之下，缓缓的走了出去。

王伦满打满算就是一个粮商，对于儿子能力知之甚深的张氏，认为自己这么做并不是托大。杨钊年龄幼小，但能力大，接待一介商人绰绰有余了。

“孩儿恭送母亲。”杨钊目送张氏离开以后，转身来到主位上坐了下来，道：“令公子年龄比小子要大，拜师之举恐有不妥，俗语有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

杨钊也为难，在古代认为尊师重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收一个比自个儿还大的儿子，这不是扯淡吗？

“老师，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来着。”小青年王庆，在自己父亲身后开口道：“上次你说我那身打扮不好，让我改，我改了你又……”

又怎么样？杨钊笑眯眯的看着小青年王庆，我总没说你改了装束我就收下你吧？

上下打量了小青年王庆一眼，发现这次小青年的穿着还算正常，杨钊心道，我靠这摸样长的，跟陆毅似的，怪不得敢大言不惭的说自个美男子。

中年看到自己儿子吃瘪，不动声色的道：“我儿拜师之意甚坚，小神童何不怜其向学之意，收下我儿？”

收下？开什么玩笑？杨钊脸色不变的道：“令郎一表人才，将来必定不凡，拜小子为师颇有明珠暗投之感，若真有心向学，何不拜于县学刘学政门下，时至今日小子于刘学政冰释前嫌之后，也算有些交情，要不小子给你们介绍介绍？”

“这……”中年人有些语塞，杨钊说的在理，他没办法反驳。

小青年王庆却有些忍不住了：“我就要拜你为师，您，您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天天来。”

一听这话，杨钊和中年一同皱起了眉头，咋地？这是要威胁啊这是？

杨钊心道看来不让小青年吃些苦头，小青年是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你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吗？那撞一回就是了。

“小子自认浅薄无知，当不得老师一称。”杨钊皱着眉头道：“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定，小子若是不答应未免有些不近情理。”

小青年王庆立马笑容满面的道：“那老师你是答应了？”

“呵呵，不然。”杨钊笑眯眯的道：“我先问一问，你欲学哪方面的东西？或者说你比较擅长什么？”

王庆以为成功在望，便满脸欢喜的回答道：“回老师，因弟子家中经商，故小子尤善算学，其实这个算学也是……”

“不错，数也是君子六艺之一，朝廷科举就有算学一科。喜爱算学无可非议……”杨钊施施然的道：“你欲拜我为师，我这有算学的一题，如若你能答对，我便收下你，若是不能，则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如此！”小青年王庆一脸郑重的神情道：“还请老师出题，学生定当尽力而为。”

“好！有这样但当很好。”杨钊道：“那你便听好了。现有一树。主干之上长出若干枝干，枝干上长出若干小枝干，已知主干上长出的枝干数同于枝干上长出的小枝干，数之，主干，枝干与小枝干，共百五十七支，问：主干上共有多少枝干。”

说完问题杨钊一阵偷笑，这种一元二次方程的问题，要是僧一行那种能算出本初子午线长度的牛人，自然不难，但是小青年王庆嘛，嘿嘿，就难说了。

杨钊看着眉头皱成一小把的王庆，道：“你可听明白了？”

“学生听明白了！”王庆愁眉苦脸，仿佛老爹挂了般，道：“不知解出此题，可有时限？”

杨钊道：“有，当然有，限定期限为十日，十日之内解出，我便收你，解不出，此事便作罢，如何？”

小青年脖子梗着脖子道：“好，学生必在十日之内解出此题！”

本来王庆拜师还有许多的功利心在里面，但是被杨钊一刁难，反而激起了心中的傲气，你让拜师，便就那么回事了，各取所需而已。

不让拜还偏偏出题难为，这就不够意思了，王庆心中一股邪火生起，偏偏就不信邪了，他还就打算真拜这个师傅了。

到时候随便拿些牛叉的题目将杨钊给难住，那会是什么感觉？想起来，小青年王庆就不由得一阵暗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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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终于成人了

天地悠悠，星月轮转，时光如同白驹过隙，飞速的消逝，永不回头。

业已成年的杨钊，静静坐再在书房窗前，仰望着浩瀚夜空。八年如同清澈的河水般，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流淌而去，悄悄的在杨钊那略显沧桑的心底再加了一丝岁月痕迹。时间宛然来到了开元十七年。

小青年王庆在第十天的时候，忽然从“九章算术”中的勾股定理上获得了灵感并且神使鬼差的解出了那个一元二次方程，在杨钊目瞪口呆中欣然的拜了师。成了杨门的大师兄。

而永乐九年那场可怕的旱情，在当时以户部尚书牛仙客为采访使的带领下，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得到了控制。

随后在全国兴起的打井浪潮中，时至今日，杨钊依然不知道有多少井被冠上了大郎井，杨家井，亦或是神童井等等的名字，经此一役，杨钊名传天下。大有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威势。

而后因为灾情的原因，杨钊断断续续的收了几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为弟子，悉心的传授着未来的文明知识。

也许是从穿越而来的那一刻，杨钊就知道，靠他一个人去传播文明，那纯粹是扯淡，所以杨钊喜欢撒种子，跟农夫似的辛勤的教导着他的那些徒弟，不单单只是为了传播文明。还为了将来的安史之乱布棋。

至于怎么保证学生们的忠诚问题，这一点在杨钊看来根本就不难，干过传销或者保险的人都知道，那种似是而非的理论，和狂热的环境，能让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变成一个疯子，其效果仅次于军队的洗脑和宗教的信仰。

费了近八年的时间悉心教导，又管吃又管住，要是连几个插标卖首的孤儿，都不能让之死心塌地的忠心于己，杨钊羞都羞死了。还有和面目立于穿越者之列？

杨钊一直都认为安史之乱想要完美解决并不难，安胖子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有些奸猾，有些媚献，有些小聪明的傻胖子而已。各位不妨想想，发动叛乱没有多久，就被自个儿子给剁了的人，能精明到那里去？

大唐只要缓过气来，收拾他就会跟玩儿似的，郭子仪就充分证明了这样一点。

真正困难是是如何避免大唐的衰弱，开元盛世看似繁华，造就了独一无二的盛唐，但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后续无人。

姚崇，宋璟，张说等等，这些为开源盛世立下汗马功劳的人，都是武则天选出的人才。老男人李隆基却选出了李林甫杨国忠等等的人，偌大的大唐竟然会被一个宰相把持近二十多年，是真的没有人才吗？

老男人李隆基自视甚高，想要改变他，难如登天，他不改变谁又有本身能改变得了大唐？无奈之下，杨钊只好撒着子，期待有一天这些种子能成为他实现心底理想的力量。或许是死过一次，杨钊觉得这第二次生命，总要给人们留下点什么才会没有遗憾。

开元九年，杨钊得到了老男人嘉奖的圣旨，然而仅仅是嘉奖而已，实质上无非是一些财帛。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东西，也许老男人本身就不相信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想出前无古人的办法来救灾。

随后不久李安道积功调走，一任又一任的县令开始走马上任，可惜都不关杨钊的什么事。

开元十年，杨钊写出了论语正义，在胖婶子庞氏全力印制之下不到半年便传遍大江南北，一时被惊为天人。

开元十一年，杨钊写出自然之道一书，讲述初级生物知识，结果却差强人意。甚至被有些人指责为不务正道。一番非议之下，效果差强人意。

开元十二年，杨钊写出解读道德经一书，利用现代人的眼光通过古典文学的视角分析了道德经，被誉为关内才子，一时风头无两。

而后杨钊潜心学问，传授徒弟，再没有写书，却不知几年之内名声非但没有弱下去，反而因为勤学苦读愈发著名，年方十六隐有文坛领袖之之势。

时任宰相，掌学问之任进三十载，为名副其实的文坛领袖张说，言：此子生而知之，天纵才华，为众青年首。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五年，直到一个人横空出世，惊采绝艳为天下人瞩目之时才有了隐隐改变，这个人就是一代诗仙李白。

不同于李白到处游学，杨钊守在永乐县一呆就是八年没动步，如今杨家小院早已经成了游人如织的地方。

杨钊也早已经从新在县城之外盖了一座庄园。

杨母张氏虽然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名满天下，但未能金榜题名却成了她的心病。满心希望子承父业的张氏，心底里总希望杨钊能科举高中进士，像当年杨父一样为官一方。虽然成为文学大家没有什么不好，但张氏传统的思想却从未变过，尽管她也没有在杨钊的面前提过。

但母子连心，杨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所思所想？于是应试科举变成了杨钊不得不面对的一道坎儿，尽管杨钊出心的不想去。

小玉环和雨桐经过这么多年，早已显得亭亭玉立含苞待放，八年的悉心教导，小玉环早已在歌舞曲艺方面超越了杨钊，成为身兼古今未来的大家，尽管小玉环自己并不知道。

将散视星空的目光收了回来，杨钊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去看书，就在一天之前，杨钊将自己的几个弟子，除了小青年王庆之外，全部逐出了师门。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竟然偷偷的将杨钊的鸡屁股给吃了，一直将吃鸡吃屁股吃鱼吃肚皮作为自己信条的杨钊，借题发挥之下，全部每人五十两黄金的赶了出去。而且还是大半夜的时候。

王庆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手里拿着杨钊编写的教材代数，翻来翻去也集中不了精神。

昨日师兄弟们离去时悲伤的眼神一直在他的心底晃悠，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看似深不可测的老师会因为几个鸡屁股，而将其他人全部赶走。

鸡屁股所引发的事件，这他母亲的算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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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撒种子

大唐开元十七年，永乐城外庄园，书房。

杨钊看了仿佛屁股下面有铁钉的王庆一眼，道：“守义是不是还在怪为师将你的师弟们都给赶出了？”

面对着杨钊的问题，王庆王守义低眉搭眼的回答，道：“回老师，弟子不敢！”

杨钊笑了笑，道：“很标准的回答，只是不敢，不是不怪，是吗？”

王庆吓的连忙站起来，弯腰低头道：“老师，学生不是这个意思……”

他害怕呀，杨钊昨天跟抽疯似的，说赶就赶，一点情面都没有留，反正五个都赶走了，还会多他一个吗？

“放心吧！”杨钊安慰道：“为师不会赶你走的。你和他们不一样。坐下吧！”

等到王庆战战兢兢的坐好以后，杨钊才缓缓的道：“守义，按年龄说，你比为师还大上几岁，可是有很多事你依然不明白。”

王庆期期艾艾的道：“老师，您指的是师弟们这件事儿吗？”

“可以这么说吧！”杨钊缓缓的道：“你们师兄弟六人，只有你偏爱经商无心科举，这些年来一直专心算学。你的师弟们却更喜欢政治。前段时间为师听到他们在谈论一些国家大事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在这里呆不长了。”

“这是为何？”王庆迷糊了：“老师不是经常教导我们要多关心国家大事，将来好为国为民.再说师弟们也不是第一次谈论吧！？”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长大了，不只是身体，还有心里。”杨钊很感慨的道：“一个人一旦认识到自己的成长，那么他就会像是翅膀硬了的蝴蝶一样飞走。”

瞎说呢吧？王庆心里对着杨钊一阵腹诽，人都让你赶走了，这会儿还扯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仿佛看穿了王庆的心思，杨钊道：“守义，你知道你的师弟们都是什么身份吗？”

“都是老师您的弟子啊。”王庆道：“老师干嘛问这个？”

“错了，他们都是奴仆。”杨钊笑了笑道：“开元九年秋，还是你将他们一个个给买回来的，你倒是忘了。”

“忘倒是没忘。”王庆撇了撇嘴，道：“身份的问题，不就是老师您一句话的事儿嘛，你说师弟们不是奴仆，谁又敢说是？”

“你这脑袋就做生意精，对人情世故怎么一点都不懂。”杨钊恨铁不成钢的道：“依你师弟们的才华，你觉得考个进士什么的难吗？”

“这个倒是不难，谁叫老师您学究天人呢。”王庆先拍了一下马屁，才道：“老师，学生不佩服您都不行，一口气赶走五个进士，您这买卖做的，亏的快倾家荡产了都。”

“哼！亏了？”杨钊道：“五个进士亲如兄弟同出一门，这天底下，谁能用，谁又敢用？”

“这……”王庆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杨钊没有理会王庆在旁边跟上了岸的鱼似的，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为师的脾气你知道，将来很难在官场上待的长久，而你的师弟们就是为师变革天下的梦想。

三权分立，君主立宪，依法治国这些条陈构架，为师也给你讲过。如若不将你的师弟们分散开了，如何实现？”

“可是……”王庆张了张嘴，五个师弟的面容一一出现在了王庆王守义的脑海中：陶大林，李铭方，张则守，杨德兴，霍正起。说不出话来的王庆只能默然的坐在那里。

跟着杨钊的八年来，王庆一直不知道他的这个老师还有什么想不到做不到。

也正是因为对杨钊存了敬畏之心，王庆才能一如既往的跟在杨钊身边，替杨钊打理手上的产业，以及跟各个商人们之间的合作。

也许在旁的方面王庆不了解，可是关于庞氏书坊，昌平酒楼，这些商号的合作却是知道清清楚楚，如今刘昌平和庞氏，一个印书的速度超快，一个酒楼生意遍布北方。提起这两个名字，人们往往想到的都是豪商巨贾四个大字。

而使他们成为豪商巨贾的，正是眼前这个刚刚成年，年龄比自己还小的师傅。八年的时间，王庆见过杨钊太多的奇异之处，但时至今日他依然不敢说自己了解这位小师傅。

深不可测，想他人不敢想，仿佛生而知之，这就是小青年王庆对于杨钊第一印象。算无遗策，是王庆的第二印象，而这么多年来，已经年近二十，老婆娶了两个的王庆还是这么认为的。

五个师弟，就这么因为鸡屁股的问题被遣散了，甚至天都没亮就离开了。尽管王庆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却还是没敢跟杨钊顶牛，不过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还是有点的。

听到杨钊这么一解释，王庆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其智如妖，这就是，赶学生们出去，就是希望他们不跟自己扯上关系，能有个好前程。

用鸡屁股这一招作为理由更精彩，王庆估计他的那些师弟们，这一辈子，不应该是下一辈子，甚至下下一辈子都不会提自己是因为一个鸡屁股而被赶出师门的吧？

想到这里，王庆的心里冒出了一个疑问：“这样把师弟们赶走，不怕他们会怪您吗？”

“会吗？”杨钊嘿嘿一笑，道：“你的师弟们虽然年龄不大，却都很聪明。我要是不找这样的由头将他们赶走了，他们一定会逢人就说我是他们的师傅，以此来表达他们的孝心。再者说，如果连这点都没有看透的蠢材，为师赶了也就赶了。”

杨钊有这个自信，如果他对于自己悉心教导了八年的徒弟都不了解，那就什么也不用混了。

杨钊也知道，只要给他们指定了最终的目标，他的徒弟们就会一往无前的努力下去。如若堪比军队的洗脑还不能让他们忠诚，那杨钊就只能认栽了。不过心理学这个名词还没有出现的时代，杨钊会载了吗？不大可能！

改变一个国家，让华夏永远昌盛，听起来似乎是天方夜谭，但是杨钊不但给出了实现的方法，甚至连以后的政体，政府构架，都给出了，甚至于连指导的主义都灌输了一遍又一遍，一个超越时代的模式，被牢牢钉在一帮子对自己老师近乎信仰的人心里，再出问题的话，还有天理吗？

良久，杨钊凝望着窗外的夜景，心道：“种子已经撒出去了，以后能不能收拾残唐山河就看你们的了……”

胖子写这样的章节就是为最后的结局埋个伏笔，以后很少会涉及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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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破拐杖的真面目

翌日清晨，杨钊起床以后便来到张氏的房间请安。

进屋之后，杨钊便道：“娘，孩儿打算参加科考，不知娘亲意下如何？”

张氏本来在喝茶，听到杨钊的话后，一激动，呛着了，咳嗽的那叫一个猛。

杨钊两步来到张氏的身边，一边轻轻抚着张氏的背，帮她顺气，一边道：“唉，娘，您小心点，不就是参加科举，您老犯的着这么激动吗？”

“咳咳……我儿什么时候有想法的？”张氏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说道：“参加科举好啊，等金榜题名时，你那老父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

“看娘这意思……”杨钊笑眯眯的看着张氏道“您早有让孩儿参加科举的心了吧？”

“呀？我儿连这都知道？”张氏疑惑的道：“为娘可是从来都没有说过的！我儿是怎么晓得的？”

“这个简单。”杨钊一脸狗头军师的样子道：“在这大唐朝，当父母的有几个不希望自家孩子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老爹当年也算是个官儿，您怎么可能没有这样的心思？”

“就你聪明。”张氏捏着兰花指，点着杨钊的脑门，道：“什么事儿你都知道，那你知道为什么如今你已经名满天下，娘还要多此一举，希望你参加科举？”

“这个问题嘛……”杨钊卡壳了，按理说依照他现在的名声，参加科举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手里有着孝廉令，随便到京城找个人推荐一下，得个正七品左右的实缺没什么问题。说来说去考科举都是为了做官，既然已经能做官了，还考科举干什么？

“不知道了吧？”张氏悠然一笑，能在聪明的过了头的儿子身上卖一次冠子，那感觉，贼拉好。

“我儿一身学识，蒙荫受推做个小官有甚子意思？”张氏很仗己的说道：“自古以来蒙荫受推，不走正统的官儿，大都无甚子出息。像我大唐这等兴盛的时期，走偏门登高位的也不是没有，可是却难堪大用。如此说，我儿可明白？”

“明白了。”杨钊道：“娘的意思就一句话，名正则言顺，正统科举出身的官员，才会更容易前途无量对吧？”

张氏点了点头：“就这意思。我儿领会的倒快，再大的才华也要守规矩。你父当年说过，在大唐，科举就是一个规矩，而且是最容易混出头的规矩。”

杨钊了然了，怪不得，李白杜甫那种牛人，谁敢说没才华？虽然脾气臭了点，能力越大脾气越臭这条定理人们还是知道的。结果在官场都没有混出头来，就可见一斑了。

李白当不上大官是因为脾气臭，也还能解释的过去，可问题是杜甫也脾气臭吗？根据史书资料记载，人家杜甫可算上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好人了吧？照样混的凄凄惨惨。看来科举这个独木桥还是有必要过一遍的。

“科举……啧啧！”杨钊的嘴巴撇的跟油葫芦似的，道：“选出了一代代的人，也毁了一代代的人。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张氏闻言，两眼一瞪，道：“我儿不可乱说，科举乃是为国选材，读书人鱼跃龙门的不二之选，怎倒了你口里就如此不堪了。”

杨钊皮着脸笑道：“这不就跟娘你发个牢骚嘛，孩儿又没说不参加好不好？”

“这样的牢骚以后少发。”张氏挺挺严肃的道：“我儿才高，为娘晓得，但是才高并非你骄傲世人的资本，敢恃才傲物，小心为娘我收拾你。”

收拾我？杨钊苦笑了一声道：“娘，这些年来您老收拾我的还少吗？那把拐杖可是祖传的，你就不怕敲坏了？”

“没事！”张氏端起茶杯，一本正经的道：“敲坏了，说明为娘尽责了，等明儿换根光鲜的，为娘百年之后再传给你媳妇。”

“那可是祖传的。”杨钊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老娘：“您老说换就给换了？”

张氏根本没在意，笑着道：“就一根木拐杖，要是金子的，为娘说不定还能当宝给供着。一根破木头，祖传祖传，祖上就传下这么个东西？”

“那您还每天拿着，跟个宝一样。”杨钊疑惑的道：“弄得价值千金似的？”

“这不是用顺手了嘛。”张氏笑着扬了两下拐杖，道：“明白了？”

杨钊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感情当初老娘大病在床刚刚见好那会儿，是身体虚弱，不用不行，至于以后，那完全是打顺手了不想丢掉。如今更好，破拐杖在杨钊面前完全是一副大杀器的样子，张氏更舍不得丢了。

“娘，我能不能问个问题？”杨钊弱弱的问道：“这把拐杖是哪个祖先传下来的？”

“这个……”张氏也忘了是谁传下来的了：“恩，为娘是从你奶奶手里接下来的！”

杨钊算是真正明白了，怪不得老娘没拿破拐杖当回事儿，原来是奶奶传下来的，可怕的婆媳怨念……

母子二人将参加科举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杨钊便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准备着考试的细节问题。按说杨钊连童子试都没有参加过，虽然在张氏的面前话说的满满的，但是真正参加了，杨钊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

没多久，经过八年努力，如今已经成功升级成管家的小四，便进了杨钊的书房，道：“少爷，刘学政来访，现今正在偏厅候着！”

“哦？”杨钊放下了手里的书本道：“知道他来是干什么吗？”

小四摇了摇头，道：“这个小的还真不知道，要不小的去问问？”

杨钊对于将小四给培养成察言观色成为人精似的万能仆役，已经再也不抱希望了。你去问问，这事儿也是能问的吗？先跑去问人家您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说，要是不大的事儿，我们家少爷没空？

就算这些话不说出来，要是表现出那个意思，也会丢人都丢到家，还去问问？

杨钊看着小四一脸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的表情。连骂两句的心情都欠奉，只是对着小四道：“算了，还是我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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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贡生啊贡生

偏厅里面，刘学政端着茶，对于杨钊秘制的青茶，他有着说不出的好感，自从那一次和解以后，刘学政就将杨钊给当成了忘年交，常来杨府坐坐成了这老头的一个习惯，当然要是能从杨钊这儿再掏点东西回去，跟县学的那帮子学生显摆显摆，就更美好了。

“哎呀，老刘，你又来了，坐坐！”说着杨钊大马金刀的坐到了主位上：“您老今儿不是又挂念我那点茶叶了吧？”

刘学政难得的老脸一红，道：“这话说回来吧，你那点茶叶还真是好动西，泡泡就能喝，茶汤跟它一比，就跟萝卜和人参似的那么大差距。这样的好东西，老夫当然会念叨了。不过这次来，还真不是这事儿。”

“哦？”杨钊好奇了：“不是这事儿？能有什么事儿比老刘你掏点茶叶还大？得听听！”

“是这么回事！”刘学政抿了口茶，才接着道：“这不是已经二月了吗？再过两个月就是一年一次的乡试了，县学里面的学子要参加乡试的有十来个，希望你这个经论大家，能去给他们讲回课。”

“讲课？”杨钊为难了，这事往年也干过一两回，去讲讲倒是没有什么，可问题是这次他自己都准备参加了，再去讲是不是有点不合适？“这个，小子最近实在是没甚子时间，老刘你看这事是不是……”

“别呀！”刘学政不等杨钊拒绝，便道：“放心，老规矩，不让你白讲，你小子要是不乐意，酬金不是问题！”

“老刘你真庸俗。”杨钊撇撇嘴道：“啥玩意都讲钱，你我多年的交情了，说这个多不好！”

刘学政心头一叹，看看，这就是经学大家来着，多么高风亮节，十里八乡公认的小善人那是白叫的吗？

但是杨钊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想吐血。“你到底给多少钱？”

“一分都没有！”刘学政被刺激跟打摆子似的，激动的道：“我老胳膊老腿的放这儿啦，你就说去不去吧！”

“老刘你真是的，年纪这么大，肝火还这么旺！”杨钊笑眯眯的道：“这不是小子我也要确实走不开，去讲课也要有时间好不好？”

“别跟老夫扯那些有的没的。”刘学政脖子一梗，道：“有事儿就不能挤点时间去讲讲了？你这叫藏私好不好？亏你还是经学大家，一身学问……”

杨钊抱着脑袋听着刘学政的碎碎念，心道，人这玩意儿变化的太快，自从永乐九年那档子事儿以后，刘学政还真改掉那些蝇营狗苟的毛病，一门心思扑在了教育事业上。为了跟杨钊和好，老家伙差点来了出负荆请罪的戏码。

本来认为跟刘学政不会有太多交集的杨钊，却没有想到，从那以后，刘学政成了自来熟，三天两头的跑道他的家里。不是谈人生就是谈理想。

每一次杨钊都满脑袋黑线的想提刀砍人，天天跟一个老头谈人生理想什么的，杨钊心里那个憋屈。

不过怎么说人家刘学政也是一把年纪了，而且已经改邪归正，要不是欺负一个老头不太厚道，杨钊早就收拾这老家伙了。

从那以后刘学政没少涎着一张老脸请杨钊去客串教师，杨钊要是不同意，他就先动之以情，晓之以大义。到后来这些都不好使的时候，老家伙开始倚老卖老玩威胁。

杨钊看到年岁日老的刘学政，心感他为了学生连脸都不要了，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成名符其实的忘年交。

“停！”杨钊早就领教过刘学政的啰嗦，道：“去，我去还不成吗？老刘，你每次都这么啰嗦，不累吗？”

“不累。”刘学政一看问题解决了，便乐呵呵的品着茶，道：“有茶喝，老夫还想多说点，就是你小子答应的太快了。”

“我……”杨钊有点想骂人，刘学政每次都得了便宜卖乖，这是他最郁闷的事儿。

一碗茶喝完，杨钊让人给再换了一杯端上来。刘学政又是一阵细品，不大一会换了几此以后，刘学政基本上混了个水饱。

“你小子就是会享受，这种茶要是卖出去，那所有的读书人还不全部心头冒火的抢购，真不明白你小子为什么要藏着捂着。”刘学政道：“明天讲课的时候给我拿出真本事来，好好的说道说道。老夫也会听的，你小子别想蒙混过关。”

“是吗？”杨钊心头一转，道：“老刘，你直接说了吧，这次听讲的有你什么人，你这么上心？”

刘学政嘿嘿一笑，道：“这不是我孙子也在嘛，他跟你同年！”

杨钊露出一副就知道有鬼的样子道：“那感情好，不但同年，这回还能同时参加乡试，好事儿！”

“难道说……”刘学政惊讶了：“你小子也要参加乡试？”

“怎么我不能参加吗？”杨钊鄙视道：“不会是怕我抢了你孙子的风头吧？”

“你真是乌鸦嘴！”刘学政嘿嘿一笑道：“还真说对了，你小子是不能参加！”

“啥米？”杨钊激动了：“靠，谁规定的我就不能参加的？老刘你就忽悠吧，我都不能参加，谁还能参加？”

“参加乡试的必须是乡贡，简称贡生，考过了的称之为秀才，报备国子监之后可以去西京长安参加会试。说说，你啥时候成了贡生，连我这个一县学政都不知道。”说起了本职工作，刘学政自然不含糊，一句话就把杨钊给堵了。

杨钊郁闷了，在大唐混了八年了竟然不知道有这么一条，真是太失败了。不过没关系，咱还有办法。

“老刘啊，你看我一听你说这话呢，心里一点都不得劲儿，你说吧，该怎么办？”杨钊两眼望天的说道。他发现刘学政也是属牙膏的，你不挤他就会买上半天的冠子。

刘学政连忙道：“哎呀，别，只要你明天去讲课，我三天之内让你成为永乐县的贡生，怎么样？”

“成！”杨钊笑着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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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出发去蒲州

完成了刘学政所托的讲课，得到了乡贡的名额，杨钊谢绝了他的宴请，便回到家，向张氏禀告了事情的经过。张氏知道了杨钊要提前半个月赶往蒲州府，便开始准备起了杨钊外出所需要的东西……

行行复行行，坐在马车之上的杨钊，手里提着一壶酒，放眼平川的看着一路的景象。心中却不由得想起离开家的那一刻，小玉环和雨桐都泪眼朦胧的样子。

“少爷，真的不带上奴婢吗？”雨桐踌躇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少爷此去蒲州，一路风尘，有奴婢在身边，就算是端茶递水也好啊！”

“你还是留在娘亲的身边吧。”杨钊笑着道：“出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无需介怀，还有不要再自称奴婢，你可是这杨府庄园的大小姐。”

“可是……”雨桐很纠结的看着杨钊：“小四和守义都毛手毛脚的，他们要是伺候不好少爷怎么办？”

看着雨桐眉头纠结的样子，杨钊道：“雨桐别难过，少爷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看看小玉环，人家就一点都不担心，现在还笑的没心没肺似的。”

一听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小玉环立马出现：“钊哥哥，你找我？是不是婶婶同意玉奴跟您一起去了？”

时年十一岁的小玉环，已经长成了美人胚子，简直是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小脸上虽然还有稍许稚嫩，但是却已然有了回眸一笑百媚生的苗头，杨钊每次看见小玉环巧笑倩兮，都有一股想背诵洛神赋的冲动。

“不是！”杨钊笑着道：“雨桐都不能去，你就更不行了。我跟你说哦，玉奴你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是很坏的，跟大灰狼似的，你这样的小红帽出去了，会怎么样？？”

熟知小红帽和大灰狼故事的小玉环嘴巴一撇道：“钊哥哥你最坏了，就知道骗人，故事的事儿也当真，好没羞。就是有也不怕。张叔会打狼的哦。”

“玉奴倒是越来越聪明了。”杨钊嘿嘿一笑，道：“带上玉奴，再带上护院张叔，玉奴知道钊哥哥这是去干嘛吗？”

小玉环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道：“钊哥哥是去考试啊。”

“考试用得着那么多人吗？”杨钊笑着道：“按玉奴说的，前呼后拥的去当小恶霸都够了。”

“好好。”小玉环拍着小手道：“钊哥哥去当恶霸，玉奴就可以行侠仗义了。”

“行侠仗义？”杨钊愣愣的道：“这些是听谁说的？”

“钊哥哥说的。”小玉环一脸向往的样子道：“钊哥哥很多故事里面都是这样的，好人总是会受欺负，然后出现一个行侠仗义的人帮着好人战胜那些大坏蛋。”

杨钊一拍脑袋，心道还好没有给小玉环讲过《蜡笔小新》，不然谁晓得本就有些开朗的小玉环会变成什么样子，要是把四大美人之一的小玉环给毁了，那可就真对不起老天了。

“胡闹！”杨钊小脸绷着，道：“今日玉奴的功课完成了没有？”

小玉环立刻吐了吐小舌头，转身跑了：“我去做功课了。”

“哎，我说，方向不对！”杨钊伸手指着相反的方向，道：“书房在那边……”

话音还没有落下，小玉环已经消失在通往后院的门里……

…………………………

眼看着杨钊要去应考，张氏仿佛魔怔了一般，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的杨钊的行李，生怕遗漏了点什么。

张氏一边检查着行李，还一边自言自语道：“我儿要是路上饿了呢？恩，得准备一口锅。”于是行李中多了一口锅。

看着锅，张氏又自言自语道：“我儿要是渴了呢？恩，得准备些杯子。”

于是在张氏无尽的担忧中，杨府中刮起了一股另类的搬家热潮，无论什么玩意，用得上的也好，用不上的也好，全部一股脑的发配到杨钊准行李当中。

看着需要四五辆马车才能装完的东西，杨钊苦笑不已，同时心里也暖暖的。

在张氏花了一贯钱求来的据说是黄道吉日的这天，小四和王庆提着已经精简了百分之九十，却依然够得上一马车的行李，出发了。

小玉环和雨桐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哭了起来，被张氏搂在怀中安慰着。

杨钊一行三人，两辆马车，便在晨曦的温暖中向前驶去……

黄土大道通天下，一路上到处绿油油的一片，没有经过污染的世界透出着一种原生态的生命力，杨钊不时的抿上一口酒，间或和前面驾车的王庆聊上几句。

至于赶车，本来是杨府家丁的活计，但是被王庆一句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的话给抢了过来。

坐在前方赶车的王庆，虽然不明白杨钊为什么要去参加科举，但对于能外出游历这一点还是很喜欢的。

再此之前，王庆甚至想不明白，在这个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为时尚，流行游学的年代，他的老师杨钊为什么会窝在永乐一呆就是八年，即便是家财万贯，年龄足够大的时候，依然没有选择游学。

不过这些并没有妨碍他对于杨钊的崇拜，一个八岁就开始声名日显，十二岁便名满天下的人，王庆自问要是他自己能看得穿杨钊，才会有鬼呢。

杨钊随着马车的颠簸，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的情景。

随着王庆的思绪，杨钊问道：“守义，你说此行会不会遇到强盗啊？”

王庆微微一笑道：“老师多虑了，现今是太平盛世，哪有什么强盗？”

“哦，也对！”杨钊释然的道：“你父常年走南闯北，你倒是有他三分风采啊。”

“老师说笑了。”王庆道：“自从文坛领袖张说任宰相的近年来，天下成平四海平靖，剪径强者倒是日益少了。十多年前家父出关中至蜀内调粮，倒是遇到过一次，近年来却甚少听闻了。”

“连个强盗都没有的世界，真是够平静的。”杨钊悠悠的道：“就是不知道大唐的黑社会牛不牛！”

“黑社会？”王庆一愣：“不知老师黑社会一词是何意？”

追随了杨钊八年，王庆依然搞不懂杨钊嘴里时不时蹦出的新词是什么意思。

曾经又一次，王庆在杨钊的书房了看到了几张纸，可惜研究了很长时间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于是王庆找杨钊问道，此文线条蜿蜒，老师你是不是懂上古巫文？

杨钊只是笑而不答，心中却想着，不过是怕忘记而写下的几页英语罢了，这个时代能懂得的，大概只有长安的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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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宝塔连诗

“世有黑白，人有好坏。社者土地，会者人之集合。社会者泛指一切有人聚集的地方，这么说守义明白了？”

王庆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黑社会简单来讲就是世界的阴暗面。看看，怎么说老师有学问呢？随口说出一句话，都这么直白且蕴含深意。

“弟子明白了。”王庆眼中冒着小星星的道：“老师所言的黑社会是指那些不入真流的恶霸泼皮吧？”

“非也。”杨钊抿了一口酒道：“地痞恶霸不入真流倒是不假，不过他们还不够格成为黑社会。为师所言的黑社会乃是指江湖或绿林。”

“可是……”王庆惊讶了：“不是说传言江湖是快意恩仇的地方吗？而且人们提起绿林，首先想到的就是绿林好汉，黑社会一词似乎带有贬义……”

“你也知道那只是传言。”杨钊想起前世乌烟瘴气的黑社会，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有贬义就对了，快意恩仇不过是肆意杀戮。其实不过是一些亡命之徒罢了……”

“可是……老师！”王庆有些不相信的道：“人们不是常说江湖大侠，都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吗？怎会如此不堪？”

“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杨钊道：“有钱了就一定有错？行侠仗义？那也得是做好事儿才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江湖却是一个个人恩怨纠结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后，一个近二十来岁的青年，在后面叫道：“好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知车内的朋友可愿一叙？”

杨钊心道，谁呀这么不认生？于是挑开布帘道：“不知是何方朋友，不妨上车再言！”

“老师！”王庆心道，好嘛，刚才还担心遇到强盗呢，这会儿倒是大方了。于是压低着声音道：“不知来者根底，就让人上车，不好吧？”

“无妨，将车停下吧。”杨钊心道听说李白那家伙就是个舞剑的高手，这年头的学子都牛的不行，江湖人才不会吃饱了撑的去搭这个话儿呢，便笑着道：“就一个人罢了，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就一个人怕个屁。而且如今太平盛世游学之风甚是盛行，强盗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吗？”

一会儿之后，一个二十来岁，身着乳白长跑，头戴书生巾，面容清秀儒雅的年轻人便走进了杨钊的车内，在杨钊的对面坐了下来，道：“今日闻这位兄台之言，某家感触颇深，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语当浮人生一大白。”

打量了一下对方的打扮，杨钊就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学子罢了，于是笑着道：“谬赞了，看兄台举止行装，莫不是前往蒲州参加乡试的？”

“这也能看出来？”小青年一愣道：“不错，某家游历到此，倒是想去考一次试试。”

杨钊将手中酒葫芦给递了过去，道：“那倒是巧了，小子也是，不如同行如何？”

青年接过葫芦道了声好之后，便灌了一口，感觉酒味醇和清新，有些吃惊的道：“昌平酒坊的玉壶春？好酒好酒。”

“既是好酒，兄台不妨多饮一些。如此把酒畅谈，倒也是我辈佳话。”杨钊嘿嘿一笑，古人嘛就好这一口，一壶好酒三两句忽悠，就是好朋友。

“兄台客气了，刚才一句为国为民深得我心，这玉壶美酒又深得我意。”小青年道：“心意相投，某倒是遇到知己了。”

“知己倒是不敢当，不过美酒倒是有不少，保管让兄台尽兴。”说着杨钊跟便魔术似的又拿出一葫芦，把小青年看的直愣神。

杨钊前世作为公务员，酒量自然不低，大唐时期普遍的都是低度酒，杨钊跟喝啤酒似的，喝个七八葫芦照样潇潇洒洒，跟果汁差不多。

“未想兄台却是酒量不凡之人。”小青年拿着葫芦道：“今日有酒无诗不免难以尽兴，不若我等来上一首？”

杨钊呵呵一笑，没想到眼前的青年还想试试他的文采，便笑着道：“如此也好。不过规矩变一下，你我一人一句如何？我先来一句：酒！”

小青年想试试杨钊的文采，杨钊被激起了性子，也想难为小青年一下，两人一人一句，杨钊的第一句却只有一个“酒”字。

小青年下一句要是只接上一个字，便不成诗，接的字数多了吧，又不合诗的规矩。

没想到杨钊一脚将皮球给踹了回来，而且是直奔着自己小脸而来，小青年不由得思索了起来：“下一句，在下接：性烈，形柔！”

杨钊道：“在下接：佳朋至，月华收。”

小青年脱口道：“喝时琼浆，醉时明眸。”

杨钊接着道：“三杯岂堪休，一醉复何求？”

小青年道：“马车架前拦路，知己对坐风liu。”

杨钊道：“考场上风雨一搏，玉壶中日月悠游。”

对完这一首宝塔诗，杨钊和小青年两人哈哈一笑，便同时举起葫芦，灌了一大口。

“有趣有趣，兄台文采斐然。佩服佩服。”杨钊这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自来熟的人，两人加的关系因为一首诗而拉近了许多。

“哪里哪里。在下浅薄，倒是让兄台谬赞了。”小青年一脸笑容的说着。一上车，不但能喝到美酒，还能碰上一个才华横溢，年龄有差不多的人，小青年越发的觉得，当时叫下杨钊是一个英明之举。

“这是哪里话。”杨钊很仗己的道：“行就是行，兄台切莫过于谦虚，我等都是立志为国为民之人，当有舍我其谁之风采，兄台以为然否？”

“这个……”小青年笑了笑道：“兄台倒是大气，也罢，我等十年寒窗四处游历，所为者不过是增长见识，一呆他日能为官一地造福一方，兄台此言倒也一语中的。”

杨钊嘿嘿一笑，年轻人谁心里没有傲气，跟这样的人相处，你表现的太谦虚了，人家反而看轻你，倒不如直来直去能获得好感。

看了小青年一眼，杨钊的道：“我等皆是文人，此去应试自然要当仁不让。不过蒲州城倒是有一名人，此人诗画双绝，不知兄台可曾想过拜访一番？”

“名人？”小青年一愣，随即激动了，道：“兄台所指，莫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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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王维其人

小青年很震撼的道：“莫非兄台所指的就是，人称名冠京华诗画双绝才情非凡的……”

“没错，就是王维王摩诘。”杨钊嘿嘿笑着说道。

“恩，说的不错，这人是得去拜访拜访。”小青年道：“早闻其名，却不知其故居何方，这样的机会怎么也不能放过了，成，就他了。”

“其实兄台你有所不知。”杨钊摆出一副资深知情者的样子，八卦道：“这王维王摩诘可是很不识趣的哦。”

“不识趣？”小青年正是最为歆慕那些文人大贤的年龄，一听这话，眼睛开始有些红了，道：“背后言人是非可不是君子所为。兄台这话有些过了。”

杨钊一愣，过了吗？我怎么不觉得？王维那家伙就算坐在面前，这么说他也不为过，你急什么？

“有吗？我倒是不觉得。”杨钊自顾自的道：“摩诘为人不爱酒，不喜热闹，据说最喜欢探讨佛经来着。哎，我说，你不会不知道他那名字怎么来的吧？”

“名字还有来历？”小青年眼睛一瞪，心气开始往上升：“怎么着？兄台编排人家不识趣还不够，又想编排人家名字了？”

“那是当然的了。”杨钊笑呵呵的道：“维摩诘这三个字凑一块，你就没有点想法？”

“想法？”小青年看着杨钊煞有介事的样子，愣住了：“名字而已，能有什么想法？”

杨钊叹息了一声，道：“我都这样提示了，兄台都没有想到，看来还是太年轻，读的书少啊。”

小青年嘴角扯了扯，道：“什么叫还年轻？你比我年龄大吗？”

“这个……”杨钊尴尬了：“似乎还真没你大……不过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你年龄大了不起啊？”

“嘿嘿，你还别说，年龄大就是了不起。”小青年看着杨钊有些恼羞成怒的架势，反而笑了：“论年龄，你称呼我一声大哥不过分吧？来，叫一声听听。”

杨钊傻了，智计百出的自己竟然被人调戏了，这还了得？

“切……”杨钊不屑的一撇嘴，道：“论年龄排资历，你怎么不跟山上的石头比比去，然后算算它比你高多少辈？”

有着一张帅锅脸的小青年，小脸一红，便道：“说王摩诘的名字呢，你扯别的干嘛？”

杨钊一愣，靠，不是你先讲的吗？算了，咱不计较：“佛家有部大成经典曰维摩诘经，也叫维摩诘说法经，王维十分喜爱，便以此为名曰维，字曰摩诘。懂了吧？”

小青年一拍脑门，道：“懂了，怪不得听着熟悉，却想不起来呢，原来是这么回事。”说着小青年恍然大悟道：“恩，这名字有韵味，也有佛味。”

能没有佛味吗？杨钊心道，人家可是被后世尊称为诗佛来着，有人评价说李白是天才，杜甫是地才，王维是人才。整个大唐论才华排前三的主儿，能不牛叉吗？

“不对啊。”小青年一惊一乍的道：“王摩诘二十一岁就中进士了，这年月应该在京城当官儿才对，这个时候在蒲州干嘛？”

“你还别说，他在蒲州还真有事儿。”杨钊恶趣味的笑了笑道：“猜猜他来蒲州干什么的？”

小青年白眼一翻，道：“猜得着还用问你？”

“就知道你是猪头。”杨钊咬牙切齿的道：“你去蒲州干什么？”

文人贵在交心，对于是不是猪头的问题，小青年根本没有在意，道：“我去蒲州是参加科举试试看的，王摩诘人家开元九年就是进士及第了，总不能也参加科举吧？”

杨钊脸上摆着一副你傻瓜没药医的表情道：“读书读傻了你，人家王摩诘不能参加科举，人家还不能主持科举吗？”

“啊？”小青年一愣，道：“得，又没有机会了，人家是主考官，还没考试呢，就先去拜访主考官，为了避嫌，人家肯定不乐意见的。”

“怎么有人告诉你他是主考官吗？”杨钊道：“谁说主持就一定是主考的？”

“你就接着瞎白话吧。”小青年道：“谁说主持不主考的？”

“各地的考试一直都是国子监的事儿，吏部只起监督作用。王维是吏部郎中，这么解释你明白了没？”杨钊解释道：“但是在所有人中，王维的官职最高，所以托名主持。”

“没想到兄台这么了解其中瓜葛，佩服佩服！”小青年一张帅锅脸上，满是羞赧的表情道：“在下太孤陋寡闻了些。惭愧惭愧。”

“你惭愧个屁。”杨钊不以为然的道：“王摩诘本就是蒲州祁县人，我是他老乡，了解的多，有什么好奇怪的。”

当年王维同志被一部西游吸引的直接登门拜访，这才有了杨钊和诗佛的一算交情。

这时，小青年的肚子一阵轰鸣，那声音，很响很嘹亮。

杨钊眯缝着眼睛，细细的瞄着对面的小青年，道：“呀呵？不简单哈，喝着酒也能饿肚子，我第一次见到。”

小青年的脸红了又红，很扭捏的将手中的酒葫芦给放了下来道：“在下由于赶路前往蒲州府，已经一天多没有进食了。”

“守义，将车停下，我等用过餐在上路吧。为师我有些饿了。”说完杨钊转过来脸来对着小青年道：“小样，第一次出门吧？看你风尘仆仆的，走了不少地方了？”

“这都看出来了？”小青年很不好意思的道：“一路行来，倒是增长了不少见识……呵呵！”

“呵呵个头，虽说现今只要有钱，到哪儿都不用带干粮，随处随买。”杨钊道：“可你就不算算路途，赶不上私驿，你喝西北风啊？”

“这个……”小青年的那张帅锅脸又一次红了……

杨钊心道还好，看小青年也不像是路痴，不然在那个深山老林里面迷了路就有好戏看了。

王庆招呼着小四将马车停了下来之后，走路的时候还一抖一抖的，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平时儒雅方正的老师，忽悠起人来也那么犀利。

明明自个儿就是杨钊，结果却死不承认还连带着被鄙视了一回，太恶搞了。

杨钊自然能看出来王庆这个样子是为了什么。只好眼睛一瞪，招呼着小四将锅碗瓢盆的给拿了出来，就着干粮和存水煮了一锅张氏特意准备的肉食。

小四和王庆分工合作，一两刻钟便完成了杨钊吩咐。盛了两碗分别送到杨钊和小青年手里，便凑在一起吃饭去了，很明智的没有打扰杨钊和小青年的谈话。

端着肉汤，杨钊手里拿着干粮饼子道：“兄台游学一路，这次乡试之后，不知作何打算？”

小青年想了想才道：“看情况吧，过得了乡试就前往京城参加会试，不能的话，便回乡苦读，以待他日。”

杨钊继续笑呵呵的问道：“你怎会游学到此的？按说游学也要到蜀中或是江南齐赵吴越等地，方为上选。”

“一路游学，也没有注意走到那里。”小青年笑了笑的道：“后来觉得蒲州颇为人杰地灵，便想来看看。没想到路遇一知己，此次倒也不虚此行。”

“哦？蒲州还人杰地灵？”杨钊很郁闷：“我是在这里长大的，怎么就没发现？”

“兄台说笑了。”小青年道：“出过王摩诘这样人物的地方，自然当得起人杰地灵一词。本想先访杨子午的，未想到此来刚好碰上乡试，便起了试一试的心思。”

“等等……”杨钊愣住了，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你那意思，来这里就是专门寻访杨子午的？”

“也算不得专门寻访。”小青年一笑，道：“你知道，自从杨子午制水车万家生佛以后，蒲州便多出了许多传说。而后论语正义一出更是天下震动，后杨子午又写出解读道德经一书，更是受世人瞩目，兄台或许不知道，这蒲州如今也算是游学的上佳去处了。”

杨钊心道，靠了，没想到自己这个蝴蝶还扇出这样的一股旋风。。

“兄台倒是洒脱，一人一马游学天下，访贤人，游名山。”杨钊很有感慨的道：“颇有放荡游学间，裘马颇清狂的名士风范呐。”

小青年一愣，道：“放荡游学间，裘马颇清狂？好诗好诗，未想到兄台有如此大才，佩服佩服。”

杨钊也是一愣道：“佩服个屁啊，这是杜甫杜子美写的，跟我没关系。”

“瞎说！”小青年一跳两丈高道：“杜甫写的诗，我绝对都知道，怎么没见过这两句？”

“我靠！”杨钊被吓了一跳，道：“你老几啊，人家杜甫要写什么诗还得先通知你一下？猪鼻子插葱，你装什么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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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偶像啊

小青年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望着杨钊，道：“如若我证明这个不是杜甫所写的，怎么办？”

杨钊道：“打赌，只要你能证明，我管你三个月的酒。喝啥给啥。”

小青年却不以为意的道：“三个月的酒就算了，说实话，我不是很爱喝酒来着。”

杨钊道：“想怎么样直说，这个赌我跟你打定了。”

小青年嘿嘿一笑的道：“你帮我引见王摩诘就成，当然如果能求得一副字画就更好了。”

杨钊也乐了：“成，在下跟王摩诘倒是有过一面之缘，你说的都没有问题。三个月的酒我也给你留着。哦，对了，聊了这么久，还没请教兄台大号？”

小青年悠然的道：“那你听好了，在下杜甫杜子美。”

杨钊一张嘴，饭全喷了：“你叫杜甫杜子美？哇哈哈哈……”

小青年被杨钊给笑的有些心里发毛，道：“在下是叫杜甫，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没有……”杨钊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道：“我可是听说了，人家杜甫十五岁而有诗名。相貌儒雅不凡，为人如谦谦君子。你老大飞扬兔脱的，你要说你是李白，我绝对相信。杜甫？算了吧你！”

小青年的脑门上一瞬间蹦出许多十字胞来，道：“杜甫名气很大，值得我去冒充吗？”

杨钊笑眯眯的道：“别人我是不知道，杜甫的名声在我这里，可是响当当的紫金招牌。算了，你还是去冒充李白吧，那样更有市场。”

小青年一脸看见神经病的表情，道：“李太白乃是我的至交好友，莫要胡说，在下还不屑去冒充他人。”

杨钊有点傻了，不是说杜甫是个谦逊温和的老好人吗？眼前飞扬兔脱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是杜甫呢？难道是空着肚子，几口玉壶春喝醉了？

小青年看着杨钊思索的样子，道：“怎么，还是不相信在下就是杜甫？那你看看这个总该相信了吧？”说着拿出一张官府所开出的路引递来过来。

杨钊拿过来一看，傻了，上面白纸黑字的写这杜甫的名字。看了看，杨钊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杜甫两个大字，在路引的下方是那么清楚鲜明。

“这这这……”杨钊激动的浑身颤抖，犹如脑血栓后遗症，怎么也停不下来。

诗圣啊，竟然活生生的坐在旁边，中国历朝历代，多少人对于这个名字佩服的五体投地？多少人用仰望的目光，看着这个光耀古今的名字？又有多少人对之顶礼膜拜？如今竟然见到活人了，杨钊能不激动吗？想想看，活人哎……

“你，你是杜甫？”杨钊将手里的碗一扔，嗷一嗓子扑了过去，一把抓住杜甫的胳臂：“偶像啊，我终于见到你了，给我签个名好不好？”

小青年杜甫手里端着个碗，满脑袋黑线的看着杨钊，心道这人难道失心疯了？

“呃，这个……兄台，签名是，是用来干什么的？”杜甫被杨钊吓的讲话都不利索了：“兄，兄台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杨钊抓着杜甫的胳臂一阵猛摇：“偶像，我好的很。你就给我签个名吧。小四，小四，快点把笔墨纸砚给我准备好。”

杜甫目瞪口呆的看着杨钊，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兄台是抽的哪门子疯，一惊一乍的，忒吓人了。

“呃，签名的事情先不急。”杜甫挣了几下都没有挣开杨钊，又生怕说错什么话，刺激的杨钊疯上加疯，只好小心翼翼的道：“兄台大号是……”

杨钊喜滋滋的看着杜甫，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抓紧了死不松手，闻言回答道：“问我叫啥吗？嘿嘿，偶像竟然问我的名字，啧啧，太荣幸了。您叫我小杨得了。”

杜甫唯唯诺诺的道：“那个，恩，小杨啊，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杨钊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那感觉跟感觉跟跟被人抢钱包似的不舍，惹得杜甫心里又是一阵发毛。

“杨兄，我必须先声明一件事情。”小青年杜甫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道：“麻烦小杨你退后几步，在下虽然不歧视龙阳君，但绝对不喜欢。”

闻言杨钊傻了，赶忙道：“这个，小弟我绝对没有龙阳的癖好。”

竟然在偶像面前丢人了，杨钊心头一阵难受，还好事情还有许多的转换余地。“别误会，杨某初见兄台便觉不凡，对于兄台大作早已神往已久，还望兄台见谅。”

杜甫拱了拱手道：“无妨，观兄台也是性情中人，在下能理解。至于小杨兄弟所说，神往在下的拙作，不知所指为何？”

所指为何？杨钊犯难了，谁知道那些诗杜甫已经写了，那些是没写的，这要是说错了多丢人？

“呃，这个嘛……”杨钊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久问子美少有贤名尤善诗文，小子我，这不是太期待看见您的大作了嘛，嘿嘿……嘿，就是这样。哦，对了，吃饭吃饭。”

说话这会儿，小四终于找来了笔墨纸砚送到了杨钊的面前道：“少爷，您还用吗？”

杨钊摆了摆手，道：“先收起来吧，子美兄在用餐，估计也没有什么时间写。”

不大一会，用餐完毕，杜甫稍微收拾了一下，最终还是耐不住杨钊热情的邀请，便登上了马车，一路向着蒲州府而去。

坐在马车里的杨钊跟屁股下面有铁钉似的，怎么坐都觉得不对劲，大唐朝杨钊喜欢的就两个人，李白和杜甫，即便是高高在上的老男人，杨钊都没有当回事儿。

坐在那里扭来扭去的杨钊心里一直在思索着，放荡齐赵间，走马颇轻狂，诗书上记载的好像也都是杜甫三十五岁以后的事情，难道说年轻的杜甫也还是有那么轻狂的一面的？

长路漫漫，黄土邸道延伸而去，四周是野草和树林的世界，马车中的两个人保持尴尬的寂静，杨钊是太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杜甫是被杨钊吓着了，怕说错话，杨钊再疯了怎么办？

沉默了良久，除了车轴和马蹄声之外，寂静一片。半晌过去，蒲州城依然遥遥在望……

ps：各位可以查一查，年轻的杜甫确实是这样的，就像是理想主义者。不过后来杜甫点子太背，而且处处碰壁，才形成了谦谦君子似的成熟。

另外杜甫比李白小了十五岁左右，本书为了方便，设定是两人都是二十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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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躲不开的是非

杨钊的马车刚来到蒲州城门口，便有人恭敬的等在了那里。王庆上前说了一番话之后，便回头对着杨钊道：“老师，今日我等就住在昌平客栈如何？”

杨钊想了想道：“好吧，开三间上房就是，子美兄一间，我一间，你和小四二人一间就好。”

做了决定之后，马车很快来到了昌平酒楼，杨钊等人刚安排好没多久，胖子刘昌平便闻风而来，忙前忙后的王庆立刻禀报道：“老师，听说您来蒲州参加乡试以后，刘掌柜的便亲自赶过来了，你看是不是见上一见？”

杨钊心道，刘胖子这么快就来了，这鼻子可够灵的，想了想便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王庆闻言躬身一礼便退了出去，不久刘昌平就走了进来。

杨钊一看，不错啊，刘胖子不但近年来生意越做越大，体重也越来越见长了，以前的感觉就是胖了点，如今是很胖了已经。

刘昌平未语三分笑的道：“自从老夫人传信大郎要来蒲州，刘某提前了几天便准备了这些客房，不知大郎可满意？”

杨钊四下打量了一番，道：“刘老板有心了，布置的不错，挺清净的，杨某很喜欢。哦，对了，隔壁的杜甫杜子美的帐就记在我身上吧。”

刘昌平哈哈一笑道：“大郎哪里话，我等又不是一天的交情了，给钱的事情莫要再说。”

杨钊道：“刘老板倒是大方，如此小子我也就不矫情了，刘老板这份心，我就收下了。”

刘昌平闻言一笑道：“大郎倒是爽快，刘某已经布好了接风宴，大郎你看……”

“刘老板心意小子领了。”杨钊有些疲惫的道：“一路上舟车劳顿，小子略有疲惫，这接风宴，就让守义代我去，不知刘老板意下如何？反正你二人也合作多时，借此联络一下感情，岂不更好？”

刘胖子也是说场面话而已，自然没真指望杨钊能去，一桌子商人，中间坐着一个文人，这本身就不太合规矩。

“也好！”刘胖子嘿嘿一笑，不以为意的道：“晚饭就送到大郎的房中，如此刘某就不打扰大郎休息了，告辞。”

说完刘胖子这就打算走了，一会儿拉上王庆去搓一顿便可，但还没有走出门口，刘胖子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今年的收支情况，虽然有大郎派去的掌柜参与核算，但是按规矩确是要大郎亲自看一遍的，这个不知……”

杨钊笑了笑道：“无妨，此事皆是守义经手，且你两人合作多年，小子信得过，账本就不用拿来了。另外如若再有甚子新营生，放心，小子第一个会找刘老板的。”

刘胖子闻言，微微一笑，只有杨家大郎顶着，即便有困难也不会缺赚钱的法子，急急惶惶的跑过来，为的就是这句话，杨家大郎果然闻弦歌而知雅意：“如此甚好，甚好。刘某就不扰了，告辞。”

杨钊拱了拱手，道：“不送……”

刘胖子的身影消失以后，杨钊叹了口气，他看出来了。刘胖子虽然笑的若无其事，但是眉头不展，分明是心头有事，可惜刘胖子没说，杨钊自然也不好问。

不过有了王庆投石问路，刘胖子出了什么事儿，杨钊迟早知道，根本没有心急的必要。

一夜无话，第二日杨钊照样起了个大早，用过早餐之后，便离开了客栈。

“哎，我说杨兄弟，你这么早把我叫起来，去干吗？”杜甫不清不愿的跟着杨钊问道。

杨钊嘿嘿一笑道：“你不是要拜访王摩诘吗？”

“拜访王摩诘是没错。”杜甫道：“难道就这样去？”

杨钊愣了：“怎么？还要打扮一番，然后买上礼品再去？”

杜甫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杨兄弟说的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么去就这么去。”

杨钊笑了笑道：“没关系，你杜甫杜子美诗才高绝，到时候来两首诗，保证会被奉为上宾，怎么说你也是以才子级别的人物，要自信一些。”

“你说的倒是容易。”杜甫嘟囔了一句之后，便跟着走了。

其实想想也是，杜甫还只是一个乡贡，王维却已经是四品大员，相当于现今国家人事部的主任级人物，可以跟一省大员平起平坐的，这样洋洋洒洒的去了，杜甫有些犯憷倒也在情理之中，至于杨钊个变态，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二人不紧不慢的向着王维的府中走去，一路上熙熙攘攘，尽显盛世本色。

不多久，杨钊和杜甫便来到了王府门前。看到的却是更加热闹的一副场景。王维府上大门前，围着一大群人，有坐车来的，也有步行而来的，一堆堆的围在门前，看样子都是在乡试之前来拜访王维的。

托关系走后门，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不新鲜，杨钊自然不觉得奇怪。

杨钊边往里面挤，边喊着“让让”等。结果没想到，还是有人一动不动的堵着。

杨钊拍了拍其中一个死活不动的人，道：“我说这位兄台，你让让成不？”

“让？凭什么要让你？”一位同样二十多岁的小青年，书生冠上插满了花儿，脸上也涂了不少粉，偏偏胖的可以，整个一芙蓉姐夫的形象处在那里，所有人当中就他占的地方最宽。

“小子，凡事有先来后到懂不懂？”芙蓉姐夫瞪着小眼道：“挤到前边，你也进不去。”

杨钊嘿嘿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进不去？我要是进去了你怎么办？”

芙蓉姐夫也许等的有一会了，胖胖的脸上已经有了细细的汗珠，闻言那胖子大嘴一张道：“不怎么办。大爷我今儿说你进不去，你就进不去，不服气是不是？”

杜甫跟杨钊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搞不清楚这位突然蹦出来的肥子是啥意思，大尾巴狼似的霸在哪儿，说话还竟然跟没煮熟的臭鸡蛋一样。

杨钊乐了：“别说的那么肯定，胖子，我要是进去了，你就围着这王府用一盏茶的时间跑一圈，怎么样？”

“各位兄弟都看看！”芙蓉姐夫一口吐沫在地上砸了个小坑，眼神轻蔑的道：“竟然有个小子要跟爷我叫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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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全部放倒

“各位兄弟都来看看。竟然有个小子要跟爷叫板嘿……”

芙蓉姐夫此言一出，周围的几个人哄一下全笑喷了，鄙视嘲讽，什么样的表情都有，就是没有同情的。

一些人甚至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慢慢的向后退去，准备看热闹。

“看这两个穷鬼的样子，竟然敢惹大少，当真不知死活……”一马屁男如是道。

“那是那是，大少莫生气，您犯不着跟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小角色计较……”

“大少您德高才大，两个穷酸书生也敢跟您叫板，瞎了他的狗眼了……”

杨钊和杜甫二人表情丝毫不变，冷冷的打量着，那些恶心的家伙马屁如潮的围着芙蓉姐夫转。

那胖仔更是被拍的信心爆棚，轻蔑间恨不得用鼻孔去看人：“小仔，别说爷我欺负你，跪下给爷磕几个响头，爷我也就不计较了。如若不然，哼哼……”

杜甫眼睛一瞪，指着那些阿谀奉承的书生们，气的浑身哆嗦：“你你们也算是读书人？阿谀献媚，助纣为虐，仗势欺人，你们算哪门子学子，我辈读书人的脸都让你们这些败类给丢光了……”

“哼，穿件破袈裟就真以为自己是高僧了。”其中一个瘦高的书生道：“连大少都敢惹，担心你自己吧，别愣头青似的不知道一二三。”

杜甫被气的三尸神暴跳，掳袖子就要冲上去，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呢。

杨钊一把将他给拉了回来：“子美兄，勿要冲动，疯狗而已，到处都是，实在犯不着。”

小青年杜甫脖子一梗，道：“我辈读书人，心中当浩气长存，杨兄你如此畏畏缩缩不敢仗义执言，读书又有何用？”

杨钊闻言，叹息的道：“子美兄误会了，一来跟这种小人计较有失我等身份。二来疯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咬回来吧？呐，就像旁边这只张的丑点的。”

胖仔那油光发亮的小脸上黑的锅贴似的，抽风一样指着杨钊，道：“你敢骂我疯狗，你竟然敢骂我？”

杨钊对之视而不见，心头却在琢磨：这痞*子哪儿冒出来的？敢在王维的府邸前这么嚣张，估计来头不小。

随即拉着杜甫道：“这样的人就好比狗屎一坨，子美兄要是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多低级啊，是不是？我们改日再来拜访王摩诘就是。”

杜甫哼了一声，在杨钊的拉扯之下，也失去的拜访王维的兴致。

两人想走了，但树欲静而风不止，胖仔却不愿意了：“骂了老子就想走，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爷我今儿就让你们两个崽子，见识见识爷的手段。小的们，将他们给爷我留下。”

四个做仆人打扮的狗腿子，快速上前堵住了杜杨的去路。然后虎视眈眈的看着两人。

胖仔晃晃悠悠的来到杜杨二人的面前，走八字步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像只鸭子，腿儿本来就短，在撇成罗圈儿，那摸样倒也少有。

“爷今儿本不打算惹事的。”胖仔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握，并不介意对于两个已入瓮中的穷书生显摆一下：“王维那家伙敢闭门谢客，你们竟然还敢在这个时候触爷我的霉头，不收拾你们，爷我还怎么在众同窗面前行走？”

杨钊闻言，指着周围一群学子打扮的书生，道：“你们也是读圣贤书的人，就没有一个敢出来，在这胖仔面前说道说道的？”

然而让同样关注这群人的杜甫失望了，一群人面对着他和杨钊的目光，竟然全部羞愧的地下了头，却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看到这场面，杨钊心里也一阵悲哀，当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在盛唐这么尚武的时代，竟然还有这样脓包的书生。

杜甫看着这些人，心底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也许是以前很少遇到这样的事儿，他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难道读圣贤之书，就读出来这些吗？

但是青年杜甫却明白事情的结症，肯定在眼前的这个胖仔身上，于是怒气勃发的道：“朗朗乾坤，你如此为恶，难平世间悠悠众口，岂是人子所为？”

胖仔闻言，跟点着的炮仗似的，指着杜甫道：“阿大，给我掌他的嘴。”

为首的一个仆人立刻前冲两步，举手之间就想抽小青年杜甫。对于这个敢辱骂他主人的小青年，他自然不会轻易饶过。

杨钊本来还想忍，一见如此，心头一股邪火再也压不住，原地侧身，甩起来就是一腿。

那个被称为阿大的狗腿子，扑上来的速度很快，飞回去的速度更快，几步算是白走了。

被杨钊一脚踹出尽三四米远，摔到地上，阿大抽了两下，便没有声息。

把杜甫看的是目瞪口呆，一路上他竟然没有看出来瘦瘦弱弱的杨钊竟然还有这本事。

“胖仔，是你说要抽我兄弟的，是吧？”杨钊一步一步的向前逼去，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还要依靠装神弄鬼才能吓唬人的小孩子了。

“你，你竟然敢伤我的护卫，反了你了。”胖仔虽然有些怯杨钊的势，但他手下终究还有三个在：“阿二，阿三，阿四。给我上，废了他我担着。”

三人跟阿大的关系本就很好，这会儿又得到了命令，便立刻不顾一切的扑了过来，一个挥拳击面，勾手袭胸，还有一个地堂扫腿，全部都是能一下放倒人的狠招。

截拳道和太极拳加一起，杨钊在每天日出一个时辰，也练了八年多了。自然不惧这三人。

身如闪电，杨钊转身让过两人，抬脚就是一个下踹，可怜使地堂腿的那个家伙连招式都没用全，就看见一个硬靴鞋底在自己眼前越变越大。不到三秒放倒一个。

然杨钊并没有停下，低头避过击向脸部的一拳，杨钊突起手上的骨节，甩手就是一勾拳。可怜第二个人还没有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失手，便被杨钊一记打在下巴耳中间，光荣的昏了过去。不到十秒，放到第二个。

再次转身，杨钊一记手挥琵琶，隔开攻过来的拳头，身体前欺，抬腿就是一个膝撞。不到十五秒，放倒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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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太好太过瘾

电光火石之间，人们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三个可怜人就全部躺下了。第一个仰面倒地，鼻血长流。第二个趴在地上时不时的还抽两下，最后一个则捂着胯部缩成一团……

胖仔傻了，他身后的一群马屁虫子也傻了，杜甫更是傻傻的指着地下的三个人……

杨钊没事人似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胖仔，现在还有什么招数能让你嚣张的，尽量使出来……”

胖仔这一回是真的怕了，杨钊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变收拾了他的四个得力手下，这事儿落谁身上都不好受，本来以为自己人多势众，局面尽在掌握之中。

结果转眼之间，一切都变了，这种落差在胖仔那不怎么灵光的脑袋里面，简直就是世界末日级别的大灾难。

“你你你不要过来。”胖仔的如同被人掐着脖子的小公鸡，声音中出满了恐惧：“你敢动我的话，你，你就完了。”

“哦？”杨钊乐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挺住的胖仔，身后果然有背景，虽说他是一副完美的纨绔架子，但多少还有点但当：“白痴，你说不过去，我就不过去了？”

杨钊逼近一步，胖仔就退一步，两人就这么你退我进的走了四五步。一个尖耳猴腮，做书生打扮的小子横插进两人的中间，伸手一指杨钊，气势十足的道：“小子不要有眼不识泰山，今天的事儿，虽然我们公子有些不对，但是你已经伤了我们的四个人，莫要做的太绝了。否则对谁都不好……”

有人这么一搅局，胖仔恐惧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不少。

发现这一情况，杨钊嘿嘿一笑，道：“有意思，我兄弟二人要是手无缚鸡之力，你们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尖耳猴腮的家伙，做狗头军师状，哈哈一笑：“所谓不打不相识，你虽然功夫了得，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功夫解决的。逞一时之快，可要负担很严重的后果。”

杨钊道：“那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后果。”

说完杨钊一个滑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将尖耳猴腮的家伙给扇到了一边，道：“胖仔，你跟那个白痴一样也这么认为吗？”

胖仔虽然有些受不了杨钊的压力，但依旧强撑的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莫要忘了这里是蒲州。”

“蒲州又如何？”杨钊胡搅蛮缠的道：“蒲州也是要讲王法的，你可以为所欲为，别人就必须让步吗？”

胖仔看到杨钊步步紧逼，便知道事情有些不好善了，不过这会儿他反倒不怕了。就在刚刚，已经有同窗学子悄悄地离开去通风报信了。他所要做的仅仅是拖时间而已。

“哼。”轻蔑的表情一瞬间又回到了胖仔的脸上：“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在我面前这么横，不要以为你打到了几个废物，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到底是谁无法无天？杨钊被胖仔的话给气乐了。不过胡搅蛮缠，又是玩功夫搞震撼，又是心理压力，等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杨钊装作有所顾忌的样子，道：“那，你是谁？”

胖仔看着杨钊有些投鼠忌器了，小脸一扬，道：“蒲州守备张文泽就是我父亲，你说说我是谁？”

“啊？”杨钊装作惊讶的样子，道：“厉害，不过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哪根葱，识相的就滚开。”胖仔很有反败为胜的喜悦，轻蔑的道：“无名小卒而已，本少爷我不屑知道。”

“你不知道？那感情太好了。”杨钊说着就冲了上去，甩手就是一巴掌，将胖仔给扇的滴溜溜直转圈儿。

“不知道我是谁，你就敢充大半蒜？”说着杨钊飞起一脚，将胖仔踹到，又是一巴掌补上去：“我叫你嚣张。”

啪，又是一巴掌：“我叫你霸道。”

啪，又是一巴掌：“我叫你二四六不分一三五不识。”

啪，还是一巴掌：“我叫你闲了没事，嚣张跋扈目无余子……”

啪，……

一小会儿，胖仔那张胖脸有肥了一圈儿……

旁边的老好人杜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杨钊，道：“杨兄，你再打下去，可是要出事的。”

杨钊对着杜甫露出八颗牙齿，道：“靠，打这个傻蛋，手感太好太过瘾，很久没打人竟然把这茬给忘了，失误失误……”

杜甫和周围不敢上前的人闻言，一阵恶寒，打人都能打出兴致来，这他xx的是什么世界？

“杨兄，人也打了，气也出了，现如今我等该如何才好？”看着杨钊满脸嬉笑的表情，杜甫很是为他担忧。

杨钊闻言略一思索，道：“没关系，子美兄跟我来，山人自有妙计。”

说完，杨钊拉着杜甫，直奔王维府邸的大门而去，围观的人很自觉的让出一条路，看向杨钊的目光都带着异样，深怕杨钊狂性大发，把所有的人都揍一顿。

来到大门前，杨钊抄起铜环，梆梆梆就是一阵猛敲。

原本严丝合缝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干瘦的老者气呼呼的道：“是谁这么没有规矩？”

杨钊一看，果然是熟人：“嘿嘿，老管家，还记得我不？”

“你？”老管家也不知道是眼神不好，还是记性不好，逮着杨钊一阵猛看，还是没有认出眼前的小青年是谁：“你哪位？老爷吩咐了，今日概不见客，你请回吧。”

杨钊嬉皮笑脸的解释道：“别介，老管家，你在好好想想，蒲州永乐，杨家那个小院，想起来了没？”

老管家还是一头雾水的看着杨钊，他实在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看到老管家的模糊劲儿，杨钊不得不祭出法宝：“开元十一年，昌平玉壶春，这回想起来了没有？”

一提起美酒，老管家的眼神一亮：“哦……想起来了，你是杨家大郎吧？快快请进，老爷知道大郎来了，一定会跟开心的……”

且不言，杨钊和杜甫闪身进了王维的府邸，单说胖仔，此时正昏悠悠的被一帮子狐朋狗友抬去药铺，而他请的救兵来到王府，所看见的只有四个人姿势怪异的躺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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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看出来了

守备府邸，后院。

看着躺在一块门板上昏迷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胖了一圈儿的胖仔，张文泽两只眼睛立马通红：“是谁，谁把健儿伤成这样的？”

面对张文泽的暴怒，下边的一群人连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说错话火上浇油被收拾。

众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那个尖耳猴腮的狗头军师张了嘴：“老爷，伤了少爷的是两个赶考的乡贡。当时我等欲去拜访王学士，没想到王学士闭门不见……”

张文泽闻言甩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狗头军师给扇的转了一圈：“我是怎么吩咐的，啊？说了不准去拜访王维，你是怎么听的？”

狗头军师被抽的牙都松了，说话有些不利索：“小，小的该死。老爷明鉴，我等哪敢违背老爷的命令，是，是少爷说，他是一方学子，科考之前拜访一下王学士，也算……”

张文泽多少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去拜访这主意除了他谁也不敢出。可是，这些并不能作为原谅无能下人的借口。下人是用来干嘛的？就是用来出气外加背黑锅的……

“哼。”张文泽看都不看，道：“健儿是怎么被伤的？连个人都保护不了，要你们有什么用？恩？”

狗头军师知道处罚是肯定跑不掉了，但轻罚和重罚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老爷，这事怪不得小的们啊，那人一言不合就动手，阿大他们四个都是重伤，小的也被打晕了……”

张文泽眼睛一瞪：“把事情给我详详细细的说一遍，少一个字，我打残了你们这些奴才。”

狗头军师立马鼓起如簧之舌，事无巨细的一一说了出来，只不过剧情有了许多变动。

胖仔张行健成为温文尔雅知书达礼的时代级好青年，杨钊和杜甫则成了心狠手辣不讲道理的恶棍，他和阿大一行人成了忠心护主悍不畏死的一等奴才。

如果狗头军师在加上一句不是我军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什么的，就完全是一副作威作福的**狗腿子形象了。

说完了还补了一句：“老爷您可得为少爷做主啊……”忠心表现的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可惜他的表演在张文泽的眼里根本就不入流……

“知道那两个行凶的人去了那里吗？”

狗头军师摸不清楚张文泽是怎么想的，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老爷，小的们抬着少爷去医馆之后，有人看见那两个人是进了王学士府……”

张文泽面无表情的道：“确定？”

狗头军师回道：“小的很确定，是进去了。”

“那你下去吧。”张文泽淡淡的道：“自己去管家那里领处罚，有下次，你就不用再回来了。”

等到一行下人，将胖仔给抬到无妨安顿好以后，张文泽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手里的杯子给摔的粉碎。

张文泽站了起来在胖仔的床前不停的走着：“王维，王维，你到底是忍不住了，可是你竟然敢拿我儿子开刀，好好好……”

…………………………

另一边，杨钊和杜甫两人很老实的跟在老管家后面向府内走去。

杜甫第一此拜访官员，还是正四品的官员，有点紧张，走起路来不免规规矩矩。

至于杨钊则没心没肺的跟老管家闲扯：“老管家，都过去**年了，您老还是那么爱喝酒啊？”

老管家笑的一脸褶子，道：“老习惯了，不过喝了这么多年，还是大郎的玉壶春好，浓而不烈劲爽醇厚回味无穷啊。”

杨钊嘿嘿一笑，道：“小子这次来，还真带了不少极品玉壶春，要不回头给老管家你送几壶过来？”

老管家乐了：“那感情好，小老这里先谢过大郎了。”

没多大会，老管家便领着而来来到了王维的客厅。吩咐下人上茶之后，老管家便离开去通知王维了。

杨钊嘿嘿一笑道：“子美兄，怎么样，我说来拜访，你看这不就进来了。别愁眉苦脸的样子，这要是见了主人多难看。”

杜甫很无奈的道：“杨兄倒是说的轻巧，打完了人，往学士府一跑，你倒是轻松了，可是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就完结吧？”

杨钊自顾自的抿了口茶，道：“你是担心守备的儿子报复？”

杜甫点了点头：“是你，你会这么轻易的算了吗？”

“不算了，他又能玩出什么花儿来？淡定。”杨钊嬉皮笑脸的道：“你个胖仔敢明目张胆的在王学士府门前惹事儿，子美兄你就没有点想法？”

杜甫一愣道：“杨兄的意思是守备大人和王学士有嫌隙？”

杨钊伸出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杜甫声音小一些，才道：“依兄弟我看来，不但有，而且不小。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一府守备总管武事，能跟王摩诘有矛盾，其中内里肯定很有意思。”

杜甫悠然一笑道：“杨兄倒是奸猾，这些都能看得出来，杜某不如你也。”

杨钊笑着道：“子美兄乃是谦谦君子，常言道君子坦荡荡，不懂这些阴谋诡计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者说，只有千年的文章，哪有千年的王侯，也许千年以后，人们记得的往往是子美兄这些大才……”

杜甫哈哈一笑，道：“子午兄过谦了吧？”

“没有没有。”杨钊摆了摆手，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世人眼拙，或许一时之间发现不了杜兄大才，但大浪淘沙，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恩，等等。子美兄知道我是谁了？”

杜甫面含笑意的道：“杨家大郎，杨钊杨子午，没错吧？”

杨钊闻言一愣，随即叹道：“子美兄，倒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赢了一局，杜甫的心情不错：“蒲州永乐，杨家小院，老管家又言大郎的玉壶春。这些综合起来，子午兄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如今一试之下，杜某果然没有猜错。”

杨钊一阵哀叹，看看人家杜甫这这观察力。怪不得能写出那么多的好诗。

不过因此，杨钊也找到了杜甫为什么当不了大官的原因，人家杜甫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诗文上了。否则靠这么聪明的脑袋，专心阴谋诡计，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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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多多关照

接到老管家禀报，王维着实有些高兴，这段日子他光是憋屈了，连想开心都开心不起来。

本来乡试是没有他王维什么事的。全国好几十个州，要是每一个州都派一个吏部待朗坐镇，搬空整个吏部都不够。更何况他一个吏部郎中，还是整个吏部的二把手？

但可惜的是这样的事情就偏偏发生了。朝堂之中，宇文融刚刚官拜宰相，这个倒霉蛋本来是很有希望当下去的，可惜他人品不怎么样。

当时安王因陇右军功入朝，在老男人面前比较受宠。宇文融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线，嫉妒安王，想要暗中除掉他。可惜这个安王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一来二去就开始掳袖子，号班子，干了起来。

号班子的时候，本身不喜政治斗争的王维，虽然不是吏部的一把手，但是扛不住他名气大。于是两边的人都想争取他。王维本着读书人的傲气，偏偏就两边都不帮。

而对于斗争的双方来讲，你两边都不帮，自然是两边都得罪。所以两边的人最先要除去的就是王维。当时的御史李寅就参了王维一本。

老男人李隆基对于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是比较反感的，但事有凑巧，宰相张说因病离职之后，宇文融刚刚被提上了宰相的位子，自然不能刚坐上去就给拉下来，李隆基丢不起那样的人。

而安王又是李隆基所宠信的人，还有军功，自然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一脚踹开，寒了将士们的心。

两方面都暂时不能动的情况下，老男人只好默许了双方斗争，想看看到底会争成什么样子。

在有人对付王维的时候，有意让王维避开这件事的老男人，就随便找了借口将王维给调出了风暴中心。

可怜的王维就成了主持蒲州乡试的人选，蒲州本是王维的故乡，这种半工作，半探亲的好事儿，王维也就乐呵呵的接了下来。

可惜来到蒲州以后才知道，当时蒲州守备，也就是蒲州府的一把手张文泽，偏偏就是宇文融一个派系的。

这下好了，本来没有矛盾的也变得有了。再加上张文泽想给自己的儿子走后门，原则性很强的王维自然不会同意，一来二去两个人的矛盾就越来越大。

张文泽对于乡试也开始阳奉阴违暗中使绊子。

王维本想参张文泽一本，结果发现朝中正斗的激烈，根本就不管这样的小事。

等反过手来，再找其他的方法，却发现整个蒲州的大部分官吏都很忠心张文泽，在自己家乡跟别人斗，王维不怯势，于是乡试虽然办的困难重重，但依然没有大问题。

张文泽的能量不怎么大，宇文融根本没有闲工夫去管他，想收拾王维也就没有了办法。偏偏他又自作聪明，老是处处给王维下绊子。希望以此来让王维妥协。

可惜真正的读书人，脾气都很硬，越是给压力，越是谈不成事。你来我往之间，两人的矛盾越来越大，一个小小的蒲州府也就开始了风起云涌。

王维跟杨钊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文人贵在交心，再加上杨钊是现代人，电视剧啥的看多了，对佛家多多少少有些了解。王维又是信佛的人，有共同话题的两人犹如君子之交一般，感情反而很好。

听到老管家说杨钊来了以后，王维便放下的手头的事，直奔客厅而来。

分宾主落座以后，王维先是打量了两个小青年一眼，道：“恩，让某家猜一猜。”

微微思索了一会儿，王维便一指杨钊道：“你是杨钊杨子午，对吧？”

杨钊嘿嘿一笑道：“老王你可以啊，**年了你还能一眼把我看出来，了不起。”

王维摇了摇头，笑着道：“子午你可是一点没有变，还是那么真性情。当年你就是这么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现如今还是这样。”

杨钊笑着道：“我这风格五十年不变，乐的自在。难道非得像你一样，整天蹦着个脸，不是吃斋，就是念佛？对了，忘了引见了，这位是小子的好兄弟，杜甫杜子美。”

王维微微一笑问道：“杜小友，年岁几何？可有功名在身？”

杜甫回答道：“杜某年岁十九，乃是乡贡出身，此次游学至贵宝地，欲参加乡试。”

杨钊道：“老王，你可要但着点，子美兄可是大才，十五而有诗名。这种人才，你们乡试都选不上，到时人家名满天下，你可就丢人了。”

王维有些耐不住杨钊的皮脸，道：“朝廷自有法度，哪里是我王某说谁中就谁中的。子午你莫要如此……”

杨钊笑眯眯的道：“老王你谦虚了不是？要不这样，一首佛事诗，换你的关照怎么样？”

王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杨钊不笑了，道：“那两首怎么样？老王你可不要太贪心，不过让你关照一下，又不是让你作弊。为朝廷选材可是你的职责。”

王维笑了：“那好，成交。不过王某也不会特别关照你二人，若你二人不拿出真才实学出来，一样不能中，这样，子午满意了没有？”

杜甫知道，这样的事能拿到台面上讲，就说明两人并非真是要作弊。而是加个保险罢了。出言反对看似君子所为，却反而给人以固守成规，不知变通的印象。大唐朝之所以能海纳百川，成就一等一的盛世，最为主要的一条就是开明。所以杜甫并没有出言反对。

佛事诗，也叫佛理诗，不过是带有顿悟色彩的哲理诗，杨钊别的不多，前世背的却不少，拿出来一首，忽悠王维还是够了，当然要是能换上王维的一副字画什么的就更棒了。

杨钊笑着道：“老王不愧是老王，什么时候都那么有原则。不过还有件事，一定得告诉你，刚才在你门口，我把一个人给揍了。”

王维一愣，道：“子午也会揍人？谁这么倒霉？”

杨钊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是守备张文泽的儿子，他没事找事，要打残了我跟杜甫兄弟，我一上火，就把他给揍成了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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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先礼后兵

王维闻言一愣，道：“揍成了猪头？这事有点麻烦。张文泽非是胸怀大度之人，子午可想过下一步该如何？”

杨钊笑了，道：“老王你当官久了打官腔倒是熟练。不是小子和子美兄该如何，而是你老王该怎么办？我揍完那痞*子，可是直接进了你的府邸。”

“这……”王维有些犯难为了，他跟张文泽有矛盾是不假，可是远远没有到撕破脸的程度，杨钊这么一闹，摆明了他王维也脱不了干系。

在乡试紧锣密鼓即将开始的时候，跟张文泽撕破脸，王维不得不仔细考虑一下这其中的得失。

“子嗣受伤，张文泽难以善罢甘休，此事子午却是冲动了……”

杨钊乐了，道：“小子冲不冲动暂且不说，老王，你给我一句实话，那个肥仔竟然敢在你的府门口嚣张跋扈为所欲为，你就没有想法？”

王维淡然的道：“不是没有想法，只是不愿与他们一般见识罢了。”

杨钊恨铁不成钢的道：“老王，知道不？小子就是看不惯你这种读书人超脱的傲气，仿佛世间红尘都不入你的佛眼一般，可你却有生活在官场，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有些事，你想避，就能避的了吗？你信佛这没有错，可是你却不能将佛的态度用于生活当中。佛，可以成为信仰，但绝对不能成为你处世的准则。”

王维叹息的道：“子午不可胡说，亵du于佛。此事王某不会置身事外，如此子午可放心了？”

杨钊哈哈一笑，道：“老王你又误会了，虽然收拾张文泽，小子我可能力有不逮，但是自保无恙却不费吹灰之力。来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庇护，而是替你叫屈罢了，好歹你也是正四品的吏部郎中，有望成为尚书右丞的人，一个屁孩子都敢在你门口嚣张，你这官当的……啧啧。”

王维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子午你还是没变，当年你这张嘴就招人恨，现在还是。收拾张文泽不难，难的是搬到他身后的宇文融。否则搬到一个张文泽，再来刘文泽李文泽，徒劳无功而已。”

宇文融？很熟悉的一个名字，但杨钊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

“没关系。”杨钊笑的跟只老狐狸似的，道：“这回你不想搬到他也不行了，小子我估摸着，今日张文泽必定会来拜访你，逼你将我和子美兄交出去。”

王维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冒犯上差之罪，谅他还吃不起。”

杨钊莫测高深的道：“没那意思。张文泽不傻，他来不过是表明一种态度，不会当面撕破脸的。不过他私底下有甚子暗招，就难说了。”

王维点了点头，他觉得杨钊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尽管他王维现今没有多少实权，但毕竟品级在那里压着呢，以下犯上可是官场的禁忌。当然这种事只有在明面上才是禁忌，暗地里下边搞上边，借以往上爬就跟渴了要喝水一样正常。

“不知此事子美有甚子看法？”王维转头对杜甫问道。

“这个……”杜甫有些犯难了，他就是一个文采好，立身正，渴望为国为民的热血小青年，那里懂得这些官场的道道，只好回答道：“学生于此所知不多，未免贻笑大方，还是不说了吧。”

对于杜甫这个回答，王维虽然不甚满意，但也没有深究。人家不擅长这个，自然不能勉强去问。

杨钊努力回忆关于宇文融的一切信息，依然没有什么收获，只好再问一遍：“老王，你说的宇文融，到底是谁？”

王维道：“宇文融此人，开元初为监察御史，朝中曾盛传此人精明强干，后因劝课农桑有功升任御史中丞。开元十五年入为鸿胪卿，兼户部侍郎，今年年初以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职入阁为相。算得上是一代人杰了。子午为何有此一问？”

杨钊一愣，倒，终于想起来宇文融是哪位大神了，就是大名鼎鼎的百日宰相。只干了一百天就被老男人给撸下去了。说起来也可怜，这家伙被撸下去没过几个月就病死在被流往严州的路上。

回忆起了这些杨钊笑了，老大完了，到时候从新洗牌，王维在蒲州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笑了笑，杨钊道：“没什么，了解一下。老王你为什么来蒲州，小子大致上知道了，明皇不可能对此放任不管，等到朝中争端分出胜负的时候，估计老王你也就要回去了。”

王维笑了笑道：“承子午吉言了。时已近午时，子午子美你二人就在此用餐如何？”

杨钊稀奇的问道：“老王，你请吃饭，有肉没？”

王维笑骂道：“没有，爱用不用。子美无须在意，让这个肉食者坐着吧。我等用完餐，畅谈诗文一番也是美事一件。”

杨钊连呼不公：“老王你不厚道，我只是问问，又没说不用的。你那老管家都没来通知，你就准备好餐饭了？”

王维道：“要的话就来吧。午时用餐是规矩，无需通知。”

说着三人向外走去，顶头迎见老管家过来。

老管家来到王维面前，略一弯腰，道：“老爷，守备大人来访，您看……”

王维苦笑着道：“真让子午料着了。那就见见吧。”

杨钊一拉杜甫道：“小子和子美兄就先回避了，老王你看着忽悠吧。”

“子午啊子午，你让某说你什么好。”王维受不了杨钊的皮脸了，打了人直接没事人似的跑到自己家，硬是忽悠着他王维打头阵，这糟践事闹的……

“老王，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看那胖仔就知道他老爹也不是好丸子，小子我可是给老王你一个为民除害，谋取功绩的好机会。”杨钊侃侃而谈道：“你可不能不识好人心。”

王维一声叹息，道：“罢罢罢，子午先回避吧。让某看看这个张文泽到底意欲何为。”

不多久，老管家便带着张文泽来到了客厅。

张文泽进门，就是一礼，哈哈笑道：“张某公务繁忙，今日才来拜访学士大人，当真是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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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试院之前是非多

“那里那里……”王维站了起来道：“守备大人客气了，请坐。上茶。”

两人分宾主坐下，仆人上好茶之后，便退了下去。

张文泽寒暄道：“听说学士大人乃是蒲州祁县人？二十一岁便高中进士，当真前途无量，以后大人还要多多提携下官才是。”

“过奖了，本官不过是侥幸得中而已，当不得张守备如此夸赞。”王维说起客套话也是张嘴就来：“张大人执掌一府大权，为皇帝牧守一方，才是真正前途无量，那里用得着本官提携。”

张文泽哈哈一笑道：“大人过谦了，能得大人主持蒲州一府乡试，乃是蒲州学子的荣幸。哦，对了，今日犬子说要来拜会大人，不知……”

“有这等事？”王维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道：“本官近日来一直闭门谢客，倒是不曾见过令郎。”

张文泽心中暗自腹诽王维，就在你门口被人打了，你一句不知情就完了？

“这个……犬子今日在大人门前被一歹徒所伤，现如今正在家中疗养。”张文泽咬牙装作笑容满面的道：“大人对此全不知情？”

“却是不知。”王维装作疑惑的道：“不知大人何出此言？本官日间忙于公事，未曾得到此类的禀报，不知令郎伤情如何？”

听到王维这么问，张文泽一阵不舒服，猫哭耗子也不能这样吧？

“不过是有几个下人看见伤了犬子的歹徒，进入了大人的府邸，故此下官才有此问。”

“张大人多心了”。王维十分肯定的道：“本官近日来闭门谢客，却是未见有何人进府，张大人怕不是弄错了吧？”

张文泽自然不会因为王维一句话就打道回府。王维越是不承认，张文泽就越觉得有问题。

“下官犬子生而好学，却不想遭此无妄之灾，如若大人能帮上一把，下官定会感激不尽。”

王维想了想，才道：“张大人此话怎讲？本官不过是主持乡试罢了，如何帮得上张大人的忙？再说今日却是未有人进府，难道张大人信不过本官不成？”

“下官那里是信不过大人。”张文泽很有些打掉牙往肚子里吞的感觉，明知道人是进了王维的府中，却偏偏又不能将之拿出来说事儿。

跟王维撕破脸摊牌，张文泽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最终还是认为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最好不撕破脸，小不忍则乱大谋。

“下官听闻伤害犬子之人，乃是此次参加乡试的贡生。大人您想啊，乡试乃是为国选材，此等歹徒若是鱼目混珠，岂不有损大人名声？”

“哦？竟有此事？”王维一脸惊讶的道：“年轻人年少气盛本无可厚非，但好勇斗狠，伤人之后潜逃而走，却非我辈读书人所为。此事堪当引以为戒。以警后来之人。”

“大人所言甚是。”张文泽道：“故下官意欲画图绘影通缉此人，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王维迟疑的道：“如此作为当无可厚非，但本官依然认为此举不妥。乡试在即，如若因此扰了众位贡生的心，怕是得不偿失吧？”

“既然大人如此认为，那下官便依大人之意。”

张文泽道：“不过本官认为，伤害犬子的歹徒既然是贡生，那我等不如在乡试结束之后，于试院门前，将学子们一一验明正身，以便缉拿歹徒，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王维没有想到仅仅因为他儿子被揍了一顿，张文泽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这不是摆明了不拿乡试当回事吗？人家学子一个个的考试，出来的时候比进去查的还严格，这算什么事儿？

要是传出去，跟指着王维的鼻子骂他无能又有什么区别？张文泽一招欲擒故纵，看似要秉公执法，却是有些明目张胆的逼迫王维了。

其实张文泽也没指望考试之后，就能将人抓住,他这么做，不单单是让王维掉面子，还是要彻底将王维一军。

考完乡试，将众学子留下，看看里面有没有歹徒，只要这时有学子闹点事，完全可以借机将事情扩大。弄一条渎职的罪名在王维身上并非是难事，这时朝中再有人跟着参上一本。王维就算能全身而退，也得拔层皮下来。

王维脸上一冷，道：“州府捕快，竟然连两个伤人的歹徒都抓不到，非要在乡试之时出手，张大人此举有些过了吧？”

“大人莫要误会。”张文泽一脸我是为你好的样子道：“伤人的歹徒乃是贡生，下官此举乃是为了大人声誉着想，为国选材岂能夹杂歹徒？”

王维冷着脸讽刺道：“如此，本官还要谢谢张大人了？”

张文泽仿佛听不出王维的讽刺似的，道：“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如何当得起大人一个谢字，大人此举羞煞下官了……”

…………………………

一番唇枪舌剑之后，张文泽走了。

至始至终，王维都没有想到，破解张文泽这一招的办法。

面对着口口声声为国为民的张文泽，王维犹如老鼠拖龟一般无从下手。他是主持乡试的，按照朝廷的规矩，根本没有权利伸手进政府刑侦这一块儿。

虽然可以强硬的不让张文泽派人搜查学子，但是学子中竟然有伤人歹徒，这样一件事情传出去，甚至比渎职的危害还要大，朝中那帮子吃饱了没事干的御史，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事。他们都是说参谁就参谁的主儿，而且按道理讲是参错了也无罪的。

感觉到事情似乎陷入进退两难的王维，郁闷了……

杨钊和杜甫慢慢的从后堂走了出来。

看到王维愁眉苦脸的样子，杨钊微微一笑道：“老王被难为住了？”

“子午你还好意思笑，要知道这事儿可是你惹出来的。”王维道。

杨钊不以为意的道：“老王你就是老实人，他张文泽既然敢在乡试考完的时候搜查学子，那就说明他肯定会暗中派人制造矛盾。既然防不胜防，那老王你为什么不立刻动手，将这把火烧到他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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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狼崽和老狐狸

“将火引到张文泽身上？”王维一愣，放佛想起了点什么，但却又没有抓住重点，只得目示杨钊说下去。

杨钊做诸葛亮状，道：“把守乡试试院的兵丁，是由国子监请旨，从关内道节度使手下调的兵，是吧？”

王维虽然不明白杨钊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道：“确是如此。”

“作为乡试主持，你有部分权力调动这些兵丁以护卫试院安全，对吗？”

“是的。”

“张文泽要使坏，就必须绕过这些兵丁，无论是考前还是考后，老王你都可以调动这些兵丁，以护卫贡生安全的名义，将靠近试院的闲杂人等抓起来，这对吗？”

“没错。”

“那就简单了，倒是考试结束，张文泽会带人以缉拿歹徒为名搜查考生。无论他是在试院门口还是在什么地方下手，你都可以直接以保护贡生的名义，将这些捕快抓起来。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维一愣，道：“子午想的简单了，我可以这么做，但却不能……”

杨钊嘿嘿一笑，道：“老王你是担心这么做是插手地方刑侦，名不正言不顺，会被御史弹劾是不是？”

王维道：“既然子午也知道，为何还出这种主意？”

杨钊好整以暇的道：“这就是要把火引到张文泽身上的原因。这么说吧，如果有人密报张文泽为了给他的儿子谋出身，蓄意破坏乡试呢？”

王维有些犹豫的道：“这样是没有问题。但蒲州上下甚是拥戴张文泽，贸然动手多少有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嫌疑，且没有实证……”

杨钊摇了摇头道：“老王，你要做的，并非用这么可笑的理由搬到张文泽。而是用以见招拆招，谋求自保。张文泽始终认为，动手揍他儿子的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老王你才是真正的幕后大佬。”

“子午倒是真会给我惹麻烦呐。”王维叹息的道：“未想到回了家乡也不得清净日子。”

杨钊知道王维的意思并非怪罪他，而是内心深处对于明争暗斗的厌恶罢了……

“老王你踏入仕途的那天开始。”杨钊严肃的道：“就注定了这样的生活，除非你放下官位，隐居起来。不然官场的是非，你永远躲不开……”

“子午倒是看的透彻……”王维兴味索然的道：“这段时日子午连同子美，就留在此处吧。”

闻言，杨钊摇了摇头道：“老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者说，张文泽要想动我，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王维闻言，道：“倒是忘了子午手中有孝廉令，仅凭张文泽还动不了你。也罢，既然子午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

杨钊和杜甫离开了王维的学士府，慢悠悠的走在回昌平客栈的路上。

杜甫想不明白，要说杨钊猖狂吧，平日里倒也没有。

但杨钊做的事情却又有些癫狂之意，揍张文泽儿子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留手，而且还是在明明知道人家老爹是守备的情况之下。

“子午兄，现如今我等要如何做？”杜甫只不过是跟古往今来的正统文人一样，不喜欢阴谋诡计，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杨钊道：“找人，找一个了解蒲州大致情况，且又熟悉各方势力的人。”

“子午何意？”杜甫道：“你不是刚刚给王摩诘出主意，让他对付张文泽了吗？”

杨钊道：“那不过是让王摩诘自保罢了。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当初打完人，直接进入学士府，确实有些不厚道了。”

杜甫闻言，道：“不过王摩诘倒是名副其实的谦谦君子，即便进退两难之间，也没有想过要将我等交出去。”

杨钊笑了笑，道：“是啊，可惜王摩诘生性恬淡无为，他可以当一个好官，却永远不会是一个名臣。且求人不如求己，咱们得另想办法。”

杜甫闻言一晒道：“如此说来，我等入学士府，岂不是给王摩诘添了大大的麻烦？”

杨钊摇了摇头否定道：“不是，张文泽和王摩诘不是一个派系的，本来就不会和平。再者说了，宇文融好不容易将王摩诘给整下来，怎么可能让他轻易的回去？

张文泽会跟王摩诘撕破脸是迟早的事情。我们进学士府唯一的影响就是将放在暗处的矛盾给挑明了，仅此而已。”

杜甫迟疑的道：“子午的意思就是张文泽和王摩诘迟早有一战？”

杨钊想了想道：“是这个意思。揍胖仔这事儿只是加快了他们一战的时间。”

“我有些不明白。”杜甫问道：“当时子午已经掌握了局面，为何又会将那胖仔揍成那样？难道当初揍人的时候，子午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当时的杨钊确实有想过后果，但是不揍胖仔的麻烦会更大，越是忍让，嚣张的人就会越嚣张。

等着他跗骨之蛆一样让你不得安生，还不如像打野狗一样，一次收拾到他怕为止。

杨钊叹息的回答道：“子美想的简单了，即便我们不动手，你以为那胖仔会放过我们吗？也许，他当时不敢吭声，但不要忘了他老爹是守备，他可以用任意的力量来对付我们。那个时候才是最讨人厌的。”

杜甫想不明白了，既然怕麻烦，为什么又惹大麻烦回来，相对于胖仔那个白痴，他老爹张文泽不是更难对付吗？

仿佛看出了杜甫的疑问，杨钊道：“张文泽是一府守备，他做事必须在官面上说得通，而胖仔则有可能不择手段。

麻烦虽然大了，但相应的安全了些。这就像是老狐狸很狡猾，但有迹可循。什么都不怕且又不按常理出牌的狼崽子才是最危险的。”

明白了原因，杜甫哈哈一笑道：“但求问心无愧，哪能事事如意。如今上了子午兄的贼船，那为兄就陪子午走下去。大千世界朗朗乾坤，杜某就不相信找不着一个公道……”

年轻，朝气，有学识，有胆识也有着惊采绝艳的才华。杨钊看着豪气迸发的杜甫，心道也许只有这样的人，将来才可能成长为流芳百世，人人敬仰的一代诗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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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山雨欲来

昌平客栈，上房！

杨钊好整以暇的坐在杜甫的对面，手里拿着一篇文章，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杜甫。

“我说子美兄，这就是你写的文章？”

杜甫一愣，道：“怎么？难道我写的不好？”

杨钊嘴巴有些发苦，杜甫文章写的，确实没有话说，行文如流水，大气滂沱浑然天成，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文采，无论给谁看，那都是一等一的好文章。

但是问题，偏偏就出在这里，考科举跟文章写的好，并没有必然的联系。柳三变，唐伯虎，冯梦龙，蒲松龄，这些人不是诗文大家就是文学大家，文章诗词写的贼拉好，可是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当不成官。原因就是当官和当文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杨钊踌躇了一下，才道：“子美兄文章写的很好。但是却不合适。”

“写的好却不合适。”杜甫笑了笑：“这话的意思我大致明白，但子午这话的深意就不明白了，解释下。”

杨钊将文章放下，解释道：“子美兄，为国选材讲究的是办事和对事物的理解能力，一个官员，其本身就是连接上下层的桥梁，属于朝廷这个大团队的一份子，太过标新立异，或者太过圣贤化，都有些不合时宜。”

杜甫越听这话越举得变味，科举选材，代皇帝牧守天下。到杨钊的嘴里，怎么跟店铺掌柜的选小帮工一个样了？

“这么说吧！”杨钊组织了一下词语，道：“如果子美兄是一个官员，在你手下是两个人，一个是不卑不亢踏实做事，一个是言必称圣贤，仿佛全世界就他一个明白人似的骄傲之人，两人跟你的利害关系都不大，你会选哪一个？”

杜甫想了想回答道：“一般人会选第一个，但若是我的话，选有才者为上。”

杨钊叹息的道：“可惜每届科举的考官都是一般人。如此说来，子美兄可明白？”

“那子午兄的意思是要屈身附会，投其所好的来考科举了？”

“是这么个意思。”杨钊回道：“但并非让你放弃原则和信仰来牵强附会，而是在一定的问题中，寻找两者的平衡点……”

杜甫张了张嘴，刚要说点什么区反驳杨钊，房门外却突然响起了王庆的声音：“老师，你让学生找的刘掌柜已经来了，是不是让他进来？”

杨钊答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杜甫闻言，问道：“这个刘掌柜，就是子午所言的那个了解蒲州的情况和大致势力分布的人？”

杨钊理了理衣襟道：“没错，昌平楼的店铺在蒲州星罗棋布，刘昌平一介商人，若是没有点手段，早就被人吃掉了，这样的人往往是打听消息的最佳对象。”

随着房门打开，胖子刘昌平带着一张很有特色的笑脸，又一次出现在了杨钊的面前。

刘昌平也算是杨钊的熟人，因此只是拱了拱手道：“大郎如此急迫的招刘某过来，不知所谓何事？”

杨钊嘿嘿一笑道：“也没甚子大事，前段时间刘老板愁眉不展，不知是不是我等合作的生意上，有甚子难事？”

“我等的合作倒是没有难事。”刘昌平坐在下来，才道：“只是近期来，昌平号的生意颇有些尴尬，在下正是为这件事烦忧。”

杨钊若无其事的抿着茶，思索着刘昌平的意思，生意尴尬无非是遇到了阻击，昌平酒楼近年来生意越做越大，昌平分号几乎开遍了关内道。能让这种连锁巨无霸遇上尴尬的事儿，而且是在蒲州府。就是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此说来。”杨钊慢条斯理的问道：“是有人阻击昌平号的生意了？”

刘昌平苦笑着道：“大郎所说的不错，现今有种酒阻击玉壶春，此酒口感绵软令人回味无穷，堪称上品，不知大郎可闻之？”

杨钊道：“你说的是汾酒吧？蒲州杏花村的汾酒始创于北魏，距今三百多年，汾酒有甘泉佳酿的美誉。玉壶春稍有不敌，也属正常。”

刘胖子道：“开始的时候，在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最近汾酒突然调价，并且公开上书大内采购司，想以八大名酒的身份，争夺贡酒的名额。”

杨钊有些奇怪的道：“这有什么不好吗？贡酒又不只一种，多一个汾酒，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刘昌平有些气愤的道：“贡酒的名额不限，可是贡酒的配额却是一定的。守备张文泽以贡酒乃是天子所享，玉壶春酒味低劣为名，竟然公开支持汾酒打压玉壶春。”

杨钊没心没肺的笑了：“这很正常，汾酒的人送的钱比你多，张文泽自然支持它了。”

刘胖子哑口无言的道：“就是因为正常，在下才郁闷嘛。”

“你刘老板，怎么看也不像是束手待毙的人吧？”杨钊一副我绝对知道你的表情道：“贡酒看似上面的人做决定要谁不要谁。但究其内里，不过是下面的人争夺的结果。蒲州府的各方势力都会被牵扯进去，你刘老板就没有点甚子准备？”

“有是有。”刘胖子道：“可民不与官争，如何对抗守备张文泽，在下实在是没有底气。”

杨钊笑着道：“如此说来，这件事倒是有些麻烦。不过不要紧，学士王维王大人，我倒是很熟，你先准备着，到时候我们再议。”

………………

聊了半天，刘胖子便走了，儿蒲州的大致情况，杨钊也了解的差不多。

总体来说有两方面，一方面是王维和张文泽的斗争，这是属于派系之间的争权，没有什么好妥协的。而且争端中只有他们双方，不会牵扯到其他的蒲州本土势力。

另一方面就是贡酒之争。汾酒和玉壶春属于关内两大名酒。刘昌平早在很久以前就利用合作的名义，将蒲州大大小小的势力绑了一个遍。因此玉壶春才能横空出世，并力压汾酒这么多年。

张文泽想支持汾酒夺取贡酒的配额，一方面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另一方面多多少少也有些想敲打一下那些不买他账的势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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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不得不争

看着深思的杨钊，杜甫望了望门口道：“怎么？你就这样让刘昌平走了？”

杨钊一愣，道：“子美兄还想留人家吃饭不成？”

“没那意思。”杜甫望着杨钊道：“如此说来，你找到对付张文泽的方法了？”

杨钊坐在桌前，手里捧着尚书，看到津津有味，道：“暂时没有，人家是一府守备，怎么可能说收拾就收拾？”

杜甫一愣，道：“刚刚你和刘昌平谈话中，不是说过张文泽有贪赃的嫌疑吗？为什么不在这方面查查？”

“没有用。”杨钊拿着书本道：“水至清则无鱼，贪赃这点事儿，还搬不倒张文泽。”

杜甫不相信了，道：“开元元年裴仁耀贪墨百两，即被斩首，张文泽怎么着也不只一百两吧？”

“那是开元元年。”杨钊头也不抬的道：“开元十五年，宇文融任河北道宣抚使的时候，收的钱船运车载，照样一点事都没有。”

杜甫火了：“照子午这么说，天下难道没有清官了？”

“清官？”杨钊语带讽刺的道：“姚崇，宋璟，张说，陈玄礼，宇文融，这些一时无两的人物，哪一个没贪过？百姓传其功绩，你听谁说过他们清廉如水的？”

“这……”杜甫倔强的道：“那王摩诘王学士呢？”

杨钊一愣：“倒，还真让你找到一个不贪的。可这有用吗？老王不贪，可老王也不是宰相，改变不了什么。”

看到杨钊坐在桌子旁边，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意思。杜甫也不紧张了，抄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杜甫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子午兄倒是不急不躁安之若素啊。有什么办法就说吧？”

杨钊将手里的书本放下，也倒了一杯茶，道：“张文泽跟王摩诘斗，其中操作得当，可以按他一条构陷上官的罪名。帮汾酒争贡酒配额的行为，可以让刘胖子联合蒲州的各方势力参他一本欺压百姓。到时再配合贪赃枉法的罪名一起爆出来，就算他是宰相，也得完蛋。”

杜甫听到了杨钊的毒计之后，想了想胖仔的所作所为，有些感慨的道：“子午的这些办法，虽然有些冤枉，但绝不无辜。只是不符圣贤之道，我辈文人当……”

杨钊右手前伸，左手指尖对着右手掌心，道：“卡，老杜，我只问一句，你是不是想金榜题名，然后为国为民造福一方？”

杜甫严肃的道：“孟子曰：达则兼济天下，我辈读书人苦读诗书所为者，正是如此。”

杨钊回道：“那老杜你就必须……”

“停！”杜甫皱着眉头道：“别叫我老杜，我今年才十九。”

“那好，子美兄，你就必须学会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在官场上，没有无辜，只有失败。”

杨钊一脸神圣的表情，说的话却跟神圣半点不沾边：“就像一个游戏，要么你不玩，玩的话就必须斗，胜者超生，败者死。很简单的规则。”

杜甫第一次听闻这样的说法，很震撼的看着杨钊，道：“比如呢？”

“比如……”杨钊略一思索道：“比如三十年前，逝去的一代名臣狄仁杰狄阁老。他的经历老杜多少知道点吧？一生都在和以武三思为首的武氏一族斗。没有他，也许这江山三十年前就不姓李了。”

杜甫有些无言坐在那里，他原本认为学好圣贤书，会试得中，然后为官一方，造福一地，却不知道官场原来这么可怕。

杨钊接着打击道：“子美你想想，像王摩诘那种恬淡无为的人都不得不争，还有人能两袖清风与世无争的在官场混下去吗？”

杜甫陷入了思索当中……

良久之后，杨钊推了推杜甫，道：“子美，别想了，咱们现在得去见见汾酒的东家了。”

杜甫站了起来，问道：“怎么？子午是不是想玩一招釜底抽薪，然后让张文泽自己蹦跶，你好看猴戏？”

杨钊嘿嘿笑道：“子美说对了一半，我是想釜底抽薪，但是张文泽却不会让我们看猴戏。”

两人很快来到了刘胖子曾说过的汾酒的东家郑阳的府上。

梆梆敲门，然后拿上名帖直接拜访。

没多久，就看见四十多岁，顶着一张国字脸的郑阳亲自出来迎接两人了。

三人转身至客厅分宾主坐下，待仆役上茶之后，谈话也就开始了。

“今日，某，连同子美兄前来拜访贤主人，却是有事相商。”杨钊第一句便直奔主题。

郑阳掌握着汾酒的销售，只所以亲自迎接杨钊和杜甫，主要是两人都是青年俊杰的关系，本着结交文人的习惯，郑阳还以为两人最多是为了好酒而来，却不想杨钊上来就是有事相商，不明所以的郑阳，只好道：“哦？不知二位有何事？”

杨钊笑眯眯的道：“郑老板乃是汾酒的东家，我等登门拜访也是为了汾酒的事而来。”

“这……”郑阳有些惊讶：“不知两位到底是何意？”

“合作。”杨钊斩钉截铁的说道：“某家来找郑老板的意思，就是合作。我可以做主，贡酒的份额一人一半。郑老板意下如何？”

“一人一半？”郑阳糊涂了：“现如今贡酒份额掌握在昌平商号的刘昌平手中，你说一人一半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能做的了刘昌平的主。”杨钊犹如大尾巴狼似的道：“一人一半，换郑老板罢战，如何？”

“这……”郑阳很疑惑的看着杨钊，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刘昌平顶不住守备府的压力，准备讲和了？

但是看着杨钊笑意满面的样子又不像，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杨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道：“杨家大郎如此提议，怕是多余了吧？昌平号财大气粗，犯得着如此收场？”

杨钊笑而不答，反而问道：“不知道郑老板听过这件事没有？前段时间，守备的公子在王学士门前被人给揍成了猪头。而且张文泽把这笔账算到了王学士的头上。”

郑阳点了点头道：“是好像有这么回事，不过跟我等又甚子关系？”

杨钊笑着道：“那我告诉你，人是我揍的。而且我揍完了还觉得不过瘾，想连张文泽一块收拾了，你觉得怎样？”

“笑话。”郑阳脸色变了：“你杨家大郎名满天下是不假，可是无权无势要收拾一府守备，似乎言过其实了吧？”

“我还真不觉得。”杨钊手里把玩着茶碗道：“王学士加上蒲州大半势力，再加上小子手里的孝廉令，对了，你知道孝廉令的传说不？”

“知道倒是知道。”郑阳有些不死心的道：“一块令牌再厉害也是死物一件，要收拾一府守备，怕是不行吧？”

“那你知道当初这块令牌是谁给我的吗？”杨钊笑的很像是诱惑天使的魔鬼：“余达余大同现如今好像正是这关内道的节度使吧？你说如果这样，你或者你身后的张文泽有多大的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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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云诡波异

一片暮色中，两个身影穿梭街头巷尾之间……

“子午，你既然跟节度使相熟，收拾一个守备，怎么还如此奔波？”

离开郑阳的宅院以后，杜甫忍不住问道。他有些不明白，杨钊捣鼓过来捣鼓过去，把原本简单的事情搞的太复杂了。

“那是忽悠郑阳的。”

杨钊边浏览着古城蒲州的风光，边解释道：“我认识余达是不假，孝廉令也是余达给我的更不假，可问题是人家不一定会参合进这样的事里面，八年中连书信都没有，友好度严重不够啊。”

杜甫明白了，相较于他们，余达是大佬，杨钊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人家很忙，一般不会理这些小事情。属于危急关头不一定能指望上的主儿。

“如若郑阳将这些告诉张文泽，那我等岂不是处境尴尬了？”

看到杨钊做事很有些不靠谱的感觉，杜甫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一下。

“郑阳不会那么干！”杨钊摇了摇头，解释道：“他跟张文泽只算得上是交易关系，他给钱，张文泽帮他抢贡酒限额。从始至终，郑阳的目的都是贡酒限额，而不是官*商*勾*结。当然能勾搭上更好。”

杜甫思索着，道：“子午的意思是，让出一半限额以后，郑阳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杨钊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么个意思。现在两边斗的都是大鱼，郑阳是商人，这样的浑水他趟不起，张文泽他得罪不起，我们他也得罪不起。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两不相帮，装作不知情等着胜负揭晓。然后大智若愚傻傻的跟在胜利者的身后。”

“如此说来……”杜甫看着杨钊道：“你这釜底抽薪的计策好像并没有甚子用。反正结果人家也是两不相帮。”

“老杜，你又想差了。”杨钊笑的很诡异的道：“这招釜底抽薪还是有大用的。抽薪抽的是郑阳所代表的势力。被张文泽压着，很卖力的帮着郑阳抢限额。等他们忽然发现，原来郑阳早就有限额了，他们是被张文泽逮着白白耍着玩儿啦，你说那些势力会有什么反应？如果这个时候刘昌平在从中点火，这些势力就会嗷嗷叫的啃上张文泽几口。倒时刘昌平几乎联合了所有势力，那效果……啧啧。”

“商场官场战场。”杜甫老气横秋的叹道：“无处不争斗，今日倒是见识了。”

“老杜！”杨钊嘿嘿笑道：“你悠着点，要知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斗就斗，怕甚子来着？战天斗地，方为男儿本色……”

杜甫叹道：“子午倒是没心没肺，天塌当被盖啊……”

杨钊笑嘻嘻的道：“老杜，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夸我吗？”

“是，是，我是在夸你，你个厚皮如城墙的家伙。”

夕阳西下的余晖中，两人的身影越拉越长，渐渐消失在暮色霭霭中……

……………………

守备府，后院书房。

一个人神色淡然的端着茶杯，坐在书桌后面的阴影里。头也不抬的问道：“关于乡试的事情，布置的怎么样了？”

一府守备的张文泽，弯着腰站在一边，道：“回大人，事情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应试的贡生中，有六个是我们的人，他们会分散开来，等候大人差遣。”

神秘人，面无表情的茶碗放下，道：“前日，你拜访王维之时，已经在言语间逼的他不得不同意派遣衙役于乡试之后抓人的事情，你回头通知那些自己人，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衙门排查的时候，给我把事情闹起来，而且必须打着王维的旗号来闹事……记住要慎重！”

张文泽低着头答道：“下官省的，大人无需担心。”

神秘人不置可否的道：“那件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张文泽略一思索，答道：“下官前番布置人手，前后监视学士府，除了平日仆役出来采买日常所需之外，只有两人可堪注意。”

“哦？”神秘人把玩着书桌上的镇纸道：“这两人跟你儿子的事有关吧？”

张文泽的脸色阴暗的道：“是的。其中一人正式当初出手打了健儿的人。下官已经派人查其底细，日间刚刚有所收获。”

神秘人抓着镇纸的手无意中紧了紧，道：“说说吧！”

张文泽道：“两人中一个是永乐杨家大郎杨钊杨子午，另一个是游学学子杜甫杜子美。两人是来蒲州途中相遇，言谈甚欢之下，引为知己。其中于学士府门前伤人的就是杨钊杨子午。”

“竟然是他？”神秘人语气中，有了少许惊讶：“王维这步棋，走的倒是精明，杨钊名满天下，出了事自然有人关注，他王维却可以置身事外。关于这个杨钊杨子午，都查到了什么？”

张文泽冷静下来，用没有太大波动的语调道：“杨钊杨子午此人颇有手段，当初关内道蜀中道以及都畿道大旱，就是此人的水车之功才未能酿成大祸。其十二岁之前，惊采绝艳，十二岁之后埋头苦读，成就平平，无出人之处。与王维属故交。”

神秘人面无表情的道：“就这些？”

张文泽道：“时日尚短，能查到的不多，还有就是，此人先落脚于昌平客栈，前日突然见了昌平客栈的掌柜刘昌平。今日拜访了汾酒当家的郑阳。除此之外，此人便在客栈中读书，甚少外出。”

对于这些，神秘人仿佛不关心似的，淡淡的问道：“与其同行的杜甫呢？可查到什么？”

张文泽回答道：“暂时只知道那杜甫十五而有诗名，其父杜闲，任奉天令。其余因时日过短，难以详查。”

“恩，这些就够了。”神秘人思索了一下，道：“暂时不要动这两个人，让他们安心参加乡试，另外将他们的相貌画图一份，交予我们买通的乡试卫卒。乡试考完之后，让众贡生指认他们，此次将事情闹大以后，这两个人也可以成为攻击王维的有力工具，明白吗？”

张文泽点了点头，答道：“下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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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乡试

神秘人看了张文泽一眼，补充道：“另外，以守备府的名义宴请这些人，关于贡酒的事不能再拖了，如此，我也就告辞了。”

“是，送达人。”说着神秘人便低着头出了书房，看了烛光下的张文泽一眼，才转身离去。

书房中，张文泽望着昏暗的烛光，抓起桌上的镇纸，不由得越捏越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

不大的书房中，张文泽坐在神秘人原本坐的地方，自言自语的道：“拿我儿子开刀，王摩诘，杨子午。哼……”

……………………

此后的蒲州虽然暗流涌动，但却平静异常，普通百姓依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于他们的关系不大，他们就得为了生活，而持续奔波。

得知了自己需要和郑阳秘密合作以后，刘昌平并没有惊讶，商场上讲究和气生财。整个大唐的市场太大，谁也不能一手遮天，多了一份合作，看似利润被分薄了，但力量却在无影中壮大了。

贡酒的事情，随着大内采购司的宦官到来，而时日将近，张文泽提前好几天，宴请的许多蒲州世家和一些商人势力，在守备府的压力之下，这些人不得不全部做出了让步。

可惜的是在宴请结束以后，这些势力无一例外的受到了刘昌平的拜访。

从刘昌平的口中，他们得知了四品上的吏部郎中王维打算收拾张文泽的事情。

也知道了刘昌平暗中和郑阳两人协议瓜分的贡酒份额。这些人不关心贡酒到底是采购谁的。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有没有受到影响。

刘昌平按照杨钊的意思，将计划和盘托出，告诉了那些代表着蒲州大部分势力的家族。并如愿以偿的获得了支持。在这些势力看来，张文泽和王维根本就不具备太大的可比性。

王维虽然虎落平阳，但谁都能看出来王维的仕途绝非仅止于此。

只要有利益，以自身利益至上的那些人，不会在乎跟谁合作。

在他们看来，张文泽或许是蒲州的一把手，但再怎么名正言顺的一把手，也不能在没有大量利益，以及被吏部上官惦记着的情况之下，强行索取他们的忠诚。

千不该万不该，张文泽不该在不懂商场规则的情况下肆意伸手，损害了他人的利益，自然就得防备着人家的反抗。然而自持位高权重的张文泽，却压根没在意过这些。

看不起商人，借机敲打这些势力的同时，张文泽以及他身后的人，犯了众怒。

于是刘昌平一捣鼓，本来作为郑阳权钱交易对象的张文泽，却因为手段不对，成为了所有势力都敌视的存在。

在获得支持的同时，刘昌平，以及上了贼船的郑阳，知道无路可退。便紧锣密鼓的开始了新一轮的行动。

表面上郑阳和刘昌平依然斗的火热，但暗地里两人却各施手段开始联络各自的盟友准备在王维和张文泽正式撕破脸的时候，发起攻击。

乡试，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之下，如期的到来了。

杨钊和杜甫两人做完了该做的以后，便一门心思的开始备考。

虽说只是乡试，但是第一次参加科举的杨钊却不得不慎重，理论知识他一堆一堆的，但没有真刀实枪的干过，下把劲儿备考，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大清早，王庆便准备好了所需要的一切，笔墨砚，纸张那玩意有作弊嫌疑，不准带。睡觉用的被子，吃饭用的小火炉以及部分干粮等等，装在了一个箱子里面备用。

寅时是考生入场的时间，杨钊和杜甫二人穿戴一新，坐着马车边直奔试院而来。

把守试院的兵丁，人手一支长枪，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试院围的飞鸟难进。等待入场的学子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等到着。

杨钊甚至看到了四五十岁的人拿着小包裹在外围等着。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科考一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其中多少沉浮可想而知。

“子美兄，马上就要考试了，有甚子想法没？”杨钊如同长舌妇一般，不遗余力的逗着杜甫：“怎么样，紧张不？害怕不？激动不？”

杜甫翻了翻白眼，干脆无视杨钊，虽说一辈子绝对不止考一次，但每一次都不容易。有时间更杨钊扯皮，他还不如做两个深呼吸稳定一下心情。

随着寅时钟声的敲响，学子们很自觉的排成一队，在众多兵丁的监视下，向着试院之内走去。过了大门，是一排低矮的房屋，有新的，也有旧的。而这排房屋就是学子们，接下来两天所要呆的地方。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

一个接一个学子，被兵丁们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纸片字迹之类的东西。如果有，那么你就倒霉了。不但要被抓起来关上一段时间，还有可能停考三年，或者取消乡贡的身份等等，总而言之一句话：千万别作弊，后果很严重。

杨钊和杜甫的运气都不错，被分派到了新建号的甲子号房。

杨钊随意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房间，三排墙壁一面空，一套桌椅和几块木板所拼接而成的床铺，仅此而已。

等到所有人都分配好以后，不多久试卷便发了下来。发下的试卷里，有老牌子的填空题帖经，老牌子名词解释墨意，还有四道作文策论。

杨钊翻来覆去将试题看了几遍，嘴角便露出一丝笑容。这些试题对于后世久经考试折磨的他来说，完全没有大问题。

提起笔，杨钊刷刷的写了起来，超快的动作甚至引得一些监考官，一直在他的身边晃来晃去。

随着斗转星移，时间飞快的流逝，正沉静在文章构思的杨钊，被一声呼喊惊醒了。

一个可怜的家伙，被监考官给揪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作弊，还是什么。那个可怜的家伙在呼呼喊喊的情况下，依然被满脸横肉的兵丁们无情的叉了出去。

对于大部分绞尽脑汁思索考题的学子们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每年的乡试都会有一些倒霉蛋遇到这种情况。

惩罚很严重，但作弊党们依然前扑后续层出不穷。看着做了大半的试卷，杨钊伸了个懒腰，嘿嘿一笑，自言自语的道：“第一个！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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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守备的手段

第一天下午的时候，杨钊就基本上完成了试卷，除了最后一题。一个不限内容，不限题目，完全可以自由发挥的题目。

约定俗成的规矩是，最后一题一般是写首诗，一首可以展现文采，展示志向的诗。写好了可以一路直上，写不好很有可能直接落榜。

但事实情况也不尽然，诗词歌赋都有人写。就像高考作文可以写诗一样。最后一题写诗不过是稳妥的做法。

写点什么好呢？杨钊在这个问题上难为住了。不是没有，而是他的存货太多，不知该写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乡试的第一个夜晚便来临了。

至于乡试的主持，王维则一直穿着正四品上的郎中大红官服，坐在主堂中监视着所有的考生。并且亲自确定一些主被揪出的作弊学子，该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夕阳西下之前，一共有六个可怜人被赶了出去。看着一个又一个青年被毫不留情的给叉出去，踌躇不已的杨钊，终于决定了写什么。

夜晚的试院十分宁静，初春的严寒时不时的掠过，轮班而来的监考官们，几乎每个人都在犹如棋盘的考场中晃来晃去。把守的兵丁们用桐油松枝所做成的火把，几乎照亮了每一个地方。

点着蜡烛，杨钊的思路十分清晰。于是挥笔在试卷上写道：大唐国祚百有十年，先辈承启，东至琉球，西至大荒。然制出将来之大唐者，则大唐之少年也……

少年中国说的深刻内涵，从杨钊的笔端缓缓流出。

不过抄也得有水平的抄，原文中的欧洲地球等等词语，以及列强环视的苦闷，拿出来除了吓人就没用。

不久之后，一篇少年大唐说就成了杨钊乡试最后一题的答案。缓缓的放下笔，杨钊凑着火光，仔细打量着刚刚改写的文章，喃喃自语道：“少年中国说的全部精神都在这儿了，老王要还挑剔的话，那就没天理了……”

然而正当杨钊想多自恋一会儿的时候，迟来的熄灯令便传了出来，一瞬间整个试院沉浸在漆黑如墨的氛围中，除了破板床偶尔传出一声声嘎吱响外，一片寂静……

第二日，做完试题的杨钊，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来来回回的检查了一上午。无聊之下的杨钊甚至开始打量起了通道口的兵丁，一个个晃来晃去的监考官都是杨钊打量的对象。

一日无话，第三天早上便是交卷的时间，杨钊懒洋洋的将试卷摆放在桌子上。眼睛却不时的瞄着试院的大门。

考官们一个个的将试卷收走，然后整整齐塞进蜡黄色的布袋，在众人的监视之下将之用火漆封口。收卷仪式就在这种情况之下结束。

杨钊找到杜甫，两人便集合到了一起，向着王维走去。因为这个时候，好戏才刚刚开罗。

一行三人来到试院门口，张文泽身后跟着一个长须的中年人和十来个差役，不错所料的出现在了大门的不远处。

凡是从试院中走出的学子，都无一例外的受到了他们的搜查，缉拿歹徒的借口找的很好，大部分乡贡学子都没有反抗。

张文泽带着几个人凑了过来，一脸皮笑肉不笑望着王维。感觉像是看见一个可怜人一般。

张文泽对着王维拱了拱手，道：“学士大人主持科举甄选人才，可谓劳苦功高，不过下官有些不明白，还望王学士能为下官解惑。”

王维保持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微笑，道：“不知张守备有何不解之处？本官倒是想听一听。”

张文泽一脸不阴不阳的道：“前日下官因贡生伤人一案，曾咨询过大人，不知今日大人为何会与凶手同行一路？如若没有合理的解释，大人包庇人犯的罪名可不小。”

王维不为所动的道：“张大人有什么证据吗？如若没有，按大唐律法，构陷上官的罪名，可不是你一个守备所能吃罪的起的。”

张文泽胜券在握的道：“你身边这位，呃，杨钊杨子午是吧？当日于你王学士府门口，殴打犬子的事情，难道以为王学士能帮你瞒天过海不成？”

杜甫小声的道：“子午看见了没？恶人总是先告状的。”

杨钊笑而不语，暂时有王维在，还轮不到他说话。

“是吗？”王维闻言大袖一甩，哼了一声，道：“能不能瞒天过海，你张文泽说了好像也不算吧。大唐律法明文规定，亲者涉嫌，其亲回避这一条，张守备莫非不懂？”

“懂啊。”张文泽狡猾的笑道：“所以此次并非下官为主，真正主持这件事的是蒲州府刺史陈光世，下官不过是苦主而已。”

杨钊笑眯眯的看着张文泽在那儿自己演给自己看。火已经烧到他的身上，杨钊自然不是束手待毙的主儿。

张文泽介绍完陈光世便退后了一步，将这位蒲州刺史给让了出来。可怜名义上主政蒲州刺史陈光世，好像还有些不习惯似的，想要往后退。被张文泽狠瞪了一眼后，才停了下来。

指着杨钊，陈光世道：“有人告你行凶伤人，且畏罪潜逃。你可知罪？”

杨钊瞄了看笑话的张文泽一眼，道：“陈大人是吧？行凶伤人，畏罪潜逃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认识这玩意不？”

说着拿出孝廉令递了过去。陈光世接过来一看，愣住了。乡贡学子的身份本就可以当堂不跪。加上孝廉令的话，这人今天是无论如何也抓不了啦。

杨钊好整以暇的道：“不知大人有何证据证明我伤人了？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

杨钊打了个磕巴，郑重其事的道：“按大唐律法，被告也有诉讼的权利。对吧？”

陈光世无奈之下只好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杨钊所说。

“我要控告张文泽之子张行健仗势欺人为恶乡里，张文泽纵子行凶欺压百姓，还有张文泽率众骚扰试院，威胁贡生……”

说道这里，杨钊转头对着张文泽笑了笑道：“如果这些罪名全部成立，张文泽张大人，你这个守备，还能干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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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佛也有火

张文泽两眼望天，语气轻蔑的道：“黄口小儿以民告官，你倒是能看得起自己，可惜朝廷自有法度，你行凶在前，诬告上官在后，这次孝廉令也救不了你。”

杨钊笑容满面的道：“是吗？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别耽误了我跟杜甫兄弟去喝酒就成。”

“好好好，死到临头还敢猖狂。”张文泽被杨钊气着了：“来人，将证人带过来。我倒要看看你杨钊是如何狡辩的。”

随着张文泽的喊声，一个做考生打扮的乡贡被带了过来，杨钊一看就知道是熟人，正是那个被一巴掌扇的转了三圈的狗头军师。

杨钊指着那个狗头军师道：“张文泽，你强啊，找证人，就找了一个家奴出来？没学过大唐律法，你总见人审过案吧？难道说你不识字连招牌都不会摸了？”

张文泽无视于杨钊的讽刺，指着狗头军师状的学子道：“刺史大人，此人名贾仁，正是此届考生，当日他亲眼见杨钊殴打犬子，且愿意作证。刺史大人还不逮捕杨钊，更待何时？”

陈光世道：“杨钊，现今人证已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钊讽刺的道：“刺史刺史，你也是一州大员，随便拉出个人说是证人你也信？来，子美兄，你来当证人，证明我当时没打那家伙。”

杜甫上前一步，还没有说话，张文泽便先嚎了起来：“杨钊，你莫要以为随便找出一个人来，就能帮你洗脱嫌疑。来人，将杨钊给我暂时收押，还有旁边的那个，一并抓起来。”

王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穿着四品上的大红官服，稍微向前面那么一站。被张文泽吆喝上来的几个捕快，就麻了爪子，张文泽他们得罪不起，比张文泽官大的王维，就更不用说了。

杨钊望着张文泽，讽刺道：“张守备，张大人，你儿子是重伤，还是半身不遂，街头打架，你能告我什么？街头斗殴还是故意伤人？这么小打小闹的有意思吗？”

张文泽眼睛一瞪，看样子恨不得把杨钊给吃了。

可是在证据不足，且又有王维虎视眈眈，他根本就奈何不了杨钊。本来打算拿杨钊开刀，先胜王维一局的计划，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了。

默念了几遍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张文泽，最终还是平静下来了。不过输人不输场，几句狠话还是必须的。

“杨钊杨子午，祖籍蒲州永乐县，家中只有一母。这些本官说的对吗？”张文泽没有管杨钊越来越冷的表情，自顾自的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杨钊，就算你逃得过今天又如何？你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小角色，莫要不知好歹。”

盛怒之下的杨钊冷着一张脸，缓慢而有力的道：“张文泽，千不该万不该，你最不该有这样的想法的。”

随着杨钊声音的落下，试院周围一圈没有离去的乡贡，突然像是被打了一棍的马蜂窝，哄的一声炸群了。

有几个直接冲向了王维，那样子好像是王维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般。

把守试院的兵丁，见机立刻上来，将王维连带张文泽一行人围了起来。阻挡着学子们靠前。

“王维处事不公，偏袒自己人，在乡试中作弊……”

“王维渎职，让伤人疑犯混进乡试试院，为国选材竟夹杂歹人，你枉为乡试主持……”

“天理难诏，王维沽名钓誉以权谋私……”

学子们仿佛一瞬家化身为正义的使者，群情激奋的围着王维一通乱骂，自从成名以来，王维所到之处，所少人都热忱以待，那里遇到过这种肆意谩骂的架势。

王维就算是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张文泽的诡计，却依然被气的满面涨红，一股邪火直冲心间，即便是多年修成的佛心都难以抵御，当真是佛也有火。

王维面带寒霜的几步来到兵丁身后，喝到：“你们给我让开，我倒要看看这些贡生到底想要怎么样。”

语气铿锵，掷地有声的话，不但让那些兵丁没老老实实的让开了，而且还让群情激奋的学子也安静了下来。

王维的个子并不高，块头也不大。但就那么安静的站着，却自有一番威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维的身上。但却没有人敢在大声谩骂。

即便是站在一旁的张文泽也有些愣神，也许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正气凌然的场景。那种无所畏惧一身傲骨所形成的特殊气质，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感觉。

但张文泽随即醒了过来，暗中推了一下陈光世。

陈光世如同梦醒一般，怅然若失的打量了周围一眼，语带客气的问道：“王大人，关于这些学子指责你渎职，以权谋私的问题，不知你有何解释？”

陈光世是刺史，主管一州政务，这么问也不会过。

但王维根本没有理会陈光世的问话，而是向前一步。

心中火气上升，王维的目光扫过所有的学子，愤慨的道：“你等身为读书人，不知法度聚众而啸，置你等斯文人的尊严于何地？置官府的威严于何地？置科举的庄重于何地？”

