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良缘之洗冤录

作者：浅绿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聪明、美丽、冷静、专业。身为近年来最年轻的主检法医，她前途不可限量。但是这一切，都因一场离奇的穿越而随之改变。现在的她，容貌被毁便罢，竟还是小国的一件礼物！她的生活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身边更不时出现离奇怪案。她抽丝剥茧、解开层层谜团，为生者请命，为死者洗冤，她的刀下从无冤魂！当一切尘埃落定，暮然回首时，她暗自庆幸，一生一世一双人，今朝错嫁，只为与你共结良缘。 　　→浅绿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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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血八卦盘

- 第二章 错身入嫁

- 第三章 初见夕颜

- 第四章 畏罪自杀

- 第五章 提刑大人

- 第六章 入住相府

- 第七章 身染怪病

- 第八章 温泉小苑

- 第九章 如此倒霉

- 第十章 宫宴风云

- 第十一章 错嫁夕颜

- 第十二章 拜访请教

- 第十三章 又见顾云

- 第十四章 飞刀之谜

- 第十五章 谁在说谎

- 第十六章 你是凶手

- 第十七章 太后逼婚

- 第十八章 琴师沐风

- 第十九章 伤心欲绝

第一章 血八卦盘

今夜的月异常明亮，一层血红色云雾笼罩着它，使得原本清雅的月华，变得阴森恐怖，仿佛空气中也透着血腥味。凌晨两点的夜晚格外寂静，只听到窗外树叶摩挲得沙沙作响，没有人在意夜空的诡异。

明亮的房间里，各种手术用具一应俱全，可惜这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手术室。

女子的脸被口罩遮去大半，看不出长相，一双明亮犀利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白色平台上的尸体。收起手中的量尺，女子冷声说道：quot;死者是女性，身长168厘米，年龄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尸体已经腐烂，初步推断，应该死了一个月以上。quot;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孩，认真地做着记录，手上不敢有半点怠慢。

仔细检查尸体上的每一处痕迹，当看到尸体的手指时，卓晴皱起了眉头，声音依旧清冷平静，quot;死者十个手指甲被全部拔除。quot;

quot;又是十个指甲被拔除？quot;邢蓝手上一顿，赶紧抬头，问道，quot;卓医生，这会不会是连环杀人案啊？加上这个，已经是第四个被拔掉指甲的女尸了！quot;

卓晴专注于手中的解剖，并不作答，一会儿之后，才冷声回道：quot;是不是连环凶案，应该由侦查部门来认定，作为一名法医，责任是详尽地记录尸体上的一切特征和死者的死亡原因，为破案提供证据和线索。随意地归结为连环案，容易先入为主，忽略了其他细节。quot;

quot;我知道了。quot;邢蓝暗暗吐了吐舌头，卓医生是这几年最年轻、能力最突出的主检法医，能跟在她身边学习，提高真的很快，不过她工作时万年不变的冷脸冰眸，还是挺吓人的！

quot;死者颈部有明显的淤伤指印，呈黑色，其余地方没有明显外伤，死因是窒息。下体完好，排除死前被性侵犯的可能性。quot;卓晴一边脱下医用手套，一边说道，quot;小邢，天亮前将报告整理好之后给我签字，然后交给刑侦队，还有刚才提取的样本，明早送到检验科，你就可以休息了。quot;

邢蓝心里哀号，嘴上却不敢有一丝迟疑，立刻回道：quot;明白。quot;今晚又没得睡了！

邢蓝收拾着从死者身上剪下来的衣服和皮肤样本，忽然看见一个如掌心大小的圆形金属物件，问道：quot;卓医生，这是死者外套里找到的东西，要移交给刑侦队吗？quot;

卓晴随意地扫了一眼，回道：quot;先送去检验科，他们会处理的。quot;说完利落地出了验尸间。

quot;是。quot;收拾好样本和笔记，邢蓝赶紧跟上卓晴，快步离开验尸间。虽然在法医部工作大半年了，她还是不敢半夜三更一个人和尸体待在一起。

quot;怎么样？验尸报告出来了吗？quot;才走近办公室，两人立刻被人堵了个正着。斜靠着门框的清瘦女子，一头细碎的短发清爽利落，精神异常的好，眼神执著坚定。

邢蓝哀号，quot;顾队长，您也太夸张了吧！现在是半夜三点耶！quot;

顾云轻轻挑眉，笑道：quot;所以呢？quot;

邢蓝挫败地垂下肩膀，无奈地回道：quot;所以您稍等，我马上去整理，天亮之前一定有结果！quot;难怪顾队长和卓医生能成为好朋友，两个人都是工作狂！

看着耷拉着脑袋走进办公室的邢蓝，顾云扬声笑道：quot;多谢了！quot;

卓晴已经打开了对面她的专属办公室，顾云跟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卓晴特有的清冷低音缓缓响起，quot;怎么，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quot;

quot;去你的！quot;顾云白了她一眼，斥道，quot;这一个月以来频发女性被杀案件，李局眼睛都快喷火了，现在刑侦二队的人，哪里还分白天晚上！quot;

卓晴随手扯下固定发丝的钢笔，一头过腰长发立刻垂下。她疲惫地靠坐在沙发上，半眯着眼，懒懒地问道：quot;昨天省级散打比赛的结果有没有悬念？quot;

quot;没有！quot;说起这个她就来气，案子这么多，局领导还一定要她参加省里的比赛，每年都是她拿女子组第一，还有什么好比的！看着卓晴舒服得快要睡着的样子，顾云轻拍她的肩头，低笑道，quot;我说大小姐，我在和你说案子！quot;

卓晴轻眯着眼睛，声音仍是懒懒的，但思路却很明晰，quot;这个死者确实与前三宗命案里的死者有共同之处，都是被掐住气管，窒息而死，而且十个手指的指甲都被拔除。从杀人手法上看，属于同一种手法，如果真是一起连环杀人案，按照尸体的腐烂程度看，这个女死者是第一个受害人。quot;

听着卓晴的分析，顾云也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思考案情。忽然她发现办公室门口有一个隐隐反射着亮光的东西，走过去捡起来一看，那是一面镶嵌着八卦图形的金色小盘，装在证物袋里，应该是证物吧。

顾云走到卓晴面前，问道：quot;这是什么？quot;

卓晴缓缓睁开眼睛，看清顾云手里的东西，暗骂，邢蓝这丫头，做事总是这样毛躁，这么重要的证物也能丢。坐直身子，卓晴回道：quot;死者衣服口袋里找到的，等检验科的同事检验之后，应该就会到你手上了。quot;

一听是这宗案子的证物，顾云立刻来了精神。办公室里只开了盏小台灯，她索性掀开百叶窗，借着今晚异常明亮的月光仔细研究起来。眼睛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东西，顾云完全没有注意到暗黑的夜空在她拿出八卦盘对着月亮的时候，渐渐被猩红色的流云所覆盖。

奇怪，刚才看明明是金色的，怎么现在看就变成了红色呢？难道反面是金色？翻过来细看，另一面也是一样的血红八卦图，整个小盘子还似乎隐隐透着红色的光芒，怎么会这样？

咝——顾云心里疑惑着，手上忽然一痛。

卓晴起身走到她身后，问道：quot;怎么了？quot;

顾云低头查看手指，只见食指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几滴鲜红的血落在证物袋上，她无所谓地笑笑，quot;没什么，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quot;手指上的伤口很深，血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顾云漫不经心的样子让卓晴皱眉，卓晴从旁边的书架上拿来药棉，捂在伤口上，冷冷地哼道：quot;按住伤口！quot;

顾云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一点小擦伤嘛！按着伤口的药棉，很快又被血浸湿。卓晴锐利的眼微闪，什么东西这么锋利，竟然连止血都困难？拿过顾云手中的东西一看，卓晴大惊，quot;怎么会这样？quot;

什么让一向冷傲的卓法医大惊失色啊？！顾云也好奇地伸过头来，一看之下，也惊异地低叫道：quot;血……渗进去了！quot;原本滴在透明证物袋外的血滴不见了，血居然出现在血红八卦图之上！怎么会有这种事，血液穿透了证物袋？

quot;糟了！quot;一怔之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quot;这回报告难写了！quot;两人相视苦笑，头疼着如何解释血液为什么会出现在证物之上，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滴渗入八卦盘的血液，正沿着弧形的沟槽，流入阴阳相交的中心。当血液落入中心的那一刻，八卦盘忽然放出一道极强的红光，卓晴和顾云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光芒一闪而过。主检法医室里，还是那盏小台灯，地上躺着两个晕倒在地的身影。顾云手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已恢复如初，没有一丝伤痕。金丝八卦盘稳稳落在她们的身侧，毫无异状。窗外的天际，月华清朗，一切都是那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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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错身入嫁

瓢泼的大雨，伴着轰鸣的雷声，大风将残破的窗户吹得东倒西歪，啪啪作响！不大的破庙侧殿里，蜷缩着三个年轻女子，大红的嫁衣，在这漆黑阴森、到处透露着陈腐之气的庙宇中，显得格外诡异。

屋里没有灯，偶尔闪电会将破庙照亮，一道道利剑般的电光，每一下，都仿佛直劈入地，扎眼的白光，震耳欲聋的惊雷声，让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子惊恐地缩起身子。

青末用力拽着大姐的胳膊，低泣道：quot;大姐，我们现在怎么办？我好怕！quot;

又是一道电光闪过，终于能看清几个女子的样貌，三人皆是豆蔻年华，各有风华。绝美的左脸，能让所有女人嫉妒、男人倾慕，只可惜，她们的右边脸颊上，被划了两道深深的刀痕，几乎毁了整个右颊，在这电闪雷鸣的夜里，看着颇为狰狞。

轻拍着小妹的肩膀，青灵面如死灰，低喃道：quot;过了这座山，就出了皓月国了，难道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摆脱成为礼物的命运？！quot;

quot;我不甘心！quot;倔强的眼死死地盯着破庙外雷电交加的雨幕，青枫紧咬着的下唇几乎破皮流血。

缓缓抬起头，靠着青枫的肩膀，青末懂事地小声安慰道：quot;二姐，你别害怕，听说你要嫁的那个楼丞相，是难得的谦谦君子，文治武功无不出类拔萃，他应该不会亏待你的。quot;最可怜的是大姐，要被送进宫里，传说穹岳王喜怒无常，嗜血霸道，温柔娴静的大姐怎么受得了！

青枫嗤之以鼻，quot;谁稀罕！quot;

转过身，一手握着大姐的手，一手握着小妹的手，青枫狠狠地低吼道：quot;我好恨！凭什么穹岳国主一句话，就可以为所欲为！凭什么皇上的无能，要我们青家去承担？凭什么他杀死了我们的爹娘，还要我们作为他进贡的礼物去讨好穹岳？凭什么！quot;

青灵轻柔地抚摸着青枫因为嘶吼、仇恨而变得扭曲的脸，低叹道：quot;就凭穹岳是六国之中的霸主，各国朝拜。就凭皇上是一国之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谁让我们只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quot;命运从来都不是掌握在她们手里的！

甩开青灵的手，青枫豁然起身，背过身去，不甘地回道：quot;女子又如何！我就是不去穹岳！quot;

看看二姐倔强的背影，再看看大姐忧虑的脸，青末怯怯地说道：quot;就连这张人人倾慕的脸，我们都毁了，他们还是要把我们送到穹岳去！二姐，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不是吗？quot;

手轻轻抚摸着如今仍旧痛入心扉的脸颊，青枫深吸一口气，咬牙回道：quot;就是死，我青枫也绝不任人摆布！尤其那个人，还是双手沾满了爹娘鲜血的昏君！quot;

青灵一惊，急道：quot;枫儿，你想干什么？quot;

青枫缓缓转过身，双手紧握成拳，坚定地说道：quot;姐，我要留在皓月，留在爹娘身边，即使留下来的，是我的尸体！quot;迎合着枫儿的话一般，一道惨白的闪电直劈而下，亮光照在枫儿的脸上，青灵看见了她的坚持和决绝。

罢了，青灵紧紧抓着青枫的手，忽然觉得如释重负，淡笑道：quot;好！姐姐陪你，反正活下去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quot;不用去想将来要面对的一切，或许是一种解脱！

半蹲在地上的青末也赶紧起身，抓着她俩的手，急道：quot;姐姐们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末儿无论如何，也不离开你们！quot;

青灵迟疑了，心疼地看着一脸单纯的末儿，她或许还不明白死的意义，她才十五岁啊！

迎着末儿那双清纯的大眼睛，青枫也心如刀绞，但是一想到她要许给那个战场上出了名的冷酷屠夫，青枫立刻打了一个寒战，说道：quot;大姐，末儿这样单纯善良，留她一个人在世上，也只会受苦而已，今天我们就在这破庙里，一家团聚吧！quot;

看着三双交叠在一起的手，青灵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青灵用力点头，说道：quot;好！一家团聚最好！quot;

三人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房梁，默契地相视一笑，这是爹娘离世以后，她们第一次笑，因为过了今天，她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利落地解下腰间的红绸腰带，将这身绚丽的红衣扒了下来，只着一身素白中衣，轻抛红绸穿过房梁，三人站在残破的方桌之上，将脖子套入红绸之内，没有迟疑。

青灵看了一眼身边的姐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quot;枫儿，末儿，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quot;

quot;嗯！quot;青枫、青末用力点头。三人手牵着手，轻踢方桌，红绸倏然紧绷，三条鲜活的生命渐渐流逝。

押送青家姐妹去穹岳的士兵在破庙的正殿休息，眼看着快停的雨，忽然又有瓢泼之势，闪电惊雷越见疯狂，像是要把这间本就飘摇的破庙劈个粉碎。其中一个小兵缩了缩脖子，现在还是春天，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春天下这么大的雨呢！他随意扫了一眼青家小姐所在的侧殿，这一看可把他吓个半死，在一道道闪电的白光下，三条直挺挺的影子在半空中荡来荡去，衣袂翻飞！

小兵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跌在李旭面前，惊呼道：quot;鬼……有鬼啊！quot;

quot;什么？quot;李旭一怔，顺着小兵的视线看过去，三条飘摇的影子也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青家小姐上吊了！李旭急忙起身踢开侧殿的房门，只见红衣满地，三双殷红绣鞋就在眼前晃荡着，李旭吓得后退一步，嘴上慌乱地叫道：quot;快……快把她们弄下来！quot;

一群士兵手忙脚乱，终于将三个女子弄了下来，三人全部面色发黑，双目紧闭。

李旭盯着最靠左边的青末，急道：quot;她怎么样？quot;

小兵小心地摸了一下青末的鼻息，咽了咽口水，回道：quot;她……死了。quot;

李旭颤抖着手指向青枫，急道：quot;这……这个呢？quot;

小兵探过鼻息后，收回手，看李大人的脸上苍白，小兵吓得也不敢回答，只是轻轻地摇头。

都死了！李旭冷汗直冒，这青家姐妹是穹岳王钦点的进贡人选，现在就这么死了，他焉有命在！只怕皓月国劫数难逃了！就在李旭万念俱灰的时刻，小兵忽然叫道：quot;大人，青家大小姐还有气息！quot;虽然很微弱，但是绝对还活着。

quot;真的？太好了！快把她弄上车，请大夫！quot;终于还有一个是活着的！李旭指挥着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把嫁衣胡乱套在青灵身上，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地上的另外两具尸体。

破庙外的惊雷一声响过一声，刺眼的白光如一道道利剑，地上的尸体显得更加孤寒。小兵心里害怕，却也不忍心两个可怜的女子暴尸破庙，拿起地上的嫁衣，小心地盖在她们的身上。正当他想起身离开的时候，一道不同于闪电的红光一闪而过，地上毫无鼻息的两人忽然睁大了眼睛。

quot;啊——quot;小兵的尖叫声响彻破庙！

已经走到主殿外的李旭不耐烦地喝道：quot;你又鬼叫什么？quot;

quot;她……她们……quot;这一次，小兵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路狼狈地爬出侧殿。

两具女尸至于把他吓成这样？李旭生疑，再次走进侧殿，却发现刚才毫无声息的两个女子胸腹奇迹般地微微起伏，眼睛虽然紧闭着，脸色却也不那么青紫了！

quot;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quot;李旭狂喜，她们没有死，他的命总算是保住啦！quot;来人，来人，把她们带走！quot;风雨中，士兵把两人扛出了破庙，正要送到青灵所在的马车上，李旭忽然叫道：quot;等等。quot;

这三个人又是毁容又是自杀的，这次没死，难说下次会搞出什么事情来！从这里到穹岳，还有十多天的路程呢！心中一番计较，李旭沉声说道：quot;把她们分开，一个人装一辆马车，不许她们再见面。还有，在她们饮用的水里下迷醉散，一定要活着把她们送到穹岳国！quot;

quot;是！quot;三人立刻被塞进了三辆马车内，到达穹岳之前，她们将再无机会见面，也再没有机会走下马车。青家姐妹，你们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谁让你们长得倾国倾城，谁让你们才情逼人，谁让你们名扬六国！穹岳国点名要的女人，别说是毁容了，就是死，你们也必须死在穹岳，一切都是劫数！

早春，姹紫嫣红的季节。穹岳国强大昌盛，京城焕阳自然处处风光，还未进城，已能听见城内热闹非凡的喧哗之声，官道两旁，还有不少进出焕阳城的商贾、平民，好不热闹。

清风拂面，鸟语花香，眼看着马上就要到焕阳城门了，李旭是又喜又怕！喜的是奔波了十多天，有惊无险，他们总算就要到了；怕的是，那三位小姐的脸……

马车内，一只纤细的手臂正奋力地抓住并不高的窗棂，可惜还没碰到，就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还差一点！卓晴再一次尝试伸出右手，这次好一点，指尖能碰到窗沿了。深深地喘了几口大气，卓晴左手尽量使力撑住身体，好一番折腾，她才勉强让自己坐直了身子。额头上的汗随着脸颊滑落，右脸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也让卓晴更加清醒了一些。

她被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已经好多天了，有人每天都会给她喂食含有大量含咪唑安定成分的药物，后面的几天，她都是假装深度昏迷，他们灌了几口也就放弃了。她的脑子现在还算清醒，只是依然四肢无力。

顾云在哪里？她们在办公室被袭击之后，是否一同被带走，这伙人是谁？想要干什么？什么地方需要选择马车作为交通工具？她现在身处何处？卓晴一向精明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可惜脑子里环绕的是一堆问题。

行进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马车外，一道熟悉的男声恭敬得有些谄媚地响起，quot;大人，青家三位小姐已经送到了，您看……quot;

她认得这个声音，这几天时常会在车外响起，他应该是这次绑架行动的执行者。外边的环境似乎有些嘈杂，卓晴仔细倾听，一会儿之后，一道略微低沉的男声冷冷地回道：quot;皇上已传了口谕，青家大小姐即刻进宫，二小姐送入楼相府，三小姐送入夙将军府。李大人辛苦了，请回吧！quot;

皇上？进宫？目前世界上哪个国家还在实施君主专制？原来她已经被运出中国。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可以肯定的是，一起被绑架的有三个人，顾云是否在其中？卓晴屏住呼吸，继续倾听。

马车外，李旭立刻躬身行礼，回道：quot;多谢穹帝恩典。quot;

礼官没有多看李旭一眼，目光扫过三辆马车，问道：quot;哪一辆是青大小姐的马车？quot;

李旭指向最中间的马车，赶紧回道：quot;这辆就是。quot;

两个身着宫装的男子迅速走向马车，牵起缰绳，随着礼官一声，quot;回宫！quot;

一行人进了东城门，缓缓行去。城门外，还有两队人马。见仆识主，李旭只看了一眼，已经知道，左边一身蓝衫，斯文有礼的，必是丞相府的人，右边灰布劲装，健硕高大的，自然是将军府的家将了。

李旭点头以礼，笑道：quot;两位大人，这辆马车上的是青二小姐，那辆马车上的，是青三小姐。quot;

两人派人上前牵了马车，对着李旭微微拱手之后，分别朝着南、北两个方向离去。

三辆马车分别被领走，小兵低声问道：quot;李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quot;

李旭扬起马鞭，大声喝道：quot;走，连夜赶回皓月国。quot;

穹帝居然连宫门都不让他们进就将他们遣走了，更是看也不看一眼，就将两位小姐草草送人！不过转念想想也是，她们就是小国送过来的几件礼物，难道穹岳国还要大肆迎接，设宴款待不成？李旭回头看了一眼三个方向渐行渐远的马车，低叹一声，quot;三位小姐，你们自求多福吧。quot;

马车再次跑了起来，速度不快。卓晴背靠着车壁，缓缓掀开一点竹帘，明媚的阳光让她立刻闭起眼睛，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看清窗外的世界，卓晴不禁一愣，这……是什么地方？

她多久没有见过这样湛蓝的天空了，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青草味，道路两旁高耸的树木每一棵都粗壮繁茂。朝马车前方看去，卓晴一怔，四个身穿蓝色长衫的男人骑着黑亮的骏马走到前面，他们还留着长发！打扮太怪异了。

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火红色的古代嫁衣，卓晴隐隐感觉到事情似乎不是绑架这么简单。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从发髻上轻轻扯下一缕，黑发？不对，她的头发是棕色的！而且，没有这么长！卓晴一向沉稳的心忽然跳得有些快，她将宽大的衣袖撩起，右臂上的皮肤光洁如玉，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这不是她的身体！她的右臂上有一条十厘米长的伤疤！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晴紧紧地把手握成拳，她必须冷静下来才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惜没等卓晴冷静下来，马车忽然一个急停，差点把她甩出车外。道路两旁，茂密的树丛里忽然蹿出一百多人，全是布衣打扮，年纪从十几岁到几十岁都有，他们手里拿的是……扁担锄头！

兰子奇一愣，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盗匪，原本已经准备出鞘的剑缓了缓，朗声问道：quot;你们是什么人？quot;

谁知这群人不由分说，只听他们中间一个健硕的男人大喊一声，quot;抢！quot;没有任何章法阵势，一群人一拥而上，目标就是唯一一辆马车。

兰子奇和三个护卫立刻拔剑以对，可惜他们人实在太多了，几个男人爬上了马车，扬鞭就跑，看马车跑走了，这些人也不恋战，四处逃散开来。刚才大喊quot;抢quot;的健硕男子一路跑，一路喊道：quot;回去告诉楼相，想要回他的女人，就让他亲自到牛家庄来！quot;

如果不是地上还丢着几把锄头，马车也不见踪影，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一切就像是一场闹剧！护卫愣愣地看向兰子奇，问道：quot;怎么办？quot;

quot;回去禀报！quot;还能怎么办！兰子奇一脸苦相。他只是相府一个小护卫，景总管随手一指，让他来接个人，哪里想到京城脚下会出现这种事情！

狂奔了半个多小时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一片喧哗。不一会儿，一道响亮的男声有礼貌地在车外叫道：quot;姑娘请下马车。quot;

卓晴低咒，她倒是想下马车，问题是她现在手脚发软，坐起来都困难，怎么下马车？

车内久久没有动静，吴斯向身后的一群大男人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吵，人家是姑娘家，他们这样吵，怕是受惊了吧。吴斯轻咳一声清清嗓子，刻意放轻了声音，小声说道：quot;姑娘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见楼相，才抢了你。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见到楼相，就放你走！quot;

马车内又是一番沉默，一群人面面相觑，那位小姐不是吓晕了吧？

就在吴斯不知道怎么办时，马车里，一道女声冷冷地传来，quot;说够了就进来扶我。quot;冰冷的声音低低地响起，让马车外的人没来由地一颤，大家闺秀都这么说话的？

吴斯抓抓头，回头看看身后的兄弟，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朝他努努下巴，让他去扶。去就去，难不成他吴斯还怕一个女人！吴斯暗暗咽了一口口水，一脚跨上马车，掀开车帘，一头钻了进去。不期遇上一双冰眸，看清眼前的女子，吴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车里，女子一身红衣半靠着车壁，微扬的眸子冷冷地直盯着他看。吴斯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有这样的眼睛，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没来由地呼吸困难。还有她的脸，两道深深的刀痕毁了整个右颊，乍一看很是可怕，这就是皓月国送来的美女？吴斯纳闷，他们不会是抢错人了吧？

就在吴斯打量卓晴的时候，卓晴也在观察着他。眼前的男人三十出头，一头蓬乱的头发用布条扎了起来，身上的布衣满是补丁，看起来很破旧，他的穿着打扮，像……古人！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压下心中的不安，卓晴伸出手，抓住吴斯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可惜太久没有用力，卓晴一下子又软倒了下来，吴斯赶紧扶着她的手，这女人真瘦！

扶着卓晴来到车门边，掀开车帘之前，吴斯忽然抓起车里的盖头，盖住卓晴的脸，才将她带了出来。

卓晴四肢无力，只有半靠在吴斯怀里，由他搀扶着勉强行走。火红的嫁衣将她窈窕的身姿展露无遗，每一步都无限娇弱的样子，盖头盖住了她的脸，真是让人无限遐想。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啧啧叫道：quot;哇！这皓月国的女人，当真是水做的！连走路都和村里的女人不一样啊！quot;随着少年的调笑，一群人也开始起哄。吴斯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扶着卓晴到石凳上坐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小五子上前一步，把吴斯拉到一边，笑道：quot;吴哥，我听说皓月国专出美人，而且这次送来的小姐，更是各国闻名啊，反正都已经抢了，不如让大伙看看她长得什么样子，好不好？quot;

quot;不行！quot;吴斯大吼一声，骂道，quot;我们今天这么做，只是为了要给恩公讨一个公道，抢她本来就是迫不得已，你们这么做，和那些土匪恶贼有什么区别！quot;

小五子缩缩脖子，嘟囔道：quot;吴哥，我们就是想看看所谓的倾城美女长啥样子，没想要对她怎样！quot;吴哥平时老好人一个，今天这是怎么了？

迎着村民们不解的眼神，吴斯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低声劝道：quot;就算是这样也不好！quot;哪个女子不惜颜，她的脸不知怎么给毁成那样，被人看见，怕是要伤心难过的。

quot;吴哥……quot;小五子还想说什么，一块红绸倏地被利落地甩在地上。小五子一回头，一张布满刀痕的脸映入眼帘，惊得他大叫起来，quot;哇！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美女啊！quot;

环绕着看热闹的村民也吓了一跳，一时间偌大一群人，安静得有些吓人。卓晴平静地回视着灼人的视线，在惊讶、恐惧、同情、怜悯的眼光洗礼下，微微抬起头，冰眸一一扫视众人，村民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她以为，会劫持人质的，终归不会是什么善人，但是眼前的，却是一群看上去无比憨厚的村民。

卓晴微微安下心来，问道：quot;你们刚才说，我是谁？quot;这个身体不是她的，她现在要搞清楚，她到底是谁？

小五子咽了咽口水，回道：quot;你是皓月国的女人啊，是进贡给皇上的，不过听说皇上把你赏给丞相了，但是你这个样子，估计丞相也不会要了吧！quot;

quot;小五子！quot;吴斯低喝一声。

卓晴脸色如常，继续问道：quot;这里是什么地方？quot;

quot;这里是牛家庄，前面就是穹岳的京城焕阳了。quot;

穹岳？焕阳？不知道！深吸一口气，卓晴看向围观的一群人，朗声问道：quot;你们听说过中国吗？quot;

所有人都动作一致，摇头。

他们说汉语，做古装打扮，却不知道中国，据她所知，她生活的世界里应该没有一个这样的地方。而她，居然还换了一个身体，不管她多么不愿意相信，她还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到了一个她所未知的地方，进入了一个quot;礼物quot;的身体。

天！她的头还在疼！

quot;姑娘，你没事吧？quot;吴斯有些莫名地看向卓晴，刚才她还气势凌人，现在怎么一副痛苦的样子？

卓晴没有心情理会任何人，她需要冷静！

quot;吴哥！吴哥！quot;从村子里传来一串兴奋的男声，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刘羽朝着吴斯一路冲了过来，推开围绕的村民，举着一张纸，献宝一样地叫道，quot;你们回来了，我写好了，吴哥你看看！quot;

吴斯推开刘羽的手，尴尬地笑道：quot;看什么，我又不识字。quot;

小五子也撇撇嘴，起哄道：quot;就是，我们这儿只有你识字！叫我们看，我们也看不懂啊！quot;

刘羽低下头，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笑道：quot;我……我也只是和爹学了两年字，后来他死了，我就没人教了。quot;

quot;那也比我们强！quot;抢过刘羽手中的纸张，小五子左看右看也没看懂，不解地问道，quot;吴哥，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写这东西啊？quot;

吴斯用力拍了一下小五子的脑袋，拿过那张纸，小心地折好，叹道：quot;官府不是说了吗，要有状子才行，我们请不起状师，只有自己写了。楼相如果真的来了，我们也好有东西诉说冤情不是？quot;

quot;我看这东西写也白写！quot;斜睨了卓晴一眼，小五子腹诽，这女人都毁了容了，楼相还会来吗？

官府的人说了，状子可是至关重要，能不能为恩公洗刷冤屈，就看它了。吴斯看了一眼端坐一旁的卓晴，眼前一亮，请求道：quot;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看看？quot;这位姑娘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名门，她一定识字！

卓晴思索了一会儿，回道：quot;拿来吧。quot;她也想知道，这些看着朴实敦厚的村民到底为了什么事情要劫人，而且这个地方的文字她也没有见过，趁这个机会看一看。

展开纸张，卓晴一下傻眼了。卓晴的妈妈是国学教授，纸上为数不多的繁体汉字是看懂了，但是，这圈圈叉叉又点点是啥意思，难道这里的文字是由汉字和符号构成的？这可难为她了。

quot;咳咳！quot;卓晴重重地咳了几声，看向年轻的刘羽，问道，quot;麻烦你，我能不能请教一下？quot;

刘羽傻傻地点头。

quot;这个圈圈叉叉是什么意思？quot;

quot;呃……quot;刘羽脸上一红，抓抓头发，讪笑回道，quot;是恩公给我们村子的粮食和棉被的意思。quot;他就学过两年字，不认识的字，只好画个图代替一下呗。

原来如此！这么说，他是把不认识的字画图代替，还好，这里的文字应该是繁体汉字。

继续看下去，卓晴的眉头又蹙了起来，问道：quot;那这个点点又是什么意思？quot;

刘羽嘿嘿笑道：quot;是那个……沉冤得雪的意思。quot;爹曾经教过这个词，说是很有学问的人才会用的，只可惜没教他怎么写。

卓晴嘴角一僵，意思说这些点点就是雪了？有创意，太有创意了！她忍！

继续看下去，不一会儿，纸上又画了一个像网状一样的东西。quot;这一坨？quot;按照他的思维模式，卓晴想了想，说道，quot;我知道，是渔网的意思！quot;

quot;不是啦。quot;刘羽嘟囔道，quot;是牢房的意思。quot;

这是牢房？

quot;我真是……quot;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将状子扔回给吴斯，卓晴才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quot;佩服得五——体——投——地——quot;这也能算状子？她忽然很想看看那个楼相看见这张状子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听了他们这样一问一答，小五子狠狠地朝着刘羽的脑袋拍下去，嘴上骂道：quot;死刘羽！吴哥叫你写状子，原来你是在鬼画符啊！quot;

quot;哎哟，别打了。quot;刘羽护住头，委屈地叫起来，quot;我本来就不会写啊，是你们硬逼着我写的！quot;

quot;还顶嘴啊你！quot;眼看着两人就要扭打起来。

quot;别吵了！quot;吴斯大喝一声，颓废地蹲坐在地上，憨厚的脸上满是失望。手中的状子被他紧紧地握着，全都皱在一起。quot;没有状子，我们怎么帮恩公洗刷冤屈！quot;

都怪你！小五子瞪了刘羽一眼，在吴斯身边蹲下，小心劝道：quot;吴哥，要不楼相来了，我们给他跪下，咱不会写，还不能说嘛！quot;

quot;我就怕，咱们一群粗人，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楼相要是一个不耐烦走了，咱们怎么办？quot;他们不是没去官府说过，除了被轰走，他们连个当官的都没见到！不是这样，他们何至于抢楼相的女人！

小五子指着卓晴，说道：quot;她不是识字嘛！让她写！quot;

卓晴冷冷地别过头去，对他们视而不见。这群人，光有热情没有脑子，有状子也没用。

吴斯忽然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她面前，才不过三十多岁就已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怀着恳求，quot;姑娘，绑了您，是我们不对，但是我们真的走投无路才这么做的，求您！帮咱们写一张状子吧！quot;

卓晴一惊，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她，实在不习惯被人跪拜。她起身后退一步，声音依旧冷漠，心却也有所动容，quot;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强行掳人，都是犯法的，就算那个楼相真的来了，你们所说的冤情不一定得到理会，倒是会给村子惹上麻烦！quot;

吴斯挺直身子，一脸的无所谓，大声回道：quot;掳人是我的主意，我会一人承担，只要楼相能来，能给恩公翻案，就是要我吴斯这条贱命，我也心甘情愿！quot;反正他的妻儿都在那场疫病中死了，死活都是他一个人！

吴斯话音才落，原本安静的村民纷纷激动地跟着叫了起来。

quot;不，掳人是我们的主意！quot;

quot;是我的主意！quot;

quot;能给恩公翻案，死了也值！quot;

quot;对！quot;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一张质朴的脸上都是一副英勇赴死的表情。

卓晴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quot;闭嘴！quot;清冷的女声冷冷地响起，村民们立刻闭嘴，一双双满怀希望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卓晴拎着吴斯的衣袖把他拖起来，无奈地叹道，quot;要我写状子，你们总要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才行。quot;

卓晴承认，她被这些淳朴的赤诚之心感动了，为了报恩，他们不惜与相府抢人，手中握的，不过是简单的扁担锄头。想到他们连笔都握不好，趴在桌子上东勾西描的窘样，想到那张满是圈圈叉叉的状子，卓晴不禁莞尔。

quot;姑娘答应了！太好了！quot;村民们欢叫起来，只见牛家庄村口，一群人涌了上来，把卓晴团团围住，七嘴八舌。

quot;事情是这样的……quot;

quot;恩公是一个大好人……quot;

quot;我告诉你，官府……quot;

宽大的书房被一扇青玉屏风一分为二，左边，简单的紫檀书桌，几幅水墨丹青，彰显着主人雅致脱俗的性情；右边，临窗的矮几旁，两个俊秀非凡的男子对面而坐，眼睛专注地盯着矮几上的一点。

一会儿之后，楼夕颜嘴角轻扬，笑道：quot;你输了。quot;

二三四，九点小！他又输了。无趣地推开骰盅，齐天宇低骂道：quot;不玩了，再输下去，齐家都要输给你了！quot;

楼夕颜无所谓地笑道：quot;齐大公子说笑了，我赢的这点小玩意，对齐家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quot;

是九牛一毛，但是他不服气，他家是开赌场的，从小到大，赌骰子可是他的拿手本领，没理由每次和夕颜玩骰子，都是他输啊？一定是他出老千！齐天宇虽然腹诽，也没胆子搜楼夕颜的身。

看看窗外，早已经是月上梢头，齐天宇揶揄道：quot;天都黑了，你的小美人怎么还没到啊！不是藏起来不让我瞧吧？quot;他可是中午就过来了，美人没看到，反而输了好几千两银子。

看他一副猴急的样子，楼夕颜无所谓地回道：quot;你若喜欢，待会儿接回府上就是了。quot;他虽不像夙大将军一样，对女人不屑一顾，却也不喜纵情声色。

quot;你想害死我啊！quot;齐天宇故作害怕地怪叫道，quot;皇上送你的礼物，谁敢抢！再说，你都没见过小美人，说不定见了你就舍不得了，我可是听说青家二小姐长得倾国倾城，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要才有才，要貌有貌……quot;

齐天宇说得正欢，一道低沉的敲门声传来。

quot;进来。quot;

推门而入的男子，皮肤黝黑，刚毅的脸，如刀削石刻一般，冷硬得毫无表情。齐天宇也的确没见过这块石头有表情，不等他开口，齐天宇急道：quot;景飒，小美人是不是接回来了？quot;

景飒冷着一张脸，犹豫地看向楼夕颜。

深知景飒的性格，楼夕颜心中已然明了，事情有变。楼夕颜脸色如常，淡笑说道：quot;说吧。quot;

景飒冷然回道：quot;青小姐的马车在京城脚下被劫了。quot;

quot;劫了？quot;齐天宇目瞪口呆，真的有人敢劫夕颜的女人，活够了吗？

quot;当时一百多个村民一拥而上，劫了青小姐，并且扬言说，要主子亲自到牛家庄才放人。属下已经派人去查过，牛家庄是一个距京城三十里的小村落，都是一些贫民居住在里面，全村老幼，不过两百余人。quot;

齐天宇兴奋地大笑起来，quot;一共才两百余人就出动一百多人和你抢女人？quot;

quot;派去的侍卫回禀，已经将牛家庄找了个遍，没有发现青小姐的踪影。他们坚持，见不到主子，不放人。quot;下午听闻青枫被劫，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村民的一出闹剧，派人把人抢回来便是，谁知这些村民竟也不简单，仿佛早就知道他们的意图，将人藏匿得很好，态度也十分强硬。

楼夕颜眼神微闪，唇角似有若无地轻扬着，轻笑道：quot;这么说我不去看看都不行了！quot;

夕颜这表情……齐天宇没来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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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见夕颜

简陋的茅屋，四面透风，摇晃的桌椅不时还会发出吱吱的声音，一盏小小的油灯放在桌子上，摇摆的小火苗还不如月光明亮。一碗白粥，一小碟腌萝卜，一个狼吞虎咽的身影，还有一群瞠目结舌的村民。

quot;小卓姑娘！quot;吴斯看了一眼再次见底的大碗，咽了咽口水，小心地问道，quot;还要一碗吗？quot;

卓晴放下碗，冷声回道：quot;叫我卓晴，还有我吃饱了。quot;

quot;哦。quot;吴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终于吃饱了，不过一锅粥也见底了！不是说大家闺秀都是细嚼慢咽，饮食考究的吗？他们该不会是真的绑错人了吧？这也是全村人的心声！

他们的眼睛就快瞪出来了，不用看卓晴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已经三四天没吃东西了，可没兴趣装矜持。

村民们只敢在心里嘀咕，可没人敢说话，这位姑娘一身冷意，尤其是她的眼神，像箭似的扎人，他们都不敢盯着她看了。不怕死的小五子挨过去，又不敢靠得太近，蹲在旁边讨好地问道：quot;还好你早就装扮成村民的样子，不然一定会被他们发现了。但是你怎么知道相府会来人？quot;

拉了拉身上宽大的粗布麻衣，卓晴没好气地骂道：quot;来的不是官兵而是家仆，你们应该感谢自己走运，选对了人。quot;看来这个楼相倒是个明辨是非、体恤百姓的主，不然派兵将他们全抓起来，还怕他们中没有人招吗！

碰了一鼻子灰，小五子撇撇嘴，还是要凑过去，问道：quot;那你说楼相真的会来吗？quot;

卓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从容回道：quot;他一定会来的。quot;

为她嘴角那抹几乎称不上笑的轻扬，小五子有些恍惚，看久了，她好像真的挺好看的。

卓晴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急促兴奋的男声从村口一路喊过来，quot;吴哥！吴哥！quot;好不容易冲进屋里，刘羽满头大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憋成了暗红色，话都说不上来。吴斯急忙拍着后背给他顺气，问道：quot;什么事把你急得这样？quot;

刘羽指着外面，激动地叫道：quot;楼……楼相来了！quot;

吴斯瞪大了眼，抓着刘羽的衣领，急道：quot;真的？在哪？quot;

兴奋的刘羽也不在乎自己被提着衣领，大叫道：quot;真的真的，就在村口。quot;

一片寂静过后，小屋里爆发出欢悦的喊叫声。

quot;楼相真的来了！quot;吴斯不敢置信地嘟囔着，他回过神来，立刻大声招呼道，quot;快快快，快出去迎接！quot;吴斯急冲冲地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又冲进屋里胡乱地翻找着，嘴里急道，quot;状子！状子呢？quot;

卓晴稳稳地坐在长凳上，冷眼看着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晃晃手中的状子，不耐烦地说道：quot;在这儿。quot;

吴斯冲过来将状子小心地握在手里，高兴地笑道：quot;卓晴，你和我们一起去村口吧。楼相都来了，等我们诉说了冤情，你也好跟他回去了。quot;

quot;不行！quot;卓晴急道。

quot;为什么？quot;吴斯不解，她本来就是楼相的人，现在可以回去了，怎么一脸不愿？

因为她是卓晴，她不是礼物，更不是什么人的附属品！当然这些不用和他们解释，卓晴眸光一转，难得温和地回道：quot;我和他回去了，他不给你们申冤怎么办？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quot;等他们都走了，她再偷偷逃走！

quot;这不行。quot;吴斯急忙摇头，quot;你是千金小姐，把你劫来已经是让你受苦了，你还帮我们写状子，想着帮咱们申冤，咱不能再委屈你了。你和楼相回去吧，我相信，楼相既然来了，一定会为民做主的！quot;

这小姐整天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心地还真好，可不能耽误了人家，一个姑娘家，如果被掳走几天，可是要坏名节的！

quot;对！卓姑娘，你回去吧。quot;

quot;是啊！别被我们耽误了。quot;

一声声朴实的劝慰倒让卓晴心里过意不去了，她一走了之，这些村民怎么办？

不忍心让村民受牵连，更不愿被人当成礼物，卓晴进退两难，偏偏那个丞相已经到了村口了，不得已，她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她双手环在胸前，一脸正色，故意问道：quot;你们到底想不想为林博康申冤？quot;

quot;当然想！quot;这还用说？

很好！卓晴微微昂头，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坚定地说道：quot;想就听我的！我自然有办法让楼相不得不为你们申冤。待会儿我随你们一起去，在林博康的案子完结之前，你们决不能让楼相知道我的身份。现在我就是你们村的村民，叫卓晴，记住了吗？quot;

村民们面面相觑，大多数人还是不明白，但是每次面对那双沉静冰冷的眼，他们就莫名地不能抗拒，最后只能傻傻地点头回道：quot;记住了！quot;

quot;走吧。quot;暗暗松了一口气，卓晴抓起挂在墙上的一顶破布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确定高耸的发髻被遮得严实，卓晴才走出破屋，随着村民一起，走向早已聚集了不少人的村口。

希望那个什么楼相不要太难缠才好！一行人急急忙忙地冲到村口，卓晴没有走得太前，位置刚好，既可以看清前面的情况，又淹没在众人之中。

眯眼看去，卓晴不禁在心底吹了一声暗哨，原本以为，好歹是丞相出府，见的还是一群鲁莽村夫，这排场一定不小，不带个上百护卫，也要来几十精兵吧！谁曾想，会是这般光景。

村口的大榕树下，与数百村民对面而立的，是两个身材健硕的男子，一个皮肤黝黑，几乎融入月色之中，满脸寒霜如一块万年坚冰；另一个肤白似雪，一双蓝瞳犹若深海，魅眼惑人。却是同样的目光凌厉，气势逼人。夜色下，这一黑一白的两人并肩而立，莫名的有些瘆人。

他们身侧，一个华服男子百无聊赖地倚在榕树旁，长相俊朗，动作随性不羁，颇有几分雅痞的气质。

卓晴游走的目光在看到树下长身而立的男子后，竟是移不开眼！

月华下，男子一袭绛紫长衫，衣襟上绣了几缕简单的金丝水波暗纹，发丝用玉扣简单地束着，未戴发冠，尽管如此亦无损他的风雅尊贵。狭长的眼，微微上扬，配上嘴角暖暖的笑，举手投足间无不优雅，确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四个字形容，赏心悦目。但是卓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尤其是他的眼睛，深沉幽静，似乎可以看透一切，隐隐中透着一点……

一点什么呢？卓晴微眯着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男子忽然眸光一转，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卓晴心惊，赶紧低下头，把破帽拉下来一些，挡住大半张脸，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好敏锐的人！

楼夕颜貌似随意地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难道刚才被窥视的感觉是他的错觉，又或者是那个人隐藏得太好？如果是，他倒是不枉此行。

楼夕颜心情颇好，扬起一抹温暖的笑，上前一步迎向对面急匆匆跑过来，又惶恐地盯着他手足无措的村民。

楼夕颜缓步走近，村民们才反应过来，连忙跪拜道：quot;拜见丞相大人！quot;卓晴没有下跪的习惯，不得已也只能顺势半蹲下身子。

quot;都起来吧。quot;楼夕颜微微抬手，轻笑问道，quot;你们请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quot;

请？卓晴轻轻挑眉，这样还能算是请，好个大家风范啊！清润悦耳的声音，略带低沉，和他给人的感觉很配。又拉了拉帽子，卓晴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前方笑得如沐春风的男子。

丞相果然如传说中的温文尔雅，爱民如子啊！村民们大受鼓舞，齐声叫道：quot;丞相大人，求您为我们申冤啊！quot;

喊冤声此起彼伏，齐天宇受不了地掏掏耳朵，凉凉地说道：quot;申冤应该去官府吧，你们掳人在先，威胁朝廷命官在后，是想进班房？quot;他本来以为有什么好戏看的，早知道这么无聊，他就不来了。

齐天宇话音未落，吴斯急忙起身，卓晴想拉住他，可惜他动作之快，卓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吴斯在楼夕颜面前狠狠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quot;丞相大人，草民愚钝，走到这一步，实在是万不得已。府衙我们已经去过无数次，衙役说案子已经判了，还把我们轰了出来。找提刑大人申冤，大人又不在京城，想找您说理，但是丞相府又岂是平民百姓可以随便进的？我们实在是……quot;其中的辛酸，吴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下去，只得一个劲儿地磕头。

咚咚的声音听得卓晴心惊，他以为他的头是铁做的！卓晴拍了旁边的小五子一下，低声说道：quot;喊冤！quot;

quot;什么？quot;小五子一头雾水。

笨！用力拧了他的胳膊，卓晴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quot;喊——冤——quot;

小五子终于回过神来，大叫道：quot;冤枉啊！quot;她手劲好大，疼死了！

几乎是凄厉的喊声也震醒了一群发懵的村民，纷纷跟着喊起冤来。

quot;丞相大人，冤枉啊——quot;

quot;丞相大人，为我们申冤哪——quot;

楼夕颜暗藏锋芒的眼扫过一张张朴实激愤的脸，这些人看起来，确实是有冤情要诉，于是上前一步，扶起还在不停磕头的吴斯，说道：quot;你们有什么冤情不妨直说。quot;

吴斯慌乱地爬起来，不敢让楼夕颜搀扶，在身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万分谨慎地送上，quot;这是状子。quot;

还写了状子！楼夕颜微笑接过，缓缓展开。一会儿之后，他笑意不变，随意地问道：quot;这状子，是谁写的？quot;

齐天宇起身，好奇地拿过状子。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和夕颜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他口气越是随意，笑容越是温柔的时候，说明他越是在意，越是可疑！

完了！卓晴低咒。千万不要回头，不要看我，不要回头！卓晴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可惜老天爷没有听见她的祈祷，村民们齐刷刷地回头，无一例外地盯着她看。

该死！真是一群白痴，没有脑子！

卓晴把她二十几年生命里能想到的骂人词汇一次骂了个遍，还是不得不缓缓起身，因为那抹quot;温柔quot;的视线已经紧紧地锁住了她。

楼夕颜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去，一个单薄的身影低着头，半蹲在地上。久久，那人才慢慢站起来，一顶大帽子把他的脸遮去大半，看不清样貌，宽大的粗布麻衣披在他身上，显得那么瘦小，看身形，像个少年，不过楼夕颜可不这么想。

看那人沉默不语，楼夕颜饶有兴味地问道：quot;状子是你写的？quot;

卓晴低着头，压低声音，有气无力地回道：quot;是。quot;她很想回答不是，但是她身后跪着一群白痴，只会给她捅娄子，她第一次如此quot;痛恨quot;单纯善良的劳动人民。

齐天宇把卓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轻晃着手中的状子，故意对着楼夕颜大声叹道：quot;用词倒还算简明犀利，就是这字太丑了。quot;

卓晴依旧低着头，一声不吭。她从来都没说过自己的字漂亮，想激她，还差了点。

卓晴打定主意装傻充愣，楼夕颜也不着急，看向旁边的吴斯，问道：quot;你们不是他的家人，也和案子没什么关联，为什么要替他喊冤，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含冤莫白？quot;

吴斯不敢直视楼夕颜的眼，把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一股脑儿地倒出来，quot;丞相大人，林博康是我们整个村子的恩公啊！牛家庄只有三口水井，人、牲口、地里的粮食都靠那点水，天公不作美的时候，经常旱得颗粒无收。这些年来都是恩公接济我们粮食，冬天还送棉被，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年，整整十年啊！这样的大善人，怎么可能会以次充好，偷换军粮？恩公不是这种人，他一定是被冤枉的啊！丞相大人明察！quot;

原来是偷换军粮那个案子，早在半个月以前，刑部已经判决，人证物证，认罪书俱在，楼夕颜不解，quot;府衙既已经判决此案，林博康也在认罪书上画了押，你们伸什么冤？或是你们有什么证据在手？quot;

quot;我们……quot;他们哪有什么证据，只是坚持一个信念而已。生怕楼相不相信，吴斯再一次哐当跪地。

quot;恩公不会做这种事的！大人明察！quot;一个大男人，一边哽咽一边磕头，他身后的村民也跟着伏下身子磕头，咚咚的声音，听得卓晴火气直往上冒，果然是一群猪，该说的不说，就知道磕头！卓晴一把抓住吴斯的肩头，冷声道：quot;够了。quot;

卓晴越过众人，与楼夕颜对面而立，寒声说道：quot;据林博康的妻子说，结案之后她探视林博康时，林博康仍然坚持自己是被冤枉的，试问一个已经认罪的人怎么还会喊冤？此案并非公开审理，我们有理由怀疑，林博康受到刑讯逼供，被迫或是在昏迷状态下按了指纹。quot;

quot;刑讯逼供？quot;这个词有意思，虽然仍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是清晰冷静的声音，临危不乱的气度，让楼夕颜感觉这人绝非普通村民。他一步步逼近卓晴，追问道：quot;你这么说，是有证据？quot;

好强的压迫感！他的声音明明很轻，笑容很淡，但是每次与那道温柔的视线相对，总能让卓晴莫名地紧张。

顾云常说，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刚好她也认同！她从来没有后退的习惯，这次也一样。卓晴微微仰头，傲然反问道：quot;是不是刑讯逼供，查验他身上是否有伤自然一清二楚了。林博康坚称冤枉，而有人显然急于了结此案。敢问丞相，若当真是刑讯逼供又当如何？quot;

楼夕颜没想到，他居然不退缩！帽檐下，一双清澈的眼坚定地与他对视。

对，是清澈！他有多少年没有看见过这样坦荡的眼神了。在官场待久了，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他几乎忘记了这种坦荡。心中一暖，为了这难得的清澈，楼夕颜沉声回道：quot;若真如你所言，当然要重审。quot;

太好了！卓晴乘胜追击，故意大声问道：quot;为了公平起见，丞相必定是要公开重审此案吧？quot;

公开重审？他在逼他！这时候他若是不同意公开审理倒显得有失公正了！

很好！楼夕颜轻笑点头，大方回道：quot;本相正有此意，公开审理此案甚好！quot;

等的就是这句话。

卓晴愉悦的心情在听见下一句之后被打入深渊里。quot;只不过……quot;楼夕颜故意拉长声音，逼近卓晴，字字清晰，异常缓慢地说道，quot;根据穹岳立律，若是没有证据证明犯人的清白，或是重审之后，仍然判定原罪，提出重审者，皆获侵辱公堂之罪，轻则杖刑一百，重则服役三年！quot;

什么？有这种事！这是什么制度，提起上诉居然还有可能获罪？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她发誓，她在那个什么丞相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戏谑，虽然一闪而过，但绝对是！

卓晴刚要开口，吴斯一听楼相愿意重审此案，立刻欢欣鼓舞，大声回道：quot;我等相信恩公是无辜的，愿意担罪！quot;

你愿意我不愿意！别说林博康不一定是清白的，就是他真的清白，证据呢？卓晴恨不得狠狠给吴斯一脚！

她快被气个半死，楼夕颜却在此时兴致盎然地笑道：quot;你，叫什么名字？quot;这人很有意思，正直聪明，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懂，楼夕颜一直暗暗观察他与村民间的暗潮汹涌，对他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一口气憋着无处发泄，卓晴冷冷地回道：quot;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这是礼貌。quot;

是吗？楼夕颜淡笑回道：quot;楼夕颜。quot;

quot;夕颜？quot;卓晴低喃，一双明眸在楼夕颜脸上来回游走。

卓晴表情怪异，齐天宇隐隐觉得会有好戏看，双手环胸，笑道：quot;小子，你有意见？quot;

卓晴无所谓地摇头，爽快回道：quot;没有。quot;

就这样？正当齐天宇失望的时候，卓晴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地叹道：quot;想不到一个大男人会取个女人的名字。quot;

卓晴的quot;自言自语quot;效果惊人，几百号人聚集的村口瞬间寂静无声。村民一脸惊恐，景飒、墨白眉头紧蹙，齐天宇呆若木鸡，虽然他也觉得夕颜的名字很……但是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讨论啊！

这小子——有种！

齐天宇发誓，他刚才看见一向以温文尔雅，微笑亲和闻名六国的楼丞相第一次嘴角的笑僵硬得像是在抽搐。

有人要倒霉了！

楼夕颜默不作声，众人也不知如何反应，几百人占据的村口寂静无声，总觉得有些怪异，空气仿佛都变得闷闷的。卓晴斜睨了楼夕颜一眼，他还是笑着，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无比quot;关爱quot;地凝视着她，可惜卓晴怎么看都不觉得温和，反而有一种浑身发麻的感觉。

他一个丞相，quot;传说quot;温润如玉气度不凡，应该没这么小气吧？！拉拉帽檐，卓晴悄然后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谁知她的脚才刚刚移动一下，忽然一声惊雷随着耀眼的闪电直劈而下，原本还徐徐春风，瞬间狂乱大作，吹得草木纷飞。卓晴吓了一跳，仰头看天，只见墨黑的天际已是风起云涌。卓晴傻眼，quot;不是吧！quot;她没说什么大逆不道、天理不容的话，至于这么电闪雷鸣、狂风助阵吗？

几声惊雷之后，是一场瓢泼大雨。

quot;下雨啦！quot;突来的暴雨让众人措手不及，乱作一团。卓晴赶紧乘乱后退，手上忽然一痛，她的手腕被一只干净修长的大手紧紧地抓住，卓晴抬眼看去，是楼夕颜！暴雨下，每个人都是一身狼狈，唯独他仍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隔着厚厚的雨雾，他的样子几乎看不清楚，但是卓晴依然能感受到来自那双细眸的逼视。

雨越来越大，吴斯大声叫道：quot;丞相大人，这边请，到祠堂躲躲雨吧！quot;

楼夕颜微笑点头，拉着卓晴往村口旁边祠堂走去。卓晴用力挣扎几下之后就放弃了，看他斯文瘦弱的样子，手劲居然这么大，除非她不要这只手，不然是别想跑了。楼夕颜回头看了一眼只挣扎了一会就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起。

所谓祠堂，也就是一间大泥巴房，几张供桌，还有些烧尽的香烛，四壁残破不堪，雨水还不时从破瓦间滴落。本来就不大的地方，再涌进来一群人，显得异常拥挤。好在楼夕颜的两个quot;黑白无常quot;侍卫站在那儿，村民也不敢挤过来，他们得以在供桌旁的一角休息。

卓晴的手一直被人抓着，很不习惯，她受不了地晃晃手臂，不耐烦地说道：quot;丞相大人，你可以放手了吧？quot;本来正准备放手的楼夕颜听到他嫌弃的声音，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他的手腕，声音一如往常地温和，quot;问了别人的名字，自己却不报上名来，似乎也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quot;

咝——好痛！这人太阴险了，她的手要断了。卓晴倔强地咬紧牙关，不吭声，也不回答。

感受到掌心中的手腕不住地颤抖，楼夕颜松了手劲，这少年的手也太细了，他还真怕不小心就把他的手折断了。放开他的手，楼夕颜淡淡地问道：quot;你的名字？quot;

清冷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沉若低弦。卓晴轻轻抬头看向楼夕颜，近看他的五官更加俊美，此时的他没有笑，少了笑容的映衬，那狭长的眸，隐隐地透着一股恣肆的魅力。卓晴看得出神，忽然发现楼夕颜的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惊异。

她的脸！卓晴赶紧低下头，楼夕颜却擒着她的下巴，缓缓地将她的脸转过来，一道闪电适时闪过，白光下，两道深深的疤痕赫然覆在素净的脸颊上，几乎看不出容颜。

楼夕颜眼神微闪，是谁会下此等狠手，在一个少年脸上留下这样狰狞的痕迹？

卓晴不能低下头，只有按住头上的破帽，把另一边完好的脸紧紧遮住，抬脚朝着楼夕颜的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quot;哼！quot;楼夕颜闷哼一声，稍一闪神，卓晴赶紧趁机拍开他的手，退后好几步。

离他远一些，压迫感终于小了一点，卓晴抓着帽子把脸遮好，故作惊讶地说道：quot;踩到你了？不好意思丞相大人，天太黑，没看见。quot;此时她真是无比怀念她的三寸高跟鞋。

没看见？他还可以再假一点！

想到他脸上的伤，楼夕颜伸出的手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来。

楼夕颜不再上前，卓晴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听见齐天宇正在逼问吴斯，quot;你们要见丞相，现在人都已经来了，抢走的小美人也应该交出来了吧！quot;

吴斯抓抓头，一脸的不知所措。卓姑娘说不能说，那现在要怎么办？

quot;人呢？quot;看准吴斯老实巴交的性格，齐天宇逼问道，quot;你们不是把她杀了吧？quot;

吴斯连连摇头，急道：quot;没没没……绝对没有！quot;

quot;卖了？quot;

吴斯大声叫道：quot;怎么可能！quot;

quot;那人呢？quot;

人？村民们再一次在祠堂里寻找那抹身影。

又来了！卓晴低咒。

嘭——只听到一声巨响，卓晴狠狠地拍了供桌一下，本来就破烂的供桌左右摇晃了几下之后居然轰然倒塌！村民们全都惊恐地盯着卓晴，楼夕颜轻轻挑眉，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很好，现在所有人都看着她，楼夕颜应该不会发现，这些白痴村民刚才要找的人就是她了吧！目的是达到了，但是……痛死她啦。

卓晴缓缓收回手，背到身后轻轻揉搓，深吸一口气，朗声回道：quot;她活得好好的，丞相大人可以放心，我们会代您悉心照顾她。案子公开审理之后，丞相自然就可以见到她了。quot;

quot;意思是说，案子不公开重审，我们就见不到小美人了？！quot;扫了一眼地上支离破碎的木块，齐天宇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啧啧笑道，quot;丞相大人，人家恐吓你呢。quot;

这个人是谁？唯恐天下不乱。卓晴暗暗咬牙，冷声回道：quot;这位公子错怪我了，恐吓这种没有实际效果的事情我是从来不做的。quot;

好大的口气啊！齐天宇吹起一声长哨，这小子果然有意思。他故作惊恐地摇摇头，夸张地叫道：quot;你不是恐吓，那就是要威胁喽？胁迫朝廷命官，罪很重的！quot;

quot;你！quot;卓晴气结。

楼夕颜忽然大笑起来，沉声说道：quot;明日午时，本相会在应天府衙审阅此案卷宗，询问案情，特准牛家庄派十人前去旁听。本案是否重审，待本相查过卷宗，见了犯人之后再行定夺！quot;

quot;多谢丞相大人！quot;村民一听这个好消息，立刻跪下谢恩，只有卓晴一人若有所思地盯着楼夕颜，这个男人做事，似乎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看看外面雨势渐小，楼夕颜不再多言，准备离开。齐天宇追上楼夕颜，皱眉问道：quot;小美人你真的不要了？quot;

眼光扫过卓晴，楼夕颜无所谓地笑道：quot;就让他替我照顾着吧。quot;

卓晴不由浑身一僵，他的笑容总让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走到祠堂门口，楼夕颜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卓晴，说道：quot;你，明天必须出现。quot;

quot;为什么？quot;关她什么事？

quot;你不出现，他们也不用来了。quot;抛下一句话后，楼夕颜一行人迅速消失在细雨里。

quot;喂——quot;卓晴无语，这是谁恐吓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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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畏罪自杀

