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不舍迷蝶香

作者：齐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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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序幕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尾声

- 后记

序幕

夕阳西下。

「柔然国小」躁场旁的榕树下，坐着一个绑着两根麻花辫的小女孩，她仰着头看向彷佛燃烧着的红霞，瘦瘦的双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着。

突然，一个小男孩扛着大奖杯，在离小女孩不远处坐了下来。他把大奖杯放在腿上，规规矩矩地坐着。

今天是「柔然国小」才艺竞赛的日子，小男孩得到了大奖杯，表示他在某一项才艺竞赛中得到了冠军。

小女生悄悄打量着小男孩，他皮肤白净，五官秀气，像个女孩子般清秀漂亮，制服熨烫得很整齐，雪白的袜子加上洁净的黑色皮鞋，一看就与一般孩子的出身家庭不同，一副很聪明、很优秀的好学生模样。小女孩心想，他的爸妈如果不是有钱人，也肯定是学校校长、医生或律师之类的。

「喂，你比赛的是什么项目？」小女孩不安地问着小男孩。因为她姊姊也在参加比赛，如果他们比的是同一个项目，那这个小男孩拿到了冠军奖杯，也就表示她姊姊输了。

小男孩轻轻转过头，视线很快地从小女生的脸上掠过，然后停在她结在辫梢上的两朵紫色蝴蝶结。

「作文。」小男孩轻声回答。

「喔。」还好，她放心了，姊姊比的是美术。

「-呢？-有参加比赛吗？」小男孩问话的语调优雅而有礼貌。

「没有，我陪姊姊来比赛的。」她摇头。

「-姊姊比的是什么？」

「美术。」

「喔。」小男孩点点头。「那-为什么没有参加比赛？」

「因为我什么也不会。」小女孩耸耸肩。「你比赛的作文题目是什么？」

「我的理想与愿望。」

「那你的理想与愿望是什么？」她偏着头问。

「想当太空人或者是科学家。」小男孩微微地笑着。

圆滚滚的眼睛眨了眨。「科学家都做些什么？」

「做很多很多研究，可以送太空人上太空。」实际上到底科学家都做些什么，小男孩也不是很清楚，他只是对太空和宇宙特别感兴趣。「-呢？-将来的理想和愿望是什么？」

小女孩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一向是姊姊想学什么，妈妈就要她陪着姊姊一起去学，不管学钢琴还是学画画，都是姊姊喜欢而不是她自己喜欢的，因此她也没认真想过，到底自己喜欢的是什么？

她曾听姊姊说过，想当「钢琴家」或是「画家」，这两种她都不想当。男孩说将来的愿望是「科学家」，听起来好像比「钢琴家」和「画家」更厉害一点，有什么「家」会比当「科学家」更厉害呢？

「我就当管『家』好了！」小女孩噗哧一声笑出来。所有的什么「家」都听她管，岂不是厉害无比？

「管家？」小男孩家里的「管家」是葛姨，因此误以为小女孩梦想当的是像葛姨那样的「管家」。

「我也是四年级耶，跟你一样！」小女孩指了指别在男孩胸前的名牌。「听我姊说，我们还会分班一次，也许会跟你分在同一班喔！」

「我明年要转学，不会在这里了。」黑白分明的大眼中有一丝不舍。

「真的？你要搬家？」

「小眉，我们回家了！」

一个清脆的喊声打断了他们，小男孩和小女孩同时回过头，就见一个六年级的女生抱着大奖杯朝他们走过来。

「姊，-拿到第一名了呀！」小女生开心地喊。

「他是-同学吗？」

六年级女生也是扎着两条辫子，上头结了两朵粉红色的蝴蝶结，凝着眼神瞪看着小男孩。

「不是，他是别班的。」小女生跳下椅子，朝小男孩挥挥手。「我要回家了，掰掰！」

「掰掰！」小男孩微笑地道别。

小女孩的姊姊皱着眉头一直盯着小男孩看，小男孩感觉到她不太友善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突然间，大女生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泥，迅雷不及掩耳地抹到小男孩脸上！

「姊！-干什么！」小女生瞪圆了眼惊呼。

「快跑！」六年级女生得逞地大笑，抓起妹妹的手飞快地跑开。

小男孩傻傻地呆坐在原地，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怔怔地看着两只紫色和两只粉红色的蝴蝶愈飞愈远。

「姊！-为什么要欺负他？」小眉生气地喊。

「我不喜欢有人长得比我漂亮！」六年级女生理所当然地哼了声。

「-有毛病啊！我要跟妈说，说-欺负我同学！」小眉气呼呼地骂。

「去告啊──」她用力甩头，辫梢刚好甩中小眉的右眼。

小眉慌忙-住眼睛，又气又痛，眼泪哗哗地直流下来。

她边流泪边回头张望，在火红的夕阳下，她看见小男孩拉起干净的制服上衣擦拭脸上的泥，小小的一颗幼稚的心，在这一瞬间懂得了一种叫做怜惜的心情。

再回头，男孩看不见了，她仍在气呼呼地擦着眼泪，控诉姊姊的暴行。

「-这样欺负人家，我一定要告状，让妈罚-一顿！」

「爸妈会忙着看我的奖杯，没空理-的，要告就去告啊──」

「我一定要告！」

「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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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一月四日，是属于奚齐的特殊日子。

二十五年来，每一个十一月四日，都有人围着他唱歌庆祝，可是，在第二十六个十一月四日的今天，他累得任何人都不想见，只想躺在床上好好大睡一场。

「奚齐，下巴抬高一点，眼神再-一点！」

奚齐坐在木箱上，被动而慵懒地抬高下巴，满足摄影师的要求。

「好极了，眼神很杀喔！来，再一张！」摄影师罗杰看着镜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右手放在额头的地方……」

修长的手指一贴在额前，罗杰立刻怪叫起来。

「Joe！我不是叫你把那个宽版银戒戴到奚齐的右手食指上吗？那个银戒呢？」罗杰不耐地回头瞪着站在一旁发呆的造型师。

Joe立刻从一箱子的银饰中挑出一个镂刻着日月星辰的银戒出来，快步奔到奚齐面前给他戴上。

「Joe，现在几点了？」奚齐抓住机会低声问。

「七点半了。怎么，你有事啊？」Joe替他调整着银戒的戒围。

奚齐慢慢地拧起了眉头。

「奚齐，很好，你这表情好极了，就这样拍一张！」罗杰捕捉住一个难得的瞬间。

「杰哥，抱歉，我有点事要先走了。」奚齐从木箱上跳下来，随手抓起黑色外套，匆匆往外走。

「喂，奚齐，你没搞错吧！明天一早厂商就要挑照片上广告了，你现在走了，要我拿什么东西去跟厂商交代啊？」罗杰气急败坏地喊。

奚齐回过头，抱歉地耸了耸肩。「就从刚刚拍的那些去挑吧。杰哥，对不起，我现在真的有急事要先走了。」

「急事？有什么急事比你的饭碗重要？你的工作时间排了满档，我好不容易跟你乔了今天晚上，你现在居然说要走？我拍的照片不到二十张，你让我怎么给厂商去挑啊？」罗杰气得眼睛快要喷火了。

「杰哥，对不起，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奚齐柔着眉头叹了口气。「我自己不过是无所谓，可是……」

罗杰和Joe挑眉对望一眼。

「又是爱莉！」罗杰极为气恼地咬了咬牙。

「看你着急的样子，爱莉对你下最后通牒了？」Joe看奚齐的眼神十分同情。圈里人都知道，奚齐的女友是有名的小辣椒。

「奚齐，事业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啊？你要是砸了饭碗，我就不相信爱莉还会理你！」罗杰话说得很不客气。

奚齐没有回话，神情淡淡地转过身去。「我没空换衣服了，杰哥，这身衣服先借我穿走，我去陪爱莉吃个饭，很快就回来。」

「要过生日就快去，十二点以后要立刻给我滚回来！」罗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奚齐比了个OK的手势，推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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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眉，-仔细看我的眼角皮肤有没有松弛？」知名企业家第二代的公子夫人，惴惴不安地问道。

「没有啊！谢夫人，我帮-使用的精华液，效果不错的，别担心，-的皮肤状况还很年轻。」黄小眉正在为这位曾经红极一时的美艳女星做脸部按摩。

「唉，我保养皮肤的速度远不及男人变心的速度。」

小眉闻言怔了怔，手指若有所思地按摩着已经渐失弹性的肌肤。年过四十岁的企业家夫人，整日忧心自己的美貌逝去，不久前才做过果酸换肤的，竟然还是很不放心。

「小眉，有时候我很羡慕-单纯的生活，可惜我已经回不去了。」

小眉淡淡地笑。「我的生活很乏味的，不如谢夫人的生活多采多姿。」

「多采多姿只是假象，我现在是有钱了，可是却没有了时间，真挚简单的感情也没有了。」谢夫人苦笑着。「像-这样，找一个平凡的男人一起过生活也不错啊，至少这个男人会是属于-一个人的。」

「不到最后，谁也无法保证。」小眉飘忽地低语。

「男人啊……」

小眉安静地听着谢夫人大爆丈夫的婚外情史，这些隐私可是某本狗仔杂志想挖都不一定挖得到的，但是谢夫人却把小眉当成闺中密友般，丝毫不隐瞒。

结束了最后一道护肤流程，小眉换下了工作袍，穿上她习惯穿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梳直了没有烫染过的乌亮长发，准备下班赴约。

「我姊姊先走了吗？」看了一眼时钟，七点半。她轻声问着柜台的女同事。

「宁姊接了一通电话后就走了，走了快……一个小时了。」女同事说。

小眉微怔，很快地对女同事笑了笑，说：「我知道了。小玲，我先下班了，掰掰！」

「掰！」

走出「柔芙雅护肤中心」，她发现天空飘着微雨。低下头，从皮包里拿出手机，搜寻到「王仲捷」的名字，轻轻按下通话键。

是语音信箱。

「仲捷，你在忙吗？有没有忘记我们昨天约好的事？忙完了就过来喔，我等你。」她留了言，伸手拦了部计程车。

「先生，麻烦你，我到『美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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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华」摩天轮，台北地标，情人的约会圣地。

细雨纷飞中，黄小眉仰望着头顶上那光亮的七彩摩天轮，无聊地数着漆成七种颜色的四十八个车厢中，每一种颜色分别占了几个？但很奇怪，不管她怎么数，总是会忘记哪一种颜色的车厢比较多，哪一种颜色的比较少。

「喂，已经十点了，你怎么还没到？能不能快点来呀？我肚子好饿。」在仲捷的语音信箱里留完言后，摩天轮正好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光芒。

小眉仰头看着摩天轮上演的灯光秀，细细的雨丝晕散了璀璨的灯光，让黑夜更为缤纷灿烂。

每隔十五分钟左右，灯光秀就会上演一次，小眉在摩天轮底下坐了一夜，已经数不清看了几回的灯光秀了。

「你现在人在哪里？你到底来不来？」一场灯光秀结束后，她再打一次电话，依然是语音信箱。

一年半以前，造价三亿的摩天轮刚刚启用，这里几乎每天都排满了人潮，那时她和王仲捷刚刚认识，也凑热闹地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在离开地面的那十七分钟里，她和仲捷的关系飞速地从朋友进阶为情人，并没有经过太激烈滚烫的仪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交往了起来。

「我等你好久了，你是不是不来了？你就算不来，也要告诉我一声啊。」她没有去数已经在仲捷的语音信箱里留了多少次留言。

他们的交往过程很像一壶来不及烧滚的水，始终都处在半温的状态。或许，是她没有足够的热情去烧滚这一场恋情吧？

可能是下雨的缘故，所以今晚来坐摩天轮的情人们不多，零零星星的，四十八个七彩车厢有大半以上都没有人坐。

「十一点了，你不会来了对吗？」小眉再次对着语音信箱留言。「我知道你不会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跟我姊姊在一起。如果……你想当我的姊夫，只要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不会不放人的。」她平静地说完后，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把王仲捷的电话号码自手机里删除。

自从有一回无意间在仲捷的手机里看见姊姊的电话号码以后，她就知道有些事情已不能受她控制了。

仲捷一直很喜欢去他们家吃饭，也很喜欢去「柔芙雅」等她下班，原来，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姊姊。

胃隐隐有些怞疼。

她转过脸，看见卖甜甜圈的小摊车关了灯，收拾好了正要离去。

「等一下！老板，请问还有甜甜圈可以买吗？」她连忙起身来到摊车前，轻声问道。

「还有两个，不过是冷的喔！」脸蛋的女老板客气地笑说。

「没关系，卖给我好不好？」她知道自己再不吃点东西，胃就会开始痉挛怞痛起来了。

「小姐，我看-坐在那里两、三个小时了，被人放鸽子了是不是？」女老板一脸同情与了解。

小眉淡笑了笑，不点头也不否认。

「-该不会整个晚上都没吃东西吧？」女老板满脸惊讶地说，把已经装好一袋的甜甜圈递给她。

「本来是没什么胃口，不过现在感觉饿了。老板，这样多少钱？」她低头取皮夹。

「不用钱，请-吧！」

「这样不好。」她有些尴尬。

「没关系啦！-不吃，最后这两个甜甜圈也是会被我丢掉的。」女老板豪爽地挥挥手。

「谢谢。」小眉没有再多推拒。

「小姐，要对自己好一点，就算被放鸽子了也不要折磨自己。没人爱没关系，至少自己要爱自己！」女老板扯着嗓门说。

小眉低头尴尬一笑。

「-，那边也有个人跟-一样，坐在那里很久了，看样子也是在等人，搞不好也是被放鸽子的。」女老板朝另一侧墙抬了抬下巴。

小眉下意识地瞥去一眼。

那男人姿态闲散地靠墙坐着，一手支颐，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墨镜之下的鼻梁高而挺，下巴的线条完美分明，过大的墨镜也挡不住他迫人的俊美。在他的眉宇间有些许傲慢、些许冷漠、些许忧郁，宛如一个孤独脱尘的古代大侠。如果不是因为他穿着时尚的现代装，她可能会误以为他是不小心闯错时空的江湖侠客。

小眉感觉到墨镜下的双眼似乎也在看着她，她别开视线，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口冷硬的甜甜圈。

「十一点多了，吃完早点回去，别再等了。」女老板给摊车上了锁，朝她挥了挥手离开。

小眉回到原地坐下，一口一口地吃着甜甜圈，让又冷又硬的甜甜圈慢慢进到胃里。突然间，她很渴望有杯热腾腾的咖啡来暖暖胃。

她浅浅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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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齐来到摩天轮底下时，就已经看见那个女子等在那里了。

那女子的模样简单平凡，长长的直发，穿着是普通的白衬衫加一般的牛仔裤，属于那种在人群中擦身而过也不会令人多看一眼的类型。不过，这样一个毫不出色的女子，在这个没什么人的雨夜里，竟然一直吸引住他的目光。

是因为她仰望七彩摩天轮的专注神态，还是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对着手机说话的平静面容呢？

等人，原本该是焦躁不耐的，但是她没有。在安静的雨夜里，她对着手机说的每一句话都轻轻飘进他耳里，几句话拼凑起来，不需太费力就能猜出让那女子等待的人是她的男友，但她的男友显然劈腿了，而且劈腿的对象还是她的姊姊。

一般人的反应一定是伤心痛苦，至少也要愤怒咒骂才算正常，但那女子的反应极淡，淡到了一种若无其事。

在摩天轮绚烂夺目的灯光秀下，她的人影淡得就像墙上一抹宁静的月光。

长期待在聚光灯下的那个世界里，穿梭在时尚的派对中，他早就忘了在静夜里看见一抹明月光的感觉。

爱莉约他到「美丽华」，说要请他吃饭，然后在摩天轮上为他庆生，要他无论如何都要赴约，否则就要分手。

他排开工作依约前来了，可是等了整整三个小时，爱莉却始终没有出现，手机也一直是关机的状态。面对被放鸽子的反应，他和那女子不一样，他没有留下任何一通追问原因的留言。

本来已等得非常心烦气躁，并猜想到很可能是爱莉对他的刻意惩罚。他觉得莫名其妙，更有些微的愤怒，正打算放弃等待，回去继续进行未完成的拍摄工作时，却在无意间发现了那一抹「宁静的明月光」。在好奇地揣测她的心情和想法当中，原本的焦躁和怒气竟渐渐的如风散去。

雨丝愈下愈密，摩天轮下的小摊车都打烊了，除了他和「明月光」外，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甜甜圈，他缓缓地起身，朝她走过去。

「请问，十二点以前，-能陪我坐一趟摩天轮吗？」这是奚齐生平第一次与陌生女子搭讪，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尴尬地低询。

小眉抬眸，迅速望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

「不愿意。」

被这样干脆俐落的拒绝，奚齐感到脸红耳热。

「我不是坏人！」他解释得有点心虚。坏人好像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吧？

「感觉得出来你不是坏人。」小眉低着头把吃完了甜甜圈的纸袋慢慢折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我只是不想单独和一个陌生人坐在密闭的车厢里，那种感觉太奇怪。」

「-可以当成是搭公车或者坐捷运，把我当成车上陌生的乘客就行了。」他笑着说。他希望她看见他的笑容，因为很多人都说他的笑有阳光的味道，或许可以拂去她的冷漠。

「我不要。」她坚定地摇头，并没有抬头去看他阳光一般的笑容。

「我对-没有非分之想。」奚齐有些无措地摊摊手。想来也好笑，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了？通常都是他害女生们手足无措。「好吧，今天是我的生日，因为被放鸽子了很不甘心，所以在晚上十二点之前，我想找个人陪陪我。」

小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是真的。」他拿出皮夹，掏出身分证给她看。

奚齐。小眉看见身分证上的名字。看看照片，确实是同一个人，再看看出生年月日，十一月四日，今天正是十一月四日，他没有骗人。

「最后一趟了，还有人要搭吗？」

他们听见摩天轮的工作人员大喊着。

小眉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入口处。

「快来呀！」她朝他招手。

奚齐微怔，蓦地笑起来。「好，等一下，我去买票。」

小眉看着他火速冲到售票口买了两张票回来，两个人一同钻进了车厢，慢慢地离开了地面，缓缓升空。

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出奇，安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夜里为什么要戴墨镜？」小眉轻轻开口，打破有些尴尬的沈默。

奚齐笑了笑，把墨镜拿下来。

「抱歉，不是要耍酷，而是因为怕被人认出来。」

墨镜拿下的那一瞬，小眉看见他的双眼，那么澄澈、明亮、有神，让狭小幽暗的车厢陡然一亮，彷佛连她的呼息都摄去了。

「你是名人？」看他戴着造型夸张的银饰、银戒，还有一身黑的时尚打扮，酷帅有型，说他就是个明星，也不会令她觉得意外。

「也不算，我只是拍广告的模特儿，以平面广告居多，-不认识我，就表示我还不是名人。」奚齐轻松地笑起来。

小眉注意到他笑起来的模样，宛如和煦的阳光般照得人暖洋洋的。

一般女孩子，若是看到如此出色酷帅的男模特儿，多半会脑袋发热、脸红心跳，说不定连话都会说不清楚。但是这种症状在小眉的身上并不明显，一方面是她已经过了那种看见帅男人就会心跳加速的年纪，另一方面是她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服侍着一张张美丽无比的脸孔，身分地位再高、再美丽的女人的脸蛋，也逃不过她近距离的接触抚摸，所以尽管眼前的男人令她惊艳了一瞬，但很快便能恢复正常。

「我很少看时尚杂志，平面广告也很少去注意，所以认不得你，不好意思。」她抱歉地笑笑。

「谢谢-认不得我。」他由衷笑说。

「当名人的压力很大，我了解。」她听过太多太多「名人」向她抱怨了。

「-从事的是什么行业？怎么感觉起来像是我们圈子里的人。」他好奇地凝视着她的双眼。

「我应该是你们这个圈子的……边缘人。」她想想，觉得这个名词挺合适的。

「边缘人？」奚齐有些困惑。

「夜景很美，你看101大楼。」摩天轮渐渐将他们带到半空，小眉望着一大片热闹安静的灯海，一幢摩天高楼在灯海中矗立闪耀。

「盖在-区的摩天轮很有趣，感觉很像飞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奚齐张开双臂横放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着笑。罗杰、Joe、爱莉，都在他的脚下，这是一种奇异的征服感。

「你是第一次坐吗？」小眉靠在窗边俯瞰灯海。

「因为工作的关系，曾经在底下拍过一组广告照片，不过拍完立刻就走了，没有坐上来看夜景。」他眨动眼睛的神情颇有些孩子气。

小眉迅速地打量他，总觉得他的内在灵魂和他外在的时尚夸张打扮毫不相衬。他的外在打扮是酷劲十足冷傲的黑，可是他的眼神、微笑却总是给她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分明是两个极端。

摩天轮慢慢将他们带到了最高点。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最高的了。」小眉的声音微微透着兴奋，一股麻痒的感觉从脚心窜上来。

「下次应该从101上面看台北，感觉一定更高、更棒。」

「再高的地方我大概就不行了，像现在，我的手心已经都是汗了。」小眉把右手张开伸出去给他看。

奚齐轻声笑着，没有多想就伸手去摸她的手心，这一摸，他怔愕了。微湿的手心不可思议的柔嫩光滑，宛若细致娇嫩的婴儿肌肤。

小眉很快地把手收了回去。成天浸在护肤保养品中的双手，有着与她实际年龄不相符的白嫩肌肤，她的双手很容易向人泄漏出自己从事着什么样的工作。

「-是美容师？」奚齐很快就猜出来了。

「果然很好猜。」小眉苦笑了笑。

「美容师也是我们这行接触最多的职业，所以很容易猜。」他微微倾身，笑看着她。「几乎每一个美容师的双手都像-一样柔嫩。」

「大概是吧。」小眉刻意不去直视他的双眼。他的眼睛太好看，虽然眼神很正，不带邪气，但还是随时都像在放电似的，而且有股迫人的穿透力，像一眼就能把她看个透彻。

「-今天也是被放鸽子吗？」他的声音低柔了几分。

「嗯。」她淡淡地应。

「我也是。」他仰头叹口气。「没时间陪女友，她就用这种方法惩罚我，让我在生日这天不能工作，还要浪费时间枯等她。我已经整整工作三十几个小时了，累得只想倒头大睡，居然还浪费了三个小时在这里白等人。」

小眉静静地听，这是她的习惯，当有人开始对她吐露心事时，她就会安静下来倾听。

从小到大，她就是那种班级角落里最安静、最不起眼的存在。她的成绩不是顶尖但也不是最差，在学校各项才艺表现里，她没有一项是出色到可以代表出赛的。联谊，她没参加过；呼朋引伴露营烤肉，她没兴趣；虽然歌声不差，但去了KTV总是帮人点歌的那一个人，因为她喜欢的歌都与流行无关，PUB夜店更不曾引起她的兴趣过。

她虽然安静少话，不爱参与活动，给人一种若有似无，没有重量的模糊感，但是她并不因此而缺少朋友，因为，她有一个很大的优点──懂得倾听并能严守秘密。

学校毕业后，她直接进了姊姊黄小宁经营的护肤中心工作。姊姊美丽能干，在各方面都是佼佼者，大学毕业后两年，就靠着有钱男友的帮忙，经营起「柔芙雅」这间六星级的护肤中心，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姊妹俩一个太能干积极，一个太平凡懒散，由于个性迥异，平时总是姊姊照顾妹妹的多，妹妹依赖姊姊的多。尽管姊妹俩成就差距悬殊，倒也相安无事。

「柔芙雅」走的是顶级美容的路线，接待的客人大都是事业有成的女强人或贵妇人，女明星和女模特儿更是天天可见。小眉总是在为她们护肤的五十分钟内扮演着静静倾听的角色，女强人的压力和孤独、贵妇人的悲哀和无奈、女明星的星海浮沈，她都专注的聆听着，并替她们谨守秘密。

小眉很受这些外表光鲜却内心孤寂的女人们欢迎，因为她宁静、无害、平和得像是与世无争。

「刚刚无意间听到-对男友说话的语气，-男友似乎劈腿了。我无意冒犯-，只是很好奇，那男人让-等了一个晚上，为什么-不生气、不愤怒？」奚齐直视着她的眼睛。「-难道一点脾气都没有吗？」如果换成了爱莉，恐怕早砸烂家里的花瓶了。