看着学子们脑袋一热，在一点都不了解内情的情况下，竟然不管不顾，想冲击朝廷命官，王维火了，温和的人发火往往更厉害。

“尔等不是想要公道吗？”王维面无表情，语气冰冷的道：“尔等不是觉得我王摩诘沽名钓誉吗？今日，州府府衙大堂之内，尔等就拿出证据我王摩诘看看。给天下人看看。是我王摩诘以权谋私尸位素餐，还是尔等不明真相……”

说完，当着正午的朝阳，王维面无表情，步伐坚定的向着府衙走去，身后跟着的，是一群同样严肃的学子……

杨钊跟杜甫二话没说也跟着走了，在路上，杨钊偷偷的对着杜甫道：“杜兄，你悄悄的去，将刘昌平和郑阳等人找来。顺便告诉他们和他们的那些盟友，新帐老账，今天在州府府衙都可以一块清算了。”

杜甫闻言点了点头，稍稍一错身，便离开了……

但是刚走了不到一条街区，杜甫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杨钊的身边。

看着杨钊疑问的眼神，杜甫回了一句：“守义去了。为兄无论如何都要陪子午，斗斗这个蒲州守备张文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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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各施手段

一群人浩浩荡荡才穿街过巷，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来到了府衙。

庄严肃穆的府衙大堂，陈光世人五人六的坐在了主位上，身前一席大桌，身后是公正廉明的匾额，两旁的衙役手持水火双色大棍，一声“威武”道尽官家威严。

杨钊杜甫王维张文泽四人，站在正堂之中，按照大唐律法，这些人没有一个需要跪着的。

陈光世一拍惊堂木，官声十足的道：“王学士，你为乡试主持，现如今学子们联名告你尸位素餐以权谋私，不知你有何话说？”

王维品节高，但是实际职位是挂靠在蒲州府的，刺史主政，陈光世这么问倒也说得过去。

王维横了一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甚子说道，搬出来就是，本官接下了。”

张文泽一阵暗笑，他费尽心思布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王维只要文人脾气发作，那泼脏水还不是轻而易举？

陈光世放佛料到王维会这么说，连普通程序上是诘问都省了。直接抽出一支令箭，往堂下一扔：“来啊，将蒲州学子联名的状纸拿上来。”

一个衙差捡起令箭，走了出去，一会儿之后，便拿着一张状纸走了进来，呈给陈光世。

陈光世接过状纸，粗略扫了两眼，道：“王学士，蒲州学子状告你三条罪状，一是失察，致使伤人歹徒混进试院参加科举；二是渎职，于科考之中舞弊，帮助自己人；三是滥用职权，构陷学子作弊。你可有话说？”

王维哼了一声道：“我王某自认做事公正公平。断不会做出枉顾律法之事，陈大人不先提审原告，问明原委，怕是有些轻重不分，次序颠倒了吧？”

陈光世难得的脸上一红，道：“带原告上堂。”

杨钊上前一步，道：“等等。有一个问题，乡试学子数百人。所谓联名状告，是数百人都具名了，还是仅仅麻雀两三只？”

陈光世低头看了看状纸，眼睛扫过后面的名单，道：“共九名学子联名。其中三人作为原告，将他们带上堂来。”

三个乡贡打扮的青年被带上堂来，一见官府威严，三人就有些腿肚子打颤。

陈光世威严的道：“你三人状告王学士，可有证据？”

“有。”最边上的一个回道：“禀报大人，王维主持乡试致使歹徒混进其中，这一点他二人皆亲眼所见，可作证。”

杨钊闲不住了，他知道王维的脾气一上来，对于这种小虾米可能连理的兴趣都欠奉。只好暂时冒充状师，道：“你状告王学士失察。那么第一个问题，伤人歹徒，恩，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指的是我。伤了何人，伤情如何？官府有没有以此立案？”

那人道：“你殴打张行健，乃是我等亲眼所见，事实俱在铁证如山，岂容你狡辩。”

杨钊有些受不了，怎么都是这样的台词？摇了摇头道：“那就是说，你没有看见张行健纵仆伤人，也没看见争端为何而起，只看见我打张行健了，对了，顺带问一声，我怎么打他的？”

那人道：“我明明看见，你就是这么用巴掌扇……”

“没话说了？”杨钊笑着道：“你不过是想闹事，抹黑王学士罢了！即便我真的扇了张行健，扇两巴掌连街头打架的罪都算不上。仅凭这一点你就认定我是伤人歹徒，要知道诬告不成，按大唐律法可是要反坐的。”

那人，张了张嘴，只好将目光望向张文泽。

张文泽立马道：“你伤害本官之子，要证据是吗？来人，将健儿抬上来。”

只见张行健的身上缠满了绷带，一张胖脸上就露出两只小眼睛，眨呀眨的，很有三等残废的感觉。躺在门板上努力扮演者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张文泽手里拿着一张凭证，道：“刺史大人，这是怀仁堂大夫开具的犬子验伤凭证……”

杨钊算了算，依照张文泽的手段，从试院走到这里的时间，足够他捏造这些证据了。不过显然张文泽还不够狠，因为杨钊从呼吸上就能看出来，张行健根本就没受什么伤。

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杨钊嗷一嗓子，直接冲到张行健的身边，抬起巴掌作势要扇，张行健被吓的小眼瞪的贼圆。

“王八蛋，你活着也是浪费了。让小爷狠狠的收拾你一回……”杨钊狰狞的笑着，巴掌越扬越高……

张行健不愧是纨绔架子，被打过后早形成了心理阴影，刚被抬进来，抬眼就看见杨钊横眉怒目的要揍自己。吓的他肝胆俱裂，一骨碌爬了起来，二话没说撒开脚丫子，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一溜烟的，吓跑了……

杨钊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光世。

张文泽站在一边，手里拿着那张验伤凭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刷刷给撕成了碎片。然后眼睛冒火，咬牙切齿的道：“进行下一项。”

陈光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尔等状告王学士渎职，可有证据？”

“有”这次是三人中间的那个道：“当时王维暗中使人送答案给杨钊，此事有一位维持次序的兵丁，可以作证。此人就在堂外……”

杨钊嘿嘿一笑的道：“真是巧了，我也有一位证人，算了，还是先看看你们的吧！”

陈光世道：“那就带证人上来。”

一个三十来岁，风霜满年的中年兵丁被带了上来，然后老老实实的在堂下跪好。

陈光世，道：“我来问你，你是否看见王学士派人送答案给杨钊的？”

“回大人。”中年兵丁道：“乡试开始的第一天晚上，正是小的站班，当晚熄灯之前，我亲眼看见王学士差人送了一卷纸给甲字号房的杨钊……”

杨钊饶有兴趣的道：“你是不是还要说，我接到答案以后，提起笔刷刷的在第一天就写完了试卷，第二天用一个上午来给你使眼色，让你不要说出去？”

中年人一愣：“呀？你怎么知道……”

杨钊后退一步，道：“老王，该你了。”

王维微微一笑道：“看了半天的戏，是该本官说两句了。来啊，将本官的证人给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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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幕后大佬

外面应声走进来一个兵丁，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小包裹。走到大堂之上，先是向他们名义上的统领王维行了礼之后，站在了旁边，根本就没有跪下的意思。

接过包裹，拿出了里面的一份资料，和几锭金灿灿的元宝。王维念道：“邱大福，三十一岁，世袭府军军人，开元十七年三月二十收受他人五十两黄金藏于铠甲之内，答应作伪证。如今人赃俱获，邱大福，本官所说有错没有？”

跪在地上的兵丁越听心越寒，本来保守的秘密被人知道的清清楚楚，而且丝毫不差的说了出来。邱大福噤若寒蝉，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陈光世，瞄了旁边脸色铁青的张文泽一眼，又看了看狗肉上不了台面的邱大福一眼，将手中的惊堂木拍下，道：“邱大幅作伪证，暂且收监，待案情明朗之日，一并处罚。第三点，你等状告王学士以权谋私陷害学子一事，可有证据。”

站在旁边的三个学子已经有两个站不稳了，最后一个道：“这个却无实证，但应考学子中有三人进入试院之后，却未有人见其出来。按规矩试院乡试结束以后，便会封存，王维是乡试主持，这些人的失踪，必定和他有关。”

王维对着堂外大喝一声，道：“将那三人带进来。”

三个衣衫蓝缕的做贡生打扮的人，被五花大绑的带了进来。

王维指着三人道：“这三人因故被本官革去功名，今日便带到你等的面前。挟私报复，尔等可曾见过他们与本官有过矛盾？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该受罚的一个都走不了。”

说道这里，王维退后了一步道：“子午，该你了。”

杨钊笑了笑道：“老王你真是的，我就一个看热闹的好不好？”

话是这么说，杨钊却一点都没有推辞的意思便站了出来，道：“张文泽，你精心准备的一局被我等三两下便破的一干二净，不知你有何感想？”杨钊阴森的道：“我做事从来都喜欢留一线，可惜你不该威胁我的家人。”

说道这里，杨钊转身道：“子美兄，东西可拿来了？”

杜甫从怀中拿出一卷纸递给杨钊道：“子午兄，请吧！”

杨钊接过，道：“刺史大人，永乐乡贡杨钊，状告蒲州守备张文泽，破坏乡试构陷上官欺压百姓等三罪。不知这状纸，大人敢收吗？”

陈光世突然很男人的道：“本官有何不敢？不过，还请王学士添为主审，学士大人为吏部主官，我等二人同审此案，你看如何？”

王维二话没说的走了上去，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陈光世的旁边。远远看去，比陈光世威严多了。

见王维坐好，陈光世啪敲了一下惊堂木，道：“将杨钊的状纸呈上来。”

接过状纸，陈光世道：“杨钊，你状告守备张文泽破坏乡试一条，可有证据？”

“当然有了。”杨钊施施然的道：“张文泽，你买通六名贡生和一名兵丁之事，莫非真认为别人不知道不成？”

张文泽依然态度倨傲的道：“哦？我到想看看你杨钊有何凭证。”

“凭证多了去了，你看看，这是蒲州三十七家商号联名写的凭据，证明你欺压百姓，以权谋私，主动索贿。”杨钊又指了指旁观跪着的三个可怜虫道：“这三个人作证你买通了他们，意欲破坏乡试。另外那三个状告王大人的乡贡，和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兵丁，你认为要敲开他们的嘴，很难吗？”

缓了口气，杨钊接着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正的主谋却并非是你。而是我们的刺史大人。”

杨钊指了指陈光世道：“刺史大人，你还是下来吧！上面有一个吏部郎中就可以了。”

王维拿起桌上的惊堂木，啪的就是一下，道：“来啊，将陈光世的钨砂冒给我摘了。”

堂下手持水火双色大棍的人自然不敢这么做，可是王维带过来的兵丁就不一样了。上来将陈光世给拉了下去，并且将一众衙役全部控制了起来。

两排兵丁占据了原本衙役的位置。王维高高在上的道：“陈光世，你以为让一个守备在台前蹦来蹦去，别人就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了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子午，劳烦你给他说道说道。免得他不服。”

暗中对王维竖起一根大拇指，杨钊回道：“王大人有令，小的怎敢不从。好吧，事情是从开元十七年，也就是今春三月十七日开始。那日小子本欲拜访王学士，但却被张行健所阻。言语交锋之下，我揍了张行健一顿。张文泽你不知其中内情，加之你本就和王学士有矛盾，以为是王学士差人所为，故，将矛头对准了学士府。”

“也就是在这时，陈光世找到了你。他知道，当初御史李寅参王学士之时，根本就是受了宇文融的指使。而宇文融已经于半月之前罢相，贬为汝州刺史。一旦王维回道吏部，为了填补宇文融一系所产生的空缺，必定会升任吏部尚书。于是陈光世怕了，怕王学士会挟私报复，将你等宇文一系尽皆铲除。于是你们决定先下手为强。我说的对吗？”

陈光世大袖一甩，怒道：“无稽之谈，你莫以为血口喷人便能栽赃于我等。”

杨钊悠然一笑，很有运筹于帷幄之中的感觉，道：“是不是栽赃，你很清楚。”

“决定先下手之后，你便找到了张文泽，恰巧我在这个时候揍了张行健，心中不忿王维的你们两人一拍即合。”

“而这就是你陈光世的第一个破绽，张文泽是守备，一介武夫，将这样一个人塑造成老奸巨猾诡计百出的人物，陈光世，你不觉得这样做太离谱了吗？”

“好吧，看来你是不觉得了。”杨钊接着道：“你二人决定对付王维的时候，分析一番，最后打算在乡试这一块做文章。王学士贤名远播，或许你们觉得光是搬到他，似乎并不致命，而对于文人来说，有什么比身败名裂更狠的呢？于是一出学子闹事，王维尸位素餐的戏剧便成了你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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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意想不到

说道这里，杨钊叹息了一声道：“可惜的是，你并没有真正的信任张文泽，张行健被打之后，张文泽自作聪明，登门拜访王学士，言语交锋之下，将你的计划说出了大半。还自以为得到了先手，在洋洋得意之间违背了你的意思。于是你不得不站出来，充当主持，将原本打算捅到朝堂上去的计划，改成在蒲州府实行。这对吗？”

陈光世死撑着道：“一派胡言，你等和张守备的官司，本官秉公而断，未有任何偏颇，你如此强词夺理，污蔑于本官，是何居心？王维匹夫，你擅自摘了某的钨砂，某就是告上御前也誓不与你甘休！”

杨钊叹息着道：“陈光世你稍安勿躁，没看见人家王学士，都没拿你这狠话当回事吗？。好，咱们故事继续，张文泽从王学士府回来以后，你为了补救，便干脆将计就计，表面上同意了张文泽的计划。实际上却暗中将其他六名学子买通，用于查缺补漏。”

“在我和杜甫兄离开学士府之后，你压住了意欲报复的张文泽，想人赃俱获的将我和杜甫兄弟在乡试试院门口抓住，这样王学士必定阻止，于是不管王学士出于什么目的，包庇伤人凶犯的一条都逃脱不了。”

“乡试结束以后，张文泽可以告王学士，却不能审。于是这时就必须有一个能作为主审的人出来充当裁判。你陈光世便堂而皇之的出现了。在这里你露出了第二个破绽。”

“你是刺史，张文泽只是守备，你两人一文一武，品阶相当。即便是张文泽当权，作为刺史你也不需要在张文泽面前唯唯诺诺。而你就偏偏这么做了，你想给我们一个张文泽一手遮天的假象，这样你才能安然无忧的在最后一刻发动致命一击。”

“但可惜的是张文泽或许是好的军人，但并非好的戏子。他想表现出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却又偏偏没有对你吼过一声。这种奇怪的关系被你们表现的完全失去了常理。”

“在加之小子我乱拳打死老师傅，几句话便将伤人的名头给说成了街头斗殴。失去了王学士包庇凶徒的借口，你们不得已提前发动了学子闹事。”

“于是不明真相的内应们，依然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套路来。大肆宣扬王学士包庇凶犯渎职等等，那群头脑简单的贡生们，自然会群情激奋。说道这里，我想问个问题，难道你们不知道等放榜的时候，在使出这一招，到时查无实据，泼脏水不是会更成功吗？”

陈光世哼了一声，根本没有理会杨钊。这个时候他只要一张嘴，就有可能落入杨钊的语言陷阱，承认他是想陷害王维。所以三缄其口是最好的选择。

“学子暴动，王学士名望太甚，登高一呼，所有的学子都冷静了下来。眼见事有不成，你们本打算退却，但可惜的是王学士直接将此事闹到了府衙大堂。你不得已只好成了公正廉明的刺史大人。”

“于是这个时候问题的结症，也就成了我杨钊到底有没有伤人。我是伤人凶徒，王学士便难辞其咎，我不是则一切都是空谈。”

“不得已，你们只好事急从权，暗中安排了张行健出场。可惜的是张行健太熊包，被我一吓，就直接跑了。彻底没办法的你们不得不硬着头皮把戏演下去。这才有了学子告状的闹剧。”

陈光世被说的哑口无言，但依旧死都不认道：“信口雌黄，你有什么证据？我乃一州刺史，莫不是你们认为，仅凭着红口白牙的几句话，便能让本官认了这劳什子罪行不成？”

“你想要证据？”杨钊施施然的道：“时间上也差不多了。证据马上就到。”

随着杨钊的声音落下，一个兵丁打扮的人，大步走进大堂，向王维行了一个单膝礼，道：“回大人，小的按大人吩咐，已将相关物证带来，及相关人等抓捕归案。特来向大人交令。”

王维伸手一抚长须，接过兵丁所呈上的包裹，将里面的一些文书拿了出来，道：“很好。先带人证上来。”

一会儿之后，一个中年面有长须的人被带了上来。老老实实的跪在大堂上。张文泽眼睛瞪的跟牛一样看着来人。

王维一拍惊堂木，道：“张文泽，这是你府上的管家，你于陈光世的密谋，其全部招认，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文泽一脸惊讶道：“怎么可能，我离府刚刚半日，你等怎么可能让他什么都招出来？”

王维笑着道：“本官是不能，也没有功夫，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招供，但是并不代表别人不能。这是他的供词，来啊，于张文泽陈光世二人过目。”

一个兵丁动接过王维从包裹中拿出的证词。转身放倒了张文泽的面前。

管家竟然事无巨细，全部都招了出来。张文泽越看越不敢相信的吼道：“是谁？这些到底是谁做的？”

杨钊笑眯眯的道：“是我。”

陈光世和张文泽难以置信的指着杨钊道：“你？”

“不错，是我。”杨钊侃侃而谈道：“你们忙着构陷王学士的时候，我们也没有闲着。王学士虽然深居简出，但我却有时间慢慢的和你们玩。”

“你们压榨众位商家和众多势力。可是你们却忘了这些势力商家却遍布蒲州，他们有能力打听出任何消息，让任何人都无所遁形。”

“你们以为派人在王学士府监视，就能掌握一切了吗？那些穿着官靴的贩夫走卒在我与王学士看来就是一个笑话。或者你们根本忘了，这个世界不一定要见面才行，还可以写信的。”

“在知道了你们乡试之前，不会对付我的时候，我开始给王学士写信，利用出来采买的仆人送进王学士府。然后借着大笔的利益，和王学士的名义，联络所有的势力。”

“要权要钱，你们的官当的可是一等一的舒爽。可是你们却忘了这么做会犯众怒。你们当官当的舒服了，想冤谁就冤谁。可想到会有这样一日？”

说着，杨钊转过身来，道：“老王，你的那份圣旨也可以请出来了吧？以吏部尚书的官职来收拾他们，岂不是更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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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贫交行

大唐朝中，宇文融和安王两人越斗越厉害。最终，忍无可忍的老男人寻了个由头，将宇文融的宰相给撸了，并且在以后的两个月之内一撸到底，使得倒霉蛋宇文融在一个半月之后，死在了被流放往严州的途中。于是大名鼎鼎的百日宰相就这么挂了。

安王也因为斗争被李隆基一脚给踹会了陇右，继续半死不活的守着边疆过日子。经此一役，长安城的富饶繁华，基本上已经与他绝缘。

开元十七年的政治动荡，终以两败俱伤落下了帷幕。占便宜的却有两个人，一个是王维，晋升为吏部尚书。一个是户部尚书牛仙客因此拜相。

杨钊的话音落下，王维便正儿八经在陈光世和张文泽目瞪口呆中请出了圣旨。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圣旨上不单有晋升吏部尚书的条款，还有着王维督查蒲州大小官员的任命。

于是圣旨一出，标志着王维不但有了名正言顺审讯二人的权力，也宣告了宇文融一系在蒲州势力的末日。

随着后续的一系列证据的提出来，陈光世和张文泽仿佛被扒光了一般，再也藏不住丝毫的秘密。两人被王维扒了官服，直接送进大牢。

其实他们不知道，按照王维的性子，他们所担心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结果一门心思的阻止，偏偏葬送了他们害怕失去的权力。

按规矩官员在被不正常革职的情况下，还要被押解前往长安大理寺，如无意外，等待他们的将会是革职流放。

王维扔下了逮捕二人，并于近期解往大理寺的令箭之后，九个联名上告的，和三名被当场抓捕的学子，被王维大笔一挥，全部革除了功名，即便日后还想再走科举的路子，也没有了希望。

而就这，还是王维放了他们一马的结果。否则的话，那十二个乡贡，只会是流放到天涯海角命运。相较于陈光世等人而言，他们无疑很幸运。

审讯过程中有百分之八十的证据都来自于蒲州大大小小的势力，这些势力有蒲州本地的乡绅世家，也有遍布蒲州的商号，零零总总被执掌蒲州商界牛耳的刘昌平和郑阳组织起来，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这件事之后，蒲州的各个势力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合作。

王维也在此之后，开始了新一轮的督查。陈光世和张文泽留下的烂摊子中，那些不干不净的小虾米很多，对于这些人，王维的意见就是一个革职，并且永世不得为官。

于是整个蒲州因为王维大笔一挥，官吏系统被成片的砍了下来。只待新任刺史和守备上任以后，在另行安排。

等到蒲州的吏治告一段落之后，王维回长安的计划便提上了日程。而杜甫和杨钊却不得不留下，等待乡试发榜的那天。

…………………………

蒲州城外，送客亭。

桌子上一壶好酒，两碟小菜。

杨钊笑意盈盈的给王维倒了一杯酒道：“老王，现今你是二品大员了，要回长安就职，老弟我跟子美，送你一杯酒，你是不是考虑破一下戒？”

王维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杨钊一脸皮相，道：“子午，这么做，可不厚道啊！”

杨钊强词夺理的道：“玄奘法师西游取经的时候，都喝了杯带有家乡泥土的酒。我就是因为厚道，所以拿的是连泥土都没有加的上好玉壶春，老王你这么说，可就太伤我心了。”

杜甫笑着道：“王学士莫介意，子午的心大，多伤伤才好。”

王维抚掌而笑：“子美一语中的，此评端是犀利。不错不错。”

“老王你不要转移话题。”杨钊端着酒杯道：“酒可还是温着的，我等也算是战友了，再说老王你是信佛，又不是出家当和尚，怕甚子来着。”

王维摇了摇头道：“不是怕，而是……”

“而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杨钊补充道：“来，喝一杯？”

说着杨钊便将酒给塞到了王维的手里，道：“要不？就让子美兄赋诗一首，给你佐酒怎么样？”

杜甫笑骂的道：“子午忒奸猾了，又不是我劝酒，为何要我作诗佐之？”

“老杜可看好了，你眼前的王摩诘可是二品大员吏部尚书，等将来，自有你在人家手底下混的时候。这时巴结一下上官，好处可是大大滴有。”

王维稀奇的问道：“那子午，将来要是在我手底下混呢？你是不是也得作诗一首，以表诚意？”

作诗？杨钊不行，人家都说写诗写的是灵气，杨钊的灵气早就在上辈子混公务员那会儿耗光了。不过偷一首，倒是可以。

“一杯酒想换两首诗！”杨钊撇着嘴道：“老王你不应该当官的，你要是当商人肯定更有前途。”

杜甫连忙拉了拉杨钊的衣袖，提醒一下，当商人这话说出来，特别是说一个高官，那跟骂人没有什么区别。

杨钊呵呵一笑道：“老杜你甭担心，没事。老王的心，也大着呢。”

王维笑了：“此举却是子美见外了，我等文人贵在交心，莫要在意那些官阶虚礼。如此，恩，就罚子美作诗一首，如何？”

杨钊惟恐天下不乱：“好，子美来一首。也算给老王送别了。”

杜甫端起酒杯，略一沉吟，道：“就依王学士所言，今日但见知己，不见官阶，我就作一首贫交行以送王摩诘。”

“翻手作云覆手雨，蒲州相知何须数。世传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何不如？”

“好诗。”王维赞道：“好一个世传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何不如，王某自入官以来，难得知己。今日当子美以贫轮交，我多一知己矣。干！”

说完王维仰头就是一杯，可见杜甫吧他当做一个普通人一样引为知己，是一件让他多么高兴的事儿。

“成了。”杨钊笑道：“酒也喝了，诗也有了，老王你也该踏上征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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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发榜

王维走了，回长安城继续着他的高官生涯。

杨钊和杜甫两人留在了昌平客栈。继续着他们的等待。时日如同流水，缓缓而逝……

而这天正是发榜的日子。

杨钊起了一个大早，兴致勃勃的拉着杜甫，说是要手谈天下。实际上不过是耐不住性子去等那最后一点的时间罢了。

本来要紧张的也是杜甫紧张，可惜杨钊因为第一次参加科举，想要看看人家所谓的飞马贺喜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中不中的问题，杨钊根本没有想过，有王摩诘作为主持，没有那个不怕死的敢在阅卷的时候胡来。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中不了，杨钊就枉为应试教育之下的好青年了。所虑者不过是到底中多少名而已。

于是一张棋盘，两杯泡好的茶，便成了两人等候的道具。

杨钊抓着一把黑子，让杜甫猜单双，结果杜甫持黑棋先行一步。

杜甫在星位点了一子道：“子午，你什么时候喜欢手谈的？”

杨钊也点了星位一子，笑着道：“不喜欢。这不是没事儿干闲的吗？”

古人下棋力求搏杀，没有布局一说，杜甫占据了两个星位之后，便立刻围了上来，道：“子午是想看笑话吧？放榜之日，天下学子几人会笑？蒲州齐集进千名学子，所中者无非百多人而已。”

杨钊以二连星开始布局，道：“还真让子美兄说着了。不过科举虽是小小世界，却有众生百态，这样的热闹看看，能长见识。”

杜甫硬起小飞挂，道：“子午就不怕看笑话不成，反被人家给当成笑话看了？”

杨钊在自己的右下角落幕以后，任由杜甫构成双fei燕之局，道：“连中个乡试的底气都没有，我辈还如何治国平天下？老杜你这一点可不好，怎么能那么不自信呢？”

杜甫落子，完成双fei燕的定式后，道：“有吗？我哪有不自信好不好？呐，你看看一楼靠窗的，那才是不自信。”

杨钊努力巩固着右下角的一块小阵地道：“哪儿呢？恩，果然是不自信。一脸老家死了人的表情，这科举考的跟上刑似的。”

杜甫开始攻击杨钊的右下角，将之围了起来，努力控制着杨钊所能占领的位置，道：“子午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天下能人无数，可是每年科举仅有三百进士。天下学子何止三十万？”

棋局到这里，才刚开始便有了些许火yao味。

杨钊还是压长，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惜太多的人都不知道，做官其实是一种很大的责任，远非想象的那般美好。”

杜甫落下一子，道：“说的子午跟做过官似的，不过可惜呀，有些理想却不得不用做官来实现。”

杨钊保住了角落，开始和杜甫争中盘：“理想？是齐家治国平天下吧？大学的一句话，不知道忽悠了多少人为之前扑后续。”

杜甫一子将杨钊的突势割断，道：“子午慎言，我等文人的至高信条岂能拿来寻乐子。”

杨钊不紧不慢的开始围着中盘的棋子找碴，道：“我经过八年苦心研究，发现了一个问题。子美兄想知道不？”

这时，铜锣的一声响，一个头戴四方帽的小吏窜进了客栈，放声大喊道：“那位是吕泰吕顺开老爷？恭喜您乡试乙等六十三名高中……”

坐在窗子旁边的那家伙一跃而起，兴奋不已的抓着报喜的人一阵猛摇，喃喃的只会道：“我中了？我竟然中了……”

小吏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挣开，道：“是，恭喜吕老爷高中……”随后小手伸的耙干一样准备讨赏。

结果吕泰一摸腰间，傻了，要不是刘昌平仁义，早就把他给赶出去了，那里还有钱赏给小吏。

好不容跑过来道贺，一见没有赏钱，小吏的脸都绿了，这算怎么回事？

杨钊摆了摆手，让王庆拿了一贯钱下去替那人打赏了，小吏欢天喜地，以为宰了个冤大头，乐呵呵的走了，才算完事。

随后两人都没有了下棋的心思，一局棋越来越烂，将旁边伺候的王庆看得眉头邹成了一小把。这棋要是让任何懂行的人看了，丢人丢到爪哇国都不够。可惜的是杨钊不让他去看榜，王庆也只好在这里陪着。

随后一声声的锣响，都代表着一个人得中，乡试比不得会试，能跨马游街风光无两，可是过不了乡试，就一辈子都别指望能跨马游街。

“恭喜，韩伟韩长忠老爷高中乡试乙等第一名……”

听到这一句，杨钊傻傻的问杜甫：“怎么着？这就完了？咱们的名还没报呢。”

杜甫也很紧张，紧张到，懒得理会杨钊那傻的冒泡的问题，乙等过完了，不还有甲等嘛？但是甲等只有前三名，能不能中前三，杜甫的心里还真没有底儿……

但，很快传来的一声铜锣响，打消了杜甫是疑虑：“恭喜杜甫杜子美老爷，得中乡试甲等第二名……”

一个小吏跟兔子似的，嗖的一声飞了进来，高声常诺之间，仿佛与有荣焉的大声道：“恭喜杜老爷……”

杨钊倒是从心眼里为杜甫高兴，看到偶像得中，杨钊乐的道：“守义，打赏……”

小吏接过王庆打赏的三贯钱，乐呵呵的倒了两句恭喜，便赖着不走了，等着混一顿庆功宴。

喜悦过头的杜甫端起茶碗一阵猛灌，却没有想到王庆刚刚换过茶，被烫的嘴巴一咧，哈哈大笑了起来……

“未想到，未想到，如此还要多谢子午兄，那论文写作方法果然管用。”说着杜甫对着杨钊就是一礼。却被杨钊侧身让过了。

杨钊笑着道：“没那回事，子美兄过谦了……”

一边跟杜甫打着哈哈，杨钊一边在竖着耳朵仔细听，怎么就听不到跟自己报喜的呢？

果然没过多久，又是一声锣响，给杨钊报喜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那天晚上杜甫喝醉了，杨钊也喝醉了，整个昌平客栈的人都喝醉了，有的是因为高兴，有的却是借酒消愁。乡试也在这样的氛围中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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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一路见闻

官道之上两辆马车并前后相随，徐徐前进之间扬起了一路尘土。

杨钊和杜甫二人坐在车厢之内，向长安而去。

乡试结束以后本来是有刺史设宴款待众位得中秀才学子，可是的是陈光世已经被押解进京，虽然有学政代为宴请，但终究在规格上低了些。

杨钊最终获得了乡试第一，成为永乐神童的另一项荣誉。

远在杨府庄园的张氏，在接到刘昌平派人的贺喜之后，高兴异常，愣是在没有杨钊的情况下，大宴了众位乡亲一次。财大气粗的张氏摆了二十桌酒席，结果依然没够，来来往往贺喜的人，让张氏做梦都有笑醒的感觉。

而此时，前往长安的杨钊却遇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麻烦事儿。

杨钊一脸牙疼的坐在车厢之内，满脸痛苦。

“守义，你的意思是……”杨钊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老师。”王庆的脸上也满是痛苦：“按照原本说的，出了蒲州东行八十里就会有一处私驿，我等也应该在那里下榻，可是我等已经行了至少八十里，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杜甫淡定的补充道：“也就是说，我们迷路了。”

一帮子没有出过远门的人，在荒郊野外迷路了，还是在没有指南针和地图的基础上迷路的。这让杨钊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蒲州一去长安近千里，要是按照这样的程度迷路，杨钊哭死的心都有了。

“悔不该当初找一个向导的，如今却是麻烦了……”杨钊感慨的说道。

但是随即他便发现杜甫一脸淡定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这一发现让杨钊欣喜异常：“子美兄，看你淡定异常，似乎胸有成竹，你一定知道该往哪儿走，对不对？”

“不知道。”杜甫回答的很干脆：“我又没来过这里，怎么可能知道？”

杨钊没好气的道：“处变不惊淡定自然，不知道你还一脸武侯算尽天下的样子，耍帅呢？”

“没那意思。”杜甫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不是以前也迷过几次路，习惯了，就没什么好惊讶了嘛。”

“忽悠，你接着忽悠吧！”杨钊愤愤的道：“有本事你想个办法出来，别整那些没用的。”

杜甫悠然一笑，道：“子午你还别说，我倒是真有一个办法。虽然笨了点，但很实用。”

“哦？”杨钊惊奇的道：“子美兄有何良策？快快道来。”

杜甫端起了架子，道：“拿壶好酒，润润喉咙先……”

杨钊立马拿出一壶酒，捧着送到杜甫的手里道：“这总该说了吧？”

“长安是不是在蒲州的东南方？”杜甫一脸诸葛亮草船借箭的样子说道。

杨钊点头。

“咱们虽然不知道身处何地，但总是离蒲州不远，这对吧？”

杨钊再点头。

“那不就结了，又不是不知道方向，朝着东南方走就是了。什么时候碰上人再问就是。”

杨钊郁闷了，这么简单有效的方法，他竟然没想到，反而让杜甫给趁机臭了一把。又陪进去一壶酒，多少有些冤了。

“守义，就按照刚才子美兄说的办……”

一路上山山水水，杨钊杜甫二人坐在马车里，挑开布帘，看着外面的风景。原生态的风景自然是很有看头的。四月是一个很美的季节，自然中应经有了浓浓的绿意，加上清风和煦，春日浓浓，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日夜晚，杨钊一行人磕磕绊绊的总算是找到了一处看起来像是村庄的地方。跟蒲州府热闹繁华所不同的是，这里很安静，也很贫瘠。

杨钊等一行两辆马车驶进村庄的时候，自然引起了很多小孩子的围观。结果被王庆一人一块腊肉干粮，全部打发了。最后到处找人家借宿的杨钊等人，被请到了村子里最好的房子，也就是村正的家里。

一行人安顿下来之后，杜甫和杨钊双双以给长者请安的名义，跟村正闲聊了起来。

能得到文人的尊重，年近古稀的村正笑的满脸褶子，没口子的夸两个后生懂礼节，是人才等等。也是这个时候，杨钊才知道他们依然是在蒲州的境内。

“老人家，你说这里也属蒲州府？”杨钊很稀奇的问道。

老头很实诚的回答道：“没错，这儿还是蒲州府的地界，从这儿往北，走上二十多里，然后上了官道再往东南拐，就出蒲州地界了。”

“那老丈，您知道去长安具体的路不？”杜甫问道。

“这个，俺年轻那会儿，也确实出去过。”老头儿想了想道：“蒲州倒长安，大致还要经过蒲津关和同州。这是俺知道的最近的路了。不过最近听说这路不好走。”

杨钊来事儿了：“不好走？难道这太平盛世的，还有强人拦路剪径不成？”

“后生，你还真说着了。”老头严肃的道：“蒲津关和蒲州之间有个两不管的地带，听最近的路过的商客们说，好像还真有剪径的强人。”

杜甫白眼一翻到：“子午就是个乌鸦嘴，一说就中。”

杨钊也跟着翻了翻白眼，没有理会杜甫：“老人家您继续讲。”

“据那些商客们说啊。”老头一副摆开龙门阵的架势道：“这些个强人，都是狡诈凶残之辈。向来都是杀人越货。官府剿了几次，他们都逃之夭夭，等官军一走，又呼啸而聚。惹得过往的商客要么绕路走，要么就请镖局护送……”

“呀呵？这么狠？”杨钊摸着下巴道：“看来都是职业强盗，而且人数并不多。不然这个毒瘤也留不了那么久。恩，老人家，还有呢？”

“没了。”老头拄着拐杖笑眯眯的很慈祥：“老朽也就知道这些，还是听那些留宿的商客们说的。不过你们几个后生倒是可以在这里多留两天，等着和别人一起上路会稳妥些。”

对于老头的话，杨钊倒是没有怀疑，现代社会都富裕的到处冒油，还有半路上打劫，拎人家包的呢，拦路抢劫这种事儿到什么时候都不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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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蒲津关偶遇

“说吧，这事儿子午兄打算怎么办？”杜甫坐在杨钊的对面，拿着茶碗问道。

杨钊有些郁闷，出了永乐就遇上事儿，先是揍了别人，然后这会儿又可能碰上强盗，不是说出门那天是黄道吉日吗？

“两个选择，要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要么老老实实等着，看看有没有人做伴。子美兄怎么看？”

杜甫吹了吹茶叶道：“不怎么看，游学这么久，我就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不过这等事，我等没有遇上就算了，如今遇上，若是不闻不问，是不是有违君子之道？”

杨钊没想到杜甫还有这样的侠义心肠，有些不确定的道：“君子之道？我说子美，你是会武功呢？还是跟李白似的剑术超群，你就不怕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杜甫对着杨钊翻了翻白眼，道：“我不会武技，你不会吗？”

杨钊楞了：“我会又怎么着？到时候刀光剑影的，谁也顾得上谁，你要是一个不小心挂了，我杨钊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杜甫端起茶碗，撇着嘴道：“千古罪人？对了，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对，你就忽悠吧！我要是挂了，你是不是还对不起万千黎民？愧对天下苍生？”

杨钊心道：就这意思！

“子美兄想继续旅程，是不是？”

杜甫施施然的道：“没错。再者说了，还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强人，就先吓趴下了，这可不是你杨子午的习惯。在下还记得，当初在往学士府门前，子午揍人的时候，可是没有如此多的顾虑。”

杨钊有些毛了：“那我要是不去，你怎么样吧？”

“呀呵？”杜甫惊讶了：“难道说，天不怕地不怕的杨钊杨子午，就如此惧怕那劳什子强人？”

“激将法。”杨钊无奈的道：“子美兄，你可是老实人，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的？”

“跟子午这么奸猾的人，呆一起的时间长了。难免受些影响。”杜甫没事儿人似的，道：“这便是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老杜，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夸我吗？”

“不是，还有，说了很多次不要叫我老杜……”

…………………………

最终，一行人在村正的家中借宿了一夜之后，又再一次踏上了前往长安的官道。这次唯一一点值得说说的就是，他们没有迷路。

临走的时候，村正那老头百般挽留，希望杨钊和杜甫能等些人一起上路，在他看来，两个品格如此好的后生，要是被强人给害了，那该是多么让人遗憾的事儿……

杜甫和杨钊确实把老头的话给记在了心里，但他们还是照旧出发了。

一些强盗而已，在两人看来，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杜甫虽然是书生，但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

射，也是君子六艺之一。一匹马一把弓箭，寻常的三五个人，杜甫要是远远的招呼，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王庆和小四自然也不在话下，特别是王庆，这些年没少被杨钊折腾，关于打斗这方面，自然也是个中好手。一行四人再次乘着两辆马车，烟尘滚滚的向着蒲津关而去。

蒲津关，世传修建于春秋战国时期。是黄河重要的古渡口和秦晋间的重险之地，也是沟通南北的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道路四通八达。

自古相传山西商人有钱，而山西重在蒲州，因此蒲州通往蒲津关的道路到底有多少，还真没有人数清楚过。

汉武帝时蒲津关改名临晋关。晋则是山西的简称，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晋商就是由这里下长安的。有部电视剧乔家大院，就没少在这个地方浪费镜头。

这是一个充满着传奇的地方，秦始皇由此出兵平定天下，汉高祖由此平定河内，就连唐初，李渊父子能顺利引兵自太原而下，也主要是由于蒲津守将的不战而降。其后开元年间再度被老男人被改名为蒲津关。

蒲州的地势自古多山，临近蒲津关更是如此。

杨钊本打算跟杜甫好好显摆一下自己的博学，可惜头天被杨钊给灌了不少，杜甫昏昏欲睡，根本就不怎么搭理他。

无聊之下，杨钊只好坐到马车前面的车辕上看风景去了。把整个车厢都让给好酒喝多了的杜甫。

春日风景看不尽，杨钊拿着酒葫芦，一边看一边喝着，跟杜甫比起来，杨钊能称之为海量，属于越喝越精神的那种。低度酒一直是大唐时期的主流，这种情况一直到近代才有所改变。宋时武松能喝十八碗，就是这种酒。否则来十八碗，不，八碗二锅头，再壮的汉子都得躺下，别说是打老虎，连蚂蚁都踩不死。

喝了一会，杨钊更加无聊。便静静的提着葫芦，望向远方，一如当年坐火车时，盯着车窗不动一样……

就在杨钊愣神的时候，一个仗剑骑马的青年人，从后方追了上来，抬眼看见杨钊的酒葫芦，道：“这位兄台，不知你们欲往何方？”

杨钊看风景的心思被打断，只好解释道：“我等是赶往长安的学子，准备参加会试。这位兄台是？”

“那好啊。”青年哈哈一笑，颇有些豪气的道：“某也赶往长安，不知可否同行？”

杨钊见对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的葫芦，那里还不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青年的心思。

抬手将酒葫芦扔了过去，杨钊道：“兄台接着。此去蒲津关还有百里，兄台要是没有什么急事，还是缓一缓再去吧。传言前方有强人拦路。”

青年揭开酒葫芦，仰头就是一大口，嘟囔了句：“极品玉壶春？好酒好酒！”之后又是一阵猛灌，压根就没有理会杨钊在说些什么。

杨钊见青年人整个一酒鬼的架势，半葫芦灌下，眼睛里已经有了少许的醉意。便不再理会他。

青年人好像这时才反应过来：“你是说前面有强人拦路？那我等该怎么办？”

杨钊没好气的道：“有招想去，没招死去……害怕了躲起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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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仗剑太白

青年火了：“你怎么说话呢这是？什么叫有招想去，没招死去？”

杨钊梗着脖子道：“跟你说了可能会有贼人，你不听又喝的醉醺醺的，真遇着了你还能干什么？”

“干什么？”青年拍了拍腰间的宝剑道：“能干的多了，不过是一伙剪径强人，在某的眼中，无异于土鸡瓦狗耳。”

杨钊瞄了瞄青年一副醉猫的样子道：“就你这样，还土鸡瓦狗？别等会遇见，饭没吃着，自己先成送菜的了，那时候丢人可就丢大了。”

青年人一骨碌的从马上翻身跳下来，道：“竟然瞧不起人？有本事你下来，我倒要让你看看，到底谁是送菜的。”

“守义先靠边停，顺便把我的双截棍给拿来。”杨钊纵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到：“比就比，不过比试也要有些彩头才好，阁下以为呢？”

青年人一边要收拾杨钊，一边还抱着杨钊的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见杨钊同意了才道：“也好，不过我身无长物，包裹之内倒是有些许银钱，你若愿意，拿去就是。”

“不要你钱。”杨钊道：“输了你就该干嘛干嘛去，赢了我就在送上三壶极品玉壶春如何？”

“成交。”青年人小心的将手中的酒葫芦放进马匹身上的兜链里，道：“此剑名曰青莲，乃是长辈所赠。你用何兵器，速速取来。”

杨钊一招手，王庆便拿着双截棍，恭敬的递了过来。杨钊将双截棍一抖，道：“我用的兵器是双截棍，反正路途寂寞，今儿就陪你玩玩。”

青年人随手挽了一个剑花，道：“很长时间没有喝到这样的好酒了，今日不但有好酒，还能打上一场，不错。”

说着青年人单手执剑指向杨钊，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意思是请杨钊先出手。

杨钊也不客气，双脚快速摆动，一边使出蝴蝶步，一边双截棍金蛇缠身舞的跟朵花儿似的。

青年人见杨钊靠近，一招长虹贯日，单手直刺杨钊前胸。

杨钊脚下一错，甩手一棍砸在青年的剑上，只听见，嗡的一声，两人各退一步。

青年人的酒也醒了几分，握着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喊道：“再来。”说着并身平抹，剑尖画出一道弧形，切向杨钊脖子。

杨钊侧身甩手，双截棍的另一段，画了一个圆，又一次十分精准的截住了长剑的来势。然后侧身左转，一招倦鸟知返，敲响青年人的肩膀。

青年人弯腰侧身闪避，一招童子拜寿的变形版，剑刃流转之间，切向杨钊的胳臂。

杨钊不待招式用老，一招左右逢源，手腕快速抖动，使得双截棍快速回旋，猛烈的敲击在剑背之上，嗡的又是一声，化解了危机。

可是这会儿青年人不好过了，双截棍快速挥动的时候，经过计算，其力度甚至能达到几百斤。头一次敲在剑背上，还没有什么，第二次的时候，青年人明显感觉手被震的麻木了。

两人一退之后，再一次冲向对方，越打越有兴致。

本来两人就没有伤害对方的心思，切磋之下，一招一式打的畅快无比。

就听见叮叮当当的一片乱响，打的那叫一个激烈。把王庆看得揪心不已，就怕两个人有谁突然受点伤。

杜甫被丁零当啷的声音吵的实在是睡不着了，从马车中露出脑袋没好气的吼道：“住手，都吃多了是不是？没见着还有睡觉的吗？”

杨钊一套单手双截棍的十二招堪堪使完，便停了下来。

青年人人一见杨钊停，也跟着停了下来。在一看马车上的杜甫，立刻高兴的道：“未曾想在这荒郊野外，竟然能遇到子美兄。哈哈……果然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杨钊接过王庆递过的水囊，笑了笑便喝了起来，在他看来只要是熟人就好办了。

杜甫闻言一看，惊喜的道：“这不是太白兄吗？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切磋切磋。”李白笑着道：“纯粹是一时兴起。对了，在下李白李太白，敢问兄台尊号？”

杨钊一口水全部灌进了气桑里，呛的死去活来，断断续续的道：“啥，啥玩意？你……你叫李白？靠啊，这个世界太小了吧？”

反应过来的杨钊嗷一嗓子扑过去一把抓住李白，道：“偶像啊，咳，我可遇到，咳，你了，给我签个名，咳，成不？”

“签……签名？”李白被杨钊吓的酒全醒了，对着杜甫露出求救的目光，道：“我说子美兄，这位仁兄是怎么了？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杜甫想起了他当初跟杨钊相识的时候，杨钊就是这一手，差点把他给吓了个半死，于是翻了翻白眼道：“太白兄无需介意，我来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蒲州永乐杨钊杨子午。没啥病，习惯了就好。”

李白闻言一抱拳道：“原来是子午兄，久仰大名，未想今日一见，这个一见……”

杜甫接着道：“是不是一见之下，发现杨钊根本就没有传闻中的风采，颇觉得失望？”

终于咳顺气的杨钊虽然心里十分激动，但有了杜甫的前车之鉴，并没有把心思给全部挂在脸上，而是笑着道：“子美兄这么说可是不厚道啊，我这叫真性情好不好？”

杜甫十分不客气的道：“你那叫皮厚是真的。”

杨钊没有在自己是不是皮厚这样一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对着李白拱了拱手道：“久仰太白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幸会幸会。”

琢磨着以后能跟诗仙诗圣一起把酒言欢，畅谈诗词，杨钊不由得臭屁的不行，神交已久这个词儿，对于后世的文人来说，是最熟悉的，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诗仙诗圣，也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可是见过真人，又有这份心思的却一个都没有。

杜甫死后近百年的时间，人们才认识到他的价值。基本上到宋朝才被封为诗圣。大唐时期拿他当回事的人很少。这也是杜甫后半生穷困潦倒的主要原因。只不过这些因为杨钊到来，统统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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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把酒定计

说起来，老杜是个值得所有人尊敬的人，但同样也是个可怜人，其经历跟梵高有些相识，只不过他比梵高聪明的多了。

想想当时，诗才差杜甫老远的孟浩然等等，因为在当时有名气，后半生虽然不得志，但至少还过得下去。只有老杜一个人可怜。最后葬身水底，也不知道是自杀还是意外，更不知道最后被埋到了什么地方。

李白是和性情中人，虽然惊采绝艳，但一生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悲剧。两人都是文学史上的终极boss巍峨丰碑。但在真实的生活中，两人的都没有好结局。一个被流放夜郎病死，一个穷死。

不过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的两人，杨钊觉得还是不要想历史为好，毕竟历史已经变了，至少他这个杨钊是杨子午，而不是杨国忠。

李白同样回礼道：“子午兄的大名，我也是早有耳闻了。今日我等三人再此相遇，也算是一段佳话。”

杜甫稀奇的问道：“太白，你不是游吴越去了吗？怎么会出现于此处？”

李白笑着道：“随意而游，兴之所至，游之所处，仅此。倒是子美兄欲往长安所为何事？”

杜甫笑着道：“赶考，时日临近会试，我与子午兄意欲参加会试。”

杨钊乐呵呵的道：“试问天下何所归，此心安处是吾乡。太白兄倒是洒脱。却非我等这般劳碌。”

提起了会试之时，杨钊发现李白明显没有多大的兴趣，便插科打诨道：“太白兄何不上车同行，要知兄弟这里的极品玉壶春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有酒有佳朋。那我李白倒是要多多讨饶了。”说着李白也没有客气，跟着杨钊和杜甫二人便上了车。

上车之后一人一壶玉壶春，这便打算把酒言欢了。

抱着酒葫芦的李白先开了口：“刚才切磋之时，子午兄的身法武技，皆是闻所未闻，不知子午兄所用是何绝学？”

“那个叫截拳道。”杨钊忽悠道：“是一大神所传。其主旨便是以无限为有限，以无法为有法，阻击对手攻击之意。”

李白惊讶了：“大神？难道说神仙之说，当真属实？截拳道，竟然是神仙所传？”

“不是！”杨钊晕了，没想到秃噜嘴，把后世的名词给说出来了：“所谓大神，就是在某一领域登峰造极的存在，并非实指什么神仙。比如屈原，就是一尊大神……”

杜甫点头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解释，虽有些荒谬，却也贴切。”

李白好奇的道：“创出此拳之人堪称一代宗师，然却从未听说过，奇哉怪哉。”

杨钊心道，你要是听说过就有鬼了，不过李大神也是所有中国人的骄傲，虽然跟李白杜甫不是一个领域的人物，但终究也是大神不是？

“此拳乃是一代宗师李小龙游历欧美所创。”说道这里，杨钊惋惜的道：“可惜其英年早逝，太白兄没有听过也很正常。”

“欧美？那是什么地方？”李白疑惑的道：“某家四载游历虽不敢言到过多少地方，但自问于地理颇有所得，为何却从未听过此处？”

“没听过就对了。”杨钊抱着酒葫芦忽悠道：“现如今欧美不过是茹毛饮血，荒芜凄凉之地，太白兄要是听说过，我才会奇怪。”

李白接着灌了一口，吟道：“长历欧美多风雨，宗师已去浩淼间……可惜李白无缘一见啊……”

杨钊悠然一叹，老李确实死的太早了，不过凡事要往好处想，要是老李也能穿越道什么什么世界去，嘿嘿，那感情……

越提漏的越多，杨钊觉得还是转移话题的好。

“太白兄名扬天下，四处游历。我等能在途中相遇，也是缘分一场，如此请酒！”

李白一扬葫芦，灌了一口道：“子午兄倒是谦虚了，某家也是久闻大名，只是无缘一见。没曾想今日竟能遇见，当属一大幸。”

杜甫撇了撇嘴道：“酸，真酸，你们两个就接着互相吹捧吧，待会遇到强人，一下抓了两个名满天下的人，啧啧……”

杨钊被说的小脸一红，道：“你杜甫十五而有诗名，又是官宦子弟，怕是比我值钱多了，到时那些强人想抓谁还不一定呢？”

李白点了点头道：“路有强人一事，某家也有听闻，我等行事还是要小心些为上……”

杨钊嘿嘿一笑道：“太白兄谦虚了不是？如若我猜的不错，太白兄大概是听闻了强人之事，才仗剑骑马而来，意欲为民除害的吧？”

李白端着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笑了：“还真让子午兄猜着了，某家是有此打算，如今遇到了两位仁兄，这把握又大了些。”

“太白兄侠义，我等钦佩。”杨钊颠着葫芦道：“些许强人罢了，不足为虑。子美兄太白兄皆是人中龙凤，当效仿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才是……”

李白哈哈一笑道：“子午兄此言深得我心，子美兄以为如何？”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子午这话倒是一语言尽我辈之心呐……”杜甫同样抱着个葫芦，倒是却不怎么喝，他的宿醉大概还没有缓过劲儿来……

“说道收拾强人嘛。”杨钊笑的跟狐狸似的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哦？”杜甫和李白好奇了：“子午有何妙法，快快说来！”

杨钊分析道：“强人聚众剪径，所为者不过钱财而已，那么我们就给他钱财。收拾几个人很简单，三拳两脚就能搞定。但是要斩草除根，就需要策略了……”

“你们想想，这伙强人出现的时间不短了，如若是一些地方人物冒充强人的话，如若不能将这些人给揪出来，就算是抓几个小喽啰也没有什么用……”

“若果这些强人乃是其他地方流窜而来，那就更要找到他们隐藏之处，然后一网打尽，才能绝了后患。”

杜甫接着杨钊的话，说道：“不管是那一种，子午兄打算也钱财诱之，我说的可对？”

杨钊笑着道：“没错，就这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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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张良计对过墙梯

山中，一间不大的草屋，四周是黄岩树林，水草丰茂之间，从外面很难找到这里。

六个人坐在草屋之前，全部做猎户打扮，腰间围着兽皮，身后背着弓箭和单刀。

如若不是不远处堆着一些金银，没人能看出来这些人竟然会是剪径的强人。

正在这几人喝着酒吃着肉干的功夫，不远处的草丛传来了哗哗声。

为首的是一个大汉，满脸络腮胡子，在听到声音以后，立刻警觉了起来，随后所有的人都将背上的弓箭给拿了下来，瞄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同样打扮的猎户，扒开了草丛道：“老大，打听清楚了，来者有两辆马车，是两个进京赶考的学子，带着两个仆役，正朝着这便过来。”

络腮胡子这才放下了手里的弓箭道：“老七，依你看，货品如何？”

老七一脸笑容道：“老大，小弟远远的看到过，两辆马车的车辙都很深，十有**是肥羊。”

络腮胡子道：“你可看清楚了？确定如此？兄弟们怎么看？”

眼角有条细细疤痕的老二道：“大哥，干吧。真像老七说的就四个人，其中还有两个赶考的学子，对兄弟们自然不是问题。”

有些斗鸡眼的老三也劝道：“大哥，这可是一支肥羊，放过了太可惜。”

络腮胡子看了看手下的一帮子兄弟，道：“那成，我等就在干一票，最近风声太紧，干完这一票，兄弟们可以歇很长时间了。”

七人听完都兴奋的嗷嗷叫，有大肥羊上门，是他们最为乐意见到的，又肥又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绝对是拦路抢劫的最佳对象。

“老七，他们离老地方还有多远？”络腮胡子转身问道。

被称为老七的人回道：“没多远了，大至也就小半个时辰就会到。小的还打听到他们在他们这一行人中，个个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很好对付。”

络腮胡子略一思索，道：“那好兄弟们出发，就在预先选好的那个峡谷后拦他们。”

剩余的六人随着络腮胡子，便出发了……

于此同时，坐在马车之上的三人正在商议着计划。

杨钊道：“没错就这意思。这些强人都是贪财之辈，两辆马车足够让他们动心思了。只要他们贪钱，事情就好办。倒是我等装作软弱不堪的样子。让之掉以轻心，然后突起发难……嘿嘿……”

李白抱着酒葫芦醉眼迷离的道：“子午兄倒是好算计，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且伤而不杀。让他们自己带我们去其老巢，然后一网打尽。此法甚妙。”

杜甫想了想，问道：“子午兄，如若这些强人乃是临近县城的百姓所扮，受伤之后，藏了起来，我等人生地不熟的，怕是免不了一番麻烦吧？”

杨钊笑眯眯的道：“那样更好，到时抓捕他们自有官府，我们可就轻松了。”

随着三人言语闲谈，马车缓缓而行，不多久就接近了一处山谷，远远望去，山谷中阴森一片，周围是陡峭山壁，狭小的道路隐没于其间……

王庆对着马车之内的杨钊道：“少爷，前面是一处峡谷，而且已经到了午时，我等是不是用过餐，再过去？”

杨钊道：“没关系，直接过去吧……”

李白掀开车帘，打量了一番，道：“这伙强人，如若欲行那劫掠之事，怕是应在此处了，两位以为如何？”

杨钊摇了摇头道：“不在这里，应该是在峡谷的另一端，峡谷之内地势险要，不良于行，非是劫掠的好去处。”

杜甫同样掀开车帘，打量了一番，道：“此地险峻异常，道路狭窄，置身其中，深感天地之威。却非劫掠的好去处。子午兄所说不错，应该是在另一端。”

李白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打劫也是个技术活，参天峡谷中的一条小道确实不是抢劫的好地方，至少前后堵截就是一个大问题。面对着这样悬崖斜伸，犹若山洞的峡谷，走入其中，人们总能感觉到压抑。

而另一端的出口，对于压抑的人来说，就好像从新见到阳光一样，这个时候往往是人比较放松的时候，突然跳出来抢劫，才能产生最大的震慑。

络腮胡子一行人虽然不懂心理学，甚至可能一个字都不认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做出判断，打猎跟劫道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在某个必经之路的通道口设陷阱，才能抓到更多的猎物。

两辆马车，沿着峡谷中弯弯曲曲的道路，不紧不慢的行驶着，拴在马脖子上的铃铛一直响个不停，清脆的声音在峡谷中传出老远……

络腮胡子几人，用大块的岩石，将出口处不远的一条小路完全给堵上，然后借助旁边的草丛将身影遮盖起来，激动异常的等着马车到来。那不紧不慢响起的铃铛声，在这些人听来，犹如散财童子的歌声那般好听……

马车之上的三个人早就停止了闲谈，平心静气的等着事件的到来。杨钊将双手放在身侧，暗暗的将藏在袖中的双截棍给紧了紧。

李白则闭着眼睛坐着，出手抱着酒壶的手一直没有松之外，腰间的宝剑也给藏了进来。

其中最自然的就属杜甫了，他不用冲锋陷阵，而且他也相信杨钊和李白能解决问题。

杨钊压低着声音吩咐道：“守义，待会强人出现，你记得给我守好子美兄的安全，其他的不用你做，明白了吗？”

王庆低着头想了想，道：“少爷您放心吧。”

马车一如既往的速度，不快也不慢，缓缓的向着包围圈之内而去……

观察着这一切的络腮胡子不由得微微一笑，那眼神很像是看见一只白兔，乖乖的跳进夹子一样，随即低声道：“兄弟们，稳着点，放他们再进一些……”

杨钊扫了几眼不远处明显有人践踏过的草丛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因为他已经发现了那些人到底在什么地方，要知道有时候装猪吃老虎，也是一件颇为赏心悦目的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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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善恶终有报

两辆马车，带这许多让心动的东西，缓缓前进着。

“少，少爷。”王庆演起戏来也是一把好手：“前面被石头堵住了，我们过不去……”

络腮胡子闻听此言，立刻带着人从草丛中跳了出来，七支弓箭定定的瞄着马车。

王庆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哆哆嗦嗦的道：“少，少爷，不，不好了……”

络腮胡子仿佛很满意王庆的表现，大喝一声道：“车上的人给老子下来，现在留下你们的马车，人，可以滚了。”

杨钊掀开车帘，一看，乖乖，七个人，人手一把弓箭，全部瞄着自己，吓得整个人直哆嗦：“你，你们想敢什么？”

干什么？络腮胡子每次听到这样问题都想笑，弓箭单刀全副武装的七个人围着几只傻乎乎的肥羊会干什么？又能干什么？

“别废话。”斗鸡眼的老三晃了晃从背后取下的单刀，道：“叫你们怎样，就老老实实的怎样，当爷手里的单刀是假的不成？”

“单刀？”杨钊睁着两眼，瞎白话道：“那可是朝廷明令管制的武器？你，你们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络腮胡子实在是忍不住，终于还是笑了出来：“王法？哈哈……你们这群小崽子，给爷听好了，现在打劫，爷就是王法。”

说着，此人为了增加威慑力，一刀劈在了旁边的一颗小树上，约有手臂粗细的小树，被应声砍断：“你们这些小崽子的脖子，比之如何？”

杨钊傻傻的看着络腮胡子，放佛那一刀不是砍在树上，而是砍在自己的脖子上一般。捂着脖子，惊恐的对着马叉招手：“老白，老杜，快点下来，我们遇上绿林好汉了。”

李白抱着个酒葫芦，晕乎乎的伸出头来，喊道：“叫，叫什么叫，绿林好汉那都是劫富济贫的侠客，能看上你那点破东西？”

嘟囔着，李白爬下马车，将手里的酒举了举，道：“各位好汉，喝酒不？这是极品玉壶春，有钱都买不到的顶级货色。”

斗鸡眼的老三，明显也是个酒鬼，闻言就像伸手去接，络腮胡子抬手就是一巴掌，他扇的他转了一个圈儿。

“呸，敢跟爷玩心眼啊，好好好……”络腮胡子瞪了被扇的还没有缓过劲来的老三一眼道：“爷现在改主意了，你们这些小崽子去了幽冥地府，别忘了告诉阎王，爷就是虬髯客。”

杨钊闻言，噗的笑喷了：“虬髯客，哇哈哈……你一劫道的充什么大侠，太逗了，你怎么不说你还是高丽王子呢？老杜快出来看风尘三侠之一的虬髯客了……”

杜甫闻言也笑了：“子午就会胡闹，这是大胡子，跟虬髯客有什么关系。相传虬髯客是百年前的豪杰，欲逐鹿中原的角色，后遇文帝自惭不如，远遁而走。”

络腮胡子没想到说出别人送的大号，竟然被鄙视了，这还了得？眼冒凶光，怒气陡升的提起单刀，就想把杜甫给剁了，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竟然敢笑话自己？这跟活腻歪的有什么区别？

旁边的老二一把拉住了络腮胡子，道：“老大，我看这几个小崽子，细皮嫩肉的颇有姿色，兄弟我心疼不已，老大您就把他们赏给我成不？”

“赏给你？”络腮胡子忽然想起了他这位老二的爱好，也不发火了，笑眯眯的道：“那就赏给你。不过收尾要做干净点。”

脸上有疤的老二，一步三摇的走到杨钊等人的面前，捏着兰花指，嗲声嗲气的道：“小乖乖们，劝你们不要惹火老大，到他手里还没有活着的呢。你们还是乖乖的从了大爷，至少还能活命。”

说着伸手向杨钊的脸上摸去，那笑容猥琐的跟嫖客见了超级绝色美女被扒光了放在床上一般。

杨钊浑身抖的鸡皮疙瘩乱飞，恶心的死去活来。眼看着老二的手越伸越近，再也忍不住，跳起来攒足了力气，飞脚一个侧踢。

恶心的老二，没有任何反应的飞上了半空，随即鲜血狂喷的滑出去**米远，一头撞在了他们事先堵路的石头上，眼见不活了……

络腮胡子被突然出现的一幕惊的目瞪口呆，但随即反应过来，目瞪欲裂的看着杨钊，二话没说，一刀便劈了过来，身形进退之间颇有章法。

一刀劈下，虽然不多标准，但却胜在杀气横溢威风凛凛……

眯缝着眼睛的李白，感觉到杀气的瞬间眼睛一瞪，也不晕乎了：“子午兄小心，这帮子凶徒身上都有人命，留他们不得。”说完拔出藏在大袖之中的青莲剑，也冲了上去。

一直在旁边不言不动的小四，不知道突然从什么地方找出把弓箭来，动也不动的瞄着，以备策应。

王庆手里也拿着一个双截棍，挡在杜甫的前面。

李白和杨钊两人如虎入羊群一把，青莲剑和双截棍舞的滴水不漏。

面对着络腮胡子劈来的一刀，杨钊取双手擎天式，抬腿一招毒龙出海，将络腮胡子踹爬下，上前就想乘胜追击。

络腮胡子被一脚踹中之后，立刻挥刀横扫，然后就地一滚，避开杨钊接连不断的攻势，跳将起来兜头又是一刀，一往无前的气势表露无遗。

杨钊侧身闪避，一招苏秦背剑，紧接着腰间转棍之后，反手抽向络腮胡子拿刀的胳臂。理论上双截棍轮圆了可以产生一千五百斤的抽力，这个数据在加上一倍，就是标准手枪子弹的力量。

络腮胡子躲无可躲之下，被杨钊抽中，手臂骨头断裂，再也握不住力劈华山的单刀。单刀在惯性的力量下飞了出去，直接插进了一旁准备偷袭的老七的背部，死亡。

在即便如此，杨钊也没有停下来，沉腰下蹲，甩手一棍，砸在了络腮胡子的脚上，脚骨碎裂之间，络腮胡子再也站不起来，扑倒在地失去了反抗之力。伤一个。

然后跳起，甩手一棍，又躺一个。等杨钊回头再寻找对手的时候，李白也同样放倒两个，还有一个被小四给射成了蜂窝。

七个人至此被全部放倒，其中死了五个，重伤两个……

络腮胡子倒在地上快哭了，十拿九稳的一次抢劫，峰回路转之下，竟然成了他们的丧命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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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长安

李白走了，走的很洒脱。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收拾那伙贼人，在络腮胡子束手就擒以后便没有了留下的心思。尽管杜甫和杨钊都极力邀请他去长安一同参加会试。

但李白似乎根本就没有考科举的意思，当时杨钊就在恶意的揣测，这位后世有着诗仙之称的牛人，会不会因为是考科举，没有考过才会心灰意冷，不再参加。

当时科举在学子心中还是很神圣的，这个从牛人孟浩然一直考到近四十岁，便能看出来。可惜他也点子背，没有隐士之心，却因隐士终身。

最终王庆骑着马去了一次临近的青县，请来了官差，不但彻底收拾了残局，还挖出了络腮胡子的身份。也是这时杨钊才知道络腮胡子还是惯犯，手上压着多条人命。

不过经此一役，这些自然有地方政府裁决，跟他已经没有关系。

再一次上路的一行人，路上再没有遇到什么值得说道的故事。穿过蒲津关，过同州。直奔长安而去。

坐在马车之内，杨钊拿着本书，随着马车的摇晃，晕倒倒的看着。杜甫却坐在杨钊的对面，也是昏昏欲睡。

马车前行，不紧不慢的穿过官道，一路上官驿无数，私驿更是无数。

三天之后，正昏昏欲睡的杨钊，便接到了王庆的通知，伟大的大唐长安终于到了。

在离长安城不远的地方，杨钊和杜甫便走下的马车，巍峨的长安城也第一次出现在杨钊的眼里。

望着高达近十多米的城墙，杨钊久久无语，就这么牛叉的地方，安胖子还没有打过来，李隆基就吓跑了，实在是……，杨钊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杜甫在旁边笑呵呵的道：“子午是不是被吓得了？”

“是有点吓到了。”杨钊头也不回的道：“原来长安这么宏伟的，今天才知道。”

杜甫很开心：“我还以为子午对什么都不在意呢，当初面对一州刺史都能洋洋洒脱，未想到被城墙给吓到。”

能不吓到吗？杨钊很想上去摸两下城墙，看看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的。虽然外表看起来，全是石头。但里面肯定有别的东西。不过杨钊惊讶的不是这些，而是长安城的壮美。

仅仅一个城墙，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威严和肃穆，这种建筑技术不服气都不行。

杜甫一把将傻愣愣要去摸城墙的杨钊给拽回来道：“子午，没看见那边的守城门的兵丁们，眼神都不对了吗？”

杨钊扭头一看，果然是，兵丁们身穿锁甲，手里拿着长枪，沿着城门站出老远的排成两排。杨钊想去摸城墙正好来到他们的身后。

“看，看，都看什么看。”杨钊脸上一红，有些恼羞成怒的道：“没见过这么强悍的城墙很稀奇吗？再看小心我找你们长官告状去。”

在后世高楼大厦见得的多了，一不小心惊奇一会，还被人鄙视了，杨钊是有些小愤怒。

守门兵丁的眼神很怪，跟看见神经病一般，没多久便收回了目光。

杨钊一抬头：“唉，我说杜甫兄，你站那么远干嘛？”

杜甫低着头继续往前走，生怕别人知道他认识杨钊似的，丢人呐。

杨钊却没有一点眼色的道：“子美兄，介绍一下长安城。你家老爹是奉天令，是不是这长安城的奉天令？”

杜甫没好气的撇了杨钊一眼，道：“不是。不过这长安城我倒是知道一些。前朝文帝定都在这儿，那个时候还不叫长安，叫大兴城。后隋炀帝即位，征调十万民夫，长安城才有了现如今的规模。子午兄西游中的大慈恩寺，据说就在晋昌坊内，如若我等高中进士，说不定也要进一次大慈恩寺的大雁塔，题名留诗。长安的特点就是四个字雄伟繁华。”

杨钊叹道：“是啊，几十公里的大城市，果然是那败家玩意的手笔，竟然比同时代的巴格达和君士坦丁堡大了六七倍，牛，很牛。”

杜甫斜着眼睛瞄着杨钊，虽然他对于杨钊嘴里突然蹦出的新词已经习惯了，但这并不妨碍他追根问底：“子午兄，解释一下，君士坦丁堡和巴格达是哪里？”

杨钊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便装傻充愣的道：“啥玩意？哦，让我想想，巴格达就是通常所说的黑衣大食，昆仑奴就是从哪里来的。另外：骊靬人，这个名字听说过没？”

杜甫愣了愣道：“后汉书提到的骊靬人？”

“没错。”杨钊道：“骊靬就是罗马，君士坦丁堡是其都城，这了解了没？”

“子午兄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杜甫有些不明白了。

当然是百度大神哪儿知道的。但这话却不能说：“子美，该进城了，据说这里也有刘胖子的昌平分号，我们就住在哪里吧。”

杜甫虽然没有得到杨钊的回答，但也没有在意。而是随着杨钊向着城内走去。

长安城方圆八十四平方公里，城南是终南山及子午谷，北临泽水、渭水，西有沣河、黑水，南有洨水、漓水，东依灞浐二河，旧称八水绕长安。从地理上看，长安左有崤山，函谷关之险，右有关陇，巴蜀之固，披山带河，沃野千里。有秦中自古帝王州的说法。

十三座城门，一百零八坊，当真是千百家如围棋书，十二街如种菜畦。是中自古封建王朝中一等一的存在。

回想着有关长安的一些事情，杨钊和杜甫一起漫步在直通北门的朱雀大街上，街头人来人往，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做唐装打扮的外国人。

没多久王庆便赶着马车追了上来，向着昌平楼而去。刘昌平的重点虽然放在了关内道的蒲州，但大唐长安这样的地方自然不会放过。知道杨钊要前往长安，刘昌平很乐意去伺候好这位财神。

就因为杨钊的几个看似简单的法子，刘昌平已经由一个开酒店的个体户，在短短八年之中，不但酒店客栈开遍了关内道，甚至开进了洛阳长安的昌平商号。其档次跳了好几级。

当时便派人快马赶至长安，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杨钊大驾光临了。

小伙计不负众望的在城门口等着了王庆。于是一行人便住进了昌平客栈。以备两个月之后的会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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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渭水之畔

“子美兄，出都出来了，你就别愁眉苦脸了，来，笑一笑……”杨钊恬着脸道。

杜甫拉着一张长脸，看着滔滔渭水，很有想揍杨钊一顿的冲动，他本来想在客栈之内苦读的，却被杨钊生拉硬扯的拖出来游渭水。

“子午，十年寒窗苦就为了一朝金榜题名，你怎么就不紧张呢。”杜甫兴趣缺缺的道。

“谁说我不紧张？”杨钊撇了撇嘴道：“这不是劳逸结合嘛，常言磨刀不误砍柴工，子美何必计较。”

“不计较？”杜甫被气着了：“前天你去逛西市，昨天你说什么要看花会，今天游渭水，好，你放松，你磨刀，可你为什么一定要拉上我？”

说起这个杜甫就一肚子气，杨钊无论干什么都拉着他，最近几天他想读书就只能在晚上或者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成。没多久会试就会开始，对于心底没有多大把握的杜甫而言，杨钊这么做，简直有些十恶不赦。

“这你就不懂了吧？”杨钊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道：“长安是天子脚下，科举考的可不仅仅是一句子曰诗云，时事政治才是重中之重。”

“对，对。每次我一说。”杜甫深恶痛绝的看着杨钊：“你总有那么多歪理，接着瞎白话，我看你到底能白话出什么来。”

“子美兄，这你就错怪我了。”杨钊不以为然的道：“做官没有那么简单，考试更不是那么容易，出来多看看多了解一些朝廷动向，这样在作策论之时才能言之有物，大唐数以万计的学子，谁不会子曰诗云，但为什么偏偏有些人中了有些就没中？”

“这……”杜甫强辩道：“没中也许是学问不过硬呢？”

“你还知道那叫学问？”杨钊撇嘴做鄙视状，道：“学问学问，学的差不多了，就只剩问了，这长安有个风吹草动的，都有可能是朝廷某项政令的结果。现如今我们要学的就是从这些东西里面分析，而不是读死书。”

说着杨钊一直前面的凉亭道：“看，子美，那边有个美人在弹琴哦，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杜甫一脑袋黑线的看着小跑过去的杨钊：“这就是你所谓的分析观察？”

“没情趣。”杨钊头也不回的道：“不懂了吧？美人江边弹琴，这么美的事物要是错过了，你情何以堪？”

“看？”杜甫一愣道：“子午兄就这么施施然的过去看？”

“怎么？你还想买了礼物再去拜访？”杨钊奇怪的看着杜甫道：“哎，我说子美，你都二十了好像还没有娶妻呢吧？要不一会我给你牵红线，你看怎么样？”

杜甫闻听此言，也不拦着了，想揍杨钊一顿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不过衡量一下武力对比，最终只能黯然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

在杜甫看来，能在这么雅致之处弹琴，而且弹的那么好的人，肯定不是简单角色。杨钊这么冒冒失失的冲上去，产生一段佳话什么的，起可能性比出门捡钱袋还小，唐突佳人挨顿揍倒是很有机会。

跟着杨钊学的有点腹黑的杜甫很干脆的闭上了嘴巴。幸灾乐祸的站着没有动，就等着看笑话。

杨钊走的很小心，跟偷东西似的蹑手蹑脚，只见一位二八佳人，坐在凉亭之内，脸上无喜无悲，玉手轻抚琴弦，一段优美动听的曲子，缓缓从其指尖留出。

意境深远之间，带着少女淡淡的思绪，一如春日开放的花朵，在朝阳中被清风拂过，让人听起来无比平静祥和。

至于少女身旁的一个丫鬟，和不远处的两个瞪眼打手势让他离开的家丁，杨钊直接忽视了，那两根大葱级别的家丁实在有些碍眼……

一遍仔细的听着，杨钊一边品味着，古琴那带有自身特点的音色，跟现代的重金属摇滚等等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一汪清泉。

听着洗人心魄的琴声，杨钊放佛看见一湾春水向东流一般，安静中带着少许喜悦，一边听，杨钊一边感叹着佳人的琴技，当真难得。

良久之后，琴声停歇，若有所失的杨钊鼓起掌来，并且微笑着向佳人表示赞许之时，迎来的确是佳人紧邹的眉头，和娇嗔紧绷的一张俏脸。

“好曲，好曲。”杨钊没话找话的向前凑：“闻之如清泉洗心，听之如幽兰花开，姑娘的好琴曲，好琴艺。”

两个家丁没有想到，还真有人敢在自家小姐面前显摆，两个人跟兔子似的蹦跶到杨钊的面前，双手一伸，将路拦了：“这位公子请了，我家小姐素来喜欢清静。公子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说的话很客气，但是那姿态，那样子却跟客气二字一点都不沾边，看杨钊的眼光跟看采花贼似的。

杨钊压低了声音跟两个家丁较劲道：“你们不让我过去是吧？告诉你们，一盏茶的时间之内，你们小姐会请我过去。”

两个家丁同时摇头，看杨钊的目光很看神经病似的，四只手依然伸的扒钩一样，寸土不让。

杨钊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大声的道：“可惜啊，可惜……”说完转身就走，也不说什么可惜，摇头叹气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就不说的感觉。

果然，佳人吃味了，出声喊道：“这位公子请留步，不知奴家这琴曲有何可惜之处，还望不吝赐教……”

杨钊转过身来，挑了挑眉毛看着两个家丁，低声道：“怎么着？这次还拦不？”

两个家丁理也不理的让开条路让杨钊过去，但同时也戒备了起来，只要杨钊一有异动，他们不介意，让这个挑衅他们的小子，尝尝什么叫砂锅一样的拳头。

走到凉亭之中，杨钊也不客气，施施然坐到了佳人的对面，道：“观姑娘相貌举止，家中一定非富即贵，弹琴作乐本属高雅之事，如此说来，姑娘倒是好琴艺。但可惜的是，琴艺一道，重在感悟，是将自己的感悟融于琴声之中，就好比两个不同的人谈同一首曲子，人们依然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姑娘的琴声虽美，也是发自内心，但却少了一丝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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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诗会的邀请

杨钊一番似是而非的话，让他眼前的佳人楞了一下，什么叫感悟？

感悟跟天道似的，就是一个名词，具体说清楚是什么意思，谁也不知道。

佳人有些怀疑杨钊搭讪的初衷了：“看公子言行，似乎对琴艺一道颇有造诣，小女子不才，不知可否请公子奏上一曲？”

面对着美女的怀疑，杨钊犹豫的道：“演奏就算了吧。姑娘的琴艺十分了得，在行家面前班门弄斧多不好意思？”

二八佳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要真不好意思，干嘛上来找这个话头？

大唐虽然开放，男女大防远没有后世那么严重，但这并不说明，在大街上随便拉个美女，就可以谈人生谈理想。特别是那些有才华的，尤其是美女，随便搭讪是有麻烦的。

这不杨钊的麻烦了就来了：“这位公子如若是琴艺高超，又何必在小女子面前藏拙呢？公子请。”

说着佳人便盈盈的站了起来，身形走动间自有一番清丽脱俗的气质。

杨钊目瞪口呆的看着，砸吧砸吧嘴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扶栏露华浓……”

佳人闻听此诗，有些气恼的望着了杨钊一眼。对杨钊的感观不由得低了一个档次。

杨钊尴尬的嘿嘿一笑的道：“那就奏一曲送于小姐吧，还望小姐莫要嫌弃……”

说完，杨钊走到古琴前面坐下，伸手轻轻的按在了琴弦之上，杨钊上辈子的老婆就是一古筝好手，业余十级的水平。为此杨钊没少陪着她一起去练琴，一来二去倒也学了不少。

来到大唐后，乐为君子六艺之一，杨钊只得再下一番努力。古筝虽说和古琴是有差别的，但毕竟差别不大。

杨钊架势拿的十足，双手前伸，正襟危坐。深吸了一口气，光是姿态，看上去还真像一个高手。

瞬间，杨钊的手动了起来，一手按玄，另一只手犹如蝴蝶一般，或勾或弹，或按或扫，犹若一个高明的舞者在随意而舞，洒脱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气质。

随着演奏的开始，琴声如同清泉泄地般跳跃了起来，精灵欲动，青鸟展翅，幽静中带着空谷幽兰的婉约，跳动中带着历尽磨难中间希望的欣喜，缓缓的划过所有人的心间，并随着渭水远去。后世大名鼎鼎的幽兰操便就这样第一次来到了大唐……

“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一手韩愈的幽兰操随着杨钊晴朗的声音，颂了出来。一曲一诗相得益彰……

杜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走了过来，他本来打算看笑话的，但是随后亭子中的古琴再一次想起来的时候，却慢慢的将他吸引了过来，至于站在一旁的两个虎视眈眈的家丁，早已忘了阻拦……

佳人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静静的沉浸在杨钊古曲的意境之中，幽兰操是古曲，这个大家都知道，三国时期的大学问家蔡邑就在他的作品中品评故这一曲……

但是经过后世从新编排的幽兰操不但加上了韩愈的诗，还将古曲修改了很大一部分。

杜甫和那位佳人就是因为不陌生，才会更为惊奇和欣赏，想把一首经典曲子给从新谱曲，而且较原著只高不低，那可就要水平了……

良久，一曲终了，渭水还是滔滔不绝的流向远方，但是离亭子不远的人们却仍然呆呆的望着这边，余音绕梁的感觉在所有人的心里久久不散……

杨钊站了起来，拱了拱手道：“打扰小姐了，某这便告辞了。”

说着拉着杜甫就要走，杜甫却维持着石化的状态，呆呆的问：“子午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琴艺了？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在兄弟眼前拿出来，你太不够意思了……”

杨钊笑了笑的道：“这不是你也没有问过嘛……”

实际上杨钊的演奏技法，跟那个美女还有些差距，但是杨钊胜在能能把握曲子的内涵。在其中加上了他的理解，所以使琴声更感人了些。

就像是王菲的演唱一样，仔细的倾听感悟，你会觉得越来越有味道，能品出很多，令人回味无穷一般。

说完杨钊就像要走，可惜被杜甫一把拉住：“子午兄，你这是？”

杨钊回头道：“你看看那些人，再不走被包围了怎么办？”

随着杨钊的手指，远处一些人已经开始向着亭子围去，能有闲心游渭水的都是一些学子什么的文人，乍一碰见这样一曲，自然心生企慕，想要过来结识一下，要知道许许多多的文人之间，就是这么留下一段段佳话的。

可惜被杜甫这么一栏，亭中的佳人似乎也回味了过来，一双美目流转之间定定的看着杨钊，稍稍沉默了一下，才出声道：“这位公子且留步，奴家李婉芝诚邀二位公子，参加韶华公主举办的渭水诗会，请二位三日之后，再临此地，不知二位以为如何？”

杨钊摆了摆手道：“成，没有问题，家在这儿三日之后，不见不散。”

说着拉了杜甫一下：“老杜，闪人。”

随后两人便向着远方而去，待到走了一段距离便慢了下来。

杨钊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李婉芝，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子美兄知道是谁不？”

杜甫前段时间还在游学当中，自然不知道李婉芝是那尊大神。随即摇了摇头对杨钊道：“没听过，不过看那女子，当不是简单人家。子午兄今日又出了一次风头啊。”

“风头个屁。”杨钊笑着道：“子美，你我二人第一次来京城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且声名不显。这不是看那个美女派头不小，去混个脸熟嘛。”

“是吗？”杜甫托着声音，一听就是不怀好意的那种：“恐怕不只是脸熟了吧？”

“怎么？”杨钊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稀奇，道：“难道子美兄春心荡漾，意欲“风摆青衫付瑶琴，身随渭水绕城东”不成？”

杜甫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抬脚就踹。杨钊敏捷的跳到一旁，接着刺激道：“怎么？说中心思，就恼羞成怒了？”

“杨子午，你等着。”杜甫身手不行，只好咬牙切齿的威胁着，对于杨钊的皮脸，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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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韶华诗会

渭水边，凉亭。

“韶华姐姐，我擅自请了两个人过来，你不介意吧？”李婉芝吐了吐舌头，文静的坐在一边。旁边是一位标准的御姐，头上别着凤钗，一袭丝绸长裙在地上拖出老远。

“恩，让姐姐猜猜，能让我们公认的琴艺大家，亲自邀请的才俊，定当不凡。”御姐伸出如葱白的细指，点了点李婉芝的额头：“该不会是妹妹的情郎吧？”

情郎两个字被御姐拖长音给说出来，充满了调笑和诱惑的意思。

李婉芝小脸一红很不满意地撅起了红粉粉的嘴唇，眨着幽怨的大眼睛：“姐姐你这是借机报复哦，哼哼，不就上次消遣你跟李白一回嘛，用得着记那么久，小气。”

“妹妹快看。”御姐抬起头道：“那两位是不是妹妹邀请的人？”

杨钊跟杜甫来到了诗会现场，但却靠近不了。

韶华公主不愧是老男人的掌上明珠，一场诗会竟然劳动了御林军前来护驾，将整个方圆百多米的地方给围了起来。凡是靠近的统统不许进去，除非有请帖才成。

杨钊和杜甫就偏偏是没有请帖的哪一类。里面的一些年轻的公子哥们，手里端着美酒，或坐或站的在一旁高盐阔论，对于两位仁兄被拦在外面这件事儿，有一半以上的人都伸长着脖子等看笑话。那德行就跟王八瞅绿豆似的，眼巴眼望的等着瞅热闹。

杨钊有些冒火了，啥意思这是？满场的人都在嘻嘻哈哈的，就是不让他们两个进去？这是想搞人格歧视咋地？

“你确定你不让我们进去？”杨钊瞪着眼睛，做纨绔子弟状道：“知道是谁请我们来的吗？”

其中带头的一个伍长，有点底气不足的道：“那不知邀请公子的人是……”

“是什么是，公什么子？”杨钊吐沫横飞的道：“你认识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就公子公子的？死摆着不让进？你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小旗满脑袋黑线的看着杨钊，有限的思维能力被杨钊一番话给绕成了浆糊。温文尔雅的人遇到的多了，连他都觉得自己是个文化人了，突然遇到一个不讲理的，伍长不由得愣神了。

天子脚下的人大多非富即贵，什么人都不能轻易得罪，虽说这是公主举办的诗会，规格很高。但是谁也不知道公主有没有突然邀请什么人，得罪了客人，在伍长看来，并非是多么严重的事情，但是唐突了客人，惹得公主不喜，那问题可就大发了。

杨钊接着瞎白话：“不知道我说什么吧？实话跟你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呐，你看，邀请我们的人出来了。”

杜甫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不接腔也不搭话，任由杨钊在那里瞎忽悠。安静的看着伍长瞒头汗的愣神。他被杨钊给强行拖住来参加诗会的时候，就决定舍命陪君子，纯粹打酱油用，通俗来讲，就是路过。

杨钊笑眯眯的摆了摆手道：“哎呀，婉芝你怎么才过来？你看看这个领队的将军竟然死活不让我进来，真是……”

伍长唯唯诺诺的道：“这位公子请慎言，小的只是一名伍长……”

“没出息。”杨钊看着盛装打扮，雍容中带着点调皮的李婉芝，头也不回的道：“以后就不能当将军了？没听人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吗？”

李婉芝看着杨钊竟然跟着一个大头兵耍无赖，心底已经笑翻了，却又不得不保持仪态，整个人憋的一抖一抖的，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会情郎时，激动的难以自持的欣喜。

后边的几位老表吃味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随即不知道是谁说道：“哥哥我好像听见，那小子刚才是叫的是婉芝，对吧？”

周围几个人很无言的点了点头，然后几双包含着利剑的眸子便嗖嗖的飞向杨钊。可惜对此杨钊一无所知。

因为他这个时候，正忙着跟李婉芝套近乎了：“我说婉芝啊，我这是在教育那个伍长呢，不是，呃，这个……不许笑，还笑！”

李婉芝眯着一弯新月一样的眼睛，时不时的抖两下肩膀，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哇哈哈……”

杨钊在一旁看的心有余悸的道：“淡定淡定，你是淑女来着，一定要忍住。哎，我说你这人，忍个笑就那么难吗？”

良久，等到杨钊的脸都黑成锅贴了，李婉芝终于不笑了，细声细气的道：“公子请跟我来，一会还望公子不吝奏上一曲，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杨钊撇了撇嘴道：“就奏给那些人听？那你呢？也弹一曲不？”

“弹啊。”李婉芝皱了皱可爱的小眉头道：“我算是半个主人，不弹上一曲怎么成？”

杨钊瞄了瞄那些人一眼，撇撇嘴道：“你高超的琴艺，奏给那些不学无术，眼睛又长在脑门上的公子哥们听，真是白瞎了。”

李婉芝压低着声音道：“你怎么知道那些人不学无术的？别瞎说。这些人身后的力量非同小可。你们俩走快点，我带你们觐见公主。”

杨钊惊讶了：“这就见公主了？”

看着新进的两人直接去觐见公主了，几个老表凑到一块儿，嘀嘀咕咕的道：“兄弟们，谁认识这突然冒出的家伙？”

周围的人全部摇头，都不认识。

于是一位坏的冒黑烟子的老表道：“咱们先休战如何？等会一起发威，一定要让这两个家伙知难而退。”

“那是那是，都开始叫婉芝了，这样下去兄弟们还混个锤子……”

“不错不错，大敌当前，我等要一致对外……”

“君子六艺，咱们一人一个轮他一遍，哥哥我还就不相信收拾不了他。山石兄，你打头阵如何？兄弟们之间你的诗才最好，先给他来个下马威。”

几个因为追求李婉芝而明争暗斗的老表们，瞬间便结成了利益同盟，稀里糊涂就把杨钊和杜甫给当成了对手，你一言我一句的谋划了起来，官宦家庭出身的这些人，玩起来那叫一个熟门熟路，不用看都知道是行家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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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诗人遍地走

杨钊和杜甫两人来到韶华公主的面前，低头弯腰行礼道：“学子杨钊“杜甫”参见韶华公主殿下。”

韶华公主雍容华贵的坐在那里，眼眸如同水波般荡来荡去，凸凹有致的身材在一系绿色长裙下，更显得波涛汹涌。高贵中，那挡不住的娇媚让任何男人都会浮想偏偏。

杨钊低着头暗叹一声祸水，便不再说话。

韶华公主在杨钊报名的瞬间，淡然的如同山水画的双眸便集中到了杨钊的身上，声音软的如同飘飞的柳絮：“你便是那个八岁有神童称谓的杨钊杨子午？”

“这个……”杨钊疑惑的道：“如果没有其他的杨钊的话，那应该就是我了。怎么？公主有事？”

杨钊行完礼施施然的看着尤物似的的韶华公主，但是等了一会却见韶华无无言语，只是扭着头痴痴的望着远方的渭水。

搞不清楚情况的杨钊懒得再弯着腰，干脆走到旁边，席地而坐，等着韶华回神儿。

韶华公主在听闻杨钊的一瞬间，忽然想起了号称比杨钊更天才的李白。

她对李白的心思就如同万年老藤一般，属于刀削不断火烧不着的那种，只是可惜她的那种心思，很少人知道，就连李白自己或许都不知道。

杜甫有点不知所措了，杨钊不顾礼仪，他不能不顾，何况他们面对的还是明皇架前最受宠爱的韶华公主。但是老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儿……

杨钊笑眯眯的道：“老杜，过来坐，没看见公主在抚今思昔吗？”

李婉芝邹着鼻子，有些头大的看着杨钊，她没有想到以文章名满天下的杨子午，竟然就是眼前这位看似有些小无赖似的人物。

前段时间相遇，杨钊就表现的比较随便。本来李婉芝还以为杨钊那是真性情，不过今天当着公主的面都敢这样，李婉芝有些拿不住了，别是杨钊根本就不懂规矩吧？

暗中碰了韶华公主一下，李婉芝明亮的眸子里，有些担心。

韶华从回忆中挣脱出来，道：“你等二人免……呃。”

眼若秋水，身似三月春柳的公主，被杨钊大咧咧的样子噎住了，免礼两个字还没有说完，杨钊已经坐下，还伸手拿起了旁边的酒壶。这会儿正在给旁便的杜甫倒酒……

见公主跟见了自家老友似的，韶华公主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但足够惊讶了。

“二位当是人杰。”韶华公主不以为意的笑着道：“你们算是第二个在本宫面前这么随意的，不知这宫中御酒是否合两位的口味？”

“还行吧。”杨钊端起了一杯酒先是闻了闻，道：“极品竹叶青，口感绵软，酒香浓郁，倒是适合公主饮用。刚才公主所说第一位是李白李太白吧？”

韶华公主惊讶了，檀口微张：“不知杨公子是怎么猜到的？本宫好像没有提过李太白吧？”

杨钊捏着酒杯，想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野史上都说了她跟李白有一腿的，不过可惜的是有缘无份，先是嫁给了一个姓杨的，姓杨的那家伙没过几天好日子就蹬腿了，韶华公主的封号也由韶华改成了后世公认的咸宜公主，后来又嫁了一个姓崔的，至于姓崔的是不是也挂了，就不知道了。

“遍观天下风liu人物，能那么洒脱的也就只有李白那个醉猫了。”杨钊笑呵呵的道：“公主这个问题，好像并不难猜哦。”

李白好酒，这谁都知道，可是敢叫李白醉猫的人好像没有吧？韶华公主的艳若芙蓉的脸上一下白里透红了：“看公子直呼李白其名。难道公子于李白相熟？”

“熟？”杨钊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很熟！不过真正熟的是这位，杜甫杜子美，他是李白的挚友。至于我嘛，只能算半个。”

“哦？”韶华公主来兴趣了，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不知公子所谓半个挚友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杨钊大咧咧的抱着酒壶道：“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架，也一起神侃过，但毕竟没有相处太长时间，所以算半个。”

“公子倒也是一性情中人。”韶华说着站了起来道：“外面的诗会也差不多要开始了，有请二位公子移步。”

杨钊和杜甫一起，跟着韶华向着外面走去。李婉芝走在最后，皱着可爱的小眉头瞪了杨钊一眼，似乎有些责怪杨钊没规矩。

实际上却是在怪杨钊没有遮拦，拿李白出来说事儿。这不是触她那韶华姐的霉头吗？

可惜杨钊正在跟杜甫聊天，根本没看见，她那对卫生眼，硬是没有用武之地。

杨钊跟杜甫两人来到会场，左右扫了一眼，想看看那里有空位，杜甫眼睛比较好使，一拉杨钊道：“子午兄快看？那儿不是王摩诘吗？他旁边的那位是谁？”

杨钊打眼一瞄，可不是，王维正坐在稍稍偏下一点的位置，旁边是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方正清癯的人，两人正言谈甚欢，直到韶华公主走出才停下。

二人直接来到了王维的面前，杨钊道：“老王，没想到你在这儿，二品大员的工作看起来似乎很闲哦。”

旁边的人听到杨钊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

王维却不以为意的，笑着指了指中间的位置道：“子午也坐吧。今日乃是旬假，加之韶华公主盛情难却，也就只好过来了。”

杨钊和杜甫坐下以后，王维道：“给子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孟浩然。”

杨钊笑呵呵的抱拳为礼道：“久仰久仰，老孟你的大名小子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小子杨钊杨子午……”

韶华公主跟李婉芝两人来到了主位上，韶华公主端起了一杯酒道：“感谢各位才子，来参加本宫举办的诗会，请。”

喝了一杯之后，韶华顾盼之间道：“在诗会开始之前呢，先有请婉芝郡主给大家奏上一曲。以助我等雅兴。”说完低头，压着声音对旁边的李婉芝道“妹妹可一定要给姐姐涨涨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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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暖日江山丽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李婉芝，那眼神嗖嗖的，公子哥们恨不得用眼神就把小姑娘给勾搭走。

韶华公主艳光四射，美得没有天理，但是真正想娶公主的人却很少，那些子官宦子弟要是娶了公主，哪跟请个亲娘回来伺候差不多。不但要早晚问安，还终生不能纳妾，平常去喝回花酒回来还得被公主削一回。

如果这样的话，为了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有些人也能忍。但是那不叫娶，而是叫做尚公主，按照朝廷的规矩，公主有自己的府邸，碰上一个较真的，驸马要是想见一次公主，比申请银行贷款的手续还多。

公主高兴了，你是驸马，公主一不高兴，驸马也只能守活寡。人家三妻四妾的风liu快活，驸马只能跟后娘养的孩子似地，吊着七上八下。娶公主从来就不是件好事儿，特别是大唐的公主，幺蛾子也往往是最多的。

但娶个郡主就完全不一样了，李婉芝的老爹是宋王李成器，是老男人的亲哥哥。李婉芝具备了公主所具备的一切，偏偏又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本身又是远近有名的才女。狂蜂浪蝶自然蜂拥而至。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李婉芝坐在古琴前方，玉手轻抚之间，优雅而清新的琴声自从响起的那一刻，便成为焦点。惹得一帮子狂蜂浪蝶小眼睛瞪的滚滚圆。

良久一曲终了，李婉芝技惊四座，周围的观众拍起手来格外卖力。杨钊端着酒杯小声的问道：“老王，感觉如何？比那些个木鱼禅唱好听吧？”

王维一副老夫子的样子，微闭着眼睛，根本不接杨钊的话茬，他跟杨钊相识是因为佛，但是跟杨钊的分歧也是佛，对于杨钊闲了没事撩拨两下的态度，他早见怪不怪了。

李婉芝下去以后，韶华公主又一次轻启朱唇道：“此次诗会，本宫有幸请来了王维王大人作为评判，各位才俊不妨各展才华，莫要让王学士小看哦。”

美女一句话，丑男跑断腿，下边的人可以不追求公主，但是却绝对不敢抹公主的面子。特别是韶华公主这种准boss级别的美女。

“各位都是饱学之士，不如就眼前这大好春日赋诗一首如何？”韶华公主玉手轻挥之间便出了一道题目。

谁第一个充大头？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抛砖引玉说起来好听。可是谁喜欢当砖头呢？

下面的老表们都眼巴眼望的瞅着别人，希望揪个倒霉蛋出来，可巧的是，杨钊偏偏就因为一句婉芝二字成了公敌，所有人的目光刷一下全盯到了杨钊的身上。

杨钊一抬头，吓着了，几十双目光如刀的眼神，刷刷的飘过来，感觉跟拉面师傅做刀削面似的，嗖嗖的几声，面皮就全飞进锅里煮了。

“这个……”杨钊端着酒杯，眨巴眨巴眼睛，很不好意思的道：“诸位都看着在下干嘛？怪不好意思的，嘿，嘿嘿……”

看着杨钊装傻充愣，一个老表站了起来：“在下李岩李山石请了，兄台大名，我等如雷贯耳，这开局一诗，就劳烦兄台，我等恭候大作。”

“我的名声都传到京城长安了吗？”杨钊笑得跟隔壁二傻似的：“你看看这名声太大了就是不好。对了，山石兄，你说说我叫啥名字来着？”

“你……”李岩指着杨钊哑了，瞪着眼睛，一如瞅见蚱蜢的蛤蟆似的，光鼓嘴，就是说不出话。他哪里知道杨钊叫啥子。

“我知道我名气大，可山石兄也不用这么激动吧？”杨钊典着脸，并没有往死了逼：“算了，兄台你坐下吧。不就是一首诗吗？你看你激动的。我别的没有，就是诗多，写春日的是吧？”

杨钊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酒润润喉咙，然后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一帮子老表们，也想看看杨钊是不是真有才学。把杨钊当做情敌的他们，自然要了解一下对手，好知己知彼，一个个脖子伸的跟长颈鹿似的。

杨钊大手一挥，姿态摆的十足，可是说出的话，全让所有人都有一种暴打他一顿的想法。

“恩，老杜，你上，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诗。”

“啊？”杜甫刚来及发出一个单音，便被杨钊给一把推了出来。

站在正中的杜甫刚想走回来的时候，杨钊已经赶鸭子上架似的鼓起掌来，杜甫一见这架势，得，留下吧，一声不吭的回去坐着可就丢人了。

丢人二字对于未经磨砺，还年轻着的杜甫而言，绝对是一件不充许发生的事情。略一沉吟，杜甫朗声而道：“暖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杨钊刚想来两句评论给杜甫长长脸。

王维已经深得诗中三味，一拍案几，大声道：“好诗。前两句写静，后两句写动。动静之间，诗中有画，好诗。”

王摩诘那是什么人？一代超级才子，当初十六岁进京赶考时，可是引起轰动的人物，如今身居朝廷二品大员，一手掌管吏部，要才有才，要名有名，要权有权的牛人。他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站在正中的杜甫，面对着那些老表们附和的叫好声，谦虚的低着头，说了两句过奖，便又坐了回来。

看着杨钊笑眯眯的样子，杜甫很像掐死他：“子午兄，你竟然推我出去，你你你……”

可惜老实人杜甫不会骂人，不然他一定会让杨钊狗血淋头，尽管能在这种场合露露风头，小青年杜甫的心里还是很乐意的。

“哎，我说老杜，这风头可都是让你占了。”杨钊嘴歪眼斜的道：“怎么着，这样还不满意？这么扬名的机会，兄弟我都让给你了，知足吧你……”

翻了翻眼，杜甫懒得跟杨钊计较，反正杨钊的歪理多，要真是扬名的机会也就算了，傻子都能看出来，杨钊这是拿他当挡箭牌呢。

在杜甫看来，应付这种小场面，杨钊自然有办法。将他给推出来，虽说有些瞎胡搞的意思，但替他扬名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

“老杜！”杨钊用肩膀撞了一下杜甫道：“你瞅瞅，人家公主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哦。”

“有什么不一样的？”杜甫飞快的看了韶华公主一眼，道：“子午，我才十九，不要叫我老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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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都不厚道

杨钊竖起一根大拇指：“你这诗才，急才都没的说。人家公主能不对你另眼相看吗？”

“那又如何？”杜甫嘟囔着道：“她是公主，又不是太子，挨不着的。”

杨钊摇了摇头，笑着道：“老杜，你这就没见识了吧？三省六部内阁外省，虽然她一个公主说了不算，可是扛不住人家天子之女的身份。礼部尚书李林甫就是这这样青云直上的，不过人家走的是后宫宾妃的路子。”

杜甫有些吃味似了，他立志报国，自然要用自己的才华来谋取仕途，又怎么可能如此蝇营狗苟的去谋划？这不是让他大好的青年走歪路吗？

杜甫端着酒杯，斜眼看着杨钊，道：“子午兄此言何意？”

“没啥意思。”杨钊笑眯眯的看着不远处的李婉芝同韶华公主咬耳朵，解释道：“就是让你多结善缘，朋友多了路好走，仅此而已。”

杜甫砸吧一下嘴，仔细想想杨钊的话，还就是那个味儿。

李岩又一次站了起来，端着酒杯风度翩翩的向着杨钊走来，第一阵让杜甫给挡了。一帮子老表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看杨钊扭扭捏捏，都以为杨钊没有实才，想在兑挤两句，作不作诗无所谓，让杨钊丢个脸，却是这些人十分乐意见到的。李婉芝郡主之身，总不会选择一个草包吧？

李岩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这一次学聪明了，上来躬身一礼：“这位兄台请共饮此杯，不知你高姓大名，可否告知在下？”

杨钊端着酒杯，警惕的道：“干嘛？喝酒可以，你可不要起歪心思，我不喜欢男人的。”

“我也不喜欢男人。”李岩端着酒杯，很想杀人，杨钊装傻充愣胡搅蛮缠，让他有些无从下口的感觉，但是一帮子哥们正眼巴眼望，他要是连个傻乎乎的人都搞不定，那就丢人了。

仰头将杯中酒一口干掉，李岩咬牙切齿的道：“兄台能参加这渭水诗会，也是青年俊才，如此推脱，岂不有失我辈风liu本色？”

杨钊同样喝了一杯酒，算是还礼：“看山石兄说的，在下杨钊杨子午，对了，我倒是和你家哥哥李岫熟识，永乐一别八年，什么时候把你哥哥叫出来，我等也好把酒言欢。”

李岩惊讶了，他就报个名字，杨钊竟然连他是谁都知道了。

杨钊这个名字他很熟悉，话说当年李岫自永乐归来以后，对于当时的事件可谓委默甚深。但越想藏事就越藏不住，后来还是逐渐被人知道了。闲言闲语搞的李岫不堪其苦，最后甚至想扎草人，把杨钊给咒死算了。

思绪一转，李岩更惊讶了，伸手一指：“你就是杨钊？那个跟我家哥哥比试，眼看要输的，竟然把裁判给撂倒的人？”

杨钊无语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糟践事儿经此之后，肯定飞快的传遍长安。谁叫他是经学大家，对于首都人民的八卦个性，杨钊从来就不报什么希望。

不能服软，杨钊梗着脖子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服软，不尊师重道这一条大罪当着几十人的面，死都不能认，否则日子也就没法过了。

“山石兄这是哪里话。”杨钊站了起来，神情严肃，悲天悯人的道：“当时在下年幼，未能发现评判刘学政突发痼疾，实为憾事一件。曾为此苦闷了一段时间，万幸刘学政，如今身体康健，安享晚年。”

说完杨钊凑到李岩的身边，压低着声音道：“兄台这么做可不厚道啊。”

李岩闻言挑了挑眉毛道：“你要是离婉芝郡主远一点，我保证比谁都厚道。”

杨钊抓着李岩的手臂，装作好朋友的样子，一起走向旁边坐下，低声道：“婉芝郡主是你家的，说话这么不经过大脑，我不在你就一定能成？”

“你……”李岩猛的一挣，想站起来，跟杨钊好好理论一下。

杨钊的手却如同钢钳一样夹着他，纹丝不动：“淡定。坐下了就不要随便乱动，容易丢人。”

李岩的小脸红的跟虾米似地也没能挣开杨钊的钳制，很有恼羞成怒的架势：“兄台可以放手了吧？”

“放就放。”杨钊知道凡事不能太过，有点意思就成了：“要不我去拜访一下你哥哥叙叙旧，你看怎么样？”

“哼！”李岩用鼻子挤出一句话：“我家哥哥经年苦读，就是为了与你他日再战，有种你就去试试。”

杨钊愣住了,不是说李岫，在历史上是坏的流水的家伙吗？怎么因为一次小比试，还是不分输赢的那种，就能憋成这样？看李岩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杨钊郁闷了。

李岩在杨钊松开他的时候，便长身而起，他的算盘打的很简单，杨钊经学好是不假，但是作诗如何，人们的说法就不一样了。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替杨钊扬名的问题，李岩根本就不当回事。

本来杨钊的名声就不小，要是作不出经典的诗，就只能丢人。再者杨钊就是一个白身，再扬名又如何？有着礼部尚书的老爹做靠山，李岩硬气的不行，又怎么在乎这个？

站在场中，李岩朗声道：“杨子午乃是名满天下的才子，各位不如欢迎他来一首如何？”

“又是作诗？”杨钊有些嘴巴发苦，自己写吧？鬼知道写的经不经典。偷吧？又不地道。

无法之下，杨钊只得走到中间，先是抱拳对着众人行了礼，然后学着后世主持人的派头道：“既然众位盛情难却，那在下边勉为其难当着众位才俊，作一首。权作抛砖引玉。”

行了几步，杨钊念叨着：“渭水渐觉风光好，江皱波纹迎客到。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刚一吟完，王维跟条件反应似的，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案几上：“好。生机勃勃，色彩鲜明，文辞细腻，一眼道尽春guang之灵动，不错不错。”

杨钊听到这样的评价，回头看了李岩一眼，心道这仇反正不结也结下了，不瞅着捅一刀子，哪对得起自己？

“久闻山石兄诗才无双，有请李岩兄，也作一首，以酬诸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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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春晓

李岩有点傻了，前边有着杨钊和杜甫的珠玉在前，他那里敢再去丢人，自己有多深的水，他自己很清楚。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他是不会干的，但杨钊又步步相逼，不干也丢人，干也丢人，李岩伤心了。

这时一个老表看不过去了，怎么说杨钊也是他们共同的敌人，虽说他平常跟李岩也不是很对付，但搁不住这会儿是战友啊。看到李岩脸上不青不白的样子，他就是用屁股也知道李岩一时三刻之间做不出好诗来了。

小青年站了起来，一抱拳道：“杨公子请了，在下牛端章，也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杨兄，不知杨兄对琴艺方面是否有研究？”

“有，当然有了。”杨钊仿佛得了健忘症一般，瞬间便忘了让李岩作诗的事情，对于这种一击不能毙命的斗争，杨钊本身的兴趣是缺缺的。

就算一时间能把李岩给憋的吐血，只能把人往死了得罪，纯粹吃力不讨好。对于这种斗争，有个名词表达的很贴切：意气之争。

杨钊再一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忙凑过去道：“牛公子于琴艺也有研究？那我等要切磋切磋了。”

王维微微一笑，跟杨钊配合的亲密无间，在杨钊将牛端章拉到一边去探讨琴艺的时候，便站起来道：“既如此，这关于春的诗文，不如请某家的好友孟浩然孟兄写上一首，于诸位共鉴，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忘了李岩的事情，改为极力邀请孟浩然。毕竟孟浩然是大诗人，虽说科考上一直失意，但那并不代表人家没学问不是？

孟浩然笑了笑，当仁不让的站起来道：“既然众位如此盛情，那么孟某也就不矫情了。在下这里有一首春晓，望各位才俊多多指教。”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一首诗吟完，场上一片寂静，这首诗牛啊，虽然不是即时所作，但挡不住人家经典啊。语言浅显，但意境深远，短短几句将一场春景勾勒的丝毫毕现。让人读一遍，就能自己将景色幻想的美妙异常。

正在跟牛端章瞎掰的杨钊扭着头，嘴巴张的跟个瓢似的瞪着孟浩然，这首春晓可是经典中的经典，后世年纪从一岁到一百岁之间，不知道这首诗的人少的跟大熊猫似的。没想到出处竟然是这儿，牛叉很牛叉。

“杨兄？杨兄！”牛端章，啪一巴掌拍到杨钊的肩膀上：“在下所说的，兄台以为然否？”

“然否？啥子然否？”只顾得听孟浩然作诗了，杨钊哪里知道可怜的小牛到底问了什么。不过在看到牛端章疑问的神色之后，杨钊还是信口开河道：“然，很然。”

小牛同志一脑袋黑线的看着杨钊，那眼神，跟看着一个神经病光着屁股，裸奔在冰天雪地里面一样。

“这个……”杨钊很纠结的问道：“不知兄台所问何事？可否再说一遍？”

“在下是说……”小牛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杨兄还是放弃吧。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官宦子弟，杨兄势单力薄，还是不要跟众位竞争的好，不知杨兄以为然否？”

“我靠，这然个屁。”杨钊用眼神嗖嗖的削着牛端章，道：“你怎么跟李岩一个德行，说话也不经过大脑？什么事儿都没看清，就开始胡乱伸手？我有说过我跟婉芝郡主有什么吗？”

“这……”小牛有点瞪眼了，不是大家都说两人有问题的吗？怎么到杨钊这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想到这里，小牛愣住了：难道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他还真想对了，李岩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建立威望，当这些纨绔子弟的老大，而他小牛同志则完完全全是被人当枪使了。看起来他是为了好友挺身而出有情有义，可是知道的人保不准都背后用傻蛋两个字来招呼他。

杨钊一看牛端章那越来越黑的脸，就什么都明白了。这家伙虽然反应上差了点，但终究不是一个做大事的人，什么玩意都写在脸上的人，谁看谁知道，还怎么跟人家玩？

“你是想探讨琴艺是吧？”杨钊睁着两眼说瞎话：“跟我比，你的水平确实差了点。这样吧，我给你找个水平高点的教你，你看怎么样？”

“那……”小牛有点纠结的看着杨钊，诺诺的回答道：“那好吧……”

说完杨钊扭头就走，在韶华公主和李婉芝惊讶的檀口大张中，直接来到了李婉芝的身边。

“婉芝……”杨钊皮着脸，越靠越近，凑着李婉芝的旁边道：“帮个忙成不？”

韶华公主美眸流转之间，小心思也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反正想的不是什么好事儿。看李婉芝脸上微微浮现的红晕，韶华公主语带娇嗔的拖着长音道：“婉……芝……啧啧。”吐气如兰的小嘴咂吧两下，李婉芝的脸刷的一下更红了。

气氛越来越暖昧，下边的老表们眼珠子都凸了出来，恨不得立刻来一场武装暴动，一个个都想上去咬杨钊一口，虎视眈眈的架势，比有着血海深仇还恐怖。

“帮忙……？好啊。”李婉芝有些扭捏的道：“可，可我能帮上公子什么忙呢？”

杨钊指着不远处的牛端章，道：“婉芝看见那个傻乎乎的老表没？”

李婉芝凝神一看：“杨公子不要瞎说，那是当今左丞牛仙客牛大人的公子，可不是什么傻乎乎的老表。被有心人听去，会于公子不利的。”

杨钊得寸进尺的道：“婉芝叫我子午就成，叫公子太生分了。”

韶华公主不遗余力的接着打趣：“子午？这称呼变的好快哦。”

“没别的，就是那家伙想学琴，你去教教他，就一会，怎么样？”杨钊直接无视韶华公主的话，对着李婉芝说道。

李婉芝的俏脸瞬间绷了一下：“是他让你来的？还是你想让我去？”

“当然是我想让你去的，就一会，你要是不乐意，那就当我没说，没关系的。”

“那好吧。”说着李婉芝又补充道：“就一会儿！”

看着李婉芝向着小牛同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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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让你飞上天

渭水诗会结束了，以可怜的牛端章吸引所有的仇恨，和李岩满面铁青的情况下结束了。

诗会开到后来，所有的人都开始舞文弄墨，王维和新晋评委孟浩然，忙的死去活来，但依然抱着大把的诗稿笑的如沐春风。

按照韶华公主的意思，这些诗稿最后会集结成一本诗集，然后再请重量级的人物做序，名字便是《渭水诗锦》。后刊行天下。

去跟牛端章聊了几句，李婉芝便挺着秀颈，如同骄傲的小天鹅一般的走了回来。尽管牛端章极力讨好，但效果却差强人意。

牛端章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但能跟郡主说上一会儿话，照样让他高兴的上串下跳，满腔欣喜都化成了对杨钊的感激。

对于小牛的表现，杨钊算是彻底无语了。

美人对他不理不睬，他却依然甘之如饴死缠烂打。即便把所有的仇恨都吸引过去，也丝毫无所感觉。笑嘻嘻的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杨钊都有些不好意思再去坑这位老实人了。

面对着跟自己称兄道弟的小牛同志，杨钊很想说一句：哥们回火星吧，地球实在太危险。

于是最后杨钊只好老老实实的将诗会中发生的事情给分析了一遍，可怜的牛端章才默然离去，没有在死乞白赖的请杨钊再次出手，给他搭红线。

不过杨钊看出小牛同志临走的样子，不像是放弃，而像是战略撤退。

最终表现优异的杜甫被韶华公主单独接见，杨钊便只好舍命陪君子的留在那里。

相比之下牛端章有点傻，但是小郡主却聪明的很，当初略一思索她便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以问了句是他让你来的，还是你想让我去？

杨钊对婉芝郡主并没有非分之想，所以说了实话。这也是最终李婉芝选择配合杨钊的初衷。毕竟人是她李婉芝请来的，有事儿请她出来说两句也在情理之中。但无论道理上多么说得通，她那敏感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儿。

而杨钊这么干无非是想表明自己立场，一是不想搅合进这种成风吃醋的事情里面，京城的大鲨鱼太多，他这个小虾米没办法掀起大风浪。即便是掀起来了，也只能是挖坑埋自己。

二则是给众位老表们一个警告：哥哥我也不是好惹的，谁找麻烦，谁就只能等着被当成猴子耍了。

李岩牛吧？老爹是礼部尚书李林甫，结果刚冒头就被砸了回去，牛端章厉害吧？老爹牛仙客那是同中书左丞，照样自己爬到杆子上乐呵呵的跳舞。

结果李岩倒是将杨钊给恨上了，而牛端章却明知道自己被买了，还乐呵呵的替杨钊数钱。美女光环降低智商的属性太厉害，牛端章败的丝毫不冤。

至于真真的跟这些个衙内们斗一场，杨钊也不是没想过，可也仅仅是想想。他一个刚中了秀才没有两个月的小白，指望什么去斗？

王维？杨钊不指望，因为论写诗，论学问，一百个李林甫绑一起，王维还可以让他一只手；可要是论耍阴谋，玩诡计，一百个王维绑起来也干不过李林甫。要不然后来王维也不会落得个隐居的下场，尽管王维对于隐居还是非常向往的。

李婉芝同样不傻，秀外慧中的他自然能看出来，杨钊摆的幺蛾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帮了杨钊。

韶华公主单独接见杜甫是什么意思，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作为闺中密友的她，自然知道是一清二楚。

这一切都是一个名字在作怪，李白二字有时候就是有那么大的魔力。召见杜甫似乎有些干相思的意思，但作为好姐妹，李婉芝无论如何，也得帮韶华公主兜着。

但是李婉芝还是很郁闷，追求自己的人如过江之鲤，但那个该死的杨钊似乎就是没有任何觉悟一般。

好吧，不可能所有人都喜欢自己，这是李婉芝在三岁的时候就明白的一个道理。

但是那个石头脑袋的杨钊，竟然理所当然的请她去演美人计，这让李婉芝有些受不了：你说你不解风情吧，这不怪你。你说你榆木脑袋吧，这也不怪你。可是你竟然放着一个大美女视而不见，这就太不应该了吧？

怨气值陡升的小美眉李婉芝，算是把杨钊给记住了。

看着所有人都走了，杨钊墨迹墨迹的凑到了李婉芝的身边。看着秀眉紧缩，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李婉芝。

杨钊笑嘻嘻的顶着一张赖皮脸道：“婉芝，要多笑笑，不然可就不美了。”

“哼！”小美眉趾高气昂的，眼神直往斜上方虚瞟，语带娇嗔的道：“美不美关你什么事儿？”

“这么着吧，今天算我不对。”杨钊诚心实意的道：“要不我补偿你怎么样？”

“补偿？”小美眉李婉芝上下打量了杨钊一眼，道：“那好，我要飞上天去，你有办法没有？”

“这个……”杨钊脑门上有点冒汗：“难度大了点，要不换一个？”

“换一个就换一个！”小美眉一脸妙计得逞的样子道：“你琴艺比我好，我要你写十首经典的曲子给我。另外还要……”

“还有？”杨钊火烧屁股似的跳将起来，恶狠狠的道：“还有什么？”

小美眉直接无视杨钊的威胁：“你诗写的也不错，还要你给我写十首诗，不好的也不要。”

“这个要求嘛。”杨钊搓了搓了手，满脑袋虚汗的道：“要不我还是研究研究，怎么让你飞上天，你看怎么样？”

“还说补偿呢。”小美眉满脸鄙视：“哼，一点都没有诚意。”

杨钊不爽了，竟然被鄙视了，而且还是一个美的冒泡的小美眉给鄙视了，这还了得？

“那好。”杨钊一瞬间rm值全满，竖起一根巴掌道：“那要是我让你飞上天了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小美眉也竖起一个巴掌，啪的跟杨钊拍在一起，这就算是定契约了。

两个巴掌拍在一起的瞬间，杨钊却在想：我让你飞上天？这话说的怎么就那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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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去找个人

渭水河边，晚春的风光伴着不算毒辣的阳光，肆意的洒在河面之上。旁边的柳树便在一笼春guang中，沿着河道，延伸开去。

两人从诗会里出来以后，杨钊便兴致勃勃的问道：“子美，韶华公主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看你一路魂不守舍的样子。”

杜甫摇了摇头的道：“并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杨钊稀奇了：“没说什么，你一脸深沉的表情？说出来，哥们给你参详参详。满场的学子可就你一个人被召见了。”

“说来也奇怪……”杜甫深锁着眉头：“公主一直在问关于李太白的事情。”

“你都说了？”杨钊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果然有奸情。李白那家伙到处留情，能把一个公主给迷成这样，也算了得了。

杜甫白了杨钊一眼：“能不说吗？人家可是公主来着，知道我都说了。”

“也是，人家公主给你脸，你自然得兜着。”杨钊化身成为知心姐姐道：“这事儿恐怕还没完，保准那天公主心血来潮了还会再找你的。”

“知道的都说了，还召见什么？”杜甫很郁闷，好不容易碰到个赏识的人，结果问的全是关于别人的问题，虽然他不会因此嫉恨李白，但一个祸国殃民惨绝人寰级别的美女，当着他的面，不屈不挠的打听另一个男人。杜甫即便是知道自己跟这个女人不可能，心里也会不爽。这无关乎感情，纯粹男人的本能。

“能不召见你嘛，有着李白挚友的身份在哪儿摆着。”杨钊理所当然的道：“再加上你杜甫也是一大才子。像韶华公主这样有钱有闲，什么都不用愁的人，自然喜欢广交贤才了。不召见才怪。”

“算了。”杜甫摇摇头，让自己不在想这些事儿：“还是说说子午兄你吧。”

“说我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杨钊继续往杜甫心里添堵：“我可没受到公主的召见呐。”

“是啊，你是没受到公主的接见。”杜甫笑的很诡异：“可是你受到郡主的接见了吧？我可是看见你跟婉芝郡主的聊的很投机的。说说！”

杨钊惊讶了，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原来杜甫还有八卦的爱好呢？

“聊的投机，就一定要有故事啊？”杨钊开始瞎白活：“就老杜你那眼神，能看出什么来？告诉你，我辈当立身于学，心存家国……”

杜甫受不了杨钊的啰嗦，直接道：“甭整那些有的没的，别人又不是瞎子。你就直接说有没有故事吧。”

“有，当然有。”杨钊恬着脸道：“咱是谁？没有故事也能整出来。再者说了，像咱这么英俊潇洒，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一代美男……”

杜甫毫不留情的打击道：“你那叫做皮厚好不好？第一次见面，你就称呼人家闺名，碰见个凶点的，早把绣鞋摔你脸上了。”

“扯淡。”杨钊梗着脖子争辩，杜甫竟然敢在这方面揭他的伤疤，这还了得：“哥哥我别的或许不行，说道勾搭，啊不，应该是追求，知道情场杀手啥意思吗？那就是说哥哥我的。”

杜甫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说完了没有？”

“没有！”

“那你接着说……”

“知道纵横情场啥意思吗？那也是说哥哥我的。”杨钊满嘴乱喷，牛牛满天飞的忽悠：“知道有花堪折直须折，不待无花空折枝是说啥的吗？那同样是赞颂哥哥我出手快的。”

杜甫安静的看着杨钊群魔乱舞似的显摆：“恩，还有吗？”

“没了……暂时就这么多。”杨钊道：“这些还不够？哥哥我也得给别人留点活路是不？”

“喷，你倒是接着喷呐？”杜甫没好气的道：“你怎么不把貌似潘安才高八斗这些词儿一起按你身上？”

杨钊扭扭捏捏，做害羞状：“我是想这么说来着……”

“啊呸！”杜甫抬了抬眉毛，道：“怀里揣着三两盐，你就以为自己是大海了？在情场上你有多少手段，兄弟我不知道。可是要论起睁眼说白话，你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

“靠，那是你不了解，咱的实力。”杨钊继续死撑：“告诉你，大海在我这儿，充其量也就是三两盐……”

“你牛。”杜甫最终不敌杨钊的无耻：“这么说来，你已经马到功成了？”

杨钊心有戚戚的道：“没有，那个小娘皮的太厉害。拿不住。”

杜甫脚下一滑，闻言差点闪了腰：“那你咋咋忽忽的，感情说的都是废话。”

“当然不是废话……。”杨钊道：“婉芝郡主说了，只要我能让她飞上天去，咱说什么就是什么。”

“飞天？”杜甫不禁莞尔，反问道：“你怎么不去遁地？说不定那天碰到地上有个大坑，就一下遁成功了呢？”

杨钊心道，这都是怎么了？飞天两个字就这么好笑，就那么不可能吗？不知道当年的鲁班，也就是老鲁同志在周朝，已经成功制成了第一架无人滑翔机——飞鹞了吗？虽然飞鹞的个头小了些，但终归能飞不是？

“老杜，你还别撇嘴。”杨钊严肃的道：“我还真打算做出一件能飞天的东西出来。”

杜甫哭笑不得的望着杨钊，追求女人能到这份上当真是前无古人，只是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子午兄，你还是算了吧。”

“实话跟你说。”杨钊笑嘻嘻的望着杜甫道：“我跟婉芝郡主没有什么的，做个能飞天的东西，不过是因为一时的玩笑。而兄弟我想了想，发现我好像还真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杜甫彻底惊讶了：“子午你来真的？”

“靠，都跟你说了这么多，还能有假的？”杨钊笑着道：“而且第一步怎么做，我都想好了。”

杜甫也来了兴趣：“第一步，怎么做？”

杨钊笑着道：“去找个人，找个现任的率府兵曹参军，名叫梁令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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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牛人

梁令瓒，时任率府兵曹参军，兼工部督造司侍郎，都天监司长。说起这个名字或许有很多人都不知道。不过提起僧一行知道人可能就多了。

梁令瓒正是僧一行的至交好友，两人一同编著了《大衍历》。虽然大衍历在大唐只用了不到三十年，可是在小日本却沿用了一两个世纪。

世界上第一次测定本初子午线的长度时，有梁令瓒。制黄道游仪测周天星象，以定十二元辰，二十四节气的时候，同样有他。而且还是他第一次发现了恒星的位置会根据时间而有所变动的现象，这比欧洲早了整整一千年。

如果这些都不牛叉的话？那么还有更牛叉的，他跟僧一行一起，制造了水运浑天仪，这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中国唯有的天文时钟。在梁令瓒加上了自动报时装置以后，造出了世界上第一个机械时钟，比欧洲早了七百年。七百年呐，这是什么概念？

这些还不算，最厉害的是，梁令瓒还是一个堪比吴道子的画家，能在绘画上跟老吴同志比肩的人，整个历史上可就只有这一个。

这些成就，单单一个就够名留青史了，可惜的是古代史学家们对于历史上科学家们的漠视，导致了这样一个世界天文史上的boss级科学家不为大众所知。

杨钊想找梁令瓒，并非是看重他在天文学上的造诣，而是看重他在天文机械上的非凡水平。在古代，要论到精密二字，翻遍整个大唐，也只有搞天文的这些人了。

杜甫和杨钊两人，在长安城门不远的地方雇了一辆马车，直奔梁令瓒的府邸。虽然他们两人不知道路，但是搁不住车夫知道。

不大时间便到了目的地，杨钊给了车夫几个辛苦钱，车夫便驾着车子扬长而去。

杨钊二人则来到了一个看似不大的府邸前。

对于真正的科学家，杨钊的内心之中还是十分尊敬的，因为这些人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所谓儒学大家可爱多了。就像宋朝的朱老夫子，那个被尊了将近六个世纪的圣人，杨钊就只会将之看成一坨那啥，而且是冒着热气的那种。

怀着虔诚之心，杨钊抓起门环，梆梆的敲了起来。

不大会儿，门被打开了条缝隙，一个二十多岁的门房伸出了脑袋：“两位是……”

杨钊抱拳为礼道：“在下永乐杨钊，这位是巩县杜甫。我等二人有事想面见你家老爷，不知这位小哥，可否代为通传？”

门房吧嗒将门一关，丢下“等着”，两个字便一溜烟的没影了，于是杨钊和杜甫便只能在梁府门前干站着。

门房倒也实在，一溜烟的跑到了梁令瓒的实验室，也就是一排五间靠近书房的小屋……

梁令瓒这时正在摆弄着，一些门房根本看不明白的东西。

门房欲言又止的等了一会，只好压低着声音道：“老爷，老爷，府门外有两个学子打扮的人，说是有要事要求见您，您看……”

梁令瓒手里拿着一把长尺，正在不停的向着一个不大的铜环上比划，头也不回的道：“知道那两人是谁吗？”

“回老爷。这两人一个自称是永乐杨钊，一个是巩县杜甫，他们说有要事，小的就不知道是什么要事了。”

梁令抓起两个铜环继续比划，道：“你将两人领到客厅用茶，去吧……”

家丁将两人迎至客厅，端上两碗煮好的茶汤，便退了下去。

这样一来，杨钊和杜甫两人苦了，一个时辰之后，梁令瓒没有出现，两个时辰之后，梁令瓒还是没有出现。

最后都快夕阳西下的了，杜甫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告辞了，大唐时期人们虽然不多鄙视搞科学的人物，但也没多么看得起。眼见科举将近，让杜甫虚耗时间在这里陪着杨钊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飞天，等了一个又一个时辰，还真有些难为他了。

扛不住的杜甫只好先走，杨钊也想走，可是一想到两个时辰都等了，何妨再等一会儿？

等到天将要檫黑的时候，杨钊只好嚎一嗓子，将那个领他进来的门房给叫来。

手里颠着一锭金子，杨钊以商议的口气道：“带我去见你家老爷怎么样？”

家丁很果断的摇头。

杨钊又忍痛拿出一锭金子：“两锭怎样？”

家丁的眼睛里明显的露出了贪婪的神色，还是坚定的摇头。

一冒火，杨钊拿出三锭金子，没办法，大唐朝规定，银子不是流通货币：“这总可以了吧？做人莫要贪得无厌。”

家丁快哭了：“这金子太晃眼，还请公子收起来，小的没福，怕是当不得公子的赏赐。不过领公子去见我家老爷，却是可以的。”说着家丁便当先带路。

杨钊却傻了，这年头还真有不要钱的，看来梁令瓒不愧是牛人，连一个门房都牛到不行。

其实杨钊不知道，梁令瓒因为搞研究而忘了会客的事儿太平常了。门房早就锻炼见怪不怪，三锭金子固然是多，可是让梁令瓒知道了，不削死他，也是让他掉上几层皮。

想着以前被收拾的痛苦，门房知道事情还是得办，但钱却不能收，划不来。尽管在长安三锭金子，五口之家用个三年不成问题。但是丢了梁府的人，小命也就不保险了。

随着门房七拐八弯的来到梁令瓒的研究室，就看见梁令瓒正在拿着两个圆环，对着一张图比较，间或嘴里还嘟囔着：“怎么会不一样呢？按道理讲只可能差半分，可为什么算来算去都差了进三分呢？”

嘟囔完，又提起笔刷刷的一阵，然后拿起算筹运算了起来……

杨钊数着一件看似浑天仪的器械上面，套在一起互相驱动的圆环的数量，插嘴道：“算是没算错，那是因为你的圆周率错了，经过六重放大，才会出现这么大的误差……”

梁令瓒的第一反应：“不可能，经过众多先贤所算，自古传下的圆周率如何会有错，你不懂就不要瞎说……”

杨钊笑了，只要他梁令瓒肯张嘴，事情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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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做个交易 ?