翌日，应天府衙。

宽大明亮的大堂里，quot;正大光明quot;的牌匾挂在最中间，暗纹雕刻，翠玉镶嵌，在暗红木框的映衬下，几个鎏金大字闪闪发亮，非常扎眼。两排身着深红装束的衙役分居左右，手执长杖，颇有几分威严。

准许旁听的村民只能站在大堂的最后，几乎就要站到外面去了，即便如此，村民们仍是危襟而立，统一站直，头低到最低，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除了一个人。

楼夕颜眼光掠过双手环胸，背靠着门框跨坐在门槛上的那抹孤影，桀骜的姿态与府衙大堂格格不入。破帽子遮去了他大半张脸，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楼夕颜也能猜到，他此时必定一脸的怒意。

想到这里，楼夕颜没来由地觉得心情愉悦。

他心情愉快，有人却是怒意横生。

午时是中午十二点没错吧？这些白痴昨晚上一夜不睡，不知道在折腾什么。今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就把她架到应天府门前，迎着太阳傻傻地等到现在。卓晴身上的衣服又粗又厚，背后早就被汗水打湿了，帽子盖得她透不过气来，额头上、脸上早就大汗淋漓，瞪着案桌前一身清爽的楼夕颜，烦躁到了极点。

今天的楼夕颜和昨晚很不一样，头戴紫金白玉束冠，身着暗红鎏金长袍，前襟上绣着一只半伏半卧的金麒麟，双目炯炯，蓄势待发，纯黑的锦绸腰带上悬挂着翠玉环佩。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朗朗浅笑，却也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quot;下官拜见楼相。quot;刑部侍郎吴志刚半跪下身子，心下惴惴不安。吏部、刑部虽然都由楼相监管，但是平日里，复核刑案都是由刑狱司大人管职，绝对不可能在府衙里见到楼相，他一个四品小官，怎能不惶恐！

楼夕颜在旁边的椅榻上坐下，微微扬手，淡笑回道：quot;免礼。quot;

吴志刚缓缓站直身子，却怎么也不敢坐下，楼相在此，他怎么敢坐主位，他站在案桌旁，恭敬地问道：quot;楼相今日来，是……quot;

楼夕颜一派轻松地笑道：quot;牛家庄两百村民联名上书，为林博康偷换军粮一案喊冤，你怎么看？quot;

楼夕颜问得随意，吴志刚却是脸色一白，双手抱拳，赶紧回道：quot;楼相明鉴，此案人证物证俱在，林博康自己已经认罪了，绝无冤案！quot;

quot;绝无冤案？quot;楼夕颜看向大堂旁的妇人，问道，quot;林氏，你可有话说？quot;

卓晴稍稍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五十开外的妇人已经跪倒在地，声音虽然有些发抖，但却回得十分响亮，quot;回丞相大人，民妇本月十八日也就是府衙给我夫君定罪的第三天去探望过夫君，夫君说他没有偷换军粮，他是被冤枉的！quot;

妇人话音未落，吴志刚已经按捺不住，急道：quot;荒谬！白纸黑字，有他亲自画押的认罪书，岂容他说冤枉就冤枉！师爷，快拿卷宗过来给楼相过目！quot;

quot;是是是。quot;一直怯怯地站在一旁的男子立刻冲向后堂，不一会儿，手里捧着一叠东西跑了出来。

吴志刚赶紧接过卷宗，恭敬地双手递上，quot;楼相，这是本案的卷宗，人证物证俱在，不容他抵赖！quot;

卓晴半倚着门廊，一双明眸斜睨着楼夕颜，等着看他的反应。他把林博康的老婆都找来了，一定早就看过案卷了，只一晚上的时间，他还做了什么？这个男人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不会没有原因。

果然，楼夕颜并没有接下卷宗，而是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叹道：quot;你们一个一口咬定绝无冤案，一个口口声声喊冤，既然如此，就把犯人带上来，本相要亲自询问。quot;

吴志刚一怔，却也不敢说什么，对着旁边的两名衙役低声说道：quot;你们两个，快去把犯人林博康带上堂来。quot;

quot;是。quot;衙役领命而去。

谁知这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卓晴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楼夕颜倒是面色如常，不见烦躁，一只手在座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只是苦了站在他身侧的吴志刚，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但是站在楼相身边，他一动也不敢动。

好不容易，离去的两名衙役回来了，吴志刚低骂道：quot;怎么去这么久？quot;看他们身后空无一人，急道：quot;人呢？quot;

两人皆是低喘不已，一人慌张回道：quot;回禀大人，林博康他……他今天一早畏罪自杀了！quot;

畏罪自杀？！卓晴暗暗留意吴志刚的神情，他听到消息之后，差点站不稳，脸色由白转青，看样子也被吓得不轻，应该不是装出来的。楼夕颜不发一言，眉头轻蹙，或许他也没有想到人居然死了！

难道真的是自杀，卓晴潜意识地否定，因为太巧合了，时间控制得刚刚好！

quot;恩公死了？quot;围在外面的村民瞪大了眼睛，都不敢相信，想要拥进去，但是楼相在场，又不敢造次，只能干着急。

quot;夫君！quot;林夫人一听立刻瘫倒在地，低泣不已，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爬起来，指着吴志刚哭喊道，quot;我夫君是冤枉的，他不可能自杀的，是你们，一定是你们杀了我夫君！quot;林夫人疯狂地扑向吴志刚，被两侧的衙役用长杖拦住，嘴上却还不依不饶地叫骂着。

吴志刚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大喝道：quot;住口，无知妇孺休得咆哮公堂！把她赶出去！quot;吴志刚小心地看向楼夕颜，生怕他发怒，好在楼相一副深思的样子，好像没注意那泼妇的说辞。

quot;放开我！quot;林夫人死命挣扎，毕竟还是抵不过两个大男人，衙役一左一右将她架了起来，往外拖去。

quot;等等。quot;就在林夫人就要给扔出去的时候，一道冷淡的声音幽幽响起，quot;何必急着赶人，自杀还是他杀，看尸体自然就知道了。quot;尸体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冷淡的声音在大堂里幽幽响起，格外的刺耳，而且说话的还是一个浑身上下笼罩在灰袍子里的怪人，吴志刚不耐烦地叫道：quot;你是谁？竟敢在堂上喧哗！quot;

quot;我……quot;她应该怎么回答？卓晴轻扯唇角，懒散地回道，quot;我路过的。quot;

路过？

所有人瞠目结舌，这是什么回答？楼夕颜摩挲着鼻子，假意轻咳，以免忍不住会大笑出声。路过？亏他想得出来。

他他他……简直就是蔑视公堂！吴志刚气得脸色发黑，无知小儿，当这公堂是什么地方！一时忘了楼夕颜还在身边，吴志刚走到大堂中间，指着卓晴大怒道：quot;岂有此理，来人！给我把他……quot;

quot;吴大人。quot;不轻不重的低唤，如一盆凉水由头上浇下来。吴志刚一个激灵，赶紧回身，恭敬回道：quot;丞相有何吩咐？quot;

楼夕颜起身捋了捋微皱的衣襟，问道：quot;尸体现在在哪里？quot;

吴志刚看向过来禀报的衙役，衙役慌忙回道：quot;还在牢里。quot;

穿过大堂，楼夕颜信步朝着侧门走去。吴志刚大惊，立刻跟上去，急道：quot;楼相，您这是？quot;

quot;让仵作过去验尸，本相要亲自监看，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quot;楼夕颜不温不火，看不出是喜是怒。吴志刚惶恐地跟在他身后，背心早已经濡湿一片。

林夫人一听要验尸，又要扑上前去。林博康死得突然，村民们一心想看个明白，一群人也跟着冲上前去。侧门边，衙役的长杖早已横起，quot;你们不能进去！quot;

林夫人紧抓着长杖的手抖得厉害，一边冲撞一边哭道：quot;为什么？那是我夫君啊！quot;

吴斯高壮的身子挡在林夫人身侧，憨厚的脸上尽是请求，quot;官差大哥，你让我们进去吧！quot;

quot;不行！quot;衙役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毫无商量余地。

卓晴半靠着门框，闲闲地看着村民与衙役间的拉锯战。他们什么都不懂，进去也是没用，还不如祈祷那位楼相英明盖世，断案如神比较实际。卓晴打了个呵欠，转身出去，她困得要死，自从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地方开始，她就没好好睡过一觉，她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再去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脚才刚跨出门槛，一道如泉水般清冽的男声响起，quot;让他们进来。quot;来人是楼相的贴身护卫。衙役们对看一眼，不敢阻拦，立刻放开长杖，村民们随着林夫人一起，涌了进去。

很好听的声音，卓晴好奇地回头看去，一道白影赫然出现在侧门旁。他是楼夕颜的侍卫吧，卓晴微微眯眼，暗暗打量，目测身高有一米九零，皮肤雪白，暗棕色头发和他很般配，五官明晰，天蓝色的眼睛犹如剔透的琉璃，综合起来看，称得上是个极品混血美男。不过最特别的倒不是这些，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看起来既不冷酷也不温柔，有一种疏离的气质。她本人是不太喜欢这种气质，不过还是得承认，很迷人！

男子忽然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卓晴拉低帽檐等着他走过去，他却在她身边停下，漠然的声音平静地说道：quot;走吧。quot;

quot;去哪？quot;卓晴装傻。

quot;我不介意动手。quot;随着冷漠的回答，苍白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卓晴的手臂。

quot;停！我自己会走。quot;要死了，这么用力！

墨白缓缓放开手，不发一言地走在前面，卓晴翻了个白眼，原来什么时代的保镖都必须要摆酷！不甘不愿地跟着他走进牢房，越过他时，卓晴冷声哼道：quot;看在你有一双这么美丽的眼睛分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quot;不然……她还有一个坏习惯就是记仇。

墨白一怔，美丽？因为这双眼睛，他被家人遗弃，所有人都说他是鬼魅，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人愿意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样的眼睛，他说美丽？一抹嘲讽在他眼中一晃而过，苍白的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漠然。

监牢。

卓晴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了林博康的牢房。她刻意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牢房刚好在整座监牢的最里边，值班衙役不走进来，根本看不见这间牢房。而且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这间牢房附近的几个牢房都是空的，也就是说，牢房里发生的事情基本上不会有目击证人。

牢房门口早就挤满了人，卓晴站在最外面，但是也能看见仍然高高吊在房梁下的尸体。死者面色呈现青紫色，肿胀明显，面部皮肤有散性点状出血，应该是窒息死的没错，再往下看去，卓晴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quot;拜见丞相大人！quot;身后一道男声忽然响起，卓晴回头看去，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匆匆赶到，正对着楼夕颜拱手行礼。

quot;你是何人？quot;嘴上问的是中年男子，楼夕颜的眼睛却只停留在卓晴身上。刚才他盯着尸体看的眼神专注而敏锐，昨晚景飒查了一夜，牛家庄根本没有一个毁容的少年，他到底是什么人，劫走青枫是否正是他的主意，意图又是什么？关于他的一切，楼夕颜都很有兴趣知道！

中年男子恭敬回道：quot;小人王丙升，乃应天府一名仵作，查验尸体已有十余年。quot;

仵作？也就是古代的法医了，说到验尸，他的脸上扬起自信甚至是有些自负的神情。卓晴烦躁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变得好了一些，她很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检验尸体的。

quot;好，那你就好好验一验，看他是自杀还是他杀。quot;他只顾及案情，却没想到人，如果是他杀，这个案子牵连必定不小，能在应天府监牢里杀人的，岂是简单的人物。

quot;是。quot;王丙升走进牢房，衙役们已经将尸体解了下来。

青紫色的面部再加上肿胀，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僵直的身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王夫人顿时受不了打击，瘫倒在地，quot;夫君……quot;

quot;夫人小心啊！quot;村民们搀扶着林夫人退到一边，卓晴顺势走近牢房，只见那个仵作抬起死者头部，查验了一下勒痕，又看了看死者的手脚，前后不到五分钟，他就站了起来，走到楼夕颜面前，回禀道：quot;回禀丞相大人，尸体面色紫红，双手双脚都垂直向下，而且脚上有火灼般的斑痕，脖子上的青紫色勒痕一直延伸到左右耳后，由此看来，乃自杀而亡，自缢之物，正是他的腰带。quot;

自杀？楼夕颜沉吟一会儿，再问道：quot;他是什么时候死的？quot;

迟疑了一会儿，王丙升回道：quot;大概两个时辰之前。quot;

不对！光从尸斑上看，死者死了最少十个小时以上！站在牢房外边，离尸体太远，卓晴不能断定死者死亡原因，再说，她贸然出声，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惹麻烦，看向前方专注地盯着尸体的楼夕颜，卓晴决定，先来个抛砖引玉！

quot;真是奇怪啊！quot;卓晴故作惊讶地叫道，quot;这人真是好命，自杀前还可以好好梳洗，换上新衣新鞋。奇怪的是，换了新衣新鞋，唯独没有梳头！quot;

卓晴说完，众人立刻朝尸体看去，也对，他的衣服干净笔挺，鞋子纤尘不染，相较之下，草草束起的头发确实有些凌乱，且不说这些，一个入狱两个月的犯人，怎么会有一身新衣呢？

吴志刚大声问道：quot;昨晚守夜的衙役呢？quot;

一个中等身材，默默站在一旁的小衙役赶紧上前一步，小声回道：quot;是小人和刘五。quot;

quot;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换了一身新衣服？quot;

衙役怯怯回道：quot;回禀大人，昨晚上，林家的管家李鸣前来探视林博康，说是林博康多日未能洗漱，希望他送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我们见他们主仆情深，他也确实只带了衣物，就让他进去了，不过他只在里面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离开了。quot;

一炷香，杀人的话时间有些紧张，一直沉默不语的楼夕颜低声问道：quot;李鸣走后，你们可曾进去查看，林博康是否还活着？quot;

虽然楼夕颜并没有发怒，但是小衙役还是不敢抬头看他，闭着眼睛急急道出昨晚的情形，quot;回丞相，李鸣来的时候，正好是风雨最大的时候，监牢外面的大树被风吹断了树枝，砸在牢门外，我们忙着把树枝搬走。一会儿之后，李鸣出来了，还帮我们一起搬，之后他就离开了。当时我们的衣服也湿透了，换好衣服已是深夜，就没有再巡视牢房，直到刚刚大人要提人犯，才发现人已死了！quot;

quot;一群蠢材！quot;吴志刚一掌打在小衙役的官帽上，这群兔崽子，居然在楼相面前给他出丑，要是让楼相认为他就是这样管理监牢的，他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楼夕颜根本没看他这场表演，沉声说道：quot;传李鸣。quot;李鸣是最后见到林博康的人，他一定还知道什么！

quot;是。quot;小衙役赶紧跑了出去。

地上的尸体就这样直挺挺地躺着，看着还真有些瘆人，吴志刚赶紧献媚道：quot;丞相大人，这尸体已经验完了，大牢里阴气重，您先到大堂休息吧，别让晦气沾染了您。quot;

楼夕颜回身，正好看见双眼直盯着尸体不放的卓晴，已经跨出牢房的脚又停了下来。楼夕颜忽然问道：quot;你怎么说？quot;问一个少年这个问题，有些可笑，但是楼夕颜直觉少年会给他不一样的答案。

卓晴迟疑了一会儿，明知道死者死因可疑，却袖手旁观，有违她的职业道德和行为准则，暗叹一声，回道：quot;我要进去看一看。quot;

quot;放肆！quot;又是这个古怪的小子，刚才在堂上他就闹了一场，现在居然又跟进来了，吴志刚正要把他扔出去，楼夕颜心情颇好地笑道：quot;让他进去。quot;

楼丞相说话了，吴志刚即使再不爽快，也不敢反对。毕竟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也看出了点门道，楼相对这少年青睐有加啊！

卓晴进了牢房，在尸体旁边蹲下，只扫了一眼脖子上的勒痕，便将十指手指伸入死者发丝间，细细地检查头部。一会儿之后，抬起死者脖子，查看脖颈后部，看过之后，卓晴停顿了一下，又按压了一下死者的嘴角，一丝唾沫隐隐地沿着唇角流出来。

果然如她所想，卓晴握着死者的手臂，微微用力，完全不能弯曲，尸僵明显！拉高衣袖，手臂上有尸斑，还有一些交错的伤痕，不过看起来是旧伤了，刑讯逼供应该是事实。

卓晴看得仔细，在吴志刚眼里，她就是无理取闹，故弄玄虚，懒得看她。吴志刚趁机对楼夕颜分析道：quot;丞相大人，依下官之见，既然已经验明是自杀，应该是林博康早有预谋，才会要求李鸣送干净的衣服过来，以便用衣带自尽。quot;

楼夕颜淡笑不语，眼光只停留在卓晴身上，吴志刚讨了个没趣。

卓晴倒是没让他失望，不轻不重地扔出一句，quot;如果不是自杀呢？quot;

不是自杀？楼夕颜笑意更深，他就知道，少年会给他惊喜。

吴志刚一怔，王丙升首先发难，喝道：quot;胡说八道！quot;哪里来的小子，居然敢质疑他的查验结果，还当着大人和丞相的面前，叫他情何以堪？

王丙升走到尸体旁边，指着尸体的颈部，瞪着卓晴，言之凿凿道：quot;如果他是死后才被人吊上去的，脖子上的勒痕会呈现出白色，而不是青紫色！死者四肢自然下垂，脚上出现火灼般的斑痕，正是自缢而亡最有力的证明！你不懂就不要胡说。quot;

卓晴完全无视他的叫嚣，微低着头，低声叫道：quot;那个蓝眼睛，你过来帮我一下。quot;没有助手真麻烦！

蓝眼睛？墨白愣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过去，在卓晴身边蹲下，按照她的指挥，轻轻将尸体侧翻过来。

墨白居然会去帮他，楼夕颜倒是没想到，与景飒外表冷酷不一样，墨白的冷是从心里透出来的，这个少年是凭什么叫得动他？楼夕颜好整以暇地看着卓晴专注的背影，等着看他会上演一出什么好戏。

被人完全无视，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王丙升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刚要开口指责，只见卓晴一边查看死者背部，一边淡淡地问道：quot;如果是先被人勒晕，再吊到房梁上，是不是也会出现一样的尸体痕迹？quot;

quot;这……quot;王丙升顿时语塞。卓晴没让他思考太久，微微抬头，冷声说道：quot;我只问你，是还是不是！quot;

帽檐下一道凌厉的视线直逼而来，王丙升心下一慌，转念一想，对方不过就是一个少年，他有什么好慌的，轻咳一声掩饰刚才的慌张，大声回道：quot;是有这个可能，但是这些只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先被人勒晕再吊上去的？quot;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能耐！

证据？卓晴冷笑，豁然起身，quot;我让他告诉你们，证据在哪里！quot;

他？众人顺着卓晴的眼光看去，正是躺在地上早已经僵直的林博康。明明就是一具死尸，他要怎么告诉他们证据在哪里？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除了一脸安然的楼夕颜。

quot;先说死者的死因。quot;卓晴指着尸体的颈部，对着墨白说道，quot;把他的脖子抬起来。quot;

他还真当他是下人了！墨白心里暗暗嘀咕着，手却有些不由自主地按着卓晴所说，轻托起林博康的颈部，把脖间的褶皱打平，死者脖间的勒痕清晰可见。

quot;死者身上没有其他明显的致命外伤和中毒迹象，窒息征象明显，死因确为腰带绕颈，窒息而死。quot;卓晴才刚说了一句，王丙升立刻轻嗤一声，这和他刚才说的有什么不同，故弄玄虚！

不与他多做争辩，卓晴蹲下身子，指着死者颈部的勒痕，冷声说道：quot;死者颈部有两道勒痕，自缢而死也有可能出现两道勒痕，勒痕一般边缘较整齐，且舌骨和喉骨很少发生骨折。但死者的两道勒痕则完全不是这样。一道位于甲状软骨下方，与身体平行，这道勒痕正是凶手勒晕死者时造成的，由于死者拼命挣扎，所以勒沟处表皮剥落、皮下出血，这道勒痕深而明显，呈现暗黑色；另一条勒痕是凶手将死者悬吊在房梁上造成的，这时死者已经没有了意识，勒痕浅而淡。死者颈椎棘突骨折明显，正是因为他曾被强大猛烈的暴力绞勒颈项的结果。quot;

楼夕颜走进大牢，细看死者颈部，的确如卓晴所说，两条勒痕一深一浅十分明显。

吴志刚极不情愿，也不得不悻悻然跟了进去，狠狠瞪了王丙升一眼，吴志刚暗骂，这个蠢材，到底谁才是仵作！

接收到吴志刚的瞪视，王丙升猛然回过神来，难怪刚才这小子这么嚣张，原来确有些本事。努力思索了一番，王丙升咄咄逼人地反驳道：quot;若是被勒死的，死者颈后应该有勒痕相交的痕迹，他脖子后面明明没有！脖子上出现深浅不同的两道勒痕，也有可能是他在临死之前挣扎造成的！quot;

quot;把他的上衣脱下来。quot;卓晴说得很轻，却仿佛在隐忍着什么。墨白缓缓抬头，只见卓晴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几次之后，终于还是站起身，对着一脸挑衅的王丙升，冷声说道：quot;你根本不配做一名验尸官！quot;

王丙升暴怒，quot;你说什么？！quot;他在应天府做仵作这么多年，验尸无数，这小子自以为自己懂得些门道，就敢说他不配！

quot;作为验尸官，你是唯一能为死者说话的人，他在用他的身体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他在死亡过程中经历了什么！而你，完全忽视，甚至都没有仔细检查过尸体的每一处伤痕，每一个细节，就武断下结论，就因为你的一句话，他有可能死得不明不白，凶手也将逍遥法外！quot;

她可以容忍一名法医的业务水平不高，所有的知识和经验都是可以学习和积累的，但是她不能容忍，身为法医，态度散漫，工作马虎，还强词狡辩！

平静而又冷淡的声音，在大牢里响起，不仅仅是王丙升被说得脸红耳赤，楼夕颜也是心中一震。此时的他和初见时的他完全不同，初见时他有些冷傲，有些狡黠，现在的他，坚毅而执著，冷静而深沉，他真的是自己原来以为的十几岁少年吗？楼夕颜疑惑了。

quot;夫君，你死得好惨！quot;牢房里瞬时间安静得有些吓人，直到一道悲戚的哭喊声让众人回过神来。墨白已经将林博康的衣物褪去，胸前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痕不少，有些已经愈合，有些才刚刚结疤，虽然都是旧伤，但是此时看起来，依旧狰狞。

林夫人几乎是扑在死者身上，泣不成声。卓晴轻声说道：quot;吴斯，把她扶到旁边，不要妨碍我。quot;

quot;哦！quot;吴斯赶紧上去，将林夫人带到一旁。卓姑娘变得有些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她说的话总让人很难违抗。

不再理会站在一旁无地自容的王丙升，卓晴再次蹲下身子，轻轻侧推死者肩部。墨白了然地顺势帮她把死者侧翻过来，卓晴轻轻扬眉，蛮聪明的，做助手很合适！

quot;脖颈上的勒沟之所以不相交，是因为他被人隔着坚硬的东西顶着背后，用力勒紧腰带导致窒息，也因此死者背后留下了硬物的痕迹。quot;果然，两条青紫色的淤痕赫然出现在林博康的背后，与旧伤不同，这两条伤痕颜色发暗，而且表皮破损，伤口很新。

这是什么东西弄的？！众人四处寻找相近的凶器，楼夕颜率先走到牢门旁，半蹲着身子，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不明白楼相在干什么，吴志刚对照了半天，终于发现死者背后的两条伤痕无论大小粗细，都和牢门的木杆一致，惊喜地叫道：quot;我找到了，是牢门的木杆！quot;

在木杆上摸索了一会儿，楼夕颜轻掀唇角，缓缓起身，他也找到了。

似乎就是为了等他，卓晴在他转过身来后，才抬起死者的手指，说道：quot;死者正是被人从门外勒晕的，因为奋力挣扎，他的指尖上，还残留着木屑。quot;

两人眼光交汇。卓晴扯下帽檐，再次挡住楼夕颜探视的眼。

吴志刚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quot;这么说，林博康真是被人杀死的！quot;回头瞪视着小衙役，问道，quot;今日还有谁进过牢房？quot;

使劲地想了又想，小衙役哭丧着脸，回道：quot;除了刚才他们来提人犯，就没有人进过大牢了。quot;

quot;胡说！quot;吴志刚大骂，quot;没人进来他怎么就被人杀了？quot;

真的没有！小衙役有苦说不出，只能低头领骂。

quot;因为死者在昨晚就已经死了！quot;卓晴受不了地摇头，他们就不能听她说完了再查案？这样的习惯真的很让人讨厌！

quot;昨晚？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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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提刑大人

quot;昨晚？quot;吴志刚一双本就不大的小眼睛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王丙升骂道，quot;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死亡的时间都说不清楚，你还做什么仵作！quot;

quot;尸体……quot;王丙升连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看了卓晴一眼，见她默不作声，才小声地回道，quot;尸体出现这种火灼斑纹，并且开始僵硬，说明死者刚死不久。quot;

卓晴缓缓抬头，王丙升立刻不敢再说下去。刚才看了死者背后的伤痕他真的无地自容，都是太过自信，他才会忽略这么重要的一点，这个古怪的少年说他也算没有说错，他的确有愧。

王丙升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卓晴冷声说道：quot;你过来。quot;

他想干什么？王丙升一怔，考虑着要不要上前。

看他还是一脸防备地杵在那里，卓晴不耐烦地喝道：quot;过来！quot;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还能吃了他！

王丙升咽了咽口水，还是缓步走到卓晴身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一大把年纪了，面对这么个包得密不透风的少年，总觉得心虚不已。

楼夕颜手背在身后，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脸上不变的是温文儒雅的浅笑，只不过他注视着卓晴的眼睛异常的明亮。

在死者脚部的位置蹲下身子，卓晴平静地解释起来，quot;这种死后出现的斑纹，叫做尸斑。一般情况下，死后两小时……quot;不对，这里计时单位是什么？

应该是时辰吧？真是麻烦，暗暗换算了一下，卓晴才又继续说道：quot;一到两个时辰开始出现，三到四个时辰达到明显可见。这时候按压尸斑会褪色或消失，松开手尸斑又重现。死亡后六个时辰，尸斑连成一片，颜色加深，此时按压尸斑已经不能完全消失，只是稍许褪色，停止按压后尸斑恢复原色也慢。十二个时辰之后，用手指压迫尸斑不再改变颜色，也不再消失。quot;

王丙升听得很认真，只是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不相信？卓晴指着尸斑，说道：quot;你，按一下。quot;

王丙升点点头，他也一心想要求证。食指用了些力道按在尸斑上，松开后斑纹是有些褪色，一会之后慢慢恢复了原色。

按照他刚才的说法，死者确实死了有六个时辰了。吴志刚急道：quot;王丙升，他说的是不是真的？quot;如果是真的，李鸣的嫌疑就是最大的了！

quot;这……quot;王丙升有些迟疑，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还是如实回禀道，quot;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尸体在一到两个时辰会出现斑纹，死亡时间越久，斑纹越深，至于他所说的，我真的不清楚。quot;

说来惭愧，他确实不知道能从这些斑纹上看出如此准确的死亡时间。如果是一开始，他一定直接否定少年的话，但是刚才一路听下来，少年言之凿凿，他实在不敢妄下论断。

王丙升一句不知道，让吴志刚大为恼火，叫道：quot;那本官怎么知道，他说的是实情还是信口雌黄？quot;

轻咳一声，斜睨着卓晴，吴志刚大声问道：quot;你如何能证明自己说的是事实？quot;他一开始就觉得这少年古怪，但是看在楼相的面子上，他也不好发作。

很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能！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她要怎么去证明她所说的有科学根据？难道她要说自己是某某大法医学硕士，青年主检法医，发表过多篇学术论文……还是现场来一场生物解剖课，估计那个林夫人会扑上来撕了她！

卓晴自嘲地轻拍脑袋，她跟着这些个古人凑什么热闹？背靠着冰冷的牢房石壁，无所谓地回道：quot;我说的是事实，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用你们能理解的方式去证明。quot;

quot;那就是说，你还是不能证明！quot;吴志刚刚想发难，转念一想这少年与楼相之间好像颇有渊源，小心驶得万年船，转身对着楼夕颜一揖，轻声问道，quot;楼相您看？quot;

他相信少年说的都是事实，那他必定是有名师指点的，他的师傅，也必定是有名望之人。只要报出他师傅的名字就能证明他说的是否是实情，他不肯说，只能有一个原因，不愿意暴露身份！

他不知道自己越是这样保密，越是让人想要窥视吗？好在他不着急！楼夕颜轻扬唇角，刚要开口，一道清冽却又带着坚毅的声音忽然响起，quot;他说的确是实情。quot;

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卓晴轻轻抬起一点帽檐，只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站在牢房外，似乎来了很久。他看起来很高，和楼夕颜差不多，不过楼夕颜显得更加清瘦。他的长相没有楼夕颜俊朗，但是却有一双深邃坚定的眼睛，不像楼夕颜，那双永远带笑的细眸总让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这人身着简便的深蓝长袍，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过来的，虽然不算狼狈，却也不免有些仓促。不像楼夕颜，老是一副从容不迫、衣着光鲜的样子！而且……

等等，她为什么老是拿楼夕颜来作比较？她是疯了吧！

卓晴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失常，吴志刚和其他衙役齐声叫道：quot;提刑司大人！quot;

提刑司？卓晴扬眉，对他更感兴趣了，学法医学的人不会不知道宋慈，这人与宋慈一样的官职，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宋慈的本事！

朝着众人微微抬手，单御岚对着楼夕颜轻轻一揖，微低的声音不失恭敬却也只是淡淡地说道：quot;楼相。quot;

楼夕颜上前一步，微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揶揄，笑道：quot;单提刑来得正是时候。quot;不早不晚啊！

单御岚不为所动，一板一眼地回道：quot;这本是下官应尽之责，劳烦丞相，实属不该。quot;

楼夕颜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不轻不重地笑对，quot;单提刑言重了，你我皆是为了朝廷效力。quot;

这就是传说中的官场虚迎？卓晴无聊地想打呵欠。正当她肆无忌惮地打着呵欠，单御岚已经走进牢门，向她直逼而来，quot;你所说的确是事实，而且一字不差。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师承何处？quot;

其实早在少年斥责王丙升之前他已经来了，之所以一直默不作声，就是想知道，少年对于验尸了解到底有多少，他倒是没有让他失望。少年对尸斑的了解，比普通仵作要透彻得多，单御岚知道自己问得唐突，但是他心中急切想要知道这个灰袍少年的身份，尤其是他的师傅，怎样能教导出这样的弟子。

卓晴嘴角僵在那里，这人问话好不客气！卓晴讪讪地放下掩唇的手，冰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兴阑珊，回道：quot;提刑司大人，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我不是你的下人，更不是犯人。你有权利向我提问，要不要回答你，就要看我的心情了。quot;

单御岚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有一瞬间的失神。楼夕颜嘴角的笑意则是越发浓郁，看来随心所欲、肆无忌惮是他的性格，这么算起来，他昨晚对他已经是客气了呢！

quot;放肆！quot;生怕单御岚动怒，吴志刚急忙呵斥，quot;提刑司大人问话，你胆敢不回？quot;

卓晴双手环胸，倒也不怒，反而调侃般笑道：quot;我在和提刑司大人对话，你胆敢插嘴？quot;

quot;你——quot;这简直就是反了！吴志刚气得口鼻生烟，面色潮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着卓晴抖个不停，quot;你quot;字说了半天也没蹦出下句话来。

卓晴有些错愕，他不要紧吧，自己好像没说什么啊！不会脑溢血吧？古人的抗击打能力未免弱了点！

卓晴真担心他昏厥过去，好在两个衙役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打破了一室的尴尬。

quot;大人，李鸣带到。quot;

对于卓晴的失礼，单提刑隐忍不发。楼相好整以暇，吴志刚被气个半死无处发泄，此时怒意翻腾，只能对着李鸣一阵狂吼，quot;李鸣，林博康昨夜被人杀害，而你正是昨夜唯一见过林博康的人，你当时看到什么，人是不是你杀的？quot;

李鸣赶紧跪下，低着头，声音虽有些颤抖，思路却十分清晰，quot;大人冤枉啊！小人是林家的管事，老爷在牢里待了好几个月，受了不少苦，我只是来给老爷送衣服的，当时老爷心情很不好，小人不敢多待，只开解了两句，就将衣服留下离开了。小人只在牢房里停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当时天下了很大的雨，牢房外的树都吹断了，小人还帮衙役大哥搬树。quot;

这个李鸣的身材比死者略壮实一些，基本能将人勒晕再悬挂到房梁之上，按照死亡时间来看，李鸣嫌疑也最大，只不过没有确凿的证据，推理案情一向是顾云的强项，她只管验尸。卓晴悄悄回退几步，退到牢门外，懒懒地倚着石壁，哈欠连连，后面应该没她什么事了。

quot;你说，你是来送衣服的，那么林博康是否在你面前换了新衣新鞋？quot;

李鸣稍稍抬头看了一眼一身简单装束的单御岚，又低下头，轻声回道：quot;没有。quot;

声音平缓，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单御岚继续问道：quot;你除了送衣服给他，还帮他做了什么？quot;

这次李鸣没有思索很久，回道：quot;小人只是将衣服交给老爷，说了几句话就走了。quot;

单御岚忽然走进牢门内，走向右侧的床沿。简陋的木板上，铺着凌乱的稻草。单御岚抬手，轻轻拿起几缕床边的稻草，一个模糊的脚印赫然出现，quot;死者床沿上，有一个沾满泥巴的脚印，但是，死者穿的是一双新鞋。就算是旧鞋，死者在牢房里几个月少有出去，也不会这么脏，昨夜正好有一场大雨，那个时间段只有你进过死者的牢房，这个鞋印就是你在悬挂尸体的时候留下的，是不是？quot;

卓晴微微眯眼看去，脚印有些看不清，在稻草交错间，就更难发现了，单御岚一直都只是在牢门外吧，居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好细心敏锐的人啊！

李鸣浑身一震，语焉不详，quot;不不……quot;

吴志刚不耐地叫道：quot;脱下他的鞋验证一下！quot;

两名衙役立刻领命，快速地脱下李鸣的鞋子，一番比对之后，回道：quot;大人，李鸣的鞋子和这个鞋印正好吻合。quot;

得到验证，吴志刚气焰更是嚣张起来，quot;真的是你！李鸣，你好大的胆子！quot;

卓晴嗤之以鼻，这顶多只能证明李鸣当时踩过这块木板而已，不过是个辅证，也不能因此为他定罪吧！

李鸣早已经抖得像风中残叶，立刻匍匐在地上，求饶道：quot;大人，小人只是一时失手，不是有意要加害老爷的！quot;

他认罪了？卓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楼夕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过很快消失。

quot;你前后进出监牢不过一炷香的时候，杀人、换衣、伪造自缢现场，面面俱到，还敢说自己是一时失手！除非，你还隐瞒了什么，说！quot;单御岚略微高昂的声音，坚毅的眼神，一身的正气，不说李鸣吓得瑟瑟发抖，就是卓晴都被震得晃神。

李鸣眼神飘忽，惊恐万分，却只是不停地求饶道：quot;大人饶命，大人饶命！quot;

如果李鸣真的已经做了这么周密的计划杀人，可见是个冷静也冷血的人，现在怎么会这样慌乱？他是林家的管家，和林博康应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杀人动机是什么？

quot;李鸣！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夫君生前对你不薄了！quot;林夫人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懑，她怎么也没想到，杀死夫君的居然是跟随他们多年的管家！

村民们也都恨不得打死这个忘恩负义之徒，监牢里一时有些混乱。单御岚当机立断，朗声说道：quot;将此人收监！待本官查验林博康案卷宗，再做审理！是非曲直，自有论断。quot;

quot;是。quot;衙役们立刻将李鸣押入旁边的监牢。林夫人和村民们也被衙役带出监牢。

楼夕颜轻轻拍手，唇角依旧飞扬，笑道：quot;满朝文武都说单提刑听讼清明，断案决事果断。今日一见，果然是不负盛名。quot;

quot;楼相过奖了。quot;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楼夕颜习以为常，两人并肩走出牢门。

吴斯看见楼夕颜走出来，马上迎上去，感激万分地说道：quot;丞相大人，多谢您给我们做主，您放心，我们劫了姑娘是我们不对，但是绝对没有为难姑娘，姑娘她是好人，还帮着我们写状子，刚才又给恩公验尸，姑娘……quot;

quot;等等！quot;楼夕颜常年含笑的脸一僵，quot;你说刚才验尸那少年就是青枫？quot;

青枫？那个少年原来竟是个女子？单御岚看向楼夕颜，只见他满脸皆是惊愕，这个青枫还真不简单，能让楼相露出懊恼之色的人，可不多！

什么青枫？不是叫卓晴吗？吴斯一脸茫然，下意识地抬头寻找卓晴，只是监牢里哪里还有她的影子。quot;咦？人呢？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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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入住相府

焕阳不愧是京城，傍晚时分，算不上主干道的街上也还是人来人往，道路旁店铺林立。卓晴本来可以好好欣赏一下古代的首都长什么样，当然，前提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不要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一切就完美了。

卓晴实在顾不得什么形象，蹲在墙角边上喘着粗气，相较之下，十步开外的墨白脸不红气不喘，天蓝的眸淡淡地注视着卓晴，既不上前抓住她，也不走远。

卓晴很哀怨，他追了她五条街！为什么自己累得像只狗，人家却连汗毛都没乱一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卓晴也不跑了，走向墨白，低喘着问道：quot;蓝眼睛，你到底想怎么样？quot;

墨白漠然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回应。

卓晴低咒，她最讨厌这种耍酷的人！眼波流转间，卓晴忽然贴着墨白身边站好，心情貌似还不错地笑道：quot;你不是想跟吗，跟近点不容易丢。quot;

卓晴的忽然转变，让墨白心中掠过一丝惊讶，只是没有表情的脸，让人很难看出他的心情。

路旁的店铺中，有一家格外起眼的绸缎庄，装修得无比华丽，卓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笑道：quot;这一身破衣服都臭了，我要去买件新衣。quot;扯着墨白的衣袖，卓晴拖着他一块走向绸缎庄。

墨白冷漠地抽回衣袖，但是还是随着她走了进去。一看有客上门，店主立刻迎了上去，quot;两位爷，里边请！quot;看清墨白浅蓝的眼睛，似雪的肤色，店家一慌，赶紧后退了一步，不敢与之对视，墨白仿佛早已经习惯，冷漠的脸依旧如常。

即使卓晴披着个袍子，把自己遮得严实，看起来有些怪，但是店主更愿意和他对话，跟在他身后，店主殷勤地介绍道：quot;本店丝绸可是闻名穹岳，您随便挑。这边还有缝制好的儒衫，您若没有挑到喜欢的式样也没关系，小店还可以定做。quot;

卓晴走向店铺侧面的小间，朗声说道：quot;我要试试，找两个人帮我拿衣服。quot;

店主连声回道：quot;是是，您请。quot;

卓晴双手环胸，与墨白比肩而立，带着几许挑衅，笑道：quot;蓝眼睛，你要不要一起啊？quot;

墨白直接忽视她，背对她冷视着前方。卓晴暗暗舒了一口气，他要是真的跟进去她就惨了。

一炷香之后。

quot;啊——quot;里间忽然传出一道凄厉的女声，接着又是几声巨响，墨白眼神微闪，那小子果然耍花样。他身形极快地闪入里间，不大的地方，四面摆着的衣衫凌乱地散了一地，一个年轻的小童面朝天仰着，额头上明显一块淤青，他身旁侧躺着一个侍女装扮的女子，放眼看去，已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一扇半掩的小窗下面，放着一把垫脚的木椅，推开窗看去，是小店的后院，墨白动作敏捷地跃出小间，向着后院的厢房追去。

店主匆匆忙忙跑进来一看，被一室的凌乱吓了一跳，抬头正好看见墨白跳出窗户跑进他家后院，叫道：quot;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想干什么？quot;

店主急着要去喊人，躺在地上的青衣女子忽然坐了起来，清丽绝俗的侧面震得店主心驰神晃，他迟疑地问道：quot;姑娘，你是谁啊？quot;他店里怎么会出现这么貌美的女子，记得当时他只叫了小童服侍少年更衣。

店主还没有想明白，女子已经站起身来，与店主对面而立，店主又是一惊，天啊！这么美的姑娘，另一边脸居然毁成这样，可惜，实在太可惜了！

店主自顾自地捶胸顿足，卓晴可是急着抓住时机，高高撩起坠地的裙摆，动作极其迅速地蹿出屋外。店主只见一道青影闪过，对于刚发生的一切还在恍惚之中，等他回过神来，终于想起卓晴身上的衣服是他店里的东西时，卓晴早已经冲出店外。

一会儿之后，只听见绸缎庄里响起店主惊恐的叫声，quot;抓小偷！不，是强盗！quot;

卓晴绕过街道，往人少的小巷里跑去，小巷曲曲折折，错综复杂，要不是她记忆力超群，必定迷路，蓝眼睛应该没这么容易找到她才对！卓晴还没来得及庆幸完，几道嘈杂的脚步声由身后传来，刚想转身看个究竟，就觉眼前黑影一晃，一柄冰凉森冷的大刀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

不会这么倒霉吧！好不容易甩掉一个尾巴，又卷入仇杀之中？

面前的男人一脸络腮胡，根本看不出年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尽是恐惧和狂乱，嘴上不住地念叨着，quot;你你你你……不要乱来！quot;

是他不要乱来吧？卓晴一头雾水，同时也心惊不已。此时，一道带着几许调侃和市井之气的年轻男声，从背后幽幽传来，quot;反正你也逃不出小爷的手心，还是乖乖从了吧，免得我动手动脚的！quot;

络腮胡男更加惊恐，一只手扣住卓晴的肩膀，将她挡在身前，刀刃紧紧地贴着她的脖子，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卓晴不敢乱动，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在她咽喉处上下晃动，她僵直着身子，充满无奈地低声说道：quot;你能不能不要抖！quot;

络腮胡男呼吸浑浊，根本没注意到卓晴说什么，一双充血的眼睛惊恐地盯着前方，倒是前方传来一声低低的讪笑。

卓晴抬眼看去，不远处，一个男子双手环在胸前，懒懒地斜靠在巷口，蓝布短衫，脚尖悠闲地打着拍子，十足一副痞子样。男子看起来很年轻，不过双十的样子，样貌倒是清雅俊秀，剑眉入鬓，微眯的凤眼中，流转着漫不经心的随性。

男子才刚站直身子，络腮胡男立刻像是受惊的兔子，吼道：quot;你别过来，不然我……我宰了她！quot;

男子眼光扫过卓晴的脸，凤眸微闪，脸上扬起一抹痞笑，无所谓地回道：quot;随便，我的目的是抓人换钱，她的命与我何关？你身上已经挂了五条人命了，再多一条也不差，这样或许我还能多领一百两银子！quot;

对啊！赏金猎人图的不就是钱嘛！络腮胡男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急切地讨好道：quot;你放过我吧，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比官府的悬赏还要多一倍，不不，两倍！quot;

黑衣男子掏了掏耳朵，满脸的不耐烦，讪讪回道：quot;少给我废话了，要杀就快点杀，小爷还饿着呢，赶着领赏金！quot;

络腮胡男眼见利诱不成，架在卓晴脖子上的刀更逼近几分，狂躁地吼道：quot;你不要过来，我……真的会杀了她！quot;

卓晴能够感觉出男子并非真的想要见死不救，不然他大可以不理会她的生死上前抓人，用不着按兵不动，但是激将法也不用说得这么狠吧。

咝——卓晴只觉得脖子上一痛，刀口虽不算深，但是血还是慢慢渗了出来，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里，卓晴倒吸了一口凉气，该死，好痛！

大哥，你会不会谈判啊？不会的话拜托派个谈判专家来行不？

血腥味刺激着已经被绝望逼得几近癫狂的络腮胡男，他额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赤红的双眼盯着男子，嘴里叫嚣道：quot;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quot;一边叫着，手中的大刀一边抹向卓晴白嫩的颈。

糟了，卓晴心中一紧，络腮胡男另一只手一直紧扣着她的肩膀，卓晴动弹不得，眼看刀锋逼近她也只能等死了。

就在络腮胡男手起刀落之间，蓝衫男子凤眸微扬，抓住他抬手的一瞬间，一柄薄如蝉翼，树叶大小的飞刀由男子的指缝间飞速射出。卓晴只感受到脖子上一股极强的劲风扫过，然后脖子上猛地一热，一抹鲜血飞溅到颈窝上。

quot;啊！quot;随着杀猪一般的叫声，络腮胡男手中的大刀落地，但是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卓晴不放。

该死！少了刀锋的威胁，卓晴抓出机会，左手抓肘，右手抓肩，扎稳马步重心降低，放低右肩，左侧拧腰，竖直向下发力，摔！卓晴心里默念着顾云教导的过肩摔口诀，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将络腮胡男狠狠地摔了出去。

嘭的一声，一记漂亮的过肩摔之后，络腮胡男只觉得身上一轻，天旋地转，莫名其妙地他就被摔倒在地，后背狠狠地砸在青石路上，剧痛不已。

卓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刚才不要命地发力，她好像扭到腰了，痛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脱离了钳制，顶着疼痛，卓晴踉跄着朝蓝衫男子跑去。

男子耸着肩膀，轻轻摇头，一副做作的极度夸张表情，嘴上啧啧有声地嘀咕着，quot;江湖险恶，江湖险恶啊！quot;

乖乖，难怪老头子说江湖上最危险、最可怕的就是女人。就她那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居然能把一个差不多是她两倍壮的男人甩出去，老头子真是太有见地了！

这人还可以再做作一点！卓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此时地上的络腮胡男也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狼狈地往前跑，地上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可见刚才那一记飞刀正中要害。

quot;想跑！quot;蓝衫男子大喝一声，从腰间卸下一条拇指粗细的麻绳，做了个绳套，轻松地将络腮胡男套住，用力一扯，再次将他撂倒在地。或许是伤得太重，络腮胡男在地上哼叫着，再也爬不起来。

将绳子的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蓝色男子得意地笑道：quot;这次看你还往哪里跑！quot;他值五百两啊！追了三个月，人要是跑了，这笔生意可就亏大了。

男子牵着络腮胡男往回走，看见卓晴还背靠着石墙，脸色极差地喘着气。走到她身边，男子讪讪问道：quot;喂，你没事吧？quot;

quot;有事。quot;揉着还在抽筋的腰部肌肉，卓晴疼得满头大汗。她的脸色异常苍白，脖子上血痕也格外扎眼。

毕竟她是个女人，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会受伤，他多少有点那么一点责任，总不能放着她不管吧？男子找了无数理由说服自己，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背过身去捣鼓了半天才转过身来，说道：quot;给你。quot;

卓晴抬头，男子拽住她的手，放了一颗花生米大小的黑色药丸在她手心，一脸的不舍得。

卓晴不解，quot;这是什么？quot;

男子兴致勃勃地回道：quot;我告诉你，这是止血化淤、定惊养神、解毒祛风的仙丹良药，你快吃下去。quot;

quot;仙丹？quot;卓晴低头看向手中黑糊糊的还散发着一股怪味道的药丸，这东西一看就是个三无产品好不？她才不吃这玩意。

卓晴一脸的嗤之以鼻，男子看着不爽了，一边伸手来抢，一边骂道：quot;不吃还我，要不是看你一个姑娘家我才不给呢，不知好歹！就这一颗药，值五十两银子！quot;

虽然她是绝对不会吃的，但是看男子爱钱如命的样子，卓晴忽然握紧手心，背到身后。男子还要上前，卓晴邪恶地扬起一抹坏笑，随手一扔，随着她堪称美丽的手势，药丸消失在瓦砾之间。

她，她，她居然扔了？男子瞪着卓晴，脸上尽是心痛，五十两银子啊！五十两！就说不能做好人吗！

她脸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除了脖子上被刀口磨出点血之外，也没什么大碍。他根本就不应该多事去管她。他走回络腮胡男身边，撒气一般地狠狠踹了他两脚，又拉拽着络腮胡男，吹着口哨朝小巷外走去，不再看卓晴一眼。

这人还真有些意思，她缓缓张开另一只手，那漆黑的药丸还在手心。早在手背过身去的一瞬间药早就换了边。将药丸随手塞到腰带的暗兜里，卓晴回头看向那道晃晃悠悠的背影，大声问道：quot;喂，你叫什么名字？quot;

quot;乾荆——quot;曲折的小巷里，远远飘过来男子的吆喝声。

quot;钱精？quot;卓晴错愕，满头黑线，是有多爱钱！想起他刚才口口声声钱不离口，卓晴不得不赞叹，他父母果然高瞻远瞩。

她在墙角里坐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劲来，撑着石墙，在小巷里慢慢地走着，不过才走了一会儿，腰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背靠着石壁，暗暗苦笑，这也未免太倒霉了吧，活了二十多年，这两天算是最精彩的了。

卓晴撑着腰，一步一步往巷口挪动，忽然一辆纯黑的马车出现在窄窄的巷道里，宽大的车身几乎将路都堵死了，低调而精美的车棚，黝黑挺高的骏马，都显示着这辆马车的身价。

卓晴朝四周看了一眼，没有车夫也没看见其他什么人，反正马车堵着路，她也走不过去。腰疼得厉害，于是她打算到马车里休息一会儿，伸伸她的腰，好一点再走。决定了之后，卓晴马上行动，她将长长的裙摆绑到腰际，一手抓着车架，一手撑着车辕，脚上一蹬，好不容易爬上去。掀开布帘，刚钻进去，立刻与一双含笑的眼撞个正着。

马车里居然有人？看清此人的长相，卓晴肠子都悔青了。

那双本来就让她看不顺眼的细眸正闪着似笑非笑的光芒，扬起的唇角更是让人讨厌。楼夕颜，这个她急于摆脱的人，此时正好整以暇，悠闲自在地看着她。反观她，跑了一个大圈，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现在居然来个自投罗网。

quot;这么巧，又见面了。quot;清浅的男声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笑意幽幽响起。

巧……卓晴欲哭无泪，不带这么玩的！

卓晴僵在车门边，进退两难，挫败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绑在腰间的浅绿裙摆，眼前一亮，暗暗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他不一定认得出她！

抬头对上楼夕颜轻扬的细眸，卓晴哀号，他认不出才有鬼呢！明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卓晴还是轻咳一声，轻拉下裙摆，一边往后退，一边用她自认为最柔和的声音说道：quot;不好意思，我……上错马车了。quot;

楼夕颜轻轻挑眉，清润的声音带着笑意，低低地响起，quot;我还以为你会说你是路过的。quot;

卓晴身子一僵，狠狠瞪了楼夕颜一眼。

她一抬头，咽喉处殷红的血痕显露无遗。楼夕颜细眸微眯，脸色微变，问道：quot;你受伤了？quot;

轻抚了一下已经没那么疼痛的咽喉，血液基本凝固了，卓晴无所谓地回道：quot;没事，擦破点皮。quot;她现在比较痛的是她的腰。女人果然不适合逞凶斗狠，当然顾云那种基因突变的女人除外。

卓晴腹诽着，手腕忽然被人抓住。待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楼夕颜拉到马车的软榻上，注意到她后颈处一大片血迹，楼夕颜心下一紧。

卓晴手腕微痛，看向楼夕颜，只见他双目幽深地盯着她的后颈看，想起刚才络腮胡男喷了她一身的血，卓晴赶紧说道：quot;这些不是我的血！quot;

楼夕颜轻轻撩起一点衣领，确实只看见血污没看见伤口，这女人真不简单啊，才跑出去一个时辰，就又招惹一场quot;血案quot;。

脖子处有点痒，卓晴很不习惯，挣扎着要站起来。

quot;别动。quot;卓晴肩上一沉，又被楼夕颜按坐在软榻上，清浅的声音与往时温润不同，听起来有些低沉。楼夕颜从马车上找来一块素白帕子，一手抬着她的下巴，一手将丝帕轻轻缠绕上她的脖子。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并不袭人，比普通的男士香水好闻。楼夕颜几近完美的侧脸又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卓晴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但她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被美色所惑，毅然归结于丝帕缠得太紧了。

感受到卓晴身子越来越僵硬，楼夕颜嘴角若有若无地轻轻扬起，必要的时候，美男计也是可行的。楼夕颜手下动作更加轻柔，绑个结也磨蹭好久。

卓晴暗骂，他一定是故意的，包扎个伤口有必要靠这么近吗？好不容易包扎好了，卓晴尴尬地回退了一些，起身说道：quot;谢谢你，我先走了。quot;就算他知道她就是灰袍少年，也没有理由拦着她离开吧。

除非——

quot;青枫，你这样离开，若是被皇上知道，只怕你的姐妹也要因此受累，就是皓月国也难逃劫数。quot;又是那样淡淡的、轻轻的、无所谓的轻笑，差点让卓晴抓狂。

悲愤啊！她就知道，那些村民根本不值得信任！居然出卖她！亏她帮他们这么多！卓晴愤恨地回过头，冷声回道：quot;你威胁我？quot;

楼夕颜背靠着马车，盘腿而坐，淡笑回道：quot;青小姐冤枉我了，威胁这种没有实际效果的事情我是从来不做的。quot;这样随性的坐姿，非但没让楼夕颜显得粗鄙，反而是优雅中透着洒脱。

可惜卓晴一点没有欣赏的心情，这人也太记仇了吧！居然把她说过的话又都丢回给她。冷静冷静！修养修养！卓晴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算稳住了即将爆发的情绪，她干脆在楼夕颜身边坐下，挑衅道：quot;那楼相你想怎么样呢？quot;

看她极力压抑自己脾气的样子，楼夕颜暗暗好笑，柔声回道：quot;其实青小姐不必多虑，请你到相府住下，并非想要为难小姐。只是皇恩浩荡，楼某也不得不接，青小姐有伤在身，到相府好好调理，楼某还可以尽力安排你与你的姐妹们相见，这样可好？quot;

姐妹？她与顾云一起晕倒的，有没有可能青家姐妹之中，就有一个人是顾云呢？虽然可能性不大，卓晴还是想见见她们，她不放过任何机会！卓晴直视楼夕颜，沉声问道：quot;你能让我见到她们？quot;

鱼儿咬钩了！温柔的眼眉，无比认真的语调，楼夕颜朗声回道：quot;楼某必定尽力而为。quot;

卓晴翻了一个白眼，这么敷衍的回答，她会信才有鬼了。quot;我要知道的是能还是不能。quot;

楼夕颜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这丫头还不笨嘛。他缓缓点头，坚定地回道：quot;能。quot;只是时间早还是晚的问题。

思索了一会儿，卓晴又问：quot;我去相府，身份是你的小妾？quot;

楼夕颜面色诚恳，微笑回道：quot;当然是贵客。quot;皇上已经将她赏给了他，她的身份早就已经确定了，就是小妾，他也没有办法。

quot;我可以自由出入相府？quot;

楼夕颜大方回道：quot;可以。quot;不过是在他的监管之下的自由。

卓晴爽快地回道：quot;成交！quot;

她根本没得选，身无分文，满身是伤，别说楼夕颜绕了个大圈还来堵她，是绝对不可能放她走的，就是真的放了，她一时半会上哪儿找钱去！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还是暂时屈服吧。

不知道卓晴在听到楼夕颜对于答案的补充说明之后，是不是还能那么爽快，不过这一刻，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quot;回府。quot;轻快的声音显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quot;是。quot;

听到车外传来的声音，卓晴又是一僵，轻轻撩开布帘，马车外，墨白傲然站在车旁。看见卓晴，他仍是一脸冷漠，眼中晃过一丝自作聪明的嘲笑。

该不是今天的一切都在楼夕颜的掌握之中，由他一手策划？背脊发凉，卓晴觉得自己被骗了，她不是刚出虎口，又入了狼窝吧！

马车里，楼夕颜和卓晴各据一方，反正去相府已成定局，卓晴也不再自寻烦恼，她一向随遇而安，处处无家处处家呗。一番折腾下来，卓晴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好在马车跑得还算平稳。卓晴撑着头，斜睨了楼夕颜一眼，他微低着头在看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习惯表情，他的唇角似乎总是轻扬着。说实话，这样的他很好看，可惜卓晴感受不到笑容应有的愉悦，就像职业微笑一样，礼貌而疏离。

卓晴轻轻打了一个呵欠，合上眼皮，她真的太困了。卓晴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楼夕颜才轻轻合上书，眼光已在这个怪异的女子身上流连，他刚才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在她的注视下，他竟然会心不在焉。更奇怪的是，他就这样盯着她，直到马车停下来，墨白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楼夕颜才回过神来。

quot;主子，到了。quot;墨白的低唤，也吵醒了闭目养神的卓晴，她掀开布帘，率先跳下马车，完全将楼夕颜这个主人置之脑后。

落地站稳，卓晴立刻被眼前五六米高，七八米宽的青铜大门震住了，宽敞简洁的门楣上，朱红的quot;相府quot;两字镶嵌在金匾上，悬于正中央。大门两旁没有卓晴想象中的石狮子，也没有威武健硕，气势凌人的看家护院。入目是一个山石堆砌的花园，既阻隔了视线，亦彰显着主人的大气。大门就这样敞开着，但是隐隐透出的威严之气与大家之风，会让人莫名地敬畏，不敢造次。

卓晴跨入门内，一身黝黑的景飒正好迎了上来。看了一眼卓晴，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消失，对着卓晴身后的楼夕颜微微躬身，叫道：quot;主子。quot;

卓晴这时才想起楼夕颜来，她似乎应该等着主人带她进来，而不是自己闯入，她稍稍退后一步，自认为有礼貌地等着楼夕颜走进来。

quot;主子……quot;景飒还想要说些什么，一道清丽的女声远远地响起，quot;哥！quot;山石后，粉红的身影直直地朝着大门跑过来，飘扬的裙摆像一只粉蝶。卓晴很担心她会踩到自己的裙摆摔倒在地，不过她多虑了，女子安然地冲到了楼夕颜的面前。

楼夕颜温柔地注视着女子，几乎是带着宠溺一般笑道：quot;这么着急干什么去？quot;

quot;等你呗。quot;女子抬头，一张红润的菱唇微微撅着，明媚的大眼睛里流光溢彩，透着委屈和倔强，混杂着酸气与恼怒的声音低骂道，quot;人家朝云公主凤驾等了你半天了，二娘催我在门口候着你，一回来就赶紧去花厅伺候。哼，没骨头的东西！quot;

公主有什么了不起？一副哈巴狗的样子，他们楼家几时需要这样低三下四地伺候过谁，丢人现眼！

看夕舞的样子，楼夕颜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轻拍着她的肩膀，楼夕颜笑道：quot;你这张嘴啊！好了，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quot;

楼夕舞不甘心地转身离开，楼夕颜对着景飒说道：quot;景飒，收拾摘星阁，找几个伶俐的丫头服侍青小姐，待会请大夫给小姐治伤。quot;

quot;是。quot;景飒剑眉微皱，本就黑的脸色又暗了几分。

楼夕舞已经往回走的脚步一顿，摘星阁？那是和哥哥的揽月楼相邻的一座宅院，在那儿赏星星可谓美不胜收，故此得名摘星阁。但是因为哥哥喜静，那所宅子一向空置，谁这么大面子得住摘星阁？

楼夕舞好奇地回过头，只见一个清瘦的女子闲闲地站在一旁，她问道：quot;哥，她是谁啊？quot;

楼夕颜平静地笑道：quot;皓月国的青小姐。quot;

quot;青枫？她？quot;楼夕舞怪叫起来。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青枫？散乱的头发不知道用什么东西随意地束着，还有那身她家丫环也不会穿的绿裳，更别提她右脸颊上狰狞的两道刀疤，这女人会是青枫，开玩笑吧？楼夕舞一边打量着卓晴，一边嗤之以鼻地嚷嚷道：quot;皓月国什么意思，送这么个丑八怪过来，果然传闻不能尽信，还说青家三姐妹个个倾国倾城，风姿绰约，什么嘛！quot;

很丑吗？卓晴轻抚了一下已经不太疼的脸颊，说实话，她还没有机会好好看过这张脸，不过小女孩如果觉得这样可以刺激到她，那就太天真了。

quot;夕舞，是谁教你这样没有修养的！quot;