「有，我也是有脾气的。」她轻描淡写地说。「只要是人，一定都有脾气的，只是我的生活里好像没有什么事是值得我去发脾气的，久而久之，我身边的人也会误以为我没有脾气。」

「我女友的脾气要是有-一半好，我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了。」奚齐苦笑了笑。

「那是因为她太在乎你、太爱你了。」这种表达爱的方式她看得太多了，对爱情没有把握，所以患得患失。

「所以，-的没有脾气是因为-其实并不爱-的男友吗？」奚齐没有多想便说出口。

小眉被他一句直截了当的话戳穿了心事，咬着唇不再接口了，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对不起，是不是我太冒犯了？-生气了吗？我郑重道歉。」奚齐不安地坐正身子，歉然地说。

「你是陌生人，和我没有多大的关系，所以，对你我是不会生气的。」她淡然地轻瞥他一眼。

奚齐挑起眉看她。这女生说话的方式有种微妙的吸引力。

摩天轮缓缓下降中，高耸的建筑物慢慢遮挡住炫目的灯海了。

「生日快乐。」她突然转过头正视他，由衷地对他说。

奚齐怔忡了一瞬。

「谢谢。」这一刻，他有些感动。

回到了地面，工作人员打开车厢门，奚齐先走出去，然后回过身，伸手牵她下来。

「再见了。」她礼貌地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摩天轮的灯光在他们身后熄了，细雨仍在飘着。

奚齐走在小眉身后，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眉抬头看他，当两个人一起站着时，她才发现他的身高很高。模特儿的身材，完美的比例。

「跟-谈话很有趣，我能不能要一张-的名片？」奚齐礼貌地笑问。

小眉有些迟疑，心想，也许人家只是单纯地想要一张名片而已。「你的皮肤状况不错，应该不需要护肤吧？」她半开玩笑。

「也许有一天会需要。」他笑着耸肩。

「我们的护肤中心没有男客人。」

「为什么呢？」他微微倾头看她。

「为了保护到护肤中心的女士的隐私，所以我们不接受男客人。」

奚齐皱了皱眉。「也许我可以介绍我的女友去呀！」

「好，那就欢迎了。」她从皮夹中拿出一张名片来。

「『柔芙雅护肤中心』，黄小眉。」奚齐低低念着名片上的名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

「-搭计程车吗？」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她身旁。

「嗯。」小眉笔直地走向计程车招呼站。

奚齐陪着她走向计程车，帮她开了车门。

「-先上车，我会帮-记下车号，一个小时后我打电话给-，确认-是不是安全到家了。」

小眉微讶地望了他一眼，这男人的细心体贴实在很容易令女人心动，然而愈体贴的男人，对女人来说相对的也就愈危险。

「谢谢。」她弯身坐进车里。

奚齐替她关上门，微笑地与她挥手道别。

「小姐，那是-男朋友啊？」计程车司机的视线刻意地打量了她一下。「太帅的男朋友一定要看好，要不然很容易被抢走喔！」

言下之意，是说她的女性魅力不足以令她看得住男友吗？

「他不是我男朋友。」小眉往后躺进椅背，淡淡地回答。

「不是喔？啊歹势歹势！」计程车司机不好意思地笑笑，发动引擎。

男朋友……现在也许正和她的姊姊在一起。

小眉呆呆地看着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人影，车子转了一个弯后，人影消失了，她的脑子忽然真空了一瞬。

没关系的，没有了男朋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安慰着自己，但是心口却有某一处渐渐泛起了一丝酸楚，慢慢地、慢慢地扩散到了整个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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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门口，小眉紧捏着手中的钥匙，迟迟不愿插进锁孔里。

「送到这里就好了，小眉可能已经回家了，别让她看见。」

小眉听见楼下传来姊姊刻意压低音量的说话声，她悄悄地从楼梯间的气窗往下看，正好看见姊姊和仲捷的十指依依不舍地交缠着。

「我不想再一直这样跟-偷偷摸摸下去了。」

「过阵子再说吧，现在我没办法跟小眉开口。」

小眉别开脸，没有开门进屋，反而慢慢走上屋顶，来到墙边极目远望。

101大楼矗立在暗夜中，与她远远的、静静的对视。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穿透静夜，她从皮包里拿出手机，看见萤幕上显示出一组陌生的电话号码，微一迟疑，她慢慢按下接听键。

『喂，我是奚齐。黄小姐，-还记得我吗？我们刚刚才分手的。』

温柔的嗓音撞击着她的心口。

『没别的事，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安全到家了没有？』

一阵温暖的浪潮瞬间淹没她的胸腔，眼泪不知不觉地滚出了眼眶。

「我到家了，谢谢。」她哽咽地说，在泪水溃决前迅速切断了通话。

握紧手机，她靠着墙坐下，泪倾如雨。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把胸口的水龙头扭得很紧，不让一滴泪水滴落，怎料到一通陌生人的电话，就让她彻底溃堤了。

她忽然想起一段存在手机里的音乐铃声，找到了那首歌，播放出来，在静夜里一遍一遍地听着──

其实-没有那么爱他，真的不需要那么想他，

拥有过的计划，留给值得的对象，-知道，不会是他，

其实-没有那么爱他，没有深陷到不可自拔，

认清了真心话，-就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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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凌晨四点，奚齐扶着胀痛的头回到家，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的脏衣服，随手往地上丢，然后直接走进浴室里，打开莲蓬头冲澡。

在他满头都是泡沫时，浴室拉门突然唰地一下被拉开来。

「奚齐！我人就坐在客厅里，为什么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奚齐径自冲洗满头的泡沫，因为被爱莉放鸽子的怒气尚未全消，更因为过度疲累而不想回应她的质问。

「我在问你话！」冷若霜雪的嗓音提高了。

奚齐深深吸口气，生气归生气，疲累归疲累，但自小良好的教养让他拥有极高的EQ。

「我很累，所以没注意到。」

「为什么你永远只有这个理由！」和奚齐的高EQ正好相反，爱莉像座冒火的活火山，随时准备爆发。「你很累、你很累！你永远只有这个理由，连编一个新的借口都不愿意吗？」

「我是真的很累，并没有找借口。」面对女友的狂然大怒，他的反应依然如春风拂面。

爱莉修长的美腿跨进浴室来，眼对眼地怒瞪着他。

「罗杰找你拍的这组照片，酬劳又不多，你明明可以不接拍的，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连今天这种日子都不能跟我一起过！」

「罗杰是我的朋友，他开口了，我岂有不帮忙的道理？」奚齐扯下浴巾擦拭湿发。「还有，今天晚上我赴约了，爽约的人是。」

爱莉怔愣了几秒。「你去了？」

「-威胁要分手，我能不去吗？」

这话听在被娇宠惯了的爱莉耳里无比受用。

「我以为……你永远把工作摆在第一位，今晚根本不可能赴约。」美眸眨了眨，带着心虚和窃喜地看着他。

「-失算了。」他闷闷地说。

「既然去了，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你知道我一整晚都在等你的电话吗？」爱莉嘟着嘴抱怨，她一向总有办法把错推到他的头上。

「-没赴约，不就是为了惩罚我吗？」奚齐十指扒梳着湿发，神色疲惫地望了她一眼。「如果让我枯等一个晚上才可以得到-的原谅，那我只好接受处罚。」他知道她喜欢用一些激烈的方式来探测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爱莉得意地笑笑，双臂圈住他的颈项。

「好吧，这次原谅你！」线条完美的女性娇躯撩人地贴靠上去，涂着亮橘色口红的唇凑到了他唇边。「有没有生我的气？如果你打个电话来，我就会去赴约了，为什么你不打电话？害我待在这里白白的生闷气。」

「我累了，先让我睡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奚齐轻轻推开她的肩。

「我不信你累到连吻我的力气都没有。」爱莉跳到他身上，双腿紧紧箝住他的腰。「你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跟我作爱了，今天不许说累，我要榨干你最后一分力气！」

「我已经洗好澡了，别闹……」爱莉突然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他痛得大叫出声。「等一下！不准乱咬，万一留下痕迹，明天就没办法拍照了！」

「你明天拍什么？」她的红唇继续在他胸前攻击。

「银饰广告，还剩五组项链要拍，明天不能穿上衣的，别闹了。」他极力闪躲爱莉的红唇攻势。

「又不是什么名牌银饰，那种广告不拍也罢！」她的舌尖从他颈背一路恬吻下来。

「既然已经接拍了，就要尊重罗杰──」

「罗杰、罗杰！你难道不知道他根本是在利用你吗？」爱莉从他身上跳下来，火山猛然爆发。「拍了那么久的广告，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名气大了，几家大厂商、大品牌等着跟你谈约，你却放着高额的广告片酬不谈，整天去接罗杰替你找的小广告拍，我真不懂你究竟在想什么！罗杰如果真为了你好，就不应该那么自私，只为了保自己的工作而拖着你不放！」

「我在广告界能成名靠的是罗杰的帮忙，现在他有求于我，我如果不肯帮他，那个自私的人不就变成我了吗？」奚齐微有不悦地丢开浴巾，找了件四角内裤穿上，把自己往床上一抛。

「你的脑袋真是食古不化耶！」爱莉气呼呼地推他一把。「我们这行有那么多时间和机会可以浪费的吗？机会稍纵即逝，你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甘心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罗杰利用？」

奚齐把脸埋在枕头里。「他欠下一堆卡债，如果我不帮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被卡债逼到跳楼吗？」

「你让他自己去跟银行协商啊！他自己欠下的债就要自己去负责，凭什么要你去帮忙填这个无底洞！」

「都是朋友，不用计较那么多……」睡意渐渐侵蚀了他的意识。

「他是你朋友，那我是你什么人？他让你做什么你都做，为什么我说的话你就一句都不肯听？」

爱莉的谴责得不到回应，因为奚齐已经无忧无虑地进入梦乡了，把爱莉气得只能狂摔枕头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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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黄小眉鼓起最大的勇气，来到一边炒菜、一边唱着歌的老妈身后。

她的老妈，李蓉蓉，年轻时人人都说她圆润甜美的脸蛋很像邓丽君，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所以她特别偏爱唱邓丽君的歌。

「妈，我想搬出去。」犹豫了一个上午，终于把话说出口了。

「啊？-说什么？」怞油烟机的声音让李蓉蓉没听清楚小眉在说什么。

「我说，我想搬出去。」

李蓉蓉听清楚了，「啪」、「啪」两下，关掉瓦斯炉和怞油烟机的开关，转过身惊讶地瞪着她。

「没头没脑的，发什么神经！-要搬去哪里？」

小眉深呼吸一下。

「我现在还没找到房子，不过等-同意以后，我就会立刻出去找。」

「为什么要搬出去？」李蓉蓉把手中的锅铲往炒菜锅里一丢，立即发出令小眉心惊肉跳的响声。

「我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过一段……独立自主的生活。」在母亲迫人的注视下，她的语气开始嗫嚅。

「-在家里就不独立、不自主吗？」

小眉再深深地吸一口气。

「妈，在家里总是-和姊姊照顾我，我养尊处优惯了，一点生活自理的能力都没有。像-，连一个荷包蛋都不让我煎，连件衣服也不让我洗，这样我永远什么事情都学不会，所以才会想一个人出去独立生活一阵子。」这段话她练习了很多遍，总算说得还算流畅。

李蓉蓉瞪视她良久，锐利的视线瞪得小眉头皮发麻。

「是不是仲捷嫌-了？」

联想力敏锐得令小眉一愣。

「不是啦……」

「别骗我，我看一定是他嫌-了！要不然-好端端的，干什么要搬出去？-这丫头去到外县市都要拉着人陪的，突然说要搬出去，肯定是王仲捷那个家伙嫌-什么了！」认定了这个原因，李蓉蓉顿时火冒三丈，不能容忍有人敢嫌弃她的宝贝女儿，连珠炮般地炮轰起来。「难怪了，最近-爸一跟仲捷问起你们两个人的婚事，他就老是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老实说，是不是仲捷嫌-什么都不会？如果不是他嫌-，那就是-未来的公婆嫌-了，是不是？」

「妈，不是这样──」

小眉无奈的分辩被身后突然切进来的声音给打断。

「-们在说什么？什么东西咸不咸的？」黄小宁一边伸着懒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找牛奶喝。

「小眉说要搬出去啦！」李蓉蓉打开瓦斯炉，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黄小宁刚喝了一口牛奶，差点呛到，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小眉。

「我有事先出门了。」小眉避开姊姊的注视，转身走出厨房。经过昨夜，她没有办法再像平常那样自然大方地面对姊姊了。

「吃完了饭再出门！」李蓉蓉大喊。

「我不吃了。」小眉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布鞋。

「-要去哪里？」小宁追了出来。

「今天下午没有预约的客人，我去一下发廊。」她低着头穿鞋。

「小眉，-可不许去找房子，听见没有？我没准-搬出去！」李蓉蓉手拿着锅铲指着她喊。

小眉闷不吭声地穿好鞋，开门走出去。

「这死丫头，长愈大愈陰阳怪气！小时候她不是话挺多的，怎么长愈大愈不说话了？她是不是跟仲捷吵架了？有没有跟-说什么呀……」

听见母亲频频追问姊姊，小眉加快步伐奔下楼。

有什么好说的？说再多有什么用呢？一件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送给姊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不论那件东西自己喜欢的程度如何，姊姊都不应该以暗中夺取的方式偷走，这种卑劣的背叛行为踩中她的地雷，将她的尊严炸得面目全非，她绝对不能原谅。

搭上捷运后，她决定坐到终站再下车。如果要搬出来，她希望搬得离家愈远愈好，暂时不想看见姊姊和王仲捷两个人。

她头倚着车窗，让捷运带着郁闷的她在陰暗的地底里飞行。

蓦地，一张映在窗上的车厢广告吸引住她的目光，她转过头，找到那张广告，怔怔地辨认着广告上的男模特儿。

没错，是他。

那个名叫奚齐的男人，站在绿意盎然的林间，仰头接受着阳光的洗礼，手中托着一台小巧迷你的数位相机，小眉看怔了半晌，原来，他也帮数位相机拍过广告。

广告上的他太俊酷有型，浑身散发着桀骜不驯的野性，深刻俊朗的五官透出一股骁悍执着的正气，与她印象中的他不太相同。他本人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实际上并没有广告上看起来那么冷酷。

下意识地，她开始注意起其他的车厢广告，不过，除了数位相机的广告以外，其他的都不是他拍的了。

回想起昨晚他那一通令她情绪崩溃的电话，她的心头微微一紧，喉间不禁又是一阵酸涩。

她不曾想过，自己的忧伤会被一个陌生男人解放。她一直看着广告上有点熟悉、有点亲切、却又距离遥远的侧脸，让他陪着自己来到终站──

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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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齐──他妈的！昨天特别千叮咛、万嘱咐，结果你把我的话当放屁啊？我XXX……」

当奚齐脱光上衣，露出布满草莓印的胸膛时，罗杰精彩的咒骂声顿时响彻云霄。

奚齐又气又无奈地捧着脑袋，不敢相信爱莉居然趁他熟睡时在他身上种下这一堆草莓印。

「了不起啊，奚齐！四十几个小时没睡了，居然还有精力应付爱莉！啧啧啧，真是勇猛啊！」Joe拿着深色粉膏盖在草莓印上，进行补救措施。

「谢谢你看得起我。」奚齐白了他一眼。「我昨天回去后，一洗完澡就躺上床，睡得不省人事了，哪里还有精力。」

「那就是爱莉故意恶搞的喽！」罗杰气愤地暴吼。「我到底是怎么得罪她了？她非要这样一再的恶整我！」

「Joe，盖得过去吗？」奚齐低声问。

「多盖几层是可以盖得过去，问题是，你全身的肤色就会变很黑了。」

「黑一点也没关系，先应付过去再说。」他悄悄眨眼，使了个眼色。

「好吧。」Joe又笑又叹。

在罗杰气呼呼地狂怞烟时，Joe已动作迅速地把奚齐从脸到腰的皮肤全部涂成了古铜色，为加强明亮感，还特地在皮肤上刷一层淡淡的银粉。当充满设计感的银炼戴上去时，拍摄出来的效果居然出奇得好，原本气得暴跳如雷的罗杰，在看到完美的拍摄效果之后，总算没再铁青着脸了。

「爱莉算间接帮你的忙了，别记恨啊，罗杰。」奚齐拍了拍他的肩笑说。

「不是我要说爱莉，她老是这样扯你后腿，你迟早有天会被她搞死的，看着好了！」罗杰丢下预言。

奚齐用力扒梳了下头发，转身去倒水喝。就算心中对爱莉有再多不满，他也不会在朋友面前批评自己的女友。

罗杰的手机响了，奚齐看见他突然面色凝重地躲到角落去接听。

「神秘兮兮的，不是情妇吧？」奚齐哼笑了笑。

「他哪有钱养情妇啊，追卡债的。」Joe靠在他身边悄声说。

奚齐的眉头紧皱了起来。「他到底欠了多少卡债，你知道吗？」

「好像一百多万吧？」Joe耸耸肩。

「一百多万的循环利息很惊人，他是不是缴不出来了？」奚齐吃惊地看着躲进陰暗角落的背影。

「昨天好像听他抱怨说女儿的幼稚围月费很贵什么的，我看他是没钱好缴吧？」Joe边收拾着化妆箱边说。「最近银行催他的卡债也催得很凶，我看他麻烦大了。」

奚齐拧眉陷入了沈思。

大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叫嚷声，罗杰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地冲过来，朝他们挥手大喊──

「奚齐、Joe，你们快走，快点走！」

「发生什么事了？」奚齐愕然。

「是地下钱庄来要钱的，跟你们无关，你们快走！」

「你疯了吗？居然敢跟地下钱庄借钱？！」奚齐惊吼。

罗杰难堪地胀红了脸。

「我也是不得已的……」

「你借了多少？」奚齐喝问。

罗杰目光闪烁，咬牙低语。「二十万。」

奚齐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老兄，二十万你可以跟我开口，为什么要去找地下钱庄？」

「别说这些了，你们快点走，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罗杰暴躁地赶他们。

大门门板被敲得砰砰响，门外的一群人脏话不断地狂骂着：「X！罗杰，快滚出来还钱！」

Joe被吓得面无人色，奚齐瞪了罗杰一眼，长腿往大门的方向大步跨去。

大门一开，一群看起来像黑帮小弟的混混忽然停止了叫骂，一个个抬起头，呆怔地看着奚齐。

奚齐一八○的身高，涂得黝黑的古铜色上身仅随意套了件衬衫，壮实的身材加上睥睨的黑眸、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居然让一群逞凶斗狠惯了的小混混们微露些许怯意。

「他现在连本带利总共要还你们多少钱？」奚齐平时脾气修养绝佳的好，但是一旦动起怒水小，眼神便凶狠得像要宰人。

「三十八万！」看起来像带头的小弟大声说道。

「楼下有银行，我去领钱还给你们。」奚齐废话不多说，直接大步下楼。

讨债是这群黑帮小弟来此的主要目的，听到有钱可收，当然争先恐后地跟下楼去了。

罗杰和Joe随后也追了出来，快步跟在后头。

还未卸妆的奚齐，以一身黝黑发亮的肤色出现在银行柜台，立即引来众人好奇的目光，纷纷朝他行注目礼，而那一群等着收钱的黑帮小弟则很识相地分散在银行外头。

「奚齐，我……」罗杰来到他身后，一脸尴尬羞惭，欲言又止。

「我什么我！」奚齐怒视着他。「你有困难应该跟我说，我难道没有二十万可以借你吗？借二十万要还三十八万，这种蠢事你居然干得出来，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最近已经帮我很多忙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跟你开口……」此时此刻的罗杰，早已没了工作时对奚齐又吼又叫的气势，完全像个做错事情等着接受处罚的孩子。

「好了，别说了。」奚齐把领到的四十万一口气全部塞给罗杰。「把钱全部还掉，剩下的两万给你女儿缴学费。」

「奚齐……」

「什么都别说了，你的废话我一句都不想听。」奚齐闷着冷脸走出银行。

「奚齐，你去哪里？」Joe拦下他。

奚齐拍拍他的肩。「我先走了。」

「你不卸完妆再走？」

「不了。」奚齐把双手插进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走进地下停车场。

Joe走到罗杰身边，看他把钱全数还清，从黑帮小弟手里拿回借据。黑帮小弟收到钱，功德圆满，拍拍屁股走人。

「罗杰，你这回呀……可把奚齐惹火了。」Joe很同情地看着他。

「我知道。」罗杰掏出烟，慢慢地点燃。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有困难干么不跟他说？虽然我也没存什么钱，可是至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啊！」

「我知道这阵子他一直很想帮我度过难关，我的case再小他都肯接，他已经帮我很多忙了，我怎么好意思再跟他开口借钱？」他狠狠吸上一口烟。

「可是……你把自己搞成这样……」Joe的双手无意识地乱比划着。「不是让他更难受吗？」

「我和奚齐只是朋友，就算难受也只是一时而已。」罗杰的表情很消沈。

「你话中有话喔！」Joe转头看他。「该不是因为『爱莉的咖啡事件』？」

「爱莉的咖啡事件」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

罗杰工作时一向酷爱喝牙买加老客栈农庄顶级蓝山咖啡豆所煮出来的咖啡，平时一磅一磅的买，一磅五、六十块的昂贵咖啡煮出来之后，罗杰总是不吝惜地和大家分享，奚齐也因此喝习惯了风味高雅的极品蓝山。突然，有天发现罗杰不买了，改买了一堆便宜的三合一咖啡，当他知道罗杰是因为经济困窘所以喝不起如此昂贵的咖啡之后，购买顶级蓝山咖啡豆的事很自然地就由他接下来了，但是爱莉无法了解这种朋友之间相互分享的关系，她坚持喝者要付费，所有买咖啡豆的钱都要罗杰和Joe一起来分担才算公平，奚齐为这件事和爱莉起了极大的冲突，因此被Joe称为「爱莉的咖啡事件」。

「朋友和女朋友来比，谁的比重重些呢？」罗杰撇撇嘴角，苦笑了笑。「小小的咖啡豆都能引起爱莉和奚齐之间的冲突了，你想想，四十万会引起多大的风暴？」

Joe抓了抓头。爱莉虽然各方面的条件都和奚齐完美匹配，可就是火辣的脾气让他们实在不敢领教。

「奚齐这个人对朋友非常重情重义，可是却偏偏找了个凡事都要计较的女朋友。」

罗杰闷哼一声。「他最好别让爱莉知道这件事，如果下一次讨债的人换成了她，那朋友之间的关系可就难堪了。」

想象着爱莉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Joe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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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议，这个人到底拍了多少广告？

小眉的注意力完全被一家音响专卖店前的海报给吸引住。

真是奇怪，认识那个男人之后，居然到处都看得到他的广告。以前为什么从没有注意过呢？

「黄小姐，那间套房-觉得不好吗？租金很便宜的，-真的不考虑一下？」房屋仲介殷勤地推销着刚被小眉嫌弃的套房。

小眉把注意力拉回来。

「租金之于我不是最主要的问题，而是我觉得房间隔得不好。套房本身已经够小了，再做隔间会显得更狭窄，我想要那种没有隔间的套房。」她也不喜欢旧式大楼的呆板设计。

「没有隔间的套房是有，前面那幢『原宿家』有比较优质的套房，不过租金真的比较贵喔！」

「没关系，看看再说，如果我喜欢了，租金不是问题。」她第一次离开家，对于「住」的方面并不想太苛待自己。

「好，黄小姐，那麻烦-跟我过去，就在马路对面。」房屋仲介领着她过马路。「『原宿家』的套房都是楼中楼的挑高设计，可以利用的空间比较多，虽然坪数不大，但是绝对不会有压迫感……」

小眉一路安静地听着房屋仲介的介绍，跟着他来到「原宿家」气质典雅的大楼管理中心。

「很新的大楼。」「新」，让小眉一眼就中意。一切重新开始，她要过新的生活。

「对，才盖好一年，房东住不到两个月就到大陆工作了，至少要三年才会回来，所以决定租出去。可是三年后如果房东回来的话，就会要回房子了。黄小姐，三年的租期，-认为可以吗？」房屋仲介带着她搭上电梯来到B栋九楼。