“不可能？”杨钊摆起一张扑克脸道：“老头，你自己不会算，可你总听过祖冲之的割圆术吧？那里面说的圆周密率是多少？”

梁令瓒没有在意杨钊的称呼，仔细想了想道：“是一百一十三分之三百五十五，约合三点一四一……”

“那就没错了。”杨钊笑着道：“你，或者整个大唐用的都是三点一八。经过六次放大，你觉得会误差多少？”

“可是……”梁令瓒苦笑着道：“如若用三点一四一五等等的数来运算的话，你知道需要进行多少数算吗？哦，对了，未请教？”

“杨钊杨子午。”杨钊嬉皮笑脸的道：“老梁，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梁令瓒奇怪了：“老夫和你有何可交易的？”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用来交换你帮我制作一件东西。”杨钊开始挖坑道：“老梁你觉得怎么样？”

杨钊没大没小的样子，有点惹着梁令瓒了：“不怎样，老夫没有闲工夫跟你交换什么，管家，送客。”

“别介呀。”杨钊连忙挥手道：“我可是等了你进三个多时辰，老梁你要是这么就把我给扫地出门了，那我多亏？算了这个秘密就免费送给你了。”

梁令瓒没有吭声，而是走到旁边继续摆弄起了自己的算筹，杨钊的话被他给无视了。

“你和一行大师共同编著的大衍历，是根据黄道游仪来计算的是吧？”

梁令瓒放下了手中的算筹。

“除了总结历朝历代的制作方法以外，黄道游仪可谓是你老梁所首创，但用的圆周率确是三点一八，这对吧？”

梁令瓒挥手将进来送客的老管家，给打发走了。

“由于黄道游仪的本身误差，大衍历的计算结果，会以每年十息的误差递增，也就是说，三十年后出现的天狗食日，距离大衍历推算会整整提前半刻钟。”

梁令瓒有些沉不住气了。

“那么，大衍历最多只能用三十年，但是如果精确到分毫不差，就必须用祖冲之老前辈的圆周率。而要数算的东西也将随之递增数百倍，这样一来，问题也就产生了，有可能新的历法还没有计算完成，大衍历就已经无用了。这对吗？”

梁令瓒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但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算学一道非是三言两语所能说清的。”

“不不不。”杨钊屁股长钉似的，在梁令瓒面前摇来晃去：“偏偏凑巧的是，我最近刚好研究出一种算法，可以大大的加快数算速度。即便是再纷繁的数算，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

一种新的数算方式，其魅力对于梁令瓒这样的人来说，那绝对是无可抵挡的。

“好吧。”梁令瓒妥协的道：“你需要老夫制作甚子物件？”

杨钊走到桌子边，拿起笔，沾着墨，几笔便勾勒出了后世的滑翔翼。并且用笔在旁边写上了一些构造数据。上辈子的杨钊就是一滑翔翼爱好者，不过可惜的是他一辈子也没滑过几回。

玩一次滑翔翼，他家老娘就会哭半天，后来有了老婆，他家老娘是不哭了，可是他老婆会哭上一整天。最后一次，还被他老婆给逼着赌咒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玩滑翔翼了才算完。而誓言也应验了，一年之后他穿了，那辈子果然没有再玩过滑翔翼。

“就是这个东西了。”杨钊拿着图纸开始解释了起来，这个这个叫什么玩意，有什么什么功用，那个部件叫什么玩意，有什么功用。

杨钊嘴巴不停，一口气讲解了个把时辰才算完。

梁令瓒惊讶了：“这，这东西该不是用来飞天的吧？”

“厉害。”杨钊竖起大拇哥道：“这都让您猜着了，没错就是用来飞天的。”

“你确定这玩意能飞？”梁令瓒一张老脸上写满了怀疑二字：“翅膀都固定了，怎么飞？”

“空气的快速流动，在伞翼上产生的阻力或者冲力，使之借助于这种力量，滑翔于天地之间……不明白？”杨钊解释道：“那你见识过风筝没？你觉得这玩意趁着大风天，下面栓跟绳，带着个把人飞上去难不难？”

“难不难？”梁令瓒一张老脸上满是邹纹：“你应该问，上去了死不死。这跟自我了断有何区别？恕老夫不能为你制作。”

“不是吧？”杨钊叫道：“老头，你玩我是吧？都讲给你听了，你突然来一句不能制作，你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梁令瓒懒得跟杨钊墨迹：“你要死是你的事儿，老夫无论如何不能当帮凶，仅此而已。”

“那这一种呢？”杨钊提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又是一阵子忙活：“你看这玩意成不成？”

“这……”梁令瓒有些迟疑了，对于杨钊的许诺，他心里还是痒痒的：“这个怎么那么像……”

“特大号的孔明灯是吧？”

“没错！”梁令瓒很惊奇的看着图纸到：“这该不会又是一用来飞天的物件吧？”

“老梁，你太牛了。”杨钊笑嘻嘻的道：“又让你猜中了。当然，我不会一上去就自己飞，得先用一些羊啊，鸡啊什么试试才行。”

一听杨钊不自己上去，梁令瓒的心里又开始痒了，但他还是有些犹豫。毕竟闹出人命了可就不好了。

杨钊一看梁令瓒有些犹豫，立刻开始加码：“这样吧，我不但拿一种新式算法给你。还另外送给你，一种计算用的工具。一旦你能熟练的掌握这种工具。我敢保证，以前你用一个月才能算完的数算问题。可以利用这种工具在两天之内完成。这怎么样？”

“这……”梁令瓒不当帮凶的心思有些松动了，毕竟谋杀一些牲畜的帮凶，做做还是无伤大雅的：“你能保证先用牲畜试验吗？”

杨钊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老头，你看我像是那种活腻歪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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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那小妞

“确实不像。”为了新奇算法，和数算工具，梁令瓒打算赌一把了。杨钊的名声他也听过，西游了，论语正义了等等的，虽不是一个领域内的东西。但梁令瓒本身有公职，并非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永乐杨钊。敢问，你是否就是那个制水车的杨家大郎？”

“没错，就是小子。”杨钊不明白了：“老梁你问这个干什么？”

“无他！”说着梁令瓒躬身就是一礼：“老夫代家乡百姓，谢过杨公子当年的救命之恩。”

让一个老人给自己行礼？杨钊没这习惯，立马同时弯腰：“事情都过去**年了，不值一提，嘿嘿，不值一提。”

梁令瓒行了一礼之后，也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小子，虽然有些赖皮，有点自来熟的意味，但并非那种让人讨厌的类型。有才华的人都会有些张狂，这他完全能够理解。

“杨公子，还请明言。”梁令瓒谈起正事来很严肃：“这两种物件，真的能飞？不知杨公子有多少把握？”

“您就叫我子午得了。”杨钊很仗己的一拍桌子：“六成！我有六成把握。”

“六成？”梁令瓒低头看了看图纸，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那种将翅膀给固定死的东西是如何飞翔的。至于拿根绳子放风筝的说法，梁令瓒根本就不相信。

打量着图纸，作风严谨的梁令瓒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忽悠：“子午，这精钢打制的骨架再加上一个人，将近二百斤，这样东西要是还能放上天，似乎……”

“似乎不可能，是吧？”杨钊拍着梁令瓒的肩膀道：“当初明皇下旨一行大师制大衍历之时，无从着手的一行似乎也认为不可能。但是你老梁就硬生生的制出了黄道游仪，使历法的制定不但有了规章可循，还大大减轻了历法制定的难度。这不是就可能了吗？”

“这……”梁令瓒还是有些犹豫，不管开始用什么动物做实验，在他看来，杨钊肯定会自己上去试一回，内心多少将杨钊当做忘年交的他，自然不希望杨钊以身涉险：“重物浮空，犹如鉄浮于水，这……”

“老梁，这你就外行了不是？”杨钊转身，对着在门口候着的一个家丁道：“你，去端一盆水来，速度快些。”

说完，杨钊将旁边的一个茶碗拿了起来，道：“这玩意比水重，但它偏偏就能浮在水面上。铁打造成一定形状，也可以。”说着杨钊小心翼翼的将茶碗，放进了家丁满头大汗端来的水盆中：“所以，老梁，记住一句话，凡事皆有可能。”

呆呆的看着水盆里浮起的茶碗，梁令瓒惊讶了。他是搞天文学的，格物的神奇还是第一次见，不惊讶不行，隔行如隔山这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那好，老夫就答应子午一回。”梁令瓒竖起一个巴掌道：“不过子午每次试验必须有老夫在场，如何？”

“成交。”杨钊同样竖起一个巴掌道：“另外，这两样你都得帮我做出来。而且滑翔翼必须对称，就连重量也要对称。”

说完，两人悠然一笑。便击掌为誓。

在古代，凡是有少许声名的人，无不是像爱惜羽毛一样爱惜自己的声誉，根本不会像现代的人，赌咒发誓比放屁还厉害，说放多大声就放多大声。说放几个就放几个。

约定以后，杨钊又将图纸上有加了许许多多有关于重量，外形等等的数据，才从新郑重的将图纸送到了梁令瓒的手里。而他这一次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至于新式算法，那很简单，一个乘法口诀就成了。

数算工具更简单，把算盘给做好了就成。尽管大唐是珠算这玩意早就存在了，但其定式和算法千奇百怪，相比之下，还不如算筹省事。

至于不会珠算口诀的事儿，有了算盘，根据加减乘除的运算规则，去推算口诀还不是小菜一碟，到时来了兴趣的梁令瓒出手，还不是小菜一碟？

谈妥了事情，杨钊便雇了一辆马车向着昌平客栈而去。大唐由于经济十分发达。再加上长安城太过巨大，马车就成了跟现代出租似的，到处都是。

回到住处，杜甫正在抱着书本猛啃，刻苦之程度，杨钊只能汗颜以对。

“怎么？”杜甫见杨钊回来，只好放下书本：“看子午兄的满面喜色，梁大人哪儿谈妥了？”

“那是。”杨钊大大咧咧的最在一边，在椅子上扭了个舒服的姿势，道：“兄弟我才高九斗，学富六车，这点小事，怎么可能搞不定？”

杜甫受不了的抚了抚额头：“你牛，不过会试可没有太多时间了，子午兄，是不是该收收心，准备面临大比？”

杨钊默算了一下时间，还真没有多久了。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一个多月而已。这中间去掉报考，面审等等的时间，余下怕是不足一月。

“看来让子美兄说中了。”杨钊施施然的道：“好吧，温故而知新，这段时间就埋头苦读。”

杜甫对于杨钊的表现很满意：“那么如此说来，子午就不要闲着了。”说着便递了一本孝经过去：“好好读读，据隔壁的学子们说，这次会试的策论大题，很有可能出自这明皇亲著的孝经注里面。”

杨钊接过书，翻了几页便丢在了桌子上。整个孝经满打满算，就那么多字，杨钊已经能倒背如流，再看也没有什么用处：“这个，子美兄你接着看……兄弟我还是祭祭五脏庙先。”说着杨钊便溜了出去。

杜甫从新拿起桌上的孝经，郑重的放好：“子午兄，今天婉芝郡主可是差人来找过你……”

闻言杨钊又一溜烟的回来了，那速度明显比出去的时候快多了：“派人来了？那小妞果然厉害，她怎么说？是砸场子，还是找麻烦？”

“那小妞？”杜甫的脸色有些狰狞，咬牙切齿的道：“没有，她知道我们要参加会试，就送了一些补药，顺带问问你的诺言还算数不？要是想反悔，她说不会笑话你的。”

一回美人计，换的是李婉芝的不屈不饶，杨钊有些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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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打他板子

王府，后院。

李婉芝坐在靠近池塘的小亭中，身边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丫鬟兰儿。院门口站着几个傻乎乎的大兵。在凉亭的不远处是宋王李成器最引以为傲的牡丹园。

李婉芝几次将手给放到了古琴上，却始终奏不去一首完整的曲子。兰儿恭敬的站在一边，没有打扰也没有说话。

良久，李婉芝才道：“将古琴收起来吧。今天没心思弹了。”

兰儿伸手将旁边的暗黄色的锦帕，拿过来覆盖到琴上：“小姐曲不成调，怕是心乱了哦。”

“死丫头，这次你又想说什么？”李婉芝欲盖弥彰的咋呼道。就像是韶华公主的心思瞒不过她一样，她的心思也同样瞒不过兰儿。

将古琴包好，放进旁边的琴盒。兰儿才道：“小姐，你说人家杨公子，这会儿应该在干什么呢？会不会像小姐一样在抚琴？”

“本小姐管他干什么呢。”秀颈一昂，李婉芝强辩道：“哼，答应我说是能飞上天的。到时做不到，我就让他飞天无路入地无门。”

“恩恩，小姐英明。”兰儿的小脑袋点的飞快：“那位杨公子是该教训教训，太无赖了，第一次就敢称呼小姐的闺名。太可恶了。”

随着兰儿的话，李婉芝的心思不由得飞到了几日之前的韶华诗会。

想起了那天杨钊的态度。她很疑惑杨钊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看似洒脱非常，但又深藏不露。特别是那偶尔在脸上浮现的一丝坏笑。让李婉芝有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对，就是感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即便是弯着腰，李婉芝也感觉不到杨钊身上有任何一丝谦卑。身份低下却又没有任何谦卑的人，李婉芝没有见过，也许整个大唐都没有一个。

即便是闻名天下的李白，李婉芝也没有过这种感觉。李白很孤傲，孤傲倒只用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就能掩盖一切。但那仅仅只是掩盖，而不是没有。

但是在杨钊身上，李婉芝就感觉不到。

第一次见公主，李婉芝就感觉到了杨钊的不同。在公主面前敢放浪形骸无拘无束的人，她见过。但是第一次见，就敢把公主当做多年老友似的人，她不但没有见过，同样也没有听过。

最为神奇的还是，杨钊逗她笑的那一会儿，喜欢溜须拍马逗她笑的人很多。这并不稀奇，真正稀奇的是，杨钊的态度，那敢情跟对邻家的小妹妹一样，根本就没有把她郡主的身份当回事。而那种人与人之间，很纯粹的贴近，并非高墙大院的王府之内所具有的。

常言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的王府？虽然李婉芝是宋王的掌上明珠，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超越于王府的规矩之上。所以自由这两个字，李婉芝从出生的那一天就没有想过。杨钊给他的态度偏偏就是这样的两个字。只不过李婉芝并不明白而已。

至于让她飞天的承诺，李婉芝最多只当那是一个措辞拙劣的笑话。古往今来，飞这个字跟人就从来没有沾过一点边。

“唉……”在心中一声叹息的李婉芝就在想：“也不知道她送去补药一事，杨钊能不能体会出自己的意思……”

“小姐。”兰儿拉着李婉芝的袖子摇了了两下：“你说兰儿的主意，到底好不好？”

从回忆中缓过神来的李婉芝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兰儿那大大的眼睛：“好，兰儿说的很好。呃，对了，兰儿你说什么来着？”

哭笑不得的兰儿只好重复一遍道：“小姐，兰儿是说，不如将那个无赖给抓起来，就说他冒犯郡主，打他板子给小姐出气，好不好？”

“好你个头。”说着李婉芝站了起来，向书房而去，道：“我们走吧。”

兰儿在后面叫道：“小姐，我们干什么去啊？”

“去给父王请安……”

“那小姐等等我……”兰儿抱着古琴盒连忙追了出去……

…………………………

于此同时，李府后院，书房。

李岩端着茶碗坐在对面，看着一门心思读书的李岫。心底却在思索要不要告诉他家哥哥，杨钊已经进京的事情。衡量了半晌，李岩还是觉得说出来更好。

反正杨钊已经参加了诗会，李岫迟早会知道，那倒不如老老实实的说出来。尽管这样很有可能刺激到李岫。

“哥，我想跟你说件事。”李岩把玩着茶碗盖道：“不过说之前呢，你得冷静。”

“哦什么事，你就说吧。”李岫继续读书，头也不抬：“放心，我很冷静。”

“是这样的。”李岩将茶杯盖放下，才道：“前几天参加韶华诗会时，我碰见一个人，这人哥哥也认识。”

“哦？我也认识吗？”李岫看完一页，翻开另一页接着读：“韶华诗会，长安城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都去了，遇见一个长安的熟人，有什么好奇怪吗？”

“这人不是长安人。”李岩道：“他叫杨钊，蒲州永乐杨钊杨子午。”

“是他？”李岫手一抖，差点将手里的书给甩出去：“他竟然还敢来京城？恩，你接着说。”

看着极力压抑着激动的李岫，李岩道：“他还做了一首诗，很好的那种。”

“就这些？”李岫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道：“没有别的了？”

别的当然有，但是李岩却不怎么好说，毕竟那都是他丢人的事儿，把自己的丑事向外宣扬，即便是面对着自己的哥哥，李岩也不会干。

“恩，我倒是和他聊了两句。”李岩逐字逐句的斟酌道：“他还提起兄长你了，说是永乐一别，至今已过八年，说你年龄是涨了，就是不知道学问涨了没？”

李岩一句话，成功的撩拨起了李岫的心思。当年的比试看似不分胜负，实际上李岫输的一塌糊涂，这基本上已经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属于点火就着的那一块。

“哼，他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他呢，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吗？”

“好像是听说他住在昌平酒楼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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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怨念

昌平客栈，上房。

杨钊披头散发的靠站横塌上抱着一本书在研究。

杜甫坐在另一边，手里抱着孝经注。古人言书读百遍其义自现。看来杜甫很相信这一套，至少杨钊知道，杜甫十岁就已经将孝经注给倒背如流了。

不大会，一个伙计在门外道：“杨公子，有位爷说是您的老相识了，要来拜会您，您看……”

“那你就让他进来吧……”说着杨钊又拿起了某些强人收集的历次会试大题，混不在意的研究了起来。

李岫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八年了，他没时间出去，可如今杨钊已经来了长安，要是不去骚扰两下，如何能平复心中的怨气？

当初被杨钊一通乱拳，打的心里防线失守的可怜娃子，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风度翩翩的模样。二十二三岁的李岫，愈发显得的稳重了些。

走到小二说的那个房门口，李岫一脚将门给踹开，然后洋洋洒洒的走了进来。

正集中精神读书的杨杜二人，不经意间被吓的一哆嗦。

杨钊一抬头，看见一位眉宇间似曾相识的青年人走了进来，没好气的问道：“你找谁？”

李岫没有理会杨钊的问话，只是打量起了屋里的两个人，到底哪一个是杨钊呢？

先是打量杜甫，杜甫一身青色长袍，头戴书生巾，正襟危坐在桌子前面，很有才子的派头，不过他年龄大了些，不太像，但难保少年老成呢？

再打量杨钊，只见杨钊斜靠在横塌上，手里抱着本书，翘着二郎腿，身上衣冠不整，头发披散来，只用了一根丝带草草的束在脑后。

这幅摸样，在重视仪态的大唐，说是粗鲁不文的青皮绝对有人相信，说是才子？才子是这个德行的吗？

李岫只瞄了一眼，立刻排除。相比之下李岫宁愿相信老母猪会飞。

“某家就找杨钊杨子午，给我叫他出来。”李岫神态倨傲，自顾自的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副装13的样子用鼻孔道：“莫以为躲起来，某家就拿他没有办法了？”

杜甫和杨钊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二百五哪儿蹦出来的？

随即杨钊没好气的白了李岫一眼：“他死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我们读书。”

死了？怎么可能？李岫的心里一瞬间百味杂陈，有些傻乎乎的道：“死了？他怎么可能死了呢？他前几天参加诗会还活蹦乱跳的，怎么……”

杨钊将手里的大题翻了一页：“天下无奇不有，怎么就不可能，你是谁？跟他有啥子仇？”

“无所谓了，某家李岫，有什么仇，人死如灯灭也都过去了。”李岫耷拉着脸，拱手道：“如此打扰二位还请见谅，某这便告辞了。”

嘟囔着“怎么就死了”的李岫转身便离开了。可是在走出房间的一瞬，李岫感觉很奇怪。不过被杨钊的死，给冲击的心绪烦乱的李岫也没有多想。

随着李岫的脚步声逐渐离开，杨钊和杜甫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杜甫笑的浑身颤抖：“子午，你，你真是个无赖。”

杨钊小脸一红，抱拳道：“老杜你果然是我的好哥们，过奖过奖。”

李岫失魂落魄的走到酒楼大堂，心不在焉的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小二，给我上壶好酒。”

小二应声拿着一壶酒，道：“这位爷，这是小店最好的玉壶春，同时小店还有不少招牌菜，您要来两个吗？”

“不用了，小二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住在你们昌平酒楼最上层的杨子午，听说死了……”李岫一抬头，眼光不对了，小二那眼神怎么跟看街上的疯子似地。

“这位爷。”小二的态度愈发谦卑，但语气却有些生硬了：“您来用餐，小的欢迎，可是您为何诅咒杨公子呢？这……”

“他都死了，还怕我说吗？”李岫突然反应了过来：“等等，你是说他没死？”

小二很无言的点点头。这天早上他送饭上去时，杨钊好像还喝了两大碗粥外加吃了三个包子来着……

“啪！”感觉被耍了的李岫，一甩手便将酒壶给摔的粉碎。然后掳起袖子，怒气升腾飞沙走石的杀向着顶楼的上房：“杨子午！！！”

来到顶楼，李岫二话没说，又是一脚，可怜的木门哗啦一下，散了。

杨钊怒目圆睁的看着已经横尸疆场的木门：“靠，没长手咋的？记住给赔木门。”说完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李岫气的直哆嗦：“杨子午，你，你欺人太甚……”

杨钊恬不知耻的伸手一指杜甫：“呐，你要找的杨钊杨子午，就在哪儿坐着呢。”

“果然是你。”李岫蹬蹬蹬三步跑道杜甫的面前，指着杜甫的脑门：“你也算是名动一方的才子。你也是有名有姓的才俊……”

杜甫张了张嘴：“我不……”

李岫直接打断：“你不什么？啊？连姓名都不敢报，藏头露尾岂是君子所为？”

“跟你说，我……”

“你什么你，你八岁之时尚且敢做敢认，现如今竟然连假死这招都用出来了，你还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之人？”

“我的意思……”

“你有什么意思？你这是害怕面对于我。当年如若不是你，我早已高中进士，如今我来找你算账，你倒是怕了……”

“唉……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你又想说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废话是不是？当年要不是你这些废话，我又岂会科举不第，蹉跎至今？”

“不，是……”

“是什么是？今天明确告诉你，你以为你不敢说，我就认不出来了是吧？”

“你tmd的能不闭嘴，让我说一句？”老实人杜甫也火了：“骂骂咧咧，你跟街头的青皮有何区别？你……”

李岫嚷嚷了半天，说的嗓子疼，抓起旁边的一碗茶水就灌了下去：“说，我倒要看看你这无耻之人能说出什么来。”

杜甫火的连爆粗口：“我是杜甫杜子美。就tnnd的不叫杨钊，了解？”

“嘎？！”李岫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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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你信不信

“你不是杨钊？你竟敢不是杨钊？”李岫的被气的快神志不清了：“不是杨钊，你正襟危坐的处那儿干嘛？你，你你为什么不是杨钊？说!”

杜甫的脑门一瞬间绷出许多十字胞出来：“我为什么一定要是杨钊？我是巩县杜甫杜子美不行吗？”

李岫伸手指着杨钊道：“就是他，说的你是杨钊来着，你怎么不是了？不要以为冒充别人的名字我就相信。”

杜甫很无语的看着杨钊笑的在横塌上滚来滚去：“你有毛病啊？他说杨钊死了你相信。他说我是杨钊你也相信，你笨鸡蛋吃多了，人也成笨蛋了是不是？”

“我……”李岫就是再蠢，这会儿也明白了过来，自己肯定又一次掉坑里了。

杨钊笑岔了气，躺在横塌上一幅笑出内伤的表情，道：“我说李岫啊，你找我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我找你本来没事，不过现在事情大发了。”李岫三步跨到杨钊面前，脸红脖子粗的抡起巴掌：“你，你个混蛋竟然敢耍我。我抽死你。”

杨钊伸手叼住了李岫的手腕：“我说李岫，你要淡定。我还以为，冲动是魔鬼的道理，你十四岁的时候就领悟了呢？感情你这些年一点都没有长进啊？”

“你？”李岫挣了几下没有挣开，暴怒的情绪便缓解了不少。

“冷静。”杨钊继续黄口白牙的消遣李岫，道：“你老爹可是礼部尚书，你是衙内，要淡定才符合你的身份，怎么样？冷静了没？”

“放开。”李岫的脸上刷刷的往下掉冰渣：“杨子午，你如今的作为，不嫌太失礼了吗？”

“恩，是有些失礼了。”说着杨钊便松开了李岫：“李兄，你我永乐一别，也有八年了吧？如今他乡重逢，开个小玩笑你不介意吧？”

“这就是杨公子的玩笑？”李岫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如此戏耍于某家，你不觉得这样对待一个登门拜访的人，太过分了吗？”

“不觉得，过分点也好。”杨钊摇了摇头，走到李岫的面前坐下，道：“李兄，你是来找在的麻烦的。要怪只能怪现世报来的太快。对了，关于因果报应的佛家问题，你可以去找王维王摩诘大人，他对这方面很有研究。”

李岫完全冷静了下来，伸手将旁边的茶碗给端了起来：“是吗？杨钊你这么嚣张，同样会有报应的，我说这话，你信不信？”

“信，我很相信。”杨钊输人不输场的道：“我老爹要是礼部尚书，我也敢这么说话。”

“哦？你杨钊也有怕的时候？”李岫笑了：“当初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韶华诗会时，你敢拿牛端章做挡箭牌，拿宋王的掌上明珠使美人计。这会儿，你怎么怂了？”

杨钊没理会李岫的讽刺，笑着道：“没办法。那不都是你们给逼的？一群公子哥，无论在那里都想高人一等，放佛不这样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样。咱一个笑老百姓不想被人压着。只好平地借些东风了。”

“好一个借东风。”李岫笑的很狰狞：“你说这事儿要是捅到老王爷哪儿，会怎么样？”

“没关系。”杨钊嘿嘿一笑道：“婉芝郡主不当回事，老王爷就火不起来。到时候从中捣蛋的人，可就要考虑一下后果了。”

“即便人不生气。”李岫道：“但是蚂蚁也扛不住，人捏上那么小小的一下吧？”

“你，我，你那礼部尚书的老爹，在人家眼里。”杨钊扣着指甲浑然不当回事的道：“好像都是蚂蚁吧？别自作聪明，引火烧身。到时，我只要让婉芝郡主一高兴，就可以置身事外，你又怎么办？”

“趋炎附势，你杨钊也就是一个躲在女人身后的小人。”李岫两眼望天的道：“当真有辱斯文，堪称败类。”

“靠啊，你老爹可是朝中三品大员，跟我一个小老百姓硬撼，你好意思，说这样的话？”杨钊撇撇嘴道：“我杨钊又不吃软饭，跟婉芝郡主不过是朋友而已。本就没有嫌隙，何必得罪人家？”

“切……说的真好听。”李岫淡淡的道：“说的好听了事情就变了？”

“李岫，咱们俩也算是老相识了。”杨钊将面前的茶碗给扫到一边：“你最好说话客气一点，不然的话，老子在这上房之内，就敢暴搓你一顿，你信不信？”

“你敢伤我？”李岫放佛听见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你有这个胆子吗？京都长安天子脚下，我倒是希望你试试。”

“我还真想试试。”杨钊掳起袖子，摆出一副揍你没商量的样子道：“小李同志，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有种武技可以将人的五脏尽皆击碎，而外表没有丝毫伤痕的？嘿嘿，恰巧我就知道，要不咱们试试？”

“坐下吧。”李岫丝毫不惧，不以为然的道：“做个假样子虚张声势，很有意思吗？多大了还玩这种游戏？”

“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杨钊笑嘻嘻的一巴掌拍在了李岫的肩头：“果然不愧是官宦子弟，青年才俊。佩服。”

李岫感觉肩头竟然被一下拍的没有感觉了。本来得意洋洋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杨钊，你……你竟然……”

“竟然真的动手，是吧？”杨钊保持着微笑道：“揍你一顿还要跟官府申请不成？”

说着杨钊伸手搭在了李岫的肩膀上，一边扭动，使之活血，一边笑嘻嘻的道：“李岫，这大唐的水深着呢，你爹不能一手遮天。特别是牵涉到你惹不起的人的时候，最好不要拿出来说事儿。因为灾祸往往都应在嘴上。”

李岫脸色煞白的看着杨钊，他就想不明白，一个白身的杨钊，怎么会有那么足的底气，去跟他一个尚书的儿子硬碰的。但无论如何，他都知道，这一次他又失算了。面对不按常理出牌，做事偏又无懈可击的杨钊，李岫没来由的一阵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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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会试

“怎么样？好点了没？”杨钊继续保持着揉动的频率，道：“你看我这手劲儿，老是没轻没重的，抱歉抱歉。”

“无碍的。”李岫笑的很勉强：“如此，在下就告辞了，以后有缘再来拜访吧。”说完李岫头也不回，一溜烟的走了。

只留下杨钊一边挥手一边喊道：“我说，李兄别忘了把踢坏门的钱给赔了……”

闻言，急速下楼的李岫一个踉跄，差点上演一出无敌烽火轮的戏码。

望着李岫远去的背影，杜甫奇怪的问道：“这就完了？”

“怎么？”杨钊看了杜甫一眼：“你老杜还想留人家把酒言欢秉烛夜谈不成？”

“没那意思。”杜甫背着手望向楼梯处：“我就感觉这家伙有点虎头蛇尾。应该在闹点动静出来，才符合他那开始时的气势。”

“没看见，有俺这个超级灭火车在不停的喷水呢吗？”杨钊很臭屁的道：“不然怎么把他那外冒三尺的火气给消除的？”

“消除？”杜甫愕然的望着杨钊一眼：“子午你确定那是消除？我怎么感觉你一直是往死了得罪人家呢？”

“我八岁就得罪人家了。”杨钊施施然的道：“还能怎样？终不能软一点，人家就放过我吧？八年了，那家伙还怨念升腾的找麻烦。咱们才道长安几天，那家伙就找上门来了，由得让他背地里玩手段，还不如让他怕我来的实际。”

“不是吧？”杜甫难以置信的道：“刚才他要是不服软，你还真敢打他一顿不成？”

“没有那回事，就吓吓他。”杨钊理所当然的道：“刚要参加会试，就把礼部尚书的公子给暴搓一顿，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让他吃点小苦头还是可以的”

“有一有二就有三，第三回怎么办？”杜甫压根就不相信杨钊的这些言论：“直接抽刀吓他？”

“如果有第三回的话。”杨钊无奈的道：“我绝对会考虑你的提议。”

“以前听人传说，我还不相信。”杜甫定定的看着杨钊道：“现在我相信了，你绝对是个事儿精。有你在，就甭指望风平浪静。”

杨钊竖起一根大拇指道：“子美兄的高论果然一针见血，一语中的。除非立马世界末日，否则人生延续斗争不止。听过这么一句话没？不遭人妒是庸才？”

“得，你每次都有歪理。”杜甫向着屋内走去：“跟你争纯粹是浪费时间。”

杨钊哈哈大笑：“知道就好……嘿嘿。对了老杜有一点，我得先跟你说说。别到时候你一点准备都没有。”

“哦？”杜甫奇怪的问道：“什么事说的这么郑重？”

“关系到会试结果，人生前途的事。”杨钊走进去坐下，道：“你说严重不严重？”

“那你说吧。”杜甫好整以暇的道：“虽然你的话十有**都不怎么靠谱，但哥哥我还是听听的好。”

“这句话就四个字。”杨钊一字一顿的道：“放低姿态！”

杜甫听到眉头邹成一小把：“什么意思？”

“太把自己当回事的人，别人往往就把他不当一回事。”杨钊指着那本策论大全道：“看见没有？上面有则故事很有意思。说是孟浩然于三年前参加科举会试之时，最后一题赋诗，卷上要求要写一首六句诗。结果他老大文人脾气发作，十分仗己的愣是只写了四句。于是落榜了，冤的两眼发青，还没地儿说理。”

“你那意思就是让我少点棱角，不要标新立异对吧？”

杜甫笑着道：“子午，你不觉得，我能和你成为至交好友，还不能说明我脾气很好吗？”

“@#￥%%amp;amp;*”

………………………………

开元十七年，七月初八，按照黄历上来讲，这是个大好的日子。

杨钊起了个大早，洗刷停当，带着一应工具，在马车的护送之下，同杜甫一起，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便乘着马车，向着试院而去。

试院在城东，靠近国子监和四门学。那里原本是太学的学府。后来张说任国子监祭酒的时候，将太学迁到了靠近泽水岸边，空出来的学府变成了试院。

全国凡是秀才以上的学子，大概有进三万人左右，三万多人齐集京城。就为了争夺那二百来个进士名额。竞争程度可谓是激烈异常。而大唐进五千万人口，每年也仅仅只有一个状元郎。

看着天还没亮，已经熙熙攘攘，布满来往行人的朱雀大街，杜甫跟杨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水马龙，学子们如同过江之鲤一般，快速的涌向四个试院。其中有多少人可以鱼跃龙门就很难说了。

马车紧赶慢赶，刚好在日出之时，来到了试院。

试院的前方是一排御林军把守，兵丁们衣甲鲜亮，身形威武。试院高墙森森，大门深宅，气象威严。

杨钊跟杜甫两人只好提着箱子，在后面慢慢的往前蹭。人流排除老长一队。等到近卯时的时候，才轮到两人入场。

负责检查的兵丁，冷着一张苦瓜脸，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扒光了里里外外都检查三遍才过瘾。放考具的箱子，被另外一队兵丁给翻来覆去的检查。就连带进去的干粮都包括在内。

幸运的是，杨钊和杜甫都分配到了乙字号房，条件不算很差，也好不到那里去。

等到所有学子都入场以后，试院大门正式关闭。迟到的，早退的一律不得放行。会试三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之内，防备这些学子作弊，绝对堪比大内宝库那样森严。

将考桌收拾一番，杨钊又将那个硬板床也收拾了一下，草草吃了点东西，便静静的等待着。等待午时一刻，分发试卷。

不同于乡试的是，在每一位的考生面前，都会有一个单刀的士卒寸步不离。每两个时辰换班一次，每次换班均在国子监四门学太学等等，派出的监考官的全程监视下才可以。

这些人的宗旨就是防火防盗防作弊，盯梢盯人盯考试。一旦某个倒霉蛋被发现，刑部大牢就会在第一时间给他腾出一个单间来，至于什么时候能出去，就要看罪行轻重了。

午时一到，一帮子老夫子便精神抖擞的捧出了尚未开封的试卷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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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一场

会试进士科，一共考取三场，三天三场，学子不得外出。

其中第一场考诗和赋，根据以往的情况，或是以诗为主，或是以赋为主。当然诗赋不分家的情况也有，但两者的形式毕竟不同。

第二场考经文。大抵上是是帖经和墨意两种，其中又以墨意为主。墨意，一为默写，随便从经文上找个由头，然后默写之后的一大段，能全部默写出来，错字在三个以内，为甲等；在这个标准线之下，道默写对百分之八十，错别字在十个以内，为乙等；两个标准都没有达到，为丙等。

墨意的意为解释经文，比较随意，解释流畅正确的为甲等，解释流畅，但在主旨上稍有些偏离的为乙等，两样都达不到的为丙等。

第三场考对策；这个相当于议论文写作，一般是两篇，但三篇四篇的情况也有过，根据时政或者某些经文来回答问题。写成议论文或者别的文章。文笔流畅，论据充实，论点明确贴合主旨的为甲等，其下为乙等，再下为丙等。

考官会根据文章的字体，文采，内涵等等的做出不同的判断，评定时主观性很强。

三天之内考完三场，考生在这三天，都只能窝在那个长三米，宽两米的考房中，吃喝拉撒睡都不能离开。至于气味啊，蚊虫啊什么什么的，一个字：忍。

接过分发下来的试卷，杨钊二话没说便翻看了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要求不多，只是写三首诗。第一首，基本跟自荐信差不多，要求在诗文中明确自己的态度，或者用诗来表达自己的志向。没有格式上，题目上的要求。想写什么写什么。

毕竟不可能每一个学子都能拉到关系，拜访名士替其扬名，所以这一首就成了必须。

自主性大了，同时难度相对的也就大了，并且第一首诗，在整个会试中，往往起关键作用。

考官会从第一首诗中看出考生的为人，志向，报复，以及能力等等，这是一个印象分，在这里被刷掉的人，往往是十之**。一首能恰如其分，不张扬，不骄纵的好诗，会是最为理想的敲门砖。

看到这个，杨钊便明白了那些字大贤们，为什么会刷刷的被踢出去了。

那些人哪一个是没有脾气的人？孤傲清高，等等的态度，肯定会惹得某些人不高兴。即便主考官是个真君子，但是他也不可能每一份试卷都过一遍。

考官一看，乖乖，这货清高啊，你没当官的时候都清高，当了还了得？

虽然清高是好事，可是置其他人于何地？要知清高也是在别人衬托之下，才会显现出来的。两个字：不中。

骄傲就更不用说了，不中。看似轻飘飘的不中两个字，累得多少人来往奔波蹉跎年华。历史上杜甫，孟浩然等等的都是。

看了看题目，杨钊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笔墨砚台等等，先将姓名，按照规定写在卷子的开头等等地方。

然后等着国子监的长官宣布开始的时候，这场关乎的到很多人一声的会试才会正式开始。

填好姓名，放下笔，杨钊开始思索到底写什么好。自荐诗，要想写的，别人不管抱着哪种心思都没话说，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儿。

人有千张嘴，众口难调。讽刺同性恋的句子保不准都可能犯某个考官的忌讳。

想要所有人都没有话说。首先诗必须简单，不管是四句二十个字，还是七律都要简单，要简单到某些人借题发挥，都找不着地方。当然谁要是能写出千儿八百字的万古经典诗也成，这个不抬杠。

其次是文采好，让人一看就是好诗，才能脱颖而出。这时玩深沉，写那种意境深奥，需要细品的诗就是找死。那么多考官，谁也不可能在一张试卷上墨迹半天。等人家在几十年后才品出味儿来，黄花菜都凉的结冰了。

再次要内容好，让人一读之下就拍案叫绝。讽刺映射等等的手法，可以直接排除，标新立异迥然与众不同也可以排除。健康向上的内容才是王道。

想到这里，杨钊难为了，这么多要求，而且是不能打折扣的那种。想要一天之内写出来都难，何况后面还有两首。

写不出来只好偷，但偷谁的就是问题了。做人，志向，态度等等综合起来，这样的好诗似乎很少，要是讽刺科举的，那就多了去了。

杨钊咬着笔杆子，看着一片空白的试卷，思绪开始跟飞机的涡轮似的，飞快旋转。

历史上有名的诗人走马观花似的，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杨钊的脑子里，李杜之前的全部排除，开元之后的可以考虑。孟浩然王昌龄，杜牧李商隐……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杨钊还在咬笔杆子，这样的诗本来在科考之前就应该想好的，可惜杨钊都将心思用到了后面的策论上去了，忘了大唐是一个诗文至上的朝代。

最后杨钊还真想到了一首这样的好诗，条件上全部符合。而且超级经典，和孟浩然的春晓，一样，经典到下至一岁，上至一百岁都能倒背如流的好诗。题目就一个字：草。

提起笔，杨钊用自创的杨氏书体写到：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白居易的《赋得古城草送别》堪称经典。虽然原诗一共八句，为送别之意，但是后四句砍掉以后，丝毫没有影响。换个换个题目，杨钊很无耻的将之占为己有。

这首诗将自身放倒了一个低的无以复加的程度，把自身比喻成一颗小草，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四句二十个字，简单。

其次文采好，四句分开来看，平实无奇。但是凑在一起就显得匠心独具了。越是能把简单的东西玩出花儿来，越是水平高。

再次内容上也好，根本挑不出刺儿来，不但表示出了顽强拼搏的态度，还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生命力。野火烧不尽，一旦春风化雨，又是一朝拼搏。

巧合的是，当年白居易谒见大名士顾况，就是用这首诗当的敲门砖。而后无论科举还是仕途都轻轻松松，没有辜负“居易”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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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会试结束

第一场轻松搞定，除了第一首之外，第二首第三首都有了些要求，但并没有限定必须写什么样的题目。一首要求雄浑壮美，一首要求细腻温婉。

两种不同的风格，实际上只要写好一首就能合格了。属于三选二的那种。

但杨钊并不知道这些，雄浑壮美的好找，李白这个时候肯定没有写那首脍炙人口的《梦游天姥吟留别》，拿过来，谁的风格有它雄浑壮美？至于最后一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句子，直接删了。等回头不考试了，再补上。

至于婉约的更简单了，一首忆江南就能解决。有些人就会问了，忆江南好像不是婉约诗吧？不是没关系，有前面两首诗垫底，谁敢说不经典？

心情愉悦之下的杨钊，很快将之搞定。卷面上面骨骼瘦硬，筋骨天生，又不乏刚正的字体，再加上人们传唱了千多年的超级经典诗，要是不中还有天理吗？

铺好自己的硬板床，杨钊这试院的第一夜睡的那叫一个踏实。跟隔壁的那个脸色蜡白，黑眼圈直逼熊猫的仁兄相比，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第二天一早，试卷被收走以后，第二场便紧锣密鼓的开始了。

默写经文，解释一部分经文的意思。这个也不难，考的都是硬功夫。

三道题，一道出自论语，道出自孝经注，还有一道是出自大学。四书五经翻来覆去就那么点字数，每次考试抽两句，考到后来什么样的题没见过，一些心灵手巧的老夫子收集一下，便是纵横科场的独门秘籍。

而这些独门秘籍，最后往往都是转换成了金钱。

杨钊手里就至少有三本之多。早研究的滚瓜烂熟了。

第一题，默写论语尔雅篇，并且解释尔雅篇到底说了些什么，对于杨钊而言，这题目跟吃豆芽似的简单，要知道他可是论语正义的作者，保不准那本论语正义也为成为答案的标准之一。

第二题是默写孝经注的庶人之孝，这个也简单，老男人当初注释孝经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将孝的重点给放在了对家国的孝上面。这个只要摸着老男人的脉搏，就不会有大问题。

第三题是大学的一段，按道理讲，在唐代大学并没有其他的几部经典招人待见。

因为这个时候的大学仅仅是礼记中的一篇而已，远没有后来将之单成一书的荣耀。但是两题都出在热门上了，来一题大冷门也在情理之中。

大学这本书的主旨只有一句话，正己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要把握好这个意思，基本上无往而不利。当然，如果解释的时候顺便拍拍老男人的马屁就更好了。

开元年间的老男人确实值得拍马屁，社会空前繁荣，政治安定，开元年间的大唐帝国确实无愧于开元二字。这个时候确实不服不行，至于后来老男人不争气的问题……

他就长成那样了，谁有办法？

杨钊提起笔，寸许大的小楷工工整整的将打好草稿给誊写道卷面上，这三题并不难，能同样搞定的学子大概占百分之八十左右。

第三天考两道策论。策论就是对策议论。两点缺一不可。先议论找出问题，然后有对策解决，是策论的最基本写法。

两道策论，一道是关于民生的，一道是关于如何对待异族的。这两道题都是老生常谈，前世干过公务员的杨钊在这方面自然是行家里手。

关于民生的，杨钊在藏富于民这一点上立论，分析一些生活水平处于中低下县城的百姓生活，然后分析他们为什么会处于贫困的状态。然后将解决的办法给提出来。

中间再穿插着一些唐朝以前的名人名言，以及后世的一些地方规章，检不重要的写出来，写这些的时候，杨钊格外小心，一来不能跟封建王朝的社会基础起冲突；二来又要合乎实际。

所以能带上的规章也不多。涉及到具体的地方偶尔说上两句，真正的细枝末节一概不提。

因为有些地方一提，就可能涉及到既得利益者，在考试的文章中跟人家放对，纯粹是没有脑子的行为。

关于对待异族的就更简单了，杨钊立足于和平共处，然后议论怎么获得和平共处这四个字。

其解决办法无外乎两点，一是武力征服，二是用经济手段和平演变，必要的时候两者结合。只有征服以后，再加上合适的政策才能和平共处。

杨钊恬着脸说什么已经统治的异族就是自己人，恨不得把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的言论给飚出来，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尽管李唐皇家的人往上追几辈，搞不好就是胡人来着。

至于一些真正不受王化的蛮夷该怎么办？杨钊提都没提。那种民族矛盾并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彻底杀光这种狠招，想都不用想。

就这样杨钊三天的会试就过完了，第四天的中午，在考官正式宣布收卷的时候，考场中一片轰动，有的没写完，还想再写，有的写是写完了想再要一点时间的。

结果在手持单刀的兵丁们注视下，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将试卷放在桌子上，然后跟在满面严肃的丙丁身后，缓慢但十分有持续的离场。

出来的时候就没必要检查了，杨钊在门口不远处便找到了同样考完的杜甫。

只不过杜甫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到这是，杨钊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老杜当年可就是屡试不第的典型人物之一。这一次别霉运发作，考砸了。

“子美兄脸色不渝，可是有甚子问题？”杨钊立刻凑上去问道。

按道理讲，诗圣能写不出好诗来吗？但是不是好诗，却是由那些考官们所决定的。杜甫要是真的点子背，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王维是吏部尚书，他不管这一块，虽说有点关系，但有关系的人海了去了。他，明显指望不上。

但是王维指望不上，还能指望谁？诺大的京城，杨钊谁也不认识。要不是杨钊火炽火燎的出门找了好几天，保不准连韶华诗会都参加不了。

杜甫要是落榜了，这事儿就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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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突然出现的余达

“杜兄刚出试院就愁眉苦脸，莫非是……”

见杜甫一声不吭，杨钊只好再次问道。

“没什么。”杜甫兴趣缺缺的道：“还是回客栈再说吧。”

回到了两人下榻的地方，杨钊也没了顾虑：“我说老杜，你吞吞吐吐的，到底怎么会事？是不是会试上出了什么纰漏，要落榜了？”

“去，你个乌鸦嘴千万不要乱说。哥哥我不知道考的多好呢。只有些失望。”

杜甫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道：“我看见了孟浩然，他一脸灰暗的离开了。兔死狐悲之下有些黯然罢了。”

杜甫这样说，杨钊倒是不稀奇了，那老大也是一个倒霉透顶的主儿，据说有次因缘巧合之下见了老男人，老男人也听过孟浩然的诗名，于是当即让他念几首诗听听。

这本来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可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孟浩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线了，愣是在紧张之下，把讽刺朝廷的诗给念了出来。

老男人当即火了，来了一句：“朕不曾负卿，卿何故污朕？”说完老男人拂袖而去，可怜的老孟从那以后彻底断了科举的念想，直至郁郁而终。

杜甫在历史上也属于那种倒霉到家的班子之一，先是屡试不第，老爹驾鹤西去之后，家道中落。四十来岁才被人推举成一个小官，没干多长时间又一次回归白丁。后来孩子饿死，老婆饿死，史书上关于杜甫的死法有五种解释，却没有一个是得善终的。

这样的人用倒霉二字已经不能形容了，应该说是悲剧才对。

回到客栈的两人，随便聊了几句便休息了。正当杨钊睡的正爽的时候，小二来报。说是有人宴请他。杨钊只好起来尾随而去。

来请人的是一位书童，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宝蓝长衫。

杨钊问了好几遍都没有问出来到底是哪位请他过去。

穿街过巷走了好一会，才来到一处很不起眼的小屋门口。在门口的两名大汉，五大三粗，属于那种胳臂能跑马的主儿，一看就知道很厉害，两个字，彪悍。

杨钊打量了两眼，虽然这两人很牛，但是抽出双截棍来，杨钊又十足十的把握在一分钟之内放倒他们。

走进屋里，当先坐着一位眉宇间似曾相识的人，此人四十多岁，进五十的样子，下颚一缕长须。面容温文尔雅，气质不凡，很像那种位高权重似的人物。

来人一见杨钊便笑了：“杨家大郎，不知还记得某家这个大叔否？”

“大叔？”杨钊疑惑了，能被他成为大叔的人不多，但都认识，眼前的这位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又仔细的观察一番，杨钊福至心灵的明白了：“你是关内道节度使，余达余大同？不对，现在根本不是述职的时间，你怎么可能在长安的？”

八年没露面，第一次露面竟然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之下，杨钊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

“某家在长安却是为了一人而来。”余达笑眯眯的解释道。

“不要说你是为了我而来。”杨钊也不等对方邀请，直接走到旁边坐下，道：“我的脸好像还没有那么大。”

“这么着吧，你先听某家讲一个故事再说。”余达轻抚长须笑道：“不知贤侄可听过司马承祯此人？”

杨钊略一思索，道：“听过，续袁天罡和李淳风之后的大唐第一神人，传言明皇就曾多次欲聘请他为国师，可惜此人闲云野鹤，拒绝了。”

“这个故事便是关于他的。”余达仿佛沉浸在回忆中，缓缓的道：“开元九年春分之时，司马承祯于天台山玉宵峰观星，忽然发现一颗明星破空而来，后大方光芒。”

杨钊插话道：“司马承祯肯定是看见流星了，对了，他当时许愿了没？听说对流星许愿很灵验的。”

“子午莫要打岔。”余达再一次缓缓的道：“原本于开元初，司马承祯推算开元后十四载，有客星犯紫薇，因此得知，大唐有国力衰微之呃。但此算却在开元九年时被一颗破空而来的明星所打断。而后大唐不但没有衰落之虞，反又万代之象。”

杨钊明显不相信了：“瞎说的吧？万代之象，谁不想，牛哄哄的周朝也才八百零八年好不好？你看有哪个朝代能长盛不衰的？”

“子午可知那颗明星应在什么地方？”余达不答反问道。

“肯定是应在永乐县。”杨钊撇着嘴道：“一会你还得跟我说，那颗明星呢，就应在我杨子午身上，对不对？”

余达惊讶了：“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种情节太多了，而且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杨钊道：“至少我不信。”

“子午年少，不信也在情理之中。”余达笑了笑，不以为意的道：“当年司马承祯道长在发现这件事以后，立刻快马赶往了长安城，面前明皇。可惜忠言逆耳，明皇只听了第一句客星犯紫薇的话，就差点把他给赶了出来。”

杨钊继续插话：“后来呢，司马承祯碰到了宰相姚崇，也就是你的老师，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了他。而巧合的是，你的老师偏偏就相信了。”

“在姚相安排下，你来到永乐，并且找到了小子我，还送了块孝廉令给我。姚相仙去之时，面授机宜，将此事托付给你。后来你又找到了司马承祯，结果司马承祯认为时机未到，便助你登上了关内道节度使的位置，让你暗中照看于小子我，事实情况是不是这样的？”

余达再一次惊讶了：“子午，某家发现也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竟然对此知之甚详，某家很好奇，你是如何知道的？”

杨钊继续撇嘴：“蒙的。观星预言，这些事儿都跟母猪上树似的不靠谱，蒙也能蒙的到后来会发生什么。”

“子午不可胡言亵du于司马道长。”余达冷着脸，很有些唬人的架势：“观星一法古而有之，岂是子午可随意评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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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邀请还是要挟？

亵du？司马承祯那老小子，还配称得上亵du二字？

谁都知道那老家伙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个老家伙人老心不老，四十多岁的时候还跟那位十分彪悍的萝莉：大名小美。封号楚国公主的小美眉有了婚约。

后世流传的仙宗十友，就有这个老家伙一份。其余的九个分别是，陈子昂、卢藏用、宋之问、王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九人。

在这之后他又以随身携带“美女道士军团”而名扬长安……

“你说的，就是那个轻浮花哨处处留情，却又帅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不良道士嘛~”这是长安名媛淑女圈给出的一致评价。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这个老家伙最感兴趣的只有两件事，而且是充满恶趣味的两件事，第一件是跟一个叫做师夜光的道士放对，属于一见面就掐脖子的那种；第二件是带着美女道士军团招摇过市。属于极其爱显摆的那种。

而且更让人无语的是，这家伙有不少的时间，都在接私活挣银子。

在开元前期，这位华丽的道士大人，是明皇宫廷中最活跃得术士之一。会写一手漂亮的书法，颇有瑕口的名声与高超的道术一同被人们传说。

在杨钊的记忆当中，这老家伙在开元九年的时候，确实去过皇宫一次，别且被明皇敕封为道教总管，成了名副其实的第一神棍。

可这些跟余达说的好像有出入吧？如果说司马承祯在八年前就开始布局，那么这老家伙的是神是鬼？他要是真有这水平，安绿山还蹦跶个屁？早被人剁成十几二十块的丢到渭水河里去养鱼了。

不过在两年前，也就是开元十五年，老男人不知哪根筋搭错线，把老小子千里迢迢的从外地招到了长安，并且请他在王屋山上自选好地方，造了一处阳台观，不过从那以后，这老小子倒是消停了……

这样一个神棍所给出的预言，杨钊觉得要是相信了，跟侮辱自己的智商有什么区别？

面对着余达那张严肃无比的老脸，杨钊只好竖起双手做无奈状：“好好，不亵du。司马承祯是老神仙，这成了吧？”

余达露出一副你本就该如此的表情，道：“子午，你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但某不希望你过早定下结论。需知世间高人无数，易理繁奥，谁也不敢说遍晓天下之事。司马承祯此人非是表面那般简单。子午切莫以貌取人。”

杨钊楞，话说的是这个理，但推算预言这一套东西，杨钊却很难相信。

不过杨钊也没有跟余达争下去的心思，个人的信仰不同，很难求同存异：“真也好，假也好，小子对于大人的关怀还是心存感激的。”

“罢了，子午不信，某家也不勉强。”余达笑着道：“不过，子午你这些年来，也确实没有让某家失望。斗县令，救旱灾，写经论，四个月前智斗蒲州刺史，而后蒲津关除恶，每一次都较前次更为成熟，手段也越来越老辣。当真后生可畏……”

杨钊不动声色的听着，但是余达的夸赞却让他越来越不是味儿，感情他杨钊的一举一动人家都看的清清楚楚，这，可不是好事。

“停。甭夸了，有什么事儿你直接交代吧。”杨钊懒懒的道：“别跟我说，你冒着大风险来长安就是为了跟我说几句话的。”

“当然不是。”余达清了清嗓子道：“某家打算跟子午做个交易，不知子午意下如何？”

“交易？”杨钊不以为然的道：“你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一无权势，二无家族的人，有什么能耐跟你一道节度使交易？”

“看看这个东西，也许你能改变主意。”说着余达拿出了一卷纸，交到了杨钊的面前。

杨钊拿过来一看，傻眼了：“这……”

一份试卷，一份杨钊刚刚考过没多久的试卷，如果只是这样，杨钊还能接受，可是这份试卷上的答案却跟杨钊在试院写的一模一样，这就不由得杨钊不得不吃惊了。

“明白了。”杨钊望着试卷良久才道：“你的条件是什么？”

余达笑了笑了，道：“我帮你在会试上夺得第一。而你则自愿成为某家的继承人。这个条件如何？”

“继承人？”杨钊揣着明白装糊度道：“你也就一节度使，又不能世袭，谈什么继承不继承的，这事儿别找我，我傻，干不来。”

没有金刚钻，杨钊绝对不揽那个瓷器活，这帮子人都是大佬级别的，暂时跟他们玩不起。

余达端着茶杯，慢悠悠的道：“子午莫要装傻，你本就知道某家说的是什么。”

杨钊一只手支着下巴，淡淡的道：“如果这一切都是司马承祯，和你余大人苦心经营的话，小子我只有两个字：佩服。但是有一点，你们不可能只找我一个吧？”

余达理所当然的道：“自然不只一个，不过……”

杨钊扬了扬眉毛，道：“先让我猜猜，恩，李嗣业是军神李靖的传人，应该是一个。如果司马承祯果真能掐算过去未来的话，现任左卫长史的郭子仪就会是其中一个。素闻衮州刺史韦坚，幼时有神童之称，历来精明强干，而且官运亨通，应该也算一个。”

杨钊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数下去，余达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本来他认为万无一失的布局，刚说了没几句话，就被人给猜出了十之**，想不郁闷都不行。随着杨钊的话，余达越来越惊讶。

“子午你，你为何直到的如此详细？”最后余达惊讶的无以复加，嘴巴张的都能看到小舌头，惊讶过后，余达黑着一张脸道：“子午，你是聪明人，莫要逼某家先下手除掉你，以绝后患。”

杨钊摇了摇头道：“我杨钊是什么角色，根本威胁不到你们，且小子实在找不出和余大人为敌的理由。如此，小子就告辞了，另外这张试卷，我就不客气的一起带走了……”

quot;修下水道的人竟然将电缆挖断，这章是胖子在几公里外的网吧写的，大大们凑乎看吧。如果能赏点儿票票就更好了。郁闷中……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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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是我的

杨钊拿着试卷，一步三摇的走了出去。只留下余达安静的坐在那里。

门外的卫士没有得到余达的命令，自然不敢阻拦。

待到杨钊走远了以后，余达才道：“甲一，你带着一队人，去查查那个叫郭子仪的人，越详细越好……”

“是，老爷。”被称为甲一的人，好奇的问道：“老爷，这杨子午……”

“按计划行事，杨子午拿走试卷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安心，此事暂时作罢，你去通知师兄他们，想办法帮杨子午躲掉李林甫的报复，获得会试第一。”

“是，属下这就去办……”

杨钊拿着试卷，慢慢走回了客栈。一路上他都在思考，这算怎么一回事？

余达一个节度使，掌管一方财政军大权的人，竟然会跟着司马承祯那个老疯子搅在一起，好吧，任何人都有交朋友的自由。但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疯了似地瞎捣鼓。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老男人本身就是那种死抓着权力不放的主儿吗？

这么猖狂的给老男人下眼药，他们难道真的以为内府的暗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会试。

本来杨钊信心满满，但是在见到试卷的一瞬间，却有些傻眼。

余达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把他的试卷给调了出来，并前抄录了一份。

那李林甫呢？作为礼部尚书，这次会试的的进士名单可是要他去报给老男人的。他要想做点什么手脚，就跟吃豆芽一般简单。

除非将事情闹大，让李林甫投鼠忌器之下不敢胡来。毕竟现如今的李林甫还远没有一手遮天。但是怎么做呢？杨钊难为了。

不多久，杨钊回到了昌平楼，走进大堂的时，一个小二，肩膀上放着抹布，一见杨钊便立刻凑了过来：“少爷，您回来了！”

杨钊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二又道：“少爷，你房里来客了。”

思绪被打断，杨钊只好道：“什么样的客人？男的女的？”

“女的。”小二眨巴着两只小眼睛，道：“美女，大美女。”

“有多大有多美？”杨钊吊儿郎当的问道：“不会是找杜甫的吧？”

小二想了想，当时看了一眼，他就神动魂摇了，到底有多美，他也不知的：“有一个是找杜公子的，还有一个就是找少爷你的了。”

“恩，那你下去吧。回头去掌柜的哪儿领一贯赏钱，就说是我赏的。”说着杨钊向着楼上走去。

小二乐的屁颠屁颠的道：“谢谢少爷了。”说完一溜烟的向着掌柜的跑去。小二激动的满脸潮红，一贯钱呐。

杨钊走到门前，推门走了进去，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韶华公主，旁边的则是婉芝郡主。杜甫坐在两人对面，只敢用小半边屁股碰着椅子，两脚叉开，跟蹲马步似的。杨钊越看，越替他难受。

走到旁边，杨钊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道：“公主和郡主二位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在下没能远迎，失礼了。”

李婉芝邹着可爱的小鼻子道：“哼，知道失礼了，你还坐的那么安稳？”

她实在有些怕，韶华公主如若计较起来。不敬公主可是一条大罪，不过可惜，杨钊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

闻听此言，杨钊只好再一次站起身来，弯腰，抱拳，行礼：“这样，婉芝郡主可满意否？”

“一点诚意都没有。”李婉芝的小脑袋昂的跟天鹅似的：“再来一遍。”

杨钊嘿嘿一笑，鬼鬼的道：“再来三遍都可以，你敢受不？”

“你敢来三遍，我有什么不敢受？”李婉芝不依不饶的道：“你手上拿的什么？让我看看。”

“反正不是琴谱，有什么好看的。”说着，杨钊连忙将之塞进怀里。

“不是的你还藏这么严？”李婉芝一本正经的伸出小手：“拿来，我看看。”

杨钊只好将之递了过去：“看吧。”

李婉芝接过来一看，第一反应是：“字写的真丑。”

但是看了一会，李婉芝的眼神变了：“上面竟然有你的名字，难道说这是你会试的试卷？怎么来的？”

韶华公主接过来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很不好：“子午，你竟然将会试试卷带出场？这么做按照朝廷律法，可是要革除功名的。”

美的令人窒息的妖艳公主，微微皱着眉头，脸色不渝间，自然有着一种颠倒众生的媚态。

妖，实在是妖。杨钊立马低下头，暗道一声可惜，这妞爱的是李白，不然傍着公主吃软饭，应该是很爽的一件事。

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赶出脑海，杨钊摇了摇头道：“内容一样，但这份不是我写的。我也是无意间见到的。”

韶华公主伸手，无意识的敲着桌子：“如若是有心人做的，那子午的麻烦就大了。既然有人能将子午的试卷给抄录一遍，自然也有人能将之替换掉。可惜了这些好诗好文章了。”

“可惜什么。”李婉芝笑着道：“他没心没肺的，不当官才好呢。”

说着李婉芝将韶华手中的试卷给拿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折好，塞进了随身的小荷包里面，然后挺起胸前的伟大，摆出一副郡主的威严。

杨钊手伸的麻杆似的，看着李婉芝的动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小妞愣是一脸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把杨钊的试卷给没收了。

“小妹妹。”杨钊怒目圆睁的道：“没有人告诉你，拿人家东西的时候，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吗？”

“瞪什么瞪？”李婉芝一副小老虎的样子：“再瞪，你能比我的眼睛大吗？”

杨钊：“我@#￥……”

“韶华姐姐。”李婉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定定的指着杨钊：“他欺负我……”

杨钊郁闷了，这小妞今天是来找麻烦，还是怎么的？说起瞎话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韶华公主也一样，笑的那叫一个甜美，一点都没有主持公道的意思。

杨钊搓了搓手，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呃，你拿去了又没有什么用……不如……”

李婉芝睁着大大的眼睛，转身死死的捂着荷包：“说了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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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慈父版的宋王

王府，后院。

宋王李成器，手里拿着个小锄头，带着一顶草帽。弯着腰哼哼哧哧的在对着花草忙活。

李婉芝乖乖的站在一边，手里拿着毛巾，一副随时准备服务，孝敬老爹的架势。

“父王，休息一会吧。”李婉芝拿着毛巾越凑越近，照定他家老爷子的脑门抹去，那手法跟打砂纸一样，一看就是力道十足。

“女儿。”宋王左躲右闪的转移目标：“看看为父的这个花园如何？这牡丹可是为父好不容收集到的西域品种……”

李婉芝使出撒娇**，手里的毛巾一直围着宋王的脑袋晃悠：“父王，让我给你擦擦汗嘛。”

“啊？这个这个……”宋王被吓着了，拿着小锄头便后退着向凉亭走去：“为父倒是真有些热了，走去凉亭坐坐。”

伺候的丫鬟们，立刻将准备好的一些糕点水果给放在石桌上，然后一边一个的打起扇来。

李婉芝连忙拿出准备好的冰镇莲子羹，献宝似的放在了老李的面前：“父亲尝尝，这可是女儿亲自熬的。您尝尝。”

李成器端起碗来，本来想喝的，闻听此话立马放下，好像是那碗冰镇莲子羹烫手似的。他很清楚自家女儿的手艺：“这个，待会再喝，呵，呵呵，待会……”

“父王。”李婉芝娇憨的道：“你吃嘛，女儿可是熬了进一个时辰的，您看……”说着伸出小手，展示着指尖上，一块米粒大小的水泡，表示自己的孝心有多么真诚。

宋王老李有些犯晕：“哎呀，竟让烫到了我的宝贝疙瘩，为父现在就把那口锅给砸了去。”说着，老李提起锄头就想跑，别说是一口锅，只要能不喝那跟毒药差不多的莲子羹，让老李去把老男人尚膳监的锅全给砸了都没有问题。

“父王。”李婉芝一把抓住老李的胳臂，左右摇摆道：“你先喝了再走嘛，再这样我就生气了。”说着撅起了嘴，一副我不依的小女儿姿态抱着自家老爹的胳臂。

宋王老李被赶鸭子上架，一脸决然的端起莲子羹，怎么着也是女儿的一片孝心：喝。

可是嘴巴还没有张开，老李那堪比美食大家的鼻子，就闻到碗里的味儿似乎有些不对。

再一次将碗放下，宋王老李一脸正气的道：“那口锅绝对留不得……为父这就给女儿出气。”

“父王。”李婉芝一脸娇羞的道：“那口锅……”

“恩。”老李继续一脸正气的样子，他这一辈子不贪权不恋美人，在意的宝贝就两个，一个是他是若珍宝的牡丹园，一个就是宝贝女儿。

三个儿子都是纨绔架子。只有这个宝贝女儿是他最贴心，也最能替他长脸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宝贝女儿的厨艺，实在是杀人于无形之间。

见到李婉芝小脸红红的就是不说话，老李哑然道：“那口锅，莫非已经被你给砸了？”

老李一脸愤怒，这会儿实在是没有借口逃掉了，那口破锅也是，你怎么不结实点呢？

“得，为父认输了。”宋王老李偷偷示意，让旁边的小丫头将碗收走：“女儿这么乖，一定有甚子事想求为父，为父都答应了，这样行了吧？”

“恩，父王真好。”李婉芝捏起裙角，来到老李的身后，伸出柔若无骨，肤似暖玉的小手，将荷包里的试卷给拿出来递给老李，然后很体贴的替老李捏起肩膀来：“父王，你先看看这个……”

老李一边享受着乖女的按摩，一边对着试卷漂了一眼，就那么一眼便定在上面，喃喃的道：“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好诗，好诗。单着一首，此子便有状元之才。乖女，这是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李婉芝道：“父王，您接着看嘛……”

老李的目光只好接着瞄了下去：“梦游天姥？恩，气势雄浑，好。”当读到：天台一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老李被震撼了，那种雄浑，大气，仿佛仙人遨游而来的气势充斥着字里行间……

连忙翻到卷首，老李定定的看着那个名字：“杨钊？乖女，你是怎么认识这个杨钊的？”

李婉芝一双如水的眸子瞬间转了好多圈圈：“父王，这个人是我在韶华姐姐主办的渭水诗会上见到的。前段时间听说他得罪了礼部尚书，会试才过了不到一天时间，他的试卷就流传了出来，您说，会不会是有人搞鬼？”

老李有些吃味了，自家的乖女竟然会为了一个外人而折腾他这个老爹，一时间女儿长大了的心思充斥的他的心间。

“肯定有人搞鬼。”老李心里酸的要命，却又不能不顾女儿的意思：“乖女，你想要父王怎么办？”

“父王……”李婉芝抓着老李的胳臂又是一阵猛摇，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帮着一个男人去求自家老爹已经够害羞的了。自家老爹竟然在这一点上拿捏，这不是公然看她的笑话嘛。

一副我不依的样子，李婉芝小脸红红的低着头，两根手指绞着手帕，被羞到了。

看着女儿竟然一副娇羞的样子，老李被刺激了，两眼开始冒绿光，咬牙切齿的道：“乖女，一定要帮吗？”

李婉芝继续绞着手帕，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老李的心火刷的一下就冒出来了，这个臭小子不但勾走了乖女的心，现在竟然还劳动他老李给帮忙？岂有此理。

“乖女。”老李的脸上跟冰镇莲子羹的碗底一个色儿：“一个男人尽然靠着你个女子，这种软骨头，不帮也罢。听为父的……”

“这份试卷是我抢来的，他不知道了。”李婉芝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大大的眼睛开始迷蒙了起来：“父王不疼女儿，说话不算话……啊呜……”

一件女儿竟然哭了，老李急了，连忙道：“好好好，帮。为父这就进宫去找明皇，这总成了吧？”

李婉芝闻听此言，立刻晴转多雨，脸上哪有一点要哭的样子，抱着自家老爹的脖子，声音那叫一个甜：“就知道父王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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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泽水再战

李婉芝的变脸速度那叫一个快，其效果直逼四川变脸，刷的一下刹那间晴转多云。

“父王，已经答应的事，可不能反悔啊。”提着裙角，李婉芝小蝴蝶一样，飘飘的跑去练琴了。只留下宋王老李一脸郁闷的坐在那里感叹，什么女大不由爹等等。

这时，一个小厮，颠颠儿的来到宋王的面前，低头哈腰：“启禀老爷，高公公来了，现在外面候着……”

“高力士？”老李的眼神有点怪，俗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保不准又是什么十分紧急的屁事儿:“将他迎进来。”

低着头，后退着走了出去，将刚刚一幕尽收眼底的小厮。那摸样很想笑，但又不敢，一张鞋拔子脸上姹紫嫣红的，很有味儿。

宋王端坐在凉亭之内，一扫刚刚慈祥和蔼的表情。只见老李两只眼睛金光乱扫，严肃的如同庙里的不动明王。

高力士手里拿着把拂尘，迈着小碎步，来到宋王面前，捏着兰花指行了一礼，腰也不弯：“老奴参见王爷。明皇有旨，招王爷大明宫承泰殿议事。”

说完正事，高力士立马恢复本色，低头哈腰的看着宋王：“老王爷今儿红光满面，可是有甚子喜事？老奴这儿给王爷请安了。”

老李伸出两跟手指黏着胡须，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的飘过高力士的脑门。

哪壶不开提哪壶，高力士一句买好的话，伸手拍在了老李那感怀着女大不中留的伤疤上，这还了得？

“力士啊，你鞍前马后的伺候我那皇弟也有十来年了吧？”老李一脸正人君子似的，开始挖坑埋人。

伺候明皇距今近二十年，依然圣眷不衰，这正是高力士最为得意的事情。

“奴才从景龙四年，开始伺候陛下。”高力士一张白净的脸，得意洋洋的显摆道：“距今刚好十八个寒暑，不过这些都是奴才该做的……”

“哦？你倒是辛劳。”宋王端起王爷的架子道：“今日我就替皇弟赏你一回。也不枉你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说着宋王一摆手：“你去把那晚冰镇莲子羹端过来。”

一听这话，旁边打着扇子的一个小丫鬟，放下扇子一溜烟的向着厨房走去。李婉芝是郡主，是名副其实的千金，他做出来的东西，那些下人们自然不敢倒掉。

一会儿，小丫鬟用托盘，端着一碗卖相还行的链子羹走了过来。

高力士激动的小脸发红，老王爷那是啥人？那可是明皇的亲哥哥，即便成了九五之尊，李隆基对于这个哥哥依然尊敬有加。没二话，端起冰镇莲子羹就往嘴里灌，仿佛是八天没见着一粒米的究极饿人一般。

但是一口没咽下去，高力士的脸刷的一下青了，咽下去吧嗓子眼里一阵翻腾，吐出来吧又不敢。嘴巴鼓来鼓去的憋着，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有人竟然能吧盐当成糖用，莲子羹里一嘴儿的河底淤泥味。高力士实在是不明白，外界传言聪慧异常的小郡主，竟然能做出这种味道的莲子羹。怪不得连明皇一听小郡主亲自下厨，也会脸色发白了。

高力士无可奈何之下，咬咬牙，狠狠心，就算是毒药也得吃，不给老王爷面子，不想混了咋滴？

挖完坑埋完人，宋王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特别是瞧见高力士一脸死了爹的表情：“如何？芝儿的手艺不错吧？”

“好。”高力士咬着牙，死命逼着自己违心的点头：“很好。”

“管家，备轿。老爷我要去宫里一趟。”说着宋王便走了出去，袖子里藏得是杨钊的一份试卷，坐在轿子上，宋王带着一伙人浩浩荡荡的向着不远处的大明宫而去……

……………………

李岫来了。一脸臭屁的来了。而且来的理由还很光明正大。

来的时候杨钊正在大堂用餐，周围都是一帮子考完试，眼巴眼望等着发榜的学子。

“杨兄，会试结束，这会试甲等第一，怕是杨兄的囊中之物了吧？”，离得老远，李岫黄鼠狼给鸡拜年，恬着脸大声嚷嚷了起来。

周围用餐的学子们，那眼神探照灯似的，刷的一下集中到两人的身上。

杨钊很郁闷：这家伙怎么就不要脸的呢？大尾巴狼似的的招摇。难道说上次的一巴掌拍的轻了？恩，很有可能。

“不敢不敢。”杨钊一见李岫，跟多年的老哥们重逢似的，上去一把搂着李岫的肩膀，压低着声音：“别欺人太甚啊，小心老子再搓你一顿。”

随后大声的道：“天下才俊何其之多，杨某怎敢当此盛赞？”

“杨兄谦虚了不是？”李岫大声客套了一句，随即同样压低着声音道：“明天在泽水之畔的太学，有场诗会，敢不敢来？”

“李兄那家学渊源，此次必定高中，杨某在这里先预祝李兄前程似锦。”嚷嚷完，杨钊低声道：“有什么不敢？千军万马中，咱照样斩将夺旗。你那阵势，不过是一帮子纨绔子弟，连鸿门宴都算不上。”

李岫扬了扬眉毛，坐下道：“你还真能看得起自己，这场诗会的主持者是国子监祭酒孔德昌，内里有太学学子，还有各位青年才俊。有胆子的话，倒时我们再打一次擂台。”

“不打擂台。”杨钊撇了撇嘴道：“那没有多大的意思。谁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耍赖。”

李岫仿佛被侮辱了一般，眼角直抽抽：“杨钊，莫要强词夺理，要知道在永乐时，赖皮的可是你。”

“且……”杨钊不以为然的道：“既然你坚持，那么就在泽水诗会上斗一场。输了的人，从长安城头，或者正阳山上跳下去，有胆子不？”

李岫心底有些犯憷，正阳山千多米高，在长安城四十里外的正阳镇后面，但是无论城墙也好，正阳山也好，跳下来的结果都一样，嗷一嗓子之后，啪的一声，什么都没了。

但是看到杨钊似笑非笑的表情，李岫心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小宇宙爆发了：“那好，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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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滑翔翼的诞生

看着李岫扭摆着身形，带着一帮子跟班什么的消失于门外，杨钊手里的筷子一扔，再也没有了吃下去的兴致。

会试的事儿，心里没有底，再加上李岫上杆子挠吧两下，杨钊郁闷的很想杀人。王庆这个书童兼徒弟，前段日子还被杨钊给派出去核对账目了。小四又老实的磨盘压不出个屁来。

只剩一个杜甫可以解闷吧，结果杜老大一门心思的等着会试发榜，在此期间无论任何事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郁闷不已的杨钊只好找了靠近窗子的位置，抱着一壶酒当饮料，有事没事来两口解解闷。

七月的长安，繁华热闹，大街上人流涌动。时不时的夹杂着一些洋人，黑的白的，红头发绿眼睛。长安人仿佛司空见惯一般，根本没有围观的意思。比起现代，有人看见外国人就跟看猩猩似的，大唐朝无疑底气足了很多。

就在杨钊抚今思昔的当口，客栈的小二，来到了杨钊的面前，道：“少爷，梁大人派人来，说是少爷的让做的东西已经做好了，问少爷是不是去看看。”

杨钊闻言跳将起来，好家伙，这才半个多月，梁令瓒这个天文机械学家就搞定了一件，水平当真不简单。

一跃而起，杨钊在小二目瞪口呆的惊讶中，一溜小跑的消失于门外。直奔卧房，从带来的一摞书中，将关于小学数学和初中数学的书视若珍宝的包起来揣进怀里。

大堂中，杨钊底气十足的让昌平分号的莫掌柜给派了一辆马车，带足了一车礼物。直直杀向梁令瓒的府邸。

一路上，杨钊那个激动，世界上第一个飞人的名头不重要，能重温前世的飞翔之梦才是让他难以自持的。想想那场景，一袭滑翔翼从山头起飞，随着气流盘旋而上，于青云之间遨游不止。

什么列子御风，什么李白欲仙，真么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变，以游于无穷等等的，都是幻想，都是浮云。今个儿才是真真的飞一回……

来到梁令瓒的府邸，杨钊哐哐砸门，等到门房刚一开门，杨钊刷的一下冲了进去。那德行跟抢劫似的。只留下门房看着外面的两个小厮和一车礼物发呆。

杨钊脚底生风，串门过道一溜烟的来到了梁令瓒的实验室，果不其然，在那一排房屋之前，摆放着的一个看起来贼拉帅的滑翔翼。

银白色的金属骨架，火红色的帆布，再加上一些用银丝夹杂着牛筋等物编制的一些操作拉线，看上去就是一艺术品。

杨钊三步走到梁令瓒的身边，看着他拿着一把直尺在测量着滑翔翼的各样数据。杨钊一时之间激动的恨不得吧唧这老头两口，在他看来，作风严谨力求精确的梁令瓒，此时站在滑翔翼旁边，是那么的可爱。

杨钊流着口水，慢慢走到滑翔翼的旁边，伸手在滑翔翼上摸来摸去，轻柔而有节奏的感受着帆布上那粗糙的纹理，那德行跟色狼爱抚超级美女如出一辙。

没想到在大唐能做出滑翔翼，而且做的这么精致，卖相上甚至比后世的一些还要完美，杨钊不由得，乐的跟二傻似的。

“老梁，赶忙介绍一下。”杨钊火炽火燎的一把将梁令瓒给拉了起来，指着滑翔翼急吼吼的道：“这玩意太漂亮了，老梁，你太了不起了。”

梁令瓒揉了揉太阳穴，面带疲惫的介绍道：“子午，此物两翅间宽八米，长四米。用的是百锻金钢作为骨架，为了减轻重量，骨架上除了子午说的最下方的操作横杆，全部采用三角的形状。火红色的布皮儿，是最正宗上乘的帆布，轻薄而又坚实。”

提起自己的作品，梁令瓒两眼中的精光恨不得冒出三尺远，拉这杨钊走到滑翔翼的翼翅边，老家伙虽然疲惫，但已经精神奕奕的道：“来，子午且看这里。”

说着老家伙指着两块薄薄的被柳丁镶在一起的金属片，道：“这里用的是镶接，可以活动，但绝对不会脱落。还有尾翼调整方向的操纵，都是用的镶接。在保证活动的同时，又足够坚固。”

“再看这里。”梁令瓒的指着一些骨架的连接处道：“子午且看，这里可以拆分，也可以将是组合，里面的三种活扣使得其即便承受再大的力量，也不会自己分开。平时又可以拆分开来，单独存放。”

杨钊竖起一根大拇指，朝着梁令瓒不停的晃悠，不服不行，只靠着一些数据和一份详细的图纸，就能在半个月内就将实物给做了出来，虽说其中肯定没少那些工部的匠师们忙活，但依然牛叉的不行。

古人的智慧太牛叉。梁令瓒不愧是天文机械学家，无论是材料，还是外形上的一些细节设计，都让杨钊没话说。能造出一用就是百多年的黄道游仪，梁令瓒的水平，在这个时期的世界上，绝对首屈一指，代表着国内国际的超一流水平。让杨钊惊讶连连，喜出望外。

听到这里，杨钊一矮身钻到了滑翔翼的下方，抓住横杆，双手用力之下，滑翔翼硬生生的被杨钊给抬了起来。

“好好。”杨钊道：“重量上竟然不超过八十斤。质感卖相和外观都很合适。”

缓缓的将之放下，杨钊激动的脑袋也清醒了一些：“老梁，你说的所谓百炼精钢，呃，这个……”

“这点子午放心。”梁令瓒很自豪的道：“某让工部的一些老匠师，反复锻打了几十次。保证这些钢材的坚硬和韧性方面，整个大唐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么神？”杨钊一边将横杆附近操作环拉来拉去，检视传动情况，一边接着问道：“老梁这些丝线是什么材料，挡得住大力磨损不？”

“磨损？”梁令瓒道：“耐得住，丝线的材料制法，全部和六石硬弓的弓弦的一个样。”

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抱着滑翔翼的死不松手，杨钊眼神迷离的道：“宝贝……”

“呕……”一旁的梁令瓒被恶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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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没完没了一

李岫翘首以盼的等着，他很希望杨钊能来，苦读经年之下，他自认不会再输于杨钊。

泽水诗会是在太学的后院举办。不大的院子里有着假山池塘，环境优雅。

杨钊抱着滑翔翼回道昌平酒楼的时候，激动的一夜都没有睡着，来到太学，杨钊拿出李岫送的请柬，大模大样的走了进去，至于杜甫，没有请柬，所以根本就没有来。睡眠严重不足的杨钊，嘴巴张的老大，进去之后左弯右拐的只想找个地方小迷一会儿。

诗会的规格很有档次，连酒都准备了，大约四五十人的样子。

园中青衫飞扬，一个个受邀而来的学子，都是一脸儒雅，个个自命不凡。在诗会还没有开始之前，三五成群的聊着一些年轻人所关心的话题，什么你对于中进士有着多大的把握，他对于经学又有了新的感悟等等。只有杨钊一人，静静的坐在假山的一角，手捧着下巴做磕头状，点一下，再点一下。

所有人看到杨钊这个样子，都不自觉的离他远一些，仿佛他身上有胶水，一挨就会沾上。

寅时一到，国子监祭酒孔德昌作为主持人，便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说道：“大考之后，邀请诸位学子到此，一来值此春夏交接之时，遍赏泽水风光，二来众位才子于发榜之前，共聚于此，也算一段佳话。”

还有一点，这老家伙没有说，那就是科考完成之后，还要给一些名声比较大的人一次机会，诗会本身就是他们展示才华的一个机会，考试要是考砸了？没关系，运气好的话，这儿也是一条出路。说的难听点，来这儿就是来显摆的。

唐时，会试没有涂名制，这样的查缺补漏还很需要。孔德昌作为孔子的第三十五带玄孙，这事儿，也只有他这种范儿的人，来主持才不会落人口实。

老男人小时候被武则天给屈过，所以废除了大部分武朝留下的制度规章。特别是武则天选材的制度，除了样式上没咋变之外，录取的进士数，整整比武则天时期少了五分之四。有救时宰相之称的姚崇，并没有胆子去跟老男人车对车的顶牛，只好策略迂回的想出这么一个不遗贤才的法子，算是查缺补漏。后来约定俗成，一直举办至今。

找了一会，发现杨钊竟然睡意正浓的在假山的旁边打盹，李岫乐的眼睛都没有了，睡吧睡吧，留下目中无人的印象给这些字青年才俊，杨钊以后的日子可就苦了。

不过在看到孔德昌说话的当口，李岫心思一转，又想到一个冒黑烟子的主意，只见他走到杨钊的旁边：“喂，杨兄，杨兄快醒醒，诗会开始了……”

“开就开吧。”杨钊睡眼朦胧的拍开李岫的手，嘟囔道：“别吵，没看见正困着呢嘛？”

李岫逮着杨钊的胳臂一扯：“起来吧你，德行，敢当着这些人摆谱，不想过日子了你。”

杨钊迷迷糊糊的被李岫给扯进了人群，跌跌撞撞的来到了中间，随着其他人听孔德昌的唠叨：“诸位都是一时才俊，这泽水诗会，还望众位不要藏拙，本次诗会题目不限，绝句律诗皆可，下面诗会便正式开始。不知哪位才子，来作这第一首呢？”

李岫鬼鬼的让到杨钊的身后，在他的几个铁哥们的掩护下，大喊一声：“我来。”然后对着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杨钊，飞起一脚。狠狠的踹到了杨钊的屁股上。

可怜的杨钊就这么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李岫阴着了，失去平衡，跌跌撞撞，直接向着孔德昌冲了过去。

杨钊这时也清醒了，脑门冒汗的弯着腰撅着屁股，双臂张开，想要掌握平衡，但越是这样，越是平衡不了，那德行跟恶狗抢那啥似的，怎么也刹不住闸。

眼看还有四五步就要撞到孔德昌了，杨钊干脆破罐子破摔，脚下一顿，腰部用力，双手撑地，借着冲劲儿，一个鸽子翻身，潇洒的如同孙悟空驾驶筋斗云一般，使尽了浑身解数，总算没有当场丢人。

前仆，弯腰，伸手，空翻，然后站稳，杨钊跟耍杂技似的，保住了颜面。站在场中，一连串动作那叫一个潇洒，青衫飘飘，那叫一个玉树凌风。当然，要是没有屁股上那个大大的脚印，就更完美了。

表面上杨钊一脸淡然，实际上心里已经订好了一个邪气十足的计划，是要把李岫给扒的脸皮不存，不然，这口恶气，他杨钊就是憋死，都咽不下去。

所有人都看出了杨钊是被人陷害的，但是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这个时候都等这看笑话，主持公道的事儿就留给那自命清高的孔老夫子吧。能进太学的人，多多少少都是背景深厚的家伙，这些人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多少正义感。尽管也有人对杨钊持同情态度，但是作为主持人的孔德昌都没有发话，自己上去说道，就会显得不敬上官不知进退了。

孔德昌对于这种互相陷害的事情，见识的太多了。老家伙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任何变化：“这位公子好身手，却不知姓甚名谁？”

杨钊站稳以后，本想说我是打酱油的来着……但是人已经上来了，只好抱拳为礼，回道：“学子蒲州永乐人士，杨钊杨子午。”

孔德昌不置可否，似乎对于杨钊的名字不大感冒：“那好，杨子午，这第一首诗，便由你来作，如何？”

杨钊一脸淡然的道：“一首诗而已，有何不可。”

说着杨钊一脸我是曹植，可以七步成诗的架势，若无其事的伸手将屁股上的鞋印给拍掉，吟道：“笑舞狂歌二十年，花中行乐月中眠。漫劳海内传名字，谁论腰间缺酒钱。诗赋自惭称作者，众人多道我神仙。些须做得工夫处，莫损心头一寸天。”

吟道莫损心头一寸天的时候，杨钊的的眼神如同刀子，直刺一旁正笑的死去活来的李岫，那意思很简单：等着吧，这事儿，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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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没完没了二

孔老头惊讶了，嘴巴张的跟河马似的，两只小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杨钊，很有看见国宝熊猫改吃肉的感觉。

杨钊名声不小，但毕竟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江山代有人才出，大多数人都认为当年的那个惊采绝艳的小神童，早已泯然众人，未想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诗，好诗。”老家伙自来熟的道：“子午如此文采，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此诗大好，飘渺间彻悟人生，豪放之余，自有一番境界。读之如饮佳酿，细品间回味无穷。好。”

杨钊愣愣的看了老家伙一眼，没想到这老家伙，只用如此短暂的时间，就把握住了这首《言怀》的精髓，能当国子监祭酒，水平果然不是吹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把场子找回来，杨钊的眼睛喷火似的开始在人群中搜索，誓要把刚才踹自己一脚的王八蛋给揪出来。

李岫畏畏缩缩的偷笑着，极尽猥琐的躲在别人身后，从人群的空隙间露出个脑袋，满脸的嘲笑的表情，好像从骨子里透出来似的。

看到杨钊的目光刷的一下飘过来，那眸子跟刀子似的，李岫嘿嘿一笑道：“杨子午此诗大好，各位，让他再来一首如何？”

几个站在他身边的家伙，那里能放过这样一个机会，都闹哄哄的道：“对对，再来一首，我等恭候杨子午大作。”

在极短的时间内写出一首经典的诗很容易，灵感来了就成。但是要在更短的时间内，接二连三的写出来，就是李白也得费上一番大心思。

至于杨钊，在李岫看来，还差了一些。

“没问题，别说一首。”杨钊大大咧咧的走到旁边端起一杯酒，道：“就是八首十首都有，不过有个问题得先解决。”

“哦？甚子问题？”孔德昌一脸主持大局的模样道：“且说来。”

杨钊继续保持着能杀人的眼神：“就在刚才，我站在那里，是哪个王八蛋把我给踹出来的？有胆子就站出来，文争武斗任你选，跟在下决一雌雄。”

所有人都被这话给雷的外焦里嫩，这样的事儿还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说？

众人都是官宦世家，名流才俊，在这么一个高规格高档次的场所，口出狂言绝本就很失礼，再这么不依不饶，这不是让人看不起吗？

但出乎意料的是，杨钊他偏偏就这么做了。

“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认？”杨钊张狂的指天画地，道：“君子之道在于正身，正身之道在于明理，孟子曰：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曰：浩然之气。你不是君子，但你要还自认是个人，就给我站出来。”

李岫不笑了，杨钊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要没玩没了，不依不饶，谁也没有好办法。尽管这个时候，有不少人都开始疑惑：这愣头青是哪儿蹦出来的？怎么就不知道进退，等回头再报复不成吗？没听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岫三步走到前方，当着所有人的面充救世主，说话那叫一个豪气：“别人不屑与你一般见识。我李岫却不能任你张狂，你要战，我便来战。”

“靠……”杨钊被气的七窍生烟，这孩子学精了，眼也不眨的扯谎，无耻的让所有人都甘败下风……

狞笑一声，杨钊抬脚冲了上去，抡起大巴掌，找准李岫的一张俊脸扇过去：“要战是吧？我单手也能打的你满地找牙。”

李岫眼见着杨钊大巴掌呼呼的没头没脸的招呼，心底一惊，立刻喊道：“停，君子动口不动手，我选与你文争。”

杨钊的巴掌硬生生的停在了李岫的脑门向上一寸许的地方，这种场面真要动手伤人，丢人可就丢大发了，诗会毕竟有着诗会的规则，随便打破规则，除了得罪所有人，一点用都没有。

杨钊有些猖狂，但并不是没脑子，发火归发火，没眼色的胡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没出息，不敢比武，怎么不早说？”杨钊若无其事的收回巴掌，道：“文比是吧？说，你想比什么？”

“身处泽水诗会。”李岫面带鄙夷，虽然被吓的不轻，但依然死撑：“你说能比什么？”

“那好，就比作诗。”杨钊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冲上去要揍人的不是他一般：“孔祭酒孔大人，以及各位都是才高八斗的饱学之士，今日就劳烦众位，为我等二人做个裁判，如何？”

“也好。”孔德昌看到杨钊这么给面子，只好点头道：“这样吧，你二人一人一首，交替而来。我等秉公而断，如何？”

李岫拱了拱手道：“麻烦大人了，如此我先来一首，请大人品评。”

说着，李岫用眼角漂着杨钊，走了几步，吟道：“夏风怜泽水，太学试文章。无知杨家子，也敢争猖狂？”

杨钊眉头一皱，这是吃果果的人身攻击。

“就这点水平，你李岫也敢拿出来丢人？”杨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削削李岫，然后将手里的酒一口灌下去，继续显摆着曹植的架势，吟道：“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小人多得志，君子岂无用？无知李家子，莫欺少年穷。”

前四句写霸王项羽，怒其不争，那是经典，不用说了，后四句写现实，顺带损损李岫，虽说前后衔接，看起来似是而非，不过无所谓，杨钊皮厚扛得住。

用后四句将自己处于弱者的地位，不但获得一些人的同情，顺便显摆一下自己的不屈。杨钊的算盘打的十分精明。至少有着前四句存在，这诗可比李岫的要出彩多了。

吟完，杨钊也一脸正人君子的望着李岫，道：“诗，好坏先不说，像你这样，只会人身攻击的也算是诗吗？这一首比之你的如何？”

李岫被憋的两眼发青，本来他只不过想在开局的时候，损一下杨钊，根本没有想过用这样的诗，去争什么胜负。纯粹开局给个下马威。没想到杨钊扯着尾巴不松手，借机下套，使他先输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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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没完没了三

李岫一脸阴沉，跟快要下雨的污泥塘似的，找不到一点正常颜色：“杨钊，这才一首而已，你莫不是以为只凭一首，你就胜了吗？”

“哼。”杨钊大咧咧的的道：“能赢你一首，我就能赢你十首，可不要忘了，输的人可是要从长安城墙上或者正阳山上跳下去的。”

很邪恶的嘴脸，杨钊仿佛欺负小孩子的恶棍，抱着道理死不放松，想着点子，把李岫往胡同里赶。

李岫很伤心，清秀俊雅的小脸上，满是扭曲的别情，愤恨的看着杨钊，那样子很想冲上去，直接来一部现实武打片，可是武力值不行，他只能干瞪眼。

“瞪什么瞪？”杨钊得理不让人：“是嫉妒我诗写的比你好？还是嫉妒我人长的比你帅？”

“不要太得意。”李岫捏着兰花指，抽疯一样点着杨钊，吼道：“就凭一首诗，你就得意成这样？你还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杨钊指着自己道：“我能赢，干嘛不笑？非得哭一场才成？”

说着杨钊走到李岫的面前，伸手摸向李岫的额头。

李岫一时间根本不知道杨钊想干什么，待到杨钊的手刷的一下摸到他的额头，再刷的一下放开。他才反应过来。

“不烫啊，没烧糊涂就说胡话，有病啊你？”杨钊一脸鄙夷的道：“有病了就回家休息，别出来到处乱逛，传染给别人怎么办？”

李岫受不了啦，杨钊的目光太贼，跟看神经病似的盯着他，是谁谁都受不了。

“你你你……”李岫被怒火冲昏了理智，说话都快不成句了，哆哆嗦嗦的道：“你巧言令色，血口喷人。你大言不惭，口出狂言，你你你不当人子……”

“我我我，我问候你母亲，只许你踢人，不许人说你两句？什么逻辑。”杨钊继续刺激：“螃蟹吃多了，你见谁都往横了爬是不是？我是来跟你比诗才的，不是比谁脸红。靠，脸红了不起啊？有种你再红一点，我看看。”

李岫的小脸在无声间，又红了一些，整个人激动的大脑充血，青筋暴露，颤抖的仿佛随时都可能晕过去。

孔德昌看不下去了，这他父亲的是泽水诗会，不是街头打架，搞得污言秽语，在闹出人命来，到时候，他找谁说理去？

老家伙一脸严肃，咳了一声道：“杨子午，还请你自重，莫要贻笑大方。李岫，你也平心静气，毕竟比试尚未完结，不可因意气之争而丧失理智……”

杨钊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家伙的绝活是和稀泥，属性是墙头草。

他杨钊被人家笑话的时候，这老家伙一脸微笑的看戏，等轮到李岫了，这家伙看在礼部尚书的面子上，很快就出来蹦跶，显示自己多么公平公正。

看人办事，这是典型的双重标准。

“好好好。”杨钊似笑非笑的看了孔德昌一眼，心道：好啊，都不拿老子当回事，都以为俺是一个只有背影，没有背景的小青年，想怎么捏吧就怎么捏吧。都他祖母的正人君子是吧？

有些人想笑，又有些不敢笑，都想知道，是谁找来这么个不识大局的主的？这哥哥太有才华了，三言两语就把一场诗会给搅合的面目全非，恩，回头得跟那些没来的兄台们说道说道。这么精彩的事儿，不八卦八卦，简直对不起自己的智商。

有些人没想到，能在泽水诗会上看到这样一出闹剧，既然孔德昌已经不给这个突然蹦出的愣头青面子了，他们跟着落井下石，自然无伤大雅。

“杨子午莫要逞口舌之能事，还是拿出诗才来才能让人心服……”

“就是，以言辞怒人心，此等下作计谋，胜之不武……”

“子午兄，哥哥欣赏你，别怯势，抽他丫的一个姹紫嫣红桃花盛开……”

“对，杨子午好样的，拿出本事，让这些鼠目寸光的纨绔子弟见识见识什么叫诗才……”

周围五六十个人，说什么的都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人都唯恐天下不乱，一个个狼崽子似的，热血沸腾的盯着两人，巴不得他们互殴，把人脑袋给打成狗脑袋才过瘾……

杨钊怒了，回过头来大喝一声：“闭嘴。你们不就是要诗吗？好，今儿，我就狂一把，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诗……拿酒来。”

一旁的几个看笑话的人，一看杨钊手伸的扒钩一样，立马拿着一壶酒过来，先给杨钊倒上一杯，然后抱着酒壶等着看热闹。

杨钊看也不看，昂头，一口将酒杯干了，却发现不对味了：哪个混蛋把刚才的绿蚁醉给换成神童烧了的？

不知道绿蚁醉度数低，神童烧是烈酒中烈酒吗？

算了，喝，杨钊一杯又一杯，连喝三杯之后，抬头吟道：“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好酒，再来一杯……”

杨钊酒到杯干，又是三杯：“无衣耐寒仍沽酒，千壶百瓮挂门口。道傍榆荚仍似钱，摘来沽酒君肯否？”

吟完，杨钊环视一周，发现所有人都傻傻的眼冒金光，于是道：“怎么？你们是不是也想喝上两杯？想喝就说嘛，来来来，我给大家倒上。”

说着杨钊拿着酒壶，一个个的都给倒了一杯，轮到李岫的时候，杨钊干脆什么也没看见，路过。

倒了一圈十几个杯子，手里的酒壶明显的干了。杨钊将空壶一扔，立马有人又拿过来一壶送到杨钊的手上。

看着一圈人手里拿着杯子，杨钊豪气迸发，将酒壶盖掀开道：“来，是男人的都给我干了。”仰头咕嘟灌了几口，日了，还是神童烧，不过喝啥不是喝，忽视之。

手里拎着酒壶，杨钊发酒疯似的吟道：“青衫随风独登台，笑向陶潜酒瓮开。纵醉还须登楼去，白云那肯飞下来。众位再请满饮此杯……”

一帮子自认高才的人，那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传说中的诗仙李白也没这么狂吧？三杯酒一首诗，连半个时辰都没到，三首意境深远，堪称经典的诗就这么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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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没完没了四

李岫站在一边，脸上青红交替，心理面别提多后悔，杨钊一首又一首诗无穷无尽的冒出来，仿佛那诗，廉价的一钱不值，可以随意挥霍。

嘴巴张了几次，李岫都没能插上话，他想把自己的诗给拿出来，但结果显而易见肯定不如人家的经典。俯首认输，心里又不甘，于是李岫只能纠结的站在一边，内心之中五味杂陈百般滋味。

“没想到经年苦读……”李岫姗姗的喃喃自语道：“竟然还是不如你杨子午，为何老天待我如此不公？”

走到一边，拿起酒壶，李岫猛灌了起来，随着烈酒流入心间的，还有那嫉妒的发了狂的执念。

孔德昌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泽水诗会已经毁了。周围的学子，没人在乎他这位国子监祭酒的面子。一个个放浪形骸饮酒狂歌，气氛随着一首首堪称经典的诗，而愈发高涨。

如果，这仅仅是一场没有任何其他目的的诗会，那么这样无疑是成功且极具表率的典型，但是本身有着官方背景，且目的为遴选遗才的诗会就不同了。

孔德昌甚至能想得到，这样的场面报告到明皇手中，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也许，对于这些纵情饮酒，吟诗作赋的学子，明皇会认为有朝气，是名士风范。

但是他办事不力，无能庸才的印象，却会落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眼里，这对于政治前途的打击，将会是难以想象的存在。

想制止眼前的场面吧，孔德昌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他是国子监祭酒不假。可是这里面的人，哪一个不是官宦子弟？哪一个不是背景深厚之人？这些人本就可以蒙阴补缺，谁会在乎他一个教育部门的头头？

强行劝解？没人会听，动用武力的办法想都不用想，这些人伤了一根毛，他们身后那些护犊子的家伙，就会联合起来，把他孔德昌给撕的粉碎。至于依靠孔圣人后代的名声自保？日了，孔圣人的后代海了去了，那年不死几个？

放眼看去，抱着酒壶席地而坐的，是张说的儿子张翰，伤病复出的张说，依然是朝廷三相之一；靠在假山上嘟嘟囔囔的，是工部尚书李智用的公子；在旁边，打扮的文不文武不武的，是沙州刺史贾师顺的儿子贾不言，而且贾师顺和瓜州都督张守珪刚刚破了西南蛮族，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满院子的人，竟然都惹不起……

但有一个除外，就是那个正端着酒壶，站在中间发酒疯的杨钊，所有人中只有他是没有背景的，而且最可恨的是，造成眼前这个场面的人正是他。

想到这里孔德昌就恨的牙痒痒，要不是这个愣头青小子不按常理出牌，自己怎么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其实孔德昌不知道，就算没有杨钊的出现，他国子监的祭酒的位置，也会被老男人在这一年给拿掉，因为有个更牛叉的人出现了，那就是因博闻强记，博学多识而蜚声长安的杨玚。

随后这位新任的国子监祭酒，就会写出《论明经、进土及第限额及帖经法式》来上书明皇，在此之后，进士科和明经科的录取人数，也从各两百人降低到了各一百人。

孔德昌实在看不下去了，两步走到杨钊的面前，沉声道：“杨子午，你闹够了没有？好好的一个泽水诗会，被你闹的七零八落，你看看，这一个个都成何体统？”

说着孔德昌指着一帮子东倒西歪的大唐才俊，很悲愤也很有杀气的望着杨钊。

杨钊低着头，手指摩擦着酒壶盖儿，并没有如同孔德昌意料的那般，面对长者的质问，会问心有愧，或者怒目而视，措辞强辩等等。而是平静异常的道：“孔祭酒孔大人，要不你也来喝两杯？”

“我……”孔德昌火了，抬起巴掌就要将杨钊手里的酒壶给扇开，但是在杨钊猛抬头的瞬间，孔德昌高高举起的手臂，再也落不下来……

因为本来醉醺醺的杨钊，一脸淡定从容的微笑，清明的眼神里，哪里有一丁点儿醉意？

这一瞬间，孔德昌明白了，这小子无论作诗还是发酒疯，都统统是装出来的。

那些东倒西歪的，被别人或者自己灌的不分南北的人，以及他孔德昌身后的几个一直清醒的夫子们都不知道，原来整个场中只有杨钊才是最清醒的，而且一直耍着所有人在玩……。

这种心计……孔德昌被震撼了。

杨钊似笑非笑的看着孔德昌，缓缓的道：“孔大人，莫要动怒，能在您英明的领导下，出现这种纵酒放歌的场面，也是一种功劳。小子那些诗，和众位官宦子弟对于泽水诗会的赞誉，足够你交差了……”

“这，本官添为本次诗会的主持，却放任尔等……”孔德昌无奈的放下手，有些犹豫。他虽然不甘心，但却想听听杨钊接下来怎么说，毕竟局面已经不可控制，没有出其不意的办法，将会很难收场。

“放任自流，不节外生枝。”杨钊捏着酒壶，不时晃动着里面酒液：“这么做或许会有失帝宠，但却可以得到在场这些人的好感，得失之间，把握好的话……呵呵……”

孔德昌思索了起来，照这样看，事情并非没有转还的余地。

该说的已经说了，杨钊伸手将酒壶递向孔德昌，道：“要不孔大人也来上一杯？”

孔德昌没有接，也没有动，只是看了看杨钊，那目光中别有深意……

嘿嘿一笑，杨钊不以为意的收回，并且灌了一口，道：“不喝吗？难道说孔大人有酒无诗不畅饮？”

也罢，反正《将进酒》是李白天宝十一年的作品，如今提前个二十来年出现，应该没问题。

“那小子就再来一诗，以助酒兴……”杨钊一袭青衫，玉树临风的站在那里，很无耻的将老李的作品据为己有。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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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没完没了五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孔夫子，众学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被杨钊扯着嗓子，大声吼了出来。

吼完，杨钊昂头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那种自在飞扬，快意人生的感觉体现的淋漓尽致。

李岫傻了，孔德昌傻了，所有人都傻了……

这是一首什么样的诗？

这是一首，古往今来，五千年华夏文学史上，稳居首位的诗。

千年来盛传不息，为无数文人墨客膜拜不止的超级经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诗作，没有人能超越，甚至没有人能接近，除了李白自己。

所有人在听完这首诗以后，都被从内心深处震撼了，都被诗中所表露的感情感染了。

没人知道写出这首诗，需要怎样的感情与文采，也没有人知道，要经受过多少坎坷才能有如此的愁绪。

所有人都在体会那种由悲转喜、转狂放、转激愤、转癫狂的意境，所有人都沉醉在那种哀而不伤，悲而能壮的自强不息中。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他们心中的激荡，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手中的酒，然后猛烈的灌进喉咙，在那种刺激的感觉里，仔细品味着诗中深深的放纵与淡淡的哀思……

伴随着酒液经过喉咙流进胃袋的，是那种*势不可挡的豪情，以及江河入海一泻千里的畅快，这样的氛围，不喝酒，不牛饮鲸吞的喝酒，还能做什么？

杨钊抱着酒壶，一口喝干，随后伸手一揽，将旁边小厮装好的几壶酒抱在怀里，喝干一壶，再一壶，直到喝的畅快，喝的尽兴，才算完。

就这么一轮又一轮的喝，等杨钊喝的有些飘飘然的时候，扫视全场，能站着的已经十不存一了。

剩余的即便是站着，也都东倒西歪醉眼迷离……

可以肯定的是，杨钊这一次是真的出名了，也许一天，也许两天，反正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长安城的八卦爱好者们就会将这首诗，以及这次诗会传扬开去……

但如果说诗会上还有谁不高兴的话，那就只能是李岫。

此诗一出，就是一百个李岫绑在一起，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高山仰止之下，他李岫再也没有了争的可能。

李岫手里提着酒壶，失神落魄的站在一边，他想不明白，杨钊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诗？从十四岁那年在永乐观前街的说书台见到杨钊起，他就一直被杨钊压着，死死的压着。

他想翻身，想要超越，不只是文采上，还要从心理上。可是等他爬上一个小山头，以为自己站的足够高，可以和杨钊一争长短的时候，却发现杨钊早已成为了他只能仰望的存在。

这种来自于心灵的落差，让李岫难过的想疯。手里端着酒，他一口一口的灌着，可是他的内心不但没有被烈酒感染，反而愈加苦涩。

孔德昌也在喝酒，他最终还是没能把持住。

但已经疯狂了的众人。根本就没有在意，他一个国子监祭酒是不是会来上两杯。

杨钊给出的主意，在孔德昌看来，无疑是这个时候，最为合适的办法，虽然不尽人意，但勉强能接受。

可接受是一回事，恨不恨又是另一回事。毕竟这一切都是根源都是因为杨钊，若是仅仅凭借他一句话，孔德昌就放弃了恩怨，别说其他人不相信，就是孔德昌自己都不相信……

但是恨，并不代表就一定要不依不饶没完没了的报复，而是要一击毙命，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孔德昌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所以他忍了，即便有人醉了，将太学后院闹的天翻地覆，他都没有出来，再说上任何一句话。

感觉身后有恙的杨钊，一回头，就看见了李岫那双眼睛，跟暗夜里的狼似的，紧紧的盯着他。那目光让杨钊一阵不舒服。

“看？看什么看？”杨钊喝的有点大舌头：“再看你就能赢了？给老子说，你是想从城墙上往下跳，还是想从正阳山上往下跳？”

事到如今，李岫恨杨钊入骨，自然不能因为一句话就真个的不活了。这会儿，李岫也许是喝多了，酒壮怂人胆，面对着杨钊的进逼，他还就硬生生的坚挺了。

“跳下去？”李岫嘴歪眼斜的道：“孔夫子说过我输了吗？个白痴，有本事，你跳给我看看呐。”

“呀呵？”杨钊不干了：“我要是真敢从正阳山主峰上跳下来，你个寮吧货就敢跳了？”

李岫巴不得杨钊这么说，既然已经拉下脸赖皮，他自然不会介意多赖一些：“你杨钊都敢，我又有何不敢的？只要你跳下去，我立马跟上。”

李岫对于杨钊种种出人意料的计谋已经有了防备。吃得亏多了，他已经学会如何面对这一类的问题。一场泽水诗会，李岫成熟了许多，在明白自己不可能在文采上超过杨钊之后，便不得不学着使用别的手段。

而李岫学到的最首要的一条，就是输人不输阵。赖皮也好，装傻充愣也好，或许只有赢了，才有资格去争论对错，除此之外，一切皆是浮云。

“不敢就不敢吧，还那么多屁话。”杨钊撇了撇嘴，打了个酒嗝，身形开始有些摇晃：“说的你跟正人君子似的，最后还不是要赖皮？嗝，说你两句怎么了？再瞪我还是这么说……”

李岫暗中告诫自己不生气，一定不能生气，杨钊太鬼，一生气就会中招……

“干嘛？”杨钊醉眼朦胧的道：“做深呼吸，我就不认识你了？不要以为你换一种表情，嗝，我就会放过你……”

李岫忍不住爆发了：“你个混蛋，到底有完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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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风起云动

杨钊醉了，等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情了。

到底有完没完？这事儿，杨钊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在自己在泽水诗会上作了，啊不，偷了很多的诗，并且把泽水诗会给闹的犹如当年猴子过境的蟠桃会。

好像当时国子监祭酒孔德昌，还吹胡子瞪眼来着，杨钊头疼欲裂的恶意想到：希望那老头不会气出脑溢血才好。

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杨钊，努力的回忆着诗会上发生的事情，李岫最后好像也是被抬着回去的，不会是自己喝醉酒把他给打成猪头了吧？杨钊有些纠结的想着。

虽然揍那孩子一顿，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但这个愿望好像很不合时宜。

翻了个身，杨钊决定不想了，接着睡会才是王道。

晕晕乎乎的杨钊并不知道，此时的外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参加诗会的五六十个衙内，在结束之后，竟然一个不拉的被抬了出来，这还了得？

有心人甚至在猜测，是不是哪个杀人狂魔混进诗会，一番噼里啪啦之下，将所有人都干躺了？要是这样，能看见大唐进三分之一的显贵都白发人送黑发人，哭的死去活来，倒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儿。可惜的是，这种事儿也只能幻想一下。

而后，所有的八卦爱好者，都闻风而动，犹如后世的狗仔队一般，无孔不入的第一时间向着太学渗透而去。想要寻找事件的真相。

骚动一起，当时任执金吾卫大将军的陈方规，以为有人要造反。金吾卫这个大唐长安城的城管部门，被陈方规使唤的人不解甲马不停蹄，跟受了惊的耗子似的，在长安城里面窜来窜去。搞到后来，金吾卫中上到副将，下到士卒，只要一看见人群聚集，就开始穷紧张。

几个在当时诗会上伺候的小厮，也立时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很多人将他们在第一时间给揪了出来，又是给赏钱，又是许诺言，目的就一个，说出诗会的经过。

可怜的几个小厮，那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面对着价值不菲的赏钱，一个个两眼通红，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恨不得将自家老爷孔德昌新纳一房小妾最喜欢说梦话的事儿，都给抖露出来，看看能不能再换一点赏钱。

唯一还好的是这些家伙记住的了自己的身份，没敢编排一些他们实在惹不起的人。

于是此事的结果就是，在所有当事人都还在呼呼大睡时，杨钊的几首诗，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一首将进酒更是遍传千家，为才子佳人竞相传唱不已。

杨钊杨子午这几个字，也在时隔八年之久的开元十七年，再一次刮起了一股超级旋风。

于是很多好事者发现，当年的那个小神童不但没有泯然众人，还声名日隆，这个发现让某些人惊叹不已。连带着论语正义和西游记的两本书，都再一次掀起了销售**。

……………………

大明宫，承德殿。

老男人李隆基手里拿着两份稿件，一份是泽水诗会上，杨钊的诗作，一份是宋王李成器临走的时候留下的一份会试试卷。

高力士作为李隆基心腹中的心腹，脑门上顶着银青光禄大夫，行内侍正员，内给事，大内总归等等的头衔。坐在不远处一个矮了许多也小了许多的案几旁边，帮着李隆基筛选一下奏章和处理一些情报。

这个老高可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当初李隆基发动政变诛杀韦后和安乐公主，后来又起兵伐太平公主的时候，都有高力士的身影参与其中。在大唐，高力士可谓是无宰相之名，而有宰相之实的家伙。要论大唐玄宗一朝，对于老男人最有影响力的人物评选的话，高力士绝对是名列榜首。

不过可惜的是，后来他因为和天才诗人李白放对，多被后世作为丑角来传唱。

老男人先是拿起会试试卷，越看眉头皱越紧，他知道自家哥哥李成器不会无的放矢，但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这么严重。

会试刚过去没有两天，试卷就流传了出来，先不论是谁的手伸这么长，光是这次会试的保密性差到如此程度，就让李隆基忧心不已。此外还有泽水诗会。

抬起笔，李隆基在旁边的宣纸上写下了杨子午三个字。对于这三个字，李隆基一点都不陌生，当年三道大旱，就是这个杨家大郎一副水车图纸解决的。

当时因为要留下钱财救灾，以及给各级在救灾中表现较为突出的官员们赏赐，因此李隆基对于当时年方八岁的永乐小神童并没有多上心。

但是时隔八年以后，这个杨家小子，不但来到了京城，还参加了会试，作为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李隆基就不得不考虑一下怎么安置这个声明日盛的杨家大郎了。

然而就在这时，高力士看着一份情报，愈看愈想笑，最后实在没憋住，扑哧笑了出来，随即反应过来这里是承德殿，高力士立马紧张的捂住了嘴巴。

眼看着老男人的目光瞄了过来，高力士便站起来撅着屁股跪倒在地：“奴才架前失仪，还请陛下将罪。”

李隆基放下手中的资料，笑着道：“恕你无罪，起来吧。说说，是何事让你忍俊不禁？”

高丽手顺手拿过刚才那份情报，转手呈给了李隆基。

李隆基接过来一看，竟然是内卫关于杨钊的调查报告，瞄了两眼，李隆基也乐了：“这个混小子，倒是有能耐。第一次跟人比试，竟然将裁判撂倒了。”

说着老男人笑着摇了摇头，接着看：“恩，八年寒窗，耐得住寂寞，心性尚可。乡试之时，竟然在霎时间放倒了六人，后来又帮着王维，将蒲州官吏砍了进一半？”

老男人的目光飘过一旁的诗作，叹道：“有才智头脑，还文武双全，不错！”

高力士笑着接话道：“据查，泽水诗会，这小子饮酒狂歌放倒了五六十人，把孔德昌弄得下不了台，起因就是因为被人一脚给踹到了前台……”

“这小子……呵呵！”李隆基轻抚长须，笑了。

高力士立马道：“陛下您看是不是像以前一样，将之召进宫廷？考查一番，然后……”

“不。”李隆基摆了摆手：“你不要插手，李林甫把会试办的漏洞百出，朕要看看他如何安排这个杨子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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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甲等第一

“杜兄？”诗会过后，杨钊躲在房间里着实清闲了几天，而这几天，他最大的兴趣就是骚扰隔壁的杜甫，喊了一声之后，杨钊便直接走了进去，一点都不跟杜甫见外。

见杨钊进来，杜甫放下手里的书本，道：“子午睡的可好？”

“好，睡了进六个时辰。”杨钊扭着脖子道：“差点睡落枕了，能不好吗？对了，杜兄在忙什么？”

“在看子午兄在泽水诗会上写的大作。”杜甫笑容满面的道：“子午这将进酒一出，天下谁堪争锋？”

杨钊老脸通红的看着杜甫，那德行很腼腆：“这个……有老杜兄谬赞了……在下的拙作，实在是……有些不入行家法眼。”

“子午谦虚了不是？”杜甫放下手里的书本，道：“现如今整个长安都传遍了，说子午当时三杯酒，走七步，便得诗一首，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可谓是青年才俊中的翘楚。”

“夸张。”杨钊眨巴着眼睛道：“我怎么不记得我有那么强悍？”

杜甫嘿嘿一笑的道：“子午想知道人家传的最凶的什么吗？”

杨钊一脸我不喜欢八卦的样子摆谱，等了半天，杜甫竟然只是笑，并不说话，杨钊拿捏的架势摆不下去了，才问道：“传的最凶的是什么？”

杜甫一副就知道你耐不住的样子道：“那今天的午餐？”

“我请！”杨钊底气十足的拍着胸脯道。

“那明天的餐饭呢？”

“我还请。”

“那以后所有的餐饭呢？”

“我全包了。”

“子午果然财大气粗，既然子午坚持，杜某便只好笑纳了。”杜甫一边惬意的抿着茶水，一边看着杨钊自己钻进套子里，心情格外舒畅：“外界传说的最凶的，就是子午兄的酒量到底有多大，能一个人放倒五六十……”

“我倒，这些人还真是无聊的可以……”

转眼杨钊痛心疾首的看着杜甫，道：“杜兄？”

“恩？”杜甫应了一声，接着抿茶水。

“你学坏了啊。”杨钊语带暖昧，貌似感叹的道。

“我呃，咳咳……”杜甫被呛着了，随即怒目而视，须发皆张的看着杨钊，道：“子午兄，你要再用这种暖昧的语气说话，信不信我抽你？”

“不信。”杨钊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道：“十个你绑一起也打不过我，信你才有鬼……”

“是吗？”杜甫诡异一笑，随即扭捏的道：“人家打不过你，你就不能让让人家嘛？”说话间，杜甫捏着兰花指，语带娇羞的凌空点向杨钊。

“停。呕……”杨钊被这凌空一记，点的头晕目眩，颤抖着道：“杜子美，你，你，你这一招跟谁学的？这么恶心。”

杜甫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书，扔向了杨钊，道：“跟你学的，你在这本《厚黑杂谈》中说，要学会换位思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今天第一次用，效果很不错……恩，这一条得记下来。”

杨钊傻了，这是什么世界？千古闻名的老实人杜甫竟然学鬼了，这这这……

……………………

于此同时，李府书房。

李林甫手里拿着狼毫，在一张纸上点来点去，时隔几日，会试的最终结果终于出来了，而结果正在这个条陈上。

大笔一挥，就能确定谁中进士，谁回家继续苦读。这种挥手之间决定别人命运的感觉，李林甫喜欢的要命。

但是轮到一个名字的时候，李林甫难为了，又是这个杨钊杨子午。

看着这个被下面众位考官公推为，开元十七年进士科甲等第一的名字，李林甫有种发自内心的想将之勾掉的yu望。

如果是几天以前，李林甫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但是现在，杨钊盛传于长安的名声，让他不得不小心从事。自家儿子跟杨钊有过节，下面的考官们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但那些考官们还是这样做了，这种行为代表的意思，让李林甫不得不仔细的思考。

犹豫再三，李林甫只好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对着外面喊了一句：“来人。”

一直在隔间等着伺候的小厮，便小跑着进入书房，随后恭敬的叫了声老爷，等待吩咐。

李林甫头也不抬的道：“去将岫儿和岩儿叫道书房来。”

小厮应了一声：“是。”便倒退着走了出去。

不大会李岫和李岩便双双来到了李林甫的面前。李岫为长兄，当先行礼道：“不知父亲唤我等过来，有何事？”

“岫儿和岩儿都过来看看……”说着将考官们递上来的条陈，放倒了两人的面前。

李岩看了两眼，道：“父亲的意思，是这个杨钊吧？”

李林甫点了点头道：“这事有些蹊跷。”

李岩不以为然的道：“这有什么奇怪，父亲是礼部尚书，不乐意勾掉就是，谅别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岫儿怎么想？”李林甫没有回答李岩，而是转头对李岫问道：“也是勾掉吗？”

“不，孩儿的意思恰恰相反。”李岫看着杨钊的名字，有些牙根子痒痒的道。

“大哥，你……”李岩有些吃惊的看着李岫，道：“这么好的机会，大哥你怎么……”

李岫摇了摇头道：“会试的考官们明知道我与杨钊又隙，不但将名字报上来，还推举为进士科甲等第一，就说明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澜。如果父亲将杨钊的名字勾掉，便落如了那些人的圈套。”

李林甫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岫儿说下去。”

“别人不知道，但我清楚，开元九年的时候，三道旱灾未能酿成大祸，以至今日旱灾都能轻易控制。便是杨钊的功劳。”

李岫侃侃而谈的道：“当年明皇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重赏杨钊，这次有人利用此事来构陷父亲，刚好摸清了明皇的心思。勾掉的话，父亲不但会有失帝宠，还可能落入别人彀中，所以只能原封不动的报上去。最好连名次都不要改。”

李林甫笑着问道：“岫儿不怕此举会让我等多一个敌人吗？”

李岫摇了摇头道：“这大唐，这天下都是明皇的，只要父亲圣眷不衰，跟谁为敌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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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杜甫中举

李林甫又赌对了一次，手里握着杨钊试卷的老男人，看着李林甫报上了来的开元十七年甲申科会试名单拟定。只是莫测高深的笑了笑，便批准照章执行。

第二日，奏章由内监发到阁部的时候，明皇关于举行殿试的圣旨，也皇榜的形式张贴到了西直门旁。

然后会试中举名单经过五位阁部大臣联名审核完毕，

于第二日张贴皇榜。二百位会试高中的学子，将于三日之后，于大明宫含元殿接受老男人李隆基主持的殿试，到时候是赐进士及第，还是进士出身，或同进士出身，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满天下的学子，成千上万的人都在盯着那五尺长，三尺宽的皇榜。京兆府的衙役，这个时候是最吃香的，因为他们就是约定俗成的报信人。

随着他们满街乱窜的身影，一个个喜报就会传达到翘首以盼，并且幸运到能够名登榜单的学子手中，以此换得不菲的赏钱。

而八月十二，这个皇历上说的，宜登科办喜的日子，一大早，整个长安城便忙活了起来。

是日早上，杨钊还在抱着枕头，睡的天昏地暗哈喇子长流的时候，杜甫便早早的刷洗一番，衣冠周正的坐在房内等消息了。

昌平楼莫掌柜早早的准备了起来，不管那一家店，能有个学子出成绩，那都是与有荣焉的好事情。伴随着学子名声的传开，酒楼还有生意兴隆的好处。

杜甫坐等了一会，内心便开始焦躁不安。这种关乎前途的事儿，是谁都不能用平常心来看待。至于那些泰山崩于眼前，都无动于衷的装13主儿，照样紧张的小手如同麻了爪子一般。

最后实在坐不下去，杜甫便来到的杨钊的房内。然而让杜甫满脑袋黑线的是，杨钊似乎还没有起床。

好吧，杨钊的心太大，如此淡定，杜甫还能接受。可是杨钊抱着枕头，满脸**的呼呼大睡算怎么回事？

拉过一张椅子，杜甫无声的坐了下来，愣愣的看着杨钊，心中对比一下自己的焦躁不安，多少有些羞愧，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难道还不能跟杨钊一样，淡定一点吗？

床上的杨钊仿佛睡意正浓似的，砸吧一下嘴，翻了个身接着睡，也许不舒服，又翻回来。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杨钊刷的一下挣开了眼。

结果一睁眼，就看见杜甫那一双布满血丝，大大睁着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杨钊被吓着了，很速度的缩向大床的一角，双手紧扣着胸部的被子：“杜杜杜，杜甫，你你，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杜甫脑袋上的黑线又加三分，咬牙切齿的道：“杨钊，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难道今天是断背日？”杨钊警惕的望着杜甫道：“杜甫，子美，杜大爷，你放过我吧，我冰清玉洁的还未娶妻，我，我还有大好的年华……”

“你青春和**都不值钱。”杜甫龇牙咧嘴的看着杨钊，道：“白送都不会有人要，现在，你可以起床了吧？”

杨钊双手紧抱这被子，如同被非礼的少女：“我不起来，今天放榜，我太紧张了。除了睡觉，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好嘛，原来自己会错意了，杜甫恨铁不成钢的咬着牙道：“你就不能淡定一点？大不了明年后年再来过，你……”

“一万年太久，我只争朝夕。”杨钊话说的慷慨激昂，就是跟他小媳妇似的德行不大匹配：“要是起床了，我发现自己没中，我会忍不住拿着刀，去把礼部那帮子人给屠了的。”

所有的学子都知道，他们科举是否能金榜题名，很大程度都跟着礼部的那帮子杀才有关系。国子监只负责考试，但是阅卷和评定却是礼部的责任。

“每年，想把礼部给屠了的学子车载斗量。”杜甫深有同感的道：“不差你这一个。还是起来吧，今天是个大日子，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儿。”

“不起来。”杨钊抱着被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道：“我只有睡觉才能不紧张。”

“出息！爱起不起。”杜甫撇了撇嘴向着门外走去，他告诉自己，杨钊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一定不能相信。那家伙根本就是脑子有问题。

但是走到门口，杜甫愣了一下，他好像，或许，貌似一点都不紧张了……

不过好像这一天是杜甫注定不能平静的日子，就在他刚刚若无其事的来到楼下，想找个桌子吃点东西的时候，一个京兆府的衙役，黑色的纱帽上别着一根火红色的喜鹊羽毛，典型的报喜打扮，一路小跑的冲了进来：“那位是巩县杜甫杜子美老爷？恭喜您高中举人二甲第九，三日后含元殿面圣殿试……”

随着差役那扯着嗓子的的吼声，整个昌平楼的学子，都刷的一下，盯在了杜甫的脸上，有羡慕，有嫉妒，有惊讶等等不一而足。

莫掌柜的早就知道杜甫和杨钊的关系，杨钊多少也算是昌平楼的东家，这个时候自然不能让杜甫丢人，连忙拿了两贯钱出来，塞到报喜的人手中，于是乎，皆大欢喜。

杜甫听到别人报喜声，犹如身在云端，这就中了？

一股喜悦在杜甫的心间炸开，耐着寂寞寒窗苦读，风尘仆仆游学各地，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能金榜题名一朝高中。而现如今竟然成了现实，他怎么可能不高兴，怎么可能不激动？

“我中了，好。”杜甫确定这是事实以后，在所有准备上前恭喜的人目瞪口呆中，健步如飞的向着楼上冲去，一脚将杨钊的房门踹开：“子午兄，我中了。”

“啥米？”杨钊正往身上穿着长衫，闻言一愣：“中了？哈哈哈……中了好啊。莫掌柜。”

莫掌柜一脸喜色的走进来，道：“少爷有何吩咐？”

“去，在楼内摆上流水宴，我要替杜兄庆祝。别怕花钱……”杨钊大手一挥，这就算是说定了。

“好咧。”莫掌柜道：“食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了，少爷您就瞧好吧……”

说完，这个胖老头莫掌柜，身轻如燕的一溜烟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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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会试解元公

莫掌柜站在大堂中央，一声令下，小二们立刻忙碌了起来，桌子摆正，长凳放好等一切杂七杂八的事情统统忙碌而又有序的准备了起来。

杨钊将自己给打理好，洗刷一番，便同杜甫一起来到楼下，望着闹哄哄的众人，杨钊拱手为礼，朗声道：“各位，今日是某家兄弟杜甫杜子美高中的日子，某特意摆上流水宴席，望各位赏个脸。”

随着杨钊的话音落下，外面大街上刷的一下涌进来傻多的人，小二刚刚收拾好的桌子，被呼啦一下给围了起来。这一天对于一些平民百姓而言，也是好日子，因为这一天将会有很多宴会，而更过瘾的是全部免费。

昌平楼的小二只要站在大街上嚎一嗓子，将杨钊的话重复一遍，人立马到场。没费的，从来就不缺人。

众人入席后，各种菜式便流水似的端了出来，第一次花东家的钱办事，莫掌柜一点都不心疼，各种菜式的选料都是上好的。

杨钊一把将杜甫给按到了主位上：“老杜，看见没？这些人可都是给你祝贺的。”

杜甫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子午兄，这个是不是铺张了些？要不，等一会？等给子午兄贺喜的一起来了之后，我二人再畅饮如何？”

“怎么？杜兄，这小场面你就吓着了？”杨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殿试之后你成了天子门生，那时候才是大场面，紧张啥？没出息。”

杜甫一把将倒好的酒端了起来：“是谁？紧张的不敢起床的？”

“靠，杜甫。”杨钊瞪着眼道：“哪壶不开提哪壶，今儿要是不把你灌的眼冒金星五体投你，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原来是三只眼，来，碰一个？”

杜甫端起酒杯跟杨钊碰了一下，很识趣的没有再提科举的事儿。要是杨钊没有中，他再提来提去的，未免有些太伤人了。

时间慢慢流逝，等着杨钊和杜甫两人有说有笑的都喝了进两壶酒了，给杨钊报喜的人依然没有影子。

而这时，杨钊跟得了牛皮癣似的，在椅子上蹭来蹭去。酒也喝得越来越不是味儿。杜甫二甲第九，也就是说在杜甫之后最多还有十一个人。等了这么久好没有人来报喜，杨钊有些坐不住了。

“子午兄，要不我等到外面站站？”杜甫发现杨钊魂不守舍，也不知道怎么劝解，总不能说什么再接再厉等等的屁话吧？

杨钊仰头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喝酒……”

杜甫没说话，只是拿起酒壶给杨钊倒满，两人再碰了一下，然后喝掉。

就在杨钊仰头喝酒的瞬间，一个打扮的跟报喜鸟似的，穿着一身红袍的差役，兜头冲进了昌平楼。

也许是这家伙跑的太累，在哪儿狂喘了起来。跟抽风箱似的没完没了。

旁边的人，好心给他倒了些酒，心道你就喝点，压压惊顺顺气……

没想到这家伙一激动，一滴不拉的全给灌进气嗓里了，于是抽风箱没停，又多了一个十级肺痨。

“这个……咳咳，恭喜……咳咳……永……咳！”红袍差役说起话来话，那叫一个费劲，期间硬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可惜没人听得懂。

杨钊端着酒杯，来到红袍衙役的身后，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背上：“呼吸要轻柔些，对，就是这样。”

等到红袍衙役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之后，杨钊眼睛一瞪：“那么，现在你可以说人话了吗？”

红袍差役点了点头，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扯着嗓子吼道：“恭喜永乐杨钊杨子午大爷，高中举人一甲第一名，三日后于大明宫含元殿面圣殿试……”

一口气都没喘，红袍差役硬是喊的很洪亮很清脆，且声振屋瓦……

杨钊好奇的凑近红袍差役，低声道：“我说这位兄台，你不会是主职报喜，副职才是差役的吧？”

“呀？兄台当真明察秋毫。”红袍差役道：“每年的状元，会试的一甲都是我给报的。看见这身行头了没？就是为了而专门报喜准备的。对了，凡是这永康坊附近的人，谁家有个婚殇嫁娶什么的，那都是第一个找我。公子若是有什么喜事，不妨找小的……”

杨钊总算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来晚了，因为这家伙根本就是个老手，知道让人等一下，才能得到更多的赏钱。然后一溜烟的疾跑，表现自己多卖力。

至于人家自己去看榜的问题，算了吧，自己去看多掉档次，要等着人家来报才有谱儿嘛。

“停，甭说了。”杨钊算是见识靠嘴巴吃饭的人，嘴皮子会溜成什么样了。

“哦，对了，未请教……”

“杨钊，杨子午。”

“哎呀，原来是会试解元公，失敬失敬，小的给您道喜了……”说着红袍差役，小手伸的老长，那德行不言而喻。

杨钊转身，莫掌柜已经拿着红布包裹的三贯钱在等着了。

将之放倒了红袍差役的手里，杨钊笑着挽留这家伙留下入席，红袍差役也不客气，将钱往怀里一揣，便坐了下来。驾轻就熟的姿态，表明这家伙肯定不是第一次……

杜甫端着酒杯微笑着。就如同他得中，杨钊真心替他高兴，杨钊高中他自然也高兴。见杨钊过来，杜甫笑着道：“杨解元，恭喜恭喜，这回喝酒不会再三心二意了吧？”

“杜子美，你这是挑衅，知道不？”杨钊心中无事，酒喝的也畅快了：“敢于某大战三百回合否？”

“来就来。”杜甫豪气的道：“这酒杯太小，有胆就用酒壶喝。”

杨钊一招手，小二立刻端了两壶酒过来，杜甫一看：“太小，换过。”

于是小二换了两个小酒坛子，端了过来。杜甫漂了一眼：“还是小，再换。”

小二抱着两个大坛子走了进来，杜甫和杨钊一人一坛子，然后对拼了起来。

一时间昌平楼之内，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在推杯换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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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抡才大典一

三日之后，吏部官衙。

一帮子中举的学子，战战兢兢的等候着李林甫这位礼部尚书的训话，杨钊和杜甫两人偷偷的站在了最末尾的位置。李林甫作为礼部主管，可谓是这帮准进士的顶头上司，杨钊目前惹不起，只能躲。

等到李林甫喷完，再学一些礼仪规矩，才能出发含元殿，接受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的老男人考核。

李林甫一身大红官府，威严的站在前方，望着礼部大堂的二百来位学子，那德行很神圣很威严。

搞的自己跟庙里的菩萨似的。李林甫双目开合之间，眼神如刀，如同打量秋后处斩的囚犯，扫视着所有人。

下面的学子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安静的站着，即便偶尔有人瞟一眼，也是畏畏缩缩的目光。

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李林甫很满意学子们敬畏的态度。而更令他满意的是那种权势在握，生杀予夺的爽快。

直到有些胆小的准进士，开始紧张的抖了起来。李林甫才满意的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各位，都是精挑细选的青年才俊……”

杨钊扭头看了看旁边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儒生，叹道：“啧啧，是够年轻的。”

“尔等在此之前，或许是名闻天下之人，或许是默默苦读之辈，但今日之后，尔等皆是天子门生国之骄子，那尔等就必须有个天子门生的态度……”

杨钊听到这话，感觉跟放屁似的，天子门生海了去了，谁会当回事？但不得不承认，这些新科试子们，还偏偏就吃这一套。

“今日能有幸一朝高中，尔等首先要拜谢圣恩，感谢陛下德高仁厚，才有了尔等今日含元殿之行……”

杨钊撇了撇嘴，心道：“日哦，哪个不是十年寒窗悬梁刺股苦读出来的？”

“尔等要心慕圣恩，恪尽职守，忠心朝廷，造福于民，方不负尔等十年寒窗之苦，一日金榜题名之幸……”

杨钊继续默不作声的腹诽：都是废话。

“好话，本官就不多说了。尔等要谨记自身为何读书。另外本官还有一点要提醒诸位，官场最重要的是找准位置，尔等这种乱哄哄的站像成何体统？”

前面说的笑嘻嘻的，但是李林甫脸上一冷，便开始发飙了：“会试解元杨钊何在？”

杨钊很无奈的走了出来，看着李林甫道：“回大人，学生在这里。”

李林甫黑着脸，打算拿杨钊杀鸡儆猴。省的这帮子准进士有了权力以后，就忘了他这个礼部尚书是谁，再说进门三斧子本就是礼部的潜规则。

“是谁让你站在最后的？”李林甫闭着眼睛狂喷：“礼数呢？见了本官也不行礼，你是想不敬上官呢，还是藐视朝廷法度？”

杨钊郁闷了，李林甫这是摆明了看他不顺眼，躲都躲不掉。

因此杨钊只好完成弯腰抱拳行礼三步走的礼数道：“不敬上官的帽子太大，我可受不起。”

“哼。”李林甫抓着杨钊的短处就不松手：“不要认为你诗才无双，就可以不尊礼数，以你不敬上官之罪，本官有权将你就地除名，开革出去。”

杨钊有些无语了，这罪不受也得受，只好低头道：“大人说的是，学生会多加注意的。”

“谁准你抬头的？”李林甫眼睛一瞪：“目视上官也属不敬之列，不知道吗？”

杨钊很想甩起巴掌抽李林甫一顿，但只能想想。

向着李林甫又走了几步，杨钊再次弯腰行礼，算是给足了李林甫面子。

李林甫点了点头，杨钊服软的态度，他还是很欣赏的。不过他还没有玩尽兴。

“这里是礼部，礼法乃是重中之重，希望各位学子谨记，即便不在礼部，礼法同样重要。”李林甫任由杨钊再那里弓着腰丢脸，侃侃而谈道：“希望各位不要像这位解元公一般，不知礼义廉耻。有点诗名便举止自傲不知所谓。”

下边的准进士们，闻听此言，只好鞠躬众口同声道：“谢大人教诲。”

“如此。”李林甫道：“杨钊，本官的意思，你可明白？”

杨钊再次行礼，弯着腰，用只有李林甫能听到的声音，道：“给你行了三礼，适可而止吧。你李林甫要是真敢把我的解元帽子给摘了，就不用这么多废话。别闹的大家都不愉快。”

说完杨钊大喊一声：“谢大人教诲。”扭头走回了人群，然后大模大样的站在了队首。

李林甫脸上青白不定的站在主位，他是不能摘掉杨钊解元的帽子，因为老男人已经下旨，定下了会试得中的名单。摘掉杨钊的解元，不只是他自己出尔反尔言之无信。还是公然违抗圣旨，为了除掉一个小小的杨钊，李林甫绝对不会干这种傻事。

但是一个小小的杨钊竟然敢憋自己？这还了得？

李林甫笑了，笑的很阴森，笑的杨钊心底一阵发寒，才朗声道：“下面，诸位就跟礼部的一些侍郎学习入宫时的礼仪，尔等将于巳时一刻入宫。都散了吧。”

准进士们从大门鱼贯而出，外面自然有礼部待朗们在等着。

见人都走了出去，李林甫招手叫过来一个侍郎，神情隐秘的道：“待会，你去教杨钊，我要他在面圣的时候出个大丑，你了解？”