楼夕颜声音一放低，夕舞还是有些害怕，可是想起这个女人这么丑，居然还是哥哥的女人，不免气恼道：quot;我说的是事实，她本来就……quot;

quot;打扰一下。quot;冷淡的声音幽幽响起，卓晴双手环胸，有些不耐烦地笑道，quot;你们兄妹叙旧我没意见，但是能不能先带我去客房？我困得很。至于我的容貌，你们可以慢慢讨论。quot;

楼夕颜一怔之后暗笑，女子皆重颜面，她倒好！原来听到朝云公主前来有些郁闷的心情此时似乎好了些，quot;景飒，送青小姐去休息。quot;

quot;青小姐这边请。quot;

朝着他们笑笑，卓晴无所谓地说道：quot;你们继续。quot;

quot;你！quot;她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楼夕舞气得眼睛差点瞪出来。

卓晴根本不理她，越过楼夕舞自顾自地朝着内院走去，楼夕颜莞尔一笑，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往花厅走去。

quot;喂——quot;楼夕舞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恼得直跳脚，哥分明就是偏袒那个丑女人嘛！她不会这样罢休的！哼！

傍晚，一天中最美的时刻，细碎的金光刺破云端，染红了蔚蓝的天际，同样被霞光轻抚的，除了满园的芬芳、嶙峋的山石之外，还有嘴角含笑、心情甚好的楼夕颜。走到花厅外的院门前，楼夕颜停下脚步，低声说道：quot;墨白，看好她。quot;以她的性格，一定不会乖乖地待在相府。她身上有太多谜团，在没有弄清楚之前，绝对不能让她离开他的控制范围。

quot;是。quot;墨白话音刚落，人影倏地消失在山石间，一个大活人瞬间消失在眼前，谁看见都会觉得恐怖，楼夕颜却习以为常。他轻轻整了整衣襟，嘴角依旧轻扬，眼睛里却看不出一丝笑意，抬步踏入了花厅所在的侧院。

楼夕颜才踏入院内，坐在主位之上的燕如萱一眼就看见了他。夕阳从他的身后照过，他仿佛踏着金光而来，紫金白玉束冠，暗红鎏金长袍将他衬托得越发威仪和俊美。尤其是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如羽毛般轻盈和煦，浅浅的、淡淡的，每一次看到，都让她的心狂跳不已。

楼夕颜还未入屋，燕如萱已经缓缓起身等着他进来，浅金色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摆，抚顺的发丝也微微扬起，静静地站在那里，恬静端庄的气质足以迷醉任何人，更别说那颜倾皓月的姿容了。

燕如萱忽然起身，薛娴心也赶紧站了起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楼夕颜正缓步而来，了然一笑。等着楼夕颜进入花厅，她立刻迫不及待，故作埋怨地说道：quot;夕颜回来了，朝云公主都等了你好久了。quot;

楼夕颜只是对着薛娴心轻轻点头，随后朝燕如萱微微一揖，说道：quot;公主有礼。quot;

燕如萱上前一步，急道：quot;颜哥哥不必多礼。quot;

薛娴心暗喜，朝云公主的一颗心，都系在夕颜身上，要是他俩结成秦晋之好，那楼家还不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薛娴心起身张罗道：quot;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晚膳准备得怎么样了。quot;

薛娴心心满意足地离开，燕如萱对上楼夕颜微扬的眸，脸不由有些烧红，赶紧指着旁边的药材，柔声说道：quot;春天到了，萱儿担心颜哥哥的病又复发，给你送些药来，这些药都是母后寻来名医为你调制的，你一定要小心养好身体，不要太过操劳。quot;每次一听说颜哥哥旧病复发不能上朝，她都心忧不已。

楼夕颜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包，朗声笑道：quot;多谢太后、公主恩典，臣会注意的。quot;

他一定要叫她公主，一定要自称臣子吗？她追着他的屁股后面跑了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感觉？听说皇兄赏了他一个绝世大美女，以后他更看不上她了吧！她的心微微地有些疼痛，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紧了紧，一双水眸满怀着希望盯着楼夕颜，轻声问道：quot;下月十五北齐国使节来穹岳朝拜，母后和皇兄一定不会记得那天也是萱儿十六岁生辰，颜哥哥入宫之时，能不能来看看萱儿？quot;

迎着她渴望的目光，楼夕颜轻声安慰道：quot;公主不必担心这些，皇上和太后不会忘记您的生辰的。quot;

quot;那你会不会来清萱殿看我？quot;她才不在乎别人记不记得，她只在乎他记不记得。

楼夕颜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柔声回道：quot;使节来访，只怕到时公务缠身无法前往，臣会派人将礼物送到清萱殿。quot;

礼物……她早就不是那个收到几件礼物就兴高采烈的小女孩了，他又一次拒绝了她的请求。

quot;不早了，萱儿先回去了。quot;燕如萱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花厅，楼夕颜心下不忍，叹道：quot;臣送公主出去。quot;萱儿是个善良的女子，应该得到更好的对待，但是不是他给的。

quot;不用了。quot;幽幽的叹息，阻止了楼夕颜追随的脚步，目视着那道丽影迤逦而去，楼夕颜转身看向桌上堆积如山的药包，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温柔不再。

夜色如墨，屋外一片漆黑，屋内，昏黄的烛光透过重重帷幔，照进床帏里，已经淡得只能勉强视物。卓晴轻轻睁开眼睛，入目之处尽是纱幔帷帐，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很快，她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相府不愧是相府，高床暖被，这是她到这个世界上睡得最好的一次觉。卓晴伸了个懒腰，掀开床帷，光着脚走向屏风外，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软软的很舒服。屏风外是一张圆形的红木桌子，再过去还有一张软榻，屏风旁边有面一人高的铜镜，想不到铜也可以打磨得如此平滑，虽然比不上玻璃镜子，但是日常使用绝对够了。

站在镜子前，卓晴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着这个自己占据了几天的身体。

淡淡的柳叶弯眉，高挺的鼻梁，完美的鹅蛋脸。卓晴最喜欢的，是眼睛，并不太大，但是晶莹剔透，如两汪清泉，微翘的菱唇看起来饱满水润。

现代资讯发达，大小明星多不胜数，卓晴也算阅美无数，此女的容貌确实算得上是难得的美人，若是再好好包装一下，绝对可以惊为天人，只可惜右脸颊上的两道刀疤破坏了美感。毕竟现在用的是这个身体，卓晴虽然不觉得很丑，却也不得不说可惜了。这张脸出奇的年轻，最多也就十六七岁吧，卓晴自嘲地笑笑，貌似她赚到了，无缘无故年轻了十来岁。

卓晴轻轻撩动长及小腿的青丝，苦笑，这么长的头发真是难倒她了。她轻勾衣领，低头看去，忍不住吹了一记口哨。乖乖，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起码34D，发育得会不会太好了点。

卓晴还在自顾自地惊叹，屋子另一边半开的窗外，几道晃眼的亮光有些刺眼，走过去推开一看，她所在的院落与一座小楼隔着一汪湖水，比邻而居。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屋外聚集了十几个人，屋里也是灯火通明。

她睡觉前把侍女都赶走了，现在肚子饿得厉害，一是想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二是想顺便找点吃的。她推开门，朝着对面的三层小楼走去。

看着不算远，但是湖面上曲曲折折的长桥把卓晴整惨了，好不容易走到小楼前，只见每个人都面露焦虑，盯着小楼里屋看。站在最前面的人卓晴认识，是下午见过的楼夕舞。

quot;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quot;清冷的女声闲闲地响起，让一群神经本就绷得紧紧的人吓了一跳。

楼夕舞回头，看清是卓晴，不耐烦地说道：quot;走开丑女人，我现在没空理你。quot;

卓晴轻轻扬眉，无所谓地回道：quot;好，我自己进去看。quot;说完大摇大摆地朝着小楼走去。

她她她……大胆！楼夕舞回过神来，赶紧冲上前去，拦在卓晴面前，骂道：quot;你不许进去。哥的旧病复发了，御医正给他治病，你不能进去打扰他！quot;

卓晴早就猜到楼夕舞会过来拦她，但是听到她说楼夕颜病了，微微一怔，问道：quot;什么病？quot;下午他抓着她的时候，力气可不小，脸色气息都如常，不像生病的样子啊，不是又耍什么花招吧！

哐当一声脆响，应该是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低吼从里屋传来，quot;出去！quot;声音带着激烈的喘息，满含压抑又异样的冷酷。

卓晴心下一惊，这是楼夕颜的声音！

楼夕舞的脸色瞬间有些泛白，紧张得手也抖了起来。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楼夕颜真的有病？什么病让一个起码在人前温文尔雅的男子变得如此狂躁？

卓晴纳闷之时，小楼里间的门倏地打开了，墨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内，本就冷漠的脸此时更是透着一股森冷。他略显粗鲁地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请出门外，女子一脸不甘心地频频回头，墨白宽厚的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女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她身后，一名青衣老者也满脸忧虑地走出，门再一次紧紧地关上。

看到老者出来，楼夕舞立刻迎了上去，急道：quot;杨御医，我哥怎么样？quot;

杨暮摇摇头，叹道：quot;丞相大人这次旧疾复发，比往年早了些，而且是又急又重，微臣也是力不能及，现在只能让丞相大人先服用往年犯病时用的药汤，待臣与其他御医一同会诊，细细参详之后，再用新药。quot;

一听杨暮的话，刚才还满目恼意的女子又忙着张罗起来，quot;好在今天公主又送了药来。来人啊！快，再去煎药！quot;

quot;是。quot;守在一旁的仆人应声急忙向院外奔去。

杨暮背过身去，对着身后的两个少年低声急道：quot;你们两个，快去请刘御医、李御医、付御医前来相府，要快！quot;若是丞相有何闪失，陪葬的可不只是他们几个而已！

quot;是。quot;少年点头如捣葱，拔腿就要跑出去，一道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quot;两位药倌留在这里帮忙，我派人去请更快些。quot;

杨暮抬眼看去，说话的正是相府的管家景飒，民间有句俗话，相府的丫头大过七品官，何况对方还是相府的管家。杨暮拱手以礼，回道：quot;那就麻烦景总管了。quot;

景飒微微点头回礼，对着身后一个灰衣男子低语了几句，男子动作迅速地小跑出院子。

房间里，不时传出剧烈的喘息声，楼夕舞一双杏眼焦急地盯着小楼，心里着急。她无意识地掰着自己的手指，纤纤玉指被她折腾得又红又肿，她好像没有感觉似的，眼眶里泪在打转。她低声哀求道：quot;杨御医，我想进去看看哥。quot;

quot;这……quot;杨暮迟疑了一会儿。身旁的女子不耐地低叫道：quot;夕颜现在正难受，你进去做什么，又帮不了他，只会碍手碍脚。quot;

楼夕舞不服气地瞪着她，怒道：quot;你又可以进去！quot;

女子微微仰头，一脸不可一世地傲慢回道：quot;我和你能一样吗？我是夕颜的娘亲，有我在他身边能让他安心一点。quot;

娘亲？本来看热闹看得开心的卓晴惊得眼睛差点掉在地上，她是怎么保养的？难道尖酸刻薄的人心情比较容易愉悦，所以显得年轻？

卓晴自顾自地胡乱臆想着，楼夕舞已经忍无可忍地吼了起来，quot;二娘，我才是哥的亲妹妹！要说安心，也应该是我这个妹妹待在他身边，不是你这个外人！quot;

薛娴心的脸色瞬间潮红，一群丫头仆人看着呢，今天治不了她，她还要不要脸了？薛娴心冷哼一声，大声斥道：quot;越来越不像话了，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说不准进去就不准进去！quot;

平时薛娴心作威作福也就罢了，今天居然不让她见哥哥，楼夕舞的小姐脾气也上来了，顾不得满院子的下人，骂道：quot;你……就是个二房、小妾、狗屁女主人，凭什么不让我进去！quot;

哦！原来是小妾啊，她都忘了这个时代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怪只怪这小妾太嚣张了，害她误会。卓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又有些困了，虽然眼前是一档不错的口水好戏，但是她现在肚子实在饿得厉害，卓晴决定先去找点吃的。

啪！卓晴才跨出一步，只听见一声脆响。她微愣，回头一看，楼夕舞一手捂着脸，满眼的惊讶与羞辱，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中滚落下来。她对面，打人的人手也抖得厉害，眼里流转着一丝不安，声音也不自觉地抖了起来，quot;别以为老爷常年不在家，夕颜也宠着你，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大姐去得早，我……我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没有人管教你，我来管！quot;

满院子的人没有一个敢出声，一室的寂静。

矛盾升级了，但是卓晴决定留下来看热闹的原因倒不是这个，而是因为那个一直冷眼旁观、酷劲十足的景总管，自从楼夕舞被打之后，他眼中的熊熊怒火，差点就能把人烧出了个窟窿来。

quot;你敢打我！quot;只听见一声低吼，楼夕舞已经扑了上去，抓着薛娴心的头发就是一阵乱扯，顺着力道，楼夕舞趴坐在薛娴心身上，几乎是拳打脚踢。

quot;啊——quot;尖锐的叫声和着惊呼叫道，quot;来人，来人啊！快抓住这个疯丫头，你们也反了吗？quot;

不知是薛娴心平时做人太差劲，还是下人们真的被吓傻了，过了好大一会儿，他们才quot;惊醒quot;，上前扶起楼夕舞，劝道：quot;小姐息怒！quot;

被众人拖起来的楼夕舞还不甘心，又踹了几脚，才挣开身边的人，叉着腰骂道：quot;放手！薛娴心，你敢打我，我撕了你！quot;

太有型了，卓晴差点就要鼓掌了，这丫头有性格，她喜欢。不过楼夕颜也太能忍了吧，外面都快出人命了，如果他是装病，好歹也吱一声吧，还是……他真的病得很重？暗自思量了一番，卓晴决定要进去看看楼夕颜到底在搞什么。

薛娴心好不容易站起身，发丝也乱了，衣服也斜了，脖子上几条鲜红的爪印也显示着刚才战况的激烈。好你个楼夕舞，你真当老娘怕你不成，今天不教训你，老娘就不姓薛！

深吸了一口气，薛娴心回过身，不再看向楼夕舞，朗声叫道：quot;景飒。quot;

景飒掩下眸中的寒光，上前一步，冷声回道：quot;二夫人。quot;

看着景飒，薛娴心威仪地朗声说道：quot;楼家已经没有规矩可言了，女儿可以动手打母亲了。老爷常年在外，夕颜也重病在身，景总管，我现在问你，按照楼家的祖训，这样以下犯上、目无礼法的子女，应该如何？quot;

景飒脸色不变，心却是一沉，薛娴心再怎么可恶，她仍是老爷的妻室，小姐今天这么做，真要按礼法来算，是要杖责五十、面壁十日的。

景飒默不作声，薛娴心也不急，她要看看他能沉默多久。

一人做事一人当，她就是打她了，怎么样？不就是受罚嘛！不忍心看景飒左右为难，楼夕舞一咬牙，正要开口，一道悠闲愉悦的女声幽幽响起，quot;楼夕颜现在还没死吧，不过估计也快被气死了。大家这么好兴致地讨论家规，不如进去吵好了，好歹比较热闹。quot;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在楼府诅咒丞相死，她也算第一人。

quot;你是谁？从哪里冒出来？quot;眼前忽然出现的女子，一身素白中衣，发也不束，不修边幅的样子与周围格格不入，尤其是那张狰狞的脸，半夜三更的看着怪吓人的。

卓晴双手环在胸前，故作思考了一会儿，才悠闲地笑道：quot;按照你刚才的逻辑，我应该是这个家的新女主人。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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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身染怪病

quot;什么？quot;薛娴心一愣，斜睨了卓晴一眼，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不耐烦地叫道，quot;哪里来的疯女人竟敢在相府撒野，把她给我赶出去。quot;

quot;住手。quot;楼夕舞指着卓晴，叫嚣道，quot;她是哥哥的女人，谁敢把她赶出去！quot;虽然她也讨厌这个丑女人，但是相较之下，薛娴心更加可恶，她今天就是和她杠上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卓晴则是满头黑线，她第一次被冠名为某某人的女人，这个称呼真是……为了挫挫这位夫人的锐气，也顺便让她如愿地进去小楼，她轻咳一声，笑道：quot;我叫……青枫，传说是你们的皇上御赐给楼夕颜的女人。如果说没有正室，小妾就是女主人的话，那么这位夫人，现在相府的女主人已经易主了。quot;

她是御赐的美人？薛娴心嗤之以鼻，冷笑道：quot;一派胡言！你这个丑女人绝不可能是皇上御赐给夕颜的美人。quot;

卓晴皱起眉头，故作惊恐地叫道：quot;你是在怀疑穹岳皇帝的眼光？quot;

quot;我我……我是怀疑你！quot;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卓晴了然地点点头，一脸无辜地将问题扔给了景飒，quot;景飒，这个问题你来回答比较好。quot;

这次景飒倒是相当配合，冷声回道：quot;二夫人，她确实是皇上御赐给主子的青枫姑娘。quot;

薛娴心有些慌了神，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真的是御赐给夕颜的皓月美女，先不论她的样貌，光看这性子就不是温顺好欺的主，她可不能让她坐大。薛娴心摆摆手，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说道：quot;好吧，既然你是御赐的女人我也就不为难你了，不过我是夕颜的娘亲，是镇西将军夫人，有我在，女主人的位置还轮不到你。行了行了，回你的院落待着去吧。quot;

这位二奶是在给她台阶下吗？卓晴好笑，如果不是为了要进去看看楼夕颜在搞什么鬼，她会跳出来和她顶撞？她真的很饿了，不想浪费时间和她废话，于是不留情地回道：quot;二夫人是吧？我没记错的话，这里的相府，不是将军府。既然是丞相的府邸，当然是丞相的女人是女主人了，你这个做娘的，还是好好安享晚年吧。quot;

quot;你你你……quot;她居然咒她早死！

薛娴心气得脸色潮红，话都说不清楚。卓晴悠悠一笑，啧啧笑道：quot;您老一定要小心身体啊！我进去看看夕颜，您还是回去歇着吧。quot;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薛娴心一副气得快晕倒的样子，楼夕舞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起来，追着卓晴向小楼跑去。

瞪视着那道悠闲的白影，薛娴心眼中满含怨毒，手紧握成拳，尖细的指甲深深地戳进肉里。好你个青枫，到底谁先死，我们走着瞧！

卓晴毫不在意背后怨毒的眼神，走到门边，对着看了一出闹剧僵在一旁的老御医轻声说道：quot;御医，我只在外厅看看他就好，不会打扰你医治的。quot;

杨暮终于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回道：quot;好好。quot;此女容颜虽毁，依旧气韵天成，刚才言辞犀利能言善辩，现在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可见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杨暮在宫中见多了女人的明争暗斗，他早就看透了，做人做事留三分，才是活命之道。

门缓缓打开，卓晴率先走了进去，正对着门的，是一套会客的座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很简单。隔着一面大大的屏风，朦胧中可见里间比外面更加宽敞，具体的摆设看不仔细。

御医和药童走了进去，卓晴和楼夕舞只能在外面等着。其实站在屏风外，基本看不太清楚屋内的情况，烛光映照下，只看见墨白高大的身边守在床前，老御医坐在床前把脉。细细听来，过于粗重的喘息声像是哮喘病发作，但是看不见病人，卓晴也不能下结论。

傻傻地站在屏风外很是无聊，卓晴看向身边盯着里间、眼睛一眨不眨的楼夕舞，问道：quot;他经常犯病？quot;

可能是刚才卓晴帮她出了一口恶气，楼夕舞对她的印象好了一些，眼睛仍不转，只是低声回道：quot;一般都是在春天发作，平时都好好的，一犯病就像这样喘不过气来。quot;

quot;多久了？quot;

说起这个，楼夕舞显得有些烦躁，quot;从小就有的毛病，治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好。quot;

从小就有？那不太可能是装的，但是先天性的哮喘不应该是季节性发作啊？暗自思量着，两人都听见里间忽然传来几声急促的喘息声，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忙乱。

quot;主子！quot;随着墨白担忧地低呼，心急的楼夕舞顾不得那么多，直冲进里间。卓晴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里间被烛火映照得十分明亮，一张大得不可思议的床上，铺着厚厚的长毛丝被，雪白的丝被，衬得楼夕颜本就白皙的脸更加苍白。他平躺在床上，呼吸异常急促，气粗息短，一只手紧拽着胸前的衣襟，额头、脸颊上全是汗，黑发半束着，早就被汗水打湿，每呼吸一下，他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着。

quot;哥……quot;楼夕舞泣不成声。看着这样的楼夕颜，想起他白天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样子，卓晴都有些不能适应，更别说楼夕舞了。

杨暮一手按着楼夕颜，一边大声叫道：quot;快快，拿我的针过来。quot;

quot;是！quot;药童一阵手忙脚乱地翻找，终于拿来一盒银针递了上去。

接过银针，杨暮却不知如何下针，楼夕颜的身体一直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全身都在动，这让他如何下针？要是错了一个穴位，他的命还要不要？

杨暮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卓晴无奈地摇摇头，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抬脚直接跨上床去。她爬进床的内侧，半跪在楼夕颜的身侧，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想将他扶起来，但是没想到，楼夕颜看起来清瘦，肌肉却十分结实，重得要命。

使不上力，卓晴对着墨白说道：quot;蓝眼睛，扶他坐起来。quot;

墨白幽深的眼带着一丝不确定冷冷地凝视着她，卓晴不耐烦地低吼，quot;不想他死就快点！quot;

墨白略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楼夕颜扶了起来，楼夕颜才坐好，卓晴一把撕开他合拢的衣襟，一只手揉搓着他的背脊，一只手直接抚上他衣襟敞开的前胸。

楼夕颜忽然抓住卓晴的手腕，细长的眸倏地睁大。两人眼眸相对，卓晴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双时而如沐春风，时而狡黠算计的眼此时犹如一潭深水，深邃得让她心慌。额间流淌的汗随着脸颊滑落，正好滴在卓晴的手臂上，她手上一震动，抓住她手臂的手更加收紧，他的手不同于白天的冰冷和温柔，此时的他手劲极大，而且掌心就像火烧一样的热。

看着卓晴的手停在楼夕颜胸前，楼夕舞受不了，在这种时候，卓晴还对她哥哥上下其手，她几乎是尖叫一般地吼道：quot;你这个丑女人要干什么？还不放手！quot;

卓晴不理会楼夕舞的叫嚣，回视楼夕颜幽深的双眸，低声说道：quot;楼夕颜，你放轻松，跟着我的节奏呼吸。quot;

quot;吸气，呼气，吸气，呼气……quot;

楼夕颜蹙眉，她在干什么？胸中的窒息感在坐起来之后似乎真的好了一些，看着她认真地陪着他用力呼吸着，楼夕颜心中一暖，终于缓缓地松了手劲，随着她的节奏呼吸着，手却是自始至终没有放开过。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卓晴带领着楼夕颜呼气吸气，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治疗的。不过说来也奇怪，楼夕颜坐起来这样深呼吸几次之后，虽然依旧喘息得很艰难，但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

几次呼吸之后，卓晴抬头瞪着杨暮，冷声骂道：quot;你继续治你的，看我干什么！quot;

杨暮终于回过神来，连声回道：quot;哦哦。quot;手下也不敢怠慢地下针。

一炷香之后，通过御医和卓晴的努力，楼夕颜看上去似乎好了一些，呼吸越见平顺，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杨暮收了针，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细细的汗珠，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实在凶险，好在那位青姑娘用了奇招，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quot;师傅，药来了。quot;一个药童端着一碗纯黑的药汁，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药还没端到面前，卓晴就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好在当年她选的是西医，这种鬼味道，光是闻就已经够她恶心的了。想用手捂住鼻子，却发现楼夕颜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一紧，抬眼看去，他狭长的眼眸中，隐隐闪过一丝寒光，她记得进来之前，楼夕颜就摔过一次了，他也讨厌中药？还是……

杨暮接过药碗，走到床前，墨白上前一步，冷声说道：quot;杨御医，让我来吧。quot;

生怕再有什么闪失，杨暮迟疑着是否要亲自服侍楼相用药，一道清丽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悠然响起，quot;御医，你也累了一个晚上了，不如先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待会其他御医来了，你还有得忙的，这里就先交给我们照顾吧。quot;

话说得很体恤，却又带着一股不能抗拒的力量。杨暮抬眼看去，只见女子大方地坐在床上，丝毫不见矫情，一只手被楼相紧紧地握着，难怪她刚才气势那么足，原来是有楼相给她撑腰！杨暮赶紧敛下眸光，将手中的药碗交给墨白，躬身回道：quot;也好。那就有劳夫人了，老臣就在旁边的房间，您有事叫我。quot;

quot;好。quot;卓晴根本没注意夫人这个称呼，更没注意到楼夕颜的唇角轻轻地扬了扬。

quot;哥。quot;楼夕舞轻咬着菱唇，半跪在床前，不想哭，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楼夕颜轻轻抬手，温柔地抹掉楼夕舞眼角的泪光，柔声说道：quot;我没事。夕舞，哥有话和青姑娘说，你先出去。quot;

quot;嗯。quot;看了卓晴一眼，楼夕舞没说什么，乖乖地退了出去。

墨白也退到了屏风外，只剩下楼夕颜和卓晴两个人，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宽敞的里间里，楼夕颜明显的喘息声起起伏伏，而他的衣襟微敞，结实的胸膛、腹肌隐约可见，墨黑的发丝半束低垂着。卓晴承认，眼前的一幕秀色可餐，但是这样盯着人家看会不会太过分？不过如果这样都不看，也会伤他自尊吧。

卓晴看得肆无忌惮，直到与那双微扬促狭的眸撞上，卓晴才尴尬地轻咳一声，说道：quot;你现在最好少说话，多休息，有什么事等你好一些了再说不迟。quot;

quot;我想请你帮个忙。quot;

卓晴抬起被楼夕颜抓着的手臂，爽快地回道：quot;你说，不过能不能先让我下去？quot;

她也知道尴尬？楼夕颜好笑，他没见过哪个女儿家这样盯着男人看的，还看得津津有味！楼夕颜总算没有为难她，轻轻松开了手。卓晴赶紧起身，跳下床来，不忘抓起旁边几个枕头垫到楼夕颜腰下，让他靠坐着。

看着在身边忙碌的身影，楼夕颜忽然放低了声音，轻轻回道：quot;我这病有些年头了，御医治来治去也没个起色，我看刚才你的方法很有效，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照顾我。quot;

quot;我刚才不过是急救而已，具体如何治疗，我并不知道。quot;她学的是西医，让她剖尸没问题，治病不是她的专长，尤其是在没有医疗设备的情况下。

quot;没关系，你能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帮到我，就已经够了。quot;低低的叹息声让卓晴没来由地不舒服，他还是更适合意气风发的样子。不过楼夕颜真的很奇怪，说他是装病？不可能，刚才他发病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说他真的有病，为什么他不好好用药？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她没兴趣知道，她只想找到顾云！

心中有了主意，卓晴不再纠结于楼夕颜的目的，坦然回道：quot;好，我可以留下来，但是我要在一个月内见到我的姐妹。quot;

quot;好。quot;这对他来说，只是小事而已。

quot;好吧，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quot;拿起墨白留下的药汤，卓晴却不是走向楼夕颜，而是走到窗前，一脸可惜地说道，quot;哎，这药凉了，药效就会差，还是等御医开了新药再喝吧。quot;手上却是不见半点犹豫地将药汁全部倒进了窗前的盆栽里。

她背对着他，惬意地摆弄着盆栽。楼夕颜注视着她的眼，越发的幽深，她比他预料的要聪明得多。

放下盆栽，卓晴正准备离开，屋外，景飒冷傲的声音忽然响起，quot;主子，皇上驾到。quot;

皇上来了？楼夕颜低声唤道：quot;墨白。quot;

墨白进入内室，楼夕颜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倏然起身，拉着卓晴往外走，卓晴莫名其妙，干什么啊，皇上来了关她什么事？他们干吗一脸紧张？

两人才走到屏风处，屋外请安的声音此起彼伏。

quot;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quot;

显然皇上就在院外了，墨白只能又把她带回屋里，卓晴翻了个白眼，这屋子大是大，根本没地方躲嘛！

quot;不用迎驾了！quot;随着一道急躁又霸道威仪的男声响起，门也被猛地推开，几乎是同时的，里间里原来还明亮的烛火，被墨白轻轻一个拂袖，居然只留下了一盏微弱的烛光，其他的全部灭了。

卓晴被墨白推到屏风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已经多了一个托盘，匆忙而急促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卓晴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疾行而来。男子一直背对着卓晴，她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见他一袭暗灰的长衫，袖口处金线绣制着盘龙祥云图案，低调中尽显无限奢华，也同时将他霸气尊贵的气势展露无遗。

男子一进门，看见楼夕颜背靠着靠垫半坐着，面色一沉，低吼道：quot;你好好躺着，坐起来干什么！quot;

quot;御医呢？quot;偌大的房间里，只看见墨白和一个侍女，男子立刻发飙，quot;不要命的东西，这时候跑哪去了？quot;

卓晴轻轻掏了掏耳朵，这就是所谓的君王之气、皇家之仪吗？这个皇上的脾气看起来不怎么好，她还是安分点比较好，卓晴低下头，闭目养神。

楼夕颜轻轻抚额，低笑道：quot;我刚喝了药，已经好一点了，你嚷得我头都疼了！quot;他不仅脾气差，嗓门也大！

燕弘添瞪视着他，冷哼道：quot;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一听说你病发，我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你倒好！quot;整个穹岳，或者说六国大陆，估计也只有他敢这么和他说话吧。

楼夕颜立刻坐直身子，抱拳正色回道：quot;臣惶恐，不敢劳圣上费心。quot;

quot;楼——夕——颜！quot;

楼夕颜轻轻挑眉，燕弘添寒眸微眯，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卓晴暗暗猜测，这两人的君臣关系还真是另类，接下来他们不是要打一架吧。可惜她失望了，只见燕弘添忽然一屁股坐到床上，看楼夕颜脸色确实渐好，低声问道：quot;那个礼物你还满意吧？quot;

quot;什么礼物？quot;楼夕颜错愕！

quot;青枫。quot;

quot;她……quot;楼夕颜轻轻抬眼，越过燕弘添的肩膀，看了一眼仿佛很温顺地乖乖站在后面的卓晴，轻笑回道，quot;很好。quot;

很好？夕颜可是很少这样评价女人的。quot;享用了没有？quot;

享用？她是排骨饭吗？他把女人当什么！卓晴满头黑线。

卓晴郁闷的样子逗笑了楼夕颜，一个岔气，楼夕颜压抑地低咳起来，quot;咳咳咳！quot;

quot;怎么又咳起来了！quot;燕弘添皱眉，轻拍着他的背，说道，quot;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个正妻，也好为你们楼家留个香火！你和萱儿的事情……quot;

没等燕弘添说完话，楼夕颜轻叹一声，回道：quot;我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谁跟着我都是受苦，正妻的事情先缓缓吧。quot;

楼夕颜只是随意的一句话，却引得燕弘添微怒，quot;胡说什么，萱儿能跟着你也是她的福气，你若不喜欢萱儿，再选便是。quot;

不愿接这个话，楼夕颜借故岔开话题，quot;北齐与迪弩两国常年混战，这次北齐来穹岳朝拜，我看是来求援的吧。quot;

quot;打得好！北齐想要穹岳出手，就看他们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这件事你不要费心了。quot;知道他不愿说与萱儿的婚事，燕弘添也不逼他，天下间谁他都可以逼，唯独楼夕颜不行。轻拍楼夕颜的肩膀，他起身说道：quot;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我先走了，这几日就不要上朝了。quot;

quot;嗯。quot;

燕弘添起身走到屏风前，又忽然停下脚步，朝角落里的侍女看了一眼，夕颜身边一向只有墨白，什么时候又多了侍女？女子一直低垂着头，燕弘添也没有细看，抬脚离去。

卓晴暗叹，这人的攻击性真强，他刚才只是扫了她一眼，她已经能感受到那双黑眸带来的戾气。

确认燕弘添离开之后，卓晴立刻放下手中的托盘。楼夕颜以为她起码会问些什么，没想到她什么也没问，急匆匆地朝着门外走去，楼夕颜急道：quot;你去哪儿？quot;

卓晴头也不回，只幽幽地飘来一句话，quot;找吃的。quot;

楼夕颜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她火急火燎的，就是为了找吃的？

卓晴出去一会儿之后，景飒手中拿着一幅画卷，轻轻推门而入，站在屏风外低声说道：quot;主子，查到了。quot;

带着疲惫的低吟由内室传来，quot;进来说吧。quot;

景飒进入内室，一边展开手中的画卷，一边说道：quot;青家姐妹久负盛名，京城有不少人收藏着她们的画像，这张是去年皓月诗会青家三位小姐赋诗时文人张涵熙所绘。quot;画卷上，三个女子站在一张矮几前，蓝衣女子一手拿着蒲扇，一手轻轻研磨，姿态轻盈，笑容雅致；中间的紫衣女子正提笔想要写些什么，飞扬的眼眸中自信满满；她的身后，还有一个身形娇小的绿衣女子手拿丝帕，颜面轻笑，娇俏迷人。三人是三种不一样的风情，却个个仙姿妙容，只是一幅画，已经让人欲罢不能了。

看样貌，中间的女子应该就是青枫了，画中的她清高自诩，面容娇美。现实中的她，桀骜不驯、冷傲自持，看着画中笑靥如花的女子，楼夕颜面色越见冰冷，沉静的声音带着寒意问道：quot;她的脸是谁弄伤的？quot;

景飒与墨白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也看到了一抹极淡的惊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子，今晚情绪似乎过于激动。景飒心中有些了然，微低下头，如实回道：quot;是她自己。青家三姐妹并不愿意作为礼物送到穹岳，皓月王抓了她们的父母相威胁，没想到青家两老竟然死在狱中。出发之前，她们自毁容颜，还曾经上吊自尽，不过没有成功，被救了下来直接送入穹岳。quot;

自尽？他不相信青枫会自尽，起码他见过的这个冷静自傲的女子在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绝不会选择自尽！楼夕颜思量着，问道：quot;青家姐妹还有什么其他特征？quot;

quot;青夫人是皓月有名的刺青师，几乎所有皓月国的贵族千金在及笄之时，都会邀请青夫人为她们在眉心刺上心仪的花饰。青夫人在三位小姐满月的时候，就在她们身上刺了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所以如果她真的是青枫，她的身上应该刺的就是枫字。quot;

quot;在身上刺个枫字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吧。quot;墨白皱眉，这算什么特征，景飒可以查到，别人也一样可以查到。

景飒摇摇头，坚定地回道：quot;这个特征只有青家姐妹才会有，据说青夫人有一项绝技，能让刺在身上的字平时看不出来，只有情绪激动或者体温升高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而她只用在了自己女儿身上。quot;

quot;找机会核实一下她身上是否有枫字。quot;这个女子的行为举止都异于常人，他起码要确定，她是不是青枫。

景飒脸上一僵，久久不回话。楼夕颜感觉到了景飒的异样，低声问道：quot;刺青的位置在哪？quot;

quot;胸部……quot;

春日的晨光旖旎温暖，轻轻地洒在人的身上，很舒服。昨夜天黑，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座小院，现在细细看来，卓晴不得不说，楼夕颜的品位很好。小楼位于院子的后方，楼前面有一小块空地，排放着石桌石凳，在这里看风景，让人神清气爽。因为抬眼看去，就是一大片几乎看不到边际的湖泊，与湛蓝的天际相接，辽阔而平静。卓晴暗叹，真是奢侈啊，二十一世纪寸土寸金，谁会在家里挖一座这么大的湖泊！不过不得不说，楼夕颜真会享受，醒来就能看见这样清澈宽广的水域，心情想不好都很难吧。

卓晴伸了伸腰，微微抬头，惊讶地发现，湖泊旁边的院墙下，植了三四棵成年木棉，很美，高大的树枝苍劲有力地舒展着，火红而硕大的花朵开得正艳。远远看过去，仿佛一簇簇火苗，与碧绿的湖水交相辉映，美不胜收，但是，楼夕颜的院落怎么会种植木棉呢？

卓晴抬脚走了过去，轻轻拾起掉落的花朵，陷入了沉思。

一大早就赶过来的楼夕舞看见她居然还在楼夕颜的院落里，叫道：quot;青枫，你为什么还在这儿？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哥允许你在摘星阁住下，你就真的是楼家的女主人了，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妾，记住了吗？quot;

卓晴低着头，只盯着花看。楼夕舞纳闷，一朵残花有什么好看的，走到她身后，不耐烦地叫道：quot;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quot;

卓晴不理会她的叫嚣，抚摸着粗壮的树干，问道：quot;这几棵木棉是一直种在这院子里的吗？quot;

quot;你知道这叫木棉？quot;楼夕舞先是一愣，不过很快就得意地一笑，回道，quot;算你有点见识。我们穹岳没有木棉树，木棉的种子是很多年前一个南疆边境的小国进贡的，整个穹岳只有西太后的宫里有一片木棉树。这几棵是哥哥官拜丞相之时，西太后赐的。quot;

quot;西太后？还有东太后吗？quot;卓晴随意一问。

quot;有啊。quot;说起这个，楼夕舞的头不自觉地昂得更高了，quot;东太后就是我姑母。quot;

quot;楼夕颜和皇帝是表兄弟？quot;难怪昨晚上楼夕颜和皇帝不像是一般的君臣关系。

看卓晴今天的态度不算太嚣张，经过昨晚，她也不是那么讨厌她了，楼夕舞心情不错地点点头，回道：quot;算是吧，姑母一直就是东宫之主，但是多年来未有所出，西宫的德妃娘娘也就是现在的西太后很得先帝宠爱，育有二子一女，先帝就将大儿子过继给姑母抚养，并且立为太子。小时候我和哥哥经常入宫，所以哥和皇帝哥哥一起长大，亲如兄弟。quot;

卓晴故作了然地点点头，笑道：quot;那这么名贵的树种赐给楼夕颜，西太后一定很喜欢你哥喽。quot;

楼夕舞娇笑回道：quot;那是当然，她还想把她女儿朝云公主许配给我哥呢。quot;

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花瓣，卓晴眉头轻蹙，这么说，不是仇敌，那为什么送他木棉？是无意，还是……卓晴面色沉冷，又盯着手中的残花看。楼夕舞误会她是担心自己的地位，上前一步，小声说道：quot;不过你放心，我们楼家也不是喜新厌旧、攀慕权贵的人家，只要你好好服侍我哥，不会有人难为你的。quot;

卓晴回过神来，不由苦笑，楼夕颜娶谁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她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木棉树下，两个女子心思各异，一道满含调侃轻佻的男声忽然响起，quot;啧啧啧，哪里来的小美人？quot;

卓晴和楼夕舞同时回头看去，就见景飒身旁多出一个白衣男子。卓晴脸色当下一沉，是在牛家庄时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个男人！卓晴彻底地无视他，转身朝湖泊旁边的九曲桥走去。

谁知齐天宇居然不死心地迎了上来，卓晴抬头，冷冷地回视他。走近之后，齐天宇才发现，这女子的右边脸颊上有两道深深的刀痕，毁了她光洁如玉的绝美姿容，刚才远远看去，她一身素衣，手握残花，孤傲而立，气质逼人，走近才发现，她脸上竟然有此残缺。

一般的残颜女子都会用发丝遮掩一下，或者低头躲避别人的视线。她决然不同，及膝长发被她利落地结成长辫，没有任何发饰，整张脸也清清楚楚地展露人前。尤其她的眼睛，犀利而冷傲，与她对视，他的心反倒是一跳，这个女子真是有意思，他对她更感兴趣了。齐天宇拦住卓晴的去路，扬起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问道：quot;原来小姐还是个冰美人，我喜欢。敢问小姐芳名？quot;

卓晴轻轻扬手，手中的残花落地，冷淡地回道：quot;我讨厌轻佻的男人，不干净。quot;

齐天宇笑容一僵，楼夕舞掩唇低笑，她几时见过齐大哥吃瘪，看他一脸的尴尬，楼夕舞好心地回道：quot;齐大哥，她叫青枫。quot;

青枫，她是青枫，她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齐天宇心中暗自生疑，手上还是作了一个揖，笑道：quot;青姑娘，小生有礼了。quot;她不喜欢轻佻，文人总喜欢了吧！

quot;我更讨厌做作的男人，恶心。quot;

齐天宇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楼夕舞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齐大哥的表情太好笑了。

就连酷酷地站来一旁，面无表情的景飒唇角也泛起一丝疑似的笑容。

齐天宇哭笑不得，他没得罪她吧！

quot;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啊！quot;正当大家笑得开怀之际，薛娴心带着几个丫头迤逦而来。

齐天宇微微见礼，笑道：quot;好久不见，夫人还是一点没变。quot;

薛娴心阴阳怪气地笑道：quot;哟，是齐大公子来了，难怪我们家夕舞笑得这么开心，真是女大不中留啊！quot;最好早点滚出这个家，她这种刁蛮的性格，也只适合齐家这种市井之家！

楼夕舞眼光紧张地扫过旁边的景飒，立刻叫道：quot;二娘你别胡说！quot;

卓晴轻轻挑眉，小姑娘不会是情窦初开，心有所属吧？

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薛娴心心情更好，故意曲解道：quot;还害臊了呢！quot;

看楼夕舞急得手都握成拳了，齐天宇打起圆场，笑道：quot;夫人这是拿我说笑吧，夕舞年纪还小，我当她是好妹妹呢。quot;

quot;好，哥哥妹妹正好！quot;薛娴心也怕楼夕舞再像昨晚一样发起狂来，越过他们，一边走一边对着景飒问道，quot;夕颜呢？起来了吧。quot;

她身后的丫环手里端着的药与昨晚的药汁极其相似，卓晴想了想，上前说道：quot;药给我。quot;

quot;给你？quot;薛娴心转过身，绕着卓晴走了一圈，厉声说道，quot;你真当自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笑话！昨晚我是看夕颜正病着，不想和你计较，你最好给我安分点。quot;

原来她是为了这个女主人的称号！卓晴无所谓地回道：quot;这个女主人的位置我没兴趣，但是他的药目前归我管。quot;

没兴趣！没兴趣还在这儿指手画脚！薛娴心冷笑，quot;好大的口气，谁给你胆子在相府撒野？景飒，把她给我丢出去！quot;

景飒沉声不动，薛娴心正要发飙，小楼的门缓缓打开，楼夕颜低沉轻柔的声音低低响起，quot;是我给她的胆子。qu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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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温泉小苑

quot;是我给她的胆子。quot;低沉轻柔的声音低低响起，薛娴心原来还张牙舞爪的脸瞬间堆满笑容，转身迎了上去，满脸的心痛，万分体贴地说道：quot;夕颜啊，你怎么起来了？病才好些，吹了风受寒了可怎么是好。quot;

卓晴目瞪口呆，这女人不去演戏太可惜了，刚才还嚣张跋扈到目中无人，现在又温顺婉约得堪比慈母。这变脸的功夫她算是见识到了。

楼夕颜习以为常，淡淡地回道：quot;我好多了，以后我的药，都交给青枫好了。quot;说着，他看向卓晴，朝着她缓缓伸出手。

干什么？卓晴站着不动，楼夕颜也不说话，只是微笑而宠溺地看着她。卓晴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他这是什么表情！她要是不走过去，倒显得她不识好歹罪大恶极了，问题是，他和她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楼夕颜很有耐心，旁边的人也怔怔地盯着卓晴看，卓晴在心里又把骂人的词汇温习了个遍，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发现，她的修养太好了！深吸一口气，算了，看在他现在是病人的分儿上，卓晴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楼夕颜轻揽着卓晴的肩，他显然偏袒卓晴的行为，薛娴心看在眼里，她也不是傻子，她将药放在石桌上，笑叹道：quot;好好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二娘还不都是为了你好。quot;

楼夕颜轻轻点头，回道：quot;家里还有很多事要你操心，你去忙吧。quot;

薛娴心点点头，顺势笑道：quot;那……也好，不过这药你一定要趁热喝。quot;薛娴心带着一群丫头婆子快步离开，脸上的笑意早已不在。她小看这个青枫了，才短短一天，青枫居然就得到夕颜的宠爱，这绝对是个狠角色，她要好好想想。

齐天宇双手环胸，低笑着调侃道：quot;我还当你病得多重呢，一大早就往你这儿赶，我看你倒是享受得很。quot;美女相伴，他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楼夕颜轻轻抬眼，漫不经心地回道：quot;你来探病不是也没闲着。quot;

嗯？齐天宇轻轻挑眉，夕颜这话听起来，好像有些酸哦。

忽视齐天宇探究的眼神，楼夕颜问道：quot;我记得你家在城郊有一座别院有温泉？quot;

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齐天宇回道：quot;对，现在是春天，泡温泉还是很舒服的。quot;

quot;我想去那里养病，不知道方不方便？quot;话是对着齐天宇说的，但是楼夕颜却是温柔浅笑地看着卓晴。

他这是什么眼神，卓晴没来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推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这个男人有时温柔有时诡秘，永远也搞不懂他想干什么，不过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绝对危险！

quot;哦！可以啊。quot;齐天宇一愣，以前请他去他都不去，今年是怎么了？难道是有美人相伴，也想要享受一回鸳鸯浴？

想到楼夕颜有可能患的是哮喘病，卓晴低声说道：quot;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泡温泉。quot;

楼夕颜不解地看向她，卓晴刚要开口，一朵艳丽的木棉花翩然掉落，卓晴眼神微闪，随即又笑道：quot;不过去山明水秀的地方休养一下也好。quot;出去避开木棉飘絮的时节对他的病也有好处。

卓晴答应了，看出她刚才的闪烁不定，楼夕颜也不深究，对着景飒说道：quot;景飒你去准备一下。quot;

quot;是。quot;

看到景飒离去的背影，原来还默不作声的楼夕舞忽然叫道：quot;我也要去。quot;

楼夕颜蹙眉，刚要开口，卓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笑道：quot;让她陪陪我吧，不然我一个人会很无聊。quot;

卓晴说完，楼夕颜看了夕舞一眼，居然没再说什么。

夕颜对这位青枫小姐很重视呢，齐天宇故意凑上前去，不怕死地讪笑道：quot;青小姐绝对不会无聊的，还有我啊！quot;

卓晴由上到下，再由下到上地冷眼打量了齐天宇一圈，随即扬起一抹假笑，回道：quot;我说的是女人，很抱歉你隐藏得太好，我一时没看出来。quot;

楼夕颜大笑，她说话真够呛，看来她对他，果然算是口下留情了。

quot;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quot;齐天宇不解，大大的不解，他什么时候这么讨人厌了？

quot;没有。quot;他在牛家庄的时候处处拿话激她，怎么会是误会！不过卓晴是不会告诉他的，她耸耸肩，轻轻勾起唇角，一脸嫌弃地回道：quot;只不过看见蟑螂谁都会忍不住踩一下。quot;

蟑螂……揽月楼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狂笑声。

马车晃来晃去，卓晴都快睡着了，她现在无比怀念汽车，同样是四个轮，速度实在差太远了，他们中午就出门了，现在都晃到黄昏了，还没到！她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半眯着眼，看着身边的楼夕舞轻轻掀开布帘，半趴在窗棂上，痴痴地盯着前方。卓晴斜过身子，朝着那道缝隙看去，果然如她所料地看见了驾马走在最前面的那抹高大冷傲的背影。

quot;喜欢他就告诉他，用不着这么偷偷摸摸的。quot;

身后慵懒的女声吓了楼夕舞一大跳，她匆匆放下窗帘，转过身就看见卓晴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她面色微窘，不自在地低叫道：quot;你……你胡说什么？quot;她刚刚明明不是睡了吗？什么时候又醒过来了？楼夕舞暗骂自己看得太入神了。

quot;原来我说错了？quot;卓晴坐直身子，轻轻挑起窗帘，不理会身后的楼夕舞，故意托着腮帮，盯着景飒的背影，悠悠叹道，quot;好吧，景飒这块冰倒是越看越顺眼了，你不喜欢，那我倒是不介意……quot;

卓晴手腕一痛，还没有说完，已经被楼夕舞拽过身来，楼夕舞气急败坏地吼道：quot;你想怎么样？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哥的人！quot;

啧啧啧，这丫头醋劲还真不小。收起慵懒的笑容，卓晴甩开楼夕舞的手，冷笑回道：quot;你又不喜欢他，管太多了吧？quot;

quot;我……quot;对上卓晴挑衅的眼，楼夕舞一咬牙，回道，quot;我警告你，我就是喜欢他，他是我的，谁也别想抢！quot;

卓晴满目挑衅，又漫不经心地讪笑道：quot;这是你一厢情愿吧，你又没和他说，或许人家不喜欢你也说不定。连表白都不敢，还逞什么能！quot;

楼夕舞不甘心被看扁，双拳紧握，一赌气，叫道：quot;我今晚就去说！quot;

quot;好！我等着看。quot;卓晴狡黠地一笑。对付这种小丫头，还是激将法有效，今晚有好戏看了。

卓晴心情愉悦地靠着马车闭目养神，此时她一定没想到，晚上确实有好戏看，只不过有一部分，是关于她的。

耳边是风吹动树木叶片沙沙摩挲的声音，流水时断时续地轻吟，空气里也弥漫着微湿的林木气息，淡淡的水雾袅袅环绕，很舒服。春季草木勃发，到处都是嫩绿新芽，卓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清静雅致的小木屋，简单又淳朴，独立小院也布置得颇有些特色，完全的实木搭建，没有一砖一瓦，是她喜欢的风格。

听说每座小院后面的小路都直接通往一汪温泉，卓晴有些心动，到这个鬼时代有一段日子了，她还没有好好享受过。她扯下挂在床帏边上的一块素白长巾挂在脖子上，好笑地看着走进这座小屋就没有停过脚步，走来走去的楼夕舞。

不就是表白嘛，用不着这么紧张吧？卓晴推开后院的门，一边往后走，一边悠悠地笑道：quot;我现在去泡温泉，等我回来的时候，要是你还没有表白成功，那就轮到我喽。quot;

楼夕舞猛地抬起头，盯着卓晴的背影，几乎是尖叫道：quot;你想都别想！quot;

卓晴转过身，挑衅的眼神扫过楼夕舞涨红的脸，傲慢地回道：quot;那就看你的了。quot;有时候适当的激励比鼓励有效。享受着背后可以杀人的炙热目光，卓晴轻轻扬起唇角，心情愉悦地沿着小路走去。

曲曲折折的青石板小路，旁边是高高矮矮的花木环绕，夕阳的暖光撒了一地，湿润的水汽和着花香袭来。卓晴脚步轻盈，绕过几处山石，一池子温泉就出现在眼前，山石矮丛包围中的温泉既清幽又私密，卓晴很满意。池子的四周用石块围着，池水并不深，如一轮圆月。圆月池子从中间被小石块的临水矮丛一分为二，变成两个半月形的小池，既是一个整体，又不能看清对面，构思巧妙。卓晴脱下本就单薄的长裙，把白绢当成浴巾围在身上，用脚试了试水温，刚好合适，看了看四周，她最后还是没有褪下白绢，直接走下温泉。

温暖的水流轻抚着身体，细细的水雾围绕身侧，花香环绕，鸟语轻吟，夕阳似火，在这里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quot;嗯！果然很舒服。quot;一道慵懒又低沉的男声忽然响起，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quot;谁？quot;卓晴倏地睁开眼睛，惊慌又戒备地扫视四周。潺潺泉水，苍苍乔木，身边除了她没有别人啊。卓晴皱眉，难道她疲劳过度，出现幻觉？

正当卓晴纳闷的时候，男声再次悠悠响起，quot;早知道我应该每年都来这儿休养几天。quot;

这个声音……卓晴咬牙切齿，quot;楼——夕——颜！quot;

quot;这么巧。quot;故作惊讶的声音正是从那道隔开圆月池子的山石后面传出来的。

楼夕颜居然在另一边泡温泉？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还是说他早就来了，那她刚才换衣服的时候……

楼夕颜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quot;你放心，非礼窥视、乘人之危这种事情，我楼夕颜是不会做的。quot;

卓晴背靠着山石，想了想，楼夕颜应该不是这样的人。最重要的是这道间隔的山石那么低，泡在池水里的时候他们互相都是看不见对方的，如果她这时候站起来穿衣服，才会被他看个彻底呢！再说她身上还裹着白绢，也不算全裸，在日本男女混泡的温泉她都去过了，现在怕什么！

泡了一会儿，对面只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楼夕颜没有再说话，卓晴低声说道：quot;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泡温泉，很容易发病的，还是早点回去的好。quot;他最好快点离开，她也好起来，泡太久，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就在卓晴几乎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时候，楼夕颜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quot;你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quot;

原来他还在，卓晴用白绢包裹着上身，微微坐起来一些，漫不经心地回道：quot;应该是哮喘吧，一种呼吸系统的疾病。quot;看发病情况很像，没有具体检查，不能确定。

楼夕颜其实并没有泡温泉，只是坐在岸边的石块上，脚泡在池水里。听到卓晴的话，他还在轻轻撩拨池水的手停了一会儿，状似随意地问道：quot;你会治？quot;

quot;不会，听说过，知道些预防措施。quot;她学的是法医。

楼夕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只是快得难以捕捉，他继续轻拨着池水，轻笑道：quot;青儿还真是见多识广。quot;

卓晴一愣，怪叫道：quot;你叫我什么？quot;青儿？我还白素贞呢！

quot;你不喜欢？quot;楼夕颜故作思考了一会儿，轻唤道，quot;那叫……枫儿好了。quot;

枫儿？她快疯了！古人是不是名字后面不加个quot;儿quot;字不会说话啊！quot;叫我青枫！quot;卓晴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吼道。

楼夕颜满意地扬起一抹笑容，情绪激动，很好！quot;枫儿从皓月到穹岳，还习惯吗？听说枫儿诗词歌赋，曲艺歌舞样样精通，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下人去准备。quot;

卓晴在这边翻了个白眼，诗词歌赋她一无所知，曲艺歌舞样样不通，楼夕颜显然没有把她的嘶吼当一回事，她也不客气地回道：quot;人言不可尽信，我还听人人称道楼相温文尔雅，正直刚毅，是个谦谦君子。现在看来，倒更像无赖。quot;

无赖？楼夕颜轻轻挑眉，一抹狡黠的笑划过眼底，好吧，那他就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无赖。

卓晴等着楼夕颜反驳，谁知对面忽然没了声音，连水声也听不见了。呜！一道压抑的闷声忽然响起，接着是一阵水花四溅的声音。

怎么回事？卓晴贴着山石仔细聆听，对面传来低低的喘息声，和着涓涓泉水的声音，卓晴听不真切，迟疑地低叫道：quot;楼夕颜？quot;

quot;我……没事……quot;断断续续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但是话语间的艰难卓晴还是听出来了，这声音能叫没事？quot;楼夕颜，你怎么了？quot;不会是哮喘病犯了吧？

quot;楼夕颜！楼夕颜你说话啊！quot;卓晴叫了几声，对面回应她的是越来越浑浊的喘息声，身边暖暖流淌着的水流也让卓晴更加担忧。想起他昨晚发病的样子，卓晴急了，大叫道：quot;蓝眼睛！蓝眼睛你在吗？quot;

quot;墨白！墨白！quot;温泉池里只有她的叫声在回响，她期待的回应没有出现。对面沉重的喘息声也越发急促。

quot;该死！quot;平常他都在楼夕颜身边转悠，真正需要他的时候，死哪去了！她顾不了这么多，扶着山石，想走到岸边穿上衣服过去看看，才走了几步，卓晴眯眼看去——她的衣服呢？她明明脱在入口那块大石头上，怎么不见了！

quot;啊！quot;一道痛苦的低呼之后，是水花四溅的声音。

难道他溺水了？！本来就不能呼吸，再溺水……一咬牙，卓晴将湿漉漉的白绢围在身上，站起身，稍稍踮起脚尖。卓晴看清了对面的池子里，楼夕颜半个身子已经浸入水里，一手捂着前胸，一手抓着岸边的石块。因为呼吸困难，他的肩膀正剧烈地起伏着，他几乎是半趴在水池边，卓晴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可以看出他呼吸很困难。

quot;楼夕颜！quot;卓晴大叫一声。楼夕颜也没有回应，抓着石块的手反而慢慢松开了。卓晴大惊，管不了自己只裹着一块浸湿的白绢，快步跨出温泉，越过旁边的小石块，朝着楼夕颜跑了过去。

扶着楼夕颜的肩，看清他仿佛快要昏厥的样子，卓晴吓了一跳，轻拍着他的脸，急道：quot;起来，你快起来！quot;

卓晴浑身湿漉漉的，围在身上的白绢被水浸湿之后，紧紧地贴在皮肤上。白绢环绕下的身体曲线毕露，玲珑有致，楼夕颜只看了一眼，已经气血翻腾。

quot;来人啊！quot;他太重了，根本扶不起来。怎么办？楼夕颜一直向水中滑下去，卓晴只能跳下池子，双手抱着他的胸口往上推，继续大声呼救，quot;有没有人，快来人啊！quot;

如果这时候卓晴仔细观察楼夕颜，自然可以看出他的脸色并不苍白，呼吸急而不乱。但是因为昨晚看见过他发病的样子，现在他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面，卓晴只想着把他拉上来，也就没有注意他潮红的脸色了。

卓晴紧紧地抱着他，她的发丝湿湿地缠绕着他的肩膀，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胸前的柔软不时地磨蹭着他。楼夕颜呼吸一凛，身体也显得有些僵硬，这次他的呼吸是真的浑浊而混乱。

他的身体怎么这么烫！卓晴深怕他因为紧张而忘了呼吸，一边奋力地把他拖上岸，一边安抚地说道：quot;楼夕颜，你不要紧张，保持用力呼吸。quot;

老天！她再这样磨蹭他，他就快不能呼吸了！

quot;有没有人——quot;

卓晴的半个身子都没在温热的泉水里，一直用力地拖着楼夕颜往上拽，她的脸上、颈脖上已经满是汗珠，右边胸部的皮肤也微微地开始泛红。楼夕颜眼神微闪，喘息着略低下头，微眯的细眸紧紧地盯着那块细腻的肌肤。红痕过后，皮肤上如血丝般的红线慢慢浮现，越来越明显，若隐若现间一个字隐隐出现……还没看清是什么字，楼夕颜敏锐地感觉到草木晃动，一道极快的蓝影朝这边飞跃而来。他眼神一暗，一手环着卓晴的腰，一手用力掀起放在一旁的暗紫披风，披风扬起落下，正好盖住了卓晴玲珑的曲线，同时也盖住了胸前越发清晰的字。

卓晴努力地将楼夕颜往岸上推，忽然楼夕颜原来很沉重的身体居然随着她的力道往岸上倒去，两人一起趴在岸边的碎石上。虽然他们的脚还在水里，但大半个身子总算出来了，卓晴身上一暖，一件暗紫色的披风落在了她的身上。

卓晴正在纳闷，怎么会有一件披风掉落在她身上，背后已经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卓晴惊讶地回头看去。

看清来人的面容，卓晴低叫道：quot;是你？quot;那个害她受伤的quot;钱精quot;！披风是他给她披上的吗？

看清卓晴的脸，乾荆也是一愣，quot;是你？quot;他刚才是听见有人大叫就过来看看，原来是她！

她身后一道冰冷的视线从他出现开始就死死地盯着他，乾荆眯眼看去，一个长相俊逸的男子正冷冷地看着他，狭长的眸闪着幽深的寒光。乾荆轻轻挑眉，看来他是打扰了别人的好事了。温泉池里，两人衣衫尽湿，相拥着倒在一旁，真是活色生香。乾荆啧啧笑道：quot;真是香艳啊！quot;

香艳个鬼！乾荆开口就没个好话，卓晴瞪着他低骂道：quot;废话什么！他旧病复发，你快过来帮忙。quot;

旧病复发？我看是色心又起吧！乾荆双手环胸，斜睨着半倒在地上的男人，痞痞地回道：quot;你想我怎么帮？quot;

quot;还能怎么帮？把他扶起来。quot;