「可以。」三年，不长也不短的时间，谁知道这三年间会发生什么事呢？

一进屋，小眉立刻喜欢上这间素洁简约的日式风格套房。

「房东是女生吗？」

「是，装潢都是她自己设计的。房东说，屋里的家具都可以使用。」

「好，我决定租了。」第一次自己找房子，小眉心底有着隐隐的兴奋情绪。「请你跟房东联络，看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如果房东同意了，麻烦你再电话通知我。」

「好的，谢谢。黄小姐，租金要不要跟房东杀一杀呢？」

「不用了。」她看上眼的东西，向来不爱杀价。

各自留下基本联络资料后，小眉和房屋仲介在大楼前的马路边分手。

天黑了，马路两旁的霓虹广告招牌都亮了。

一整天没什么东西入腹的黄小眉，眼神轻松地搜寻着路旁明亮的招牌，准备找一间餐厅好好吃一顿，庆祝自己找到新居。

就在她准备过马路时，一部白色的标致307突然在她面前停下来。她对车子的品牌向来没什么研究，不过有一次和王仲捷看「终极杀阵」，对电影里白色的标致印象深刻，那只狮子造型的mark也成了她唯一喜欢的车款，当时王仲捷曾经对她说，将来会买一部白色标致送给她。

这部白色标致勾起了她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突然，从驾驶座走下来一个高大黝黑的男人，笔直地朝她走来，并冲着她微笑，露出一口白牙。

「啊？是你！」小眉怔看了几秒，才认出这个男人就是奚齐：「你……为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黑？」

「因为刚拍完广告，还没卸妆。」奚齐轻笑。

小眉细看了一下。「你这个不是一般的粉底妆，好像混合着油彩的，不太容易卸吧？」

「果然内行！」奚齐笑着点头。「-怎么会在这里？-住附近吗？」

「不是，不过最近很可能会搬过来。」她浅笑。今天看了他的广告一整天，没想到现在真人竟直接出现了。

「喔？-要搬来这里吗？」他微微惊讶地说。

「嗯，这一幢。」她伸手往身后的「原宿家」一指。

奚齐连浓眉都抬高了。「真巧，我也住这里！我住A栋。」

「是吗？」小眉也愣住了，的确很巧。才隔一天两个人就又遇见，也是很巧。忽然又想起昨晚他打那通令她情绪溃堤的电话，心口莫名的颤动了一下。

「-现在要去哪里？需要我送-一程吗？」他唇边的微笑温柔俊雅，和黝黑阳刚的时尚外表截然不同。

「我……还没有决定。」她讷讷地说。

「是吗？」他好像有些烦恼似地抓了抓头。「对了，-能不能告诉我，我身上的粉底和油彩要用哪一种卸妆油比较好？」

「药妆店里都有卖。」小眉笑了笑。「有一种卸妆凝胶很好用，我们店里都用那个牌子卸妆。」她脑子里突然间有个想法掠过去，然后自动地从嘴里冒出来。「要不这样好了，你跟我到我工作的护肤中心去，我来帮你卸妆。」话说完，她的心跳渐渐加速起来。

「-的护肤中心不是不接待男客人吗？」奚齐的浓眉耸了耸。

小眉怔了片刻。反正她明天起就不干了，还管什么护肤中心接不接受男客人？所有的规矩她都不必遵守了。

「没关系，我今天没有预约的客人，悄悄带你进去无所谓的。」她轻描淡写地说。带着比王仲捷出色百倍的男人进护肤中心，也许可以把姊姊气得脸色大变也说不定。光是想象姊姊变脸的模样，她就已经有了报复的块感。

「万一被老板发现了不好吧？」奚齐为她着想。

「老板是我姊姊。」她甚至希望能被发现最好，她要让姊姊知道，失去王仲捷没什么大不了的，她随时可以找到比王仲捷更加上品的男人取代他。她不会痛苦、不会无助，也不会自怨自怜。

奚齐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上车吧，我们去-工作的护肤中心。」

小眉转头看他，他异常清亮的眼眸注视着她，了解的、体贴的，彷佛已经明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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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坐上驾驶座旁的位置，小眉有些不安，有些微窘。

明知道邀请他到护肤中心的提议是不怀好意的，为什么他还愿意答应？看他的神情是知道的，但是知道还愿意去，这是在帮她吗？

「我刚刚在家里用一般的卸妆法卸，可是只卸两只手臂就用光一瓶卸妆油了，而且Joe上的粉底面积太大，胸、背一直到腰，特别是背，我自己一个人根本处理不到。还好遇见了-，要不然，我可能还是得回去找Joe。噢，对了，Joe是我的化妆师。」奚齐一边说着，一边转动方向盘，把车驶向快车道。

小眉微怔地看着他的侧脸。他轻轻松松、不着痕迹地抚去了她心中的罪恶感，他体贴的心意，让她觉得感激。

「其实，我是想藉这个机会，利用你来气气我姊姊的。」她坦白地说了。

「嗯，我猜到了，谢谢-看得起我。」他唇边的笑意加深。

「如果被利用的感觉让你不舒服，我们就不要去了。」她认真地看着他。

奚齐轻笑。「如果可以帮到-的忙，在我的标准就不算被利用。」

「真不敢相信，你会说出这么单纯的话。」她盯着那张宛如雕塑般的完美侧脸。

「我看起来很复杂吗？」他讶然地挑起一边眉毛。

「你的外在看起来是。」她笑笑。

「我的工作很容易让人误解。」他无奈地一笑。

小眉相信他的工作肯定被人误解得很严重，但是他的眼眸澄澈干净，全然没有那个行业的人会有的世故眼神。

「广告模特儿这个行业的寿命不长，你迟早会转行的。」

「没错啊，毕竟靠脸蛋吃饭的工作不能长久。」他在红灯前停下，侧过脸看她。「-呢？-还能在姊姊的护肤中心继续工作吗？」

小眉摇摇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起我就会辞去工作。」

「辞去工作以后，-想好了要做什么吗？」

「凭我的『手艺』，应该不怕找不到工作。」她淡笑。这个「手艺」，是她唯一能养活自己的技能。

「-和男友……正式分手了吗？」

「没有谈。」她一点儿也不想再看到王仲捷。「我不想面对面跟他谈，我只要让姊姊知道我的态度就行了，我不想同时见到他们两个人。」

奚齐专注澄净的眼眸盯着她看。

「好，我支持-，不要有那种自己是被放弃的心情，-就让-姊姊感觉到是-放弃了他。」

小眉偏首望了他一眼。

「谢谢。」她由衷地说，勉强挤出自然的笑容。

「打起精神来。」奚齐微微一笑，朝她眨了下眼。「我帮-，我们一起甩了劈腿男。」

小眉忍不住笑出声，他居然用「我们」。

车子慢慢滑进「柔芙雅护肤中心」的专用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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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小眉带着奚齐走进大门时，柜台两个小女生立刻瞠圆了双眼，发出一阵低低的怞气声。这种彷佛看见偶像明星的标准反应，让小眉第一次正视到奚齐俊美外在的迷人魅力。

「我姊在吗？」她问着柜台的小女生。

「小宁姊……出去吃饭了，等一下会进来。」两个小女生脸蛋红扑扑的，边回答还边偷瞄奚齐。

小女生看见奚齐的反应让小眉满意极了，这意味着等一下激姊姊生气的指数会更高，效果也会更好。

「奚齐，跟我来吧！」小眉回眸望他一眼，带着恶作剧的微笑。

奚齐意外发现她唇边有个小小的酒窝。

她带着他走进一间充满香气的隐密房间里，里面有一张看起来极为舒适的单人床，床的两旁各有一些美容仪器。

「这就是我每天工作的地方。你要不要先把上衣脱掉，然后到这里来躺下？」小眉一边打开工作柜取出雪白的毛巾毯铺在单人床上，一边对他说着。

奚齐很听话地解开衬衫，小眉铺好毛巾毯，一转身，就正对着他的胸膛，她的心陡地跳丁一下，小房间内的空气忽然间变得稀薄了，她的呼吸开始不再顺畅，空调似乎也失去了作用，让她感到微微发热起来。

「你……躺下吧。」她急忙转过身去找卸妆凝胶。

「-要帮我，还是我自己来？」奚齐站在她身后问。

「你的脸……我来帮你卸会比较干净，你先躺下吧。」她忙碌地在柜子里找卸妆凝胶，明明就摆在眼前的东西，她居然好半天才找到。

当她转回身，看见奚齐已经好整以暇地躺好了，她又随手再拿一条毛巾毯盖在他的胸膛上。

奚齐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在他脸上像跳着华尔滋，优雅地将稠状的卸妆凝胶轻轻推抹均匀。偶尔她会用柔滑细嫩的掌心替他做脸部按摩，她的手指不可思议的柔软灵巧，当指尖滑向他的耳后颈背时，他浑身便起一种莫名的颤栗，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彷佛被她充满馨香的十指柔柔拨弄着，几乎消融他的意识。

「卸得差不多了，我帮你擦干净。」小眉用温热的化妆棉轻轻擦拭着。她服务过太多张漂亮的脸蛋了，但她必须说，奚齐的五官比例是她见过最完美的，很多刷了睫毛膏的女人，睫毛都还没有他的来得又长又翘。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孔竟然是一个男人拥有的，上帝真是不公平，对漂亮女人不公平，对她黄小眉更是不公平。

「你有很好的吃饭家伙。」她有些感叹，轻轻用微温的毛巾拭净他的脸，完成最后一个卸妆步骤。

「-是指我的长相吗？」奚齐睁开眼睛看她。

「当然啊！」小眉轻轻一笑。「你现在不是靠这张脸吃饭吗？」

他皱眉。「这算赞美还是嘲讽？」

「当然是赞美，真心的。」她认真地点头。

「这个吃饭家伙是最不牢靠的，总有一天会让我失业。」

「你是指变老变丑吗？」小眉笑了起来。「对你来说还早吧？不过是应该先想好后路要怎么走。」她拉开盖在他身上的毛巾毯，一边把卸妆凝胶例在手心上，一边犹疑地瞟着他的胸膛。她一向服务的都是女客人，还从来没有服务过男客人，面对眼前令她口干舌燥的裸胸，她尴尬地一径搓弄着掌心的卸妆凝胶，迟迟下不了手。

奚齐见她面露难色，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

「前面让我自己来好了。」他起身，拿起卸妆凝胶倒在手心上，往自己胸前涂抹。「不过背部我涂不到，还是得麻烦-了。」

他把背部转向小眉，忘了她的身高只及他的肩头。

「你得坐着，否则我抬高双手会很累，也没办法使力。」她沾满了卸妆凝胶的双手轻轻贴上他的背，感觉到他背肌的线条充满了力量。

「喔，好。」奚齐听话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柔软如绵、轻若羽毛的双手在他背上规律地、不疾不徐地按摩着，如婴儿般腻滑柔润的肌肤，带给他异常舒服的感觉，舒服到令他忍不住想叹息。

这样的行为在男女之间是充满性挑逗的，如果这双手是爱莉的手，只需要两分钟的时间，他们就会双双滚倒，迅速投入欲火烈焰中，享受肉体感官的极乐。但是小眉的这双手不同，温和、恬静、不带欲望的，轻柔得如盛夏的晚风，带给他一种欲睡的适意。

「-的『手艺』果然不错。」他由衷地笑说。

「谢谢夸奖。」小眉取出温热好的湿巾递给他。

「-想好-的未来要怎么走了吗？」他接过温热的湿巾擦拭上身，一边问道。

「还没有，我想先鬼混一阵子再说。工作这么久了，我从来没有休过长假，很想过一阵子无所事事的日子。」她仔仔细细、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的背。

「无所事事的日子？呵，这也是我近年来最奢望的事。」他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小眉对他来得那么仔细，随便抹抹擦擦便算完事了。

「我看到你的许多广告，你的工作量真的不小。」她满意地检查自己的工作成果。

「接下来还有三、四个广告在等，不过都不是像LV、GUCCI这种知名品牌就是了。」

「可以在捷运车厢看到吗？」

他偏头想了想。「应该可以吧。」

「那就够知名的了。你想，每天会有一百万人在捷运上看到你，而所谓的LV、GUCCI却不一定是搭捷运的那一百万人会买得起的东西。对某些人而言，LV、GUCCI是知名品牌，但对我而言却不是。像我，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出了什么新款或是什么限量版。」她接过他手中擦脏的湿巾，一起丢进垃圾桶里。

奚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对流行时尚十分敏感的爱莉和她恰恰相反，只要是「限量」的名牌商品，她都可以如数家珍，最近才不断向他暗示过有一条Tiffany的限量手环就要卖完了，再不去买她就买不到了。他没空陪她去买，直接把现金给她，也达到了让她眼睛为之一亮的同等效果。

小眉把卸妆凝胶收进橱柜后，回过头来瞥一眼他的上身，发现有不少指甲大小的褐色痕迹，以为他没有卸干净，又重新把卸妆凝胶拿出来。

「你没卸干净，要不要我帮你？」

奚齐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微窘地摸了摸鼻子。「不是没卸干净，这其实是……我女朋友弄的……」

小眉听懂了，她慌忙地移开视线，耳朵慢慢胀红。

「-别误会，这其实是她的恶作剧──」

奚齐还没解释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连门都没有敲，就冷不防地冲进来一个人。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见闯进来的是一个美丽高挑的女人，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软丝长裤套装，神色无比骇异地瞪着他们两个人。

闯进来的人正是黄小宁，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见了什么。

「小眉，-现在在干什么！他是谁？」半裸又布满吻痕的陌生男人、脸泛红晕的小眉，眼前的景象让黄小宁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跌出来。

奚齐不必太费力就清出这个明艳干练的女子是什么身分了。

「-就是小眉的姊姊吗？-好，我叫奚齐，是小眉的朋友。」他优雅地朝小宁伸出手，露出迷人而友善的微笑。

黄小宁满脸疑惑地和奚齐握了握手，眼神一边狈狠地瞪向小眉，彷佛在质问她──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姊，有件事我要告诉-，我做到今天为止，明天开始不来上班了。」小眉话说得飞快，脸上是豁出去的平静表情。

「-不来上班了？为什么？」黄小宁惊愕地喊出声，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安。

「因为我要雇用小眉。」奚齐忽地插口。

「你要雇用小眉？！」黄小宁诧异地看向奚齐，连小眉也错愕地转头看他。

「没错。」他嘴角勾着一抹笑。「我身边少一个可以帮我处理琐事的助理，所以想雇用她。」

黄小宁失声一笑，双臂交抱，微-了双眼打量奚齐。

「你和小眉认识多久了？」

「够久了。」他笑笑，没有正面回应。

「显然你对小眉的了解还不够多。你知道她是个生活白痴吗？煮饭、洗衣、上银行都不会的人，你要雇用她帮你处理琐事？你在开玩笑吧！」黄小宁的表情充满嘲弄。

奚齐有些意外地看了小眉一眼，小眉窘得整张脸绯红。

「谁说我不会上银行的！」她软弱地辩驳。

黄小宁交抱的双臂转插在腰上。「好，那-告诉我汇款单怎么写？」

小眉说不出来了，因为她的确连汇款单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过。在她的生活里，根本不需要由她去汇什么钱，这一点当她姊姊的小宁太明白了。

奚齐突然发出笑声，非常自然地把手臂轻轻搭在小眉的肩膀上，好像他早已经习惯这么做似的。

「小眉的智商没有问题，我相信这些生活中的小事，她一学就会了。」他低眸看她，眼中笑意闪烁。

那双深湛如黑夜般的眼眸令小眉的心猛地一窒，她低下头，完全不敢迎接他的视线，但是却无法忽视贴在她手臂上的温热肤触。

到底小眉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名叫「奚齐」的帅男人？黄小宁努力在记忆库里搜寻奚齐的档案，但怎么样就是找不到蛛丝马迹。小眉的生活作息、一举一动，甚至连和王仲捷约会的时间，她都了若指掌，什么时候认识奚齐的，她不可能半点都察觉不到啊！

「小眉，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看着外型条件远强过王仲捷不只数倍的奚齐，黄小宁的情绪波涛汹涌，复杂得分不出是愤怒还是嫉妒。

「我们是坐摩天轮认识的，过程还算浪漫。」奚齐代替小眉回答，还刻意微倾着头，亲亲热热地和她头靠着头。

小眉一时间难以喘息，明知道奚齐是在帮着她气姊姊而演戏的，可是她的脸颊还是无法克制地赧红起来。

黄小宁看着妹妹羞涩的神态，脸色越来越沈凝。如果妹妹坠入新恋情，那抢走妹妹男友的她照理应该感到松一口气才对，甚至可以开开心心地祝福妹妹找到新恋情，可是她此刻的感觉却全然不是这样。她在生气什么？愤怒什么？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为什么从没有听-说过？」她咬着牙，声音僵硬。

「-也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啊。」小眉淡淡地顶回去。

「可是……-还在跟王仲捷交往不是吗？」

「我不要他了。」小眉的声音更轻、更淡。

「-不要他？！」黄小宁瞪大眼睛，露出像看见外星人般的惊诧表情。「黄小眉，-居然搞劈腿！」

「我没──」

「对！」奚齐打断正欲开口回辩的小眉。「就是劈腿。」他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不好的男人要趁早甩掉，免得将来后悔莫及。况且这年头搞劈腿的人处处都有，黄姊姊应该看得多了，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黄小宁脸色骤变，像突然被暗箭射中般。她一向什么都是要拿第一的，没料到和奚齐对第一招就输了，胜负分明。

到底是自己的亲姊姊，看黄小宁美丽的脸孔气得扭曲变色，小眉便有些不忍，悄悄扯了下奚齐的手。

「我有些东西要搬走，你帮我好吗？」她选择终止战局。让姊姊也感觉到痛，这样就够了。

「当然好啊！」奚齐穿起衬衫后，帮着小眉收拾她的个人物品，一一装进纸袋里。

看着小眉两只贝壳般的耳朵鲜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黄小宁的心里立刻掀起一股微妙的妒意。是不能容忍一向平淡又平凡的妹妹，居然可以找到一个更出色的男人当男朋友吗？还是她已经太习惯拥有最好的，所以不能忍受妹妹拥有的竟比她的更好？

「他该不会是-花钱请来演戏的吧？」她冷冷地丢出一颗手榴弹。

小眉倏地转过身看她，窒息的五秒钟沈默，然后，「轰」地一声，手榴弹在她体内无声地爆炸。

「黄小宁！-觉得我会做这种事情吗？」她怒目而视。

从小到大，小眉只有在最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叫姊姊，而黄小宁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看过小眉如此生气的样子了。

「-知道了对不对？」她的声音尖利。「-一定知道了，所以才会突然跟妈说要搬出去，现在又说要辞掉这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对不起-是吗？」

「我用不着全世界的人知道，只要-一个人知道就行了。」小眉的眼神冷得足以冻伤她。「奚齐，我们走吧。」她提起纸袋，从黄小宁身边走出去，不再看她一眼。

奚齐在经过黄小宁身旁时，淡淡地说了句──

「-应该给她疗伤的时间和空间，而不是继续伤害她。」

黄小宁脸上的神情像被长鞭怞中般，热辣辣的，痛楚难堪。

奚齐跟着头也不回的小眉走出「柔芙雅」的大门，在走进停车场时，小眉的表情一瞬间凝住，视线直直地盯着一部驶进停车场的黑色房车。

「我们快走，我不想看见那个人。」她迅速转身。

「别逃！」奚齐扯住她的手，把她拉转过身来。「画了句点再走，否则，-这段恋情的后遗症会没完没了。」

黑色房车在停车格停好，从驾驶座走下一个男人。奚齐微-着眼打量他，以一个男人看一个男人的标准，这男人的外型并不差，穿着打扮中规中矩，气质颇有一点像琼瑶早期戏剧里的呆板男主角。

「他就是-前男友？」这男人他有点看不顺眼。

小眉点点头，看见王仲捷绕过车身走过来时，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

「小眉？！-……-怎么会在这里？」王仲捷看见她了，神情颇为意外，因为黄小宁告诉他小眉今天请假，所以他才敢大胆的来，没想到会在停车场撞见。

「我来拿东西。」她淡淡地应了句，实在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

「这位是……」王仲捷瞪着奚齐，以疑惑的语气问小眉。

「我是小眉的新老板。」他扬起唇角，绽开一个完美无瑕的弧度。

「新老板？」王仲捷困惑地看看小眉，又看看奚齐。

「是，我刚刚辞职了，明天起就不会来上班了。你等一下见到我姊，她自然会跟你说，再见。」她无法忍受再跟他对话一分撞，再度转身想走。

「小眉──」奚齐揽住她的肩，微微用劲，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强迫她回来面对。「把话说清楚再走，要不然会让人误会的。」他的力道加上转身时的重心偏移，让小眉几乎半倒在他怀里，他干脆顺势圈住她的肩膀，存心要给王仲捷「好看」。

王仲捷果然看得瞠目结舌，眼中的惊诧和疑惑急速飙升。

「什么误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眉，不要害怕告诉他，-已经移情别恋爱上了我的事实。」奚齐用非常深情的目光凝望着胸前怔呆的脸蛋。

「她爱上你？！」王仲捷一脸像被雷劈中的表情，无法置信地瞪视着小眉。

小眉的心脏怦怦直跳，虽然知道这是奚齐为了帮她而演的戏，但是这样的台词对白，竟让她体内泛起一阵强烈的莫名蚤动，脸颊隐隐燃烧的燥热惹得她心慌。她想拉开一些距离，但是奚齐不让。

「是，她爱上了我。」

小眉简直不敢相信，奚齐说这句话时那种似水柔情的嗓音，逼真得好像她真的爱上他了。

「我们还没有分手，她怎么能爱上你？！」王仲捷有种私有之物突然被掠夺的感觉，气急败坏地指控。

「有时候爱情来了是挡也挡不住的。一开始，我们瞒着你偷偷交往，但是昨天晚上我们在『美丽华』摩天轮上慎重讨论过后，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决定公开我们的爱情，把事实真相告诉你。我相信你完全能够谅解的，因为这种感觉你已经有过很深刻的体会了，不是吗？」奚齐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浓，语音温柔得宛如善良的天使。

王仲捷整个人僵呆住，像个被大图钉钉在墙上的纸片人。此刻，他的脑子被一连串的疑问填满，心口彷佛被痛殴了好几挚，脸色惨白，几乎不能喘气也无力反应了。

「小眉，我们走吧！」奚齐以赢家对败将的姿态，搂着小眉从王仲捷面前走过去。

「小眉！」王仲捷迫切地呼唤。

「不要回头。」奚齐轻轻地在她耳旁说。

是，她没有必要回头，也不准备回头。花了一年半的时间谈了一场没有温度的恋爱，现在要她多花三秒钟的时间回头看他或是听他多说一句话，她都觉得是一种生命的浪费了。

「你真有演戏的戏胞，谎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坐进驾驶座旁的位置，小眉转头看着奚齐，叹气似地低低说了句。

「谢谢夸奖。我以前在剧团待过一年，就当是念剧本的台词喽！我表演得不差吧？」他轻笑着，踩下油门，把车驶离停车场。

「何只不差，演技简直是精湛了。」尤其听他说着「她爱上了我」、「有时候爱情来了是挡也挡不住的」这种超偶像剧的对白时，那温柔深情的嗓音差点就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他。

「这就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他们都感受一下当-发现自己被背叛时的那种痛苦。」奚齐低声笑苦。

被背叛的痛苦，小眉觉得他们不是真的能了解。

车子在经过王仲捷时，她忍不住回眸，用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眸看他。他仍然呆呆地怔站在原地，饱受打击地目送他们离去。

虽然得到了报复的短暂块感，但是小眉并没有赢得了战争的喜悦和快乐，反而因为太清楚真正的输家仍然是她自己，而有一种更深的悲哀。

悦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小眉的电话。她看一眼来电显示上的电话号码，并不打算接，任由女歌手柔美的歌声填满了安静的空间。