“回大人，卑职了解。”说着，那位侍郎笑的很心照不宣的走了出去。

当着抡才大典出个丑，杨钊也就算是毁了，到时不用李林甫动手，老男人就会把杨钊给抽的不知道东南西北。

礼部号房之中，一个侍郎以单独教导解元礼仪的借口将杨钊给拉了进来。

“对就是这样……”侍郎指手划脚的摆弄着杨钊，道：“对，再伏低一些，屁股要翘起，双手伸开，额头贴地。没错就是这个姿势。”

“恩，没错，好，站起来，再来一次。抡才大典时明皇陛下驾临，你就这样三跪九叩，就可以了……”

杨钊撅起屁股的趴着，他很疑惑，这种拜神似的姿势，跟做瑜伽似的，真是拜见皇帝的礼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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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抡才大典二

天授元年，武则天废唐立周，由于念念不忘当年关陇士族反对她当皇后的事儿，决定利用科举制度大力选拔平民人才上做文章，决定亲自考核会试选出来的五十六人，最终有一十六个幸运儿成为进士出身，这便是第一次殿试。而状元这个词也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后来逐渐形成定例。

开元十七年殿试在大明宫含元殿举行。一帮子会试选出来的才俊们，跟着礼部派出的官员身后，亦步亦趋。过景门，延御道直通含元殿。

在含元大殿中，设立二百黄案，由鸿胪寺官员提前一天负责设置好。然后由光禄寺官员根据会试上的名词安排座位。

巳时，文武百官分立含元殿两侧，大殿中央是一排排的暗黄色案几。

李隆基高坐于御座之上，威严的目光横扫而过，殿下有着什么风吹草动便能尽收眼底。

杨钊作为队首，站在最前面，一行人来到含元殿外，等候李隆基的谕旨方可进入。百无聊赖之下，杨钊只好打量起了含元殿。大明宫跟故宫紫禁城比起来，自然逊色了许多。

但大明宫主题都是木材建筑，相应的又比较精致。殿前廊道左右两端南折，与建于高台上的翔鸾、栖凤二阁相连。整组建筑围成凹字，好似雄鹰展翅，威严无方。不过可惜，跟后世的摩天大楼比起来，逊色的不是一点两点。

学子分为两队，杨钊位于队首居左，右边是一个帅的掉渣的哥们。本来杨钊还想跟这位仁兄搭话的，可惜的是这位仁兄自始自终都是两眼望天，目中无人的德行。

巳时一刻，鼓声响起，高力士在殿内高声道：“宣开元十七年会试甲申科举子上殿。”

于是含元殿的大门缓缓打开，杨钊一行人在一个宦官的导引之下，由正门走入。这一刻，所有的学子都激动的难以自持，含元殿本身就是李隆基开朝会的地方，代表着整个国家的权力中心。

那些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家伙们，没有激动之下哭的淅沥哗啦，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就已经很给面子了。抖几下，完全在情理之中。

杨钊表现的较为随意，当官而已，上辈子已经干过，虽说阶级一下子上去了，可是本质上并没有多大区别，都是给那些真正的boss当牛做马。至于要不要冲上去把老男人给剁了，看看历史会因此改变成什么样子等等的就算了。那有点太扯淡。

官家明堂，气势森严，周围的文武百官个个满脸严肃，一排排的官服由紫到红由红到青，御座左右，两个羽林将军，手持长戟。目不斜视的充当着木头柱子。

慢步上前，杨钊开始催眠自己，看见坐在最上面的那一位中年大帅哥了吗？那是庙里的菩萨。旁边有着座位的胖老头？那是一个南瓜，周围的文武百官？胖的一律是天热用来降温的水桶，瘦的一律是撑衣服用的麻杆。

一番比喻下来，含元殿里没有一个是人的，还紧张个屁？

于是二百来个学子中只有杨钊跟杜甫两人还算正常点的，其余的全部跟进了狼窝的小鸡仔似的，哆嗦的离八百丈远，都能感觉的一清二楚。

老男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杨钊，在含元殿内能表现的恰到好处，不紧张不谦卑的人很少。除了某些特殊的人之外，李隆基还没有见过谁到这儿不战战兢兢的。

刻意避开了大部分的案几，走了四分之三以后，以杨钊为首的众位学子便开始行礼。本来杨钊还打算用礼部那个待朗教授的姿势的，但是眼睛一漂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便硬生生的止住了。

在大唐施行的是跪坐，也就是说下跪跟坐下没啥子大区别，因此行大礼不需要跪。别人一弯腰，杨钊就知道他被李林甫给摆了一道。至于那个待朗，杨钊倒是把他给记住了。

所有学子，腰完成九十度，高声喊道：“参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嘎？”

杨钊本来想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经典台词来着，结果其他人就一句：“参见皇帝陛下”便没了。

正在杨钊愣神的当口，一个手持笏板面白无须的年轻谏官跳将出来：“启禀陛下，新科解元杨子午朝堂失礼，还请陛下将罪。”

杨钊又是一愣，这孩子哪儿蹦出来的？上来就跟自己放对，吃多了这是？

横了那位年轻的官员一眼，杨钊高声道：“学生本欲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怎么，这位大人对此有疑问？”

年轻谏官脸上的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没，没有疑问。”

“那你还不站回去。”杨钊压低着声音道：“怎么，想站在这儿挨批？”

年轻的谏官刷的一下退了回去，然后一脸严肃，仿佛刚才的事儿没有发生过似的。

杨钊只好再次弯成九十度：“愿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男人笑着摆了摆手道：“杨卿平身。能想出此等祝词，也算有心了。”

“有劳陛下谬赞，学生惶恐之至。”杨钊回道。

万岁这个称呼在唐六典和宋代律法中都没有明文规定是皇帝用的。只有到了明清时期，才成了皇帝的招牌。杨钊这么说，在这时算得上比较时髦了。

高力士知道皇帝对杨钊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因此只是笑呵呵的没有动。至于那个吃多了的谏官，无所谓，谏官不都是这样德行的吗？默默估算了一下时间，高力士随即在老男人的耳边道：“陛下，吉时已到，殿试可以开始了。”

“哦？”李隆基扫视全场之后，才道：“那便宣昭吧。”

高力士立马捧着一张黄色锦缎做成的诏书，念道：“宣大唐明皇帝昭：昔日荣登大宝以来，朕夙兴夜寐，以不负先帝所遗为事。今于开元十七年甲申常科，纳天下贤才为国之基……”

待到高力士读完诏书，所有的学子再次整齐的鞠躬。看得杨钊很想笑，这场面越看越像是参加葬礼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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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抡才大典三

随后光禄寺的官员手里拿着名单，大声的喊道：“开元十七年甲申常科殿试，届时开始。用时两个时辰。宣各位学子入座。”

每个案几五尺见方，两百个对于面积三千多尺的含元殿来说，只占了一小半不到。皇帝率文武百官监考，这是多大的荣耀，学子们全部激动的犹若筛糠，但是又偏偏故作镇静，那德行反映到脸上，可谓相当精彩。

而一脸从容的杨钊跟杜甫两人就显得鹤立鸡群，愈发出众。李隆基只是轻抚长须，微笑不语，下边大臣，便也静默不语。在他们摸不清皇帝的脉搏以前，所有的事情都只能等，尽管场中有着他们的不少子弟。

学子就坐，光禄寺的官员禀报明皇请下口谕，便可捧出试卷。试卷有礼部拟定，报大内由皇帝裁决，也可以由皇帝出题。试卷被封在一个暗黄色的锦囊之中。

手捧着锦囊的光禄寺官员，接受学子们的一次大礼，才可开启试卷。随后由完全不相干的皇家千牛卫士，将试卷分发下去，以杜绝联合作弊的可能。

杨钊心头发苦的看着拿到手的试卷，自从进入含元殿开始，他的腰就没有直起来过，好吧，这些都是大佬，给予适当的敬重很正常。但是还要挺腰直背的跪坐两个时辰来答卷，就有些吃不消了。

整张试卷上只有两题，一是作诗一首，题目不限，想写啥写啥，甚至可以把以前写的拿过来充数，但前提是不能让人知道，否则就得倒大霉。欺君罔上的罪名可以将之发配到岭南以南，还是一辈子都回不来的那种。

第二题是策论一道，这个倒是有题目，上书：国之大，曰兴，曰亡。历朝更替曰：缘何？

这样一道题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哪位老表心思一动，临时出的题目，而这个老表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在坐中间，尊荣无极的大唐明皇老男人阁下。

大多数人看着这样的题目就头疼，太敏感，说多了是错，说少了也是错，甚至没注意跐溜了一句什么话，都可能是错。历朝历代的君主贤人大多探讨过这个问题，但依然没有标准的答案。

唯一标准的答案就是孔圣人的那一套，但是那一套已经在千多年的时间里，被人么用烂了，凡是认识几个大字的人都知道用仁啊，礼啊什么玩意来回答。

写不出花儿来，又怎么可能脱颖而出？

但是写出花儿来，要是犯忌讳了呢？虽说这是殿试，皇帝不会在这样一篇试题文章上较真儿，但留个坏印象以后还怎么混下去？于是很多考生纠结了。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到了午时，老男人做个样子以后，便连同百官前去蓬莱殿宴饮，等殿试即将结束的时候再回来。皇帝起驾以后，皇家卫率千牛卫就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二百来个学子团团围住，以防作弊，就是防贼，估计都没这么彻底。

杨钊咬着笔杆子，琢磨着写什么诗，想了半天没有合适的，就随便胡诌一首算了，意思到了就行。

又想了一会，杨钊提笔写下：“三万里河东人海，五千仞岳上摩天。万国贺拜望长安，千秋盛世道开元。”

写完放下笔，杨钊不由得点了点头，诗是七拼八凑来的，算是应景之作，就那么回事，不过这马屁拍的，倒是啪啪响彻天下。这些都老男人的得意之处，谁敢说不好，老男人肯定抽谁。有那么个意思就成。

大头是后面的策论，老男人不会无的放矢，这么一题策论做好了绝对是前途无量。唐人爱诗是不假，可是安邦定国却不能靠诗，不然李白早就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了。关于这一点老男人还是很清醒的。

第二题，杨钊思索了片刻，便提笔写道：“国家兴亡，看似理同人之生老。不可止之乎？不然也。须知国之大者法久必弊，兴衰交替皆源于此。可决乎？曰：承前启后与时俱进可也……”

随后杨钊仿佛下笔如有神一般，寸许大的楷书如同缓缓流淌的清泉，从杨钊的笔下不断涌现……

两个时辰以后，也就是申时左右，老男人便带着文武百官吃饱喝足，满面红光的回来了。

高力士离得老远，一声众学子离座，便标志着殿试的结束。随后自然有鸿胪寺的一帮子例官上前，一一将写满的宣纸试卷收归，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封存报入内省，等着回头李隆基亲自阅看。

但实际上，却是皇帝随便翻看过后，由高力士这位牛叉的班子连同阁部大佬一同阅卷，然后拟定名单，报给皇帝，再由皇帝下旨，完成这一复杂且有序的抡才大典。

答完试卷，老男人会在大明宫内管一顿饭，然后将众位学子全部打发回去，等候消息。待到试卷评定之后，再下旨将三榜进士招进宫里，状元跨马游街之后，举办琼林宴，顺便开始封赏这些殿试进士们，要么入翰林院，要么外放为官，要么进入国子监闲置，以待吏部大考之后，官位缺失之后补上。

众位学子来到蓬莱殿偏殿，不声不响的吃东西，有些人是心里想着殿试时，那一句写的好，什么什么的，反正是食不甘味如同嚼蜡。

腰弯生疼的杨钊，拉着杜甫，很随意的吃了起来，饿了大半天，他已经没有闲工夫去伤春悲秋的感叹什么皇家威严等等的东西了。

于此同时一个刚刚伺候着众位准进士的太监，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慢慢的离开了。

唐明皇将大臣们打发走了，只留下张九龄王维牛仙客李林甫等人，有说有笑的等着太监将那些学子的动向报告过来，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面试。

小太监一阵小跑，很快来到紫宸殿，能进入这里的大臣便是真正的阁部了，因此紫宸殿又有内朝一称。

瞄了小太监一眼，李隆基问道：“学子中可有甚子特异之处？”

“回陛下。”小太监单膝跪倒：“会试解元杨钊和二甲第九的杜甫两人比较随意，起于的大都无甚子异常……”

“哦？”李隆基笑了，笑的很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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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小李子

殿试当晚，老男人便将杨钊殿试的试卷给调了出来。并且仔细过了一遍，他很好奇，杨钊会写出什么样的观点出来。

虽然点杨钊为会试解元的时候，多少有些对当年杨钊造水车的补偿心思。但是轮到殿试就不得不慎重了。状元肯定要入翰林院的，塞一个无能的人进去，李隆基养得起，但他却并不想那么做。

将杨钊的试卷给过了一遍之后，李隆基的眉头皱了起来，整篇文章的观点的就两点，一是承前启后，二是与时俱进。承前启后的观点不新鲜，可以说是被用烂了的。但是与时俱进的观点就太新鲜了。

与时俱进说起来很好听，可是做起来却难如登天。转手将试卷交给了高力士，李隆基道：“力士，你也看看吧。”

高力士拿过一看，愣住了。

他不得不不惊讶，杨钊的心太大了，大到让他吃惊的程度。法久必弊，与时俱进这种观点根本就是谋取千秋万世的观点。虽然每一个统治者都希望能千秋万世，可是也都知道不可能。

“陛下，莫不是想点此子为新科状元？”高力士握着试卷道：“此子虽有些毛躁，但终究还是很有才华的。”

李隆基点了点头道：“薛锈乃是会试甲等第二，但可惜他是河北氏族。斐庭光是山西士族。这两人都不合适。且论及才华，始终低了杨钊半筹。不过这个杨钊也是个事儿精，怎么安排是个问题。”

“陛下，奴婢以为将是招进翰林院即可……”

于是杨钊的未来就在老男人和高力士几句话之间定了下来。

殿试三日之后，正是中秋，恰巧的是老男人李隆基刚好是这一天的生日。于是琼林宴和老男人的寿宴便合在了一起，在蓬莱殿举办。

大清早，杨钊眼睛还没有挣开，昌平楼外面就已经闹腾了起来。一帮子宦官带着皇帝的圣旨，不由分说的直接闯进了杨钊的卧房，将睡眼朦胧的杨钊一把从床上拖起来。那德行快赶上工程队强行拆迁了。

杨钊睁眼就看见一帮子宦官，吓了抬腿就是一脚，幸好杜甫眼力劲儿好，一把将杨钊给抓住。才没有闹出殴打天使的罪过。

传旨的太监，对着杨钊咧嘴一笑：“杨钊杨子午，还不快沐浴更衣，迎接天家圣旨？”

“啊？”杨钊一愣，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杜甫却一把将他给拖了过去：“天使还请用些茶水。”然后不由分说的拖着杨钊就走。

“睡糊涂了你？”杜甫知道杨钊高中状元：“赶紧沐浴更衣，你杨子午以后可就被称为杨三元了。”

将杨钊拖进不远处的一个房间，杜甫便吧嗒一声，将杨钊给关在了屋内。留下一句快一些便扬长而去。

莫掌柜已经早早的准备好了沐浴的水桶。杨钊迷迷糊糊的坐到大浴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中状元了。

左搓右揉一番，收拾停当以后，杨钊便准备好了去面对那个五肢不全的所谓天使了。

见杨钊身穿宝蓝长衫走出来，钱即开捧着黄绢道：“永乐杨钊杨子午接旨。”

然后再杨钊九十度的鞠躬中，满意的打开圣旨，抑扬顿挫的念了起来，大意无非是杨钊被点为新科状元，以后要尽忠朝廷报效家国等等之类的话。

念完以后，将圣旨双手递到杨钊的手里，这传旨的第一步就算完成了。

然后宦官钱即开伸手一挥：“帮状元郎更衣。”

一帮子在旁边候了多时的太监，为首的一人，捧着一套大红的衣服，招呼众人刷的一下便将杨钊给围了起来。然后伸手向着杨钊摸去。

“停！”杨钊大喊一声，道：“我自己更衣成不成？”

“当然不成。”也不知道是谁回了一句，之后便是一阵噼里啪啦，跟打架似的给杨钊换上了一身状元喜服。远远的看去，跟新郎官的衣服一点都没错样。搞笑的是帽子上还别着一支大红花。

随后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拿着一个小包裹进来，三把两下，将胭脂啊水粉啊什么的全部朝杨钊的脸上招呼，让杨钊郁闷的是，他连照个镜子的机会都没有。收拾完了以后，杨钊连同杜甫便上了去往礼部的马车。

坐在马车之上，杨钊不死心的问杜甫：“杜兄，我看起来怎么样？”

“美。”杜甫十分肯定的道：“美男子一个。”

“真的？”杨钊有点不相信：“杜兄，你不是忽悠我的吧？这穿的跟个红包套似的，会是美男子？”

“靠。”杜甫嘴巴一撇道：“知道你还问？”

“他母亲的。”杨钊愤愤的道：“早知道当个状元这么多毛病，当初说什么都不参加科举了，这算什么事儿这？”

“别废话。”杜甫瞪着眼睛道：“别得了便宜卖乖，这身衣服不知道让多少想疯了。穿你身上完全是糟蹋了。”

杨钊不知从什么地方，刷的一下抽出一条湿毛巾，将脸上的胭脂水粉等等的全部擦掉：“哎，杜兄，你殿试多少名？”

“二甲第一。”杜甫慌忙的道：“别擦啊，本来就丑，这一擦……啧啧。我说子午，你又把头花给摘下来了，那可是魁首的标志，你……”

“这样顺眼了不？”杨钊将帽子从新带好，虽然还是一副红包套的样子，不过看起来舒服多了。

杜甫闻言苦笑道：“子午，等会礼部的人肯定会批你的。”

“不理他。”杨钊撇了撇嘴道：“那个小李子我看见了就像揍他。”

“小李子？”杜甫很疑惑，在他的印象中礼部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啊：“子午这个小李子指的是谁？”

“小李子是谁你都不知道？”杨钊一脸鄙视的望着杜甫道：“杜兄，你太孤陋寡闻了，这样可不好。”

“别废话。说，小李子是谁。”杜甫被成功勾起了好奇心。

“还能是谁，就是李林甫呗。”杨钊继续擦着脸上的水粉道。

“哦，原来是李林甫啊。”

随即杜甫反应过来，一把揪住杨钊：“你，你，你竟然称呼礼部尚书为小，小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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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装傻充愣

结果不出所料，礼部的官员一见杨钊的样子都傻眼了，能把状元服给祸害成这德行的也算是人才了。

于是可怜的杨钊被一帮子人给压着再一次打扮成美男子的样子，骑着一匹白马，沿着朱雀大街，在长安城内转了一圈。新科状元的出现，点燃了长安城内最为热烈的气氛，人山人海都不足以形容。

耗了大半天的时间，杨钊两腿快磨出泡来之前，才堪堪游街完毕。但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还有着大明宫蓬莱殿的琼林宴等着他。

开元十七年的殿试，状元杨钊，榜眼薛锈，探花斐庭光。三人都穿着很有特色的衣服，在蓬莱殿内晃来晃去很是扎眼。

因为老男人过大寿的关系，琼林宴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着大腹便便的官员大臣，有着婀娜多姿的宫装舞姬，也有着七十以上，被尊为高寿的老叟。二百多个人被淹没在浩大的人群之中，连点水花都没有泛起。

一排有一排的案几，布满了整个大殿，随着高力士一声高呼陛下驾到，老男人带着威武不凡的千牛卫漫步走来，一帮子吾皇万寿的贺喜声中，千秋节这样一个已老男人的生日为主的节日便订了下来。

琼林宴也好，千秋节也好，主角只有一个，就是坐在御座之上，快笑出褶子的老男人。杨钊这个所谓的新科状元完全沦落到了一个陪衬的角色上。

不过这一点对于杨钊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要他穿成红包套一样去到处显摆才是真正的难为他。

等到晚宴正式开始以后，杨钊和杜甫二人逮着就是一阵胡吃海塞。杜甫虽然没有进入前三，但好歹也是被点为二甲第一进士出身。因此两人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而且最为主要的是，那些名人都不认识，除了王维跟李林甫之外，对于大唐的名人，杨钊认识的实在太少。

至于那个闲了没事喜欢瞄杨钊的两眼的胖老头，也就是李婉芝的老爹，杨钊更是一无所知。

再者皇宫中的御酒可不是随时都能喝到的，到时候搞不好一朝外放，还不知的那年月才能再次回来。自然要喝个够本才行。

旁边倒酒的小太监，眼睛直瞪，杨钊酒到杯干杯到壶干，一会儿干掉了三四壶御酒，脸上却一点表现都没有。这样下去，光是倒酒，他就得累的半死。

宴会期间，自然有着歌舞欣赏，但是那些舞蹈却一点都不入杨钊的法眼。李龟年奏曲的时候，杨钊完全没有认出他。后来老男人甚至亲自上阵玩音乐，更没有杨钊什么事儿。

百无聊赖的杨钊晃晃悠悠的向着大殿门口走去，一步三摇。凡是上来问他想去哪里的人，杨钊都很理直气壮的来一句，人有三急，你说我去哪里？

于是杨钊就靠这就彪悍的话，愣是出了蓬莱殿。拐个弯，杨钊找块干净的地方往哪儿一座，就等着晚宴结束便可以了。

可是没多久，杨钊就一语成谬，他还真的“急”了起来。

正当杨钊打算拉个太监问路的时候，一个年龄十五六岁的青年也缓缓的走了出来。

杨钊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人家的背上：“嘿，哥们儿，知道茅房怎么走不？”

小青年被杨钊拍的一哆嗦，随即皱眉道：“你怎如此粗鲁无礼？”

“屁的粗鲁无礼，不就是问你个茅房嘛。”杨钊有点小醉的道：“知道就吭一声，别搞的你跟不用吃喝拉撒睡似的。”

闻听此言，小青年翘起兰花指：“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对我如此无礼？”

“难道你还能是太子殿下不成？”杨钊笑着道。

“还真让你猜对了。我便是太子。”小青年一脸骄傲，很有居高临下的气势，瞪着杨钊。

“你是太子？哇哈哈……”杨钊笑的挺放肆的：“瞎说的吧？”

“你……”小帅锅给气直哆嗦，兰花指乱飘，不知道是说杨钊胆大妄为好，还是不知死活好。

杨钊上前，一下搂住小青年的肩膀，自来熟的道：“别冒充大尾巴狼，太子殿下，现在应该冠冕华服的在蓬莱殿给明皇陛下祝寿，当着文武百官展示风采。别当我什么都不懂。”

小青年郁闷了，真正像杨钊说的，上午他是冠冕华服叩拜皇帝老爹，当了一回孝子来着。可这会儿已经晚上了，一天即将过去。他不过是完成了既定礼仪过程，然后由东宫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然被杨钊拿豆包不当干粮了。

“你懂个屁。”小青年很想挣开杨钊，可惜没有成功：“如此庄严的皇家殿前，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我倒，冒充太子，足够把你给发配到爪哇国了。就你，还皇家威严？”杨钊竖起一根大拇指：“哥哥我服了。”

一瞬间，小青年脑门上青筋乱冒，咬牙切齿的道：“你是谁的哥哥？”

“唉，别介意嘛。”杨钊继续不分南北的道：“我耳朵不好使，刚刚你冒充的事儿，我一概没听到。怎么样，是不是要报答我？”

“你听不懂官话是不是不？”小青年拿皮厚的杨钊没办法了：“要我说多少次？我是……”

“嘟！”杨钊将之打断：“想死是不是？你那破嘴就不能闭上，当旁边那些千牛卫是吃干饭的？你活腻歪了别拉上我。”

说着，杨钊在小青年惊讶的目光中将其松开。

左右漂了几眼，杨钊嘟囔了句：“倒霉，找茅房，竟然遇见一个神经病。真背时。”

小青年脑门鼓出许多十字胞，一字一顿的道：“你说什么？”

“我啥也没说，拜了您呐。”说完杨钊一溜小跑没影了。

拐过一个弯停了下来之后，杨钊心有余悸的抹着脑门上的冷汗……

一定不能跟这个倒霉孩子扯上关系，这家伙虽然太子，可惜点子太背。有着一个心肠歹毒的小妈武惠妃。最后不但丢了太子的位置，还被武惠妃给屈死了，杨钊实在有些挨不起，只好装傻充愣。

晚风缓缓吹过，杨钊捂着肚子在蓬莱殿周围乱窜：“这他爷爷的茅房到底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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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购买大宅

琼林宴结束以后，杨钊回到昌平楼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莫掌柜给找来，中状元以后，仕途光明，他要定居京城的事情便正式展开了。

一方面派小四到永乐将老娘给接进京城，一反面则必须让莫掌柜寻找合适的宅院。

稀里糊涂的将事情交代一遍，杨钊到头就睡。却不知，他穿着状元红袍在蓬莱殿周围乱窜找茅房的事件，已经闹的沸沸扬扬。

几个宫女太监，信誓旦旦指天画地的赌咒发誓，说是看见了厉鬼。一个浑身鲜血，无声无息且速度超快的索命厉鬼。

八卦有时候也很可怕，厉鬼的传说很快传遍了大明宫，一时间人心惶惶，个个自危，生怕他们那天醒来发现厉鬼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厉鬼的版本也渐渐发生变化，有的说是王皇后阴魂不散，含冤带雪不肯安息轮回，有的说是死去的宫人急于寻找替身。还有的说是中秋月圆阴气太重，鬼马游街。

本来这事儿这样过去，也不过就是无聊宫人的一个额外谈资，本无伤大雅。可惜不知道那位忠心的家伙，将此事绘声绘色的禀报了武惠妃。

而偏偏这个武惠妃就是心中有鬼的人，王皇后当年可谓是温婉贤淑的典范，只因无所出而积郁在心，武惠妃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设局让王皇后以巫术求子。结果儿子没求着，皇后的位子也没保住。

在那件堪称武则天封后翻版的事件里，没有赢家。王皇后死了，武惠妃依然没能坐上母仪天下的位置。李隆基采纳了御史潘好礼的奏议，为保太子，而将皇后的位置空着，就这样从开元十二年至今，一空就是五年。

武惠妃很眼馋，但是没有办法。这也成了她恨太子的原因之一。

时隔五年，竟然有人信誓旦旦的说看见了王皇后的冤魂，浑身鲜血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大明宫，她害怕了。

第二天，武惠妃便急吼吼的将李林甫给招到了掖庭宫，希望他能想出办法。要知道当年就是李林甫为了巴结她，而出的主意。王皇后事件虽说彻头彻尾是这位贵妃手法，但根源却在李林甫的身上。

面对这种人力所不能为的事，李林甫也同样一筹莫展。最终只能让武惠妃请了一些道德高僧做几场法式了事。到这时为止，闹鬼事件还未影响到始作俑者的杨钊。

而杨钊也压根没记住这件事，三日之后，众位进士齐聚吏部，前三甲运气好统统进了翰林院。杜甫则倒霉了点，被派往江南某县任县令。当时国家的重心是在蜀中，江南并非后世那般天堂的所在。不过这些在少年得志，雄心勃勃的杜甫眼里，完全不是问题。

能作为一个正品县令，手握一县大权，杜甫很开心，要知道国子监里面两眼通红的等着外放的人可谓车载斗量，其中不乏一些关系深厚之辈。

从吏部拿到任命凭证以后，杜甫就在傻笑，这一切在他看来就跟做梦似的，本来单人独骑到处风餐露宿的游学，似乎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希望在哪里。

可是命运在他遇到杨钊的那一刻仿佛发生了变化一样，先是从杨钊身上学到了一些文章的写法，使得乡试得中。后来苦读之下，会试得中，再接着殿试高中二甲第一，一切似乎都顺利的一塌糊涂。

想着自自年纪轻轻。就比自家老爹的官还大了，杜甫就不由得笑容满面。

有快乐，就得有人分享。于是杨钊便跟泡在酒缸里似的，陪了杜甫几天。

等到朝廷正式的行文发出去以后，杜甫离开京城的日子也正式提上了日程。为了避开那种离别的愁绪，杜甫选择了五日之后的作为离京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杨钊要早早的去翰林院报到。没有离别，没有愁绪，他日相见把酒再言欢，杜甫的主意很好，杨钊听了之后便点了点头，出奇没有反对。

有着杨三元的名头开道，莫掌柜办起事来无往不利。寻找宅子的的事儿，仅仅三天便有了消息。

找到的宅子位于“高官一条街”的朱雀大街斜巷。这里住的大部分都是达官显贵。莫掌柜认为只有这种地方才配得起他家状元爷的身份。至于房价的事情，他根本就没考虑，有着三成昌平商号，和大唐第一书商庞氏书行三层干股的杨钊可谓财大气粗。

宅院的老主人，据说是当年宰相房玄龄，后来房家老二因为绿帽子事件谋反，一家老小被高宗给剁的一个不剩。这座宅子也几经转手，最后落到了一个国子监待讲博士的手里。

这位博士原本是开元十三年的进士出身，被放在国子监一呆就是四年，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外放的机会，自然巴不得马上上任。

莫掌柜在这个时候送上门，自然是皆大欢喜。屋主一听是要卖给新诗名大盛的科状元，小脸立时笑的花儿似的，自动降价一成。

到不是杨钊脸大，而是人家根本就急的火烧火燎。

三进三出，花园池塘假山，虽说房屋都有些旧了，但这不是问题。看了半天，杨钊便喜欢上了这处具有部分园林气息的宅子。找莫掌柜速度从家乡调来一千两黄金，大宅便名正言顺的成了杨府。

至于管家仆役等等的事情，杨钊打算等老娘来了，由她做主。

望着大门，杨钊笑的很滋润，这便是他京城的家了。心情愉悦之下，杨钊打算情人来庆祝一番，但是想来想去，他在京城好像只有李婉芝一个朋友。

会试得中解元的时候，杨钊就有些疑惑，为何李林甫突然之间那么好说话了，后来联想到当初试卷被李婉芝给抢走的事情，杨钊多多少少猜到这中间有李婉芝的身影。其实他不知道，余达同样花了诺大的心思，再加上李成器的推荐和老男人的心思。他要是不中，那才会有鬼。

杨钊自认跟李婉芝虽然没有太多交往，但心之所至可为挚友，宅子的事情定下来，杨钊也动了去宋王府一次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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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胖老头

这日一大早，杨钊拖着一车礼物便打算拜访去了。宋王府也在朱雀大街，离杨钊新买的房子没有几步路。

不多时便来到王府门前，远远看去，宋王府青砖红瓦，十分威严。门口两个硕大的石狮子作龇牙咧嘴状，在配上旁边一排站岗的千牛卫，可谓之生人勿近。

杨钊坐着马车，来到门口，便走了下来，跟领头的卫士交谈一番，领头的卫士便将杨钊的拜帖由门房转呈递了进去。

等了不大会，一个山羊胡的老者便将杨钊给请了进去。至于礼物则有门房代为收下，回头是收是退，就看老宋王的意思了。

跟在老者身后，杨钊亦步亦趋的向着院内走去。不大会，便来到李成器引以为傲的牡丹园。老者弯腰对着杨钊道：“杨公子，我家王爷就在牡丹园内等你，你独自进去吧。”说完后退两步，让开道路。

杨钊拱手道：“如此多谢老者了。”

说完便向着院内走去，他本来没打算拜访宋王的，只想见见李婉芝，但是登门便直言要见人家闺女，连人家老爹都不打声招呼，肯定会被人家给叉出来。

漫步于玫瑰园中，杨钊不得不感叹老宋王的强大，历史上传说这老头在他的几个兄弟之间可谓是最另类的一人，李隆基的爱好多，琴棋书画歌乐曲等等，只有老宋王独爱种牡丹花。

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在长安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牡丹园堪堪占地近一亩半。整个花园分为两块，中间一条阔道。

再远一点便是一处人工湖，不大，但很精致，旁边是一处凉亭，杨钊心道老宋王肯定会在凉亭吧，便施施然走了过去。一看，凉亭没人。

杨钊只好在凉亭周围转转，结果抬头之下，发现一个胖老头正在拿着一把小锄头在牡丹花丛深处忙活。

杨钊跑到老头身边，问道：“喂，知道你们家王爷去哪儿了吗？”

胖老头继续忙活：“你有何事？”

“没事儿。”杨钊心道我总不能上来就说我是找宋王的闺女吧？只好跟胖老头接着聊：“这牡丹园不错啊，都是你老人家打理的？”

“那是。”胖来头直起腰来，一脸自豪的道：“不是我吹，你在整个长安都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的，牡丹园。”

越看这胖老头，杨钊越觉得眼熟，可就偏偏想不出那里见过。

“真有这么厉害？”杨钊撇撇嘴道：“比大明宫的御花园还厉害？”

“没见识。”胖老头接着挥汗如雨的忙活：“那叫花园，这叫牡丹园，明白吗？”

“不是吧？”杨钊愣愣的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稍显低矮的花丛道：“也，没见您这全是牡丹啊。”

老友拎着把锄头，横眉瞪眼的道：“小子，你敢贬低我这牡丹园？”那德行很杀气。

杨钊目瞪口呆的看着胖老头，摸不准这老头哪根筋搭错地方了，只得期期艾艾的道：“没错啊，那边一大片的都是芍药来着，你知道芍药和牡丹……”

杨钊的声音越说越低，因为对面的胖老头很彪悍，手里的小锄头晃来晃去，惹得杨钊很担心这胖老头会不会一锄头搂过来，让他见见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胖老头也有些不明白杨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又是递名帖，又是送礼的巴巴跑来就是为了闲扯？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杨钊竟然敢说他牡丹园的不是，这还了得？

“小后生，不懂就不要瞎说。什么芍药，啊？”胖老头一把抓住杨钊，三步跨到杨钊所说的芍药跟前道：“这叫雌牡丹，懂不懂？”

杨钊一脸诧异，心道这老头是不是种牡丹种出毛病了，还雌牡丹？花儿都是雌雄同体，这是常识。不过看到胖老头余怒未消的脸，杨钊很识趣的没有说出来。

“对对，您老说它是雌的，就是雌的。”杨钊满脑门斗大的汗滴认错：“小子有眼不识雌牡丹，还是您老强大。”

说完，杨钊挪着步子，就准备开溜，他是来拜见宋王的，不能跟这个神智有问题的老头纠缠不清。

但是胖老头明显没有放过杨钊的意思：“小后生过来，我给你说道说道。省的你出去了分不清雌雄牡丹丢人。”

“知道当年则天皇后贬牡丹出洛阳的传说吗？”胖老头很显摆的道：“这可是一段秘辛，知道的人很少。”

“不知道。”杨钊赶忙摇头，这是皇家秘辛，知道了也不能说：“你老也别乱讲。您混个王府花匠的差事也不容易……等等，您老不是花匠！”

与此同时，婉芝郡主的绣楼，小丫头兰儿两脚生风，咚咚咚的跑了上去，那德行跟刘翔百米冲刺似的：“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

李婉芝本来在画眉，两条柳叶弯眉在芊芊素手轻轻挥动之下愈发显得清新了起来，却被兰儿吓的一哆嗦，素手一抖，脑门上多了一道粗粗的黑线，一看镜子，李婉芝的脸也跟着黑了起来。

兰儿一看，也吓着了：“哎呀小姐，你看兰儿就是这么没规矩，要，要不兰儿等会再来？”

手指头缠着衣角，兰儿畏畏缩缩的开始向着房门口挪动，跟她那进来速度简直天差地别。

对于这个情同姐妹的兰儿，李婉芝也没办法，教了很多次，兰儿依然喜欢咋咋呼呼的，改都改不了。

拿起丝巾，李婉芝一边将额头上面的黑线擦掉，一边问道：“这回又是什么大事儿？惹到兰儿你了。”

“小姐，刚才杨公子来了。”兰儿诺诺的道：“这会儿正在老爷的牡丹园呢。”

“哦，杨公子，来了就来了吧。”李婉芝继续跟脑门上的黑线较劲。

“是杨钊杨子午公子哦。”兰儿一双大大的眼睛弯成新月状，笑得很诡：“三元及第的杨公子哦……”

“啊？”李婉芝小惊讶了一次，连忙对着镜子收拾：“死兰儿，还不过来帮忙，这次被你害惨了……”

牡丹园，杨钊定定的看着胖老头：“您老不是花匠。”

胖老头脑袋一昂，眼睛开合之间，精光闪射：“老夫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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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失敬失敬

“失敬失敬。”杨钊总算想起来的，原来这胖老头就是那个含元殿之内，除了皇帝，唯一有位置坐的人。

上下打量宋王老李几眼，之间其穿着一身麻布大褂，手里惦着一把精致的锄头：“您老这爱好挺雅致的。”

结果宋王老李没搭话茬，而是满脸严肃的道：“小后生，给老夫说道说道，你此来是所为何事？”

“这个……”杨钊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看宋王老李那意思，对自己是根本不怎么欢迎，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得罪这老头，但还是婉转的道：“这不是小子我在这附近盘了套宅子，前来拜访您老一下嘛。也没什么目的。”

“哦？”宋王老李人老精，一看杨钊就知道他没有说真话，保不准就是冲着自家女儿来的。老李转念一想，这小后生诗才绝顶，又是三元及第，要是把自己乖女的心给勾走了怎么办？恩，不能让他多留了：“既然如此，你也拜访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宋王老李虎着一张脸，这就打算赶人了，无论如何掌上明珠都得看紧了。

“啊？”杨钊愣了，这就被逐客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也不是来抱宋王大腿的，走就走。

“父王。”李婉芝一身淡绿色长裙，姿态优雅的袅袅而来：“干嘛赶人家走嘛？我不许，他还欠我一个诺言没兑现呢。”

一见李婉芝来了，宋王老李的脸刷的一下便由严肃转成了慈祥，笑的那叫一个和蔼：“乖女，你怎么来了？对了，那小子欠你一个什么诺言？”

转过脸来，宋王老李定定的看着杨钊，很有些杀气的道：“小后生，你许下了甚子诺言？给老夫从实招来。”

杨钊愣愣的看着宋王老李变脸，心道慈父都是这德行的吗？

“这个……”杨钊有些期期艾艾的道：“也不是甚子了不起的诺言，只是当时一句玩笑话，没想到郡主倒是当真了，您看这个……”

“怎么，想赖账？”宋王老李一嘴白牙，在杨钊明前越变越大，吐沫横飞的指着杨钊道：“有甚子诺言，就赶紧给老夫兑现，否则老夫饶不了你。明白？”

“啊？”杨钊很有些智商退化的意思，翻来覆去的都是单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实在是这老头太彪悍。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让杨钊无从下口。

“父王……”李婉芝托长着声音来表达自己的不满。而宋王老李偏偏就吃这一套：“好好，为父不说了就是，真拿你没办法。”

“父王，您不是要休整牡丹园吗？”李婉芝装作好奇的问道：“是不是休整完了？”

闻听此话，宋王老李的心里立马亮起一盏小红灯，乖女这是要单独和杨钊说话啊。但随即一想，他心里又有些发酸，这是标准的女生外向。自己的宝贝疙瘩竟然长大了，这让老李的心里百味杂陈。

“成，成，为父这就去修牡丹园去。”老李提着锄头就走，从来对女儿千依百顺，这一次也不例外。走了没几步，便来到进两米高的牡丹花丛之后，提起锄头忙活了起来。当然，这笔账他再一次的算到了杨钊的身上。

躲在牡丹花丛之后，老头进力的将耳朵给竖起来，想听听自己的乖女到底说什么。

杨钊抹了抹脑门上的汗，道：“宋王爷当真是，是……”

李婉芝嘻嘻一笑，双眼中满是狡黠的道：“你是特意来我的吧？”

“是啊。”杨钊点了点头道：“婉芝，你也知道我在京城没有甚子朋友，所以……”

“婉芝？”躲在牡丹从中的宋王老李，额头上爆出一条青筋，手中的锄头啪的一声砍在了牡丹从的根部，仿佛那里是杨钊的脖子一样：竟敢称呼的这么亲？

杨钊没来由的哆嗦一下，他有些闹不明白，这都八月了，怎么会冷的呢？

“好啊。”李婉芝十分善解人意的道：“我会去的。不过哦，你得先兑现了你的诺言才成。”

“那就是一句玩笑，婉芝你怎么还当真了？”杨钊有些受不了的道：“拜托好不好？”

“那不行。”李婉芝巧笑倩兮的道：“反正是你答应本姑娘的，做不到本姑娘就赖上你了。”

“赖上？”花丛后的宋王老李脑门上又爆出一条青筋，这话，竟然是从自家宝贝的口中说出来的，问题严重了。啪，他手中的小锄头再一次落到没牡丹根上。

杨钊有些头疼的看着李婉芝，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难对付呢？

“不至于吧？”杨钊妥协道：“换别的成不成？”

“成。”李婉芝甜甜笑容里，仿佛带着蜂蜜似的：“还是以前的条件哦，十首闻所未闻的经典乐曲，一件见所未见的乐器，并且教会我怎么用。”

“唉……”杨钊颓然一叹道：“还是原来的吧。不过你得等我一段时间才成。”

仔细想了一下，热气球和滑翔翼根本就不一样，梁令瓒那位牛人要是想在短时间之内将热气球做出来，好像不行，保守估计也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那好，我等你。”李婉芝的声音软绵绵的，犹如三月春风抚柳一般，让人听着舒服。

“我等你？”老送王脑门上的青筋还未消退，又一瞬间多出许多十字胞来：这臭小子果然是来勾自家乖女的。但是这个时候出去，只会让自家女儿生气。无处发泄的宋王老李扬起小锄头，劈了啪啦的落到那一株粗壮的牡丹根上，借此来发泄心中的怨气。

也不知道砍了多少下，直到外面没有声音传来的时候，宋王老李才有些手软的停了下来。可是回头一看，这老头伤心了，那可是一株进百年的牡丹根啊……

但是随即看到女儿满脸笑容的站在凉亭之中，宋王老李的一腔怨念都消散成了浮云。

将手里已经有些变了形的精致锄头一扔，宋王道：“来人，更衣备轿，老爷我要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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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阴差阳错

“女大不中留啊。”老宋王坐在轿子里面感慨万千。但是想想吧，杨钊三元及第似乎也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尽管杨钊的家世不是很好，但这不是问题。经过几次三番的观察，老宋王认为杨钊的人品还过得去。至少比一些纨绔子弟强多了。

身边带着一帮子千牛卫，宋王的这轿子过午门，穿御道，直奔紫寰殿的御书房而去，一路畅通无阻。

守在御书房的小太监一看来的宋王，一点进内通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低头哈腰的帮着将门给打开了。

此时李隆基安坐于书案之后，手里端着茶盏，静听的兵部尚书张九龄的报告。

张九龄以兵部尚书入阁与工部尚书牛仙客，吏部尚书王维还有病愈归来的张说，皆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正三品入阁，按照通俗的意义上来讲，就是朝廷暇名远播的四相，两宰两丞。

张九龄手中拿着兵部的六百里加急快报，眉宇间带着喜悦的念道：“臣信安李玮同河西、陇右二节度使议攻取吐蕃事项，托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已于前日再次拓地千里，攻取石堡城，今特向陛下请旨驻军……”

也许今年的好消息太多，李隆基对此并未过于喜悦，前段时间贾师顺，张守圭还一同破了西南蛮族呢，大唐真正的敌人是突厥，这些小角色自然手到擒来。

只不过将士士气不可泄，李隆基只好道：“着翰林院拟旨。封赏有功将士，改陇右信安王部为振武军驻守石堡城。”

旁边的秉笔太监飞快的将李隆基的话记了下来。

至于信安王回京的事儿，李隆基提也没提，当初要不是信安王和宇文融斗的水深火热，王维也不会跑道蒲州主持乡试，已经失宠的信安王想要凭借这点军功就回来，那是妄想了……

下完旨，李隆基一抬头，发现自家哥哥竟然脸色发黑，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能惹得老好人似的大哥不高兴，这事儿得听听：“诸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如若没有就退下吧。”

四人看看脸色不渝的宋王一眼，得，有事也得留明天了，走吧。

一声臣等告退之后，四人对着宋王行了一礼便鱼贯而出……

“大哥脸色不渝，不知何人惹得大哥如此？”李隆基摆手让下边的人给上茶。

宋王端接茶盏灌了一口：“三郎，你那侄女如今竟然女心外向了，大哥心里不舒服，才来找三郎聊聊……”

李隆基满脑袋的黑线的看着宋王，自家大哥什么都好，不贪权不恋财，处事公道，可谓一代贤王。可就是有一点让人受不了，只要凡事涉及他那宝贝女儿，他就会立马变了个人似的，那模样连李隆基看了都心有余悸。

“大哥。”李隆基完全没有皇帝架子的道：“如今侄女已经年方十六……”

“十六怎么了？”老宋王神经质的道：“三郎你说说十六怎么了？”

“这个十六岁便已成年。”李隆基陪着小心的道：“心有所属也挺正……”

“正常？”老宋王道：“我也知道正常，可是……”

“大哥说说，是哪家子弟如此有福气，得我那小侄女另眼相看？”李隆基很好奇。

自从李婉芝成年以后，各个世家大族官宦子弟求亲的如同过江之鲤，甚至有段时间还闹到皇宫，希望他这个圣明皇帝能给赐婚。结果那些人无论谁来，无论脸有多大，都无一例外的被李隆基给踹了出去。

虽说他李隆基对儿子不怎么样，可是对兄弟却绝对没有话说，事关自家大哥，一律没的商量。

后来一些纨绔子弟成风吃醋，惹得长安城乌烟瘴气，李隆基费了老鼻子劲儿，才将各方安抚好。

老宋王没好气的道：“还不是你那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惹出来的事……三郎，还是你下道旨……”

一听这话，李隆基有开始头疼了起来，这旨意怎么下？杨家小后生杨子午今年十六，一个十六岁就能三元及第的人，将来必定不可限量。何况人家两情相悦，自己一个皇帝磨刀霍霍的去棒打鸳鸯，这算什么事儿？

“大哥，你就不再考虑考虑？”凑成一段佳话也是功德无量，不过李隆基又想想，郡主不嫁好像也没有问题，他这儿有着一排公主呢。

“不考虑了。”老宋王一声叹息的道：“唉，也是女儿大了……”

随后两人又东拉西扯的半天，说了会话，宋王便回去了。坐在马车之上的宋王默默想着，自家的女儿长大了，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无论怎样挽留，最终都会离开自家，嫁做人妇。杨钊身后没有世家大阀，且是少年才俊，自家女儿嫁过去似乎也受不了什么苦。

牡丹园的事儿，虽然让老宋王有些伤感，但是看到女儿开心的笑容，而且从两人的对话中，老宋王隐约怀疑那个诺言很可能是私定终身方面的。既然如此他这个老爹再从中作梗，好像就有些对不起女儿了。

望着轿子外面那一弯似水的银月，老宋王默默想道：“乖女，如果知道了为父亲自去求皇上赐婚，不知道会不会很高兴……”

御书房中，李隆基的皱着眉头，翻看着内卫收集的关于杨钊的情报。从小到大事无巨细，一一罗列在那厚厚一沓的宣纸之上。

情报上所展现出来的杨钊，是一个有着自信自尊和自傲的人，这样的人从来都不招人喜欢，但却足够聪明。至于杨钊跟昌平商号庞氏书行合作的事儿，老男人根本就没有在意。

“恩，小时候惊采绝艳，苦读八年以后，连中三元，这样的不只是状元之才，还是宰相之才。”起了爱才之心的李隆基默默的翻看了一下便有了主意：小青年还是历练历练的好。

宋王并不知道，因为他看似牢骚的一番话，让李隆基从根本上会错了他的意思。

“拟旨。着杨钊即日起，由正七品翰林学士，升任五品下吏部郎中，职责暗访都畿道，可专情奏报，有临机决断之权，但仅限于五品以下，为期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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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高升？

翌日清晨，杨钊起的很早。

杜甫要走了，两人近半年相处下来，成了挚友。江南这个时候基本上还是不毛之地，虽然已经有了后来居上的势头。

杜甫心怀壮志，多年科举夙愿得偿之下，很想放手大干一场。历史中杜甫一直不得志，即便后来做了一个小官，依然没有多少进境。如今添为一县之长，杨钊并不知道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只希望杜甫能运气好一点。

杨钊端着酒壶，替坐在对面的杜甫倒了一杯：“杜兄，此去山高路远，兄弟不能给你送行，只能一杯薄酒祝你平安。”

杜甫端起酒杯，很干脆的喝了下去。这半年来，他也颇有感触，世事变化如同白云苍狗，也许下次见面，一切都会发生改变。也许他们都会成家立业，也许他们会成为高官显贵。但永不变的则是被杨钊用一杯薄酒所道出来的情谊。

蒲州官道上的偶遇，王维主持的乡试，蒲津关前除恶匪以及长安城中的会试殿试等等，一一在杜甫的心中闪现，就如同昨日一般历历在目。

杨钊倒一杯，杜甫就喝一杯，两人都出奇的沉默，没有再说话。

寂静的气氛，如同窗外的清冷的早晨一般。

杨钊在想，这个世界太奇妙，上一辈子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朝九晚五，拼命工作的小公务员，即便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能一天同杜甫把酒话别。

而杜甫更不会知道他的人生因为杨钊这个空投而来的蝴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想过去，想将来。酒入愁肠愁更愁，两人的思绪都不知道漂到了什么地方。

良久之后，杨钊起身告别，这一日，也同样是他走马上任，任职翰林学士的日子。翰林这个词在后世可谓大名鼎鼎，有科举的时代就少不了翰林。

暖日高升，杨钊打马而行，一边欣赏着繁华的长安，一边向着翰林院而去。长安四大街道，分别以四象命名，所有官衙政府机构，一律设在青龙大街，这是规矩。

翰林院分博士和学士两等，没有主官，翰林博士四人为正四品上，主拟皇帝诏书圣旨，隶属内阁秘书监。

第一天上班，杨钊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拿出吏部下发的凭证，便可一路无阻的进去，第一件事便是找秘书监派来坐镇的堂官报到。

刚一入门，杨钊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心思，见人就是抱拳为礼：“这位大人气色不错，您好您好。”

“这位大人红光满面，是不是有甚子喜事？”

“您好您好，学生杨钊有礼了……”

“看大人仪表堂堂，笔下有神的样子，还望以后不吝赐教，在下杨钊杨子午……”

甭管是谁，杨钊都打算先混个脸熟。这年头做人就得这样，即便是恨的牙根痒痒的主儿，也得笑脸相迎，最多迎完了，再背后多捅几刀解恨。

来到转角，杨钊便看见两个熟人，薛锈跟斐庭光。看样子也是来报道的。

翰林说白了就是御用文人，让写什么你就写什么。虽然自由度不高，但是极容易结识达官贵人，上位比较容易。

一见二人，杨钊杨钊条件反射的打招呼：“两位仁兄，几日不见，一向可好？”

薛锈脑袋一昂，直接无视于杨钊的行礼。梗着脑袋间，那姿态要多高有多高。仿佛跟杨钊说句话很掉价一般。倒是一旁的斐庭光很快回礼道：“杨兄也好。”

杨钊一看薛锈的样子就想打人，不过想想薛锈历史上的做派，便也懒得理这样的人。薛锈本为一代传奇将军薛仁贵的后人，薛氏一族，如今也是名门望族。

可惜的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薛锈不单单是个被宠坏了的少爷，还是一个背景深厚且心胸狭窄的主儿。因为他的那双眼睛，实在是阴沉了点。

对于不想惹事的人来说，见到这样的人最好绕着走。杨钊自然也不会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斐兄气色不错，以后我等就是同僚了，理当多多亲近才是……”

“杨兄所言甚是，你我皆为甲申科进士，是应当守望互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开了，旁边的薛锈倒是吃味了起来，对于杨钊这个穷小子竟然夺得了属于他的状元，薛锈心中本就嫉妒的发狂。

从小到大，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第一的薛锈，本来是所有人都认定的状元候选人，却不想一番殿试之后竟然成了千年老二，而且是一辈子翻不了身的那种。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有好脸色才有鬼了。

不过斐庭光显然和他不是一路人。正当杨钊和斐庭光聊的投机的时候，堂官大人便走了出来：“尔等三人，这便随我来。”

说着便向着内堂走去。分别找了两个翰林博士教导薛锈和斐庭光怎么办公以后。堂官便独独留下的杨钊。对于杨钊，堂官赵兴还是很欣赏的。

杨钊有些纳闷，这老头是什么意思？第一天见面就这么特别关照？

“子午是不是奇怪，老夫为何单单留下你吧？”

杨钊点点头，很诚实的道：“大人有甚子关照在下的？”

“算了，此地也没有外人。”赵老头伸手拿出一卷圣旨，道：“自己看看吧。”

杨钊接过来一看傻了，第一天上班就能高升，这运气实在是有些逆天了，有些忐忑的道：“这，在下就算是升官了？”

赵兴抚须微笑的点了点头：“子午是不是很意外？”

杨钊继续点头，这老头表现的太熟悉了，不但没有一点顶头上司的样子，还好像熟人似的有说有笑，连圣旨都能拿来拿去，情况有些反常。

其实杨钊不知道，翰林本身有项特权，不需要对圣旨过于恭敬。玄宗每天都会发出十几二十张圣旨的，轮到庆典或是繁忙时节，一天发出上百张都正常。起草圣旨的翰林们要是见一张鞠个躬，非得弯成腰肌劳损不可。

“子午是开元九年的孝廉，老夫这么说，子午明白否？”老头继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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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所谓的叔叔

杨钊把手上那还没有加盖大印的圣旨，往桌子上一放，就全明白了，余达余大同，这个关内道节度使，并没有放弃他。

连翰林院里都有人，在杨钊看来，余达的手伸的不是一般的长。

只是可惜余达注定不能成事，不然的话历史上他一定是个名人。

“说吧，赵大人到底想怎么样？”杨钊好整以暇的道：“不过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别找我，我年龄小，人傻。”

“子午倒是滑头。”赵兴笑着道：“没事，不过提醒你一下，孝廉令在都畿道照样有用。望子午莫要有负余大人好意。”

“唉。”杨钊觉得无比冤屈，他就是一个小虾米，这帮子鳄鱼厮杀为什么一定要带上他呢？

在京城待下去并不是好事，武惠妃李林甫，太子等等之间的矛盾，可以预见很快会有一场大风暴。

余达和司马承祯所谋看似稳妥，却是老男人最为忌讳的东西。

就连整个大唐看起来空前繁荣万国来贺，可惜面临后续无人的境地。兴盛到顶峰所要面临的就是衰落，一个肥的跟猪头似的安禄山就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杨钊还能说什么？

司马承祯也不知道算出了什么，捣鼓过来捣鼓过去，就是捣鼓不到点子上。。

这些要是都需要忧心的话，杨钊就活该愁死。

翰林学士上任还不到一天，就要面临着暗访都畿道的任命，杨钊实在是搞不清楚，上边的那些人是不是吃多了，尤其是哪个号称九五之尊的老男人。

不过杨钊也没办法，谁叫他就是个小喽啰呢，人家枪往哪儿指他自然就得往哪儿冲。

“未来的一个旬日，我都请假了。”杨钊施施然的朝外走去：“有事儿也别找我，我专心等圣旨。”

话里的意思就是，要闹你们闹去吧，别把我牵涉进去，御赐五品钦差，看似威风无限，可惜到时候有多少人买帐就是个大问题。还不如趁这段时间到处转转学习一些官方系统，到时候找几个坏事干多了的倒霉蛋收拾收拾，混点功劳就成。

至于什么大唐军战无不胜，国家改十道六十四州为十四道的破事，杨钊就是想管也没那个水平。惹不起干脆躲开，这么看来，这道圣旨倒是一件好事。

郁闷的骑着高头大马，杨钊飞快往回赶，希望杜甫还没走，给杜甫送行一番也是好事。可惜杜甫已经走了，据小二回报，好像还是婉芝郡主用杨钊的名义帮忙给送走的。

提起郡主，店小二的两眼就开始放光，一句少爷那可是郡主的话，就暴露了小二的德行。

杨钊很想把小二给拖出去暴打一顿，郡主就郡主吧，你笑的那么猥琐干嘛？

“再笑成这德行，信不信我抽你？”杨钊巴掌杨的高高的，吓的小二脸色发白。

莫掌柜的一看杨钊的脸色不善，立马蹦跶出来，把小二给发配到厨房洗碗去了。对于这个少爷，他可是了解的很清楚，就是昌平楼的总老大刘昌平都得一直陪着笑脸不敢忤逆的存在，真要收拾起小二来，可就太简单了。

“那个，少爷，您别跟一个小二一般见识，我帮你罚他洗十天，啊不一个月的碗。”

杨钊哭笑不得的看着莫掌柜，这不是帮倒忙吗？小二要是知道了杨钊根本就是吓他，结果老掌柜打个岔不要紧，他却洗了一个月的碗，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说正事！”杨钊道。

“是，少爷。”莫掌柜道：“有位自称是您叔父的老爷来找您，现在正在楼上甲字号雅间里候着。”

“叔父？”杨钊呆呆的回想着，那个叔父？这诺大的长安城竟然还有亲戚？得，见见再说。

来到雅间，杨钊直接推门，然后施施然的往主位上一坐，才开始打量起了来人。

只见来人一身上等蜀锦，头戴员外帽，大概四十来岁年纪，额前一缕长须，眉眼之间闪烁着精明。旁边还有一位小厮在伺候着。

“哎呀……大侄子回来了？”中年人十分热情的一把抓住杨钊：“这么些年不见，大侄子倒是越发仪表非凡了。”

那个热情劲儿，跟地下党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组织一样。

杨钊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挣开：“呃，这位，这位大叔如何称呼？”

中年人哈哈大笑的道：“也是，当初第一次见子午的时候，子午还只这么点大。”说着比划一个破鞋底大小的一团，道：“没想到如今竟然三元及第高中状元，光耀的了我杨家门楣。为叔我都不知道说甚子好了，真是。”

“等等。”杨钊看着对方那笑的有点变形的脸道：“你是在京城经商的三房杨玄缴？原来是世叔驾到，有失远迎，惭愧惭愧。”

“这个，无事无事。”杨玄缴略略有些尴尬的道：“世叔此来呢，一是见见你这位名传天下的世侄，一方面也是邀请世侄回家一趟，你婶母都已经念叨你很久了。”

个板板的，当初都快饿死了，也没见这位大叔，如今刚中状元，连宴席都没摆呢，这位世叔就蹦跶出来了，至于那个婶子，历史上谁不知道杨贵妃有个婶子，比灰姑娘的后妈还狠。她会念叨？

把这个厚脸皮的叔叔直接给踹出去，杨钊也不是没想过，但是那样会留下碗底子开门六亲不认的恶名。

“这个不知婶子进来可好？”杨钊笑眯眯的瞎扯：“另外听说我那堂兄年方十八，便得叔叔真传，做起生意来，所向披靡？”

商人在大唐永远是低人一头，杨钊这么提出来，起用意不言自明，但是杨玄缴仿佛失聪了一般，愣是一点都没听出来，还真以为杨钊是在夸他儿子呢。

“你那堂哥的一点小聪明，哪能跟你这个状元郎相比？有劳贤侄谬赞了。”杨玄缴表面上客套，但是提起自家儿子的自豪劲儿却充分的说明了问题。“对了贤侄若是有暇，不妨去叔叔家坐坐，你看可好？”

“哦，这事儿啊？没问题，有时间我一定去……”杨钊笑了：嘿嘿，就怕是没时间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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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梁令瓒来访

进来一段时间，梁令瓒很不爽，数学一书最后的一些看不懂。这是个大问题。

数学这个名字好，言简意赅，而且从简单的加减开始，一步一步的往高深了讲，不但有习题，还有运算口诀等等。很容易学会。这些都很好。

但是后面的却多出了许多的符号，翻来覆去都看不懂，这就让梁令瓒不爽了。好吧符号这玩意使劲儿琢磨琢磨，根据方程求解什么的，至少能猜个差不离。但是所谓代数是什么玩意？扭曲八歪的看上去就像是蝌蚪文。

作为一代天文学家，梁令瓒自然看过长安城那些夷人们所谓的夷书，虽说那些书也是用扭曲八歪的字体，但是跟杨钊的又不一样。这些所谓的代数式，没有等量关系，怎么算？

来来回回把书看了七八遍，梁令瓒依然没能将之融会贯通，这是粱老爷子最最不爽的了。本来梁令瓒还打算杀进昌平楼活捉杨子午的，然后把杨钊那点藏私的东西全部给掏出来，不过可惜的是杨钊正在参加科举，会试完了是殿试，殿试完了人家成了状元，这个时候上门打扰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

按照梁令瓒的意思，去就去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可惜在他老伴王氏知道这件事之后，死活不同意。贺喜的话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搅合。于是一心求学的粱老爷子就更不爽了。但却没有办法。

好不容易等到杨钊闲下来的时候，忍了四五天的梁令瓒再也忍不住了，二话没说便杀向了昌平楼，坐在轿子中的梁令瓒咬咬牙，今儿无论如何也要从杨钊哪儿掏点东西出来不可，不然整天睡不着觉可不是好事。

杨钊好不容易将那个自己蹦跶出来叔叔的给糊弄走了。想想要不了几天圣旨一下，又得风餐露宿的到处溜达，他心里就一阵不爽，在这么个时代，朝廷最为紧急的文书也只是六百里加急，出去溜达绝对是一件等同于远征的苦差事。

但是话说回来了，有着皇帝玉玺的圣旨，自然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杨钊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老娘来了长安以后再出去。这个愿望很美好，但是成不成就难说了。

独自一人坐在窗口，杨钊抱着一壶酒，吹着晚风，十分惬意的在躺椅上，将自己给摊成了一张大饼。

八月的秋风飒爽，杨钊看着窗外的一弯银月，憋着劲儿的想作一首诗。可惜憋来憋去，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自己写的诗有点丢人，还是不要献丑的好。

迷迷糊糊的杨钊半醒半睡之间，爽的可以，却不知道这个时候，一个不爽的人已经杀到。小二咚咚的跑上楼来，看到杨钊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出心的不想叫杨钊起来。可是想起楼下的那个老爷子的架势，小二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叫了声：“少爷？”

一睁眼，乖乖，小二的一张鞋拔子脸，跟脸盆那么大似的处在眼前，吓了一跳的杨钊在仔细一看：“你不是被莫掌柜罚去洗碗了吗？”

“小的……”小二一张鞋拔子脸上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这个今天的碗，小的都洗完了。”

“昌平楼的生意不错的说，这么快就洗完了？”杨钊摇了摇头，他已经完全清醒：“算了，说吧，你上来什么事儿？”

“有位姓梁的老爷，说是要找您。”小二回答道：“现在正被莫掌柜的给拦在下面不让上来。”

“姓梁的？”杨钊眉头一皱，坏了，应该是梁令瓒找上门来了，一想道答应人家的算盘还没做呢，杨钊就有些心虚，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大科学家。忽悠人家帮忙做滑翔翼和热气球本就有些不厚道，结果又放了人家鸽子。

杨钊二话没说，从躺椅上跳下来，鞋也不穿便冲了出去。

“粱老爷子，今儿什么风吧您老给吹来了？用过饭了没有？”杨钊光着脚，衣衫不整的弯腰行礼。

莫掌柜的一看，得，惹了少爷尊敬的人，赶紧闪，自己一个掌柜的要是去陪小二刷碗，这脸可就丢大发了。

“老夫这里先恭贺子午高中状元了。”梁令瓒直接开门见山：“子午，你这数学书上，有些问题，老夫看的似懂非懂，今日前来请教一二。”

“小子定当知无不言言不无尽。”杨钊道：“老爷子您楼上请。”

转过身来，杨钊喊道：“莫掌柜！”

莫掌柜此时正打算化身忍着，闷着头向后闪，闻言艰难的转过身来：“少爷，您有何吩咐？”

“打两壶酒，做几样小菜送上楼来。”杨钊转身正想走，又回头补充道：“下次这位再来，就别拦着了。”

说完杨钊被来到了楼上，往雅间里面一坐，梁令瓒便忍不住将所谓的数学书给拿了出来：“子午这些符号，到底是何意？老夫见过一些夷文，似乎与此书又有些不同。还有这个代数二字，又是何意？”

杨钊一想，不同就对了，现在欧洲通用的是拉丁文，这些是后世演化的二十六英语字母，一样了才有鬼呢。

“老爷子莫急。”杨钊也拿出一副科技工作者的架势道：“所谓代数，便是寻找数算之中的规律……”

化身成初中数学老师，老杨利用勾股定理来说事，中间穿插着一些习题，深入浅出的讲解了起来。

梁令瓒本身的功底十分深厚，制作黄道游仪这种类似于天文钟的东西，哪一个部件不得计算百来回。他只不过被一些字母给绕迷糊了，总体来讲不过是就差临门一脚。杨钊这么一解释，自然一通百通。

不大会小二便送上了酒菜，两人便有吃有喝的接着聊，杨钊被梁令瓒的接受能力给惊讶了，而老梁也同样被代数那博大精深的完整体系给震撼了。这种有别于算学十经，却又另辟蹊径，且计算简单的算法，让老梁自始自终都处于一种惊讶且求知若渴的感觉中，时间就在两人混不在意之间，已月上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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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即将离京

三天以后，杨钊并没有等到老娘的到来，却等到了直接下到昌平楼的圣旨。

手里拿着圣旨的杨钊，满脸微笑的给传旨的宦官塞了一个大大的红包，有说有笑的才将那位太监给送走。

当天下午，杨钊便拿着圣旨到吏部缴旨，而刚好吏部尚书王维也在。杨钊便顺便拜访了一下这位忘年交。

一身大红官服的王维，坐在大案之后，自有一番威势，落座之后，王维便笑着道：“恭喜子午高升了。”

面对着王维的笑脸，杨钊却有些笑不出来：“老王，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

“按说呢。”王维笑呵呵的道：“子午刚中状元，理应放倒翰林院磨练一段时间，然后才进入各部负责实际工作。没有直接任吏部郎中按察使的先例。”

杨钊端起眼前的茶水喝了一口，继续等待下文。

王维接着道：“但凡事皆有例外，子午莫要忧心，要知吏部郎中负责暗查一方，可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也许陛下这么做，是出于对子午一番爱护呢？”

“老王这番话有弦外之音，好像是知道什么吧？”杨钊有些疑惑的道：“难道不能跟我说说？”

“子午还是安心的去做个暗访使吧。”王维道：“知道的多了，图然乱了心思。反而不美。不过子午可以放心，并非是有人暗中捣鬼，反而是明皇的一片爱护之心。”

杨钊火炽火燎的跑到吏部缴旨，其目的就是为了王维的一句话。这趟差怎么办，能折腾多大的事，都得看上面人的意思。如果这是变相的发配，杨钊也想好了，使劲折腾一番，这官不当也罢。如果是高升，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摸不清上面的心思，可是官场的大忌，这是杨钊上辈子就明白的一个道理。

有了底气，杨钊拿着吏部的回文，连同五品官的印信，以及官凭，同王维又扯了一些佛学上的问题，便施施然的离开了吏部。骑上自己的高头大马，下一站就是千牛卫的营房。

按照规矩，外出的暗访使需要带上两名千牛卫，一是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二则是起监视作用。暗访使要是也胡来，那还不乱套了。

千牛卫中郎将是皇帝的贴身保镖，所以诺大的军营则是副将当家作主。

副将姓何，叫何义全，洛阳人士。

杨钊拿出吏部开付的行文，便跟着一个卫士进入了待客用的营房。

杨钊刚一进门，便拱手道：“何将军有礼了，在下杨钊杨子午，今日之事就烦劳将军了。”

何义全说到底就是一个副将，但是又偏偏喜欢人家叫他将军，杨钊这一句正好挠到了他的痒痒点儿上，立马博得何义全的一张笑脸。

“状元公的大名在长安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何义全笑的很灿烂：“些许小事，不过举手之劳耳。”

说着分宾主坐下，杨钊道：“此次奉旨，前来恳请将军调拨卫士，在下来的匆忙，些许钱财还望将军能给弟兄们买些酒吃。”不由分说，杨钊便拿出一锭元宝，塞了过去。

何义全一看第一次来这里的杨钊竟然这么懂规矩，脸上不由得再加三分笑颜。

请人办事要送礼，杨钊自然不会心疼一锭金子。千牛卫虽说是皇家卫军，但毕竟不是京兆府的衙差，自然没有那么多捞油水的机会，且每天伺候的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如今杨钊接收护卫，上来就是黄金。

这钱何义全不但会收，而且收的心安理得，大不了给杨钊的卫士武艺好一点就是。不大会，两个卫士便来到了杨钊的面前，两人皆是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样子。

杨钊看了看便满意的点了点头。两人的武艺好不好杨钊并不关心，因为等到杨钊自己都被打躺下了，就是再来两个这样的都没用。只要人长的壮实，充门面好就成。

本来手里就有着吏部的行文，再加上金钱开路，这些要至少等上一天的事情，在短短一个时辰便完结。

带着两个暂时连名字都不清楚的千牛卫士，再一次回道了昌平客栈。杨钊开始忙着打起包儿来，王庆还在查账，小四又被派回了蒲州。

杨钊能相信的人一个也没有。因此他只好自己收拾起来，毕竟他的那些宝贝书，到底那些不合时宜，那些是犯禁的，杨钊自己都不知道，要是假手他人，谁随便撕上两页，保不准就是个麻烦。

滑翔翼虽然一时之间没有时间试验，但杨钊依然宝贝的不行。要走了，得带上。鬼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得上。将之折叠起来的时候，杨钊不得不再次感叹梁令瓒老爷子的技术，果然牛叉。

酒自然是要带的，而且只带极品玉壶春。这事交代给莫掌柜就行。顺便将大宅的事儿也交代给莫掌柜，省的到时候老娘来了不知道哪儿是家。

收拾停当之后，杨钊的心里忽然有点怪怪的，是不是要去跟李婉芝道个别？

想想，最后还是算了，杨钊一点都不想在看见老宋王虎着的那张老脸。搞得好像欠了他八百吊的样子，最后还不知道为什么。

然而此时，杨钊并不知道，闹鬼的风波也在大明宫淡了下来，武惠妃几次三番的调查，依然没有任何头绪。随不在提起此事，但闹鬼的事件在不远的将来却掀起了另一件大风波，从而导致刚刚平静下来朝廷，又一次掀起了波澜。

随着时日的临近，杨钊要出发的日子也很快到来。李林甫在得知了杨钊被破格提拔的事以后，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是李岫却动起了另一番心思。并且早早的赶赴了汝州，为了报复泽水诗会上受到的闷气，李岫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折腾杨钊一番。

即便不能彻底收拾杨钊，也坚决不能让杨钊搅乱了李林甫多年来在都畿道的布置。当然能收拾了更好。

杨钊还没有离开长安，都畿道的重镇汝州就已经张开了一张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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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送别

收拾好一切事物，杨钊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便领着千牛卫的两个卫士陈到王衡，三人一个小厮赶着一辆马车，三匹骏马踏上了路途。

本来杨钊还想找人相聚一番，可惜他在长安就是个睁眼瞎，呆了几个月回头一看，认识的人一只手便数的过来。

于此杨钊晒然一笑，混不在意，毕竟知己难求。他是状元不假，请客送礼的帖子在昌平楼也有一大摞更不假，但杨钊知道自己的斤两。科举三元及第的名头太响，而他杨钊又毫无根基。

贸然参搅进一些势力当中，那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自古官场和战场都是绝世险地。特别是官场，里面耗子扛枪窝里横的人海了去了。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杨钊最不想有瓜葛的就是这样的人。当然事到临头就另当别论了。

策马出了长安东城门，杨钊缓缓的欣赏着沿途风光，顺着官道，向着都畿道第一个目的地襄城而去。却不知在长安城外十里的送客亭，早有一些人在等着他了。

张翰，面目儒雅，士林相传有其父之风，待人谦和，有浊世佳公子一称。是日的送别，便是由他发起，广邀各位才俊，早早来到城外十里亭。

坐在亭内，张翰不由得想起一直对杨子午交口称赞的父亲，在开元九年张说就曾高度评价过当时年仅八岁的杨钊。

对于杨钊这两个字，张翰一点都不陌生，因为在他小时候，张说就曾将之当做榜样。说过很多次。

天生脾气谦和的张翰，也越来越对杨钊这两个字好奇了起来。

一次泽水诗会，张翰果然见到了杨钊。可惜当时杨钊那昏昏欲睡的德行确实有点欠扁，心头微微失望的张翰并没有上前攀谈。

随后发生的事情，可谓是峰回路转，令人啼笑皆非。李岫一脚将杨钊给踹了出来，杨钊又不依不饶的找李岫的麻烦。

最后一首将进酒，将所有人放倒。张翰终于见识到了杨钊的犀利，并且因此钦佩不已。此次从父亲那里听闻杨钊升任吏部郎中，都畿道暗访使的时候，他不由得起了去送一送杨钊的心思。邀上三五个朋友，略备薄酒，张翰便来到了十里亭。

不过好像有这种心思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孟浩然代王维来了，贾不言听说杨钊文武双全也来了。牛端章不计前嫌，在父亲牛仙客的支使下也来了。

一行大概十余人，不约而同的聚集到了十里亭。互相攀谈之下，相视一笑。这些人便将各自的准备的酒食拿了出来，原本一场送别，硬是变成了野餐。

杨钊坐在马上，缓步而行，不多久便来到了十里长亭。

望着厅内邀杯换盏的众人，杨钊还以为是哪个公子哥闲了没事出来踏青郊游的。为了不打扰人家，杨钊特意吩咐车夫，也就是那个昌平楼里面鞋拔子脸的小二，绕着走。可惜还没有接近十里亭，在外面张望的一个小厮便已经发现了杨钊。

二话没说，小厮直奔杨钊的车架而来，虎的陈到王衡二人，不自觉的将手放倒了刀柄之上。他们可是很专业的，如今既然在三元及第的状元郎麾下，自然要尽责才是。

可怜的小厮看着两人鲜衣怒马，单手执刀，仿佛随时会砍人的样子，都快哭了。

“这里可，可是新科状元，杨子午杨爷？”

“哦？”杨钊有些好奇：“不知你有何事？”

小厮畏畏缩缩的看了陈到王衡一眼，才微微弱弱的回道：“我家公子，得知杨爷要公职出京，特意在此地为杨爷送行。”

“送行？”杨钊眨巴眨巴眼睛：“你家少爷是？”

“我家少爷乃是御史中丞张说张大人的公子张翰张儒林。”

杨钊咂吧一下嘴，思考了半天，就得到三个大字：不认识。

“你家老爷很有名。”杨钊竖起一根大拇指，没办法，张说是文坛领袖，随即有些疑问的道：“那你家少爷也很有名？”

小四满脑袋黑线的望着杨钊，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直接转身道：“杨爷这边请，我家公子正在十里亭之内。”

杨钊抬眼一望，心道乖乖张翰是很有名，看看凉亭里请来的都是什么人物，牛端章，孟浩然，剩下的眼熟，不知道叫啥。

尾随小厮来到凉亭，杨钊看着满桌子的酒菜，抱拳为礼道：“杨钊这厢有礼了，各位倒是好雅兴……”

张翰倒是熟的可以，一把将杨钊抓过来：“子午，可还记得为兄否？”

“这位兄台……”杨钊眼睛一漂，看见小厮毕恭毕敬的样子，哈哈一笑，试探的道：“你是张翰，张儒林兄？”

“没错。”张翰微笑着道：“没想到泽水诗会缘仅一面，子午倒还记得在下。”

“那里那里。”杨钊客套话张嘴就来：“令尊掌文坛进二十年，听说儒林兄已尽得阁老张大人真传，大有青出于蓝之势。”

张翰乐了，好话谁都爱听，特别是有分量的人说好话。

“比起子午三元及第，某还差的远。子午兄还请入座。”

杨钊刚要坐下，便道：“呀，老孟你也在啊，最近过的如何？老王可没少提起你。”

孟浩然悠然一笑，举起酒杯道：“王大人公务繁忙，特地请某来送你，子午让众位等了半个时辰，当罚酒三杯。”

“这个该喝。”杨钊点点头，样子很真诚，就是不动步：“牛端章牛兄也来了？听说牛兄最近任职羽林郎，恭喜恭喜。”

“同喜。子午兄不也高升了嘛。”牛端章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但待人接物还是有把刷子的：“比起子午都畿道暗访使的名头，愚兄的羽林郎的头衔可以扔掉了……”

这时杨钊才做了下来，他认识的人都寒暄完了，剩下的不认识，自然不能随便开口。

张翰端起酒杯来，忽然看见杨钊有些尴尬的坐下了，立刻一拍脑门：“看愚兄这眼色，子午且看，这时贾不言贾兄……”

杨钊端起一杯酒：“贾兄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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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西洲曲

第147章：西洲曲

聊了一小会，饮了几杯送行酒之后，杨钊再一次踏上了路途。

却不知，在他走后不久，一个青色的小轿便停在了十里亭边，李婉芝慢慢的走了出来，但可惜物是人非，杨钊已经走了。

站在十里亭边，李婉芝楞了很长时间，朝廷的突然任命，等到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根本赶不上替杨钊送别了。但那个固执的念头，还是让她义无反顾的来了。

丫头兰儿静静的站在李婉芝的身边，她知道小姐心里很难受，但却不知该如何去劝解。

望着十里亭外，延伸开去的黄土官道，李婉芝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句来去形容自己的心情。杨钊走了，竟然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难道他一点都没有为自己动过心吗？李婉芝害怕这个问题的答案。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这是杨钊从前听她弹琴，偶尔念叨过一次的句子。听过一次之后，李婉芝便悄悄的记了下来。而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安慰。

走进凉亭，李婉芝让兰儿拿出了一把古琴，然后弹奏起了那一曲《幽兰操》，可惜人心已乱，又如何能弹出好的曲子。

断断续续的琴声同样将兰儿的心也扰乱了。直到李婉芝曲不成调无以为续之后，兰儿才轻轻的道：“小姐，我们回去吧，好吗？”

李婉芝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对杨钊产生好感的了，只记得每天闭上眼睛之后，就会在脑海中浮现杨钊的面容。因为这样她才会要怂恿着韶华公主在会试之后去昌平楼拜访。

也是因此，她才央求自家老爹帮助杨钊。甚至傻到一直都没有怀疑过杨钊能让她飞翔的诺言。可是随着杨钊离开长安的步伐，这些像梦一样的美好，都在一瞬间破碎了，少女那敏感而又纯真的心，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事实。

难道当真是落花有意随流水，儿流水无心恋落花吗？

失落而凄凉的心境，让李婉芝觉得亭外的阳光很刺眼，让她的眼睛开始有些模糊……

张翰一直没有走，他就在凉亭不远的地方静静的呆着。直到李婉芝的琴声渐渐凌乱不堪的时候，才迈步走了过来。他认识李婉芝，但谈不上多熟悉。

缓步走进了凉亭，张翰抱拳为礼道：“参见婉芝郡主。”

李婉芝偷偷抹了一下眼睛，才道：“张公子免礼，不知公子意欲何往？竟能在此碰见。”

张翰摇了摇头道：“张翰在此，却是在等候郡主大驾。”

说完，张翰别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信封，解释道：“今日张翰连同众位朋友在此为杨子午送行。临去之时，杨兄曾留下一封信，说是如果遇见郡主来此，便将之交予郡主。如此某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将信放在了古琴边，张翰便站起来向亭外走去。心里不禁对杨钊算无遗策有些佩服。当时牛端章多喝几杯，嘴上便松动了许多。曾偷偷的跟杨钊嘀咕了一会。却见杨钊面色古怪的走回马车，不多时便拿了一封信出来，并且郑重交代自己一番。

开始张翰还不相信，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其他几人离开后，便在亭外不远处等候了起来。

果然不多时，婉芝郡主便来到了凉亭，虽然杨钊跟李婉芝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张翰并不知道。但至少他从李婉芝的琴声中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而那些别的东西，他当年也经历过……

张翰漫步离去，李婉芝才将信给打开来看。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四句：海水梦悠悠，卿愁我亦愁，凉风知我意，吹梦到西州。

看完，李婉芝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兰儿，咱们回去吧……”

………………………

坐在马车之上的杨钊，一直在想牛端章的话。酒量不咋滴的牛端章被灌了一阵之后，就有些大舌头了。他低着头对杨钊连珠带炮的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杨钊就愣住了。

“知道婉芝郡主为什么对你另眼相看吗？知道你会试中解元，有谁从中间帮过手吗？平常婉芝郡主对人不假辞色，为何你一句话就能让她教我学琴吗？等等……”

杨钊不傻，仔细一想便知道了其中的问题，但是他一直刻意的回避了。这个时候杨钊才想起，临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会不会有些过了？

在不知道李婉芝心思的时候，杨钊不敢撒开脚丫子奋起直追，心里年龄已经进四十的杨钊，要是来一出老孔雀开屏，自做多情，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但是牛端章的一席话，却让杨钊不由得细细的回忆了起来。而事实还真像牛牛说的那样。

要说杨钊对李婉芝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自己都不信。人家有气质容貌，有家世才学，这样的天子娇女都没有感觉，还要什么样的？

但一方面，杨钊的那颗大叔心又有点别扭，四十来岁了，去追人家花季年华的小美眉，是不是有点那啥？

不敢肯定的杨钊，只好留下一封写着西洲曲的信。拜托张翰在十里亭外等到中午。该干的干完，杨钊便将缘分交给老天去注定。而老天似乎并没有让他失望。

离开长安一路鞍马劳顿，唯一还好的是，这一次他可以安心住在驿站之中，不需要花上一分钱，只需要将吏部的行文拿出来就可以。

日复一日的前行，很快便接近了襄城。高兴了就骑骑马，不高兴了就坐坐车，杨钊的日子过的比游学的学子都顺心。

这日距襄城不远的地方，杨钊一行碰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此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秀却有披头散发，一身锦衣却破烂不堪。要么一声不吭，要么就是嘻嘻哈哈。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就这样一个人，在管道上走来走去，见有人经过，他就会跪下扣一次头。别人给钱他也不要。别人走，他就会起来，然后再走来走去。等有人来了，又会跪下磕头，如此反复。

杨钊仔细观察了一会，得到一个结论：这人是神经病。而且是一个有故事的神经病。

经过杨钊一行人的时候，他明显的停了下来，跪下磕了一次头。杨钊问了两句，结果这人依依呀呀一番，杨钊竖起耳朵也没有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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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谁更狂？一

襄城始建于春秋时期，后来楚襄王曾经在此避难，所以改称襄城。说起这个地方知道的人很少，但是说起那句：“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的话，知道的人就多了。而这句话正是出自襄城的庙坡村。

杨钊一行人进入襄城以后，便在城门的老街客栈住了下来。

吃饱喝足后，杨钊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陈到给打发出去探听消息。一个穿锦衣的神经病总是让杨钊感觉蹊跷。

而事实正是如此，襄城有一半的人是外族，汉人只占了一半多一点点，在这样一个地方，主官要是糊涂一些，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

正打算出去走走，看看风土人情的杨钊，刚刚安顿下来，街上便传来一片喧哗声。

一个**岁大的孩子，被一匹马撞倒，周围围着一群人，但却没有人敢上前理论。骑马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脸鄙夷的看着那个可怜的小孩，似乎没有丝毫下马的意思。

周围的人阻塞了道路，青年一时之间离不开，只是坐在马上顾盼四周，仿佛撞了人是一件十分自豪的事情。

小孩子躺在路边，满头鲜血，幼小单薄的身体，卷成一小团，身上穿着的麻布衣裂出很多口子，乱糟糟的头发好似一年都没有整理。

在二楼将之尽收眼底，杨钊心头的火气刷的一下便冒出来了。

带着王衡，杨钊速度冲出客栈，王衡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三两下便挤进人群，杨钊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急忙来到那名小孩身边，杨钊伸开三指搭在了那名孩子的颈部，还好的是，那名小孩并没有生命危险。

接着查看了孩子头上的伤口以后，杨钊才道：“王衡，你去将大夫请来。这孩子还有救。”

王衡抱拳应诺，便转身而去。

杨钊转过身来，脸上冷的掉渣：“这人就是你撞的吧？”

青年撇了撇嘴，坐在马上神态倨傲：“是本少爷撞的又如何？一个乞丐罢了。”

一个乞丐？还罢了？杨钊怒火升腾：“当街走马，按照大唐律，你该当何罪？故意伤人，你又该当何罪？这襄城县府衙是你家的不成？”

“哈哈哈……”青年及其周围的几个家奴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事情一般。

良久猖狂的笑声才停了下来，小青年继续一脸傲气：“牛二，去告诉这个小子，襄城县府衙是谁家的？”

牛二上前一步：“外乡来的小崽子，听好了，这位就是县令大人的公子，警告你客气一点。否则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杨钊的脸色变了，一县之长竟然纵容其子行凶，而且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是简单的一个失察之罪所能说清了。

看到杨钊脸上变色，小青年以为杨钊又是一个被自家老爹的名头很吓住的呆瓜，便得意洋洋的道：“如何？知道县衙是谁家开的了？”

够猖狂但是没有脑子，这是杨钊对于小青年的第一印象。

“你爹没有教过你，在马上跟人说话，很失礼吗？”要找皱着眉头讽刺道：“一个小小的县令就可以一手遮天？你脖子上顶着猪头是不是？”

“你敢骂我？”小青年捏着兰花指一阵哆嗦，咬牙道：“给我往死了打。”

四个家奴立马冲了上来。

客栈的老板站在一旁，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上前，只是暗自叹息，可怜有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又要被这群畜生给害了。

杨钊很平静的看着冲过来的四个家奴，愤而转身出脚，一个充满力量的横踹，那个嗷嗷叫冲上来的家奴，再次嗷一嗓子飞出老远。

其他的三个立刻麻了爪子，让他们欺负一下老百姓，这些人都是行家里手，但是让他们对付一个高手，欺软怕硬成性的家奴们会立刻化身成为一只只乖巧至极的小猫咪。

小青年目瞪口呆的看着杨钊。但是心底那不切实际的骄傲，让他不会轻易服软：“胆子不小，敢伤害本公子的家奴。牛二，去通知衙门，把刘三哥找来。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崽子有没有胆子造反。”

怒火冲天的杨钊闻言一愣：对面的小青年本来一脸白痴相，没想到紧要关头还有点脑子，造反这个名头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哼，狗仗人势。”杨钊伸手一指：“是你滚下马来，给那个孩子道歉，还是让我把你给砸下来？！”

有着身后的依仗，小青年根本不把杨钊的话当回事：“道歉？你有毛病，让本少爷跟一个乞丐道歉，荒谬！”

杨钊懒得跟他废话了，直接上前，沉腰屈指，聚集全身的力气，一拳捣向那匹白马的脖子下侧。受此一击，可怜的白马连点反应都欠奉，便昏倒了。

小青年坐在马上反应不及，被倒下的马压住了一条腿。霎时间，小青年哀嚎的声音响了起来，只此一下，小青年的腿就算没有断，也差不多了。

“啊……我的腿。”小青年大声呼喝道：“你们这帮子蠢材，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剩下的两个家奴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想将他们的少爷给的腿给拉出来。

小青年的一嗓子吓坏了周围所有的人，围观者们害怕啊，这可是县令的公子，县令大人本就十分残暴，要是他报复这个看似很厉害的家伙顺带上自己呢？有着这种想法的百姓们，立刻做鸟兽散去。

本来热闹的场景，最后只剩下小青年和杨钊，以及两个家奴，还有旁边卷成一团的那个孩子。

杨钊猴儿似的，蹲到了那匹马的肚子上：“你很猖狂啊，我看你爹这个七品芝麻县令宽赶上亲王了。”

小年轻一脸悲愤的看着杨钊，本来一匹马压在他的腿上就已经让他痛苦非常了。

没想到杨钊竟然蹲到了马匹的肚子上，加上一个人的重量之后，小青年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快没有感觉了。

“你你……嗷……我不会放过你的……”小青年眼角含泪，一脸被人**米后受害者的样子，抱着那只被压着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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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谁更狂？二

杨钊蹲在马匹之上还不过瘾，时不时的颠两下。

小青年感觉到腿上忽轻忽重，呼喊道：“你快滚下去，再不滚下去，我，我让你离不开襄城县……嗷！”

杨钊站起来再蹲下，再站起来，再蹲下，如此反复：“这样是不是过瘾多了？”

然后就听见“咔吧”清脆的骨折声响起，而可怜的小青年白眼一翻，被骨折的响声和疼痛折磨的昏了过去。

但杨钊并未因此就放过他，而是抓起另一条腿，用力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掰，虽然没断，但是产生的疼痛却足以让小青年再一次清醒过来。

“怎么样？”杨钊恬着脸问小青年的感受：“你肆意妄为，仗势行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可能遇到这种情况？”

校庆的脸出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大大的汗滴刷刷的往下掉，这个时候他已经疼的说出话来了。自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杨钊并不知道。

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孩子，杨钊道：“看见了没有，这就是你的报应。看看他，一个小孩子虽然乞讨为生，但终究是靠自己活着。而你？说你是米虫那都是夸你。”

小青年脸上已经分不清是什么表情，扭曲的仿佛是毕加索的抽象画。

这个时候，杨钊又充分的理由相信，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一定会在看见自己的第一时间，立马有多远跑多远。

小青年很害怕，杨钊侃侃而谈之间，便轻易的弄断了他的一条腿，下一步会是什么，要他的命？

“怎么，你还是坚持不道歉？”杨钊眼中寒光四射的看着小青年，如果再加上一个三角形的尾巴和一个叉子，那就是标准的恶魔了。

这个时候王衡终于找来了大夫，至于小青年身边剩下的两个家奴早在小青年的腿咔吧一声之后，光荣的吓昏过去了。

小青年哆哆嗦嗦的看着杨钊，咬牙切齿的却说不出话来。但在那种仿佛来自于骨子里的骄傲的支撑下，依旧没有服软的意思。尽管他的脸，已经处于一种严重的变形之中。

面对着一个前所未见的硬汉派纨绔子弟，杨钊的心里有些没底了，一个小小的县令即便是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让小青年这么硬气。除非他身后有着更大的依靠。而这个所谓的更大的依靠，肯定不简单。至于是什么，就得杨钊自己去找出来了。

心底有了警觉之后，杨钊便收起了那种对于小青年的蔑视，招呼一声王衡将孩子和大夫一起带走之后，杨钊一巴掌将之打昏。然后头也不回的向着老街客栈走去。他需要彻底了解这个所谓的小青年到底是什么来头。而老街客栈的掌柜的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三步来到客栈大堂，杨钊想都没想，便一把将掌柜的从柜台后面给揪了出来：“现在，我问，你答。了解？”

犹如惊弓之鸟，掌柜的抖的跟三期中风似的，两只不大的眼睛眨啊眨，可怜兮兮的望着杨钊点了点头。

“很好。”杨钊指着那匹白马旁边的小青年问道：“他到底是谁？”

掌柜的颤抖的道：“他是县令大人的公子，姓郑，本名叫什么，很少有人知道，大部分人都叫他做郑少。”

杨钊有些疑惑的道：“就这些？”

掌柜的生怕杨钊揍人没有揍过瘾会顺带上自己，小心翼翼的答道：“他是荥阳郑氏的子弟，据，据说还是直系。”

只此一句，杨钊便什么都明白了，小青年还真有狂的资本。自从大唐第一士族，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士族被武则天连消带打几番折腾以后，早就没有了先前的气焰。而后荥阳郑氏便成了类似于第一士族的存在。如果小青年真的是荥阳郑氏的直系子弟的话，杨钊的所作所为无异于扒光自己，然后抱着马蜂窝跳舞。

但是冲动之下，杨钊已经将小青年给搞残了，仇恨不结也结下了。没有后路可走，杨钊自然不会跑到荥阳郑氏那儿，去说什么这是误会之类的屁话。

到这儿，事情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如果小青年身后没有荥阳郑氏这样的庞然大物，似乎也不可能那么嚣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纵马伤人。

思考了一秒钟，杨钊看着老街客栈的掌柜，十分严肃的道：“现在，收拾细软，这是长安润德钱庄的一百两金票。城门失火，你这条小鱼有大危险，跑吧。”

掌柜的思考思考了两秒钟，便一把将杨钊手里的金票抄了过去，然后跑到客栈后院，收拾出一个小箱子，抱起来就跑。那速度，即便是小伙子也要甘拜下风。

随后杨钊和王衡二人，带着已经被诊治过的小孩子，连忙向着襄城之外而去。作为千牛卫的战友，王衡在客栈墙上不显眼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标记，省的陈到回来找不着人而被抓走。

赶着马车出了襄城以后，小青年口中的刘三哥也带着一帮子衙役赶到了现场。一看小青年的惨象，刘三就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招呼衙役们将郑少速度抬往最近的医馆，刘三立刻通知的了城门处的人，让他们关上城门，希望能瓮中捉那啥，将功补过。可惜他不知道杨钊一行人已经出了襄城。

出城以后，杨钊立刻招呼着众人向着紫云山而去。

紫云山位于襄城边，属于伏牛山脉。因为老君洞，自古有道家圣地一称。直至后来被武当山等等取代。

悄悄隐入山林的边缘地带以后，杨钊开始仔细思索，如何同荥阳郑氏这个庞然大物斗上一斗。唯一还好的是，连同小青年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杨钊到底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就不能发出缉拿悬赏令。杨钊一群人相应的也就安全了许多。

在襄城之内探听消息的陈到，这个时候也尾随着王衡留下的标记，一路寻了过来。作为训练有素的千牛卫，一个小县城残缺的城墙自然挡不住这位皇家打手级别的人物。

而陈到也确实探听到一个很重要的消息，那个神经病确实如同杨钊所料，并非是简单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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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谁更狂？三

“你是说他曾经是县令郑凯的主簿？”杨钊有点惊讶了。

陈到老实的回道：“是的大人。六个月前，他还是襄城县的主簿。但是传说某天，有个惯犯逃窜至襄城，漏了身形后逃进了主簿钱有德的家里。被众位官差围捕，狗急跳墙，将主簿一家十二口给杀了个干净。所以钱有德也就疯了。”

“这么巧？”杨钊疑惑的问道：“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向人下跪吗？”

“回大人，据说当日他在衙门办公。知道家中巨变后，曾经给那个惯犯下过跪。”

陈到也有点行不通，一个疯了的人怎么会让他家这位小大人这么关注：“但当时县令郑凯不肯撤围，导致他一家一一被那个惯犯杀死，从那以后这位钱主簿才就一直给人下跪磕头。”

对于这个理由杨钊嗤之以鼻，一个突然冒出的惯犯，不但被知道了行踪，还在官差围捕的过程中嚣张杀人，穷凶极恶的人狗急跳墙也无可厚非。

可是能在官差的眼皮底下，连续杀掉十二个人，这话说出去就是个大笑话。但郑凯这个理由找的很好，只要不想跟他死磕的人，都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抓着不放。

荥阳郑氏不好惹，谁又会为了一个已经疯了的人去得罪第一士族？而郑凯之所以这么做，其中肯定有内情。

至于事后放弃杀死没有利用价值的钱有德，让一个疯子在众人眼前晃来晃去，怕是杀鸡儆猴的意思更多一些。

“主官渎职，致使十二条人命的事儿。”杨钊问道：“事后，这位县令郑凯一点事都没有，百姓有什么看法？”

陈到看了看杨钊的脸色，才小心的回了四个字：“官官相护。”

杨钊没有再问话了，襄城处于洛阳汝州荥阳附近，名义上属于汝州。但要是有荥阳郑氏的包庇，确实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被罢官丢职。

只是有一点杨钊搞不明白，难道荥阳郑氏的人都是属猪的吗？放着这样一个直系子弟在外惹事生非，他就不怕郑氏树大招风？

暂时放下这种思绪，杨钊严肃的命令陈到：“你去将那个神经病，也就是钱有德给带到这里，要秘密且完好无损的带到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陈到有些不情愿的道：“大人，他就是个疯子，您这样做是不是……”

“是不是多此一举？”杨钊有些好笑的看着陈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汉有些扭捏的样子，确实挺逗。

“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杨钊笑着道：“既然我等已经将郑凯的儿子弄残了，只能干脆连郑凯一起搬到。一鞭子是打，两鞭子是抽，仇恨已经结下，就不再有退路了。快去吧。”

陈到转身而去，嘟囔着一个疯子有什么用之类的去完成杨钊的命令了。

看着陈到远去的身影，杨钊摇了摇头，心道：披头散发，举止乖张，胡言乱语就是疯子。要是这样的话，历史上有多少狂生要被关进青山，关到死？

且不理会前去办事的陈到，杨钊从马车之内取出笔墨纸砚，拿出一个折子，笔走龙蛇的写了起了。

车夫小二做威武状，守在一边充当护法。小二是莫掌柜当年收的义子，随了莫掌柜的姓，也没有正经名字，连起来就是莫小二。不过杨钊为了省事，就叫小二。

一阵忙活，杨钊将奏章塞进信封，封上之后，将小二给拉到一边，郑重其事的道：“小二，少爷我有件十分重要的事儿交代给你。”

一听十分重要四个字，以往只是打杂跑腿的莫小二激动直拍胸脯：“少爷，您放心，小的定当不负所托。”

杨钊将信封交给了小二，又拿出一块腰牌道：“小二，这是一块吏部的腰牌，你拿着可以进入吏部，快马回京后，将这份奏章亲手交给吏部尚书王维王大人，记住是亲手。我此行安危就看你的了。”

这个责任太大了，莫小二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的抖个不停：“少爷，小的，小的能负担这么重，重要的任务？要是，要是小的不成怎么办？”

“我对你有信心。”杨钊微笑着道：“男儿生于世间当自强不息，勇猛拼搏。你也不想一辈子当小二是不是？”

莫小二可能是第一次被如此重用，激动的小脸发红，神情严肃的犹如敢死队一般：“少爷，您就瞧好吧。小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莫小二牵过旁边的一匹马，翻身骑上，向杨钊行了一礼，便策马狂奔而去，可惜骑术不过关，东倒西歪的样子很是不雅。

杨钊淡然一笑，莫小二很机灵，是个可造之材，比之刘小四要好上一些。

转身进入马车，杨钊对着一直照顾那个小孩子的王衡问道：“他怎么样了？当初大夫如何说？”

王衡摇了摇头，道：“回大人，还没有醒过来。大夫说只是撞断了两根肋骨，修养一段时间便可无碍。头部也有伤，不过明日应该能醒。”

杨钊点了点有道：“如此就好，现在我有些事让你办。”

一听有事，王衡便严肃了起来，作为下级军官，他最恨的就是这些事，想想自己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而自己的妻儿很有可能受到那些杂碎的欺辱，王衡就对于那孩子的伤感同身受，这也是当初他没有阻止杨钊动那个县令公子的原因。

“你去周围的村镇暗中察访，装作旅人投宿，言语之中要小心一些，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对县令怨恨颇深，并且愿意同县令当堂对质的人。”杨钊缓缓的说道：“找到以后不要声张，然后回来报道。”

“大人这是想……”

杨钊一摆手道：“没错，这等县令不拿，对不起黎民百姓。这一次本官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去吧。”

王衡抱拳为礼道：“还请大人放心。”便骑上一匹马急行而去……

杨钊坐在车辕之上，看着以至黄昏的夕阳，缓缓落下，不由得自言自语道：“郑凯父子，你们猖狂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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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谁更狂？四

当郑凯知道自己的儿子被人给废了之后，整个人好像喝了岩浆一般，呼吸都带着火气。瓷器不知道被他摔了多少。他就这么一个孩子，瘸腿这个词，对于芳华正茂的儿子来说，似乎是一个沉重到无法承受的事实。

两个可怜的家奴在重复重复再重复少爷是怎么受伤的问话之后，已经被打的只剩下小半条命，按照大唐律法，家奴的地位跟耕田用的牛差不多。只是不能随意宰杀而已。

在陪伴了哭喊不停歇斯底里的儿子进两个时辰以后，郑凯才抽身出来。

而捕头刘三，已经在客厅之中整整跪了两个时辰。

大模大样的郑凯坐在主位上只问了一句话：“伤害本官儿子的人，到底是谁？”

只是一句话，刘三脑门上立刻冒出了许多汗滴，因为他不知道是谁干的。

看着刘三的头越来越低，郑凯的表情也越来越阴沉：“你告诉本官，本官还能指望你什么？”

刘三立马回道：“大人，卑职赶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据当时的围观者说，伤害少爷的是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有人说那个少年一拳就击倒了马匹，而少爷腿上的伤正是马匹挤压造成的。”

“只有这些？”郑凯年近年近四十，正是一生中年富力强的时候，威势自从当官以后便与日俱增。

“还有就是卑职在第一时间封锁了城门。并且将县内的客栈给过了一遍。只有老街客栈的掌柜的失踪了。随后依照客栈的花名册推断，那个少年应该叫莫小二。可惜伙计证明那只是一个下人的姓名。”

“下去。”郑凯道：“把那两个蠢材给本官带上，我要你再次搜一遍，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我找出来。否则你也不用回来了。”

“是，卑职这就去办……”

…………………………

入夜没多久，陈到便带着钱有德来了，可怜的钱有德被陈到给捆成了粽子，就连嘴巴里也塞上了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陈到十分彪悍，像是抗麻袋一样扛着一个人，就那么轻松写意的走了回来。

杨钊坐在马车不远处的火堆旁，饶有兴趣的看着可怜的钱有德时不时的挣扎两下。那德行很像是上了岸的鱼。

“回大人，卑职将钱有德带到。”陈到将钱有德往地上一扔便抱拳说道。

杨钊摆了摆手：“坐下用些干粮吧。”

随后走到钱有德的旁边，伸手将其嘴巴里面的一团破布给拿掉。

杨钊似笑非笑的盯着钱有德。

可惜钱有德并未因突然被绑架有丝毫的反应，整个人像条大青虫似的，在地上扭来扭去，嘴里嘟囔着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连正眼都没有看过杨钊一眼。

对此杨钊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拿着树枝小心翼翼的拨弄着火堆，良久之后，杨钊才缓缓的道：“钱有德，我知道你没有疯。本官是礼部郎中正五品暗访使，你在襄城官道上跪来往行人也有几个月了。这就是一次机会，想不想把握，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说完杨钊靠在一棵树上，假寐了起来。寂静的夜晚，似乎只有火堆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满天繁星眨呀眨……

却不知维持着青虫模样的钱有德的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杨钊是怎么找到他的，又是怎么明白他装疯的深意的。这一切都突如其来，让他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感觉。如果杨钊是郑凯或者郑氏所派来的人，那么一旦露出破绽，他就会万劫不复。

但如果不是呢？那将会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这是一场豪赌，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大问题。

看似已经睡着的杨钊，其实在暗中观察着钱有德的反应，真疯也好，假疯也罢。钱有德的身上有着许多的谜团，而这些谜团一旦揭开，对于郑凯来讲就是致命的。所以无论如何，钱有德都是一个筹码，一个能让杨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筹码。

良久之后，在篝火快要熄灭的当口，杨钊站了起来，望着钱有德，道：“你是否考虑好，跟本官谈谈了？”

钱有德不说话，继续无规律的扭动着，嘴巴里嘟囔着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杨钊笑了笑，才接着道：“那好，本官还是先说说你的破绽。”

伸出一根手指，杨钊道：“第一，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疯子的眼神只会是混沌一片。而正常人特别是你这样的聪明人，眼神中总会有着那么一丝清明，挥之不去隐藏不了。”

伸出第二根手指，杨钊接着道：“第二，人在受了莫大的刺激之后，确实可能发疯。但发疯之后，便不会再有胆怯的反应。虽然你尽力用扭动来隐藏你的颤抖。但可惜的是畏惧的情绪你隐藏不了。”

伸出第三根指头，杨钊十分肯定的道：“第三，心智不坚或者没有理智的人，不会在意自己在什么地方，而你在襄城官道一呆就是六个月，这样做的原因就是襄城之内，有你放不下的人，或者物。否则一个毫无逻辑的疯子，早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

“好吧。”躺在地上的钱有德终于停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杨钊乐了：“本官杨钊杨子午，官职你已经知道了。另外在告诉你一件事，就是今天中午，本官将纵马伤人的郑凯儿子给废了一条腿。”

闻听此话，钱有德眼睛一亮，坐了起来，然后亮出捆绑双手的绳子，示意道：“可否解开？”

陈到睁大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他明明带回一个疯子，结果杨钊三言两语之后，疯子竟然变成了正常人。好吧，装疯的情节，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他不明白，杨钊为什么知道他是装疯的，而且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找出破绽，并且撬开钱有德的嘴的？一时间，陈到佩服的五体投地。走过来将之解开以后，陈到继续在旁边听着。

杨钊见钱有德已经张嘴，便开门见山道：“本官需要你手上的证据，只要有证据，本官就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让郑凯万劫不复，即便是荥阳郑氏出手都不会有翻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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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谁更狂？五

钱有德一副银牙咬碎的样子道：“好，我同你合作。无论如何，我都要看着郑凯一家死无全尸。”

有着弄残人家儿子的仇恨垫底，钱有德不相信郑凯会找一个五品下的礼部郎中来陷害自己。这阵势太大，他钱有德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大的脸。

至于致残的事，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杨钊根本没有说谎的必要。

钱有德在相信了杨钊之后，便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在开元十五年时，钱有德乡试得中，但后来却始终过不了会试那道坎，于是心灰意冷之下，回到襄城，花钱拉关系走后门买了一个主簿的头衔。

他很聪明，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紧县令的大腿，事事必先，将县令伺候的舒舒服服。慢慢的被县令郑凯引以为心腹。

成为心腹之后，一些郑凯原先见不得人的交易都一一展现在了他的面前。熟知人心难测的钱有德留了个心眼，暗中见郑凯官商交易，收受贿赂等等的事情，统统做了一个备份，以防止那天郑凯会一脚将他踹开。

留一个后手，本就是官场某些人的通病。但可惜的是，钱有德忘了郑凯是什么身份，荥阳郑氏没有一个善茬儿。

说起郑凯，他本是郑氏的直系子弟，被放倒一个小地方当县令，心中自然不爽，因此为人做事本就猖狂不已暴戾非常。殊不知就是因为他的这个德行，而被郑氏当权者给变相发配到这个地方。

钱有德积累到厚厚一本的备份之后，觉得自己手里的资本厚了，因此不知死活的想要参与利益分配。不想只是一条狗似的，任由郑凯使唤。两人的矛盾由此而来。

再后来因为两人的儿子在青楼争风吃醋，郑凯的儿子失手将钱有德的儿子给打伤。心中不忿的钱有德本打算忍让。但是渐渐感到钱有德已经不听话，郑凯很想就此机会换一条听话的狗。

这样的行为落到了钱有德的眼里，更加坚信郑凯刻薄寡恩，心冷之下。钱有德想要利用手中的证据换取部分钱财，然后抽身而去。

却不想郑凯也留了一个后手，暗中买通了一位狠角色，上演了一出杀人狂魔现身襄城的戏。一家的人都在人家手里，钱有德被逼之下，无奈交出了手里的备份。

可惜这样的举动并没有得到饶恕，反而激发了郑凯内心的暴戾，一条狗竟然想反噬其主，那还了得？

于是当天，钱有德一家便被所谓的杀人狂魔屠的一干二净，然后郑凯背信弃义之下，充当正义的使者，再将杀人狂魔就地正法。一出戏落幕以后，钱有德也不负众望的疯了。

自以为掌握全局的郑凯，并没有给钱有德一个痛快，而是想利用钱有德的疯，杀鸡儆猴，吓吓那些蠢蠢欲动的原襄城各方势力。反正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威胁他的证据了。

在钱有德断断续续的将这个故事给说完以后，杨钊便了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看着钱有德略带狰狞的面容，杨钊并没有就此发表什么议论。而是轻飘飘的问了一句：“钱有德，你是聪明人，既然想道留一个备份的案底，那么按照你的聪明就不可能会只留一个，不知本官说的可对？”

钱有德点了点头道：“是有两份，一份藏在家中，交了出去。另一份在……”

“大人。”离去不久的王衡带着三个人出现在了杨钊的面前，当先的是一个颤巍巍的老翁，仿佛随时可以故去一般，后面是两个四十多岁的汉子。

“卑职幸不辱命，找到了这三位。”王衡转身介绍道：“大人，这位是吴老汉，他愿意作证。后面两位的情形也差不多。”

杨钊点了点头，招呼三人坐下。三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见过最大的官儿，不过是郑凯那个县令，如今突然出现一个正五品下的吏部郎中，虽然有望替他们伸冤，但依旧紧张不已，但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位上官看起来年龄太小了。

三人自从见了杨钊之后，腰就没有直起来过。

许是看出了三人恭敬之中的疑虑，杨钊当先开口道：“本官乃是三元及第新科状元，永乐杨钊杨子午，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一听是新科状元，吴老汉三人的腰弯的更低了，在他们看来，能当状元的，那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这次他们终于有望伸冤了。

吴老汉暗中默念了杨钊二字几遍之后，忽然见了鬼似的指着杨钊：“你，你是当年的永乐神童，杨家大郎？”

杨钊搞不清楚这老头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只好无奈的道：“杨家大郎是没错，至于永乐神童，这个……我好像业已成年了。”

“恩人呐。”吴老汉激动的直哆嗦，趴在地上做五体投地状：“当年如若不是大郎，我一家七口都会死于大旱之中。就连老汉这条命，是因为大郎当年的水车，才活到了今天……”

一个老头竟然给自己行如此大礼，杨钊吓着了，常言长着拜而折寿，这老头的年龄怎么看都有六十，让这样的人拜自己，杨钊觉得自己的小命危险了。

上前一把将老头给扶了起来，杨钊道：“老丈莫要如此。杨钊添为吏部郎中，此次与为民除去这襄城一大害，还望老丈助我。”

“老汉的这条命，今天就交给大郎了……”吴老汉拍着胸脯道。

随后杨钊大致上了解了三人到底有什么冤情等等的，不知不觉间天色便已经亮了起来。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眼见情况了解的差不多，杨钊摆手将陈到给叫道身边，然后如此这般一番，陈到便很速度的办事了。而王衡则负责去周围的村镇去散播谣言，就说吏部的五品暗访使意欲为民伸冤，百姓可以有仇报仇了等等。

然后杨钊一身官府，开始缓缓的向着城门走去，身后跟着钱有德和吴老汉等等私人，他要做的第一步，就是造势。

随着杨钊慢步走过，身后的人越聚越多，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这样直接杀向了襄城的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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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谁更狂？六

杨钊居于最前，一身五品浅红官袍，前后饰雁衔仪委的纹饰，威武不凡的迈着八字步。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行着。

身后是一群百姓，穿什么的都有，但基本都是麻布。这些百姓无不肃穆的走在杨钊身后，并且远离三个身位，以示对于杨钊的尊重。

当知道要为他们伸冤，除去那个横征暴敛的县令的人，就是当年做出水车的杨家大郎，就算是跟县令没有过节的人，都会来帮个人场。时隔八年之久，都畿道这个当年受灾最严重的地区，还到处都是大郎井或神童井。

老百姓虽然知识不多，但是却有感恩的心。

一群人浩浩荡荡，庄严且有序的向着襄城城门而去。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有的只是步履之声。

守城门的卫卒，差点没有被这种阵势给吓昏过去。但职责在身，却不敢有甚子过激的行动。

杨钊来到城下，只一句：“打开城门。”

卫卒的首领城门卫本来还想跟杨钊打上几句哈哈，然后派人去通知县令，让他做主。可惜的是一看到城下老百姓那吃人的眼神，以及杨钊官服的颜色，立马软了下来。

城门在百姓们的注视之下，缓缓打开。杨钊当先前行，走了进去。随后百姓们，也跟了进去。平时这些卫卒都趾高气昂，但这时却硬生生的掉了个儿。

杨钊带着人们，穿街过巷，直接走到县衙门口。杨钊稍微一示意，吴老汉便迈步上前，抓起衙门口的鼓锤，拼了老命的棒棒敲击了起来。

浑厚的鼓声，立时传播开去，而杨钊同郑凯的斗争也随着鼓声而拉开了序幕。

县令郑凯这个时候正在后院照顾着他那断腿的儿子，闻道有人击鼓鸣冤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前去断案，而是想着怎么惩罚敲鼓的人。

随着鼓声，一个衙役甲懒洋洋的喊了一嗓子：“何人击鼓鸣冤？大人有事，鸣冤之人延后再来。”说完便想走回去。可是抬眼一看，傻了，整整好几百个人将县衙大门之前围的密不透风。

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个穿着五品官服的人，正在瞪着眼睛看他。

衙役的冷汗刷的下来了，那德行要多谦卑，有多谦卑的凑了过来：“这，这位，大大人，不知您有何贵干？”

杨钊脸上带着冷笑，一把抓起衙役的衣服，往死了吓唬道：“本官为吏部郎中，御赐都畿道暗访使，有临机节制五品之下官员的权力，说说，你是几品？”

几品？衙役甲委屈的想到：我就是一个打杂的，平时负责维持治安，屁的品级都没有。要是眼前的大大人随便按个不敬上官的罪名，他的下辈子就只能在岭南以南的地区过了。

想到这里，衙役甲的脸上，露出了如丧考妣的表情，仿佛做了天大的恶事：“大人呐，小的无疑冒犯你的虎威，就求求您将小的当个屁放了吧。小的上有老……”

“闭嘴。”杨钊眼睛一瞪，就想抽人，一个衙役竟然被自己一个半大小子给吓哭了，这都是哪跟哪？

果然，衙役立马闭上了嘴巴，只不过被吓的发抖，却怎么也停不了。

“现在，传我的命令，立刻召集所有衙役，老爷我要借着襄城县衙，审一审案。”说着杨钊指了指身后的人群道：“现在你们被本官临时借调，如果你们在百姓面前丢了本官的脸，本官不介意将你们全部丢往岭南。明白？”

没有得到命令，衙役甲不敢张嘴，只是飞快的点头，恨不得把肩膀上的脑袋给晃悠下来才算完。

杨钊很满意衙役的表现，点了点头道：“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是，大人，小的这就按照您的吩咐去办……”说完一溜烟的召集人手去了。除了被郑凯派出去的人，加上衙门大大小小的留守人员，那个衙役甲硬生生的凑出了十六个人，并且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准备好了要审案用的公堂，和相应礼仪。

一边八个衙差手持风火双色大棍，一声威武，这公堂便设好了。

杨钊稳稳的坐在堂前，撇了撇嘴，包青天看多了，对于这样的场面太熟悉。抓起惊堂木，啪的一声道：“带原告吴老汉上堂。”

一个衙役应声而出，走了出去，不大会吴老汉便被带到：“请大老爷为小老儿做主，这是小老儿的状纸。”

杨钊拿起了自己昨夜代写的状纸，装模桌样的看了起来。

只听见吴老汉跪倒了地上，哭诉道：“开元十六年春二月十三那天，县令郑凯令手下家奴强抢民女，小老儿的儿子上去理论了两句，便被打死，请大老爷为小老儿主持公道。”

杨钊手中惊堂木又是啪的一下：“襄城县县令郑凯何在？左右，于本官将之缉拿而来。”

缉拿？衙差们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动步，万一搬不倒县令，出面拿他的人会第一个被他收拾掉。这事儿关乎身家性命，不得不谨慎。

“怎么？都不敢动？”杨钊斜着眼睛，瞄向一帮子“威武”的衙差道：“一个县令让你们这般惧怕，本官这个比县令高了整整四级的官儿，你们就不怕是吧？”

再次环视一周，只见那些衙役们都恨不得把脑袋给放倒脚面上去。

“那好。既然尔等没有这个勇气。”杨钊屈腰前伸，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本官就给你们这个勇气，点到谁，谁如果想在岭南待一辈子的话，可以说不。尔等可听明白？”

“是，大人。小的们明白。”十六人一起回答的声音，如同小孩子一般，有气无力，个个缩着脖子，生怕杨钊发现他们。

“如此……就你了。”杨钊伸手指向他遇见的第一个差役甲，道：“你去，无论你想什么办法，把郑凯给本官带过来。”

差役甲快哭了，两只老虎打架，他一个小绵羊被夹在中间，左不是右不是，谁都惹不起。他很后悔，刚才有人击鼓，为何自己非出去看看？要是不去该多好？

不想去岭南养老，他只好无奈的走了出去，直接来到县衙的后院，站在门口，很小心的道：“大人，有人鸣冤，您看是不是？”

随即里面只传出的，只有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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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谁更狂？七

衙役甲很伤心，但是有着上官的严令，他有不敢违背，只好道：“大人，京中来了一位吏部郎中，五品，正在县衙大堂审案，您看是不是？”

郑凯看着躺在床上了无生趣的儿子，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而那个衙役不但没有走，反而一遍又一遍的废话。五品的吏部郎中，官很大吗？对上荥阳郑氏，照样什么都不是。

因此郑凯的声音邹然变冷，还是一个字：“滚。”

衙役甲更伤心了，谁都不拿他当回事，一个要把他发配充军，一个对他只有滚这个字。难道咱天生就只是小人物的命？

“大人，这很紧急……”

“闭嘴。”郑凯轻轻抚mo过儿子的发髻，见那个衙役甲不但没有走，竟然还啰嗦个没完。转过身来勃然大怒，用接近咆哮的声音对着门，道：“你活腻歪了是不是？”

衙役甲奇怪了，要说平时，郑凯只要一个阴沉点的眼神就能让他哆嗦上半天。可是这会儿面对着郑凯不假辞色的呵斥，他竟然不怕了。如同万年老痿哥雄起一般，硬生生的挺了起来。

不拿老子当回事是吧？衙役甲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郑凯你个王八蛋，那位大人要审的就是你，忤逆上官，你有胆子就缩在这里试试！？”

说完衙役甲，脑袋一低，转身就跑，那速度简直是肉眼难辨。一溜烟的没影了。

郑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低贱的，无能的，可以随便使唤的，衙役！竟然敢骂自己？这他母亲的，都想翻天是不是？

随即反应过来，郑凯脑门上青筋乱蹦，绑的一声打开门，犹如毒蛇般阴狠的眼神四处扫视，想找出是谁这么狂，敢骂自己？但可惜的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躲在院墙旁边，露出两只眼睛的衙役甲一看郑凯露头，心道，这激将法果然有门儿。得，再接再厉吧：“郑凯，你跟龟儿子欺男霸女横征暴敛，现在吏部上官要收拾你，你就软了？”

找死，这是纯粹的找死。郑凯怒了，两只眼睛开始喷火，咬牙切齿的道：“好好好，好胆。本官这就去见你那所谓的上官，另外记住，别让本官抓住你，否则等着你的将是碎…尸…万…段！”

完成了使命，衙役甲哆嗦的走路都不知道先迈哪一条腿：这回玩大发了，还是赶紧逃跑吧，但是转念一想，有着上官撑腰呢，怕他个锤子。

衙役甲昂头迈步，还真有那么一回事的走回了大堂，抱拳道：“回大人，郑凯不时就到。”说完很有范儿似的站到了原来的位置。心里却在琢磨着，等会逃跑是从东门直接上紫云山呢，还是从西门官道上策马狂奔好呢？

杨钊坐在大堂之上，威严肃穆的道：“今日本官秉公提审县令郑凯。望躺下各位鼎力相助，为这襄城除此大害，若是谁消极怠工，本官自会让他后悔。都明白？”

杨钊的话音落下，郑凯便视威严明堂如若无物一般，施施然的走了进来，傲慢的抱拳为礼道：“上差倒是好煞气，好威严呐……”

“郑大人倒是好官威。”杨钊斜漂了一眼，道：“不过今日有下成乡吴老汉状告你郑凯欺男霸女纵奴行凶，伤害其子，你可认罪？”

“本官无罪。”郑凯很昂首挺胸，缓步走到吴老汉身边道：“无知蠢夫，巧言令色诬告上官，罪在反坐，理当全家充军岭南。望大人明鉴。”

“郑凯！”杨钊一拍惊堂木：“此案如何审理，自有本官做主，你如此骄横，将本官置于何地？”

“还请大人息怒。”郑凯皮笑肉不笑的道：“此等蠢夫，怎可劳动大人亲审，有卑职在此即可。”

吴老汉闻此，刷的一下跳将起来：“郑凯，你这个禽兽，你还我儿命来。”扑上去就想和郑凯拼命。

郑凯让过，转身恶狠狠的盯着吴老汉，大喝一声：“来啊，将这个诬告上官，不知死活的蠢夫给本官乱棍打出。”

几个手持风火大棍，站于末尾的衙役，闻言便走了出来，长期在郑凯的欺压之下，他们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杨钊坐在大案之后，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往外挤：“我…看…谁…敢！”

几个刚站出来的衙役，立刻麻了爪子，貌似上边的那位大人更惹不起。

“大人。”郑凯抱拳，一脸微笑的暗示道：“您莫要忘了卑职乃是荥阳郑氏族人，名门之后，怎么会做下那等作奸犯科之事。这般不知所谓的蠢夫，理当乱棍打出才是。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哦？”杨钊紧紧的瞪着郑凯的眼睛道：“你是荥阳郑氏族人，名门之后，那又如何？”

“如何？”郑凯撇了杨钊一眼：“大人年岁尚轻，能做到五品当属不易，如若那天大人跌落青云，卑职倒想问一句，那样如何？”

随着郑凯的声音落下，堂外突然窜出一个人，刘三几步走到郑凯身边，附耳说道：“大人，卑职已经查清楚了，正是这个五品官儿伤的少爷。”

郑凯失声道：“什么……”

随即怒指杨钊道：“你这个奸人，先是闹市行凶，伤人致残，如今又冒充五品吏部郎中，来啊，给本官将这个冒牌货拿下。”

闻言，刘三抽出腰刀，大喝一声：“冒充上官，罪在不赦。众位儿郎，随我杀了这狂徒。”

吼完，便拖刀冲了上来。

杨钊大喝一声：“千牛卫王衡何在？将如此狂徒给本官就地正法。”

早早已经回来的王衡此时正站在门口，闻言冲了进来。腰间横刀飞快溅起道道寒光，夹杂着气吞山河的气势，怒劈刘三。

刘三也有着两把刷子，躲闪不及之间，挥刀横档，两人交错而过。

王衡滑步，转身，横斩，一气呵成。回头就是一刀。

可怜的刘三连反应都没有，便被一刀砍在了后颈，王衡最恨的就是这种为虎作伥的角色。

因此，转身双手握刀，用力一抽，刘三一颗大好的脑袋便直直的飞了起来。致死刘三都没有明白，为何对手能那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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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谁更狂？八

一颗大好的头颅就这样翻飞一阵，滚到了郑凯的脚下。鲜血飞溅三尺，郑凯被吓着了，一帮子衙役被吓着了，就连外面观审的一帮子百姓也吓着了。

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无头尸体缓缓的倒了下来，血腥味无孔不入的弥漫在县衙大堂，一大滩血在堂中是那么的鲜艳，那么的刺眼。

杨钊忽然觉得十分恶心，一条人命竟然那么脆弱，而且是自己亲口所下的令。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早就没有了退路，也不充许他再退了。

“尔等可看清楚了。”杨钊强忍着恶心的感觉道：“莫要以为本官就是在和尔等说笑。”随便指着两个衙役道：“你们两个把这个尸体拖出去。”

下面的人傻傻的看着，郑凯一脸苍白，他唯一凭借就是荥阳郑氏的名头，如果这个不好使，那就一切玩完。

啪，一声惊堂木如同拍在所有人的心里一样，露出了惊讶，难以置信等等表情的人们终于恢复正常。同时这些人看向杨钊的眼神也发生了某些变化。

“还有谁，敢再造次？”杨钊犀利的眼神，逐一在衙役，百姓等等人的脸上扫过。

没有敢再吭一声，因为刚刚叫的最响的刘三，这个时候已经踏上了黄泉路，谁也不想步入他的后尘。

一朝立威，所有人噤若寒蝉。

对于众人的畏惧，杨钊不置可否，如果因为对坏人狠，而被好人嫉恨，并不是一件痛快的事儿。

“郑凯。”杨钊大声道：“关于吴老汉状告你欺男霸女，伤人性命的事，你可认罪？”

“卑职无罪。”郑凯见识过杨钊的手段以后，还是梗着脖子死不承认：“吴老汉状告卑职，请他出示证据。”

钱有德挤出人群，道：“请大人为我做主，开元十七年二月初，郑凯连同强人杀我一家十二口，望大人主持公道。”

随后，一个中年人也走了进来跪下：“大人，郑凯横征暴敛，加税三百钱，我等苦不堪言呐……”

“大人，女家那可怜的女儿就是被郑凯这个畜生给侮辱的……”

“大人，郑凯抢去了我家的主田……”

“……”

郑凯脸色由青转白，这些人爆出一项罪名，他的脑袋上就加上一把刀。

“尔等冤情，本官将一一受理，今日本官定当还尔等一个公道。”杨钊面向郑凯道：“常言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你郑凯还有何话说？”

随着杨钊声音的落下，陈到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线装账本，回大人，卑职幸不辱命，将证据带到。

杨钊示意呈上来以后，翻看了起来，其中一桩桩一件件，罗列的一清二楚。

将账本往桌子上一甩：“郑凯，仅凭这本帐，你就死十次也不为过。你贪赃枉法，*，纵子行凶，欺压良善，擅自加赋，哪一件不能斩你？哪一件又是冤枉了你？”

说着杨钊抄起一根令箭：“陈到，本官命你速降郑凯的儿子抓捕归案。今天本官要让这对凶残顽劣的父子瞧瞧，什么叫做王法。”

陈到接过令箭，二话没说，转身走出了大堂。

不大会陈到便一只手拎着郑凯的儿子回来了。

郑凯的儿子，一双眼睛中透着彻骨的仇恨，死死的盯着杨钊，就是杨钊将他给打残的，一个风华正茂的年纪失去一条腿，那将是多么令人绝望的一件事。

然而仅仅这样还不够，杨钊竟然赶尽杀绝，把他们往死胡同里赶。平时郑氏的名头无往而不利，但偏偏在杨钊这个不怕虎的初生牛犊面前失去了作用。

“你认识本官就好。”杨钊丝毫没有在意郑凯，以及他儿子的恨意。只是淡淡的道：“郑凯，你，以及你儿子的所作所为本官都有证据。关于这一点，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哼。今天载到了你的手里，我们父子没有什么好说的。”郑凯一脸狞笑的道：“但是荥阳郑氏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希望他日风水轮流转的时候，你不会后悔。”

杨钊淡淡的道：“说那些没用的救不了你们。现在又两条路。一，要么你们痛痛快快的认罪。本官省事，你们也省事。二，你们可以硬撑着死不认罪。不过本官不介意用你们牢狱中的刑罚给你们过一遍。现在，你们的选择是？”

“本官不认罪。”郑凯依旧不知死活的道：“杨家小子，本官是开元十三年同进士出身。按律即便是大理寺，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也不能对本官用刑。”

“很好。”杨钊笑的很阴险：“本官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来人，摘取郑凯的乌纱，扒去他的官服。本官代天巡狩，有节制五品以下的权力。”

说完，两个衙役这会儿不怕郑凯了，上来三下五去二的将郑凯的的官服扒去，只留下身穿亵衣哆哆嗦嗦的站在那里。

“你是同进士出身，不能对你用刑。这本官知道。”杨钊语气一顿道：“你的那个残废儿子总不是吧？郑凯，你觉得对他用刑，会怎么样？”

“杨子午，你欺人太甚。”郑凯一张老脸跟紫菜酱似的：“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杨钊走下堂来，慢慢的来到郑凯的身边道：“没有好处，但还是要做。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事你比我明白。”

随即装过身来，将写好罪状的文书，拿到了郑凯的身边：“画押！”

郑凯颤抖的拿起笔，欺压威逼别人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可是这一刻他绝望了。为了保住他儿子，他只有签字画押。

收起认罪书，杨钊那次拿起令箭，道：“将这二人压入大牢，以待上报吏部刑部，秋后斩首。”

听到杨钊这么判，郑凯多少松了一口气，只要有时间就好办。荥阳郑氏自然有办法保住二人的性命。然后随之而来的报复，将会把杨钊撕的粉碎。

但是杨钊，真的就这样等到秋后吗？自然不会，睁开这种心肠毒辣的人，只有比他更毒才成。

感受着即将到来的秋天，杨钊已经盘算好让郑凯父子再也翻不了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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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逼狗跳墙

县令郑凯被新到的五品都畿道暗访使给抓住了，而且下了大狱，准备秋后问斩的事情一瞬间传遍的襄城的各个角落。

所有人都拍手称庆，仿佛过年一般，襄城沸腾了。吴老汉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呼老天显灵，杨钊的名字再一次被襄城人传诵了起来。

但是关在牢里的郑凯却成了杨钊心头的一患，一旦荥阳郑氏的反应过来，那么事情就难说了，他们有足够的权力将郑凯发到大理寺重审，到时候各方利益牵扯之下，他这么一个小小的五品下的吏部郎中说出的话，就会像是蚊子哼哼一般，没人会当回事。甚至原定于秋后问斩的日子，郑凯父子会再度得意洋洋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下杀手，但可惜的是大唐律明文规定，处决任何一位有品级的朝廷命官，无论一品，还是九品，都必须有朝廷阁部的正式行文，否则擅杀官吏，形同造反。

但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也不尽然。

案件结束以后，杨钊据表上呈，将所有事情再一次详细的写在奏章之上。利用专情奏报之权，呈到老男人李隆基的案头。

然后杨钊要做的事，就是刺激郑凯。

县衙大牢。

“郑凯，可想过你也会有牢狱之灾的一天？”杨钊摆明看笑话的姿态道：“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郑凯低着头，看着躺在草席上不言不动的儿子，对于杨钊的话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

“算了，我还是给你说说吧。”杨钊继续刺激他：“整个襄城，从南到北，八乡十七村，无不拍手称庆。他们在欢呼，在雀跃，仅仅是因为你这个县令的倒台，仅仅是因为你这个混蛋遭到了报应。”

郑凯继续无言，杨钊说这些无非是想刺激他，最好能刺激到他自己抹脖子上吊才好。当然抹脖子用刀，上吊用的绳子，杨钊绝对会高高兴兴的送过来。

“做人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杨钊笑着道：“要是我，我早就无颜苟活于人世了。怎么样？郑大人您要不要考虑一下自我了断？毒药，刀剑，白绫，本官全部免费赠送，且提供最好的售后服务。要不您就考虑考虑？”

郑凯还是不说话，视杨钊如同无物。这个时候跟杨钊在嘴上争个输赢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郑凯沉默，他在等，等身后的郑氏反应过来。那样他才有翻身一搏的本钱，才有将杨钊踩在脚下的可能。

也许看出了郑凯的打算，杨钊笑了。

“如果你是想等荥阳郑氏出力救你的话。”杨钊摇了摇头道：“就别想了。因为到这个份上不是你死就是本官亡。所以……”

“所以你想秘密处决于我？”郑凯表面平静，但是眼中的仇恨却有若实质：“你若是杀了我，怎么跟朝廷交代？”

“人死了，我想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杨钊顺着话头道：“难道你认为我会放你出去，让你纠结同党，然后把我往死里整？”

“哼。伤害我儿子，让我失去方寸，然后买通我曾经的主簿，收集证据。”郑凯脸上露出了浓浓的讽刺，道：“再利用百姓愚昧盲从，然后全力一击。杨子午，你倒是好算计，对付我可谓是不择手段。如今又用激将法，极尽恐吓，你真以为我会再上你的当，让你找到机会杀我吗？”

杨钊一声叹息道：“是我高看你郑凯了。都已经不死不休了，谈何极尽恐吓？杀了你这个郑氏的败类，荥阳郑氏不一定追究，但是不杀，郑氏则一定会追究。没有几十岁，难道你还没有几十斤吗？”

郑凯心头一惊，他原本认为杨钊没有胆子杀他，可是如今却难说了。思绪及此，郑凯不由得开始审视他所谓的拖字诀计划是否可行了。

“那你来这里极尽恐吓嘲讽是什么意思？”郑凯怒目圆睁的瞪着杨钊，下意思的问道。

“没意思。就是想给你个通知。”杨钊施施然的看着鱼儿咬钩：“让你好好珍惜你仅有的几天日子。仅此而已。”

………………

出了县衙大牢，一直跟在杨钊身后的王衡不由得问道：“大人，你意欲私自处决郑凯吗？”

杨钊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想唬着他狗急跳墙，他可以方寸不乱的拖下去，但是本官却不行。另外就算本官想乱动私刑，你跟陈到怕是也不会同意吧？”

“大人。”王衡辩解道：“这……”

张了张嘴，王衡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毕竟才跟了杨钊不久，他对于杨钊的忠诚远没有达到可以违背朝廷律法的程度。

“这是王法。对吧？”杨钊一副就知道你要这么说的样子道：“本官不能违背朝廷律法，但是却可以钻律法的空子。否则一旦郑凯脱困，不但是本官有难，你和陈到也会被殃及。”