扶他？这男人眼神清明，刚才看他的时候，眼中闪过的阴鸷他看得清清楚楚，哪里像是重病的样子，根本就是想占她便宜嘛！

乾荆盯着楼夕颜半天不动，卓晴受不了地低叫道：quot;你快点啊！quot;

乾荆挥挥手，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回道：quot;你让开，别碍手碍脚的。quot;

卓晴撇撇嘴，也没说什么，裹紧披风，退到一边，反正她也没有力气了。

扶他是吧，他这就扶……乾荆伸出手，紧紧钳住楼夕颜的手臂，他本来打算使力将他丢上岸的。但是正当乾荆发力的时候，看起来瘦弱的楼夕颜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出乎乾荆的意料，抬眼看去，正好与那双幽深的眸撞个正着。

楼夕颜借着乾荆的力道向后一跃，两人一同退到了岸边。这一拉一拽之间，是两个男人角力与眼神的较量，暗潮汹涌，可惜卓晴看不见，她只看见楼夕颜被乾荆quot;扶quot;上了岸。

在楼夕颜身边蹲下，卓晴问道：quot;你怎么样？quot;

楼夕颜轻喘着，轻轻摇头。

乾荆暗骂，这男人还真会装，他刚才扣住他手腕的时候，可是脸不红气不喘啊！

楼夕颜浑身湿透，卓晴转头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乾荆，忽然低声说道：quot;你，把衣服脱下来！quot;

脱……乾荆退后一步，低叫道：quot;我为什么要脱衣服？quot;

卓晴不耐烦地急道：quot;废话怎么这么多，快点！quot;

看她身上只披着一件紫色披风，披风也已经被水溅湿，轻贴在她身上，濡湿的长发还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滴，半跪在地上的身影显得单薄而瘦弱。乾荆心里不知怎么的一软，还是脱下了身上的外衫，扔给卓晴。

接过他的衣服，卓晴却不是自己穿上，而是披在楼夕颜身上。刚从温泉池里站起来，夜色渐浓，风也慢慢大了起来，他要是受凉，必定会引起更严重的呼吸系统病变。卓晴完全是站在医生的角度思考问题，所以觉得把衣服给楼夕颜再正常不过，乾荆却不明白卓晴的想法，只觉得她简直就是个白痴！自己衣不蔽体，还把衣服给那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男人，他真是疯了才把衣服脱下来给她！

帮楼夕颜把衣服披好，卓晴终于松了一口气，问道：quot;你好一点了吗？！quot;

不仅乾荆为卓晴的举动恼火，楼夕颜也没想到她会把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心中的某一处划过一丝异样，暖暖的。楼夕颜一恍惚，直到耳边听见卓晴低声地询问，他才回过神来，轻声回道：quot;嗯。quot;

quot;我去叫人。quot;卓晴起身，手腕却被一双大手握住。

quot;先把衣服穿好。quot;楼夕颜细心地帮她把披风系好，才轻轻松开手。

卓晴有些微懵，老实说，楼夕颜温柔的样子，真的会让人心跳加速，不过……他可恶的样子也同样让人血气狂飙！抓住披风，卓晴赶紧起身，沿着小路，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卓晴离开后，温泉池边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久久，乾荆凤眸微眯，不屑地哼道：quot;用这种手段骗女人，不觉得自己很卑鄙？quot;看他长得人模人样的，原来也是个无耻龌龊之徒。

楼夕颜脸上笑意依旧，但是丝毫感受不到善意，他冷声嗤笑道：quot;我和夫人之间的情趣，还轮不到外人来管！quot;他刚才最好什么都没看见，不然……

夫人？那个丑女人是他夫人！乾荆忽然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他为什么要管她的事情，她被谁骗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发了什么疯，还是倒了什么霉！心里越想越不舒服，面对楼夕颜的冷视，他也不客气地瞪回去。

夜色朦胧，水雾旖旎的泉水边，一站一卧，一冷傲一烦躁的两个男人相互敌视着。

温泉小苑正厅。

月光妩媚而多情，夜风阵阵袭人，花香沁人心脾，草木苍翠迷蒙，潺潺流水，袅袅青烟。正厅里茶香四溢，烛火通明，一切的一切都很是美好，只是气氛有些焦灼，有些尴尬，有些诡异……

楼夕颜和卓晴都已经换下湿衣，楼夕颜坐在主座，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唇角依旧轻扬，微眯的眼眸盯着手中浮浮沉沉的茶叶，默不作声，却是看不出是喜是怒。乾荆半靠着门廊，手上翻转着薄如蝉翼的飞刀，满脸的无聊和不耐。墨白立在楼夕颜身侧，一双湛蓝的眼戒备地盯着乾荆手中的利刃。卓晴则是坐在最旁边的座位上，一手拿着糕点，一手端着清茶，吃得津津有味，喝得自得其乐，彻底无视屋里一群暗自较劲的男人。

齐天宇咽了咽口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觉得不说点什么好像更加尴尬，他好歹是主人。轻咳一声，起身走到正厅中间，看向楼夕颜，笑道：quot;这位是楼夕颜。quot;不方便直说夕颜的身份，他迟疑了一会，继续说道：quot;是……我的好朋友。quot;

再看向乾荆，齐天宇想了想，最后含糊地说道：quot;这位是乾荆，也是我的好朋友。quot;

楼夕颜微微抬头，扬起一抹淡笑，沉声说道：quot;刚才多谢乾公子相助。quot;

他是楼夕颜？那个以优雅亲民闻名六国的男人？乾荆暗骂，这个男人也太假了，刚才在温泉边他可不是这样一副嘴脸。乾荆敷衍地一拱手，讽刺道：quot;不敢当！楼相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quot;那个丑女人跟着他，被骗死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俩有什么仇怨？齐天宇莫名其妙，却也没有笨到直接问出来，赶紧指向旁若无人吃得开心的卓晴，笑道：quot;这位是皓月国的青枫小姐。quot;

quot;青家三姝之一？quot;乾荆倏地站直身子，死死地盯着卓晴，好一会儿，才一脸绝望地叹道，quot;啧啧啧，传闻果然不能尽信，哦！不是，是绝不能相信！quot;他听无数人说过青家三姐妹是如何的国色天香，如何的清雅脱俗，如何的温柔婉约，他还曾经想过要到皓月一睹芳容，现在看来，还好没去！

乾荆轻轻反手，手中的利刃已经不知藏匿何处，他摸摸鼻子，说道：quot;我还是走吧。quot;不然还不知道再冒出个什么人来呢！江湖险恶啊！

乾荆才跨出门，齐天宇急了，赶紧追上去，quot;等等，乾兄别急着走啊！那个事情不是还没谈好吗？quot;

乾荆停了一下，摆摆手，不耐烦地回道：quot;行了行了，你求我办的事我会给你办好的。至于价钱，按照行价算就是了，我又不会讹你。quot;

想想也是，齐天宇点点头，quot;那也行！quot;

天宇很少这么着急，楼夕颜眉头轻蹙，起身问道：quot;天宇，什么难事怎么不告诉我？早说我就不来打扰了。quot;

quot;不不，夕颜，其实没什么大事！quot;看楼夕颜起身，齐天宇也急了，怕他误会是什么急事，齐天宇干脆直接说道，quot;好了，事情是这样的。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人，在我家赌场豪赌了三天，输了几万两，硬说是赌场出千，要我把钱退给他，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闹了一场之后，他居然潜入家中，估计是想劫走天心威胁我，结果劫走了天心的贴身丫环汝儿。都两天了，天心天天和我闹，闹得整个家不得安宁，我就想找乾兄帮我找到那个歹人，把汝儿救出来，省得天心烦我。quot;

有这种事？楼夕颜敛眉问道：quot;报官了吗？quot;

quot;报了，你身体不好，又身居要职事务繁多，这种小事就不去麻烦你了。quot;他本来是想和楼夕颜说的，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就听说他老毛病又犯了，他怎么好再去烦他！

quot;府衙有消息吗？quot;估计是没有，不然天宇也不会找人帮忙。

果然，齐天宇烦躁地回道：quot;一点消息也没有。quot;

本来已经要走的乾荆听到这里，轻哼一声，得意洋洋地回道：quot;不是什么事官府都办得成的，不然还求我干什么。quot;

楼夕颜轻轻挑眉，再次看向门外的男子。齐家主营赌场，在京城连他们都要求助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而且他和青枫似乎是旧识。

既然乾荆看起来并不避讳自己的身份，楼夕颜也很有兴趣的样子，齐天宇朗声笑道：quot;乾兄是穹岳最具盛名的赏金猎人，很多官府抓不到的人，都是乾兄缉拿归案的。他在找人和缉拿凶犯这方面，很是厉害。quot;

赏金猎人！穹岳的确有不少赏金猎人，但是能称得上盛名的，只有两个——quot;夜魅quot;和quot;敖天quot;，没听说过乾荆，还是他就是quot;夜魅quot;或者quot;敖天quot;？

楼夕颜暗自思量着，一道清亮的女声不轻不重地嗤笑道：quot;确实很厉害，抓个犯人都能让他跑了，厉害啊！quot;卓晴拍拍手上的糕点屑，满脸的不以为然。

乾荆本来还得意洋洋的脸一下僵住了，他瞪着卓晴，怒道：quot;女人，你不要太嚣张，还钱！quot;

卓晴好笑，quot;你还真是钱精，想钱想疯了吧！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还是你老年痴呆症发作？quot;

老年痴呆症是什么？！不过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乾荆再次跨进正厅，斜睨了楼夕颜一眼，又对着卓晴骂道：quot;上次你受伤，我给你的药值五十两！五十两！把药钱还来，你是丞相的女人，五十两还拿得出吧！quot;

quot;我什么时候是他的……quot;卓晴还没说完，楼夕颜清冽的声音悠然响起，quot;多谢乾公子当时出手相助，这些银子就当是药费。quot;楼夕颜话音才落，墨白已经拿着一叠银票走到乾荆面前。乾荆抬眼看去，好大的手笔，这一叠最少有个二百两！

乾荆还没伸手去接，一只白皙的手已然将墨白手中的那叠银票抽走了！

有钱没地方花给她不就好了，何必浪费！卓晴当着乾荆的面，把钱折好，收入袖中，才冷笑道：quot;你敢和我提受伤的事情，那我就好好给你算一算。quot;

卓晴轻轻抬头，脖子上的刀痕若隐若现，一字一句朗声说道：quot;你抓犯人把我弄伤了，到现在伤口还在疼，对我的身体和心理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还有可能留下后遗症，因此你应该支付我因这次伤害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等等，鉴于你事后有补救的意识，我就收你一百两吧。扣除你所谓的药钱，你再给我五十两，我就不和你计较了。quot;

卓晴在乾荆面前站定，利落地伸出手，吐出几个字，quot;五十两！还钱！quot;

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乾荆有点懵了，不过一听五十两，他立刻醒了过来，叫道：quot;五十两，你敲诈啊！quot;

卓晴闲闲地回道：quot;一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药丸，你要五十两，到底是谁敲诈？quot;

quot;什么破药丸，那是怪医兮木的药，五十两还是便宜你了！quot;果然和女人是有理说不清！乾荆烦躁地摆摆手，狠狠回道：quot;算了算了，我懒得和你这种无知妇孺啰唆。quot;

无知妇孺？很好，卓晴轻轻牵动嘴角，扬起一抹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容，冷笑道：quot;好，就算你那破药值五十两，那你也还欠我五十两，还钱！quot;

quot;你！quot;他都不和她计较了，她还不依不饶了！乾荆瞪大眼睛，气得声音都有些抖了，quot;算我倒霉！女人，别让我再见到你！quot;下次她就是求他，跪下来求他，他也不会再救她的！

乾荆低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正厅。卓晴双手环胸，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嚣张地大笑道：quot;下次记得把钱还上！quot;

魔音绕耳，乾荆低咒，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他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丑女人！

看着卓晴大笑的背影，楼夕颜眼神一暗，她与乾荆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在他面前，虽然百般嚣张，尖牙利嘴，但是却少了平日里的冷静、高傲和拒人于千里之外。

乾荆？他记住了。

quot;走开，我不吃！quot;尖叫声之后，是碗碟滑落的声音。

送饭菜的小丫头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卓晴对她摆摆手，让她离开。她扫了一眼满地狼藉、饭菜横飞的小屋，双手环胸，冷冷地回道：quot;如果你想饿死自己好让你的景哥哥内疚心疼，那你还要再努力一点。别光不吃东西，最好水也不要喝了，坚持个五六天，你就离死不远了。quot;

楼夕舞砸了一堆东西，一边喘着气，一边骂道：quot;你这个坏女人，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喜欢你的！quot;

不错，一天没吃饭，她还有力气骂人！

卓晴绕过一地的残骸，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屑一顾地回道：quot;你眼中的宝贝，在别人眼里不过就是一根草而已。你是楼家的千金，他敢拒绝你，给你难堪，你大可以把他整得死去活来嘛。你是主他是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这儿发脾气，什么出息！quot;

quot;够了够了！quot;楼夕舞歇斯底里地继续哭着尖叫，quot;什么主啊仆啊的，我从来没有当他是仆人！他就是用这个借口搪塞我。quot;

卓晴用手轻轻按住耳朵，受不了地低吼道：quot;或许他就是碍于身份，不敢接受你，你可以试试他对你的真心啊！在这儿瞎叫唤什么！quot;

quot;怎么试？quot;楼夕舞不叫了，哭了一晚上，肿得跟核桃一样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卓晴看。

卓晴翻了一个白眼，整个一自来水管，眼泪也太收放自如了吧！想了想，卓晴随便回道：quot;平常多观察他是否紧张你，在意你，尤其是你有危险或者是头疼脑热的时候，所谓危难之中见真情。quot;

楼夕舞听完，头也耷拉下来了，有气无力地呢喃道：quot;就算知道他喜欢我又能怎么样？他就是块大石头，认定和我身份不配，我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承认喜欢我的！quot;

这倒也是，以她对景飒为数不多的了解也能看出来，他绝对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想了想，卓晴无所谓地笑道：quot;必要的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也是可以的。quot;

生米……楼夕舞的脸刷的一下从脖子红到额头，一双明眸怔怔地瞪着卓晴，仿佛她是怪物一样，伶俐的唇舌也打起结来，quot;你胡说什么啊！胡说胡说！简直，简直不知羞耻！quot;

这样就叫不知羞耻了？她觉得自己用词已经够文雅了。楼夕舞的脸红得就快烧起来，恨不得把她瞪出一个窟窿来才好。卓晴干脆起身退出门外，受不了地回道：quot;好，我不知羞耻，那你慢慢哭吧，记得不要喝水，你把自己哭死就天下太平了！quot;

quot;青枫，你滚！quot;哐当一声，一个瓷杯朝着卓晴扔了过来，碎了一地。还好她闪得快，不然不见血也要破点皮。

这就是所谓的豪门千金？小姐脾气倒是不小。卓晴摇摇头，决定找齐天宇要求换一个院落，她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走走停停地逛了一圈，她才发现，这个温泉小苑还蛮大的，精致而优美。尤其是眼前这个院落，流水潺潺，一簇簇淡淡的粉色杜鹃，看起来娇柔而多情。轻抚着娇羞的花瓣，眯眼看去，前面好像就是楼夕颜的院落了吧，不知道他的哮喘病好些了没有。

卓晴还在想着，楼夕颜特有的清冽而低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quot;你来了。quot;

她刚一想到他，他就出现了，卓晴有些尴尬地起身，笑道：quot;你身体好一点了吗？quot;

quot;好多了。quot;暖阳下缓步行来的楼夕颜，长衫微扬，眼眸含笑，有些慵懒的感觉，走到卓晴面前，楼夕颜轻笑问道，quot;来找我有事？quot;

有事吗？算吧，卓晴点点头，说道：quot;我不是想催你，但是我想尽快见到我的姐妹。我……很想念她。quot;她和顾云是一同看到那个怪异的八卦盘之后晕倒的，按理说，她一定也到了这个世界，她们分开大半个月了。她真的想快点确认，青家姐妹中到底有没有顾云，如果没有，她要怎么寻找她呢？她们都换了样貌，无疑大海捞针！

昨天虽然没有看清她胸前的字是不是quot;枫quot;字，但是楼夕颜心里已经相信她就是青枫了，毕竟天下间会因为体温升高，胸部出现刺字的人，也没有几个。想起她昨天急着救治他的样子，楼夕颜心里一暖，沉声回道：quot;我会想办法的，我与夙将军分管文官武将，平日里交往并不多，我先想办法让你见见你的姐姐吧。quot;

quot;也好。quot;见到一个是一个吧，或许那个姐姐就是顾云也说不定，忽然想起穹岳皇帝那双鹰一般的眼眸，卓晴又有些担心起来。那个皇帝绝对不是好惹的人物，顾云一旦发起火来，绝对是个火暴娘子。

卓晴心里暗自思量着，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裙装，长长的发丝还是草草地结成长辫。她静静地立在杜鹃花丛中，轻盈秀美，眉宇间带着一点清冷，一丝愁绪，这样的她异常美丽。

卓晴回过神来，感觉到楼夕颜的目光过于炙热，两人四目相对，有些尴尬。想到房间里还在大发脾气的楼夕舞，卓晴问道：quot;景飒这么年轻就做了相府的总管，他是从小就跟着你的吗？quot;

楼夕颜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起景飒，但还是淡笑回道：quot;是，他的父亲原来就是我们家的管家。quot;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楼夕舞和景飒有可能是青梅竹马，那么楼夕颜知不知道楼夕舞暗恋景飒，或者说景飒也喜欢楼夕舞？有些好奇，反正闲来无事，卓晴笑道：quot;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否有了意中人？quot;

楼夕颜心中闪过一丝不悦，笑容不变，语调显然微扬，quot;枫儿对他很感兴趣？quot;

卓晴眉头再一次皱在了一起，声音也冷到冰点，quot;我们打个商量，你能不能不要叫我枫儿！quot;

楼夕颜低笑，一副不解的样子，回道：quot;你不喜欢这个名字？我觉得很好听。quot;

我觉得很难听！卓晴正要和楼夕颜严肃而深入地讨论一下这个关系重大的问题，景飒黑壮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院内，声音还带着不寻常的急促，quot;主子，小姐留书出走了。quot;虽然他尽力掩饰，楼夕颜和卓晴都看出他眼中掩藏不住的慌乱。

不是吧！卓晴瞠目结舌，问道：quot;留书出走？她写了什么？quot;

景飒脸色一凛，最后还是从袖间拿出一张小纸条。卓晴赶紧接过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我走了，你见不到我就不用怕我烦你了，以后我都不会烦你了！

天！她刚才只是随便说说，她不会真的要把自己置身于什么危险中，让景飒担心她紧张她吧！这丫头想什么呢！

卓晴把纸条塞给楼夕颜，叹道：quot;你妹妹是个烈性子，我们还是分头去找吧。quot;不然也不知道她会弄出什么事来。

楼夕颜只扫了一眼手中的纸条就抓在手里，平静地对卓晴说道：quot;你留在小苑里找一找，夕舞有可能只是躲起来吓吓我们，我和天宇安派人到附近找找。quot;

看景飒紧张的样子，绝对是已经将这座宅子找过一遍才来禀报的。楼夕舞不可能还在温泉小苑，卓晴知道楼夕颜是不想她跟出去，她也就顺势回道：quot;好，你们去吧。quot;

楼夕颜带着景飒匆忙离开。卓晴低眉思索，楼夕舞到底会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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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如此倒霉

夜幕降临，月上梢头，已经是亥时了。正厅里，依旧灯火通明，楼夕颜坐在主位之上，食指轻轻地敲着木椅把手，一下一下地，声音不大，但是在寂静的正厅里，却显得异常的清晰。楼夕舞微微抬头，偷偷瞄了楼夕颜一眼，哥不说话也不骂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喜怒。刚才的一场大雨，把她由头到脚浇了个遍，她现在又冷又饿，瑟瑟发抖。但是楼夕舞还是乖乖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当时留书出走，也是一时意气用事，后来她也后悔了，但是总不能自己跑回来吧。她猜想景飒和哥很快就会找到她的，事实证明也的确很快，不过要是早知道这该死的天会下这么大的雨，哥会像现在一样恐怖，她死也不会跑出去了。

quot;墨白。quot;楼夕颜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楼夕舞一跳，她再次偷瞄，发现楼夕颜根本没在看她，只是对着身边的墨白轻声说道，quot;去告诉天宇和青枫他们，夕舞找到了。让他们不用再找了。quot;

quot;是。quot;墨白走过景飒身边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就匆匆出去了。

看楼夕舞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景飒本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因为墨白那个眼神，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正厅再次回复到让人窒息的寂静。

半个时辰之后，楼夕舞实在受不了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吧，她再也不要受这种煎熬，抬起头张口叫道：quot;哥……quot;

可惜才说了一个字，楼夕颜忽然淡淡地扬声叫道：quot;来人。扶小姐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quot;

守在门外的侍卫进来，站在楼夕舞身后，对视了一眼，还是上前架着楼夕舞往外走去。

quot;哥！你不能这样把我关起来！quot;楼夕舞回过神来，大声嚷嚷着，可惜从头到尾，楼夕颜连正眼也没看她一眼。

楼夕颜始终平静，丝毫没有动怒的样子，景飒却已深知，他气得不轻。景飒上前一步，沉声说道：quot;主子，这件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与小姐无关。请您责罚属下。quot;

楼夕颜轻轻抬手，阻止他要说的话，淡淡地回道：quot;我自有分寸，你也下去休息吧。quot;

quot;是。quot;主子不想听他说话，景飒心下一沉，只能躬身离开。

景飒僵硬地转身离开，就连背影都透露着倔强和冷硬。楼夕颜无奈地摇摇头，夕舞喜欢景飒，他早就知道，景飒对那丫头，也不是没有意思。他并非迂腐之人，若是他们真的情投意合，结为连理，也是一件美事。奈何景飒的倔脾气，坚守主仆之分，就算他亲自给他们做主，景飒也不会同意的，为了避免景飒别扭，这事一直当作没看见。偏偏夕舞这般气盛，不知何为水滴石穿，他不头疼都难。

轻揉着太阳穴，楼夕颜起身，准备回房，却见墨白匆匆行来，脚步看起来有些急促。莫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没等墨白开口，楼夕颜问道：quot;发生什么事？quot;

quot;青枫不见了。quot;

不见了？楼夕颜蓦地抬头，眼中滑过一丝波澜。

不用楼夕颜细问，墨白已经如实回道：quot;找遍了整个温泉小苑，没有发现她的影子。下午的时候山庄里的人都出去找夕舞小姐了，没有人发现她是怎么不见的。quot;

难道她跑了？不太可能，她没有那么笨，如果想跑，她大可以找其他机会，不应该选在这座人烟稀少的山谷，而且她这么一跑，更难见到她的姐妹了。或者是，她被人抓了？想到这里，楼夕颜脸色一暗，声音也显得有些急促，quot;调集带过来的所有护卫，把这座山翻一遍也要把她找出来。quot;

quot;是。quot;墨白眉头不自觉地微蹙，这个青枫，似乎已经能牵动主子的心神了。

她为什么要管楼夕舞的死活，她为什么不悠闲地待在小苑里等消息，为什么要没事找事地在小苑周边找楼夕舞，为什么老天会忽然下一场暴雨，为什么她会迷路？

对，她迷路了，生平第一次迷路，记忆力超强的她，居然会迷路！

卓晴在心底把自己骂了个遍，脚步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停滞。大雨过后的山里，雨雾缭绕，身边全是高矮参差的树丛，四周黑压压的，她只能摸索着往前走。她应该还在温泉小苑这座山上，因此遇见野物的可能性不大，这里有温泉，一定会有流水，她只要找到流水，就能走出去。

夜风凉飕飕的，她又冷又饿，在黑暗中行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远处淡淡火光闪动，卓晴差点想要尖叫。有火种一定就会有人！她加快了脚步，朝着火源的地方快步走去。

越来越近，就在卓晴觉得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一道怒吼把她震得一动也不敢动。

quot;你给老子闭嘴，再哭就宰了你！quot;

卓晴浑身一僵，天！她是有多倒霉啊！好不容易看见希望，结果是绝望。

卓晴离火光传出来的山洞很近，生怕惊动里边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过后，轻轻抬脚，以最轻的步伐往回走。

才迈出几步，那声粗狂的男声骂骂咧咧道：quot;你们齐家真他妈的不是东西，开赌场讹老子的钱，别以为老子好欺负，也不打听打听爷是什么人！齐家若不乖乖拿钱赎你，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quot;

齐家？不是这么巧吧！这个人难道是齐天宇请乾荆要抓的人？他倒是不笨，齐天宇不会想到他就藏在自己眼皮底下，再说这么茂密的丛林，藏一两个人，真是太容易了。

一道低低的女声，带着哭腔和惊慌说道：quot;你不要杀我，我哥会拿钱赎我的！quot;

聪明的女孩，没有暴露自己是丫环的身份，不然匪徒发怒，她小命就玩完了。卓晴再次抬脚向前走，心里暗暗祈祷自己能顺利离开。女孩的机智能让她再坚持一会儿，等她找人来救她。

卓晴自我安慰还没有结束，女孩惊恐的叫声已经响起，quot;你……你想干什么？走开！quot;

quot;你放心，杀是舍不得杀你的，老子只是等得不耐烦了！这么细皮嫩肉的，老子还没有尝过千金小姐是什么味道呢！quot;

猥琐的语言让卓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quot;你伤了我，我……我哥是不会给你钱的！quot;女孩在做最后的努力，极力想要安抚男子。可惜男子不为所动，啐了一声，骂道：quot;不给？不给就让他收尸吧！quot;

quot;求你！求你不要！quot;

quot;救命！quot;

接着就是布帛撕碎的声音、女子凄厉的哭喊声、男子肆意的笑声，一切都像一把锉刀，撕磨着卓晴的心。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因强奸致死的女尸，手越抓越紧！该死该死该死！她心急如焚却又进退两难。如果她不顾女孩自己走了，这辈子估计她都会不安，但是如果她冲进去，结果只会更糟！

卓晴还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就听见耳边一道劲风闪过，接着就是一串动静不小的声响。定睛看去，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正一路滚向洞口，卓晴背脊一凉，她明明没有动，哪里来的石头！

quot;谁？quot;山洞里，戒备的男声低吼道。

卓晴心下一慌，赶紧后退，想钻进旁边的树丛里。忽然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将她拖到一旁，卓晴大惊，拼命地挣扎起来，此时耳边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男声低低地响起，quot;我把他引出去，你进去救人。quot;

这声音是？乾荆！卓晴不再挣扎，抓住她的手也终于松开了。卓晴赶紧回头，雨雾朦胧中，对上了一双沉若幽潭的眼。来人确实是乾荆，只是此时的他满目肃然，与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大相径庭，卓晴有一瞬间的失神。

乾荆将她轻推到石洞侧面的山石后，向着洞口急奔而去，站在洞口外，乾荆双手叉腰，口中叫嚣道：quot;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强抢民女！小爷实在看不下去，还不出来受死！quot;

卓晴顿时满头黑线，明明是乌云密布、月黑风高，哪里来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果然就是她认识的那个痞子！卓晴心里嘀咕着，紧贴着石壁，小心地隐藏着自己。忽然一道流光从洞中飞出，乾荆侧身后跃，险险地躲过。银光飞舞之后竟又再次回到洞中，卓晴暗暗心惊，这是什么武器？

quot;乳臭未干的小崽子，看爷爷不劈了你！quot;随着一声粗犷的怒吼，一个高壮的大汉出现在洞口，健硕的体格看起来有些吓人。卓晴仔细看他手中之物，发现他手臂上缠绕着几圈细细的铁链，铁链子下方还吊着一个比拳头略小的圆球，圆球表面全是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倒钩，如果被它击中，必定血肉模糊。

卓晴屏住呼吸，更紧地蜷住身子，只听见乾荆嗤笑一声，quot;那就看看谁先死！quot;一枚飞刀朝着大汉飞去，大汉击出圆球，哐当一声，飞刀与圆球击出一丝火花。大汉也不示弱，挥舞着手中的铁链，朝乾荆脸面袭去。乾荆飞身后跃，大汉乘胜追击，兵器交接，草木晃动的声音越来越远。卓晴撩高长裙，利落地朝洞口跑进去。

山洞还挺大的，中间燃着的火堆烧得正旺，小角落里，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女子蜷缩着趴在地上，惊恐地盯着她，单薄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卓晴上前一步，急道：quot;快起来，跟我走。quot;

女子非但没有站起来，还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卓晴一边拉着女子的胳膊，将她扶起来，一边解释道：quot;你是汝儿吧，是齐天宇让我们来救你的，别问那么多，先离开这儿再说。quot;

好不容易把女子拽了起来，她却还是紧紧地靠着她不住地抖，一动不动。卓晴急了，还没说话，女子满是泪光的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颤声说道：quot;我的脚动不了。quot;

动不了？卓晴轻撩起她的裙脚，火光映照下，卓晴终于看清女子右脚处居然明显地开放性骨折。

quot;该死！quot;卓晴低咒，伤口创面非常大，小腿骨严重外露，肌肉撕裂，不及时治疗和固定，这丫头的脚废了不说，创面过大引起的感染也能要了她的小命！难怪那个男人敢把她一个人留在山洞里，他早就将她的脚折断，别说跑，她就是爬也爬不出这个山洞！

看伤口表面的情况和女子有些麻木的表情，这个伤一定在十二个小时以上。她抱不起她，拖着她走，只怕走不远，外面又尽是野草枯枝，如果再次感染就麻烦了。卓晴迅速地判断了一下形势，扶着女子坐下，跑到火堆旁，找了两根干燥的树枝。她走回女子身侧，一边将裙摆撕成布条，一边低声说道：quot;你忍一忍！quot;

汝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卓晴已经抓住她的小腿，手法快速而又精确地将骨头扶正。

quot;啊！quot;骨头复位的疼痛让汝儿差点没痛晕过去，好不容易缓过来，卓晴已经用树枝固定好伤处。卓晴长长出了一口气，再次扶着她站起来，问道：quot;可以动了吗？quot;一切都是权宜之计，布条紧紧地绕着右脚，只能保证她不会二次骨折，没有消毒，感染是必然的，希望她能挺过去吧！

轻轻动了一下右脚，还是疼，但是已经可以使上力了！汝儿紧咬下唇，用力地点头回道：quot;可以，我们走吧！quot;

quot;走。quot;卓晴扶着汝儿往洞外走，心里暗暗赞叹，好一个坚韧聪颖的女子。

quot;往哪儿走！quot;

两人才走到洞口，大汉黑壮的身影已出现在洞口，带着几分洋洋得意，他大笑道：quot;想用调虎离山之计，你们当老子混江湖这么多年都是白混的！quot;

汝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卓晴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狂乱的心跳。扶着汝儿，两人一路往后退，直到贴着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火越烧越旺，卓晴的裙摆已经撕成了超短裙，里边穿的裤子也是薄如蝉翼。大汉眼神一暗，眼光在卓晴身上来回地转，quot;啧啧啧，老天待我不薄啊！这个女人更带劲！quot;

大汉一步步逼近，就在他的手马上就要抓住卓晴的肩膀时，一记薄刃破风袭来，大汉连忙收手闪避，卓晴也乘机拖着汝儿往另一个方向跑。谁知才跑出几步，卓晴脖子上一紧，一股猛烈的力道把她往回拉扯。情急之下，卓晴只能松手，在汝儿背心处狠狠一推，将她推向洞外，被正要冲进来的乾荆接个正着。

拖着卓晴挡在自己身前，大汉有恃无恐地叫道：quot;臭小子，你我近日无冤远日无仇，我也不想杀你，你若再纠缠，休怪我手下无情。quot;

卓晴的脖子被大汉的铁链紧紧地拽着，几乎喘不过气了，脸色涨红。乾荆凤眸一冷，将汝儿扶到洞口，回过身，冷声回道：quot;我跟你的确没有仇怨，但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若是真有本事，就和我单打独斗，只会拿女人做挡箭牌，嘴上逞凶斗狠，还是不是男人！quot;

quot;激将法对老子没用！quot;大汉用力拉拽铁链，卓晴呼吸一滞，喘气变得极度困难。乾荆的手瞬间握着拳，大汉知道自己抓对了人，厉声喝道：quot;你最好乖乖地把手上的飞刀都扔了，不然我捏断她的喉咙！quot;

欲哭无泪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感受，自从到这个鬼地方之后，她就一直在走霉运，脖子屡屡受难！卓晴用尽全力保持着呼吸，原本以为乾荆又会像上次一样故作轻松地继续激怒大汉，再找时机反攻，反正他已经救出了汝儿。谁知

哐当几声脆响，闪着银光的薄刃被一枚枚地扔在地上。卓晴瞪着乾荆，他是疯了吗？没有了飞刀，他怎么和大汉斗？他这么做，不但救不了她们，连自己也要赔上性命！还是他还有别的地方藏有飞刀？

quot;腰间的飞刀也扔了，别想耍花样！quot;显然大汉也想到了这点，乾荆迟疑了一会儿，大汉再次勒紧铁链。卓晴疼得低咳起来。

不要扔啊！顾不得脖子的疼痛，卓晴死死地瞪着乾荆，千万不能扔！片刻的四目相对，幽深的眼睛里，卓晴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耳边再次响起几声脆响，薄刃已经落地。

看着飞刀全部落地，大汉肆意地大笑起来，听起来很是刺耳。收回铁链，大汉将卓晴推到一边，指着乾荆笑道：quot;臭小子，老子送你见阎王！quot;

大汉挥舞着圆球，击向乾荆，乾荆半蹲下身子，躲过圆球，一招横扫落叶，将脚边的薄刃踢了起来。

想要兵器，没这么容易，大汉收回圆球，铁链一扫，大部分的飞刀都给扫出了洞外，只有几枚落在了乾荆手中。心知这次凶多吉少，乾荆对着卓晴叫道：quot;快走！quot;

卓晴捂着脖子一路踉跄地爬到洞口，回头看去，为了抵挡圆球的攻势，乾荆手中的飞刀已经全部用完，接招也越来越狼狈，几次差点被圆球击中。山洞外，飞出去的薄刃闪着幽幽银光。

灵光一闪，卓晴捡起地上数十枚飞刀，又跑回洞中，朝着乾荆的方向抛了过去，大叫道：quot;乾荆接着。quot;

大汉万万没有想到卓晴会来这招，回过头时，如雨般的薄刃朝着他们撒过来，大汉再次挥舞铁链想要阻隔，可惜乾荆已经趁机接住了很多飞刀。

有了兵器，在山洞里，大汉的长链显然没有乾荆的飞刀灵活，几次较量下来，他已经身中数刀。

quot;臭娘们！quot;要不是她将飞刀抛给乾荆，他岂会受伤！大汉将怒气撒在她身上，调转方向，手中的圆球向着卓晴袭去。

乾荆大惊，腕间发力，将手中的飞刀对准大汉的手腕掷去。飞刀力透千钧，直接刺穿手腕，没入大汉腹部，大汉吃疼，手劲已经松了，但是圆球还是朝着卓晴的脸飞了过去。

卓晴后退了一步，撞到了石壁，退无可退，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着脸。圆球击中身体的声音响起，卓晴却没有感觉到疼痛，放下手，就看见乾荆高大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

quot;乾荆！quot;卓晴走到他身前，只见长长的铁链拖在地上，圆球不偏不倚地挂在他心脏的位置。看着圆球上锋利的倒钩，卓晴心一紧，赶紧扶着他，乾荆踉跄一步，两人一同跌坐在地上，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让卓晴的心狂乱地跳起来。

卓晴只觉得脑子轰地一热，quot;你为什么……quot;她真的不明白，这个只见过她三次的男人为什么要为她挡这一击呢？

为什么救她？乾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过就算是她求他，他都不会再救她了，不是吗？但是刚才他根本没有多想，身体比他反应更快地扑了过去，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看着卓晴迷茫而内疚的样子，乾荆低喘着讪笑道：quot;你已经……够丑了，再丑就吓死人了。quot;

这个男人为什么永远都那么不正经，他没看见胸口的血正在涌出来吗？卓晴很想骂回去，但是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的大汉，乾荆推开卓晴，说道：quot;你去扶汝儿，我们快走……quot;

这一推，终于让卓晴回过神来，她按住乾荆的身体让他半躺在地上，减轻圆球向下的重力。乾荆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深处，有三个倒钩刺进左侧胸部，好在伤得不算深，没有伤及胸腔器官。但是强行拉出倒钩，不但创面很大，肌肉的过度撕裂还有可能伤及内脏器官。

卓晴抬眼朝洞外看去，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次响起，她轻按着，不让他起身，沉声说道：quot;不行，外面又下雨了，你的伤口不处理，不用半个时辰，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quot;

乾荆点了几个穴道，摇摇头，坚持要站起来，quot;我已经封住穴道，不会死的，我们必须走，他很危险，我现在……没有能力再保护你们。quot;

封住穴道就不会死？那她直接可以失业了！卓晴不相信他的说辞，但是看向倒在地上，捂着腹部伤口，不停哀叫的大汉，卓晴也有些担心。他现在的样子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威胁，但是也不能排除他待会拼死一击！

低眉思索了片刻，卓晴忽然起身，拿起地上最粗的一节木棒，走到大汉身侧。大汉惊得睁大了眼，卓晴二话不说，操起木棒，对准他颈窝后三厘米处狠狠地敲下去！这一下快、准、狠，大汉没来得及哼一下，就晕死过去了。

卓晴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确认大汉确实晕厥，才丢掉手中的木棒。她轻拍着手上的木屑，回头看向半躺在地上，表情怪异的乾荆，悠悠问道：quot;这样可以了吗？quot;

乾荆目瞪口呆，这个女人……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当时也是出其不意地把一个比她壮两倍的大汉扔了出去，看来他是小看她了。乾荆摇头苦笑道：quot;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凶悍和野蛮的女人。quot;

凶悍和野蛮吗？好吧，卓晴无所谓地回道：quot;现在你见到了。quot;他真是孤陋寡闻，要是有机会见到顾云，他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凶悍和野蛮了。

走到洞口，撑扶汝儿到火堆旁坐下，卓晴低声说道：quot;汝儿，你帮我把火烧旺一些。quot;

汝儿用力地点点头，这位姑娘的勇气和胆识让人佩服不已。

走了两步，卓晴又捡起地上的木棒，递给汝儿，说道：quot;这个拿着，他要是醒了你就再给他一棒。quot;她主要是怕待会她伤口处理到一半，大汉醒来就麻烦了。

汝儿接过比她手臂还粗的棒子，看看旁边昏迷不醒的大汉，再看看卓晴冷然坚毅的脸，暗暗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回道：quot;我……知道了。quot;

心知这有些为难她了，但是现在的情况也不得不这样。卓晴走回乾荆身边，扶着他躺下，说道：quot;我先帮你处理伤口。quot;

乾荆一把抓住卓晴正要解开他衣襟的手，一脸的怀疑，quot;你行不行？quot;

卓晴轻轻扬眉，她可是具备外科医生资格的。而且她动的刀绝对不比任何一个外科医生少，而对人体肌肉、骨骼、脏器的研究，普通外科医生望尘莫及！这么个小手术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卓晴再次将手伸过来，乾荆又叫道：quot;等等，帮我把腰间的药瓶拿出来。quot;

在他腰间翻找了一会儿，卓晴找出一个小瓷瓶，打开木塞，一股淡淡的药味弥散开来。倾倒瓶身，但是里边空无一物，卓晴将药瓶递给他，淡淡地说道：quot;没了。quot;

没了？乾荆哀号，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没了，难道天要绝他！

这药的味道很熟悉。卓晴低头在腰带的暗兜里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布袋。小心地打开，倒出来一看，她暗暗庆幸，将手中的小药丸递给乾荆，笑道：quot;算你走运，还好没淋湿，吃吧。quot;当时他说这药是什么止血化淤、定惊养神、解毒祛风的仙丹良药！希望是真的。

quot;这是？quot;乾荆接过来一看，这是他上次给她的药，原来她没有丢。

卓晴拾起两把薄薄的刀刃，细看刀锋很锋利，厚薄也算合适，最终选定一把。她背对着乾荆，把刀放在火上烘烤，低低说道：quot;你给我好好保住这条命，你现在欠一百两了。quot;

看着那道背对着他的丽影，乾荆心里暗暗地涌起一抹怪怪的感觉，他低叹一声，道：quot;罢了，开始吧。quot;

拿着准备好的临时手术刀，卓晴走到乾荆身边，安慰道：quot;你忍一忍，很快。quot;

quot;来吧！quot;乾荆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卓晴哭笑不得，这时候他还有闲心开玩笑！

血把衣料和皮肤黏在一起，卓晴小心地撕开衣襟，借着火光，仔细研究了一下刀的位置之后，下手毫不犹豫。

quot;嗯！啊！quot;没有麻药，硬生生地切割伤口，疼痛可想而知。虽然乾荆的耐力已经算是惊人，但是疼痛造成的肌肉自然收缩和无意识的剧烈反抗使得她不容易下刀。卓晴眉头紧蹙，她果然不适合做外科手术！相较之下她还是更喜欢尸体，因为他们绝对会乖乖地任由她为所欲为。

准确地切开粘连的肌肉组织，只花了十来分钟，倒钩全部取出。将凶器扔到一旁，卓晴看向乾荆，他一直双拳紧握着，火光映照下，脸色暗红，汗珠一颗颗地沿着脸颊落下地面，混乱而大口地喘着气。她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沉声说道：quot;乾荆，已经好了，你放松一下吧。quot;

凶器虽然取出来了，但是没有消毒药品更没有缝合工具，好在与同类的手术相比，乾荆伤口的出血量少得出奇。难道武侠小说中点了某个穴道，血就能暂时止住这回事，是真的？这也太神奇了，她倒是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用什么给他先包扎伤口以防感染，她可不能再撕衣服了，不然她就要裸身了！

咝——卓晴还在苦恼，一声布料撕毁的声音响起。卓晴回头，就看见汝儿抓着一大块布，递给她，说道：quot;给。quot;

两条腿露在外边，汝儿估计很不习惯，拼命地缩着脚，但是手上的裙摆还是坚定地递给卓晴。卓晴接过布料，感激地微笑回道：quot;谢谢。quot;

汝儿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她什么也没帮上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救她，她早就受辱了。

卓晴接过布料，将它撕成长条，接在一起，轻扶起乾荆，迅速地包扎伤口。剧痛过后，乾荆脑子反而更加清醒，看着忙碌而熟练地给他包扎伤口的卓晴，他凤眼微眯，低喘着问道：quot;你……是大夫？quot;

乾荆暗暗思忖起她的身份，面对鲜血和狰狞的伤口，她镇定而从容，下刀沉稳，毫不迟疑，利落的手法叫人不得不佩服。她会医术不容置疑，但是她对伤口的熟稔程度像是这样的伤已处理过千百次似的。一般的大夫最多也就是把把脉，煎点药，接触这样刀伤的机会并不多，尤其她还是千金小姐。

大夫？quot;算是吧。quot;法医也是医吧。包扎好伤口，卓晴长舒了一口气，累得瘫坐在地上，说道：quot;你歇一会，天亮我们就……quot;

乾荆忽然凤眸一凛，脸色阴沉，抓紧她的手腕，低声说道：quot;有人！quot;

有人？卓晴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不会吧！看着一地的伤残人士，再看看自己衣不蔽体狼狈不堪，她一阵哀号，这晚上还没折腾够？一个人到底能有多倒霉？

温泉小苑正厅。

quot;夕颜。quot;

楼夕颜出神地看着一个方向，脸色微沉，手中的茶倾斜得几乎要洒出来。齐天宇叫了一声，他居然毫无所觉，齐天宇皱眉，再次叫道：quot;夕颜？quot;

楼夕颜回过神，看向齐天宇，问道：quot;有消息了吗？quot;

几时见过夕颜如此心神不宁？他是在紧张青枫？猜不透楼夕颜的心思，齐天宇也不说什么，只是摇摇头，回道：quot;没有，你的茶凉了。quot;

楼夕颜缓缓抬手，将手中的茶放回茶几上，从容得未见一点尴尬，好像刚才他的恍惚只是齐天宇眼花而已。

quot;主子。quot;景飒进入正厅，沉声禀道，quot;北齐国使节已经到了焕阳城外的十里亭，今晚在那里扎营休息。明日午时，皇上在乾阳殿接见他们，晚上设宴款待北齐使节。宫里高公公过来询问，主子身体是否好转，能否出席？quot;

楼夕颜思索了一会儿，问道：quot;何人出使？quot;

quot;北齐国三殿下旭寻斯，七公主旭嫣云，大将军胡樟御之长子胡熙昂。quot;

三殿下、七公主、大将军长子？楼夕颜轻轻扬眉，北齐这次派来的使者，还真是诚意十足。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七公主应该就是这次的贡品了吧？传闻北齐七公主不仅长得国色天香，而且舞艺奇高，据观赏者说，已到了妙不可言、神乎其技的地步。北齐遣她前来，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只不过燕弘添会是这么容易迷惑的君主吗？楼夕颜低笑回道：quot;你去回高进，就说我明晚会出席。quot;

quot;是。quot;景飒躬身离去。

齐天宇看看天色，说道：quot;快三更了，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天亮先回府，晚上的宫宴你总要准备准备，青枫我会继续帮你找的。quot;

楼夕颜轻轻摇头，淡淡地回道：quot;再等等。quot;

楼夕颜端起新沏好的茶，拿着杯盖，动作悠然地轻捋茶叶，脸色如常。齐天宇暗忖，刚才的紧张，难道是他刚才真的看错了？

quot;主子。quot;墨白脚步沉稳，跨入正厅走到楼夕颜面前，一边呈上手中的东西，一边说道，quot;弘山几乎翻遍了，仍然没有找到青枫。不过我们发现后山树林里有打斗过的痕迹，现在正在后山搜寻。quot;

楼夕颜放下茶杯，接过墨白手中的东西，细看之下，是一枚飞刀。楼夕颜细眸微眯，quot;这是乾荆的兵器。quot;当时乾荆正拿在手中把玩，刀刃呈半月形，刀锋锐利，这么薄的飞刀十分少见，能用得了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吧！后山之人若是乾荆，他会与谁争斗呢？青枫失踪不过三四个时辰，不在弘山，就极有可能在后山。

楼夕颜忽然起身，齐天宇急道：quot;夕颜你去哪？quot;

披上外袍，楼夕颜一边往外走，一边回道：quot;到后山看看。quot;

齐天宇心下一惊，急道：quot;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而且你的身体……quot;他现在可以确定，夕颜在乎那个女人，而且是十分在乎。这个青枫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夕颜对她如此在意？

quot;我没事，待会在后山找不到她，我就直接回府了。quot;楼夕颜脚步如常，未见半点停滞。

夕颜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改，齐天宇只能无奈地回道：quot;好吧，我们一起去。quot;

一行人出了温泉小苑，朝着后山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连卓晴也听到了轻微的异响。神经再一次绷紧，卓晴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她几乎没有发现可以隐藏的地方，就算有，也容不下三个人！现在出去，只能是自投罗网，卓晴暗叹，现在唯有祈祷来的不是恶人了！

卓晴紧张地盯着洞口，手腕忽然一紧，低头看去，躺在地上的乾荆半撑身子，拽着她的手，说道：quot;扶我坐起来。quot;

卓晴退到乾荆身后，双手轻推着他的肩膀，让他坐起来。乾荆拾起地上的两枚飞刀扣在指间，低声对身后的卓晴说道：quot;待会……要是有机会，你就跑，知道吗？quot;

卓晴一怔，敛眉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回道：quot;嗯。quot;只要有人能跑出去，就是希望！

听了她的回答，乾荆稍稍放心了些。汝儿轻咬下唇，手瑟瑟发抖，却依旧坚定地紧握着手中的木棒，三人都是屏住呼吸，双眼死死地盯着洞口。

几乎没有听见脚步声，不过浅浅的暗影浮现在洞口处，乾荆脸色一凛，来人武功不弱，若是真有歹意，他们谁也逃不掉。扣紧手中的薄刃，当看清来人手中长剑反射的寒光后，乾荆运足全力，朝着洞口的暗影射去。

薄刃飞射而出，来人侧挥软剑，短兵相接，只听见叮的一声，飞刀被打飞，直直地嵌入旁边的石壁之间，露在外面的部分摇摆得发出嗡嗡的低鸣。能将如此薄的飞刀打入石壁，可见力道之大！

卓晴和乾荆都是一惊，同时来人也进了洞中。

看清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卓晴惊喜地叫道：quot;蓝眼睛！quot;

呜呜呜呜，老天果然开眼了！卓晴差点痛哭流涕。

扫了一眼洞中的情况之后，墨白微微侧身，楼夕颜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火光映照下，对上那双一向温润此时却显得深沉难测的眼眸，卓晴心一跳，他怎么会来？

楼夕颜直直地走向她，卓晴站起身，问道：quot;你怎么会来？quot;他的身体不适合激烈运动，而且现在的天气这么恶劣。

楼夕颜没有回答她，看着她一双长腿就这样露在外面，他眼神一暗。卓晴只觉得身上一暖，楼夕颜的大披风已经将她包得严严实实了，下巴也被他轻轻抬起。感受到他微凉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她脖子上的伤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尴尬地回道：quot;我没事，他们伤得比较重。quot;楼夕颜不笑的样子，她还是不太能习惯，她的心总会不安地乱跳。

齐天宇也进了山洞，看清洞内的情况，怔道：quot;汝儿，你怎么也在这儿？quot;看清她衣不蔽体的样子，齐天宇脸色阴鸷，立刻脱下身上的长衫披在汝儿身上。

quot;少爷！quot;几天的心惊胆战、危机重重，看见齐天宇，汝儿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

齐天宇扶着她的肩，想将她扶起来，谁知才一用力，汝儿立刻疼得抖了起来。卓晴急道：quot;你小心，她的脚骨折了，最好不要走动。quot;

她这一说，齐天宇才发现汝儿脚上缠着长长的布条，更加小心地将她抱起来。汝儿却不愿起身，对着卓晴问道：quot;姑娘，还未请教芳名？quot;

quot;我叫……青枫。quot;

quot;我叫斐汝，多谢青姑娘相救。quot;说完，斐汝就着齐天宇的搀扶，半跪在地上。

不习惯别人对自己行跪拜这样的大礼，卓晴退后一步，指着身后的乾荆说道：quot;你别这样，要谢就谢他吧。quot;

汝儿固执地向卓晴行了一个跪拜之礼以后，才又朝着乾荆行礼。乾荆摆摆手，手捂着伤口，嘴上大咧咧地回道：quot;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很厉害，你就不用谢我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quot;

或许是摆脱了危机，乾荆看起来精神也好了些。卓晴看不得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双手环在胸前，斜睨着冷哼道：quot;举手之劳？也是，除了飞刀你估计也不会别的了！还赏金猎人呢，能活到现在真是老天保佑！quot;

乾荆嘴角一僵，低呵道：quot;丑女人你懂什么！除了飞刀，我的轻功可是举世无双，就是师哥师姐那样的高手都不是我的对手，所以说我才是比他们厉害的赏金猎人！quot;

楼夕颜眸光微闪，仍是不动声色。卓晴却没这么好修养，直接大笑道：quot;说了半天，就是逃跑才是你最大的本事！quot;

乾荆无所谓地撇撇嘴，哼道：quot;是又如何？打不过自然是要跑的，跑得掉才是高手中的高手！知道我为什么选飞刀作为兵器吗？第一是因为耍起来很帅，第二是打不过比较容易跑！咝——quot;一边说，乾荆还忍不住要一边比划，拉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卓晴赶紧蹲下身子，急道：quot;你怎么样？不要得意忘形了！quot;这人也真是一个奇人，所谓武林中人不都是羞于启齿自己落荒而逃吗？他倒好，说得理直气壮，不过也正因为他不图虚名，坦诚真实的性情让卓晴反倒有些佩服他了。

捂着伤口疼得不行，乾荆瞪着卓晴，骂道：quot;要不是你在那儿碍手碍脚，我会这么惨？quot;

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卓晴也不恼，反而低笑起来。她越是笑，乾荆瞪得越凶，他越凶，卓晴笑得越大声，两人你来我往地眼神较量，把身边的一群人都当成透明的了。齐天宇悄悄看向楼夕颜，只见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微扬的眸不自觉地眯着，而微微轻弹的食指也显示着他此时心情不佳。

轻咳一声，齐天宇赶紧将汝儿交到旁边的护卫手中，走到乾荆身边，说道：quot;乾兄，我看你伤得也不轻，不如先随我回温泉小苑，我请大夫为你诊治诊治。quot;

乾荆收回视线，爽快地点头回道：quot;也好，也好！quot;省了看大夫的钱。

quot;来人！quot;齐天宇叫来两名护卫过来搀扶。

卓晴伸了伸腰，准备跟着他们一起回温泉小苑，手腕被一双略显冰凉的手轻握着。卓晴不解地看向身边的楼夕颜，楼夕颜细心地为她拉好披风，轻声说道：quot;我现在要赶回相府，北齐使节提前到了穹岳，明晚的宫宴我必须出席。我想趁机把你带进去，安排你和你姐姐见面，宫宴结束之后再接你回来。你现在是要和我回去，还是想留在温泉小苑好好休息，下次再见你姐姐？quot;

卓晴想了想，回道：quot;我和你回去。quot;这次机会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安排。

楼夕颜轻扶着卓晴往洞外走去，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齐天宇失笑地摇摇头。夕颜这招欲擒故纵使得真是妙，以他对夕颜的了解，不管青枫愿不愿意，夕颜是一定要把她带走的，现在她不仅心甘情愿地和他走，还得谢谢他。狐狸就是狐狸。

走到山洞口，楼夕颜要从后山直接回相府，齐天宇要往山上走直接从后门去温泉小苑，两队人马也应该分道扬镳了。

卓晴看向乾荆，笑道：quot;乾荆谢谢你，自己保重。quot;

乾荆点点头，大声回道：quot;这次欠你的人情我记下了，有机会我会还给你的。quot;

到底谁欠谁的？要不是她，他也不会受伤吧。卓晴心中感激他，嘴上却故意笑道：quot;人情你是不欠我的，不过你还欠我一百两，好好把身体养好，早点还钱！quot;

乾荆一愣之后，恨恨地叫道：quot;要钱没有，要命一条！quot;

卓晴哭笑不得，quot;你还真是个钱精！quot;她受不了地摇摇头，对着身边的楼夕颜轻笑道：quot;走吧。quot;还有力气和她对吼，她可以不用为他担心了。

楼夕颜点头，想起让他头疼不已的楼夕舞，楼夕颜想了想，对齐天宇说道：quot;天宇，夕舞就交给你照看几天，等她反省够了，我再派人接她回去。quot;

quot;好。quot;齐天宇爽快地答应下来。

两人并肩向山下走去，卓晴问道：quot;夕舞找到了？quot;

下山的路有些崎岖，楼夕颜扶着卓晴的肩，漫不经心地回道：quot;找到了。quot;

山路确实难走，卓晴也不在意楼夕颜的搀扶，只是好奇地问道：quot;谁找到的？quot;

quot;景飒。quot;

quot;这么巧？quot;卓晴低笑，quot;不会是那丫头故意的吧！quot;

楼夕颜轻轻扬眉，似笑非笑地问道：quot;那你是不是故意的？quot;

quot;我？quot;卓晴欲哭无泪，quot;冤枉啊！事情是这样的……quot;

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却是谁都看得清楚。收回视线，乾荆烦躁地眉头紧蹙，他在看什么？那个丑女人本来就是楼夕颜的女人！他应该关心的是齐天宇给他多少酬劳才对啊！

对对对，还是钱比较可爱！应该也有三百两吧，或者四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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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宫宴风云

月华初上，阳光未散尽温暖，皓月已绽放出柔情。入夜的焕阳城，褪去了白天的喧嚣和繁杂，依旧显现着它作为穹岳第一城的底蕴和特有的王者气息。通往皇城的路上，辇轿、马车络绎不绝，可见今晚的宫宴是如何的盛大了。

官道上马车很多，但是其中一辆车却显得异样惹眼，精纺绸缎交织着金线制作而成的暗红色车身，两旁绣着金丝流云图样，四匹毛色均匀的骏马拉着的车辕，都泛着金光。然而华丽并非它引人注目的原因，而是每一辆经过它身侧的马车、辇轿都不自觉地放慢速度，没有敢与它并肩而行的，只因为这辆马车的主人，正是当今穹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楼夕颜。

quot;你确定这样可以？quot;瞪着半靠车身闭目养神的楼夕颜，卓晴别扭地拉了拉头上怪怪的帽子。传说这身土灰色的袍子是最低品级的太监穿的衣服，难看倒是其次，主要是这个大帽子压着她很不舒服。不过有一点好，就是她的脸几乎都被帽檐给遮住了，看不清长相。

楼夕颜失笑，缓缓睁开眼，拉下卓晴胡乱拉扯的手，笑道：quot;放心，进了宫之后，我让宫里的小太监带你去你姐姐的园子。今天这样的场合，你姐姐应该不会出席，你们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聊，等宫宴结束了，我再派人去接你。quot;

他今天打扮得很正式，浅蓝滚边长袍，对襟绣银丝水波的男装配上紫金发冠，把他本就俊朗的五官、优雅的气质烘托得淋漓尽致，只是眉宇间还是不时流露出淡淡的疲惫。卓晴诚恳地说道：quot;楼夕颜，谢谢你。quot;青枫的身份不过就是一件礼物，他却为她如此费心，卓晴为这个男人的气度折服。

不过感动只维持了零点一秒，因为下一刻，楼夕颜扣着她的手指，轻笑道：quot;如果枫儿肯叫我夕颜的话，我会比听见谢谢这两个字开心。quot;

这算是调戏？卓晴暗骂，挣脱他的手，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她像拍小狗一般轻拍楼夕颜的脸颊，啧啧笑道：quot;小颜颜乖哦，不要得寸进尺！quot;要比令人恶心的称呼，她也不落人后。

小颜颜？楼夕颜的脸瞬间石化。

看着对面笑得东倒西歪的肆意女子，嘴角带着几许他自己也没有留意到的宠溺，楼夕颜轻轻摇头。这世上，或许也只有她敢这样拿他的名字开玩笑吧。

quot;主子，到宫门了。quot;墨白低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quot;嗯。quot;楼夕颜淡淡回应着，对着卓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卓晴压下肆意的笑，了然地点点头。

宫门守卫自然也认得楼相的马车，不敢怠慢，马车只在宫门口停了一下，便向着宫内缓缓行去。

进了宫墙，外面显得很是安静，可以听出马车旁不时有人走过，只是声音都极轻，卓晴可以明显感觉到气氛的转变，压抑而沉重。生活在这样的宫闱之中，绝对不是一件易事，她希望待会见到的人是顾云，却又同时希望不是她。

卓晴沉默着，马车走了一段路之后，缓缓停了下来。

墨白的声音再次响起，quot;主子，小六子到了。quot;

楼夕颜轻掀布帘，率先下了马车，卓晴也跟在他的身后，撩起衣摆，直接跳下车来。楼夕颜好笑地摇摇头，她真的是青家的小姐吗？他真没见过哪个大家闺秀是这样的行径。

楼夕颜下了车，一道灰色的身影从旁边的树丛中躬身走了出来，略显尖细的声音轻声请安道：quot;小的见过楼相。quot;

天色太暗，他一直半躬身，卓晴看不出他的长相，不过看身形听声音，也不过是十来岁的样子。

楼夕颜牵着卓晴上前，低声交代那人道：quot;小六子，你马上带她去青灵的院落，在外面守着，宫宴结束之后，带她到北宫门。quot;

quot;楼相……quot;小六子匍匐在地上，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楼夕颜眸光微闪，已经猜到事情有变，将卓晴的手握在掌心，楼夕颜才问道：quot;发生什么事？quot;

跪在地上，小六子颤声回道：quot;青美人昨夜侍寝，触怒龙颜，已经被贬为宫女，傍晚的时候，被内务府的人带走了。quot;

原来青灵已经册封为美人，但是侍寝之夜怎么能触怒龙颜，想到顾云的身手和火暴的脾气，卓晴背脊一凉，急道：quot;她现在在哪？quot;

小六子微微抬了点头，只看到这少年的手被楼相紧紧地拽在手中，就已经知道此人也是得罪不得的人，赶紧低下头，惶恐回道：quot;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quot;