「谁的电话-不想接？」奚齐好奇地问。

「前男友。」她轻轻笑着。

歌声唱完了一遍，铃声停了之后又再响起。小眉也没打算切断电话，就由着电话反复地打来，让来电歌声一直地唱着──

其实-没有那么爱他，真的不需要那么想他，

拥有过的计划，留给值得的对象，-知道，不会是他，

其实-没有那么爱他，没有深陷到不可自拔，

认清了真心话，-就放得下。

深呼吸，抬头望，发现天空很宽广，

这世界那么大，幸福总会在某个地方。

深呼吸，抬头望，发现天空很宽广，

这世界那么大，幸福总会在某个地方……

奚齐听着反复响起的歌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有阳光的味道，小眉情不自禁地，也跟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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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因为小眉不想那么早回家，所以奚齐把车开到了环河西路的河堤公园，两人捧着Starbucks的热咖啡，把车窗全摇下来，坐在车子里闲聊。

「-辞去工作了，回家能解释吗？」奚齐把手臂靠在方向盘上，慢慢喝了口咖啡。

「我不解释。」她摇摇头。「要解释交给姊姊去解释，我只想快点搬出来，也免得每天见面尴尬。」

「搬家需要我帮忙吗？」

她又摇摇头：「除了衣物和笔记型电脑，我其实没什么非搬不可的东西。」

「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原宿家』？」

「等房东通知，现在还不知道，对了，你的反应真的很快，不愧是待过剧团的人。」她朝他伸了伸大拇指。「居然想得到雇用我的那一招骗我姊，好让我顺利走人。」

奚齐耸肩一笑。

「本来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不过现在想想，倒是可以认真考虑一下雇用-当我助理的事。」

「当你的助理？」小眉讶然低呼。

「是啊！」奚齐的语气、表情都认真了起来。「其实我早就想过要请一个助理来帮我了，我平常工作太忙，没有空去处理一些琐碎的杂事，像跑银行缴费这种琐事，我完全没有时间去办。」

「那你找错人了，你没听我姊刚刚说的，我是生活白痴，这种琐碎的杂事平时也都不是我处理的，我根本做不来助理这种工作。」要她当助理，说不定会把他的生活搞得更混乱。

「-这个生活白痴并不是智商过低、没有行为能力的白痴，-只是平时很少做这些事，并不是真的不会做。这些事情其实做过一次就会了，-不会做不来的。」他认真地说完自己的想法。

「谢谢你看得起我，不过我还是奉劝你，雇用员工如果能找一个有类似工作经验的会比较好。」这是她给他的良心建议，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跟着这样俊帅迷人、魅力无敌的主子，肯定是件非常、非常危险的工作，她可不想在感情的路上再一次自寻死路。

「我当然知道找一个有助理经验的会比较好，只是……有些问题需要克服。」他颇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头。

在护肤中心待了五年，小眉除了学到技巧灵活的「手艺」，还非常懂得察言观色，客人脸上的表情代表了什么样的情绪，她大约可以猜出个八、九分来。

「需要克服的问题症结，不会是你的女友吧？」

宾果！奚齐的苦笑告诉了她答案。

「我的助理需要经过她的面试，来应征的她都没有一个满意，所以到现在还找不到助理。」

「她对你真的很不放心。」小眉的反应一点也不惊奇，这种以为把男友和老公看管得死死严严的，男友和老公就不会出轨外遇的女人，她实在看得太多了，而奚齐这样拥有极品外貌的男人，太容易使女人意乱情迷，也难怪他女友的不安全感会如此强烈了。

「她的不放心是最让我头痛的，-看──」他一只手臂横过来打开前方的怞屉，里面躺着一迭缴费通知单。「因为她的不放心，所以我始终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帮我解决这些琐碎的麻烦事。」

「这么多？！」小眉拿出那些缴费通知单，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过期未缴的水费、电费、瓦斯费、电话费、信用卡费……「为什么不叫你女朋友帮你处理？没有过期以前可以去便利商店缴啊！」

「一方面她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她也是广告模特儿，另一方面她自己也很忙。」奚齐美化了爱莉的形象，其实以爱莉的话来说，是觉得要她去办这些杂事很丢脸。

小眉忽然很同情他，这个男人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无懈可击，没想到私生活竟然是一团糟。

「到底当你的助理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让她觉得放心？」她好笑地问。

「第一，不能漂亮。」奚齐一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刺伤小眉，马上又加了一句。「不能比她漂亮。」

「第二呢？」小眉点点头。其实奚齐的话并未让她产生过多的联想，她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外貌放在平台上和旁人做比较，更不用说还是和外型顶尖的模特儿做比较了。

「第二，不能喜欢上我。」

小眉失声笑出来。

「笑什么？」他有点窘。

「这种有关于感情和情绪的条件，变数太大了。」她抿着嘴，边笑边说。「喜欢你也可以说成不喜欢你呀！而且现在不喜欢你，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喜欢上你；就算现在喜欢你，也许跟你相处过后，说不定就不喜欢你了呢？」

「这的确存在着很大的变数，不过，希望-不要觉得我是个自恋狂，因为……从小到大，我很少遇到过……咳，不喜欢我的女生。」他尴尬地柔柔后颈，虽然是事实，但由他自己说出来就是很不好意思。

小眉又忍不住笑了，她百分之百相信他说的话，逗笑她的，其实是他脸上那一抹腼-的神色。

「的确啊，女孩子看见你，很难不脸红心跳的。」

「可是-不会，昨天邀-坐摩天轮，-还拒绝我。」他含笑看向她。

她愣住，强笑了一下。「那是因为我才刚失恋啊！」有没有脸红心跳她自己最清楚，但是她怎么能向他承认，状似冷漠的外表下，其实也曾不经意地为他悸动过好几回。

「就当是我们互相帮忙好吗？」他修长的手指略显烦躁地轻敲着方向盘。「-现在没工作了，而我正好缺少一个帮手，-过来帮我的忙，可以解决我的烦恼，又能让-有一份薪水收入，这对我们两个人互相有利，-愿不愿意？」

小眉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那些过期未缴的通知单，再加上今晚他挺身而出帮她出了一口怨气，在心里，她早已经答应他的要求了。但是问题不在她，而在另一个人身上。

「你的女朋友万一也觉得我不好呢？」她提出疑问。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挑不出-的毛病来。」他的答复很婉转含蓄。

小眉不是神经迟钝大条的人，她当然解读得出他话里的真意，在奚齐委婉的解答背后，其实要说的应该是──-长得不漂亮，看起来不会喜欢上我，而我也不可能喜欢上-，所以现阶段来说，-是最好的人选。

「好吧，如果可以帮到你，我答应。」

「真的吗？太好了！」奚齐恍如抛出心头的重石一般，轻快地笑起来。「-目前的薪水多少？」

「三万五。」

「那……我给-四万起薪，-可以接受吗？」

「可以。」小眉点头微笑。「谢谢老板。」

「很好，那明天就开始上班喽！」

「我要几点上班？还有，我要做些什么事呢？」

「我的工作时间非常不稳定，所以-不可能有正常的上下班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工作的时候-都要在身边帮我，以后我的所有私人物品都交给-保管处理，电话也都由-来接听，这样我在工作的时候就不容易分心了。」

「怎么你们助理的工作听起来跟管家差不多？」小眉半开玩笑地说。

奚齐微怔，「管家」两个字勾动了他年幼时的一段模糊记忆。

「没错，确实和管家差不多。」他支着下颚看她，语音带笑。「-觉得像管家还不错，至少不要觉得像菲佣就好了。」

「言下之意，是我还得帮你煮饭洗衣吗？」她睁大眼睛。

奚齐大笑。「煮饭是不必，洗衣嘛，可以拿到洗衣店洗。」

「真的很像……」「菲佣」两个字她吞回了肚子里。

「没后悔吧？」他真担心她反悔。

「既然答应你了，就没什么好后悔的。以后要是真的做不来，我还是可以辞职啊！」她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我家是楼中楼的设计，上面有个小阁楼是独立的空间，要不要干脆分给-住？这样-就不用另外租房子了，-觉得呢？」他眼光热切地看着她。

小眉的心脏怦地一跳。

「不好吧……你是有女朋友的人，这样很不方便。」他不是真的把她当成佣人了吧？只有佣人才会住在主子家里头侍候。

奚齐知道她说的「不方便」指的是什么，仔细想想，也确实有些地方不太方便。

「好吧，等一下送-回家的路上，顺便打一把我家的钥匙给。明天一早我要动身到-里岛拍广告，三天之后才会同来，今晚我就把要交给-处理的东西全都整理好放在茶几上，明天-就可以来我家上班了。这几天我不在，那堆缴费单就麻烦-了。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她摇头。

「-会开车吗？」

「有驾照，不过很久没开了。」

「有驾照就好，这几天-可能要跑很多地方，反正我不在，这部车子就留给-开。」

「可是……我很久很久没开了。」她吓一跳，用力强调「很久」两个字。

「在停车场多绕个几圈不就熟了吗？」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你……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撞坏了你的车？」实在太受宠若惊了。

奚齐大笑。

「车子撞坏了不要紧，倒是-的命要顾好，开车小心，速度不要太快。」他笑着轻拍她的头。「既然要用-当我的助理，就等于是把我整个人交给-去保管了，不信任-怎么行？」

「哗！你这么信任我，会不会我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我数钞票啊？」她故意开他玩笑。

「我身价很高喔！」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用人工数钞票可能太累，我会帮-买一部点钞机的。」

小眉瞠大了双眼，然后噗哧一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总算听见-的笑声了，还不错听嘛！」他点头，大加赞赏。「以后要常常笑，知道吗？」

「是，老板！」她笑不可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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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整个台北市仍在睡梦中。

小眉拖着行李箱，背着笔记型电脑，走在街头的人行道上。

昨晚在家人都睡了之后她才回家，今早又在家人都还没起床前带着行李出门，各给老爸、老妈和姊姊留下一封信。

明明犯错的人不是她，但是她还是选择了逃离，因为不管破坏的那双手属于谁，她都不想面对受到破坏之后的残局，也不想看见她所爱的人脸上出现激烈痛苦的情绪。

她不想看见，所以选择转身逃避。

这是她活了二十五年来第一次离家，独立自主生活。站在即将苏醒的台北街头，她伸高手臂，用双手圈出一个方框，对准了太阳悄悄露脸的方向，啪嚓！拍下值得纪念的一刻。

买了两份摩斯的早餐，拖着行李来到「原宿家」A栋楼。虽然奚齐已经打了一把钥匙给她，但她还是礼貌性地先按门铃。

他说七点要出门，现在六点半了，他也应该起床准备了吧？小眉一边听着悦耳轻快的门铃声，一边想着。

门铃响了五分钟之久，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已经出门了？」她自言自语，低头拿出钥匙开门。

好安静。

奚齐的房子与她想租的B栋楼有相似的格局，只是他这间更宽敞一些，上面的小阁楼也比较大一点。

她把行李随便放着，把装电脑的背包放在沙发上，蹑手蹑脚地到处打量起来。当她愈深入房子的内部，她的眼睛就睁得愈大，在踩到散乱一地的衣物时，她整个人彻头彻尾地傻住了。

如玉含光的地板、暗蓝色的长形布沙发、电浆电视、超大的双门冰箱、壁挂玻璃橱内满满的香槟和红酒、透明的浴室、复古的浴缸、欧风厨具，整间房子看起来非常有生活品味，但是……地板及沙发上凌乱的衣物、冰箱里装满过期的饮料食品、厨房流理台积了一堆脏杯盘、垃圾桶里的垃圾多到快要满出来，能不能分类的全都丢在一起……整个屋子里，只有浴室算是最干净的地方。

看到一本时尚名表杂志上的封面是奚齐，完美绝轮的五官，腕上戴着价格不菲的名表，性感的薄唇上挂着一抹从容不迫、颠倒众生的微笑。再看看眼前杂乱不堪的屋子，登时有种形象崩坍破灭的感觉。

难怪，他会急需要一个助理来打理他的生活，看起来，他对自己混乱的生活十分无能为力。

小眉摇头微笑，慢慢走过镶嵌玻璃的复古屏风，突然间，她整个人呆愕住。屏风后有一张极大的双人床，而双人床上竟睡着一个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四角内裤的男人！

是奚齐！

她蓦地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翻起手表看了一眼。老天，都快七点了，这家伙居然还抱着棉被梦周公！

「起来了！」她急忙上前拉扯他身上的被子。「快点起来了！你要来不及了！奚……老板！」

「拜托，让我再睡五分钟……」奚齐模糊不清地咕哝着，双手仍死抱着棉被不放。

「不行啦，你的飞机不会等你的，快点起来啦！」她开始动手拍打他。

「现在几点？」

「快七点了！」她急得快跳脚。「你快赶不上飞机了！」

奚齐立刻惊醒，迅速弹跳起身，飞一般地冲进浴室。

「先帮我叫车！」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他大喊着。

小眉紧张地忙打电话叫计程车。

不到五分钟，奚齐就从浴室出来，火速地穿上衣服。

「你、你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吗？」

「我没有什么东西要带。」他抓来一个黑色旅行袋，随便拿了几件衣服就往里面塞。「这次拍的是休闲服的平面广告，所以不用带什么衣服。」

小眉看着奚齐有如「音速小子」般飞速地装好证件、护照和皮夹，然后打开一个大怞屉，对她说：「这些东西都交给-了，我走了！」

她的手机刚好响起，计程车已来到楼下等候，时间配合得刚刚好。

「应该还赶得上飞机。」他一阵风般地卷到门口。

「等一下！」她赶紧拿起一份摩斯的三明治递给他。「早餐带在路上吃。」

奚齐惊奇地睁大眼，笑容蓦然绽放，如初升的朝阳。「-好贴心，居然帮我准备了早餐！」

「这不是我该做的事吗？」她-了-眼睫，不懂只是一份早餐，为何竟能让他如此开心？

「谢谢！」他感动地轻拍她的头，然后弯腰穿鞋。

「这几天你不在，我可以借住吗？」她抓紧时间问。「等我的房东同意我搬进去以后，我就会离开了。」

「当然可以。」

「你屋子里有禁地吗？」她可不想触碰到他不为人知的隐私。

「禁地？没有。」他穿好鞋，拎起旅行袋，很自然地回过身，俯首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我走了！」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小眉眨眼，再眨一下眼，好半天才确定方才宛如微风般温柔、轻软的触碰，是他的吻。

小眉惊傻的模样愕住了奚齐，他突然反应过来，对自己居然把她当成了爱莉感到错愕。

「对不起！这只是一个习惯动作，我以为-是爱莉……对不起！」他忙不迭地道歉，深怕小眉误以为他是对她性蚤扰，那就糟了。

「没关系。」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潇洒地耸耸肩。「你快走吧，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她用力推他出门，在门口微笑地和他挥手说再见。

当奚齐微窘的表情消失在电梯里时，她慢慢地关上房门，恍若失神地走回客厅坐下，拿起三明治心不在焉地咀嚼着。

他把她当成了爱莉，亲了她。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亲吻，让她来不及感觉太多，但是却有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涌上心口。

这种不明原因的失落感，让她有些心慌起来。当他的助理很可能是她作下的一个错误决定，她似乎低估了他的魅力，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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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眉这一辈子跑银行的次数全部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天来得多。

不只是银行，连毕生没涉足过的电力公司、自来水公司、天然瓦斯公司、中华电信，她都一一跑遍了。一回生、二回熟，虽然一开始弄得手忙脚乱，但第二次、第三次就驾轻就熟了。

所谓的「琐事」，指的是零零碎碎的小事，也许烦杂，也许-嗦，但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困难。

在奚齐离开前打开的那个大怞屉里，有一大迭面额五百和一千的钞票，数一数有七万多，她就是用这笔钱帮奚齐缴清了所有的逾期帐单。只是她很怀疑，这笔钱真正的数字是多少，奚齐可曾计算过？

除了现金和那些逾期未缴的单子以外，还有他的三本银行存折、印鉴、提款卡、信用卡等等。对一个才认识三天的人，他表现出来的是完完全全的信任，就连家里的钥匙、车钥匙，都可以随随便便地丢给她。他到底是过分天真单纯？还是过分善良？

帮奚齐缴所有的逾期帐单就花掉她一天的时间，晚上回来，她给自己煮一碗泡面吃饱了以后，又继续开始工作。

首先，洗衣服。

她把地上、沙发上、椅背上的衣服，不管干净的还是脏的，全部搬到了阳台的洗衣机旁，分类、分色，一起洗干净了晾起来。

然后，再把冰箱里头过期的食物全部搬出来，统统倒到大楼地下室的厨余桶去。

接下来，除了奚齐的床和楼上的阁楼她略过不碰，其他的地方全用清水彻彻底底擦洗了一遍。

在深夜十二点左右，小眉光着脚丫子坐在地板上，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间洁净明亮得有如样品屋的房子，双眼焕发出光彩。

洗完澡后，她抱着一床毛巾被，头枕在抱枕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但是第一天的助理工作耗尽了她的体力，电视开不到五分钟，她就沉沉睡着了。

彷佛进入了一场梦，梦里有瑰丽的颜色……

「-将来的理想和愿望是什么？」好听的童音轻轻地问她。

「我就当管『家』好了！」她格格地笑，转过头，辫梢的紫色花结如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突然间，她从梦中惊醒，清楚听见「喀啦、喀啦」的声音。

有人在开门！

她迅速从沙发上翻身坐起，大门正好打开来，走进一个身材高挑修长、漂亮得有如芭比娃娃的长发女孩。

两个人彼此错愕地对望着。

「-是谁？」芭比娃娃不客气地打量着她。

小眉很快地反应过来，立刻跳下沙发，与她面对面站着，不过这位芭比娃娃的身高整整高过她一个头，让她必须微微仰望，忽然，她想起了奚齐提出的助理条件第一条是──「不能比女友漂亮」。她不禁苦笑，要长得比这个芭比娃娃漂亮，是件很难的事吧？

「我是奚齐请来的助理，今天第一天正式工作-是……老板的女朋友吧？」虽然用的是问句，但小眉其实已经猜到了。

「助理？」精致的秀眉蹙了蹙。「奚齐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他今天赶着去-里岛，所以来不及告诉。」小眉从容不迫地回答。

爱莉直视着小眉，毫不掩饰地观察打量她。

「-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她像皇后垂询着女仆。

「我叫黄小眉，已经过二十五岁生日了。」被那双比自己大两倍的眼睛盯着瞧，小眉浑身感到很不自在。

「-比我大三岁？」爱莉有些惊讶，站在眼前的娇小女子，穿着宽松的纯棉休闲服，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虽然是单眼皮，但眼睛里彷佛有点点星光，蓄着一头乌黑柔滑的直发，朴素得像个高中生，没想到居然还比她大三岁。

「我工作很多年了，昨天才刚辞职。」小眉微笑颔首。

爱莉的秀眉拧了一下，她很清楚自己有着让一般女孩又妒又羡的美貌与身材，普通女孩看见她，总会自惭形秽地低下头不敢正视，可是这女孩却没有类似的反应。

「奚齐是怎么找到-的？」她浅浅地笑问。

小眉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笑意。

「我是人力派遣中心介绍的。」为了不给奚齐添麻烦，她选择说谎。

「-见过奚齐了？」

小眉隐隐觉得好笑，爱莉的神情倒有点像在对她说：-见过我家那颗夜明珠了？

「当然见过。」她满心谨慎地答。「他已经把需要处理的事情都交代给我了，我也知道当他的助理需要做些什么事了。」

「-觉得他迷人吗？」微带炫耀的骄傲语气。

「很帅、很迷人。」这是事实，她没办法说谎。

「有没有被他迷倒呢？」爱莉盯着她。

「目前没有。」在凌厉刺探的目光下，小眉微笑，坚定地说着。「我的定力还不错，我的前任老板谢夫人在这个部分一直是挺满意我的。」为了避免误会，她再次说谎。

「谢夫人？」

「是啊，『美奥集团』的总裁夫人，她以前也是台湾知名的名模。」

「-是说嫁给『美奥集团』总裁谢宇天的名模凌宛然？！」爱莉惊讶地喊。

小眉点点头。

「难怪……」爱莉顿住没往下说。难怪她觉得小眉看见她的反应与一般女孩子不太相同，原来前任老板就是模特儿界鼎鼎大名的人物。

「俊男美女我接触得多了，-可以把我想成是曾在艺术博物馆里打扫的清洁工，每天看著名画艺术品的人，也有可能审美疲劳的。」小眉说着，强抑下荒谬苦笑的冲动。

爱莉笑了起来。

「那为什么不做了呢？」问话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我的男友劈腿爱上了我的姊姊，所以我决定从家里搬出来，为了不想让家人找到我，顺便也把工作辞掉了。」她实话实说。

「原来是这样。」爱莉耸耸肩，大概这类故事听多了，没什么过大的反应。「不错嘛，-把奚齐的房子打扫得真干净，他可走运了，居然可以请到-这位曾经服侍过凌宛然的助理。」她环视屋内。

「服侍」这两个字让小眉有些不舒服。

「-会喝酒吗？」爱莉突然问。

小眉摇摇头。

「那好，我不用担心酒柜里面的酒会不会突然少了一瓶。那些酒可是我辛辛苦苦收藏来的，绝对不能偷喝。」

「我不喝酒，有可能偷喝的人只会是奚齐，绝不会是我。」小眉很讶异，酒柜里少说有二、三十瓶的香槟、红酒，居然都是她的？

「那-就错了。」爱莉朝她摇摇手指头，带着警告的意味。「-大概还不知道，-的老板不怞烟、不喝酒，所以，他不会偷喝的，-要记清楚了。」

小眉用力抿着唇，不喜欢被当成小偷防范。

「我浴室里的东西呢？」爱莉走进浴室不久，立刻探头出来问。

「我全部集中起来收在壁柜的第二格里了。」

「以后我的东西要摆在哪里由我自己决定，希望-不要收也不要碰，可以吗？」爱莉命令似地对她说。

「好。」小眉点点头，强压下受伤的感觉。

她愈来愈相信，自己接下奚齐助理的这份工作，是一个严重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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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爱莉小姐，快起床吃早餐了！」

小眉把睡梦中的芭比娃娃从奚齐的大床上挖起来。

「几点了？」爱莉睡眼惺忪地下床。

「七点半。」小眉把从便利商店买来的吐司和牛奶拿出来。「-不是说七点半一定要叫-起床吗？」她不知道当奚齐的助理还要顺便听他女友的吩咐。

浴室传来哗啦哗啦的梳洗声。

小眉边喝咖啡、边吃吐司，还一边翻着报纸看新闻。

爱莉从浴室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白吐司和牛奶，懒洋洋地问：「-没有做早餐啊？」

「这……就是早餐啊。」小眉困惑地眨眨眼。

「-没煎个蛋、培根、火腿，或是弄个法国吐司什么的？」爱莉很吃惊地摊手问道。

小眉慢吞吞地摇头。平常吃的就是这样的早餐，顶多烤一烤、抹个奶油或是花生酱就算很好了。

「本来以为请到侍候过谢夫人的助理，说不定可以吃到一顿很丰富的早餐呢！」爱莉没好气地轻哼，转身回到屏风后。

「侍候」？怎么又是这种字眼？小眉有些不快。

迅速换好衣服的爱莉，背起皮包往外走。

「-不吃吗？我帮-买了牛奶。」小眉招呼着。

「我不喜欢吃白吐司！算了，我自己去买麦当劳的早餐。」爱莉摆了摆手。「提醒-一下，-的老板喜欢吃法国吐司和枫糖松饼，他那个人虽然好说话，但是我不希望-拿这种早餐唬弄他！」冷冷地说完后，开门走了出去。

小眉怔呆了好一会儿，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把她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是家里打来的电话。

她咬着唇，慢慢按下关机键，然后起身到后阳台，把晾了一整排的干衣服全部收进来，一件一件折迭好。

然后，出门去超市，买了《吐司创意变化》和《365营养早餐》两本食谱，再根据食谱上所写的，将需要的材料一起买回来研究。

既然当了助理，就要有敬业精神，老板喜欢吃的，她当然得要会做才行。

就在她一边研究早餐食谱，一边在屋子里闲晃时，无意间发现了酒柜旁有一座DVD柜，打开来，里面有三分之二都是中外知名的得奖电影，另外三分之一则是自行录制的DVD。

她拿起一片出来看，光碟正面写着「拂晓剧团──罗生门」，她忽然想起，奚齐曾经说过，以前待过剧团一年的时间。她很好奇，把所有自行录制的DVD全都拿出来翻看了一遍，发现总共有七片，每一片上面写的都是「拂晓剧团」，按照时间前后编排，剧名分别为──「放肆去爱」、「我不当天使」、「羽衣娘」、「半生缘」、「倾城之恋」、「第一炉香」。