“大人厚爱，卑职感激不尽……”听到杨钊竟然为自己如此殚精竭虑，王衡很感动，但随即又有些疑问的道：“郑凯本事牢狱之身，他又如何会狗急跳墙？”

杨钊乐了，王衡一身武艺很好，但心眼却不多。

“王衡，你莫不是认为在襄城经营多年的郑凯。就只有我们所见到的那点势力吧？”

“难道说郑凯在暗中还有力量没有浮出水面？”王衡有些惊讶了。

“没错。”杨钊道：“那些在暗中的力量才是最为让人头疼的。王衡虽然倒了，但是他暗中培植的一些势力并没有垮台。我等一旦离开襄城，那些暗中的力量照样可以祸害百姓。而这才是本官真正担心的。只有将之连根拔起，才算是为襄城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大人的意思……”王衡惊讶的道：“是想逼郑凯将之召集起来，然后一网打尽？”

“是啊。”杨钊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大街，道：“县衙牢狱就是个蜂窝，郑凯想要传出信息太容易了。只有让他把人主动召集起来，我等才好一战定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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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一战定襄城一

襄城是个大县，酒楼客栈青楼赌场无所不有。

而襄城人都知道，所有的青楼的地下赌场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而这个人就是同郑凯相交莫逆的五爷。

五爷原名郑五，是附近一带有名的青皮。有一次机缘巧合，巴结上了刚刚上任的郑凯。从此以后他作为郑凯最为忠心最乖巧的狗腿子而横行乡里。

如果要评选出襄城人最为痛恨的角色，郑五绝对是首屈一指。随着郑凯倒台，最为寝食不安的就是郑五。他不想失去到手的富贵，更不想回道那种人憎鬼厌的青皮生活。

但是他没有胆子动杨钊，刘三的那颗脑袋在空中翻飞的场景，一直回荡在他的梦里。于是郑五尝试买通杨钊，但可惜的是他连进门的机会都没有。

走投无路的郑五只好将主意打到已经深陷牢狱的郑凯身上。如果郑凯能逃脱这一时之呃，那么襄城无疑还是他郑五的天下。

劫狱这个词儿，不断的在郑五的脑海里转来转去。只是这么做，无论成与不成，最后的结果都形同造反。除非将杨钊连同他的两个卫士全部解决。是干还是不干，这是个大问题。

对于没有什么能耐，也没有什么根基的郑五来说，做出决定无疑很艰难。本来这个想法也就仅仅是一个想法而已，因为他郑五没有那样的胆子。

但是来自狱中的一封信，却让郑五打定了主意。在信上，郑凯言明了他身后荥阳郑氏的力量，以及杨钊死后的等等好处，并且慷慨许下很多诺言。

于是咬牙切齿摇头晃脑抽疯似的，郑五最终决定搏一把。谁要从他的手里破坏者大好局面，谁就是他的敌人。就算是吏部大员也不例外。

又是一天月黑风高之时，郑五带着许多绝对心腹级别的打手，开始了他的行动。

而这个时候，杨钊却来到了大牢。开口就一句话：“将郑凯带走。”

于是心虚不已的郑凯就被陈到提着小鸡仔似的提出了大牢，然后跟着杨钊一起坐在了县衙一侧，靠近大牢的外面。

杨钊面无表情的给郑凯道了一杯酒，然后便默坐静待。

郑凯看了看桌子上酒，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杨钊。脸上带着一股嘲讽的笑意：“杨子午，你最终还是忍不住要动手了，让我猜猜，这杯酒中有砒霜？还是有千机？”

杨钊端起酒杯道：“这杯酒里什么都没有。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但可惜你终究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而已。”

说完杨钊那那杯酒一饮而尽，淡淡的道：“让你来只不过是让你欣赏一出好戏罢了。这么说你可明白？”

“哼，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郑凯虽然披头散发，但始终想要保住最后一点威严，道：“莫要故弄玄虚，那没有意思。”

“不，你看，有意思的来了。”随着杨钊的手指，打开的大门处，突然人影闪动，一个个都是身穿蒙面黑衣，手持单刀的凶徒，快速的向着大牢扑来，行动快速而了无声息。在漆黑的夜晚犹若鬼魅。

须弥之间，这样的一群人已经来到杨钊的面前。领头的郑五手持单刀，指向杨钊，道：“你这个狗官颠倒黑白，陷害郑大人，今日我等江湖好汉就要为民除害。”

“江湖好汉？哇哈哈哈……”杨钊乐不可支的指着郑五道：“就你郑五也算是江湖好汉？两家青楼，四家地下赌场，多少民脂民膏被你榨的一干二净？”

随即杨钊转过头来对郑凯问道：“这活宝你那儿找来的？这么会逗乐？”

郑凯无语的望着郑五，你杀进来就杀进来吧，那么多废话干吗？抽刀子剁完人，你好我也好，何必没完没了的呢？

陈到眼见郑五慢慢逼近，大吼一声：“保护大人。”

一排大概有进三十个衙役，全部手持单刀，从屋内窜了出来，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将杨钊和那群人隔开。发出噼里啪啦燃烧声的火把，将周围照的有如白昼。

眼见这个场面，郑凯跳将起来道：“杨子午，你，你竟然……！！”

“竟然如何？”杨钊笑着道：“县令大人，你真以为每天三更时分，那个潜进县衙大牢之人，所有狱卒都发现不了？或者你认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

说着杨钊施施然的拿起酒壶，倒了杯酒，然后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道：“自从将你打入牢狱之中的那天，本官就开始布局。你郑凯一日不死，暗中的势力一日不除，本官就一日不安。”

“为了将这些人给引出来，本官可谓费尽了心思。”杨钊掰着指头，无视于剑拔弩张的气氛，道：“先是言语威胁，让你以为小命不保。然后放任你将消息传出去，让你将这些人集合起来，通过跟踪替你传递消息之人，本官可以轻松掌握这些人的动向。哦，对了，提个问题，两天前，你准备写信给郑五的时候，难道你就没有奇怪过为何大牢之中还配有笔墨纸砚吗？”

“原来如此。杨子午，没想到我一开始就落入了你的算计之中。”郑凯咬牙切齿的道：“可惜你智者千虑，却始终没有想到一点。”

“哦？”杨钊微笑道：“不知你指的是哪一点？”

“你准备的再好又如何？你只有不到三十个衙役。而我有五六十人，这一点你想到没有？”郑凯得意洋洋的站了起来，走到郑五的身边。而杨钊竟然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杨钊摇了摇头，道：“你不只是五六十人。而是更多，既然话已经摊开了说，你为何不招呼他们一起出来？”

随即郑五一声唿哨，从不远处又涌进五六十人，三十来个衙役，在百多人面前显得是那么稀少。

“杨子午，要怪，就怪你把事情做的太绝。”郑凯仿佛恢复了县令的威严，大喝一声：动手。

百多人高举手中的兵器，凌乱而又势不可挡的冲了过来，目标直指杨钊。

陈到和王衡二人，手舞唐刀，稳稳的站在了杨钊的前方，战事似乎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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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一战定襄城二

眼见如此，杨钊大喝道：“尔等是不是真的打算杀官造反？”

郑五闻听此言，心头有些犹豫了，现如今天下太平，真要造反的话，绝对会满门抄斩死无全尸。虽然他一门就他一个，但是造反这个词儿的分量，实在太大了些。

看到郑五犹豫，连带着其余的打手们也放慢了速度，郑凯知道，是他自己要站出来的时候了：“杨子午，任你说破天来，今日你都难逃一死。儿郎们，杀了杨子午，本官赏黄金百两。事后郑家自然会保他为一方官员。杀！”

闻听此言，杨钊乐了：“郑凯，本官设了这么久的局，就是为了你这句话，现在，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说完，杨钊在椅子上连动都没有动：“陈到，放响箭。”

随后陈到拿出一把不大的弓，当先加上一只响箭，然后斜斜的射到空中。尖锐的声音随着箭支，传出去老远。

霎时间，房顶上出现了一排排的弓手，牢牢的将所有人包围在内。一群兵丁，手持长矛，整齐的从各个角落一涌而出。几百人整齐的脚步声，如同踏在了郑凯的心上。将一行黑衣人吓的心惊肉跳。

杨钊继续坐在椅子上，然后就那么轻轻的一摆手，总攻的命令便下达了。

王衡带着衙役们紧紧向前逼近，而黑衣人则不断的后退着。

随着杨钊的手势，埋伏在屋顶，视线开阔的弓箭手们，手中的弓箭随着弓弦的轻响，带着死亡的诅咒的箭支，划破空气，飞向了黑衣人。

血色的花朵不时的在人群中绽放，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倒下，便再也没有起来。箭支入肉的噗噗声，一直没有断绝。

兵丁们手中的长矛，那就是一堵铜墙，无论从黑衣人想从什么地方突围，都只有被穿成糖葫芦的命运。

三轮箭雨之后，能站着的黑衣人已经不足一半。而这时，以王衡为首的衙役和兵丁们，冲了上去。

一时间哀号声，呐喊声，厮杀声，兵器撞击声，如同雨点一般传进了杨钊的耳朵，沉淀在他的心中。血好像不要钱一般，在地上形成了一条条的小溪，浓重的味道，随着不算清凉的晚风肆意转播开来。

剩余的黑衣人，在郑五的带领下，努力杀向杨钊的所在地。可惜手持长枪的兵丁们构成了铁一样的防线，即使他们躲过了王衡带来腥风血雨，也跨不过道道枪林。扑火的飞蛾，终究难逃亡命之路。

望着周围不断倒下去的黑衣人，郑凯知道他完了，彻彻底底的完了。

荥阳郑氏对于他而言，之后仅仅只是一个名词。因为即便郑氏再护短，再牛叉，也不可能去护佑一个造反之人。

相对于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而言，任何敢造反的行为，无论原于什么样的苦衷，都是罪无可赦，没有谁能在这方面改变老男人的看法。

本就树大招风的荥阳郑氏，只会在老男人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对造反二字避之唯恐不及。

然后他郑凯就会被郑氏忙不送的踢出宗族，踢出族谱。虽然那样躲不开老男人的追究，但是却可以表示郑氏的清白。没有了郑氏作为后盾，他郑凯什么都不是。

至于依靠黑衣人逃走，郑凯抬起头看了看周围衣甲整齐，形态威武的兵丁们。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今天，不会有哪怕任何一个穿黑衣的人，能离开这块地方。除非是一具尸体。

鲜血横流，呐喊声和哀号声渐渐的弱了下去。任何有常识的兵丁或衙役都知道，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一场彻彻底底毫无仁慈的屠杀。

渐渐的，当人数所剩无几的时候，黑衣人将目光转移到了郑凯的身上。因为将他们带入死地的郑五，这个时候已经被盯着他的王衡砍掉了头颅。

他们不想死，他们想要投降，但是在杨钊不言不语的情况下，没有人在乎他们跪地求饶，还是勇猛搏杀。手提长枪的兵丁，只要见着穿黑衣服的人，都会一窝蜂的上去戳几下。丢掉兵器跪在那里，也许死的更快一些。

当仇恨的目光全部聚集在郑凯的身上时，有几个黑衣人甚至没有任何思考，便挥刀砍在郑凯的身上。在郑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颗大好的头颅最终被一个黑衣人剁了下来，并高高的举过头顶。

杨钊一摆手，陈到大喝一声：“停止。”仅剩的几个黑衣人终于获得了活命的机会。

而此时，县衙大牢门口那不大的一块地方，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衣人的尸体。弥漫而出的血腥味，深深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子。

看着抱头蹲在那里，老实的好像小绵羊一般的黑衣人，杨钊让人将其全部押进大牢，等诸事处理完毕，便正式以谋反罪将之送往京城。

至于郑凯那可怜儿子，杨钊一点打算都没有，就凭那娃子的干过的事儿，出了大牢，就会被苦大仇深的襄城百姓活活打死。

将兵丁和衙役的伤亡统计一下，杨钊找到了襄城的军事最高长官，县慰李然，李老头肯出头将原本的军户组织起来，帮杨钊杨钊这一回，除了能为襄城除此一大害之外，他本身也是被郑凯给欺负狠了。

因此当初杨钊找上他以后，便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了帮助。

开元十五年时，李隆基废除军户制，改为募兵制，县慰的权力严重被削弱。对于郑凯而言，这样一个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的人，自然不是他拉拢的对象。不过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原因。杨钊之所以相信李然，还是因为吴老汉的推荐。而吴老汉早期正是屯田的军户。

该抓的人抓了，该杀的人杀了，荥阳郑氏也得罪了。看似一起都结束了，但杨钊跟郑氏放对的茬儿，却才刚刚开始。

派人将战场收拾了一遍又一遍，尸体怎么处理，等等的问题，自然由下面的人处理。而杨钊要做的是，用什么样的口气，将今日所发生的时期再一次利用六百里加急送到老男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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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风起长安城

先襄城失去县令这段时间积累的事物处理一遍，杨钊便带着陈到王衡二人，向着汝州而去。

钱有德本来还想对即将离开的杨钊说些感谢的话，却被杨钊给堵了回去。因为归根究底，钱有德也不是什么好班子，他跟郑凯时手底下没少造孽。

一家十二口被尽数杀死，已经足够他后悔一生了，因此杨钊也没有难为他。而那个孩子跟钱有德比较投缘，做了钱有德的义子之后，襄城之事便告一段落。

将襄城的主簿，捕头等等的人员从新安排了一下，杨钊和陈到王衡二人，便赶着马车沿着管道，前往下一站汝州而去。却不知这个时候，李岫正如同深闺怨妇一般，在汝州等着他。

帝都长安。

杨钊一前两后三份奏报，形成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第一份奏章被莫小二送到王维的手中之时，王维被吓得不轻，荥阳郑氏在王维看来，那绝对是硬茬子，而杨钊竟然生生的从硬茬子上掰下了一块。据王维所了解，负责谏言的御史，有好几个都是荥阳郑氏走出来的人。

这些人要是一人一本的往皇帝那儿上奏，杨钊不死也得脱层皮儿下来。那些御史言官可以风闻奏事，说错了无所谓。杨钊身不在京城，他冤了谁替他说理去？

王维二话没说，便连夜便进了宫，将杨钊的奏章呈给了留在紫寰殿办公的明皇。李隆基读完以后，好一阵不言不语。

杨钊在奏章上坦言他要收拾襄城县令，并且将为什么要收拾的理由解释的清清楚楚，在奏章最后，杨钊还讲了一出三人成虎的故事，给李隆基提个醒。

果然，三天没有过，杨钊将襄城县令郑凯罢官下狱的事情，插了翅膀一般，飞快的传进了大唐的中枢。

隶属郑氏势力的御史言官们，可算是找到了由头，一天一奏，几个御史轮番上阵，句句不离杨钊胆大妄为欺辱名门等等罪行。

已经有了杨钊奏章垫底的老男人，将那些御史的奏章一概留中不发。

第二份奏章通过专门渠道送进了阁部，本来李林甫还想将之瞒下，等杨钊和郑凯分出生死以后，再据实呈报。不知道后事的郑氏可以往死了闹，当明皇被这些人闹烦了的时候，两边会同时倒霉。宇文融和信安王就是一个好例子。

但可惜的是，王维也是阁部成员，李林甫没办法在王维的眼皮下玩手段，只好将之呈到了李隆基的案头，并因此嫉恨上了身为尚书左丞的王维。

奏折上一共列举了郑凯十条大罪。让人无法反驳的是，每一条大罪之后，都白纸黑字写着“查有实证”四字。

李隆基看完奏折，当场就把茶碗给摔了，吓得高力士当天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摔完茶碗的李隆基当堂下旨，着杨钊即时将郑凯斩首，不复再报。

而郑氏终于消停了，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他们没有胆子去惹正在火头上的皇帝。

荥阳郑氏那是名门中的名门，如今却被杨钊两道奏章搞的声名狼藉，郑炎在恨郑凯不争气，连个十六七岁的娃娃都摆不平的同时，更恨杨钊。

于是偷偷派遣蓄养的死士，前赴都畿道暗中除掉杨钊的计策，在郑氏当权者的集体讨论中，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付诸实施。反正崇山峻岭之间死上两三个人，没人能追究出什么。即便是朝廷的五品暗访使。

可惜五天之后，事情就变了。杨钊关于郑凯积蓄死士，勾结党羽，因害怕追究罪责而造反的奏章送到以后，这一次李隆基直接将茶碗摔到了郑氏家主的脸上。

并且任何情面都不留的当着文武百官，将位列三公之一的郑炎骂的狗血淋头。平日里夸夸其谈的郑炎，偏偏一声都不敢吱，只能耗在那里一直丢脸。

第一封奏折，王维转呈的太及时，因此杨钊一步先，步步先。郑炎除了玩阴的，一点都抓不住杨钊的把柄。

郑氏家族的御史们，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个行差踏错什么的，触了霉头，会被老男人给一撸到底。反正老男人在年初的时候，已经将位极人臣的宰相宇文融给撸光了，不在乎会多上他们几个小虾米。

回到府中的郑炎越想越不是滋味，造反这么大的事儿，皇帝没有把郑氏给犁庭扫穴，已经是念着郑氏当年支持他干掉韦后和太平公主的功劳了。否则只要沾上造反二字，就洗干净脖子等着上西天了。

最终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小小的五品吏部郎中。郑炎甚至想都没想，又派出了一队死士。并且暗中发出命令所有外放为官的郑氏子弟予以配合。

在郑炎看来，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暗算他们郑氏。

因为杨钊满打满算只有十六岁，一个十六岁的愣头青敢打敢拼，敢收拾郑氏子弟，郑炎相信。

但是要说一个十六岁的愣头青能运筹帷幄，将千里之外，郑氏一族的动向算的毫厘不差，并且行云流水的一一化解，郑炎死都不会相信。但陷害郑氏一族的人到底是谁呢？郑炎疑惑了。

不过无论如何，郑炎都打定主意要揪出幕后黑手，而杨钊同样不能放过。毕竟名义上，一切都是杨钊搞出来的。

郑炎不会管杨钊是什么三元及第，什么状元郎，什么诗名满天下等等的东西。以家族利益至上的郑炎只知道一点，谁跟他的家族为敌，谁就跟他不共戴天。

而后，郑氏的情报网高速的运转了起来，密探暗间等等在长安城里窜来窜去。任何能打听到的消息，郑炎都不放过。因为整个事件，让郑炎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结果郑氏一动，其他的世家大族也不堪寂寞的动了起来。特别是那些一心想要取而代之的家族，在他们看来，这种能打击到郑氏的机会留着不用的话，老天都不会原谅他们。

于是以武惠妃为首的武氏士族，以及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等等，都粉墨登场，帝都长安因为这些士族明里暗里动作，而风起云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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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杨钊”之死一

汝州，北靠崇山，南依伏牛山，进洛阳。为历来兵家必争之地。属于战略要冲。但是汝州最为有名的却不是这些，而是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万古神汤温泉。

据传说，汉唐九帝三后都在此沐浴过。其中最近的有则天圣神皇后，和明皇陛下都来过这里。

杨钊如数家珍的跟陈到和王衡二人介绍道：“当然，汝州还有一个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这里有一处始建于东汉初平元年的风穴寺。或者叫香积寺也成。香火鼎盛，风景如诗，端是一个好去处。怎么样？今日我等三人就游一游这香积寺？”

陈到和王衡有点傻眼的望着杨钊，他们是来暗访民情的好不好？来到汝州就泡温泉，游寺院，是不是有点那啥？

“大人，我等乃是暗察民情的，这样是不是有些。呃，有些……”陈到不敢明说，只好委婉的劝谏道。

杨钊笑了：“如今乃是太平盛世，没有那么多的贪官冤案让我们去查，且襄城便是汝州所辖，郑凯的事儿传到这里仅需两天的时间。那些官员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警告，应该不会傻到顶风而上。”

但是可惜，杨钊的话刚一说完就被人打脸了。

前方大街不远处传来了喧哗声。人群也开始向着那里移动。不多时便围绕好几层人群。

王衡会心一笑：“大人，这热闹……”

“看看。”杨钊说完便向着人群中挤了过去，他很想看看是哪位老表这么时运，一出事就被自己给瞧见了。

出事地点临近正街，是一家客栈出了人命案。客栈老板慌张之下，将消息给泄露了出来，才引得人群聚集。

不大一会，衙差们便来到现场，领头的是一个黑脸大汉，客栈老板唯唯诺诺的候在一边，自家客栈竟然出现了人命案，这事要是一个不好，自身的钱途完了不打紧，吃了官司可就冤了。

杨钊边看边觉得奇怪，按说治下的人命大案，必须主官亲临。汝州刺史只派了一队衙役过来，多少有些渎职的成分。

而且最为主要的是，仵作为什么也没来？不验尸取证？不盘查客栈之内的众多旅人，算是哪门子查案？

抱着疑惑，杨钊耐心的看了下去，果然，不大会，可怜的掌柜的被衙差们用枷锁这么一枷，看似轰动的人命案就宣告破解。然后差役们用一张草席将尸首一卷，随便找块板子，抬走了。

杨钊很好奇，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一处是按照大唐律办事的。难道说这帮子差役全部脑子进水了？或者说汝州上下集体老年痴呆？

不对劲，很不对劲。事出反常即为妖，这事得好好查查。

一边思索，杨钊一边道：“走吧，咱们该会客栈了。”

陈到王衡二人一脸郁闷的跟在后边，这种案件，好像正是暗访使的职责所在，杨钊竟然施施然的不管不问。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搞不清楚杨钊到底怎么想的。

杨钊越想越觉得奇怪，汝州官吏这么做，明眼人都知道是在欲盖弥彰。但是想隐藏什么呢？有为什么隐藏呢？初来乍到的杨钊纠结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查，而且是暗中调查。但是怎么查就有学问了，从哪些差役身上查的话，只会打草惊蛇。

思绪走到这里，杨钊转身道：“王衡。你去查查，死者到底姓甚名谁等等的情报。明日道客栈回话就成。记住要暗中察访。”

王衡抱拳为礼之后，转身便离去了。

………………

夜晚，客栈。

杨钊和陈到二人捣鼓出一身夜行衣。两人猫着腰等到后半夜以后，便向着府衙的殓房而去。

古代殓房有个规矩，就是必须坐东向西，而且仵作一定要住在靠东方的房子里。至于为什么这样已不可考，至今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两人先是无声无息的摸进了仵作的房间，直接将仵作敲昏过去，然后找到登记账簿，从中找出今日入殓的尸体。便向着殓房摸去。

殓房之内点有长明灯，阴暗清凉的环境，看起来更显三分阴森恐怖。

不多时，二人便找到了尸体所在。陈到点燃了火折子，杨钊做贼似地，缓缓的拉开了草席，入眼的面孔却将杨钊，以及他身边的陈到给吓了个半死。

杨钊手里握着草席哆嗦了半天也没能停下来，而陈到也是一脸惊容。

“怎么会是这样？”杨钊望着陈到，喃喃的问道。

陈到一哆嗦，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杨钊所提出的问题。

只见木板上躺着的尸体，眉清目秀，五官帅气，看上去给人一种文弱的感觉。年龄大概十六七岁。正值风华正茂。死因是喉咙被硬生生的割开，如同张开的嘴巴一般，隐隐能看见深处的喉骨。死者脸上布满了惊讶的表情，看来是突然遇到袭击。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跟杨钊竟然有六分相像。若是按照古代画影图形来看，跟杨钊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突然见到“自己”的尸体，才是杨钊真正震撼的原因。

是谁要杀我？又是谁知道我来了汝州？这些问题一瞬间涌进杨钊的脑海，让杨钊有些大脑停顿的感觉。

但是不管是谁，都已经开始动手，而且意欲致杨钊于死地。尸体全身上下，只有喉咙间一刀致命，快速且狠辣异常。从这一点上看起来应该是惯犯。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杨钊开始认真的验尸，拉开尸体的衣服，杨钊可以看清楚尸体肩膀上箍痕。有此杨钊推断，一定是有人突然出现，然后从后方一把抱住死者，用一把刀放在死者喉咙间，用力一划。整个过程不过数息时间。

而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倒霉鬼做了他杨钊的替身。死的有些冤枉。

望着跟自己五分相像的尸体，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杨钊不禁在心底发狠，不把这群搅风搅雨的家伙给揪出来，他杨钊如何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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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杨钊”之死二

第162章：“杨钊”之死二

来来回回又将尸体检查了两遍，杨钊得到一个结论。同时也有着一个疑问。

结论就是有人掌握了自己的行踪，从而按照时间推算出自己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然后下杀手。而凶手有八成出自荥阳郑氏。

而疑问是，汝州肯定郑氏的人，但是究竟是谁有一手遮天的手段可以瞒天过海，将人命案给大而化小的呢？

然而正在杨钊苦苦思索而不得要领的时候，异变陡生，殓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当先一人领着一帮子手下，同样是一身夜行衣。除了是个男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一共八人，飞快的将陈到和杨钊二人围了起来。

杨钊冷眼的看这些人，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这些人是谁？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的？黑衣蒙面人手持兵器邻近府衙，竟然没有被人发现，一切都是谜团。

稍微观察了一下，杨钊便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陷阱，一个事先谋划好的陷阱。

虽然面前只有八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外面应该还有很多的人。眼见对方隐隐向前逼迫，小心翼翼间可以随时动手的样子。

蒙着脸的杨钊立马压低声音粗着嗓子道：“尔等是何人？布下如此之局，居心何在？”

张口问问，杨钊也就是那么个意思。但是没有想到领头的黑衣人竟然回答了。

“杨子午已经授首，尔等二人必定会在今夜前来验尸，我们在此侯着你们，很奇怪吗？”领头的黑衣人向后退了一步，示意手下不断压缩杨钊二人的空间.，道：“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你二人便是杨子午的左右护卫陈到王衡是吧？”

杨钊一愣，果然没有猜错，这些人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巧合的是有人做了自己的替死鬼以后，他们竟然以此布下陷阱，想要将陈到王衡二人一网打尽，计策一环扣一环，让人防不胜防。

三人全部丧命以后，杨钊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而清楚杨钊长相的人并不多，都畿道诺大的地方，蒸发了三个人，谁能查出来？

心念急转之间，杨钊粗着嗓子，接着套话：“没错，正是我们二人。尔等杀了我家大人，真的以为能逍遥法外吗？或者你们这些荥阳郑氏的喽啰们，自认手段通天？”

领头的黑衣人啪的一下招呼外面的人一同扑进来，同时道：“本来还想将你二人留下当做替死鬼的，可惜你们知道的太多了。动手！”

随着领头的黑衣人一声大喝，离的最近的七人，瞬间扑了上来，出手就是杀招。分别袭向二人不同的部位。

杨钊和陈到二人也不约而同的开始了反击。

从腰间抽出双截棍，杨钊上来就是杀招雷霆风暴，上撩下劈夹杂着横扫，一阵棍影翻飞，杨钊面前的三个人齐刷刷的向后倒去。面对着有如雷霆闪电一般快速强大的双截棍，三人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扫完眼前的三个人，杨钊转手拉着陈到就像房门跑去，本来杨钊还觉得走窗子是个好主意，不过打量了一下房门上那簿簿的木板和涂着的白纸，还是决定门口似乎安全一些。

傻愣愣的跟着杨钊，陈到有股晕乎乎的感觉，自家大人平时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没想到动起手来，一根奇门双截棍竟然这么厉害。

黑衣人见掉进了陷阱的小绵羊们，不但放倒了他们三个人，而且还想逃跑。

二话没说，便奋起直追。陈到手中没有武器，连连吃亏。不多时便挂了彩。抬脚踢开一人，陈到努力向前跑去。他并不像成为累赘。

杨钊单人一根双截棍，犹如一夫当关，凡是靠近的，一律放倒。流星赶月，左右逢源，毒蛇吐信，苏秦背剑……

等等招式一一使出，遇人打人，遇兵器砸兵器，双截棍舞出一片棍幕，周围的黑衣人围来围去，就是没有办法跟杨钊打近身战。

将人拖住，杨钊转身抽翻一个想偷袭的家伙，边战边退。看得远处的黑衣人首领咬牙切齿。但偏偏又拿杨钊没有办法。

琢磨着陈到应该安全了以后，杨钊开始缓缓的向着府衙大门退去。

黑衣首领一看方向，就猜到了杨钊的心思。知道一旦放过眼前这位使着奇门兵器的高手，日后再想收拾就难了。

有着这样想法黑衣首领，不断指挥着手下，堵截在了杨钊的路上。

杨钊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府衙的大门。腰间藏棍，反手抽在一个家伙的刀上，然后接着毒蛇吐信，放倒。

一招翻山越岭，双截棍在右前方旋转出一个小圆，砸在了一个喽啰的胸口。然后双手运棍上撩，左右开合甩击防住前面。接着左腿退步双节棍右下劈，上步左下劈，错步右下劈，至左右交错，防护侧面。几招穿插着的苏秦背剑，防护后方。杨钊舞动的双截棍就像毒蛇一般，没机会时，防的严丝合缝，有机会时，便是雷霆一击。

再离州府院门还有七八米的时候，杨钊一招天圆地方，甩了几个大圈，抬腿跑道门前，双截棍梆梆的砸起门来。

杨钊双眼带笑的看着那些黑衣人，心道：有种你们就跟府衙放对。观察黑衣人装束的时候，杨钊就知道这些人肯定见不得光。虽然处理客栈命案的时候可能有些汝州官吏参搅了进来。但黑衣人藏头露尾的德行绝不是州府中的势力。

想通了这些，杨钊不介意将汝州府衙拿来当成挡箭牌。

等到州府的大门缓缓打开意思缝隙的时候，杨钊甩手就是一棍，可怜的门房什么都没有看清就昏了过去。

杨钊一矮身，用力一挤，便进入了府衙大院。

门外的黑衣首领却以为自己仅仅是没有抓住杨钊的两个侍卫而已。干掉了暗访使，还是大功一件。因此也就放弃了追击的意思。转身带着黑衣人，将杨钊打伤打残的同伴一一抗在肩上，身影一转，消失于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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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杨钊”之死三

进了府衙大院，杨钊慌不择路的摸索着。既要避开府衙的一些守卫，又要仔细隐藏动静。几转之后，就不知身处何方了。

想抓个人问问路吧，他又不是刺客，用这样的招数一旦将府衙的守卫给吸引过来，到时候想跑都不成。

不问吧，这么转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整个府衙连同前院后院号房府库等等的，一两个时辰也绕不完。

正在琢磨着该怎么办的时候，杨钊转过一个弯，忽然发现一阵阵喧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这些声音显得那么响亮。

仔细一听，杨钊的眉头皱起来了。用为从那群声音中，杨钊感觉有一个很熟悉的存在。但是忽然间，杨钊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好奇心驱使着杨钊一步一步的向着声音的来源摸去。不大会，便来到一处偏厅。

偏厅周围挂着很多风灯，屋内烛光闪烁，有人在寻欢作乐。

找到了墙角突出的地方，杨钊小心中带着小心的向着房顶摸去。电视剧看多了，杨钊突然想尝尝飞檐走壁的感觉。

踩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布瓦，缓缓的向着房子正中移动过去。杨钊偷鸡似的将布瓦移开，可惜一层木板挡住了他的视线。杨钊只好侧着脑袋从缝隙间，眯着眼睛往里瞅。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家伙，将让杨钊吃了一惊。

李岫正坐在主位上有模有样的，同旁边一位不知名的老表在高谈阔论。

“刺史大人果然是行家里手，杨钊还未到汝州，便准备好了一切。我再次敬大人一杯，请！”

“过奖了，若不是令尊大人，说便定下官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当县令呢，此等小事本就是下官该做的。”说着，五十来岁，须发花白的汝州刺史端起酒杯道：“请。”

两人一同干了一杯之后，李岫又有些不放心的道：“大人做事，我还是很放心的。杨子午跟我李家本就有嫌隙。此次直奔汝州而来。定然是不怀好意，此举不得不防啊……”

汝州刺史李文忠道：“无需担心，下官已经早早吩咐下去，此次他杨子午不来便了，来了的话，保证他会吃足苦头。”

“刺史大人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李岫摇了摇头道：“杨子午奸猾无比，襄城县的郑凯就是个例子。”

“郑凯？那就是个白痴。”李文忠不以为然的道：“嚣张跋扈，目无余子且志大才疏。仗着郑氏势力胡作非为，说他草包都是夸他。即便是杨子午不动他，下官也会找个由头，将之赶出襄城地界。”

“既然刺史大人已有应对之策了。”李岫笑了笑，他能提醒的都已经提醒了，如果李文忠真的搞砸了，自然有人收拾他。这个时候说多了，不但起不到效果，还会得罪人。因此李岫只好举起酒杯道：“刺史大人请。”

随即两人又推杯换盏了起来。

躲在屋顶上的杨钊，有些想不明白李岫唱的这是哪一出。好好的京城不待着，跑汝州来干什么？至于是来对付自己的话，杨钊直接过滤了。他杨钊本就不知道这儿是李林甫的地盘，找个屁的麻烦？

虽然想不通这个问题，但杨钊却想想到另一条祸水东引的妙计。李岫已经送上门来了，不拿他做点文章，会不会很对不起他呢？

嘴角带着一丝笑容，杨钊猫着腰慢慢的下了屋顶。然后依着在屋顶上看见的院子轮廓，七扭八歪的向着府衙大门走去，迷路的杨钊这才算找着道儿。

沿着原路返回了大门旁，将门房给拖出大门的时候，杨钊很好奇，诺大的府衙，竟然连个站在门口的守卫都没有，那个所谓的刺史看来也是草包一个。

一巴掌就门房给抽醒，杨钊快速的消失在暗夜的巷子里，缓过劲儿来的门房打量四周，只能看见漆黑如墨的夜晚中，街道仿佛是一个张着大嘴的怪兽。吓得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的门房里面，琢磨着头上的大胞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杨钊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快亮了，陈到一身刀伤，纵横交错的样子，谁看谁都揪心。不过陈到显然是一硬汉子，愣是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将自己给捆成了木乃伊。并且上了一些药吗，止住了流血。

不多时王衡面踏着朝阳回来了。进屋一看陈到的德行，眼睛立马就红了。还好的是，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可打探道甚子消息？”杨钊指了指躺在床上的陈到，道：“放心，大夫说只要细心调养一段时间，没有大碍。”

这时王衡才心情平静，回复道：“大人，打听出来了，死者的名字叫做杨超，乃是河南开封人士，据店家讲，是一位游学至此的学子。可惜大好年华就这般白白葬送了。”

游学学子？杨超？长相有六分像自己，名字也押韵，猛一听之下，跟杨钊一个叫法。由此可以肯定那些人是冲着他杨钊来的了。

思索了一下，杨钊道：“他是甚子时间到的汝州，查出来了吗？”

王衡点了点头道：“回大人，三日之前。”

“三日之前吗？”杨钊默算了一下日子，当初如果赶路在快些的话，刚好跟他到汝州是一个日子。

说道这里，王衡抱拳道：“大人，卑职感觉此事有些蹊跷，此人刚到汝州，与人无怨无仇，这样被杀似乎不合情理。”

杨钊点了点头，道：“没错，杨超杨钊，这样想想，也许你就明白为什么了。咱们收拾了郑凯，又让郑氏吃了个天大的哑巴亏，他们没有动作才奇怪呢。只是未想到郑氏的速度如此之快。”

“依卑职愚见。”王衡咬咬牙道：“既然有人欲对大人不利，不如我等即时离开这汝州……”

杨钊摆了摆手道：“暂时不用，“杨钊”已死，现如今的汝州反而安全了。好了，你去休息吧。”

默默的看着窗外，杨钊自言自语道：“跟郑氏硬碰是不现实了，既然如此，拿到不如再去干一次老本行：街头说书。三元及第的“杨钊”之死，应该是个好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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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杨钊”之死四

穿带停当，杨钊特意去找了一些锅灰将自己那些有小白的脸给遮住。然后在剪掉一点头发梢，粘起来当假胡子。整个人立马变成了一个皮肤黝黑的瘦弱中年人的样子。

望着旁边的铜镜，杨钊嘿嘿一笑，这个效果还成。

准备完成，杨钊便独自离开客栈而去。沿着主道，向最近的酒楼而去。

汝州最为有名的便是临风楼，不多时，杨钊来到临风楼。小二肩膀上搭着抹布，笑脸盈盈的道：“客官，您请。咱们这儿有雅间，您要不要来上一间？”

杨钊黑脸大胡子，走路一步三摇的向楼内晃荡而去。闻听小二的话，回道：“爷我就在大堂用酒，去把你们的好菜好酒都给爷端上来。”说着摸出一把铜钱，甩进小二的怀里。

小二慌忙抱住，乐的眉开眼笑：“大爷，你这边请，小的给您找一个靠窗的位置……”

说着便引杨钊坐下。不大会，好酒好菜便走马观花一般端了上来。

杨钊抱着酒壶就牛饮，那德行，那气势，很像是走南闯北的豪爽汉子。

“再来一壶。”夹了几口菜，杨钊大声的道，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

小二屁颠屁颠的又上一壶酒。

杨钊端起来，几口喝干：“再来一壶。”

小二接着屁颠屁颠的去了，又来一壶。

就这样，杨钊不停的喝，等到有六分醉意的时候，桌子上的菜没动多少，但是酒壶却摆满了桌子。

周围的食客瞧着眼神有些怪异了。看到没？这就是传说中的酒疯子。

装作喝醉了，杨钊步履蹒跚的来到大堂正中往椅子上那么一站，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开始发酒疯了，急的小二立马冲了上去，可惜杨钊不鸟他。

“诸位，酒壮怂人胆，我李大棒槌行走江湖多年，今儿，就借着酒劲，给大伙说上一段秘辛。替我李大棒槌的恩公讨个公道。”

随着杨钊的话说完，周围的食客，小眼睛瞪的溜圆：秘辛嘿，谁不喜欢？

能在大堂就坐的人，都不是什么有钱的主儿，这些人平时的乐子就是八卦神侃。碰到自爆秘辛的，那是一等一的有兴趣。

王衡被面授机宜以后，化妆成其中一个敞胸露怀的大汉，哈哈捧哏笑道：“就你那小身板，还大棒槌呢，有甚子还不快快道来，让众位爷们见识见识！”

杨钊一抱拳，道：“原来是张大侠，幸会幸会。今儿我李大棒槌要说的就是长安三元及第的状元，杨家大郎杨子午的事儿。各位还记得永乐九年，都畿道大旱的事儿不？就是这个杨家大郎的水车，救了大伙。”

其中一个食客道：“这大伙都知道，说点不知道的。”

“好，既然大伙都知道了，那我李大棒槌酒放开了说。”杨钊站在长凳之上东倒西歪，可是就是不会掉下去：“这事儿还要从前段时间的襄城说起。话说……”

杨钊拿出永乐街头说出的架势，不急不慢娓娓道来，将一个朝廷新锐，不惧奸邪的“杨钊”，为百姓除恶等等的事情，加工一下，跌宕起伏的说了出来。

跟传奇故事似地，听的众位食客心驰神摇，目瞪口呆。

但是话锋一转，杨钊装扮的李大棒槌开始说起了事情的缘由：“大伙儿不知道吧？杨家大郎那是一心为民呐。可是礼部尚书李林甫……”

等等等等，那意思无非是，李林甫利用杨家大郎为民做主的心理，设计他动了郑凯。荥阳郑氏不忿之下，李林甫忘恩负义，一脚将杨家大郎给踹开。现如今杨家大郎有冤无处申……

老百姓很喜欢这样的故事，纷纷对杨钊报以同情。

等到“大棒槌”说个差不多了，食客们反映激烈，轰然叫好，很多人纷纷表示当年也受过水车的恩惠，绝对支持杨家大郎。

望着激烈讨论的人群，杨钊造势已经造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该揭露谜题了。

“各位……”杨钊一声哀嚎，将议论纷纷的食客们吓的一哆嗦。

“你们不知道啊，就这么一位为民请命的好官好，已经被荥阳郑氏的人给杀了……”

“什么？”一个手捏酒杯的大汉，本来还老神在在的听着，一听这个消息，立马跟烫到了似地：“这，这这怎么可能？”

一豹眼环口，一看就是武力值超高的大汉，蹬蹬几步跨到杨钊的面前，一把将杨钊给揪了下来：“大棒槌，敢咒状元公，你想死是不是？”

杨钊也是眼含热泪，好像是不相信一般道：“昨天在永福客栈的人命案就是杨家大郎。李文忠故作不知，差役们不验不查，现如今杨家大郎还停放在府衙殓房……”

大汉一失神，便松开了杨钊，然后闷声不吭转身大步离去……

杨钊扮演的李大棒槌又一次回到了长凳之上，开始了另一番说辞，把主谋定到了荥阳郑氏的身上，说“杨钊”的死就是郑氏害的。

却不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等等，那意思只有一个，就是把矛盾往大了引，往李林甫和郑氏的身上引。

然后“李大棒槌”还信誓旦旦的甩出一个证据，那就是李岫无声无息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汝州的事情。他李岫为什么来？来干什么？他来了没多久，杨家大郎就被人杀了。为什么这么巧？

反正所谓的“杨钊”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怎么说都可以，“大棒槌”不怕别人追查，大有谁有种了就往死了查的气势。

传言，仅仅一日之间就泛滥开来，百姓们无心，也无力对抗官府给杨钊找公道，但是他们却有着自己的方式们只能尽力将这个消息给传播出去……

回到客栈之后，依然能听到人们的议论，杨钊就知道，这一手乾坤大挪移算是成功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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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杨钊”之死五

第二日，得到了吏部五品郎中，竟然死在了汝州的消息，李文忠和李岫两人立马火烧屁股似的冲进了殓房。但可惜的是，就在前一天，已经过仵作确认的“杨钊”的尸体竟然无翼而飞，不知去向。

李文忠当场火冒三丈，差点将仵作给掐死，但是衙门的记录却证明了仵作没有说谎。无法之下，李文忠只得追究了仵作的失职之罪，算是小小的给了百姓们一个不算交代的交代。

随后李文忠派人前往临风楼，寻找所谓知情人李大棒槌，结果李大棒槌却直接人间蒸，谁也不知道李大棒槌去了那里。李文忠急的跳来跳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后，汝州城群情激奋，老百姓对于曾经恩人的死，充满了怨气，尤其是杨钊竟然死在了这个地方，这个曾经被水车给救了多半人的地方。更加可恶的是，尸体竟然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盗走，这算什么？

殃及池鱼之下，刺史李文忠被汝州百姓骂的狗血淋头没脸没皮。

尸体到底被谁偷走了呢？杨钊也不知道，不过这不重要。他的目的不过是将郑氏的矛盾往李林甫身上引罢了，有没有尸体，问题的性质都不会变化。

随后杨钊便躲进了客栈之内，等着看时局的变化。

随着时间的流逝，“杨钊”之死的事情传到了长安。早就从其他渠道知道了这件事的郑炎不置可否。在他看来，杨钊必须死，不然他堂堂荥阳郑氏的脸往哪儿搁？但是随后紧接着传来的消息，却让郑炎有种吐血的感觉，原来一直在背后捣鼓事情的竟然就是李林甫。

至于情报上说的那个爆料的李大棒槌，消失无踪的事情。在郑炎看来一点都不奇怪，李大棒槌既然要为杨钊鸣冤，往李林甫和郑氏身上泼脏水，有人要他的命，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李大棒槌的话，是不是可信……

本就有所怀疑的郑炎，却毫不犹豫的相信了幕后主使之事。杨钊是甲申科会试的解元，而这个解元正是李林甫点的。有着这样一层关系在，李林甫是幕后之人又多了三分可信度。至于传言，杨李二人多有矛盾，日了，他郑氏和几个御史还不是矛盾丛丛？

结果呢？结果那几个御史还不是他郑氏的暗棋？

手里捏着李岫秘信的李林甫，更是无明业火三千丈，你说他杨钊死就死吧，干嘛将脏水全泼到他的身上？

不过人死债已销，说什么都晚了，李林甫本身就是赵郡李氏，属于李唐皇室早年的分支。为了保证皇室的权威性，唐朝历代皇帝都有意无意的打压赵郡李氏。李氏家族的势力很难同第一士族郑氏相抗衡。

暂时不能一手遮天的李林甫只好亲自登门，向郑炎解释清楚，但郑炎却一点好脸色也没有给他。

讲和一路艰辛。被激起脾气的李林甫干脆放弃了，这种权利之争本就难以妥协。讲不通，无非是大战一场。

无奈之下，李林甫只好静观其变，等着郑氏出招。

所有人中最无动于衷的只有皇帝李隆基了，他很喜爱杨钊的才华没有错，但作为皇帝他有着更多的考虑，治理国家不能感情用事，这是他还是临淄王的时候就明白的一个道理。由于事情涉及到郑氏同李林甫的矛盾，而后肯定不会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势力内斗不能影响国家安定，他要费心的事情很多。

当然，在李隆基看来，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暗访使代天子巡狩都有人敢随意干掉，这还了得？千牛卫副将何义全，在消息传到长安的第二天就接到了皇帝的口谕，责令其带队暗中前往汝州调查杨钊之死。一旦有明确的证据，谁伸的手，谁就得倒大霉。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杨钊远远算不得李隆基的逆鳞，但是全国几十个暗访使和在一起，代表的的皇权的威严，而这就是老男人的逆鳞了。

今天有人敢杀掉一个，明天就有人能把那些暗访使全部干掉。这样一来，暗访使：这把悬在那些贪污**的地方官头上的利剑，还有个屁用？于是千牛卫暗中赶赴汝州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至于可怜的李文忠，老男人喝斥他，并且让他配合千牛卫调查的圣旨，已经在传往汝州的路上了……

所有人中，最为伤心的，就是婉芝郡主李婉芝，情郎一身学识，刚刚展露才华，被京城誉为不下于李白的超级才子，竟然死在了一个小小的汝州。最后竟然连尸体都不知所踪，这种事情对于李婉芝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不由得她不肝肠寸断……

看到女儿伤心的日渐消瘦，老宋王更是急的团团转，暗骂杨钊是个害人精。关于杨钊外放的原因，自然也就三缄其口，谁也不敢说，唯恐落下宝贝女的埋怨。

张氏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昏了过去，唯一的儿子竟然死无全尸（传言），这对于张氏来说比世界末日更为可怕，一时间，坐落在朱雀大街的新杨家大院悲伤成灾，满院缟素，凄凉至极……

从这一点看，杨钊这一式乾坤大挪移，转移矛盾的招数，很有些没脑子的感觉。

李林甫和郑炎开始磨刀霍霍的放对，李岫拍拍屁股回长安了，汝州被各方势力紧紧的盯着，他自然不能在汝州多呆，否则被有心人抓着这样一点死不松手，到时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明白。

躲在客栈之内的杨钊，并不知道，外界因为“他”的死，长安城内已经暗流涌动，风雨欲来。按照杨钊本来的计划，一个月之后，将会是他再次闪亮登场的时候，因为一个月之后足够两者斗出结果了。

登场之前，先利用独立于地方官府之外的驿站系统，让王维帮忙转呈一封给老男人的奏章，将前因后果说清楚。到时现身将那些杀手们吸引过来，设局擒住，然后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之人。郑氏只能吃不完兜着走。

因此这时，杨钊安心的躲在客栈之内，读起了书……

各个世家大族却没有了杨钊的悠哉，他们都希望李林甫和郑炎，斗他个头破血流翻天覆地，最好是像年初信安王李玮和宇文融那样，两败俱伤，然后被皇帝一撸到底。这样其他的士族才会有出头的机会。为此，他们并不介意偶尔推波助澜一回……

经此，新一轮的政治洗牌，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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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杨钊”之死六

长安城风云将起，郑炎和李林甫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始动用能够掌握的力量，打算一决雌雄。作为大唐第一士族的郑氏，郑炎有信心也有能力收拾一个礼部尚书。而且他还就打算这么做了。

李林甫不甘束手就擒，本就受李唐王室猜忌的赵郡李氏他指望不上，也不想指望。为了一次莫名的争斗，就将家族势力倾巢而出，李林甫还没有蠢到那份儿上。

因此面对着郑氏的步步紧逼，李林甫只好走迂回路线，同武惠妃联合。武氏因为武则天的关系，想成为大唐第一士族，根本不可能。但是武惠妃却十分乐意见到一些实际的利益。

因此李林甫红口白牙的说，只要搬倒郑氏，到时候空出来的位置利益等等大半以上将会留给武氏。急需积聚力量，为自己儿子寿王李瑁铺路的武惠妃自然同李林甫一拍即合。

于是这位跟武则天十分相像的武惠妃便在床底之间，给老男人吹起了枕头风。李隆基虽然英明神武（开元时期），但耳朵软的毛病，他一辈子都没有改。

经过武惠妃的一番鼓吹，李隆基心里隐隐的觉得，在杨钊之死的事件中，是郑炎做的过了。再加上，杨钊十有**是死于郑氏的手中，不知不觉间，他的心思，开始偏向了一向信任的李林甫。

大明宫，紫宸殿。

老男人眉头紧邹的思索着，他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杨钊的身手不错，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人暗杀了呢？年初已经将宇文融给一撸到底，年终再起争端，时时内斗，与治国不利啊……

在一旁伺候着，顺便替李隆基处理一些情报或者奏章的高力士，看到皇帝皱着眉头，大气都不敢出。作为一个太监，高力士很明白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所以在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显得越发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强迫着，将自己的目光专注于内卫送来的情报之上，高力士越看感觉越怪。这份情报是记录着杨钊从襄城到汝州等等的事情。直到爆出杨钊的死讯之后停止。

单看表面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千牛卫本身负责外派暗访官员的安全，迄今为止，并没有传出任何关于杨钊的消息。而内卫的情报显示，杨钊死时，并没有任何人在身边。那么千牛卫的人去什么地方了？

有了疑惑的高力士接着翻开了，汝州刺史李文忠关于杨钊之死而上的自辩奏章，上面依然没有任何关于两个千牛卫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两个千牛卫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终。

千牛卫是皇家卫率，忠诚无需怀疑。那么能让两个千牛卫消失的无影无终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杨钊并没有死。

推断出这样一个结论之后，高力士惊讶了，引发朝廷动荡，作为郑李之争根源的杨钊，如果没有死，那么对于现在跟一锅沸水的朝廷而言，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嘴巴持续的张着，高力士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将朝廷搅成一锅沸水的，这么做的目的又何在？

李隆基抬头扫过大殿，突然发现了高力士的样子，便咳嗽了一声。

高力士浑身一哆嗦，然后以极其快速的身形，将手中的情报呈递到了李隆基的案头。并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源源不断的解释了出来。

一点通，处处通，李隆基稍微一看，便明白了。这事十有**，杨钊并没有死。但可能是受到了袭击之后，假意装死，好暗中收集证据。却不想事情被一个所谓的李大棒槌给捅的天下皆知。无奈之下，杨钊假戏真做，带着千牛卫暗中藏起，等候事情水落石出。谁会袭击他杨钊，这事不用查都知道。但是再次的袭击却不得不防。

整个事情的疑点，经过一番分析之后，李隆基将目光盯在了如同昙花一现的李大棒槌的身上，这个人将矛盾升级，并且借着李岫前往汝州的事，转移矛盾。手腕不可谓不高明。思索了半响，李隆基缓缓的将目光盯向了最近极不老实的各个老牌士族的身上。在他看来，最后渔翁得利的也只有这些人。

将手中的情报摔在了桌子上，李隆基有些头疼，郑炎不识大局也就罢了。李林甫竟然也磨刀霍霍，难道朕还不能为你们做主了吗？

至始至终，李隆基都没有怀疑杨钊，在他看来，杨钊是一个有什么事总是第一个向自己禀报（先前的三份奏章），受了委屈又不声不响（隐藏调查）。不畏强权，刚正不阿，尽职尽责的好臣子。只是可惜，这个杨家大郎，似乎并不知道他在朕心中的地位要高的多……

思绪走到这里，李隆基的郁闷一扫而光。关于郑李之争，他的心里业已有了判决的方案。就等着两人在朝会上公开掐架，然后显示他作为大唐明皇的威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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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杨家大院。

按照杨钊的级别，大院暂时还没有称为杨府的权力。

杨母张氏，被杨玄缴给鼓捣着坐在了主位之上。这一天正是“杨钊”死讯传来的第十天。

如今张氏可算得上是家财万贯，但“杨钊”故去“许久”，杨玄缴的二儿子杨斌，同父亲合计之后，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因此杨斌早晚请安，日夜伺候伤心欲绝的张氏。卖乖讨好无所不用。

张氏虽然也知道杨斌的心思多半可能是冲着自家的财产而来，但是亲子已丧，若无一个养老送终之人，杨询一脉就此而绝，她又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夫君。心思稍稍回转的张氏，在杨斌苦苦哀求之下，不得不答应了杨玄缴将杨斌过继的想法。

尽管丫头雨桐和小玉环都不同意，但可惜的是她们在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发言权。

而这一日正是杨斌过继所举行的典礼。

杨斌乖乖的跪着，手里捧着一碗茶，恭敬的将之递给了张氏。高声道：“儿子，给母亲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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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杨钊”之死七

第166章：“杨钊”之死七

长安城在一片风雨欲来的安静中，持续着他的繁华。

远在汝州的杨钊却不能再安心的等下去。

因为这个时候，千牛卫副将何义全已经带着大队千牛卫，以堪比六百里加急的速度直奔汝州，在刺史李文忠诚惶诚恐的迎接下，何义全连同一众千牛卫住进了州府后院临时改出的钦差行辕。

客栈之内。

杨钊皱着脑门，听的王衡的禀报。

“你是说何义全带着千牛卫大队，已经住进了府衙后院？”

王衡道：“回大人，是的，而且还听说，何大人是为了彻查暗访使遇害的事情……”

何义全来了，杨钊不奇怪，但让他奇怪的是，为什么是何义全？最想知道真相的应该是李林甫才对。按照李林甫的脾气，被人移花接木的耍了，他不可能无动于衷的按照别人编排的剧本演下去。至于李林甫忙于斗争自顾不暇的借口也说不过去。

想了一会，不得要领的杨钊，只得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消息吗？”

王衡想了一下道：“卑职倒是听临风楼的酒客们说，好像最近有许多陌生人出现在汝州，大人，这些会不会就是郑氏的人？”

杨钊摇了摇头，郑炎还没有傻到这份上，汝州表面上平静，但是暗中却波涛汹涌。“杨钊”之死，牵扯的大唐朝廷一片云诡波异，老男人一副查到底的态度，让许多心思活络的士族们，纷纷将目光聚集到了小小的汝州。突然出现的这些人有可能是那些士族的眼线，也有可能是李林甫派来的人，但惟独不可能是郑氏的人。

何义全的出现，只不过是将事情前推了一步。

事情发生在汝州，然后投射进唐王朝的中央。等到政李二人分出胜负，再反射道汝州，事情才是盖棺定论之时。杨钊死而复生，刚好充当了其中的一个变数。

郑炎胜了，他不会允许杨钊再活着，不单是因为仇恨，还因为杨钊本身的威胁。放任一个受到皇帝宠信的人天天在皇帝面前说郑氏的坏话，这样的场景，郑炎就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而李林甫胜了，自然也不会和杨钊把酒言欢。捅杨钊几刀子的事情，李林甫绝对会很高兴的提着刀子向上冲。

面对着两个庞然大物，杨钊就好像是躲在一边看二虎相争的小孩子，手里的那根木棍到底有多大作用谁也不知道。

“真的没有用吗？”杨钊嘿嘿一笑，想到：“杠杆原理知道不？支点找好了，就是大象，也能翘的它摔一溜的大跟头……”

于是同时，掖庭宫。

有着无冕皇后一称的武惠妃，正在自己的寝宫之内，暗自垂泪。那梨花带雨的小模样，让坐在对面的老男人李隆基，心都快碎了。

自从在洛阳神官，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开始，李隆基的便陷了进去。尽管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孩子。随后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直互相喜欢着对方。

直到继承大宝之前，温婉贤淑的王皇后将她接近了当时的太子东宫。十几年来，李隆基甚至为了她放任了武氏士族的存在。究其原因就是不想看见这位爱妃伤心的摸样。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两个纨绔子弟在青楼里争风吃醋，然后在有心人的挑拨之下大打出手。一个稍微强一点的把另外一个给揍了个七荤八素。

那帮子吃饱了没事干的班子，所擅长的也就是走马斗鸡，留恋青楼。这种事儿本来每天都会发生几次，把人脑袋揍成狗脑袋本就不新鲜。只不过这一次挨揍的人竟然是武惠妃的侄子，而打人的确是郑氏家族的一个直系子弟。

至于两人为什么会在一个地方，又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动手，为什么动起手来又没轻没重的问题，对于幕后策划的李林甫而言，都统统不是问题。这样不长脑子，只会用下半shen思考的纨绔子弟，李林甫就是用半只手也能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让两个猪头，在一起掐脖子抠眼睛的打一场，那简直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挨揍之后，武氏士族的掌权人武攸宜本没有什么打算。这样的事情闹腾起来有些丢人。但是手里拿着武惠妃手谕的李林甫，去了武攸宜面前转了一圈之后，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先是武攸宜让下人将那个挨揍受伤的儿子给抬到了，郑氏府邸门前，说是道歉，但说出话的却能将死人给噎的活过来。郑炎也不是善茬，大袖一挥，摆出一副让武攸宜来跟我谈的架势。直接将这些人给扫地出门。

武攸宜坐不住了，亲自登门而去，说起话来也是满嘴喷粪，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事情闹大。本来郑炎看在武惠妃的面子上，还有将大事化小的意思。后来便忍不住了。下人不懂事，他郑炎可以不计较，你武攸宜也不懂事吗？于是武攸宜也被扫地而去。

见事情的火候差不多了，武惠妃往眼睛边上抹点辣椒，在李隆基的面前，便开始了杜鹃啼血泪如雨下的哭诉，说来说去，主题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郑炎自持朝廷三公之一，嚣张跋扈纵子行凶。

家中叔父武攸宜找上门去，不但没有任何讲和的意思，还以势压人，蛮不讲理。

在武惠妃的哭诉中，郑炎化身成为一个五毒俱全的反派，她那可怜的叔父武攸宜完全是一副正义十足，敢于直面豪强，坚贞不屈的忠臣典范。

李隆基又是好言相劝，又是柔声安慰。虽然武惠妃说的话，李隆基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不尽不实，但没办法，郑炎竟然让自己的爱妃这么伤心。光是这一条大罪就够了。更别说先前他对于郑炎便已有成见。

老男人心里知道，这件事在郑李斗争的节骨眼上发生，或多或少和李林甫有些关系。郑炎固然要收拾，为了高深的帝王平衡之道，李林甫也难逃被削几下的命运。

如果李林甫要是知道老男人心里对他也有了少许不满，他会不会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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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杨钊”之死八

第167章：“杨钊”之死八

李林甫的手腕很强悍，郑炎冤的满脸发青，甚至想把那个不肖子弟给吊起来抽成麻花。在他看来，武攸宜的态度嚣张，固然是有着武惠妃作为靠山的原因，但多半是有心人的鼓动。武氏不能成为大唐第一士族，是铁板定钉的。这事谁也改变不了。

因此郑炎虽然有些冤，但并没有真将之当回事。当务之急他的首要敌人还是李林甫。派往汝州的杀手，虽然成功的将“杨钊”杀死。但是并没有成功干掉杨钊身边的两个千牛卫士，郑炎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两个卫士绝对不能留。

郑炎不后悔杀了杨钊，毕竟郑氏的威严不容许一个小小的五品郎中挑衅。

至于那些蹦跶的挺欢快的一些士族，郑炎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表面上看起来，那些士族风光无限，但是内部烂成什么样子，只要看看那些纨绔子弟的表现就一清二楚。一代明皇李隆基就是脑袋被驴踩上十脚八脚，也不会让他们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优待是一回事，放纵是另外一回事。

手里捏着汝州传来的消息，郑炎郁闷的心情好了很多。在别人看来，汝州也许是铁桶一般，但是在郑氏那庞大的情报网全力运作的时候，上至刺史李文忠，下至衙门小吏。完全没有什么秘密而言。

“你李林甫不是想将汝州打造成嫡系力量，并将之纳入赵郡李氏的势力范围吗？”看着情报的郑炎自言自语道：“那本官就让你得偿所愿。”

将手里的情报放下以后，郑炎提起笔，刷刷的写了起来，不久，两封信便宣告完成。

默默的将两封信装进信封。郑炎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管家郑虚应声便走了进来，弯腰行礼道：“老爷有何吩咐。”

手里捏着两个用火漆封口的信封，郑炎道：“这两封信，你差可靠之人，将第一封送给御史李安，另一封连夜送往汝州唐不言手里。去吧。”

缓缓将两封信给接过，郑虚倒退着出了房间，只留下明灭的烛光，将郑炎的一张脸给照的不阴不阳……

汝州守备唐不言，开元十年，恩科武举进士，开元十三年被调往凉州边关。在凉州卫对敌作战时，因奋勇杀敌而积功擢升至凉州卫骑军副将。后因负伤，被调回京城闲置。不甘寂寞的唐不言几番钻营之下，走通了郑氏的路子，于开元十五年秋升任汝州守备。作为代价，他成为了郑氏在汝州的一招暗器。

郑氏的死士，之所以能够那么快找到关于杨钊的情报，并且“杨钊”被杀死之后，将之掩盖起来，就是此人暗中的策划。

手里掌握着汝州的军权，唐不言手下从来就不缺少刀子。在殓房设局被陈到和杨钊逃掉以后，唐不言开始暗中调查二人的行踪。但可惜的是，杨钊以李大棒槌的名号放出消息以后，便大门不出的躲了起来。

唐不言并不能一手遮天，尤其是知道李林甫是幕后主使，而李文忠正是赵郡李氏之后，他的动作便愈发的小心了起来。

而后，“杨钊”的尸体被人劫走，唐不言虽然奇怪，但是并没有深究。毕竟死无对证这事儿，对他只会有利。尸体在的时候，线索都找不到他的身上，那没有尸体呢？

千牛卫副将何义全的到来，却让唐不言麻了爪子，如若杨钊的两个护卫会合了何义全，然后他将会面临的，很有可能是李文忠同千牛卫拧成一股绳全力调查。

汝州卫所上下，经得起调查二字的人，一个都没有。到时还不是任由手握圣旨的何义全，将其搓扁捏圆？再加上，汝州城内暗流涌动，各方士族的眼睛都盯在这个地方，唐不言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然而就在唐不言左右为难的时候，一封从专门渠道送来的郑炎亲笔信，却解决了这个问题。信中郑炎让唐不言全力向李文忠示好，并且试着暗中取得李林甫的信任。

打入敌人内部，能不能获得信任不要紧，只要能掌握住李林甫和李文忠之间的信件，证实李文忠是李林甫一系的，就可以了。

一个礼部尚书，想让其万劫不复，不得翻身，也只有结党营私四个字才有这么大的威力。郑炎不介意，在李林甫彻底掌握汝州这件事上尽一份力。

在信的最后，郑炎交代，既然汝州已经暗流涌动，那倒不如加上一把火。将局势搅乱，再趁机乱中取利。至于杨钊的两个护卫虽然不能翻天但终究是个麻烦，除了演一出无间道，唐不言必须浑水摸鱼，抢在何义全出手之前，将二人杀掉。

当然，能掌握起来，再反咬李林甫一口，参他个鸟尽弓藏，杀人灭口就更好了。反正“杨钊”一死，怎么说还不是那些御史张张嘴巴的事儿？

郑炎的算盘打的很棒，李林甫走武惠妃，后宫策略的算盘也很棒。这个时候夹在中间的杨钊，有着怎么样的算盘呢？

何义全来到汝州以后，杨钊便让王衡暗中观察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郑氏在汝州布下的暗棋到底是谁，但是何义全的举动却能说明问题。

只有摸清楚了何义全的位置，杨钊才好出手。按道理千牛卫只会忠诚于皇帝一人。但是杨钊得罪了郑氏，谁也不知道这个大唐第一士族，到底有多少暗棋。杨钊不得不步步为营。

但是不久，由驿站传来的一封绝密信件，通过身在襄城的钱有德秘密送到的杨钊的手中，便解决了这个问题。

唯一知道杨钊没有死的人，是王维。在所有人都认为杨钊已经死了的时候，杨钊就利用在襄城，他刚刚提拔起来的县属班子，秘密的将自己没死的情报通过驿站的绝密系统传到的王维的手里。

王维自然也可以将京中的动向，暗中传递给杨钊。襄城虽然地理位置重要，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小县。如若不是因为郑凯，那些大佬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看那个小县城一眼。杨钊离开以后，再也没有人注意这个小地方。因此杨钊暗度陈仓的计划才能得以实现。

捏着王维送过来的情报，看着上面的内容。杨钊笑了，自己躲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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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等过段时间不忙了，一定会稳定更新的！胖子百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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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两败俱伤一

王维在信中不但解释了千牛卫副将何义全为什么会到汝州。连带着还将朝廷的动向稍微解释了一下。

作为内阁五人组之一的王维也在替杨钊忧心。他甚至可以预见，只要杨钊再一次现身，肯定会有另一轮暗杀等着。

大唐朝廷的动荡起于汝州，也会终于汝州。杨钊要获得在郑李两大势力之间生存的权力，就必须在汝州上作文章，既然干了事情，就得拿出足够的理由。

因此杨钊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引蛇出洞。

清晨，安静的汝州城，在秋日的薄雾中，显得深远幽静。偶尔过往的行人，远远的出现，又远远的消失于雾中，放佛从未走过一般。

久未出现的李大棒槌又一次来到了临风楼。

王衡和陈达犹如幽灵，远远的暗中跟随着，如同一些普通行人一般，在不远处转来转去，但偏又了无声息，且目光却始终在杨钊的左右。

刚刚打开门不久，店小二一见到李大棒槌，便笑呵呵的迎了上来。对于面色黝黑，一脸钢针一般略腮胡子的“李大棒槌”，小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上一次杨钊离开临风楼之后，足足有二十几个人向他打听，不知所以然的小二痛心疾首的面对着大把的赏钱，却没能将李大棒槌的来历给说出子丑寅卯来，因此大棒槌的形象就在他的心里生了根。

“李爷，您老可有段时间没有光顾咱们临风楼了。”小二肩膀上搭着条毛巾，点头哈腰的道：“今儿，李爷，您还是在大厅用餐？”

杨钊点了点头，走了进去，指着旁边道：“就那个靠窗子的位子吧。来上几样小菜和两壶酒就成。”

颠颠的跑过去，用肩头的抹布，将长条胡凳擦了几遍，小二才满脸笑容的道：“好咧。李爷，您稍等。”

三步跨进厨房，小二报出了杨钊所要的酒菜，便转身向后院走去。

“掌柜的，掌柜的……那位爷又来了。”

“来了就来了。”刚刚洗刷完的掌柜的，一看小二那剁尾巴猴一样的德行，火就不打一处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咋咋呼呼的毛病一定要改，唐突了客人，我抽死你。”

小二立马双腿并拢，弯着腰，手里的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拿出一副小二迎客的标准姿势。

掌柜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端起案几上的漱口水，道：“说吧，是哪位爷又来了？”

抿了一口水之后，掌柜的一边咕噜着，一边等待小二的回答。

“就是那位爷。”小二指手划脚的道：“就是哪位黑脸儿，络腮胡子的李大棒槌，李爷。”

“啥米？”掌柜的一激动，漱口水不但把他给呛着呢，甚至还连带着喷了可怜小二一脸：“那你还不去伺候着去？”

掌柜的紧张啊，当初你大棒槌一出鸣冤戏，临风楼差一点被那些打听事儿的强横主给拆了。一想起这事儿来，掌柜的就觉得冤枉，他一个酒楼掌柜的，怎么可能知道李大棒槌的底细？

所谓的李大棒槌又一次送上门来，临风楼掌柜的不能不惊讶。

拒绝客人这事儿，掌柜的是不敢想的，不然东家还不把他那把老骨头碾碎了。再者守备府的人也传话了，掌柜的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按照守备府的吩咐办，才是明智之举。

想到就做，不多时，一个小二打扮的人就从后门溜了出去，一直晃来晃去的陈到和王衡二人直接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酒菜端上来以后，杨钊坐在靠窗的位置自斟自饮了起来。不大会，安静的接到开始热闹了起来，连带着临风楼的生意也好了许多。

一对兵丁，在另一个小二的带领下，风风火火的直奔临风楼而来。

路上的行人仿佛躲避瘟疫一般，深恐闪避不及惹恼了，这帮军爷，被收拾了都没地说理去。

领头的一个伍长，并不高大，但却长着张典型的恶人脸，横眉怒目之间，龇牙咧嘴的德行，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

见此，杨钊悠然一笑，该来的已经来了……

领着十来个人，伍长直奔靠着窗子的杨钊而来：“你就是那个散布谣言，意图不轨的李大棒槌？”

低头饮酒的杨钊，把玩着酒杯道：“没错，俺就是替杨子午鸣不平的李大棒槌，不知这位军爷有何指教？”

“有何指教？”伍长眼睛一瞪：“老子这就指教你。来啊，把这个口舌不干净且意图不轨的狂徒拿下。”

十来个兵丁手持长枪，一拥而上，不但将杨钊团团围住，以防逃跑，甚至还将临风楼的客人吓的鸡飞狗跳，杯盘破碎之间，好不热闹。

“抓我？”杨钊笑的很一只老狐狸似的，伸出双手道：“那你就抓吧。”

伍长一愣，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配合的人，也不反抗，甚至于连对方是谁都没有问，就束手就擒了。

奇怪归奇怪，但这些并不是他一个伍长所要思考的问题，他负责的仅仅是抓人而已。

一条铁链将杨钊的手缠住，伍长威严无比的眼睛一瞪：“跟爷走吧。”

十来个兵丁分做前后左右，封死了杨钊所有的逃跑路线以后，变浩浩荡荡的向着城外走去。

越走，杨钊的心里越有底，兵丁打扮，带着抓来的人不进府衙，不入公门，而是向着城外走，除了去位于汝州诚外的卫所还能去什么地方？

至于杀人灭口的事情，在杨钊看来，也不可能。他是“李大棒槌”，是一个很重要的证人，一个无论是谁，只要能将他掌握，就可以利用他，想咬谁就咬谁的证人。杀这样的人，就等于指着自己的鼻子承认自己就是捣鬼的人。

李文忠抓了李大棒槌放进卫所根本不合逻辑。

杨钊思来想去，第一个动手的人一定是郑氏的人，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一招先手。

而汝州遇刺事件和敛房陷阱的话事人也就呼之欲出了，那就是一直深藏不露，寂寂无声的守备大人唐不言。即便不是也相去不远。

穿过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路，杨杨钊嘴角带着一丝笑容，随着兵丁们，想着城外卫所走去。他甚至还有心情欣赏一下沿途树木在秋风中渐渐凋残的景致。

却不知这个时候，唐不言正在拜访汝州刺史李文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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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两败俱伤二

府衙后院书房。

李文忠坐在大案之后，端着茶汤有意无意的抿着。唐不言坐在下首。挺胸直背，做眼观鼻鼻观心状，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不能让他有所动。

李文忠很奇怪。唐不言作为汝州的二把手，两人平日里为了治理汝州，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但却算不得朋友，属于绝对的工作关系。

因此熟归熟，可是谈到交情二字，那是一点都没有。

唐不言突然却大跑小跑的过来，说是愿意依附于刺史大人尾翼，从今之后愿马首是瞻，这就不由得他不奇怪了。

无论什么样的人，都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情，尤其是在官场，这一点李文忠在第一天当官的时候就知道。他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唐不言这么做的呢？

李文忠开动脑细胞，仔细思考着，到底是什么让唐不言自愿矮人一头的呢？

说是时局动荡，可那关他唐不言什么事情？李林甫和郑炎斗，就算波及，也只会波及他这个刺史才对。

至于杨钊遇刺的事情，就更扯淡了，根本就不是一个系统的，八竿子也打不到他唐不言身上，自然也就犯不着火炽火燎的找靠山。再说了找靠山也不能找同级别的不是？

事出反常即为妖啊，李文忠抿着茶水，心里却不停的犯嘀咕，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是接受这位自来投的守备大人，还是婉言拒绝。

接受的好处显而易见，不管唐不言出于什么目的，李文忠都有信心通过这么一个武夫，掌握汝州上下。

玩心眼，他李文忠会怕一个武夫吗？到时汝州凝成一股绳，不但完成了李林甫的吩咐，还能扩大的士族势力的地盘，可谓是两全其美。至于应付那位上差的盘查也就更简单了。

不接受的原因就是怕唐不言别有用心，但别有用心的人到处都是，多他一个又能如何？如果能利用唐不言试试何义全的底线岂不是更好？

说起所谓的上差，李文忠就不由得邹眉头，何义全哪里是来查案的，分明是来找麻烦的。“杨钊”都死了半个多月了，凶手早不知逃到了什么地方，就连尸体都没有了，还怎么查？

好吧，他是上差，他说查就查吧，反对也没用。可是你何义全变着法儿折腾汝州上下，就有些不厚道了。在李文忠看来，不就是死了一个人嘛，尽管这个人是朝廷的五品吏部暗访使，可那又怎样？难道说这段日子担惊受怕的还不够吗？

总不能死个官儿，这日子就不过了吧？更可恨的是竟然有人将“杨钊”之死的祸水给引到了李林甫的身上，连带着自己都战战兢兢。

想起来，李文忠就想哭，没有尸体，没有线索，连人证物证一盖没有。这等无头公案，本就没法查下去，自己劳心劳力的查，还有可能落得个渎职的下场，想想他就觉得冤屈无比。

默默的打量了正襟危坐的唐不言一眼，李文忠最终还是决定接纳他。不可靠不要紧，只要能将汝州给真正掌握在手里，比什么都实在。

浑然没有多少大局观的李文忠，自顾自的打着小算盘，他认为只要有李林甫兜着，他的刺史位置就稳如泰山。郑氏再牛叉，不见得能搬到李林甫。只是他好像忘了，何义全那一关他过不了的话，算盘再好也是浮云。

“唐守备的意思，本官已经知晓。”李文忠放下茶碗道：“我等既然份属同僚，自当守望相助，附于尾翼之言休要再提，有本官在，我等自然要共同进退。”

“大人既然如是说，那下官也就放心了。”唐不言仿佛把李文忠给当成偶像一般，大智若愚的道：“那日后可就劳烦大人多多指教卑职了？”

“好说好说。”李文忠面带微笑的道：“不过今日我等二人最好合计合计，何义全才来了三天就把这汝州给闹的鸡飞狗跳不得安生，你看我等是不是想个甚子法子，让他消停消停？”

唐不言闻之一愣，刚刚表过忠心，这李文忠的试探就来了。尽管唐不言早就知道，自己这么找上门来，李文忠肯定会试探一二。只是没有想到试探来的这么快。

“这……”唐不言一脸便秘的样子道：“大人也知道，卑职是武人出身，冲锋陷阵，那是卑职所长，这出谋划策却难为卑职了。”

李文忠仿佛早知道唐不言会这么说似的，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微笑不语的看着唐不言，小样，你不是表忠心吗？你倒是拿点实际的行动啊。

唐不言眉角一动，便有了办法：“卑职观大人胸有成竹之态，不知道大人是不是已经有了办法？如此卑职愿当大人这马前之卒，如何？”

看着唐不言几近献媚的表情，李文忠皱起了眉头，这个唐不言能屈能伸，且会察言观色，以后，恐怕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将李文忠的表情尽收眼底的唐不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心底里却明白这是李文忠起了疑心。对于这一点，唐不言没有在意，反正他是冲着李文忠和李林甫的信件去的，需要的只是一次机会罢了。从头到尾，他压根没指望李文忠不起疑。

这个时候，杨钊所扮的李大棒槌，终于被押进了卫所后面的牢狱之中，一个不大的房间，四周都是墙壁。只有一个半尺见方的采光口，地面上铺着茅草，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慢慢的靠着墙角，杨钊竖起耳朵，听到外面传来了接连三生的鸟叫之后，便知道一直跟在后面的陈到王衡二人，已经来了。而好戏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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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两败俱伤三

坐在牢里，杨钊嘴巴里叼着草根，慢慢的等待着正主儿的出现。可是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哪怕一只老鼠。鸟叫倒是听了不少。

虽然有些想不通，但杨钊只能沉住气等下去。他相信有人既然大张旗鼓的抓自己，就绝不是只为了让他尝尝牢饭是什么滋味那么简单。

同样等待的还有躲在卫所不远处树林里面，时不时发出几声鸟叫，冒充飞禽的陈到和王衡二人。

“老王，你说咱家大人这么做，会有危险不？”陈到靠在一棵树上，蹭了两下靴子上的泥土，问道。

“很危险。”王衡压低着声音斩钉截铁的道：“要不你冲上去，把大人换回来？”

“算了，我还是在这儿呆着吧……”陈到泱泱的说道：“大人那本事你还没见过……”

“嘘……”王衡如同狸猫一般，弯着腰，小声的道：“有人来了。”

说完，一道黑影，悄悄的在树林之间潜行着，无声无息间，犹如鬼魅一般。

来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蒙着黑巾的脸，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却给人一种十分彪悍的气息，靠着不同的大树，来人小心翼翼的掩迹前行，时不时停下来，仔细听一听周围动静。

只不过跟陈到王衡这种受过训练的人比起来，黑衣人差了那么一点，但依旧不是普通人所能望其项背的。

似乎觉得树林之间没有卫所布置的暗哨，黑衣人便快速的向着大牢的方向而去。

“老陈，这家伙好像是冲着牢房去的。”王衡又观察了一下道：“咱们跟上。”

于是在光天化日的树林之内，三个人，一前两后，无声无息的向着不远处的卫所大牢而去。

走在前方的黑衣人好像很不适宜这种偷鸡摸狗似的行当，开始还像那么回事，但是慢慢的就放松了警惕。八尺的大个子，探头探脑似的，摸到了大牢门口。

长长的胳臂一伸，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可怜卫卒，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两个硕大的脑袋瓜子，就碰到了一起。嘭的一声软了下去。

黑衣人身手不错，一个一个的将狱卒给敲昏过去。可怜这些刚被调过来的狱卒们，脑袋上都无缘无故的多出一个大胞来。

听到动静的杨钊，从牢门的缝隙中仔细的打量这位不速之客，身高八尺，孔武有力，有些眼熟却又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大会，黑衣人便找到了钥匙，哐当一声拉开了大门：“李大棒槌，快，跟我走。”

杨钊满脑袋黑线的看着黑衣大个子，这李大棒槌还真有其人不成？要不怎么还有人为之劫狱呢？

要知道这里是卫所，旁边百多米就是兵营，一人一刀下来，是个人都能砍成羊肉串。

“等等，你是？”

“唉，先别管我是谁。”黑衣人着急上火的道：“快点走，等会人来了，要走可都走不了啦。”

“这个，我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有着事情没办的杨钊自然不能一走了之，只好扯皮的道：“我为什么要走？”

“你他妈的还真是个大棒槌。”黑衣人道：“杨恩公的冤屈就靠你了，你是不是想我抗你出去才成？”

杨钊惊讶了，没想到这种只存在演义中的忠义之士，竟然会甘冒其险来救一个名声不传的大棒槌，其志可嘉，好样的。

“等等。”杨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可置信的指着黑衣人道：“你就是那个连夜从殓房将杨超的尸体给盗走的人……”

“你怎么知道？”感觉说漏嘴的黑衣人道：“算了，我不可能让杨恩公的尸身，受那群宵小所辱，你还是赶紧跟我走才是正理。”

扯不完的黑衣人，慢慢的向“李大棒槌”逼去，打算将杨钊给敲昏了扛出去，在这么没完没了的说下去，是想等着卫所的兵丁来个大包围不成？

“陈到，王衡，你们两个给我出来。我知道你们俩在这里。”杨钊一边后退，一边冲着黑衣人的背后喊道：“把这个纠缠的家伙给我弄出去。”

黑衣人一惊，然道身后有人？

慌忙转过身来，入眼的依旧是稀稀拉拉昏倒在地的几个狱卒，那里有什么其他人？感觉上当之后，想在转过身来。

却被杨钊滑步上前，一个手刀砍在了后颈之上，吭也没吭声的步了那些狱卒的后尘。

陈到从转角的地方伸出脑袋来：“嘿……嘿嘿，大人，您怎么知道小的跟王兄弟在这儿的？”

杨钊理也没理，只是专注的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心道老子知道个屁？要不是这家伙胡搅蛮缠的非要把老子弄出去，我犯得着这样吗？

“别废话，把这家伙带出去。”杨钊道：“在事情办完之前一定不能出纰漏，看好他。这人能夜盗尸体，卫所救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陈到点头哈腰的和王衡二人拖着黑衣人便离开了牢房。临走的时候，陈到暗中塞了条双截棍给杨钊以防不测。

等到大牢之中的狱卒们，晃晃悠悠的醒来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摸着头上的大胞，在看着牢里静静坐着的杨钊，狱卒们百思不得其解，这他母亲的是怎么回事？大白天的还有鬼不成？

与此同时，万古楼。

李文忠和唐不言推杯换盏之间，两人很快醉眼朦胧了。

对付何义全的办法没有想到，可是这酒，两人却喝的舒畅无比。

一边喝，李文忠还一边念叨：用万古神汤温泉水酿的酒，他怎么就这么好呢？

抓住李大棒槌的那个伍长，为了表功，兔子似的连续跑了几个地方，才找到了他的主子，守备大人。

不经通传，伍长凑了上去，咬着耳根子道：“大人，卑职接到临风楼掌柜密报，将李大棒槌给抓紧了卫所大牢，大人您看？”

唐不言哈哈一笑：“刺史大人见谅，卑职不胜酒力，这便告辞了。你们几个伺候好刺史大人知道吗？”

也不管趴在桌子上的李文忠有没有挺清楚，唐不言转身便离开了雅间。

酒酣耳热的李文忠，闭着眼睛的脸上却露出一丝谁也没有看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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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两败俱伤四

离开雅间的唐不言，脸上同样带着一丝笑容，李大棒槌这个关键人物竟然落到了他的手里。他如何能不高兴？

什么是抢占先机？这就是。“杨钊”死了，尸体也没有了。关键证人李大棒槌又掌握在他的手里，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的高兴的？

在这一瞬间，唐不言有一种局势尽在掌握，独孤求败的感觉。

何义全不是想查吗？没有线索，没有关键人物，甚是地方上也阳奉阴违，他是钦差又能怎样？就算把汝州给翻上几个来回，照样空手而归。

怀着愉悦的心情，唐不言志得意满的离开了万古楼，甚至在离开之时，他还不忘吩咐手下，严密监视刺史府周围的事情，一旦发现疑似传送信件的人物，一律拿下。

那个伍长也同样很开心，看守备大人笑的那么灿烂，一通好赏是跑不了。却不知唐不言这个时候正在思考，是不是把这个可怜的伍长给做了，防止李大棒槌在自己手里的事泄露出去。

快马加鞭，唐不言过家门而不进，直奔城外的卫所而去。只有亲眼见见那个虽然身在汝州，却凭着一席话，让郑李二人恨不得打的头破血流的李大棒槌是什么德行，他才会安心。

而这个时候，陈到和王衡却很苦恼，被捆着的黑衣大汉，早就被堵上了嘴巴。但是黑衣大汉并没有就那么简单的屈服，依然不依不饶的挣扎着。

在他看来，眼前的这几个人都不是玩意，耗着好人李大棒槌不去救，偏偏躲在卫所不远处的林子里折腾。这么躲着，打几只兔子，难道就能让杨恩公的冤屈洗脱了吗？

而且最可恶的是，那个李大棒槌好像和这两个人是一伙的，死扒着牢房不出来是什么意思？牢里有你亲爹还是咋的？

可惜他醒来的时候就被五花大绑，竟然被要救的人给偷袭了，这叫什么事儿？憋屈的黑衣大汉，想哭的心都有了。

不多时，守备唐不言便带着随从，快马来到了卫所。躲在不远处的陈到看的一清二楚。

虽然猜到可能是这种情况，但是事实还是让王衡有些不敢相信的感觉，他当然知道汝州守备是何许人也，可是这个人怎么会搅合进刺杀他家大人的，王衡却一点都不知道。但这并不影响他执行计划。

王衡扭头对着身后道：“老陈，这儿有我看着，你快去钦差行辕，让副将大人点齐人马。晚了我怕大人有危险。”

“我老陈办事，你放心。”说着陈到便转身，向着事先藏好的马匹地点走去。然后骑上马，一溜烟的向着汝州城内奔去。

唐不言不待狱卒引路，便来到了关押杨钊的牢狱门外。看着席地而坐的杨钊，唐不言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你就是那个胆大之极，在临风楼内散播谣言，辱及当朝三公之一的郑大人的李大棒槌？”

杨钊闭口不言，脑袋高高的昂着，仿佛是即将就义的先烈一般，以藐视的眼光扫着牢门之外的一群人。

“不说话？”局势尽在掌握，唐不言丝毫没有任何怒意：“那本官就替你说。”

“你不过是一个小卒子，你身后站着有其他势力，如今被抓，你不过是想充一会好汉，不知本官这么说可对？”

杨钊正视着唐不言，仿佛被说中心事的露出惊讶的表情。

唐不言志得意满的笑容却愈加灿烂，在他看来，“李大棒槌”的表情刚好验证了他的说法。

“杨子午到底与你有什么恩情，本官不想知道。但是本官却想知道……”唐不言缓缓的接着道：“你背后之人蓄谋挑起郑大人和礼部尚书李大人之间的斗争，到底想要干什么？是意欲浑水摸鱼，还是借机上位？另外，不要跟本官说什么你是受了杨钊的恩情，此番不过是报答等等的理由。那样显得你很白痴。”

杨钊看着唐不言的表演，很想笑，这家伙的脑神经难道都是互通的？联想能力这么丰富，搞的他好像是福尔摩斯二世似的，很有意思吗？

忽然之间，杨钊很想再听听，看看这位大人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见到“李大棒槌”还是不言不语，唐不言依旧云淡风轻，没有任何不快的意思。

“既然你还是不说话。那本官就继续猜上一猜。”背着双手，唐不言缓缓的走上几步道：“你李大棒槌的名字也是假的。临风楼散播谣言之后，你躲了一段时间。如今千牛卫副将何义全领着圣旨，以查案为名来到汝州，于是你，或者你身后之人看到了机会，想要再加上一把火，将汝州这坛水，再搅浑一些。只有这样，何义全才会变成睁眼瞎，而长安之中郑李二人才没有任何和解的机会。等到两人两败俱伤之时，便是你身后之人得意之时……”

杨钊一愣，这个唐不言倒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分析的情况有一部分属实。杨钊的目的也被他给说出了六成。不过也许是身在此山中的原因，这家伙能掌握的条件太少。所以得出的结论都有些似是而非。

看到“李大棒槌”再一次愣神，唐不言的心情更好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对于权力yu望很大的他而言，实在是爽的可以。

“但是你并没有想到你会落入本官的手里。”唐不言乘胜追击的道：“你更没有想到你会在本官面前无所遁形，只是本官有一点不明白，那就是你们为何要劫走杨子午的尸体，如今二十多日过去，尸体已经腐烂难辨，你们只需要杨子午的死来引出乱局，要他的尸体又有何用？”

杨钊笑了，唐不言虽然分析的不尽不实，但能走到这一步，也就说明此人并不简单。

伸手拿出一张官凭，杨钊淡淡的道：“也许这东西能回答你的疑问。”

狱卒上前，拿过官凭，递到了唐不言的手中，唐不言一看，愣住了：“你，你们是如何得到这张杨子午的官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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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两败俱伤五

随即反应过来，唐不言的脸色变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拿到杨钊官凭的人，要么是杨钊身边的亲信，要么是一个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唐不言动作的人，无论是那一种，都能唐不言胆战心惊。

“是什么人不重要。”杨钊目光烁烁的道：“重要的是你唐大人打算拿在下怎么办？郑氏的直系子弟杀官造反。郑炎更是脑袋被门夹了似的，派人暗杀五品暗访使杨子午。难道说他身居高位就可以杀害朝廷命官了吗？”

“是又怎样？”唐不言脸上的肌肉有些变形：“你真的以为皇帝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吏部五品官，而将一个有从龙之功的士族给连根拔起吗？这么想不免过于幼稚了吧？”

“幼稚也好，疯狂也吧。”杨钊淡淡的道：“这些毕竟都是郑氏逼出来的。谁也不想跟这样一个士族作对。可是不做对，难道说还能引颈受戮不成？”

大棒槌。唐不言忽然发现这个名字很有意思：“本官不知道是说你天真好呢？还是说你傻好？你身后的势力同时得罪了荥阳郑氏和赵郡李氏，却又妄想螳臂挡车，坐收渔翁之利。难道不知，两个士族中的一个就能将尔等视若草芥吗？”

“能文争就不需武斗。”杨钊盘腿而坐：“唐不言唐守备，出身武人，却能如此心思缜密。郑氏能笼络大人这样的人才，也算是郑氏之幸。如果在下没有猜错，当初刺杀“杨钊”的过程，便是出于大人的手笔吧？按说依照大人的智慧，这等不智之事，为何没有阻止？”

这个问题唐不言很不好回答，他就是一个喽啰，干不干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他能决定的无非是怎么干而已。

“你好像忘了，这里只有本官才有发问的资格。”脸上一冷，有些恼羞成怒的唐不言道：“若是你不想吃苦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本官的问题。说，你是怎么得到杨子午的官凭的？”

杨钊百无聊赖的拖时间，道：“杀人越货，你能杀人，在下自然能越货，当初杀死杨子午之时，大人难道就没有奇怪？身边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杨子午的凭证，大人就靠着一张画影图形判定杨钊已死，未免武断了些吧？”

“哼，算盘打的再好，又有何用？”唐不言看着眼前这个，正垂死挣扎，却偏偏要摆出一副慷慨激昂表情的可怜人：“落入本官之手，本官自然能让你说出一切。”

在唐不言的心里，视死如归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即便是战场上他也没有见过，那些勇猛厮杀马革裹尸的军人，也不过是被逼到了战场之上，没有退路而已。

眼前的人越是表现的淡然，就越说明心虚。牢狱之内的刑具，只要来上一轮，所谓硬汉的李大棒槌就会连自己什么时候断奶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随后唐不言向着身后招了招手，自然有狱卒们拿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很配合的站在那里。

“说说吧。本官可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

不是吧？三句话都没说完就想用刑？杨钊开始怀疑自己亲身犯险，想要找出想杀自己的幕后凶手到底是不是明智的决定了。

“等等。”杨钊看着那些手拿刑具，面目狰狞的狱卒一步一步的逼近，道：“你们别过来，不然我打的你们满脸桃花开。”

色厉内荏的话语，听到那些狱卒的耳朵里，根本就是示弱的表现。越是这样，他们就越兴奋。

随着牢门被粗暴的打开，唐不言一脸笑意的看着。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一见棺材往死里哭的人。

打开门，当先一个拿着锁肩铁钩的狱卒，满脸狰狞的走了进去。挥舞着铁钩，没头没脸的往杨钊身上招呼。

杨钊二话没说，一脚踹过去，于是那可怜的狱卒便刷的一下飞了回去，连带着还将身后的狱卒给撞的东倒西歪。

“你看，在下都说了会打的你们满脸桃花开的，这会信了吧？”杨钊不知死活的开始显摆：“跟你们说，我很厉害的。千万不要再过来了哦。”

听着“李大棒槌”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唐不言鼻子都气歪了：“还愣着干什么，一个关在牢里的人你们也怕吗？是不是要本官教你们怎么做？”

几个可怜的狱卒再一次冲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却小心了很多，原本狰狞的表情却露出一脸苦笑。

“唐不言，你个龟儿子，有种进来跟我单挑。”杨钊一蹦三丈高的吆喝着：“你也是武人，让那些小屁喽啰上来送死，你不嫌丢脸吗你？”

撇了叫嚣的“李大棒槌”一眼，唐不言就两个字：“白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外面传来了一阵阵的喧哗声，其中有人的声音，也有马匹踏地的声音。外面，千牛卫何义全，一只手举着圣旨，一只手牵着缰绳。策马狂奔之间喊道：“千牛卫奉旨查案，如有阻挡，按抗旨罪论处。”

随着他的喊声，被马蹄声吸引出来的卫所的兵丁们，抬起防御的长枪，只能指着地面。抗旨的罪名太大。他们除了有些不敢置信的议论以外，连半点跟反抗有关的动作有不敢做。

何义全在陈到的带领之下，一点弯路都没有走，直奔卫所大牢而去。骇的狱卒就像是石头一般，傻傻的看着何义全带着大队千牛卫冲进大牢。

“哎，我说，唐不言。”杨钊继续找死：“外面乱的跟老鼠窝里被插了一杠子似的，你就不出去看看？”

“哼，你们给给本官，招呼好他。”说完唐不言还真的转身就走，那张杨子午的官凭也自然收进了他那宽大的袖子之内。

看到这一点的杨钊嘿嘿一笑，这哥们太配合了：“我说唐老兄，拜拜了您呐。”

说完杨钊转过头来，目露凶光的盯着那些手拿刑具又一次围过来的狱卒，道：“不要过来，谁过来我就抽死他。哎，哎……说你呐，还来，我踹，我踢，我左勾拳，我右勾拳……”

揍完，看着几个躺在牢门口一脸悲愤的望着自己的狱卒，杨钊眼睛一瞪：“妈妈的，当我说话是放屁？这回爽了吧？”

几个拿着刑具的狱卒全傻了，战战兢兢的看着杨钊，这他伯伯的，竟然还有打狱卒给打儿子似的犯人？这还有天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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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两败俱伤六

“都爽了没有？”杨钊环视一周：“说了不听，被人敲晕了一回，顶着大胞都长胆子了是不是？”

狱卒们躺在地上，不但要承受着物理上震撼，还要承受着心里上的震撼。能够袭击狱卒，袭击的这么理直气壮，别说没有见过，就是听，他们也没有听过。

但是杨钊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才真正让这些狱卒们彻底见识了什么叫气死活人。只见杨钊将一个狱卒脸上的血摸在自己的衣服上，然后就开始斜靠这墙上装死。

门口，冲进来的何义全，顶头便迎上了向外跑的唐不言。

“钦差大人，这是何意？”唐不言一见千牛卫的阵势，便恶人先告状：“这里是卫所大牢，关押的莫不是犯了军纪的士卒，大人如此横冲直撞，怕是于理不合吧？”

唐不言知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何义全进去，李大棒槌的作用太敏感。

况且刚刚的一番谈话，他已经让李大棒槌知道了谁是谋害杨钊的凶手。这样的人落到了何义全的手里，一旦杨钊被杀的真相捅到了皇帝的面前，他还不如抹脖子来的痛快。

“圣上有旨，千牛卫副将何义全，奉旨前往汝州调查杨子午一案，有专断独奏，节制汝州大小官员的权力。”高举着圣旨的何义全，一张扑克脸没有半丝表情：“唐守备，你这是打算抗旨吗？”

闻听此言，唐不言的腰弯的都要折断了：“这个，这个就是给卑职十个胆子，卑职也不敢。只不过这里是卫所大牢，要说和杨子午一案有关，这，这从何谈起啊？”

说着，唐不言趁着弯腰的时候，偷偷的向斜后方的一个身形魁梧的亲兵使了个眼色。其意不言而喻，李大棒槌就是死也不能落到何义全的手里，既然已经骑虎难下，那么只有一个字：“杀！！”

五大三粗的亲兵，接到唐不言的眼色之后，便悄悄的向后方挪动。只要唐不言再拖延上一时三刻，他敢保证李大棒槌这辈子都别想再也说出半个字。

“圣旨在此，唐不言，你到底是让还是不让？”何义全将手中的圣旨，直接递给身旁的一个亲卫。然后怒目圆睁的看着唐不言。只待一言不合，便立马抽刀子砍人。

“这个……”唐不言脑门上有点冒汗了，圣旨这玩意可不是他一个守备敢有丝毫异议的，但是就这么让开了，李大棒槌万一没死怎么办？“这个下官岂敢不尊圣旨，将军还请这边走，卑职这就带大人查探卫所大牢。”

说着，唐不言让开身形，但是指的却是另一方向，等到何义全绕了一圈之后，所谓的李大棒槌要是还能剩下一跟毛，他唐不言就敢把姓给倒过来写。而此时，那个亲兵也已经挪到了最后面。

慌忙的低着头，唐不言从怀中抽出许多金票，本来打算送给李文忠表一下忠心让其放松警惕用的，这时却派上了用场，捏着金票，唐不言无声无息的朝着何义全递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何义全身边的陈到，却一把从旁边的一个千牛卫身上抢过一张弓箭，张弓搭箭，抬眼便射了出去。

唐不言手里捏着金票，还没有递出去，就看见一道箭矢急若流星，从他的身边飞了过去，然后拐角之处，传来了一声哀嚎。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何义全转身看着陈到，等着解释。擅自杀人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闹腾起来，他是钦差不假，可也不能纵容手下肆意妄为不是？

陈到伸出右手在两人之间做了几个千牛卫传递情报的手势以后，何义全便全明白了，陈到的意思很简单，就十个字：严防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转过身来，何义全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唐守备唐大人，你的亲兵竟然在圣旨之前耍一些小动作，这是大不敬，本将军将之就地处决，你有什么异议吗？”

唐不言一双眼睛，因为亲兵的一声惨嚎，而变的血红，何义全这哪里是什么维护圣旨的威严，分明是示威，是表明一个态度。那就是在他何义全的堂正之兵的面前，任何小动作都是对自身生命的不负责。

这样的警告，犹如当头一棒，将唐不言给敲的分不清东南西北。让他急红了眼睛。他不知何义全怎么会来的这么快，也不知道何义全到底是如何找到他的头上，但他却知道后果，李大棒槌一旦落到何义全的手里，他要么罢官免职，要么成为郑氏的一颗弃子，无论那一种，他的结局都是死路一条。

“何义全。”唐不言大吼一声：“你手握圣旨，却滥杀无辜，如何让对得起吾皇嘱托？汝州卫所何错？本官亲兵又有何错？”

一声怒吼之间，唐不言只能寄望于那些躲在里面给“李大棒槌”动刑的亲信狱卒，能听到并领会他的意思，结果了“李大棒槌”。

“哼，不尊圣旨。”何义全底气十足的道：“作为亲兵，不护卫左右，却想暗中潜走，你打的什么主意，莫非以为本将军不知？”

陈到适时的在何义全的耳边道：“将军，唐不言在拖延时间。”

“千牛卫接令：速速控制大牢。保护杨大人的安全。”

何义全一声令下，身后的千牛卫便立刻扬刀出鞘分成无数小队，快速涌进了大牢之内……

随后何义全看也不看唐不言一眼，转身在陈到的带领之下，向着关押杨钊的牢房走去。

进入牢房，入眼的便是杨钊一身数处鲜血的虚弱样子，至于胡子，装扮等等，一早被杨钊给全部除去了。

何义全一把抓住杨钊的手：“兄弟我来晚了，子午你受苦了……”

杨钊浑身鸡皮疙瘩的，朝着牢门口努了努嘴。

何义全立刻恍然大悟：“众千牛卫听令，汝州守备唐不言意图谋害朝廷命官，给本将军拿下。”

于是不大一会，唐不言便给五花大绑的送到了何义全的面前。

何义全脸上冷的掉冰渣，指着杨钊道：“唐不言，阴谋杀害吏部五品郎中，兼都畿道暗访使杨钊杨子午，你可何罪？”

“杨钊不时已经……”唐不言浑身一哆嗦，难以置信的看着李大棒槌，摇身一变，竟然成为了已经死了快一个月的杨钊。

“你，你，你竟然是杨钊？”

在唐不言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杨钊微微一笑：“没错，本官就是那个你欲杀之而后快的杨钊杨子午。”

“好一个杨子午，好一个暗访使。”唐不言知道自己败了：“竟然以身设局，我唐不言输的不冤枉。”

“将他带下去。”何义全皱了皱眉头，他实在有点看不惯唐不言死到临头还自以为是的嘴脸。

两个千牛卫走上前连拖带拽的将唐不言拖了出去。被拖走的唐不言甚至还能远远的听到何义全和杨钊的谈话：

“子午好手段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四品守备说收拾就收拾……”

“那个白痴，傻的可以，收拾他还不跟玩儿似的……”

唐不言怒火攻心，一口气没提上来被两人给气昏了过去……

……………………………………

剧情小预告：胖子又是铺垫，又是让主角以身犯险，自然不是只为了收拾一个唐不言。但具体为了什么呢？且看下回分解。另外求票，求收藏，胖子在这里鞠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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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两败俱伤七

唐不言被拖了出去，卫所大牢之内迅速换上了千牛卫的人。

何义全很想离开汝州卫所，但他却不能走，汝州卫的最高长官唐不言被抓了，他必须将权力揽过来。否则一旦卫所兵丁哗变，谁也负担不起这样的责任，钦差也不行。

精的粘了毛就是猴子的何义全，自然知道杨钊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他这一趟，查不查案无所谓，只要把活蹦乱跳的杨钊往明皇面前一送，那就是实打实的一份大功。

如果再加上，快马急行，于千钧一发之间，在卫所大牢之内救出杨钊，并且揪出了阴谋囚禁意图谋杀朝廷命官的汝州守备呢？

这些功劳足够何义全做梦都能笑醒。心照不宣之间，杨钊的这份大礼，实在是太合乎他的心意。尽管何义全也看出来，杨钊是存心让唐不言当冤大头的，不过这跟他千牛卫副将兼汝州处置使有关系吗？

越看越觉得杨钊会做人的何义全，不会介意跟杨钊走近一些，什么郑氏士族？什么礼部尚书，在皇家卫率的眼里，除了皇帝一切都是纸老虎。怕他们？等到千牛卫怕的时候，这大唐朝估摸着也就不姓李了。

觉得杨钊很顺眼，心里也隐隐佩服杨钊以身涉险的谋略。因此何义全打算算承了杨钊的情，客气道：“子午这手段，实在是太让兄弟我佩服了。”

“哪里话！”杨钊笑嘻嘻的恭维道：“要不是何兄你来的及时，在下这些招数不过是挖坑埋自己，那里入得了行家法眼？”

“谦虚。”客套的话何义全也是张嘴就来：“这绝对是谦虚。子午还不知道吧？你虽然在汝州，可是整个长安城都被你闹得风起云涌了。李林甫和郑炎二人天天朝会之上打嘴仗，由含元殿打到紫寰殿，就没有消停过。哥哥我真想看看，那两个恨不得拿刀子把对方给宰了的老家伙，看到子午出现在朝会之上，回是什么样的表情……啧啧，一定很过瘾。”

闻言杨钊一脸苦笑，什么表情？那两个老头什么表情都不会有，他们只会冲过来先把可怜的杨家大郎给撕了。两只老虎打架，小绵羊在旁边看笑话，能有好吗？

“何兄，你觉得在下还活着的消息，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杨钊目光烁烁的看着何义全，道：“我杨子午还回得去长安城吗？”

何义全哈哈一笑：“就知道子午有顾虑。这不，兄台我临来之时，高将军还暗自嘱咐过，说是子午你要真的没有死，就将你秘密带进京。按照明皇对子午的宠信，你还是想想回去以后加官进爵了，请哥哥我去哪里庆祝才是正题……”

对于何义全的这个说法杨钊嗤之以鼻，事情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哪里还会用得着他费尽心机的左右捣鼓？

不过怎么说也不能扫了何义全的兴致，毕竟名义上这厮还是他杨钊的救命恩人呢。

“昌平酒楼的贡品御酒，让何兄喝个够如何？”杨钊嘿嘿一笑道：“这酒，一般人可是听都没听过的极品。”

“那感情好。”何义全顺杆爬，露出一脸馋虫像：“不瞒子午，哥哥我就好这一口儿。”

“到时绝对让何兄喝不完兜着走……”说道这里，杨钊话锋一转：“对了，何兄，这唐不言想杀在下，你能不能让在下审一审他？不然我这个心里，还真有些不得劲儿。”

“还别说，汝州卫所的事儿，哥哥我还真不能撒手。”何义全很识相的道：“子午你去审吧，哥哥我忙，什么也不知道。”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间，一个向着大牢之外卫所军营走去，一个转了个角，便向着昏倒在地的唐不言走去。

来到唐不言的牢门之外，杨钊使了个眼色，候着的千牛卫卒，一盆水泼过去，唐不言便颤悠悠的醒了过来。

“你下去吧。”杨钊示意千牛卫卒离开，单单留下了陈到护卫在一旁。

慢慢走到牢门之外的杨钊，看着唐不言的眼睛道：“老唐，咱们聊聊？”

“落到你杨子午的手里，要杀要刮，老夫悉听尊便。”唐不言脖子一梗：“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

“别介啊。”杨钊盘腿席地而坐，道：“为了把你唐不言给绕沟里，本官费尽心机设局，连官凭都拿出来了，你一句不聊，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厚道？唐不言差点咬碎满嘴的牙，有这么讽刺手下败将的吗？

“成王败寇。”唐不言脸绷的跟瓷砖似的：“老夫败的心服口服，仅此而已。状元公文名满天下，何必学那粗鲁之人？言辞羞辱老夫，只会显得你杨子午心胸狭窄。”

“言辞羞辱？”杨钊摇了摇头道：“我杨钊还不屑那么做。不过本官倒是真有一点事情需要唐守备相助，不知唐守备意下如何？”

“不如何。”发髻上依然往下滴着水，唐不言毫无感觉的道：“你杨子午无非是想让老夫交待出郑氏的所作所为，以便回头咬上郑氏一口。老夫不能这么做。”

“这你倒是错了。”杨钊笑着道：“郑氏那颗大树太大，咬上一口，他不但不疼不痒，还会崩碎我满口牙。这傻事本官不会干。本官要干的是，搬到整个郑氏。而且是连根拔除……”

随着杨钊的话，唐不言的脸上讽刺的笑意越来越浓，那德行就像看见一只蚂蚁指着大象，对旁边的一只蚂蚁说：哥们，帮个忙，兄弟我想把那家伙给清蒸了吃掉一样可笑。

“怎么？”杨钊笑眯眯的看着唐不言道：“你认为这不可能？”

唐不言懒得回答这种看似幼稚的问题，不言不语的昂着头，但脸上的讽刺却怎么也隐藏不了。

“很多人同样认为不可能。”杨钊不以为意的道：“很多人都看到了郑氏家大业大，势力雄厚，都看到了大唐第一士族表面上的风光和强势。却忘了树大招风，明皇的卧榻之前，岂容他人安睡，郑氏本身处于如此敏感的位置上，不知韬光养晦洁身避嫌，反而不知进退肆意妄为。你觉得郑氏这样下去会有好吗？”

不等待唐不言插话，杨钊接着道：“我们再来看看，鱼肉百姓，为所欲为，暗中插手军权，蓄养死士，阴谋杀害朝廷命官等等这一切的所作所为，郑氏离造反的路还远吗？或许郑氏没有造反的意思，但是有这个可能也同样不行。唐不言，你来说说，郑凯已经造过一回反了，有着诺大势力的郑氏，为什么就不能再造一次反呢？”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杨钊在唐不言脸色发青的哆哆嗦嗦间，继续说道：“能搬到大唐第一士族，而且不需要多少证据的，也只有“造反”这两个字了……”

唐不言傻了，杨钊这一手平地起东风，太毒太狠也太狂，狂到他只是听听就抖的犹若筛糠，怎么也停不下来……

随着唐不言的抖动，杨钊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而你唐不言要做的就是以郑氏暗棋的身份，让“大唐第一士族想造反”这件事，成为别人眼中的一种可能，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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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两败俱伤八

唐不言很震撼，他用看待疯子的目光来看待杨钊，搬倒大唐第一士族，这样的想法，只是想想就会吓破很多人的胆子，真正去做的人也有，但是却没有杨钊这么狂妄的。

在他看来杨钊完全是疯了，这份疯狂让他浑身发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得有个程度，而杨钊完完全全是在鱼死网破。

看着侃侃而谈的杨钊，唐不言想不明白，一个五品吏部郎中，身后没有士族，没有靠山，也同样没有像样点的势力。这样一个人，要将北极熊似的郑氏一口要死，这跟刚出壳的小鸡仔宣布它要一口咬死条狼有什么区别？

别人或许不知道，唐不言却很清楚，郑氏的势力就像是八爪章鱼一般，从长安城开始，一路辐射，生意上，药店，客栈，酒楼，绸缎庄等等遍布荥阳洛阳等等，甚至还有大半个河南道。

政治上郑氏族长是当今的朝廷三公之一，郑氏子弟更加分布颇广，占着朝廷的虚职实职一大堆，朝内朝外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这样一个势力说搬倒说搬倒就能搬倒？

在唐不言看来，杨钊狂的已经没边了，完全是痴人说梦。

郑凯谋反爆出来以后，明皇心里就有了戒备这不假。但是唐不言知道，明皇不会轻动，牵一发而动全身，郑氏倒下，整个大唐朝廷空出来的大大小小职位，会数以百计，这些都无所谓。真正麻烦的是利益分配，郑氏倒了，留下的势力真空，会让各个士族像闻到了腥味的狼一样，你争我夺之下，会将大好的盛世给闹的乌烟瘴气，而这才是明皇真正顾及的。

在整个朝廷的潜规则上，郑氏不允许给一夜拔起，对这一点知道的最清楚的就是明皇陛下。杨钊的算盘打的虽好，也确实可行，但是在唐不言看来却没有成功的机会。

不过仅凭着杨钊敢想人所不敢想这一点，唐不言就得佩服，至少杨钊干的和即将要干的，他唐不言就是做梦都没有想过。

郑氏树大招风不假，蓄养死士等等的也不假，可是郑氏也有不能倒的理由。至少唐不言认为，明皇绝对不会如此急迫的铲除郑氏。

而唯一的可能就是，经过唐钊的闹腾，郑氏会被明皇给多方限制打压，如此几十年以后，郑氏就会成为一个名词，被排挤出士族之外，然后慢慢消亡。

“杨子午。”唐不言面带讽刺的道：“莫要说了，你的计策很周密，并且可以让郑氏焦头烂额，但是想搬倒郑氏，却不行。莫须有始终是莫须有，郑氏没有明目张胆的造反之前，明皇就不可能直接铲除郑氏。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没错，本官是明白。”杨钊笑意盈盈的道：“可是你也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郑氏士族中的害群之马。郑凯可以造反，起于的郑氏纨绔子弟呢？一个不成，两个三个呢？你难道指望那些纨绔子弟去分析局势，理清关键，然后以清醒智慧的头脑来判断自己该如何做吗？”

这么说的时候杨钊很自信，因为不久之后确实有几个喝过三鹿的郑氏子弟在长安城造反，被闻讯而来的京兆府执金吾卫给三把两下灭了个精光。那几个倒霉孩子死了不要紧，郑氏也受到牵连，被老男人几番打压，最后被李林甫为首的赵郡李氏死死压住，再也没有了出头的机会。沦落成为一个小士族，进而慢慢消亡。直到五代十国，消失干净。

有着预知未来垫底，杨钊当然信心十足，他所要的做的就是大大加速这样一个过程，郑氏在牛叉也不能一手遮天，这大唐朝终归是李氏皇族的。为了这一点，年富力强，且权力yu望极盛的李隆基什么都干的出来。

当然能顺便带着李林甫一起倒霉。等着看两败俱伤就更完美了。

只可惜的是唐不言却不这么认为。“退一步海阔天空，杨子午，你不怕因此而粉身碎骨吗？”

唐不言看到杨钊胸有成竹的样子，就不由得打击道：“你以为郑氏只有表面上的那些势力吗？你以为他们会束手待毙吗？又或者你认为你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可以为所欲为吗？”

“你说的这些都不能。”杨钊淡淡的道：“你已经杀过本官一次，郑氏更不会跟本官握手言和，既然他们想要我的命，那他们就得付出代价。”

懒得在罗嗦下去的杨钊，说出来的话却让唐不言心寒无比：“你以为郑氏还能就得了你吗？从化妆成李大棒槌进入这卫所大牢的那一刻，本官就没有想过要将你带回京城。”

杨钊两只眼睛犹如探照灯一般的看着唐不言，说道：“要么按照本官的意思，写出郑氏暗中积蓄力量蓄养死士，映射郑氏要造反的供词。这样你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要么本官杀了你，然后伪造一份这样的供词，说你越狱不成被击毙。这两条路，你可以选择其一……现在，你可以选择了。”

名对着杨钊咄咄逼人的样子，唐不言出心的不想写，得罪郑氏的结果，他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可是不写，杨钊又不可能放过他，唐不言有很多理由相信，千牛卫何义全在这样一件事上，绝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他的死，能保住家人，唐不言也不会犹豫。可是杨钊一脸你不合作我就造假的样子，唐不言怀疑那份造假的供词只要一出来，郑氏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家人，即便他什么都没有做。

浅滩行船，进退两难之间，唐不言伤心了……

“你不写的原因，无非是担心郑氏会报复你的家人。”杨钊化身成为魔鬼，一点一点的引诱可怜的唐不言，道：“本官保证你家人的安全就是。你被抓的消息，被千牛卫封锁，只要在此之前，将你的家人隐藏起来，你便可无忧。这样你都不合作的话，本官还是伪造一张供词，来的实际一些。”

唐不言心中一阵权衡利弊，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权衡的，杨钊一脸赶鸭子上架，你答应也这样，不答应也这样的嘴脸，根本就没有什么选择。

沉默良久，唐不言缓缓的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老夫写就是。不过老夫有两个条件。”

唐不言竟然这么简单的同意了，杨钊心里不由得一乐：“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第一，你要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杨钊点了点头道：“这个没有问题。”

“第二，在下写完证词，也是个死，不过在下想死个明白。当初你扬子午的尸体，在下亲自验看过，你是如何逃过此劫的。”

“这两点，本官都可以答应你。”只要写了供词，唐不言就是跳海也洗不清，如此简单的条件，杨钊当然会答应。

“陈到，你亲自去，连夜将唐不言的家眷送往襄城，然后找吴老汉安排。多补些银钱就是，但要注意保密。去吧。”

弯腰抱拳，陈到应了声“喏！”便转身而去……

目送着陈到离开，杨钊转头问道：“如此，你可满意否？”

唐不言点了点头道：“那第二点呢？”

“这第二点嘛。”杨钊笑着道：“还要从本官那日来到汝州，路遇人命案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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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飞跃伏牛山一

随着杨钊的叙述，很快唐不言便知道当初杀死的根本不是杨钊，反而因为杀人事件将杨钊吸引了过来。之后肠子都悔清了。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原来杨钊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回事，人家真正的对手是李林甫和郑氏。而偏偏这个时候，杨钊利用自己的汝州的事作文章，让李林甫和郑氏斗的水深火热死去活来。

自己被人家干了，到头来才发现完全是自找的时候，唐不言十分痛快的写了供词。并且半个字也不多说，在当天晚上，用一根绳子将自己拿细细的脖子给勒成了麻花，一个可怜的朝廷四品守备，临死都冤的两眼发青死不瞑目。

离开了卫所大牢的杨钊顺藤摸瓜，那个先前在临风楼，一脸得意将杨钊给抓起来的伍长，并没有想到报应来的那么快。杨钊为了保密，扫清汝州的知情人时。可怜的伍长，正因为带着人在赵郡李氏的私人驿站之前，截获了刺史李文忠和李林甫的秘密书信，而欢天喜地，却不料随后便被破门而来的千牛卫给逮了个正着。

唐不言费尽心思要得到汝州刺史同李林甫结党的证据，就这样简单的落进了杨钊手里。信件的内容只是简单的介绍的汝州的时局和千牛卫的动态，这些本不重要，但是里面有些献媚并且表示效忠的话，却成了关键的证据。手里捏着信件的杨钊，甚至在想，如果这东西落到了郑炎的手里，不知道那老家伙会不会半夜笑醒？

化装成千牛卫卒，在何义全的配合之下，杨钊便大大方方的住进了府衙后院的钦差行辕。只待何义全公布守备唐不言贪赃枉法，并且畏罪自杀的消息之后，便启程去长安。

先前勇闯卫所大牢的黑衣大汉，也被王衡给秘密充进了千牛卫。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黑衣大汉，被王衡连哄带吓，老实的闭上了嘴巴，半个字都不说。在知道了王衡曾经是杨钊的护卫之后，整天跟在王衡身后。一切都因为一句“杨大人没死”五个字。

唐不言畏罪自杀的消息，经过何义全放出以后，人们再看到唐不言的家眷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终，汝州便开始了大地震。二把手竟然被千牛卫秘密逮捕，那汝州还有谁是他何义全不敢动的？

一时之间人心浮动，大小官吏纷纷自危，他们的手脚上带着多少泥水，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如果按大唐律法中的贪污罪，汝州官员百分之八十以上得掉脑袋，剩余的判处发配三千里永世不得回朝，也一点不冤枉。

但是真正被震撼的还不是这些人，而是刺史李文忠和郑氏那无孔不入的密探，他们无论是谁都没得到半点消息。唐不言说倒的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随后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传来，何义全竟然在什么都没有调查出来的情况下，仅仅收拾了一个守备，便突然宣布拔营回京。

没有人认为何义全是脑袋被驴踢了，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明皇的圣旨是能开玩笑的吗？

于是任何有脑子的人都想到了事情的关键，何义肯定是掌握了至关重要的证据才会离开。联想到前不久卫所的人突然在临风楼逮捕了“大名鼎鼎”李大棒槌之后。

李文忠和郑氏的郑成宪都坐不住了，李文忠是怕李大棒槌往死了憋李林甫，那样李林甫在被憋死之前，一定会先掐死他。郑氏已经被明皇猜忌，他们怕千牛卫真的查出什么，他们会很被动。

于是千牛卫的突然起行，就像是一根火柴，落入了火yao桶。将本就暗流涌动的汝州，给点炸了。

位于汝州城南的云上居，偏院书房里面正坐着一个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这人就是管家郑虚最相信的人郑成宪，手里捏着密探们收集而来的情报。郑成宪眉头紧锁的思考着。

作为郑氏情报和密探统领的他，在半月之前，便秘密来到了汝州。正是他和唐不言一起策划了殓房设伏的计划。甚至唐不言接近李文忠那一出假效忠的戏码，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千牛卫何义全的突然离去，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安的讯息。他能肯定“李大棒槌”一定在何义全的手里，但是这并非是何义全离开汝州的理由。除非杨钊被杀案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但是自认做事滴水不漏的他，实在是想不出来何义全查出了什么。证据，早已经在郑氏密探频繁活动的过程中消失殆尽。

至于证人，李大棒槌真要知道所有的事情，就根本不会这么冒冒失失的跳出来。在他看来，李大棒槌不过是一个被人推出来的跳梁小丑而已。这种挑拨离间，在明眼人看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只是可惜他家老爷郑炎并没有在这一点上采纳他的意见。

至于千牛卫也并非铁板一块，做掉一个李大棒槌，就目前而言还难不倒手段多多的郑氏。

实在想不通何义全到底卖什么药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派人通往洛阳的路上进行窥探。

却不知这个时候，李文忠也打着同样的算盘。一封给李林甫是信竟然被人截去，这件事让李文忠寝食难安，得罪了明皇没有关系。因为皇帝不屑跟他这种小角色计较。但是得罪了李林甫就不是他李文忠能吃罪得起的。

那封信，经过幕僚的分析，十有**在何义全的手里。

残酷的现实，逼得李文忠铤而走险截杀千牛卫的心思都有。只是他还拿不定主意罢了。

通往洛阳的官道。

杨钊坐在自己的马车之中，静静的望着车窗之外，一想起他将几壶极品玉壶春拿出去，何义全就一把揽在怀里的宝贝样子。杨钊就像笑，作为四品的千牛卫副将，何义全的表现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即便是几坛子黄金也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车窗外，是一望无垠的伏牛山，高高耸立的山峰和参天古树，显得伏牛山胜景处处，端是一个气派非常的去处。

王安石就曾经撰写文章赞誉过这里，伏牛山在后世，更是以三十六名胜七十二景点处处如诗如画而闻名天下。

隐藏在山间的官道，在景致处处的树木深处更显得越发悠远。

每次看到这样的景色，杨钊才会觉得舒心，那是一种感悟自然的情怀，一种无关乎个人身份权利等等的情趣。

沉浸在别样意境中的杨钊浑然没有注意，就在沿途一侧的树林之内，隐藏着许许多多看不见的危险，正在等待着，这百多人的千牛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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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飞跃伏牛山二

刺史府之内，李文忠很纠结的坐在书案之后。幕僚钟博文就跪坐在旁边。

李文忠不傻，他知道那封信的分量有多大。落到了千牛卫的手里，他还会有好吗？

朝廷禁止官员私自结党，那薄薄的三张宣纸的信，一转手就成了能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炸弹。多年钻营才有了现今的位置，李文忠不甘心束手就擒。

他能想象，一旦这封信被千牛卫呈给了明皇，李林甫为了撇清关系，将会第一个跳出来发难。

想到可能会被自己效忠的人给灭掉，李文忠哭死的心都有了，这汝州发生的事儿，又不是他干的，为什么最后倒霉的是他呢？

李岫拍拍屁股，仿佛汝州有瘟疫似地，生怕沾上半点，跑的比谁都快。什么计划，什么自己人，在那封信的面前都会变成一句屁话。

郑氏同李林甫斗的火热，他们不可能放弃这样的好机会，任何能恶心到李林甫的事情，郑炎都会兴致勃勃的去尝试一番。

结党这么大的事儿，要是不抓住做文章，除非郑炎的脑袋里装满了稻草，否则他一定会死咬着不放。

李文忠就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会是什么下场。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李文忠的眼光扫过眼观鼻鼻观心的钟博文一眼，手下的众多幕僚，也许只有此人会有办法了。而这也是李文忠将之请来的原因。

“钟先生，某家悔不听先生之言，今日如此局面，还望先生助我。”李文忠知道他这个幕僚的能耐，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才能拿出行之有效的办法。

“大人之言折杀在下了。”钟博文那张天生就阴暗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笑容：“办法在下倒是有，只是不知大人敢不敢做了。”

敢不敢？李文忠郁闷了，平日里钟博文出的主意，都阴损歹毒无比，本来的小事，用他的办法，不折腾大都不行。奉行低调的李文忠自然不会采用。再说凡事做绝本就是官场大忌，无法之下，李文忠只能将之闲置。

但现如今火烧眉毛，形同末路，不得已之下，李文忠才将这位一直雪藏的尖锥给祭了出来。丢官去职，还有可能小命不保，他李文忠还有不敢的吗？

“钟先生，莫要有顾忌，时至今日，我李文忠还有什么不敢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在了写封血书来表明决心的李文忠，直视钟博文，只要有办法，什么都不是问题。

“在下有上中下三策，可解眼前之局，保大人无忧。”

“哦？那还请先生快快道来，文忠必定言听计从。”

“这上策，便是在伏牛山上，截杀千牛卫。”钟博文阴暗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红润：“大人您想，伏牛山绵延数百里，山上树木枝繁叶茂，百人大队的千牛卫消失于深山当中，谁又能查出其中根底。只要千牛卫回不去，大人的顾虑自然消除。事后可以嫁祸给汝州城内的士族密探，大人只需找上几个替死鬼，让他们胡乱攀咬一番，然后将这些结果送上去。便可保无忧。”

李文忠被吓住了，截杀千牛卫然后嫁祸这事儿，他是想过，可那也只是想想，杀官便形同造反，这截杀钦差呢？想起这样的事儿，李文忠的腿肚子就开始抽筋。

“这……截杀钦差形同谋逆，不好吧？”

“不好？”钟博文黯然的道：“密信被千牛卫送到明皇面前，对大人来说就好了？到时大人还是免不了落得个丢官去职的下场。如若再有人为了撇开关系而落井下石，即便大人这项上人头都难以保全，还有什么能更不好的？”

“这……”李文忠有些受不了钟博文那咄咄逼人的眼睛，移开了视线道：“先生不妨将中下两策说来听听。”

“中策便是大人上表自辩，将所有罪责通通推到唐不言的身上，效忠信是千牛卫从唐不言手下的身上搜出，大人就说唐不言暗中效忠李林甫，这封信不过是为了调查杨子午一案，和唐不言虚与委蛇的结果。”钟博文侃侃而谈道：“唐不言已死，加之汝州时局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其中究竟。大人自然可以瞒天过海。不过这个说法，虽然一时之间可保周全，但却难免旁人猜忌，大人之仕途怕是也到此为止，再难寸进。”

李文忠沉默了，按照钟博文说的做，能撇开关系但却不能洗干净自己。等到李林甫和郑炎斗出结果，事情盖棺定论之时，自然会有人找他的麻烦。谎言终归是谎言，揭穿之后会是什么下场，李文忠心里比谁都清楚。

略一思索，李文忠还是打算听完钟博文的下策再说。

“这下策嘛，便是大人连夜写封奏章，以六百里加急送往阁部，在五品暗访使杨子午客死汝州这事儿上做文章，言自身无能，查不出原由。赶在千牛卫回到长安之前请求辞去刺史一职，还归乡里。”钟博文淡淡的道：“如此大人必定丢官去职，但却可以回乡做一富家翁，也算是得以善终。”

能不能得以善终，李文忠自从当官的那天起就没有想过，官场如同战场，看不见的烽烟处处都是，见识过权利的美妙之处，见过盛世的浮华富贵。李文忠有怎么可能会甘心做一个无权无势的富家翁？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早已经将仕途当成自己生命，李文忠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辞官这茬儿。

看到李文忠不言不语，钟博文就知道下策也可以排除了。

上策，大风险却事绝地逢生的好办法，中策仅能自保，可是在官场之上，仅仅自保是远远不够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那里有站着不动的？

下策更想都不用想，没了官位，李文忠还不如自杀来的痛快一些。

低着头，李文忠仔细盘算其中的得失，可是却迟迟没有做出决定……

坐在一旁的钟博文看着踌躇不已的李文忠，提醒道：“大人，无论如何都要快。再有两日，何义全便会抵达洛阳，那时人多眼杂，什么都不用做了。要知我等缺的就是时间。”

李文忠坐在书案之后，仔细思索着钟博文的话，时间缓缓流失，很快便到了傍晚。

无处不在的黑暗缓缓笼罩了书房。明灭不定的烛光，照在李文忠同样阴晴不定的脸上，整个书房之内都弥漫着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氛。

杀还是不杀？这问题在李文忠的心理翻滚不已，自从唐不言闪电间被何义全拿下，李文忠就感觉出了不对，如今终于到了选择的时候……

良久的良久，对于仕途的渴望最终站了上风，李文忠一巴掌派在桌子上，将茶碗和油灯尽皆震到了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书房也在这一时刻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李文忠那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钟先生，快速调集府内死士，前往伏牛山中段，截杀千牛卫。事成事败，就看冲先生的了……”

这一句话，便仿佛耗尽了李文忠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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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飞跃伏牛山三

第178章：飞跃伏牛山三

李文忠苦思无果，采纳了幕僚钟博文的建议，要在伏牛山林中，截杀千牛卫。

他多年费尽心思收拢的武力，在这一时刻动用了起来。

一条条命令飞快的从刺史府传出，李文忠费尽心思隐藏在黑暗中的力量，被调动了起来。一张暗含杀机的大网，沿着汝州城外的官道，飞速延伸而去。

云上居。

手里捏着最新的情报，郑成宪很是疑惑。他搞不清楚李文忠到底要干什么，如州刺史暗中蓄养死士的事儿，他是知道的。有点势力，有些背景的权贵都有这样的毛病。

但是这些死士也往往是他们手中最后的底牌。李文忠将手中的底牌肆无忌惮的展示出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是想趁着守备职位空缺之时，控制整个汝州吗？郑成宪认为不是，因为李文忠已经是刺史，唐不言死后，汝州没有人能跟他相抗衡。亮出底牌只会得不偿失。

是想耀武扬威，警告汝州城内各个士族的势力吗？在郑成宪看来也不是，随着千牛卫何义全的离去，真正的风云中心是长安。士族们的目光也随之而去，亮底牌吓人无异于找抽，不知道因为“杨钊之死”始终没有破案，他这个汝州刺史的嫌疑最大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郑成宪郁闷了。凡是皆有因果，这是郑成宪很小的时候，郑虚就交给他的道理。知道李文忠暗中调动兵马，却猜不透人家要干什么，他不想郁闷都不行。

可惜的是郑成宪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源源不断的情报很快提供了其他的线索。比如那些人马出城的方向。比方赵郡李氏私驿门前，劫走信件的那名伍长，同样落到了千牛卫的手里……

慢慢勾勒出整件事情梗概后，郑成宪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想不明白，李文忠他怎么敢？

公然截杀千牛卫，而且是在深山老林之内，难道他李文忠不知道一旦跑掉任何一人，他只能吃不完兜着走吗？还是他李文忠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他那狗急跳墙孤注一掷的打算？

一边是弃官自保，一边是铤而走险，任何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近乎自杀的方式来谋求一线生机。但是李文忠偏偏就脑袋进水了。

郑成宪一身冷汗之余，也不得不佩服李文忠不怕死的精神。

捏起关于千牛卫众人行程的情报，郑成宪默默的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地图。心中慢慢的推敲起了截杀千牛卫的可能性。片刻之后，他得到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

只要时机，地形掌握的准确，并且有足够的力量进行偷袭的话，全歼千牛卫似乎并不是一件完成不了的事情。

但有可能绝非一定，如果千牛卫有了防备，光是凭借刺史府手下的乌合之众，在正面进攻之下全歼千牛卫，那只能是一个幻想。

千牛卫为什么突然返回长安，一直是郑成宪极力想要弄清楚的问题。“杨钊之死”是他郑成宪连同唐不言干的。唐不言已死，千牛卫到底知道多少，郑成宪自然不得而知。

不过虽说李大棒槌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但是郑成宪还是闹心不已。万一千牛卫通过唐不言查出了实情呢？

要是以前，有万一这事儿，郑成宪也没有办法。但是赶在李文忠下死心截杀千牛卫的当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站立在伏牛山周边地图之前，良久不动的郑成宪踌躇近一个时辰，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而后自言自语道：“这个疯子……不过既然，你李文忠将千牛卫当做一只个儿大汁水多的肥蝉，那在下为何不能当一次黄雀呢？”

伏牛山官道。

杨钊悠然自得的欣赏着风景。山中云雾变化多端，天气晴朗之时，山青木古，百鸟齐鸣，悠扬中带着清雅。端是美景非常。

美美的看了一天，杨钊的心里只有一个感慨：伏牛山确实不愧是中国有数的五*级风景区之一。

第二日一大早，前往洛阳的行程还未过半之时，何义全便将玉壶春喝了个干净。

无法之下，又凑了杨钊身边。但是杨钊却抱着酒壶不松手，对于何义全一脸馋像视若无睹，说什么也不肯再给何义全。于是一来二去，两人便这样耗了起来。

“子午，你这么做，甚是不厚道，哥哥我就这么一点爱好。”何义全恬着脸道：“你就不能成全哥哥我点？”

“成全你？”杨钊一阵好笑：“老何，你可是在行军，万一半路上出点岔子，你再喝的烂醉如泥，这百十来千牛卫听谁的？”

“别拿行军说事儿。”何义全眼光灼灼的盯着杨钊手里的酒壶道：“有老弟你在，哥哥我放心。再着说了，这太平盛世的，谁个敢截杀千牛卫？”

笑了笑，杨钊也是这么认为的。除非是那个混蛋吃错药了才敢找千牛卫的麻烦。别看千牛卫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一般的山贼强人，还真没有那能耐。

“是没人敢，不过老何，你不会忘了昨天是谁醉的东倒西歪，胡言乱语的瞎支使所有人的吧？”杨钊笑着道：“在手下面前如此，你老何就不怕，以后人家不服你？”

“有兄弟你兜着，哥哥我再醉一次又何妨？”何义全眯着眼睛打量了行进中的队伍一眼，道：“八个探子分四组探路。一队前行，一队后卫，一队居中策应，出去传令兵和掌旗兵，子午安排个队形无懈可击，哥哥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对吧？”

好话人人爱听，杨钊笑眯眯的将何义全的马屁照单全收，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正在杨钊陶醉的当口，何义全伸手一探：“嘿嘿，你还是给哥哥我拿过来吧你。”

预不及防之下，杨钊抱着的，号称是最后一壶的极品玉壶春便落到了何义全的手里。

干完这一点之后，何义全策马而去，只留下杨钊瞪着眼睛坐在马车之上。

见何义全走远，杨钊笑着摇了摇头，又摸出一壶酒来。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反光，刷的一下晃过了杨钊的眼睛。

杨钊心里一沉，荒郊野外，能反光的东西是什么？大唐时可没有玻璃一说，琉璃那玩意反光性，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火烧屁股一样，杨钊大喝道：“众军士，有敌袭……”

千牛卫听到杨钊的喊声之后，立刻停止，然后围拢，长枪向外，一轮动作紧张而有序。

只有何义全抱着酒壶，不以为然的道：“这个子午，真是太小气，为了一壶酒，连谎报军情这种招数都用上了……”说着条件反射的向远处树林瞟了一眼：“我x，还真有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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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飞跃伏牛山四