楼夕颜轻轻摆手，平静地说道：quot;你下去吧，让方总管查一查，青灵现在怎么样了，人在哪里。quot;

quot;小的立刻就去。quot;小六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跑走了。

楼夕颜看向身侧的卓晴，只见她眉头深锁，误以为她是担心姐姐，于是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quot;别担心，明天之前一定有你姐姐的消息。quot;

卓晴除了点头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说楼夕颜都找不到人，她就更不可能找到了。卓晴低头看看自己这身奇怪的打扮，苦笑道：quot;现在怎么办？quot;

楼夕颜细眸轻扬，低笑道：quot;我带你见识见识穹岳的皇家宫宴，如何？quot;青灵找不到，他也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宫里，带在身边是最好的办法了。

quot;啊？quot;卓晴错愕，对于所谓的宴会，她一向没什么兴趣。

可惜楼夕颜并不是真的要问她的意见，只见他扫了一眼身边的相府侍卫，对着最为瘦弱的侍卫说道：quot;把衣服脱下来。quot;

quot;是。quot;那侍卫连想也不想，动作麻利地把身上的外袍扒了下来，恭敬地递过来。

将衣服塞到卓晴手里，楼夕颜牵着她到马车旁，笑道：quot;去把衣服换上。quot;

卓晴无奈地爬进马车，身在宫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就去见识见识所谓的皇家宴席吧。胡乱地把衣服套在身上，脱掉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帽子，卓晴再次爬出马车。

衣服在她身上显得有点大，楼夕颜拉过她的衣袖，自然地帮她把袖子卷起来。墨白幽蓝的眼中划过一丝异样，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卓晴长发本来就盘成髻，现在拿掉了帽子，再配上一身湛蓝长衫，看起来更像是俊秀少年。楼夕颜满意地将她带在身侧，轻笑道：quot;你待会只要乖乖跟在我身边，少抬头就行。quot;她那双眼睛，过于清澈，过于明晰，不是奴才会有的眼睛，只要她不与人对视就行。

卓晴哀号，低喃道：quot;我……尽量。quot;想起刚才小六子的样子，卓晴自认一辈子也学不来的，只有……尽量吧。

quot;走吧。quot;相较于卓晴的沮丧，楼夕颜显得颇为自在。领着卓晴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只是他这时也不会想到，今夜会是这么的不平静。

乾阳殿外。

卓晴低着头，跟在楼夕颜身侧，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听见前方热闹纷杂的声音传来，卓晴抬头看去，不远处宫灯缭绕，烛火通明，一座华美雄伟的大殿横在眼前。这座宫殿占地面积很大，感觉要比北京故宫的建筑更加雄伟，或者说，看故宫时是一种参观的心态，时过境迁，已经体会不到那种皇家气势了。现在看着眼前的宫殿，宫女、太监、侍卫、大臣每个人都那么真实，卓晴莫名地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楼夕颜轻握卓晴的手，低声问道：quot;怎么了？不舒服？quot;

卓晴摇摇头，叹道：quot;没有，有些累。quot;回想游历故宫时的自己，再看看现在的自己，人生的际遇竟可以离奇到这种地步！

看她的情绪忽然低落，眼中流露出疲惫，楼夕颜柔声说道：quot;很快，一会宴会过半，我们就走。quot;

楼夕颜的温柔安慰，让卓晴莞尔，她不是一向随遇而安的吗？已成既定事实的事情，还感伤什么呢？暗暗吸了一口气，卓晴轻松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回道：quot;我没事，走吧，你放心，我会记住低头的。quot;

楼夕颜失笑，他真不应该让她扮侍从，因为没有一个侍从会走在主人前面！她，永远也学不会如何做奴才，他，也不需要她会。

两人一路走过去，大殿前面已经聚集了不少早来的臣子。众人相互寒暄着，看见楼夕颜过来，立刻让出一条道，纷纷拱手以礼，楼夕颜一一点头回礼，朝着殿门走去。卓晴一直微低着头，无聊地向前走着，不一会，一双纯黑色的靴子停在眼前。

quot;夙将军。quot;楼夕颜特有的低沉嗓音带着笑意响起。

quot;楼相。quot;冷凝的低音让人没来由地一颤。

quot;夙将军北巡归来可谓劳苦功高。quot;楼夕颜与这双黑靴子的主人闲聊着，卓晴低垂着快要闭上的眼睛倏地睁开，夙将军？那个拥有青家三小姐的男人？卓晴忍不住轻轻抬头，想要仔细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纵横六国的威武将军！

这个男人长得倒算不上俊美，体格非常壮硕高大，竟是比楼夕颜还要高出半个头。古铜色的皮肤，如缎的黑发狂肆地半束于脑后，既不戴发冠，也不佩长簪，剑眉星目，刀削石刻般的脸庞无一不彰显其不羁的性格。身着暗灰色长袍，身上全无配饰，与宫宴上精心装扮的各位大人相比，他简单得不像是来赴宴的。只不过世上总有些人，即使没有华服映衬，依旧让人不敢忽视，那种久经沙场、血雨腥风冲刷出来的英武桀骜，是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夙凌刚毅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只是随意地回道：quot;楼相客气了，夙某分内之事。quot;只是说着话，他忽然敏锐地看向卓晴，卓晴惊得赶紧低下头，完了，她已经很低调地看了，这样也会被发现？

身前响起楼夕颜如常的低笑，quot;夙将军请。quot;

触目所及之处，只有楼夕颜和他的侍卫而已。夙凌冷冷地收回视线，心中的异样依旧不散，刚才他明明感受到一抹窥视的眼光，可惜让他躲掉了。

quot;请。quot;随同楼夕颜一起，两人踏入殿内。

还好楼夕颜及时挡住她，卓晴暗暗舒了一口气。好凌厉的眼，好迫人的气势，如果顾云是青家三小姐，遇上这个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心颤的男人，结果……老天保佑吧！

楼夕颜和夙凌相继进入殿内，文武百官也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进去。进了殿内，卓晴倒真是大开眼界了，宽敞的宫殿差不多有足球场这么大，全是木质结构，每一根梁柱直径最少也超过一米吧。殿内分做三层，大殿中间，一条十米宽的金丝长绒地毯由殿门口直接铺设到最高层，炫金的色彩比普通的红地毯不知要华贵大气多少倍。

最高一层上，鎏金座椅，龙头镶嵌，一看就知道是皇帝坐的地方；第二层上摆着十张紫檀木精雕而成的长桌，楼夕颜和夙凌都走上了第二层，两人分坐左右最靠近龙椅的位置，光看这座次的安排，就知道地位的高低了；第三层大概还有百余个桌位，不过坐在最后的人，估计连皇上长什么样都看不到吧。

整个乾阳殿内外，宫女、太监忙碌地穿梭着，两个宫女打扮的女子一前一后地躲在殿外的大石柱后面，不时地朝里面张望，行径着实鬼祟。

quot;公主，这个场合我们去不合适吧，您还打扮成这个样子，要是皇上怪罪下来……quot;朝云公主贴身侍女小怜苦着一张脸，看着打扮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公主，心里七上八下的。从下午到现在，她说得嘴都干了，公主根本不理她，这可怎么是好？

燕如萱眼光只盯着那道消失在大殿门口的颀长身影，不在意地回道：quot;宫宴这么多人，皇兄根本不会注意到我。quot;

她就知道公主会这样说，随着公主的眼光看去，不用猜也知道会看见谁，小怜眼前一亮，小声说道：quot;公主，不如让奴婢守在殿外，宫宴结束楼相一出来，奴婢立刻请他到清萱宫，您就不要进去了！quot;公主来不就是为了丞相大人嘛，只要能说服这位小祖宗，她干什么都行！

毫不掩饰眼中的愁绪，燕如萱喃喃回道：quot;他要是肯去，早就去了。quot;他已经很久不曾踏入清萱殿了，她有时真的好想问他，为什么？他真的那么讨厌她吗？但是每每对上他清冽的眼，她又问不出口，就怕他的回答，是她不能承受的。

小怜紧紧地拉着她的衣角，燕如萱不耐地说道：quot;行了，你要是怕，就回宫吧。quot;

听出公主的恼意，小怜赶紧低叫道：quot;公主说的哪里话，公主去哪奴婢就去哪！quot;她是公主的贴身侍女，主子若是有什么差错，她这个贴身侍女难道会躲得过吗？

燕如萱欣慰地点点头，抓着小怜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quot;那好，现在就进去。quot;她需要一个人给她壮壮胆子！

小怜心里哀号一声，但是也没有办法，只有随着公主一同走进那人声鼎沸的乾阳殿！

两人故作镇定地随着一群进去服侍的宫女身后进了殿内，小怜拉着燕如萱站在宫殿的最后，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小怜欣喜地低声说道：quot;公主你看，楼相在那儿。quot;

朝着大殿前方看去，楼夕颜端坐案前，不时地和身后的侍卫低语，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和煦浅笑，她的心又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低头看看腕间莹润翠绿的玉镯，燕如萱轻咬菱唇，抬脚就要往楼夕颜所在的方向走去。

好在小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哀求道：quot;我的好主子，您就在这儿看吧，再上前会被发现的！quot;挣扎了几次，小怜都不肯放手。燕如萱脸上一沉，冷声说道：quot;本宫有话和他说，你在这儿等着。quot;

quot;是……quot;公主已然动怒，明知自己不可能劝得动她，小怜唯有轻轻放开手。小怜看着公主沿着宫殿的侧面，一路走近楼夕颜，美丽的身影如一只飘摇的粉蝶，不禁低叹，楼相就是一团烈火，公主也还是会扑上去的。

楼夕颜在座位上落座，卓晴站在他身后，因为中间隔着差不多二十米的距离，卓晴终于敢再次看向对面那个敏锐而危险的夙将军。难得有机会见识一次古代的大将军，卓晴低声赞叹道：quot;这位夙将军还真是名不虚传。quot;

楼夕颜没有回头，轻轻扬眉，笑道：quot;何以见得？quot;

quot;他有一双坚定执著的眼睛，一副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一种征服一切的魅力。quot;或许这也是这个时代赋予他的魅力吧，当然最后一句话卓晴没说出来。

楼夕颜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酒杯，一边轻酌细品，一边含笑说道：quot;这么说你对这个妹夫很满意了？quot;

妹夫？卓晴回过神来，讪笑回道：quot;不，我评价的是他作为将军的身份，作为丈夫他合不合格，我没有权利评价。quot;她还没这么厉害，一眼就能看出一个男人是不是好男人，她只能说，他健硕的体格有些吓人，感觉上只要一用力，就能把她捏碎。

丈夫是皓月的方言吗？隐隐能猜出这个词语的意思，楼夕颜手握酒杯，侧身看向卓晴，饶有兴味地问道：quot;那我呢？quot;

quot;你什么？quot;他眼中的光芒有些诡异，卓晴隐隐觉得不对劲。

果然，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楼夕颜似笑非笑地问道：quot;作为一名丞相，我合不合格，作为……丈夫？quot;

楼夕颜嘴上问得随意，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她的眼，微眯的细眸中流动着卓晴不敢也不愿意去猜测的情愫。她的脸有些莫名地燥热，一向口齿伶俐的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耐心一直是楼夕颜重要的优点之一，她不说，他从来都不会急着逼问她，只是这样幽深的注视，对此时的卓晴来说，是一种煎熬。好在老天听见了她的请求，一个宫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缓缓地走过来，在楼夕颜的长桌前半跪下来。

楼夕颜轻轻扬手，说道：quot;不用你伺候，退下吧。quot;宫宴之时，每一桌都会有一个宫女服侍着斟酒布菜，只是今天他不想被人打扰。

谁知宫女不但没有走，反而从容地再为楼夕颜倒了一杯酒，将酒轻送到楼夕颜面前，宫女才缓缓抬头，关切地问道：quot;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quot;

温柔的女声轻轻地响起，楼夕颜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看向身边宫女打扮的女子，楼夕颜沉声说道：quot;公主，您不该来这里。quot;

本来庆幸不用面对楼夕颜尴尬问题的卓晴陡然一怔，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细看女子的长相，柳眉星眸，粉面含春，菱唇轻抿，恬静的气质让人很舒服。卓晴轻轻挑眉，看来今晚易装前来的人不仅仅是她而已，楼夕颜的魅力不小嘛！

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偷听别人说话很没意思，卓晴转身退到墨白身侧，借着他高大的身影遮挡。卓晴懒懒地靠在旁边的柱子打着呵欠，眼光故意避开前面的楼夕颜，在殿内环视。大殿里的人已经很多了，不过能上到二层平台上的人还是那么几个，夙凌旁边的三个位置空着，最后一个位置上的人静默地坐着，也不与其他的官员寒暄。卓晴好奇地看过去，这人好眼熟，好像是那个提刑司单御岚吧，能坐在那里，他的官位也不小。

楼夕颜显然有些冷漠的声音让燕如萱心有些疼，她压下心中的委屈，轻声回道：quot;听说你又犯病了，我很担心想去看望你，但是母后不准我经常出宫。quot;

quot;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公主不用太费心。quot;看到卓晴退到墨白身边，楼夕颜说不出现在心里的感觉，她这么quot;懂事quot;，他为什么心里会不舒服呢？难道他期望她会做什么吗？！心绪有些纷扰，只是他的心思永远不会让人轻易猜到。

燕如萱轻抬起手，腕间一只莹润清亮的翠玉镯子光彩夺目，她心里打着小鼓，满怀期望地问道：quot;这个镯子是你亲自选的吗？quot;去年他差人送了一支紫金长簪，她欣喜若狂，每天都戴着，后来才知道，那是他让管家代选的，从此她再也没有戴过那支长簪。

原来景飒送的是镯子，他怎么这么糊涂送这样贴身的东西！迎着燕如萱期望的眼，楼夕颜只是淡笑回问道：quot;公主喜欢吗？quot;

quot;你送的，我都喜欢。quot;她一点也不在乎他送的是什么，但是她在乎是不是他花心思为她准备的！

quot;喜欢就好，宫宴就要开始了，公主先回去吧。quot;

楼夕颜敷衍的回答让燕如萱脸色晦暗，聪明如她，岂会不知，这个镯子不是他选的！她到底在坚持什么呢？燕如萱忽然发现自己很可笑，面如死灰地起身，此时一道道高亢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quot;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quot;

纷杂的大殿霎时一片寂静，不管原来在做什么，所有人都行跪拜之礼，除了坐在第二层的官员和守卫宫殿的武将可以单膝半跪，其余的人全都匍匐在地上。卓晴没反应过来也被墨白拉着半跪在地上。宫殿里唯一站着的，就是神情恍惚的燕如萱。

楼夕颜眼神一暗，拉着燕如萱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侧，同时，皇上和皇后的身影也出现在大殿门口。

quot;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quot;

一声声响彻大殿的喊声在皇上和皇后踏入的那一刻开始响起，卓晴稍稍抬头，眯眼看去，燕弘添身着明黄精丝礼服，腰佩白玉环带，头戴乌金玉冠，寒眸依旧逼人，配上这一身行头，足以震得人不敢直视，事实上除了卓晴的窥视，也的确没人敢抬头。皇后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金簪玉佩发髻高耸，身着一袭暗红华服迤逦而来，绣着牡丹图案的坠地裙摆，将她衬托得端庄而华贵，只不过身份尊贵如她，也只能跟在皇上身侧，始终不能与他并肩而行。

卓晴暗叹，她终于明白，古代的君王为什么那么坚信自己是天子，那么容易变成昏君，当所有人都匍匐在你脚下的时候，还能记住自己是谁的人，有几个？

燕如萱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脸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心跳如雷，所有的声音都不能入她的耳，她只听得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刚才他竟然主动牵着她的手，虽然只是极短的一会儿，但是她感受到了他微凉的指尖轻握她手腕的温柔力道。稍稍抬头，看着那张白皙俊朗的侧脸，燕如萱知道，不管他让她多么的绝望心伤，她都不可能放得下他，因为早在很久很久以前，除了他，她的心、她的眼再也容不下任何男人。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清那宫女便是朝云公主，夙凌寒眸中闪过一抹厌恶，女人果然就是麻烦的东西，妇人之见永远搞不懂场合看不清形势。

各自腹诽间，燕弘添已经走上了最上层的平台，在龙椅上坐下，皇后则坐在他的右侧。燕弘添平抬双手，朗声说道：quot;众卿家平身。quot;

quot;谢圣上。quot;再一次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的回应之后，大臣们各自坐好。

终于能站直身子，卓晴郁闷地轻揉着膝盖，刚才墨白忽然拽她，估计膝盖要青一块了。才想着，墨白冷冷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卓晴撇撇嘴，讪讪地站好。

quot;北齐使节觐见。quot;

礼官再次大声吆喝，金色长毯的尽头缓步走来三个人影，两男一女。

三人均着华服，高瘦男人站在最前面，较为健壮的男人站在他身后，而吸引卓晴视线的，是那名女子。她绝对是一个让人不能忽视的大美人，不是说五官有多么的精致，而是那种张扬的气势，目如点漆、眼若秋水，顾盼流转间，引人探究。

quot;穹帝万福。quot;三人行半跪之礼。

燕弘添朗声回道：quot;平身，赐座。quot;

quot;谢穹帝。quot;

三人所落座的位置，竟是夙凌身边空着的三张长桌，清瘦男子对着夙凌微微拱手，夙凌依旧是那张冷脸，只是微微地点头回礼。

男子并不在意夙凌有些无礼的回应，优雅落座。

燕弘添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quot;几位远道而来，先来尝一尝穹岳特有的陈香佳酿，赐酒。quot;

quot;谢穹帝赏赐。quot;

三名身着蓝色宫装的宫女手捧着酒壶，走到长桌旁，半跪着为他们斟酒。

果然不仅是古代还是现代，宴会永远都是这样的无聊和乏味，区别是以前她起码还能坐着吃，想走就走，现在只能站着……卓晴无聊地打了一个呵欠，眼光扫过对面的宫女。卓晴呼吸一凛，那个为公主斟酒的女子，脸上竟然也有两道明显的刀疤，一样是在右颊，她，会不会就是青灵？

注意到那名宫女的，自然不仅是卓晴，楼夕颜眼中也划过一抹惊异。那女子应该是青灵吧，她和枫儿无论身形样貌都很像，不同的是，枫儿眼中流露出的是清冽中带着傲然的光彩，而她的眼眸中充满了绝望的冷然和麻木的漠视。

但是她为什么会在宴会上，还让她伺候北齐公主？是皇上为了羞辱她？楼夕颜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燕弘添，从他眼中，楼夕颜也看到了一丝诧异，看来不是他安排，那么会做这样安排的人，只有皇后了。

后宫之事，不是他应该管的事情。身后的青枫没有大的动作，楼夕颜轻轻掩下眸光，静观其变。

或许是卓晴的眼神太过炽烈，又或者是所谓的心灵相通，宫女忽然抬起头来，与卓晴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看清卓晴的脸，女子双眸倏地圆睁，手中的酒壶差点拿不稳。看到她的表情，卓晴却是心下一凉，她，应该是青灵，但绝不是顾云。如果她是顾云，不会认出面目全非的自己，冷静的顾云也绝不会表现得这么激动，让人看出她的心思。

卓晴失望地收回视线，女子也惊觉自己太过失态，低下了头，不过微微起伏的肩膀，还是能看出她的心情是如何的激动。

三人一口饮尽杯中美酒，北齐三皇子旭寻斯恭敬笑道：quot;果然是好酒！香浓醇厚，入口绵滑。此次代表北齐前来朝拜，得以见识穹岳的强大和泱泱大国风范，我等心悦诚服，希望能借此机会，表达我国对穹岳的臣服之心。quot;

燕弘添缓缓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嘴上也热情地回道：quot;北齐乃穹岳邻国，两国互通使节，多加往来确是一件好事。三皇子既然到了穹岳，不妨游历一番，穹岳还是有些美景的。quot;

燕弘添根本不接他的话茬，旭寻斯心里已然明了，他对结盟表现得并不热衷，顺着他的话，旭寻斯笑道：quot;多谢穹帝美意，穹岳幅员辽阔，山川秀美，自然是美不胜收。这次前来，七妹也特意准备了一支水袖舞，祝穹岳昌盛，愿两国结为万世友邦。quot;

quot;哦？quot;这么快就用美人计了？燕弘添寒眸轻扬，大笑道，quot;一直听闻七公主舞技卓绝，朕今日倒要好好欣赏欣赏。quot;

quot;嫣云献丑了。quot;女子落落大方，优雅起身走向中间的金丝长毯，迎视着燕弘添，但是她并没有开始跳，她居然……轻拉衣带！卓晴错愕，这位公主也太大胆了吧？当着众人宽衣解带……她跳的不会是脱衣舞吧？

如果是脱衣舞，她倒是很有兴趣看看，卓晴兴致勃勃地盯着金丝地毯上，缓缓脱下腰带，正在拉着自己外袍的美女。随着她的动作，华丽的外衣悄然滑落，露出里边艳红色的半透明丝裙，轻薄的布料不仅飘逸妖娆，更是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现在众人眼前。

女子大方地走到最中央，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说道：quot;乐师，请奏礼乐一曲，只需钟鼓之声，其他的乐器免奏。quot;

向着燕弘添行了一个礼，女子从袖间取出一抹艳红丝带抓在手中，展开大约有八九米长吧，但是丝带极薄。

卓晴有些好奇，丝带越薄，想要挥舞起来就越难，这女子看上去弱质纤纤，能挥舞得了吗？

卓晴还在想着，随着乐师的一记重锤，女子一个轻跃，手中的绸带仿佛有生命一般，倏地飞舞而起，迎合着节拍，明媚灵动如猫一般的媚眼不时飘向燕弘添。扭动着曼妙的腰肢，如蛇一般娇软，手中的长丝带随着鼓点轻盈舞动，尤其是她每一次的跳跃旋转，都是踩着鼓点的，仅是单一的钟鼓之声，她就已经能将这支舞发挥到如此境界，不但不显得单调，反而增色不少。

四周惊慕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卓晴不得不说，她眼前一亮，此女绝对是人间极品。将妖娆的身段和钟鼓的强硬很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每听见一阵钟响，那抹嫣红的丝缎似乎也同时纠缠上了你的心，轻轻地、痒痒地，不说男人会看得血脉贲张，连她都有些呼吸困难。

卓晴看向前方的楼夕颜，只能看见他清瘦的背影，看不清表情。对面的夙凌依旧是一张不驯的冷脸，冷傲的眼只盯着手中的美酒，似乎它比任何美人都更迷人。

再看向高位上的燕弘添，他倒是紧盯着美人不放，可惜眼中流淌的不过是男人见到猎物的一种玩味的兴趣，也是，作为礼物的女人他还会少吗？卓晴暗叹，真是可惜了这样的大美人了。

最后一个鼓点刚落，女子忽然砰的一声，直直地趴倒在地，大殿上，众人皆是屏住呼吸，盯着地上那抹丽影。

不对劲，她刚才的舞蹈灵动之极，这最后的结束造型也未免有失水准！卓晴站直身子，清眸微眯，暗暗观察着女子的一举一动，过了很久，女子都没有起身，大臣中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旭嫣云久久不动，旭寻斯终于忍不住起身上前，在她身边低唤道：quot;七妹？quot;

旭嫣云没有任何回应，旭寻斯将她轻轻扶起，她仍是软软地躺在他怀里，旭寻斯眉头紧蹙，轻拍着她的脸颊。正想要叫她，却见旭嫣云忽然抽搐了起来，手脚僵硬，脸色也由原来的潮红转为淡淡的青紫色，接着是明显的呼吸困难，旭寻斯也慌了手脚，急道：quot;七妹你怎么了？quot;

旭嫣云没能回应他，眼睛倏地圆睁，原来灵动的眼眸中失了娇媚，满是血丝，充满着恐惧且明显外突。僵硬的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咽喉，双脚无意识地挣扎着。

卓晴心惊，她是原来就有隐疾吗？这样子不像是什么病症发作，倒像是——中毒。

quot;七妹！quot;

终于，旭嫣云不动了，双目圆睁地瞪着前方。一切发生得太快，大殿上的众人无从反应。

quot;御医，给七公主诊治。quot;燕弘添微冷的声音沉沉地响起，脸上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quot;是。quot;两个御医赶紧跑过去。其中一个抚上旭嫣云的脉搏，原来平静的脸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仔细诊脉了很久，终于松开手，对着身后的另一名御医低喃了几句，那御医立刻诊脉，许久之后，两人对看一眼，皆不敢言。

看他们的表情，旭寻斯已经感觉到不对劲，急道：quot;她怎么了？quot;

quot;七公主她……quot;两人咽了咽口水，冷汗直流。

quot;说！quot;燕弘添低吼一声，两名御医立刻扑倒在地，战战兢兢地回道：quot;已经气绝身亡了。quot;

大殿之上一片哗然。

quot;混账！quot;燕弘添怒得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子，旭寻斯似乎还未能冷静下来，盯着御医，逼问道：quot;这不可能，七妹自小习舞，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忽然就气绝身亡了呢？quot;

御医头也不敢抬，久久才颤抖着回道：quot;七公主是……身中剧毒而亡。quot;

中毒而亡？抽气声再次响起，只是谁也不敢说话，毕竟一国公主在大殿之上中毒而死，这实在是……

旭寻斯抬眼看了一眼燕弘添，掩上眸光，沉声回道：quot;这应该……更加不可能吧。quot;

燕弘添眼中闪过一丝微怒，冷声问道：quot;七公主所中何毒？quot;

quot;这……quot;

燕弘添不耐地冷视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影，寒声低呵道：quot;吞吞吐吐做什么，说。quot;真是一群废物！他堂堂大国，难道还要在外人面前丢脸不成？

两人对看一眼，却是都不敢回话，只能更深地匍匐在地上，头上的汗珠一颗颗直往下冒，这毒他们是万万不敢说啊！

楼夕颜与对面的夙凌对视一眼，各自离开视线，皆是静观其变。因为此时，身为提点刑狱司的单御岚已经起身，走向倒地的七公主。

御医吓得不能言语，群臣缄默，燕弘添正要发怒，单御岚清朗而平稳的声音适时响起，quot;公主死前四肢抽搐，牙关紧咬，气闭紧窒，脸色呈暗青紫色。死后双目凸出，四肢僵冷，应该是中了蛇毒而死。而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毒发的蛇毒，只有赤寰丝虫而已。quot;

果然是中毒，看过死者表现出来的状态，卓晴也是这么判定的，不过有一点她想不明白，毒液致死的案例很多，但是像七公主这样发作这么快的很少见，还是她在来之前，就已经中了蛇毒？也不可能，她上来跳舞的时候，完全没有异状。

卓晴陷入思索中，群臣中间却在单御岚说出quot;赤寰丝虫quot;几个字的时候，再一次骚动起来。卓晴暗思赤寰丝虫是什么毒物？

quot;单提刑，北齐公主在我穹岳大殿身亡，兹事体大不容轻议！此案交由你全力彻查，一定要找出公主真正的死因和凶手。quot;因为单御岚报出的蛇毒，燕弘添的声音虽然依旧保持着一国之君的威仪，脸色却也是瞬间一暗。

半跪在地，单御岚大声回道：quot;臣领旨。quot;

一直将尸身紧紧抱在怀中的旭寻斯似乎也恢复了一些理智，年轻的脸上，是身为一国王子应该有的气概与尊严。他抬头直视高位之上的燕弘添，冷声说道：quot;若没有记错，赤寰丝虫乃穹岳特有之毒物，七妹如今惨死在穹岳大殿之上，北齐斗胆，请穹帝给我们一个说法。单提刑亲自审理此案，旭寻斯没有任何异议，但是，希望单提刑能当着我的面审理。quot;

quot;准！quot;事已至此，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毕竟再怎么说，公主死在殿上，已是事实。

quot;大殿之上，何来毒蛇？公主刚才还好好的，就只喝过一杯酒，莫不是这酒有毒！quot;粗犷的声音在这样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居然也能震得人耳朵疼，可见这声音之大。

众人朝着说话的人看去，是北齐另一使节，大将军胡樟御之长子胡熙昂。他的身形和他的声音一样粗犷，他手里正拿着公主饮用过的酒壶，相较于旭寻斯的克制，他脸上的怒气毫不掩饰。

单御岚向他走去，拿下他手中的酒壶，对着身边的侍从低语几句之后，侍从匆匆跑开。

卓晴用肩膀轻撞身边的墨白，低问道：quot;赤寰丝虫是什么东西？quot;

墨白本来不想理她，但是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眼含精光，紧盯着地上女子的尸体，和平时的她有些不同，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压低声音回道：quot;赤寰丝虫是穹岳西北特有的一种毒蛇，因为它的体形小，比手指还细一些，身长不足两尺，所以当地人称呼它为虫。这种蛇生活在暗沟石缝，极湿极寒之地，只有夜间才会出没，常年不见阳光，通体赤红，毒性极强，被它咬伤即刻毙命。即使只是碰到或者是误食它的毒液，也一样必死无疑。quot;

碰到也必死无疑？卓晴一惊，看向墨白，急道：quot;手上没有伤口，碰到它的毒液也会中毒。quot;

墨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点点头。

好厉害的毒液，一般蛇毒就是神经毒素或者血液循环毒素，再厉害的就是两种都含有而已，但是碰到皮肤上都会中毒的毒素，难道还有腐蚀渗透性？卓晴暗暗可惜，这个时代没有设备作毒物检验，不然她可以好好研究一下！

不知道单御岚是不是有什么奇招，卓晴抬头看向对面的单御岚。

侍从拿来一个白色的瓷碟，还有一支大约有十多厘米长的银针。

只见他将壶中的酒倒在碟子上，本来应该是纯净的酒泛着淡淡的红色，在青桐杯子里是看不出来的。将手中的银针放在碟子上，被酒淹没的银针立刻变成了乌黑色，单御岚拿出银针，用白布擦拭之后，银针依旧乌黑。

卓晴微微皱眉，可以肯定的是，这毒里含有很重的硫化物，银针才会变成黑色，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成分呢！卓晴继续看下去，可惜单御岚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

胡熙昂早已经不耐烦了，急道：quot;酒中是否有毒？quot;

收起银针，单御岚不做任何辩解，如实说道：quot;银针乌黑，酒色微红，味带咸腥，酒中的确含有赤寰丝虫之毒。quot;

卓晴再次看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提刑司，好奇特的一个人，赤寰丝虫明明就是穹岳特有的毒物，他为何还能答得如此坦然，没看见那两个御医，现在还抖着呢！他是真的如此耿直不阿，还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自认能化解这次的危机？

一听单御岚肯定了酒中有毒，胡熙昂暴怒的低吼再次响起，quot;那一定是有人在酒里下毒！你们把人交出来！quot;

胡熙昂如此放肆，燕弘添大可以将他关押，但是这时候这么做，岂不更加有辱国风，欺凌小国，传扬出去，他还如何面对其他国家！燕弘添的脸色越来越暗，犹如暴风雨的前奏，大殿再一次陷入寂静。

一道清亮柔和的女声柔然响起，化解了一丝丝凝重得让人窒息的气氛，quot;宫宴之上，酒水居然被人下毒，是本宫的失职。吴总管，把碰过公主那壶酒的奴才都给本宫押上来。quot;

这样的场合，本来皇后是不应该说话的，但是作为一国之母，又是发生在宫闱里的事情，她说几句话也没什么，她的出现也正好缓和了一下气氛。

quot;是。quot;看了一眼皇上的表情，没有阻止，吴荣立刻转身离开。

卓晴暗叫一声糟，青灵正是为公主斟酒的人啊！

果然，几个侍卫押着三个奴才到殿前，青灵也被押着推倒跪在地上，三个奴才早就吓得不成样子，趴在地上不住地喊着：quot;皇后娘饶命啊，奴才们只是负责分酒入壶，并不知道哪一壶酒是给公主的，就算给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下毒啊！！quot;

相较于三个奴才狗腿的求饶样，青灵直直地跪着，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尽是冷然。

皇后微眯着眼，看向青灵，冷声说道：quot;青灵，你是皓月送入宫中的女人，现在被贬为宫女，是不是心生怨恨，毒害北齐公主，或者是皓月国主指使你下毒谋害北齐公主，挑拨穹岳与北齐的关系？quot;

青灵依旧低着头，只冷冷地吐出三个字，quot;我没有。quot;

quot;昨夜你就试图行刺皇上，还敢说没有歹意？本宫给你一次机会，你做了什么，如实招认，本宫免你受皮肉之苦！quot;

她一直以为她的姐妹已经死了，她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死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解脱。但是今天她见到了她的姐妹，她决不能让皇后把罪名推到她身上，不然一定会害了她们，也害了皓月无辜的百姓！

久久，青灵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故作怜悯实则虚假得让人恶心的女人，带着一丝冷笑，大声地回道：quot;昨夜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割伤了皇上，没有尽到服侍之责，皇上大怒，将我贬为宫女。而今日我会站在这里给北齐公主斟酒，完全是皇后娘娘的旨意，事前我并不知情，如果说毒是我下的，那也是皇后娘娘安排的。quot;

quot;放肆！quot;皇后脸色大变，原来还算亲和的声音此时也异常的刺耳，quot;牙尖嘴利满口胡言，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quot;

皇后话音才落，站在身侧的侍卫已经冲了上去，将青灵死死地按在地上。

卓晴心一紧，刚才还为青灵机智的回答喝彩，现在又为她担心起来。看向燕弘添，他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对青灵表现出一点点的怜悯，也是，皇后这一招也算帮了他一个大忙。青灵是皓月人，如果一切能推到青灵身上，就太完美了，一切也就与穹岳无关了！北齐要找人算账，也只能找皓月！

但是她能让他们就这样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她，看着她受刑？

不能！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心里响着，或许是血缘的呼唤，或许是卓晴自己的良知不允许，总之，卓晴知道，她不能袖手旁观。

两个高壮的侍卫粗鲁地将青灵按倒在地，细长的胳膊几乎要给折断，青灵紧咬牙关，瘦弱的身子缩成很小的一圈，却不肯求饶一声，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冷冷地叫道：quot;我没有下毒。quot;

她不能，也不会承认，就算把她的胳膊扭断，她也不会承认！

疼痛让她本就白皙的脸更加苍白，菱唇被她紧咬得已经充血。

看着地上倔强屈辱又隐忍坚毅的女子，卓晴眼中划过一抹心疼，只是她的脚才移动一步，身边看起来彻底忽视她的墨白却是比她更快，拦在了她的身前。

卓晴脚步一滞，向左边移了一些，墨白仿佛背后长眼睛一样，极快地移动身影，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几次之后，卓晴也有些恼，正要用手推开墨白，却见一直坐在位置上稳如泰山的楼夕颜忽然回过头来。

对上他幽深沉静的眼，越过墨白的肩膀，楼夕颜的眼深深地看着她，头不着痕迹地轻摇了一下。卓晴在那双细眸里，看到了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因为这种力量，卓晴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再次缓缓地靠向身后的石柱。她的心此时有些茫然和疑惑，她居然因为一个眼神，就相信他会为她处理好这件事。

燕如萱一直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裙角，她没有想到，会看见这样的一幕，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忽然就死在自己面前。她真的很慌，很想尖叫，但是因为有他在身边，即使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抖着，燕如萱的心却没有太多的恐惧。

但是颜哥哥在看什么呢？而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又把头转了回来。燕如萱抬眼看去，只看见楼哥哥的贴身侍卫而已，赶紧又低下头去，她不敢看大殿上双眼圆睁的尸体，太可怕了！

这边眼神交汇，暗波涌动，那边已经是怒火滔天。明明就是卑贱的婢子，还一副清高刚烈的样子，皇后低哼一声，喝道：quot;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来人！quot;

三个太监模样的男人立刻上前听命，卓晴心又是一凛，好在楼夕颜没有让她失望，清瘦的身影缓缓站起，低吟般的清音不急不慢地响起，quot;皇后娘娘息怒，不要为了一个宫女动气。不如把人一并交给单提刑，让他来审理，也免得您再动气伤身。quot;

就差一点，就能好好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女人，皇后的脸色明显地一暗，满朝文武，唯独两个人不能得罪，一个是楼夕颜，一个是夙凌！楼夕颜说话了，她不得不卖这个面子，暗暗咬牙，还是优雅地点点头，回道：quot;还是楼相想得周到，那这些人就交给单提刑吧。quot;

楼夕颜安然落座，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单御岚只能上前一步，抱拳回道：quot;微臣一定全力查实此案。quot;楼相不愧是楼相，最后是顺理成章地把这个烂摊子丢给他了！quot;来人，先将他们押到一旁。quot;

青灵被拉了起来，和几个太监一起，推到大殿旁，青灵终于有机会看清楚楼夕颜的样子，果然丰神俊朗，气宇轩昂。青灵终于欣慰地一笑，她跟着他，应该是不会受苦的吧！

单御岚不提审犯人，却是直直地走向还躺在旭寻斯怀里的七公主身前，微微躬身，行以一礼，低声说道：quot;七公主，得罪了。quot;

按住单御岚伸过来的手，旭寻斯呵道：quot;你要干什么？quot;

收回手，单御岚解释道：quot;七公主中毒而亡，应该尽早检验尸身，以便保留早期证据。quot;

一向斯文的旭寻斯似乎也怒了起来，quot;是你说七妹是中毒而亡，酒中也证实有毒，你还想要如何检验？quot;

quot;三王子放心，单某做的只是普通的尸身检查，对尸身表现的状态，尸身是否还有其他伤口等等做一个记载，以备察案之用，不会伤及公主的尸身。若是三王子不放心，可以旁观。quot;

青灵暂时没有危险，卓晴也将视线转向了这边。单御岚说得没错，这种中毒案件，越早检测尸身，变化就越小，而且不管是什么案子，做好尸检都非常重要。

卓晴对单御岚赞许有加，可惜有人却是脸色黑得吓人，quot;这么说你要脱衣检查？quot;

单御岚一派正气，毫不扭捏造作地回道：quot;是的。quot;

quot;不行！quot;旭寻斯低吼！他轻轻放下七公主的尸身，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衣着单薄的尸身上，起身走到大殿正中，越过单御岚，对着燕弘添朗声说道：quot;我北齐虽然是小国，但是七妹怎么说也是我国最尊贵的公主，我绝对不能允许一个男人对她的尸身上下其手，她若死后有知，也会觉得屈辱！quot;

燕弘添脸色一直晦暗，阴晴不定，并不表态，单御岚再次上前，诚恳解释道：quot;三王子，公主的尸身必须查验，为了能早日找到毒杀公主的凶手，请三王子见谅。quot;

quot;谁敢碰公主！quot;一个飞身上前，胡熙昂挡在七公主尸身前，他本来就是武将，极怒之下，管不得那么许多，直接吼道，quot;公主明明就是在大殿之上被人蓄意毒害，酒中也查出毒物，你们不去查凶手，反倒想来侮辱公主尸身，你们穹岳不要欺人太甚！quot;

quot;那么三王子想如何处理？quot;

旭寻斯终于回过身，正对着他，正色回道：quot;单提刑可以和衣查验，看完之后，我要将七妹运送回国。无论如何，你一个大男人，决不能为七妹裸身检验！quot;

大殿上的气氛极其凝重，如果胡熙昂身上佩有兵器，估计他也已经亮了出来。

总不能强行验尸吧？但是不验尸，如何能断案？单御岚陷入了深思，忽然他眼中闪出一抹异彩，再次抬起头来时，单御岚满目清朗，问道：quot;男子不行，女子总可以碰了吧？quot;

quot;女子？quot;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谁听过女子验尸？卓晴心中立刻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楼夕颜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异样。

quot;女子？quot;旭寻斯眉头一紧，问道，quot;穹岳还有女仵作？quot;

卓晴身子不自觉地往墨白高大的身后缩了缩，几乎隐没在柱子与垂下来的长帐之间。楼夕颜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只是微小得没有人会发现。

对于旭寻斯的问题，单御岚并不回答，只坚持问道：quot;三皇子只需说行还是不行。quot;

看来这验尸他们是势在必行了，旭寻斯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回道：quot;好，若是女子，可以代为检验。quot;

得到肯定的回答，单御岚回身，朝着楼夕颜所在的位置直直走去。楼夕颜食指轻弹，脸上一派平静悠然，心下却忍不住低骂，该死，居然被他发现了！

所有人都等着单御岚找了什么女人来验尸，还是他偷偷收了女徒弟，只见他绕过楼夕颜，走到一个高大的蓝眸男子身前轻轻作了一揖，说道：quot;青姑娘，还请你帮忙为公主检验。quot;

看见青灵受苦她面露急躁，而且她与青灵长得太像了，又是在楼相身边。虽然那次在大牢里，他没能看清她的脸，但是他可以肯定，她是青枫，就是那天带给他不少震撼的少年！

大殿之上，再一次哗然，那明明是个大男人，哪里是什么姑娘啊？

卓晴心里暗骂楼夕颜，这种时候怎么就不见他出声了！背靠着微凉的石柱，她打定主意不理睬他。

似乎早就看穿卓晴心里的想法，单御岚也不再上前，只是朗声说道：quot;如果今天不能给公主验明尸身，找不到新的线索和证据，与本案有关的一干人等，都逃不出下毒谋害北齐公主的罪名，更难逃一死。quot;

该死，他是在警告她，要是她不验，青灵就得死！

亏她还一度以为他是个刚正不阿、光明磊落之人，原来也会耍这种小人伎俩！

单御岚双手背在身后，亦不再多说。不多时，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恨意的女声赫然响起，quot;我验。quot;伴随着这道声音，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高大的男子身后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着楼相家仆衣服的女子，是的，女子，即使她长发梳成了发髻，穿着宽松的外袍，但是仔细看过她那张白皙而绝美脸庞的人，不会有人怀疑，她是女子。

哐当！一声杯盏落地的脆响。众人朝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只见皇上身前的长桌上，杯盏斜斜地倒在地上，美酒沿着桌沿一滴滴地溅在金丝长毯上，皇上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那忽然冒出来的女子。群臣暗自揣测着女子的身份，只因为皇上看她的眼神里蕴涵的情绪太过复杂，似乎是不可置信，又仿佛饱含着深情，但是那再明显不过的怒意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卓晴被燕弘添看得直起鸡皮疙瘩，他为什么这么看着她？她认识他吗？不对，是青枫认识他吗？卓晴求救地看向楼夕颜，他却是难得地沉着一张脸，满眼的若有所思。

现在到底是要怎么样啊？卓晴也火了，干脆别开眼，不去看高位上拿她练眼力的男人，对着单御岚低喝道：quot;还验不验？quot;

单御岚回过神来，说道：quot;青姑娘请。quot;

卓晴绕过单御岚走向金丝长毯，压低声音，恨声说道：quot;算你狠！quot;

单御岚一怔，不由苦笑，看来他今天是把这位青小姐给得罪了，让她找到机会，一定不会让他好过吧！只是皇上刚才的表现有些耐人寻味，再次看过去，太监匍匐在地上擦着酒渍，燕弘添也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拿起了一杯酒，刚才的一切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卓晴走到七公主身边，旭寻斯打量了她一番，问道：quot;她是？quot;

quot;这位是……quot;单御岚看了楼夕颜一眼，才又继续说道，quot;楼相的家眷，会一些简单的验尸方法，由她为公主验尸，三皇子可有意见？quot;

quot;楼相？quot;这女子是很美，但是她一身侍卫服，右颊还被毁了容貌，她会是楼夕颜的家眷吗？

旭寻斯求证地看向楼夕颜。楼夕颜大方起身，走到卓晴身边，轻轻执起卓晴的手，带着惯有的温柔浅笑，满目深情地看着卓晴，说道：quot;她，确是楼某的夫人。quot;

啊？！卓晴满头黑线，做戏也不用这么尽力吧。

夙凌握酒的手一顿，不过只是一会儿，又继续喝着自己的酒。

单御岚一脸沉思。

半跪在地上的燕如萱几乎软倒在地，一双水眸直直地盯着楼夕颜和那女子相携而立的背影，他什么时候有了夫人？那她呢？她呢？

给皇上斟酒的太监额头上薄薄的一层全是汗，手也不受控制地轻抖起来，因为只有他看见皇上握酒的手上青筋隐隐暴起，酒杯被他握得发出吱吱的声音。

夫人这词可不是乱用的！今晚文武百官受的刺激还真是此起彼伏，只听说皇上送了美人给楼相，几时楼相就有了夫人了？面面相觑中，大殿再一次陷入死寂之中。

楼相的夫人为何这般容颜，这副打扮？又为何会出现在大殿之上？一切都让人疑惑，但是大殿之上，两人手握着手，楼相含情脉脉地眼盯着女子一刻不离，旭寻斯就算心中再如何疑惑，也不能质疑女子的身份。

楼相夫人亲自为七妹验尸，他还能说什么？旭寻斯只能回道：quot;既然是楼夫人，本王自然没有意见。quot;

缓缓松开卓晴的手，楼夕颜温声说道：quot;去吧，我在旁边等你。quot;

这么quot;温柔quot;的眼神她还真是消受不起！卓晴赶紧点头，走到单御岚身边，问道：quot;在哪里验？quot;

单御岚正要开口，燕弘添狂躁而阴鸷的声音冷冷地响起，quot;就在大殿上验。quot;

好！很好！非常好！该死的女人居然假装不认识他！他倒要看看，那个见到一只死去的兔子都要怕半天的女人如何验尸！quot;来人，拉帷帐。quot;燕弘添对着身边的太监低语了几句，太监赶紧点头，匆匆跑了出去。

在大殿上……验尸？

众臣咽了咽口水，但是看皇上阴晴不定的样子，谁也不敢多言，就连旭寻斯也愣着忘了反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四个宫女已经拿着一块两尺多高的素白棉帛走上正殿，四人将旭嫣云的尸体围在中间，围成了一个四方形，但是布匹只有半人高，刚够遮住躺在地上的尸身。

这帷帐拉得有点低了吧？众人心里疑惑着，几个太监又捧上来一匹轻纱，八人将轻纱拉开，围在四个宫女围成的四方形之外，轻纱举过头顶，两层阻隔下，已经看不见躺在地上的尸体。

卓晴站在层层帷帐外，一脸的郁闷，搞什么？这是验尸，又不是开化装舞会，用得着搞这么飘逸吗？

卓晴不耐烦地掀开第一层轻纱，身后单御岚的声音响起，quot;青姑娘请用。quot;

卓晴回头，单御岚身边站着一个仆人，手中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双素白手套和一把生铁剪刀。

她刚才还在想着这个问题，没有医用手套，她很难专心做尸检，拿起素白手套，柔软而韧性十足的质感她还算满意。

单御岚身后的案几上，一个仆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手中拿着纸笔，等待着。

卓晴轻轻扬眉，单御岚确实可恶，但是他也确实专业，果然每个人的成功，都不会是没有原因的！

接过托盘，卓晴掀开轻纱，跨过半米多高的棉布围栏，她终于近距离地看到了尸体。她半蹲下身子，小心地剪开旭嫣云的衣衫。

轻纱帷幔下，卓晴面色平静冷然，不见一丝慌张。众人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两层帷幔了，有素白的棉布阻隔，没人看得见地上的尸体，但是薄薄的轻纱根本起不到什么阻隔作用，卓晴的一举一动，外面的人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衣衫尽除，卓晴明亮犀利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尸体，清晰而微冷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quot;死者女性，年龄十六至二十二岁之间，身体未出现尸斑及尸僵等早期尸体现象，死亡时间在半个时辰左右。死者面色呈青黑色，眼球突出，口微张，口、鼻、眼中有紫黑色血污。quot;

轻轻扶起尸体因为死前过度用力而僵硬的手，查看之后，卓晴又将脚部查验一次，每一个细微之处都没有放过，久久才说道：quot;死者身体皮肤呈淡青色，手指及指甲呈现青黑色，双脚及脚趾甲为淡青色。死者咽喉处肿胀，有明显青斑，腹部未见异常。quot;

奇怪，一般口服毒药中毒死亡的死者，手脚指甲的颜色基本会一致，而且如果毒素出现体表显现的话，除了喉部、食道和胃部作为毒物停留时间最久的位置，应该有更明显的体表特征才对！难道是那个赤寰丝虫的毒液比较异常？手上没有毒液分析报告，就是麻烦！

没有确实的证据，卓晴只能在心里揣测，手上也没有闲着，轻轻翻过尸体，卓晴专注而仔细地检查过尸体背后的每一处细小的皮肤之后，才继续回道：quot;背部未见异常，皮肤表面无明显外伤。quot;

初步判定，是蛇毒中的神经毒素抑制呼吸中枢和血管中枢，引起呼吸循环衰竭，细胞毒素引起红细胞溶解组织坏死，导致死者短时间内死亡。但是卓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半蹲在死者身侧，卓晴轻轻解开死者高耸的发髻，拆下头上的金簪，将十指伸入死者发丝间，一点点地撩开头发，检查头骨。

看她半天不说话，旭寻斯有些不耐烦地说道：quot;验完了吧？quot;

可惜整个大殿内没有人回答他，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薄纱内那抹模糊而认真的丽影。

没人理他，旭寻斯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quot;好了，验你们也验完了，本王要把七妹的尸首带走了。quot;

旭寻斯话音才落，帷帐里，一抹精光从眼底划过，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quot;等等。quot;

她终于找到了。卓晴小心地掀开脑后的发丝，继续平静地说道：quot;死者后脑发髻线向上一寸处，发现细小针扎伤口，伤口边缘整齐，周边头皮呈现青黑色，按压有少量黑色脓血溢出。quot;

脑后怎么会有针孔？大殿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之声，而站在帷帐附近的几人，却是沉默无语，各有所思。

单御岚好奇，她究竟师承何处？看她验尸的步骤、对尸体特征的叙述以及检验的仔细程度，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优秀的仵作，甚至是他！

燕弘添惊疑，轻纱中面对尸体冷静而专注的女子，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如水佳人吗？他真的认错人了？不，这不可能！这些年来，她的样子时常在他脑海中萦绕，他不可能认错！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是那么的陌生而又依旧魅力十足。她到底有多少面？

比燕弘添更加疑惑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青灵。她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诗作画，一起舞文弄墨，但是她从来不知道她还会验尸，而且说得头头是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楼夕颜静静地站在帷帐外，只是他的心思并没有放在卓晴身上，而是落在了今日神色异常的燕弘添身上，在他晦暗幽深的眼中流露出了过多复杂的情绪，这让楼夕颜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关于青家姐妹，其中一定还另有隐情。

燕如萱水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帷帐中的女子，手撕扯着裙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正颤抖着，只是不明白，是因为害怕还是心伤。为什么颜哥哥喜欢摆弄尸体的女人？为什么不选她？因为她不够勇敢吗？为什么……

同样陷入沉思的，是终于放下酒杯的夙凌。这女子应该就是青枫了吧！

有意思！一个行刺皇上，言辞犀利；一个验尸高手，冷静卓绝，想起那个只在他回府时见过一面，就抛诸脑后的青家小妹，他似乎也有了一丝丝兴趣！

quot;银针。quot;清冷的女声再次成功地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一个宫女手捧着布包穿过纱帘，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卓晴。卓晴拿出一支长针，避开外渗的污血，轻轻地刺入，不一会儿拿出，银针已经变成了黑色。放下手中的长针，卓晴冷静分析道：quot;银针扎入伤口迅速变黑，毒物反应明显。根据伤口的位置和呈现的毒物特征来看，我怀疑导致死者死亡的，不是毒酒，而是后脑部的这个伤口，毒酒只是转移注意力而已。quot;

旭寻斯嗤之以鼻，质问道：quot;只是发现一个针眼你就这样断定，未免武断？quot;

什么验尸，根本就是穹岳想要推卸责任！

脱下手中的手套，卓晴走出帷幔，迎向旭寻斯质疑的目光，朗声回道：quot;第一，死者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很重要，都有可能是致命伤，尤其是中毒死亡的；第二，我并未断定死者就是这个伤口致死的，而是怀疑，所以我建议最好做进一步的尸检。quot;

卓晴脸色如常，并不恼，也不妥协，不卑不亢的回答让旭寻斯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楼夕颜的女人，果然不容小觑。

quot;你想要如何进一步？quot;一直坐在高位让人捉摸不透的燕弘添终于说话了。

quot;解剖。quot;卓晴说得平静，很多人还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单御岚的眉头已经打了个结！低叹道：quot;你想剖开腹腔检查？quot;

剖——开——腹——腔？这次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旭寻斯忍无可忍地怒道：quot;不可能！我绝不能容忍你们这么对待我妹妹的身体！你不要得寸进尺！quot;

单御岚想了想，建议道：quot;能不能用其他办法验证，你试试用银针刺入来检验。quot;

quot;不行。quot;卓晴摇头，坚持回道，quot;毒性已经扩散，随着血液循环，死者死前身体的肌肉和血液中都已经带有毒性，不然也不会全身皮肤呈现淡青色。银针对毒物反应敏感度高，只要存在毒物，它就会变黑，并不能证明让死者致命的毒液到底是喝进去的酒，还是脑后的针孔。quot;靠几根银针就下结论，缺少严谨性！在她的职业生涯中是绝不容许发生的。

卓晴话音才落，旭寻斯再次提出质疑，quot;既然现在全身都是毒，就算你做了所谓解剖，也不能证明什么！quot;

quot;当然可以证明。quot;卓晴不厌其烦地细心解释道，quot;中蛇毒死亡的死者，一般都是心、肾急速衰竭致死。如果是口服毒药中毒身亡的死者，因为毒物从口腔进去，那么喉部、食道尤其是胃部作为毒物停留时间最久的位置会被毒液侵蚀，有明显的脏器损伤甚至会在毒液经过之处出现腐蚀烧灼痕迹。如果脑后的针孔才是致命伤的话，毒液所走的就是另外一条神经线路，胃部和食道上不会有特别明显的痕迹。解剖能一目了然地验证出，死者到底是被哪一种方法毒死的。quot;

单御岚再一次惊讶于她对尸体各个脏器的了解，但是就算她说得不假，放眼整个穹岳，剖尸检验这样的方式，一年也不会发生几件，毕竟有多少个家属可以承受？果然不出他所料，旭寻斯首先发难，quot;无论你怎么说，我都绝对不可能让你们动我妹妹一根汗毛！quot;

说着，旭寻斯就要掀开布帘走进帷帐，一只修长的手拦在他身前，旭寻斯不解地看过去，卓晴依旧脸色如常，只是声音冰冷得没有人情味可言，quot;三皇子，如果说令妹不是饮酒中毒，而是脑后被人扎针致死，那么第一个赶到她身边抱起她的你，就有重大的嫌疑，作为嫌疑人，你不能靠近尸体。quot;

quot;你……你你简直可恶！！quot;听清卓晴的话，旭寻斯终于忍不住暴怒，伴随着激动的怒吼，旭寻斯高瘦的身影逼近卓晴，quot;荒谬！我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妹妹！quot;

卓晴只觉得肩上一暖，楼夕颜将她轻推到身侧，他特有的清润嗓音在耳边响起，quot;三皇子请冷静。quot;

旭寻斯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心中的不快，不愿与楼夕颜正面冲突，背过身去，负手而立，语气倒是无比强硬，quot;总之她已经死了，你们要对她做这么残忍的事情，让她受这样的屈辱，死后也不能安生，本王绝不同意！quot;

气氛一度僵持，单御岚耿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难得的焦虑，公主到底是不是因为脑后的针孔而亡，一切都还只是她一人的猜测，不能进一步检验尸身，就得不到验证。但是三王子态度坚决，也绝不能强行解剖，毕竟死的总是一国公主，这可如何是好？

卓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青纱帐，想到那支让人难忘的绝美舞蹈，再看看躺在冰冷的地上，已经开始渐渐变得僵硬的模糊丽影，卓晴轻推开楼夕颜护着她的手，在他不解的眼神中走向旭寻斯。

在旭寻斯面前站定，不理会他厌恶的表情，卓晴指着帷帐，冷声说道：quot;令妹非正常死亡，也就是说，她是被人害死的。她死得冤枉，凶手却逍遥法外，这样的死才是她的屈辱，才会让她死不瞑目、不得安生。验尸或是解剖尸体，并不是对死者的不尊重和侮辱，反而是在帮助她，说出她想说的话，她在用她的身体告诉你，她，是怎么死的！而作为她的哥哥，你现在不是在保护她，而是在阻止她说出真相！quot;

冷淡的声音并不激昂，却足够让大殿之上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而也正是此时，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有所谓的鬼神之说，卓晴话音刚落，一阵忽来的冷风由大殿门口一路袭来，将大殿两侧最靠近金丝长毯的一排烛火全部吹灭，唯独停放尸体的二层平台上的烛火没有熄灭，青纱帐也被风吹得剧烈地飘摇起来！

突来的状况，让不少宫女都吓得抱住了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皇后也吓得脸色苍白，手指不受控制地微颤着，就连那些所谓的大臣，也有不少害怕得瑟瑟发抖。

大殿之上，人人心惊不已，卓晴脸色冷然地立在那里，其实她是在发愣，这是什么情况？她验尸这么多年，光怪陆离的事情也不是没听说过，不过她自己倒是没有经历过。她是无神论者，只相信科学、相信证据。纵然真有什么鬼魅冤魂，她不敢妄称天生正气何足畏惧，却也不怕他们现身作怪，会送到她刀下的尸体全是死因不明，他们又怎么会攻击她这个能为其申冤的人。

冷风极短地一扫而过，大殿之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平静。尤其是旭寻斯，一张俊脸微微泛白，眉头更是深深地纠缠在一起，眼睛紧盯着轻纱薄帐内的娇影，眼神复杂。

单御岚向卓晴使了一个眼色，此时正是说服三皇子的最好时机，卓晴直接别过头不去看他。经过刚才那一场混乱，众人看她的眼神都无比怪异，卓晴聪明地不再开口，她是法医，不是神棍，该说的她都说完了。

卓晴彻底地无视他，单御岚不得已，只能自己上前，站在旭寻斯身后，低声说道：quot;七公主的死，对穹岳和北齐都是一件悲哀的事情。查明死因还公主一个公道，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三王子请深思。quot;

旭寻斯半晌沉默之后，刚才还坚决反对的态度，终于有了改变，他无力地摆摆手，叹道：quot;验吧。quot;

卓晴翻了一个白眼，看来在古代，还是鬼神之说更加有说服力！她还真的感谢那阵莫名其妙的阴风。

转身掀开薄纱，卓晴无比自然地吩咐着单御岚准备解剖用具，quot;单御岚，我需要三把大小不同的利刃、一把小剪刀、几条干净的手帕和几个瓷碗、针线和一盆清水。还有，再拿一双新手套。quot;这里的条件也就只能是这样了，将就吧。

quot;你来验？quot;身后的单御岚这次是真的惊到了，能做这种切开腹腔尸检的仵作，整个穹岳不会超过十个，而她一个女子，居然也会！

卓晴转身，她自己并不觉得解剖是多么奇怪的事情，以前每天都做好几次，自然更没有办法理解单御岚的惊讶，她轻轻耸肩，无所谓地回道：quot;你想亲自验也可以，我旁观。quot;她还没见过古人是如何解剖的，和现代解剖学差距有多大，她可以好好对比一下。

她还要——旁观？！卓晴说得随意，却不知一群大男人听得满头黑线，现在说的是解剖尸体，就是对男人来说，都是血腥而恐怖的事情，而她一脸的兴致勃勃，此时他们共同的心声只有一个——她……到底是不是女人？

卓晴再一次自动无视他们，走进帷帐中又回身提醒道：quot;我个人建议解剖的时候最好有至亲家属和最少一名以上官位比你高的官职人员监督，以显公正。quot;

她想得倒是很周到，但是整个大殿之上，官职比他高的人，能有几个，谁又愿意监管？单御岚在心里暗叹，却不曾想坐在高位上的燕弘添忽然大声说：quot;好！为了显示公正，朕亲自监督。quot;

燕弘添话音才落，群臣皆惊，纷纷伏倒在地，齐声说道：quot;皇上三思！quot;

皇后也终于回过神来，急道：quot;皇上，此等沾染血光之事，污秽之极，为了龙体，您一定要三思啊！quot;

污秽之极？卓晴蹙眉，对这个皇后更厌恶几分，她最好暗自祈祷自己寿终正寝，不必经历这种quot;污秽之极quot;的解剖！

燕弘添并没有因为皇后的劝解和群臣的跪求而有一丝的迟疑，豁然起身，颀长挺拔的身影夹带着霸道而暴戾的气息朝着卓晴直直走来。他要看看，她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高位那个威仪十足的人夹带着霸道而暴戾的气息朝着卓晴直直走来，卓晴迎着他晦暗的眼，也不再躲闪，他是冲着青枫来的吧？他要是喜欢，青家三姐妹都自个儿留着用不就完了，还要送人，现在又好像别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什么意思？