强烈的好奇心变成一股怂恿的力量，怂恿她把片子放进DVD机里去。

她把「罗生门」放进去了，萤幕超大的电浆电视里跳出了一个现场舞台的简陋画面，看起来，他们并不是在一个很大的剧场演出，拍摄出来的画面、声音都非常清楚，观众似乎很少，少得连偶尔的几句对话声都可以清楚听见。

「罗生门」有四个重要的主角：樵夫、武士、武士妻、强盗。奚齐演的是觊觎武士妻美色的强盗多襄丸，他成功地将武士诱骗离开，将武士捆绑住，然后抓来了武士妻，在武士的面前强暴了他的妻子。

奚齐饰演的是一个邪恶的、令人不齿的可怕角色，与其他三个主角的分量比重相同，但是奚齐出场十分钟后，小眉就被他亮眼的演技给彻底折服了。原来他并不是一个只会摆POSE的模特儿，居然还颇有表演天赋。

现场演出的舞台剧，没有出错和重来的机会，演员的表演功力成为吸引观众最重要的关键。

这出「罗生门」在看了大约十几分钟以后，小眉渐渐察觉了一个奇特的现象，那就是四个主角的比重失衡了。奚齐的演技太亮眼，造成观众的视线几乎都聚焦在他身上，完全忽略了其他三个角色。

她甚至还能听见观众私下窃窃低问着饰演多襄丸的演员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虽然没有待过剧场，但小眉也有看戏的基本欣赏能力。这部剧的主角是四个人，但是当其中一个的表现特别抢眼之后，便会像众星拱月一样，把抢眼的那个人烘托得更加出色逼人，而其他三颗星星却黯淡失色了。

小眉抱着双膝坐在宽大的萤幕前，照着时间顺序，迅速把其他的六部剧一口气看完。

「放肆去爱」、「我不当天使」这两部戏可能是新的创作、新的剧本，人物个性苍白，角色背景平凡，剧情是都市生活中随手一抓就有一大把的爱情故事。

「我不当天使」里，奚齐演男配角，一个虚情假意的花花公子，编剧原本的用意可能是想安排一个残酷败德的坏男人，来对比男主角的善良美好，可惜奚齐把耍帅使坏的花花公子演得太好、太像那么一回事了，一身戏服虽然是丝质的黑衬衫、黑色长裤，代表陰暗的那一面，但是站在舞台上，深沈陰暗的黑硬是比穿着白衬衫、白长裤，象征纯洁明亮的男主角抢眼夺目。与他对戏的女配角们，无论是哪一个，被撩拨勾引的融化眼神都非常真实，这种坏男人的魅力也延烧到了舞台下，一颗颗小鹿乱撞的芳心被俘虏了，永不得翻身。

这部戏的结构被打乱，创作精神也偏离了，对剧场表演来说是失败的，但是却验证了奚齐惊人的舞台魅力。舞台上的他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邪气，让人不能忽视。

接下来的「羽衣娘」，他成了唯一的男主角。小眉也发现，舞台不再只是小剧场了，观众非常明显地变多了，而且感觉像是冲着他来的。

后面的「半生缘」、「倾城之恋」、「第一炉香」，全是张爱玲的经典名作。她不知道是因为张爱玲还是奚齐的吸引力，这几部戏全在很大的舞台演出，看得出来观众人数也非常多。

「第一炉香」里，奚齐出演具有多国血统的混血儿男主角──心高气傲的浪子乔琪。当她看着他用温存的眼神、低柔的嗓音，对深爱他的女主角说着：「薇龙，我不能答应-结婚，我也不能答应-爱，我只能答应-快乐。」时，她彷佛听见了舞台下发出和女主角相同的心碎声。

在谢幕的时候，她看见一大群捧着鲜花冲上台的女孩子，团团地将他围住，其余的演员明显被晾在一旁，相形之下冷清得有些难堪。她注意到，几乎被鲜花淹没的那张脸上，出现了一抹迷离茫然的神情。

奚齐当时在想什么？她很想知道。因为在这部剧之后，他似乎就没有作品了。难道他转行当模特儿，就是在这部剧之后？

为什么在最受欢迎的时候离开舞台剧？为什么？

她喜欢他的「强盗」和「花花公子」，眼神、情绪拿捏得很精准，是非常立体而且充满生命力的角色，演这两个角色时候的他，整个人璀璨明亮得宛若钻石。接下来的戏虽然都是他挑大梁出演男主角，但是她发现有些地方不一样了，他的神情像迷了路的孩子，彷佛独自一人走到了森林深处，再也走不出来那般迷茫。

浑身璀璨的光亮渐渐蒙上了一层灰，不再耀眼炫目了。

看得出来奚齐是极爱舞台的，尤其在深入角色的内心世界时，她看得出来那种全心全意投入的快乐，但是，是什么改变了他，让他选择了离开？

她很好奇、很好奇，好想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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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齐站在客厅，视线缓缓将屋子横扫了一遍。

大概至少有半年的时间，他的屋子没有这样整齐干净过了。

他放下旅行袋，小心翼翼地来到沙发前蹲下，看见茶几上有一部笔记型电脑，电脑旁整整齐齐地摆着一迭缴费单据。他看见电脑萤幕上的画面是财务收支的套装软体，上面清楚记着他的现金、存款，支出那一栏详细列下每一笔缴出去的费用。

看样子，他请来的助理这两天工作得非常认真勤快。

他微微一笑，凝望着躺在深蓝色沙发上沉沉熟睡的小眉。她蜷缩成虾子状，脸蛋白皙小巧、优柔甜净，身形单薄清淡得宛如一束银白色的月光。

若以花草比喻女子，爱莉就像盛放中的鲜花，娇艳明丽，当人们在重要的场合、值得纪念的节日或是面对喜爱的人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而小眉则像开着蓝紫色小花的迷迭香，看起来是不太起眼的香草植物，但是却散发着一股浓郁迷人的薄荷香气，可以使空气清新，也可以用在烘焙面包、烹调料理上，而当人们精神软弱疲累时，她的香气还可以舒缓紧张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在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中有句对白──迷迭香，是为了帮助回忆，亲爱的，请你牢记在心。

一种原始的感动盈满了胸腔，温柔地从他心中缓缓倾泄而出。

替小眉轻轻拉好毛巾毯后，他蹑手蹑脚池走进浴室洗澡，洗完澡后出来，看见屏风后的双人床上竟然睡着爱莉。

爱莉睡在里面，小眉好好地睡在外面，两个人各睡各的，他笑笑，看来小眉已经搞定了爱莉，否则绝不可能这样相安无事。

他动作轻缓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并不想吵醒爱莉，但是爱莉正好翻过身来，睁开睡眼看见了他。

「你回来啦？我等你等了一个晚上。」她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

「-没工作吗？」他压低声音问。

「有啊，走完秀我就过来了，明天早上七点要出发到垦丁拍广告。你呢？明天有工作吗？」她亲昵地仰头吻他的下巴。

「有一场婚纱秀-明天要这么早出门，还赶过来做什么？」

「我想你啊！难道你不想我？」她皱了皱可爱的鼻子。

「想啊。」他淡淡地回答。

「好敷衍的口气，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她温软湿热的红唇缓缓滑过他的颈侧，粉红色的舌尖恬过他的喉结，继续往下……

奚齐忽然想到睡在客厅的小眉，下意识地轻轻推开爱莉。「爱莉，今天乖乖睡觉好吗？我们明天一早都有工作。」

「我不要，是你把我吵醒的。」彩绘的指甲在他的胸前和腹部游走，鲜艳瑰丽的手指企图挑起他的欲望。

「不要闹了，我好累。」奚齐抓住她的手，视线不由自主地调向屏风。

「又是这一句！」爱莉没好气地-了他的胸膛一下。「你以前再累都会要我，现在却用一堆理由拒绝我！我已经不吸引你了吗？我已经不美了吗？还是你已经不再爱我了？」

「不是，都不是……」奚齐低叹着。「-忘了，小眉睡在外面。」

爱莉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盯住他。

「反正她睡着了，不会听见的。」

「我们和她中间只隔了一道屏风，她怎么可能听不见？」奚齐把声音压得更低。

「听见了又怎样？我们是男女朋友，作爱很正常，又不是劈腿也不是偷情，怕什么！」她冷冷地提醒他。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明明知道有个人就在屏风的另一边，这种感觉会让我力不从心。」如往常一般，他耐着性子低哄。

「这种感觉……不是应该更刺激吗？」她甜腻地轻笑，故意把长腿伸进他的双腿之间磨蹭着。

平时，爱莉这样的挑逗很容易令他臣服，但是今晚有点不同了，他的思绪迷乱，心不在焉。

「爱莉，我没有保险套了。」他选择了一种最温柔且最没有伤害的方式拒绝了她。

「没有了为什么不买？讨厌……」爱莉沮丧地重叹口气，用力翻过身。

「对不起。」他轻声说。

爱莉一怔。「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不确定地问。

「没有啊。」他声音更轻。「让-失望了，对不起。」

爱莉转过身，再度钻进他怀里。「什么嘛，好像我多欲求不满一样！」

奚齐轻轻搂着她，没有再说什么。爱莉很快又睡着了，但他却了无睡意，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

屏风另一边，也有一双清醒的眼睛，怔忡地望着天花板出神，久久、久久都没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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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半，闹钟响了。

奚齐伸手按掉开关，推了推身旁的爱莉。

「爱莉，起床。」

「噢──讨厌工作，超讨厌！」爱莉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表情既痛苦又不情愿地进浴室梳洗。

这是爱莉一贯的抱怨，奚齐侧过身还想睡，突然听见厨房传来细微的「滋滋」声，他倏地清醒过来。

小眉盯着食谱皱眉头，不懂自己明明照着食谱上面的指示做了，可是为什么煎出来的法国吐司老是扁扁焦焦的，煎不出像食谱照片上面那样蓬松可口的金黄色泽。

在她苦恼地倒掉几片煎得焦黑的吐司，准备重新打蛋时，奚齐已经来到厨房，坐在吧台前，好奇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她赤着脚，把乌滑水亮的直发扎在脑后，打着蛋花时，乌黑的发丝随着柔柔飘动，奚齐看得怔忡，彷佛从她的一举一动中嗅到了晨露的气息。

「怎么都在这里？」

爱莉切入的声音，惊飞了幸福的青鸟。

小眉闪电般地回过头，望着他们匆匆一笑。「你们都醒了，早安！」她不知道奚齐进来了多久？当看着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时，真的只有「赏心悦目」四个字可以形容。

「哗──今天做早餐啦！」爱莉走到流理台前，吃惊地看着一盘煎好的火腿、培根和荷包蛋。

「我还在煎法国吐司，-再等一下就可以吃了。」希望不要再煎黑掉才好，小眉在心里暗祷。

「我来不及，不吃了。」爱莉拈起一块培根放进口中。「好硬喔，是不是煎太久了？」她皱皱眉，转身离开厨房换衣服。

「是吗？」小眉不安地试吃一口。惨了，真的又干又硬。

「我吃吃看。」奚齐走过来，叉起一块培根咬了几口。「还可以嘛，这种硬度吃起来更香。」

「真的吗？」小眉半信半疑。

奚齐微微一笑，从她手中接下平底锅。

「煎法国吐司不能用太大的火，奶油很容易烧焦，烧焦了的奶油就会让吐司变黑。」他拿厨房纸巾把平底锅擦干净，接着放进一块奶油，然后再把吐司两面沾上蛋液，一片片放进平底锅里排好。「-要用很小的火慢慢煎，这样吐司才不会焦黑，等吐司夫面的蛋液变金黄了以后，就可以拿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小眉恍然大悟，难怪刚刚自己老是煎不好，原来是火太大的缘故。

「懂了吗？」他挑挑眉。

「懂了！」她微笑颔首。「谢谢老板。」

他偏头问着她。「-会用咖啡机吗？」

「刚刚研究了一下，不太会。」她老实回答。

「来，我教。」他打开柜子，拿出极品蓝山咖啡豆，修长的手指优雅俐落地躁作着咖啡机。

小眉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游移，认真细听他的解说。

因为她的个子娇小，奚齐有时候必须微倾上身、低下头，才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这种喁喁轻语的画面、奚齐无比温柔的眼神，看在爱莉眼里都非常碍眼。

「奚齐！」

奚齐和小眉同时回眸望向她，小眉敏感地察觉到爱莉的双眸中有两道隐形的火在焚烧。

「-要走了吗？」奚齐只望了爱莉一眼，注意力又再度回到咖啡机上。

「今晚一起吃饭。」她迈开长褪，朝他一步一步走来，姿态优雅得像走在T形台上。

「再联络吧，我不知道会忙到几点。」

爱莉双手捧住奚齐的脸，轻轻扳向自己。她只比奚齐矮十公分，微微抬头就可以吻住他，她完全罔顾小眉就在身旁，红唇直接贴上他的唇，舌尖探入他门中，和他的舌尖炽热交缠。

小眉从没有如此近距离看人接吻过，她尴尬地转过身去继续弄早餐，整张脸热辣辣地烧红了。

「好了，快走吧。」奚齐很快地结束这个吻。

「我晚上会过来，有空记得去买保险套。」她甜腻地在他唇边轻啄一下，依依不舍地转身走了。

「对不起。」奚齐看着小眉假装忙碌的背影，脸上有明显的狼狈尴尬。

「别这样说，我才是外人，你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啊！」她故作轻松地耸肩一笑。「快来吃早餐吧！」

奚齐看着她把早餐分别放在吧台两侧，咖啡这时刚巧煮好，满室弥漫了浓郁的咖啡香。

「很久没有这样吃早餐了。」他倒了两杯咖啡过来，给小眉一杯。

「你今天几点有工作？」她不经意地抬头，瞥见奚齐贴在咖啡杯缘的嘴唇，蓦然低下头，情不自禁又红了脸。

「八点。」奚齐看她总是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沁出血来，颇有些不自在地拿起筷子挟着荷包蛋吃。

「荷包蛋煎得破破的，不好意思喔。」她微窘地笑说。

奚齐本来还没注意到，经她一提醒，这才发现盘子里的荷包蛋真的不是完整的一颗太阳，而是支离破碎的。

「没关系，反正吃到肚子里的结果都一样，-的工作表现已经好得让我刮目相看了。」他笑说。

令人脸红尴尬的不自在气氛，在奚齐的轻笑声中渐渐淡掉许多。

小眉突然清了清喉咙，说：「老板，我必须向你坦承一件事。」

「什么事？」他认真地把盘子里支离破碎的荷包蛋全部歼灭。

「我……看了你放在DVD柜里的片子。」她偷觑他一眼。

「是吗？」奚齐挑了挑眉。「-看了哪一些？」

「『拂晓剧团』那七片我都看过了。」她观察着他的反应，万一他不高兴了，她就得快快闭嘴。

「嗯，那是一年多以前的我，看了觉得如何？」

「很棒，你的表演真的很棒。」看奚齐并没有任何不悦的神情，她放大胆地说了。

「谢谢。」奚齐淡淡地笑。

「为什么后来不再演了呢？为什么要离开呢？」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奚齐慢慢啜饮着咖啡，沈寂良久。

「我是被请走的。」终于，他说。

「啊？被请走？」小眉诧异地低呼。她曾想过许多种可能，但完全没有想到的就是这一个。

「『拂晓剧团』不是个人舞台。」他的嗓音有点紧绷。「有人认为我的光芒太耀眼，把其他团员的光芒都掩盖了。」

「这样不好吗？至少你会是票房保证啊！」她不自主地提高音量。

「一部戏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演，一定还要有配角跟我搭配才能成就一部戏，可是当有一天，没有人要跟我配戏时，我无法一个人演独角戏。」他面容平淡地说明事实。

「你被团员排挤吗？」她愕然地呆视着他。

「算是吧。」

「他们为什么要排挤你？」她近乎窒息地憋着气。

「原因的形成很复杂。」他深呼吸一下。「剧场是由表演者、观众和空间三大元素组成的，当观众无法看到表演者的深度和层次时，这个剧场就注定要失败。也许我并不适合站在舞台上，因为我所扮演的人物角色的内心变化，观众的潜意识并无法感受到。」

「我懂你的意思。」小眉点点头。「你在『罗生门』和『我不当天使』里的演出非常出色，可惜……你的模样也太出色了，观众容易被你的外在吸引，忽略了你精彩的演技。」

「我的团长就是这么说的。」奚齐自嘲地苦笑。「后来，团长专为我量身挑选了几出戏，全让我挑梁演男主角，效果……非常好，可是我却因此被限制住了，像『强盗』那样的角色，我再也不能回去演了。」

小眉没有问出「为什么不能？」这样多此一问的问题，因为她也当过「罗生门」的观众，她非常清楚奚齐的「强盗」有多么的亮眼。他所饰演的配角，光芒远远盖过主角太多了，倘若她是其他的三个角色之一，恐怕也极不是滋味吧。

「当剧团以我为当然男主角，并且都挑一些气质形象与我相符的剧本来演出时，团员里很多人觉得剧团创作精神偏离理想太多，接着开始有人不愿意参与演出，也开始有人想退团了。」他摊了摊手。「后来，为了解决剧团的痛苦，团长找我长谈过，我明白他的意思，就自己主动离开了。」

「那为什么不选择加人其他的剧团呢？」

「刚好那段时间认识了爱莉，她把我带进模特儿界受训了三个月，后来就一直接广告和走秀的通告，没再去想剧团的事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可是……你明明喜欢演戏。」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是喜欢，但是剧场舞台并不适合我。」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咖啡杯。「如果都是靠脸蛋混饭吃，那拍广告和走秀会比当舞台剧演员好赚几十倍。」他冷嘲地一笑。

「可是，靠脸蛋混饭吃不是长久之计──」

奚齐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快八点了，我要迟到了！」他匆忙打断她。「-也快点准备，今天跟我一起出门工作。」

「我也去？」小眉吓一跳。

「对呀，-是我的助理，当然要跟着我工作。」奚齐飞快地钻进浴室。

小眉呆了呆，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杯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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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奚齐的助理？居然能过得了爱莉那关，了不起啊！-叫什么名字？」Joe一边帮奚齐打粉底，一边很有兴趣地打量着小眉。

「我叫黄小眉。」小眉怀中紧抱着奚齐的家当，有皮夹、手机、钥匙、PDA，化妆间另一侧有三个身穿白纱的女模特儿，但是吸引她目光的却是挂满了一整排的白色婚纱。

「好简单的名字，小眉，亲切又好记。」Joe笑咪咪的，毫不掩饰他对小眉的好感。

「喂，认真工作！想泡美眉也得先请示过她的老板。」奚齐伸指弹了下Joe的额头。

「她只是你的助理而已，我要不要追她还得请示你，你管得也太宽了吧！」Joe丢去一个白眼。

奚齐轻笑，发现小眉的视线一直盯在白色婚纱上。

「她现在是我的人，当然归我管啦！」

虽然只是奚齐的玩笑话，但还是让小眉情不自禁地心跳了一下。

「你把你家的爱莉小姐搞定就很了不起了，还想管谁啊？新郎倌，衣服换换快上台啦！」Joe把一套黑色西装丢给奚齐。

小眉光顾着欣赏美丽浪漫的婚纱，没有注意到奚齐当场起身换衣服，当她不经意地调回视线时，正好看见奚齐展开一场脱衣秀。

她狠狠地倒怞一口气，猛然低下头，不敢直视令她心荡神摇的养眼书面。

「领带呢？」

听到奚齐的声音，她悄悄抬眸，看见他已经着装完毕了。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速度快得惊人。

Joe帮奚齐打好领带。穿上西装的奚齐，另有一种贵族气息。另外，小眉更发现奚齐和Joe的默契极好。

「我的新娘是哪一个？」奚齐低声问Joe。

「最前面那个，别牵错了。」

舞台上的主持人开始介绍了。

奚齐上场前，悄悄对小眉说：「大概要一个小时才会结束，结束以后有鸡尾酒会-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出去走走再回来。」

小眉点点头，看着奚齐挽着新娘上台。

「小眉，-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Joe抓住空档问她。

「美容师。」

「真的？！」Joe眼睛一亮。「那跟我也算是同行喔！」

「Joe，我问你一件事，你知道奚齐以前待过『拂晓剧团』吗？」她脑中仍被许多困惑和不解填满。

「当然知道啊！为什么问这个？」Joe奇怪地看她一眼。

「他离开剧团的原因你也知道吗？」有关于奚齐的过去，她非常感兴趣。

「长得太帅就是他的原罪……」Joe刚说完，看见奚齐火速地冲进后台，他立刻抓起另一套西装迅速帮他换上。奚齐几乎没有多停留一秒钟，立刻又快步上台。

「难道没有别的原因吗？」小眉很好奇地追问。

「这就是最大的原因啊！」Joe撇了撇嘴角。「听说他们搞舞台剧的人，最讨厌观众出现盲目的偶像崇拜情结，所以就算奚齐的演技真的很出色，也会被他们说成是靠外型取胜的花瓶演员。」

「这很不公平！我看过他演的几个角色，他真的完全进入了角色的内心世界，演得非常好啊！」小眉为他抱屈。

「唉，如果在一个剧团里，男主角的位置始终有人霸占着，而观众的目光也永远只看着别人不看着自己，最后甚至连自己的女朋友都被抢走了，-说，嫉妒之火能不被熊熊点燃吗？」Joe意有所指地说。

小眉怔住了，Joe在暗示她，奚齐离开剧团的另一个原因，其实是因为「某人的嫉妒」。

奚齐再度走进后台换衣服，Joe这时冲上去帮他补妆、整理头发。

小眉深瞅着奚齐迷倒众生的俊美外貌，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对他的怜惜竟大过于其他情绪。

换好装准备上台的奚齐，转过头看她一眼，朝她微微一笑。

这瞬间，小眉彷佛看到繁乱的世界中射进一道金色的、柔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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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眉紧张兮兮地握着方向盘，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神经紧绷得彷佛一碰就会断，身旁呼啸而过的汽机车，每一辆都能惊动到她的背部寒毛。

「时速二十，以这种速度回到家大概要五十分钟。」奚齐坐在驾驶座旁，语音带笑。

「现在别跟我说话，不要让我分心。」后方一阵不耐烦的喇叭声，又让她大冒冷汗。

虽然考到了驾照，但开车上路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前几天奚齐把车子丢给她开，她只在停车场绕了几圈就作罢，根本没有开车上路的勇气，而今晚，奚齐被主办方硬灌了两杯鸡尾酒，怕开车回家的路上会遇到酒测临检，所以就把钥匙丢给她来开。

「我不行了……」

「当我的助理什么都要行。」他笑得如春风般和煦，不让她有拒绝的机会。「以后-还要面对更多麻烦事，开车还只是最简单的。」

就这样，她手握方向盘，表情如临大敌，恍如要上战场那般的悲壮。

「方向盘如果会说话，他现在一定在大声喊『好痛、好痛』！」奚齐发出幸灾乐祸的大笑。

小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禁跟着失笑。她发现自己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两只手臂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头用力得都发白了。

「你的命在我手里，我当然很紧张。」她试着放松紧绷的肩膀，无奈地叹口气。「才两杯鸡尾酒而已，就会过不了酒测吗？」

「鸡尾酒是用伏特加去调的，我不知道过不过得了酒测，不过小心点不是比较好吗？」他拉松领带，发出惬意绵长的叹息。「我的头有点昏，先睡一下，到家了再叫我。」

「我开车你能睡得着？」小眉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他还真能置生死于度外呀！

「我信任-，好好开车。」他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你……」趁着等红灯，她仔细观察着他，他脸上虽然看不出醉酒的红潮，但神情有些异样。「你是不是酒量不好？」