第179章：飞跃伏牛山四

二百死士，是李文忠东拼西凑起的最后底牌。成败似乎也看这最后一击。

根据探子报上的千牛卫行程，钟博文从山路饶过行进中的千牛卫，并且打算在牛角谷设伏。牛角谷地形狭窄谷口不大，是最适合出其不意打伏击的地方。

带着手下死士星夜赶程，钟博文的脑海里，一直翻滚不休。造反这个词，在几年以前，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但屡试不第，走投无路之后，钟博文感觉自己似乎看透了这个世界的罪恶。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猪一样的官员能够身居高位，而他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却只能过着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

因屡试不第越加偏激，孑然一身的钟博文屡试不第默然回乡，经人介绍，投身于刺史李文忠麾下，做了一个客卿似的幕僚。

对于李文忠而言，钟博文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幕僚，他过于阴狠偏激，凡事爱走极端愤世嫉俗。但是鸡鸣狗盗之徒皆有其用，留下这样一人，不过是一份名义上的供奉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

李文忠不相信别人，截杀千牛卫的重担最终只能落到了始作俑者的钟博文身上。

二百死士，看起来不少，可是撒进八百里伏牛山，却能隐藏的了无痕迹。

躲在远处，居高临下，看这千牛卫远远而来，钟博文的脸上平静的过分。

眼见千牛卫接近牛角谷口，钟博文紧握双拳，能不能以最小的代价全歼这个百人大队，就在此一举。

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等千牛卫进入牛角谷，再利用巨石堵住两端谷口，然后利用滚石也罢，弓箭也好。谷内的千牛卫纵然能长出翅膀也难以逃脱。策略很简单，但是却足够阴狠。

但是可惜，事不如意，一个死士刀刃的反光，暴露了所有人。在那个坐在马车之上抱着酒壶的年轻人喊出一嗓子之后，钟博文就知道，打伏击的计划要失败了。

既然被发现，钟博文一不做二不休当机立断，一声唿哨后，二百死士从山侧冲了出来。一帮子举着钢刀的死士嗷嗷叫的扑上去。以期待用他们的刀，来达到目的。

只是他们忘了在他们面前的是千牛卫。作为皇家卫率，千牛卫负责权官显贵皇城内外的安全，自然不是一群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亡命之徒所能比的。

一声敌袭之下，千牛卫前后三队，立刻各自向中间收拢，一息之间，便结成三个圆阵且互为犄角。

这个时候何义全手里的极品玉壶春，早就不知道被他给扔到了什么地方。公然袭击钦差，这还了得。拔出长刀，面对来犯之敌，带兵经验丰富的何义全，只漂了一眼，便知道他们的首领一定是个棒槌。

二百对一百，看似占尽了优势。但实则不然，一个军队的协同配合，指挥以及士气等等都能决定成败。

看着一群乌合之众冲向队伍，何义全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道：“留心保护马车。”后，便策马来到队首，冷眼面对着钢刀高举的众亡命死士。

不动如山，枪林高举，千牛卫的百人队，面对着参差不齐袭击者，甚至连队形都没有一丝晃动。

抽刀指天，何义全高居马上，大吼一声：“千牛卫，威武！”

随后是百多人一起的吼声：“将军，威武。”

一声威武，在阳光之下，在闪闪发光的枪林的映衬之下，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提着钢刀嗷嗷叫冲在最前的死士，甚至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寒意，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级别的较量。先前种种赏赐和承诺所激发的杀戮**，在千牛卫军士冷冽的眼神之中，便开始消退。

躲在高处的钟博文，看着死士们犹如海浪一般顺着斜坡冲锋的场景，在看着千牛卫一动不动的样子，还以为千牛卫已经被死士们冲锋的阵势给吓住了呢。在他看来，这些个亡命之徒，哪一个不是会两手，平时三五人都难以近身的好汉？

可惜的是，这里并不是帮派火拼，也不是街头斗殴，武艺再好，面对着如林长枪，也是无用。

短兵相接，位于前排的千牛卫挺枪直刺，死士们如同汹涌的波涛，撞在了礁石上一般。血色的浪花随之飞溅了起来。

随后兵刃碰撞声，喊啥声，同时响起。

刀来枪往，兵刃入肉，死士们不要命的冲击着，鲜血仿佛不要钱一般，肆意挥洒。

何义全手里拿着一把上好的唐刀，挥刀砍翻一个试图偷袭另一个卫士的敌人，眼神瞬间扫过周围，这时杨钊所乘坐的马车稳稳的停在阵后，似乎没有受到半点波及。

没有顾及之下，何义全的提着刀，带着手下亲兵，冲杀了起来。

横砍，竖劈，斜撩，一把唐刀，在何义全的手里，不停的收割着人命。凡是在他周围的人，都躲不过他的刀。

带着亲兵，何义全如同一把利剑，狠狠的刺进了对方的队形。然后依靠杀戮冲到对方身后，再反过来冲一遍。

随着冲上来的死士越来越多。千牛卫慢慢变成一个个小队，每十人一个小队，互相配合，不停的猎杀着敌人。

牛角谷口，本来就不大，两帮人杀起来后，千牛卫也慢慢的出现了伤亡。

冷兵器的战争往往是最惨烈的。一刀下去，总有许多鲜血**出来。哀嚎声，厮杀声，刺激着双方的精神。

杨钊坐在马车之上没有动，这里还用不到他出手，训练有素的千牛卫牢牢的护卫在马车旁边。任何冲到这里的死士，所要面对的都是锋利长枪，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不甘心的瞪着眼睛，看着自己被戳成马蜂窝。

以寡敌众，千牛卫依然神勇非常，死士的身影却越来越少。

何义全疯了似地，不停的进行着分割穿插的工作。开战不到半个时辰，死在他手下的敌人，已经有尽十个，再次砍翻一个不怕死冲上来的敌人，何义全在亲兵的护卫下，举目扫过全场。只见千牛卫在死士们的攻击之下，依然坚若磐石。马车边连一个敌人都没有。

只不过千牛卫伤亡的数字也随着死士不要命的攻击，而增加了起来。

看到这里，何义全心疼不已，尽管敌人的伤亡数倍于己……

而这个时候，躲藏在高处的钟博文，脸色蜡白的看着战场，全歼千牛卫的计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化成了泡影。

嘴角发苦的他想不明白，明明占据着人数的优势，为什么还会打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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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飞跃伏牛山五

第180章：飞跃伏牛山五

两百人一拥而上，没有任何队形，失败。

所有人清一色的钢刀，却没有任何铠甲，失败。

进攻没有组织，没有配合，全凭血性拼杀，失败。

最最主要的是，一帮子死士，竟然没有一个是用弓箭的，一点远程攻击力都没有，更是失败。

掰着指头躲在后面，数着对方失败之处的杨钊，无语的摇了摇头。打仗要是凭人数的话，中国早称霸世界了。

牛角谷口不大的地方，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鲜血顺着山路的坡度，缓缓的流淌着。杀戮依然在继续，没有仁慈，没有妥协。

杨钊慢慢的从马车上下来，伸手拍了拍马车旁边，做护卫状的王衡，道：“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王衡一愣，不明白杨钊问的是什么意思。

“看见那边没有？”杨钊伸手指着不远处的高坡之上道：“你就没有发现那里有些不同吗？恩，这么说吧。你不奇怪，对方的首领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吗？”

王衡闻言一喜：“大人的意思，对方的首领就隐藏在高坡之上？”

“是的。”杨钊点了点头道：“这里地势狭窄，周围古树参天，唯一一个能够俯视全场视野开阔的地方，就是那个高坡了。去不去？”

“这个……”王衡心里很想去将对方的首领给揪回来，但他身负保护杨钊的职责，不能随便离开。

“很为难？”杨钊笑眯眯的看着王衡，道：“老何肯定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他一直腾不出手来，过一会，黄花菜可就凉了……”

说着杨钊拿出一个双截棍，掂量了一下，道：“叫上陈到，你们二人一起去，也许把握大些。至于这里，你觉得我照顾不了自己吗？怎么？还不去？好吧，这是命令。”

一听是命令，违抗上官可是重罪，王衡立马屁颠儿屁颠儿拉着陈到，两人做贼似地，向着高坡之上摸去。

钟博文浑身冰凉的站在高处，俯视着战场。

鲜血飞溅的场面，他不害怕。刀光剑影甚至也不能让他紧张。但是局势的发展却让他从心里升起一种无力感。

超过一倍的人数，出其不意的袭击，死士们最为擅长的混战，这些有利的因素集中在一起，都没有能帮到他。孤注一掷的结果竟然败的肝脑涂地，这如何不让自负的他手脚冰凉？

当初看着二百人如同海浪一般滚滚向前的时候，钟博文自信能够全歼千牛卫。可是他看到的是千牛卫如同磐石一般，硬生生的稳住了阵型时，脸色便冷了下来。

随后，双方撞在一起，死士们的血液喷洒而出。千牛卫也同样产生伤亡。而后开始了拉锯战，这时钟博文依然相信，优势就在他自己这一边。即便不能全歼千牛卫，也能杀的千牛卫鸡飞狗跳。

可是他失望了，半个多时辰以来，千牛卫依然坚挺。没有组织协同的死士们，冲的很猛，却不能越雷池一步。反而死士们，却和他们的名字一样，成群结队的死去。算起来，竟然是四五人才换的来一个千牛卫。

犹如天堂到地狱一般，钟博文的心不停的往下沉。等到两百人伤亡过半的时候，他甚至有了撤退的心思。可惜双方胶着，这时想退，已经晚了。

随后千牛卫一点一点的扳回优势，人数的差距越拉越小，而这，还是十几个守在马车旁的千牛卫士，一直都没有动的情况之下。

知道事情十有**会失败的钟博文，打算毕功于一役，你千牛卫不是死死的保护着马车吗？那我就只攻击马车。

这时，被千牛卫的强悍给逼的红了眼睛的钟博文，已经完全忘了他截杀千牛卫的目的。

结果，事实，再一次证明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二百人的时候都冲不破千牛卫的阵型，等到人不足半的时候就能了？

不多久事情再一次出乎了钟博文的意料，不足半数的死士不但没有冲垮千牛卫士的防线，甚至还隐隐有了要被千牛卫两翼包抄的架势。

何义全依旧一马当先。红中衣上已经染满了血迹。在太阳的照射下，红的刺人眼睛。

唐刀轮圆，在亲兵的护卫之下，何义全可以放心的收割着敌人的生命，一刀再次砍翻一个将剑给舞出花儿来的死士，转眼间，他又盯上了一个满脸麻子的家伙。

满脸麻子的家伙也注意到了何义全，也许是杀红了眼，麻脸一声不吭的杀了过去，却不知他面对的是千牛卫副将。何义全刀如披裣，一刀过去，地上又多了一句尸体。

随着战斗的继续，钟博文带来的死士越来越少，千牛卫兵锋也越来越利。地上的尸体横七竖八，可是依然阻挡不了厮杀。

最终，死士们害怕了，千牛卫军威似海，难以撼动。周围每时每刻都有被长枪戳成马蜂窝的熟人。看不到一点胜利的希望。却偏偏截杀的又是诛九族的钦差。

于是一声呼啸之下，偷偷让到后面的死士，转身就跑，死士也并非真的只会去死。

有一个就有两个，而后逃跑仿佛传染一样，迅速蔓延开来。这时，能完好无损活着的死士，已经不足五分之一。

千牛卫莫名被袭，心里早就憋足了劲儿，面对敌人逃跑，这时不追上去砍两刀，似乎都对不起千牛卫的名声。

因此能逃得了的人，最终不足十之一二。

败了，钟博文无声的看着逃跑的死士们，他知道这次截杀彻彻底底的败了。再也没有任何希望。而后他所要面对的只有想杀人灭口的李文忠，或是朝廷的悬赏通缉。无论那一种都是天下虽大，却再无他立身之地。

无语的转过身去，钟博文便打算离开了，再不走，他就永远也走不了了。

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传来过来：“怎么，袭击皇家卫率之后，你想就这么轻松的走了？”

钟博文心头一愣，便猜到千牛卫中有人知道了自己的藏身之处，并且摸了上来。

“成王败寇……”钟博文暗叹一声，便转过身来。可以漠视别人的生命，却不能漠视自己的。

他，终归没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勇气，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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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飞跃伏牛山六

第181章：飞跃伏牛山六

敌人漫山遍野的逃，千牛卫犹如漫山遍野逮兔子似的的追。

追得上的，一刀砍翻，追不上的便只能任其钻入山林之中，远遁而去。

一场看似绝杀的危机，在满地尸体中落下了帷幕，随后清点伤亡之时，何义全咬碎了满嘴的牙。

半个时辰，仅仅半个时辰，千牛卫百人队损失了三成，近三十人永远沉眠于这八百里伏牛山之上，再也回不去那热闹繁华的长安城。

望着歪歪斜斜，个个身上带伤的千牛卫士，何义全提着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是谁？是谁竟然敢公然截杀皇家卫率，是谁这么明目张胆的造反？何义全提着刀，围着俘虏的死士，一转就是三圈，他恨不得将俘虏全部杀掉，以祭祀这些英勇牺牲的兄弟们。只可惜他不能这么做。

杨钊看着满地尸体，心中也是一阵黯然，这些人半个时辰之前还是活蹦乱跳的，现在却已魂归幽冥。

走到何义全的身边，杨钊不知道说什么好，被千牛卫清理出的自己人，近三十多具尸体，就放在不远处。鲜红的千牛卫服，怎么看，怎么刺眼。

“子午，这些都是好儿郎啊。”何义全整个人都在哆嗦：“没想到某家将他们带到了汝州，却让他们葬身在了这八百里伏牛山……”

“老何，你莫伤心。”杨钊拍了拍何义全的肩膀道：“这些卫士重创逆贼，马革裹尸，我等当揪出幕后之人，方能不负这些战死之人。”

何义全点了点头道：“子午说的是，某家就算丢官去职，也要为这些兄弟们讨个公道回来。断不能让他们枉死。”

“报。”王衡很陈到两人双手抱拳的来到了何义全和杨钊身边，弓腰禀报道：“属下已将贼首擒获，特来向大人交令。”

“带上来！”何义全一听，竟然逮到了贼首，便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杨钊只是面色平静的看着禀报的王衡。王衡本就是千牛卫，这个时候听何义全的命令，也属当然，他自是不好插话。

不过真能逮住匪首，倒有些出乎杨钊的意料。

截杀千牛卫，足够被诛九族的了，逆贼头子没有当场自刎免得连累家人，对于杨钊而言却是一件大好事。

话音落下，钟博文绑得跟粽子似的，被一个千牛卫给带了上来。除了两只脚能动以外，被王衡和陈到二人绑的跟女王似的，就连手指头，都不能动一下。

何义全的脸，跟冰河世纪似的，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到钟博文的脸上：“是你下令截杀千牛卫的，是吧？”

钟博文一介书生，哪里受得了何义全含恨一击，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被一巴掌抽的旋了两圈之后，摔倒在地上，左半边脸顿时变了形。

“你倒是硬骨头，死也不说话是吧？”没有得到回答，何义全怒火更胜，上前一脚踢到钟博文的胸腹之间。疼的钟博文嘴巴大张，卷成虾米状。

“我叫你嘴硬……

“我叫你装好汉……”

“我叫你死也不说……”

“我叫你……”

一脚接连一脚，每一次都是钟博文身上最疼的地方，何义全丝毫没有一军副将的威严，打起人来比专门刑讯的衙役还要得心应手。

钟博文被其蹂躏的死去活来，在地上翻滚不停，想张嘴说话，可是何义全每一脚下去，他都疼的直吸冷气。根本吱不出声。他越不吱声，何义全就越打他。

杨钊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不管何义全揍钟博文是出于义愤也好，还是出于收买人心也罢，大战之后，死伤了许多战友的千牛卫都需要发泄一下。只看看周围千牛卫那看过来的眼神，杨钊就知道，何义全这一手并非无的放矢。

等到何义全不哆嗦了，打的爽了之后，可怜的钟博文也已经不成*人形了。一张脸上青的是伤，黄的是泥，红的是血，灰的是何义全的鞋印，显得精彩无比。

仿佛这个时候才发现身边的杨钊似的，何义全很不好意思的拱了拱手道：“哥哥我一激动，打起来竟然忘了停下，倒是忘了子午还在。”

杨钊摆了摆手道：“老何你别客气，这龟儿子下令截杀千牛卫的时候，就不把自己当人了，咱们拿他当人干嘛？你就放心可劲儿的揍，他身后的主谋，我差不多猜出来了。你往爽了揍就是，兄弟我什么都没看见。”

躺在地上的钟博文快哭了，这算怎么回事这？

他自认是重犯，可是何义全一不问话，二不审讯，上来就是一顿好打，还边打边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难道他就不关心这出截杀千牛卫的戏码到底是谁指使的吗？

然而听到杨钊的话以后，钟博文真的哭了，原来人家本就知道，自己不过是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却不知这时，钟博文的心里防线已经被何义全攻破。

看着挽起袖子，显然没有揍过瘾的何义全又一次瞄来的目光之后。钟博文哆嗦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会死，截杀千牛卫被抓着了，谁也救不了他。可是他怕生不如死，何义全这么没头没脸的毒打，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自我了断，为什么贪生怕死之下，选择了投降？谁他**的会把一个投了降的反贼当人看？

惊惧，害怕，后悔，等等情绪一瞬间堵在了钟博文的心头，在看着一脸狞笑凑过来的何义全，钟博文很脆，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何义全很惊奇的道：“子午过来看，这儿子竟然昏过去了嘿。”

“要不怎么说你老何是个高手呢？”杨钊笑眯眯的凑过来道：“这攻心之法，用的可是炉火纯青不着痕迹啊。”

“过奖，过奖。”何义全谦虚的抱了抱拳，随即问道：“子午说猜到了幕后主使，不知此言可当真？”

杨钊收起了玩笑的神情道：“怕还是那封信所引发的恶果。”

“那封汝州刺史写给李林甫的信？”随即何义全勃然大怒咬牙切齿的道：“他李文忠怎么敢？”

撇了撇嘴，杨钊讽刺道：“狗急跳墙，有甚子敢不敢的？”

但是这时，杨钊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不好！老何，咱们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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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飞跃伏牛山七

第182章：飞跃伏牛山七

“快些离开？子午说的也对。”何义全咬着牙道：“咱们是应该快点回长安。让胆大包天的李文忠自食恶果。”

“猪头啊你！”杨钊神情严肃，恨铁不成钢的道：“汝州的事情引出来的波澜太大，现如今所有人的眼睛都还盯着汝州，李文忠的动作瞒不过有心人。”

杨钊伸手指着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伤的千牛卫道：“李文忠螳螂捕蝉，就怕有些人存了心思要做那在后黄雀，老何，你觉得这些东倒西歪的千牛卫能不能再抗一次这样的攻击？”

“操啊。”闻言何义全火烧屁股一样，大喊道：“全部集合，快。”

大战之后，千牛卫伤者颇多，只挂了三十多人，却成功消灭二百死士，虽然伤痛，但是作为皇家卫率，精锐之师的自豪，无论何时都不允许他们，漠视长官的命令。

何义全的声音在不大的牛角谷口回荡，卫士们只能拖着伤体，速度飞快的集合起来。看着身上包扎着不同部位的卫士们，何义全很怕杨钊那张乌鸦嘴，要是真被说中了。这些卫士，又有多少人可以离开这八百里的伏牛山？

杨钊知道，何义全更知道，事情走到这一步还远没有结束……

“刘传，张德，你们两个王八蛋。”何义全着急上火的吼着：“要是十息之内，整不好队伍，老子就抽死你们两个混球。”

一边收拢着亲兵，何义全一边急吼吼的命令着两个手下的队长。千牛卫既是何义全手下的兵，也是名义上的钦差卫队。由不得他不紧张。

刘传手臂上被人拉了一刀，伤口三寸大小，包的跟蚕蛹似的，一听到何义全的吼声，立刻跳将起来执行命令。

看着虽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千牛卫，何义全一阵自豪，这他爷爷的就是老子的兵。

杨钊眉头紧锁，看着集合的千牛卫。面对着两倍于己的敌人，只伤亡三成便将之拿下，这一点杨钊很佩服。可是千牛卫却也伤痕累累，个个疲惫欲死。

这样的队伍再次作战，即便是赢了，最后还能剩下几个人？除非有甚子出其不意的办法，才能扭转乾坤。

望着浓密的山林，杨钊苦苦的思索了起来。

看着手下的千牛卫已经集合完毕，焦躁不已的何义全才算放下心来。只要能把千牛卫给带到洛阳，那就一切都好说了。

转身来到杨钊旁边，何义全拍了拍杨钊的肩膀道：“子午。别看了，咱们该走了。”

“走？”杨钊默然的转过头来看着何义全，低沉的道：“我们走到那里去？”

“子午，你……”何义全疑惑的看着低沉的杨钊，他想当然的道：“不是说要急行军前往洛阳，然后进发长安的吗？你怎么……？”

杨钊苦笑了一声，指着不远处的来路，道：“老何，咱们今天，怕是哪里都去不了。你看……”

“我看！”何义全着急上火的道：“我看个屁，拖拖拉拉可不是我认识的杨子午……看，我看他个母亲的……”

说完，何义全向不远处一看，也傻了。不远处烟尘滚滚，山林之中鸟雀无端飞起。何义全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些都是大队人马赶路的表象。

“妈妈的。”何义全一口唾沫，在地上砸了个小坑：“这回，老子栽了……”

骑着一匹马，郑成宪当先急行，完全不顾身后那滚滚的烟尘，和四散躲避的飞禽走兽。

郑成宪思索了两个时辰算计其中的得失。但最终还是不能放弃截杀千牛卫的诱惑，只要做的手脚干净一些，事后完全可以嫁祸给先一步动手的李文忠，然后只要再证明李文忠和李林甫一党。那么郑氏就会彻彻底底，漂漂亮亮的赢下这一局。算来算去，郑成宪都觉得应该冒这个险。

主意虽然拿定了，可是一想起要截杀皇家卫率，干下这种等同造反的事情，郑成宪就忍不住浑身冒冷汗，外加哆嗦不停。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他娘的害怕……

密探，死士，郑成宪闪电般的将郑氏在汝州布置的棋子火速的召集了起来。带着紧急集合而来的大队人马，火炽火燎沿着官道追了上去。

眼见着越来越近的追兵，杨钊紧张的手心冒汗，怎么办几个大字，不停的在他的心里盘旋着，却始终没有好办法。

何义全脸上阴晴不定的思索了一会之后，才一把抓住杨钊道：“子午，高将军曾传过皇帝的密旨，说是如果你没有死的话，无论如何要把你带回去。我带兄弟们挡着，你先走吧……”

“走？怎么走？”杨钊望着山苍林翠的伏牛山，能走到哪里去？可是不走又能怎么办？千牛卫伤的伤累的累，肯定会被追上，要是这个时候走了，杨钊不知道等回了长安他怎么面对何义全的亲属。这个时候放弃了千牛卫，以后谁还会跟他杨钊同进退？

颓废的往马车上一坐。杨钊深深的感觉到无力，何人的力量在这样的战斗中是那样的薄弱和渺小……

看着何义全急切的嘴脸，杨钊默然笑了笑道：“兄弟们即便是走，也会被追上，那样还不如死战一场，有你何义全这么个兄弟，值了。”

“子午，你……”何义全的眼睛有些发红，跟杨钊套近乎，他还真没有想太多。无非因为杨钊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身后没有什么势力，卖个好给杨钊。即便是想替杨钊阻挡追兵，也不过是因为人称高将军的那个死太监传下的圣旨。作为军人，他不得不遵旨罢了。

却没有想到，杨钊竟然真把他当兄弟了，一时间，何义全十分感动。

可是随即何义全的脸便冷了下来，感动又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打退敌人。

“子午，你就别废话了，战死沙场本就是我等千牛卫的职责。”何义全摇摇头道：“你杨钊是三元及第名满天下，将来必定是治世能臣，跟我不同。你这个兄弟。我何义全认下了，但是同生共死这事儿，还请子午莫要再说……”

看着何义全斩钉截铁的样子，杨钊也同样感动，开始他是想借力，才找到了千牛卫的头上，做兄弟？靠，兄弟就是用来买的好不好？

但是看到何义全一脸决绝的样子之后，杨钊才知道，原来兄弟的含义，远不止是他所理解的那样。

随即何义全哈哈一笑。道：“还请子午先行一步。别忘了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给哥哥我坟前供上几坛子极品玉壶春，便可。”

说完扬刀出鞘，就那么站着，百战军人的气势便表露无遗。

看着诺大的伏牛山，杨钊心中不由得涌出一股豪情。在这绵延大山之中，他杨钊想走，谁能拦得住？既然如此，那就战吧，不比在曹营中杀进杀出的赵子龙。杨钊却也自信敌人抓不住他。

思绪至此，杨钊翻身进了马车，玉壶春而已，美酒给壮士壮行，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拿起酒壶，杨钊眼中一亮，连日奔波算计，他都忘了原来在马车中还有一件可以让他绝处逢生的东西在。看着这样东西，杨钊心念一转，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拿着酒跳下马车，杨钊道：“老何，你这个兄弟我杨钊也认了，大战之前，兄弟我请你再喝一次酒。”

说完将手中的美酒递了过去。何义全也不客气，接过来仰天灌了起来。

等到他灌了差不多的时候，杨钊一个手刀劈过去，刚刚还豪气冲天的何义全，很乖的倒了下去，干脆异常。

“刘传，张德。”杨钊大吼一声：“你们两个给老子过来。”

两人一看何义全竟然躺了，看向杨钊的眼神都变了：“你到底是何人？竟敢暗算钦差，兄弟们听令……”

“闭嘴。”杨钊大吼一声将之打断道：“何义全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再啰嗦老子剁了你。”

杨钊转身上了马车，道：“众千牛卫听令。”

站成一排排的千牛卫条件反射一般，道：“诺。”

“令，尔等以刘传和张德为首，带着你们的长官何义全，火速进入山林，伺机前往洛阳。路遇拦截不得恋战。”

“诺！”几十人虽然不知道杨钊是谁。但是却知道他跟何义全的关系。再加上杨钊镇住了刘传和张德，因此没有人敢怀疑杨钊的命令。

杨钊就那么站着，一袭青衫在猎猎风中显得飘逸异常。就那么一张年轻的脸，刀头舔血的千牛卫们，竟然没有人敢反驳他……

“陈到，王衡！”

“到！”

“命你二人随千牛卫队行动，切忌保护好刚刚抓获的匪首，不得有误……”

“大人，我等……”

“闭嘴，事情紧急，不从令者，斩！”

“诺！”陈到和王衡一脸不甘心的退了下去。

“记住，我等长安见！”

说完杨钊大手一挥，行动开始。

千牛卫舍弃了部分战马和一些物资，带着干粮，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准备好了。

然后七十多人化整为零，火速穿过牛角谷，消失于伏牛山浓密的山林之中。

杨钊却将散乱的战马，集中在一起，统统连接到自己的马车之上，抽响马鞭，动如脱兔一般，沿着官道狂飙而去，马车后面系着的一段树枝，带起了漫天的尘土……

坐在马车之上的杨钊，咬牙切齿的道：“娘的，老子也玩一回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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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你怎么敢？一

第184章：你怎么敢？一

随着马匹的奔跑。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在滑翔翼还没有上升到绳索允许的最高点时，郑成宪已经看见了浮在空中的杨钊。

这是什么东西？

郑成宪的眼睛一瞬间堪比牛眼，一个超大个的风筝，上面还带着一个人，深山老林里面，突然出现这样一幅画面，郑成宪惊讶了。

跟在郑成宪身后的喽啰们，也惊讶了！所有人心底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疑问，这他**的是人是鬼？

杨钊没有穿千牛卫的制服，郑成宪自然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谁，也许是整个画面太过出人意表，郑成宪的心中惊异非常，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措施，来面对这样一个堪称灵异的场景。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话说明伟大的孔老2对于鬼神之说也将信将疑，只认为不该说，却没有认为不该信。郑成宪自然不是无神论者。

是人的话，一切都好说。但如果不是人的话，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在郑成宪的脑海里疯狂的翻滚着。

看着地面上狂奔的马匹，有看看马匹身上绑着的绳索。郑成宪有一百个理由相信这是在放风筝，但是古往今来放风筝有把人给放上去的吗？

搜索了脑海里的每一个角落，郑成宪只得到一个答案。那就是没有。从三皇五帝大唐盛世，从来没有，即便是传说中，也不曾有过凡人用这种方式飞天的记载。

基于这样的结论，郑成宪觉得这应该是神仙在玩耍，也只有神仙怕自己乱飞，才会在身上绑个绳子，然后让马匹拖着游玩。

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不过神仙是什么样的，谁也没有见过。再加上神仙的想法，不是凡人所能凭空臆断的。因此有着凡人所不能理解的行为，也属正常。

看见了神仙，应该怎么办？郑成宪满脑袋跑火车的想着这个问题，无论如何思考，他觉得只能勒马收缰，五体投地行上大礼，才能表现出他对神仙的尊敬。

跟在后面的喽啰们，见到他们的老大竟然下马下跪，自然也人云亦云的下了马，高高撅起屁股，向无所不能的神仙来表达自己的敬意。

却不知飞在空中，正努力控制滑翔翼配合马匹奔跑方向的杨钊，这时已经紧张的满脑袋汗水。

只要有一把弓或者一把弩箭，诺大的滑翔翼就会像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靶子，清晰而又招摇被人射下来，而且是躲也没办法躲开的那种。

随着风压，滑翔翼缓缓的爬升着。杨钊知道，只要达到预定的高度，外面将会是一片湛蓝的，可以任由他翱翔的天空。

但接下来的情况却让杨钊目瞪口呆，领头的郑成宪竟然勒住了马，并且五体投地的趴在那里，高高撅起的屁股如同辛勤的小朋友堆出的沙丘，由一个，转瞬间变的满地都是。

暗叹一句：“天助我也。”杨钊更加卖力的操作起滑翔翼来，争取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离开这个地方。多呆一会就多一份危险，要是眼神好的人将他认出来，等着他的将会是密密麻麻的箭支。关乎小命之事，开不得玩笑。

待超出树顶三四米的时候，杨钊感觉到风压加强了许多，左右两侧所吹过的风，从下层抬起滑翔翼的翅膀，让滑翔翼不停的上升着。很快便达到了可以脱离的程度。

手中的小刀，轻轻的划过连接在横杆之上的绳子。杨钊抓住操作环，调整了滑翔翼的翅膀和尾部，升空之举才算真正完成。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身体前倾。杨钊在一片腾云驾雾的幻觉中，稳稳的向前滑翔而去。目标直奔不远处的一座山峰。

偷偷瞧见天空中的神仙竟然割断了绳索，向远处飞去，郑成宪的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总算消停了一些。只要不得罪神仙，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做了亏心事的郑成宪，阴谋截杀千牛卫，心里面本就有鬼，让他面对“无所不知”的神仙，那不是耗子抢猫粮，找死吗？

摇了摇头，郑成宪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注视着越升越高的“神仙”，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想截杀千牛卫的时候，竟遇见了谁也看不到的仙人飞升，这算是幸运，还是算不幸？

“不对啊……”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冒了出来，将其吓了一跳。

郑成宪闻声，脸色不善转过身来，他心里正五味杂陈的时候，竟被人打扰了。郑成宪不由得脸黑的跟锅底儿似的咬着牙，道：“说，到底是什么不对！如若说不出个为甚子来，我就让你后悔长了那根舌头。”

“属下从小眼睛就很好，能看清楚远处的事物。”一个瘦小的家伙，偏偏拿着一把大刀，战战兢兢的看着郑成宪，说话都带着颤音：“属下发现。那，那，那个上面好像是一个人。而且，而且……”

没有追到千牛卫，没有抓住任何一人，又赶上神仙看到自己做坏事，要是神仙随便来一点惩戒什么的，他郑成宪还能过日子吗？

诸事不顺的郑成宪很郁闷，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时再见到一个小喽啰，一个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小喽啰，跟自己说话竟然还吞吞吐吐的，这还了得？

卯足了劲儿，郑成宪一个巴掌甩过去：“而且什么，说！”

被扇了一巴掌之后，小喽啰说话也利索了：“而且那个飞在天上的人，相貌上有九成像是画影图形上的杨钊杨子午。”

郑成宪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要知道当初杨钊死在城西客栈，那天衙役抬走之后，他是看过的，杨钊明明是被割断喉咙而死，那种伤势只会当场死亡，即便华佗扁鹊张仲景孙思邈一起来都没有用。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表演了一出惊世骇俗的飞天？

又是一巴掌飞过去，郑成宪面无表情的问道：“那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小喽啰被扇的头昏眼花，诺诺的答道：“属，属下，属下看到了……星星？！”

懒得理会这个迷糊蛋，郑成宪继续带着人搜索了起来，千牛卫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事从根子上透着奇怪，不查一查，郑成宪不甘心。

没有多久，有人便发现了牛角谷出口处的痕迹。郑成宪一眼就看出来。千牛卫是从这里进入了山林之中。暗暗估算了自己所浪费的时间，郑成宪只能苦笑的看着。

想根据蛛丝马迹追？那纯粹是扯淡，深山老林之内，看不到十米以外，想找到千牛卫的人，是有可能，可是找到以后呢？逢林莫入，千牛卫设好圈套，他郑成宪哭都没有眼泪。更何况上哪里去追？伏牛山地形复杂，哪里藏不小不足百人的千牛卫？

杨钊伏在操作横杆之上，斜斜的逆着风，向着不远处的山峰飞去。风受到山峰的阻挡，就会形成一定的回旋气流。一旦利用好那些回旋气流，要飞多高都不成问题。

看着脚下不断倒退着的参天古树，杨钊算是彻底见识了。后世那些号称景致天成，举世无双的风景区，跟眼前的蓝天青山相比，什么都不是。

一丝丝的云气缓缓的围绕着山腰，如同缎带一般，让清翠的山林愈发神秘妖娆。寂静中蕴含着博大的生命力，苍翠中带着势插青天的雄浑，伏牛山美的让人心醉。

找准了方向，杨钊头也不回的向着长安城的方向飞去。

梁令瓒的手艺没有让杨钊失望，滑翔翼在滑翔的过程中很稳定。飞得高看得远，牢牢记着地图的杨钊，自然不担心会飞错方向，至于能飞多远，暂时不在杨钊考虑范围之内。

却说千牛卫何义全被刘传张德二人带着走了。不大会，何义全便清醒了过来。看到千牛卫一片平静，才明白杨钊的苦心。

在深山老林中穿行，本来是见极其危险的事情，要是一个不好迷路了。按照古代地广人稀的条件，迷到死都可能。

不过这样的事情却难不倒千牛卫。司南就曾经是千牛卫这种常常执行皇帝任务军队的标准配备。

要是皇帝传个什么圣旨给边关的官员，负责作为钦差卫队的千牛卫迷路了，那还不把文武百官给笑死？

一日之后，千牛卫靠着司南的帮助，来到了本就已不远的洛阳。并且在洛阳驿站补充所需之后。快马加鞭的赶往长安。

好不容易找到了杨钊，本以为大功一件的何义全，却不想在汝州捅了个大娄子。不但没能查出“杨钊”之死的真相，反而把杨钊给弄丢了。

事情捅到明皇的面前，何义全的千牛卫副将也就当到头了。因此何义全唯一的希望，便是杨钊的那句，长安相见的话。

但无论如何，只有尽快回到长安才是最为主要的。

同时杨钊也没有闲着，利用滑翔翼省力，易操作的特点，杨钊不停的找着能起飞的地方。

只用了两天不到，杨钊便赶到了长安城外，这还是耽耽搁搁，寻找合适的起飞地点浪费不少时间的结果。飞，毕竟比四个马蹄子跑的快……

却不知这个时候，在长安城朱雀大街斜巷，有一件能让所有人气炸肺的事情，正等着他杨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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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你怎么敢？二

第185章：你怎么敢？二

长安城依然是那个雄浑巍峨热闹繁华长安。再次来到城门口的杨钊却感怀万千。当初就是他和杜甫，两人为了赶考，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转眼间半年过去，经历几番生死之后，长安还是那个长安，杨钊却不是那个杨钊了。

打横了背着折叠好的滑翔翼，杨钊步履蹒跚的向着城门走去。滑翔翼精钢的骨架，被杨钊用布包裹了起来，虽然看着有些怪异，但并没有引起守门官的注意。

背着滑翔翼进了城，在城门口雇了一辆车，杨钊直奔位于朱雀大街斜巷的家中而去。何义全连同一系列的证据到了长安，才是他杨钊出来蹦跶的时候。在此之前，杨钊觉得自己还是低调一些躲会家中才是正理。

马车一路颠簸，杨钊连续赶路，昏昏欲睡间，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望着那红漆大门，杨钊不由得心头邹暖，母亲，雨彤和小玉环，还有小四。守义等人一一从杨钊的心头走过，让杨钊的疲惫似乎一瞬间被减轻了许多。

来到门前，杨钊抓住门环，梆梆的敲了起来。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下颚有须面容清瘦的门房，打开了大门。

此人一看杨钊满身风尘，披头散发，衣服多日未洗的乞丐样子，身后还背着一个长长的条状物，眼里便流露出些许不待见。

等看到杨钊一句话不说，便往里面闯的时候，门房的不满升至了最高点。

一把将低头往里走的杨钊给推了出去，门房眼睛一蹬：“你找谁？屁话不说就往里闯，当这是你家啊？没礼数。”

杨钊一愣，靠，自己回家竟然不让进，这糟践事儿闹的。

“废话。这不是我的家，还是你的不成。”撇了门房一眼，杨钊没好气的道：“开门。”

“你说开门就开门？”门房满脸讥讽的打量着衣冠不整杨钊，道：“当乞丐就要老老实实的守在街边等人施舍，再来闹，惹得我家少爷不高兴，你可吃罪不起。”

你家少爷？杨钊心想，你家少爷我就在你面前，如此纠缠不清自以为是的门房，看来不要也罢。

“莫要纠缠不清。”心有火起。杨钊冷着脸道：“你不认识我，我不怪你。再不知进退，莫怪我不客气。”

心急回府莫来烦的杨钊，冷冷的看着门房，将背着的滑翔翼往门口一放，疲惫异常的他，不介意教训一下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奴仆。

“呀呵？”门房那双细细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情一般，大马金刀的站在门口，倨傲的看着杨钊，道：“不客气？在下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实话告诉你，我家少爷可是和执金吾卫的将军称兄道弟的人物，也不睁大了眼睛看看，这里是杨府！耍横撒泼，你来错了地方！”

我来错了地方？杨钊怒火更盛，想抽门房一顿的念头犹如星火燎原，怎么也压不下去。几番死里逃生，在家门口竟然遇到这个门房，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就在杨钊露脐袖子打算抽人的时候，旁边的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雨彤一脸愁容的挎着篮子，漫步而出。纠结的眉头以及愈发瘦弱的身形。让人看起来就不由得心疼。

如果这些都出乎杨钊的意料的话，那么更让杨钊出乎意料的是，雨彤竟然穿着洗的酱白的麻布长裙，更气人的是，上面竟然还有几个大大的补丁。素面朝廷的雨彤，竟然连一件首饰都没有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钊心头疑惑，轻轻的喊了一句：“雨彤，你去哪里？”

低着头不言不语，正打算离开的雨彤，抬头看见杨钊，便呆住了。

随即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刷刷的流下。

“少爷……”雨彤的声音如同杜鹃啼血一般，扑通一声跪在了杨钊的面前：“少爷，奴婢，奴婢对不起你，老夫人她，她……”

雨彤夹杂着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着，一声声压抑到极点的哭声，犹如一把把尖刀一般，挖进了杨钊的心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杨钊一把将雨彤从地上拉了起来，双手不由自主的抓着雨彤的双肩，厉声道：“我娘到底怎么了？说啊。”

被杨钊抓住肩膀的一瞬间，雨彤似乎本能缩了一下，仿佛杨钊的手是刀子一般，割开了他的皮肤，疼的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抽泣。

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杨钊放开了雨彤。柔声道：“雨彤，别怕，少爷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快说，我娘她到底怎么了……唉呀，你这是要急死我是不是？”

雨彤呜咽中断断续续的道：“老夫人，她，病了，病的很重……”

什么？我娘病的很重，一瞬间，杨钊爆发了，披头散发之间，犹如一头愤怒的狮子。

“守义呢？小四呢？”杨钊怒发如狂：“昌平楼的莫掌柜呢？我娘重病，这些人都在干什么？他们有没有把我临走交代的事儿给放在心上？”

说完杨钊转身便往府中冲去，那身形如同一只发了怒的公牛，敢将任何挡在他前面的东西摧毁。

可是等到杨钊刚踏进府门，不远处却传来“啪”的一声。

愤怒不已的杨钊转过头来，竟然看见那个可恶的门房，正一巴掌抽在了雨彤的脸上：“你这个贱婢，不要以为随便找了个人回来，就可以反了天去……”

转身，跨步，跳起。杨钊的腿，如同斧子一般，势大力沉的直劈而下，目标直指那个门房的脑袋。

愤怒到了极点，杨钊反而冷静了下来。一招过后，门房没有任何反应便软到在一边，嘴角渗出血丝，不知道死了没有。

杨钊将披散的头发随意一扎，拉着雨彤，转身向着门内而去，那个欺负雨彤的门房如同垃圾一般。杨钊再也没有看过一眼。

虽然抽泣不停，但是雨彤还知道什么事儿重要，两人快步急行，越走杨钊的脸色越难看。因为杨钊依稀记得，这是去柴房的路。老娘重病了，竟然被安排在柴房，这杨府的下人都翻了天不成？

一路之上，杨钊从雨彤的口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在他在汝州的死讯传到了京城以后，张氏便伤心欲绝。这个时候三房杨玄缴打着亲情牌趁虚而入，忙前忙后，不但获得了张氏的信任。更伺机将自己的儿子推了出来。

张氏悲痛之中，得杨玄缴的二儿子杨斌日夜侍奉，最终在杨钊死后十日将杨斌过继，成为杨询一脉的传人。

杨钊死的时候，张氏夜派人前往汝州去查探消息。可惜最终一无所获。

心情愈发悲痛，张氏只得将家中权力下放到她的“儿子”杨斌的手里。可惜杨斌本就怀有异心，不多久张氏因杨钊之死忧郁成疾，好儿子“杨斌”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床头日夜侍奉。

知道自己所托非人，张氏懊恼无比，几欲从新收权，他不充许杨钊从八岁就开始打拼的基业落入三房的手里，于是小四就成了联络员，暗中联系了庞夫人，刘昌平等等，王守义也开始从中出力，眼看着事情有了转机。

却不知杨玄缴怎么巴结上了执金吾卫副将郑拓，硬生生的将小四和王庆给抓了起来，并且关进了杨府之内。刘昌平和庞夫人迫于执金吾卫的压力，不得已选择了隐忍。

知道自己大败亏输的张氏，心情郁结之下，病情加重，再也没有了同杨斌相争的力量。于是杨钊刚刚买回的杨府，就这样拱手与人，成了杨斌的产业。

作为张氏最为亲近的雨彤和小玉环也被殃及池鱼，没心没肺不懂得人心阴暗的小玉环，最终被样玄缴给关了起来。雨彤也地位尴尬，不受人待见。为了照顾张氏。雨彤不得已变卖了所有能买的东西，最后只能带着张氏栖身柴房。

恶奴欺主，雨彤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一个月里雨彤不但要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教训责打，还要费尽心思照顾张氏，人也愈加消瘦……

了解了这些的杨钊恨不得咬碎银牙，他知道历史上的三房杨玄缴就不是个东西，但是没有想到，在天子脚下，他们竟敢这样明目张胆。

不多久便来到柴房，杨钊进门二话不说，便跪倒在张氏的床前，看着不到四十岁，就已经两鬓斑白的张氏，杨钊在心底暗暗发誓，只要张氏有个好歹，他就敢杀尽杨氏三房的人来给自家老娘陪葬。

不过目前，却不是收拾杨斌的时候，母亲张氏的病才是最最主要的问题。

脸色铁青的杨钊拿出怀中的金票，让雨彤赶快去请医生之后，便留下照顾张氏。抚摸着母亲的额头，杨钊泪如雨下，内疚之情如同冲开堤坝的洪水，在这一时刻泛滥成灾。

同时对于杨斌以及郑氏的恨意也水涨船高，杨玄缴就是一个商人，在遍地显贵的长安，他没有胆子干出这样的事情。那么大部分问题都是出在那个执金吾卫副将的郑拓身上……

杨钊一直担心的事情成了现实，郑氏果然还是出手对付了自己的家人。

“郑氏，三房……”看着张氏的杨钊，不停咬牙切齿的回想着这两个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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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你怎么敢？三

第186章：你怎么敢？三

杨府内院。

杨斌百无聊赖的看着账目。上面的一笔笔数字，都让他心跳不已。昌平楼，庞氏书坊，即便是那两个小小的木匠坊，如今都成了钱财滚滚的所在。而这些都是他杨斌的了。

只演了半个月的戏，就获得了这一切。杨斌想起来就会乐得睡不着觉。自家老爹做了一辈子生意，身价竟然不如一个孤儿寡母的隔了五代的亲戚，这说出去都丢人，不过还好，这万贯家财最终都是他杨斌的了。有了这些，不说整个杨氏，就是那些个个牛叉不行的朋友们，谁不得仰视他杨斌？

在这一刻，杨斌觉得以前，在别人有色的眼光下鞠躬屈膝的扮孝子，完全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儿。什么最实在？只有装进腰包的钱财最实在，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

不大但很精致的房间之内，杨斌志得意满的陶醉于一笔笔数目不菲的收入之中，对他而言，这便是人生。

“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一个声音由远而近。

青衣小帽，做奴仆打扮的小厮，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房间。将杨斌自我陶醉的好心情破坏的一干二净。

咬牙切齿的杨斌，看见小二的一瞬间，抽死他的心都有了。

“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杨斌高昂着下巴道：“说，什么事儿！”

“少爷，出大事儿了。”小厮保持着惊魂未定的摸样，结结巴巴的道：“门房，门房杨安，被，被人打死了！”

“什么？”做云淡风轻的杨斌一跃而起：“你说什么？怎么死的？是谁敢在这杨府撒野？”

小厮张着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杨斌一连串的问题，只得小心翼翼的道：“据，据说是一个年轻人，因，因为杨安打了雨桐一巴掌，就一脚把，把杨安给踹死了……打完杨安，他，他就跟着雨桐进了咱们府中……”

“你说什么？”杨斌怒了，是谁这么大的胆子，不但打死了自己的人，竟然不跑还明目张胆的进了自己的府中。一瞬间，杨斌心中只有“欺人太甚”四个字飞来飞去。

“还，还有……”

还有？“啪”怒火中烧的杨斌一个巴掌甩过去，把小厮扇的在原地转了一圈：“下次说话，给本少爷一次说完。还有什么？”

小厮捂着脸，泪水直打转：“还有，雨桐去请了京城名医孙一针大夫，现在，正，正在柴房给那个张，张氏看病！”

“这个贱婢。看来是诚心想给本少爷过不去啊。”瞪着一双阴沉的眼睛，杨斌觉得自己要采取措施了。不然这些杨府的老人们，竟然个个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打定主意杀鸡儆猴的杨斌，背着双手昂首挺胸，道：“头前带路，本少爷倒要看看是哪位能人，敢嚣张到本少爷的家里来！”

杨钊跪在张氏的床前，看着被雨桐请回来的大夫，上前给张氏把脉。

随着大夫诊断后不言不语，杨钊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压低着声音，杨钊不怒自威的道：“诊断完了？说说吧。诊金无论多少，我还付得起。”

“这……”须发结白的老大夫，转头看了看脸色冰冷的杨钊一眼，发现屋内两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的时候，才缓缓的道：“这位，呃，公子，不知我等是否可以外面说话。”

杨钊站了起来，当先走出了房间，在外面候着。

见老大夫出来，杨钊立马抱拳为礼道：“这位神医，不知道我娘……”

“神医之称，愧不敢当。老夫孙一针。”颔首回礼，孙一针道：“关于令尊的病情。原本不过是心情忧郁的小症，可惜当初未能妥善医治，导致气机淤积与心，后又偶感风寒，照料不周，导致数症并发，至今老夫已不是药石之力所能为之。要知道……”

孙一针后面说的话，杨钊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闻听药石之力无能为之”八个字，杨钊五内俱焚，老娘要是没治了，就杀光了郑氏和杨氏三房又有何用？

一瞬间，杨钊的心头不由得全是以前生活的场景，张氏在病床上作秀活只为他一顿肉食，坐在树下等他说书归来，敦敦教导他努力向学的身影，一瞬间充斥着杨钊的脑海。让杨钊的泪水，如同开启的闸门，怎么也关闭不了。

一躬到底，杨钊语带呜咽的道：“神医慈悲，还望救救我娘。即便是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

“救人的法子，老夫倒是有。只是……”

“神医有甚子法子还请名言。”杨钊弯着腰不起来：“但有半丝希望，小子定当竭尽全力。”

孙一针踌躇了一下才道：“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令尊之病乃是心气淤积所致。如若能找出所为何事，尚有余地。然老夫乃是医者，此心病之事，还请公子恕老夫无能。”

“那么说来，只要能解决母亲的心病。”杨钊满怀希望的问道：“神医便有法子让我娘恢复如初？”

“不然。”孙一针道：“令尊体弱，经此一役身体状况便大不如前，能恢复前时六成已属于侥幸，谈何恢复如初？”

“如此，小子杨钊谢过神医大恩大德。”杨钊抱拳道：“以后神医但有事情，我杨钊定当不辞。”

“杨钊？”孙一针很惊讶的道：“你便是那个八岁制水车活人无数，十六岁连中三元的状元公杨钊杨子午？”

“这……不才正是在下。”杨钊也有点疑惑，这人怎么一听自己的名字就这么惊讶？

“不知神医有何指教在下？”

“哈哈……”孙一针抚着胡须道：“你杨子午广积善行，又为民除害，传言你丧身汝州，老夫还曾惋惜一阵，未想吉人自有天相，好好好！”

孙老头很高兴，抚着胡须大笑不止。

这时，一个令人厌恶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插进来道：“笑的挺欢实的啊？”

随后杨斌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都笑啊，怎么见了我就不笑了？哼，不相干的老匹夫滚开。否则本公子让你永远都笑不出来。”

话音未落，杨斌走到候在一旁的雨桐身边，阴阴的道：“不错，胆子见长，敢带外人回来捣乱了，看来你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说完，杨斌抬手扇向雨桐那带着少许惊恐的脸上。

杨钊这时却一把抓住杨斌打下去的手，冷冷的道：“在我杨钊杨子午的家里，霸我家产，欺我家人，害得我娘重病之下栖身柴房，现如今又当着我的面殴打我的人，你倒是嚣张，我只问你一句，你怎么就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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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抽他个左右对称

第187章：抽他个左右对称

“雨桐啊，你不光是胆子见长。连心眼也见长啊。”杨斌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钊，道：“谁人不知杨钊于一月之前丧身汝州，随便找个人就敢冒充杨钊，你倒是好算计。”

算计？杨钊咧嘴一笑，“啪”甩手就是一巴掌：“我打你脸是不是算计？”

杨斌被一巴掌打懵了，不敢相信的指着杨钊，道：“你，你，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跟执金吾卫副将是兄弟……”

“啪”闻言杨钊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他左右对称：“老子跟千牛卫副将还是兄弟呢，一个城管类的执金吾卫算个毛？”

“算个毛？”一队甲兵簇拥着一个将军打扮的人冲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穿连环锁子甲，腰围虎头带，脚踏白虎靴，威风凛凛的来到杨钊面前：“老子便是执金吾卫的副将，敢辱骂于本将军，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来啊，将这个狂徒给本将军拿下。”

“拿下？”杨钊掏出吏部五品暗访使的官凭随手一挥：“大唐律，执金吾卫衙门上下，没有吏部行文，擅闯六品以上官员的府邸者按逾越罪论处。你说拿下就拿下，你算老几？”

“是吗？”郑拓脸上阴沉的都快下雨了：“你说这是你的府邸，你有何证据？”

“本官的证据需要给你一个区区副将看吗？”杨钊傲然的道：“或者你认为你一个区区副将便可在如此情况之下，逮捕本官？”

本来就一肚子火的杨钊，抬脚踹向一旁的杨斌，当着执金吾卫众位将士的面前，一点面子也不给郑拓。

“你不过六品，而本官是五品，你这个执金吾卫副将是白痴还是蠢蛋，没有几十岁，你连几十斤都没有是不是？”

“你？”郑拓火冒三丈：“好好好，你好胆。”

一转身，郑拓大吼一声：“众将士听令，此狂徒冒充朝廷官员，行凶伤人于前，肆意辱骂本将军于后的狂徒，格杀勿论。”

“哈哈哈哈……”杨钊笑了，笑的无比大声：“好一个郑拓，好一个郑氏子弟。看来郑凯的教训已经被你们忘的一干二净了。雨桐，扶着孙神医，先入房内休息片刻，本官倒要看看，这郑氏子弟是不是还要来一次杀官造反。”

郑拓身后的士兵长矛高举，但就是不敢上前，“杀官造反”四个字太有杀伤力，作为小喽啰的他们，在没有搞清楚之前。连尝试一下的勇气都欠奉，即便他们的直属长官已经下了命令。

甩腿一脚踢在了躺在地上的杨斌脸上，杨钊面无表情的道：“郑拓，不要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你说来说去不就是想保他吗？”

指着地上因为疼痛而滚来滚去的杨斌，杨钊傲然的道：“今天就是你郑氏的家主，位列朝廷三公之一的郑炎亲自来了，也保不住他。本官能收拾一个郑凯，就能收拾第二个。”

嚣张，绝对的嚣张，杨钊的高姿态深深刺激着郑拓。

他支持着杨斌谋夺杨钊的家产，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其中为了族兄郑凯出气，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主要的开始看上了杨钊万贯家财。

作为大唐第一士族的家长兼族长，郑炎还不屑于去谋划这种事情。但是作为一个在执金吾卫副将一职上，一呆就是八年的郑拓却对这种事很上心。

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死去月余的杨钊，竟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只几下便将杨斌给揍的不成*人形，谋夺家产一事可谓功败垂成。

无论是出于恼羞成怒，还是出于杀人灭口掩盖罪行。郑拓都不许杨钊在活在这世上。

看见官凭的第一眼，郑拓就知道那是真的。但是身后有这大唐第一士族作为靠山的郑拓根本就没有当回事。长期顶着郑氏的名头横行霸道的他，不认为“失手误杀”了一个行凶的五品官会有多大的麻烦。

思绪及此，先下手为强，郑拓对着手下的三个亲兵使了个眼色。抽出腰刀，郑拓连同手下的三个亲兵一起扑了上来，抬手就是一招力劈华山，势要将杨钊劈成两半。三个亲兵手中的长枪，分上中下三路直指杨钊的要害。

身形闪躲之间，杨钊大笑道：“好，本官正害怕一个郑凯造反搬不倒郑氏，没想到你郑拓这么简单就上钩了，那就别怪本官心狠手辣。”

说着杨钊一招手挥琵琶，荡开三支长枪。反手抓住郑拓的劈刀的右手，暗中将自己的右手突起四指骨节，闪电间捣向郑拓腋下。

趁着郑拓受制无力还手之际，杨钊抓住郑拓一个旋身，再次避开三支长枪。双手用力一扭，就听见一声脆响，郑拓一只大好的胳臂，就此废去。

似乎还觉得这样不过瘾，杨钊一边拖着郑拓转圈，闪避三支寒光闪闪的长枪。一边不停的利用错步的机会踢向郑拓的小腿。两圈下来，可怜的郑拓，被杨钊无声无息间，不但废了胳臂，连两条腿也没有保全。

随后郑拓一声哀嚎，惊的鸟雀四散，同时也让跟着郑拓一同到来的执金吾卫的士卒吓破了胆子。身为郑氏直系的郑拓就这样被废了。

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子到底是谁？下手如此不留情面。得罪了郑氏还有好吗？

有些士卒开始思索该怎么办，只凭一眼，剩余的这些执金吾卫士卒就知道那张官凭是真的。因此杨钊是五品朝廷命官无须怀疑，他们的将军郑拓不过是六品而已。两人公开较量，他们谁都得罪不起。

那么最后只能将事实情况，禀报给执金吾卫大将军陈方规，由他来决断才是最为妥帖的办法。于是后边的几个士卒心有灵犀一般，转身就走。这儿水深，小虾米玩不起。

然而场中的争斗并未因为几人的离开而停了下来。

杨钊身形瘦弱，但是力气却像是无穷无尽似的，身高马大的郑拓在杨钊的手里完全成了一个盾牌。只要长枪递过来，杨钊就转身将郑拓往上凑。一来二去，三个亲兵打的是束手束脚，杨钊却越战越勇。

又是一枪，杨钊侧脸让过，反手抓住枪杆，大喝一声“松手”，用力一抽然后一送。可怜的亲兵甲便被自己的长干根部顶到了肚子上，很干脆的抱着肚子倒了下来。

手中有了枪之后，杨钊拿着当棍使，横扫竖砸侧撩直捅，一杆枪在杨钊手里上下翻飞，不多时两个亲兵也被放倒。至此。郑拓手下全灭。

“我知道你不服。”杨钊一脚踩在了郑拓的手指之上：“妄想霸占本官的家产，本官可以不在乎，可是你竟然丧心病狂谋害本官的亲人，今日即便天饶你，本官却饶你不得。”

“另外本官还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杨钊施施然的站在杨斌和郑拓的面前道：“一会儿，执金吾卫的大将军陈方规就会来。执金吾卫的脸，被你郑拓丢的够多了，能借本官的刀除去你，陈方规绝对会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场景。”

说道这里，杨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自言自语的道：“不对啊。按说那两位应该登场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来呢？”

随着杨钊的话音落下，一声：“我的儿啊，是谁将你打成这个样子……”

语带哭腔，膀大腰圆身形肥胖的刘氏，一阵小跑来到了杨斌的面前，将杨斌抱起，心呀肝呀的哭嚎了起来。

杨玄缴黑着一张脸走在后面，他虽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但是看向杨钊的目光却带着一股恨意。

“贤侄，斌儿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哥哥。”杨玄缴痛心疾首，仿佛看见至亲相残一般，道：“你何至于下此毒手，若是斌儿破了相，将来该如何是好？”

“哦？”杨钊嘴角带着嘲讽道：“这么说来，我杨子午倒是做错了，而你们也不是霸占我的家产，而是替我看管了？”

“这……亲不亲一家人！”杨玄缴厚着老脸道：“子午，如今误会已经解开，你看……”

“啪”杨钊一巴掌甩过去，杨玄缴那张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少给我放屁。”杨钊指着杨玄缴的鼻尖道：“尊敬你叫你一声世叔，不尊敬你，你就是一条老狗。看见没有，我娘重病之下，竟然被你们丢在柴房不管不问。你还有脸说这个？”

“雨桐被你们打的遍体鳞伤，小玉环年仅十岁，你们竟然狠心给关了起来。小四和王庆不知道受了你们多少折磨。这一幢幢一件件，你们还敢自称是亲人？”

“子午，你……”杨玄缴捂着脸，委屈的想哭：“你怎的如此不尊长辈？这斌儿固然有错，但你也不能如此忤逆……”

还没有等杨玄缴说完，“啪”杨钊反手又是一巴掌，给这老家伙也抽了个左右对称：“你们不就是仗着郑拓给你们撑腰吗？你看看那是谁？”

双手捂着脸的杨玄缴一看，郑拓竟然躺在地上，一副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惊讶的嘴巴越长越大。随即又因带动了脸上的伤势而疼的直抽冷气。

“这，这，这……”杨玄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你这个畜生伤的我儿，奴家跟你拼了……”事情听了个大概的刘氏，看向杨钊的眼神带着无尽的凶狠，犹若一头母狮子一样朴向杨钊，双手的指甲直奔杨钊的脸而来，就像是一把把小刀子。

“滚……”杨钊眼睛一瞪，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吓的刘氏当场麻了爪子。

指着柴房，杨钊咬牙道：“你们一家最好祈祷我娘没事，否则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杨钊的狠话刚说完，院子外面便传来了一声通报：“执金吾卫大将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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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该！真该！

第188章：该！真该！

“杨钊，执金吾卫大将军已经到了。”杨玄缴一跳三丈高。仿佛等来了救星一般：“你不尊长辈目无余子忤逆伦常……”

“闭嘴，你不就是想告我吗？”杨钊淡淡的看着杨玄缴跳来跳去道：“你可以试试。”

“你殴打我儿，不尊长辈。”杨玄缴看了刘氏一眼道：“老朽自会让你杨子午臭名漫天。”

看了跳来跳去的杨玄缴一眼，杨钊就想不明白，一个谋夺他人家产，如今被正主儿逮个正着，他怎么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告？只要随便拿出一点证据来，杨玄缴欺辱孤嫂幼侄的份儿就是铁板定钉。

倒是杨钊凭着孝敬母亲的名头占尽大义。有大义在，杨玄缴就是蹦破天去，又能如何？

“这不，执金吾卫的大将军已经到了。”杨钊笑眯眯的道：“你现在就可以去告了。”

随着杨钊话音的落下，执金吾卫大将军陈方规，头上挽着冲天英雄髻，身穿亮银环胃软甲，外罩章白将军袍。一张脸威武肃穆，走动间自有一番威势的来到了不打的偏院。

在场的人，除了躺在地上起不来的，全部抱拳弯腰：“参见大将军。”

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的陈方规也双手抱拳道：“众位免礼。本将军今日此来，乃是接到密报，说是有人要谋害本将军手下的副将。”

说道这里。陈方规环视周围，眼睛从一个又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审视意味十足，只是在杨钊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

“对于这一点，在这朗朗的长安城，本将军是不会相信的。此次前来，本将军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高手，只听完这一句，杨钊就知道，这个执金吾卫大将军陈方规是一个高手。

按照常理，有人揍了自己手下的兵，陈方规不是暴跳如雷就很不错了。地上躺的郑拓，他不是看不见，但是偏偏一句话就把杨钊揍郑拓的事情，给定了性，不管出发点是什么都做的滴水不漏。

郑拓躺在地上憋屈的要死，他完了。出身名门，年纪轻轻便是军方实权人物，这些本都是他的骄傲。可是随着手脚的残废，这一切都会成为别人嘲笑，自家人抛弃他的借口。手脚上传来的疼痛，清晰的让他怀疑自己是在作梦，是在做一个万劫不复的噩梦。一个生不如死的噩梦。

极度的疼痛没有让他昏过去，而是让他越发清醒，清醒的让他能看出杨钊心底的愤怒，杨玄缴的色厉内荏，以及陈方规的讥讽。

他知道。即便陈方规想主持公道，他郑拓也没有公道让陈方规去主持。杨钊死了，他谋夺人家的家产也就夺了。没有人会替张氏那样一个孤老婆子找什么公道。

但杨钊没有死，事情就不一样了，三元及第的名头太响，而且明皇宠信，利用价值颇大，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得罪这样一个前程似锦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执金吾卫也不是铁板一块，平日里他郑拓仗着荥阳郑氏嫡系的身份，没少在背地里玩弄小聪明。作为执金吾卫大将军，陈方规竟然不能完全控制执金吾卫，不由得他不怒火中烧如鲠在喉。

现如今逮着落井下石的机会，陈方规不抱着石头把井给填了，他都对不起自己大将军的身份。

躺在地上，手脚俱残生不如死，郑拓仿佛顿悟了一般，将所有的事情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杨子午。”郑拓用一只完好的手撑起身体，努力找回一点尊严，道：“今日栽在你的手里，我郑拓不冤枉。你杨子午名满天下至孝至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呀？这不是郑副将吗？”陈方规凑到郑拓的面前，仿佛才发现一般，瞪着眼睛道：“是谁把你伤的这么重？乖乖，这手脚，都残了。唉……”

叹了一口气，陈方规吩咐道：“你们两个过来，把郑副将给抬回去，好好疗养。”

两个兵丁一前一后，托腿抬胳臂，也没有管郑拓的疼的直哼哼，直接拖走。

杨钊伸手一拦：“大将军，你这是？”

郑拓在见到官凭之后，还有胆子要杀自己，事情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反正杨钊死猪不怕开水烫，无所谓了。

却不知陈方规却摆了摆手道：“子午莫急，此事暂且算了。”说着向杨钊使了一个眼色。

杨钊一愣之间，便领会了其中意味。放弃了阻挡，因为这种使眼色的方式，杨钊不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见过。当初的余大同，翰翰林堂官赵兴的身上都见过。知道还有下文的杨钊便闭口不言。看看陈方规到底耍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而这个时候，杨玄缴却跳将出来，抱拳道：“大将军，还望给小人做主。”

指着杨钊，杨玄缴咬牙切齿的道：“这个不肖之徒，当着众位军士的面，殴打身为他族叔的小人，实在是大逆不道。大将军您看看，他不但打伤了您手下的副将，还将小人之子打的血流满面。还请大将军为小人讨还公道。”

杨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杨玄缴跳来跳去，冷眼旁观。

“哦？竟然有这等事？”陈方规回过头来，瞪着一帮子郑拓带来的兵道：“尔等尽皆看见杨子午殴打这位。呃……”

“小人长安人氏，杨玄缴。”

“啊，对，殴打杨玄缴了吗？想好了，给本将军“据实”回答，都听懂了没有？”

随着陈方规话音的落下，一群兵丁的脑袋摇的堪比拨浪鼓。那重重的被说出的两个字“据实”是什么意思，几个大头兵就是用脚丫子也能明白陈方规又是瞪眼又是强调，到底想让他们说什么。

“小的眼拙，没有看见……”

“小的只看见这位杨玄缴倚老卖老谋夺他人家产，还把人家老娘给赶到了柴房……”

“小的也只看见，躺在地上的那位要行凶，被杨大人给阻止了的事……”

陈方规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几个兵有前途，问铉歌而知雅意，不错。

“杨玄缴，你也看到了，不知你还有何话要说？”

“这，你们……”杨玄缴跳脚不已：“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你们看看他把我儿子都给伤成什么样了？只要你们说实话。我给你们钱，很多钱。”

闻言陈方规大声道：“杨玄缴，你一介商人，竟然想要贿赂本将军，你可知罪？”

“这，这小人不是这个意思……是……”

“是什么意思？”杨钊接过话头，开始挖坑，道：“你的意思就是本官无辜殴打你的儿子是不是？我是打他了，你待怎样？”

“大将军，这个不肖子弟已经承认了。”杨玄缴发现新大陆一般，高兴的道：“还请大将军为小老儿主持公道。”

“杨子午。你虽是朝廷命官，但无辜伤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唐律却是饶你不得的。”陈方规有点头皮发麻，他早就听说新科状元杨子午脾气有些臭硬，如今果不其然。只得在话里稍稍点一下，希望等点醒杨钊。

杨钊却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似得，道：“回大将军，杨斌不孝，既然与一月之前过续至我母膝下，自当孝敬母亲。可是下官的娘亲现在却栖身柴房，饭无口食，病无良医，如此不孝之徒，按照按大唐律，子不孝者，其亲打死勿论。下官教训与他，不知错在何处？”

“对啊！”陈方规冷着一张脸：“既然不孝，打死就是。我大唐以孝治天下，这等不孝之人，我看是打的轻了……”

随着陈方规话音的落下，杨玄缴一张脸立马紫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名正言顺获得大房家财的手段，现如今却成了他最致命的地方。

没见过这阵仗的刘氏急的冒火，却只能傻呆着，一张胖脸上写满了担心。在执金吾卫大将军的面前，她没有胆子撒泼，但是看向杨钊的眼神却刀子似得。

“不知大将军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杨钊有很多问题要问，陈方规的出现，他又为什么近乎偏袒的照顾自己等等，杨钊都百思不得其解。

“尔等在这里守着……本将军还有些事情要问杨子午！”说完便当先向小院之外走去。

杨钊走过刘氏身边的时候，压低着声音道：“听清楚了。跟大将军说完话，我要看见玉环，王庆和小四安安稳稳的站在这里。否则我要你儿子的命。不信你可以试试。”

刘氏错愕的看着杨钊的离开小院身影，邪火乱窜的对这杨玄缴吼着道：“你个没用的老东西，还不去把人放出来……”

杨玄缴脑袋一缩，但还是强辩道：“人放了，谋夺家产这事儿就定了。那时有该怎么办呐？”

“难道你要看着斌儿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是不是？”刘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我苦命的儿啊……”哭的那叫一个抑扬顿挫。

“好！放！”杨玄缴咬牙切齿，虽然不甘心，可是他没有办法，杨钊一露面，三拳两脚，就将他精心谋划的局面给弄的面目全非。一张老脸丢的半点不剩，但是在刘氏面前，杨玄缴只能强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你，过来……”指着躲在一旁战战兢兢的一个小厮，杨玄缴甩手道：“去把后院的那几个贱奴给放出来……”

一院子兵丁，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出闹剧，他们甚至在想：常言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杨玄缴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不过，嘿嘿，该，真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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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尘埃落定

第189章：尘埃落定

陈方规就在转角的地方，面含笑意的站着。谁也搞不清楚他那葫芦里到底是买的什么药。杨钊同样想不明白。

在他看来，陈方规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合常理。执金吾卫的一个副将被打残了，无论他跟郑拓有着什么样的恩怨。杨钊的手段都是当场打他的脸，但奇怪的也是这里，被打了脸，陈方规还能笑嘻嘻的给杨钊主持公道。

如果这个时候，杨钊还看不出不对来，那杨钊也就不用混了。

“是不是有很多疑问？”见杨钊到来，陈方规淡淡的道：“很疑惑当初我为什么放了郑拓离开吗？”

杨钊点了点头，按照他的意思，郑拓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郑氏早已经被他杨钊得罪的不能再得罪了。加上一个郑拓，并非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那是因为你暂时不能动他。”陈方规叹了口气道：“郑炎根本不知道你已经回到了长安，一旦这事儿暴出去以后，郑炎肯定会铤而走险的除掉你。千牛卫何义全没有回来之前，你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跟郑氏硬碰，你只会吃更大的亏。”

杨钊点了点头，这事儿他也考虑过，只是见到老娘那凄凄惨惨的样子，杨钊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就没有仔细考虑过其中的细节。

“有个疑问。”杨钊盯着陈方规的眼睛道：“大将军，好像对于下官这样一个“死”人，突然现身长安，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陈方规淡淡的道：“了解你杨子午的人，谁不知道你杨子午诗名满天下，可是你最厉害的却不是作诗，而是身手。郑氏那些棒槌杀手要是无声无息的干掉你，郑炎早八百年就称霸大唐了。”

“大将军倒是对下官有信心啊。”杨钊心中一阵紧缩，陈方规一脸我还不了解你的样子，说明了他不知一次调查过自己。

被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紧密的盯着，杨钊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子午是不是在思索我为何要调查你吗？”陈方规似乎看出杨钊的顾虑，直言不讳的道：“当初余大人选你作为他的继承人，我就很奇怪。但是经过一番调查之后，我倒是理解了余大人的心思。只可惜你杨子午还不太成熟，做事太冲动了。今天这事，要是我不来的话，你是不是要闹的满城皆知？”

“我……”杨钊一愣，他还真有这样的心思。当时他只想着怎么才能让杨玄缴身败名裂，却没有想到家丑不可外扬的那句俗话。在这个注重名声的时代，家丑却是一个大大的污点。如果杨玄缴真的铁了心的上告，杨钊也就只有暗中除去他一条路走了。

抬手指着院子中的十个亲兵和原本的十个郑拓带来的兵丁，陈方规淡淡的道：“我现在把他们送给你，作为家丁培养。你的家丑不会被宣扬出去。至于以后，做事时，一定莫要冲动。”

“无论如何。”杨钊躬身为礼道：“在下谢过将军一番好意。”

话不用多说，都是聪明人。陈方规的意思，杨钊稍稍思索一下便明白了。

原本杨钊就是个粘了毛就是猴子的主。只不过张氏的病情，让他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而已。陈方规这么一点，杨钊自然清醒了过来。

“还有一点！”陈方规郑重其事的道：“既然你已经回到了长安，安顿好家里之后，最好尽快入宫参见明皇陛下一次。为人臣者，先私后公总是不妥。”

“下官谢过将军的提醒。”杨钊这次倒是真心的谢谢陈方规。余大同的无处不在虽然让杨钊很是厌烦。但却不得不承认陈方规提醒的很对。

“不过下官还是想知道，大将军打算怎么处置郑拓。”杨钊道：“郑拓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一旦郑拓的事情牵连道大将军，可就不好了。”

“他？一个废人要是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陈方规一脸自信的道：“我这个大将军也不是白做的。再者，他一个副将，竟然被一个文人给硬生生的在拼斗之中打残，说出去能把祖宗八辈的脸都给丢的一干二净，他不会说出去，也说不出去……”

两人没聊多久，便走了回来。

看到两人有说有笑，杨玄缴的脸色更绿一层。官官相护这事他知道，但他却没有想到，杨钊能亲手把人家的副将给打残了，还能跟人家有说有笑。这手段实在是他杨玄缴，所难以望其项背的。

走回来之后，陈方规对着一排大头兵当场训斥道：“尔等算得上是老子府中的私奴。今天，我把你们送给三元及第的状元公杨子午。尔等以后要尽心尽力的为杨子午办事。知道吗？”

一帮子大头兵们傻眼了，刚刚还在一边看人笑话，准备回头好好的跟那些哥们八卦一下的。却没有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转眼之间他们就成杨子午的手下。笑话主家这一条要是让人知道了，以后的日子也不用过了。想到这里，兵丁们都不由得有些迟疑。

“怎么？”陈方规眼睛一瞪：“听不懂老子的话是不是？”

“喏，我等谨遵大人令。”一排大头兵见陈方规发火了，只得低头应是。见过杨钊身手的几个自然是心服口服。没见过的也没有胆子拿捏杨钊。于是杨钊府多了二十个家丁，便在两人玩笑中定了下来。

“既然已经无事……”陈方规对杨钊颔首道：“那本将军也就告辞了，不打扰子午你同家人团圆了，哈哈……”

杨钊躬身为礼的道：“杨子午恭送大将军……”

看着陈方规离去的身形，杨钊虽然莫不清楚他送来这二十个家丁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接受了下来。

陈方规笑着走了。杨玄缴也傻了，他儿子还在地上躺着，杨钊一点救人的意思都没有。去告杨钊的事儿，也不用想了，只要杨钊手里捏着他的儿子，杨玄缴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钊是官，还是手眼通天的那种，要是想动他一介商人，还不跟玩儿似的。于是他只好盼着杨钊见到了他想见的人之后，能心情好一些，不跟他计较什么。

不多时，那个小厮，便将玉环和王庆一行人给带了进来。

小玉环离很远便哭了起来。一溜小跑，扑倒杨钊的怀里的时候，小玉环的哭声更大了。慌的杨钊连忙抱住这位小公主。

“钊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小玉环语带哭腔的道：“他们都说你死了，玉奴才不相信呢，玉奴知道钊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玉环别怕，一切都过去了。”杨钊抱着小玉环也是一阵难受：“以后钊哥哥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们了，天王老子都不行。”

“恩，玉奴相信钊哥哥。”十岁的小玉环已经具备了那祸国殃民的容颜，长期学习舞蹈音律，让他更具有了一种由内而外的恬静气质。虽然还达不到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境界，但也相差不远了。

看着愈发依赖自己的小玉环，杨钊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该忧愁好，照这么下去还了得啊？

小四和王庆二人低着头来到杨钊的面前，二话没说噗通一声跪在了杨钊的面前：“少爷（老师），我等无能，没有守住少爷的家业，也没有照顾好老夫人，还请少爷（老师）责罚。”

杨钊一只手抱着犹如树袋熊一般挂在自己身上的小玉环，一边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四和王庆，道：“算了，你们两个起来吧，事情雨桐也已经跟我说了。罪责不在你们的身上。子不言母过，这事儿就这样过去吧。委屈你二人了……”

听到这话，王庆和小四两人才站了起来走到杨钊的身后。

杨玄缴看杨钊交代完了事情，就知道轮到自己了。他知道杨钊不会就那么简单的放过他。可是儿子在人家手里攥着，他即便是恨不得齿吃杨钊的肉，也不得不对杨钊笑脸相迎。

看了杨玄缴一眼，杨钊淡淡的道：“老东西，还不走，等着留你吃饭不成？”

“子午，怎么着我也是你的族叔，你……”

“你配吗？”杨钊看也不看他，说道：“今天的事情你最好不要说出去。这种家丑，我还丢不起那个人。要知道你儿子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了，你回去想清楚再来。”

瞄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杨斌一眼，杨钊道：“带他回去这事儿，你们想都不要想。既然敢谋夺我杨钊的家产，害我母亲，你们觉得我会轻易的放过他吗？来啊，送客。”

两个大头兵立马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架住杨玄缴的两条胳臂。就这么把一步三回头的杨玄缴给架了出去。始终都没有给他在说话的机会。

刘氏自然也跟着走了出去，形式没人强，她连半个不字都没敢说！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她那咎由自取的儿子，然后埋怨老东西无能。

“守义，你带些人现在就去，把这府里，所有不长眼的奴仆给我清出去……”

“小四，你守着孙神医，无论他需要什么，你要第一时间给我弄回来……”

“玉环，你就陪着你雨桐姐……”

“另外过来两个人，把这个混蛋给我丢进马棚，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吩咐完以后，杨钊来到了柴房之内，张氏终于清醒了过来。看见杨钊的第一眼，张氏就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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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狼武士，虽然你没有夸过我，但是你的意见每一次都很中肯,同时也让我受益良多,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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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可有证据？

第190章：可有证据？

张氏泪如雨下的望着跪在床边的杨钊。后伸出颤抖的手，缓缓伸向杨钊的脸庞。

“儿啊，你是来接为娘走的吗？原来为娘的大限已近到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张氏只是平静的道：“如此也好，我们一家三口也能团圆了……”

“娘，是孩儿回来了。”

杨钊看到张氏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摸样，眼泪刷的便掉了下来：“孩儿没有死在汝州。孩儿接到了明皇的圣旨，回家了。”

我儿没死？张氏闻言先是不相信，但随即又十分惊喜，脸上浮现出两团不正常的殷红：“儿啊，你竟然没有死？”

说着张氏猛的一下坐了起来，那劲头比年轻人都猛。

“我儿，你回来了？好，好啊！”张氏激动的语无伦次：“雨桐啊，快来看看，大郎没有死，咳咳，大郎回来了……”

“夫人，奴婢知道。”雨桐站在一边，脸上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感动，梨花带雨的凝噎道：“雨桐一直都相信少爷！相信少爷会回来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心情愉悦的张氏，不停的念叨着这几个字，在雨桐和杨钊的搀扶之下又缓缓的躺了下来。

但是看到自己栖身的依然是低矮的柴房以后，张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大郎，娘对不起你，没有守好这个家，让杨斌那个畜生，霸占了家产……”

一看见张氏又一次哭了起来，杨钊立马急了，这体弱多病的，老是哭哭啼啼能有好吗？过继杨斌这事，张氏办的确实不怎么样，但是子不言母过，而且张氏也已经深深认识这个错误。只不过手段不敌而已。杨钊自然不能让张氏的心情纠结在这样一件事情上。

“娘，别担心。”杨钊紧紧的握着张氏的手道：“现如今孩儿回来了，杨斌不过是个小虾米，蹦出大水塘的。孩儿已经将他给关了起来。家产是咱们的，谁也夺不走。娘，您就放心吧。玉环，你过来……”

在杨钊的招呼之下，小玉环走了过来，一把握着张氏的另一只手。

杨钊才笑着道：“娘，您看，孩儿连小玉环都给救了回来，已经没事了……”

“婶婶！玉奴已经没事了，钊哥哥把那个大坏蛋给关了起来，您放心吧。有玉奴在这里陪着您哦……”小玉环抓着张氏的手，赶紧随着杨钊的话头说道。

张氏闻言，紧紧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先是杨钊归来的大喜，然后家产尽被霸占，没法跟杨钊交代的大悲，再接着是杨钊速度收拾场面的大喜，这样悲喜交加加，很快耗尽了张氏的心力。十分虚弱的张氏又一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经过孙一针再一次仔细检查，发现张氏只是睡了过去，杨钊才安下心来。

留下雨桐和小玉环照顾张氏之后，杨钊转身离开了柴房，张氏已无大碍，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仔细梳洗了一遍之后，杨钊略略休息了一番，然后据自己的经历写了一份奏折，坐着马车，趁着夜色直奔王维的府邸而去。长安城中风起云涌，李林甫和郑炎斗的激烈无比。杨钊只有找到王维，才能借力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进入宫中。何义全不回来，他就只能小心翼翼。

舟车劳顿，在那个老管家的迎接之下。杨钊来到王维的书房。

在王维的书房里，点着很多蜡烛，照的如同白昼。

看见杨钊进来，王维便从书案之后走了出来：“子午，回来就好。”

一把抓住杨钊的胳臂，王维拉着杨钊仔细的打量了起来：“恩，子午倒是越发显得壮实了，看来此次汝州之行，吃了不少苦吧？”

“倒是有劳摩诘担心了。”杨钊对于王维这样一个忘年交，从认识的那天就比较随便：“我这次来，倒是有些事情请摩诘你帮帮忙……”

“坐下说。”王维也坐了下来：“子午啊，你是不是想连夜进宫一次？”

杨钊点了点头道：“是的，但是郑氏和李林甫的耳目众多，我若是直接进宫，定会给这二人发现，千牛卫何义全手里拿着大量对这二人不利的证据。我回长安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必定会横生枝节。”

“子午所虑极是。”王维点了点头，最近一段时间，大明宫含元殿开朝会时，都快成了李林甫和郑炎两人吵架的地方，两人看起来势均力敌，暂时不能搬到对方。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多久。

杨钊的出现，无疑会直接打破这样的平衡。

“我看这样吧，子午你与我共乘一轿，我等二人这就进宫面圣。”王维拿定主意以后，便站起来道：“来人，备轿，老爷我要入宫。”

王维作为尚书右丞。入宫自然是家常便饭。不多时一顶八抬大轿便准备好了。

在王维心腹仆人的掩护下，杨钊无声无息的进入了王维的轿子。

两人坐着八抬大轿，在夜色掩护之下，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大明宫前。下轿之后，杨钊低着头跟在王维身后。

专供朝廷大臣出入的侧门，这个时候并没有关闭。王维带着杨钊，直奔皇帝办公的紫寰殿而去。把守的太监都知道王维是内阁五人组之一，自然不会阻挡。

将杨钊留在了偏殿，王维递了求见的本章之后，便等了起来。不多时，一个太监，便出来宣王维进去。

来到紫寰殿，王维先是对坐在一角的高力士点了点头，才弯腰行礼道：“参见明皇陛下，愿吾皇圣寿。”

“平身。”坐在大案之后的李隆基，将手中的奏折缓缓的放在一边。然后便等着王维说话。

王维拱了拱手，看着老男人一脸平静似水的样子，道：“陛下，臣在这里给陛下道喜了。”

老男人近来被郑炎和李林甫两人磨的脑袋都大了几圈，本来他想趁着二人斗争的时候，狠狠的削上郑氏一回。但是两人裹挟的大臣大多，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收拾哪一个都不好。为了避免牵一发而动全身扰乱朝堂的正常持续。李隆基只好将事情拖延了下来。等待何义全从汝州回来再决定到底收拾谁。

这时听到王维竟然在晚上跑过来说什么贺喜的话，老男人便来了兴趣：“哦？爱卿快说，不知喜从何来？”

“陛下，您还记得今年的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杨钊杨子午吗？”王维手持玉珪道：“他并没有死。并于今日回到了长安。”

“哦？这倒是一件喜事。”老男人一听杨钊没死，还回来了，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力士，你果然没有猜错。传旨，招杨子午紫寰殿见驾！”

王维再一次拱手道：“杨子午已然在偏殿侯旨。”

外面自然有小黄门去将杨钊给带了进来。

看见杨钊走进紫寰殿，王维就知道，自己该功成身退了：“陛下，臣道喜也道了。人也带道了陛下面前。如此。臣便先告退了。”

老男人知道，这是王维懂得进退，不想参搅进郑李二人的斗争中去。杨钊是他好朋友，他该帮的帮完，自然要回避才是正理。思绪至此，老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简单的摆了摆手。王维便再次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临走之时，王维还不忘对杨钊使了一个好自为之的眼色。

踏入紫寰殿，走了两步，杨钊便抱拳弯腰：“臣吏部郎中，兼都畿道暗访使杨子午，参见陛下，陛下圣寿。”

老男人看着越发英伟的杨钊，面含微笑的点了点头。

“子午且平身，上前回话。”

杨钊闻言，立马向前走了几步。弯着腰等着李隆基的训示。

“都畿道一行，子午每每能做出朕意料之外的事。一路行来，辛苦了……”

“为家国打拼，为陛下尽忠，臣，不敢言辛苦二字！这是臣此行的奏折。还请陛下过目。”

高力士立马走了过来，将杨钊的奏章接过，转身呈给了大案之后的李隆基。

接过奏章，李隆基便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杨钊一路可谓跌宕起伏，事情一出又一出。他怎么利用杨超之死，慢慢揪出幕后黑手，怎么借力千牛卫，拿下唐不言。

随同何义全返回长安，路遇李文忠截杀千牛卫，原原本本的交代的一清二楚。

老男人手里拿着奏章，越看眉头皱的越近。等到将奏折看完之后，李隆基的脸上都冷的能掉下冰渣来。

将奏折往大案上一摔，李隆基勃然大怒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好一个李林甫，好一个郑氏，不但私自结党。竟然敢明目张胆截杀朕的钦差……好好好！”

连续说了三个好字的李隆基，怒目圆睁，一个天生的威势，瞬间扑面而来。

“爱卿奏章之上所言，可有切实证据？”李隆基冷着一张脸，问道。

“奏章之上是微臣的经历，其中李林甫结党，李文忠截杀千牛卫，以及郑氏结党唐不言意图杀死臣都有证据，郑氏意图浑水摸鱼截杀大战之后的千牛卫，何义全副将可谓人证，否则臣也不会孤身回长安了。”

本来还对杨钊所奏有些疑虑的李隆基，这回倒是彻底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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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秘书少监

第191章：秘书少监

相信了，但是李隆基也真的怒了。竟然有人敢截杀钦差，而且还不是一次，这还了得？

“传旨，汝州刺史李文忠深受皇恩，不思还报，有结党营私在前，截杀钦差在后，着夺取此贼一应官职，由千牛卫中郎将押解进京，着大理寺审理……”

高力士站在一边，拿着笔，连忙将皇帝的话给记录下来，然后送到翰林院拟旨。

杨钊实在有点没想到，李隆基只是听了他的叙说，连任何证据都没有要，便直接将一州刺史给收拾了，搞不好还是诛九族的那种。脸上不由得有些发青，果然伴君如伴虎。

看到杨钊有点发青的脸，老男人还以为自己的怒喝之言，吓到了杨钊。只好慢慢收敛了自己的怒气，然后和颜悦色的道：

“爱卿文武双全。多次化险为夷，前番朕也有耳闻。不过爱卿一路之上所遇之艰险，怕也不是奏章上三言两语所能说清。如此还请爱卿详细道来，于朕听听。”

老男人面含笑意的望着杨钊，收拾了李文忠之后，他的心情好了许多，看杨钊也越看越觉得称心。

杨钊年方十六，长的儒雅不凡，年纪轻轻便有了文坛领袖的风采，悉数大唐的风流人物，老男人甚至找不到一个能跟杨钊比肩的。

在打量了杨钊几眼，老男人觉得，也许只有当年惊采绝艳，一进京便轰动长安的王维王摩诘才能与之相比。但可惜的是，王维上了年纪之后，变的独善其身，在尚书右丞的位置上，缺少了许多担当。

至于诗名满天下的李白，这时并不得老男人看重，李白不是科班出身固然是原因之一，最为主要的还是李白的脾气。一个性情任侠的人，往往将是非观念看的太重，这样的人永远不适合官场，因为他不懂得当官。尽管很多时候，老男人很喜欢李白的诗。

但相较而言，老男人现如今更喜欢杨钊的诗，一首将进酒就将老男人弄的五迷三道不算。更是把一帮子公主弄得个个春心荡漾。

如果以前，要说大唐名媛们的梦中情人，那么，年轻的王维算一个，惊采绝艳的李白算一个。

但是在王维渐老，李白游学而去之后，杨钊便成了独一无二的人选。论诗词歌赋杨钊是张嘴就来，一个泽水诗会，他一杯酒一首诗让满场学子沉醉其间。

论文史经典，杨钊年方十岁就能写出论语正义，论手段，杨钊蒲州乡试的故事，更是广为流传。再加上不惧权贵，为民做主等等的优点，杨钊都快成了一个完人了。

想到这里，老男人还是可惜了一把，那就是杨钊还年轻，做事过于激进。

不过老男人也只是可惜了一下，年轻人冲动了才好，杨钊得罪的人越多，就越容易驾驽。不然这样一个人才，在谁手底下，谁都睡不安稳。

“回禀陛下，这一路之上，微臣算是历尽艰险……”杨钊知道跑不掉这一回，干脆将说书的那一套搬出来，怎么惊险刺激怎么说。

从襄城路遇郑凯之子当街行凶，然后同郑凯斗智斗勇，接着前赴汝州，发现人命案等等一切详详细细的说了出来。当然，他将矛盾引往李林甫身上的事儿，自然不能说出来。

虽然有所保留，但至少说的都是大实话，皇帝手中的有不为人知的情报系统不假，但说谎话才是欺君，有所保留却不是。

“照爱卿看来，这郑氏莫非就没有一个好人了？”老男人的心也随着杨钊的故事，而起伏不定。

“地方纲纪如此败坏，官宦子弟横行霸道。”李隆基两眼精光乱闪，看来是被气着了：“莫非这些人不知道朕的刀利不成？”

一听这话，杨钊就知道不对了，要是李隆基心血来潮，连长安城的那帮子纨绔子弟一切收拾了。那人家还不埋怨死他？

杨钊露出一副我年轻，我傻，说错话，您老别介意的样子道：“这……，微臣年幼，所见所闻难免有许多偏颇之处……”

“你倒是滑头……不过这郑氏倒是越发人心不足了。”老男人把玩着大案之上的玉石镇纸道：“今日朕见到爱卿，心情颇佳。爱卿有话但说无妨，朕不怪罪你就是。来啊，给朕的新科状元看座！”

高力士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一个五品下的小官，皇帝不但和颜悦色，而且第一次来紫寰殿，就有座位，这可是大唐开朝以来所未有之先例。看来以后还得跟这位赤手可热的新科状元大好关系才是。

杨钊连忙拱了拱手道：“谢吾皇恩典。”

一个激灵的小黄门，屁颠屁颠的搬了个软凳送到了杨钊的面前。未想到，杨钊对着他笑了笑：“也谢过小公公了。”

说完，杨钊一屁股坐在软凳之上，一点顾及都没有。看的高力士直瞪眼：这杨子午顺杆儿爬的倒快。让他坐，他还真敢坐。

老男人倒是一笑而过，这种真性情他可是多年未见。

“近日朝堂之上，郑李之争可谓因爱卿而起，不知爱卿有何看法？”在李隆基看来，汝州刺史李文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真正重要的还是朝堂上的斗争。

能有啥看法？杨钊心道，要是您老人家能把他们两个都给灭了，那就天下太平了，可惜这话不能说。

“这个……”杨钊恬着脸道：“不说行不行？”

李隆基被杨钊滑头的样子逗乐了，道：“那爱卿以为呢？”

我以为？我以为的官个屁用！

杨钊见又是赶鸭子上架，只得硬着头皮道：“那陛下恕臣无罪？”

“好。”李隆基抚着长须道：“有何见解。尽皆说来，朕恕你无罪。”

“郑氏结党，外加造反，要在其未成大患之前，将之连根拔起。”说着杨钊观察了一下李隆基的脸色，发现李隆基脸上还是那种莫测高深的笑容，什么都看不出来。

“至于李林甫结党嘛，光凭一封效忠信，似乎不足于将之定罪，微臣认为应该罚俸禄，官降三极以示警戒。”

听了杨钊的话。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李隆基不置可否，而是问道：“爱卿可知，将郑氏连根拔起，会给朝廷带来多大的震荡？又当如何避免这种状况？”

“不知陛下可曾想过？不连根拔除犁庭扫穴，以后又会给朝廷产生多大震荡？”

见老男人露出思索的表情，杨钊趁热打铁道：“陛下所虑者，一是荥阳郑氏乃是老牌士族根深蒂固，如是不能一举成功，这必受其反噬；二是郑氏被赶出朝堂之后，产生的权力真空如何分配；三是如此不了情面铲除一个有从龙之功的名门望族，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才能不会寒了其他士族的心。”

杨钊这么一摆事实，把旁边的高力士给吓出一身冷汗，要是按照杨钊的办法，那可怜的郑氏还有活路吗？大唐第一士族都敢收拾，杨子午还真敢想。

“陛下，杨子午虽是坦率之言，但终非老成谋国之策。”高力士腰弯的跟虾米似地：“还望陛下念其年少无知，恕其妄言之罪。”

李隆基摆了摆手道：“朕金口御言，那里用得着你替杨钊求情。退下吧。”

高力士弯着腰退到了一边，杨钊却傻乎乎的看着他。

自己说话没有分寸，杨钊自己很清楚，但是不这样说，又能怎么说？表现的无知一些，才能活得更久。

得罪了李林甫，也得罪了郑氏，再表现的跟个天才似的，那不是找抽吗？上位者有几个喜欢比自己更聪明的下属？尤其是执掌天下的皇帝！

那些话，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得到，说出去虽然吓人，但是没有大问题。李隆基心里恨的牙痒痒，但偏偏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见其城府可谓深不可测，杨钊自然不能在这样的人的面前自作聪明。思来想去，杨钊觉得：大智若愚才是最好的策略。

听完杨钊叙述，李隆基已经胸有成竹。对于杨钊的表现一点都不奇怪。

略一思索，李隆基道：“爱卿路途劳顿。还是先退下吧。此事容后再议。”

随即淡淡的补充道：“杨子午都畿道暗访有功，着加升为正五品上秘书少监，择日上任……”

一听这个官职，杨钊愣住了，秘书少监虽说是正五品上，但是并没有多大实权，李隆基竟然将他杨钊给闲置起来，整天去管理那些皇家藏书是什么意思？

但是皇帝开了口，杨钊自然不能反对：“微臣谢陛下隆恩……”说完，杨钊倒退着走了出去。

看着已经关闭的紫寰殿，李隆基知道，大唐即将迎来一次内部的大清洗。杨钊作为引发这个风暴的关键人物，自然不能再留在吏部给人当靶子，他想大刀阔斧的从新收拾朝局。却不想损失杨钊这样一个人才，因此他只好先将杨钊给保护起来。

望着大案上杨钊的奏章，李隆基淡淡的道：“秘书少监，再加上一个驸马的身份，还有人敢动你吗？杨子午，千万莫要让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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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思索思念

第192章：思索思念

走在皇城道上的杨钊。开始有点饶过弯儿来。皇帝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杨钊知道，赶上李林甫和郑炎这种事情，老男人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么皇帝采取措施之前，将他杨钊这个关键人物给一脚踹开，调任秘书少监这么个清水之位，其中内情便有待分析了。

思来想去，杨钊只想到一个理由，那就是老男人想要保护他，但是怎么保护，杨钊就想不到了。

秘书少监是干什么的，杨钊多少知道，那就是后世的国家图书馆副馆长。权力不大，但是却身份特殊，在清高文人看来，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职位。想到这里，杨钊就觉并没有多在意。

却不知李隆基看似随意的一个安排，其中却蕴含着相当多的深意。

在老男人看来，你杨钊不是文名传天下吗？那就给你安排一个专门做学问的职位，不但避开了朝廷的斗争，还可以准备资本。一旦文坛公认的领袖，那个走路都费事的老家伙张说拜拜。杨钊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蹦跶出来。成为朝廷所推出来的新一代执文坛之牛耳者。到那时，整个天下的舆论还是掌握在皇帝的手里。而且杨钊身后没有士族，只能依附于皇权。看似简单的随意安排，却透着一箭双雕的深意。

离开大明宫之后，杨钊的心就已经放到了肚子里，反正所有的事情老男人都已经知道了。该下的药，禀报的也已经禀报了。即便千牛卫没有带回证据也无所谓。无论结党还是造反，都是皇帝的大忌，有没有证据，老男人都会采取措施。更何况还有证据呢？

趁着夜色，杨钊施施然的向着家中奔去。

张氏还是很虚弱。虽然保住了命，但可惜受症太深，而且拖延了一个月之久，想要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已经没有了可能。尽管孙一针的医术是否高明，都已无用。

端着雨桐熬好的汤，杨钊在床头温言侍奉，等到张氏安静的睡着之后，才算完事。

连日来担惊受怕的小玉环却难对付多了。抱着杨钊的手，死活不松开。无论杨钊干什么她都要跟在旁边，生怕一眨眼杨钊就消失了一般。直到她沉沉睡去，杨钊才得到解脱。

深夜，府内凉亭，杨钊一边欣赏着那轮高高挂在天空的弯月，一边仔细思索着连日来的经历。战襄城，博汝州，救千牛卫，一幢幢一件件。都缓缓的在他心头流转。

白天的时候，陈方规的一番话对他的触动很大，杨钊不得不好好思索一下他的所作所为。结果他发现陈方规说的很对，他做事确实不成熟。无论是对待感情还是对待官场的事，以及家事都是这样。

如果陈方规不出现的话，杨玄缴谋夺自己家产的事情，杨钊盛怒之下绝对会下狠手收拾杨玄缴一家子，到时闹的满城皆知，落下六亲不认的名声，估计老男人也会重新衡量一下，杨钊到底值不值得他保护了。

看着天上的月亮，杨钊喝干了手里的酒杯，他忽然有些思念那个温柔似水，却又调皮可爱的李婉芝了。杨钊甚至不知道李婉芝为什么会看上自己，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李婉芝的情感。面对着那种很奇妙的感觉，在世为人的他在一开始时，惊慌失措的逃开了。杨钊甚至不知道，当初在十里长亭，若是没有牛端章的一番话，他还会不会留下那首西洲曲？

可时至今日，杨钊也不知道。那首西洲曲有没有落到了李婉芝的手里。

但是心态转变以后，杨钊认为能在一起也好，不能在一起也好，该确定的还是要确定一下。

郑李二人无论再怎么斗，在作为裁判的李隆基没有吹哨子判定输赢之前，杨钊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都做了以后，他所能做的只有等。

然而感情的事情却等不起，如果再次错过了机会，世事变幻，红颜易老，他杨钊还能拥有这样一个可人吗？这个问题杨钊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

思绪至此，杨钊不由得想起了李婉芝的种种好处，特别是当初李婉芝野蛮的夺走他从余大同手中拿来的试卷备份。尽管杨钊不想承认，但也知道，他能够名正言顺的成为会试甲等第一，其中肯定有李婉芝的努力。

面对着弯弯新月，杨钊知道该去看看了，一别进两个多月，没有丝毫音讯，对李婉芝而言似乎有些不大厚道。

却不知这个时候，被称为一代贤王的老宋王，正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围着李婉芝的床头，不停的在转着圈儿。

宋王府凡是贴心一点的奴仆，都知道他们的郡主是因为什么病了，更知道杨钊这个名字，在老宋王的面前，那是绝对的禁忌。谁提谁就是找抽。

看着床上日益瘦弱的郡主。奴仆们的心中也不是滋味，作为仆役，能碰上一个脾气和顺的主人，是他们那不幸生命中的大幸。但是现如今他们那个善良的主子，正病的日渐消瘦，他们却只能一筹莫展。

“乖女儿，这是宫中御厨送过来的八宝珍禽滋补汤，很好喝的。”老宋王端过丫鬟送过来的汤，坐在床头，一张老脸甚至有些献媚的道：“就喝一口，好不好？”

李婉芝紧闭着眼睛，缓缓的张开了嘴巴，她喝不下去，可是她却不想让他的父亲伤心。

稍稍喝了几口之后，李婉芝便闭上了嘴巴。仿佛沉沉的睡去了一般……

老宋王叹息一声之后，才缓缓的将手中的碗放了下去。有些揪心的看着床上的爱女，老宋王脸上的忧色越来越浓。

开始的时候，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没有用。后来，宫中的御医，来了一批又一批，还是没有用，只要沾上宝贝女儿的病。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只会摇头晃脑的说上一段似是而非的中医理论，可是轮到治疗结果的时候，全都屁用没有。

说什么心病还需心药医，他老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杨钊已经死了，上哪里去找所谓的心药去？如若平时对于有科举以来的第一个三元及第的死，他也会可惜一番，但是现如今老宋王最恨的，就是杨钊竟然轻易挂掉的这件事。

将管家叫进书房，老宋王第一个问题就是：“派往汝州的人，有没有甚子关于杨钊的消息传来？”

而管家每次的回答都是摇头。即便这一次也不例外……

静静的躺在床上，李婉芝不停再回想着关于和杨钊相识相遇，直至相知的一幕幕，渭水河畔的那个青衫飘飘的身影，早在那时，就已经伴随着一曲幽兰操走进了他的心里。而后渭水诗会上的谦虚低调，言谈笑脸等等似乎都能牵动少女的那个柔嫩而敏感的心。

李婉芝懊恼过，伤心过，甚至偷偷的骂过杨钊是个榆木脑袋。可是无论如何，那个身影都停留在她的脑海，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清晰。

直到后来，心底的那份柔情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之下，再也不能收拾。李婉芝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是不是值得，是不是很傻，她只知道那份独特的感觉是她仅有的十几年的生命里所不曾遇到的。

常言道那个少女不怀春？为了这样一份感觉，一份深情，无形中李婉芝甚至敢于化身最为勇敢的飞蛾，扑向那黑暗中燃起的烈火。

杨钊死讯传来的那个下午，李婉芝仿佛被雷劈了似的，傻了很久很久。他不敢相信，也拒绝相信。可是事情永远不会因为你相信或不相信而改变。

随后新科状元杨子午，竟然那么憋屈的死在汝州，传言愈传愈烈，各种版本繁生开来，个个言辞灼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不相信”这三个字的分量似乎越来越搁不住称量。

一种又一种杨钊死法，扎上了翅膀，飞过长安，飞过大唐。李林甫和郑炎放对之后，杨钊之死成为了街头巷尾的八卦之王。关注于两个势力集团死掐的人，谁要是不说说三元及第新科状元杨子午的死，那就落伍了。

去汝州，就算杨钊已经死了，也要看看他的墓碑，这样的想法李婉芝不只想过一次。甚至疯了似地想，但却因为老宋王的阻止而难于成行，去不了，等不到，于是她就在焦急中病倒了。病的越来越重，药石在这里，似乎再一次失去了它本应有的作用。

随着李婉芝病倒，对婉芝郡主有意思的各个青年才俊缤纷而至，甚至于踏坏了宋王府那个传说中铁树做的门槛。

老宋王本来很乐意见到这样的场面，杨钊是人才不假，但可惜他已经死了。既然女儿已经长大了，那么基此为女儿再找一个真正的才俊好了。

但可惜，事与愿违，伤心之下的李婉芝根本没有那样的意思，老宋王的举动反而起了反作用，于是在思念中，李婉芝越来越消瘦。

老宋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照顾心肝一样的牡丹园的活动也停止了下来，但不管他如何努力，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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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过渡

第193章：过渡

旭日东升，杨钊起了个大早。先是到张氏的房中请安。也许是心病没有了，张氏的精神好了许多。

亲手把盏，伺候老娘吃下一碗莲子羹之后，杨钊才离开了杨府，转道去了康平坊买上一大堆的礼物，才坐着马车，直奔宋王府而去。

第二次来到这里，杨钊想起先前老宋王扛个小锄头的样子，不知道这一次见李婉芝，那老家伙又会捣鼓出什么幺蛾子。

硬着头皮叩响了淡黄色的门环，杨钊不由得再一次检查了衣着，颇有穷姑爷去见富家女的意思。

不一会，大门打开了一跳缝隙，门房伸出脑袋看了，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了杨钊：“不知这位公子找谁？”

杨钊拱手笑着道：“我找你家郡主，劳烦小哥前往通报一声。”

“这个，还请公子见谅。”门房听说是来求见郡主的，便一脸难色的道：“郡主身体不适，王爷吩咐了，说是谁都不见。这位公子还请回吧。”说着门房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结果本就在杨钊的意料之中，因此并不感觉以外。要是谁都能进去，那就不是王府了。

“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是渭水河畔幽兰操，十里亭外西洲曲，如若郡主还是执意不见，我便不再滋扰。”说着杨钊顺势递了一小块黄金过去。

却不想门房却没有收：“这位公子客气了，小的这便给您通报一声。您还是在此少待片刻。”说完便吧嗒将大门关上，然后去通报了。只不过通报的人不是李婉芝，而是老宋王。

“老爷，门外有个公子求见郡主，不知……”来到书房窗前，门房压低着声音禀报道。

老宋王愁眉苦脸的坐着，当初进宫，他的本意是想让他家三郎，也就是明皇李隆基给他家的宝贝疙瘩赐婚的，却不想老男人会错了意思，一张圣旨将杨钊给安排去都畿道暗访了。事情发生以后，老宋王很明智的没有去找老男人扯皮。圣旨都下了，皇帝金口御言自然不能当成儿戏。却未想到杨钊一去之后，就此永别。

思绪被打断的老宋王，不认为这个时候还有谁，是需要他必须给面子的：“去将人赶走，这个时候谁也不见。”

“那位公子托小的给带了一句话，说是渭水河畔幽兰操，十里亭外西洲曲。”小二虽然有些害怕，但是事情还是要说清楚，这是他作为一个门房的基本职责：“小的怕他是郡主的旧友。故此才来通报。如此，小的这就赶他走……”

“慢着……”老宋王有点愣神，这两句诗看似有些不着调，但其中好像又有别的深意。想到这里老宋王道：“去将小姐的丫鬟兰儿叫过来。”

不大会兰儿便到了。门房再次重复一遍之后，兰儿整个人都傻了。她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她家的小姐抱着那张西洲曲看个不停，她甚至数不请她家小姐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弹奏过多少次那首幽兰操。而跟这两件事都有关系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杨钊杨子午。

兰儿一脸惊奇的看着门房：“他长什么样子？真的这么说吗？”

门房仔细想了想道：“来者体型有些瘦弱，但却一表人才，年龄大约十六七岁，气质非凡。具体名字因为他没有自报家门，故小的不知。话，小的倒是没有传错。”

“难道是他？”兰儿疯了似地向着门外跑去，惹得老宋王一阵瞪眼，就这德行不是让人家说宋王府家教不严吗？

跑到大门口，兰儿的眼睛湿润了，不敢置信的捂着嘴巴，传闻已经尸骨不存的人，竟然突然出现了，在兰儿看来这完全是老天怜悯他家小姐。

好不容控制住自己，兰儿一把拉住杨钊。转身就往府里的绣楼奔去。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啊，你看看谁来了？”站在李婉芝的床边，兰儿一声又一声的呼唤着。

杨钊很心酸，不论是兰儿的呼唤，还是床上那个瘦弱不堪脸色苍白的人儿。看到这一幕，杨钊总算是什么都明白了。

伸出手，杨钊轻轻的抚摸着李婉芝的脸颊，看着紧邹眉头，似乎在做恶梦的李婉芝，杨钊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当初杨钊决定装死，虽说有些顺水推舟，但最为主要的还是谋求自保。可是杨钊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利用假死而使出的一招金蝉脱壳，虽然达到，甚至超过了他的目的。但同时也将身边的人给伤了个透彻。

“婉芝，对不起！”杨钊拉着李婉芝的手，静静的看着李婉芝的眼睛，感受着那只无力且柔弱的手，杨钊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断的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看清楚来人之后，李婉芝不知道那里来的力量，硬生生的清醒了过来：“子午，是你回来了？婉芝没有做梦吗？婉芝就知道，你能回来的。”

虚弱的李婉芝，说起话来就仿佛是蚊子一样，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让杨钊情不自禁的融化于其间，然后被自己浓浓的柔情淹没。

“是啊。我回来了。”看着那因为柔弱而越发青亮的眸子，杨钊道：“而且我还带了身披彩云，翱翔天地的东西回来的。婉芝，你还记得吗……？”

杨钊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婉芝便接口道：“是答应让婉芝能飞天的愿望吗？”

“是啊。”杨钊点了点头道：“很早以前，但我和你这样说的时候，你没有怀疑过吗？”

“从来都没有。”李婉芝忽闪这长长的睫毛，声音虽然不大，但精神却明显好了很多：“只要有一份承诺，婉芝就安心了，婉芝从来都没有想过需不需要去实现那样的承诺。”

听了这一句，杨钊所有的担心，所有的害怕以及踌躇，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看着李婉芝因为激动，而有些红润的脸，杨钊伸手将李婉芝给扶了起来，然后缓缓的抱在了怀中……

门外，兰儿和老宋王两个人都瞪大着眼睛，一脸看到鬼的表情，尽管实际情况也差不多。毕竟杨钊这种都死了进两个月，传说尸骨无存的人都回来了。见个鬼有什么稀奇的？

一声低沉的叹息，老宋王将伸头伸脑的兰儿一并带走了，留下足够的空间。给两人……

…………………………

当朝三公，官居一品，郑炎手中又掌握着整个荥阳郑氏。在大唐，除了皇帝李隆基之外，就连一等贤王老宋王都得让他三分。平日里一呼百应，又有谁敢对他不敬？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被李林甫用一个五品的暗访使给硬生生的阴了一把。士族直系子弟造反，这是多大的罪？郑炎就是用屁股想都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只能用引咎辞职的办法来表明自己的清白。

但是老男人却将他告老还乡的奏章留中不发，然后再三挽留。自认为老男人的圣眷并未衰退的郑炎，开始忘了他有几斤几两。

不管是第一士族的威严不容挑衅也好。还是对于李林甫的恨意也好。郑炎自以为试出老男人的底线之后，便开始着手攻击李林甫。暗中投效于郑氏的那些御史，便成了他的敲门砖。从李林甫的小到鸡毛蒜皮的服饰问题，一直到气节大义等等方面。展开了攻击。

几个御史轮番上阵，每日一本的参李林甫。

随后李林甫也不甘坐以待毙，于是便开始反击。隶属于两大势力集团的御史们，便忙乎开了，互相谈何的奏章以淹没御史台和内阁的趋势汹涌而来。

两人在朝中博弈，汝州城内，刺史李文忠和唐不言博弈，两人都希望能找到一个一击致命的证据。然后华丽的搬倒对方。郑炎来势汹汹，而李林甫仗着武惠妃的枕边风毫不示弱。两人似乎都忘了宰相宇文融和成绩的安王李玮的例子。

可是随着唐不言被千牛卫逮捕，此时李文忠截杀千牛卫的消息传来之后，郑炎和李林甫两人的心里才开始嘀咕了起来。

于是在第一时间，两人作出了相同的决定，那就是所谓的把柄一定不能落到对方的手里。却不知在他们互相防备之间。暗中回到长安的何义全，第一个见到的人竟然是拿着明皇手谕将证据全部拿走的高力士。

将杨钊的奏章和千牛卫带回的证据，老男人出离的愤怒了。任何威胁大唐李氏的迹象都是老男人所不能允许的。

于是趁着夜色，八百余名千牛卫，在千牛卫中郎将薛锈的带领下，趁着当天的夜色除了长安东城门以后，便快马奔向汝州。

李文忠很惶恐，执行截杀任务的钟博文一去之后，再无音信，两百个作为最后无力的死士也一天之内消失于伏牛山内。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可惜的是一日之后，便有人发现了牛角谷口的尸体。李文忠知道自己完了，彻彻底底的鸡飞蛋打。

失败了三个字就像是魔咒一样，紧紧跟随在李文忠的身边，他不甘心，他叹息时不我待，但这些却对于他没有丝毫作用。末日，似乎已经越来越近……(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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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急转直下

第194章：急转直下

尘土满面的薛锈。带领着千牛卫大队连夜兼程，只用了三天的时间便奔到了汝州。

入城之后，薛锈二话没说便带领着千牛卫大队，直接包围了府衙。

焦急的等了五天之后，李文忠才真正的慌了神。他有些后悔听信了钟博文的话，贸然下了那样的决定。但是错误已经铸成，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面对着越来越恶劣的形式，李文忠，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可是他没有想到薛锈顶着钦差的头衔，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给。便直接包围了府衙。将他连同一帮子狼狈为奸的手下全部抓捕之后，才请出了明皇的圣旨。

为了一个四品官位，李文忠赔了他所有的能赔的东西。最终还是成为了阶下囚徒，将来的下沉不是满门抄斩就是凌迟处死。

薛锈抓住了李文忠之后，并没有停留便火速将之押解进京。

心若死灰的李文忠，面对着大理寺的牢狱，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交代。将所有的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他是怎么搭上李林甫的。当初李岫去汝州是所为何事，他又是为了什么决定铤而走险的。一桩一件都说的很清楚干脆。干脆到本来想过过动刑瘾的牢头，都懊恼不已。

手里捏着李文忠供词的时候，老男人瞪着眼睛很想杀人，一个小小的刺史都敢公然截杀钦差，那别人呢？作为大唐第一士族的郑氏呢？

谁敢威胁到李氏的江山。老男人就敢干掉谁。于是李林甫被老男人给挂上了号，可怜的郑炎也被老男人给挂上了号。

时间缓缓走道了十一月，杨钊走马上任秘书少监之后，便一门心思的躲了起来，表面看来进行修身养性。似乎对于外界的事情不闻不问。

这时他没有死的消息也飞快传遍了长安城。于是人们不得不再一次感叹杨钊的运气太好了。连续得罪了那么多人，竟然在最后还能安安稳稳的坐上了许多文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杨钊体会了老男人让他当秘书少监的深意之后，便低调了起来。每日便是带着陈到和王衡二人上下班。平日里紧闭府门，谁也不见。

自从他和李婉芝两人挑破了那最后一层的关系之后，两人之间急剧升温。看看书，谈谈爱情，杨钊的日子过的羡煞旁人。

却不知这个时候，杨钊一直在等，等着看笑话，郑炎和李林甫没有好果子吃是一定的。但具体会倒霉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杨钊就想看看，能打造出开元盛世的老男人到底怎么来收拾这样一个乱摊子。

……………………

大明宫含元殿，朝会。

老男人一声虎踞龙盘的架势，高居于龙案之后。

整个大殿的气氛十分压抑。压抑的原因，就是单膝跪地，禀报自己遭遇的何义全。

千牛卫被截杀，在这样的大事之上，朝廷文武百官都没有发言。

看着低着头的文武百官，良久之后李隆基才开了口：“千牛卫乃是皇家卫率，属于十二卫之一。何义全受朕的旨意前往都畿道调查，却有人敢半路截杀。众位爱卿不妨说说，这代表什么。李林甫，你先说……”

李林甫难受啊。他站在那里，在听到何义全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感觉出了不对。汝州刺史李文忠，竟然被抓进了大理寺的天牢。这事儿就已经定性为造反了。

现在皇帝又之间点他的名，那问题就大发了。

手持白玉圭，李林甫绝对腿肚子有些不听使唤。

“回陛下，臣，臣，惶恐……”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惶恐在什么地方？”

“这，千牛卫远赴汝州，地方上的乱臣贼子，竟然敢暗中截杀，此为造反之举。臣身为礼部尚书，不能待陛下教化天下，故而十分惶恐……”

“那这么说来，爱卿倒是知道是谁截杀的千牛卫了？”

“这个，臣不知……”

李林甫的脑门上开始冒冷汗，皇帝谁都不问，只问他，这不是摆明了他跟截杀千牛卫的事情有关吗？

想到这里。李林甫不由得狠的牙痒痒，这个李文忠，平日里自大也就罢了。地方上竟然出现了这种遮不住的纰漏，这不是找死吗？

“你不知？”李隆基的声音不大，但是却足够朝会上的官员们挺清楚了。面对着近乎质问的态度。有不少心思活络的官员，已经猜到皇帝要找李林甫的不是了。而其中最为兴奋的就是郑炎。

“臣启奏陛下。千牛卫被截杀一事。汝州刺史李文忠干系巨大，治下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李文忠当罢官去职，发配漠北。李林甫识人不明，也难逃干系。”

说着郑炎还不忘幸灾乐祸的横了李林甫一眼，那摸样，十分得意。

“哼，李文忠岂止是难逃干系，一州刺史，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公然截杀千牛卫，此等丧心病狂之人，如何当得起郑大人一声发配？”何义全可不管他是什么三公，千牛卫效忠的只有皇帝：“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何将军，如此断言，不知可有证据？”李林甫出心的害怕李文忠真做了那样的事情。因此只能在皇帝不善的眼神中，硬着头皮问道：“造反此等关乎天下的大事，若没有真凭实据，怕是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啊。”

何义全回过头来，看着做出头鸟的李林甫，道：“不知道礼部尚书大人，你需要何等证据？不知被捕的匪首供词算不算得证据？匪首钟博文乃是李文忠的幕僚，这算不算证据？截杀千牛卫的死士所用的刀剑，皆是汝州衙门的制式并器。如若没有李文忠的点头，谁又能得到这些武器？不知道这一点算不算证据？”

被何义全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问的哑口无言，李林甫心头一阵发苦。在他和郑炎斗的如火如荼之时，李文忠竟然来了这么一出。他李林甫还有何话说？还怎么斗下去？

“各位爱卿，可都听见了？”李隆基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拿下惊讶的嘴巴张的跟蛤蟆似地文武大臣，道：“这就是朕的朝廷，这就是朕的天下，一方父母官，竟然妄自尊大，公然造反。如若不杀咱如何治理天下？传旨，汝州刺史李文忠丧心病狂，公然截杀千牛卫，诛其九族，李文忠凌迟处死，不复再报。”

再一次扫视文武大臣，老男人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李林甫为了林文忠辩解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李文忠暗中和李林甫结党这事，在李隆基的心里也信了八成。

看到这里，李隆基心里就怒火翻涌，结党一事一直他所禁止的。三令五申之下。竟然还有人这么干。这不是公然打他的脸吗？

虽然李林甫结党之事，没有爆出来，但是作为皇帝的自尊，让他不由得不从重来处理这件事。

“礼部尚书李林甫接旨。”

“臣礼部尚书李林甫，接旨。”

这时作为礼部尚书的李林甫被吓的噤若寒蝉。李文忠是他所提拔的，无论李文忠做了什么他都会但上干系。

可是李文忠好像偏偏怕吓他不死，直接来了一出截杀千牛卫的戏码，而且让大半千牛卫回到了长安，并且同时带回了证据。于是一个识人不明的罪行，便落到了李林甫的身上。

“李林甫识人不明，罚俸三年。用人不当，导致千牛卫被截杀一事，虽非你所为，但依旧难逃干系，官将五级，为礼部郎中……”

“微臣启奏陛下，李文忠不过是一州刺史，所作所为难以由己。微臣怀疑此事必有人在幕后指使，故臣奏请陛下，详查此事……”

“郑爱卿，你的意思朕知道，但是朕很讨厌你的推论，退朝……”

最终李林甫被罚俸禄三年，并且官降五级，成了礼部的一个郎中。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这个时候他甚至还没有杨钊的官职大。杨钊孬好还是五品上的秘书少监，并且兼职吏部郎中。当然李林甫的郁闷，就不多说了。

但是接下来，朝会结束以后，所有人都以为郑炎也会跟着倒霉，就像宇文融和安王李玮那样的时候。

老男人却做出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情。他不但没有收拾郑炎，反而给郑炎升了爵位。让郑炎做了名副其实的郑国公。

得知这件事情以后，何义全没少找杨钊来诉苦，他们出生入死，换来的确是郑炎的加官进爵，心里自然难以平衡。但是杨钊却对这样的问题悠然一笑。

因为他知道，老男人这样做无非是想先稳住郑氏，只有让郑氏没有防备，然后动起手来，才有更大的把握将郑氏连根拔起。大唐第一士族，那实力能是说笑的吗？

一反面安抚郑炎，老男人一边秘密传旨右威卫大将军带领尽万大军秘密包围了荥阳，这个郑氏的根基之地。

眼看着李林甫到了，郑炎很开心，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郑氏在皇帝眼里的地位，并没有因为杨钊的一次诬告而有所降低。他们郑氏依然有着皇帝的信任。似乎可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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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万里第一步

第第一步

就任秘书少监之后。杨钊算是彻底清闲了下来。每天拿着两份工资，要面对的确是大大的皇家藏书馆，工作上少的可怜。

校对刊印等等的工作，自然不需要他这个直属长官操心，下面的人会办的漂漂亮亮。无所事事的杨钊，除了每日床前床后的伺候着老娘，剩下的便是去看看李婉芝。

自从李婉芝的情况开始好转之后，松了一口气的老宋王再也没有任何为难杨钊的举动。胖老头每天都笑眯眯的看着。女大当嫁，他已经想通了，由得折腾宝贝女儿，倒不如顺其自然。三元及第的杨钊，似乎并不辱没他皇家的身份。这样有才华的女婿不要，难道说非得将女儿嫁给那些纨绔子弟才成吗？

于是从那之后，胖老头的心思便又回到了荒废一月之久的牡丹园，并且每天龇牙咧嘴的跟园内的杂草较劲儿，却又不让任何奴仆靠近……

郑炎继续没有一点眼色的上串下跳，似乎只要有着皇帝的信任，他就可以继续为所欲为。老男人调动右威卫大军的时候，郑炎也紧张过，但是随后右威卫大军并没有任何动静。似乎仅仅是一次很平常的军队换防。慢慢的郑氏也就放松了警惕。

他们就没有想过，作为大唐十二卫的精锐。右威卫为什么会显得蛋疼，非得劳民伤财的跑道荥阳干什么。杨钊知道李隆基在等，等一个可以一战定乾坤的机会，也在等他准备好的时候。

郑氏的摊子铺的太大，李隆基不能让拔除郑氏的行动，扰乱大唐得之不易的安定。因此剪除郑氏将是一个跨度颇大的过程。而且还是一个需要很多人配合的过程。

李林甫最近的日子有些艰难，原本车水马龙的府邸也门可罗雀，皇帝的态度决定了一切。谁也不会上杆子去巴结一个被贬官降职，失去皇帝宠信的人。

但对于此事，真正着急的还不是李林甫，而是位于掖庭宫的武惠妃。李林甫本就是她坚定的盟友，因此李林甫一降职，武惠妃便犹如失去了左膀右臂一般，许多计划都只能搁浅。眼看着太子之位越来越稳固，武惠妃便越来越上火。

女儿韶华公主是越来越得老男人的欢心，可是儿子却一点都不争气。引为外援的李林甫被老男人盛怒之下，连降五级，自然不能再为了她儿子出力。

于是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武惠妃都不能让李林甫就这样倒下去。而她能明目张胆做的却又不多。只能旁敲侧击的吹枕头风。

老男人每一次都头大的听着，却又不想武惠妃伤心，只能无所作为的耗着。

郑炎没有再找杨钊的麻烦，不是他不想。而是皇帝的态度让他不得不收敛。先是千牛卫去汝州，调查杨钊之死，接着皇帝将杨钊升官调职保护起来。后来宫中更是传出了皇帝意欲将韶华公主下嫁杨钊的意思。

韶华公主实封一万户，超过了任何一个公主和王爷，即便是高高在上的老宋王也没有这样的恩宠。

一幢幢一件件，都传达出要保护杨钊的心思。郑炎不傻。他明白了这种意思后，只能放过杨钊。跟皇帝呛着干的事，郑炎还没有傻到这样的份上，即便他真的傻了，郑氏其他的人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长安，作为这个时代最大的城市，青石街道，琉璃白墙，到处是繁华。时不时还能看见一些黄头发绿眼睛的外国人。

杨钊坐在马车之上，前往秘书监办公，清脆的马蹄声回荡在青石路上。一路向着青龙大街而去。

来到值房，作为副手的吴强便伸着脑袋凑了过来。

“大人您来了？要不要卑职给您弄杯茶？”

杨钊摇了摇头，唐代的茶汤，他是一点都不感冒。

“今日有甚子要事不？”

“回大人，要说还真有一件事情，跟大人同届的探花郎裴庭光，不知大人还记得吗？”

“斐庭光？”一提到这个人，杨钊的眼前就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时刻带着谦虚的笑容。对于他，杨钊还是很有好印象的：“他怎么了？”

“这个，自从大人您被陛下任命为秘书少监的那天起，斐庭光就想离开翰林院进入秘书监跟大人混。可惜翰林堂官似乎没有那样的意思。昨天斐庭光来这里找过大人，只是那时大人已经回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杨钊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斐庭光怎么也是新科三甲，犯不着跟着他杨钊混，再说翰林院可是比秘书监这么个清水衙门好多了。尽管名义上翰林院也属秘书监。

“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杨钊想了一下才道：“下次斐庭光再来，就你让他来见我就可以了……”

虽然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但杨钊依然打算见一见斐庭光，毕竟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的多。

想到这里，杨钊摇了摇头，便转身带着吴强便向着藏书楼走去。只要有时间，杨钊就不会放过。皇家藏书楼里包罗万象，珍本孤本比比皆是。这些东西不看看，那绝对是一大损失。

编一个永乐大典四库全书之类，杨钊是有些力有不逮，但是随便编一点超越唐代人文的书，还难不倒杨钊。张说已经垂垂老矣，张翰明显没有他老子那样的本事，文坛第一人的宝座，对杨钊还是有着莫大吸引力的。

杨钊记得很清楚，说一个人想要改变一个时代不可能，但是一种思想却可以。将自己的思想给传播出去，便是杨钊迫不及待想要做的事情。

但是在写什么样的学说上，杨钊难为住了。写朱子学说那种遗臭万年的东西，杨钊没有兴趣。那么儒家的学说想要继续发展便只有明朝时期的王阳明的阳明心学了。可惜阳明心学强调知行合一，比较唯心。

对于思想教育，杨钊从来就不报什么信心，因为人的心太复杂，后世什么样的丑事没有。为了挣钱，连危害婴儿的三鹿奶粉都能生产出来。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人心能险恶到什么样的程度，谁也不知道。去立足于一种不知道的事物上，从来不是杨钊的习惯。于是对比之下，杨钊不得不放弃成为孔子第二。

去创个什么学说来教育人心，杨钊不愿也不想。所以琢磨到最后，杨钊觉得还是把后世的科学系统给提出来，才是正理。就算他挂了，科学理论体系传承下去了。那么中国就会遥遥领先于世界，尽管大唐时，中国已经遥遥领先了。

中国发展了五千年，却一直没有形成系统的科学体系，所有科学都长期被压抑在杂学之列，为那些所谓的正统文人士大夫所看不起。其实试想一下就能明白。到了大宋的时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事实，说明了什么样的情况？

经过分析，杨钊觉得，要建立系统的科学体系，在中国的封建时期，只有大唐朝最合适，不因为别的，就因为那种气度。那种万国来朝的霸气和包容并蓄的胸怀。

诗，古而有之，为何只能在大唐发扬光大？

战争随时都有，为何只有大唐才能万国来贺？

李白，没少骂朝廷，杜甫也没少骂，那些诗，当权者读起来绝对麻头皮子，但是杜甫却从来没有因为他的三吏三别获罪，要是在清朝，估计被剁上十几二十回都有可能。

大唐之所以能成为大唐。就是在于它的包容并蓄，就是因为它的开放，那是一种作为大国的底气，历朝历代，也只有大唐没有因文字而获罪的。

这便是一个时代的氛围，虽然唐朝也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完美，但是却是政治环境最好的时候，尽管大唐后期，藩镇割据，战乱不休。

将一些哲理深厚的诸子百家书记给整到面前以后，杨钊开始了他科学体系的第一部著作。

当然，第一个自然不能去写什么化学物理等等的东西。而是关于朴素经济学的。古代诸子百家的著作当中都有着阐述经济学的存在。但都是朴素的经济学，没有人系统的归纳过，像这种开宗立派的好事，要是不干干，杨钊觉得都对不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想想一个百科宗师的位置，杨钊就不由得热血沸腾，这事儿，太要得了。

跟在杨钊身后的吴强，拖着瘦小的身板，抱着一大摞书，亦步亦趋。吃力的等着杨钊一本又一本的往上面加。

放下书本，摊开庞氏书坊特制的上等宣纸，杨钊便开始了工作。

荷兰经济学家亚当斯密的《国富论》被西方经济学的圣经。杨钊自然也看过。

大学时期，也学过不少的经济学，什么基础经济学，什么政治经济学，什么市场经济学等等的，结合起来，再从户部要一些无关紧要的数据来进行分析。结合所有的知识，杨钊开始写起了自己的经济学著作：

“国之大，其基在民，故民生即为国情，国家欲藏富于民，当知财之一道所关乎何事。古语有言，天下财富为定数，予以为不然。盖天地之初。三皇之前，我华夏祖先茹毛饮血，至今日皇帝在位，长安繁华，宫格威严，天下之才未加乎？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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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拉下水

第196章：拉下水

砚台里面的墨汁急速的消耗着。杨钊下笔如有神，一个个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的记录着他的细想。先是反驳天下财富定数的普遍认识，然后由增长的观点探讨所谓的经济二字。在接着论证经济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影响。最后指出国家应该如何进行宏观调控。

杨钊的思路十分清晰，将这些观点转述成为唐人所能接受的语言，然后开始他的万里第一步。蝇头小楷一样的字，像是爬格子一般，飞快的布满这宣纸。吴强在旁边看的心旷神怡，有时候好字比什么都艺术。

看了一会之后，吴强便来到了外间，他的责任是辅助杨钊，自然要在杨钊聚精会神的时候，努力守好大门，不让别人打扰。

就在吴强出去不久，斐庭光便来到了秘书监。愁眉苦脸的斐庭光带着一脸找麻烦的晦气。刚要敲门，便被吴强给阻止了下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道：“斐翰林，此来是找少监大人的？”

斐庭光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不知杨兄可在？”

这个称呼有点不对了，杨兄，斐庭光一脸我是来看望兄弟的，并非是上下级的拜访。杨钊如果在的话，就绝对不能不见我了吧？见了之后，那就有的说道了。

“这个……”吴强道：“大人是在这里没错。但是大人正在……”

“只要杨兄在便好办了。”说着斐庭光便向着里面走去，边走还边对拦着他的吴强道：“你便在此候着吧，我于杨兄相识甚早，莫要担心。”

“哎，我说斐探花，不是卑职拦你，而是我家大人确实没有时间，你怎么……”

“杨兄，杨兄……”见到吴强还有要拦着的意思，斐庭光直接扯着嗓子喊道：“斐庭光前来拜访，还望杨兄不吝赐见！”

“这家伙！”杨钊不得已只好放下笔，看了写满字的好几张宣纸，无奈只能停下：“斐兄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吴强，去准备些茶。斐兄请进。”

将斐庭光让进内室，杨钊道：“敝处稍显简陋，斐兄请坐。”

斐庭光倒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坐下，道：“杨兄贵人事忙，想见一面当真不容易啊。这可是在下第三次到来了。”

杨钊咧嘴一笑，道：“斐兄这是说的那里话，你斐大才子来了，杨钊未能远迎，已属憾事，斐兄又何必兑挤于杨钊。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斐兄此来，找杨钊所为何事？”

“事吗，倒也不是甚子要事。”说道这里，斐庭光小心翼翼的打量了周围一眼：“不过是余大人托在下给杨兄传个话……”

说到这里，斐庭光便闭口不言，不多时，吴强便端着两碗茶汤走了进来，并且放倒了案几之上，然后转身退了回去。

斐庭光端起一碗，抿了一口，喝完还咂了砸嘴巴，眼见着吴强走远了。斐庭光才道：“余大人知道你杨子午不愿与其扯上关系。但不得已，还是有件事情要拜托给你。”

话说的越客气就越没有好事，不过余达对他杨钊有恩，能帮的忙，杨钊自然不能推却。

“我杨钊一个五品上的秘书少监，管着巴掌大的秘书监，别人找我帮个小忙还成，余大人的还是算了，我杨钊没那办事能帮得上一道节度使吧？”

“谦虚了不是。”斐庭光淡然一笑道：“你杨子午上任不到三月，杀郑凯。擒唐不言，搞的汝州刺史李文忠满门抄斩，李林甫跟你作对，结果连降五级，郑氏跟你作对，结果鸡飞狗跳，保不准还要面临士族覆灭的下场。而你呢？照样活的滋滋润润舒舒服服，说你没本事，谁相信呐？”

杨钊闻听此言，心头一禀，这个斐庭光不简单，郑氏的人正因为老男人表面的宠信而如日中天，过的那叫一个悠哉，但是斐庭光张口就道出了郑氏可能覆灭的命运，这份眼光就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

“得了，高帽带的再多也没用，有甚子事，你就说吧。”杨钊翘起二郎腿道：“能让你这个探花来说，这事儿就小不了。”