她居然敢瞪他！很好，三年不见，长胆子了！

走到卓晴面前，燕弘添忽然说道：quot;解剖是你提出的，就由你来解剖，单卿家从旁协助。quot;他还想看看，这些年她还有什么长进！

单御岚担忧地看了卓晴一眼，只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单御岚回道：quot;是。quot;

燕弘添和卓晴眼神较量着，楼夕颜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quot;皇上，臣担心她会紧张，不知可否准许臣一同入内？quot;

燕弘添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沉吟幽幽响起，quot;臣也未见过何为解剖验尸，也想见识见识，不知可否？quot;此话一出，众人再次莞尔，今天这是怎么了？连一向冷酷沉默的夙将军怎么也跟着凑热闹啊？

被夙凌一双鹰眼冷视着，旭寻斯倍感压力，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气势果然不凡。正想着该如何回绝，身后的胡熙昂率先开口，化解了他的尴尬，quot;夙将军言重了，只是公主虽已离世，毕竟还是女子，只怕不太方便吧。quot;

卓晴翻了个白眼，验尸又不是展览，看什么看！指着两个一脸兴味、跃跃欲试的男人，冷冷地丢下一句话，quot;你们两个都不许进去，要看就在帐外看。quot;

quot;抓紧时间开始。quot;说完，卓晴率先掀开纱幔，走了进去。

单御岚轻掀纱幔，燕弘添昂步走了进去，旭寻斯随后，胡熙昂也跟着想要进去，却被单御岚拦下。胡熙昂撇撇嘴，贴着帷幔站着，隐隐还是能看见地上的尸体。

楼夕颜看了身边的夙凌一眼，以为他会回座位上坐好。谁知他居然和自己一样，在帷帐外站定，兴致勃勃地看着里面的情况。

看三人已经站定，卓晴一边戴好手套检查用具，一边问道：quot;可以开始了吧？quot;

地上的尸体，僵硬地躺着，皮肤透着青黑色，眼睛外凸，完全没有了美艳可言。没有人看到这样的尸体还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会觉得恐怖和狰狞，她还能一副理所当然平静如常地问话，燕弘添心里倒是有些佩服她了。

燕弘添缓缓点头，回道：quot;开始吧。quot;

卓晴先由死者咽喉部下刀，慢慢衍生到胸腔，出血量不是很大，但是血腥味还是瞬间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上。看着一个人的胸腔在面前剖开，旭寻斯感到一股难以压制的恶心感翻涌上来，而地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妹妹，他几次移开视线，有些看不下去。

卓晴自始至终都专注着手中应该做的事情，一边解剖一边条理清晰地解说着，以便记录，就好像以前做过无数次的尸检一样。

quot;死者胸腔内有少量积液，颜色呈黑红色，两胸膜表面与胸壁粘连，胸腺肿胀，胸腔各脏器的位置正常。心脏明显扩张，心肌颜色暗黑，存在梗化现象，主动脉壁光滑，冠状动脉极度硬化，心内膜上有少量出血点，心肌僵硬，左右心室肌肥大。肾脏青黑色，包膜剥脱。双肺均出现萎缩，表面多处出现褐红色血点，切面颜色呈黑红色。quot;

清清冷冷的女声在大殿上响起，和着血腥味是有些恐怖。没有意外地，卓晴听到了几声明显的呕吐声，很正常，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如果能做一个脊髓及细胞化验，看看滤泡及红髓的变化程度就更好了，卓晴再次感叹，没有设备真是太不方便了。卓晴腹诽着，正准备检查呼吸道，一双洁白的手套递到她的身侧，quot;换一双，小心血液中含毒。quot;

卓晴抬眼看去，是单御岚把手套递给她，他的眼却是直直地盯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是卓晴熟悉的炙热。她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对于每一次学习都很亢奋，看来他解剖的机会也不会很多。

单御岚的心跳得很快，他自己也做过不少解剖尸检，但是这次检验得如此细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而且她的手法和对尸身的了解程度绝对在他之上，他一定要问出，她到底师承何处！

卓晴换上新手套，继续手上的事情，只是这次她的动作比较缓慢，每一步骤都争取让单御岚看清楚。quot;死者食道黏膜无腐蚀和出血现象；胃内容物稀少，黏膜少量粘连，胃壁无出血、坏死、穿孔等变化，无异常气味。quot;

换了一把刀，卓晴又从颅腔侧面下刀，继续说道：quot;颅腔内多处血肿，以针孔部位为中心，血色浑浊，味咸腥。quot;

查验基本完成，卓晴终于抬头，看向三个面色各异的男人，说道：quot;死者心、肺、肾脏毒素侵蚀明显，可以判定死者为中毒死亡。食道、胃部等器官未见毒物侵蚀痕迹，她喝进去的酒是无毒的。导致她死亡的原因是脑后的伤口，毒液通过针扎直接进入血液循环，短时间内造成心肌麻痹，肾脏功能衰竭而死。几位是否有异议？quot;

quot;没有。quot;单御岚最先回应，燕弘添只是冷冷地点点头，对刚才她的表现他真的很震惊，三年的时间，她，真的变了。旭寻斯匆匆点头之后，再也受不了地冲了出去。

没有异议那她就可以收工了！卓晴再次忽略他们，开始认真地缝合创面，燕弘添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出了帷帐，单御岚也紧随其后地出了帷帐。

燕弘添回到龙椅上，皇后已经惊得紧咬双唇，气息不稳了，燕弘添眉头微蹙，低哼道：quot;害怕就回宫。quot;

皇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哆嗦着回道：quot;臣妾……臣妾没事。quot;

心生厌恶地移开视线，燕弘添看向下边脸色依旧苍白的旭寻斯，冷声问道：quot;三皇子，既然公主不是喝了我穹岳的酒中毒而死，而是被人用针扎中后脑而死，你有什么要说的？quot;

经过刚才一幕，旭寻斯内心还未平复，燕弘添这一问，让他也忍不住冷声反问：quot;穹帝的意思，是认定小王杀了自己的妹妹？quot;

quot;是不是三王子，当然还需继续查验，但是三王子是目前最有可能作案之人……quot;

燕弘添话还没说完，帷帐内，卓晴看着自己刚刚找到的东西，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感叹的声音幽幽说道：quot;他，应该是最没有可能作案的人……quot;

幽冷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燕弘添脸色一黑，这女人是要和他作对吗？刚才明明是她自己下的结论，现在又说旭寻斯不可能是凶手？

单御岚相信卓晴会这么说有自己的理由，但是皇上的不悦已经摆在脸上，单御岚立刻问道：quot;死者既然是被针扎入后脑致死，刚才只有三王子接近过公主，你为什么说他是最没有可能作案的人？quot;

掀起纱幔，卓晴拿着一个瓷盘走了出来，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单御岚，回道：quot;因为我刚才在缝合脑部伤口的时候，找到了这个。quot;原来她以为脑后的伤口是直接拿着针扎进去留下来的，原来并不是。

quot;这是……quot;单御岚看向瓷盘，上面是一根比发丝略粗，大概有一寸多长的黑线，仔细辨别了很久，单御岚才迟疑地说道，quot;这是银针？quot;

旭寻斯也好奇地看过去，这东西看上去更像是染毒的银线。

卓晴点头问道：quot;你们谁有这个能耐在靠死者这么近的距离里，把如此细的银针扎进她脑后一寸的地方，又不震伤她的颅骨？quot;

环视了一周，卓晴把目光停留在夙凌身上，因为这个大殿之上，应该没有人比他这个将军武功高了吧。

单御岚将银盘送到夙凌面前，夙凌只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坦诚回道：quot;我做不到。quot;

卓晴耸耸肩，她无须解释了，连夙大将军都做不到，旭寻斯更加不可能做到。如果他是用暗器射伤公主的，他更加没有必要这么快地跑过来招人嫌疑，因为中了毒针的旭嫣云必死无疑。

她太过自信的样子非常刺眼！燕弘添咄咄逼人地问道：quot;这么说你知道凶手是谁了？quot;

quot;不知道。quot;卓晴回答得很爽快，quot;我能做的只是验尸，不是破案，接下来是他的工作。quot;她只是法医，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万能的，人家大将军都那么坦然地承认自己不行，她有什么不敢的。

卓晴退到楼夕颜身后的长桌旁，想要坐着休息一会儿，但是一道幽怨又瘆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卓晴背脊一凉，她忘记了，身后还有个公主！

不情愿地退回到自己的老位子，在墨白身边站定，靠着背后的柱子，卓晴自顾自地捶着腿，毫不在意大殿上一群还在茫然中的人。

楼夕颜摇头失笑，她不知道，自己的随性在别人看来，是一种张狂吗？轻咳一声，楼夕颜淡淡笑道：quot;要找到凶手其实也不难，单提刑应该已经想到凶手是谁了。quot;这句话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单御岚身上。

这人真是记仇，他不就是让他的女人出了一会风头嘛！单御岚咬牙回道：quot;楼相真是抬举下官了。quot;

好在他心中确实有了怀疑的对象，单御岚手拿着瓷盘，一双锐利的眼扫过众人，清朗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quot;要将这么细的银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射向公主，凶手手中必定有暗器相辅，而且他一定还在大殿之上。quot;

到底是谁呢？

这是每个人心中的疑问，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像有千百只蚊子在嗡嗡乱叫。

单御岚走到胡熙昂身边，冷声问道：quot;公主喝的酒是没有毒的，从公主放下杯子到死亡，只有胡将军碰过酒杯。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手中的酒，为何会验出有毒呢？quot;

quot;你这话是什么意思？quot;胡熙昂迎视单御岚，暴跳如雷，大骂道，quot;我怎么知道为何酒中会有毒，凶手既然可以隔空杀害公主，也有可能隔空下毒，造成公主是饮用了毒酒致死的假象。我不过是刚好急于知道公主的死因，去拿了那杯酒而已！这样你就判定我就是凶手？也未免太儿戏了吧！quot;

quot;胡将军所言有理，如此判定确实有些儿戏。quot;单御岚看向他的手腕，故作疑惑地问道，quot;那么胡将军是否能说说，你一直戴在手腕上的东西现在去了哪里呢？quot;

胡熙昂手上戴的手环很特别，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而在找到银丝之后，却无缘无故不见了，这不是很奇怪吗？

单御岚对胡熙昂明显地怀疑，旭寻斯已经感觉到了，但是他并没有出声。胡熙昂微微一怔，眼神一暗。

一会之后，他从腰间的荷包中，拿出一个一寸多宽，上面镶嵌着几颗名贵宝石的手环，不急不慢地回道：quot;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手环而已。在我们北齐，男人戴手环是财富地位的象征，三皇子手中也有一个手环，这有何奇怪，我刚才不过是将手环收入荷包中保存而已。quot;

卓晴轻轻扬眉，这人不简单嘛，刚才在大殿之上，他表现得就像一个莽夫，现在看起来，倒是很冷静。

真的是这么简单的话，他为什么要藏起来？单御岚沉声问道：quot;可否借我看看？quot;

quot;拿去。quot;胡熙昂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单御岚，一脸的坦然与无所谓。

拿过手环细细打量，手环很精美，内外都有一缕一缕细细密密的缝隙，手环有一点厚度，手感还颇重，用来做暗器也不是不可能。轻轻按压上面的宝石，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试图推动上面的宝石，镶嵌得也很稳固，轻抚手环四周，也没有发现什么可以凸出或者凹陷的机关。

胡熙昂冷着一张脸，叫道：quot;看够了吧，还给我。quot;

真的不是他吗？单御岚再次陷入沉思，第二层大殿上的人并不多，能靠近酒杯的人更少，杯中也没有发现其他银线或者可疑的东西，所以胡熙昂趁着拿起酒杯的时候下毒是最有可能的。

但是他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暗器的呢？如果手环就是暗器，如何才能证明？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这个手环究竟是不是凶器？！现在手环没有任何异状，要如何证明它就是暗器呢？

单御岚手握着手环，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之中，默不作声。胡熙昂冷眼旁观，也不说什么，只急着要回自己的手环。

卓晴一边捶着刚才蹲得有些酸的脚，一边仿佛不经意般地与墨白聊天，只是声音有些大而已，quot;我记得你刚才说赤寰丝虫的毒素是穹岳国特有的，与别的毒都不一样对不对？quot;

墨白隐隐感觉到卓晴已经想到了办法，应和地回道：quot;是。quot;

卓晴耸耸肩，看着脸色已然微变的胡熙昂，说道：quot;既然如此，就算解不开手环中暗器，只要能证明手环上存在数量足以致命的赤寰丝虫的毒素，胡将军就需要好好解释了。quot;

对啊！凶手选了如此特别的毒药是为了陷害穹岳，这样的独一无二性同时也更容易暴露自己。他只想到找暗器，其实也可以从毒物上下手！再看一眼手中的手环，单御岚眼前一亮，quot;来人，拿一盆清水上来。quot;

quot;是。quot;

很快，宫女端上来一盆清水，单御岚把一支银针放入水中，没有任何变化。接着把手中的手环轻轻投入水中，不一会儿，手环细细密密的纹理间，慢慢渗出淡淡的红丝，很快融入水中。而水中本来银白的长针，也慢慢变成了黑色，淡淡的咸腥味与那杯有毒的酒发出的味道是一样的。

将水盆轻推到胡熙昂面前，单御岚冷声说道：quot;胡将军可以解释一下，你随身佩戴的手环为何会带着赤寰丝虫的毒素，你不会是要说是酒溅上去的吧？quot;他不相信他会用这么拙劣的说辞来辩解。

胡熙昂的脸色有些泛白，却未见惊慌，也不做辩解，平静地回道：quot;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解释的。quot;

他承认了？但是动机是什么呢？他不会无缘无故杀一个人吧，还是本国的公主！

显然这个问题，旭寻斯是最急于知道的，他怒视着胡熙昂，痛骂道：quot;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穹岳和北齐交恶，对你有什么好处？胡老将军一生为国为民，忠烈节义，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quot;

quot;你闭嘴，你们旭家没有资格提我爹的名字！quot;本来还算平静理智的胡熙昂忽然像是被点爆了一般，旭寻斯的话刺痛了他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胡熙昂逼向旭寻斯，高大魁梧的身材、双目刺红的怒颜，让旭寻斯惊得后退了一步。

瞪视着旭寻斯，夹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甘，更多的是满腔的怒火与恨意，胡熙昂厉声说道：quot;我爹就是太迂腐，不肯与迪弩结盟，坚持要报效朝廷，坚持所谓的气节，结果呢？他力战迪弩的时候，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皇室做了什么？不派援兵，克扣粮草，让他腹背受敌，最后惨死在敌军乱箭之下。这就是你所说的忠烈节义，你们这些人只知道混战，只会在宫廷里指手画脚，不顾民生疾苦，不管战士辛劳的人，根本不值得我爹效忠。quot;

旭寻斯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不敢置信地问道：quot;所以你故意杀死七妹，破坏北齐与穹岳结盟，两国交恶，好让北齐也腹背受敌，是吗？quot;

quot;你说得对，我就想看看你们死到临头的样子！最好也让你们尝一尝乱箭穿心的滋味！quot;胡熙昂几近癫狂一般地大笑起来，他充满整个身体和心灵的仇恨，让所有人都惊得不自觉倒吸了一口气。

胡熙昂的癫狂让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燕弘添朗声叫道：quot;来人，把胡熙昂暂时收押。quot;

quot;不用麻烦了。quot;笑声终于停歇，胡熙昂带着沙哑的嗓音，似乎有些筋疲力尽了，淡淡地叹道，quot;罢了，事情已经败露，我就去陪那个倔脾气的老头子好了。quot;

说着，他拿起手边水盆里的银针，朝着自己的太阳穴狠狠地扎了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高大的身影已经直直地倒在大殿之上。

单御岚赶紧上去查看，只见他抽搐几下之后，竟也不动了，脸色发青，手脚僵硬，双眼外突。

单御岚缓缓起身，低声回道：quot;他死了。quot;

又死了一个？！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接风宴最后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夙凌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他是见过胡老将军的，也十分敬佩他的为人。胡熙昂不明白，或许北齐王室真的不值得效忠，但是胡老将军守护的又何止是北齐王室，更多的是北齐的百姓。

一行三人，现在居然只剩下他自己，旭寻斯只觉得悲凉而丢脸，为自己，为北齐。深吸了一口气，旭寻斯忽然半跪下身子，低声请求道：quot;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北齐的悲哀，因此造成的误会，还请穹帝海涵，容许我将二人的遗体带回北齐。quot;

燕弘添轻轻扬手，并没有为难他，朗声说道：quot;准了。来人，送三皇子回驿馆。单卿家，这里就交给你了。quot;

quot;是。quot;

燕弘添说完便匆匆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卓晴一眼。卓晴松了一口气，燕弘添对她，不是，是对青枫流露出来的种种情绪，都显示着他们之间一定有一段纠葛，而她，并不想把自己陷入这样纠结的情境之中。

卓晴再次抬眼看向不远处青灵所在的方向，却只看见三个与她一同被看管起来的太监，大殿之上早已没有了青灵的影子。

难道是被皇后带走了？卓晴有些担心，但是转念一想，就算真是被皇后带走了，她又能怎么样呢？不自觉地，卓晴的目光转向了楼夕颜，不想正好与朝云公主含泪的眼撞个正着。她泪眼迷离中，是浓浓的情殇和淡淡的幽怨。卓晴不禁皱起了眉，她可不想做别人的假想敌，收回视线，卓晴绕过楼夕颜，向着殿外走去。

就在卓晴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手被人截获，微凉的触感，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未等卓晴回头，温和低吟在耳边响起，quot;先到马车上等我，我一会就来。quot;

他话音刚落，卓晴不用回头，已经能感受到背后那焦灼的视线。

她自己又不能出宫，不去外面等他还能去哪？他一定是故意的！好在他牵着她的手也已经松开了，卓晴懒得和他废话，省得她的解释在人家眼里成了炫耀，成了打情骂俏。

卓晴走得潇洒，燕如萱的心却是狠狠地痛，看着楼夕颜还注视着那个女人的侧脸，燕如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quot;你……喜欢她？quot;

楼夕颜回过头，淡淡地回道：quot;时候不早了，公主早点回宫休息吧。quot;

quot;你喜欢她？quot;她今天一定要知道！这么多年，她已经受够了这样不温不火的对待！

眼底未见波澜，楼夕颜依旧是那样淡淡地说道：quot;臣刚才已经在大殿之上说了，她是臣的夫人。quot;

燕如萱紧握着双拳，没有像往常任何一次那样选择逃避，而是带着哽咽，坚持问道：quot;我只问你是不是喜欢她？quot;她才不管什么夫人，什么名分，她只想知道，在他心里，他到底喜欢谁？

眼前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楼夕颜手动了一下，又缓缓落下，只简洁地回了一个字，quot;是。quot;

是。燕如萱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他说是！他喜欢的，不是她。

在他还没有意中人的时候，她可以欺骗自己，他还是喜欢她的，但是现在，她还能怎么骗自己！

她应该怎么办？她喜欢他好久了，在那个落英缤纷的季节，被那抹若有似无、如羽毛般轻盈和煦的笑容所俘获。她的心，在那时起就不是她的了，她现在要怎么办？

燕如萱神情呆滞，楼夕颜有些忧心，她是一个好女孩，却太过于脆弱，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恪守君臣礼仪，疏离淡漠，却不敢对她直言的原因。

燕如萱忽然转身，慢慢地朝着殿外走去，如行尸走肉般失神的样子，让楼夕颜忍不住跟在她身后。

大殿上，人已经散得所剩无几，殿门口，公主的贴身丫头迎了上来。楼夕颜也停下了脚步，目送着燕如萱渐行渐远，另一侧，卓晴不耐烦的声音传来，quot;你是谁？quot;

楼夕颜抬眼看去，拦在她身前的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内侍管高进。

走到卓晴身侧，楼夕颜将她护在身后，故作不解地问道：quot;高公公有何事？quot;

高进拱手行了一礼，才低声回道：quot;皇上宣楼相和青姑娘入内殿。quot;

有完没完！卓晴黑着一张脸，她累死了，有什么话不能改天说？

请他和她一起吗？不见得吧，若是真有心请他，为何高进直奔青枫而去？以他对皇上的了解，此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楼夕颜并不深究，扬起招牌的优雅浅笑，回道：quot;那就烦请高公公带路。quot;

quot;不敢当。quot;高进带着两人一起绕过大殿，往后走去。

卓晴面露烦躁，楼夕颜一派悠然地轻声安慰道：quot;放心，不过是面圣而已，一切有我。quot;

她放什么心啊！卓晴有苦难言，问题的关键出在——她不是青枫啊！

她根本不知道青枫和那个霸道狂烈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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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错嫁夕颜

卓晴和楼夕颜并肩而行，楼夕颜一副没什么不对的样子。高进低下头，掩下眼中复杂的光芒，带着二人绕过大殿，朝后面的内殿走去。蜿蜒绕行一段之后，三人在一座比大殿略小的宫殿前停下，殿内点着烛火，殿门却是紧闭着。

卓晴抬眼看去，却意外地看见了在大殿之上消失的青灵，她被一名侍卫看管着。两人眼神交汇了一会儿，她在青灵眼中看到了很多的疑问，但是她不能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她熟悉的妹妹。

quot;皇上有旨，宣青灵入殿。quot;高进的声音听起来倒不像一般太监那么尖细。

青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直直地朝着虚掩的殿门走去，卓晴还在纳闷刚才那一眼中透露出的复杂意义，殿内忽然响起了一声瓷器破碎的巨响。

她和楼夕颜站在殿外的石板路上，离得远，听不见里边说了些什么，但是这声巨响已经足够显示里边的气氛绝对凝重。

卓晴还在为青灵担心，门倏地一下从里边打开了，青灵被高进扶了出来，身上倒是没见什么伤害，就是脸色白得吓人。高进将青灵交给看管的侍卫，朝着卓晴直直地走了过来。

quot;青姑娘，请随奴才入殿。quot;卓晴一愣，敢情这皇上还要逐一攻破啊！

果然如卓晴所想，楼夕颜还没开口，高进已经恭敬地说道：quot;楼相，皇上只宣青姑娘一人入内。quot;

卓晴蹙眉，单独审问她想装傻充愣都有些困难，楼夕颜轻拍她的肩膀，柔声笑道：quot;去吧，我就在外面。quot;

卓晴抬眼，迎上他清朗淡定的细眸，这句话再普通不过，却让她心中莫名地觉得安全，她或许应该感谢老天，让她穿越后遇上的是他吧。

罢了罢了，谁让她用了别人的身体，有些事逃避也没有用，释然一笑，没有迟疑地，卓晴转身朝殿内走去。她走得坚定，自然没有发现，她转身之后，楼夕颜轻柔的笑冻结在唇边，微眯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卓晴跨入殿内，高进并没有一同进来，而是站在殿外，将殿门关上。卓晴继续往前走，地上散落着几片瓷器的碎片，这里虽然没有大殿宽敞，也比普通的会议室大很多。卓晴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他的乌金玉冠已经不知踪迹，明黄礼服也被他换下，穿上一身黑袍锦服，寒眸冷面，起伏不定的胸膛显示着他此时的情绪不太稳定。即使殿内点的蜡烛并不太明亮，他的表情看不清楚，卓晴也已然深刻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逼人的暴烈之气。

停下脚步，卓晴不再上前，微微低着头，打算来个以不变应万变，眼不见心不烦。

两人皆是无语，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只听到燕弘添略为浑浊的呼吸声。卓晴依然故我，低头不语，可惜燕弘添没有这个耐性。

quot;抬起头来。quot;低吼声响起的同时，卓晴只觉得下巴一痛，一只大掌毫无怜惜地紧紧抓着她的下颌骨，将她的头抬起，quot;你以为，换一个人入宫，就可以躲开朕？三年前朕就说过，你这辈子只能是朕的女人。quot;

低沉的声音并不高，却足够让听的人心悸，他眼中的炽烈与躁动震得卓晴的心神微颤。这个男人有着太强的攻击性和占有欲，虽然下巴很痛，卓晴还是沉默着，在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前，她最好沉默，他根本不需要太用力就能把她掐死。

卓晴的沉默同样激怒了燕弘添，quot;怎么？刚才你在殿上不是能言善道、无限风光吗？现在成哑巴了？quot;

卓晴能感觉到燕弘添的手随着他的怒气在缓缓收紧，想了想，卓晴谨慎地回道：quot;我没什么好说的，青枫入相府，不过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行事。quot;

quot;好个奉旨！quot;卓晴话音才落，燕弘添的怒火彻底点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quot;朕是让青枫去相府，而不是你——青灵。quot;

青灵？！顾不得下巴的疼痛，卓晴惊呆了，她是青灵？不可能吧！

卓晴脑中忽然闪过青灵复杂的眼光，不对，如果她是青灵，那刚才那个女子是青枫？

难怪燕弘添看见她的时候那么奇怪，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弄错，他要的就是青灵！

天，她真的头晕了！不行，她要冷静！

盯着眼前镇定而冷然的女子，燕弘添忽然冷笑起来，quot;三年前没看出来，你竟然也是个厉害角色，能说服自己的妹妹代你入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迷惑了夕颜，还会验尸破案，真是了不得啊。quot;

深吸一口气，安定下心神，卓晴坚持道：quot;你认错人了，我是青枫不是青灵。quot;一切都是他一面之词，万一他是在试探她呢？

她不承认是吗？好，那就不要怪他了。

燕弘添眼中忽闪而过的冷笑与阴鸷，让卓晴心一凉，糟了，她似乎惹火他了。

果然，燕弘添一手捏着她的下颏，一手猛地拽起她的衣襟。

咝——胸前一凉，被抓着下巴，卓晴不能低头，但是布料破碎的声音伴随着右肩的疼痛，不用猜也知道她此时已近半裸。

虽然她还穿着肚兜，与现代的露背装差不多，并没有多暴露，但是卓晴却感到前所未有地屈辱。冷冷地看着眼前带着几许得意的男人，卓晴寒声说道：quot;你还想怎么样！quot;如果他以为占有她，她就会乖乖成为他的女人，那么她会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愚蠢。

quot;你这算是害羞？quot;目光在卓晴曼妙的身材上游走，燕弘添仿佛十分享受卓晴眼中的愤懑与屈辱。他手上放松了些许力道，缓缓滑向她的后颈，将她拉过来，一手环着她的腰肢，一手绕过后颈摩挲着她的耳垂，低沉中带着几许喑哑的低吟幽幽响起，quot;你注定是朕的人，用不着害羞！quot;

两只有力的大手将她紧紧环在胸前，卓晴手横在中间，用尽全力将他推开，可惜她那微薄之力犹如螳臂挡车，两人的身体还是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他的身体很热，手抵在他胸前，有力的心跳由掌心一波一波地袭来，卓晴能感觉到他躁动的气息。

quot;你……quot;卓晴还想尝试着与他沟通，事实证明，发情的男人是不需要沟通的！唇上一热，燕弘添吻上了她的唇，带着他的霸道与炙热，卓晴只觉得头一懵，有一瞬间的眩晕，但是胸前的灼热让她立刻清醒过来。

燕弘添的手也不知何时抚上了她的右胸，卓晴用力挣扎，几次之后，她终于知道自己不可能挣脱，心下一横，狠狠地咬上了他肆无忌惮的唇舌。她咬得毫不留情，燕弘添闷哼了一声，很快尝到了血腥味。

就在卓晴打算再咬一口的时候，燕弘添放开了她，卓晴赶紧后退，在离他数米之后，再停下脚步，戒备地盯着他。终于可以好好喘气，卓晴用力地呼吸着，被他这么一折腾，她好热！

用拇指轻轻拭去嘴角的血痕，燕弘添竟然笑了起来，quot;你还真够烈的。quot;她，和他初见的时候很不一样，不过也好，他还是比较喜欢烈一点的女人，征服起来有意思。

眼光扫过卓晴的右肩，燕弘添眼神又是一暗，冷声说道：quot;现在还敢说自己不是青灵？quot;这几年来，他早已把她的事情查得清清楚楚，自然知道她肩膀上的字。这次，他看她还要如何抵赖！

什么意思？他强吻她一下，就说明她是青灵了？

燕弘添的眼死死地盯着她的右肩看，卓晴纳闷地一低头，右肩靠下接近胸部的位置隐隐出现的一个小红字把她给吓了一跳，不是被那个quot;灵quot;字吓到，而是不明白，她右胸上怎么会有字。用手摸上去，皮肤很平滑，一会之后，字越来越淡，最后消失。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卓晴还在震惊中，燕弘添也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看到自己身上从小就有的记号，为何表现得如此惊讶？

燕弘添的再次靠近，终于让卓晴回过神来，现在不是研究字的时候。卓晴退后一步，低叫道：quot;等等！我有话要说！quot;

燕弘添倒是真的没有再上前，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卓晴脑子飞转，这个身体是青灵的，但是她确实出现在相府，怎么解释？

灵光一闪，卓晴镇静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回道：quot;在来的路上，押送的官员怕我们姐妹三个不老实，每天都灌了药，大半个月都昏迷不醒神志不清。醒来以后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所有人都说我是青枫。肩膀上有字，我自己一点也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真的没有任何印象。quot;

quot;失忆？quot;燕弘添大笑起来，quot;青灵啊青灵，你真当朕可以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quot;

现在是谁玩谁啊？她才是被摆了一道的那个人好不好！虽然扮quot;失忆quot;真的很蠢，但是除了这样，还能怎样？

quot;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可以去查问皓月的官员。quot;在灌药这一点上，她可没有说谎。微低着头，卓晴尽量婉约地说道：quot;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但是既然我已经入了相府的门，就应该留在楼夕颜身边。quot;

她就这么不想待在他身边？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吧，失忆是吗？她当真以为他查不到皓月去？天下间，没有事情能够瞒得了他！

冷睨着眼前故作乖巧的她，他现在可以肯定，婉约一点也不适合她。一步步逼近卓晴，燕弘添冷哼道：quot;看来你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根本没有资格选择！你以为夕颜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的骗局，他，还会要你？！quot;

这个男人软硬不吃！好吧，那她也用不着扮可怜了。抬起头，卓晴傲然回视，冷笑道：quot;如果我没有记错，楼夕颜在大殿之上，说我是他的——夫人！quot;

燕弘添的脸色倏地一暗，quot;朕说过，你只能是朕的女人。quot;

不可能！卓晴心知，在这个时候，自己的力量不可能与他抗衡，楼夕颜，对不起了。卓晴故意轻轻蹙眉，低声回道：quot;但是我早已经是楼夕颜的女人了。quot;

quot;你——说——什——么！quot;

燕弘添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来的声音让人心发寒，但是无论如何，她决不能留在皇宫里！心里有了决定，卓晴轻轻挑眉，笑道：quot;我入相府快半个月了，与他同吃同住，你不会以为我们都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吧。quot;

quot;你该死！quot;随着一声怒吼，卓晴颈上一痛，手上的力量没有丝毫怜惜，她根本无法呼吸。血液直往头顶上涌，卓晴深刻地意识到——他真的要掐死她！

quot;救……救命……quot;几乎是支离破碎的求救声，连她都听不清楚，还有谁能救她。

就在卓晴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那道清润的声音远远传来，quot;皇上，臣楼夕颜有要事启奏。quot;

终于，燕弘添放开了手，卓晴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努力呼吸着。

燕弘添不再看向卓晴，转身回到殿前的长桌后坐下才朗声说道：quot;进来。quot;

楼夕颜稳步走来，看清坐在地上的卓晴被撕扯得有些残破的衣衫和脖子上明显的五指印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燕弘添面前，行礼道：quot;参见皇上。quot;

卓晴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抬眼看去，楼夕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正好挡在她身前，阻隔了燕弘添逼人的视线。

看着楼夕颜，燕弘添的脸色有些复杂，没有了对卓晴时的暴敛，燕弘添平静地问道：quot;夕颜，你看见过她身上刺的字吗？quot;

完了！卓晴暗叫一声！

燕弘添这招好阴，如果楼夕颜说他没看见，那么他就会猜到她可能在说谎，她根本没有失身于楼夕颜。如果楼夕颜聪明一点，听出了弦外之音想要帮她，说看见了刺的字，这样一来，楼夕颜就是明知道她是青灵，仍然要了她，这不就是欺君！

卓晴心里着急，脸上还不能有丝毫的表情，因为燕弘添一双黑眸正冷冷地盯着他们，两人没有眼神交流，卓晴心冷了一半。

楼夕颜沉吟了一会儿，缓缓抬头，略带尴尬地回道：quot;天色太暗，臣没看清，只依稀看见胸口好像有字。quot;

卓晴一怔，他居然这么回答？配上他局促的声音和表情，卓晴差点都要以为自己和他真发生过什么。

虽然燕弘添的手背在身后，卓晴还是清楚地听到他握紧双拳，骨节抓得咯咯作响的声音！他的脸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臭，卓晴真想大笑三声，楼夕颜真是天才！

在心里将楼夕颜好好夸奖了一番，卓晴忽然想到一个疑点，她自己都不知道身上有字，楼夕颜又怎么会知道她身上有字，还知道是在胸上？

卓晴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燕弘添不耐地低喊道：quot;来人，把另外那个姓青的女人给朕丢进来。quot;

青枫被侍卫粗鲁地推入殿内，几步踉跄之后，终于站稳，抬眼就看见卓晴衣衫凌乱的狼狈样，青枫眼中立刻扬起怒火。

燕弘添似鹰般犀利的眸紧盯着青枫，问道：quot;你到底是谁？quot;

没有迟疑地，青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quot;青灵。quot;她不会让她纤弱的姐姐待在宫里这个人吃人的地方！

她居然还敢说谎，不怕死的女人！燕弘添阴鸷的声音听得卓晴都不自觉地一颤，quot;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要说实话，还是要掉脑袋？quot;

脸色依旧泛白，但是眼中没有一丝退却，青枫坚持着倔强地回道：quot;我就是青……quot;

脖子还在火辣辣地刺痛，卓晴绝对相信，这个暴戾的男人不是在说笑，如果倔强的女子再坚持她是青灵，下一刻等待她的就是死！卓晴赶紧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话，对着燕弘添说道：quot;你刚才明明已经知道我是青灵，何必还要为难她？quot;

她是青灵！刚才在殿外仔细思量过今夜发生的种种，这个答案他已经猜到，楼夕颜眼神一暗，沉默地静观其变，不发一言。

quot;你现在承认互换身份入宫是你的计划了？quot;她最好不要给他说什么失忆的说辞！

可惜卓晴感应不到他的心声，依旧回道：quot;我已经解释过了，被押送的官员灌了大半个月的药，我一直都是昏迷不醒，醒来以后才发现自己有很多东西记不得了，就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了。他们都说我是青枫，我才会以为自己就是青枫，今天会入宫，也是因为我急于见到自己的姐妹，弄清楚我到底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quot;这些话是要说给青枫和楼夕颜听的，她不是青灵，有很多事情她根本解释不了，失忆是她能利用的最好借口了。

果然，燕弘添再次暴怒，低吼道：quot;不要再拿失忆来糊弄朕，失忆了你还能在大殿之上侃侃而谈验尸之道，协助破案？那要是你没失忆，还能做出什么来？quot;

失忆又不是白痴！卓晴很想翻白眼，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她无辜地叹了一口气，回道：quot;我只是失忆，忘了很多往事，但是那些验尸的方法对我来说就像吃饭、写字一样平常，我只是记不起是谁教给我这些东西而已。quot;总之一切不能解释的事情，都推给失忆就对了！

quot;好个失忆！quot;燕弘添怒极反笑，看向青枫，冷哼道，quot;你是不是也要说自己失忆了？quot;

quot;我没有失忆，我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谁。quot;她更清楚地记得，是谁害得他们一家家破人亡，是谁害得她们姐妹生离死别！

她们一个失忆，一个正好冒名顶替，配合得真好！燕弘添寒声冷笑道：quot;继续说下去，朕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编出什么事情来！quot;

细想往事，容貌是她说要毁的，自尽也是她坚持要做的，她的倔强和自私，不但没能成就自己所谓的气节，还害了姐姐和妹妹。这一次，她要向燕弘添报复是她的事情，她一定不能让失忆的姐姐再受到伤害。

收起言语中的戾气，青枫解释道：quot;我们并没有要欺骗谁。当时在破庙自尽的时候，姐姐为了抓住我和妹妹的手，站在了中间。我被押送的官员救下来时，朦胧中听见他们说我是青灵，还活着。后来就像我姐说的一样，每天都被灌了药，等我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在宫里。我以为她们都死了，自己也不想活了，昨天才会拿花瓶砸你。我之所以坚持自己是青灵，是因为皇上要的人就是青灵，我从被送入宫的那一刻开始，不管我原来是谁，现在的我就是青灵。quot;那个楼相看起来对姐姐还不错，姐姐和他在一起，她也安心了。

quot;混账！quot;

她居然还用自尽来逃避他！这一切难道真的就是所谓的阴差阳错？

燕弘添那双鹰眸迸射出的寒光，几乎要将卓晴瞪出一个窟窿来，同时也足以证明此时的他正处在盛怒之中。大殿内，再一次陷入死寂。

久久，沉默的楼夕颜忽然上前一步，低声说道：quot;皇上息怒，可否听臣说几句？quot;

quot;说。quot;对楼夕颜，燕弘添一直都算是客气的。

quot;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皓月的官员将她们姐妹弄错而送错了地方，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她们是谁，也已来不及换回来。臣今日要启奏之事，就是想请皇上赐婚，将送入臣府中的这个女子，赐予臣为妻。quot;

嘭！燕弘添的手狠狠地拍在长桌上，发出一声巨响，不只殿内的每个人听得心惊，就连守在殿外的高进都听得心颤不已。

他要娶她！

这话一出，燕弘添怒火中烧，卓晴目瞪口呆，青枫片刻失神。

quot;你刚才说，你要娶她为妻？quot;死寂的殿内，燕弘添不大的声音显得格外阴冷。卓晴和青枫对看一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只有楼夕颜仍是那副恭敬而平静的态度，仿佛没有看见燕弘添怒火贲张的样子，淡定地回道：quot;是。quot;

瞪着楼夕颜，燕弘添没有了刚才的好脸色，明显气恼地说道：quot;楼卿家，你乃是我穹岳位居一品的当朝宰相，她一个小国进贡来的女子，根本不配成为你的妻子。若是你真的急着娶妻，朕立刻为你和朝云公主赐婚，门当户对，郎才女貌。quot;

quot;臣与公主之间一直恪守君臣之道，不敢有非分之想。quot;他会要求赐婚，第一是因为青灵，第二就是因为燕如萱了，他早日成亲，也好让她早日断了念想。

燕弘添冷哼，quot;朕只会为你和萱儿赐婚，至于她们两个，互换身份，欺瞒君上，还满口瞎编乱造，理应收监查办！quot;

quot;皇上明鉴，她们所言，也不一定就是谎言，只要派人前往皓月，与押送她们的官员一一求证，自然可以知道她们所说是否属实。臣与青灵朝夕相处半月，也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还望皇上明察。quot;

quot;一切等查证她们所言之后，再做定夺，先将她们关进天牢，等待查证。quot;查他是绝对要查的，他燕弘添容不得一丝欺瞒和戏弄，她们说的最好都是真的，不然他会让她们知道，欺骗他的后果是什么！但是在那之前，她们只能待在监牢里。

卓晴倒是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恐惧，青枫也是一脸的倔强，反倒是楼夕颜眼底划过一丝忧虑。

quot;臣恳请皇上准许青灵随臣回府，在相府内看管，没有查证她所言是否属实之前，臣不会让她出相府半步。quot;天牢那个地方，待过的人都会永生难忘，即使出来了，也不会是原来的那个人。

楼夕颜始终沉稳以对，脸上也少有波澜，但是他一再进言，燕弘添看他的眼神也变得越发冷凝。

楼夕颜今天是怎么了？虽然他的极力相护，让卓晴很感动，但是她还是不免为他担心，毕竟那个皇上看起来真的不太好惹。青枫却是对这个准姐夫异常满意，想不到看上去温温软软的男人，竟有这样的魄力，他可以让姐姐依靠！但是……她迟疑地看向高位上那个恐怖的男人，楼夕颜不会活不过今天吧。

好在她们预想中血溅当场的一幕没有发生，燕弘添冷冷地收回视线，低叫道：quot;高进。quot;

一直守在殿外，早就一身大汗的高进回道：quot;奴才在。quot;

quot;带她们到殿外等候，朕有话和丞相商议。quot;

quot;是。quot;高进赶紧打开门，将她们二人赶了出去，又急急地掩上殿门。

燕弘添朝着楼夕颜走过来，大殿之上两个男人对面而立，一个如烈日当空，霸气凛然；一个如沧海明月，静若深蓝。

久久，燕弘添哼道：quot;说吧，我要听实话。quot;

虽然他与夕颜从小一起长大，私交很好，但是自从他登基以来，夕颜始终坚持君臣之礼，平日也少见他对于儿女情长之事如此坚持，夕颜的种种反常，让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燕弘添没有再用朕自称，楼夕颜也换了称谓，这是他们多年的默契。楼夕颜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笑叹道：quot;我想把她带回府上，是因为她能治好我的病。quot;以他对燕弘添的了解，这个原因比他说喜欢青灵，更容易达到带走她的目的。

quot;什么？quot;燕弘添一惊，夕颜的病由来已久，多少御医都治不好的病，青灵却能治好？他心里仍是有些不信，quot;你说的是真的？quot;

楼夕颜点头回道：quot;上次我发病的时候，她就在我身边，要不是她，那天晚上我可能就不能和你说话了。quot;其实那晚她也没有做什么，只是不停地叫他用力呼吸，但是为了让燕弘添相信，他只能这么说。

quot;那日你房中的侍女就是她？quot;回想起那日与她擦肩而过的情形，燕弘添面色一冷。

quot;嗯。quot;

看向楼夕颜平静的脸，燕弘添鹰眸微眯，冷声逼问道：quot;你要娶她就是因为她能治好你的病？quot;

迟疑了一会儿，楼夕颜才回道：quot;也不全是。quot;

燕弘添轻扬剑眉，低声说道：quot;那就是你很喜欢她？quot;

楼夕颜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眉头紧蹙，没有了刚才的爽快，他沉默不语，心中的预感让他惴惴不安。果然，肩上一沉，一只大手重重地压在他肩上，耳边响起燕弘添带着几分兴奋几分调侃的笑声，quot;难得你说喜欢一样东西，真是有意思！quot;

虽然他一直想要青灵，但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如果夕颜喜欢，送他也无妨。不过他倒很有兴趣看看，一向淡泊清冷的夕颜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殿外。将近午夜，月已迷蒙，没有了华美而喧闹的盛宴，纵然是皇宫内院，也难以抵挡夜的侵蚀。苍凉的月光，在珍贵的林木掩盖下，依然只是那斑驳的月痕。清冽的夜风有些凉了，却正好吹得人脑子清醒些。

内殿前，两个身形样貌都很相似的女子相互对视着，一人神情激动，眼中满是悲伤，一人则显得有些尴尬。

quot;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quot;看着眼前半月不见的姐姐，青枫心如刀绞，与她对视的眼清亮而冷静，她再也看不见以往淡淡的宠溺和暖暖的温情。

quot;我……quot;卓晴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能化作三个字，quot;对不起。quot;占用别人的身体虽然并不是她的意愿，但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回应着青枫，卓晴心里更担心的是殿里的楼夕颜，听不见任何声音也就意味着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事，卓晴的心七上八下。

卓晴看着守在殿门的高进，有些不解，他没有把她们交给侍卫，而是让她们站在一角等候，也因此她们才有机会说话，这是他有意之举还是无心之失？

quot;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执意要自尽，也不会害得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quot;姐姐对她冷漠，是她自己作的孽，只是想到青灵醒过来时的茫然和无措，青枫又是一阵自责，失去记忆的她，该有多惶恐？

卓晴回过神来，眼前的女子没有了刚才在殿上的倔强和冷傲，一味地自责让卓晴有些看不下去，她轻声安慰道：quot;你不要太自责，事情已经发生，重要的是我现在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quot;虽然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青枫依然低着头，想到她曾经做过自杀这种傻事，卓晴又提醒道：quot;但是自杀这种事情，千万不能再做，只有弱者才会选择逃避和屈服，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quot;

弱者才会选择用自尽逃避，是吗？原来她一直追求的气节和傲骨，竟是懦弱的表现！

缓缓抬起头，青枫盯着内殿的方向，冷冷地回道：quot;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自尽了，因为该死的，不是我们！quot;是在皓月害死他们爹娘的昏君，是里面那个始作俑者！

明眸中迸射出的恨意让卓晴微怔，青枫身上的戾气让她很是不安，好在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她又恢复如初。

quot;对了，你见过小妹吗？quot;她既然连皇宫都进得来，应该更容易见到小妹吧。

卓晴摇头，quot;没有。quot;

有些失望又有些担忧，青枫叹道：quot;那个夙将军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担心小妹会被他欺负，她还那么小。quot;

quot;放心吧，夙凌身为将军，性格上冷酷沉默一些也是正常的，虽然算不上儒将，却也不是莽夫。quot;大殿之上短短的相处，她倒是觉得夙凌这人还不错，既有武将的气概也不失文官的风度，一晚上话不多，却是事事留心。

这样的男人，是不会也不屑于去为难一个女人的，当然，那个女人如果比男人还生猛，就另当别论了。

青枫没有卓晴这般乐观，青末天性胆小，平时都是她们护着她，帮她拿主意，现在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呢？为什么她们的命运总是被人操控！

深吸一口气，怕大姐担心，青枫压抑下心中翻腾的怒火，尽量平静地说道：quot;待会若是楼相能说服皇帝把你带走，你立刻随他走，总比两个人都关进去强。还有，以后不要再进宫来看我。quot;

quot;为什么？quot;她不是青灵，本来也没有打算再进宫，但是青枫刻意交代，卓晴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青枫微惊，难道姐姐看出了什么吗？她告诉自己要冷静，故意语气随意地解释道：quot;因为皇上对你心怀不轨，你若出去了，还是不要再来自投罗网比较好。你不用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若是你的身体恢复了，让人给我带个口信就行。quot;

不对，她眼神闪烁，表情刻意，心里一定另有打算，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卓晴只能告诫道：quot;青枫，做什么事切记三思而后行，冲动行事永远没有好处。quot;

卓晴的敏锐和犀利，让青枫惊讶不已，这个人，真的是她姐姐吗？失忆真的会让人变化这么大吗？她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坏？

青枫还在疑惑，殿内那道让人心惊的男声再次响起，quot;来人，带她们俩进来。quot;

高进看向她们，两人并没有让他为难，乖乖地走向内殿。进入殿内，卓晴立刻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燕弘添面色不再暗黑，眉眼间竟然还带着一丝可疑的笑意，看她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怪异，比刚刚纯粹的占有和怒意来得更让她起鸡皮疙瘩。而楼夕颜神情依旧淡然，眉宇间满含无奈，他们刚才到底谈了什么？

quot;青家姐妹，你们身份互换之事，朕查证清楚之后，自然会给你们一个定论。鉴于青灵有可能失忆，在这件事情上情有可原，朕准许楼相将你带回相府看管，真相未明之前，不得出府。quot;

燕弘添居然同意她和楼夕颜回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楼夕颜做了什么，居然可以改变燕弘添的决定？

燕弘添看向青枫，冷哼道：quot;至于青枫，即使真是皓月官员的错误送错了人，你神志清楚，入宫后依旧冒名顶替，已经罪犯欺君，即刻打入天牢，待事情真相查明之后，再一并定罪。quot;

打入天牢！青枫似乎早有准备，深吸一口气，依旧傲人地站着，既不求饶也不哭闹。

会叫天牢，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她与青枫虽没有姐妹之情，心里对她却也是佩服的。真的不能救她吗？卓晴思索着，楼夕颜清润的声音低低响起，quot;皇上英明，臣告退。quot;

quot;嗯。quot;燕弘添轻轻摆手，居然真的没有为难他们。

quot;走。quot;拉着卓晴的手，楼夕颜对她轻轻地摇摇头。卓晴了然，她不能轻举妄动。楼夕颜救出她，已是不易，回头再看一眼直直地站在大殿之上清瘦的女子，她也刚好回头。

对着卓晴轻轻一笑，青枫决然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接下来的事情，她需要独自承受。

燕弘添，你最好不要让我活着，不然——

卓晴被楼夕颜牵着离开，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青枫那抹如烟花一般绚丽而短暂的笑容。卓晴第一次深刻意识到，在这个异世，有太多的无能为力。

马车终于出了皇宫，朝着相府直奔而去，车速有些快，略显颠簸。车内，卓晴看着身旁从上马车之后就一脸深思的楼夕颜，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如果不是她，他也不用得罪燕弘添吧，毕竟那是皇上。

卓晴低声叹道：quot;你想问什么就问吧。quot;

楼夕颜回过神来，看向她，轻笑道：quot;你都失忆了，我问你还能回答吗？quot;

quot;我……不能。quot;她有太多不能向他解释的东西。楼夕颜轻轻耸肩，一副既然如此何必多问的表情，又要偏过头去，卓晴再次叫道：quot;楼夕颜，我有问题想问你。quot;

楼夕颜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发问。

quot;青枫会被关多久？按照你对燕弘添的了解，他会怎么处置她？quot;临走时青枫那个笑容，总让她的心惴惴不安，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她也不会安心。

quot;来回一趟穹岳，最少半个月，如果事情查清楚就能放出来的话，半个月后可以出来。至于她会受什么处罚，我不知道。quot;燕弘添做事，一向凭心情，他不知道他那时的心情如何，或许青枫会死，或许会被送人，又或许继续留在宫里。

在牢里待半个月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卓晴迟疑了很久，还是说道：quot;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为难你，但是我还是要说。quot;

看她为难又歉疚的样子，楼夕颜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淡笑回道：quot;我会尽我的能力让她在天牢里过得好一些。quot;

楼夕颜的体贴让她感激，quot;谢谢你。quot;

楼夕颜轻轻摇头，回道：quot;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毕竟她是在宫里。quot;

卓晴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quot;我谢的是你把我带出了皇宫。quot;面对燕弘添那样的男人，需要太多的勇气，她承认，她有些害怕。当楼夕颜牵着她的手离开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或许是因为感动，或许是因为脱离了危险，又或许是，她心动了。

楼夕颜心事重重的样子，卓晴识趣地闭上了嘴，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不再打扰他。

绛紫色的轻纱帷幔，层叠地垂于屏风之外，夜风缓缓吹来，扬起了层层涟漪。淡淡的香烛味道在室内弥漫，敲击木鱼发出的咚咚声，在深夜里响起，格外的清晰。隐约可见帘帐内一个妇人正跪在锦布蒲团之上，一手轻敲木鱼，一手拨着手中的紫檀佛珠。

老嬷嬷立于轻纱之前，犹豫着该不该进去，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敢出声，正要转身退出去，一道略显不耐的女声响起，quot;什么事？quot;

老嬷嬷赶紧上前一步，恭敬地回道：quot;今日皇上与楼相起了争执。quot;

妇人眼睛微闭，仿佛并不在意一般低声问道：quot;所为何事？quot;

quot;为了一个女人。quot;

妇人敲木鱼的手停在半空中，一直微闭的眼也缓缓睁开，她饶有兴味地问道：quot;谁有这么大魅力？quot;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一丝好奇，更多的似乎是欣喜。

不敢有一丝迟疑，老嬷嬷将打听到的事情一一道来，quot;是皓月送来的女人，今晚楼相把那个女人带到了宫宴上，她出尽了风头，皇上对她动了念头。晚宴结束后，在内殿里，皇上几次发怒，听说好像是送错了人入宫，本来应该送入宫的青灵送到了楼相那里，现在宫里的这个是妹妹。quot;

还有这种事？那么皇上是早已经看中青灵，所以勃然大怒，还是见色起意，借题发挥？妇人冷笑一声，果然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quot;接着说。quot;

quot;后来皇上与楼相密谈了小半个时辰，说什么却是不知，不过最后青灵还是被楼相带走了，她妹妹青枫被关进了天牢。quot;能打探到的只有这些，老嬷嬷默默地站在帘外，等着里边的人下命令。

久久，妇人终于说话了，只是淡淡地说道：quot;退下吧。quot;老嬷嬷不敢多待，悄声退了出去。

一会儿，咚咚的木鱼声再次响起，妇人再次闭上眼眸，只是嘴角若有似无的冷笑，与宁静的佛堂，笃定的木鱼声是那么的不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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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拜访请教

无聊死了！以前工作的时候，等一个三天的假期，比登天还难。手头永远都有接不完的案子，真恨不得在家睡个三天三夜，管他案子有多棘手！现在好了，想睡可以睡到死，她却浑身上下不舒服，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啃咬一样，她开始怀念她一天睡不到六个小时的生活。

七天了，从那天回来到现在，七天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或者说，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燕弘添没有来找她麻烦，楼夕颜每天早出晚归，她可以在相府内做任何事情，除了出门。

但是她能干什么呢？这里关于验尸的书籍几乎为零，她又对诗词歌赋、历史野传不感兴趣，所以，她每天消磨时光的方法就是——盯着眼前广阔的湖面，发呆。

quot;喂，你平时在家就这样靠发呆过日子？quot;清澈宽广的水域，确实能让人心情很好，但是请原谅她的世俗，再美的风景，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吧。

托着腮帮呆滞了很久的楼夕舞终于回过神来，低叫道：quot;你才发呆呢！quot;

不是发呆，那就是思春了。卓晴低笑，好不容易有人陪她说话，她可不想气跑她，卓晴虚心请教道：quot;那你平时都做些什么？quot;她真的很好奇，每天待在家里，她们都在干什么？

楼夕舞继续托着下巴，懒懒地回道：quot;习字练琴，下棋作画，可做的事情多着呢。quot;

卓晴忍不住赞道：quot;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才女呢！quot;果然千金小姐也不好当啊！

好心赞许，结果却换来楼夕舞的低吼抗议，quot;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知道我没有你才艺出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但是也用不着这样挖苦别人！quot;

卓晴一愣，苦笑不已，这个想法，她是真没有！因为，她全都不会！

耸耸肩，卓晴无辜地回道：quot;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的那些才艺，我统统忘记了，比你差远了，哪有资格挖苦你。quot;

quot;我……quot;看她这么坦然地自我解嘲，楼夕舞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quot;我不是故意的。quot;她明白要练就那一身才艺，需要付出多少艰辛和努力，现在说忘就忘，已经很可怜了，自己还揭人痛处，实在不该！

说实话，她更喜欢楼夕舞张牙舞爪的样子，卓晴赶紧岔开话题，quot;没事没事，我们聊点别的吧。quot;

看向她，楼夕舞配合地问道：quot;聊什么？quot;

quot;听说你和皇上很熟？quot;反正也无聊，乘机打听一下也好。

楼夕舞不好意思地笑笑，回道：quot;也没有很熟啦，小时候和我哥入宫陪姑母解闷，经常能见到皇帝哥哥而已。quot;

quot;我上次入宫，觉得他很凶。quot;卓晴试探地抱怨道。

楼夕舞连连点头，回道：quot;我也觉得，他脾气好差，一发火吓死人了，不过他倒是很少对我哥发火。quot;

quot;为什么呢？因为你哥和他是表兄弟？quot;她也感觉燕弘添对楼夕颜似乎格外地隐忍。

楼夕舞撅着嘴，得意地回道：quot;才不是呢，他对其他的亲兄弟都凶得要命，当然是因为我哥聪明又能干喽。quot;

汗！她还以为能知道什么内幕呢，看来问这丫头，她只会对楼夕颜歌功颂德。想了想，卓晴继续八卦另一个人，quot;夙凌将军你认识吗？quot;

quot;他？quot;楼夕舞皱眉，满脸的厌恶，quot;我不知道，只是听说他是个又冷又傲，自以为是的家伙。quot;

quot;怎么说？quot;又冷又傲那天她是看出来了，自以为是倒不见得吧！

楼夕舞一副神秘的样子，小声哼道：quot;在他眼里，女人就是代表着麻烦和多余，更变态的是他家里一个女人也没有。quot;

quot;什么？不可能吧！quot;那么大个将军府没有女人？卓晴不信地问道，quot;丫环总有吧，难道他没有妈妈、妹妹、妻子、小妾之类的？quot;

楼夕舞坚定地回道：quot;没有！quot;

果然聊八卦是最能让人亲近的社交活动，不管在任何时代都是一样。刚才还对卓晴叫叫嚷嚷的楼夕舞，已经凑过身去，低声说道：quot;他爹早年战死了，娘亲后来也病死，只有三个兄弟，全部没有娶妻，家里没有婢女，没有嬷嬷，只有男人。他今年快三十了，所以皇帝哥哥才会把你妹妹赐给他啊！quot;

quot;不是吧。quot;卓晴满头黑线，还有这种人？真的有些变态。那身在男人堆里的青末怎么办？

卓晴一连打听了两个男人，楼夕舞终于反应过来，一副了然的样子，自以为是地笑道：quot;怎么，最后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你们家三姐妹就你运气最好，跟的是我哥。quot;

又来了。盲目崇拜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这次她不否认她的观点，相较之下，楼夕颜是最正常的一个！

两人闲聊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湖边，朝着她们稳步行来。

楼夕舞嘴一撅，气恼地背过身去，他终于舍得来找她了！哼！

卓晴轻咳一声，笑道：quot;我渴了，去喝点水。quot;她可没兴趣做电灯泡。

卓晴才起身，景飒却是直直地朝着她走过来，冷声说道：quot;青姑娘，前厅有客来访。quot;

quot;找我的？谁？quot;卓晴微怔，看向身旁脸色更臭，双目冒火的女子，不禁失笑。

quot;提刑司单御岚。quot;

他？找她做什么？为了验尸的事情？反正她正闲着无聊，会会他也好，卓晴抬脚朝院外走去，景飒跟在她身后。

才走了两步，卓晴停下脚步，笑道：quot;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夕舞她胃疼，你给她看看吧。quot;

景飒眼神一闪，楼夕舞已经忍不住转过身来，大吼道：quot;我哪有胃疼？quot;

quot;你整天喝那么多醋，不疼才怪呢！quot;卓晴悠闲地朝外走去，调侃的笑声一路远去，只剩下楼夕舞一脸尴尬地绞着衣角。

卓晴心里猜测着单御岚找她的原因，十有八九与验尸有关系。那天看他对解剖所表现出来的热情和执著，她就知道，他一定还会来找她，就是没想到这么快。

一路上慢悠悠地向前厅走去，不远处，一道浅蓝的身影优雅地走来。花影假山不时地挡住来人的脸，只是那颀长的身形，悠然的气质，卓晴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低叫一声，quot;楼夕颜。quot;

不一会儿，楼夕颜带着淡淡的浅笑，朝她走了过来。

quot;你怎么在家？quot;他这几天不是一直早出晚归？

楼夕颜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咳了一声，认真说道：quot;灵儿，你不觉得整天点名道姓地称呼我，有些不妥？quot;

有什么不妥？卓晴觉得很正常啊！不过看到他故作认真的姿态，还有那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quot;灵儿quot;，卓晴决定——来而不往非礼也！

假装思考了一下，卓晴问道：quot;那我应该称呼你……楼丞相？quot;

quot;太客套了。quot;

quot;楼公子？quot;

quot;太生疏了。quot;

quot;夕夕？quot;这个名字其实她个人是比较喜欢的！

quot;……quot;

楼夕颜还保持着优雅的笑，只是嘴角已经明显有些抽搐，卓晴心花怒放，继续努力！

quot;颜儿？quot;他不是喜欢动不动给别人加quot;儿quot;字吗？

quot;……quot;

楼夕颜暗叹，这个不知好歹又小气的女人，除了叫她，他什么时候对别人称呼得如此亲近？结果还遭人嫌弃！

看他满头黑线的样子，卓晴忍不住大笑起来，她笑得肆无忌惮，楼夕颜也不恼，只带着几分无奈轻轻地摇头，任由她拿自己的名字开玩笑。那种淡淡的宠溺，就像是初夏的微风，暖暖的，也在心湖上吹起丝丝涟漪。