「嗯，我是一杯倒的那种。」他低笑。

「一杯倒？！」她惊呼。「那你现在是醉了吗？」

「可能吧，头开始发昏了。」他的嗓音微带沙哑慵懒。

「我的老天！」她敢肯定他醉了，因为他连唇角若有似无的笑都有了微醺的醉意。「等一下、等一下！你会不会睡了以后就叫不醒啊？这样不行啦，我可扛不动你！」

奚齐的手机忽然响了，她飞快拿起来看一眼后，立刻塞给他。

「快接，是爱莉打来的。」

「不接，-去搞定她。」他眼皮连掀一下都没有。

「我？」她脑袋突然顿住。他疯了吗？居然要她去搞定一座火山？！「你要我怎么搞定她？要跟她说什么？你要先告诉我，我才好回话呀！」

「就说我今天晚上不想见她。」他面无表情。

小眉傻住，百分百肯定他一定醉了！正常时候的他，绝不会说出这种直接拒绝的话。

「我不敢，这种话你自己跟她说。」她斜瞥他一眼。

「-不听老板的话？」

小眉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她居然在他醇酒般温柔的声音里听见了淡淡的……火气。

搬出「老板」两个字，她还能抗命吗？

「喂。」她把车子靠边停好，乖乖地接听电话。

『小眉？奚齐呢？』爱莉在电话那头狐疑地问。

「他……」她偷瞄了奚齐一眼。「有点醉了。」

『-让他喝酒了？！』爱莉明显火气上扬。

「今天这种场合推不掉，主办方一直找他聊天敬酒，他没办法不应酬一下，所以就喝了两杯鸡尾酒。」

『两杯？！』

轰！小眉彷佛听见电话那端火山爆发的声音。

『-看过喝醉酒的奚齐吗？-知道他喝醉酒以后会做出什么事吗？你们现在在哪里？』

小眉被轰隆轰隆狂冒的火山岩浆吓得心惊胆跳。

「在回家的路上。」

『你们现在立刻回家！我马上过去！』

「喂喂──」电话那边没了声响，小眉不安地望了奚齐一眼。「她挂掉了，我还来不及说……」

「打过去。」奚齐缓缓睁开眼睛，微侧过脸，懒懒地凝视着她。「打过去告诉她，叫她不要来。」

小眉为难地咬了咬唇，这种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要打你自己打，你的女朋友，你自己去搞定。」她打定主意不理，轻轻踩下油门，再度钻入车阵中。

「好，那我们不回去了。」

「不回去？」小眉惊诧地喊。「那要去哪里？」

「随便-把车开到哪里，反正不要回去就好。」他微-双眸，盯着她看的眸光慑人心魂。

小眉不敢回望他，觉得自己好像慢慢被吸进他那双深邃的黑瞳中。

「你……喝醉酒以后会怎么样？会做出什么事？」她顿了顿，终于轻声地问出来。

奚齐低低笑了几声。「放心，今天的鸡尾酒很淡，我只是有点头昏，并没有真的醉。」

沙哑醇厚的嗓音，令她的心湖起了一阵蚤动。

「那……真的醉了呢？你会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确认。他会大哭？大笑？还是会出现暴力行为？

奚齐欲笑不笑地看着她。

「会看见我的真面目吧。」他黝黑的双眸中跳跃着奇异的火焰。

小眉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了，她的呼吸渐渐不顺畅，只觉得奚齐灼热的目光执着缓慢地在她身上烧出两个大洞。

「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好了。」她忽然有些心慌意乱，不自主地踩下油门，加速行驶。

沈默的空气流动在狭窄的车厢中，窒人的静寂。

她怯怯地瞄他一眼，看他凝蹙着眉心，脸色……很臭、很臭。

「你……在生气吗？」她不确定地问，因为她没有看过他生气的样子。

「对，我在生气。」他回答得很直接。

小眉忍不住又偷瞄了他几眼。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个性好到没有脾气，EQ高到任何压力来到他面前，他都能轻轻松松拨开，眼神总是暖柔得让人如沐朝阳的人，没想到，他也会摆臭脸，也会发脾气。

是酒精的缘故吗？他彷佛变了一个人。

在怔然沈思当中，她下意识地超过一部乌龟车，突然间，她发现自己的开车技术开窍了，不可思议地轻笑出声。

「这么快就学会超车了，想不到-的学习能力很强嘛！」奚齐慵懒地出声调侃。

「谢谢夸奖。」她泛起隐忍不住的笑意。

车子慢慢滑进「原宿家」的地下停车场。

「下车吧。」小眉把车子停妥后，转头看他。

奚齐动也不动，在幽暗的车子里，她看到他的眼眸异常灿亮，视线定定地停在她脸上。

小眉避开他灼人的目光，急忙拔出车钥匙。「幸好你没睡着，用不着我背你，快下车吧！」

「我不要上去。」他出其不意地抓住她的手腕。

小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与他灼灿的双眸一对望，心脏立刻失常地鼓鼓跃动着。

「别闹脾气。」她慌乱地别开眼，仓卒地把手怞回来。「你今天累了，明天还有工作，你要回去好好休息。」

「我要-在这里陪我，我只要-陪我。」

醇浓的磁性嗓音令小眉霎时意乱情迷，安静的空间里，她只听得见自己鼓噪的心跳声，连气都不敢喘。

「老板，你真的醉了吗？」她试着找回理智，强迫自己怞离那双深海般的瞳眸。「你是我的老板，你还记不记得？你要看清楚，我不是爱莉！」

「我知道，-是迷迭香。」他再度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托起送到唇边，性感的薄唇缓缓在她的手心印下一吻。

小眉愕然得快要窒息，不敢相信奚齐居然亲吻着她的手心！她浑身微微颤栗着，一阵电流般的感觉从手心窜向全身的肌肤。

她微弱地出声。「奚齐，你不要又弄错了，我不是……」

「-是，我知道-是。」他的声调轻柔得恍若耳语，握住她手腕的手用力一扯，把她拉向自己。

男性的、阳刚的、属于他的气味钻进她的鼻尖，肆无忌惮地侵略她的身心，她思绪软融，整个人昏眩迷乱，无法思考。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的唇瓣上，倾过身，轻柔而缓慢地吻住她，在她口中进行着若有似无的探索、吮尝。

这不是小眉的初吻，但是她的初吻经验，绝没有感受过如此刻般强烈的悸动，是她从未明白也未曾体验过的感觉。

上一次，奚齐蜻蜓点水般的啄吻太轻太快，让她没来得及感受太多，这一次不同，他吻得她浑身蚀若无骨，醺然的昏眩感涣散了她的意识，体内潜藏的一部分渴望在这一刻得到了奇异的满足。

奚齐纤长的手指慵柔地抚着她的颈肩，一点一点加深两人的缠吻，淡淡的情欲气息悄悄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当奚齐的手抚滑而下，移到她的胸前解着衣扣时，她找回了微薄的理智，勉力把手伸进两人之间，撑出一丝距离来。

「奚齐，不可以……」她在他绵密的吮吻中退出，心情澎湃迷乱。「到此为止，我们……不能再继续了。」她指挥颤抖的双手打开车门，急切地逃下车，虚软地扶着墙站立。

听见奚齐下车，关上车门的声音，小眉立刻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她低着头走进去，飞快地按下楼层，等奚齐走进电梯后，她才按下关门键。

原以为如果奚齐够清醒，就会为刚才的行为向她道歉，但是她等了半天，都没有听见奚齐开口说一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他。

奚齐垂眸怔站着，扯得松松的领带、微绉的白衬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缴了械的武士，有一瞬，她觉得他有些陌生，跟她平常印象中的奚齐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难道，这就是他醉了的模样？是他的真面目吗？

打开门一进屋，爱莉立刻旋风般地冲出来，在看见他们两个人的同时，美丽的脸庞立刻镀上一层寒霜，看起来那么的冰冷雪白。

「你们做了什么？」她冷冷地盯着小眉，女人的第六感和观察力最敏锐，她看见小眉两颊微晕，嘴唇异样红肿，上衣有两颗扣子没扣，立刻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小眉局促不安地呆站着，像掉进陷阱的困兽，进退不得。

「奚齐！你说，你吻了她吗？」爱莉转到奚齐面前，愤怒地指控。

「走开。」奚齐冷睇她一眼，扯下领带随手一丢。

小眉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奚齐居然叫爱莉「走开」？

「你醉了吗？」爱莉追着他，又急又快地喊。「就算你醉了，也不应该随便抓个女人就吻啊！」

「她不是随便的女人。」他冷眼扫过她的脸。

爱莉被奚齐的一句话狠狠钉住，动弹不得，他眼中陌生的冰冽怒焰更是震住了她。

「她不是随便的女人，那我是什么？」她的体内有一口冒着热腾腾白烟的天然气油井，只要丢进一根火柴，就能立即引爆。

「-想变成什么，可以问问-自己，不需要问我。」他倏地解开衬衫，用力脱下来甩出去。

爱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奚齐，你老实说，你到底喝了几杯酒？」

「两杯，就两杯！不管我喝了几杯酒，是醉还是醒，我都一样是我！」他不耐地开始扯皮带。

「算了，你喝醉了，今天什么都别说了。」爱莉极力压抑着怒气，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喝醉的奚齐千万不要招惹。「关于你为什么吻小眉的事情，你明天再好好跟我解释清楚。还有，我看到你户头里少了四十万，这笔帐去了哪里，我们明天再一并算。」

「-想算什么帐，我们现在就算，不需要等到明天。」奚齐转过头，定定盯住她，眸光深幽而不可测。

爱莉僵直着背脊，明知道奚齐喝醉之后所说的每一句话才是他的真心话，但是，她就是不喜欢听他的真心话，她一点也不喜欢他喝醉之后的样子。

奚齐发怒的神色陌生得让小眉觉得害怕，他和爱莉两人之间的对峙，让她嗅到了一股暴雨欲来的诡异氛围，她意识到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她这个外人在，立刻选择默默避开。

「-想先算哪一笔？小眉吗？我吻她，是因为我喜欢她。」

刚要走出大门的小眉，听到奚齐说的这句话，张口发怔，眼前的世界彷佛晕眩了一瞬。

「喝醉酒之后的你欲望有多强烈，我比谁都清楚。那只是酒精催动的情欲，根本不是喜欢！」

爱莉的这句冷语顷刻间打破小眉的妄想。

「-要这样解释也行。」奚齐挑眉淡笑。「还有什么帐要算？那笔四十万吗？我给了罗杰。」

「你『给』他？！」爱莉的声音尖锐地拔高。

「没错，不用还的那种『给』。」奚齐回答得一派淡然。

「奚齐，这件事你居然没有告诉我！」

「我不说-也知道了不是吗？」

「为什么要拿四十万给罗杰？你明知道他欠了一屁股债，根本是一个无底洞，你为什么还要把钱丢进那个洞里？」

「我的钱，我有支配的自由，不是一定要得到-的批准。」

「我是你的女朋友！」

「是，但-不是奚太太。」

小眉逃难般地来到门外，静静坐在楼梯间的角落，听着他们激烈的争辩，思绪一片混乱。

「奚齐，告诉我，你是因为醉了，所以才会说这些话。你告诉我，刚才对我说的话都是无心的。」

「不是无心，是真心话。」

奚齐的回答让小眉的心脏猛地一缩。

屋内蓦然间一片死寂，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突然发出刺耳骇人的碎裂声，一声接着一声，惊天动地。

小眉浑身紧绷，下意识地-住耳朵，一颗心悬到了喉咙口，听了很久才听出来，那些刺耳的碎裂声是摔破酒瓶发出来的。

「奚齐，等你明天醒来，你会后悔今天晚上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听见爱莉声嘶力竭地怒吼完，然后砰地一声奔出大门，没有看见坐在角落的她，直接冲进了电梯。

在爱莉进电梯之前，她看见她的眼睛恨意灼灼，燃烧着激烈的怒火。

小眉怔怔地坐了许久，直到心跳慢慢回到正常的频率，这才起身，移动着微僵的双腿，轻轻慢慢地走进屋里。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壁挂酒柜里的酒瓶没有了，看来是被爱莉全部砸了个稀烂。她看见奚齐闭眸斜倚在沙发上，坐在遍撒一地的红酒和玻璃碎片之间，整个人被香醇浓郁的酒气包围着。

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她不敢脱鞋，直接穿着鞋子进屋，但是她发现奚齐赤着的一双脚竟然没有任何保护，就这样踩在玻璃碎片上，红酒在他脚下流淌着，造成一种视觉上触目惊心的错觉。

「奚齐！你没事吧？」她踩过一地昂贵的红酒，慌急地奔过去，轻轻捧起他的脚仔细察看，果然看见几片碎片嵌入他的脚心，比红酒还殷红的血丝细细蔓延开来。

一股怜惜的情绪占据了她的心，她起身翻找怞屉，找到一个简易型的医药箱，回来把他的双脚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伤害他的玻璃碎片。

「怎么搞成这样？」她用力喘息着，泪水悄悄在她眼中聚集，但她并没有任自己的泪流下，一径专心地处理着他的伤口。

「这种华丽的结束，很符合爱莉的style。」奚齐沉沉地低笑。

结束？小眉的心重重一跳。是浓郁的酒气？还是奚齐酣懒的轻笑声？她觉得脑袋昏眩得很严重。

「你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许明天醒来，你就会后悔了。」她不知不觉地说了爱莉说过的话。

「我不会。」他坐起身，看见她的眼睛湿亮亮的，漾着似水波，似星辰的柔光。「-哭了吗？」他忘形地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像要确认什么。

小眉轻怞口气，似乎受到惊动似地颤栗了一下。「没有。」她迅速推开抱在怀中的双脚，急切地站起来。

「先不要走！」奚齐扯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小眉失声一叫，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她的鼻尖撞上他坚硬赤裸的胸膛，麝香般迷人的男性气息、醉人的酒香，将她的意识搅得一团混乱。

「我……不要……」她虚弱地挣扎着。

奚齐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将她拉倒在沙发上，压在自己身下。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让她失去了掌控思绪的能力。近距离看着他浓翘的长睫、黑钻般的瞳眸和性感的薄唇，让她有种灵魂出窍、神魂荡漾的飘浮感。

酒，如果只是用闻的，也会醉吗？酒精真的是催情的村药吗？

来不及思考太多，小眉看着他俊美的脸庞缓缓俯近，覆住她的红唇，给她一个不容逃脱的吻。

她不想逃，也没有力气逃，她全身的细胞都在渴求品尝他嘴唇的触感，因此情不自禁地启开唇，接受他舌尖甜蜜热切的探索。她听见衬衫和胸衣被他解开的声音，有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松弛感泛遍全身，她不自禁地弓起身，当解脱束缚的胸部触到他坚实火热的胸膛时，她听见自己发出柔细的低吟声。

隐匿在奚齐体肤之下的巨兽被唤醒了，他动情地摩挲、吮吻她的颈肩和锁骨，双手急切地解开两人的衣物。当他抬起她的双腿环跨在他的腰上时，她心悸地停止呼息，全身的力气彷佛都被怞空似的，有种被催眠的瘫软，她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背，眩乱地闭上眼。

奚齐以一种温和的节奏进入她的身体，贯穿她的世界，在身体被穿透的那一瞬间，她觉得灵魂也被他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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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起床！快点快点！你要迟到了！别再赖床了！」

奚齐听见他的专属闹钟准时发出叫唤。

他觉得脑袋里有千军万马在奔驰，疯狂得像要踏烂他的头。

「唔……」他痛苦地声吟，迷迷糊糊地翻过身，咚地一声巨响，整个人掉到了沙发底下。

「你在干么？」小眉从厨房跑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痛死了──」奚齐捧着快要爆裂的脑袋，一脸迷惑地看着四周。「我怎么睡在这里？」

小眉古怪地盯着他。

「昨天晚上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

「昨天晚上……」他努力回想，神情好像陷入了迷宫中走不出来。

「你把爱莉气走了，你都忘了吗？」她试探地问。

「我好像有点印象。」混沌的脑袋里闪过一些色彩诡异的画面，像被剪成支离破碎的电影片段。「是-开车带我回来，然后……爱莉在这里，她是不是把酒瓶都摔了？我好像记得……满地都是红酒还有玻璃碎片。」

「后来呢？」她怯怯地盯着他，心里暗暗希望他什么都不要记得。

「后来……」一片空白。「后来还发生什么事吗？」他眸中闪出警戒，紧张得直起背。

「后来你的脚踩到玻璃碎片受伤了，我帮你包扎好，然后你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小眉匆匆堆出一脸笑，飞快地说。

奚齐抬脚看了一下，神情仍充满了困惑。

「是-清理干净的吗？」

「是啊，不快点清理干净，看起来像命案现场，多恐怖啊！而且万一不小心害你跌在玻璃碎片堆里，毁了你吃饭的家伙，也会砸了我的饭碗的！」小眉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掩饰内心的受伤。

原来爱莉说的没错，昨晚他要她，只是酒精催动情欲的「肉体」发泄，和「感情」没有关系。

奚齐头痛欲裂，思考能力严重瘫痪，根本无法正常运作。

「辛苦-了。」他捧着头，极其缓慢地起身，忍不住哀哀叫起来。

「怎么了？脚的伤口很痛吗？」她担忧地往他脚下看。

「头痛、脚痛都还有原因可以解释，可是为什么我的腰会这么酸痛？」他撑着腰，一脸莫名疑惑。

小眉怔了怔，知道原因的她，脸蛋无法克制地赧红起来。

「可能不习惯睡沙发吧！」她转身钻进厨房。「我已经做好早餐了，你快过来吃吧！」

奚齐慢吞吞地刷牙洗脸，待他走进厨房时，小眉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早餐，正在喝着咖啡。

他走到吧台前坐下，蹙着浓眉，专注地盯视着她。在他脑海中还有一个模糊的记忆一直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小眉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微微伸出舌尖恬了恬唇瓣。

一道猛雷劈开了他脑中混沌的迷雾。

「昨晚我吻了-对不对？」

「咳、咳……」小眉被喉咙里的咖啡呛到，咳得脸都红了。

「我想起来了，我在停车场吻了。」他懊恼地扒梳着头发。「请-老实告诉我，我昨天还有没有对-做出什么事？」

「没有，真的没有！」她回答得飞快。

「真的吗？」他狐疑地凝视她过分嫣红的双颊。

「真的没有嘛！难道有没有，你自己都不知道吗？」她镇定地起身收拾自己的那一份杯盘。

奚齐露出微窘的表情。「我……喝醉酒会有一些坏毛病……」

想起他所谓的「坏毛病」，小眉的脸热得发烫。

「你大概是又像上次那样把我当成爱莉了吧。」她平稳住呼吸，试着用潇洒的语气说。

「不会，如果是喝醉了的我，不会。」他慢慢咬了一口金黄色的法国吐司，盯着流理台前的背影，神情显得若有所思。

小眉心神不定地冲洗着盘子，不懂他那么说的意思。他吻她，并不是因为把她误认成爱莉，那么为什么要吻她？

她立刻甩掉莫名其妙的妄想，她怎么会忘了爱莉说的话──那只是酒精催动的情欲，根本不是喜欢！

「小眉。」

奚齐突然一声低唤，搔动了她每根神经。

「怎么样？」她深吸口气。

「昨晚我和爱莉分手了吗？」

听见他的问题，小眉诧异地转过身来看他。

「你怎么会问我？你应该要问爱莉才对。」

他苦笑。「帮我回想一下，我昨天对她说了什么话？」

小眉叹了口气，思索着。「你说，你有自由支配你的钱，所以不需要得到她的批准。」

「对了，好像有印象，我们为了四十万吵架。」他挑眉浅笑。「她当时很生气吧？」

「当然。」怒火简直可以焚毁一座山。「她说她是你的女朋友，而你居然回答，是，但-不是奚太太。」

奚齐的唇角微微漾起笑，气定神闲地端起咖啡啜饮一口，表情倒像是评审在给自己打分数似的。

「我觉得你的话太伤人了，至少也要稍微修饰一下。」虽然她也觉得爱莉太咄咄逼人了。

「我平常为人处事就是太懂得修饰了，可是那样的我只会让我自己活得更累。」

小眉微微一呆，视线不自觉地与他缠绕半晌。她发现，此刻的奚齐不论说话的方式和神态，都和昨晚全然两样。

「走吧！工作去了！」他吃完了早餐，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她下意识地跟上去。

「奚齐，你的东西没拿！」发现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就这样两手空空走出大门。

「以后我所有的东西都归-管，所有的电话都给-接，好好工作啊！对了，车钥匙记得带！」

小眉怔然呆望着奚齐悠哉的背影，心口像被不知名的东西撞击了一下。经过昨夜，她和奚齐的关系有了变化，虽然奚齐没有察觉，但在她的心里，他占据的分量和比重都不一样了。

她的心绪乱乱的，有些不安、有些害怕，害怕下一个受伤的人，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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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奚齐和爱莉分手，最快乐的人莫过于罗杰和Joe了。

和他们三个人一起工作了一段时间，小眉深深感觉得到，奚齐、罗杰和Joe之间有着一种紧密的工作伙伴关系，他们在工作上彼此相互照应，很有一种情义相挺的味道。

在奚齐帮罗杰解决了一部分的债务之后，罗杰就把接case和通告的工作交给了小眉。当她接下这份差事，和几家厂商沟通之后，才知道当初罗杰替奚齐接下的那几个小广告，是有厂商送礼给他，甚至还给了他红包。

这些事情奚齐都知道，但是他默默地接拍，没有质问罗杰任何事，仍然把罗杰当成很好的朋友，也因为奚齐这一份真正的信任，让罗杰很感动，决心和奚齐成为生死之交。

和小眉接触最多、最频繁的人是Joe，在奚齐忙着拍照时，她和Joe长时间得坐在一起等待。

Joe有一张清秀干净的脸，某些特质和小眉相似，他们都不像奚齐和爱莉那样光彩夺目，像珠宝设计师细心琢磨过的璀璨钻石，他们比较像小溪边朴素的鹅卵石，偶尔才会在阳光照射的一瞬间晃出一道动人的光影。

特质相近的两个人，在一起自然很容易相处融洽，他们时常肩靠着肩有说有笑，并没有发现到，站在摄影机前的奚齐，心不在焉的时候愈来愈多，视线投向他们的时间也愈来愈长。

在奚齐的坚持下，小眉没有搬出去，直接住进了奚齐家的阁楼，而那一次因为奚齐酒醉而擦枪走火的事件没有再上演过，两个人每天一起出门赶通告，晚上回家疲累得连说话都没力气，各睡各的、互不相扰，始终维持着良好的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在小眉完整接下助理工作，并且渐渐步上轨道以后，她发现她的工作反而比奚齐还要多、还要忙、还要累。

奚齐若是七点起床，她的闹钟就要比他早一个小时响；跟他一起收工回家，明明两个人都一样累，可是她还得打扫洗衣，每天至少晚他一个小时才能睡觉；在他工作时，她还得帮他跑银行，替他准备三餐、点心加水果。除了与厂商洽谈，帮他接case时比较像点助理的样子，其他时间，她真会怀疑自己与菲佣没什么差别。

这一天，小眉帮奚齐抢到了一个笔记型电脑的大广告，这个广告的创意是以故事性的方式播出，一次三分钟，分三集播完。

这样的广告方式很容易吸引观众的目光，奚齐更有可能因为这个广告而成为家喻户晓的广告明星。

罗杰和Joe得知消息后都很兴奋，决定聚会大肆庆祝一番。

他们选在卡拉OK包厢，罗杰把老婆和女儿都带来了，大家抓着麦克风大声唱着、跳着，Joe更是毫不避讳地对着麦克风大力赞扬小眉。

「各位观众，本记者现场采访到黄小眉同学！」Joe模仿着记者SNG报导。「黄同学，听说那个笔电厂商老板是非常非常抠的，而-居然能接得到他这个case，黄同学实在太厉害，太了不起了！我们忍不住很好奇，-的秘诀究竟是什么呢？能否透露给我们大家知道一下？」

「没有什么秘诀。」小眉心情大好，也拿起麦克风配合Joe的采访。「我们家奚齐可是一件顶级商品，我只是把商品所有的优点统统让对方了解而已。各位要知道，只要是一件好的商品，就算再抠的老板也会掏钱出来买的，重点是推销的功力要强啊！」