“事情很简单，事态呢，就比较复杂了。”斐庭光龇了一口茶道：“章仇兼琼这人，不知杨兄可知晓？”

章仇兼琼？杨钊心道，这家伙不就是剑南道节度使吗？而且好像这个人当剑南道节度使还当了很有些年头的。不过这跟关内道节度使余达有什么关系？两人根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现如今被斐庭光给硬扯到一起，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章仇兼琼到底是何许人也，不知斐兄这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有个女儿……”

“恩……”

“长的非常非常之漂亮……”

“恩……”

“不但做得一手人人称道的好菜，而且擅长琴棋书画，被誉为一代美人……”

“说重点！”

“她来长安，找你了。”

“嘎？”杨钊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眼睛瞪的跟牛一样：“找？找我？找我干嘛？”

“谁让你杨子午文采绝世，风流潇洒呢？名声漂的太远，这不，把人家小姑娘给招来了，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根余大人有什么关系？你一个探花郎又什么时候改行拉皮条了？”杨钊悻悻的看着斐庭光，道：“莫非这才是你老斐的真面目？”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斐庭光白了杨钊一眼道：“你知道这章仇怜儿是什么身份吗？”

“什么身份？”杨钊不拿正眼的斜瞄着斐庭光，道：“不就是章仇兼琼的闺女吗？难道他还是太子妃不成？”

斐庭光再次抿了一口茶汤道：“还真让你说中了，她就是皇帝内定的太子妃，而且原定于明年千秋节迎娶。至于跟余大人有什么关系，那就更简单了，难道你不知道余大人曾经是现如今东宫太子的老师吗？”

“得。我算是明白了。”杨钊抚着额头，一脸受不了的样子道：“合着你斐庭光连来几趟，就是让我杨钊去拉皮条，给太子的大婚上保险，对吧？”

“没错，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意思。”斐庭光不理杨钊那目光灼灼的眼睛，淡淡的道：“杨兄，你就不想想人家为何千里迢迢的来长安找你？到时候，你还真有胆子跟太子抢女人不成？再者说了，这事儿不找你，找别人成吗？”

“屁！”杨钊恼羞成怒的道：“谁告诉你，章仇怜儿来长安就是找我杨钊的？你斐庭光就不能用脑子想想这长安城有多大吗？她来长安。就不能是找别人或者寻亲的？”

“人家老爹活蹦乱跳的，寻个甚子亲？”看到杨钊竟然死鸭子嘴硬，斐庭光决定加大火，狠煮鸭子嘴：“不找你，人家满屋子都是临募的你的诗？不找你，人家干吗带着你的诗集千里迢迢的往长安赶？不找你，人家能写出“葵花向阳，子午可安”的句子？”

“靠……”杨钊很像杀人，太子，又是太子，章仇怜儿想干嘛。暂且不说，倒霉太子的事儿就是一出糟践事儿。后世的人都知道，也就是明年，可怜的太子同志就会掉进武惠妃和李林甫下的套子里，被老男人盛怒之下贬为庶人。并且在两年以后，被李林甫给偷偷的做掉。可谓是生的孤独，死的憋屈。

要是他杨钊真的拉了这一次的皮条，那不是硬生生的把人家章仇怜儿给忽悠成寡妇吗？也太不厚道了。

到时，涉及到皇家内部的斗争，就是把章仇兼琼给填进去，都不会溅起一点点的浪花。思来想去杨钊还是打算不趟这趟浑水，在皇帝的家务事上瞎捣鼓，总落不到好下场。

“我说这个斐兄，我杨钊最多只能保证不庇护于章仇怜儿。至于给太子拉煤搭钱这事儿，你也别找在下。任务太巨大。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太子的未婚妻突然宣布非你杨子午不嫁，太子和皇家的脸往哪儿搁？”斐庭光一脸不怕你不答应的样子道：“抢了太子的未婚妻，说吧，杨子午，你打算选哪一种死法？”

“死个屁。”杨钊没好气的瞪了斐庭光一眼，才道：“章仇兼琼镇守剑南道，手握实权，可谓是封疆大吏。太子欲保证自己岌岌可危的位置，必须联姻，获得一个封疆大吏的支持。加上章仇兼琼也想巴结未来的皇帝，因此两人一拍即合。你们的算盘打的那叫一个好，可惜没有想过人家小姑娘的意思，出了事就把我给扯进来，你还真好意思说……”

斐庭光闻言，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尴尬：“这就是子午你的不是了，话说这么明白干嘛？再者说了，人家小姑娘可是来找你的，你不想管就没事了？想的挺美。”

杨钊瞪眼看着，斐庭光脸上的尴尬转瞬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对于斐庭光的厚脸皮，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老斐，这事真是余大人授意的？”杨钊突然转了一幅脸孔道：“不会是你斐庭光吃饱了撑的，想要从中间玩上一把吧？”

“杨子午，你……”(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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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敲响郑氏的丧钟一

第197章：敲响郑氏的丧钟一

“杨子午，你怎么能这样？”斐庭光像是受了很大委屈一般指着杨钊道：“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岂是人子所为？”

“是不是人子所为先不说。”杨钊定定的看着斐庭光道：“太子大婚，牵连到章仇兼琼这样的封疆大吏。谁玩得起？再说太子结交外臣，你是想害死太子，还是害死你自己？皇家威严，如何允许你们从中搬弄是非？难道斐兄，你就没有想过卷进去的后果吗？”

“太子乃是一国之储君，未来之皇帝。难道子午就看着太子被后宫毒妇所欺而无动于衷吗？”斐庭光跳将起来，双目逼视着道：“太子若如没有任何势力，又如何自保？大唐朝看似繁花似锦万国来朝，可惜面临后续无人的境地。太子仁厚，如若有何不测，将来我大唐将走向何方？这些子午你都想过没有？！”

想过没有？这个问题杨钊不只一次想过。甚至已经暗中埋棋子了。几个徒弟都已经外放，为官一方，但这事儿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思进取之道，而将天下系于一人之身，本就愚蠢。”杨钊叹息着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老斐，你又何必上杆子去插手这等一不小心便万劫不复的事情？”

“天下人皆如你杨子午这般独善其身。谁又来支撑这朗朗乾坤？”斐庭光咬着牙，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杨钊，道：“子午，你说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太子能否成其事，你的作用至关重要，你为何不能担当你的责任？”

“我的责任？”杨钊被斐庭光逼的有点儿火了：“我杨钊又什么责任？第一，我不管太子用了什么办法，让皇帝同意他纳章仇兼琼的女儿为正妃。既然皇帝已经承认，你有何必横插一脚节外生枝？”

“第二，这事儿真的是余大人要拜托我杨子午的吗？”杨钊同样注视着斐庭光，那眼神似乎要看进他的心里：“就算章仇怜儿不同意，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她不同意又能如何？我就不相信以余大人的智慧看不出这时插手，根本就是多事。常言道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你以为上串下跳就是帮忙了？”

“这不是帮忙是什么？”斐庭光依然固执的认为杨钊不过是怕事而已：“子午你这是怀疑我斐庭光的人品，还是不相信余大人？”

杨钊淡淡的道：“我信不信谁，无所谓。关键是余大人的势力从来就不是皇帝所能容忍的。这种存在如果在太子纳妃一事上暴露，你觉得余大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再说章仇怜儿又能翻出什么样的花儿来？本是铁板定钉的事儿，你非要画蛇添足。难道余大人就不知道他帮太子的越多，太子的位置就越不安稳吗？”

“子午，话不可以这么说。”斐庭光依然没有认同杨钊的分析，只是自顾自的道：“惠妃虎视眈眈，如若没有余大人的帮助，他又如何斗得过惠妃？子午，你不能只看眼前的这一件事。”

“只看眼前？”杨钊反问道：“太子为什么一定要跟惠妃斗？他已经是太子了。只要洁身自好，安分守己，谁又能将他从太子的位置上赶下来？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没有大错，他就是未来的皇帝。照你们的搞法？他就安全了？”

斐庭光被杨钊给说毛了。单手一拍案几：“杨子午，你就给句话吧，这事儿你是帮还是不帮？”

杨钊则很干脆的吐出两个字：“不帮。”

“好一个杨子午，人皆传言你有情有义。”斐庭光咬牙切齿的道：“我斐庭光今天算是见识了。你原来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罢了，算我斐庭光有眼无珠。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完斐庭光长袖一甩，扭头就走。

杨钊看着斐庭光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这家伙是个人才，可惜太过自以为是。皇帝的家事，谁卷进去都落不了好。非为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奔波不已。说好听点，这叫忠肝义胆，说难听点，这就是傻帽一个。人家太子已经有作为封疆大吏的余大同，和司马承祯支持了，其背后势力何其雄厚，非要为了一个章仇兼琼，弄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何苦来哉呢？

不过天要下雨，杨钊只能随他去，说服不了，谁也没有办法。

叹了一口气，杨钊再次拿起了笔，继续去完成他的理论。只有在秘书少监的位置上拿出成绩来，他杨钊才有翻身的机会，否则就是说破天去，也是无用。

………………

大明宫，紫寰殿。

老男人批改完这一天的所有奏折之后，不得不闭目养神一会儿。有感于政务劳累，老男人不由得叹了口气。治理整个大唐，事情千头万绪，一件接着一件，就没有清净的时候。

高力士蹑手蹑脚的在一旁伺候着，当年皇帝还是临淄王的时候，高力士就是李隆基宠信的人了。到了开元十七年，高力士位高权重，身兼十余职，更是被人呼为高将军而不名。这样的身份按说即便不恃宠生娇也差不多了，可是高力士依旧十年如一日的伺候着老男人。

“力士啊，你说说朕将杨子午放倒秘书监，是不是有些大才小用了？”

高力士立马答道：“回陛下。杨子午聪慧异常，定当能理解陛下的深意。再说杨子午要是连这些都理解不了，将来又如何能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老奴以为陛下多虑了。”

李隆基想想也是，放在秘书监，杨钊不但能趁机充实一番，还能磨练一下性情，倒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做皇帝无非是恩威并施，不然又怎会有那么多人会死命的忠于皇帝呢？

“算了，不说这个了。最近郑氏有没有什么动作？”

“回陛下，自从陛下为郑氏家主郑炎进爵之后，郑氏似乎老实了很多，不过……”

说道这里高力士踌躇了一下，想要观察一下老男人的表情。

结果老男人好像是没发现一般，还是那个表情，一点都没有改变。

“不过什么？你且说来……”

“是这样，郑炎这段时间倒是没有任何异动。不过郑氏直系中有一个人就很倒霉了……”高力士将郑拓如何设法联合杨斌谋夺杨钊的家产，又如何被初回长安的杨钊给逮了个正着，又是如何被盛怒之下的杨钊给直接废掉。说的事无巨细。

听到这样的事情，老男人果然来了兴趣。杨钊的身手可以，这一点老男人是知道的，但杨钊竟然能在几招之内把执金吾卫的副将郑拓给打残，这倒是出乎于老男人的意料之外。

不过这些还不是老男人关注的重点，他关注的重点是，郑拓既然已经知道了杨钊的身份，还敢下格杀勿论的命令这件事。

“好个郑氏，前有郑凯造反，后有郑拓先斩后奏，而且还是意欲谋杀品级比他高的官员，这大唐眼见就要容不下郑氏了。”

看着老男人那张阴沉的脸，高力士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郑氏现如今就是皇帝心头的一根刺，老男人总是想着如何将郑氏给连根拔起。结果又赶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原本高力士还担心，杨钊打残执金吾卫副将的事情会惹得老男人大发雷霆，这时看来，他算是白担心了。

“陛下说的是，杨子午做的虽然有些欠妥，不过却大快人心。”

“不过这样说来，杨钊的身手当真如此之好？”

“老奴先前也不怎么相信。还以为杨钊不过是几下把式，唬一唬那些不懂的常人罢了。可是现如今却不得不承认，杨子午确实文武双全，且武艺不低。”

“三元及第文武双全，这个杨子午，朕倒是越来越喜欢了。说说，后事如何了？”

“回陛下，当时执金吾卫的大将军陈方规也去了，并且带走了郑拓。而原本打算将事情闹大的杨子午也偃旗息鼓，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这个陈方规，还算是有点眼色，此事做的不错……”

高力士转念一想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陈方规带走了郑拓，无论是对于杨钊还是对于执金吾卫，甚至对于皇帝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只要郑拓不是立刻死在杨钊家中，杨钊就可以避免同郑氏结下死仇。收拾郑凯那会，杨钊毕竟不是以私人的身份干的。属于政治斗争。尽管这样的仇也不小。

对执金吾卫好，原因也简单，郑拓可是顶着副将的头衔，如果被打死了而陈方规没有任何动作，军心肯定会有所浮动。

皇帝要铲除郑氏，只得先稳住，然后暗中准备。避免造成大的震荡。杨钊跟郑氏接下死仇，皇帝为了稳住郑氏，必须委屈杨钊。可是谁都知道杨钊都畿道暗访，一路上只有功没有过，委屈了杨钊，这不是抽天下忠心臣子的脸吗？

于是陈方规只是将郑拓给带走，便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而且郑氏如果要人的话，陈方规大可以用执金吾卫需要训练的名义，将郑拓强行留下来。在者大唐十二卫，真正鸟郑氏的，似乎没有。

却不知这时，郑拓正躺在军营之中，生不如死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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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书成天下惊

第198章：书成天下惊

李府，后院。

李岫扒着一本书。目不转睛的看着，越看他的表情就越难看。

李林甫自从被老男人连降五级之后，老实了很多，没事的时候便呆在府中。

“我儿这是在看甚子？”

“父亲，孩儿在研究杨子午的《经济》一书。”李岫一见自家老爹过来，慌忙站了起来，让出座位：“父亲请坐。”

李林甫施施然的坐了下来道：“哦？那不知我儿可研究出甚子？”

“没有。”李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孩子才疏学浅，研究三日，书中之言才明白十之二三。略解大意，若要研究出甚子，还需很长时间。”

对于杨钊，李林甫倒是不多恨，政治斗争本就是这样，你死我活没有甚子道理可讲。杨钊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自保而已。就算恨，他要恨的也是李文忠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不过可惜的是李文忠已经让老男人给凌迟处死了。

当然要说一点都不恨杨钊，那也不可能。只不过远没有达到不死不休的程度。对于李林甫而言，如果有机会给杨钊下绊子或者搬倒杨钊，那他绝对会十分乐意。

“哦？我儿竟然只是略懂大意？”李林甫被李岫的话给吓的不轻，他知道自家儿子的才华，也知道李岫根本就是一个不会轻易服人的主儿。如今却对杨钊的一本书有着如此评价。他想不明白，那得是什么样的书，才能让自家儿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是的。”李岫低着头，他越来越感觉到杨钊的深不可测。经济二字他是懂得的，但是结合书中的言论，他就迷糊了。没有接触过经济学一类的知识，想要轻松理解杨钊书中东西，却并非那么容易。

“杨子午的书，表面上看来，只不过是提出了一些新鲜的观点，可是孩儿细读之下却发现其中多有经世济民之道。单词单句浅显易懂，但是总的看来却纷繁无比。其中言论更是孩儿首次得见，想要将之读透，孩儿认为远非一日之功。”

李林甫有些愕然，一本书竟然能得到这样的评价，杨子午的才华到底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内心之中，对于杨钊的戒备，李林甫又加了一层……

大明宫，紫寰殿。

老男人拿着一本书，是越看眉头皱的越紧。高力士也是看的头大。杨钊的这本书送到宫中之后，他为了卖杨钊一个好，便在没有上报皇帝的情况下，便同意由内务府刊印发行，如果其中真有什么问题，他第一个就脱不了干系。

老男人的眉头皱的越紧，高力士就越紧张，受罚他倒是不怕。他只怕书中有甚子惹得皇帝不快就不好了。当初看了一遍，他高力士是没有看懂。可是想想其中字句，好像也没有什么犯禁的东西啊？

“陛下？陛下……”高力士在旁边小心翼翼的道：“五位阁臣都在偏殿候着呢，这……”

“哦。”老男人闻言，眼睛有些发直。书他倒是看懂了进八成。作为一个皇帝，他的见识手腕都高的没法说。结合者治理国家说遇到的实际问题，李隆基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皱眉头的原因，不是因为书本身有问题，而是有些头疼。

头疼杨钊书中关于资本和商人的论断。作为九五之尊，有些事情老男人看的很清楚。像是什么天下财富是不是定数，商人多拿一些，是不是老百姓的利益就要受损的问题。按照儒家的说法，那纯粹是扯淡，大唐能这种无双的盛世，其中绝对离不开商人沟通南北。

思绪走到这里，老男人扬了扬手中的书道：“力士，此书乃是你同意刊印的，说说你的看法。”

高力士心头一沉：果然还是这本书的问题。

“回陛下，老奴才疏学浅，所言若有不妥之处，还请陛下见谅。杨子午之书。以经济二字为题，便可看出，其意便是意欲以节流之法治国。此二字出于《晋书，殷浩传》：“足下沉识淹长，思综通练，起而明之，足以经济。”其意为节约节俭，但老奴观之，杨子午之意似乎在经世济民四字之上……”

李隆基听完了高力士的解释之后，淡然的摇了摇头道：“杨钊之意怕是远不只此，这“经济”二字怕还有天下之财富的意思，以天下为盘，以经济做子，杨钊此书，如若我大唐有一人能知其中深意，也只有仙逝而去的户部尚书倪子泉了。对了，刚才，你所言何事？”

“这个……回禀陛下，五位阁员，已于偏殿等候多时了，不知陛下何时召见……”

“那便将他们叫进来吧，朕正想找他们聊聊……”

不多时，颤巍巍的张说，拄着拐杖，手里拿着一本书，激动的老脸通红，一进门便朗声道：“陛下，大喜，大喜啊……”

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书道：“陛下。杨钊杨子午真乃旷世奇才，经济一书，道尽经世济民之道，如若陛下能按书中所言行皇权于天下，则大唐百世无忧矣……”

张老头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可是嗓门却洪亮异常。

“哦？张爱卿快快说来，此书当真如此？”

“陛下且看，此书开章便论述天下财富是否定数，接着言如何藏富于民等等……，陛下，朝廷大战需要军资，赈灾需要粮草，即便这百里长安，一日所费也是天文数字，当真一言惊醒梦中人，尤其最后论证宏观调控一项，陛下乃是天下之主，天下财富都为陛下所有，朝廷以此法施为，则天下百姓皆富，何愁我大唐不能千秋万世……”

李隆基远没有张说那么乐观：“爱卿所言有些过了，常言法久必弊，那里会有什么千秋万世的好法子。不过有一点爱卿倒是说对了。杨钊的才华，当真出乎朕的意料之外……”

说完，李隆基便望着下手的王维牛仙客等人道：“众位爱卿皆以为《经济》中经世济民之策为良策？”

作为杨钊的忘年交，王维当然要为了杨钊着想，经济一书，已经得到了众位阁员的赞同，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王维本身是读书人，杨钊的书里面道理说的很对，甚至于综合了诸子百家有关于经济的观点，但是也有着一个很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书上开篇便拿儒家开刀，儒家看不起商人，认为天下财富乃是定数。杨钊却上来就反驳。引起儒家人的反弹，已经成为了铁板定钉的事实。

张说虽然可以力挺杨钊，但并不能护佑杨钊太久。皇帝的态度虽然至关重要，但政治上的事情谁有说得准，因此王维打算把丑话说道前面，这样便会省却很多麻烦。

“启禀陛下。杨钊此书却是佳作，但恐怕难为儒人所接受，倒时群情汹涌，怕是……”

“爱卿多虑了……”说完老男人露出一丝微笑，多虑什么一直未提。

国子监，值房。

孔德昌满脸通红的抱着一本书，那德行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吃人。

“竖子，竖子……”将手中没有看完的书，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孔德昌还嫌不过瘾，又跳上去踩了两脚才算解恨。

“不尊圣人，满身铜臭，大言不惭的将钱财于国运相提并论，简直岂有此理，气煞老夫也……”

自从泽水诗会，被杨钊摆了一道之后，孔德昌算是把杨钊给记下了，深仇大恨谈不上，但是见了杨钊就吃不下饭的毛病，孔德昌算是落下了。

“经济，谈何经济？”孔德昌在不大的案几边转来转去：“以国家手段，强令百姓行一事一法，本就是取祸之道。言什么天下财富不是定数，言什么国家出手维持地方经济均衡，言什么宏观调控，当真是不知所谓无理之极……”

念到这里，孔德昌彻底伤心了，他是谁？他可是孔子的嫡系传人，反驳谁都可以，但就不能反驳孔子。否则他孔家后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在他看来杨钊这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数典忘祖。这是赤luo裸的对儒家宣战。

稍微收拾了一下衣服，孔德昌直奔大明宫而去，他要向皇帝来控诉杨钊的大逆不道之罪。可是他忘了，历代皇帝治理国家都是行儒家之名，而用法家之实的……

自从杨钊的新书发行以来，在大唐可算引起了轰动，随着时间的流逝，见见的产生了两个派别，一个是赞成杨钊的说法的。这一类人一般比较务实。

而另一类人则是不同意杨钊的说法的。他们虽然也同意杨钊提出的观点和看法，但作为儒家的铁杆，他们即便知道孔老2的经济观点错了。也不能像杨钊那样直接说出来。

封建时期的交通，远没有后世那么便利，因此根本不能用经济学的眼光去看待这个社会。

杨钊结合中国古典的经济理论，以及借鉴后世的众多经济学理论所重新提出的重点，不过是对于一些古时比较突出的问题，利用一些不矛盾的基础经济的知识一一分析解答，并且提出一些简单的基础经济论点。古时每一本书的字数，都少的可怜，杨钊自然也不能长篇大论。

大唐人的包容性太强，因此士林内外，无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杨钊说法的人，都没有做人身攻击的意思，并且不得不佩服杨钊能将所有人都不懂的东西，给分析的那么透彻，解答了那么多看似无解的问题。但无论如何，杨子午的大名再一次响彻大唐，却是毋庸置疑的，随着《经济》热销，杨钊书成天下惊的事实让所有人都佩服不已……

当然，这其中，跟杨钊有仇的孔德昌是一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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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争上含元殿

第199章：争上含元殿

翻来覆去的研究。孔德昌抱着杨钊的书，里里外外看的一遍又一遍。国子监有什么事情，他都不管不问，太学的事情也推的一干二净。

躲在值房里，孔德昌死盯着书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终于等到了这样一天。扛着孔圣人的大旗，不摇旗呐喊，给杨钊下点绊子找些麻烦，简直就对不起他孔圣人直系后代的身份。

“恩，天下财富未有定数，乃是随百姓劳动所得为准，随着时间而增加，财富者非金银之资，而为物资，衣物车马粮草等皆为财富……这简直就是放屁，世人都知财富为金银铜臭之物，照这样的说法，世间还有不是财富的吗？如此说来就连名声大义，也是财富了？彰显铜臭，物语横流。杨子午，我看你这一次怎么逃……”

孔德昌信誓旦旦的等着给杨钊致命一击，在他看来，孔老2的话就是唯一的真理，奉行千年而无人可以反驳，一个小小的杨子午就敢大言不惭说三道四。这不是找抽吗？

自认为站在道义最高点上，登高一呼，必将应着云集。孔德昌一时之间信心满满。不过想要告到杨钊他必须做足功课，想要告杨钊不尊圣人，自然要有理有据才行。老男人这时可算得上是有道明君。那里会任由他去胡闹？

其实孔德昌如此做还有一个私心，年中的时候，泽水诗会本为优选遗才之事，结果被李岫和杨钊三拳两脚给打的稀烂，要挽回在皇帝的眷顾，他就必须展现出自身的才能。拿得出让皇帝回心转意的价值，在他看来，杨钊的这本新书正是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

闭上眼睛，孔德昌仔细回想着书中的内容。杨钊写的东西，虽然有些理论他不赞同，但是根据这些理论所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却是值得仔细思索的。这么看来杨钊的才华确实超过了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人。不过这并不能作为他放弃攻击杨钊的理由。

却不知杨钊这个时候，却扶着老娘，带着小玉环和雨桐，在渭水河边散步，一家人难得一个清闲日子。杨钊自然要带着他们出来散散心。

看着滔滔渭水，张氏十分感慨，自从杨钊八岁大变之后她就没有省心过。儿子突然聪明了，她很欣慰，甚至于很骄傲。但同时她也有着一份懊恼，因为她再也帮不上杨钊什么。看着自己的孩子忙里忙外，她想要帮一点，可是事实证明，十来年里，她帮的十有**都是帮倒忙。这让张氏心里欣慰之余，不得不感慨连番。却不知，杨钊早就不是那个有事没事习惯腻在她的怀里撒娇取宠的小娃娃了……

杨斌的事情让张氏终于明白了，不伸手也许就是对杨钊最大的帮助，这种心态很复杂，复杂到张氏心中五味杂陈。家产被人霸占一事，杨钊没有在她面前提过，重话更是半句都没有。一如既往的孝顺，让张氏不知道说什么好。

被关在马棚之内的杨斌，那凄惨样子，张氏不是没有看到，她心软，但终究没有跟杨钊提出放了杨斌。他知道杨钊能自己处理，对于差点害的自己家破人亡的杨斌。张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心情郁结之下，张氏的病虽然向好的一方面发展，但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治好。

经济一书完成以后，杨钊便开始等，等皇帝的态度，等那些儒家的人把事情闹起来。没有人闹，没有人争，书的影响就不大。大唐的通讯太落后，不炒作，想要将书的价值体现出来，也许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成。而杨钊所需要的恰恰是时间。没有足够的资本，他就不能在郑氏倒下的时候分上一杯羹，建立自身势力的机会更会遥遥无期。

做事要恰到好处，急功近利不单单对自身不好，还是老男人最为猜忌的，因此杨钊也只有等，只能等。

渭水滔滔，唐钊抚着张氏走了一会儿，看到张氏的脑门上有了一些细细的汗水时，才道：“娘，回凉亭歇一会儿吧。”

张氏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母慈子孝的感觉。在杨钊的搀扶之下，缓缓的走了回去。

小玉环坐在摆放瑶琴的凉亭之中，安静的坐在，玉手轻挥，甜美的琴声便犹如天籁一般，挥洒在渭水之畔，那股悠扬和轻灵，总能让人从心底产生一种愉悦。

雨桐站在一旁。一如既往的安静。不注意，甚至没有人能发现这样一个姑娘，她总是那样静静的站着，没有怨言，没有牢骚的站着。在你发现不了的角落里，默默的付出。生活最艰难的时候，她总能用稚嫩的肩膀挑起一切。温柔而无言。

良久琴声停歇，玉环的一张小脸上，带着优雅的恬静，轻启朱唇，那一抹淡淡的笑容，美的不可方物，让杨钊没来由的一阵心跳。无关乎**，只是单纯的美。有时杨钊都难以相信，拥有这般花容月貌的小玉环仅仅只有十岁便美的如此不可方物。

“钊哥哥，玉奴这曲弹的好吗？”

“好，我家玉环就是有天分，曲调流畅，技法娴熟，高低转换流畅自然，再练两年，我家玉环便可称为琴艺大家了……”想想杨钊就想笑，历史上。杨玉环最为擅长的是琵琶，没想到经杨钊一捣鼓，竟然变成了琴。

听到杨钊的夸奖，小玉环的心里一片甜蜜，在她看来，这世间的事儿就没有她钊哥哥不知道的，既然她钊哥哥说好，那就是一定好。

看了母亲一眼，杨钊淡淡的笑道：“娘，雨桐，今天高兴。孩儿也为你们奏上一曲……”

“好啊，好啊。”小玉环拍手笑道：“钊哥哥，玉奴要听新曲子哦……”

雨桐站在张氏的身后，轻轻的给张氏捏着肩膀，闻言恬然一笑，他也喜欢听杨钊弹，只是从未说过……

“那好，今天咱们就来一首新的。”杨钊面带微笑的看着欢乐的小玉环道：“不过一曲终结，玉环要说出曲子好不好，或者好在那里，不好在那里……”

一曲我的家人，被杨钊用古琴缓缓的演奏了出来（纯属虚构），流畅悦耳温馨的曲调，犹清晨喜鹊的娇鸣，愉悦中带着欢快，在杨钊的指下，回荡在凉亭内外，以至于留恋的行人也多有驻足……

翌日清晨，觉得将书已经研究透彻的孔德昌，信心满满坐着轿子，向着大明宫而去。他要趁着朝会的当口发难，到时当着文武百官满朝大臣，无论任何人想要包庇杨钊，都得好好想一想其他人答不答应了。

轿子沿着青龙大街，直过午门，穿御道，缓缓来到含元殿前。在偏殿等了不多久，朝会便在一片钟鼓之声中开始了……

文武百官六部三省，十二卫军，百多人在高力士一声：陛下上朝中，弯腰礼拜于大唐朝的九五之尊老男人。

龙行虎步，老男人来到御座之上，眼神扫过殿内百官，不怒自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不尽的皇家威严，道不完的皇家英武。

高力士站在御案一侧：“大唐明皇帝旨，百官有事早奏。”

朝会不过是个过场。真正有什么大事，皇帝早就和内阁成员。在紫寰殿给商议的清清楚楚。然后不过是拿到这里宣布而已。

但是这一天偏偏就有一个没有眼色的家伙，在高力士的话音落下的时候，便站了出来。

孔德昌有点紧张，也有些激动。维护孔圣人威严的理由，让他有一种使命在身的骄傲。

“启禀陛下，臣国子监祭酒孔德昌有事启奏。”从袖子中扯出奏章，孔德昌严肃的跟老爹西游似的。就连拿着奏章的手都有些抖。

老男人腰似青松，不动如钟，开口淡淡的道：“呈上来。”

高力士赶忙从侧面下去，接过孔德昌的本子，然后转呈给老男人。

老男人神态威严的接过。一目十行，扫过奏章。

“臣参奏吏部郎中，新任秘书少监杨钊杨子午，不尊圣人，不睦教化，传荒诞之言，播铜臭之理等五条大罪……”

老男人闻声眉头一皱，很想把手里的奏章直接甩到孔德昌的脸上。杨钊的书里面说的是什么，他作为皇帝看不出来吗？圣人，圣人难道就比皇帝大？

他让杨钊担任秘书少监，就是想要杨钊著作立论，而杨钊也没有让他失望。一本经济，道尽如何经世济民，道尽市场规律，可谓集诸子百家之长，开经济一派的宗师。至于孔圣人的话就是真理？这在老男人看来就是扯淡，孔子当时生活的时期是春秋战国，那个时候儒家为什么没有出头？要是有用，孔老2那里还用得着周游列国风餐露宿？

道理是这样，只是话不能这么说而已，再者文坛领袖张说都对杨钊的书感叹不已，你一个国子监祭酒跳出来说三道四干什么？难道整个大唐就你一个清醒的？还是因为你是孔子的嫡系子孙？人可以有私心，但是不能过于自私。

“哦？杨子午的书，朕也看过，似乎并未发现爱卿所言之事，不知爱卿关于杨钊五大罪，以作何解？”

做何解？孔德昌愣愣的看着老男人，他奏章里，把五条大罪写的详详细细，你扫一眼，就放在御案之上，反过头来问为什么，这不是明显的包庇杨钊吗？

自认为占尽天下大义的孔德昌，牛脾气一上来，就根本不在乎场合了：“陛下此言差矣，杨子午播荒诞之论，坏我大唐教化，陛下如何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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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朝会

第200章：朝会

“哦？”老男人的脸色难看了，孔德昌要是真的敢犯言直谏的话，他或许不会生气。但是胡搅蛮缠的当着满朝文武的让他下不了台，那就不是谏不谏的问题了：“那你以为朕当如何才算得上是视而见之听而闻之？”

“这……”孔德昌被噎住了，而且是噎的不轻。皇帝明显就是不待见他。问话之中的怒气隔得老远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还用再问下去吗？

但是就这样放弃，孔德昌又不甘心，他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不单单只为了孔圣人的声誉，还是为了不让大唐充满杨钊的言论，深以为杨钊满纸荒唐言的他，又如何忍受的了看到这样荒唐的言论到处传播呢？

但是孤军作战，没有皇帝的信任，让孔德昌进退维谷。虽然皇帝不会因此而对他怎么样，但是老男人的脾性，很多人都清楚。他孔德昌死撑下去还好，要是因为皇帝一怒而立刻转换门庭，那么他的官路也就走到了尽头了。

咬着牙，孔德昌梗着脖子道：“陛下，微臣的意思是，杨子午经济一书，不合圣贤之道，过度强调财富二字，如果人人皆有这样的想法，那我大唐岂不是个个为财而生吗，谁还能为陛下牧守天下？”

坐在御座之上的老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孔德昌，心道这个老头怎么就没有一点眼色？不但一根筋儿，竟然还死扒着一点不放。圣人之道并非万能。皇帝始终信奉的都是自己。因为在万千臣民之间，他自己就是圣人。

用人当恩威并施，钱财是永远都少不了的一项。否则又有多少人愿意死心塌地的忠心于李氏皇朝？千不该万不该，孔德昌不该上来就给杨钊扣上一顶破坏教化的大帽子。这种排除异己致人死地的做法，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国子监祭酒应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前提出的吗？

不过即便这样，李隆基依然不担心，朝臣中赞同经济一书的大有人在，反驳孔德昌，根本就不用他一个皇帝来忙活。

果不其然，第一个跳将出来的便是右丞相宋璟，作为姚崇的老搭档，自从姚崇仙逝以后，这位号称奠定了开元盛世的功臣之一，便很少在朝会中发表自己的意见了。但是孔德昌的话，却激起了这位老臣的不平之心。

“启禀陛下，臣以为孔祭酒所言差矣，经济一书，老臣也有幸一观。当得起经世济民四字，谈何播荒诞之论坏教化之道？杨子午书中直言过多，但并未有诋毁圣人之嫌，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言论，更是深得众位之心。故，臣恳请陛下治孔祭酒妄言之罪……”

宋璟那是谁？那可是响当当的历经五帝为官四十载的老臣，是资格最老，功劳最大，也是名声最好的老臣。王维，牛仙客，余大同这些人都只能是他的后生晚辈。这样的人一站出来，孔德昌立马哑火了。

但是孔德昌哑了，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郑氏掌握的御史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当先一个御史站了出来：“启奏陛下，微臣以为孔祭酒所言甚是。商人者，都是见利忘义之人，贱买贵卖，自身不出一丝一毫，却赚取差价。杨子午竟然要以国家的名义进行调控，此举不但于民争利，且不得人心……”

“竖子，住口！”在含元殿上有个座位的张说，颤巍巍的恨不得一跃而起，老头虽然挑不起来，但说什么也得跟那个御史争上一争：“丰年粮贱，尔等可曾想过百姓如何过活？杨子午提出丰年由国家进行统一收购，然后荒年赈济等策，不但可以解决百里长安缺粮等等问题，还可以藏富于民，尔等却大肆诋毁，到底居心何在？”

“可是，可是……”那个被张说一通训斥，哪个御史脸色胀的跟煮熟的虾米似的道：“那，那杨钊不尊圣人呢？天下财富不为定数，这种反圣人之言的谬论，难道，难道连张大人都相信吗？”

“老夫相信。”张说就那么颤巍巍的站着，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直视这老头那咄咄逼人的眼睛：“尔等鼠目寸光，不解其中深意。断章取义就敢言必称圣人。却不知圣人之名从尔等的口中说出，就是在侮辱圣人。”

面对着张说不停顿在地面的拐杖，那清脆的响声犹如敲在一些人的心头一样。很多大臣都在疑惑，这朝会到底是怎么了？

杨钊在经济的开篇便反驳圣人之言，会有人跳出来跟他放对，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只要皇帝不当回事就没有什么。反正大唐也没有以言论获罪的例子。

但是宋璟，张说，这样一个比一个分量重的老臣子跳将出来替杨钊说话，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一些人分析之后，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皇帝可能要重用杨钊了。

但是这可能吗？反驳圣人之言，这场辩论不可能很快尘埃落定。在没有盖棺定论之前，十个人都知道杨钊还是**的秘书少监为好。除非杨钊又甚子办法能够在短时间内扭转乾坤。不过看看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子的表现。怕是其中内里并不简单。

“张大人，卑职敬您乃是文坛领袖，但并不代表张大人就可以在这含元殿的朝堂之上无所顾忌。”小脸长的都像虾米的御史，恼羞成怒之下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公然反驳张说道：“杨子午的书一共有三个大部分。首先诗反驳圣人关于天下之财为定数之事。二是介绍我大唐经济发展的过程，以及部分规律。三则是基于此，提出部分建议，用以解决一些看似无解的问题。说道这里，问题就出现了。卑职敢问大人，何谓经济发展的过程？杨子午尚未交代经济二字作何解释，大人又如何判定杨子午所言必定真确？”

“老夫就凭借老夫为官几十年的经验。何谓经济，有多重解释，经世济民也好，财富节省之意也好。皆是为国之言。天下财富是否会增长，这个问题老夫不用去解释。杨子午已经说的清清楚楚。所谓经济发展的过程，便是指如何让百姓尽皆富有的过程。尔等为官一地却不思造福一方，谈何理解杨子午之意？杨子午提出的那些建议，哪一条不可行？哪一条又不能行的？”

看着那个御史和张说越争越激烈，老男人不由得有些头疼。这些官员就是这样，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争的不可开交。作为皇帝的他没有说话，下边即便争出了对错，也算不得准。

暗暗看了王维一眼，老男人知道，这个时候也只有王维跳出来说句话，或许有用。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王维便不能再继续充当庙里的菩萨一边不言不动了。

“启奏陛下，那杨子午本是臣的忘年之交，按理这样的事情，微臣但避开才对。”王维看着高高在上的老男人一眼，发现老男人的脸上有了笑容，才道：“但臣有一眼，不知道该不该说出。”

“王爱卿尽管说来，朕不怪你便是。”

得了老男人承诺的王维，往争论不休的张说和那个御史中间一站：“二位？张大人和这位御史争论，无非是一个觉得杨钊才华深不可测，另一个觉得已有反驳圣人之言的事，经济一书成书于月余之前，两位皆未见杨子午，如此争下去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将杨子午招来，让他来说，不知各位可有甚子意见？”

这是张说和那个御史才注意到，他们两个争来争去，好像都有些越俎代庖了。其实不光是他们，对于经济一书有些看法的人都越俎代庖了。争论并不一定要看到作者。

因为杨钊耗时两月的一本薄薄的书，争论的远不止这两个人。但是凡是支持杨钊的都是一些头脑灵活的开放之辈，而带有孔德昌类似想法的人都是一些较为保守的人。新旧理念的碰撞，就像是点燃了的火山一样，处处都在进行着这种新旧思想的较量。

杨钊为了让人重视而作的工作，出乎意料之外成功。只有辩论才能加深了解。也只有了解的才能领会其中的意味。让别人领会了，记住了，杨钊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王爱卿所言极是，传旨，找杨钊火速前往含元殿见驾……”

一个传旨的小黄门，在得到了皇帝的旨意以后，便一溜小跑的向着午门而去。然后坐车也好，骑马也罢，直奔杨钊的府邸而去。

这个时候，杨钊却无所事事的看着一些从皇家藏书楼了顺手牵羊得到的一些绝版书籍。小玉环和雨桐也候在一旁，学习着杨钊教他们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已经早就学会读书认字的雨桐和小玉环，学起任何东西都很快。

看着两个美女，一副红袖添香的架势围绕着自己，杨钊就幸福的找不到北。不过可惜的是，小玉环的年龄太小。而雨桐又太温柔……

不多时，小黄门便来到杨钊的府邸大门处，一声圣旨下，杨子午接旨，杨府中所有的喽啰，愣是没有一个人敢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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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舌战孔老头

第201章：舌战孔老头

在小黄门连声的催促之下，杨钊不紧不慢的收拾着装束，秘书少监的服饰穿戴起来并不繁琐。但是杨钊却穿了近一刻钟。他在思索，突然传来的召见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在紫寰殿召见，那么很有可能是老男人的夸奖，但是在含元殿就不一样了。至于自己会不会像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似的和某人决战于紫禁之巅，杨钊没有想过。经济本就是一本初级的不能再初级的理论书，浅显的让杨钊自己都感觉到羞愧。但即便是这样，他依然高估了大唐人的接受能力。看不懂书的大有人在。

一千多年的文化积累，就像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一般，横跨在大唐人的面前。在杨钊看来很简单的东西，却涉及到唐人所能理解的极限。唐人很聪明，只要看看大唐雄踞那个时代的巅峰便能理解这样一点。但是时代的差距，却能遮住很多人的眼睛。

反驳圣人的观点是书的基础论点，也是引发议论的根本所在。杨钊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也并未料到会闹到含元殿这么严重。

穿好了官服，杨钊便跟随者传旨的小黄门，乘着马车直奔大明宫而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含元殿前。大明宫多数殿堂都是用木制的结构，远远的看去，除了庄严肃穆之外，还多了一丝古朴的韵味。杨钊安静的在偏殿一角等候着，小黄门向皇帝缴旨之后，才是他觐见来男人的时机。

不大会，便传来了一声：“宣，吏部郎中兼秘书少监，杨钊杨子午进殿觐见……”

杨钊连忙整了整没有丝毫散乱的朝服，在一旁小太监带领之下前往朝会的所在。

看着殿外站着的一排排威严的千牛卫，杨钊平复了一下心情，保持着严肃的面孔，缓缓的跨过了那个红漆的高高门槛。

低着头走进几步，杨钊一个躬弯成九十度，朗声道：“微臣吏部郎中兼秘书少监杨钊，拜见皇帝陛下，愿吾皇圣寿无疆……”

老男人看着身形瘦弱，却如同雪中青松一般的杨钊，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爱卿平身。”

杨钊弯着腰道：“谢陛下恩典。”然后才直起身来，打量起了含元殿内的一切……

文武百官分立两边，左边是文官，右边是武官，两帮人分成四排。文官这便打头阵的是已经有了座位的张说，其次便是宋璟，在后面就是王维。

杨钊对着王维露出一个微笑便算是打过了招呼。而右边打头阵的便是大将军陈玄礼。在后面是千牛卫大将军薛延津（前几章，把千牛卫大将军错写成薛锈，这里胖子说声抱歉！）等等。

老男人神色平静的看着杨钊，道：“杨子午，有人状告与你，说你不尊圣人，坏于教化，出无稽之言，不知你可有话说？”

众位大臣一听皇帝的这话，便感觉不是滋味。要知道在大唐律中，状告七品以上官员者，不成反坐。也就是说告不成功，那所告的罪名就得自己承担。

皇帝上来说出这样一句话，其中深意，就有待思索了。

一些脑子比较灵的大臣已经看出了其中猫腻。皇帝上来就是爱卿。接着称其为杨子午。子午是什么？那是杨钊的表字，皇帝张口就是杨钊的表字，看来孔德昌有些玄了。能参与朝会的都是高官，这些人别的或许不行，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都是一等一的。当然不长眼的肯定也有。

“这……”面对着皇帝的诘问，杨钊先是一怔道：“微臣自认也是读书之人，岂敢不尊圣人，不知何人欲状告微臣？这等无稽之谈的罪名，微臣端是要与他理论一番。”

看着杨钊转而便义愤填膺的脸，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脑门冒火的寻找着状告自己的凶手。孔德昌一阵偷乐，就凭着杨钊这样的城府，孔德昌就觉得自己已经赢了一半。

从袖子里抽出经济一书，孔德昌高高举起道：“杨钊，此书可是你就任秘书少监后所作？”

杨钊转头一看，乖乖，这不是国子监祭酒孔德昌吗？快过年了，这老家伙跳出来干嘛？不过不管干嘛，搞自己的人到底是谁，杨钊已经清楚了。

“不错，正式在下的拙作。”杨钊点头承认道：“不知孔大人此为何意？”

“何意？”孔德昌恨不得上去咬杨钊两口，装傻充愣，老夫就会放过你杨钊了？

“杨钊，我且问你，经济之中，你反驳天下财富为定数的言语，可是你所写？”

杨钊只得再次点头道：“没错，在下虽才疏学浅，却也敢言天下之事。如有任何不对之处，还望众位大人指正。”

说着杨钊转过头来看着孔德昌道：“在下的拙作自然是在下所写，不知孔大人有何疑问？”

“陛下，杨钊已经承认不尊圣人，还请陛下治杨钊妄言之罪！”

“且慢……”

孔德昌这么一说，杨钊就感觉出了不对，只问是不是他杨钊写的。问完之后直接曲解成另一种意思，然后趁机攻击，这不是后世那些狡猾的律师们最为喜欢的招数吗？什么时候孔德昌也学会了？

“在下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孔大人，这书中之言确实是在下所写。但在下却不知那一句是不尊圣人之言？”说着杨钊转过身来，抱拳弯腰：“孔德昌肆意曲解微臣之意，居心叵测。还望陛下给微臣做主。”

杨钊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孔德昌便大吼一声：“杨钊。今日任你口舌如簧也难辞其咎，我且问你？你反驳圣人之言时，可曾尊敬过圣人？”

“荒谬。”杨钊被孔德昌的赖皮给激起了火气：“孔德昌，你句句不离圣人之言，那我问你，四书五经之中，孔圣人可曾白纸黑字的说过天下财富为定数之言？”

“这个……”孔德昌有些卡壳了，孔老2好像还真没有明确的这样说过。可是没说并不代表没有这样的意思啊。但四书五经谁读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这么说来他还真有些强词夺理的意思。

“所以说你错了，三人行必有我师。孔圣人尚且如此谦虚。”

杨钊看着孔德昌的眼睛咄咄逼人的道：“作为圣人子孙，你孔德昌，为何自持学识断章取义以偏概全？不知谦虚慎言？常言说的对，尽信书不如无书。”杨钊揪着辫子死不松手：“孔大人，难道天下财富是定数这话就一定是对的吗？”

“就算不对又如何？”孔德昌被杨钊憋的脸色发青，不尊圣人本来是他一张王牌，可是在杨钊似是而非的狡辩之下，竟然没有用了。

“经济一书中，所言句句不离财富二字。何谓财富？你杨钊这是吃果果的拜金，还有有何脸面自称为读书人？”

杨钊摇了摇头，这样的事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死都不能承认。

“你又错了，财富之道，并非物欲而已。百姓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哪一样不需要财富？哪一样又不是财富？历史上，那一次次改朝换代不因为财富不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孔圣人心中的大同世界，就是没有贫富差距，人人都有衣穿，都有肉食的世界！”

“哼，狡辩。我辈自当修身克己，三省吾身，品德高雅为上！岂能处处追逐铜臭之物？”孔德昌越说越觉得是那么回事，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对。声音也越来越高，震的含元殿上的布瓦都晃上几晃。

“你还是错了。”杨钊淡淡对着似乎可以不食人间烟火的孔德昌，道：“百姓不识字者十之**，如若连饭都吃不上，又有何人会追求高雅？孔大人所穿之衣，所食之物，皆来自百姓。可是孔大人却只顾自身，忘却了自己的衣食父母，你又谈何品质高雅？太宗曾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孔大人，百姓才是皇朝的根本。若是能为天下百姓谋福藏富于民，我杨子午就是得了拜金之名，又有何妨？”

“巧言令色，即便说的天花乱坠，也改不了你杨钊追逐铜臭的本质。”孔德昌弯腰一礼：“是故，臣以品德为由弹劾杨钊，还请陛下公断。”

两人的争吵全部落到了老男人的眼里，也落到了他的心里。开元时期，作为一个英明的皇帝，老男人自然能分得出谁说的对。

孔德昌的胡搅蛮缠彻底让他丧失了老男人最后的信任。那么多大臣看了经济一书之后，都没有任何不满，自然说明书没有问题。这不是尊不尊圣人之言，而是杨钊说的，从本质上对不对的问题。结果稍微分析一下都知道杨钊说的对。

你可以不同意这种看法这种言论，但是你不能歪曲事实。由国家对于商业或者生产活动进行调控，其本意就是关注民生。对于这一点有争论的人，也不过是想讨论清楚杨钊的意思，和国家该不该进行调控。

新说法会引起反弹，这本就在情理之中。但是孔德昌却利用人们对于新事物的抗拒，而剑走偏锋诋毁杨钊。这种做法一开始就错了。又如何能得到老男人的支持？

宋璟和张说两位联合支持杨钊，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老男人的目光缓缓的扫过杨钊和孔德昌的脸上，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放弃了讨论，他们要看看皇帝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老男人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宋璟的脸上：“宋爱卿，以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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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祭酒十六岁

第202章：祭酒十六岁

宋璟的目光缓缓的扫过孔德昌和杨钊两人的脸庞。孔德昌表面淡定。内心之中却紧张不已。他说杨钊追逐铜臭不尊圣人等等的罪名都是莫须有，拿不出实际证据，一切都是免谈。斗到这个份上，撑死了也就是给杨钊泼了点脏水。

而杨钊则是不言不动，努力的挺直腰杆，脸上的愤慨似乎还没有完全丢下，小青年的那种傲气还有一点点，挂在嘴角，完全是所有的心情都表现在了脸上。

杨钊有些自傲不假，有些张狂也不假，但那都是分地方的。含元殿里站着的都是一方大员，坐着的那就更了不起了。在这些人面前狂，完全是自找苦吃。装傻有时候比来自外界的保护更好。

宋璟缓缓的收回了目光，老弱的身形想要弯腰给老男人行礼似乎十分费事，他为人公正，并不会因为孔德昌的德行，就排除异己，于是只好违心的道：“微臣以为，国子监祭酒孔德昌，在没有完全了解事实的情况下，肆意妄言辱及同僚。当罚俸一年以儆效尤。杨子午年少轻狂。著书立说本是好事，且我大唐从未有以言论获罪的例子，故臣认为陛下呵斥几句便可。不知臣如此作为是否公充，还望陛下公断。”

是否公充？当然不，老男人对于宋璟的回答很不满意。这孔德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前，连皇帝的面子都敢不给，只罚俸，这么便宜的事情，老男人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没有过多理会宋璟的话，老男人淡淡的道：“不知道其他爱卿，可有甚子要说？”

一听皇帝这么说，下边的大臣就是猪脑子也明白了。皇帝这是觉得罚的轻了，虽然依照事实，孔德昌罚俸一年就已经够了。但是皇帝不满意，文武百官自然不会再一件事不关己的斗争中犯傻。

随着老男人貌似威严的目光从一个个大臣的脸上扫过，多半人都低下了头，无论是讨好杨钊也罢，还是得罪孔德昌也罢，官场上，在没有相对的好处之下，最忌讳的就是蹚浑水。

作为成了精的老人，张说对朝会上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作为文坛泰斗，这老头就是一个千年老妖。遍观整个朝会，没有人比他出来说话更合适了。第一他是文坛泰斗，孔德昌是国子监祭酒，推开官位之权等等，就是一个文的不能在文的文人。杨钊是皇帝准备好，接他班的人，算是半个弟子。如今弟子被人家拉出来当靶子玩，他要是不出来放几句场面话，好像就太对不起人了。

老头从搁了半边屁股的软榻上缓缓的站了起来。手里的御赐拐杖放到了一边。

“启奏陛下，臣有话要说……”

“爱卿但坐下无妨，有何话，爱卿请说。”对于这帮子为国为民的老臣，李隆基还是很尊重的。

“启奏陛下，孔德昌添为国子监祭酒，统领太学，国子监，四门学等等长安和各地学府，天下文人，半出于其门下。众所周知，此位掌天下教化之柄，仅次于礼部尚书。居于此位者，首需便是品德。人品高洁，方为上上之选。然，孔德昌断章取义，不分是非。以莫须有之借口，状告他人。此等人品，断不能在任国子监祭酒一职，臣恐其误人子弟，难堪教化天下之责。”

孔德昌的脸刷的一下青了，张说那是谁，那是执掌天下文坛进二十年的牛人。一辈子的名声在文人士子之间，那就是一块刚刚的金字招牌。他要是说谁人品有问题，谁就毁了。虽然他不明白张说为什么吃错药似的，去帮助看似跟他没有一点关系的杨钊。但是，他孔德昌，这一次，载了。

皇帝闻言，面色平静，但却为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这样一个细节，却落到了许多有心人的眼里，即便是不想蹚浑水的人也得跳将出来，皇帝的意思表达的那么清楚，谁敢不识抬举？于是一时间群情激奋，仿佛是个人都跟他孔德昌有仇似的。

各种奏言，纷至踏来，说什么的都有……

“臣启奏陛下，张大人说的对，孔德昌表里不一，这是明目张胆的在报泽水诗会之仇……臣附议张大人。”

“臣附议，孔德昌小肚鸡肠，枉为祭酒一职……”

“臣等也附议，孔德昌辜负圣恩。不思报效于国，反而行此我辈不耻之事……”

人声嘈杂，含元殿上，文武百官说什么的都有，有的官员甚至揪出了孔德昌又三房姬妾之事，那意思无非是说孔德昌表里不一，是个伪君子……

面对着所有人滔滔不绝的攻击，孔德昌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墙倒众人推，平时称兄道弟的这些班子，落井下石起来一个比一个狠。就是这些人，一天之前还叫嚣着可以为他两肋插刀呢，如今看来，果然是将他两肋插满了刀子。

没想到这种状况的孔德昌，小脸由青转白，由白转绿，眼色转换之间，那叫一个精彩。他本人为即便是收拾不了杨钊，最多也就是挨一顿训斥。却没有想到看似致命一击，最后却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孔德昌不甘心。

“陛下，臣……”

“住嘴。”老男人连说话的机会都不想在给他了，声色俱厉的将之打断：“传旨，国子监祭酒孔德昌，德行有亏。状告杨子午不成，名反坐，现革去国子监祭酒一职，暂留太学博士，以观后效，钦此。”

旁边负责记录的小黄门刷刷几笔，事情尘埃落定。孔德昌最后谁也没有告到，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作为跟他同一战线的那些御史们，没有一个替他求情，老男人不讲情面的随手一招，让孔德昌犹如五雷轰顶。仕途至此戛然而止。

败了，败的莫名其妙，败得稀里糊涂。也败的头晕目眩。孔德昌感觉自己就是老男人的一双臭袜子，说丢就丢，而且丢的那么利索，那么干脆。丝毫没有念在他就任国子监祭酒多年，有功于国的份上。当着满朝文武大臣，这脸丢的，半点也没有剩下。

无语的孔德昌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晚了，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在一本书上，尤其是一本皇帝和阁部大臣如此看重的一本书上，跟杨钊放对。如果当初没有这么做，那他不还是国子监的祭酒吗？可惜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后悔药。

“臣，谢陛下隆恩。”低着头，孔德昌万念俱灰的向着殿门退去，从此以后，含元殿里再发生什么，也都和他无关了。等在殿外的小太监，看到孔德昌出来，上前一把将孔德昌的官帽给摘了下来，然后不言不语的转身就走，世态炎凉，概莫若此。

含元殿里，朝会继续。

国子监祭酒的位置空了。让谁补上去，这是个问题。皇帝心中本来是属意于司业从四品下的杨玚的，这位司业，以博闻强记而蜚声长安。不过转头看看立于大殿之上的杨钊，老男人悠然一笑，他有了新的主意。

“众位爱卿，国子监祭酒一职责任重大，不知各位可有合适的人选？”

皇帝的这话一说出来，许多人的心思都开始活泛了。国子监祭酒的职权并不大。但确实一个积累名望资本的好去处。如若将这样一个位置控制在自己的手中，那么无论是名声，还是对班底的培养。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处。

“臣以为，国子监左司业郑邦声可堪大任……”

“不然，郑邦声论资历，论文才，论品德都不足于就任此位，臣保举右司业杨玚，此子博闻强记，外加才华横溢，且就任司业三年有余，国子监政务系熟于心，可堪大任……”

“臣认为不可，杨玚人望不足，恐难以服众，臣推举张翰就任国子监祭酒，此子尽得张大人真传，可堪此任。”

一个个跟各个势力有瓜葛的人被推举出来，你否定我的，我否定你的，翻来覆去的探讨，一个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使本来安静朝堂，变成了表演世间百态的菜市场。

老男人平静的看着，权力之争本就不稀奇，只有大臣们争吵，然后产生一系列的矛盾，他才能更好驾驽这帮子心高气傲的朝臣。

牛仙客一直在观察皇帝的脸色，但是半晌都没有看出来任何一丝痕迹。能做到内阁首辅的位置，就代表他很聪明。皇帝摘了孔德昌的帽子，立马迫不及待的让众人推举新人选，这意思怕是十有**还要落到杨子午的身上。想到这里牛仙客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

对于杨钊，牛仙客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什么恶感。牛端章跟杨钊的一些事儿，他是知道的，但那本就是年轻人之间的纠葛，犯不上大费周章。于是谨小慎微的牛仙客打算不吭声。

不过可惜，老男人心沉似海，在高高的御座之上，很容易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牛仙客露出了然的样子，自然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牛爱卿，不知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牛仙客一愣，躲也躲不掉，得，说吧：“回禀陛下，臣以为，杨钊杨子午可堪此任，论学识，杨子午三元及第才华无双，论品德杨子午一身正气，都畿道暗访以来，除贪官为民请命等等不胜枚举，臣窃以为他最为合适。”

这时其他人不愿意了，他们有着一个很正当的理由：“陛下，臣等以为不妥，杨子午过于年轻，恐怕难以服众……”

“宋爱卿以为如何？”

宋璟抬头道：“臣以为可行，杨子午虽然年幼，但古有项橐七岁为孔子师，甘罗十二为相，杨钊三元及第之才，如何当不得一个国子监祭酒？”

老宋这样一番话可是把杨钊给捧上天了……

杨钊傻愣愣的看着宋璟，早听说这老头牛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一个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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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新官上任一把火

第203章：新官上任一把火

杨钊傻乎乎的望着小黄门放在自己手中的印信和官凭。就是这两样东西表明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只有十六岁的他已经成为了政界大佬之一，位居三品下的国子监祭酒了。

从七品的翰林学士到五品下的吏部郎中，再到五品上的秘书少监，然后是三品下的国子监祭酒，杨钊做了直升机一般，在不到一年之内，连升n级，坐到了多半人奋斗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位置。

这个时候，即便是握着印信，杨钊还是有着一股不真实的感觉，他始终有些怀疑，老男人的脑门是不是被武惠妃用门板给夹了，不然怎么会选择他这样一个小青年作为国子监祭酒的？

作为大唐的最高学府，国子监的祭酒那可不单单是责任重大。还附有领导天下清流，引导士子舆论的作用。那些清流人士，以及士子博士等等的人物，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谁也不服的主儿？对于自己能不能和颜悦色的领导这些人，杨钊的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

不过显然老男人并没有在意这样一点，在牛仙客提出这样的建议。经老宋璟同意之后，老男人甚至没有再问任何一人的意见，便将这件事给定了下来。

杨钊则只能稀里糊涂的谢恩之后，随着高力士高喊的退朝声中，随着人群，缓缓的离开给他万分惊喜的含元殿。

离开了含元殿之后，杨钊本想找张说，或者是宋璟聊聊的，可是这两个在大明宫内乘虞轿的老头跑的比谁都快，因此杨钊只能放弃。

三日之后，杨钊开始走马上任，带着陈到王衡二人，乘马车来到了国子监。

司业郑邦远以及杨玚，二人领着国子监的大部分人，都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长官。其中不服气，想要给杨钊一个下马威的也有人。不过联系一下杨钊的名声，以及那首蜚声大唐的将进酒，敢难为杨钊的人倒也不多。

郑邦远很不服气，他可是名门郑氏的子弟，身后的背景说出去能吓破人胆的豪门子弟。可是却在右司业的位置一呆就是六年，孔德昌那个老东西跟李林甫穿一条裤子的时候，就玩命的压制他，如今孔德昌出人意料的倒了，可是顶头上司竟然换成了跟郑氏苦大仇深的杨钊。

被杨钊这样的人压着，他还有出头之日吗？想到这样一点，郑邦远哭死的心都有了。前段时间他还听说，说是堂兄郑拓遭了杨钊的毒手。虽然没有人在那之后见过郑拓。但传言的可信度也因此提高了不少。对于这样一个煞神似的人物，要说他郑邦远一点都不怯势，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可是要说杨钊会跟自己把酒言欢，郑邦远也同样死都不会相信。

于是给杨钊一个下马威，让杨钊知道，国子监这样一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十六岁的小娃娃说能玩得转的，便成了郑邦远思来想去得到的唯一一个办法。

至于旁边的杨玚，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杨钊于他同姓，对于杨钊的才华，他也是佩服的不行，神交已久。姓杨的出了个天才，他也光荣不是？

“呀呵，欢迎杨大人，初次到来国子监，不知道杨大人是否需要在下做个向导？”

杨钊一愣，凑过来的这家伙是谁？挺有眼色的。刚要点头，杨钊就发现不对了，这家伙倒像是领着客人参观。国子监谁当家这事还有什么疑问吗？

就在杨钊愣神的当口，杨玚抱拳施礼道：“卑职左司业杨玚，参见祭酒大人。”

杨玚。还是国子监左司业？牛人啊，人家可是续孔德昌之后，历史上正儿八经的祭酒大人，杨钊一把拉住杨玚的手道：“久仰大名，长安城盛传的才子杨玚，今日一见果然胜似闻名。要不，你就带我看看？”

郑邦远在旁边傻眼了，一上来就不给自己面子，那还了得：“杨大人，你将我等这些人放在这儿视而不见，似乎不怎么好吧？”

“哦？那你倒是说说有甚子不好？”杨钊一张笑脸上面尽是戏谑的表情。

他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自然知道郑邦远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郑邦远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不注意他简直就没有天理了。

“杨大人，恭敬的，称呼你为一声大人，莫要目空一切，有些人你还得罪不起。”

“是吗？你是说我得罪不起你吧？”杨钊淡淡的笑着道：“那你猜猜本官今天到底敢不敢得罪于你？猜对了有赏。”

“好大的口气。杨大人初来乍到便如此强势，以后还有我等下官们的活路吗？”

“你还真说对了。”杨钊脑袋一昂：“本官虽然不喜郑氏子弟，但也并非对所有郑氏子弟都有意见，不过今日一见你，本官倒是不想强势，也得强势了。另外本官还要奉劝一句，后面跟着郑邦远的人，你们可要想好了，别哪天本官收拾你们的时候，你们还要喊冤。”

“杨钊，你，你。你一到国子监，不思维护团结，反而如此独断专行，言语中多有侮辱，莫非你杨子午想要我等告到御前吗？”

“有本事你便告，莫要说些无用的。”杨钊眼神定定的看着郑邦远，道：“郑氏炙手可热，你似乎也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吧？告到御前？是告你自己不尊上官？还是说我杨子午因为没有对你客气，所以你怀恨在心？”

说道这里，杨钊凌厉的目光缓缓的扫过那站着一排排国子监的博士，助教，监生，直讲等等一行人道：“我杨钊的名声，你们听过也好，没听过也罢，做好你的工作，你好我也好。但是拉帮结派等等的行为最好不要有，因为本官最讨厌这个，另外再奉劝各位一句，本官的眼里从不揉沙子。”

杨钊从生死搏杀中锻炼出来的凌厉目光，望到那个人，那个人就会老老实实的低下头，一生都不敢吭。儒家的浩然正气好像在这一时间失去了作用。一个个在心底里都留下了杨钊冷酷无情十分刚正的一面。

“哼，杨大人倒是好官威好煞气啊。第一日进国子监便如此这般，当真是没有将我等国子监的老人给放在眼里啊……”

“国子监老人？”杨钊冷笑着道：“郑邦远，你能不能不在裹挟着你同僚来一起跟本官对抗，你看看他们肯吗？国子监下辖总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律、书、算凡七学。博士助教凡百七十人，你又能裹挟几个？如此作为，你当本官收拾不了你吗？”

“杨子午，你这是想以势压人喽？”郑邦远一点都没有面对顶头上司的样子道：“国子监掌天下教化之权，有为国荐才之能，以势压人，你压的了天下才俊？压的了清流士子吗？”

“压不了。”杨钊淡淡的道：“本官也不需要那么做。但是本官却能压的了你。这便足够了。来啊，将这个目无长官的害群之马给本官拿下。”

跟在杨钊马车边的王衡和陈到，二话没说，上来就是一脚踹在郑邦远的腿弯，将之踢到，然后捆小鸡子一般捆的那叫一个结实。

“杨子午，你滥用职权。”被捆着的郑邦远依旧挣扎不停：“本官乃是圣上钦点的四品下国子监司业，你竟然敢滥用私刑，即便你逃得过百官弹劾，也逃不过悠悠众口……”

“是吗？”杨钊弯着腰，对着郑邦远露出一嘴的白牙：“如果本官有皇帝的口谕，全权执掌国子监，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呢？”

看着郑邦远渐渐发青的脸，杨钊淡淡的道：“你如果不站出来充大头，本官要收拾你，还要大费周章，可惜你竟然送上门来了，本官自然乐得成全与你。至于天下悠悠众口，首先成王败寇，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更何况你们郑氏的名头，似乎并不多好吧……”

郑邦远被拖了出去，杨钊丝毫情面都没有顾虑，上来便是一处杀鸡儆猴的威胁举动。后面站着的众位手下，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没有丝毫异议，杨钊连四品下的司业都说收拾就收拾，还会在乎他们那些小小的虾米吗？

杨玚在旁边看的直摇头，杨钊这么做，虽然大快人心，但上任之初，便将执掌儒学教化的司业给拿掉了一个，无论从什么方向来看都有些过了，尽管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祭酒大人，如此怕是于大人声誉有损呐……”

杨钊笑了笑道：“有损名声？不会。国子监除了掌天下教化之外，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功能。那就是引导天下清流的舆论，悠悠众口也得有个引子才成，国子监只要统一口径，议论就永远控制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你看看那些噤若寒蝉的博士们，他们敢嘛？”

“这个恕下官学识浅薄，这舆论一词，不知出于何处？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舆论？”杨钊一愣：“我有说舆论吗？对哦，我好像是有说的。”

舆论舆论，杨钊的脑海里突然只有这两个字飞来飞去，作为后世的杨钊，自然指的舆论二字的威力。按照大唐朝的印刷水平，搞报纸是有些不可能了，但是搞和期刊月刊什么的似乎并不多难吧？

杨钊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这种穿越者必备的发明都给忘了，真有有些枉为穿越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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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工欲善其事

第204章：工欲善其事

上任之初，杨钊铁腕整顿国子监。郑邦远作为倒霉蛋，成了杨钊杀鸡儆猴的那只可怜的鸡仔。对此，郑氏只能隐忍，老男人的态度决定着一切，再加上杨钊身后站着的人，任何一个士族要招惹杨钊之前都得仔细想想。

含元殿上，宋璟，张说，就连一向谨小慎微的牛仙客都站出来给杨钊保驾护航。

国子监祭酒，这样一个重要位置，老男人都能力排众议，将杨钊扶上去，谁还敢唧唧歪歪？而且还有传言，说是杨钊和王维是忘年交。五个内阁大臣，竟然有四个都力挺杨钊，除了跟杨钊没有交集的一个之外，全部到齐。

于是长安城最为炙手可热的一颗官场新星，就这样以无可阻挡的趋势冉冉升起。郑氏虽然是第一士族，关系盘根错节，但还搬不倒皇帝连同阁部像是老母鸡护窝一样保护的杨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男人对杨钊的宠信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程度。在这一点上没有人能改变的了。就连那个号称依靠枕头风而无敌于天下的武惠妃都不行。至少在短时间之内，她还没有办法，让顶着结党罪名的李林甫再从新回到阁部。

整顿了国子监以后，杨钊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改革，而且是别出心裁的改革。国子监下辖一共七学，分门别类来去培养不同阶层的学子。区分这些学子最大的标准就是出身，四门学专门培养中低级官员的子弟，算学一般是培养一些百姓阶层的子弟。

总国子、太学、广文、四门、律、书、算，七学。书学更是累年找不到学生，惹得皇帝今年砍掉，明年再从新建立等等，麻烦的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钊在上奏了老男人之后，大刀阔斧，首先将算学和书学砍掉。作为一种课程加入了其他学科。然后加开天文地理和道学三科。老男人自封为道教教主，杨钊经过深思熟虑，将一些基础化学知识改头换面，装成到家炼丹的知识推广开来。成为了国子监下辖的又一新兴学科。老男人对于杨钊将道学单立一科的举动，赞赏有加。

尽管对于杨钊曾经写出了西游这样一个宣扬佛家的事情，很不感冒，但是随后三道大旱，杨钊一架水车活人无数，老男人便很开明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因此跟一个八岁的娃娃计较。如今杨钊从新走回正道，认识到道家的重要性，老男人又如何不喜？天文地理的事情，杨钊直接找到了在家里一直研究热气球的梁令瓒来主持。

至于道学，杨钊只能先教炼丹。并且很给面子的送了一封信给躲在王屋山的司马承祯，希望这老家伙回来主持国子监道学一派。说起来也巧，司马承祯以前就是老男人亲封的秘书少监，只可惜司马承祯不是个学究，在这样一个位置上愣是闲的难受，然后便不知道因为什么跑去了王屋山。

本来对于道学主持，杨钊最为心仪的人是宫廷御用道士师夜光，可惜老男人根本离不开那个障眼法耍的呱呱叫的老家伙，因此杨钊只得退而求其次。尽管他对于司马承祯能不能来，根本就不报什么希望。

随着手头上的事情都理清楚了脉络之后，杨钊便将所有的繁琐事务，一拱手的交给了天天在他面前自称学生的杨玚身上，杨玚为人正直，是个谦谦君子，结合者历史上对于杨玚其人的评价，杨钊跟放心的将国子监的大权下放到了他的手上。

无事一身轻的杨钊，时不时去下面客串一下博士或者助教等等，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滋润。但是这样滋润的日子没有过上几天。杨钊便烧起了他作为国子监祭酒的第二把火。

那就是借助国子监祭酒的名义，真正掌握住大唐朝的舆论。唐朝，或者说任何一个朝代，文人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名声可以成就一个人。同时也可以毁了一个人。被赶出朝堂，只能在太学里面当一个博士的孔德昌就是一个例子，他的下场说到底就是皇帝的不喜，和张说的一句话。

进入了官场，杨钊便如同逆水行舟，在朝廷这样一个汹涌澎湃且暗流众多的大河中，只有前进一个方向。退路在他中状元的那一刻便已经被堵死。本来杨钊认为只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只要能将自己掌握的后世科技知识给传播出去，就一切都不再是问题。但是走入官场以后，他才知道，原来前世作为一个混吃等死的公务员，他是多么的幸福。

只有将舆论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他才真正能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如何获得老男人的信任，成为执掌权柄的人却是一个问题。是个人都知道他杨钊现在的位子，不是因为他的功劳，而是因为皇帝的宠信。但宠信归宠信，年富力强的老男人又如何会将事关天下舆情的位子，再度给予他杨钊呢？

走后宫路线，杨钊玩不转。走阁部支持自己的大臣的路子，杨钊也没有去想，那些个老家伙个个都是一心为国，臭硬得要死。不说还好，一说，保不准他们就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在这样一个问题上卡壳的杨钊根本就不知道，如果他能捣鼓出一个类似于后世官方新闻组织，老男人一定会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推到那个位子上，因为这种超越时代认知的东西，没有他杨钊，谁又能驾轻就熟。玩得转？

思来想去，问题最终回到了原点，那就是大唐朝的印刷能力是否能满足于这样一种情况。雕版那玩意等到雕完，再印刷好，黄花菜都凉了半年，谁还有兴趣看他出的东西？

于是庞氏书坊一行，便提上了杨钊的日程。

这一日，凉风和煦，杨钊无聊之下，便带着雨桐前往位于城南的庞氏书坊而去。上一次杨钊家产，被杨斌联合郑拓霸占的时候，庞氏虽然有出力，但做的却十分不到位。雨桐为了照顾张氏而当尽了能够典当的东西，最为主要的就是没有银钱，庞氏书坊没有在艰难的情况下暗中施以援手，杨钊心里一直有些不痛快。只不过因为事情太多，才一拖再拖，不然的话，杨钊早就拿刘昌平和庞氏二人开刀，让他们明白，想当墙头草，也的有本事才成。

如今有了办刊物想法的杨钊，正好趁着这样的机会好好敲打一下庞氏。省的以后他们拖后腿。

马车在宽阔的道路上缓缓而行。雨桐坐在杨钊的对面，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外替杨钊独当一面，虽然雨桐性情柔弱坚韧，却也不由得紧张。

“少爷，您让雨桐一人去庞氏书坊管账，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难道雨桐你没有信心替少爷做好这件事？”

望着雨桐绞着衣角的双手，杨钊淡淡的道：“我家雨桐可是个才女，管账一事，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但少爷我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就只能委屈我家雨桐了。”

说着杨钊脑袋前伸道：“雨桐。你且附耳过来……”

良久之后，雨桐才皱着秀气的脑门，望着杨钊道：“少爷，这么做厚道吗？”

“不厚道。”杨钊回答的很肯定：“但是却不得不这么做。这么多年来，少爷我一直吃着干股，庞氏的心已经开始慌了。少爷我要是没有当官，什么事儿都没有。可是一入官场，身不由己啊……”

“少爷的意思是将庞氏书坊，以及昌平楼都掌握自己手里，即便是不行，也决不能让他们成为别人攻击少爷的借口吗？”

“没有错，就知道我家雨桐最聪明。庞氏的活字已经成了一块金字招牌，丢不得了……”

“少爷的意思，雨桐明白了。”神态温婉，似乎还是那个当年的那个小丫头一般，但杨钊知道，经历了那么多，雨桐已经长大了。

“少爷是想敲打敲打庞氏，让他们明白当初少爷能让他们成为大唐数一数二的书商，也能让他们什么都成为不了。少爷，雨桐这么说对吗？”

“对，雨桐，你就按照少爷教你的方式查账，敲打就由少爷来完成，你的任务就是在管账的同时，提醒庞氏，他要面对的是一个三品大员，而不是八年前永乐县的一个小娃娃……”

怎么拿捏庞氏，杨钊心底自然有一番计划，当初庞氏的恩情，杨钊在八年之内早已经还完了。只是可惜，刘昌平和庞氏在生意越做越大之后，每年看着杨钊不言不动就能取走大量的利润，早已经眼热不已。只不过杨钊在的时候，他们不敢有什么动作。

杨斌的做法，虽然为刘昌平和庞氏所不耻，两人也暗中出了不少力。但杨钊“死”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的心思也活泛开了。对于同杨斌合作，还能够搭上郑氏，多多少少有些半推半就的意思。

商人本就追求利润，杨钊并不觉得庞氏和刘昌平亏欠自己什么，只是他们太不会选择时机而已。事情走到这一步，杨钊要做的很简单，就是把这些多面培养的财力来源给牢牢的控制在手中。王庆已经早早的回关内道找刘昌平去了。而庞氏则必须要杨钊亲自解决。

一方面能解决一个潜在的麻烦，一方面又能给办期刊打下基础，杨钊自然乐得去干。让雨桐入主庞氏书坊，不过是杨钊的第一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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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贺知章

第205章：贺知章

马车一番劳顿终于来到了大名鼎鼎的庞氏书坊的门口。杨钊和雨桐下车过后。便敲响大门。杨钊一身国子监祭酒的官服，远远的看上去，很有一番威势。这么一个大官，小小的门房自然不敢阻拦。

“大人您里面请，小的这就去通知老夫人前来。”说着门房屁颠屁颠的出去了。

杨钊和雨桐小声的聊着天，在偏厅中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奴婢端上来的茶汤。

等了一会之后，庞氏还是没有到来，即便是庞氏的管家也没有出现，就有些奇怪了。

“少爷，你说庞夫人会不会对我们避而不见？”

“不会，庞氏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杨钊也有些奇怪。

果然，没有多久，一个干吧瘦的老头就走了进来，见到杨钊的第一反应便是弯腰行礼：“还望东家恕罪，老夫人正在会客，对东家有些招呼不周，还望莫怪。”

雨桐笑了，少爷在她的心里就是天，竟然有人敢不敬她的少爷，那还了得吗？“这位老管家，庞夫人的什么贵客有我家少爷重要？一个三品大员上门拜访。还得要等，庞夫人的架子倒是不小……”

雨桐的脸上还是那副笑容，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那个老头一身冷汗。杨钊升任国子监祭酒的日子并不断，按照庞氏的人脉知道这件事并不难。但是庞氏却将杨钊给冷落在这里，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庞氏找到了靠山，自认可以摆脱杨钊另起炉灶，二是那个客人着实很了得。

杨钊紧皱着没有思索，要是后一个还好，要是前一个，事情便麻烦了。虽然杨钊不怕麻烦，但是却不喜欢麻烦。

“这位小姐说笑了。”老管家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努力挤出一些笑容：“那位贵客乃是位名满天下的诗人，老夫人不得不谨慎对待，如此还请公子原谅老夫人招待不周之罪……”

老管家很精明，话里话外，都没有称呼杨钊一声大人，死死的表达着杨钊是自己人的意思。既然是自己人，那么有点招待不周，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吗？

“哼，好大的口气。”雨桐可不管老管家的那些想法，气呼呼的道：“名满天下？在我家少爷面前，还有谁敢号称名满天下？”

小脑袋高高昂起的雨桐，清新中带着点傲气，就像是一只美丽的天鹅，仿佛要全世界都没有任何一人比得了她家的少爷。那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自豪。

“算了，雨桐。你也不要为难老管家了。”杨钊无所谓的笑了笑，不管庞氏在耍什么花样，只要以堂正之势压过去，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用：“你还是带着本官去见见那个所谓的贵客吧。名满天下的诗人，本官也有些好奇。”

“这……”老管家有些为难，随便带着别人去见客人，本就是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情，可是杨钊的名声太响，并且圣眷正浓，在整个大唐都炙手可热，这样的人自然不能得罪，更何况，杨钊还是他的东家，去见见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妥的。

“如此，公子请。我家老夫人正在正厅见客，这边请。”说完，老管家当先带路。

来到正厅，杨钊就看见庞夫人坐在主位之上，但姿态却摆的有些低。而坐在客位上的确实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来着穿着很普通的丝绸，看起来浮华非常，但却掩饰不住身上那种文人所独有的气质。

两人有说有笑。但是基本上还是以客人为中心。

见到杨钊走了进来，庞夫人的脸上没有敢出现任何一丝不快。但是心里却有些打鼓，杨钊如今已经是国子监祭酒了。上次的事，她多少有些心虚。杨钊要是登门问罪，她还真有点吃罪不起。不过任何事都不能再外人的面前掉份的道理，庞氏还是懂得的。

“来来来，奴家忘了介绍，这位是新任的国子监祭酒杨钊杨子午大人。”说着庞氏转过身来道：“这位是太子左庶子兼礼部待郎贺知章贺大人，两位都是名满天下的诗人，能同聚于奴家此处，让奴家蓬荜生辉。两位慢聊，奴家稍事告退。”

庞氏的场面话说的很漂亮，贺知章能做到太子宾客这样的官位，自然有很深的城府。本还是以为是什么倾慕自己才华，想要见见自己的人，却没有想到庞氏的嘴里，正是近年来牛的不行的杨钊，贺知章惊讶了。

同时惊讶的还有杨钊，贺知章那可是被后世传颂的一个牛人，不说别的，就说那一句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的名句，就能让他被传颂千古。贺知章不但能写诗，而且还能写一手好字。在当时那可是一等一的名书法家。而且是那种谁能得到他一点真迹，都会藏起来当传家宝的那种。

对于这样的名人，杨钊早就想见识见识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而已。既然遇到，杨钊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混脸熟的机会：

“久仰久仰，原来是贺大人大驾光临，今日一遇。实乃我杨子午之幸。”

“客气客气，某家那么点名声，在祭酒大人这里，实在是不值一提。能年纪轻轻便身居如此高位，杨子午的才名诗名，某家也是闻名遐迩啊。”

这便杨钊正跟着贺知章客气，那边庞氏却有点掉冷汗的感觉。贺知章来是干什么她心里很清楚，自从礼部尚书李林甫倒台，被皇帝连降五级之后，盯着礼部尚书位置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贺知章本身就是礼部待郎，想要再升一级，除了要有人举荐之外，还要有更大的名声才成。贺知章能够屈尊降贵的来书坊，本意就是要出书。这事儿本来对于庞氏来说，也确实是好事，但是杨钊一来，就不好办了。

因为庞氏不知道杨钊到底是什么意思，政治的斗争本就你她这样一个商人参与的。万一起了什么冲突，首先被殃及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庞氏的心总算落下了一些。至少短时间内杨钊是不会找她麻烦了。就在这时，一个小厮颠颠儿的跑来了过来：“老夫人，您看酒宴已经备好。不知什么时候开席？”

庞氏想了想道：“现在就开席。”然后转身进了屋里道：“二位大人，如今酒宴已经备好，还请移步用餐，也好让奴家进进地主之谊？”

后世的人都知道贺知章喜好饮酒，算是个地地道道的酒鬼。杜甫的饮中八仙歌，就有关于他的诗句。吃饭喝酒刚好能拉近双方之间的距离。杨钊自然不会推辞。

聊了一会，两人便已经相熟了，贺知章本就比较豪爽，这一点似乎是爱喝酒的人的通病。杨钊刻意结交之下，两人就差称兄道弟了。

“老贺，要不我等就去用些酒食？”

贺知章看了看杨钊。又看了看庞氏，便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能与子午同桌饮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说着二人便在庞氏的带领下走了出去。一路上两人谈论的都是诗。

“子午，你那首将进酒，可是震惊了很多人，写的比李白还好，此诗一出，这大唐诗家第一人，可是非你莫属了……”

杨钊难得的小脸一红：“那里那里，老贺你才是厉害，书法诗句无一不通，特别是那首咏柳，在下可是佩服不已啊……”

谁知道这个时候贺知章眼睛一瞪：“咏柳一诗？某家没有写过，子午何出此言呐？”

“瞎说吧你，就是那首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要问细叶谁裁出，二月……”

“二月春风似剪刀？”贺知章愣愣的将后一句给接了下来：“子午大才，此诗大妙，看来李太白的谪仙人名号要保不住了，哈哈……”

“啥米玩意？”杨钊一愣：“我说老贺，这诗不是你写的吗？”

“某家最多写了最后一句，子午，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呐，一首好诗，子午竟然能张口就来，还那么大方的让给某家，开来子午能让人钦佩的可不只是才华，这人品也是有古圣贤之风啊……”

杨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贺知章还没有喝酒，就已经开始发酒疯了。一首咏柳就这么被原作者给按到了他杨钊的身上，明明苦主就在眼前，却没有说理的地儿。

“哎，我说老贺，这事儿得闹清楚……”

还没有等杨钊把话说完，贺知章便笑着道：“子午，到了。来。为了这首咏柳，某家敬你一杯……”

杨钊苦笑着接过来，然后一口干掉：“我说老贺，你怎么……”

“子午莫要婆妈，你有诗赞曰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那诗不是某家写的便不是，你再怎么相赠，某家也不会接受的，尽管此诗看似某家手笔。你我还是喝酒，才是正经……”

“好！喝酒！”杨钊咬着牙心里暗道：“老子偷多了，也不在乎这一首了。既然要喝，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海量。”

“来，老贺，换大碗喝……”

“一碗两碗三四碗，五碗六碗七八碗，九碗十碗十一碗，酒遇知己诗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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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必先利其器

第206章：必先利其器

贺知章醉了，醉的不省人事。醉的如同烂泥，杨钊差人将之送回府才算罢休。

看着滚滚而去的马车，杨钊忽然觉得唐人很可爱，尤其是那些诗人，他们光明磊落，放荡不羁。总是在现实中沉沦，然后在理想中生存。怀才不遇愤世嫉俗的同时，又有着一颗火辣滚烫的心。他们愿意去奉献，却只能引吭高歌纵马红尘。他们有才华，却不愿意同喧嚣的尘世同流合污。于是许许多多鬼斧神工的诗篇便诞生了。

感慨完，杨钊便转身回去了。

庞氏看着由杨钊和贺知章两人喝空的酒坛，感慨不已。但是她所面临的问题，却远非几坛子酒那么简单。

贺知章的诗集，不用说了，那是一定要刊印的。但是杨钊那边又怎么交代？秋后算起帐来，庞氏似乎根本就不是杨钊的对手。**年来，庞氏书坊在她的领导之下，坐火箭一样，从一个小小的永乐县，搬到了如今的长安城。从一个小小的书坊，变成了如今的庞然大物。这一切是谁的功劳？

庞氏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杨钊的主意。没有杨钊，也许她还是多年以前的那个小商人，远远达不到今日的规模。当初杨斌谋夺杨钊家产的时候，她不是不想帮忙，只是杨钊已经“死”了。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郑拓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执金吾卫副将，还是明哲保身，坐观其变，等待着投靠最后的胜利者？

两相比较之下，庞氏选择了后者。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看着亡夫所留下的书坊，毁在自己的手上。可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杨钊不但没有死，而且加官进爵，日子过的越来越悠哉，即便是巨无霸的郑氏，都拿杨钊这样一个刺儿头没有办法。至于郑拓？

郑拓被杨钊给打残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而郑氏明显选择了忍气吞声，似乎一点报复的意思都没有。让人奇怪的同时，又不得不仔细思索这其中的内情？

有心人思索过来思索过去，唯一的结论就是杨钊的风头太盛，两年之内连中三元，升官n级。这样的待遇，不说大唐朝，就是历史上，也是屈指可数。

人们想不明白。杨钊为什么会那么受老男人的宠信，如果那一天传出了杨钊用巫术控制了皇帝的传言，所有人都不会有半点奇怪，因为事情反常到已经超过了大多人的认知。

庞氏暗中漂了，就坐在不远处的雨桐一眼，这个丫头，她很熟悉。当年，雨桐只有十来岁的时候，庞氏就知道了这个小姑娘。但是现在，庞氏却感觉到一阵阵的陌生，雨桐似乎早已经不是哪个傻乎乎的小姑娘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钊升官以后，连带着周围人的地位也陡然水涨船高。以前任凭呼喝的小丫头，如今也成了必须敬畏的存在。想到这里，庞氏就觉得心酸，她的几个儿子都是纨绔子弟，似乎根本不懂得家业来之不易。如今已经年过四十，依然要勤勤恳恳抛头露面。几个儿子根本就不能独当一面，她不期望儿子能如同杨钊一般，只要有杨钊的十分之一，她就是做梦都能笑醒。可惜的是。这始终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杨钊走了进来，看了庞氏一眼。

“今日此来，我杨钊只有两件事。其一，还望婶子给我交个底。活字印刷之术，婶子的书坊，到底研究到了甚子程度。”

看着杨钊询问的眼神，庞氏暗中松了一口气。只要杨钊不一上来就算账，事情就还有转还的余地。三品大员，整个朝廷也就那么多人，每一个都是实在是惹不起的。

“这个不瞒大郎，书坊中，关于活字的研究，已经可以使用陶活字，虽然陶活字损坏的相当快。但胜在印刷方便快捷，如同大郎所言，其成本较低……不如请大郎移步，前去看看如何？”

做生意难，做大生意更难，庞氏陪着小心，先是介绍了基本情况，然后才提出让杨钊自己去看看，虽然以杨钊此时的身份去不去都一样，但话还是要说的。

“哦？”杨钊没有什么反应，陶活字，看上去很先进，但对于杨钊来说，依然原始的可以，因此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现。

“既然婶子说了，去看看就去看看吧。”说着杨钊站了起来。招呼着雨桐一起随着头前带路的庞氏，向着书坊的内部走去。

庞氏书坊在长安城中，占地颇大，一排靠近河流下游的房子，便是书坊的心脏：印刷作坊，很难想象，大唐市场上销售的书籍，有进一成的量，都是出自这样一个地方。

杨钊面无表情的看着出来进去的伙计们忙碌着，排版印刷，搬运油墨，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副繁忙的景象。

但是一身三品官服的杨钊，噗一露面，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的东家庞氏都满脸赔笑的站在一边，那些打工之人，又如何敢高声喧哗，唐突了贵客。

庞氏带着杨钊走进了第一个房间，里面便是校对的地方。庞氏指着正在忙碌的一群人道：“大郎请看，这便是校对的人员，要刊印一本书，首先必须校对，只有保证原文不误才可。否则一本书刊印出来。怕是要闹大笑话了。”

几个文质彬彬，留着胡子，一看就是那种老学究似的人物，正一字一句的看着书，时不时的还提笔在上面画上几笔。

庞氏指着其中一人道：“校对很麻烦，首先要找出错别字，然后要斟酌其中语句，再要将之详细比对。并将其中疑问，咨询与原作者。大郎请看，这边校对的，便是贺知章贺大人的诗集。”说着。庞氏便将旁边的一本手抄本，递到了杨钊的手中。杨钊随便翻了两页，上面都是一些贺知章的诗句，也许是年龄使然，这个时候贺知章还没有写出一些后世闻名于天下的那些经典诗作。但诗集的质量，还是可以的。

随后，杨钊便陆续参观了排版的房间，印刷的房间，装订的房间。整体有了印象之后，对于出月刊之事，杨钊的心里也有了底子。

随后一行人再次来到前厅，杨钊开门见山的道：“婶子果然是巾帼英雌，诺大的一个书坊都经营的有条有理，杨钊佩服。”

庞氏哪里敢让杨钊佩服，眼中带着敬畏道：“奴家哪里当得起大郎谬赞，这庞氏书坊，本就有大郎的一份子在里面，奴家又哪里敢不尽心尽力，能得大郎一声夸奖，便足够了。”

“婶子也莫要客气。”杨钊淡淡的道：“庞氏书坊历时八年发展成如此规模，婶子功不可没。以往，这里里外外都是婶子一人操持，杨钊心中感激。如今我与让雨桐加入进来，平日里负责一些琐事，忙时帮忙查账，不知婶子意下如何？”

庞氏的脸色难看了，杨钊这么做，摆明了就是不信任她。但是理亏的庞氏却又不能说什么，以往都是王庆每一个季度过来查一次账目，现在却派一个人常驻，其中的意味就完全变了。可是即便如此，庞氏也只能忍了。杨钊要是存了将她给挤出去的心思。庞氏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庞氏书坊八年之内，之所以发展的那么快，原因就是有着众多的合作者。庞氏手中的份额越分越散，如今不过是和杨钊手中的三成持平。杨钊要派人的理由也光明正大，庞氏甚至连说个不字的权力都没有。

“如此，如此……也好。”庞氏的脸上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雨桐这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当大神被供着的，平白多了一个得罪不起的上司，庞氏的心情可想而知。但杨钊已经放过她了，没有将她当做仇人来看。这点要求，庞氏自然不敢有甚子怨言。

“雨桐，过来见过庞夫人。”

雨桐盈盈一礼，说不出的优雅：“雨桐见过庞夫人。日后还望夫人多多照顾。如若雨桐有甚子做错的地方，还望夫人莫要怪罪。”

“不怪，不怪。”眼见事已至此，庞夫人只好顺水推舟，她不想惹杨钊，只好拉着雨桐的小手道：“有雨桐过来帮忙，乃是奴家久之不得的好事。奴家怎么有甚子其他想法？”

杨钊又如何不知道庞氏心中所想，但点破就没有意思了。

“杨钊此来，还有一桩生意，不知婶子可有兴趣？”一棒子打完，杨钊开始喂甜枣了。

“别人的生意，奴家不知道，但大郎的生意，奴家绝对有兴趣，不知大郎有什么好事便宜婶子？”庞氏一听杨钊又生意跟自己做，立马来了兴趣。要知道当初就是因为跟杨钊的生意，才造就了她大唐第一书商人的美誉。

“国子监，准备办一个刊物，不知婶子有没有本事在半月之内，将由我提供的东西，印刷出三万份来？”

“多…多…多少？”庞氏惊讶了：“三万份？大郎没有跟婶子开玩笑？”

杨钊让雨桐帮忙正了正三品官服的前襟道：“婶子看本官这个样子，像是开玩笑吗？？”

“不像！”庞氏被半个月三万份的定额给震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杨钊的甜枣威力颇大：“只要大郎有需要，庞氏书坊全力赶印，三万份虽然不少，但是在大郎发明的活字之下，还是没有问题的。”

见到庞氏斩钉截铁的说完，杨钊笑着道：“如此，那便就这样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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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忽悠老男人

第207章：忽悠老男人

做好了准备，有着庞氏书坊作为后盾。杨钊的计划又前进了一步。从开始杨钊就是按照大唐印刷的能力，办报纸是根本不可能的行为。

但是办一个月刊却很简单。活字印刷相较于雕版而言，成本差不太多。但活字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从校对到排版等等的，所用的时间比较短。完全可以满足杨钊的要求，要是雕版就不行。它的周期太长。

可以说在欧洲，信息的激增导致了从中国传出的印刷术的变革。杨钊相信，等到他的刊物出来以后，别人也一定能看到这其中的好处，然后会竞相参与进来，只要引导得当，未必形成不了良性竞争，有需求才有市场，有市场才有进步。活字印刷的这门技术绝对会随着东风而有长足的发展。他要做的，不过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已。

准备好了以后，杨钊留下雨桐和王衡在庞氏书坊。便坐上马车，带着陈到，直奔大明宫而去。刊物这种东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必须掌握在国家的手里。李隆基不可能放任杨钊瞎搞，天下舆论的执掌者要是会自作主张。那大唐也就多半不姓李了。原则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

大明宫巍峨的内城门庄严宏大，似乎整个宫殿的每一处都必须代表皇家威严似的，就连御花园都有一种区别于民俗的大雅之风。

在太监的带领之下，杨钊来到值房，然后将代表身份的牌子递上去，等待皇帝的接见。事情办的很爽快。太监们没有丝毫怠慢的意思。甚至还优待着给杨钊上了一碗很地道的茶汤。

内侍将杨钊进宫求见明皇的消息，报给高力士的时候，高力士正伺候着老男人在御花园饮酒赏花。武惠妃小鸟依人般，坐在老男人的一侧。温婉的笑容让任何人都看不出她的心底到底在想着什么。

高力士不想打扰皇帝，但求见的人却是皇帝所看重的杨钊。谁都知道这个新科的状元会折腾事儿，而且折腾的都是大事。所以只能通知皇帝。政务上的事儿，就算是武惠妃再不愿意，御花园的游玩也只能停下来。

走到皇帝旁边，高力士低着头道：“陛下，刚才内侍前来禀报，说是国子监祭酒杨子午前来求见，不知陛下？”

“哦？”老男人稍稍让开身体，对旁边的武惠妃道：“今日就到这儿，爱妃先回去吧，朕晚上再去看你。”

武惠妃也是分得清主次的人，闻言，温婉一笑道：“陛下政务繁忙，但也要注意龙体才是，臣妾这便告退。”说着盈盈行了一礼，便转身带着贴身宫女退下了。

这时老男人才转过身来，望了御花园一眼道：“杨钊递了奏章没有？”

高力士弯着腰道：“回陛下。递是递了，可是臣却有些看不懂。”说着，将内侍递上来杨钊的求见奏章呈给了老男人。作为老男人的心腹中的心腹，高力士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同时也很忠心。杨钊的奏章他没有看懂，面对老男人的时候，高力士有些羞愧。毕竟他是皇帝身边帮忙批阅奏章的人。

“你竟然没有看懂？”老男人觉得很有意思，能让高力士看不懂的奏章，这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那朕来看看，这杨爱卿到底说些什么。”

老男人接过奏章，翻开来，一目十行的看来起来。字全部都认识，句子也大致理解。但是总体上是什么意思，就有些为难了。老男人是越看越皱眉头，堂堂皇帝竟然也没有看明白，这说出去，丢人就丢大发了。

老男人浏览的目光越看越慢，最后只得一句一句的仔细看。除了只得杨钊想要让朝廷对于一个新鲜事物，叫做月刊的立法，并且建立朝廷审查制度之外，其余的全部没有看懂。就连月刊是什么玩意。老男人都有些疑惑。

良久也没有看明白，老男人无可不可的放下的手里的奏章，道：“你看这个杨子午，这是又出了什么主意？”

隐约明白这个所谓的月刊，可能跟朝廷的抵报差不多的高力士，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回陛下，臣也不甚了了，只是大致知道杨子午是想以国子监的名义，建立一份类似于官府抵报的东西。至于朝廷立法和建立审核机制等等的，还望陛下恕老奴无能，看不出所以然来。”

闻言老男篮悠然一笑道：“也罢，杨子午就在偏殿，将他叫来吧。朕倒要看看杨子午这次如何舌绽莲花，让朕同意这些事情。”

老男人心里隐约觉得杨钊要弄的是个好东西。但是东西再好，没人明白也不成。

高力士转身对着伺候在旁的一个内侍卫说了两句之后，内侍便倒退着离开了。

不大会，杨钊便穿着厚重的官服，跟在内侍身后，来到了御花园。入目的正是高力士和老男人一派悠闲的样子在等着他。

“微臣杨钊杨子午，参见陛下，陛下万寿。”

“爱卿平身，上前回话。”

坐在凉亭中的老男人招了招手道：“爱卿过来，坐吧。”

杨钊本来还想禀报的，一看老男人这架势，迟疑了一下道：“这？于陛下同桌，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高力士十分了解皇帝的脾气，轻轻的推了杨钊一下道：“陛下让杨大人坐，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子午无需紧张但坐便是。”

让坐？杨钊脑子一转。便走到了老男人的对面，很实在的坐了下来。把高力士看的眼睛直瞪，这杨钊，还真一点都不谦虚，人家阁老一类的人物，也都只敢坐小半个屁股，蹲马步似的，杨钊却大大咧咧的顺着杆子就爬。

“子午的奏章，朕已经看过了。不过朕有些疑惑，爱卿所谓月刊，不知到底是何物？于朝廷抵报有何关系？”老男人身形随和，静静的看着杨钊，眼神中带着鼓励的色彩。自家儿子不争气，还时不时的暗斗一下，因此对于懂事孝顺的且才华无双的杨钊，有一种出于本能的爱护。

“这个也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明白的。这么着吧，臣先斗胆问陛下几个问题，不知……”

自己问的没有得到答案，杨钊反而要问自己，老男人好奇了：“爱卿如此，倒也有些意思，问吧，朕答你就是。”

“陛下知道国子监可以影响天下清流文人的舆论。但是这个影响，到底有多大，陛下可知之？”

“这……”老男人有点不好回答了，谁都知道杨钊说的是名义上的。依靠斗争起家的李隆基自然知道所谓的名义上，这三个字在事情发生之后，到底有多大作用。诗人文人，写一些东西骂朝廷也不是没有的事儿，只不过大唐不以言论获罪。没有办法，只能任由那些人发牢骚。如果国子监真的管事的话，早他**天下太平了。

“陛下，大唐那么多州县。朝廷的法令行文，除了那些地方官吏，又有多少人真的知道，理解？陛下的旨意，那些官吏到底如何执行，只靠那些个暗访使，真的有用吗？”

李隆基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答，这些问题都是实实在在不容忽视的，但是诺大的一个朝廷，又怎么可能事事俱到。杨钊说的不错，这些事情皇帝都不可能详细的知道，什么地方官只要能编织成一张大网，欺上瞒下都是常事。二十多个暗访使也不过是聊表寸心杯水车薪而已。

宋璟张说已老了，牛仙客中庸明哲保身无所作为，李林甫用着称心可惜却结党营私。王维好佛，做事无为。整个大唐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挑大梁的人物了。李隆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此他才不得不破格提拔没有任何背景且才华无双的杨钊。不管是他自己，还是给续任者打基础，都必须培养出这样一个人来。

“陛下，您再想想，天下万民皆知大唐为李家天下，可是有几个人见过陛下？比如臣建议修建长安洛阳两大粮仓，于丰年收百姓余粮，于荒年出粮赈济。但地方官吏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百姓不解陛下苦心又该当如何？”

老男人的脸色难看了，这些问题历朝历代都有，但也都没有好的办法。说到底这天下并非是一个人能控制的，即便那个人是皇帝。人心难测，世事无常，至少他李隆基没有办法。

“子午是不是想说，只要朕同意你所谓的月刊，这些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看着老男人平静异常的目光，杨钊很想点点头说，就是这样的。但可惜。古人谦虚的习惯，让杨钊不能实话实说。

“陛下，臣提议的所谓月刊，便是宣传朝廷法度，收集各地时事，然后再加上一些清流名人进行评论，然后集结而成的书。因每月刊印发行一次，次次不同，故称为月刊。”

“爱卿接着说……”

“陛下，大唐的驿站系统十分发达，利用驿站系统将这份月刊散发全国，这样既避免了地方官吏专权独断。每一个人都可以为月刊供稿，这样大唐平添成千上万的御史，如此何愁那些问题？而且还有最主要的一点，那就是月刊始终掌握在陛下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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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活字啊活字

第208章：活字啊活字

“爱卿此话可当真？”作为人精的老男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两眼精光乱冒的看着杨钊。将整个大唐的舆论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事儿无论是谁，只要想一想都会热血沸腾。在古代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战乱年代，都不缺造反的人。翻开编年体的史书，造反两个字几乎每一页都有。

产生的原因就是资讯不发达，在一个小范围之内，一些人很容易被蛊惑，要是能开启民智，让百姓都团结在李氏皇族的周围，那产生好处，将会是难以估量。

至于开启民智会不会导致不利于统治等等的因素，老男人根本就没有想。他太自负，他相信任何人在他的眼皮底下都玩不出花样儿来。这份自信来源于登上皇位的几次政变，以及老男人本身的才华。

“陛下，你看臣这个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嘛？再说，谁敢跟您老开玩笑？”杨钊悻悻的看着老男人，皇帝不敢相信的态度正中杨钊的下怀。但是戏还是得配合演下去。这是下位者巴结上位者的不二法门。

主意是很好，但是思绪几转之间，老男人便平静了下来。杨钊的大饼画的太好了，以至于老男人听了之后。心花怒放。但这并不代表老男人会失去应有的判断。

看到杨钊不服气的样子，老男人哈哈大笑道：“朕也不是这个意思，子午莫怪。这个月刊的法子却是很高明。不过子午可曾注意到其中问题？”

“嗯？”杨钊觉得自己想的挺全面的：“这个，不知陛下所指为何？”

老男人看了杨钊一眼，暗叹一句，还是太年轻啊。

随即说道：“首先，子午可曾想过，雕版印刷，耗时颇长，这月刊难以在规定时间之内承印，何况还要去掉收稿校对等等的时间。一来二去，必将难以为续，此为其一。”

李隆基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运筹于帷幄之中抽丝剥茧，开始分析杨钊计划中的不足。而且颇为切中要害。

一个印刷术就能难倒一个国家的人。抵报有多大的发行量，杨钊心里跟明镜似的，如果所谓月刊也跟抵报一个德行，那就什么都不用玩了。

想到这里，杨钊回答道：“禀陛下，此事，臣早有考虑，靠雕版来完成这些事，确实达不到微臣说预期的效果。因此臣在一个使用印信之时，获得了一个灵感。臣称之为活字印刷术。此法所耗，基本等同于雕版，但却占尽了一个快字。”

“哦？”老男人示意高力士给杨钊倒了一杯御酒道：“子午快说说这个，恩。活字印刷术，朕倒要看看子午有何法，可以解朕之忧。”

杨钊很识抬举的将倒好的御酒一饮而尽，砸了砸嘴巴感受一下，发现用来宫中御酒，跟极品玉壶春比起来，也就那么回事。放下酒杯，杨钊道：“回禀陛下，印信和拓印，被扩大道整个版面的时候，便产生了雕版。在我大唐，雕版印刷术刚刚形成一个完整的印刷系统。但是既然印信和拓印能够集合成为雕版的诞生，那么为何不能单个使用了？”

“雕版之费便是在于版面难以使用长久，需要不断更换，进而限制了其规模和速度。而且耗费巨大。要想完成月刊的刊印，确实难以为续。但是如若，大量制作单字，印刷之时，将之在范模之内，用完即拆，单字即可重复使用。又可避免雕版坏一处，则整版更换的缺点。其速度必可成倍增长。如若成行，则月刊大规模承印的难题必将迎刃而解。”

杨钊看着老男人和高力士目瞪口呆的，心里别提有多爽了。当初活字印刷，在雕版刚刚成型的时候，肯定有人想过，只不过雕版依然大行其道，就说明这期间困难重重。

老男人和高力士被惊讶了，他们不是认为方法可行，而是被杨钊的异想天开给镇住了。这招李隆基就是用脚丫子去想，都知道杨钊说的完全可行，只是研究活字印刷，这个时候才开始是不是晚了点：“子午当真让朕大开眼界，能将爱卿收入朝廷，朕十分欣慰。朕也知道爱卿刚刚就任国子监祭酒，需要作出成绩来服众。但此法却有些过了，朕问你，活字印刷之术，爱卿需要多久才能研究出来，并且在应用中达到发行月刊的要求？”

杨钊很老实的答道：“这个，要想使之成熟于用，臣仔细算过，少则三年，多则十年。”

“那便是了。”李隆基淡淡的道：“如此子午还是安心当好你的国子监祭酒吧。有朕便宜行事的口谕在，还有何忧？”

这话说的，既保留的杨钊的面子，又说清楚了意思。但杨钊听到耳朵里就不是味了。老男人这分明是告诫他不要好高骛远。警告的方式很隐晦，但是意思却表达的一清二楚。

看到杨钊沉默不语，老男人还有些怕打击到杨钊的自信心。毕竟杨钊雄赳赳气昂昂的扛着一把铁叉来了，他给人折成扒钩回去，是有些不厚道。尽管老男人存了让杨钊好好历练历练的心思。

“子午为国着想，朕甚感欣慰。你年轻气盛，有些冲动，朕也不怪你。”慈祥的看着杨钊，老男人笑了笑道：“这本奏章就留在朕这里，朕等着你能拿出活字印刷术的那天，你我君臣二人再论此事。倒是怕子午就没有这般冲动了。”

杨钊傻了，这叫怎么回事？他只说活字印刷术要想形成一个系统，至少要那么长的时间来发展，可是并没有说他就一定要从现在开始算吧？

能先入为主成这样，看来老男人自负的可以。不过人家是皇帝，谁又管得住？

“这个，陛下，这个活字印刷术，貌似臣已经研究出来了的……”

“什么？”老男人惊讶之下，差点直接站了起来：“子午，你竟然已经研究出来了？”

没研究出来，你当我是在逗你玩吗？再说我有几个脑袋敢逗你玩？当然，这话，杨钊是不敢说的。

“这个……臣幼年丧父，家中衣食无着之时。迫于无奈偶然间想到了活字印刷术，然后同人合作，混口饭吃，时光如同白驹过隙，眨眼间已过十年，因此臣上这道奏章之前，便已经详细的了解过，没有谱儿的事儿，臣也不会拿来麻烦陛下不是？”

杨钊瞅着老男人的那张脸，话是越说越小心，就怕哪一点惹的老男人不快。尽管是他误会的。不管杨钊的事儿，可是天下最不讲理的就是皇帝。跟皇帝讲道理，你不是找不自在吗？老魏征跟千古一帝讲道理，讲到最后坟墓被挖了，墓碑给推了，一家老小也倒霉的不行。更何况老男人这样自负的人？

“你这个小滑头。未想到幼年清苦，倒是成就了如今的你。”

老男人一听事情并非空中楼阁，反而确实可行，心情不由的大好，不过但看道杨钊鹌鹑一样的德行，决定再逗逗杨钊，既然杨钊让他连误会带郁闷了一回，他自然要拉着杨钊当垫背的。

“话，还得朕误会一场，竟然不一次说完，看来治你个欺君之罪，只有饶恕，绝没有冤枉。不过朕今天心情好，不予你计较。你还是给朕介绍一下这活字印刷正经。”

我x，杨钊被吓的一身冷汗，这他**的皇帝是不是都这个样子，浑然不拿别人当回事，自个犯了错，结果一推二五六，全成别人的不是了，看来以后还得小心之中带着小心。

陪着笑脸，杨钊姗姗的道：“臣奏请的这事千头万绪，有点乱了，还望陛下莫怪，嘿嘿，这个莫怪。”

“朕不怪你，说说吧……”

看着老男人一脸恶趣味的调笑自己，杨钊很想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摔他脸上去，不过这事儿顶到南天门也只是想想，而且不能多想。

“这个，不知陛下可听过庞氏书坊？当然陛下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这种小作坊不知道很正常。”

“大唐第一书商的名头，朕如何没有听过，莫非子午与其关系匪浅？不对，活字印刷干系重大，单单只是关系还不能让其走到这一步，子午便是其东家之一，朕说的可对？”没等杨钊回答，老男人便认定了：“子午，这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呐。”

老男人的心情好了，杨钊还是敢贫两句的，只要无伤大雅就成。

“臣倒是有三层干股在其中，不值一提，嘿嘿……”装傻，往死里装傻。当商人这事，在皇帝面前，只能装傻。

“如若朕所料不差，这庞氏书坊能成为大唐第一书商，便是靠着子午这活字印刷来步步抢占先机的吧？”说道这里，老男人仿佛很感怀似的道：“还真难为你了，八岁就能这般懂事……”

“陛下赞誉，臣愧可不敢当，话说当年，连饭也没有得吃，臣那时亡父初丧，母亲病重，这不都是被逼出来的嘛。”

“好好，逼的好，要是能多逼出几个这样的人才，朕便无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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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终于诞生了

第209章：终于诞生了

老男人笑的春风满面。对杨钊的喜爱又添一层，看看什么叫忠心的臣子，这就是。不但想好了整体框架，就连基础细节都不需要自己操心。看似异想天开的计划，却步步为营，脚踏实地的去完成。大唐要是多上几个这样的臣子，皇帝的日子怕是逍遥的多了。

“有活字印刷，月刊之事便可无忧。爱卿又立一功，想让朕如何赏你啊？”老男人笑眯眯的说道。

“月刊的事情还没有着落，赏赐之事还望陛下莫要再提，等臣真的做出成绩来给天下人看的时候，陛下再说此事也为时未晚。”

“爱卿倒是深明大义，也罢。朕便准了爱卿所奏之事，力士，传朕旨意，着杨钊全权负责朝廷出月刊之事，要钱，从内务府直接调拨，要人，国子监以及正五品下的官员，由吏部全权调拨。不得延误。朕要在开元十八年，见到爱卿的这份月刊，可有问题？”

靠，这么大的自由度，当然没有问题。

杨钊乐呵呵的看着老男人，有这样的条件，换成谁都能干的漂漂亮亮。不过说起问题来，杨钊还真无中生有的想出一个：“陛下，问题还真有，这月刊总不能就叫月刊吧？我堂堂皇朝，总得给月刊取个响亮名字，您说对吧？”

“恩，爱卿想的还真周到，那朕就给你取一个，既然是我大唐的月刊，体现我大唐风骨，那不如就叫唐风如何？”

“唐风，陛下高明。盛唐风骨，文人风流盛世华章，陛下这个名字取的太有水平了，要不您老好事做到底，再给给臣写一遍得了？”

“也只有你杨子午能在朕这儿讨到便宜了，也好，笔墨伺候。”

旁边本就有内侍在记录皇帝的一言一行，还有随时防备皇帝突然诗兴大发，笔墨纸砚自然不缺。

撤掉了御酒点心，内侍铺好纸张。老男人龙行虎步的走到近前，提起笔，跟那些个街头表演胸口碎大石的表演者一般，微一运气，便挥毫落纸。一阵笔走龙蛇之后，雪白的宣纸上，便落下了唐风二字。风格古朴，很有一些帝王的威势在其中。

“好字。”杨钊竖起一根大拇指，在旁边猛拍马屁：“陛下功底颇深，字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颇有二王的风采。”

老男人很受用的将手中的笔往旁边一丢，志得意满的欣赏起了自己的字。杨钊简直夸到了他的心坎里。恭维的话，他听的多了，但是像杨钊这样的书法名家的赞誉，他还真没有听过多少。高手夸人，才会让人更有感觉。

“来啊，将这份字画，给朕收好。回头送到国子监给杨爱卿。”说完老男人看着杨钊道：“爱卿，今**就陪朕一游这御花园如何？”

对于这样的事，别人求都求不来，杨钊自然也不会推辞，便跟着老男人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跟随着。

“子午来看，这便是宋王最爱的牡丹，这里便是芍药……今日朕来考考爱卿，就以这牡丹为题，作诗一首，爱卿意下如何？”

老男人开口了，杨钊只能扛着，至于关于牡丹的诗，费脑子回忆回忆，自然有得是。

“陛下明察秋毫，竟然料到臣这里正好有诗赞誉牡丹。”走了几步杨钊略作思索，杨钊便高声吟道：“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这首诗，便是杜牧的好友皮日休所作，虽然不多经典，但却是很应景，老男人自认牛的不行，那就投其所好。这种终极boss不顺着他不行。

“好诗，百花王，无双艳，第一香，爱卿道尽牡丹孤傲真髓，不错不错……”

“有劳陛下谬赞了。臣这等微末之才，当不得陛下夸奖……”

“爱卿倒是谦虚，不过朕想听听爱卿这月刊，第一步打算如何做。”

杨钊楞了，这不是在谈诗吗？怎么就一下子跳到了月刊上去了，看来当皇帝的都喜欢突然袭击，来考验手下的急才。

“第一步臣打算整合人力资源。那些著名文人诗人不是喜欢发牢骚，不是个个表现的怀才不遇吗？臣打算，将这些人给招来一些，让他们成为编辑，负责修改稿件，也可以让这些人去负责排版等等的事情，我大唐第一份负责教化天下的月刊其中就有他们的努力，这份荣耀，臣想会有很多人争着来的。”

“恩。爱卿这个办法很好。既能让那些自认为是清流的人闭嘴，又能人尽其才，爱卿这算盘打的倒是精明啊。”

“嘿嘿……”杨钊傻笑道：“这还不是陛下领导有方嘛！臣不过是拾陛下牙慧而已。不过说起人才，臣想跟陛下要两个人。”

“能让爱卿看上眼的人，朕倒是好奇，不知爱卿说的是谁？”

“这人陛下也认识，一个于臣同届的二甲第一进士杜甫杜子美，还有一个是张说张大人的嫡子张翰。这二人皆是学识渊博之辈，可作为臣的副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你要人朕就给你。月刊之事办好了，爱卿自然名流千古，但有一件事爱卿要放在心上，在朕没有将郑氏一网打尽之前，爱卿不得再惹事生非。”

皇帝的这话，可就算是给杨钊一个定心丸了，让杨钊死心塌地的给他办事，他就必须拿出足够的报酬。老男人的意思很简单，看看朕多么重视你，为了你，连大唐第一士族都打算收拾了。你杨钊这总得尽心尽力，给朕当牛做马了吧？

杨钊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幅心照不宣的样子。道：“这其后呢臣便打算造势，先把唐风月刊的声势给弄起来，有着陛下的手书，再加上臣走访一下张大人，宋大人等等的，邀他们写一篇文章与其上，这声势便上去了。等到月刊在众多文人士子的千呼万唤中出来的时候，还怕没有大的影响吗？”

老男人看着杨钊，脸上有点怪：“怎么朝廷的一件可百世流芳的大事，到了爱卿的嘴里，就变的和做生意一般了？”

杨钊悠然一笑，抬眼望向远方，那德行仿佛伟人能看穿时代似的：“陛下，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聚集足够多的，人来往一个目标前进，自古事事截然。其实话说回来，难道陛下不认为名声也是财富的一种吗？商道不过是最为直接的表现而已。”

看着杨钊眺望远方的样子，老男人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宋璟，那位被人们称为救时宰相的人，宋璟就是这样，凡事总有不同的看法，且往往就是这种不同的看法才能抓住问题的核心。作为天下共主的老男人自然不会像儒生那般轻视利益，因为他本身就处于一个利益纠葛的位置，所以他很容易就能把握住杨钊话里的意思。如果是一个儒家的死硬分子的话，跟杨钊打起来都有可能。

“爱卿此言，一针见血道尽人事种种，不过在外还是少说为妙……”

“臣谢过陛下关心，此事臣晓得的。断不会出去乱说。再下一步，便是陛下的事情了。”

“子午当初构想此事的时候，是不是就把朕给算计进去了？”老男人对于杨钊的话并不以为意，他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因为他知道就算再给杨钊几个胆子，也不敢算计作为皇帝的他。

“臣那里敢，陛下。舆论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为国家提供支持，也能造成混乱，臣在构想之初，便着重扬长避短。这才有了奏章之上的说辞。”

老男人略一思索便想到了杨钊奏章之上关于立法和建立监察机构的条陈，监察机构老男人倒是明白一些，但立法的作用，老男人就无甚了了。

“爱卿所言监察机构，便是对月刊的审核，剔除其中违反大唐律的种种言辞，始终保持月刊为朝廷说话，这朕倒是明白。但爱卿所言，立法却是为何？”

为何？这大唐可是你李家的，法律则是专门保护你们这种人的。只有上升到法律层面，才能更好的规范一切。当然，是规范那些没有特权的阶级，这就是封建王朝的规律。

“陛下试想一下，唐风一出，肯定会有大把的人会看到其中的利益，因此这些人就会消尖了脑袋想加入进来……到那时，活字印刷也会大行其道，只有唐风一个刊物的时候，自然不需要立法，但其他的各种刊物如雨后春笋一拔地而起，就必须有律法来专门规定其中之事，大唐朝虽然不以言论获罪，但这样的事情却不能不防，陛下以为然否？”

杨钊刚提了两句，老男人就明白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以为然，这大唐都是他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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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一代画圣

第210章：一代画圣

离开大明宫的杨钊。志得意满的走在回去的路上。有皇帝的支持，不愁月刊办不起来。整个大唐独一份的东西，要是火不了，那还有天理吗？

不过杨钊总觉得好像还是少了点什么，只是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而已。回到家中以后，张氏正在小玉环的搀扶之下，沿着花园上杨钊铺的鹅卵石道路上散步。

张氏的身体虽然在杨钊极尽能事的进补之下，好了许多，但是依然没能完全好清，体弱多病的毛病算是落下，这一点连名医孙一针都没有办法。杨钊自然也没有能耐让张氏回到以前的那种状况。但张氏的笑容却日渐增加。

见到杨钊，张氏微笑着道：“我儿回来了。此次进宫还顺利吗？”

“很顺利，孩儿奏请的事情，皇帝陛下全部准许。过段时间，孩儿可能会很忙，母亲千万不要因此为孩儿担心。”

张氏悠然一笑道：“我儿乃是忙于大事，为国尽忠，为百姓谋福，娘自然让你无后顾之忧，我儿饿了没有？玉奴，去给你钊哥哥端碗莲子羹过来。”

小玉环一听张氏这么说。看了看杨钊，又看了看旁边伺候的丫鬟，冰雪聪明的她怎么会不明白张氏的意思，因此道了声：“钊哥哥，你稍等一会哦。”便欢天喜地的去了。

望着小玉环离去的身影，张氏笑的很慈祥：“我儿啊，你看小玉环才十一岁就如此出落了，也不知那家的儿郎有这样的洪福。”

杨钊本来想接话的，可是一听张氏那有些捉狭的语气，便立刻闭口不言，他还有李婉芝那边的事情没有搞定呢，这样的屁事还是少掺搅为妙。再说大唐律明文规定，同姓者不得婚配，虽然以他现如今三品大员的身份，没有人会再这样一点上跟他较真，但这事说出去总不是那么好听的，再者玉环的意思谁也不知道，他可不会像这家老娘那样乐观。

不大一会，小玉环便端着一碗莲子羹袅袅而来，粉嫩的小脸，带着少许的红晕，远远的看去就是一副优雅仕女一般，比起那些在长安城中上蹿下跳的名媛淑女要强上百倍。

“钊哥哥，给，又是进宫又是去国子监，钊哥哥一定饿了。”说着小玉环将碗放到了杨钊面前的石桌之上。脸上洋溢着一种甜美笑容，一动不动的盯着杨钊看。

杨钊也不客气。拿开勺子，端起碗就是一大口，然后砸了砸嘴巴道：“不错，今日这莲子羹香而不腻，甜而爽滑，开胃生津很好很好。”

说完杨钊抬起头来道：“玉奴，这是你煮的吧？不错，厨艺很有长进。”

小玉环脸上笑容更胜道：“钊哥哥喜欢就好，这可是玉奴专门跟厨娘学的，以后钊哥哥随时想吃，玉奴都可以做哦。”玉环欣喜的表情，无论谁看都能体会出来。

杨钊笑了笑，三两口将一碗莲子羹给解决掉。然后便继续思索，他到底忘了什么事情。小玉环和张氏都很明智没有打扰他。张氏满脸幸福的看了杨钊两眼之后，便有玉环搀扶着想屋内走去。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是三品大员了，这是当年杨询混了一辈子都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达到的目标。而自己的孩子竟然能在一年之内便达到了。这样的孩子还有什么让他不放心的。因此张氏越发的清闲了起来。府内的事情也大部分交给了小四。

伺候着张氏休息以后，玉环便拿着一副画看了起来，这是杨钊闲暇之时给他画的素描。画面上一个优雅的美女，站在山顶的一颗青松之下，衣袂飘飘之下，恍如跌落凡尘的仙子。当时杨钊一共画了三幅。雨桐一幅，李婉芝一幅，小玉环一幅，三人的各不相同，但内力气质，眉宇风情却于本人丝毫不差。

盯着这样一幅画，小玉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一会儿笑，一会儿又邹眉头，难怪人说少女情怀总是诗，当真猜不得。

杨钊思来想去都不得要领，月刊出书的事情已经大致上定了下来，这时他还真想不起他到底忘了什么。不过在回到书房以后，杨钊终于明白自己忘了什么了。他忘了给月刊设计封面了。唐风二字是皇帝的御笔亲书，这封皮难道还是想四书五经一样，弄个蓝皮，拿线装订了事？

当然不行，要是这样，和普通的书又有什么区别，杨钊要把月刊办好，办的出彩，封面封底自然要精雕细琢才成。有很多时候酒香也怕巷子深。

这开元盛世要说画家那可是多了起来，名气大的也比比皆是。但是能配得上皇帝御笔亲书，他杨钊主编的月刊的人，可就不多了。

阎立本倒是可以，水平够高，可惜这家伙擅长画庙里的菩萨，山水画的水平差了点。而且最为主要的是，这家伙现在比杨钊大不了多少。年龄太轻。估计水平这时候只是一般般。跟皇帝的字相配合，差了些。

薛稷薛嗣通倒是合适，这人画人物，树石，花鸟等等的都很牛叉。算得上是唐代的牛人了。而且真迹很多，长安洛阳都有，为当时书画界所盛赞，水平够高，知名度也够高，并且还是杨钊蒲州的老乡。不过可惜这家伙死了，而且死了十几年，想找也找不来。

想着想着，杨钊不由得一巴掌拍到自己的脑门上，怎么说这个说那个，偏偏把最牛的人给忘了呢？吴道子，人称画圣，在中国古代被封为圣的人，屈指可数。文圣孔子，武圣关羽，诗圣杜甫，书圣王羲之，还有一个画圣，那就是吴道子了。

史书相传。吴道子擅长多种绘画，而且能推陈出新，可以作为唐代绘画的代表。苏轼曾赞之曰：诗至于杜子美，文之于韩退之，书至于颜鲁公，画至于吴道子，而古今之变，天下能事毕矣！”这是什么样的评价？这是：一代宗师，千古流传。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平时能见见，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请过来嘛？嘿嘿，这事绝对可以试试。

思索了一下关于吴道子的信息，杨钊一无所获。不过杨钊相信，有一个人他一定知道。这个人就是唐明皇架前红人中的红人高力士。这家伙掌握着整个内卫府，这大唐，要论知道二字，他认第二，还真没人敢认第一。当然，这话对于能知过去未来的杨钊，多少有些过了。

说做就做，杨钊再一次马不停蹄的向着大明宫而去，月刊的脸面，马虎不得。

老男人有睡午觉的习惯，在他躺下之后，高力士留下两个内侍，便回到自己的房舍里去了。

这一天，他自认为长了很多见识，杨钊是个能人啊。月刊一事，闻所未闻，杨钊不但能捣鼓出来，甚至还有一连串的办法去经营。别人在理解都很困难的情况下，杨钊已经将所有的问题都考虑完，并且已经着手准备了许久。

皇帝同意了杨钊的奏请，这本来就在高力士的意料之内。了解了月刊的性质之后，谁都不能放任这样一个宣传利器掌握在别人的手里。皇帝犹是。只是高力士有些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把这样的事情全权交给杨钊一个人去办，杨钊的位子已经被拔的太高，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方面把杨钊给竖成靶子，一方面又竭力保护杨钊。高力士甚至想不明白皇帝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次月刊的事情也是这样，皇帝甚至没有派出任何一人在杨钊的左右。这不符合帝王之道，也不合乎情理。不过皇帝天威难测，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之下，高力士也懒得想那么多，他所要做的就是伺候好皇帝，当好大内总管就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内侍走了进来。先是弯腰行礼，然后才道：“见过高将军，国子监祭酒杨钊杨子午递了帖子，想要求见。”

自从皇帝封了他一个骠骑大将军的虚衔之后，高力士就特别喜欢手下称他为将军，这一习惯，被内侍太监知晓了以后，所有的太监便有事没事把将军二字给挂在嘴边，生怕惹得高力士不高兴，会给他们小鞋穿。

“哦，知道了，扬子午求见，你把他带到偏殿候着就是……”

“这……大将军，扬子午不是求见陛下，而是求见将军您的，您看……”

“见我？”高力士一愣，这扬子午刚刚离开大明宫，不大会转来回来要求见自己？他还真猜不出来这杨钊的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了。不过思来想去，高力士还是决定见杨钊，不管是什么，耽误了皇帝的大事总归不好。

“你下去吧，咱家这就去见见这位炙手可热的国子监祭酒……”

杨钊在偏殿之内，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茶汤，他隐约的记得吴道子曾经被封为了教内博士。

顾名思义就是去教导皇家的那一帮子大小混账去学习绘画。这样的是说出去很荣耀，但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实权。算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只要这家伙还没有被皇家的那帮子大小混账给气死。高力士绝对能吧活生生给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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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你是牙疼？

第211章：你是牙疼？

“烦劳杨大人久等。真是老奴的罪过，见谅见谅！”

刚一进门，高力士便抱拳打起了哈哈。

“这便见外了不是，某家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望高将军不吝帮忙才是。”

杨钊这一句便令高力士好感大增，不娇柔做作，是什么就说什么。短短一句话，杨钊便留给了高力士真诚的印象。

高力士在历史上是什么样的人？那可是算得上千古第一宦的人，其政治眼光和非凡的决断性格，都说明了这个人很牛叉。想想看，玄宗一朝进四十年，他始终被皇帝信任，就不难看出这人的能耐来。而且更牛的是，他是第一个娶妻的宦官。当然这事就多说了。

高力士至始至终都死忠于唐明皇，如果评一份最佳太监榜的话，这老家伙绝对是名列前茅。对于这样一个不倒翁似的人物，杨钊不得不小心应付。反正客气话也没人嫌多不是。

“杨大人见外了不是，月刊一事，陛下格外看重，杨大人如今被皇帝以为臂膀，有什么事。只要老奴能帮得上忙，老奴绝不说二话。”高力士大手一挥，这便将事儿给揽了下来，一点推脱的意思都没有。

在杨钊的印象里，太监嘛，都是那种细声细气，扭捏作态很女性化的人。但是高力士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老高同志长的膀大腰圆，除了脸上没有胡须，说话的声音稍显中性之外，一点没有阴柔之气。想想也是，要是太监都是那样一副恶心样子，那皇帝还不都恶心死？

在来之前，杨钊已经想好了，高力士这样屹立不倒的太监，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得罪，常言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至于高力士是不是小人，这个问题并非杨钊关心的。

“高将军见外了不是，杨某年纪不大，如若将军高兴，称呼某家一句子午便可。”杨钊十六七岁，高力士四十多，称呼表字，杨钊也不吃亏。

“杨大人果然豪气，别的人都看不起洒家这等内侍之辈。只有杨大人能坦诚以待，你这个朋友。老奴交了。”高力士见的人多了，内心鄙视，外表恭敬的有，猖狂的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也有，但是像杨钊这样，将他当做一个“人”来看的却少之又少：“那老奴也就不客气了，不知子午今日此来所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在下找将军，就是想打听一个人，这个人曾任教内博士……”

“哦？凡是被子午看上的无不是腹中才华横溢之辈，此人不知姓甚名谁是哪位大才？”

“吴道子。”

“是他？”高力士有点惊讶了，吴道子是有名的画家，这个时候没有成为一代宗师，但是其才华，老男人却欣赏不已，刚刚被封为教内博士不久，杨钊就找来了。

“怎么？高将军认识此人？”

“认识，此人才华横溢，但孤傲非常，凡事不拿正眼看人，只知作画。不善交际。”高力士想起见到吴道子的样子，就不由得摇头，这样的人是有才，可是才华往往不能决定一切，能像杨钊这样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子午想要此人也不无不可，不过子午还需小心在意，此人可不太好相处。”

杨钊笑了，只要有人就好办：“这点高将军不必在意，只要此人有才便可。”

高力士摆了摆手，便有一个内侍走了进来：“将军有何吩咐？”

“吴道子现今可在宫内？”

内侍略一思索，回答道：“秉将军，已过申时，这时吴道子应该还在宫内。”

“那你去将他请到这里来，记住，以三元及第杨子午的名义去请，知道吗？”

内侍应了一声喏，便下去来。

看着杨钊有些不解的目光，高力士解释道：“自认自持才华，不愿与我等阉人为伍，以老奴的名义未必请得到。”

杨钊理解的点了点头道：“这个吴道子，当真是脾气不小。不过高将军也不要介意，世间千奇百怪，有这样的人也不稀奇。”

“子午倒是看的明白……”高力士自然不会介意。要是真的介意，当初也不会一刀切了。

不多时，吴道子便顶着一张臭脸，在内侍的带领之下，来了。

此人一袭青衫，头上挽着书生髻，高个。线条瘦硬。整个人跟腊月里的刺槐树似的。只是静静的往那里一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自信的气势，任谁都知道这位一定是不简单的主儿。近五十岁的年纪，花白的胡须，有些杂乱。但人却给人一种一丝不苟的感觉，很怪异却又很融洽。

杨钊一看吴道子的那张臭脸，就知道要坏菜，肯定是是在作画中，被人打断了，所以十分不爽。不过对付吴道子这样的人，杨钊有着不同的套路。

见吴道子来到当前，杨钊站了起来，左右右左的围着吴道子打量了一遍，说的话，却让让在一旁的高力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便是吴道子，那个号称吴带当风，被誉为一代宗师的人，是吧？”

见杨钊话说的不客气，吴道子之一拱手道：“客气，在下正是吴道子。有何指教？”

“叫你来当然有指教。”杨钊背着手，缓缓的走了几步道：“你恃才傲物，自认画技无双，本官乃是新任国子监祭酒。杨钊杨子午。”

“你是谁，跟某家有何关系？”吴道子一张黑脸：“某家本以为杨钊三元及第，乃是一位大才，如今一见，竟然见面不如闻名，算了，不说也罢。某家告辞。”

说完吴道子一拱手便打算走了。杨钊自然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

“哦？这是不是说明，号称一代画坛宗师的吴道子，怕了我杨钊一介黄口小儿？不敢同某家在画技上的挑战？”嬉皮笑脸的杨钊有着无比的杀伤力。

惹得老吴青筋暴起：“杨钊，即便你出娘胎便苦练画技，老夫又何用怕你？黄口小儿出此狂言。莫不是以为老夫好欺不成？你何时见过老夫自称为一代宗师的？出此无稽之言，当真不知所谓。”

杨钊笑了，这便是吴道子的脾气，这种属铜豌豆的主儿，只要将他激怒了，然后再让他服气，他才会高看你一眼，这样的人有着自身的矜持，认同一个人并不是对你有说有笑就可以的。凡是在某一个领域登峰造极的人，都这德行。

“哈哈，吴先生怒了？”说着杨钊对旁边的高力士道：“麻烦高将军给杨某准备一张二尺见方半寸厚的平整木板，顺带准备碳条数根。”

然后杨钊转过脸来道：“吴先生不妨等上一时三刻，如若那是还是要走，杨钊自然到先生面前负荆请罪，以求先生谅解。如何？”

吴道子楞了一下，杨钊先倨后恭，而且料定了他不会走，这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呢？吴道子还真有些好奇了。

“你当真料到某家不会走吗？”冷着脸，吴道子对于杨钊的第一印象坏的可以，不但与阉人高力士为伍，而且公然向他叫嚣，这样猖狂的年轻人，他看不惯。虽然外界传言，杨钊的诗名已经超过了李白，成为谪仙人只上才存在。并且四书五经之上的造诣，也是非凡，但越是这样，吴道子就越相信杨钊能画出好画来。隔行如隔山，这话还是不错的。

“走与不走，都在先生一面之间。”杨钊面带微笑的道：“我杨子午会不会拿名声跟先生开玩笑，任凭先生自断便是。”

吴道子走到旁边的椅子上一屁股做了下来，丝毫没有在意杨钊三品的身份，也没有在意高力士这个牛人在旁边：“那好，某家便给你一时三刻。”