敛下唇角的笑容，卓晴大方问道：quot;夕颜，你这是要出门吗？quot;她当然知道他希望自己怎么称呼他，其实叫出口也不难，不否认，她自己也蛮满意这个称呼的。

楼夕颜一开始就猜到卓晴会叫他的名字，只是真的听见她清吟的声音大大方方地叫出来，他的心竟然会扬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喜悦，只因为一声quot;夕颜quot;？看来他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心了，既然如此，心动的可不能只是他而已。

quot;刚下朝回来拿一样东西，待会要出门。quot;说完，楼夕颜忽然伸出手，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脖子，凉凉的，有些麻。他明明没有碰到她，卓晴却没来由地一僵。他微微俯身上前，卓晴只觉得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此刻都变得异常敏锐，发丝微动，他温柔的眸注视着她的颈后。卓晴知道他一定是在为她整理衣服，但是那张让人心颤的俊颜近在眼前，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都让卓晴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会儿之后，他从她的发丝间拿下一片落叶，卓晴欲哭无泪，好老套的戏码，如果是以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因此心跳加速，她一定会骂那人神经病，但是她现在在干吗！

老天，她快奔三十的人了！在他的温柔注视下，脸居然会莫名地燥热！楼夕颜眼底闪过一丝有趣的笑意，她这是什么表情，就算不娇羞，也不至于这么痛苦吧？

卓晴尴尬地轻咳一声，干笑道：quot;那我不耽误你了，单御岚不知道找我干什么，我去看看。quot;

单提刑来找她，他自然是知道的，没有他的允许，单御岚也不可能见到她，不过楼夕颜还是故作惊讶地说道：quot;单提刑来了吗？那你去吧。quot;

卓晴点头，赶紧转身离开，楼夕颜低吟的声音再次响起，quot;对了，我让人送了一些医书过来，就放在书房，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quot;

是为她买的吗？楼夕颜的温柔永远是那么恰到好处，卓晴匆匆丢下一句quot;谢谢quot;，脚下速度越发的快了。

看着那道可以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楼夕颜唇角轻扬，灵儿，你往哪里逃呢？！

这次交锋，卓晴华丽丽地完败。

走出楼夕颜的视线范围，卓晴终于放慢了脚步，她跑什么？太丢脸了。郁闷的心情让卓晴有些漫不经心，走进前厅，单御岚放下手中早就冷透的茶，起身说道：quot;冒昧到访，还请夫人见谅。quot;

夫人？卓晴再次郁结！看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问道：quot;找我什么事？quot;

卓晴开门见山，单御岚也不多绕弯子，问道：quot;单某有一个问题，想向楼夫人请教。quot;

quot;说。quot;

quot;死者的致命伤是凶器贯穿胸部，刺穿心脏致死，我想问的是，一般人的心脏在死后会出现多少回缩？而这种回缩是在死后多久发生的，如果要比对凶器，要考虑哪些方面呢？quot;那天见识过她的解剖技术，他回去之后久久不能平静，她对人体熟知居然已经到了那种程度！

果然是关于验尸的，卓晴因楼夕颜而紊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相比之下，她更喜欢这种能够自我掌控的情况。

卓晴沉声回道：quot;一般人死后，心脏是会少许萎缩，但是并不明显。穿刺创伤心肌会出现收缩，创口多会小于凶器的断面。如果你想要做凶器比对，最好是在十二个时辰内。因为人死后，脏器会出现自溶的现象，到时会影响你的判断。如果你能把人储存在冰窖里，就能延缓自溶和腐烂的情况。quot;

单御岚了然地点头，回道：quot;我明白，死者其他部位也中了刀伤，但是经过查验之后，发现死者胸前的伤口与其他地方的伤口有一点点不同，我希望通过心肌和胸肌的双重比对来确认凶器。quot;

quot;嗯。quot;卓晴建议道，quot;这是对的，最好再比对一下衣物上的破口，衣物基本不会回缩。quot;

至于心肌的回缩，单御岚还真的不了解，虚心问道：quot;我口述，你能做出判断吗？quot;

卓晴坦诚地摇摇头，quot;我只能按照你口述的情况给出我的意见，必须见过尸体才能做出最准确判断。quot;

但是她现在不能出府，不可能亲自验尸，想了想，卓晴问道：quot;你身上带有凶器的图吗？quot;要做这么仔细的比对，那个凶器一定有些特别才对。

单御岚从袖间拿出一个帕子包裹的东西，递到卓晴手中。

他还真是信任她呢，居然把凶器带过来。

打开帕子，里边是一柄银晃晃的飞刀，刀身轻薄，长约两寸，双刃锋利，形如叶片，刀身最中央还有一条如叶子脉络一般的凹陷。这飞刀好眼熟。

卓晴脸色微变，问道：quot;这兵器是嫌犯的？quot;

单御岚也看出她脸色不对，但是还是回道：quot;对。quot;

quot;那人是不是叫乾荆？quot;虽然飞刀特别，但是江湖之大，不一定就是他的吧！卓晴心存侥幸，自己却也明白机会渺茫。

quot;是。quot;

单御岚坚定的回答，让卓晴心下一凉，真的是他。

卓晴柳眉紧蹙，单御岚暗暗观察着她的表情，沉吟了片刻，问道：quot;你认识他？quot;

卓晴迎向单御岚探究的视线，轻轻点头，避重就轻地回道：quot;见过两次而已，当时刚好看见他把玩过这种兵器。quot;她没有说谎，只不过这两次，乾荆刚好都救了她的命，但这些她不打算让单御岚知道，毕竟如果她与犯罪嫌疑人关系过于密切，会让单御岚质疑她的专业判断。

卓晴一边观察着手中的薄刃，一边故作随意地问道：quot;我听说他是赏金猎人，死者是不是朝廷重犯？quot;如果是朝廷重犯，在抓捕过程中拒捕被杀，作为赏金猎人的乾荆，罪应该不大。

单御岚一直留意着卓晴的表情，淡淡回道：quot;不是，死者是将军府的护院中将。quot;

将军府？怎么会和将军府扯上关系？这个案子只怕是复杂了，如果将军府对此事不依不饶，乾荆就算真有什么隐情，也是难逃一死。

更加担心乾荆的情况，想套单御岚的话，估计是不可能，卓晴干脆直接问道：quot;能告诉我案情吗？quot;

quot;对不起。quot;

果然如她所料，卓晴了然地一笑，说道：quot;没事，我明白，我想看看尸体。quot;

这个单御岚倒是没有反对，只是有些为难地说道：quot;你要现在去吗？只怕尸体保留不了那么久。quot;他早有耳闻，青家姐妹一个打入天牢，一个禁足丞相府，他很怀疑，她能否出府。

现在当然不行！卓晴有些烦闷，景飒高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前厅，卓晴抬头，不解地问道：quot;又有什么事情？quot;如果没事，他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她面前的。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景飒冷声回道：quot;将军府的人来了。quot;

quot;什么？quot;将军府的人也来找她？卓晴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今天还真是热闹。

听到将军府，单御岚也是眼神一闪，却没有说什么，静默地站在一旁。

冷冷的眼扫过单御岚平静的脸，景飒没有避讳，直接回道：quot;青末小姐在将军府晕厥，大夫看过了，但是两天都不见醒，她之前说过她的病症是小时候就有的顽疾，只有你能治好。所以现在将军府的人，把她送到了相府，正在花厅等着。quot;

青末？那个传闻胆小怯懦的三妹，又或者是顾云？卓晴的心没来由地紧张。

单御岚微微拱手，回道：quot;夫人有事，就先忙吧，下官告辞了。quot;

单御岚正要走，卓晴忽然低声说道：quot;你把尸体先放在冰窖里，我这几天想办法去看一次。quot;她不相信乾荆会杀人，起码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

单御岚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回道：quot;好吧。quot;说完再次拱手，待单御岚出了前厅，卓晴迫不及待地对景飒说道：quot;去花厅。quot;

如果青末真的是顾云，那实在是老天保佑，如果不是怎么办？她并不知道什么特效药可以为青末治病，卓晴一路走得风风火火，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很快，她已经到了花厅前。

quot;你就是青枫？quot;

卓晴的脚才刚踏入厅内，一道带着傲慢与不驯的男声冷冷地响起。

卓晴抬眼看去，男子很年轻，不足二十的样子，面色清朗，眉宇间带着傲气，眼睛里闪着执著的光芒，颇有几分气势。可惜，卓晴对没有礼貌的男人很反感。

直接掠过他，卓晴扫视了一遍花厅，花厅正中央，有一个类似担架一样的架子，上面撑着一个小篷，外面隔着一层纱帘，轻纱摇曳间，隐隐能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除了年轻男子，花厅里还有四个身着劲装的壮汉，一脸的肃然，即使他们没有穿盔甲，也不会让人错认他们是军人的事实。

没有看见夙凌的身影，卓晴轻轻蹙眉，看来青末在将军府并不得夙凌欢心，都昏迷了两天了，他居然没有出现。

对上一双温柔的眼，卓晴有些不自然地笑道：quot;夕颜你还在？quot;

quot;听说你妹妹犯病了，我过来看看。quot;最后才发现他的存在，可见他努力得还不够。

迎着楼夕颜温柔得有些过火的眼神，卓晴尴尬万分，长得太帅的男人果然是祸害，又帅又温柔的男人就是祸害中的祸害！他当大厅里的人都是死的吗？

显然卓晴的担心有些多余，几名将士根本是目不斜视，而年轻男子盯着卓晴，一脸的若有所思，根本没注意他们两个quot;眉来眼去quot;。

楼夕颜轻轻挑眉，似乎他的quot;灵儿quot;还是不太习惯他的quot;温柔quot;，没关系，他会让她习惯的。收回视线，楼夕颜看向旁边的年轻男子，介绍道：quot;这位是夙凌将军的三弟，夙羽将军。quot;

迎着男子探究的目光，卓晴冷淡地点点头，直接走向担架，轻掀纱帐，看清担架上的女子，她有一瞬间的闪神。

青枫和青灵长得极像，卓晴以为，青末应该也差不多。但是看清眼前的女子，卓晴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把她弄错了，青末有一张精致的小脸，饱满的额头，长长的睫毛，小巧的樱唇，整个人看起来小得不可思议，她满十五岁了吗？这根本就是个quot;萝莉quot;嘛！

这个人会是顾云！卓晴想到这点，崩溃的心都有了。

即使她心里百转千回，除了最初的那一抹惊讶，脸上依旧是那样冷淡的表情，她的手故作姿态地搭在青末的手腕上，她要观察的，其实是她的脸。

对于卓晴的无礼，夙羽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习惯了！

第一眼看见这个女人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相信她是青末的姐姐，但见识过她的态度之后，他相信了。她们果然是姐妹，一样的目中无人。

卓晴收回手，放下纱帐，楼夕颜关心地问道：quot;怎么样？要不要找几个御医过来看看？quot;刚才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楼夕颜担心她忘了如何治疗。

卓晴摇摇头，回道：quot;没事，先把她抬进我房间，给我准备银针，实在不行，再请御医也不迟。quot;她要把握这次单独和青末在一起的机会，要是弄不醒她，再请御医吧！

四个壮汉在夙羽轻轻点头之后，将担架抬了起来，一行人走到摘星阁，青末被安放在卓晴的床上。卓晴回头，对楼夕颜说道：quot;夕颜你去忙你的吧，让景飒留下来帮我就好。quot;

quot;好吧。quot;没有多说什么，楼夕颜转身出了摘星阁。

帮青末盖好被子，卓晴背对着站在屏风外的夙羽，说道：quot;夙羽将军，针灸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不如您先回府，等到她醒了，我再派人送回去。quot;

quot;不必麻烦，你开始治吧，我就在外面等着。quot;夙羽坚定的声音很是洪亮。

卓晴翻了一个白眼，回道：quot;随你。quot;

很快，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看着桌上明晃晃的银针，再看看眼前娇弱得好像一碰就要碎掉的女子，卓晴发愁了，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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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又见顾云

手握银针，卓晴在女子耳边低声说道：quot;云，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下针了！quot;

她已经叫顾云原来的名字了，如果她是，她应该醒了才对。盯着床上还是一动不动的小女孩，卓晴有些失望，她，真的不是顾云吗？手中拿着银针迟疑了一会儿，卓晴还是作势朝着青末的手臂扎下去。

就在长针快要刺入手臂的那一刻，卓晴的手腕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床上的女子倏地睁开眼，半靠着床帏，瞪着卓晴，低骂：quot;你还想真的扎啊！quot;

卓晴轻轻挑眉，回道：quot;你说呢？quot;她终于舍得醒了！

眼前的女子长发及腰，肤色雪白，粉嫩而可爱的脸上两条疤痕显得格外碍眼，就连卓晴这么个女人看见了，都觉得怜惜。圆圆的眼睛像只小白兔，但是那眼神中流转的锐利而坚定的光芒，让卓晴心里一松，那是顾云会有的眼神没错，但是这张脸……真的太萌了！

quot;云，真的是你吗？quot;卓晴还是忍不住要确定一下。

女子耸耸肩，无所谓地笑道：quot;我不介意来个默契大考验！quot;她自己醒来的时候都被这张脸吓了一跳。

quot;不用了。quot;这样的说话方式，百分之百是顾云。

quot;我饿死了，有没有吃的？quot;顾云翻身而起，动作灵活，一点也不像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的样子，卓晴不禁好笑，quot;你真的#039;昏睡#039;了两天两夜？quot;

quot;我预计是三天，想不到他们两天就把我送过来了。quot;夙羽这小子平时一副和她势不两立的样子，想不到关键时刻，还是他送她过来的。

走到屏风外，拿来桌上的小糕点，卓晴塞到顾云手上，摇头笑道：quot;你还真能熬。quot;

拿着糕点，顾云自顾自地吃着，满不在乎地回道：quot;还好，以前伏击毒贩的时候，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我也没死，睡两天小意思。quot;

半靠着屏风，卓晴啧啧笑道：quot;以你的身手，离开将军府很难吗？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在将军府？还是你迷上了气质冷傲的夙将军？quot;不得不说，夙凌的确是个很吸引人的男人，顾云喜欢他也不奇怪。

白了她一眼，顾云受不了地低叫，quot;我到将军府总共就见过他两次！quot;

卓晴看着顾云现在这张可爱到爆的脸，忍不住继续逗她，quot;正所谓一见钟情，见一次就够了！quot;

第一次她咬了他，第二次两人干了一架，如果说这样也算一见钟情的话，那还真是火花四射！

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卓晴问道：quot;我很好奇，将军府真的没有女人？quot;

顾云不耐烦地回道：quot;确实没有，连蚊子都是公的！quot;

卓晴低笑，quot;才两个月不见，你幽默不少！quot;

顾云斜睨了她一眼，嗤笑道：quot;我看你三八了不少！quot;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特质！

卓晴也不恼，耸耸肩，笑道：quot;没办法，无聊嘛。quot;

无聊？这是什么鬼答案。懒得理她，顾云起身去找水喝，光着脚踩着长毛地毯，顾云走到圆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忽然身后响起了一道难以压抑的笑声。顾云回过头，只见卓晴撑着墙，笑得前仰后合，嘴里碎碎道：quot;当年你说163厘米的我是矮子，请问你现在这158厘米的个头是要叫侏儒吗？真是苍天有眼啊！quot;

顾云的脸一黑，冷冷地说道：quot;一分钟。quot;

看着才刚到自己肩膀的娇小女子，瘦瘦的活像一根豆芽菜，卓晴笑得更加夸张，风水轮流转，一向以自己175厘米身高为傲的顾云也有吃瘪的时候！

顾云的脸色越来越黑，在接近一分钟的时候，卓晴终于竭力地憋住笑，顾云真的发起火来就不好玩了。

顾云冷哼，quot;笑够了？quot;

卓晴只能点头，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又会笑出声来。

盯着那个嘴角还在抽搐的女人，顾云有些无奈地说道：quot;我们相聚的时间有限，是要继续这些有的没的废话，还是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quot;

卓晴压下胸中的笑意，终于正经地回道：quot;你先说，我听。quot;

quot;其实我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将军，有两个原因，第一，你也看见了，这个身体实在是弱了点，我得花点时间让她变得强壮和灵活；第二，我在将军府发现了这个。quot;说完，顾云从腰间拿出一张白纸，打开放在桌面上。

卓晴凑过去一看，眼前一亮，quot;很像我们莫名其妙到这儿来之前看见的那个八卦盘。quot;八卦盘上的每一处纹理都描绘得极其精致，感觉比上次她们见到的那个要新得多。

quot;对，我猜我们会到这个地方，十有八九与它有关，如果要回去，还是要靠它才行。quot;

卓晴沉吟道：quot;它收藏在将军府？quot;

顾云摇摇头，回道：quot;我只在将军府里见过这张图的画像，据说这是夙家的族徽。到底收藏在哪里，只有夙家长子夙凌和老族长知道，我目前还留在将军府，就是为了这个。quot;

quot;有头绪吗？quot;

quot;没有。quot;连夙羽、夙任都不清楚，估计也只有从夙凌那里下手才行了。顾云叹道：quot;我听说青枫在宫宴上验尸，我猜一定是你，所以就假装晕倒来见你。我这些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你呢？情况怎么样？quot;

卓晴一副郁闷非常的样子，幽幽地回道：quot;情况复杂。quot;

顾云有些吃惊，什么事情把一向做事游刃有余的法医郁闷成这样？

quot;我现在的这个身体，并不是青枫，而是青家大姐——青灵，因为青枫和青灵长得很像，所以官员送错了人。青灵本来应该属于穹岳的皇帝燕弘添，而且似乎燕弘添和青灵之间还有过一段过往。燕弘添是一个极度狂妄嗜血的男人，他以为青灵故意设计青枫冒名顶替，差点没掐死我，不得已，我只能假装失忆。quot;

quot;失忆？quot;顾云失笑，quot;好主意。quot;

quot;一不做二不休，我骗他说已经是楼夕颜的人了，想不到楼夕颜并没有拆穿我。quot;

顾云眨眨眼，色色地问道：quot;真的是骗他吗？quot;

卓晴一记眼刀飞过，顾云讪笑道：quot;好吧，请继续。quot;

quot;最后燕弘添说要彻查此事，在楼夕颜的力保下，我得以在相府禁足，可惜，青枫被关进了大牢。quot;对于青枫，那个倔强到让人心疼的女子，卓晴总是有些放不下。

没有见过青枫的顾云倒不在意，只是担心卓晴而已，quot;也就是说，现在楼夕颜和燕弘添在争你？quot;

卓晴哀叹，quot;准确地说，他们争的是青灵。quot;

quot;燕弘添争的是谁我不敢确定，楼夕颜没有见过以前的青灵，他争的绝对是你。现在这种情况，你最好留在楼夕颜身边，只有他能保护你。quot;她在将军府的这段时间里，对这个异世也算是了解了一番，她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在这六国之内，燕弘添想要的东西，还真的少有得不到的。

quot;也只能这样了。quot;这点卓晴也有共识。

看她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顾云低笑道：quot;你不是说很无聊嘛，顺便还可以做点别的。quot;

卓晴哭笑不得，quot;你又想胡说八道什么？quot;

quot;我没有啊，我只是觉得#039;夕颜#039;真的很不错。quot;她刚才在花厅里听得可是清清楚楚！

这女人还真会记仇！决定不和她耍嘴皮子，想到乾荆的事情，卓晴认真说道：quot;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quot;

顾云爽快地回道：quot;说。quot;

quot;将军府的守卫中将被一个叫乾荆的男人杀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会找机会去验尸。我希望你能帮我查一查，在这件事里，他是不是真的凶手。quot;顾云查案，逻辑清楚，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她比较信任她的办案能力。

quot;我装晕了两天，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quot;精明的眼扫过卓晴略显忧虑的脸，顾云问道，quot;你，为什么要帮他？quot;看卓晴的样子，可不像是一般的案子哦。

顾云还是一样敏锐，卓晴也没打算隐瞒，回道：quot;他曾经两次救过我的命，我欠他一个人情。而且我现在也并不是说要帮他，如果他是有罪的，我无话可说；如果他没有罪，你也不希望一个人无辜枉死，对不对？quot;决不让自己手中出现冤案，这不仅是自己的工作准则，也是顾云的，她相信顾云会答应的。

果然，顾云点点头，回道：quot;我知道了。quot;

景飒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quot;青姑娘，御医到了。quot;

卓晴蹙眉，沉声回道：quot;我正在下针，不要进来打扰我。quot;

透过窗纸，卓晴隐约可以看见夙羽还在院外等着，两人对看一眼，卓晴说道：quot;我看那个夙羽不可能让你留在这里，待会我出去说你已经醒了，但是必须每周针灸，不然会伤及性命，这么我们就能每周交换一次信息了。现在的情况下，我们最好先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quot;

quot;嗯，好。quot;顾云也觉得这么是最好的，毕竟她们现在就算双双逃出去了，也没有用，很快就会被抓回来。

quot;你自己要小心。quot;

quot;我会的，你也是。quot;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只是淡淡地互道小心，没有再说什么。

顾云将用过的杯子按照原来的样子放好，手中的空盘塞到圆桌下的隔板处，用桌布遮好。

顾云一阵忙碌之后，才迅速回到床上躺下。卓晴低笑，云果然还是比较谨慎。

顾云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卓晴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quot;怎么样？quot;卓晴才刚走出门外，夙羽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满脸的焦急。卓晴眼神微闪，这可不像一个小叔子对待嫂子的态度哦！

掩下眸中的精光，卓晴回道：quot;她已经醒了，但是身体还是比较虚弱，必须每七天针灸一次，十次过后，一年内应该不会再复发。quot;

夙羽急道：quot;她到底是什么病？quot;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有看出来。

什么病？卓晴随口说道：quot;先天性氏间质细胞增生合并肠道神经元发育异常。quot;

什么？夙羽一个字也没有听明白，转头看向身边的御医，问道：quot;这是什么？quot;

quot;呃，这个……老臣……quot;御医一脸迷茫加紧张，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躺在床上故作虚弱的顾云差点没喷笑出声，猛地翻了一个白眼，她还真能掰！

御医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夙羽不耐烦地看向卓晴，说道：quot;算了，我七天之后把她送过来。quot;只要能治好就行，说完夙羽越过卓晴走向屋内，不一会儿，四名壮汉又将顾云抬了出来。

隔着轻纱，两人眼神交汇，传递了一个保重的眼神之后各自移开。

夙羽走到景飒身边，抱拳说道：quot;景总管，告辞了。quot;

quot;夙将军请。quot;景飒随着夙羽一行出了摘星阁。

夙羽自始至终，除了问病情的时候看过卓晴一眼，接下来就把她当成透明的了。卓晴唇角轻扬，看来将军府的人，对女人的无视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顾云到底是怎么在这么一群大男人中间生活的，真是令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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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飞刀之谜

quot;死者身上有十三处锐器伤，手臂四处，腿部六处，腹部两处，胸部一处。伤口尺寸在一寸到一寸一之间，切口整齐，创口无明显扩大。死者致命伤在左胸心脏位置，属贯通性刺穿伤，伤口长一寸，由伤口横断面来看，凶器应为双刃锐器。quot;

堆满冰块的冰窖里寒气逼人，一字排开的棺木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几盏油灯仿佛也感受到这股阴气，没有风却也摇晃得厉害。棺木中，一个面容枯槁的男人僵直地躺在里边，他身上，一双纤细的手认真地检查和测量着每一个伤口，清冷的女子声冷淡而详尽地讲述着，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些毛骨悚然。

quot;死者死因为心脏及胸内大血管破裂，严重内出血，肺部受压萎陷，致使纵膈移位，引起呼吸循环衰竭死亡。quot;

找到心脏位置的致命伤，卓晴伸出手，说道：quot;飞刀。quot;

一旁忙着记录的小吏赶紧递上飞刀，随后又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毛笔，太冷了，到底还要验多久啊！

比对了一会儿，卓晴低声说道：quot;单提刑，你过来看。quot;

单御岚走到卓晴身侧，只见她将飞刀平行放在心脏旁边，慢慢将横截面靠近，对比之下，伤口比飞刀横截面宽了不少。这一点他在解剖的时候也发现了，所以才会去请教她。quot;心肌创面比凶器大很多，这说明刺入死者心脏的不是飞刀？quot;

卓晴摇摇头，冷声回道：quot;不能肯定，冰窖温度不够低，送入时间过晚，脏器已经出现轻微自溶。而且双刃利器造成的内脏伤，是有可能出现伤口扩大的现象。quot;

这温度还不够低？小吏一边活动着僵硬的手，一边佩服地看向女子身后的楼相，他将厚披风披在女子身上，自己只加了一件单薄的外袍就在冰窖里站了快半个时辰，还能面不改色，他不冷吗？

卓晴将飞刀还给单御岚，奇怪地问道：quot;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伤口不是这种飞刀造成的？quot;

quot;死者身上有十三处这样的伤口，衙役在现场却只找到了十二枚飞刀，而这个伤口，看起来确实是飞刀造成的，但是不管是下手的力道和位置，都与其他的伤口不同。quot;其他的伤口明显较浅而且都是在手脚等非致命部位，为什么偏偏这一刀正中心脏，力道之大，竟然刺穿了身体！

卓晴同意他的分析，这确实是有些奇怪。

肩上披着楼夕颜的披风，卓晴并没有感到特别寒冷，看向身后的楼夕颜，她真的应该好好谢他。下午他回来的时候告诉她，燕弘添已经查明事实，确实是皓月官员疏忽，将她们弄错了。现在青枫已经回宫，并且被封为青嫔，而她，也不用再禁足了。一听不用禁足，她就急着赶到提刑府，由他一路陪伴，卓晴有些不好意思，现在还害他在冰窖里傻等了半个时辰。卓晴脱下手套，说道：quot;尸体上的信息暂时就只有这些，我们先出去吧。quot;

三人出了冰窖，一直默不作声的楼夕颜忽然说道：quot;单提刑，我们想见见乾荆，可否？quot;卓晴微愣，她是想去见乾荆，但是她本来打算明天自己去的，想不到他竟然会先说。

quot;当然可以，二位请。quot;楼夕颜主管刑部，他都已经开口，单御岚没有理由拒绝。

验尸间离刑部大牢本不算远，三人才走近关押犯人的监牢大门，就看见一男一女和一名小官员似乎起了点小争执。看见单御岚的身影，官员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急急走到他面前，说道：quot;提刑大人，将军府的人说是要见犯人，您看？quot;

单御岚还未回话，响亮的男声已经率先响起，quot;单提刑。quot;

夙羽看清单御岚身后的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嘴上还是恭敬地叫道：quot;楼相。quot;楼夕颜怎么也在这儿？

楼夕颜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相较于夙羽明显外露出的惊讶，楼夕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单御岚微微拱手，回道：quot;夙羽将军。quot;

夙羽走到单御岚面前，或许是军人特有的气势，他声音虽然算不得大，话语间的气势却有些逼人，quot;这次死的是将军府的中将，我希望此案能公开审理，单提刑应该不会反对吧？quot;

单御岚面色不变，从容回道：quot;当然，秉公办案是下官断案的准则，夙将军有兴趣，就请吧。quot;这么多人quot;关心quot;着，这个案子看来很不好办。

单御岚和夙羽走在前面，夙羽身边的女子却没有跟上，而是等着卓晴过来。

顾云精神饱满地站在一旁等着她，卓晴笑道：quot;你还真是行动派。quot;对于这点她一点也不怀疑，这才是顾云。

顾云却并不理会卓晴，一双明眸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把楼夕颜打量了个遍，带着几分笑意，顾云轻声问道：quot;楼夕颜？quot;

眼前的女子或者应该称之为小女孩，一头乌发不似普通女子那般轻绾成髻，也不似男子盘成发冠，而是用一个蓝色丝带紧紧地束着，墨黑的发随意地在身后摇摆，简单的湛蓝长裙如劲装般紧紧包裹着她，身材更显瘦小，却不显得孱弱，很特别的女子。楼夕颜温和地点头回道：quot;我是。quot;

quot;青末。quot;顾云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在心里给这个男人打分，面容俊美，温文尔雅，颀长挺拔，气质斐然。通俗点说，就是有钱有权，有型有款，好吧，她给九十九分。

这女子的眼神毫不闪烁，仿佛直入人心，与这样的眼睛对视，绝对需要勇气，青家的姐妹，貌似个个不凡。迎着顾云审视的视线，楼夕颜大方地回以微笑，问道：quot;青姑娘的身体好些了吗？quot;下午还是被抬着进去相府，现在如此精神奕奕，是青灵医术真的如此了得，还是……

quot;多谢关心，已经好多了。quot;顾云回答得坦然，不见一丝慌乱。

走了一段，发现顾云并没有跟上，而是在和楼夕颜谈笑风生，夙羽黑着一张脸，瞪着她，低吼道：quot;喂，啰唆够了没，走不走啊？quot;一醒来就火急火燎地拖着他来大牢，现在又这么悠闲地和别人聊天！

顾云对着楼夕颜轻轻点头，就朝着夙羽走了过去，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冷不防忽然出拳，一拳正好打中夙羽的肚子，倏地收回手，顾云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夙羽捂着肚子，嘴里不断地咒骂着，却也还是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楼夕颜和卓晴都看见了这一幕，两人相视笑笑，也跟着他们身后走了进去，只是卓晴眼中掠过的是无奈，楼夕颜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经过一条通道，最后的一间牢房里，一个精瘦的男子平躺在石板床上，他高高地跷着二郎腿，还不时地轻晃着。嘴上叼着一根枯草，满脸的悠闲惬意，仿佛他不是躺在牢里的石板床上，而是枕着高床暖枕。

牢门打开，一群人走了进去，好在牢房不小，不然就有些挤了。

乾荆起身，盘腿而坐，看着涌进来的一群人，哈哈笑道：quot;今晚怎么这么热闹？quot;眼光扫过卓晴的脸时，乾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过很快隐没。

quot;乾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在杨碌家中，又为何与他动手，此事的前因后果你最好实话实说。quot;

乾荆斜睨了一眼一本正经的单御岚，口中叼着枯草，不耐烦地回道：quot;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之所以会去他家，是因为我在万利钱庄门前不小心撞到了他夫人，他就和我不依不饶，两人发生了一点口角。推搡间我发现他怀里居然揣着一大叠银票和腰牌，他一个中将一个月俸禄能有多少，猜想他一定是心术不正的人。当时就偷偷跟踪他，谁知道在他家的时候被他发现了，没说几句就打起来了，我放飞刀只是自卫而已，根本没想要杀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胸口居然会中刀！事情就是这样。quot;

看来他不问，他就不会细说了，单御岚继续问道：quot;当时屋子里除了你和杨碌，还有什么人？quot;

quot;他夫人，还有一个瘦瘦的男人。quot;

单御岚看向身边的官员，官员立刻回道：quot;回大人，他说的男人名唤李志，是驻守东城门的守城护卫，与杨碌认识多年。为人还算老实，就是喜欢赌钱，到目前为止尚未娶妻。quot;

单御岚继续问道：quot;杨碌倒地之后，有谁接近过尸体？quot;

乾荆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回道：quot;他夫人和那个男人都去扶他了，还有打斗声和他夫人的尖叫声引来的两个男人，屋里乱作一团，人很多。quot;

顾云靠在最靠近牢门外的位置，背靠着石壁，双手环在胸前，一双精锐的眼暗暗观察着周围人和乾荆的每一个表情。默默地听了一段乾荆和单御岚的对话，顾云忽然站直身子，走出牢门外。卓晴见状，也跟了出去，她相信，顾云应该是有了线索。

跟在她身侧，卓晴问道：quot;怎么样？quot;

走到离牢门有一段距离后，顾云微微侧身，让牢房里的人看不见她的脸，读不到她的唇语，顾云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quot;他在隐瞒一些东西，或许我们应该找个时间单独见他。quot;乾荆语焉不详，仿佛说了，其实什么也没有说明白，他并不信任那些官员，希望他会信任卓晴。

背后若有似无的视线，顾云了然却不在意，她继续问道：quot;尸体上有什么发现？quot;

quot;死者身上有十三处锐器伤，死者致命伤在左胸心脏位置，贯通性刺穿伤，死因为心脏及胸内大血管破裂，严重内出血引发死亡。尸身上有十三处伤口，据说衙役在现场却只找到了十二枚飞刀，还有一枚，离奇失踪了。quot;

离奇失踪？也就是说真正的凶器不见了！顾云抬脚就要走，卓晴急道：quot;你要去哪儿？quot;

顾云头也不回地淡淡回道：quot;案发现场。quot;

看了一眼牢房里还在继续问话的人，卓晴奇道：quot;现在去？quot;不需要先问话吗？

顾云回过头，瞟了牢房一眼，直接回道：quot;他们问不出什么东西的，只是在浪费时间。quot;乾荆要说早就说了，不想说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完顾云再次朝着牢门外走去，卓晴轻轻扬眉，也不管身后还在牢房问讯的人，追着顾云跑了出去，quot;我们现在往哪走？quot;她知道案发现场在哪吗？

顾云轻轻一笑，稍稍扬手，回道：quot;问问后面的人就知道了。quot;

卓晴一怔，问谁啊？回过头，只见刚才还在牢房里的夙羽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他身后，楼夕颜不紧不慢地行来。

才一会儿工夫，原来还挤满人的小牢房，只剩下发怔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官吏小心地看向面色微沉的单御岚，小声问道：quot;大人？quot;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女孩一定察觉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而他，很好奇！

丢下一脸茫然的官员，单御岚也追着他们的背影而去。

小官吏抓抓脑袋，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牢房里一下子变得清静了，乾荆嘴里咬着枯草，利落地翻身躺上冷硬的石床，双手枕在脑后，凤眸微闪，划过一抹精光，哪里还有半点吊儿郎当的样子。

农家小院宽敞的饭厅里，站着一行人。

单御岚向着主人微微拱手，说道：quot;杨夫人，这么晚了，冒昧打扰，请见谅。quot;

妇人微微回礼，眼中含着薄薄的水雾，柔声回道：quot;大人您说哪里话，小妇人只求大人尽快查明办案，把那贼人伏法，还我夫君一个公道。quot;

盯着墙上留下来的飞刀划过墙面的痕迹，背对着妇人，顾云说道：quot;你能再说一遍事情的原委吗？quot;

妇人回过头，看了一眼一进屋就奇怪地左看右看的小女孩，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但是大人也没有制止，妇人心下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回道：quot;我的身体不好，夫君说想给我好好调理。昨日下午，我和夫君到万利钱庄换银票，出门的时候，就被一个冒冒失失的人撞得差点摔倒，我夫君是个急性子，就和那人吵了起来，还相互推搡起来。我怕他们会动手，就把夫君劝说着走了，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晚上的时候，夫君的好友李志到家里吃饭，才刚摆好碗筷，那人忽然出现了，没说几句话就动起了手，夫君和李志两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当时怕极了，就跑出去喊人，刚好遇上同是将军府侍卫的黄易和王卫两位大哥，当我们三人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夫君倒了下去！quot;

顾云蹲在饭厅正中的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头也不抬地问道：quot;有没有那三个人的讯问笔录？quot;

讯问笔录？猜测着她的意思，单御岚回道：quot;三人的供词已经画押，与杨夫人所言一致。quot;

顾云缓缓抬起头，看着妇人，不经意地问道：quot;当时死者是倒在这里吗？quot;

夫人一愣，点头回道：quot;是的。quot;

单御岚面色一凛，楼夕颜细眸微扬，这个女子不简单，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饭厅的墙上地上，到处都是飞刀，还有死者用刀剑挥舞时留下的痕迹，她是如何在进入屋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准确说出死者死亡的位置呢？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顾云，只见她终于起身，朗声说道：quot;我觉得——肚子好饿！quot;

什么？肚子饿！本来急着听她讲解的一群人顿时有些面部抽搐。卓晴干脆直接笑出声来。顾云伸了伸腰，走到夙羽面前，若无其事地问道：quot;你不是说有一家小店的面很好吃吗，现在还开不开门？quot;

夙羽也有些茫然，回道：quot;呃……开吧。quot;

quot;那还等什么。quot;也不管背后无数双眼睛盯着她，顾云抓着夙羽的衣袖，拽着他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她又忽然回头，对着楼夕颜笑道：quot;夕颜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面啊？quot;

卓晴顿时满头黑线，夕颜？她还真敢叫。

楼夕颜轻轻一笑，回道：quot;好啊。quot;

顾云和夙羽走在前面，楼夕颜和卓晴走在后面，四人就这样徜徉而去，只留下脸色暗黑的单御岚和满目茫然的杨夫人。

悠闲地走在初夏的夜风里，看着前面走得飞快的两人，楼夕颜看向身侧的卓晴，笑道：quot;你妹妹，很有意思，她似乎对查案很有心得。quot;

这个怎么回答！卓晴故作茫然地看看天际，干笑两声，回道：quot;呵呵，不清楚，我失忆了嘛。quot;

好个失忆。

时近子夜，月上树梢，安静的小巷里，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巷道两排的店铺早早关了门，只有一家小小的面店里透出烛光。

quot;老板，再来一碗。quot;娇小的女子手里端着一大碗面条，嘴里含糊不清地吆喝着。桌案上，一锭金子闪着耀眼的光芒，他干一年也不可能挣到这么多钱。年过六旬的老板连连点头，手下也没有闲着，忙着下面。

顾云放下已经空了的碗，接过老板送上来的面条，毫不顾及吃相，吃得酣畅淋漓。

夙羽看着她面前叠在一起的三个大碗，嘲讽道：quot;你是猪吗？quot;他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吃这么多，吃相这么丑！看她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材，夙羽很纳闷，她都吃到哪里去了？怎么都不长肉？

顾云稍稍抬头，斜睨了他一眼，不屑地留下一句，quot;你是鸡吗？quot;一个大男人，吃这么点！

这句话足够点爆性子本来就火暴的夙羽，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quot;老板，来十碗！quot;开玩笑，难道他还吃不过她！

老板一怔，不敢怠慢，赶紧下面。年轻真好，这么晚了，还这么能吃！

卓晴不耐烦地撑着下巴，懒懒地说道：quot;要不二位慢吃，我先回去睡个美容觉再来。quot;

看着桌上两人吃空的碗碟，卓晴心里只有一个感受——两个吃货！

顾云头也不抬，随后回道：quot;你可以走，夕颜不行。quot;

夕颜夕颜，她还真叫上瘾了。卓晴不急着问为什么，楼夕颜始终优雅地坐在一旁，倒是有人沉不住气，quot;为什么不行？quot;

quot;待会我要去见乾荆。quot;顾云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摸摸肚子。终于吃饱了，两天不吃东西果然还是不行！

夙羽听了她的话，眉头都扭在一起，quot;刚才不是才见过？还有你去见乾荆和他不能走有什么关系？quot;

顾云根本懒得理他，楼夕颜却已经会意，低声叫道：quot;墨白。quot;

墨白高大的身影立刻出现在小店外。顾云惊叹，这人的身手好快啊！她刚才居然都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楼夕颜低声交代了几句，墨白轻轻点头退了出去。

夙羽想了半天，终于明白顾云的意思是要楼夕颜带她进大牢，当下不满地吼道：quot;我也可以带你进去啊！不就是个刑部大牢而已！quot;

quot;你想怎么带我进去，像刚才那样吵一顿还是把守卫打晕闯进去？我想这么进去的话还用你！quot;她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算了，和这个白痴说话会累死自己！

夙羽撇撇嘴，反正结果是一样的，能进去不就行了？

quot;他刚才没有说实话，你有把握他待会就会和你说实话？quot;楼夕颜对这点比较感兴趣，今晚这个女孩给他太多惊异，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一个女孩子居然能吃下这么多！

碗堆了一摞，刚才夙羽那一掌，震得汤汁四溅，桌子上可以说是一片狼藉。楼夕颜仍是那样悠然自得，仿佛不管是什么样的环境，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他都能优雅应对，顾云暗叹，卓晴这次捡到宝了！

看了一眼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卓晴，顾云笑道：quot;他不会和我说，但是，应该会和她说。quot;

卓晴瞪了她一眼，哼道：quot;你凭什么这么觉得？quot;

凭感觉！顾云聪明地没有说出来，不然一定会被卓晴丢白眼。

摸摸吃得很满足的肚子，顾云终于站起身，说道：quot;吃饱了，走吧。quot;

也正在此时，老板端着十碗面条过来，顾云瞥了夙羽一眼，轻笑道：quot;你慢慢吃，小鸡。quot;说完潇洒地步出小店。卓晴同情地看了一眼还愣在那里的夙羽，低笑着跟着走了出去。顾云的嘴巴，还是那么毒！

楼夕颜轻咳一声，掩下喉间的笑意，对着夙羽轻轻拱手，也出去店外。

老板怔怔地看着脸色越来越臭的年轻男子。quot;青末，你该死的说谁是小鸡！quot;只听见一声怒吼，他的人影已经闪出屋外，老板苦恼地盯着手中还热气腾腾的十碗面。这可怎么办？

再次来到监牢，顾云发现，原来的守门小将已经换过了一批，四人站得笔挺，目视前方，仿佛看不见他们四人一般。

顾云对着一路上愤愤不平的夙羽低声说道：quot;你在门口等着吧。quot;

quot;为什么？quot;心中有气，夙凌口气很冲地回道。

quot;进去的人越少越好，还是你想今晚上的问话再次前功尽弃？quot;顾云难得好心地解释，夙羽心里虽然还是不甘心，却也没有再继续坚持。

相较之下，楼夕颜就识趣得多了，他淡笑回道：quot;既然这样，我也不进去了。quot;

quot;走。quot;顾云满意地点头，拉着卓晴，两人走进大牢。

进入之后，顾云敏锐地发现，第一次来的时候，每十来米就有一个守卫，现在已经无影无踪，这样更方便待会的问话。来到乾荆的牢门前，锁居然是开好着的，顾云不得不佩服，楼夕颜真是一个处事谨慎妥帖的人。

对于再次出现的卓晴和顾云，乾荆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的惊讶，脸上也少了上一次的吊儿郎当的神情，乾荆沉声问道：quot;你们还想问什么？quot;

quot;你和死者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要跟踪他？又为什么动手？quot;

看了顾云一眼，乾荆脸上再次扬起一抹痞痞的笑容，回道：quot;这些刚才已经说了，有没有新鲜点的？quot;

顾云随意地背靠着石墙，冷声回道：quot;那些敷衍之词你尽可以再说一遍，只不过对你这个案子一点用也没有，证人证言、现场实证都对你非常不利。你如果不肯说实话，我们很难帮你，你的结果只有等死。quot;

乾荆默不作声。顾云双眸微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道：quot;你不信任官府，你在等人帮你翻案？quot;在她说等死那句话的时候，他脸上闪过一丝嘲讽和不以为意，很淡，但是她看见了。

乾荆心下一惊，整个人几乎弹跳起来，凤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不可思议的女子，问道：quot;你是谁？quot;她居然能猜到他的心思！

顾云任由他看着，笑而不答。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说话，卓晴也不语，直到乾荆受不了地看向她，问道：quot;她到底是谁？！quot;

quot;她是我妹妹，青末。quot;乾荆似乎对顾云很有敌意，卓晴明白，没有人喜欢自己被人看穿。她上前一步，走到乾荆身侧，坦诚说道：quot;乾荆，我相信，你没有杀人，在死者尸体上，我已经看出了一点端倪，但是不足以证明你是清白的，我们想帮你，也有能力帮你。如果你相信我们，那么请你说出事情真相，如果你不愿意相信，我们立刻就走。quot;

三人都不再说话，牢房里安静得似乎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卓晴等了一会儿，乾荆微低着头，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卓晴看了一眼顾云，顾云对她眨了眨眼，卓晴了然，乾荆内心已经在挣扎了。卓晴故意低叹一声，落寞地说道：quot;好吧，你不愿意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洗刷冤屈的。quot;说完，卓晴回过身，对着顾云说道：quot;我们走吧。quot;

无奈的低叹听起来真是让人揪心，顾云暗笑，这女人的演技越来越好了。她配合地和她一起走出牢门，脚才跨出门外，乾荆低沉的声音如愿地响起，quot;等等。quot;

成功！两人交换了一个狡黠的眼神，不过回身面对乾荆的时候，那表情是绝对的诚恳！

乾荆在石床上坐下，仿佛陷入沉思中，年轻张扬的脸上，隐隐地浮现出阴霾。久久，乾荆还是沉声说道：quot;三年前有一个案子，曾轰动穹岳。国库失窃，一百万两黄金一夜之间不翼而飞，皇帝震怒，经过查证是当时的户部尚书与西北乱贼勾结，将黄金从密道偷偷运走。这么一大笔金子，不可能这么快运出穹岳，刑部派了无数队人马，四面八方追捕，西北乱贼眼见黄金运不出去，就将黄金运到隐秘的岩洞内存储。其中一队搜索的人马刚好发现了黄金的位置，一行五人，其中一人回去报信，其余四人坚守在岩洞的四个方向。等报信的将领带来大队人马的时候，本来还在岩洞中的黄金再次不翼而飞，勘察各个出口，在西边的出口处发现了车辙的痕迹，驻守西面的小将名叫曲泽，他声称受到袭击，被人打晕了，没有看见谁运走了黄金，运往何处。可惜朝廷并不相信，判定他私通乱贼，偷运黄金，多次拷问下，曲泽拒不认罪，后来还越狱逃脱。当年我刚刚学成下山，一心想成为顶尖的赏金猎人，极力追捕下，终于抓住曲泽，将他送回府衙，没想到半个月之后，他就被问斩了，罪名是私通乱贼，盗取库银。quot;

曲泽，可以说是他抓过的人中奖金最高的犯人，也是他办过的最厉害的案子，但是他从来都不愿意提起，他隐隐中已经感觉到，自己似乎做错了。

顾云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他刚才说的话，问道：quot;杨碌就是当年与曲泽一起发现黄金回去报信的人？quot;

这女子的心思果然很缜密，一瞬间已经能整理和推断出事情的重点，或许他真的应该相信她们可以帮他找出事情真相。

乾荆点点头，这次他没再顾虑，大方回道：quot;嗯，当时我押送曲泽回京，在路上，他一直和我说他没有偷盗黄金，把他打晕的，正是回去报信的杨碌，可惜没人相信他的话。因为杨碌是随着大部队一起到达岩洞的，当时我也不信他。而他被行刑得太快，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追究的。直到前天我看见一个手腕上有着与当年曲泽手上一模一样刺青的人，刺青的图案很特别，我不会看错，经过查证，杨碌确实就是当年那个回去报信的人。quot;

quot;所以你跟踪他？quot;

quot;他怀里揣着的银票最少有一千两，一个中将不可能有这么多俸禄，我认定他有问题。我当时隐身在他家屋外，居然被他发现了，我刚提到曲泽的名字，他已经凶相毕露地与我动起手来，他屋里的那个人也一起上，不得已我才使了飞刀。但是我当时并没有朝着他的胸口射刀，但是他却胸部中刀死了。quot;关于这点，他真的想不明白！

quot;一百万两黄金！quot;顾云忍不住轻轻吹了一记口哨，笑道，quot;这就是你不愿意告诉别人的原因？quot;

quot;我不信任这些官员，如果曲泽说的是真的，当年的事情，何止是一个杨碌可以操纵得了的！quot;刑部不知道有多少人当年也参与其中，那个主导这件事情的人，官位到底高到什么品级，他一无所知。这样的情况下，他当然不能说，说了只会让自己更加危险。

卓晴看了顾云一眼，叹道：quot;事情果然比想象中复杂。quot;原来以为只是一件普通的凶杀案，现在看来……

顾云耸耸肩，表情倒没有显得很凝重，再复杂的案件，抽丝剥茧之后，还不是她们常常戏谑的一句话——真相只有一个！

顾云不着痕迹地将卓晴轻拉到身侧，瞥了一眼牢门外转角的阴影处，对着乾荆笑道：quot;你要等的人应该已经来了，出来吧。quot;

顾云话音才落，阴影处赫然出现了两个身影，一男一女，男子黑衣似墨，满头银丝；女子红衣如血，脸上戴着一副纯金面具，两人出现得那样无声无息，鬼魅异常，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再加上他们奇异的装束，卓晴和顾云有些看傻了。

两人也直直地盯着她们看，其实在她们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本来打算等她们走了之后再现身，却不曾想，那小不点一般的女子居然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四人八目，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卓晴和顾云沉浸在这两人带来的视觉冲击中，而他们则是衡量着她们的实力。

再看下去天都要亮了！被排斥在外的乾荆终于受不了地介绍道：quot;敖天、夜魅，穹岳排名第一、第二的赏金猎人。quot;

赏金猎人，卓晴见识过了，说他们是第一、第二，她绝对相信，这两人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朝着他们轻轻点头，卓晴大方地自我介绍道：quot;青灵。quot;

quot;你就是在宫里剖尸的那个女人？quot;黑衣男子的声音很普通，并不特别低沉，也不是很有磁性，但是绝对够特别。每一个字都让你听得清楚，但是绝对没有任何一点点感情色彩。

quot;是。quot;卓晴怔怔地点头，连这他都知道？她以为古代的消息闭塞，现在看来她错了。

男子看向顾云，顾云也不避讳，笑道：quot;青末。quot;

他眉心轻蹙。只有短短的四分之一秒，已经足够顾云了解他疑惑的情绪。她爽朗地一笑，说道：quot;你可以不用想得那么辛苦，我没有什么丰功伟绩足以引起两位的注意。quot;她一直都在和将军府里的男人们斗智斗勇，他不会知道她。

惊异，这一次在他脸上停留了二分之一秒，随后归于平静。顾云对他很感兴趣，毕竟能控制自己脸部肌肉不泄露情绪的人很少，他已经很厉害了。

顾云研究得仔细，卓晴却是冷汗连连，没有人希望被人解读，尤其是这种quot;高人quot;！她没看见那个红衣女子眼角射出的寒光已经足够冻死她了吗？有时候真不知道顾云是心思细腻还是神经大条！

卓晴轻咳一声，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赶紧导入正题，quot;好了，我觉得有必要先明确一下，既然大家的目标是要破这个案子，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各查各的，一条是通力合作，我们很有诚意和你们合作，就看你们的意见？quot;

两人久久不语，就在卓晴准备自动解读为各查各的时候，男子再次说道：quot;你们想怎么查？quot;

卓晴看向顾云，这是她的专长，好在顾云早就有了计划，侃侃而谈，quot;第一，找出凶器。死者身上有十三处伤口，却只有十二把飞刀，也就是说，凶器已经被收走了。即使凶手是什么高手，可以远距离射死死者，也需要回收凶器，而能做这件事的有四个人，死者的朋友李志、死者的夫人杨氏，还有后面赶来的黄易和王卫。他们中的一个就算不是凶手，也一定是帮凶。当务之急，就是从四人中找到这个人。quot;

卓晴点头，肯定地说道：quot;只要能找到凶器，再做一次尸体比对，乾荆的罪名就洗脱了一半。quot;

quot;第二，就是关于那笔黄金。杨碌的死太突然了，显然凶手就是要陷害乾荆，这件事情的背后，应该与那次黄金失窃案有关。一大笔黄金是绝对不可能不翼而飞，当年草草结案，黄金到现在还不知踪迹，杨碌一定是知情人，或者正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所以才会被杀，找到当年与这个案子有关的利益共享者，就有可能找到凶手。quot;

顾云看向两人，说道：quot;我说完了，你们有什么要说的？quot;

两人对看一眼，似乎有了共识，quot;你们去查那几个人，黄金的案子交给我们，三日后子时，在这里交换消息。quot;

三天，时间够不够？顾云还在想着，那两人已经出了牢房，身手奇快地一跃而起，几个起落，从天窗处跃出，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还有话要说。她看向一脸淡定地坐在一旁的乾荆，问道：quot;他们很赶时间吗？quot;

乾荆抓起枯草，再次叼在嘴里，一脸不爽地回道：quot;知足吧，他和你说的话，已经算多的了，没看见他理都没理我。quot;到底这件事情，有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quot;那还真是荣幸。quot;好像也是，顾云释怀了，对着卓晴说道，quot;走吧，时间不早了。quot;

走在监牢的通道里，卓晴猜测道：quot;明天先去找李志？quot;

顾云点头，quot;嗯，综合起来看，他的嫌疑最大，但是我还要先看看那几个人的讯问笔录。quot;

quot;现在？quot;卓晴低叫，quot;小姐，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quot;

顾云只是笑笑回道：quot;你先和楼夕颜回去，明天早上九点我在相府门口等你。quot;只有三天时间，她一定要找出藏匿凶器的人到底是谁！

quot;好吧。quot;卓晴无奈，顾云绝对是工作狂，劝她只是浪费时间。

卓晴和顾云出来的时候，楼夕颜已经叫来了两辆马车，顾云贴在卓晴的耳旁，低声说道：quot;卓晴，你真的走狗屎运了，这么好的男人都让你遇上，抓牢他。quot;说完还向她眨了眨眼。卓晴无语，这是什么狗屁比喻，意思是说楼夕颜是狗屎？

懒得理她，卓晴直接钻进马车，只听见车外顾云不知道和楼夕颜窸窸窣窣地说了什么。一会儿之后，楼夕颜一脸笑意地进入车内，马车缓缓地跑了起来。

卓晴有些好奇，还是问道：quot;她刚才和你说什么？quot;

quot;她说，quot;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卓晴的胃口，楼夕颜含笑地看着她，轻声回道：quot;她说，让我好好疼你。quot;

好好疼……卓晴在心里把顾云咒骂了一顿。

马车很快到了相府，两人一同走了进去。夜已经很深了，除了几盏照明用的灯笼，一切都已经沉睡，卓晴看了一眼陪伴了她一个晚上的男人，真心说道：quot;夕颜，今天谢谢你了。quot;要不是他，可能她也不能这么顺利地见到乾荆。

与她并肩走在寂静的小道上，楼夕颜脚步迈得缓慢，淡淡回道：quot;刑部的事情，本来就是我应该监管的，你不用为此事向我道谢。quot;

卓晴没有再说什么，她好像已经有些习惯了他这种不让人产生负担的温暖。楼夕颜送她到摘星阁前，不说话，久久地凝视着她。

月华下，完美的五官鲜明挺立，近在眼前，润泽的丰唇轻抿着，带着淡淡的笑意。夜风吹得两人衣袂翻飞，仿佛也要纠缠在一起一般，隐隐中流动着暧昧气息。

quot;你……quot;卓晴开口，却又僵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quot;早点睡。quot;他轻柔的低吟响起，卓晴只看见那张绝美的脸慢慢靠近，慢到足够她反应，但是她动不了，也不想动。

她以为他会吻她的唇，但是他没有。他只是轻轻地吻在唇角，轻得像羽毛划过，暖暖的温热气息喷洒在脸上，轻抚着她的脸颊。卓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怦怦地几乎要跳出来，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只是这样的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已经足够让人心湖荡漾。

她脑子里一瞬间地空白，只感觉到他轻轻放开了她的手，还是那样慢悠悠地转身离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卓晴才回过神来。

同时忍不住哀号，她到底在干什么！不就是一个亲吻嘛，吻的还不是唇，她在脸红心跳个啥啊。说到底，都是楼夕颜的错，猝不及防地吻了她，丢下一句话就走，呜呜呜呜……今晚还让不让人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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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谁在说谎

卓晴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相府门口，就看见顾云靠着府外的围墙闭目养神。

走到她面前，卓晴还没有开口，顾云已经睁开了眼睛，斜睨了她一眼之后，扬起一抹怪笑，啧啧问道：quot;怎么，昨晚做贼去了？还是太过激烈……quot;

大大的黑眼圈，浮肿的眼，慵懒得像是一整晚都没能睡好似的。卓晴这个样子，很难不让她浮想联翩啊。

一看她那副色迷迷的表情，卓晴不用想也知道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想起昨晚那个轻吻，卓晴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向一边，低骂道：quot;收起你的八卦嘴脸，我只不过是不够睡而已，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精力旺盛！quot;

顾云还是那身蓝裙，她昨晚一定连将军府都没有回，有时她真的很怀疑顾云的身体构造，似乎只要闭目养神，她的体力就可以迅速恢复，根本不需要休息！这种异于常人的体质真是让人费解也够她嫉妒的！

受不了顾云探究的目光，卓晴赶紧岔开话题，quot;你看过笔录之后，有什么发现吗？quot;

收回视线，顾云没有再继续纠缠她，卓晴是成年人，和楼夕颜发生点什么也是正常。按她的意见，卓晴最好动作快点，把他吃干抹净，收入囊中！毕竟像楼夕颜那样的男人已经不多。

顾云耸耸肩，回道：quot;堪称完美，那份内容少得可怜的笔录里，四个人的说辞一致，交相呼应，没有任何发现。quot;这就是她一晚上的成果！简直浪费时间。

卓晴挑眉，quot;所以？quot;接下来估计有得忙了。

顾云无奈地笑道：quot;所以我们现在只能一个一个去查，一个一个去问，看看到底谁在说谎。quot;

卓晴点点头，扫了一眼不远处一脸不耐烦的男子，调侃道：quot;你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小尾巴？quot;一个是对于男女之事神经极粗的顾云，一个是血气方刚的愣头小子，他们这样形影不离，好吗？夙凌呢？

卓晴若有所思，顾云却一脸坦然，笑道：quot;没办法，人家的身份是将军，比我们这两个无名小卒说话有分量，楼夕颜没空陪我们，只有找个替代品喽。quot;要不是他，她昨晚也看不到讯问笔录。

quot;青末，你说谁是替代品！quot;本来一晚上没得睡，陪着这个疯女人东跑西跑就够窝火的夙羽一听顾云不知好歹的话，立刻暴躁地吼了起来。

quot;先找李志？quot;

顾云摇摇头，回道：quot;不，我想我们应该先去拜访拜访杨夫人。quot;杨氏是四人中唯一的女人，应该是最容易攻破的一环，先从她开始，更好些。

quot;好，走吧。quot;

两人一路低声讨论，根本没人理会气得快自爆的男人。

quot;可恶！quot;夙羽第一次被人忽略得这么彻底，一拳打在石砖墙上，发泄着怒火。狠狠地瞪着两个谈笑风生、渐行渐远的女人，咒骂了一顿之后，他还是跟了上去。

再次来到杨家小院，就看见杨氏站在院子里，低头打扫着，直到顾云和卓晴走到院门前，她才抬起头来。看清她们的脸，杨氏奇怪地问道：quot;官差才刚刚走，两位姑娘还有什么事吗？quot;她们是昨晚和单大人一起来的女子，她认得。

这么早，官差来干什么呢？顾云心里思索着，脸上却是大方地笑着，道：quot;对，单大人断案需要收集很多证据，有一些问题我们问比较方便，所以单大人让我们私下找你聊聊。quot;

杨氏有些莫名，但还是点点头，把院门打开，quot;两位屋里请吧。quot;

卓晴和顾云前脚才踏入，夙羽后脚就跟进来了。杨氏认识这位将军府的主人，不敢怠慢也将他一并迎了进来，还急忙张罗着茶水，quot;请喝茶，只是都是些粗茶，几位别介意。quot;

卓晴和顾云坐在饭厅的圆桌旁，夙羽还在生气，坐在靠门边的长凳上，闷闷地喝着茶。

顾云对着杨氏笑道：quot;杨夫人别忙了，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你请坐。quot;

杨氏点点头，在她们对面坐下。这次顾云终于可以认认真真地看清对面女子的脸，她很年轻，看起来也不过双十，长得很是秀丽。不知道是不是古代女子的习惯，她总是微低着头，这让顾云很头疼。

顾云语气轻松地发问：quot;杨夫人，你和杨碌成亲多久了？quot;

quot;已经有两年了。quot;杨氏回答得很平静。

quot;那么你们平时夫妻感情怎么样？quot;

杨氏轻微一怔，立刻回道：quot;我们夫妻感情很好。quot;

顾云眼神微闪，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她的手腕，笑道：quot;那你手上的伤是自己摔的？quot;

杨氏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顾云，她刚才在打扫院子时挽起袖子的，但是她明明在看见她们的时候，立刻把袖子放了下来，这些已经是旧伤了，她居然还看见了！

迎着顾云探究的眼，杨氏低叹一声，又缓缓低下头去，低声回道：quot;夫君性子有些急，脾气也比较暴躁，有时喝醉了，会对我动粗。但是他平时对我还是很体贴的，我的身体不太好，如果不是他这些年一直找大夫给我医治，只怕我也活不了这么久。quot;