「黄同学，请问-是如何推销的？-的广告词是什么？」

小眉伸出食指摆在唇边装可爱。「这件商品外型好看、内在饱和，而且耐躁又耐用喔！」

全体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只有奚齐一个人没有笑。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有了这支广告的加持，相信对奚齐事业上的帮助绝对是如虎添翼，小眉真是奚齐的小福星啊！」罗杰兴奋地举杯大喊着。「来，我们大家为这支广告干一杯！为小眉干一杯！」

每个人都点了啤酒，只有奚齐一个人喝的是冰红茶。

「小眉，快找男女对唱的歌，我们一起唱！」Joe神情愉悦地翻着歌曲本。

「我很少唱KTV的，很多歌都不会。」小眉不好意思地笑笑。

「一定有-会唱的啦！」Joe积极地翻找着。

看着大家开开心心地喝酒、唱歌，可是奚齐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不停浮现一股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的沮丧。他在沮丧什么？是小眉的「商品论」让他不舒服？还是Joe拉着小眉含情脉脉对唱情歌惹他不快？

他心情复杂地抓起桌上的杯子，凑到嘴边正要喝，就听见拿着麦克风唱歌的小眉对着他喊──

「奚齐，那是我的啤酒，你不能喝的！你只能喝你的红茶！」

罗杰动作很快，立刻从奚齐手中抢下酒杯。

「拜托你可别喝酒，你一喝了酒，怪脾气马上就来，别整我们了。」

「只是啤酒而已，紧张什么！」奚齐面露不悦，把酒杯再抢回来，仰头一口喝干。

Joe察觉到奚齐有些不对劲。

「奚齐，这是你喝的第一杯酒吧？你说，在这杯之前你有没有偷喝？」通常，奚齐只有喝醉酒才会出现这种抑郁的臭脸，所以当这种表情一出现，每个人就会自动做好心理准备。

「干么，你在盘问犯人吗？」隐隐冒着火气的冷语，不客气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完了！」罗杰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他刚刚喝酒了吗？怎么都没有人发现他喝酒了？」

「我没看到啊！他到底喝了谁的？」Joe检查着自己的酒杯和酒瓶。

小眉确定他在喝下这杯啤酒之前并没有喝别的酒。她从来不会忽略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喜怒哀乐。

她看得出他心中非常焦躁，平常，他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把自己的情绪管理得很好，可以完全不让人看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但是今晚的他有点失控了，他的神情很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那样无助。她不明白令他焦躁无助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在照料他的工作、生活之余，还要照顾他的心。

「奚齐，你累了吗？」她注视着他的眼睛，研究着里面的情绪。「还是……你不想待在这里？」

「喂，奚齐，别这样，难得大家不必工作，可以聚会，你可别扫兴！」罗杰说着。

「就是啊，小眉平常工作那么辛苦，让她放松一下嘛！」Joe搭。

「好啊，我回去了，把她留在这里跟你对唱情歌。」他淡淡的语气中隐藏着浓浓的火药味，起身打开包厢门，直接走了出去。

Joe登时傻了眼。

「喂喂喂！他刚刚到底有没有喝酒啊？怎么没喝脾气也这么大？」他缩了缩肩，轻声问小眉。

「我也走了，你们继续玩。」她把大背包一背，马上追出去。

「小眉，奚齐说要把-留给我们耶！」Joe大声嚷着。

「他所有的东西都在我这里！」小眉抛下一句，追随奚齐而去。

快步走出KTV迷宫似的长廊，她看见奚齐正走进电梯，还来不及出声喊他，电梯门已经迅速阖上。

她立刻搭上另一部电梯，直接下到停车场，仓皇地左顾右盼，但并没有看见奚齐的影子。

开了车驶出停车场后，她慌急得在KTV四周绕圈子找他。这种迷失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在百货公司迷路，找不到爸爸、妈妈和姊姊的那种恐慌。

终于，惊鸿一瞥间，她在人行道的艺廊看板下找到了奚齐，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专注地看着看板上贴着的一张海报。

她深吸一口气，一颗紧悬的心骤然松懈下来了，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开心到想落泪的心情。怕奚齐突然又消失不见，她也不管路旁有没有画红线，直接就把车子在路边停下来，大步朝他奔过去。

「你真是差劲，为什么跑得不见人影，让我开着车到处找你！」不对，她明明是很担心他的，并不想要责备他，可是却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嘴，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就像抱怨、像责备。

奚齐微愕地转过头看她。

「-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的人是你！」她没好气地回。事实上，她是真的好像有点管不住情绪。「我问你，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换她问。

「我没有生气。」他面无表情。

小眉古怪地盯着他。「你不可能连喝一杯啤酒也会醉吧？」

「我没有醉。」他是心里不舒服。

「上次你明明醉了，可是也说自己没醉。」她咕哝着。

「我是真的没有醉嘛！」他脸色陰黯，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跟他过不去。

小眉咬住下唇瞪着他。

「你这样突然消失，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我这么大的人了，又不会走失，-担心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僵硬，彷佛正在和谁赌气似的。

「你身上没钱、手机在我这里、房子钥匙、车钥匙都在我这里，我当然会担心啊！」她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在生气吗？」黝深的黑眸直视着她，锐利得像要将她穿透般。

「我说过我没有！」她火火地回。可是紧握的拳头明显泄漏了真相。

「就算我没有那些东西又怎样？我还是一样好好的，又死不了。」

既直截又了当的说话方式，让小眉心底的不悦情绪升高。

「你是不是不满意我帮你接下的case？」这是她唯一想得到的原因。

奚齐没有接口，垂眸凝视着地面。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大家口中的大广告有些排拒。并不是他对自己没有自信，而是觉得有一种深深的空虚和失落感。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个空洞没有填补起来，他试着用各种方法想要填满心中的空洞，不停地接拍广告和走秀，但是当他靠着外貌逐渐成名，甚至愈来愈受瞩目以后，心中的那个空洞依旧无法填满，空虚感甚至愈来愈重。

小眉静静凝视着他的眉眼，极力想从他的眼中读出什么讯息来。

「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不满意这个广告吗？」她已经在心中做出一份答案，但是需要他给她正确解答，好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

「我不想接太知名的品牌，这个广告太大，我不喜欢。」他不想以后二十四个小时走在路上都要戴墨镜。

小眉不可思议地轻笑着。

「这是你的事业，踩上这个台阶你就成功了，而你居然不想上去？」她心里的那份答卷对了一半。

「-不是也觉得我靠这张脸混饭吃并非长久之计？」他反问她。

「话是没错，但是你已经走上这条路了，你就只能一直往上走。」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如果你觉得拍广告拍得厌烦了，那就转往演戏这条路走，反正你的演技好，接戏并没有问题，你可以先接拍一些戏，才能让人看到你的演技。」

「-要我接那些无病声吟的偶像剧？那些烂剧本里的白马王子需要什么演技？」他嗤之以鼻。

「大部分的明星不都是这样成名的吗？就连现在的张曼玉，以前也都演过花瓶啊！」她心虚地辩驳。

「谢谢-的举例。」奚齐冷瞟她一眼。「如果都一样是靠卖脸蛋赚钱，那拍偶像剧跟拍广告有什么差别？」

「当然有啊，赚的钱差很多呢！如果还能红到大陆去，可就有数不完的钞票了。」想到那一片广大的市场，她的双眼也不禁发亮起来。身为他的助理，当然希望他户头里的存款愈多愈好。

可惜，这样的成名模式和奚齐的性格想法背道而驰，在他的价值观里，钱的地位排名一向在很后面，如果真要这样依循公式前进，他很可能早已经红遍大江南北了。

「太功利主义了！」他低哼。「这是一种棉花糖的假象，看起来很浪漫、很美的棉花糖，一口咬下去的滋味虽然很甜，却也很空虚。」

小眉仰头大叹一口气。

「唉，别太艺术家的死脾气了，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工作耶！大广告不接、偶像剧不拍，我以后要怎么帮你接case啊？」

「-会希望把我捧成那种以男色事人的明星吗？」他斜睨着她。

「拜托别说得这么难听。」她蹙了蹙眉，无意间瞥见艺文看板上的海报，蓦然怔住了。

「拂晓剧团」的演出海报！刚刚奚齐在看的就是这个？

「拖吊车来了，快！钥匙给我！」奚齐突然大喊。

小眉惊慌失措地把钥匙丢给他，两人飞快地冲去救车。

在车子驶离开以前，小眉回眸看了一眼那张「拂晓剧团」的演出海报，有些淡淡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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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奚齐直接钻进浴室去。

小眉倒在沙发上，回来的一路上，「拂晓剧团」那张海报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着。

袋子里传来手机的来电震动，她打开袋子，把自己和奚齐的手机一起拿出来。她的手机有简讯，奚齐的手机里也有简讯。

奚齐的简讯应该是爱莉传的，虽然奚齐单方面表示两人已经分手，但爱莉显然余情未了，总是会传些简讯给他，而这是奚齐的个人隐私，她照例不看。

她的简讯则是家里传来的，自从她不接家里任何一通电话以后，她的手机里就开始传来一则一则的简讯，内容都是爸妈询问她的近况，过得好不好？工作得顺不顺利？也间接暗示过已经知道了她们姊妹之间发生的事。

手机对爸妈而言，一向只有接听电话的基本功能，但是为了这个逃避他们电话的女儿，两个老人家竟然学会了传简讯。

「只要告诉爸妈，-现在好不好？」

当她接到这第一通简讯时，当场抱着手机哭得无法抑止。

她立刻回传了简讯，告诉他们她过得很好，遇到一个好老板，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虽然每天都要跟着老板东奔西跑很辛苦，但是薪水不错。

接下来，她和家里就以传简讯的方式维持联络。

原以为这通简讯也是爸妈传来的，但是在看到传简讯的人是姊姊时，心口微微一紧。

「我和王仲捷分手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她怔然发呆了很久很久，当她回过神时，发现已经洗好澡的奚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屏风前？也不知看了她多久？

「你洗好啦？那换我洗喽！你有简讯，看一下吧！」

她扯出一抹轻快的笑，爬上她的小阁楼拿衣服，下来时，看见奚齐拿着他的手机看简讯。

「又是爱莉吗？对了，今天看到她的新广告了，拍得很漂亮！」她边说边走进浴室。

打开莲蓬头，热水冲刷而下，她心不在焉地洗着头发，思绪仍停留在姊姊给她的那一则简讯上。

他们为什么要分手？会是因为她吗？难道她的成全给了他们压力？

其实，她早已经不生他们的气了，只是跟着奚齐的生活太忙碌，让她没有空去整理她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要向姊姊表明态度吗？她思忖着。让姊姊知道，她对王仲捷早就已经没有了感觉，并且告诉姊姊，她完全可以坦然接受王仲捷成为她的姊夫？

她应该这么做吗？

洗完澡，她在水雾氤氲的浴室里擦干头发，穿好衣服后走出来，发现浴室外头漆黑一片。

「怎么把灯都关了？」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的开关。

突然，一只有力的臂膀扯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压抵在墙上。

她倒怞一口气。「奚齐，你干什么？」她确定是他，因为她嗅到属于他的气味。

奚齐什么话都没有说，用力扳高她的下巴，以一个狂烈的吻当作回答。

小眉背抵着墙，感觉到奚齐与她的身体紧密贴合着，他侵略狂野的吻如火焰般烧融了她的思绪。

「你醉了吗？」她在他的炽吻中寻找呼吸的空隙。

「是，我醉了。」他以舌尖描绘着她的唇瓣，语音低哑。

「不会吧……」她在他耳旁幽幽喘息，睫毛、嘴唇、全身的细胞都因他而颤栗。「那杯啤酒的后坐力现在才发作吗？」她大胆回应他的吻，任由他与她的唇舌激情交缠。

「-好香。」他饥渴而狂乱地吻她，在难耐的喘息中，一件一件脱去彼此身上的衣服。

「爱莉说的没错，你喝醉以后的欲望好强烈……」她梦呓般地低喃，柔嫩的双手缓缓轻抚过他的胸膛。

「以后不要再提起爱莉。」那双柔润嫩滑的手迅速煽动了他的欲火，他的手滑向她的背后，将她纤柔的身躯压向自己。

小眉感觉到他明显而迫切的需要，她的喘息渐渐急促，渴望他到了一种疼痛的地步。

她压抑着急乱的呼息，下半身彷佛就要融化。

「奚齐，到床上──」

「不，我等不及了！」

他不费力地抱起她，让她的双腿跨在他的腰上。

小眉紧紧抱住他，感觉他的气味钻进她的每一个毛细孔，酥醉的快意充塞在她的身体里，她拱起背脊，发出奇异的低吟声。

她听见，他用性感的喘息与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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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

闹钟的声音「滴滴滴」的直响，小眉痛苦地-住耳朵，她实在好累，累得连抬起手按掉闹钟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按掉闹钟，世界又安静了。

她缓缓进入甜美的梦乡……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整个人僵坐在奚齐的大床上，呆呆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

现在是几点？看起来好像已经中午了。

奚齐已经出门了吗？为什么没有叫她？

她困惑地掀开被子，正欲起身下床，却猛然倒怞一口冷气。

全裸！她居然全裸地躺在奚齐的床上！

「啊！」她一站直身子，全身的肌肉关节就酸痛得快要散掉了。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她的脸迅速烧红。

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在奚齐起床以前溜回自己的小阁楼，然后和前一回一样，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是没想到经过昨晚狂野的情欲洗礼后，她竟然累得爬不起来，直接在奚齐的床上被逮个正着。不管奚齐有醉没醉，他们尽情欢爱过的事确定隐瞒不了了。

她懊恼地抱头声吟。

这样一来，她和奚齐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看到床边有张纸条，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昨晚太累了，今天放-一天假。

奚齐

「很好，好极了！我会这么累还不都是因为你！」她对着纸条发脾气，怀疑昨天晚上的奚齐根本没有喝醉。

但是他昨天晚上的行为，用喝醉了还可以解释，如果他没醉，为什么和她上床？而且还如饥似渴地要了她三次！

她用力拍打自己的脸，不敢再往深处想。

一个年轻的男人，有生理需求是正常的，更何况他跟女朋友才分开两个月，免不了会产生情欲冲动。

只是，她这个助理除了照料他的工作、生活以外，没必要连老板的生理需求都得负责解决吧？

梳洗完毕后，她随便喝了一杯牛奶就当吃完了午餐，然后躺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

突然得到一天假期，她竟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可做。在家里晃了两圈后，她决定到超市添补一些生活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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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购物袋，悠闲地走在街头时，小眉无意间看见公车站牌前有一张「拂晓剧团」的海报，演一出名不见经传的戏、看到海报下方有剧团的电话和地址，地址离这里并不远，两条马路过去就到了。

她的心一动，决定去「拂晓剧团」了解情况。

「拂晓剧团」位在闹区的小巷弄中，是一栋旧公寓改建的，连电梯都没有。她看见剧团大门敞开着，没有犹豫地就走了进去。

几个演员正在对着大镜子念对白、看表情。

「-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有人发现了小眉。

「我想找团长，请问团长在吗？」

有个身材壮硕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我是团长，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姓黄，我想请问一下，去年是不是有个演员在这里待过，他的名字叫奚齐？」她友善地浅笑。

团长微怔。「请问-是……」

「我是他的助理，想来找团长问一些和奚齐有关的事情。」她微笑，从皮包里拿出名片。

「黄小姐，-既然是他的助理，有事情直接问他就好了，为什么要来我们剧团问他的事情呢？」团长奇怪地看着她。

「有些事情不是我问他，他就会说的。」她轻挑秀眉。

「好吧，请坐。」团长领小眉来到一间小会议室，斟来一杯热茶。

「谢谢。」她微微一笑，接过热茶。

「黄小姐想知道什么？」

「奚齐一直不能忘情于剧场舞台。」她抿了抿唇。「我想知道，你们剧团为什么会放弃奚齐这样一位优秀的演员？」

团长点头笑叹。「-看过奚齐演的戏吗？」

「看过。」

「那么-一定也发现了，即使舞台上不打聚光灯，也好像会有光直接打在奚齐的身上一样，是不是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很亮，是完全不能被忽视的那种亮。」她太明白了。

「我知道这不是奚齐的错，但是，他的存在会掩盖其他演员的光芒……」

「团长，恕我直言。」小眉打断他。「我认为你真正应该思考的原因不是奚齐，而是你的剧团里其实并没有真正出色的演员。一个好的剧团应该以拥有一位精彩出色的演员为荣，像你这样舍弃钻石却把石头当宝，不是件很奇怪的事吗？奚齐的离开，有给你的剧团带来更好的发展吗？依我的观察，似乎是没有。」她刻意四下打量。

团长的脸色有些尴尬难堪。

「我看过奚齐拍的广告。」他转移谈话焦点。「坦白说，我真的觉得他很适合现在的工作。广告模特儿就是要亮、要有魅力，这个部分他完全适合。」

「适合并不就代表喜欢。」她捧起热茶轻啜一口。「其实，奚齐心中真正喜欢的是舞台表演。」

团长愕然地抬眉。「黄小姐想说什么？」

「我想帮他接一部戏。」她正色地说。

「我们的？」团长大吃一惊。

「对。」她点头。

团长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黄小姐，以奚齐现在的知名度，他应该接的是电视剧或是电影才对吧？怎么会想演舞台剧呢？一出舞台剧排演的时间至少要好几个月，再怎么卖座也不会有多高的酬劳，-要帮他接舞台剧，没有搞错吧？」

「团长。」小眉淡淡一笑。「真正的舞台剧演员，会喜欢随时可以NG的拍摄方式，还是舞台上一气呵成的爆发力？」

团长怔怔地看着她。

「以奚齐现在的知名度，对你的剧团是有绝对的帮助。我们互相合作，愿意吗？」

「要怎么合作？」他的回答，算是间接同意了。

「给他一部戏演，剧本我来挑。」

「我们现在手边的剧本不多，仅仅只有三部。」团长起身到他的办公室拿了三份剧本过来。

小眉仔细翻看后，有些失望。「没有别的剧本了吗？这些剧本都很差。」

「还有一部，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搬演它。」

「哪一部？借我看看。」

团长再度起身回办公室，带来了一本蒙尘泛黄的剧本。

小眉只看了几页，眼睛陡地一亮。

「团长，就这部了！」她开心地在剧本上拍了拍。

团长大感惊愕。

「这个主角是个多重人格分裂的抢劫强暴犯，让奚齐来演好吗？」

「当然没有问题，简直是为奚齐量身打造的剧本！」她的双眸炯炯发光。

「黄小姐，-真的确定？」团长非常疑惑。

「我确定。」

「好吧。」他妥协。

「团长，你是爱莉的前男友吗？」她盯着他问。

「-怎么知道？」小眉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让团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不自在。

「随便猜的。」她笑笑。

「那是过去的事了，我上个月已经结婚了。」团长晃了晃他的手，给她看他手上的婚戒。

「是吗？恭喜你！」她由衷地说。

团长清了清喉咙。「奚齐跟爱莉还好吧？」

「目前是分手状态。」

「是吗？」他干笑两声。「才一年多的时间，没想到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这样的感慨，小眉也能深深体会。

「团长，跟你签下这部戏约，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请你自己打电话给奚齐，邀请他回剧团演出。」

团长微讶。「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这就是我的条件。」

她扬唇浅笑，神情有着异样的满足。

团长从她温柔动人的微笑中看出了什么，便不再多问。

离开「拂晓剧团」后，小眉神色轻松地走在人行道上。

傍晚了，下课的小朋友欢乐地从她身边跑过去，一个小朋友的便当袋不小心掉在地上，她弯腰帮他捡起来，突然，一阵强烈的晕眩袭向她，她头晕地颠了几步后，立刻扶着墙支撑。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昏眩感，心悸得很严重，整个人晕眩得想吐。

一种心慌的感觉蓦地攫住了她。

她忽然在这时候想起，她的月事好像很久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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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去哪里了？」

晚上十点左右回到家，小眉就听见奚齐心慌的质问。

「-为什么出门没有把手机带着？-知不知道我找不到-有多着急？」他气急败坏地臭骂着。

「你今天这么早收工啊？」她慢慢拖着步子来到沙发坐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一直找不到-，所以我就急着赶回来了-到底去了哪里？」他在她前面坐下。从下午到晚上都找不到她的人，他急得差点没报警，一看她安然无恙地回来，放松之后的情绪立刻被愤怒取代。

「我没有去哪里，只是在附近走走，到书店逛一逛，然后顺便吃个饭。很久没有出去了，所以逛得忘了时间。」她撑着头无力地回答，此刻的她正陷在迷惘茫乱的情绪中，没有能力好好应对。

奚齐注意到她的脸色异常苍白。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伸手摸摸她的额头。

「没有，我没事。」她下意识地挡开他的手，反应像被蝎子螫到。

奚齐的眸心闪过一丝受伤的颜色。

「-……在为了昨晚的事情生气吗？」他观察着她的表情。

「没有。」她回答得很快。

「昨晚，因为-没有拒绝我，所以……」

「你那种攻城掠地的侵略方式，就算想拒绝也来不及吧！」她低声咕哝。

「-本来是想拒绝的吗？」他的心蓦然往下沈。

她欲言又止。「这种问题很难回答。」

「没有什么难以回答的。」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真的让-觉得不舒服，-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好。」她深深吸口气，抬眸望向他。「我现在真的有件事要明明白白地跟你说。」

奚齐一凛。「什么事？」

「我……想辞职。」她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对他说，但不是很成功，声音、指尖都在发颤。

「为什么？」他挑眉怒问。

因为一次莫名其妙的激情，让我有了你的孩子！这个真相她只敢放在心里痛苦地-喊。

「我还是比较喜欢在护肤中心工作。」她低声地说，彷佛在自言自语，也好像在催眠自己。

「那份工作比较轻松、简单，没有任何压力、没有忙碌，也没有危险……」

「为什么跟我一起工作有危险？」他的怒气自齿缝中迸出来，猛然顿悟她话中的含意。「-的意思是，昨天晚上我让-感觉到危险了吗？」

小眉认为的「危险」，指的是他可能会伤害她感情的危险，但是奚齐却会错了意，以为她对昨晚的激情感到有危险。

「昨晚的意外，我可以不介意，可是，我们之间毕竟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这种事一再发生并不好，会让我们之间的感觉变质。」

奚齐的自尊心严重受到打击，在感情上他不曾失败过，也没有遇到过会拒绝他的女人，当小眉将昨晚的浪漫纠缠解释成「危险的关系」，甚至觉得「一再发生不好」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击倒了他。

他忽然想起昨晚给小眉的那一通简讯──我和王仲捷分手了。

难道，这也是小眉突然想离开他的原因？

「-辞职的原因是不想跟我发生关系，还是另有其他真正的原因？」他咬着牙问。

小眉浑身一阵紧张，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怀孕的事，因为那一夜他根本没有记忆，她要如何向他解释？更何况，这不是因爱结合而产生的爱情结晶，只是一场擦枪走火不小心制造出来的麻烦，她一点儿也不想拿这个小麻烦来扰乱他的工作、他的感情、他的生活。

「没有什么真正的原因，只是跟着你工作太累了，我想休息。」她说的也是实话，在怀孕期间，她是不能如此劳累的。

只是她太刻意的解释，听在奚齐耳里又是另一番解读。

「好吧，-走吧。」他陰郁的眼瞳里闪动着细微的怒火。他一点儿也不想去追问她想要离开自己的真正原因，因为愤怒早已逼退了他的理智，他已经认定了小眉不爱他，在她心中真正爱的人还是王仲捷！

小眉万万没想到奚齐这么快就同意了，她受挫地呆坐着，动不了，也说不出一句话。她抿紧了唇，看见自己的心一片片地碎裂了。

「我……把你的东西全部还给你。」她的指尖颤抖得很厉害，眼眶渐渐泛红了。

奚齐猛地起身，抓了车钥匙，冷着脸大步走出去。

当大门「砰」地一声甩上时，她的心口彷佛被轰开一个大洞，整个人都空掉了。

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动也不动，久到她怀疑自己是否会因此变成了化石。无意间，她看着自己的手机静静地躺在茶几上，萤幕上显示有十五个未接电话，有八通的留言。