一会儿，拿着木板宣纸和碳条的内侍便将东西送到了杨钊的手里。

杨钊将宣纸铺在木板之上，一手支起木板，另一只手。拿起碳条，丝毫没有在意炭黑已经粘到了身上。开始全神贯注的画了起来。在话的过程中，还时不时的抬头看吴道子两眼，将吴道子看的那叫一个别扭。

高力士躲在杨钊身后，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越来越吃惊，大张着的嘴巴，都快看到后槽牙了。吴道子想了半天才想出了一个词来形容：呆若木鸡。

伺候在一旁的内侍看着高力士的表情，连忙蹭了几步，来到高力士的身后，结果跟被烫了舌头似的，一口冷气抽的恨不得把自己憋昏过去。坐在不远处的吴道子甚至能看得见内侍脸上，抽抽的跟中风了似的。

杨钊丝毫没有注意到后边人的表情，只是运笔如飞。

吴道子想从杨钊运笔的轨迹中推断杨钊是在画什么，可是杨钊只是抽风似的来回移动着手，不时的回头补两笔。

整个偏殿之内，都安静的可以听到杨钊绘画时沙沙的声音。

一时三刻的时间过的很快，杨钊二把刀的素描也接近完成了。宣纸上，老吴的样子栩栩如生气质不凡的印在上面，即便是上唇的八字胡和下巴上有些杂乱的长须都画的丝毫毕现。

画完了抬起头，杨钊被高力士给吓了一大跳，于是试探着问道：“这个，高将军，你这是……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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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吴道子

第212章：吴道子

“我牙疼个屁！”老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实在是惊讶的不行。杨钊这种画法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最为主要的是竟然画的那么像，像的让高力士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淡定淡定。老高，你说你也一把年纪了，吓抽过去可就不好了。”杨钊嬉笑道：“怎么着你也是个将军不是？”

“能人啊。”高力士感慨了一句，道：“看来你杨子午那天不吓人就过不了日子。罢了，咱家忙也帮了。事也做了，这便告辞了。”

说着高力士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他现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做高才，杨钊随便拿出一样东西，都是他做梦也想不到，却又有出奇的有效果。高力士甚至能预见，杨钊就凭这一手，想要折服吴道子，并非不可能。

随着老高的离去，吴道子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很好奇，杨钊到底画了什么，能让身为大内总管兼骠骑大将军的高力士惊讶成这样。但是自身的矜持，又让他不好意思去问，只能在那里百爪挠心似的等着。

“先生请看。”杨钊手里拿着宣纸。缓缓的在吴道子面前展开。

吴道子也越来越惊讶，画上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有的只是他的那张老脸。

在有生的四十年里，吴道子就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有一天会被自己的那张老脸给吓着。

“这，这，这……”吴道子说话都不利索了：“这是何等技法？”

无论是谁都得承认吴道子在绘画中的天赋，他不但会画，而且能创新，他的画，具有独特风格。其对于山水画更是有变革之功，所画人物衣褶飘举，线条遒劲，具有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效果，被誉为吴带当风。他还于焦墨线条中，略施淡彩，世称吴装。

对于这样一个人，没有任何东西，能比新形式的画法更能吸引他的了。素描中注意光暗对比的效果，直接突出了人物的特点，能够将人物某一特定时间的表情，尽皆画出。不但让人看起来同画像上的丝毫不差，还能画出人的气质。

吴道子惊讶了看着杨钊，那德行比嫖客看到了绝色ji女还要炽热：“杨大人，不知这等鬼斧神工的画技，可有甚子，恩。这个……”

“这种画法叫做素描。通常是指，用一种单一的颜色，通过明暗对比，在宣纸之上体现出物体的立体效果。”杨钊笑意盈盈的看着吴道子：“老吴，我这么说，你明白不？”

不明白。吴道子的眼睛里全是迷惘：“这个，还请杨大人详解一下，甚子叫立体效果？甚子叫明暗对比？”

“你不知道？”杨钊十分惊讶的看着吴道子，你是画圣，你不知道这些？随即杨钊莞尔一笑，嘿嘿，你不知道就对了。

想到这里杨钊露出一副狼外婆的样子，眼睛放光的盯着吴道子，道：“老吴，怎么样？有兴趣学不？”

“你愿意交给我？”吴道子彻底惊讶了，古人对于独门绝技总是敝帚自珍，没有那个人会平白无故的交予别人，甚至于大多数时候，还要紧紧的藏着。保密意识异常严格。

思绪略一流转，吴道子就发现，自从他进入偏殿以来。杨钊就一直在牵着他的鼻子走，无论他有什么表现都在杨钊的意料之中。

明知道杨钊这是挖了个坑，等着他自个捏着鼻子往里面跳，可是相对素描技法的诱惑，吴道子只能傻乎乎的往杨钊的网兜里面钻。

纠结啊，吴道子难为的在偏殿之内一转就是三圈，学艺那是要拜师滴，孔子还拜过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为师呢，拜名满天下的杨钊为师，似乎不丢人。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杨钊别有用心，拜一个这样的师傅吗？吴道子越想越纠结。

可是空口白牙的说要学人家的技法，人家会教吗？吴道子踌躇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拜师，素描这种闻所未闻的技法，要是从眼前溜走，他会连肠子都后悔青。

杨钊很奇怪，吴道子这是抽疯了咋滴？要学你就吱声啊，跟拉磨的驴似的，你转悠个啥子？

“你当真愿意，将这等绘画绝技教予某家？”吴道子最终还是没有能抵御诱惑。

“是，而且我杨子午还敢发誓，绝对没有半分藏私，如何？”看到鱼儿上钩，杨钊乐了。在自己手里，捅破天也就是个素描，可是让吴道子学会，并且融会贯通之后，再传播出去，那可就不得了啦。

“好！”说完。瘦高的吴道子推金山倒玉柱的一躬到底：“徒儿吴道子拜见师……”

“等等！”杨钊一把将吴道子给拉了起来：“老吴，你这是抽的哪门子疯？我有说话要你拜师才传给你吗？”

啥玩意？吴道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竟然不需要拜师，还能学到人家毫无保留的绝技？

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呢？不过凭借杨钊的身份和名望，似乎也犯不着给他一个教内博士开这样的玩笑。

“杨子午，你此言可当真？”吴道子两眼放光的瞪着杨钊，道：“真的不需要吴某拜师，便将素描绝技交予在下？”

“是这么回事。教是肯定教的，但是不白教。”杨钊知道吴道子已经被勾住，再也跑不了时，心情格外舒畅：“这么说吧，知道朝廷要出月刊不？”

“不知。月刊为何物？”有点受不了杨钊天马行空说话的方式，吴道子反问道：“这跟在下有何关系？”

杨钊只得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将月刊的事情给吴道子讲一遍。其中又是一番忽悠，把给月刊涉及封底封面的事情，说成了当朝第一盛事。给月刊画插图说成了名垂千古的好机会，反正什么样的词儿有蛊惑力，就说什么样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这位画圣给忽悠上贼船，啊不，是大船。

听完了之后，吴道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杨钊这么干完全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即便是没有素描技法，这种盛事，找到他吴道子身上，他也不会推却的。现如今还有素描技法的诱惑，他自然不会拒绝。

“如此，在下便答应了。”吴道子很干脆的拍着胸口，道：“插画之事，和封面封底，都交给在下便成。杨大人不必多虑。”

靠啊，费了半天的劲儿。不就是等的这句话吗？

杨钊乐的合不拢嘴道：“还有一事，望吴先生斟酌一下，这素描技法交予吴先生之后，如若有机会，还望吴先生，将之随着自身的衣钵流传开来。不知吴先生意下如何？”

“杨大人还是同刚才一样，称在下老吴便是。”吴道子很佩服杨钊的胸襟，这样的独门技法能说传出去，就传出去，比他可大方多了：“此事，在下答应了。”

杨钊听了这话以后，便放下心来，吴道子这样的人，一口唾沫一个坑，答应了的事情就绝对会办到。

“既然如此，那老吴你也称呼我为子午便可。杨大人这词儿太见外了。”杨钊一脸自来熟的样子，搭着吴道子的肩膀道：“明日老吴你就去国子监报到，过两日我奏请明皇，先封你个博士的头衔，你看如何？”

“好。一切听凭子午安排就是。”吴道子继续盯着杨钊给自己画的像道：“子午。你是不是落个款？这幅画某家才能收下。”

没想到有一天画圣还会把自己那二把刀似的素描画给当宝贝，杨钊美的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听闻此言之后，便拿起笔，写到：“于偏殿逢吴氏道子，详谈甚欢，故作此画以记之，开元十年冬，杨钊杨子午。”

写完以后，杨钊拿出印信，吧嗒这么一盖，一幅破烂素描便这样送出去了。而杨钊竟然还一点都不脸红。

“老吴，这样，满意不？”杨钊顶着一张笑脸，又开始挖坑。

“满意。”小心翼翼的将宣纸卷好收起，吴道子打算拿去装裱起来。素描的新式画法，在加上杨钊自成一家的字体，不好好收藏都对不起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未想到子午如此大才，竟然样样精通。某家学画三十余载。曾自认这天下所有的画法都知晓一二，却未曾想子午已经突破藩篱，自成一家。这画坛一代宗师，子午是当之无愧，某家自叹不如啊！”

“老吴，这就谦虚了不是？洛阳长安，你一共画了尽二百多壁画，这些东西可都是传世之作，要知道你的那地狱变相的壁画，可是天下画者的必描之作。”

杨钊皮再厚也挡不住吴道子这样的夸赞：“远不像我，只有这素描一招，要是让我跟老吴一样画水墨，那老吴你得笑死……”

“子午过谦了！”吴道子笑着摇了摇头，杨钊一开始张狂的可以，现在突然谦虚起来，他还真有点不适应。

能找找他给唐风月刊画封面和封底，以及插画，吴道子很高兴。再加上杨钊似乎并非一味张狂，因此他心中的恶感尽去，反而多了许多说不上的好感。

“老吴你说的对，咱们这样的人是该谦虚一点的。”杨钊嬉皮笑脸的道：“这画呢，你也收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看，是不是给我回个礼？我也不贪心，就你平日里的画，给回个十幅八幅的算了，我也不要多……”

吴道子闻言，差点把腰给闪了，都十幅八幅的了，还不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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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杜甫归来

第213章：杜甫归来

被杨钊起名为唐风月刊编辑司。作为下属机构，正式在国子监挂牌。老男人很优待，给杨钊副手的级别为正五品上。在杨钊去了张说府上谈了半个时辰之后，不但张说成了名义上唐风的编辑，连他的大儿子张翰，也义不容辞的成了杨钊的副手之一。

从翰林院里拉了一批人之后，编辑司总算有了大致的构架。剩下的时间，杨钊一边联系庞氏书坊，一边借助皇家的名义，开始紧急征召那些没有官职品级的著名诗人，杨钊邀请的第一个人就是性情任侠的李白。

大唐不同于大宋，没有那么多文人的矜持，屡试不第的人多的犹如过江之鲤，穷则变变则通，给了国家公务员的待遇之后，还会缺校队排版的人吗？而且秘书监里最不缺的就是校

对的人才，杨钊顶着秘书少监的头衔，自是不缺这样的人。

调拨手头的资源，杨钊将庞氏书坊，经雨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之后，关于印刷这一块。便可无忧。唯一让杨钊头疼的就是稿件来源了。

张说，牛仙客，王维，宋璟，等等各部主官，都是杨钊网罗的对象。诱之以利晓之以情，反正得每人拿出一篇到两篇不等。

再加上经济一书的热潮尚未消退，孔德昌的下台，虽然让一部分人闭上了嘴巴。但是不怕死，认为自己坚持真理的多得是。一只鸡似乎还下不得全天下的猴子。

在孔德昌暗中造谣的情况下，开始有人传言杨钊是一个弄臣。这样说的理由很简单，只要看一看杨钊一年之内连升n级的事实就可以了。

因此关于经济一书的争论，在随后的辩论中，逐渐上升到了关于杨钊人品的辩论。

手上掌握着唐风月刊的杨钊，不可能放任这样的谣言越演越烈，利用月刊将辩论从新引回正常渠道，便成了杨钊首要面对的问题。

开元十七年冬，被外放江南的杜甫，在接到了皇帝的旨意后，顶着猎猎寒风，踏上了回长安的道路。也许是缘分，杜甫在途中，遇到了在家守孝归来的司农少卿杨怡的女儿，杨盼儿（实在找不到杜甫老婆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姓杨，就这个凑乎吧！）。

杜甫温文尔雅，风华正茂。杨盼儿花容月貌温柔贤惠。两人结伴而行。途中自然有几多故事。当然这个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国子监，值房。

杨钊拿着刘昌平送来的情报，是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正值他招兵买马的关键时刻，李林甫似乎又开始上串下跳了起来。武惠妃看着儿子李瑁越长越大，心思也越来越活泛，她想为儿子铺路，因此作为外臣的李林甫便至关重要。

刘昌平也老实了起来。他跟庞氏是存了一样的心思。没有在郑拓一事之上尽全力。等到杨钊一怒之下，将郑拓给打残了，而皇帝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这事儿一样，刘昌平才认识到事态的严重。虽然靠着自身的经营，刘昌平通过参股等等形式，网罗的一批小士族，但他还是没有能力同一位朝廷正炙手可热的三品大员相抗衡。

最后只能跟杨钊妥协，被王庆揉捏一番，大权也同样掌握在了杨钊的手中。昌平楼再一次成为杨钊手中的消息来源。

情报上说李林甫近来走访了很多官员。或明或暗。什么时候，在人家府中呆了多久。都详详细细的罗列出来。

“妈**。这李林甫是想复起啊……”杨钊捏着情报，自言自语的时候。值房的门，在没有什么通报的情况下被打开了。

杨钊抬头一看，一张脸瞬间布满了笑容：“老杜，可把你给等来了，来。给哥哥一个拥抱……”

做了半年多的县官，杜甫的脸上脱去了稚嫩，多了一丝成熟。整个人黑了许多，也健壮了许多，看到杨钊惊喜的样子，杜甫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子午还是这么幽默啊……”

“幽个头的默，老杜，这回火炽火燎的叫你回来，知道什么事情不？”

杜甫点了点头道：“大致知道一些，子午创月刊一事，可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既然需要兄弟我，我杜甫自然义不容辞。”

拍了拍杜甫的肩膀，杨钊道：“有你杜甫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随即杨钊幽幽的道：“兄弟我的官职升的太快，根基不稳，很多事情都做不了。只能用唐风月刊来构建最初的班底。最近李林甫开始蹦跶，郑氏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什么，兄弟我的日子很尴尬啊……”

杜甫闻言点了点头：“子午的经济一书，为兄也看过了。端是文理深奥难懂。这样的书引发争议，也属正常。朝廷权利倾扎，子午得罪了李林甫一系，又得罪了郑氏，日子过的艰难也属正常，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杨钊有些吃惊的看着杜甫，这还是那个不擅长政治的杜甫吗？几句话分析的头头是道。分明一副政治家的摸样。

“怎么？子午有何不解？”

“没有。”杨钊稀奇的道：“杜兄半年前离开长安之时，还是一副正人君子读书读傻了的样子，现如今眼光犀利，分析的头头是道。当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不理会杨钊的话里有话，杜甫直接从袖子中抽出一沓书稿甩到杨钊面前，道：“还不是子午兄你害的？”

杨钊拿起书稿一看，差点笑死，因为上面他亲笔下的三个大字：“厚黑学”正姿态招展张牙舞爪的排列在封面之上。

“我说老杜，你不会真的按照上面说的学习了吧？我可跟你说，那都是我想出来的，有用没有连我自己都没有试过。”

“不学不知道，越学越知道此道高深。”杜甫自嘲的笑了笑：“为兄对子午说的坏人要奸，好人要更奸的话可是深信不疑。”

“此次就任江南仁江县令，为兄总算见识了，以前为兄总认为百姓纯朴。但所闻所见也不尽然。”

“是不是当了县令之后，才知道，你所行的每一步都会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杨钊嬉笑着道：“是不是想做一件利国利民之事，总会有各方阻碍？做任何事，都不缺扯皮的人？”

“子午倒是看的清楚。”杜甫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若是没有手段，简直寸步难行。为兄初到之时，仁江县几乎全烂了，找不到任何盛世的痕迹，各方面利益纠结，牵一发而动全身。为兄束手束脚，满心无奈。不过幸好有兄弟的这本奇书……”

“唉……”杨钊一声长叹。却眉间带笑的道：“老杜，你算是学坏了……”

杜甫脖子一梗：“靠，哥哥我的理想就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只要能为国尽忠，为百姓做事，学坏了又有何妨？”

杨钊傻愣愣的看着杜甫满腔一往无前的气势，不由得想起了史书上描述的杜甫的胸怀。也许杜甫致死都没有改变过这样的理想，要不然又怎么能写出那么多，现实主义感人肺腑的诗歌？

“牛，你牛！”杨钊竖起一根大拇指，道：“能坏的这么光明正大，你杜子美也算是前无古人了。嘿嘿，不过老子喜欢。妈**谁说好人就不能坏了的？吾道不孤啊！”

杜甫展颜一笑，他算是知道了，原来杨钊也是一个腌坏的主儿。跟他相比，杨钊还喜欢带坏别人，不过要是多几个这样的“坏人”这大唐也许就没有那么多纷争了。

“好吧，我坏你也坏，这事就不说了。子午，你还是说说看吧，这次把为兄千里迢迢招回来，到底又要搞谁？”杜甫眼神烁烁的看着杨钊，那姿态摆的十足，好像只要杨钊说收拾谁，他就立马掳袖子上前充当打手一般。

“这次要收拾的可是一个大户。不过叫兄弟回来却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这个大户倒了以后，能给兄弟谋个好职位。”杨钊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你想想，职位越高，你老杜所能做的不就越多了吗？为百姓可不是一句空口号。”

“哈哈，有好事，子午总不会忘了兄弟的。”杜甫笑了，杨钊为他打算不是一次了，他自然知道杨钊的心思，随即压低着声音道：“子午，你老实交代，这回是不是收拾荥阳郑氏？”

杨钊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么回事，等到第一期唐风发出去以后，陛下就打算动手了，郑氏太嚣张，陛下的心胸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消息准确吗？”杜甫有些忧心的看着杨钊，皇帝要对付大唐第一士族，杨钊想要从中渔利，而且是渔大利，这事要是拿捏不好，很有可能把自个给填进去。

“准确！”杨钊神秘兮兮的道：“这消息是高力士在皇帝的暗许之下，前两天送过来的。”

“这么说来，皇帝对于子午的这份唐风，是异常看重了。”杜甫皱着眉头道：“子午。这段时间你可要小心之中带着小心，如若唐风出现了任何问题，你我都完了……”

杨钊淡淡的望向远方道：“放心，这事儿兄弟我会亲自负责全程。老杜，你就负责审稿，帮兄弟把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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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春”暖人间

第214章：“春”暖人间

长安翠萍楼。

李白端着酒杯。临窗眺望着不远处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繁华。心头却在沉思着别的的事情。

身后的玉人，轻抚瑶琴，但看似流畅的琴声中却有着一种淡淡的忧伤。老白是诗人，是游侠，也是浪子。风流二字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这样的人存在的。不管在文采上，还是在女人上。

她爱上了李白，爱的莫名其妙，爱的痛彻心扉。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其原因是她的身份，一个ji女。而李白则是小士族，或者说平凡人眼中的名门望族。

地位就像是一道天堑，避不开也跨不过去，所以她只能用琴声来奏出她的心情，她的忧思，她的那一份火辣炽热却又注定要深深埋藏的感情。

李白皱着眉头，他想到了杨钊。那个在蒲津关外，遇到的小兄弟，那个号称才华比他还要高一筹的小兄弟。李白从来没有佩服过任何人，高绝的才气注定了他孤傲的性格。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他不如杨钊。不单是才华上，还有武艺上。以及做人上。

东游西荡了那么多年，说是到处游历增长见闻。没错，他游历时，是有这样的目的，但是真正的原因怕是只有他才知道。

他不甘心，他不想自己的满腹才华，就这样埋没于市井游历之间，他想要报效家国身居明堂，做一个青史留名的千古名臣。可是这一切又那么难，他拜访过不只一个官员，有关系的，没关系的。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将自己的才华展现出来，以期望有天遇到一个慧眼识才的伯乐，然后他就能凭借着自己的才名和别人的举荐，而身登青云。可惜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说起来很简单，可是做起来却千难万难。

杨钊和他一样有才华，可是在一年不到的时间之内，便青云直上，成了朝廷的三品大员，而他李白却依然在蹉跎岁月，与酒为伴。这样的孤单，这样的寂寞，谁又体会得了？

转身望了身后的玉人一眼，李白的心情很复杂，他能看出来这个女子对他的情谊。他没有想到，在外面。他看够了人情冷暖，却在人们嘲笑*子无情的地方，找到了一份寄托。一份温暖。这感觉很怪异，但却真实的呈现在他的心间。

“月岚。”李白淡淡的开了口：“我要走了……”

玉人的琴声戛然而止，月岚一双秀目紧紧的盯着李白。她知道李白会走，可是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每一次李白来，都至少会呆上四五天，而这一次却只有短短的一天。

“为什么走的这么急切？”月岚不是唯一爱上李白的女人，但是却没有人会像她那样，为了李白付出：“可是有甚子急事？奴家这里还有些银钱，你带上以防万一吧！”

说着月岚站了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缓缓打开了百宝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些金票。看了看，觉得拿的少了，便又抽出两张才安心。这时小箱子也空了。

李白没有接过来，摇了摇头示意不要，然后才道：“月岚，你知道杨子午吗？”

“他？”月岚当然知道，只是她不知道李白为什么会提起。

“杨子午诗才无双，其余的奴家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会唱他的诗作罢了……”

“我曾经在蒲津关和他一起除去了一伙强盗。”李白似乎喝醉了，有些晕乎乎的道：“可是却没有想到。当年的心急赶往京城的小兄弟，现如今已经是国子监祭酒，三品大员了……”

月岚没有说话，她只是心情平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那副寂寥的模样，让她心痛，也让她沉醉。

“前些日子，他托人给我送来了一封信函，说是要请我去国子监，任月刊司编撰……”

手里抱着酒壶，李白仰头又是一大口：“一个正七品的编撰……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月岚安静了，这样的事，她又如何知道该不该去？李白的心思他多少知道一些，怀才不遇的心境是那样的迫切，她知道这样的机会，李白会去把握，她回答该与不该都不重要，因为这个时候，李白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写写画画，如何能尽展我辈胸中才华？”李白酒疯子一般：“月刊？另起一司，变朝廷之法度，杨子午，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最终，李白醉了，烂醉如泥，月岚将他扶到了床上，然后便侧躺在旁边，安静的看着。不管将来如何，这一刻。名满天下的谪仙人李白，属于她……

…………………………

长安大慈恩寺。

杜甫在前面走，身旁三尺的地方，跟着一个可人儿。

杨盼儿一双大大的眼睛，不时的飘向杜甫。前往长安寻亲的一路之上，就是这个人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旅途的艰辛化成了甜蜜如水的幸福，就是这个人，让她牵挂不已。

杜甫的儒雅，杜甫的正直，都感动着她，让她陷了进去，无法自拔。那种砰然心动的感觉，让少女的那颗娇柔的心，充满了她所独有的情思，剪不断也理不清。

如果说要感谢谁的话，杜甫第一个要感谢的就是杨钊，要不是杨钊将他从仁江县给拖了回来，又怎么可能遇到杨盼儿的呢？

从相遇的那一天，杨盼儿温柔如水的性情，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就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里。一心报国安民的杜甫，也是从那以后在心里多出了一个女人的位置。

杨盼儿不是绝色，更不是什么美人。但爱情这东西似乎并不因为她美不美丽而产生。只要遇到了，那种感觉便再也甩不掉抹不去……

好不容找到这样一个独处的机会，两个人都很珍惜，虽然没有说话，可是明眼人离八丈远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有猫腻。

到底要不要说呢？这是个问题。杜甫看似平静，但是心里却波涛汹涌。两个人心里虽然都有对方，但是那层窗户纸，却总得一个人捅破才成，而这样的事，似乎只有男人才合适。

思量之间，杜甫不由得想起在国子监值房。和杨钊的那些对话……

“这次你可得帮兄弟把把关，把这个月刊做好。”

“那是没有问题，只要子午能用得上，我杜甫绝不推辞……”

“恩，很干脆，很男人，你这个哥们没有白交。”杨钊上下打量了杜甫一番之后，道：“不对，老杜，我怎么感觉你这次回来不一样了？说说，是不是春天来了？”

闻言杜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还别说，他的春天还真是来了，杨钊一提，他的心里就不由得浮现出杨盼儿那张巧笑倩兮的脸，环绕在心头的情愫，让他即便是在冬日的寒风中，也觉得温暖如春。

“我倒，这样都猜中了。”杨钊瞪着眼睛：“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这么独具慧眼，看上了咱家的木头疙瘩子美同志？”

“子午莫要瞎说，若是唐突了人家姑娘，可就不好了。”杜甫也没跟杨钊客气：“为兄这次过来，除了跟子午叙叙旧，还有就是想子午帮为兄给拿个主意，为兄在仁江县时，可就听说了，子午你连婉芝郡主都能……”

“打住。”杨钊装模作样的思量一下：“子美，真的非君不嫁非卿不娶？”

“这……”杜甫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就是还没有到，这事儿吧，得从长计议，对了老杜，你跟人家表明心思了没有？”

“没有……”

“靠，猪头，没听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吗？你怎么就不采取点行动？等到一朵大好的花儿让人家摘走，你才伤心？”

“我这不是……”

“什么是不是的，听兄弟我的。找机会，先说出来，我说子美啊，你就是一木头，难道让人家一个温文而婉的姑娘家跟你表白不成？”

杜甫一拍大腿：“好，子午，我听你的。这就找机会跟她表白。”

“恩。这才是男人嘛……”杨钊好奇的伸着脑袋：“我说子美，是哪家的姑娘？让兄弟找人给你做大媒不？”

“是江南人氏，司农少卿杨怡的女儿，年方十六。杨怡故去之后，前往京城寻亲才……”

“有缘千里来相会，靠，浪漫啊……”

“这个，子午兄，什么叫做浪漫，还有，你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是哪位大家新作？”

“这个时候还关心诗作，我没话说了。走，赶紧回去计划计划去……”

想到这些，杜甫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杨盼儿发现杜甫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好奇的问道：“不知公子有何喜事，笑的这般开心？”

“没有。不过，盼儿，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

宋王府，花园凉亭。

杨钊喝了一杯李婉芝倒好的美酒。面带笑意的看着不大的池塘里，竞相游动的锦鲤。

李婉芝温婉的坐在一旁，看着杨钊。良久才道：“大郎，有甚子喜事，让你乐成这样？”

“我在想一个问题，我杨钊到底何德何能，竟然拥有你这样一个可人儿……”

李婉芝的脸颊，一瞬间出现两朵红云：“讨厌，就知道说疯话，连御酒都堵不住你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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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编撰李白

第215章：编撰李白

“老吴，画界大致有两种画法。一为写意，这样的画法，你老吴是行家，比如你的地狱变相就是写意的经典之作。”

“但是呢？”

“但是！！写实方面，不只是你的不足，甚至于整个大唐的画坛而言，也有些不足，文人讲究一个雅，而雅则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境，画也因此讲究意境。这话对吧？”

杨钊手里抱着个画板，在国子监值房里，装模作样的冒充大尾巴狼讲师，吴道子这坐在对面，手里同样抱着一块画板，腰背挺的比小学生还要直。

“杨大人此言，当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呐。”老吴很感慨的道：“在下曾在人物衣着线条上下过一番功夫，未想到，杨大人却早已走到在下的前面。”

“老吴你太客气，叫子午便可。”杨钊继续道：“你看，写实画像，在画坛。当首推阎立本先生，但是严先生最为著名的步辇图，依旧是以意境为主。于在下的素描大有不同。老吴你看，要是你把素描给学到手，然后将国画的意境之法融入其中，然后画出几幅传世之作，啧啧……”

杨钊说的热血沸腾，吴道子也听的热血沸腾，在国画艺术上，吴道子的水平几近登峰造极，忽然柳暗花明的发现在画技上还有另一条康庄大道，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杨钊的饼子画的太好了，让吴道子深深沉迷于其间，并且为之努力……

就在杨钊研究着将一盏油灯和一个大个的萝卜怎么放才能更好的时候，有人再一次敲响了杨钊的门。杨钊悻悻的打开门一看，李白真穿着一件宝蓝长衫，面无表情傻乎乎的站在门外，得，又是一个偶像……

“老白，一别近年，过的如何啊？”杨钊走了出去，道：“走，兄弟我先带你参观一下这编辑司，熟悉熟悉地方。对了，老吴，你就按我说的先练习练习。回来咱们再接着聊……”

“老白？”李白傻了。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他：“杨大人对在下的这个称呼……”

杨钊上前一把抓住李白的手道：“别客气，你我乃是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叫杨大人多见外，就子午就好，走。”

李白被抓着，挣开也不是，不挣开也不是，很尴尬的被杨钊给拖着，那德行跟得了老年痴呆似的，不过他的心里却有着一丝喜悦，因为他所揭见的官员当中，别说是三品大员，即便是一般的小官，也没有对他这么热情的。更何况像杨钊这样炙手可热的少年显贵？

转身的时候，李白不由自主的扫了一眼杨钊是房内，然后便惊掉了下巴一般的目瞪口呆。

“子午，房内之人，可是有吴带当风之称的吴道子吴先生？”

“你认识？”杨钊道：“那就好办多了，屋内的正是吴道子先生，我请他来给唐风配插画的。”

李白有些傻了，吴道子在画坛的地位。比这个时候李白在诗坛的位置还要高，虽然吴道子自己没有说过，但是所有学画的人都知道，也都承认他就是一代宗师。如今说找来了就找来了，杨钊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脸面的？难道说这个唐风就真的那名有魅力？

本来还有些无精打采的李白，立刻调整了心态。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好找。不然他也不会来了。

沿着不大的小路，杨钊领着李白来到一间房前，然后打开了门，屋内杜甫和张翰正在审核一些稿件，大张的宣纸满屋都上，上面布满了圈圈点点钩钩画画。

被开门的声音惊醒，杜甫抬起头来：“子午不是找贺大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去找了，不过贺知章说是要跟太子打过招呼才能来。”说着杨钊便带着李白走了进去。

杜甫一看，乐了：“太白兄，欢迎欢迎。蒲津关一别至今，兄台到处游历任侠，可是羡煞旁人呐！”

“哪里哪里！”李白谦虚的道：“哪有杜兄这为国尽忠，外放而去，活的多姿多彩。”

“哦对了，忘了介绍。这位是这位便是张大人嫡子张翰张兄。”杨钊指着李白道：“张兄，这位还需要在下介绍吗？”

张翰站起身来，抱拳为礼道：“当然不需要子午介绍，闻名天下，诗才无双的谪仙人李白李太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久仰久仰。”

“张兄过谦，传言长兄得张大人真传，如今一看果不其然，他日张兄声名必将响彻朝廷内外。为兄这点小名声，何足挂齿？”

张翰对李白行礼。李白自然也不傻，赶紧恭维几句。来之前，他就打听清楚了，杜甫和张翰是杨钊的两位副手。张翰属于平级调动，但是杜甫确是实实实在在的越级提拔。而国子监这地方，似乎并非想象中的那样。想到这里，李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

“得，认识了就好，走咱们再去下一个地方转转……”

拖着李白离开之后，杜甫和张翰又开始继续埋首纸堆……

再一次来到一扇门前，杨钊推门进去，指着正在忙活的孟浩然，道：“老孟，你负责诗词这一块，以后就和这位一起办公了。”

见孟浩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杨钊才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李白李太白，这位是孟浩然孟兄，两位以后可就是地地道道的同事了，先认识认识！”

李白作为新来的当先行礼道：“孟兄大名，太白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孟兄风采果然不凡。以后同在子午麾下效力。还望孟兄多多指教。”

“太白兄如此，羞煞在下了。”孟浩然也是属于那种怀才不遇的主儿，跟李白这种喜欢发牢骚的主儿，天生就有共同语言：“以后还是我等守望相助才是，杨大人自然不会亏待我等的……”

杨钊哈哈一笑道：“老孟，以后叫我子午便成，老王把你介绍过来，都是自家人。说多了就见外了。”

结果孟浩然根本就不接话头：“杨大人乃是我朝正三品国子监祭酒。更是一手创建我等编辑司的主官，若是我等随意称呼大人表字，那礼法何在？杨大人此言。在下可是万万不敢苟同。”

杨钊很想揪着孟浩然，大吼两声死脑筋。然后喷他一年吐沫星子，好好教育一下。可惜人家是王维介绍来的，说点重话，传到了王维耳朵里，也是不美。再说人家遵守等级观念，尽忠职守，自然不能教训。

“老孟你啊……”说着杨钊摇了摇头道：“老白，你以后可千万不要跟这家伙学……”

李白咧嘴一笑，浑然没有把杨钊的话给放在心上。整个国子监，能跟杨钊放得开说话的，大概也只有杜甫了。三品大员的身份，并不是谁都能无视的。

“就介绍一下，老孟你接着忙。我带着老白再接着参观。”

两人道了别，杨钊便带着李白向着雕版的房间走去。

在李白到来之前，杨钊就开始思考怎么样来面对他，谁都知道李白是个刺儿头，典型的智商高情商低。会写诗，但不会做人。满腔的心思都一一表现在自己脸上。这些杨钊都能容忍，有才华，脾气古怪点很正常。但是杨钊有点怕李白发酒疯，喝点酒，李白就飘了，浑然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诗书上记载他跟高力士放对，原因仅仅是他看不惯人家而已。让人又是磨墨。又是脱靴。结果人家高力士没有介意，他却倒霉了。好不容易混到的翰林待诏也丢了。

杨钊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李白打点预防针：“老白，国子监本就有引导天下清流舆论，教化天下学子的功用。唐风月刊一出，等于我大唐多了千万御史，老白你是我杨钊亲自请来的正七品国子监编辑司编撰，可谓责任重大，千万莫要有疏忽。”

李白郁闷了，杨钊这是什么意思？

“杨大人何出此言？”李白皱着眉头道：“我李白似乎当不起杨大人如此说吧？”

“老白先不要急。朝廷就是一个大染缸，世上最黑的就是政治。争权夺利互相倾轧之事，比比皆是，你的脾气我清楚。对了，老白你不是最佩服谢安吗？”杨钊笑眯眯的引导：“那老白你可知道谢安当年同权臣周旋之时，如何做的？佩服一个人。总不能只佩服他功成身退，清高自傲这一部分吧？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听到杨钊语重心长的话语，李白有些哭笑不得，竟然被一个年龄比自己小很多的人给训了。而且被训的还不了口。偏偏杨钊说的还是对的，他不得不郁闷。

思索了半响，李白看在当年蒲津关的情谊，选择了低头：“杨大人此言甚是，卑职会谨记于心……”

“老白，我杨子午是将你当成兄弟才这么说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看着杨钊的笑容，李白发现他错了，他以为杨钊还是在蒲津关的那个能跟他动手，跟他一起喝酒，言笑漫漫的青年才子，还是那个没有心机，温文尔雅的学子。

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杨钊已经是三品大员，是一个在朝廷中摸爬滚打心机老道的大官了。

这种变化让他很惊讶，也让他很伤心，那时他认为杨钊不如他，可是士别三日，似乎一切都变了。他发现他看不懂杨钊，也看不出杨钊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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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国子监

第216章：国子监

明明杨钊没有一点架子。可是所到之处，却没有一个人敢不尊敬他，他年龄幼小，以长辈礼节对待那些诗人的时候，李白从哪些诗人的眼里看到的都是敬畏。

一年不见，杨钊带给了他太多的陌生，让他有一些无所适从……不过对于未来的日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李白倒是多了一些期待……

“老白，你过来看，这里便是制作雕版的房间。”

两人进去以后，杨钊笑道：“唐风在确定刊登一些文章之后，会有选择的配上部分插图。这里便是将吴道子先生的大作，雕刻在印版上的地方。”

房间里的工匠们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依旧任凭手中的刻刀上下翻飞，一幅幅图案，随着匠师们娴熟的刻画，而缓慢出现在上等的枣木之上。

“然后通过二次印刷，叠加到文章空白的地方。这样便能产生文字配图的效果。”说着杨钊转过头来，看着李白不以为然的表情的道：“是不是感觉多此一举？”

李白确实觉得有多次一举，自古画是画，文章是文章。四书五经皆没有插画，杨钊这样变天下之未有，大大小小也算是一个问题。

李白在来国子监之前就知道，这个所谓的月刊已经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皇帝在朝会上宣布这件事的时候，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天下。

所有人都好奇杨钊到底折腾出了什么东西，能劳烦皇帝题名，内阁的几位大人一同支持，于是在有心人的详细挖掘之下，唐风月刊便震撼了所有人。

吴道子，李白，贺知章，孟浩然，张翰，这些人哪一个出来，那都是引起轰动的一方才子，却偏偏被杨钊一封信，给全部请了回去。这么多名人名家，人们不好奇，还有天理吗？

于是唐风月刊，就像蒙着面纱的少女，所有人都知道她很漂亮，可是漂亮到什么程度，就是看不到，这不是撩人吗？其实杨钊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不能把月刊的声势搞到最大，如何能显摆出他杨钊有能耐？

“子午，文章中配着画作。古来少有，只有医书地理志等等才这么做，子午如此是不是过了？”李白觉得自己刚来，应该给杨钊提一些建议。

如果是别人，李白根本不会拿正眼去看，但是杨钊不一样，将进酒一诗，传遍大唐内外，无人不服。就算是李白，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写出这样的诗。一个在武艺上高他一筹，在诗作上更高他一筹的人，而且很扯谈的是，这人比他小了很多。并且精彩绝艳的成为了三品大员。对比之下，他已经没有了骄傲的资本。

“不多余。”杨钊解释道：“老白，你知不知道读书人占我大唐子民的多少？”

杨钊不理会李白思索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道：“十中无一，能够读懂这些高屋建瓴的文人们文章的有多少？百中无一。月刊要想起到成为国家喉舌的作用，必须剑走偏锋，文章中配上画作，一来。不识字的人能够看画；二来，可以起到与文章互相映衬的作用。在者说了，也不是所有的文章都要配上画的……”

李白在来到国子监的第一天，遇到的惊讶已经够多了，对于杨钊的说辞，他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见怪不怪。既然杨钊是主官，并且能说出让他反驳不了的道理。他自然不能再说什么。

见到李白将他自己的姿态放的这么低，杨钊颇为惊讶，不过说来说去这也是好事一件。

离开了雕版的房间，杨钊道：“雕版配合活字，能够最大限度的保证印刷的质量。就目前而言，这些东西还是国子监最大的秘密，老白可不能说出去。”

推心置腹，杨钊在心里笑容满面，其实这些诗人都很好搞定的，待之以诚，然后说几句能进入他心坎的话，顺便让他们明白，你的才华不比他差，然后大家就是好朋友。

这么秘密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李白心中一阵感动，有好事，杨钊想到了他，并且将他当做自己人来看待。常言士为知己者死，李白自然要表现一下自己的忠诚。这不是性格的问题。而是两个人地位的差距所决定的。

“还请大人放心，太白会守口如瓶的。”

“呐，这里便是排版的地方了。”杨钊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的人同样没有停下来。这是杨钊给规定的，否则随便来了一个有品级的人往那儿一站，这编辑司还上不上班了？当然。像是杜甫那样的哥们，自然没有那么多硬性规定了。

“老白过来看……”杨钊指着台上一张一张摊开在书案上的宣纸道：“字是蝇头小楷，然后每篇文章有多少个字，要占据多少字格，通过事先计算好，然后用手工的办法进行抄录排版。这些纸张都严格限定大小，和书写位置。”

李白脸上有点难受了：“这个，杨大人，在下才二十多岁，老白的称呼，您能不能改一改？”

杨钊闻言嘴巴一撇：太阳，我是想叫你小白来着，可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小白，那是世人皆知。跟你诗仙的档次差太多。

“那今后便称呼兄台给太白吧。”说着杨钊转过身来，看见十多个从秘书监调过来的人，正忙的运笔如飞，张嘴道：“老白，你看，这些人的品级只有正八品。但要负责的事情却很多，月刊一事，利在当代功在千秋，老白你要想一飞冲天一鸣惊人，那便要把握住机会。”

看着李白有些不明了的眼睛。杨钊道：“我只是一个领路的，将月刊办起来之后，皇帝肯定会将我调走。而后续执掌之人，必定出在国子监，我属意的人就出在你跟杜甫和张翰之间。能不能把握这个机会，就看你李白是不是真有才华了……”

说道这里，杨钊转身，淡淡的道：“走吧……”

李白若有所失的跟在杨钊的身后，他知道杨钊说的是真话，因为皇帝需要杨钊。需要一个不管什么事都能给他办，而且能办的他满意的人。杨钊无疑是这样一个人。杨钊被调走。或许职位不会变，但是具体事务，就不可能在亲历亲随，因此就需要一个顶大梁的人站出来。而这，正是一个机会。

至于杨钊怎么想的呢？很简单，郑氏要倒，那是毋庸置疑的了。张说以替杨钊说好话，并且在杨钊接任文坛领袖这样一件事情上给杨钊铺路为代价，换取了和杨钊的同盟。张翰便是这个同盟的纽带。

想要在郑氏的身上挖下一大块来，杨钊就必须带着张翰一起，而且杨钊还计划着将小牛牛，牛端章给一块带着。这些大唐朝的名门公子都没有多少能力。但是背后却站着一个个牛人。

世家大族对于杨钊是什么样的态度，杨钊不知道，但反正不会有多好。杜甫是必须带着的，张翰也必须带着，因此月刊只有交到李白的手里，杨钊才会放心。至于交给王维，杨钊也不是没有想过，作为阁臣之一，王维掌握一个小小的编辑司，绝对说的过去。

可是王维与世无争的性格却让杨钊为难。这样一个舆论利器，要是交给王维，到时候威逼利诱一起来的时候，王维绝对会把杨钊给很死。

让下人给李白安排的房间之后，杨钊也同时吩咐了摆一桌宴席。准备晚上宴请李白。就在这个时候，杜甫却黑着一张脸，拿着一卷纸找上门来。

“子午，你必须解释一下，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将手中的一卷纸张甩到杨钊的面前，杜甫道：“为何要留出一个专门的版块来刊发这个？子午，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你，你如履薄冰，这样胡闹，如何对的轻陛下的信任？”

杨钊愕然的捡起了杜甫丢过来的纸卷，拿起来一看便乐了。

放下纸卷，杨钊道：“子美，你知道这些是谁写的。写的什么吗？”

杜甫很老实的摇头：“不知，但无论是谁，都……”

“子美可知道家炼丹？”

杜甫呐呐的道：“知道，现如今的陛下还号称道君皇帝，我如何不知？”

“这便是我由炼丹术中悟出的一门学问，曰化学。化者，变化也，不同的东西放在一起，当他们的环境符合一定条件之时，就会产生变化。从而炼出另一种或者几种东西。大道之下，万物变化，其中内里皆有规律，天文地理炼丹格物，都有其内在规律，子美，这可是兄弟我新写的一本书，哥哥我这可是打算开宗立派的……”

随手翻看那卷执掌，杨钊指着其中一个条件健全的实验道：“子美且看，这是铜铁置换的实验……他的步骤是这样的……”

杜甫惊讶了，杨钊的脑子里到底有多少东西，当初关于易经的一句万物皆易，唯易不易的话，就让天下文人佩服的五体投地。现如今竟然开山立派，这是想当神仙还是咋的？

想了半天，杜甫才明白，杨钊这是在打道家的主意啊……炼丹术都给整的通俗了，不说还真看不出来是炼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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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三根手指

第217章：三根手指

正在杨钊和杜甫探讨所谓的炼丹术的时候，大明宫紫寰殿却发生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一代明皇李隆基，这个时候正满脸怒气的坐在御案之后，御案上一片散乱。高力士站在一边，不但没敢上前收拾，还噤如寒蝉一般，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好一个郑氏，好一个李林甫。”李隆基拿起桌上的奏章，甩手砸到地上：“都很能耐啊，都敢不拿朕的话当回事啊。一个暗中蓄养战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一个上串下跳的连略朝臣，结党之心油然未死，都想造反吗？朕不负尔等，尔等却要负朕，好好……”

站在一边的高力士，跟浑身长满了虱子一般，怎么站都不得劲。他想要劝劝老男人。可是老男人却在气头上，这个时候说话，不是找抽吗？

但即便是找抽，高力士也得试试，君忧臣辱这条便是他高力士的准则，而且是一生都没有改变的信条。

“陛下，右威卫大军，和执金吾卫大军都已经准备好，郑氏蹦跶不了几天了。至于李林甫，一介小官，陛下不吐口，他就是再能上串下跳也成不了大患。为了大唐天下计，还望陛下保重龙体为要……”

“结党之罪，朕没有杀他，他是不是觉得朕一时心软，便可肆无忌惮了？”李隆基捏着玉石镇纸的手，越来越用力：“以为仗着和爱妃有几分交情，便可目无余子，看来李林甫是越来越回去了。”

“还请陛下息怒，李林甫不过是疥癣之痒，不足为虑。郑氏才是迫在眉睫的首要问题。”

“说的不错。跳梁小丑，以为能瞒天过海，哼，朕倒要看看，他们能蹦跶成什么样子……传朕旨意，招国子监祭酒杨钊觐见……朕倒是想看看这个小子会怎么应对他的这两个仇人……”

这个时候，杨钊依然在跟杜甫普及化学知识。

“子美，你看，这是胆矾燃烧之后，所产生的几种不同的物质……水和一种无色的粉末。加水搅拌，然后就会再次变成了蓝色结晶的摸样……这又说明什么？我们再次加热，当达到了一定温度之后，便又变成了黑色的粉末，和一些气体……”

杜甫傻乎乎的看着杨钊，他实在是有些搞不明白，这些现象都说明了什么问题。东西燃烧之后不都是黑色的吗？怎么事情到杨钊的嘴里都变了样子了呢？

“这就说明，变化是存在的，那么能不能利用这种变化，来产生一种我们没有见过的东西呢？结果是可以。化学便是转化之道，经过计算，兄弟我发现，所有的物质在封闭或者没有外物参加的情况下，总是保持着一定的量，转化之前是多少，转化之后还是多少……”

听的云山雾罩的杜甫，头晕目眩的看着杨钊。本来从杨钊的书稿上，杜甫还真看出了一些东西。可是杨钊这么以解释，他又迷糊了，甚子叫做物质，甚子有叫做结晶体，他甚至不知道等量关系说的是什么玩意……不过从杨钊兴奋的样子里，他倒是看出了这个所谓的化学很不简单。似乎并非道家说的，能点石成金那么神奇。

正在杜甫思考着，是找机会溜走，还是继续接受杨钊魔音灌脑的折磨的时候，一个内侍打扮的人，将他解放了出来：“陛下有旨，宣国子监祭酒杨钊进紫寰殿见驾……”

杨钊看到内侍，便露出了一张笑脸，一把金叶子无声无息的塞到了内侍的手里：“这位公公，可知道陛下召见是所为何事？”

内侍露出一副笑脸：“小的谢过杨大人打赏。小的来时，高将军吩咐过，说是可能和这个有关。”说着，内侍伸出三根手指，在杨钊眼前晃了晃。然后便收回大袖之内。一脸微笑的看着杨钊。

杨钊见到三根手指，心里边思索开了。首先他想到的就是三品的官员，找自己的麻烦了。但是看内侍的笑脸又不像。或者跟自己三品的官位有关系，可是想想，杨钊又觉得不像。皇帝又不是有病，这个时候应该是唐风最为关键的时刻，为难他杨钊干嘛？

那么这三根手指是什么意思了？难道是三阳开泰？三三得九？靠，这个更扯淡。

坐着内侍驾着的马车，杨钊直奔大明宫而去。一路上，杨钊恨不得掐死这个内侍，这不是明摆着玩他吗？连三品大员都敢玩，这个太监的胆子就算不超过体重，也差不多了。

想到最后，杨钊只分析出了一条，这种猜谜似的屁事，要么是皇帝对他的一次考验，要么就是高力士那老家伙出的馊主意。一个七品的内侍太监似乎还没有这样的胆子。

突然杨钊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事，李林甫在贬官之前，好像就是正三品的官儿。而郑炎也好像是三公之一。数来数去只有这两个大敌人。只是杨钊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出这样一道题的人，就真的是闲的蛋疼了。

不大会，马车边来到了大明宫正阳门。下了马车之后，内侍太监一脸笑容的凑过来道：“杨大人知道陛下召见的意思了吗？”

杨钊很自然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过这大唐朝能发生的大事中，三边的问题，轮也轮不到我杨子午插手。关于三品官位的事情，也不会单独召见我一个国子监祭酒。这些都排除之后，剩下的便是李林甫和郑氏的事情了。虽然这个不可能。但某家却只能分析到此了。哦，对了，不知是哪位大才，出了这样一个难题来跟我杨钊开玩笑？”

说道这里，杨钊眼睛一转，无所谓的继续瞎忽悠道：“不会是李林甫和郑氏联手了吧？”

内侍一脸震惊的看着杨钊，靠，这样也能猜得到，他还能说什么？本来他还以为杨钊顶多能猜到和李林甫以及郑炎有关，却没有想到杨钊再进一步，连事实都猜了个**不离十。

“杨大人大才，奴才服了。”内侍弯腰向杨钊行了一礼道：“是何人吩咐奴才难为杨大人的。奴才不能说，如此还望杨大人见谅。”

说完内侍弯着腰，手里捧着一块令牌，带着杨钊直奔紫寰殿偏殿而去。到了那里，他就可以去复旨了。

杨钊自在偏殿等候皇帝的接见暂且不提，却说说那个内侍，跟首领太监复完之旨后，便一路向着掖庭宫而去。

来到一处大殿，走了进去之后，内侍单膝跪地，禀报道：“回娘娘，奴才已经按照娘娘的旨意，试探了杨钊一次。”

“哦？他反应如何，猜到了甚子结果？”竹帘之后，一个慵懒的声音，平静的问道。

内侍单膝跪地，丝毫没有敢抬头的胆量：“回娘娘的话，杨钊先是一愣，然后便悠然自得的随着奴才来了。到了正阳门之后，奴才问起时，杨钊果然猜到了其中内情。并且一口道出了李林甫和郑炎联手的事情。似乎任何事情都瞒不住他一般。”

“退下吧！”随着竹帘之内的声音，内侍弯着腰退了出去。

只留下竹帘之内一个声音自言自语道：“杨钊不愧是三元及第的名声，脑瓜果然一等一的灵活。竟然借内侍的口，警告本宫不许多事。不过既然将杨钊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就好，皇帝信任你，你才有价值。”随后竹帘之后便了无声息了。

却不知杨钊根本就没有把这样一个试探给放在心上。毕竟想摸清楚他的状况的人，多了去了。刚刚在话语中杨钊多少加入了一些警告的意思。这样做已经够了。再多的话，就显得他杨钊心虚了。

却不知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无意的话语，他却被武惠妃给列进了最为重要的臣子一类，在武惠妃的思想里，这样的臣子能拉拢的就拉拢，拉拢不了的就必须想办法无声无息的除掉。李林甫竟然和郑氏联手，这件事情武惠妃也是刚刚知道。

听到这样一个消息之后，武惠妃当时就将手里的也上等的玉镯子给摔的四分五裂了。

李林甫办事怎么就没有脑子呢？他是被皇帝亲自拿掉的，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屁话。以为和郑炎联手之后，就能向皇帝表明一种化敌为友的宽容大度了吗？却不知这样偏偏就是皇帝最为在意的。手下的臣子都能随时联合了，威胁的还不是皇帝的权力？

再者皇帝已经下定决心收拾郑氏了，这个时候李林甫参搅进去。无疑会将自己给陪进去。武惠妃自然不能跟着倒霉。尽管他相信皇帝不会对她怎么样。

于是一招试探杨钊的计策便出现在了武惠妃的脑海里。先要摸清楚杨钊到底有多聪明，那后摸清楚杨钊到底会不会站到自己这一边。武惠妃计划的很好。只要将杨钊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少年显贵给拉到自己的阵营里面，那起到的作用将会无可限量。

只是武惠妃似乎忘了一点，那就是杨钊乃是正统科班出身，似乎跟李林甫那个依靠后宫路线的官员，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而她自己终究不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姑妈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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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紫寰殿定计

第218章：紫寰殿定计

一头雾水的杨钊。在紫寰殿偏殿中，细细的品着内侍送过来的茶汤。泪流满面的是，到现在为止，他依然没有机会制出清茶来。

老男人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杨钊思索着，内侍三根手指是什么意思，又是谁给内侍出这样的主意。拿三品大员闹着玩，小小的内侍还没有那样的胆子。幕后的人似乎仅仅只是一个试探，至于试探什么，杨钊就不得而知了。

不大会，高力士便走了进来：“哎呀，劳烦子午久等了，手下人不会办事，陛下还在等着，子午这便随咱家走吧。”

杨钊站起来，抱拳道：“那就劳烦高将军带路了。”

大明宫紫寰殿。

老男人依旧高高在上。只是脸色似乎不好。

杨钊仔细的观察着面沉似水的老男人。月刊的事情办的很顺利，做事的时候，杨钊也是光明正大的，让皇帝掌握自己的行踪才能让他放心。

“微臣杨钊，叩见陛下，陛下万寿。”

“爱卿平身，赐坐。”老男人揉了揉太阳穴。很头疼的样子望着杨钊。

“这份奏章，爱卿拿去看看吧……”高力士弯腰接过奏章，转身送给了坐在软榻之上的杨钊。然后便退立在一旁。

杨钊拿过奏章一瞟，上面的署名竟然是高力士。疑惑的抬头看了高力士一眼，杨钊低着头继续看了起来。

一目十行，杨钊看的很仔细。上面是高力士通过内卫调查到的有关于李林甫和郑氏的最新动向。

李林甫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开始有了动作。上一次老男人降他的官，理由是举荐之人犯错的连带责任，说穿了就是识人不明，圣旨之上绝口没有提半点结党营私的事。李文忠被押送至大理寺的时候，李林甫仗着自己是礼部尚书，去探视，却被执金吾卫的大将军给顶了回去。后来更是被防贼一样防着。李林甫虽然感觉到事情不对，但是在老男人的授意之下，谁也不敢露出半点口风给他。

于是到最后，李林甫还是认为他不过是识人不明。被连降了那么多级，又沉寂了两个月，李林甫便认为事情差不多了。这个时候武惠妃从里面发力，他在外面活动活动，从新回到那个显赫的位置，似乎并非不可能。

老师呆在府中的两个月，李林甫一直在想皇帝为什么会这样做。李文忠的死，李林甫并没有放在心上。当初老男人盛怒之下，要活刮了李文忠时，李林甫更是一声都没有吭。李文忠是他的人没错，可是在不殃及自身的情况，放弃似乎是一个好选择。

至于李文忠会不会反口咬自己。李林甫也有想过。但很快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说到底他不过是利用李文忠，掌握汝州罢了。利用完了，他就会像是丢垃圾一样，将可怜的李文忠丢掉。有着这种想法的李林甫，又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在和李文忠结党？

整件事只有杨钊，高力士和老男人知道，武惠妃自然不能警告李林甫。等到发现事情真相以后，武惠妃见李林甫竟然自作主张，更是不吭声了。

想到年初，信安王和宇文融的例子，李林甫就以为不过是自己和郑炎斗的太厉害，惹得皇帝不喜，才会借着识人不明的罪名，将他给差点一撸到底。

想要翻转乾坤，唯一的办法就是结交郑炎，表明当初跟郑炎放对，不过是公事公办。并非是出于私仇。这样即表现出一种大度，又能表现出铁面无私。等到皇帝明白了以后，想起自己的好，官复原职还是问题吗？

郑炎很郁闷，他又是派人暗杀。又是想办法帮着李文忠截杀千牛卫。杨钊竟然还是完好无损的回到了长安。而且更让人郁闷的是，杨钊回来之后，不到三个月便从秘书少监那样清闲的职位，一跃而上，成了正三品下的国子监祭酒。如果仅仅只是这样，要对付杨钊，还难不倒大唐第一士族郑氏。

但是随后传来的消息，让郑炎接连摔了好几个茶杯。皇帝摆明了车马要保杨钊。甚至还传出了要将韶华公主下嫁的消息。虽然下嫁这事没有了后续，但谁知道那天老男人会抽筋似的下一道圣旨。再加上杨钊跟宋王的女儿李婉芝走的很近，而老宋王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于是人们惊恐的发现，原来那个三元及第，但是没有任何身世背景的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竟然站了两座顶着天的大山。

本来还有些想法的人，都纷纷偃旗息鼓。而后传出，杨钊为了给病重母亲讨回公道，盛怒之下，将自己蹦跶出去的执金吾卫副将郑拓给打残了，更是让人们看清了杨钊的强势。郑拓一个，郑凯一个，连续两个郑氏的直系族人都折在了杨钊的手里。郑炎不甘心，却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找杨钊麻烦，皇帝不吐口，老宋王默许，郑炎只能憋着，脸色发青的憋着。

李林甫的到来，两人一番推心置腹，终于澄清了误会。明白一切都是杨钊搞的鬼，可是这个时候杨钊根基已固。似乎不能再用哪种对付五品小官的方法了。于是事情便这样的拖了下来，李林甫和郑炎都等着对方动手，然后自己在后面摇旗呐喊，推来推去，动手的一个都没有……

杨钊继续捣鼓着自己的月刊，郑氏表面上也受着老男人的器重。似乎一切问题都没有。一些别有用心的士族们坐不住了，斗来斗去还一片平静，这事儿太让人难受。于是泼脏水的就来了，将郑氏私养战马的事，给爆了出来，谁报的不知道。反正内卫收到了消息。后来经过内卫的调查，还真有这样的事儿，于是一份秘密奏报，就摆在了高力士的案头。

……………………

“爱卿看完之后，可有什么要说的？”老男人见杨钊再次抬起头来。面色平静的问道。

“回陛下，臣只有一句话要说。”杨钊咬着牙，一脸要发狠的样子道。

“且说来……”

“李林甫该死，郑氏该除。”

“哦？李林甫如何个该死法？郑氏又如何个该除法？”

“李林甫，第一条，结党营私，该死。第二条，纵容李文忠截杀千牛卫，该死。第三条擅自连同郑氏谋逆。该死。郑氏该除，一，纵容子弟，郑凯造反，该除。二，擅自派遣死士，截杀大臣，该除。三，私养战马，意欲谋反，该除。这便是臣的看法……”

“爱卿看的倒是透彻。”老男人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道：“该除是该除。问题是如何除，对此，爱卿可有甚好法子？”

杨钊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满大唐的能人多的是，为什么老男人只找了他一个过来，剪除郑氏这么大的事情，六部九卿一起商议都不嫌多。

“还请陛下恕臣妄言。”

杨钊一脸傻乎乎的样子，你不是要除去郑氏吗？我傻，我忠心，我有什么就说什么，说错了你当没听过：郑氏乃是我大唐第一士族，牵涉到的问题太多。零零总总的算下来，从地方到朝廷，就像是一颗大树盘根错节。对于这样一个势力，饲养战马，除了造反，臣想不到他能干什么。如果陛下用这个理由收拾他的话，郑炎大可以一推二五六，说是族内不肖子弟擅自做主等等的，为了天下悠悠众口，陛下不得不做出些让步才成。因此，铲除的第一步，陛下要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哦？爱卿以为什么理由才能占尽先机？使得天下之人皆心服口服？”

“月刊，只要郑氏的名声臭了，无论陛下找什么样的理由，天下人都心服口服。”

老男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叫杨钊过来的原因很简单。并不只是想看看杨钊怎么对付他的两个仇人，而是想利用月刊来造势。肚里有着主意，却让别人亲口说出来，这才是上位者的艺术。

满意的点了点头，老男人看杨钊，越发觉得称心，于是问道：“那爱卿计策中的下一步呢？”

“不知陛下有没有见过人伐木？参天大树的质材一般都较好，比如建造这紫寰殿的。在伐树的时候，要先断其枝，挖其根，然后才能顺利的截其茎，断其生机……不知陛下以为然否？”

“不错。子午的法子倒是深得朕心，不过朕还是想听听具体的法子，爱卿不妨说说……”

说说？说啥好？杨钊看着老男人一脸抓滑头的样子，死嘚着自己搞。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郑氏的根基在荥阳，枝节却已经伸进了朝廷，因此陛下必须以雷霆手段，派遣军队包围荥阳，然后再用执金吾卫，将郑氏在长安的人，一网打尽。趁着消息还没有泄露出去的当口，传旨各地，这样，郑氏的仇人就会纷纷的跳出来发难，到时便会事半功倍……”

说到这里，杨钊要说的话，基本上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是老男人的事儿了。再多嘴就是越俎代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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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给朕拖出去

第219章：给朕拖出去

“爱卿这一手，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占一个快字。等到事情传出去以后，郑氏早已灰飞烟灭。”老男人看着装傻的杨钊道：“爱卿就那么恨郑氏？”

“没有！”公报私仇的罪名死都不能承认，杨钊傻乎乎的道：“这不是陛下问臣的看法嘛，臣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恨到是谈不上。毕竟有陛下的爱护，郑氏就是再牛，也不能拿臣怎么样，陛下您说是吧？”

“那倒是。”老男人很满意杨钊的态度：“郑氏的胆子越来越大，荥阳亚然成了郑氏的封地，百姓皆知有郑氏而不知有皇帝。朕本念在当年郑氏从龙有功，凡事愈加优待。却不想郑炎不思上报皇恩下面百姓，却愈加骄纵目无余子。让朕太失望了。”

“陛下圣明。”杨钊一脸您说的对，事实就是这样的表情，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德行道：“陛下烛照万里，明察秋毫。”

老男人闻言摇了摇头，微笑着道：“子午这是在拍朕的马屁吗？”

“不是，绝对不是！”杨钊大马金刀的坐在皇帝下手，一脸正经的道：“陛下开创了开元盛世。功绩不凡，那里需要臣的恭维？”

“你个小滑头啊！”老男人笑着笑着，脸上突然一冷，道：“朕打算在开年二月铲除郑氏，子午可准备好了？”

“准备？”杨钊一脸茫然的道：“准备什么？”但是话音一落下。杨钊就明白了过来。

“啊，这个……臣还真准备了一些。”说着杨钊一拱手：“谢陛下栽培！”

准备什么呢？说出来很简单，杨钊虽然在老男人的心里，有地位，但自身却没有什么人，更没有什么势力。皇帝既然决心铲除郑氏，然后任由其他的士族去拼抢，还不如顺水推舟送给杨钊一部分。不然的话，一个没有周边势力的大臣，用起来也不方便不是？

杨钊会意的快，有着皇帝的优待，到时候还找不到一些嫡系的人去抢食，那就蠢的可以了。

老男人笑了：“好吧，正事已经说完了，现在说说私事！朕听闻子午最近和婉芝郡主走的很近啊，不知可有其事？”

杨钊傻乎乎的看着老男人：“这个，是有这么回事。俗话说男未娶女未嫁，微臣这个……”

“那就是有这么回事了？”老男人脸色复杂的看着杨钊道：“不知爱卿对韶华的印象如何？”

如何？杨钊的眼前浮现出那个媚的可以的公主，心里却不以为然，那小妞看上的可是李白，要是老男人将她给塞进自己怀里，这算什么事儿？可是明目张胆的说皇帝女儿的坏话，这不是找抽吗？

“这个陛下，臣与韶华公主所见甚少，实在是难以置评……”我不说，我就不说！杨钊心里道：我看你怎么推过来。

“常言道男娶女嫁，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爱卿可愿成为朕的女婿？”老男人一脸调戏的看着杨钊，心头却乐开了花，好像他绕了半天就是为了把杨钊给绕进去似的。

“啊？”杨钊嘴巴张的老大，这还是皇帝吗？刚刚才给你出了一个好主意，好嘛，病刚好就开始揍医生了，而且还是金口御言的往死了揍，这不是玩咱这个有为的小青年吗？

“陛下，臣还小，现在就谈婚论嫁，是不是早了点？”

“莫非子午还想学汉将军，匈奴未灭何以成家？”

杨钊就是一只死鸭子，全身上下都冒汗，只剩嘴巴硬了：“这个，臣资质鲁钝。是不是太委屈公主殿下了？”

“不委屈。韶华比爱卿大了两岁。在者爱卿三元及第，古而未有。如此才华，还有甚子不配的？子午莫要谦虚，朕看好你！”

你不看好我行不行？杨钊嘴巴里有些发苦：“这个，陛下，臣于婉芝，已经这个……”

“什么？爱卿竟然已经到称呼婉芝的程度了？”老男人当当当。从御座之上走了下来：“这事，朕那大哥知道不？”

“啊？”杨钊被老男人那张大脸给吓了一跳：“这个，臣当初见之时，就叫了婉芝的，也没见这个……”

“啥玩意？”老男人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用唾沫星子给杨钊洗脸：“小子，你下手到快啊，第一次见面，你就敢称呼婉芝，知道第一个这么叫我那小侄女的人在那儿吗？”

杨钊仰望着老男人那张有点变形的大脸，道：“在哪儿？”

“在岭南挖石头，已经挖了三年。而且看起来三年老了三十岁。”

“嘎？”

“别说朕诳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就任都畿道暗访使吗？”

“不会吧？臣当时没有招惹婉芝郡主啊。当时臣在渭水河畔第一次见到婉芝郡主的时候，臣还教了她一首《幽兰操》呢，事后也没见有什么事情……”

“错，当初让你任都畿道暗访使，是朕的主意。这么说子午明白了没？”

杨钊脑子一转，就知道皇帝为什么这么说了。想到这，杨钊不得不服气，老男人推销女儿，连诈术都用上了。可是随即杨钊又想到一个大问题，老男人为什么就看上自己了呢？给韶华公主求亲的人，从正阳门能拍到洛阳神宫去，犯不着这么死乞白赖的倒贴给自己吧？

“这个，臣先谢过陛下的爱护之心，于此微臣铭感五内，定当尽心尽力，以上报皇恩下抚黎民为己任，在以陛下为首的大唐朝的领导之下。恪尽职守，兢兢业业……”

“屁话真多。”老男人眼角直抽抽的道：“给朕说但是……”

“但是，臣已经跟婉芝……这个……已经私定终身……”

杨钊看着老男人那张扭曲的脸，在自己的面前越来越大，声音便随之越来越小。

“什么？你竟然敢私定终身？”老男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摸样道：“朕的韶华公主，你当真没有看上？来啊，把杨子午给朕拉出去砍了！”

高力士站在一边，伸手阻止了真要上来的千牛卫士，想笑又不敢笑，闻言立刻扮演红脸，道：“子午，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韶华公主风采绝世，温柔娴淑，品德冠绝诸位公主之首。这样你都不要？你这不是找死吗？快点跟陛下认个错。”

杨钊傻乎乎的望着高力士，靠啊，这老家伙也不是好丸子，唱起双簧来，简直无迹可寻。

“唉，我说高将军，你这就不仗义了吧？这时候，你不劝陛下，劝我有个什么用？再者说了，就算现在我答应了。到时候老宋王发飙，你觉得陛下是自己扛着，还是把我卖了？”

高力士脸上一冷，小声说道：“闭嘴，子午不要什么话都往外扔。”

老男人哐哐两步，来到两人的面前：“闭什么嘴？你还真当朕什么都听不到是不是？杨小子，你惹不起老宋王，就能惹得起朕了是不是？”

“臣。那里敢惹陛下，可是陛下也得看看，就臣这小身板，要是去岭南挖石头。估计连三个月都撑不了吧？”

“撑不了？来来来，朕跟你论论，你在襄城县全歼郑凯的造反队伍时，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汝州死里逃生之时，是不是身板瘦弱？替千牛卫挡驾，避免何义全全军覆没之时，回道长安一怒之下，打残了朕的一位将军，是不是这些都是老天帮你的？”

“这，臣是懂些粗浅把式，可那在您老面前，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不是？再者说了，臣也不能始那啥终弃不是？”

“始那啥终弃？说的是始乱终弃吧！什么？”老男人的声音一瞬间提高了两个八度：“你已经“乱”过了？”

杨钊难得的脸上一红：“这个臣倒是想，就是还没有机会……”

“什么玩意？你还敢想？”老男人眼睛瞪的跟牛似的，看着杨钊，那神情好像是不怕死的蚂蚁，正在狂言自己能摔倒大象一般。

“来啊，朕改主意了，不砍杨子午了。给朕拉出去，打他一百大板！然后把他给朕送到宋王府，并且把他说的话给宋王学一遍。”

“啥米？”杨钊目瞪口呆的看着老男人，惊讶的无以复加，这他**的都赖成这样了，这还是开元时期英明神武的唐明皇吗？

两个原本被高力士阻挡在外的千牛卫士，立马虎视眈眈的向杨钊走了过来。高力士摆着自己的拂尘，一脸戏谑的等着看笑话。

“等等！”杨钊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嗓子，不但将千牛卫士给镇住了，就连老男人也给吓了一跳。只见杨钊威武十足的走到老男人的面前。然后紧紧的盯着老男人的眼睛。

老男人正等着杨钊有什么义正词严的说辞之时。

却见杨钊的那小蛮腰一弯到底：“陛下，臣错了。”

“哦？那朕要听听，你杨子午错在了什么地方？”

靠，不就是没要你闺女吗？犯得着这么狠？杨钊边腹诽着，便恬着脸诺诺的道：“这个臣保证，给韶华公主找一个比臣强上百倍的夫婿。陛下您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老男人一脸今儿不怕你不从的样子道：“快点，给朕拖出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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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娥皇女英？

第220章：娥皇女英？

两个千牛卫士，铁面无私的架着杨钊就走。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老男人昂着头，在看一副阎立本的真迹，仿佛能从那张画里，能看出道祖一般。

高力士想说话，可是看了看老男人，又看了看杨钊，干脆闭口不言。皇帝想嫁闺女这事儿吧，外人还真不好插嘴。尤其是那种不站在皇帝这一边的。

“等等！”杨钊又是一嗓子：“陛下，你打臣板子，那也是看得起微臣，可是微臣总得知道这顿板子是为了什么吧？”

“没有理由！”老男人一看杨钊想胡搅蛮缠，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杨钊道：“莫不是你的板子朕打不得？给朕好好的思过，再废话，朕加你一百板子！”

闻言杨钊脑袋一低，得，今儿这顿板子是吃定了。只希望那些手拿风火大棍的千牛卫兄弟，能下手轻一些，否则别说一百板子，就是五十板子也能打死人。

杨钊被拖了出去，两个千牛卫如同两座大山，将杨钊给夹在中间。神态那叫一个威武。气势那叫一个牛叉。

反抗吧。两个千牛卫士，在杨钊的眼里是在有些不够看，抽昏他们也就分把钟的事情。可是问题说来说去，人家代表的是皇帝。

“哎，这个我说两位……我跟你们副将何义全是好哥们，待会还望两位手下留情！”

左边的千牛卫甲道：“这个还请杨大人放心，且不说您于我们将军的交情，单单是您在八百里伏牛山内，救了千牛卫大队的事情，兄弟们就不会为难您！待会您叫大点声就成。”

………………

“好了，试探也试探过了。”李隆基对着屏风之后道：“闺女可满意否？”

“父皇。”韶华公主脸色冰冷的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女儿不嫁了，女儿就留在父皇身边，照顾父皇，直至终老便是。”

“说甚子傻话呢？”老男人爱恋的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头发：“哪有女子不嫁的？朕看，这个杨子午就不错。闺女就不考虑考虑？”

韶华闻听此言，恨不得羞到将手里的斯帕给绞成麻花，但随即脸色又是一暗：“父皇，刚才杨钊的态度您也看了，您还这么说……”

“傻闺女，你就给父皇一句话，这个杨钊你喜不喜欢？其他的一切由父皇来办，可好？”

“唉……”一声叹息的韶华，那张妖媚的脸上布满了寂寥的神情。他喜欢李白，是因为李白的诗，是那样放荡不羁，滂沱大气。可惜李白终非良配，一个到处游历。性情任侠的人，又怎么配得起公主？

流连青楼，说好听一些，那叫风流，说难听一点，那叫到处**。

以前韶华总相信没有人能代替李白在自己的心里的位置。但是一个人的出现，却改变了这一切。从第一次见面，杨钊的不卑不亢潇洒随意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后杨钊写出了，连李白都佩服不已的将进酒，那诗句中蕴藏的深厚感情，让人恨不得融化在里面。高歌悲凄，低沉洒脱。一字一句间蕴藏的感情都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种感觉仿佛以前就有，只不过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这感觉不是李白给她的，而是杨钊。

在好姐妹李婉芝的口中，杨钊简直就是一个完人，文武双全，侍母至孝，甚子格物天文等等都不在话下。仿佛这个世界就没有杨钊不会的事儿一般。

由最初的好奇，到为了好姐妹而调查杨钊，等到知道了杨钊生平的等等以后。韶华的心中也就有了杨钊的影子，从此挥之不去，抹除不了。

后来听闻杨钊“丧身”汝州的消息之后，她也同样经历了一场万念俱灰的伤心，可是她是公主，而且是皇帝最为宠爱的一个公主。因此她不能像李婉芝那样，将内心的感情释放出来。而不管别人怎么看。

而后杨钊回来了，可是第一个去见的人却是她的好姐妹。并且缘定三生一般，奇迹的得到了老宋王的许可。抢自己好姐妹的男人吗？韶华自认做不出来。无关乎道义，仅仅是感情就不容许她这么做。

但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奇怪，你越是压抑，它就越反弹，等到情感在韶华的心中波涛汹涌的时候，她只能无言的捧着杨钊的诗集，然后一遍一遍的去品味。

本来要去给母亲武惠妃请安的韶华，无意间看到了进宫的杨钊。因此便偷偷的来到紫寰殿躲了起来。对于这个皇帝最为宠爱的公主，那些内侍们，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老男人在和杨钊谈论郑氏的时候，就发现了屏风之后有人。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是谁躲在哪儿。因此，在谈完郑氏的事情之后，老男人才会口风大转，谈起了杨钊的终身之事。

结果也完全在老男人的意料之中，杨钊没有同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早早存了这等想法的老男人又怎么会轻易的放弃？众多子女中，只有韶华最合他的心意。为韶华找一个良配，更是老男人当仁不让的想法。这一点就连武惠妃都改变不了。

“刚才的都听见了？”老男人拉着自家闺女的手道：“杨钊没有因为你，也没有因为朕的威胁而放弃你那好妹妹，这等有情有义之人。才是佳偶。你说是吧？”

韶华温婉的点了点头：“是啊。可惜他始终喜欢的是婉芝妹妹。我……”

“傻丫头，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很平常，再者你与婉芝本就要好，如今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又有何不可？”

“可是父皇……”

“放心吧，你王叔那边自有朕撑着……”

“不是，儿是想说……”

“想说婉芝会不会恨你吗？父皇是过来人，这样的事情多了，最后不还是和和美美。乖女儿不要担心。”

“不是的，父皇。”韶华撒起娇来，那杀伤力可强，连老男人都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女儿是想说……”

“想说什么？说出来给父皇听一听。”老男人抚着下巴上的胡须，面带慈祥的看着在自己面前做女儿态的宝贝疙瘩。

“女儿是想说，父皇不要打他了，好不好？”

得，跟闺女一聊天，把这茬给忘了。可是皇帝金口御言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刚改了一次，再改第二次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高力士一看就明白了，这个时候就是需要他这样的人。

上前一步，高力士道：“臣高力士启奏陛下，杨子午虽然触怒龙颜，罪无可赦。但还望陛下念在杨钊正在支持月刊一事，此事刻不容缓。还望陛下宽宏大量，暂时将这顿板子记下，等月刊出来，再清算功过……”

“好吧，朕看在力士的面子上，就绕了杨钊这一回。来啊，去将杨钊给朕带回来！”

高力士弯腰行礼道：“臣高力士，代杨子午，谢过陛下隆恩……”

这一番谈话，杨钊自然一点都不知道。因为他现在正郁闷呐，皇帝召见就召见吧。你让出主意就出主意吧！正事都没有谈完，就说起了娶媳妇。好吧，娶，可是人家有对象了，你非要再给塞一个，就说不过去了吧？

结果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人家是皇帝，说拉出去打屁屁，他还就得被拉出去打屁屁，连个讲道理的地方都没有。冤的两眼发青，还得谢主隆恩，这他**的算怎么回事？

看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强壮汉子，手里拿着一个个风火大棍。一旁还有几个太监，手里捧着伤药，杨钊就心有余悸，本来能反抗的事情，却偏偏要趴在那里不动，任由别人收拾自己。杨钊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他甚至有些怀疑号称道君皇帝的老男人是不是丹药吃多了，吃坏了脑子。

不过这话，打死他都不敢说出来。

在刑房之内，杨钊的裤子刚被扒开，就等着露出白花花的屁屁。然后被淅沥哗啦一顿狠揍的时候，皇帝又一次改了主意，惹得行刑的几个千牛卫长出了一口大气。这么玩，对心脏实在有些不好。

…………………………

于此同时，宋王府。

坐在书房的老宋王，有些着急了，杨钊天天都朝宋王府跑，跟李婉芝郎有情妹有意的在哪里卿卿我我。老宋王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话说李婉芝也已经快十七了，这年头十七不嫁，那可就是老姑娘了。留着闺女是好，可是也不能任由这么下去吧？要知道人言可畏。

相对于杨子午，老宋王还是满意的，不但文采绝世，就连武术都比一般的将军强上一些。

文可写千秋文章，武可以安邦定国。对于这样的女婿。老宋王由开始的反对，到如今的顺其自然，其中转变，可谓一百八十度。

暗中调查杨钊的事情，老宋王一直没有停止过。到这个时候，他连杨钊几岁断奶的事情都给查的一清二楚。因此对于杨钊也越发好奇了起来。从杨钊八岁以后，一扫先前皮的上房揭瓦的德行，专心读书，敬养母亲。可以说杨家的基业完完全全是杨钊一手打拼出来的。

越调查，老宋王是越满意，于是紫寰殿一行，再次恳请他那位弟弟给自家女儿赐婚，便又一次被老宋王给提上了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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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变故再起

第221章：变故再起

抗旨拒绝，这事可大可小。完全看老男人的度量到底有多大。他是皇帝，想抽死谁，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杨钊感觉自己能完完整整的从大明宫里出来，已经是好运了。

但是想起李婉芝的笑脸，杨钊还是觉得自己这样做还是值得的。

追求自由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是杨钊骨子里的执拗。要他去娶一个仅仅见过几次，印象还好的人，对于杨钊来说，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从大明宫回去以后，杨钊还是一头雾水的，不明白老男人抽的是哪门子疯。好好的非要抽自个一顿，吓的一身冷汗之后，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于皇帝想将韶华赐给自己的事情，杨钊多少也听到一些传言。但传言毕竟是传言，做不做得准很难说，再者李婉芝是郡主，这事儿本就是皇家内部的事儿。因此杨钊自然也就没有和李婉芝说起过。

想到这里，杨钊只好无谓的甩了甩头，这些事情说不清楚，有些心虚一般，杨钊调头直接回了国子监。国子监还有一堆的事情等着他忙活呢……

不长时间，皇帝召见杨钊，并且赐婚被拒绝的事情，通过各个士族安插在千牛卫中的棋子传了出来，老宋王在接到这个消息之后愤怒了。

上一次老男人办错了事，老宋王就憋着，现如今连女婿都敢抢，这事儿做的就太不地道了。

正在牡丹园忙活的老宋王将手里艺术品一样的小锄头一扔：“这事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报告消息的老管家弯着腰，低头回道：“今日早些时候，由千牛卫传出来的，说是皇帝打算赐婚杨子午，不过杨子午以同郡主已定终身的名义拒绝了……”

“这个混小子，拒绝？三郎是那么好拒绝的吗？不行，这事儿不能拖下去，备轿，老爷我要入宫……”

且不说老宋王火炽火燎的坐着轿子杀向大明宫……

………………………………

“这个杨子午，还是嫩了一点啊……”老男人背着双手，在紫寰殿渡着步子，自言自语的说道。

“陛下勿忧，那杨钊只是一时之间看不到陛下的苦心罢了……”高力士站在一边，知机的回到道。

“哦？”老男人淡淡一笑道：“那好爱卿倒是说说，朕的苦心在什么地方？”

高力士平淡的道：“陛下这么做，也是想护住杨钊罢了，荥阳郑氏乃是名门大族，其根基之厚，人脉之广，岂止是表面暴露的这些。无论陛下年后会不会动雷霆之力，铲除荥阳郑氏，杨钊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再者世家门阀自从太宗皇帝起，就屡屡被皇家限制，却一直没有动手，其原因无非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爱卿所言甚是啊。”老男人走到御案之前，缓缓的拿起那封内卫的密报，扫了几眼，才道：“当年祖母则天皇后，执掌天下大权，荣登九五之时，依然未能将关拢士族一举覆灭，可见这些士族的根基，如今想要一举拔出荥阳郑氏又谈何容易？杨子午之策虽好，却触动太大，如今朝野生平，此事却得慎之又慎……”

“啊？”高力士有些楞了，他想不明白，说过完年就收拾荥阳郑氏的是皇帝，现如今改口的也是皇帝。这是啥意思？

本来高力士还怕皇帝盛怒之下。做出错误的判断，因此才没话接话婉转进谏。可是如今看皇帝这口气，莫非事情还有什么转机不成？

“老奴愚钝，不知陛下打算……”

抽出厚厚一摞奏章中，最下面的一张，老男人转身递给了旁边的高力士道：“你看看……”

高力士满脸疑惑的接了过来，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上面同样是内卫送过来的情报，荥阳郑氏曾经在多年以前暗中分出一脉出去，至于去了那里，依照内卫的力量竟然调查不出来，看到这里，高力士哑然了，也终于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看来皇帝只是想狠狠的敲郑氏一回，根本不会犁庭扫穴，包围荥阳的大军，也不过是以防万一，这个时候高力士甚至能想到，皇帝这一棒槌敲下去，荥阳郑氏即便再牛，也会元气大伤。

毕竟郑氏私养战马这种等同于造反的事情，不可能就那么简单的放过。心里有了谱之后，高力士心头立刻涌起一股敬服，皇帝的心思手段，当真深不可测。

看着高力士恍然大悟的样子，老男人笑了：“爱卿明白了？”

高力士点了点头，道：“陛下圣明……”

然而这时，老宋王憋了一肚子气，大摇大摆的穿过正阳门，直奔紫寰殿而来。心里发着狠。老宋王觉得今天必须跟皇帝讲清楚，这事儿闹腾的，半天时间就传的到处都是，不但有损皇家威严，对于自家的宝贝闺女更是不公。不讨个说法回来还真不成……

守在各处的千牛卫自然没有胆子拦截这位老王爷，但是一个传一个，确是将老宋王到来的消息，通过内侍，传进了紫寰殿。

老男人听到禀报以后，缓缓的舒展了一下身体，向着旁边伺候着的高力士道：“爱卿不妨猜猜，朕那大哥到底是为何而来。”

高力士脑子一转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只是这皇家的家务事，还是不要多嘴的好，即便获得再大的信任，他对自己的定位也不会变，因为他始终都是老男人身边的一个奴才。

“老奴愚钝，实在是猜不出宋王爷此是为何。”

看着低头紧守本分的高力士一眼，老男人笑了笑，并没有在意高力士的回答，而是好整以暇的靠在软榻之上，等了起来。

不大会儿，老宋王便不经通报直接走了进来：“三郎。你明知那杨子午已经于我儿约定终生，却还要如此，今日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

杨钊府邸，花园。

自从杨母张氏的身体大有起色之后，便有了一个经常散步的习惯。但是自从雨桐去了庞氏书坊坐镇之后，留在张氏身边的只有小玉环了。

紧紧的搀着张氏，小玉环小心翼翼的伺候在一旁。对于张氏，小玉环从来没有半点不敬，在她看来张氏不是自己的母亲却胜似自己的母亲。府里虽然有很多丫鬟，但是小玉环还是倾向于亲自照顾张氏。

看着深宅大院，杨母住进来许久却一直没有机会去仔细看遍这所大宅。先是忙于安家，然后是杨钊在汝州的“死讯”传来，张氏便伤心过度卧床，那时就更没有心情去看了。经过近两个多月的调养，身体稍微好转之后，张氏便起了到处走走的心思。

“婶婶，昨日已经去过了南跨院，今日就去北跨院走走吧……”

张氏一听也好：“那就听玉奴的去北跨院走走。”

说着二人便向着北跨院走去，却不知被安排在北跨院的马厩之内，还关着一个人。这个人便是当初伙同郑拓打算谋夺杨钊家产的杨斌。

两个月下来，杨斌基本上已经没有了人形。披头散发，衣衫破碎，脸上的伤痕结疤掉落之后，五官移位，当初一个文雅公子的形象，再也不复存在，有的只是如今一副人憎鬼厌的烂脸。

在马厩旁边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丁，当初杨钊在蒲州永乐的时候，就没少训练家丁，杨斌的那两下子自然没用，两个月间杨斌度日如年，本来虽不是享尽荣华，如今却要在马厩之中囚禁，其中苦楚可想而知，但偏偏杨钊却因为忙碌，将他忘的一干二净。

杨玄缴为了儿子每日必定来杨府一次，但可惜他先前做的太绝，杨府一些跟着张氏来到京城的家丁们，根本连让他进来的意思都没有，于是杨斌的事儿，一拖就是这么久。

从马厩缝隙间看到张氏在雨桐的搀扶之下缓缓走了过来，杨斌感觉自己的希望来了，他可是知道张氏心软的性格的。只要能离开了杨府，以后的事，哼哼，杨斌心里早就有了跟杨钊不死不休的仇恨了。

低着头，前行将心底的仇恨压下去。杨斌立马跪了下来：“母亲救我啊……”

哭诉之间，杨斌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张丑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是声音却是闻着伤心，凄凉无助。

杨母一呆，不由得问身边的玉环道：“玉奴，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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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挑拨离间

第222章：挑拨离间

第222章：挑拨离间

小玉环也被吓着了。搀扶着张氏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杨斌披头散发之间，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德行，但小玉环还是依稀知道这是谁。

“婶婶，这，这可能就是被钊哥哥关起来的……”

杨斌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闻言语带哭腔，抢着喊道：“娘，我是斌儿啊，我知道错了，您救救我吧……”

“你竟然是斌儿？”张氏惊讶了，当日杨钊将杨斌给关了起来的事情，她是不知道的，本来张氏的心里对于这个伺机谋夺家产的所谓“儿子”，多少有些恨意，孤儿寡母的拼出如今的局面，张氏很清楚杨钊到底费了多少心血。

却被杨斌巧取豪夺而去，张氏心中的愁苦可想而知。

但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自家儿子完好无损的回来以后，并且一举扭转乾坤。张氏气恼的心思也就淡了，她感谢上天还来不及，又如何会再去恨谁？

“唉……”看着杨斌这种遭报应的样子，张氏一声叹息，对着旁边看守的家丁问道：“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立在一旁，做恭敬状的家丁杨彪，闻言回道：“禀报老夫人，少爷当日下令将杨斌关于此处的，当日少爷从汝州疾奔而回，发现老夫人重病之下栖身……”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家丁杨彪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的倒了出来，从杨钊回来，并且亲手打残了执金吾卫副将郑拓等等，简明扼要的让张氏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张氏越听越惊讶，自家儿子不但收拾了杨斌，并且玩一样将郑拓打残，事情不但没有闹大，反而坐火箭一样升任国子监祭酒等等，这些事情全部出乎张氏的意料之外。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对于自家儿子那妖孽般的手段，张氏见识的太多，已经见怪不怪了，即便是现如今要是论起来，杨钊有多大的才华，张氏心里依然没谱。

尽管张氏心里决定回头要好好问问杨钊，但目前却不忍心继续关着杨斌：“你当初可曾想过今日？”

面对张氏责问的语气。杨斌心中怒火滔天，对于杨钊恨意充斥着他的脑海，他忘了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是这段时间说受的折磨，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他不低头。

以头抢地，杨斌一边表现出强烈的求饶悔过之心，一边掩饰脸上那浓的化不开的恨意，道：“母亲在上，孩儿被关在这马厩当中两月有余，吃的是糟糠，衣不裹体，夜冷难寐，想起以前母亲拳拳教导之心，孩儿心中愧不敢当……”

眼见杨斌认错态度如此坚决彻底，张氏故作坚硬的心，终于还是软化了，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一声母亲。

感叹一声，张氏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此也不枉钊儿这一番举动……”

“是！”杨斌咬着牙赞同道：“只望母亲放孩儿出去。孩儿定当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当初孩儿只是财迷心窍，还望母亲能给孩儿一个从新做人的机会……”

看着杨斌这个样子，张氏悠然一叹，她自然知道多半是自家儿子下了狠手，想想惩罚似乎也够了，张氏便温言道：“罢了，你起来吧，当初三房将你过继而来，其中却有一些居心不良，但如今都已无关紧要，今日老身做主，放你回去，望你好自为之。”

家丁杨彪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发苦不已，我的老夫人呐，您心善这无可厚非，可是也得看人吧？

杨斌被关在马厩之内这么长时间，受的是什么最，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这样的人即便要放，那也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少爷不管不问也就罢了，关着就是。可是如今老夫人一句话就放虎归山一般，这日后的麻烦怕是不会少了。

“这个……”家丁杨彪弯着腰行礼道：“老夫人，此事要不要通知少爷之后，再做决定，您看可好？”

“无事。”张氏知道儿子回来以后放不放杨斌先不说，这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的完了。一个家族的人没有必要斗的你死我活。有心大事化小的张氏淡淡的道：“放了吧，等钊儿回来，我自与他分说便是……”

杨斌无法，只好打开马厩的门，将杨斌放了出来。

杨斌按耐住心底的激动和仇恨，刚出门，便一把跪在张氏的面前：“母亲大人在上，千多万错都是孩儿一人的错，谢过母亲大人今日大恩大德，孩儿来日必定有所厚报。”

说完，杨斌梆梆的磕了三个响头之后，转身离开了这所宅院，踏出府门的那一刻，杨斌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仇恨，后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杨府的高墙大院之后，杨斌消失在朱雀大街之上……

长安跃马桥旁。

李林甫大概也知道自己近日来到处拜访官员的活动，很有可能引起一些人的不快，便消停了下来。杨钊是要对付，但是相对而言自己的前程似乎更重要一些。

此时他正独自坐在迎宾楼的最上面一层。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大约有二十多岁，长的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睛阴冷了些。

“你是荥阳郑氏的嫡系子弟之一，不知对于近日之事有何看法？”

“看法？”青年人笑了起来：“李大人倒是豁达。杨钊小儿调拨你我两家对立，更是将大人害成如此模样，未曾想大人却能如此平淡，成宪佩服！”

李林甫脸上依旧云淡风轻，但是心里却有些不忿，郑成宪早在汝州之时便设计陷害杨钊，只是当时功败垂成，作为郑氏的嫡系子孙郑成宪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整个郑氏士族。这也是李林甫见他的原因。

“本官如何倒无所谓，只是本官有一点不明。”说道这里李林甫悠然一笑：“以成宪如此人才，难道看不出杨子午一个唐风所产生的影响？收天下万民之心，这古往今来皇帝连同士族治世的规矩怕是因为一本小小的唐风而豁然不存了吧？”

郑成宪的眼睛一眯：“李大人怕是话中有话吧？”

唐风对于士族的危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落到有心人手里自然会让这些士族头疼。但即便如此，郑成宪同一些士族子弟一样，并没有看出这其中的缘由。

“那本官就直说了……”李林甫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不论是士族，还是文人，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名声！”

竖起一根指头，李林甫接着道：“如若有人意欲利用唐风坏某个士族的名声，那确实轻而易举。唐风不同于抵报，这是第一点。”

说着李林甫竖起第二根指头道：“古往今来，世家大族也好，官员升迁也罢，无非是两点，要么是靠万民敬仰，要么简在帝心，才可升迁高位名垂青史。这简在帝心之事，本官就不说了，如若郑氏再失却民心呢？”

“什么？”郑成宪有点坐不住了，唐风本来就是朝廷收拢民心的一个手段，皇帝不能贸然的动世家大族的原因，除了一些世家大族抱成一团之外，就是因为士族的势力可以收拢部分民心，郑凯谋反过以后，说皇帝有多么重视郑氏，郑成宪自己都不怎么相信。他可不是那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以为民心二字只是一些贱民无关紧要。

杨钊已经得皇帝宠信，如今要是再拿唐风做文章来个釜底抽薪，那么郑氏的日子就难过了，尽管郑氏依然是大唐第一士族。作为皇帝而言，要扶植出一个超越郑氏的士族，那本身并不是难事，这事儿无论如何都得先报告给家主才行……

“此事多谢大人提醒。”郑成宪对着李林甫一抱拳道：“事关重大，某要先报告家主再说，如此便失陪了……”

说完郑成宪便带着手下离席而去。

看着郑成宪的背影，李林甫笑了，自己如今官职低，郑炎摆着朝廷三公之一的嘴脸不见自己。郑成宪这一去，怕是郑炎也就坐不住了吧？

悠然一笑，李林甫喃喃的道：“杨子午，我到要看看你如何面对汹涌而来的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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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唐风就绪

第223章：唐风就绪

第223章：唐风就绪

离开了杨府之后。杨斌无处可去，最后只能向着自家走去。

杨玄缴已经老了，最近他每天一次的往杨钊的府邸跑，但是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根本进不去。杨府的家丁没有一个人待见他。有心去找杨钊，但三品大员的身份，并非他能见到的存在。

被逼无奈之下，杨玄缴甚至想要告到长安令那里去，但是思前想后，他却不得不放弃了这样的想法。谋夺人的家产这本身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他不过是一介商人，作为社会底层的存在，不可能也没有办法去让长安令在这种本身理亏的破事上给他做主。

求告无门之下，杨玄缴又不敢将事情闹大，只好寄望于杨钊能心慈手软，念在同出一族的份上，气消了之后能放过他家孩子。

正在杨玄缴苦思冥想之时，一个家丁打断了他，道：“老爷，大喜事啊，二少爷被放回来了……”

杨玄缴激动之下。一把推开家丁，迈步向着大门而去。

但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这还是他那个聪明机灵的儿子吗？

只见大门前，一个打扮的还不如一个要饭花子的人，浑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不过是勉强遮体，散乱的头发纠结在一起，浑身的臭气隔老远都能把人熏死，要不是那个身形还算熟悉，杨玄缴还真不敢肯定这就是他的儿子。

“我儿，你受苦了……”老泪纵横的杨玄缴指天画地道：“杨钊杨子午，你竟然如此狠毒，虐待同宗，老夫定不与你干休……”

却忘了正是因为他们父子两个的贪欲才产生了今天的局面。

连日来的忧虑愤恨，几乎拖垮了杨斌的身体，见到杨玄缴之后，放松之下，杨斌很干脆的昏了过去，栽倒在杨玄缴的面前……

…………………………

国子监，唐风编辑部。

杨钊闲的蛋疼一样，无聊的把玩着书桌之上的镇纸，聚集了那些大才之后，唐风的编辑根本就不需要他再指手划脚，论写诗，他赶不上李白，论批文章，他赶不上张翰。插画有吴道子，总审有杜甫。刊印校队有贺知章和孟浩然。

如果这样的组合还需要杨钊花心思的话，那还有天理吗？

唐风杨钊一点都不担心，他担心的是郑氏。虽然他说过郑氏该除，李林甫该杀，但是皇帝会不会那样做，杨钊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

站的角度不同，看的就不一样，大唐士族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种模式，很难让皇帝狠下心来不顾天下太平，玩命的去整。所谓的拔除最多就是狠狠整治一番，将其打落底层，然后任期消亡，才是正道。

但就是这样一个过程，倒霉的人只有杨钊。郑氏当中无论是郑炎还是别人，长久的安逸和权势会使他们藐视律法，但却没有造反的胆子，也没有那种力量，因此他们不会去怪罪皇帝，那么背黑锅的人，就是用屁股想都知道一定是杨钊。

面对着士族汹涌而来的攻势，杨钊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皇帝的大腿。然后想办法建立自己的班底，实力强了，自然就不怕了。

就在杨钊苦苦思索怎么面对皇帝赐婚一事的当口，杜甫拿着刊印好的唐风范本走了进来。

浑然没有注意杨钊的德行，杜甫将范本往杨钊面前一放，便施施然的坐了下来，然后等待杨钊从沉思中醒来。

对于杨钊，杜甫的印象中这小子是个鬼才，无论什么事情，他都能另辟蹊径的完成，最为明显的例子就是眼前的这本唐风。找不到文章，杨钊就拿着皇帝的旨意，连哄带骗的去搞定那些朝臣，没有人才，杨钊就一天几封信的到处召集那些郁郁不得志的诗人才子。

一番忙碌之下，挂名在国子监之下的编辑部高速运转，仅仅不到月余的时间，便将一本古所未有的杂志给整了出来，这其中甚至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是杨钊在上串下跳的去找人。

思索不出解决的办法的杨钊，只好摇了摇头，却看见杜甫正坐在对面，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直盯着自己。

杨钊被看毛了：“老杜，我可跟你郑重声明啊，你可是有老婆的人，再这么看我，我就抽你……”

“切……”杜甫扭过头，给了杨钊一根中指：“就你这德行，哥哥我就算是龙阳君。也看不上你。”

“那你就不要吓唬兄弟我，告诉你，我天生胆小。”杨钊无所顾忌的道：“说吧，这次又是遇到什么屁事了，你都拿不定主意？”

“唐风的范本出来了，拿给你看看。”说着，杜甫对着桌子上的书努了努嘴道：“今儿皇帝把你招去，是不是郑氏那帮子人又不安分了？”

杨钊表情凝重的拿起了桌上的唐风范本，点了点头道：“是那么个意思，而且不老实的还不知郑氏一个，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想看笑话的到处都是，而且最主要的就是皇帝到现在为止给的承诺，都不可信。”

“子午慎言！”杜甫眼睛瞪的跟牛一样，杨钊这样说皇帝可不好：“无论陛下说什么，也无论郑氏能不能被犁庭扫穴，子午都不可如此，这话传到外面，那帮子瞪着绿油油眼睛主儿，正愁没有什么把柄对付你呢……”

杨钊手里拿着一本印刷好的唐风，翻看了起来，道：“你我二人在此说一下，还无关紧要。不过老杜你也不要担心，目前皇帝能用得着哥哥我的地方还很多，只要不是大错，皇帝不会计较的。这次主要是郑氏，虽然犁庭扫穴还不至于，但是却绝对够他们喝一壶的，以后七姓十家中，还有没有郑氏，就难说了……”

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杜甫露出一脸思索的表情，想了一会儿才道：“动手的时间是不是年后？”

“是！”杨钊继续翻着唐风道：“这第一次唐风面世以后。皇帝陛下就能看出其中的好处，到那时你，我差不多也该挪挪位置了。在陛下动手之前，我会请旨外放，避开长安和荥阳的大漩涡，怎么样，老杜，你是不是跟哥哥我一起走？”

杜甫闻言苦笑了起来，从蒲州到长安，从乡试到殿试，这一路走来，他就算没有跟定杨钊的心思，怕是有些人也认定他杜甫就是杨钊一系的人了。那个时候杨钊都跑路了，他还怎么留下？

“去，怎么不去，牧守一地造福一方本就是哥哥我的心愿，再说现如今还有人相信我杜甫不是你杨钊一系的吗？”

闻听这话，杨钊露出一丝笑容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相不相信又如何，你杜甫是个君子，唐风的接收人肯定是皇家的人，即便不是太子，也得是姓李的。留在长安的话，我怕会有人拿你开刀，到时候你冤的两眼发青还找不到说理的地方，就苦大了……”

“我倒是无所谓，跟着你走，照样为百姓谋福。”杜甫看着杨钊，说道：“就怕李兄的日子难过了，他那个脾气能待下去才有鬼呢。”

“老白那脾气确实有点让人受不了。没有个人在背后给他撑着，迟早有问题。”合上唐风，杨钊思索了起来：“要不干脆把老白给丢进翰林院做个翰林待诏，你看怎么样？”

“翰林待诏？就是那种随时会被皇帝召见，却有没有什么实职的？”杜甫想了想道：“也行，照李兄的才华，不愁得不到皇帝的赏识。”

杨钊点了点头，只希望这一次李白别跟历史上的一样。逮着高力士让人家脱靴了，不然这哥哥还是得哪儿来回哪儿去。

带着李白一起走，杨钊也想过，只是不知道人家李白愿不愿意，再者杨钊对于李白的了解也是仅仅限于历史，要是李白真是眼高手低，那麻烦就大了。说到这里，杨钊的心思也是有一把拉一把，实在拉不起也只能听之任之了，至于杜甫和李白自然不同。

当然这一切最终还是要问过李白的心思才可以，也许人家李白就爱上编辑部，从此投身教育和出版业，就一辈子耗在国子监了呢？

说完这些，杨钊再次将心神集中到书本之上。脸上不由得露出浓浓的笑容，折折腾腾这么久，这才算修成了正果。

只见着印刷好的唐风，外面包裹着淡蓝色的封皮，上面是是大明宫正殿凌空而立在一片山水画之上，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唐风，跃然于纸上，显得整本书越发厚重大气。

封皮之上体现出的那种泱泱大国的感觉，让杨钊有点爱不释手。

杨钊随手翻看了一下，果然按照他的意思，整本杂志分成了更多子版块，其中包括经义，律法，诗赋，经济，农事等等最后还有杨钊亲自主笔的化学。琳琳洒洒包含了许多的东西。上面随便一篇文章的作者都非泛泛之辈。朝廷重臣，几乎被杨钊一网打尽。

面带笑容抚摸着手里的杂志，杨钊看着坐在对面的杜甫道：“老杜，好，非常好，这本唐风拿出去，哪个丫的敢说不好……”

“那当然。”杜甫一脸理当如此的样子道：“光是一个封面就让吴道子吾兄耗了进半月时间，并且经过三此叠加印刷，其中功夫可见一斑。”

翻到最后，杨钊看到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时事评论的环节，不由得道：“老杜，这最后一个版块一定要送到宗人府，由皇家审批才可，不然出了乱子倒霉的都是我们……”

“这个我自然是省的。”杜甫指了指唐风道：“这一期的已经送过去了。”嘴上说的重视，其实杜甫的心里倒是有那么点不以为然的，毕竟杨钊是拿了皇帝的圣旨在办事，即便真出了那么一点小漏子，也会有人给兜着的。封皮上那御笔亲书的两个大字可不是白写的，至于宗人府那帮子混吃等死的宗室，杜甫还真没多么放在心上。

“老杜，你多注意点，就按照这个印刷了……”杨钊拿着书道：“回头呈给皇帝陛下看过以后，这事儿基本上就算是定下来了。”

欣喜完成唐风的杨钊却不知道，这个时候，一个他没有放在心上的人，却开始了对于他杨钊的报复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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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完结之一

第224章：完结之一

大唐德宗建中十六年。公元八百年，是年已经八十一岁的杨钊，这时已经垂垂老矣。雪白的头发以及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的年轮，记录着时间的流逝，也记录的大唐盛世的无限繁华。

坐落在灞桥以西，郡王府中，杨钊静静的躺在床上，身形孱弱，生命似乎在这个春日之中走到了尽头。

宋王之女李婉芝，现如今的大唐大长公主咸宜公主，以及雨桐三人安静的坐在床边，昔日的妖娆美人，如今已经满鬓银霜，不复当年，但老夫妻间的感情似乎更胜往昔，三人目带忧色的望着床上那个牵肠挂肚了一辈子的男人。

安静的屋子里，跪满了杨家子孙，甚至于房间之外，也跪满了人，这些人心怀虔诚的希望这位一手延续了开元盛世功臣。这位三朝帝师，这位学究天人，开创了新科学的一代宗师能够长命百岁。只是可惜，时间似乎总能战胜一切……

“报……”一骑骏马在大明宫内横冲直闯，骑在马上的传令侍卫面带忧色，在大明宫内风驰电摩，如果平时，这样做足够他死上一百回了，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辅国郡王，三朝帝师扬病重……”含元殿内，正在议论朝政的百官，被这一嗓子给震的呆若木鸡，如果说还有一个人能让整个大唐上至皇帝，下至黎民百姓都发自内心的爱戴的话，就只有这位德高望重的三朝帝师了。

“你说什么？”坐在龙椅之上的德宗皇帝，闻言一跃而起，满是震惊的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散朝，来人，起驾郡王府，朕要亲自去看看。百官随驾而行。”说完，皇帝便转身走向大殿的门口……

躺在床上的杨钊，无言的望着屋顶，似乎从那上面，他能看到昔日的峥嵘岁月，伴随着安静的气氛，杨钊知道，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回忆了……

时间缓缓回到了开源十八年的那个冬天。唐风刚刚出现的时候。

也是那个时候，好兄弟杜甫也还年轻，李白似乎还是刺头的样子。

开元十九年的春天，唐风在千呼万唤中，终于随着抵报系统，发行到了大唐朝的每一个角落之中。文人士子们疯狂了，唐风的发行量，发行范围太广太大，这要是能在上面出现一篇文章，是不是说明自己就会名扬天下？

举行诗会，学子之间游山玩水以文会友等等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扬名，辛辛苦苦的在高门大官哪儿卑躬屈膝的上什么自荐诗等等的这些，总归还是为了扬名。

如今竟然有着这样一条上通天听的终南捷径，那还不削尖了脑袋往前冲，对得起自己十年寒窗苦吗？

怀着这种思想，各种文稿如同雪片一般，淹没了大唐国子监的唐风编辑部，致使编辑部内，很长一段时间到处是稿件，甚至于在审核的地方只能看见一堆堆的诗作文章，至于人？偶尔要是发现纸堆儿里有个脑袋再晃动。没错，保不准那就是审核稿件的张翰或者李白等等的……

为了这件事，杨钊没有办法，只能跑到皇宫之中，跟老男人死皮赖脸的要了建筑资金，在国子监旁边生生的盖了三处院落，才算是解决了稿件存放的问题。不然乱丢稿件的话，会被那些浑身是嘴的御史们，很活活说死……

在第一份唐风刊行天下之后，郑氏也似乎从中闻到了些许不同的味道，但是过于自信的世家大族的心态，让他们忘了，皇帝并不一定会对说有的事情妥协。

于是不久，一个负责风闻奏事的御史，便以大无畏的姿态站了出来，在大明宫含元殿朝会上，几乎指着三公之一的郑炎的鼻子尖骂他要造反，理由很简单，你不造反你饲养战马干嘛？饲养了就饲养了，你秘密的藏到农户的家中干嘛？

这可是大罪，灭门抄家的大罪，郑炎当时吓的差点在含元殿里心脏病发，满嘴乱喷的御史虽然看上去是纯粹找茬儿的，但事实情况是什么样的，郑炎心里却一清二楚。

当时脑袋跟陀螺似地急转之后，郑炎决定死也不能承认，于是一场十分不对称的对决就这样在含元殿里上演，一些暗中忠于荥阳郑氏的官员在郑炎的暗示之下，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反驳。老谋深算的老男人坐在宝座之上，笑眯眯的看着。

御史说的对不对不重要，人家可以风闻奏事，瞎说也不怕。郑炎既然死板着不承认，那就得去查查，老男人一边安抚郑炎，一边三千千牛卫下荥阳。并且着高力士记下了那些叫唤的最响的官员名单……

半月之后，一封千牛卫快报，只有四个字：查证属实。

至于什么证据，不还是皇帝一句话的事儿，要什么证据，内卫都可以找来，找不来也能造出来。

在郑炎愁云惨淡的当口，编辑唐风的杨钊请旨外放，老宋王忧心女婿的安全，在婉芝郡主的劝说下，连续三次入宫找老男人说项，而韶华公主的契机，让老男人决定重用杨钊，遂下旨杨钊入河南道任河南道节度使，正式成为封疆大吏。

随后太子李瑛受命掌管编辑部，内部序列一如杨钊亲手策划的那样，保持不变。唐风彻底被皇室掌握。成为太子积累声望的垫脚石。

在杨钊成为封疆大吏之后，外部根基不稳，宫内有武惠妃弄权，原驸马都尉之子杨洄，历史上韶华公主，改赐为咸宜公主之后的第一任老公，不可改变的蹦跶出来了。本来武惠妃有意将女儿赐婚给杨洄，结果杨钊横插一杠子，这仇自然结下了。于是从那以后杨洄多了一个爱好，就是三五不时的仗着老娘长宁公主的名义，窜进宫里在武惠妃的耳边给杨钊下眼药。

真话怕少。假话怕多，脏水只管往杨钊身上泼，什么杨钊恃才傲物，什么杨钊胸无城府，什么杨钊欺男霸女，听的多了，武惠妃对于杨钊的印象便越来越不好，尽管她也知道杨洄的话不尽不实，但搁不住杨洄天天念叨。于是在老男人的耳边吹起了枕头风。

老男人这时正值壮年，主见很强，但却不得不顾及爱妃的意见。嘴里不说什么，却暗地里下旨，斥责杨钊，至于斥责的理由？没有，皇帝斥责那是关心，要谢主隆恩的。

年纪轻轻便窃据高位，杨钊思来想去这不是好事儿，虽然避开了长安城的政治漩涡，但逃总不是办法，因杨钊低调再低调。

京城长安风云际会，郑氏上串下跳的找那个御史的麻烦，希望扭转老男人对于郑氏的看法。但缘木求鱼自然没有好结果。

再半月之后，李隆基果断下旨，郑氏家主郑炎昏聩无能，致使郑氏前有郑凯擅自劫杀朝廷命官，后有荥阳郑直系子孙饲养战马意图不轨。着即时夺去郑炎一切官职，暂压大理石候审。

在京城的郑氏子弟，一律打进打牢，谋反之罪罪在不赦，这个时候没有道理讲。

荥阳郑氏接到主家被圣上打入打牢的消息之后，在后辈纨绔子弟的丛勇之下，自认为荥阳固若金汤，当权者遂想举起造反。

布置于荥阳城外的右威卫大军，乘机杀入城内，正做着皇帝梦的郑氏一族，尽皆伏诛。至此，荥阳郑氏被犁庭扫穴。只留山东郑氏一脉。韬光养晦，不言不动。

一时间风声鹤唳，七姓十家齐集长安城，皇帝为什么要处理郑氏？兔死狐悲之下，这些士族一方面约束子弟，低调起来，一方面暗流涌动。皇帝既然下手了一个，会不会接连着对付其他人？

远在河南道的杨钊却没有管这些，杀人他帮不上忙，去看郑炎的笑话，他倒是想，问题是兔死狐悲，要是被七姓十家给恨上了，那可就真笑不出来了。将财权教给了杜甫以后，杨钊专心处理河南道境内的一些作恶多端的小氏族，准备收人心为己用。并且希望能找到一些人才充实自己的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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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完结之二

第225章：完结之二

开元十九年，太子李瑛入主唐风杂志编辑部。以便积累名望。李白没有选择去翰林院做什么翰林待诏，而是留在了编辑部，接替了杜甫留下的位置，成了实质上唐风的主持人。国子监二把手扬玚依旧靠着多年的资历，顺利入主国子监，成了接替杨钊国子监祭酒职位的不二人选。

并且在杨钊的写信提醒下，写出了那篇《论明经、进土及第限额及帖经法式》的奏章，被老男人大家赞赏。虽然让一些即将科举的学子们给恨了个结实，但并未得罪什么实质的大人物。

李隆基虽然被武惠妃吹的枕头风很多，但最终还是没有拿掉杨钊的想法，老宋王不动如山，就一句话，自家的女婿自己疼，谁动，那老头就找谁麻烦。李隆基也明白，当年老宋王能把皇位让给他，就不会再造反，因此有着老宋王做后台，杨钊在河南道可谓混的风声水起。

节度使可以掌握财政军三方大权，杜甫管钱，张翰管理政务。心血来潮的问皇帝将郭子仪要了过来。管理军队。然后杨钊居中，执掌大局。

开元二十年，杨钊的化学一书，经过唐风进一年的连载，正是成书。从此以后，杨钊写书成瘾，一年一本，直到辞世。

开元二十年，武惠妃有感太子掌握唐风编辑部，声望日隆，唯恐日后难以出去，于是日夜优叹，驸马都尉之子杨洄，开元十七年恩科榜眼薛秀甘当马前卒，意欲复制当年李林甫生居高位的策略。

于是里外暗中勾结，杨洄在内，薛秀在外。暗中制造不利于太子的流言蜚语，然后让武惠妃传至李隆基的耳中，初时李隆基并不相信，因为他知道很多人眼红唐风编辑部，希望能将宣传利器把握在自己的手中，其中不乏七姓十家的人。

当年李隆基对郑氏犁庭扫穴，虽然一时之间震慑住了各个世家士族，但随后，郑氏留下的位置却让七姓十家眼红不已。

分蛋糕的时候，七姓十家侵占了原本郑氏的生意和郑氏在朝子弟的官位，杨钊在李隆基和老宋王的支持之下获得河南道。这个郑氏大本营位置的控制权。郑氏事件不久，七姓十家便纷纷蹦跶出来，李隆基无法之下，着太子进位掌管唐风。以便让这个关乎大唐社稷的杂志，牢牢掌握在皇室手中。

有着杨洄和薛秀的内外夹攻，有着七姓十家的推波助澜，太子陷入危机之中。李白为了编辑部的稳定，同扬玚联名写信给杨钊，希望杨钊能有办法扭转乾坤。但事有不密，信件被一直在旁的虎视眈眈寻找机会的李林甫获得。

李林甫为了把握住机会向武惠妃表忠心，以期望能够武惠妃能再次支持他重返中枢，暗中将信件转给了武惠妃。

本就被远房外甥杨洄鼓动的武惠妃，见了信之后，连带恨上了远在河南道的杨钊。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武惠妃决定再次支持李林甫。于是便鼓动当年的武氏士族的力量暗中谋划，并且经常在李隆基面前说李林甫的好话。

时过境迁，老男人对于李林甫的怨念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又想起当面李林甫办事时的贴心劲儿，又念及爱妃多次提及和朝中不少大臣保奏，便暗中示意首辅牛仙客，着其推荐李林甫。随即将李林甫官复原职。执掌礼部。

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李林甫变的为武惠妃马首是瞻，随即出谋划策对付太子。太子李瑛生性至孝，李林甫便利用这样一点，让武惠妃拿开元十七年千秋节时，大明宫内闹鬼的事情做文章，对太子言及掖庭宫时常有恶鬼出没，自身害怕，希望太子能延请一些道士做法驱鬼，并且在这段时间派兵保证掖庭宫的安全。

太子一听，好事儿，这分明就是尽孝的大好事儿，怎么办？答应。

于是太子找到隐居于王屋山的司马承祯，希望这个老道士能伸出援手去做场法事，却没有提要带兵进宫的事儿。

结果司马承祯为了保持高人的形象，没有答应，反而把余达这个关内道节度使给推了出来，说什么太子虽然不能结交外臣。但是有余达之助，太子之位可以安枕无忧等等。司马承祯的高人派头是摆的过瘾了，可是由于他的疏忽害了两个人。

余达相信司马承祯的预言，相信杨钊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对于支持太子这样的一件事情上，他也同意，反正皇帝百年以后，太子就是大唐的皇帝，说来说去大唐还是李氏的皇朝。

虽然没有能将司马承祯给请回去，太子李瑛有少许遗憾，但是相较于能得到关内道节度使余达而言，司马承祯的那点屁事就什么都不算了。

于是太子李瑛回到长安之后，立刻延请了许多道士进宫作法。武惠妃很高兴，觉得这孩子很好骗，傻傻的直接往陷阱里面钻，这样的好机会不加以利用实在是有点对不起自个儿。于是武惠妃发威了，跑到李隆基的耳边说什么你看看，太子这是想造反呐，皇宫内院本来平平静静的，他请这么多道士来是啥意思？后宫之中有什么不洁的东西？这分明含沙射影说我这个后妈有问题，是对我这个后妈吃果果的藐视。

随后武氏士族在联合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在加之李林甫的鼓动，参奏太子李瑛的奏章便堆满了老男人的案头。

李隆基自然不相信，他百年以后太子就是皇帝，这个位子是多做多错，不做不错的，只要老老实实就好，太子这样做虽然有点不着调，但也并非是什么过激的行为。于是李隆基便将这些事情给按了下来。

但是武惠妃还有后招，于是在太子带兵进来的当晚，武惠妃拉着李隆基躲在暗处，将这一幕给看的一清二楚。李隆基当时就火帽三丈，阴谋诡计中成长起来的李隆基第一反应就是太子要造反，这是武力逼宫了。这还了得？

李林甫等等武惠妃一系的人，哪里能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参奏太子的奏章再一次雪花一样飞进了内阁。于是李隆基有了动作。

一道圣旨，太子被废为庶人。被司马承祯推荐的余达跟着倒霉，失去了关内道节度使的位置，并且被关进了内卫大狱。

随即武惠妃的儿子李亨成了太子，武惠妃终于得偿所愿。但太子一日不除，武惠妃就一日不安，庶人还有可能咸鱼翻身呢，只有死人才没有危害。

但是余达却在紧要关头，托付太子，言及想要保住性命就一定要去找一个人，只有河南道节度使杨钊才能保住太子的小命。

被贬为庶人之后。李瑛一边装作颓废无比，一方面暗中将余达写的信通过李白传给杨钊。

自从当了节度使以后，杨钊手里有了军权，说话就不一样了，暗中命令郭子仪带着杨钊亲自训练的卫队，杨钊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李瑛给抢回来。

别人杨钊可以甩都不甩，太子在杨钊这儿也不值钱，安史之乱以后，中央朝廷名存实亡，各地节度使大权在握。当皇帝这事儿太累，杨钊没有那样的雄心，但是调教出一个皇帝，绝对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但这些都不是最为主要的，主要的是余达当年一个孝廉令帮了杨钊太多，再加上后来会试的时候，余达再次出手，这些人情杨钊必须还。

而且历史也证明了，李隆基在李瑛死后多少有些后悔，只是那个时候木已成舟，后悔也没有用了。至于为什么要掺搅进皇家内部纷争去保住李瑛的姓名，杨钊还有有别的想法的！

李亨是个什么玩意谁也不知道，安史之乱能不能避免，同样谁也不知道。安禄山能依靠三镇节度使的力量，将整个大唐搅乱成一锅粥。那么到时候趁机改天换地，让李瑛咸鱼翻身并非难事，自己教出一个皇帝才是最过瘾的事儿。

郭子仪并不傻，杨钊的命令式抢回已经被废为庶人的太子，但是从京城明目张胆的抢一个各大势力都眼睁睁的盯着的风云人物，无意是找死。唯一的办法就是转移视线。

于是郭子仪临时起意，在李瑛的住处暗中放了一把火，然后利用偷梁换柱的办法，找了一具尸体。前太子府邸着火，李瑛身亡，这样一个震惊大唐的消息就诞生了。

而真正的人已经被郭子仪带去了河南道节度使府中。

同时，杨钊几次上表，陈述利害，并且联络王维张九龄。张说等人，希望能救下余达，但可惜远水解不了近火，余达之事外臣结交太子，犯了老男人的忌讳，老男人决心杀鸡儆猴决意已定，无人可改。

李林甫在废太子一案中涂波助澜，表现的十分抢眼，为再度获得老男人的宠信下足了功夫。然而杨钊也没有闲着，大唐开元时期的名将就那么几个人哥舒翰，李嗣也等等，杨钊要做的就是通过各种理由进行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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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完结之三

第226章：完结之三

开元二十二年，杨钊在河南道，兴修水利安抚农桑扩建学堂等等的同时也没有忘了他是穿越者，各种现代文明中的玩意，被相续提出，最后由大弟子王庆负责经营，官*商*勾*结之下，无往不利，以王庆的名义成立的王氏商号在十年以后最终以巨无霸的姿态君临大唐商界。

三年一任期满之后，有老宋王提议，李隆基恩准。杨钊被召回长安但仍然兼任河南道节度使，一应诸事皆有杜甫暂时主持。至此，杨钊身兼数职。

回到长安之后，杨钊正式接替文坛领袖张说，成为大唐文坛名副其实第一人，并入主吏部为王维副手。同时期，在张九龄说合之下，同孔德昌冰释前嫌。

开元二十三年春闺，杨钊推荐孔德昌为主考，李隆基恩准。取进士一百三十八名。其中有五位惊采绝艳，分别是陶大林，李铭方，张则守，杨德兴，霍正起。分别是杨钊的五大弟子。随后在杨钊暗中运作之下，五人全部外放。

六月，废太子之案，余达的生死也到了关键时刻，在以武惠妃为首的太子李亨的势力坚持要杀，因为余达是废太子李瑛的党羽，而杨钊联合一些人要保下余达。司马承祯为了弥补前错，也同时奔走不停。

九月，那位阴柔世故手段多多的，曾经害死了王皇后，差一点将她的姑祖母武则天封后的故事给来个翻版的武惠妃，终于得到了报应。在害死了太子李瑛（自认为）和有竞争力的两位皇子以后，这为武惠妃同志，终于一语成真，见到了鬼。此时真假已经难以考证。而后传出了武惠妃受惊过度，不久便挂了。死后谥号贞顺皇后。

武惠妃生前，极力稳固太子李亨之位，并着李亨迎娶韦氏，以韦坚为首的形成了太子集团。韦坚精明练达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历任长安令，陕郡太守等，后改任水陆转运使。因渭水曲折堵塞，于内苑望春楼前，开凿广运潭。其人以善于政务极富才华著称。

十一月，余达在内卫大狱中，一关就是一年。内卫制度始创于武则天时期，后废于李隆基之手。历史惊人的相似，杨钊这个穿越者最终还是站到了内卫的对立面上。

后来杨钊无法之下，以秘密研究出来的制造镜子之法，与皇帝交易，换的余达一命，但代价便是余达永世不得入朝。

余达出狱之后，将所属势力全部交予杨钊，其中包括上任宰相姚崇所经营的势力，以及关内道大部分的力量。

开元二十四年，杨钊大婚，在老男人高超的手腕之下，杨钊同时迎娶李婉芝和已经小有感情的韶华公主。

后，杨钊在老宋王的支持之下，开始暗中整合势力，其中包括整个河南道以及大半个关内道。同时还是司马承祯所代表的道家势力。

开元二十八年，杨钊收雨桐。同年，张氏做主，杨钊收玉环（本书设定杨钊和杨玉环属于第五代，不存在近亲结婚的问题）。

也是这一年，陶大林，李铭方，张则守，杨德兴，霍正起五位弟子成功上位。

同年，杨钊同李林甫势同水火，老男人成功的让大唐朝廷形成一种平衡。并且极具手腕的控制着杨钊和李林甫的斗争，不至于让这种斗争成为一种危害。

开元二十九年，宋王陨，同年八月，弘农得宝。

九月广运潭建成。十月广运潭盛会，老男人一边悲伤宋王的去世，一边感叹万象更新，遂以弘农得宝为名，改元天宝。杨钊以盛世为名启奏，于是国歌国旗国徽一样都不能少。

天宝元年三月，太子集团核心人物韦坚因督造广运潭有功，获得老男人恩宠。之前，李林甫同韦坚是远房亲戚，两人关系不错。韦坚得宠后，并未在人前暴露自己是太子一党，李林甫嫉贤妒能，以为韦坚有可能取代自己的位置，便与之对立，后派遣杨慎矜打入太子集团内部，意欲行事无间道。

至此，因武惠妃之死，李林甫明哲保身，与太子李亨集团对立成为定局。杨钊不偏不倚，不联合太子集团，只针对李林甫。

天宝二年，因感觉同时敌对太子集团和杨钊甚感吃力，李林甫决定引入外援，胖子安绿山进京。

李隆基年岁渐老，遂醉心黄老之术，朝政疏懒，三方势力斗争日益加深。安绿山巧言媚惑，在李林甫的运作之下，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日益骄奢yin逸。杨钊对此另有打算，故并未作出动作。

为了分散杨钊职权，李林甫上书言大唐乃是泱泱之国，需海纳百川。一份唐风稍显不足。随后老男人下旨，各种小报杂志铺天盖地，大唐陷入百家争鸣之局。

王维生性浪漫，于杨钊乃是忘年之交。杨钊诸事并不避讳，吏部凝成一块。经过积年调查，大唐官吏**，政治黑暗，虽然盛世繁华，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虽是开元盛世，但大部分百姓的生活并不如意。于是杨钊暗中筹划清洗官场，但上奏之时全被李隆基否决。理由是动作太大，有违盛世太平。于清明朝政有碍。杨钊对于老男人有少许失望。

天宝五年正月，太子李亨出游，借观灯的机会，在市井之中匆忙与韦坚见面。玄宗忌讳皇室人员与外臣相交，曾经发布敕命，这就是为什么这次太子李亨与韦坚的碰头也是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原因。之后，韦坚又匆匆与皇甫惟明相约夜游，一同前往位于城内崇仁坊中的景龙道观。

一直在后面紧紧跟踪的杨慎矜立即上奏弹劾，韦坚与边将私会，违反国法。李林甫同时上奏，说韦坚与皇甫惟明将要支持太子发动政变。皇甫惟明与韦坚因此锒铛入狱，李林甫又让杨慎矜、王鉷、吉温等人一起出来做证。后为避免案情扩大，老男人下制书责备韦坚因谋求官职地位，存有野心，定下“干进不已”的罪名。

韦坚由刑部尚书贬为缙云郡太守。数十人受到牵连，韦氏家族被清洗一空。皇甫惟明则以“离间君臣”的罪名，解除河西、陇右节度使的职务，贬为播川郡太守，并籍没其家。天宝六年（747年），皇甫惟明被杀。

杨钊乘势而起，以无私之名，将张翰推上了陇右节度使的位置，并且调拨陶大林和李明方前往相助，费时两年将陇右道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韦坚一案老男人没有轻易涉及太子，只限于惩治韦坚、皇甫惟明的个人过失。

杨钊适时上奏，以张翰不通军事为借口，将皇甫惟明的兵权则移交给朔方、河东两道节度使王忠嗣。王忠嗣与太子李亨关系亲密，朝廷上人人皆知。这一结果，导致太子李亨有惊无险，李林甫也无奈何。至于为何交出兵权，杨钊的意思是将哥舒翰调到陇右道，再从新练兵。皇甫惟明是太子一系，兵将忠诚度不够，不如果断舍弃，以安老男人的心，同时保证李亨的势力，三足鼎立之局不至于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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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完结之四（本书完）

第227章：完结之四（本书完）

天宝四年，李林甫终于成功连同牛仙客陈希烈进而拜相，但却大权独揽，同时期的张九龄、裴耀卿、李适之皆备李林甫排挤，后转而倒向杨钊。

李隆基久居深宫，李林甫大权独揽，巧言媚惑，文武百官尽皆畏惧。即便是太子集团也礼让三分。唯有杨钊可以与之制衡。

经过近十年暗中打造，杨钊势力已成。此时麾下包括原姚崇的势力（余达），武氏士族的一部分势力（韶华公主），道家的鼎力支持（司马承祯），佛家部分支持（西游记）以及七姓十家中的一部分（庞氏书坊，昌平商号，以及王庆主持的王氏商号，以利益捆绑。）最后便是河南道，关内道连同陇右道的三道军权（暗中！）州府势力不计其数（五位弟子）。

势力整合完毕，李林甫自然奈何不了杨钊，更何况杨钊还有着驸马都尉的头衔，以及大唐文坛第一人的名号。

任凭你八方风雨，我自巍然不动。杨钊低调，很低调，他等着李林甫闹腾，等着看安绿山蹦跶，同时也等着看号称明皇帝的老男人到底会昏倒什么程度！

经过近十年的合作，梁令瓒这位牛人已经垂垂老去，但是研究之心却丝毫不减当年。同杨钊合作，不但造出了时钟，还发明了热气球，甚至最后还琢磨出了飞艇。只可惜这些发明最后被杨钊给塞进了河南道的深山之中暗中生产。同时蒸汽机也排上了研究日程。按照大唐打治武器的那种冶炼水平，蒸汽机并非天方夜谭……

天宝四年，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欲以边功邀宠，屡次侵犯北方的奚与契丹。以前，唐分别把公主嫁与奚与契丹，双方关系友好和睦，至此，各杀公主叛唐。安绿山以巧妙的手法掩盖过失，进一步获得老男人的宠信。

李林甫不但没有觉得安禄山有失去控制的可能，还暗中自鸣得意，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抗衡杨钊的存在。却不知杨钊暗中在契丹和奚有着暗探，一应情报全部摆在了老男人的案头，只是杨钊将事情改头换面，将所有的罪过归于李林甫身上。太子集团暗中发力，剪出李林甫的党羽，于是一场针对于李林甫的政治风暴，于开元四年悄然而起。

九月，安禄山进位平卢节度使，至此身兼两节度使大权，私欲之心嫉妒膨胀。同李林甫关系更为亲密。

十月，李隆基再开恩科，数千学子齐聚京城，李林甫唯恐皇帝选出朝野遗贤，危及到自身的位置，嫉贤妒能般，以圣上贤明，国无遗才为借口，使得恩科成了一个笑话，随后却被杨钊阻止。由此对杨钊的恨意更胜。

十一月，李林甫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找回在杨钊跟钱失去的面子，遂做“仗马之鸣”，被杨钊称为赵高似地指鹿为马，并且一本奏到了老男人的面前。但可惜的是老男人不相信李林甫会专权乱政，此事就此结过！

天宝五年老男人第三次选秀以充实后宫，并言悉以政事委杨钊，林甫二人决断。杨钊却独善其身，暗中应对安史之乱，任由李林甫瞎折腾。并悉心教导废太子李瑛，经历大起大落之后，李瑛权利之心日淡，最后通杨钊学习起了现代科学。

李林甫以后杨钊退让，是为惧己，越发嚣张跋扈。并且排挤太子集团。李亨无法之下，只得求救于妹夫杨钊，并将自己的儿子交予杨钊教导。李林甫口服蜜剑，但其人却德少才缺，对于杨钊自然无可奈何。

杨钊同李林甫斗争愈发频繁，最终在杨钊步步为营的策略之下，李林甫败退。老男人不希望杨钊一家独大，便暗中培植安禄山的势力，以备制衡杨钊。

天宝十年，李林甫死，安禄山和史思明实力已成。并且由于常年征伐，部下兵将悍勇。

预感时间越来越少，从天宝五年开始，杨钊便暗中练兵，五年筹划，三道之力，杨钊硬生生在老男人的眼皮子地下训练出了进三十万大军。其时，郭子仪被杨钊多年洗脑，忠诚度高，并且学习了多种现代战法。终于成长为一代名帅。

天宝十一年十二月，安禄山提前举起造反大旗，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安禄山率十五万大军南下。当时，天下承平岁久，以致百姓不识兵革。因此当突然听到范阳起兵的消息，不少官吏吓得魂飞魄散，弃城四逃。叛军所过州县，有的望风瓦解，有的开城出降，一路上毫无阻拦，进兵迅速，至十二月三日即抵达河南道灵昌郡的黄河北岸。第二天，过了冰冻的黄河，进入河南道境内。

天宝十二年，正月，老男人才反应过来。被奸臣规劝，意欲御驾亲征，结果于河南道内战败丢盔弃甲。

杨钊愤而起兵，软禁大唐皇室。以二十万大军，与安禄山对决于河南道，战而胜之。安禄山败走范阳，坚守不出。于半年后七月，宣布称帝。

同时杨钊调集三十万大军，由郭子仪为帅，哥舒翰高仙芝为辅。进军范阳，准备一战而定乾坤。

安禄山见时机不对，弃守范阳，转而进入草原，余八万大军，横扫契丹，占领其地，意欲同郭子仪打游击……

却未想到郭子仪乃是此道高人，兵锋神出鬼没，打的安禄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其子安庆绪深恐被灭满门，因内部斗争而杀安禄山，投降唐军。

契丹部独木难支，转而投降大唐，被杨钊收编，打散后居于河南道，百年之后，契丹一族汉化完成。

随后杨钊面见老男人，历数其过，逼其退位。迎太子李亨登基，年号宝应。

虽然安禄山叛乱并未能席卷大唐河山，但是暴露出的问题却让人胆战心惊。破而后立，杨钊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刀阔斧进行改革，政治体系随之一变。

宝应三年，梁令瓒研制出第一台蒸汽机，而后工业**席卷大唐。

宝应四年，杨钊大儿子扬正道，进得其父真传，接替杨钊之位。

宝应十年，李亨下旨，行君主立宪制，杨钊以绝对优势，成为第一人首相。

宝应十四年，杨钊任期结束，拒绝连任，废太子李瑛任首相，连任两届……

宝应二十二年，郭子仪接任首辅……

大唐历一八二年，德宗建中十六年，公元八百年，杨钊陨……

大唐历两百年整，仁宗皇帝募捐建造庙宇供奉杨钊，文坛公推杨钊为扬子，新科学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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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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