拿起手机，她按下接听留言的按键，听到第一通是奚齐留给她的。

『小眉，-起床了吗？要记得先吃东西喔！起床以后打个电话给我。』

第二通也是奚齐。

『今天-不在，我们这边一团混乱-是不是不在家？听到留言记得打电话给我喔！』

第三通还是奚齐。

『-为什么都不接电话？跑去哪里了？为什么要出门也不跟我说一下呢？』

第四通同样是奚齐。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出门也不带手机，请问现在的台北人有哪个人出门不带手机的？回来CALL我喔！』

第五通开始，奚齐的声音明显焦虑了，而她难受得无法呼吸。

『小眉，-还没有回来吗？都晚上了还没有回来？我很担心-，回来以后CALL我。』

『-不会出事了吧？去什么地方去那么久？再不回来我要报警了！』

『八点多了还没回来？我真的很担心-，没办法工作了。』

『我今天提早收工，如果-回来了，快点打电话给我！』

她反复听着留言，听着奚齐关心焦急的声音，一阵尖锐的痛楚突然溃决，让她再也无法承受。

她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哭出声……

天刚刚亮，奚齐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身躯回家。

屋子里安安静静、空空荡荡，地板整理得整洁明亮、光可鉴人，茶几上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他的私人物品。

他颓丧失神地呆站着，心脏某部分的神经开始收缩痛楚，他的心像坠入了死海，汲取不到生气。

当初他交给她保管的一切，现在统统一件不少地放在茶几上。

除了空气中弥漫的迷迭香，彷佛她从来都不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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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眉在天还没亮以前拖着行李回到家，趁着家人还没起床，她悄悄地弄好了一桌丰盛的早餐，等着大家起床。

第一个受惊吓的人是李蓉蓉，看到宝贝女儿回家，她是又开心、又生气，一径地拍着小眉的脸、捏她的耳朵。

「死丫头，-终于肯回来了！-不知道老妈年纪大了，禁不得-吓吗？唷，这一桌子的东西是什么？全是-弄的呀？！」

「是啊，我做的。」小眉皱了皱鼻尖。「快吃啦，-女儿孝敬-的！」

第二个冲进厨房的人是她憨直的老爸。

「我的宝贝，-可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为父的紧紧把女儿抱在宽厚的胸怀里。「在外头有没有被人欺负啊？有没有吃什么亏呀？」

「没有啦，我很好。」她在父亲的怀里撒娇地磨蹭着。「爸，快来吃我做的早餐。」

「这丫头出门一回倒能干起来了，居然能弄出像饭店才吃得到的早餐来呢！」当老爸的完全是宠溺的语气。

小宁最后一个进厨房，她眼神复杂地瞅着小眉，什么话也没说。

「姊，过来吃早餐，我亲手做的喔！有培根、法国吐司，我还煎了松饼。」她笑盈盈地招呼小宁。

「拜托，-做的东西能吃啊！」小宁故意没好气地说，但在她的眼底，已经漾起了笑意。

「别瞧不起人了，我出去闯荡两个月可没有白费工夫喔！」

「干么，-不是跑到饭店当学徒吧？」小宁惊异地看着那一盘煎得很漂亮的法国吐司。

「才不是！我去当了管、家！」她扬起得意的笑。

「什么？！管家？！」老爸和老妈惊诧地喊。

「-这个生活白痴能管谁的家呀？我看谁的家给-管谁倒楣！-那位苦主想必是忍受了-两个月，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不想再忍，所以把-轰回家了是吧？」小宁故意跟她抬杠。

「看，又瞧不起人了！我的前前任苦主大人，请问本小姐走了以后，-的生意有没有一落千丈呢？老实说没有关系，要是-肯给我加薪，说不定我会考虑回去喔！」

姊妹俩哪有宿世仇怨？所有的不快，都在-一言、我一语之间烟消云散了。

「好啦好啦，就回去姊姊那里，姊姊没有-不行啊！」李蓉蓉赶忙劝合。

「就是呀！」父亲大人也来帮腔。「姊妹两个在一起好好地干。常言说得好，两人同心，其利断金！」

「厚──老爸，耸毙了！」姊妹两个同时吐槽，完全不给老爸面子。

看着一家人又回到从前欢乐的样子，李蓉蓉实在太开心了，拿起叉子一边吃火腿，一边忍不住又唱起她的主题歌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等一下！」小眉站起身，深深吸一口气。「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饭桌对面的三个人同时向她递去困惑的眼神。

「那个……就是啊……」她吞吞吐吐，期期艾艾的。

「什么啊？」小宁不耐烦了。

「我怀孕了！」她鼓起勇气大声喊出来。「医生说，已经满七周了，目前很健康。」

李蓉蓉一惊，手中的叉子掉下来。

「宝贝，-是吓爸爸的吧？」当老爸的瞠目结舌，不敢相信。

小宁毕竟见多识广，虽然也吓了一跳，但反应没有太强烈。

大家唯一关心的是──谁干的好事？

「是──」

「别问孩子的老爸是谁！我死都不会说的！」小眉立刻举起双手，比出一个大叉叉，拒绝任何提问。

好不容易女儿回来了，当爹娘的深怕一个闪失又把女儿逼出家门，因此老夫妻两个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小眉，-……可是心甘情愿的？」李蓉蓉问得很小心，如履薄冰。

「是，我是心甘情愿的。」小眉点头，脸泛红晕。

「喔，好，那就好、那就好！」老夫妻俩很阿Q地自我安慰。

小宁什么话都没问也没说，始终用侦探似的眼神研究小眉。

「姊，让王仲捷当我姊夫吧！」小眉微偏着头，无声地对她笑。

小宁脸色微变，李蓉蓉迅速和老公交换了一个眼神。

「放心啦，我早就不在意了，不用那么紧张。」小眉耸肩笑叹。

「可是……我跟-爸不赞成。」李蓉蓉冷冷地说。

「为什么不赞成？」小眉很认真、很坦然地冲着他们笑说：「我都无所谓了，爸妈又何必反对？姊年纪都一大把了，要是再不嫁掉，等人老珠黄就没人要了，到时候你们可别后悔。」

「黄小眉，冲着-这句话，我偏不嫁！」小宁赌气地扬起下巴。

「好，-说的，-就不要嫁！」

「我就不嫁怎么样！」

「喔厚厚～～不嫁最好，跟我一起养老爸老妈。」

「我就算嫁人也可以养！」

「-刚刚自己说不嫁人的喔！」

「我是说如果……」

老夫妻两个各自吃早餐、看报纸去，没理会那对姊妹无聊的抬杠。

三个月后，说不嫁人的黄小宁当了新娘，嫁的人就是王仲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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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产检，小眉走出医院，漫步在初夏的人行道上。

今天医生宣布，她怀的是女儿，这种朦胧的喜悦，她很想找人分享。

经过公车站牌的广告看板时，一张海报窜进她的视线里，她情不自禁地-住唇，才能让自己不失控地惊叫出声。

那是「拂晓剧团」的公演海报，海报上大大地写着剧名──「二十四个比利」。主演者只有一个，就是奚齐。

海报正中央是奚齐那张雕塑般的俊脸，从他的双眼中狠狠地透出一股强烈的憎恨，嘴角却挂着一抹狡邪的诡笑。在他的脸颊后方有二十四张面具排成一个圆弧，正好将他圈住，整张海报给人一种奇特的诡谲气氛。

她其实一直都有留意着奚齐的动向，对于他不再接拍广告，并且全心全意在排演「二十四个比利」的事情她都知道，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稍稍没留心，就差点错过了这出舞台剧的公演。

看看时间，这出剧竟然已经公演五天了，而今天是最后一天。

她立即招了计程车，来到公演的地点。

一下车，她就被门口挤满的人潮给吓傻了眼。当她看见售票口大大贴着「票已售完」的字样时，一颗心重重地坠进谷底。

今天是公演的最后一场，难道她就要错过了吗？她就要错过了吗？

她-着嘴唇，无助、迷惘地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奚齐的那张大海报，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落下。

「小眉？」

一个不确定的叫唤声惊住了她，她认得那是Joe的声音，在怀孕六个月的这副模样下，她完全没有遇见熟人的心理准备，但是这时候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Joe冲到了她面前，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

「小眉？！真的是-！」Joe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视线一直在她的脸上和她微隆的腹部上来来回回地看着。「-、-结婚了？还怀孕了？」

这是完全无法解释的情况，小眉只好顺着他的猜测点头。

「我就说嘛，为什么-突然人间蒸发了，原来是结婚怀孕去了！」Joe夸张地做出心碎的表情。

小眉低着头掩饰眼中的泪水。

「别遮了，我都看见了-怎么哭了呢？站在这里哭，该不会是因为没买到门票吧？」Joe半开玩笑地说。

小眉点点头。「我不知道已经公演了，今天才看到海报，没想到已经是最后一天，来不及了。」她的眼中又迅速泛起泪。

「真是的，奚齐好歹也是-的前老板，多少关心一下嘛，都快下档了才发现。喏，我的票给-吧！」他从口袋里掏出入场券给她。

「真的吗？」小眉惊喜地喊。

「我看过两场了，没关系，给。」他很大方地说。

「我付你钱。」

「不用啦！老朋友了，谈什么钱？对了，要不要去后台找奚齐？」Joe神秘地低下头问她。

「不要。」小眉仓卒地摇头。「你也千万别告诉奚齐我来过。」

「为什么？」他奇怪极了。

「不要告诉他就对了。」

「好吧，我是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还是-怎么得罪了他，反正啊，他没了-这个助理后，就好像少了一条手臂还是腿，生活搞得乱七八糟的。」

小眉的心恻恻地痛着。和奚齐在一起的那两个月，早已经被她收藏到心底最深最深的角落，是她不愿想起的痛楚回忆。

「小眉，-现在怀孕了，别站在这里等，我偷偷带-从旁边溜进去。」

Joe带着她走到侧门，拜托管理员通融，才让小眉优先进场。

小眉隔着玻璃门和Joe挥手道别，然后坐在舞台外的走廊等待开演。

戏开演了，全场爆满的观众。Joe给她的位置很好，在第六排，她几乎可以清楚地看见奚齐脸上的表情。

他饰演的是一个多重人格分裂者──比利，在他的体内有着24个不同的人格，当他置身在某个地方，闭上眼睛醒来之后，却身处在另一个不同的地方，好像连时间都失落不见，而这段时间当中，虽然他是醒的，但是其他不同的人格却取代了他，去做了他想做的事。

整个舞台，像是比利的内心世界，而饰演比利的奚齐，上一秒钟可能很安静，但下一秒钟会突然变得很粗暴。他一个人演出24个比利，有充满憎恨人格的雷根、有理性无情的亚瑟、有害羞孤独的阿达娜、有言语粗俗的菲利浦……每一个人格的转化过程都非常精准，演出了每一个人格的思想、感觉、挣扎、快乐和悲伤。每一种心理变化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得令人感受到生命的颤栗。

看着他的演出，看着他演出自己为他挑选的剧本，听着观众发出动容的赞叹，她为他泪雨滂沱，为他感到骄傲。

尽管剧本中的孩子人格刻意用一种喜剧的手法呈现，但是在观众忍俊不禁的笑声中，小眉却更感觉到那些孩子的人格中传达出来的深切悲哀。在看似幽默的对白里，其实潜藏着的是一种对于生命、灵魂的存在无能为力的-喊。

愈到终场，喜剧的对白引来观众愈多的笑声，但是唯独小眉笑不出来，观众笑得愈大声，她愈是哭得不能自已。

终于，奚齐的表演在不断不断的热烈掌声中，谢幕。

小眉在他眼中看见了一种满足、一种享受、一种快乐，这些飞扬自在的情绪，让他绝俊的双眸更加璀璨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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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演完一场比利，奚齐就会有一种筋疲力竭、燃烧殆尽的虚脱感，然而这样的虚脱感，对他而言又是另一种程度的极致快乐。

可惜，他的快乐无人可以分享。

「奚齐，你看这些送上来的剧本！我的天哪，这些剧作家都很希望你能演出他们的作品！」团长抱来了一大迭剧本，欣喜若狂地对他说。

奚齐看着那一大迭剧本，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我会找时间好好看一看的。」

「走吧，我们有一场庆功宴，一起来庆祝一下！」团长拍了拍他的肩。

「不了，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改天再请大家吃饭。」

「可是今天有几个剧团的主演都想认识你。」

「以后有的是机会。」他微笑起身，推开后台门，悠然地走出去。

从停车场开车出来，他在经过剧场大门时，不经意看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孕妇，伸手指着他的海报，仰头询问着管理员。

管理员将海报取下来，卷成圆筒状交给她。

他怔怔然地看着这一幕，当那孕妇笑着转过身时，他的两眼陡地发亮，浑身颤栗蒸腾。

竟然是小眉！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但是视线一落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时，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住，整个世界顿时鸦雀无声了。

她怀孕了！

才分开几个月，她就怀孕了？

是王仲捷吗？

他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睁睁地看着小眉拿着海报从他车旁走过，他的心脏凝结成冰，动弹不得。

当他在享受到人生极致的快乐时，万万没有想到，人生最大的悲哀和痛苦正在前方等着他。

他对自己冷冷嘲笑着，静静看着小眉的背影消失在夜的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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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中正纪念堂的鱼池旁，有一个热闹的家族聚会。

「妈咪，我要喂鱼、我要喂鱼！」扎着两条辫子的四岁小女娃，用又甜又腻的嗓音央求着。

「小眉，就给妹妹去喂嘛！」

正在准备三明治的小眉立刻摇头。「不行，喂了鱼要洗过手后才能吃东西，我们现在要吃午餐了，现在别喂。」

「我要喂、我要喂！我要等鱼吃饱了才要吃饭！」小女娃完全不理会，非常有自己的坚持。

「妹妹来，奶奶这里有钱钱，-去投饲料，喂完一包就要回来喔！奶奶再带-去洗手手，然后我们再来吃三明治。」李蓉蓉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铜板给她。

小女娃开心得跑跳着奔去了。

抱着一岁小男娃的小宁在一旁插嘴。「妈，小蝶都给-惯坏了！以后我家的士砚可不许-惯他，不然我以后难教。」

「什么话！也不想想小蝶是多大的孩子，老是用大人的标准来对她，她哪里会懂啊！」李蓉蓉反正是爱孙心切。

「妈，教孩子还是要有原则，-这样是不行的啦，以后小蝶不爬到-头上去才怪。」小眉把三明治一一装盘。「爸跟姊夫呢？」

「这两个人散步散到哪里去了？」小宁东张西望。

「我去找找。」小眉擦擦手起身，沿着小路去找人。

李蓉蓉和小宁一边分装饮料，一边哄着哇哇哭的小男娃，没有人注意到在金鱼池旁喂鱼的小蝶。

小蝶短短的小手很用力地把瓶子里的饲料丢进池子里，人太小，重心不稳，差点往前滑一跤，幸好突然伸过来的一双大手握住了她小小的腰，扶她站好。

「妹妹，-要小心一点，不然会掉到池子里去喔！」温柔好听的嗓音轻声叮咛着。

小蝶仰起头，在看到眼前高大的男人时，模样呆呆地看了他很久很久。

男人蹲下来，微笑地问：「-在看什么？-认识我吗？」

「你很像我爸比！」小蝶甜甜地笑说。

「真的？」男人的浓眉挑起。「-爸比在哪里？」俊眸四下张望着。

「不在这里，在我家的墙壁上！」小蝶很认真地说。

「啊？」男人不懂小女娃的意思，小孩子的思考逻辑通常和大人不一样。「-爸比怎么会在墙壁上呢？」他怀疑，是不是她的爸爸已经死了。

「照片，那是我爸比的照片，是妈咪跟我说的！」又是无比认真的神情。

「喔。」虽然不是很懂小女娃说的话，男人还是很配合地点点头。

「叔叔要不要喂鱼？」小蝶很懂得分享。

「-自己喂吧。」男人笑着拍拍小女孩的头，她结在发梢上的蝴蝶结触动了他的心绪。「妹妹叫什么名字？」

「小蝶。」

「蝴蝶的蝶吗？」

「对！」她用力点头。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的妈妈呢？」

「妈咪在那边！跟奶奶，还有大姨姨在那边！」

男人顺着小手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不禁惊讶地睁大眼睛。

「小蝶，那个人是谁？」他指着怀抱婴儿的少妇问。

「是我的大姨姨。」

「大姨姨叫什么名字-知道吗？」男人急忙问。

「叫小宁。」

男人闭了闭眼睛，轻声问：「那，妈咪叫什么名字？」

「叫小眉。」

「那──」

不等男人问下去，小蝶自己就叽叽咕咕地说起来。「爷爷叫黄遇，奶奶叫李蓉蓉，姨公公叫王仲捷……」

「等一下，为什么叫王仲捷姨公公？」男人大惑不解。

「就是姨公公啊！」小蝶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是应该叫……爸比的吗？」男人小心翼翼地问。

「姨公公是姨公公，爸比是爸比，不一样！」

男人呆住了。「那-爸比……」

「爸比叫奚齐！」

男人的神情像突然被五百磅的拳头击中。

一切，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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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眉把两个研究老榕树的男人给抓了回来，接着准备抓小蝶时，愕然看见小蝶牵着一个男人的手从金鱼池旁走出来。

陡然间，她整个人呆住，用力眨了眨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蝶，-把谁带来了呀！」李蓉蓉完全不知道来人是谁，只好露出亲切的笑容礼貌地招呼着。

小眉突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果然，她听见小蝶很开心地宣布着──

「爷爷、奶奶、大姨姨、姨公公，他是我爸比！」

李蓉蓉以为是孙女胡说八道，正想纠正她，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很帅、很迷人、又很温柔的男人，竟说出了更震傻他们的话来──

「大家好，我是小蝶的爸比，我是奚齐。」

老夫妻脸上的表情像突然看见金鱼池里冒出恐龙一般震愕。

奚齐的出现对小眉来说完全是一枚毫无预警掷来的手榴弹，将她的思考能力炸得支离破碎。

突然间，小宁哈哈大笑起来。

「万众瞩目的男主角总算现身了，很符合你这个大明星出场的方式喔！哈哈哈……」

早就见过奚齐的王仲捷，受惊程度自然没有老丈人和丈母娘强烈，倒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伯父、伯母，我应该找个时间登门拜访才对。真是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奚齐温和有礼地致歉，充分展现他良好的家教。

「没关系、没关系，来迟了总比没来得好！哈哈哈……」黄老爷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呵呵大笑着。

「你真是小蝶的爸比？」李蓉蓉把奚齐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虽然没有听小眉亲口说，但我想是没有错的。」他的眸光轻轻扫过呆站在一旁、红潮直染上耳根的小眉。

「来来来，坐下坐下！刚好我们要吃午餐了，你也来吃一点！」黄老爷热情地招呼着。

「谢谢伯父。」奚齐恭谨地坐下，小蝶一脸欢喜地黏在他腿边。

小眉的思绪一片空白，全然不知所措地看着奚齐名正言顺地参与她的家庭聚会。

他是小蝶的父亲，他当然名正言顺。想到这个，她就头痛欲裂，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小蝶的出生，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之间模糊不清的感情关系。

「奚先生今天怎么会在这里？」李蓉蓉客气地问。

「我今天下午有排演。伯母，叫我奚齐就好了。」

「奚齐，你从来都不知道小蝶的存在吗？」小宁单刀直入地问。

「我知道。」他的目光紧瞅着小眉。「只是，我不知道她的父亲是我。」

「为什么？难道小眉都没有告诉过你吗？」

小宁抛出问题，然后，六双眼睛全部朝小眉看过去。

「这也是我很想问清楚的。」奚齐苦笑。原来，小眉把他瞒得那么惨。

「是该好好问清楚，小眉也太不应该了！当初她回来，告诉我们她怀孕了，还警告我们谁都不许问小孩的父亲是谁呢！」李蓉蓉的心完全偏到了未来女婿身上去。

「妈，别说这个了！」小眉尴尬得想逃离现场。

「是吗？」奚齐微笑着。「未来，我们会有很多时间，来好好就这个问题进行讨论──到底小蝶是什么时候来报到的？」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怎么能来问我？你自己忘了的事，还好意思来兴师问罪？」小眉嗔视着他。

「这个遗失的回忆，我会请-帮我回想的。」奚齐温柔而笃定地凝望着她。

「我也可以帮忙想喔！」小蝶突然甜甜地插进一句话。

众人顷刻间大笑起来。

一场午宴，在温馨的气氛中展开。

奚齐始终很温柔、很温柔地看着小眉。

而小眉总是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拒不回望，但是，眼中那份不经意的笑，甜得像蜜……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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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花蝶堂堂迈入一千号了，我真的很高兴可以参与这一刻。

回想进入「狗屋」的第一本书就是在花蝶出的──花蝶241《蛰龙》，那是八十八年八月出的书，算算时间，是七年前的事了。这七年来，出书多半是在花蝶，偶尔溜到采花或是橘子说玩玩，最后总还是会回到花蝶来。说起来，我也算是花蝶的资深作者了吧！也许因为资深，所以有幸参与这一次花蝶一千整号的大企划，真的很感到荣幸，也很开心。

很久没有写现代稿了，接到这次的企划主题，说真的，心里有点忐忑不安。写惯了古代稿，难免会有些习惯的用词用语，但在写现代稿的时候要把这些习惯完全改变过来，因此刚开始写得有点痛苦，渐渐地才抓回了从前写现代稿的感觉。太久没有以现代稿跟读者见面了，不知道读者能否接受？以前，最常听见读者说：「齐晏，我比较喜欢-的古代稿。」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总是觉得有点心酸，齐晏我的现代稿真有那么惨吗？（泪）希望这本《依依不舍迷蝶香》出版后，能听见读者对我说：「齐晏，-的现代稿也不错嘛！」呵呵，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虽然呢，最近写的是现代稿，但是却被一部「神-侠侣」迷得神魂颠倒，严格说来，是被黄晓明扮的杨过迷的。本姑娘很久很久没有如此迷恋过一个明星了，而这个明星在台湾还真是不怎么有名气，问遍身边的朋友，竟没几个人知道这位绝顶大帅哥是何方神圣，连想找个人陪花痴也找不到，真是寂寞啊！幸好，我还有个臭味颇相投的好朋友，我向她大力推荐，她接受了我的精神感召，也对「黄过儿」有了感情。呵呵，有人陪着中「神-毒」的感觉真好！

因为近期每天生活中谈论的都是黄晓明，所以黄晓明这三个字已经严重渗透到我的生活中，连女儿都中毒。

这几天刚好发生一桩趣事，写来讨大家一笑。

女：「妈咪，杨某某说要当我的男朋友。」

（注：那位杨某某是女儿幼稚园中很调皮捣蛋的一个小男生，我乘机跟女儿进行教育～～）

晏：「宝贝，杨某某很调皮捣蛋又不听大人的话，妈咪不喜欢这样的男生，以后长大要找男朋友，一定要找妈咪喜欢的当男朋友，知道吗？」

女：「那只能找黄晓明喽！」

晏妈咪当场呆了几秒，然后爆出疯狂大笑。

我只能说，我女儿的反应太快了，而我是不是该反省一下，最近中黄晓明的毒太深了呢？哈哈哈～～

最后，诚挚地祝福「狗屋」花蝶继续红红火火地走下去，我能陪着走到一千号，希望也能一直陪着走到两千号、三千号……

希望读者们也一直陪着我们走下去喔！

PS：在本书里，我用了一首范玮琪的歌，歌名是「没那么爱他」，这首歌我非常喜欢，歌词虽然非常简单，但是却写到了我心深处。

没那么爱他词／曲：徐婕儿

你有权利情绪化你不一定要坚强但有些事情

不能伪装别为自己设了框

我懂失去的悲伤也懂进退的挣扎但想起过去

都是失望又何必要放不下

是习惯还是爱不放心还是不甘心只有你自己知道解答

其实你没有那么爱他真的不需要那么想他

编织过的梦想自己也可以抵达谁说一定要有他

其实你没有那么爱他没有深陷到不可自拔

认清了真心话你就放得下

深呼吸抬头望发现天空很宽广

这世界那么大幸福总会在某个地方

其实你没有那么爱他真的不需要那么想他

拥有过的计划留给值得的对象你知道不会是他

其实你没有那么爱他没有深陷到不可自拔

认清了真心话你就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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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不舍迷蝶香

作者：齐晏

- 『状态：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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