顾云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话锋一转，问道：quot;李志是你夫君的好朋友吗？他是不是经常来你家？quot;

杨氏似乎松了一口气，语带厌恶地回道：quot;是，他常常三天两头到家里借钱。quot;

quot;杨碌借了很多钱给他吗？有多少？quot;顾云追问。

杨氏思索了一会儿，才摇摇头，回道：quot;男人家的事情，我不懂，不过应该挺多的。quot;

顾云夸张地quot;哦quot;了一声，笑道：quot;又能帮你治病，又能借钱给李志，看你们家里的东西也不少，这将军府的俸禄不低啊！quot;说完顾云还瞟了夙羽一眼。

夙羽端茶的手一顿，将军府的俸禄他清楚得很，以一个中将的收入，确实不可能做到这些。

杨氏默不作声，顾云继续问道：quot;你知不知道，杨碌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quot;

杨氏摇摇头：quot;我不知道。quot;

顾云忽然起身，笑道：quot;好了，打扰你这么久，我们也该走了。quot;

就这样？她都没问关于案子的事情啊！杨氏一脸的纳闷，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有礼地回道：quot;哦，好。几位慢走。quot;

三人走出杨家一段距离以后，进了杨家就一直沉默的卓晴停下脚步，急道：quot;怎么样？quot;

顾云轻扬唇角，肯定地回道：quot;她在说谎。quot;

她就进去晃了一圈，问些有的没的问题就断定人家说谎？对她们早就不满，夙羽忍不住哼道：quot;你凭什么说她说谎？我看她回答得很诚恳啊！quot;

顾云侧头看向他，冷不防丢出一句话，quot;你是处男吗？quot;

处……处男！夙羽脸色一囧，忍不住大吼道：quot;你说什么！quot;

卓晴强憋着笑，等着看好戏。顾云眉毛挑起并往中间靠拢，上眼睑抬高，下眼睑绷紧，指着夙羽的脸，沉声回道：quot;这就是惊恐。quot;

夙羽一怔，没有反应过来她说什么，顾云继续问道：quot;回答问题，你是不是处男？quot;

quot;开玩笑……处男！我怎么可能还是处男！quot;夙羽几乎是在咆哮。

顾云满意地点点头，笑道：quot;这就是说谎。quot;

死死地瞪着顾云，夙羽急道：quot;我才没有！quot;

顾云拍拍他的肩膀，一脸可惜地回道：quot;好吧，如果下次你不想让别人看出你在说谎，那么请你说谎时不要犹豫和生硬地重复，也不要潜意识地后退和吞咽口水。quot;

夙羽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刚才真的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怎么会这样！被识破谎言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尤其是这种让人郁结的问题，踌躇着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顾云盯着他的脸，笑道：quot;现在这个表情叫尴尬。quot;

夙羽被顾云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道是应该尴尬还是生气，脸涨得居然有些红。

卓晴实在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夙羽脸上挂不住，不甘地回道：quot;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装出来的？quot;

夙羽话音刚落，顾云毫不留情地抬脚，狠狠地踩在他的脚背上。

quot;啊——quot;痛死他了！瞪着顾云，夙羽低吼，quot;该死！你干什么！quot;

顾云一脸正色地解释道：quot;你刚才的疼痛和愤怒就是你的真实表情，情绪的表达是下意识的，基本上难以抑制或隐瞒。微表情是在瞬间发生的非常强烈的隐藏表情，所以如果她的某个表情超过一秒，那就是假的。quot;

原来是这样，夙羽认真思考起来，谁想刚才还一脸正经的顾云再次奚落道：quot;我随便说说，你也不用太努力去思考，像你这样的智商，再努力也不会有什么作用。quot;

她这话什么意思！刚要发飙，卓晴也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同情地说道：quot;可怜的小鸡，谁让你遇上的是这个嘴巴恶毒的女人呢，节哀吧。quot;说完两个女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quot;你们……哼！quot;他堂堂一个将军，为什么要在这里让她们奚落！夙羽气恼地拂袖而去。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两人同时敛下笑意。卓晴不解地问道：quot;为什么把他气走？quot;顾云这个人，有时候说话确实比较直接，但是绝对不是个不知好歹，喜欢奚落取笑别人的人，她这么做，应该有她的原因。

顾云微微耸肩，有些无奈地回道：quot;我昨天在查看李志的生平简介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巧合。quot;

quot;什么？quot;

quot;他居然是当年与曲泽一起，守在岩洞出口处待命的四人之一。quot;她要从李志那里找些线索，却不希望夙羽卷进这场黄金旧案里去。

卓晴了然，quot;而杨碌会愿意不断地借钱给他，或许是因为他也知道当年黄金案的秘密？！quot;终于有了些许进展，卓晴拉着顾云急道：quot;走，现在就去找他。quot;

手被她拽着，顾云也不挣扎，只是不怀好意地笑道：quot;你对乾荆的关心有些过头哦。quot;

又来了，她闲着没事干吗，整天调侃她。懒得看顾云，卓晴冷声回道：quot;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仅此而已！quot;

quot;嗯，这句是真话。quot;顾云缓缓点头，笑道，quot;那，楼夕颜呢？quot;

还是没有看她，卓晴有些不耐烦地回道：quot;他就是一个普通朋友。quot;说起这个她就有些烦躁，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和楼夕颜这样算什么关系！男女朋友？人家又没有表白，说不定是她自己自作多情！但是他昨晚又吻了她！唉！

quot;假话。quot;顾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谎言。

松开顾云的手，卓晴也有些恼了，quot;你最好适可而止，少在这儿卖弄你的观察力。quot;

生气啦？顾云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地笑道：quot;拜托卓小姐，请你找一面镜子看看自己那娇羞的表情，根本不需要观察力好不好！quot;

她还敢说！quot;顾云，你找打！quot;握起拳头，卓晴朝着她的肩膀就是一锤。可惜，身手矫健的顾云轻松侧身闪过，两人一路调笑，很快走到李志的住所。

李志住在靠近城门的一座小院里，破旧的一间瓦房，小小的门庭，看起来有些冷清。

远远地，顾云和卓晴就看见了几个衙役守在大门前，屋里不时传来纷杂的声音，两人对看一眼，心想事情或许有变。走到门前，卓晴上前与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衙役攀谈道：quot;这是怎么回事？quot;

衙役看了卓晴和顾云一眼，认出她们就是昨晚跟着楼相和夙将军一起到刑部大牢的女子，想了想，衙役隐晦地回道：quot;单大人命我等把李志带回府衙问话。quot;

杨家他们应该也已经去过，却没有把杨氏带走，现在却要把李志带走，难道是找到了什么线索？

卓晴还在考虑要不要继续问，屋里传来一个男子嘶吼的声音，quot;杨碌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那把刀不是我的！quot;

刀？卓晴和顾云一惊，找到凶器了吗？就在卓晴和顾云眼神传递着彼此的猜测时，两名高壮的衙役已经押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不停地挣扎着，嘴里也大声叫嚣道：quot;放手，你们休想冤枉我，那把刀不是我的。quot;

走在最前面的衙役应该是他们的头儿，他不理会李志的号叫，冷声说道：quot;有什么话，到府衙里再说吧！把他押走。quot;一行人押着李志朝着刑部方向走去。

quot;现在怎么办？quot;卓晴刚才看见，那名带头的衙役手中，握着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凶器。

顾云轻轻一笑，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回道：quot;李志没有撒谎，那把刀应该不是他的，看来凶手是沉不住气了。quot;陷害完乾荆又嫁祸李志，如果不是凶手在故弄玄虚，就是已经有些乱了分寸！

朝着卓晴眨眨眼，顾云兴致高昂地笑道：quot;我们跟过去，黄金案会有大进展

哦。quot;顾云一脸兴奋劲。卓晴猜想，好戏应该要上场了。

两人跟在一群衙役身后，朝着刑部而去。人去楼空，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破屋残瓦的转角阴影处，一双阴鸷的眼冷冷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真是有趣的游戏，猫抓老鼠，到底谁是猫，谁又是鼠呢。低低的笑声喑哑而阴冷，久久不散。

应天府衙。宽大明亮的大堂正中，巨大的案桌后是身着官服一脸严肃的单御岚，quot;正大光明quot;四字牌匾横在他头顶上，扎眼的鎏金大字闪闪发亮，映衬下显得他更加威严。两排身着深红劲装的衙役分居左右，手执长杖，架势上就很逼人。

卓晴一手拿着验尸记录，一手拿着刚刚找到的凶器在手中对照着，尺寸大小纹理花案基本上都对得上，这枚飞刀确实与死者胸前伤口一致，但是这样就能肯定现在跪在大堂中间的男人就是凶手？卓晴怀疑，不过堂上有单御岚，有顾云，断案的事情不用她担心，她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李志和单御岚的表情。顾云满意地靠在大堂最旁边的柱子上，慵懒的姿态，娇小的身材并不引人注目。不过若是你与那双过于精锐的眼对视，就会立刻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quot;我没有杀杨碌，这是一场陷害！他是我的好朋友，我根本没有理由杀他。quot;跪在中间的李志此时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面色已经没那么慌张。

quot;这几年来因为嗜赌，你欠下了一大笔银子，前前后后向杨碌借的银子高达三百多两，就在三天前你又欠下万豪赌庄五十两。你去杨家，就是为了借钱，是不是？quot;

威严的声音，沉稳的语调，让人有一种不自觉微颤的感觉，卓晴轻轻挑眉，公堂上的单御岚比平时更多了一份凌厉的锋芒。

李志微微缩了缩鼻子，但是口气依旧强硬，quot;是又怎么样，我们是好哥们，我也不是第一次问他借钱了，难道就因为这样你就说我杀人？quot;

面对李志的顽抗，单御岚显得很是从容，仍是那样平稳的语调，继续说道：quot;据杨氏的证词，这一次杨碌并不打算再借银两给你，还要向你追讨欠下的银子。所以你怒由心生，也为了不还欠款，在杨碌和乾荆打斗中故意用飞刀射死杨碌，将罪责推给乾荆。quot;

杨氏有说过这些吗？她在讯问笔录上可是没有看见，顾云抬头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单御岚，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果然，古今中外的警察讯问的方法都是大同小异，适当的quot;坑蒙拐骗quot;会收到不错的效果。

果然，李志先是一慌，而后立刻破口大骂，quot;那女人懂个屁！杨碌只是劝我不要再赌了，如果再赌，下次就不会借钱给我。我已经答应他不再赌了，他也准备了银两给我，我杀他做什么？！quot;

这一招显然有些奏效，单御岚冷声低呵道：quot;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即使你不再赌，也依然欠杨碌三百两，这么一笔钱，你不吃不喝七八年都还不上。而他从来没有让你写过借据，杀了他就不用还钱！quot;

quot;我根本不用杀他，杨碌不可能逼我还钱！quot;

挺胸、下巴抬起、语调微扬，他在得意！顾云眼神微闪，李志果然知道些内幕，起码足够他要挟杨碌。

quot;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为什么不让你还钱，你们之间还有什么协议？还是你抓着他的什么把柄要挟他？quot;单御岚声音很大，显得有些激动。卓晴暗暗猜测，单御岚对于黄金案，到底知道多少？他会问这样的问题，起码证明他已经猜到了这个案子背后可能牵扯的隐情。

李志听完单御岚的话，又下意识地抿嘴，急忙回道：quot;没有，我们是铁哥们，我有难他帮我一把，就是这样而已。quot;

李志死不承认，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卓晴看向不远处的顾云，顾云也正看向她，指了指自己，顾云对她做了一个quot;我来问quot;的唇语，卓晴了然地点头，走到单御岚身侧，低声问道：quot;你官居几品？quot;

单御岚一愣，公堂之上，她问这个干什么？本来可以对她视而不见的，但是她明亮的大眼中是无比认真的光芒，单御岚回道：quot;正二品。quot;

正二品已经是与刑部尚书同品级的官员，也算大官了吧。黄金案如果只依靠她和顾云，是不可能成事的，必须找一个能够信任又有能力牵头去查这个案子的人，单御岚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轻轻俯下身，卓晴在单御岚耳边轻声说道：quot;你把衙役撤出去，我有办法让他说实话。quot;

她有办法？单御岚惊讶地看向卓晴，在她眼中看到了自信的光芒，想了想，单御岚还是朗声说道：quot;都退下。quot;

quot;是。quot;衙役都退了出去，李志眼底划过一丝恐惧和疑惑。

单御岚等着看卓晴所谓的办法，谁知她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反而是一直靠在墙角的小女孩动了动，伸了个懒腰，慢慢地走了过来。

拿过卓晴手中的飞刀，顾云走到李志面前，晃动着手中的飞刀，笑道：quot;李志，经过比对，这把刀正是刺入死者胸口致他死亡的凶器。当时乾荆和杨碌打斗时你就在现场，有机会出手，死者死后你也靠近过尸体，有机会藏匿凶器。这么巧合，你还欠着杨碌一大笔银子，杀人的机会你有，杀人的动机你也有，就连凶器都刚好出现在你家。你自己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你说，你是不是死定了？quot;

一字一句仿佛是漫不经心的笑语，分析得却已经够透彻，李志本来对眼前的小姑娘还有些轻视，现在却是脸色一暗，急道：quot;我没有杀杨碌，这把刀真的不是我的。quot;

顾云点点头，了然地回道：quot;我相信你，但是所有的证据现在都指向你，很显然，凶手要你做替罪羊！quot;

低着头，李志的眼神左右乱飘，只听见闷闷的声音传来，quot;我……我是冤枉的！quot;

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顾云指着单御岚，盯着已经有些慌乱的李志，说道：quot;我相信你是冤枉的没有用，单提刑不相信，除非你说出你和杨碌之间的秘密，证明你没有理由杀死他。quot;

李志终于抬起头，却不敢与顾云对视，眼皮轻微跳动着，李志还是嘴硬地回道：quot;我……我们就是好朋友，没什么秘密。quot;

绕着李志走了一圈，顾云故作随意地笑道：quot;那么你一定也不会知道，杨碌只是一个将军府中小小的中将，怎么会有这么多银两可以借给你？quot;

李志身体一颤，急忙回道：quot;我不知道。quot;

quot;你说谎！quot;在李志面前站定，顾云忽然微弯下腰，几乎是逼近到他眼前，那张一直含笑的脸倏地一沉，寒声说道，quot;你不仅知道，而且还认为这笔钱你也应该有一份，所以你肆无忌惮地一再向他索要！quot;

quot;我……quot;

顾云没等他反应，又再次连珠炮般猛攻道：quot;当年的黄金案你也参与其中了，你知道曲泽是被冤枉的，你也知道当时的幕后黑手是谁，对不对？quot;

李志听完顾云的话，惊得瞠目欲裂，语不成句，她她她……怎么会知道！不可能！

惊讶的不仅仅是李志，还有端坐在公堂之上的单御岚，这女子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连老天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也知晓吗？

如愿地看到李志极度惊恐的样子，顾云再次扬起一抹笑容，挥挥手，不以为意地回道：quot;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手中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让你说，只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而已。quot;

李志这次是彻底慌了神，他没有想到，自己急于隐瞒的事情居然连一个小姑娘都知道，但是她到底知道多少？心再一次慌得不能自已，李志像是在低喃，又像是在自我安慰，quot;我……不能说……我说出来也一样是个死……quot;那个人不会放过他的！当年他知情不报，东窗事发他也绝对活不成！

很好，他这算是变相承认了他知道黄金案的内情！不允许他细想，顾云再次下了猛药，冷声说道：quot;你不说，就死定了！你以为凶手会放过你吗？当年你们五个人，曲泽死了，杨碌也死了，凶手会让你活着？你现在没得选择！和我们合作，不仅能洗刷你的罪名，我们还可以保护你。不然的话，就算让你走出这个牢门，你也活不了多久。quot;

李志脑海中，瞬间闪过曲泽临死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还有杨碌的血咕咕地在他脚边流淌，身体仿佛置身于冰窖中，额头上一颗颗的冷汗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手猛地搭在李志肩膀上，顾云继续在他耳边逼问道：quot;说出当年事情的始末，说出那个主谋的名字！说出来！quot;

quot;我……我不能说……不能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quot;在顾云的连番逼问下，李志已经瘫坐在地上，脸上是不需要任何解读就已经极其明显的恐惧。

quot;你们不要再逼我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quot;李志几乎是六神无主地抱着头，不断地低吼，已经管不了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顾云缓缓收回手，没有再说什么，回到卓晴身边把飞刀交给卓晴，无奈地耸耸肩，他心理承受能力也忒弱了点……又或者，是幕后那个人太强？

quot;来人。quot;单御岚低唤一声，守在外面的衙役立刻进入内堂。

quot;把犯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quot;

quot;是。quot;瘫软的李志被拖了下去。单御岚看向顾云，不解地问道：quot;为什么不继续问？quot;如果继续，他或许已经透露实情。

顾云看向卓晴，卓晴叹了口气，解释道：quot;他已经即将崩溃，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按照心理学的角度，这种情况下越是思考，越会让他恐慌。明天我们再加一把火，他一定说实话！quot;

她算是见识了顾云讯问时的犀利了，几乎让人不能喘息！

quot;单提刑，我们先告辞了，从现在起，最好加强对犯人的保护，不要让凶手有机可乘。quot;说完顾云拉着卓晴，两人就要走出公堂之外，单御岚忽然叫住她们，quot;青姑娘请留步。quot;

他叫谁？卓晴和顾云对视一眼，回头看向单御岚，只见他正疾步走来，在顾云面前停下脚步，拱手问道：quot;单某有几个问题，还望姑娘赐教。quot;

顾云大方回道：quot;说。quot;

得到首肯，单御岚也不啰唆，问道：quot;你到杨家不过一刻钟，怎么知道尸体当时所在的位置？你又是怎么知道黄金案的？你手中还有什么证据和线索？quot;

quot;第一个问题，我的鼻子本身对于血液的味道特别敏感，即使清理过后，短时间内还能感觉出它的气味。还有，飞刀留下的痕迹和刀剑留下的痕迹区别之大，相信不用我说，单大人也能分别出来。而房间里，大多数飞刀留下来的痕迹不管力道和方向都基本一致，唯独一个刀痕特别不同，综合一下，很容易猜出尸体的位置。第二个问题，我们单独见过一次乾荆，黄金案是他提供的线索。第三，我手上没有关于黄金案的任何证据和线索，我刚才是……quot;顾云轻轻扬眉，笑道，quot;瞎说的。quot;

去查黄金案的敖天、夜魅还没有回来，她自然不会知道关于黄金案的事情，不过她说过，适当的谎言和恐吓对于审案来说，大有益处。

quot;说完了，告辞。quot;一脸深思地看着一青一蓝两道身影悠然离去，单御岚没有拦住她们，她们还有什么能耐呢，他很期待。

走出应天府衙，已经是下午了，卓晴问道：quot;现在去找另外两个人吗？quot;

quot;嗯。quot;虽然她隐隐觉得，那两个人不是什么关键人物，但是不允许有一丝疏忽是她办案的宗旨，还是去看看吧。

quot;青灵姑娘。quot;两人才走了几步，一道苍老的女声幽幽响起。

两人吓了一跳，卓晴看向说话的老妇人问道：quot;你是谁？quot;

老妇人微笑回道：quot;奴婢刘嬷嬷。quot;

自称嬷嬷该是宫里的人，卓晴心下烦躁，不是那个皇上又找她麻烦吧！卓晴不耐烦地问道：quot;有什么事吗？quot;

那嬷嬷还是保持着笑意，回道：quot;太后有旨，宣青灵姑娘入宫觐见。quot;

太后？

卓晴一怔，什么时候她也引起了太后的注意？一个燕弘添就够她烦的了！

顾云盯着妇人的脸，问道：quot;你是太后的人？quot;

quot;是。quot;看向卓晴，老妇人说道，quot;青姑娘请吧。quot;

顾云跟在卓晴身边，却被老妇人挡了下来，她还算礼貌，语气却并不柔和，quot;这位小姐请留步，太后只召见青灵姑娘一人。quot;

老妇人虽然脸上的笑意并不诚恳，但是说的确是实话。她应该真的是太后的人。不远处，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车旁边站着四名健硕的男子，看来今天卓晴不乖乖就范，他们也一定要把她带走了。

顾云没把那几个男子看在眼里，只是对方是太后，怕得罪不起。

quot;你先去，我帮你去找楼夕颜。quot;顾云说得很清楚，她是在安慰卓晴，也是在告诫刘嬷嬷不要轻举妄动。

quot;嗯。quot;顾云会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卓晴很安心，看向一旁的嬷嬷，大方说道，quot;那就劳烦嬷嬷带路了。quot;

马车载着卓晴离去，顾云则急着朝丞相府赶。

马车急驶，卓晴一直在暗暗思考着太后找她到底是为什么，是燕弘添的另一个诡计吗？还是因为楼夕颜？思绪乱飞间，马车已经在宫里停了下来，随着嬷嬷东拐西拐，终于在一座宫殿前停了下来。卓晴抬眼看去，院门上写着quot;西霞宫quot;。

卓晴被留在院外，暗自猜测着。不一会儿，那嬷嬷再次回来，对她说道：quot;青姑娘，这边请。quot;

跟着她进了殿内，卓晴吓了一跳，原来以为是这位太后要单独见她，没想到殿内居然还有很多女人，个个美不胜收，卓晴接收到一抹惊疑的视线，抬眼看去，想不到青枫也在。

再往前走，卓晴还看到了皇后，皇后在看清她的脸之后，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一时间辨别不出来。

quot;你就是青灵？quot;温和的女声幽幽响起，卓晴看向最上方的主位，一个微胖的妇人正打量着她。她身着绛紫长裙，简单的头饰，看起来很是朴素，笑容也很亲切。

quot;是。quot;卓晴大方回道。

quot;来，到哀家身边来。quot;

卓晴并不迟疑，大方地走到她身侧。这位太后开始左右打量起她来，就在她快要起鸡皮疙瘩的时候，她忽然执起她的手，笑道：quot;楼相的眼光还真是不错，果然是个水灵的丫头。这名字取得也好，人如其名，你们说是不是啊？quot;

quot;太后说得是，青姑娘……不对，应该叫楼夫人才是，这人不仅长得美若天仙，还聪明伶俐，真叫人羡慕得很呢。quot;

quot;是啊，早就听说青家三姝个个才情横溢，美不胜收，今日得见其二，果然是名不虚传。quot;都毁容了还能叫美若天仙？见第一面就知道她才情横溢，还聪明伶俐？

卓晴顿时满头黑线，这些女人再说下去，她怕会受不了吐出来。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直接问道：quot;太后找我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quot;

quot;也没什么事，听说楼相正在准备成亲的事情，哀家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得到楼相的青睐。quot;

不是这么无聊吧！

这位太后应该是西太后，也就是燕如萱的母亲，卓晴以为她把她叫来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谁知人家这样和蔼可亲，这倒叫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了！

quot;灵儿就坐在哀家身边吧，人到齐了，传膳吧。quot;说着，还真的将她安排在她的左手边，与皇后遥遥相望。

不一会儿，菜也上了一桌子，一大群女人说说笑笑。卓晴觉得无聊透顶，看了青枫一眼，她也是一脸的不耐烦，卓晴低笑，在这一点上，她们确实是心意相通。

美食精致，卓晴却吃得意兴阑珊，这时不知什么人笑着问了一句：quot;青姑娘平日里，有何消遣啊？quot;

消遣？quot;验尸。quot;

卓晴没多想，随口一说，以前她是一个工作狂，经常被朋友们调侃说她的兴趣就是验尸，她也习惯了自我解嘲。可惜，眼前的这群女人不太懂得欣赏她的幽默。

一时间大殿内死寂一般地静，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附近的肉食推得更远些，尤其是经历过那场宫宴风波的皇后，脸色刷地一白，意欲作呕。

相较之下，太后明显镇定得多，夹菜的手只是轻微停顿，脸上依旧是亲和的笑，问道：quot;灵儿果然是与众不同，难怪楼相如此青睐，灵儿师承何人啊？quot;

quot;不知道，我失忆了。quot;卓晴回答得很是顺口，这个借口真是好。

quot;可怜的孩子，改日哀家让御医给你好好诊治诊治。quot;

卓晴笑笑回道：quot;谢太后。quot;心里有些烦躁，这种无聊的聚会要延续多久？

quot;青嫔也好久没见姐姐了，一定很想念吧，不如灵儿在宫里住些日子，两姐妹也好说说话。quot;就在卓晴大喊无聊的时候，太后一句貌似体贴的话，让卓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卓晴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青枫却比她快了一步，回道：quot;谢太后恩典，婚礼在即，姐姐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再则重臣之妻随便进出宫闱总是不太好。quot;

quot;那些繁杂的事情，交给男人去办就行了。不过青嫔说得也有理，这样吧，灵儿要嫁楼相为妻，宫廷礼仪还是要学的，哀家替你向皇上要一道圣旨，光明正大地进宫学礼仪，这样你们姐妹就可以好好聚一聚了。quot;

quot;太后……quot;

quot;行了，就这么定了。quot;青枫还想说什么，太后挥挥手，不许她再多言。

青枫似乎还要开口，卓晴朝她使了一个眼色，阻止她再说话，青枫毕竟是要长期住在宫里，得罪太后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太后为什么极力要将她弄进宫呢？卓晴思索着该如何脱离这样的险境，一道太监尖细的高音由远及近地传来，quot;东太后驾到。quot;

怎么又来了一个？

太监吆喝的声音才落，一身暗红华服衣饰隆重的妇人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进入殿内。保养得宜的脸蛋，高挑的身材，让她看起来比西太后年轻，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华服金钗，贵气逼人，相较之下，西太后显得朴素而平易近人得多。

她的忽然到来让一群嫔妃们也慌了手脚，赶紧起身请安道：quot;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quot;

quot;起来吧。quot;没看跪了一地的女人，楼素心朝着杨芝兰走了过去。

西太后起身迎了上去，笑道：quot;姐姐快请坐，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quot;

quot;听说妹妹在宫里设宴，哀家也过来凑凑热闹。quot;楼素心扫了众人一眼，似乎是随意地问道：quot;刚才说到哪了，继续吧。quot;

可惜每个人都低下头，没人敢回话，卓晴有些好奇，大家好像都有些怕她。卓晴还在暗暗观察着，手忽然被握住，回过神来，就见西太后轻拍着她的手，笑道：quot;夕颜就快成亲了，却把新娘子藏得这么好，我今儿特意把人请进宫来看看，果然是蕙质兰心的好姑娘，看着就让人喜欢。刚才正商议着让皇上下旨，宣灵儿入宫学习皇室礼仪，也可以陪陪青嫔，两人都离家这么久了，一定有很多话说。quot;

眼光只是淡淡地瞟过她，卓晴怀疑楼素心根本没看清楚她的长相。带着几分傲慢，楼素心朗声说道：quot;是这件事啊。早在几天前，夕颜就和哀家说了这个事情，他自小身子就不好，一到这春夏季就容易犯病，灵儿会针灸，犯病的时候能给他治，硬是求我让吴嬷嬷出宫给灵儿教授礼仪，哀家拧不过他就同意了。quot;

西太后显然很知道审时度势，话锋一转，笑道：quot;原来是这样，既然关系到夕颜的身体，那这事就罢了吧。姐姐难得过来，也一同用膳吧。quot;

quot;好。quot;两宫皇太后都坐在那儿，本来还算欢悦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闷，卓晴却心情不错，这样也好，终于没人再找她麻烦。在一群女人各有所思的目光下，卓晴自在地吃完了这顿饭。

她是被东太后领出西霞宫的，她以为这个东太后又会和她说些什么，谁知出了西霞宫，她只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quot;夕颜在宫外等你quot;就迤逦而去了。

她是楼夕颜的姑姑吧，楼家人的心思，还真是不容易猜！

卓晴被一个老嬷嬷领出了宫门，果然就看见了楼夕颜那辆低调的马车，他居然没有坐在这里等，而是站在马车外。月色下一袭素白长衫的他，风雅得犹如仙人，完美得让人站在他身边都会自惭形秽。看到卓晴走出来，楼夕颜迎了上去。

quot;等很久了？quot;他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从他的神情是不可能看出他等了十分钟还是十个小时。

楼夕颜淡笑回道：quot;一会儿而已。quot;

好吧，他说一会儿就一会儿吧。马车旁，只看到楼夕颜和墨白，卓晴奇道：quot;青末呢？quot;怎么没见顾云的影子？

quot;她来告诉我太后把你带走之后就离开了。quot;她来的时候很匆忙，甚至有些急躁，他以为她会跟过来，没想到她说完之后又平静地走了，真是奇怪的女子。

卓晴倒是习以为常，顾云该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他的沉稳，相信他能把她救出来才会离开的。

伸伸腰，卓晴说道：quot;不早了，回去吧。quot;今天忙了一天，累死了。

卓晴准备上马车，手腕忽然被楼夕颜握住，卓晴回头，不解地看向他，只见楼夕颜一脸认真地盯着她，问道：quot;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quot;

卓晴思索了一会儿，回道：quot;我应该问你什么？quot;

quot;你可以生气，我没有入宫去找你，害你一个人在宫里待了这么久。quot;楼夕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幽深的眼深深地注视着她。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楼夕颜略带紧张的表情取悦了卓晴，她承认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只不过她并没有兴趣借此机会撒娇耍赖博同情。她微微一笑，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态度，quot;太后只是召我入宫，又没有要对我怎么样。你身为外臣，并不方便进出后宫，你若真去接我，反倒落人口实了。你还请了东太后过去为我解围，这样已经够了，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生气的理由。最重要的是，我没那么弱，一群女人虽然如狼似虎不怀好意，可惜我也不是小白兔，你大可以放心。quot;

含笑的眼眸神采飞扬，菱唇似笑非笑地轻抿着，月光下，她脸上没有一丝怯意，那种自信甚至有些炫目。或许他的担心是有些多余，轻轻执起她散落在身后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绕轻抚，楼夕颜低笑道：quot;是，我的灵儿是一只小狐狸。quot;

我的？又是那种淡淡的宠溺语气，让人沉醉的低语轻吟，墨黑的发丝在他手中缠绕，卓晴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暧昧在两人周围回旋，心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昨晚那若有似无的轻吻过后，她的心起了变化。但是楼夕颜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要继续这样患得患失，让自己一直处于这种被动的境地里？答案是No！

quot;我听说你在准备婚礼？quot;她一定要他先表白！

看起来如绸缎般的发丝，触感与想象中一样好，楼夕颜继续把玩着，有些漫不经心地回道：quot;是。quot;

轻轻扯回发丝，卓晴不许他分心地继续问道：quot;和谁？quot;

楼夕颜有些意犹未尽，那种凉凉的丝缎般的顺滑触感让人流连，迎着卓晴可以说是紧逼的视线，楼夕颜大方回道：quot;你。quot;

卓晴好笑，quot;为什么我这个当事人不知道？quot;

楼夕颜一脸无辜地皱着眉，回道：quot;你在大殿之上并没有否认是我的夫人，这不是说明你答应做我的妻子了？quot;

他居然给她装无辜！卓晴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吼道：quot;那明明就是权宜之计！quot;他说她是他夫人的时候，也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好不好！

quot;文武百官不是这么想的，我，也不是这么想的。quot;

他这是在耍赖吗？！敢情那样就叫做求婚了？卓晴简直哭笑不得！

卓晴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毫不掩饰，楼夕颜眼神一暗，低声问道：quot;嫁给我很痛苦吗？quot;

卓晴摇头，坦诚回道：quot;不，你完美得让人自惭形秽。quot;

这是优点？幽深的眼紧锁她的眸，楼夕颜追问道：quot;但是，你不愿意嫁给我？quot;

愿意吗？想起今天那一大桌女人，她们妖娆美丽，各具魅力，却都被困在了那座宫墙之后，都属于一个男人。她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但她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迎视他的眼，卓晴回道：quot;这么说吧，我的丈夫应该尊重我，两人互相扶持，互相照顾，互相信任，不容许出现第三者，当然，第四、第五、第六者就更不行！你觉得自己能做到吗？quot;

quot;你在意的是我以后会不会纳妾，对不对？quot;

卓晴坦诚地点头，这是在这个时代不可回避的问题，她没有兴趣与人分享他，即使他完美得让每个女人心动。

楼夕颜轻松地一笑，对于这个问题似乎并不困扰，他坦然回道：quot;我楼夕颜一生只会有一个女人，那就是我的妻子。quot;

卓晴惊讶地微张着嘴忘了合上，以他的身份、地位，他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取悦她而骗她。卓晴曾经猜想过，这样清雅温柔的男人，或许是与众不同的，但是没有想到，他这样的独树一帜。一个权倾朝野的丞相，一生只会有一个女人，这样的承诺不要说在古代，就是现代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敢轻易许下这样的承诺吧？这叫她怎么不惊讶！

卓晴呆愣的样子逗笑了楼夕颜，再次掠过她的发丝在指间把玩，楼夕颜故意曲解她的表情，笑道：quot;我的小狐狸，你需要开心成这样吗？quot;

轻咳一声，卓晴终于合上嘴，讪讪笑道：quot;抱歉，我刚才被一群女人环绕，惊吓和刺激过度，脸部表情有些失调，请把这种表情理解为——震惊，谢谢。quot;

quot;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答案？quot;

quot;是的。quot;回答不是她会鄙视自己的矫情。

quot;那现在还有什么问题？quot;

quot;什么什么问题？quot;卓晴有些茫然。

quot;做我的妻子，你还有什么问题？quot;楼夕颜问得很自然，卓晴却想骂人。

这要人怎么回答？quot;我没问题了，请你娶我吧！quot;让她死了吧，她说不出口！

卓晴哀叹，quot;我以为你是一个很浪漫的人，现在看来，有些失误。quot;虽然她没怎么结过婚，但是有人这样求婚的吗？

quot;浪漫？quot;楼夕颜轻轻扬眉，眼中划过一丝疑惑，卓晴暗骂自己白痴，他或许根本不知道浪漫是什么意思。

就在卓晴自我检讨的时候，腰间忽然一紧，楼夕颜低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quot;我明白了。quot;

他明白什么？卓晴错愕地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张令人炫目的俊颜向她逼近，卓晴潜意识地后退，怀在她腰上的手不仅没让她有机会逃脱，反而收紧双臂，卓晴只感到唇上一热。

quot;嗯！quot;所有的惊呼都化在对方温热的气息里，卓晴圆睁着眼，脑子瞬间空白。他，吻了她。

他似乎没打算让她继续发呆，温热的气息有着他的味道。他的吻依旧温柔，腰间的双臂却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直到她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楼夕颜才放开她的唇，头抵着她的前额，和着低喘的喑哑嗓音听起来更让人迷醉，quot;这样可以嫁给我了吗？quot;

卓晴到这一刻脑子还是有点懵，他不是应该温润如玉？应该谦恭儒雅？应该温情脉脉？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宫门口啊！背后还有那么多侍卫，他居然就这样吻了她？！

两人的呼吸还在彼此纠缠，他完美的单眼皮狭长而微扬，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和魅惑。她要疯了，这样的楼夕颜，她似乎更加无法抵挡，不得不说，刚才那个热吻，感觉还不赖。

夏日的晨光本就耀眼，由半开的窗棂直射在床帏上，床上的人抓起旁边的丝被盖在脸上，打算继续她的好梦。

砰砰砰！一串激烈的敲门声几乎震耳欲聋，即使是捂着耳朵也不可能忽略，而且来人似乎很有恒心，敲门声一下重过一下，卓晴低咒一声，不得不从美梦中苏醒！要死了，谁一大早地就来扰人清梦！睁着迷蒙的双眼，卓晴挣扎着去开门。

门才打开，就听见楼夕颜派来照顾她的小丫环菲儿着急的道歉声，quot;对不起夫人！对不起，这位小姐就是不肯等我通传，硬是自己闯了进来，对不起夫人。quot;

quot;好了好了。quot;卓晴摆摆手，看清门外一脸凝重的顾云，心里猜想，一定又出了什么事，而她这么急着找她，该不会又有命案吧。

quot;跟我走。quot;抓着她的手腕，顾云就要把她往外拉。

卓晴抓住衣领，急道：quot;等等，小姐，你好歹让我穿件衣服吧！quot;她现在穿的这身睡衣虽然算不上暴露，但也只是一件薄薄的罩衫。

松开她的手，顾云急道：quot;你快点。quot;

顾云脸色极差，卓晴也感受到事情的紧迫性，随手抓了一件素白长裙穿上，用放在床头的洗脸水随便拍拍脸颊。菲儿要上前帮她梳头，卓晴摆摆手，一边随手将长发结成长辫，一边问道：quot;发生什么事了？quot;

顾云沉声回道：quot;李志死了。quot;

死了？卓晴一愣，问道：quot;什么时候？死因是什么？quot;

quot;昨晚。初步认定为中毒，单御岚正在审昨晚看守的侍卫和送饭的衙役，让你去验尸，我想听听你的意见。quot;李志居然在刑部大牢里被毒死，这凶手好大的能耐！

把头发绑好，卓晴点头回道：quot;我可以了，走吧。quot;两人才走出两步，卓晴忽然停下脚步，对着呆呆站在房门口的菲儿说道：quot;待会你去告诉楼相，就说我和青末到刑部去一趟，晚上会回来。quot;他说过她可以自由进出相府，他不会干涉和限制她的行动。既然他对她可以如此宽容和信任，她做事也应该有所交代才是。

quot;是。quot;菲儿点点头。

顾云秀眉轻挑，卓晴什么时候这么乖过，还报备自己的行踪？她记得当年卓晴就是因为经常一工作就忙得几天几夜不见人影没有一点消息，把苦苦追了她两年多的企业精英挫败得最后只有放弃。今天她却主动说明去向，楼夕颜真是不简单啊。

若是平时她一定会好好调侃她一番，可惜今天不是时候，拉着卓晴，两人急急忙忙地走出相府。

相府正门旁的小道上，正要出门的两人因为那两道风风火火离去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quot;一个女子，整天抛头露面，你就不管管她？这样的女子不配做你的妻子。quot;低沉的声音里夹带着深深的不悦，楼穆海暗黑的脸色充分宣告着他的不满。他刚回府就听说夕颜要娶妻，想不到竟是这样不懂礼教、身份低微的女人。

微笑地看着那道素白的背影，即使是简单的装饰，她已经是那么美。完全不在意身边的人是怎么的恼怒，楼夕颜淡淡一笑，回道：quot;我觉得她这样挺好。quot;

如果青灵也如所谓的大家闺秀、金枝玉叶一样谨言慎行，处处小心翼翼，他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几乎是不受自己控制地想要疼爱她。

楼夕颜毫不掩饰地偏袒她，使得楼穆海对卓晴更加厌恶，他怒道：quot;你若真的喜欢她，就纳她做妾好了，朝云公主端庄秀丽，对你又是心仪已久，她才是正妻的最好选择。你身为丞相、楼氏家族中的一员，应该多考虑考虑如何平衡这其中的关系，而不是凡事都随心所欲！quot;

楼夕颜轻哼一声，他为楼家做的已经够多的了！眼中划过一抹深深的恨意与不屑，楼夕颜冰冷地回道：quot;再过两个月就是三年一次的祈福庆典，我打算庆典过后就和青灵成亲，到时我会把请柬送到镇西将军府的。quot;

quot;楼夕颜！我是你爹！quot;楼穆海怒斥。每次回来，他不是不理不睬就是这样忤逆他，为什么他们父子俩就不能像其他父子一样？

爹？看向面前这个与他怒目相对标榜自己身份的男人，楼夕颜觉得好笑，在夕舞出生的时候，在他成长过程中，在母亲临死前，怎么没有看见他这个爹？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楼夕颜冷声笑道：quot;我喜欢这个女人，就是要娶她为妻，而且只会有她一个。我和你不一样，我楼夕颜不需要靠女人来平衡仕途。quot;

说完也不管身后的人如何反应，楼夕颜转身出了相府，只留下脸色铁青、满目痛苦的楼穆海怔怔地盯着那道清瘦的背影，久久动弹不得。

冰窖还是一样的寒气逼人，几盏油灯也依旧摇晃得厉害，这是卓晴第二次到刑部的验尸间。

到处都是冰块和棺木，顾云索性坐在旁边的棺材上，听着卓晴的尸检分析。

quot;根据尸僵、尸斑等早期尸体现象看，死者死亡时间在十到十二个小时之前。quot;

quot;呃……对不起，楼夫人。quot;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里记录的小衙役不解地问道，quot;这个#039;小时#039;是什么意思？quot;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记录仵作对尸体的验证结果，一定要详细准确，尤其是这位楼夫人，单大人交代过，她验尸时说的每句话都要一字不漏地记下了。

她怎么忘了还有一个人，看见顾云就想起以前她们一起工作的时候，习惯说小时了，刚才就脱口而出了。卓晴想了想，回道：quot;你就写五到六个时辰吧。quot;

quot;哦。quot;小衙役赶紧低下头记录下来。

quot;死者面色呈青黑色，眼球突出，口、鼻、眼中均有污血流出。身体皮肤呈淡青色，指甲呈青黑色，腹部轻微肿胀。quot;

死者没有进行解剖检验，卓晴问道：quot;单御岚验过尸了吗？quot;

顾云摇摇头，回道：quot;今天一早，我正要去找他，他就派人来请我，到了牢里我才发现，李志死了。单御岚只是简单看了一眼说是中毒死的，叫我请你过来验尸，他留在牢里审问昨晚看守的侍卫。quot;显然单御岚很明了，卓晴的验尸技术，比他要高得多。

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刀具，卓晴小心地剖开腹腔，进行深度解剖。

quot;死者胸腔内有少量黑红色积液，胸腔各脏器的位置正常。食道黏膜轻微腐蚀，胃部有食物残留，黏膜粘连、胃壁有三处腐蚀性孔洞。心肌僵硬，内膜上有少量出血点，肾脏青黑色，包膜剥脱。quot;

死因已经很明显了，卓晴轻轻解下手套，说道：quot;死因确实为食物中毒。但是没有条件做具体的毒物分析，暂时不能明确，他死于何种毒素。quot;

李志被关入大牢的时候，身边不可能带有毒药。就算真的带了，要自杀完全可以直接服毒，不需要和在饭菜里吃下去，这案子，毋庸置疑是他杀案了。

quot;走吧。quot;跳下棺材，顾云率先离开，卓晴也跟在她身后出了冰窖。

一路上，顾云都默不作声，面色凝重，卓晴问道：quot;在想什么？quot;

已经是盛夏了，太阳有些扎眼，顾云在路旁的大树下停下脚步，懒懒地靠着树干，苦恼地回道：quot;对手远比我们想象的厉害，刑部大牢里的犯人，竟然说死就死了，而且这么巧，就在他几乎要说出黄金案内幕的时刻！这个人还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们在明，他在暗，要把他揪出来，不容易。quot;

quot;你怀疑单御岚？quot;毕竟知道李志已经接近崩溃，又能在刑部大牢里杀人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单御岚了。

quot;他应该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quot;顾云摇头，分析道，quot;如果他是背后主使，这件事他完全可以做得更漂亮些。我猜，正是因为单御岚的介入，才导致主使者慌了手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所有证据。现在杨碌死了，李志也死了，还有两个当年一同驻守岩洞的侍卫，一个调到东海驻军，一个已经辞了官职不知踪迹。线索似乎是断了，只有等今晚夜魅和敖天的消息了。quot;

希望他们能有好消息吧，不过只有短短的三天，他们能查出封存已久的黄金案吗？该毁的证据应该早就已经毁掉了吧。

太热了，用手扇着风，卓晴忽然眼前一亮，笑道：quot;其实，还有一个知情人没死，不是吗？quot;

还有一个？顾云轻打响指，笑道：quot;对，我们去找她。quot;

两人脚下不自觉地脚步加快，希望她不会也遭到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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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你是凶手

quot;杨夫人。quot;

来到杨家的院落前，就看见杨氏正在小院旁边，踩在一张凳子上，整理着花架上的花草。手里都是泥土，杨氏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柔声说道：quot;进来吧，院门没锁。quot;

平时进出都很匆忙，进入院内，两人才发现花架上的花开得很是美丽，品种也各不相同。顾云对花草不感兴趣，习惯性地四处打量着，卓晴走到花架旁，问道：quot;这些花都是你种的？quot;

杨氏将手中的花盆移正，笑道：quot;嗯。我平时闲着就喜欢种些花花草草。quot;

quot;种得很好。quot;发现架子上的几盆淡紫色的小花开得很美，一串一串的花朵很是特别，卓晴问道：quot;这是什么花？quot;说着，卓晴轻手抚上花瓣。

quot;小心！quot;杨氏的话音还未落，卓晴已经低叫一声，急忙缩回手，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却不小心撞在身边的花架上，好在站在旁边的杨氏扶住了她的肩膀，她才没有摔倒。

听到叫声的顾云也赶了过来，急道：quot;你怎么样？quot;

卓晴摇摇头，回道：quot;我没事。quot;手指只是有点刺痛，刚才她是被吓了一跳而已。再次看向那娇艳欲滴的小花，卓晴好奇地问道：quot;这是什么花，花瓣上居然长刺！quot;

杨氏走下矮凳，解释道：quot;这是我家乡的一种花，叫品香草。这花一到了晚上，就会很香，香味可以驱虫灭蚊，所以我就在家里种了一些。quot;

quot;杨夫人哪里人？quot;顾云只是习惯性地一问，杨氏脸上划过一抹淡淡的忧伤，回道：quot;淮洲离县人。quot;

说到家乡，为什么要伤感呢？

轻拍掉手中的泥土，杨氏柔声说道：quot;到屋里说话吧，外面太乱了。quot;

quot;好。quot;卓晴和杨氏往屋里走去。

回头看了一眼一旁的花架子，顾云眼中划过一抹异彩，不过也只看了一眼，她紧随着她们入了屋内。

quot;两位请用茶。quot;杨氏将茶端到她们面前，没等她把茶杯放好，顾云沉声说道：quot;李志死了。quot;

quot;什么？quot;杨氏还拿着茶杯的手一抖，急道，quot;谁杀死他的？quot;

顾云轻轻挑眉，她说——quot;谁杀死他的？quot;看来她知道是他杀啊！

掩下眸中的精光，顾云回道：quot;官府在李志家中，找到正中杨碌胸口致他死亡的凶器。而李志多次向杨碌借钱，并且欠了他一大笔银子，所以我们怀疑他为了逃避欠款，而杀了杨碌。但是他坚称自己没有杀人，而且还说他有证据证明，那些钱是杨碌自愿给他的。本来今天准备押他回家取他所谓的证物，但是人却被毒死在了牢里。quot;

杨氏再次低下头，顾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继续说道：quot;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要问你，杨碌有没有和你说过有什么把柄在李志手里，或者你听到他们谈论过什么奇怪的事情？quot;

杨氏轻轻摇头，仍是没有抬起头来。

顾云朝卓晴使了一个眼色，卓晴了然，轻轻握着杨氏的手，说道：quot;杨夫人你看着我。quot;

杨氏终于抬起头，卓晴劝道：quot;凶手杀死你丈夫，嫁祸乾荆，毒死李志，你可能就是他的下个目标。希望你能和我们合作，把凶手绳之以法，这不仅是宽慰你丈夫的在天之灵，也能保证你的安全。quot;

杨氏似乎有些出神，久久才回道：quot;我也很想帮你们，但是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他们说话的时候也总是把我支开，我是真的不知道。quot;

她又在说谎！

顾云微微眯眼，忽然起身，说道：quot;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quot;

两人再次离开了杨家，只是比起来的时候，两人眼中似乎多了一抹了然，对看一眼，笑道：quot;接下来就看单御岚的了。quot;

大牢内，还是那张石板床上，乾荆高高地跷着二郎腿，只是嘴里叼的不是枯草，而是油乎乎的鸡腿。

东奔西走了一天，到现在还肚子空空的卓晴看到眼前悠闲自在的男人，忍不住低骂道：quot;我们累死累活的，你倒是逍遥啊！quot;

坐直身子，乾荆痞痞地笑道：quot;没办法，谁让我是犯人呢。quot;

背后靠着微凉的石壁，顾云看了一眼窗外黑透的天际，问道：quot;他们还没来吗？quot;再晚就怕错过了那边的好戏。

在卓晴狠狠的瞪视下，乾荆吃得不亦乐乎，耸耸肩，无所谓地笑道：quot;没到时候，时候到了自然就会出现了。quot;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不是他们两人了，没见过这么喜欢搞神秘的！

翻了一个白眼，卓晴咒骂，早知道应该吃饱了再过来！

顾云忽然问道：quot;怎么样？问出什么没有？quot;

卓晴回头，就看见单御岚一脸疲惫地走进来，摇摇头，单御岚叹道：quot;所有的牢饭都是统一发放的，其他人的饭菜都没有问题，唯独在李志的饭菜里，查出了毒药。quot;

卓晴轻轻挑眉，牢饭统一发放？那乾荆手里拿的是什么，还是牢里的伙食已经好到每餐都有鸡腿？

将吃完的鸡骨头丢进纸袋里，乾荆抱怨道：quot;不要看我，这是我拜托看守的衙役买的。不是我说，这牢房真不是人吃的！quot;还花了他三文钱跑腿费，抢钱！

单御岚没有理会乾荆的抱怨，冷声继续回道：quot;负责分发牢饭的衙役已经关押，审了一天，他坚持自己是冤枉的，不承认下毒。监牢里，四个侍卫定时巡视，也未见任何可疑人物。quot;

就是说这一天又白干了，本身就对刑部的官员没有好感，乾荆直接讽刺道：quot;也就是说李志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奇死亡，我看这刑部大牢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呢！quot;

单御岚查了一天，一点进展都没有，现在又被乾荆数落，脸色黑得有些吓人。卓晴轻咳一声，刚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才刚站直身子，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已经直直地站在牢门处，好像来了很久的样子。

乾荆和顾云都是一脸平静，仿佛早就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就连单御岚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卓晴受不了地低叫道：quot;拜托，下次你们能不能出现得正常一点！吓死人了！quot;

可惜，夜魅和敖天根本不理她，进了牢内，看了一眼单御岚，并没多说什么。

单御岚很少与他们正面交集，但是这两人的名字绝对是如雷贯耳，刑部、兵部抓不到的人，几乎都是他们捉拿归案的。

顾云没有解说单御岚为什么会在这儿，相信他们也已经清楚，黄金案牵连甚广，没有一个官方人员牵头，很多事情做不了。

看看天色，顾云也不啰唆，直接说道：quot;人都齐了，说说各自的进展吧。关于杨碌的案子，凶器已经找到，乾荆基本上能够洗脱了杀人的罪责。但是因为李志死了，在死前也未承认杀人事实，所以乾荆现在还是嫌犯，需要暂时关押。我怀疑，杀死杨碌和李志的凶手，必定和当年的黄金案有着极大的关联，但是现在两个人都死于非命，我这边的线索已经断了，你们有什么发现？quot;

她们已经帮乾荆洗脱罪名了？还不错，与她们合作查案，也不算是个错误的决定。

夜魅还是不发一言地站在一旁，敖天面无表情地讲解着他们三天的成果，quot;当年的黄金案，由刑部、吏部、兵部三部一同追缉。其中有机会又能操控得了这起案件的，有五个人，分别是当年的刑部尚书方佑安、刑部侍郎平然、吏部侍郎秦新、吏部中郎黄中屈、兵部侍郎吴国成，而与杨碌有过接触的有三人，方佑安、平然、吴国成。曲泽和杨碌、李志都是兵部侍郎吴国成的手下，当时杨碌回来禀报的时候，吴国成不在，是平然部署了兵力前去支援。结果去到岩洞的时候，只看见地上留有很多车辙的痕迹，黄金已经不见了。quot;

顾云问道：quot;这三个人现在都在哪？quot;不会也死了吧？这段日子以来，她老是有一种感觉，就像是背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正在冷冷地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有一点进展，他就会出手。这种感觉很糟糕！

quot;方佑安因为查案不力，被调至通州任太守，第二年他就以年老体迈为由，请辞告老还乡了，今年初病逝。平然也被降职，调到兵部任中郎，因为三年来表现不俗，今年升为兵部侍郎。吴国成监管手下不力，降为中郎，一直以来一蹶不振。quot;

听起来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顾云继续问道：quot;他们的财务状况如何？quot;

财务状况？除了卓晴，其他人都是一愣，卓晴低笑，quot;她的意思是说他们的吃穿用度、房产存款是否超出俸禄应有的范围。quot;

回过神来，敖天继续回道：quot;方佑安死后，方家就家道中落，目前的生活比平民好一些。至于平然，一直都是清廉守节，家里的条件还不如普通的官员。吴国成终日酗酒，欠了一大笔酒钱。quot;

乾荆吹了一记响哨，笑道：quot;意思是说一个比一个还要穷喽。quot;

顾云轻叹道：quot;一百万两黄金，分装入马车，最少需要七八辆。事情发生的时候，已经派人立刻追缉，居然没有发现，这也太奇怪了！quot;事情才过去三年，能主使这件案子的人必定不笨，刻意隐藏自己的钱财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么一大笔黄金，总要有个流向吧，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失踪了！

单御岚始终沉默，听着他们的讲解分析。当年的黄金案闹得很大，他一直在各地监察冤案，对这件事并不太知情，但是三年前的案子，敖天并不是官府中人，居然只用了三天就已经查实得如此详尽。

顾云忽然问道：quot;那个岩洞的具体位置查到了吗？quot;

敖天冷硬地点点头。

quot;明天我们有必要去岩洞现场勘察一下，或许能有新的发现。quot;第三次看向窗外的天色，顾云狡黠地一笑，quot;现在先去看看鱼上钩了没有！quot;

什么意思？这次轮到敖天他们茫然了，乾荆隐隐觉得今晚一定有好戏看，叫道：quot;我也去！quot;

卓晴斜睨着他，一本正经地回道：quot;请不要忘了，你现在是犯人！quot;

吃饱了想看戏？没门！

顾云失笑，乾荆真是撞在铁板上了，他不知道，卓晴是最记仇的。

夜，万籁俱寂，简陋的瓦房前，两个衙役守在门外。一间破瓦房，刚才大人才派人搜过一遍，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想不通为什么还要他们在这儿守！守夜是最无聊的事情，两人懒懒地靠着门板，一人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人闭目养神。

一抹黑影一闪而过，迅速隐没在月光投射下的斑驳树影之中，身形快得让人以为那抹黑影只是自己眼花。

银光划过夜空，只听见一声闷哼，守卫的衙役应声倒下。闭目养神的衙役听见异响，才刚睁眼，还未看清眼前的黑影，就感到颈部剧痛，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黑衣人利落地将昏死过去的两人拖入院内，轻轻合上房门，快速跃入屋内，开始翻找起来。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放过，室内翻得一片狼藉，黑衣人似乎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眼神一冷，竟然拿起墙角的铁锄，开始挖灶台、墙角等地方。

不一会，满屋尘土飞扬。

quot;他不是想要拆墙吧？quot;一道似疑惑似调侃的女声幽幽地响起。

另一道清亮的女声低笑道：quot;很有可能。quot;

暗夜无人的屋内忽然响起悠闲的调笑声，怎么听都有些诡异。黑影人大惊，猛然回身，寒眸微眯注视着声音传出的位置，手中的铁锄被丢在一旁，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银白的寒光格外刺眼。

本来还漆黑一片的小屋被四面八方燃起的火把照亮，屋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小小的瓦房四周，伏击着数十名衙役，院落正中站着一群人，正是单御岚和顾云他们。

黑衣人一开始惊慌过后，看清自己被团团围住的险境，反而镇定了下来，一双冷眸戒备地盯着门外的一行人，长剑紧握在手中。

quot;杨夫人，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quot;顾云缓步走上前，被单御岚拦了下来，顾云挥挥手，一脸无所谓地走进屋内。

单御岚脸色一沉，他知道她审案很厉害，但是如果她被犯人抓住用以威胁，那就糟了。

还要上前阻止，袖子忽然被拉住，单御岚回过头，就看见卓晴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少安毋躁。既然连她都让他不要急，或许青末自有打算吧，朝伏击在四周的弓箭手使了一个眼色，长箭立刻对准屋内的黑衣人，只要她稍有异动，立刻将她射成刺猬。

顾云就这样手无寸铁地进入屋内，好整以暇地看着屋里的人。黑衣人先是一怔，一会儿之后干脆利落地扯下脸上的面巾，一张芙蓉脸在火光映照下，竟还有些苍白。这张脸的主人正是那个自称体弱多病的杨夫人！

冷眸瞪视着顾云，杨氏冷声问道：quot;你怎么知道是我？quot;

不得不说，杨氏的演技已经算高超的了，平日里的她温温软软的，谁曾想，卸去红装，竟也如此的杀气逼人。相较于她的急躁，顾云显得异常轻松，笑道：quot;第二次去杨家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在说谎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对杨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财很清楚，而且还表现出了极度痛恨。我原来以为你和李志之间有奸情，合谋杀死了杨碌嫁祸给乾荆，但是在我见过李志之后就否定了这个猜测。quot;

外面的弓箭手少说也有十几个人，不是每个人都百步穿杨吧，如果一两个射偏，她就成箭猪了。心里腹诽着，顾云将身子朝旁边移了移，靠在门旁的窄墙上，才继续说道：quot;那日在场的人中，如果排除了李志和乾荆，最有可能作案的就是你。但是你一个#039;弱女子#039;又怎么可能杀人呢？所以我又怀疑你有帮凶，这个帮凶杀死了杨碌，你帮他收走了飞刀，然后藏在李志家里。在他被抓之后，你们担心他有所谓的证据能证明自己没有杀人，所以干脆将他毒死。quot;

杨氏脸上闪过一抹极快的轻蔑，顾云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笑道：quot;这一切的推断，在今天下午见到你之后，再一次被推翻了。因为我发现，你不需要帮凶，你本身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quot;

杨氏拧眉道：quot;何以见得？quot;她今日应该没有显露什么破绽吧？

顾云闲适地笑道：quot;还记得你家里那美丽的花架吗？花架有四层，第一层八盆，第二层七盆，第三层六盆，第四层九盆，一共三十盆花。青灵撞到花架的时候，你扶了她一把，然后你们进了屋内，我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这时候，花架上第四层少了一盆，第二层多了一盆花。quot;

听了她的话，杨氏脸色一变，门外的单御岚却不明就里，问道：quot;这又能说明什么？quot;只能说明青末的记忆力很好而已。

quot;青灵撞到花架的时候，第四层最靠边的花盆掉了下来，你是极爱花的人，所以你伸手接住了掉下来的花盆；又怕青灵再次撞倒你的花，所以另一只手你扶住了她，而你又担心我看见这一幕，所以你接下花盆之后就顺手放在离你最近的第二层花架上，对不对？quot;

清亮的女声一字一句地说着，杨氏只觉得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抖起来。这人好生敏锐，她记得，下午的时候青末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的花架，居然能这么详尽无误地说出每一层花盆的数量，她把落下来的花盆放好之前，她明明看见青末才刚刚转身。她应该没有看见自己的动作才对，但是她居然说得分毫不差！

呼吸已经开始有些紊乱，杨氏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说道：quot;很精彩的推测，但是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就是凶手？就算我会武功，半夜出现在李志的家中，就能说明我就是杀死杨碌的真凶？quot;

顾云认真地点点头，回道：quot;单单只是这些确实不能说明你就是杀死杨碌的凶手。quot;

杨氏刚刚暗暗松了一口气，顾云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quot;但是你可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半夜三更穿着夜行衣，手握长剑出现在李志家里，你是来找东西吧，杨夫人？不对，我应该称呼你——曲心。quot;

quot;曲心quot;两个字一出口，杨氏眼中满是惊异，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一般，一会之后，她忽然大笑起来，quot;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想不到早就被人看穿了。quot;

单御岚暗叹，原来青末问他要曲泽的资料就是为了查这个。

事情说到这个份儿上，院内的几人大概也能猜到案件的始末了，夜魅和敖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找到对那个侃侃而谈的女子的欣赏，她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之强，是他们没有见过的。

屋内，顾云发现曲心握着剑的手已经不再紧绷，才又上前一步，但是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和她说话，quot;其实我知道你会武功之后，就猜到凶手是你。但是我始终找不到你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如果你是为了杨碌的钱财，他已经死了，你何必搞那么多事情，来嫁祸给李志。直到我发现曲泽居然还有一个妹妹，而且因为他被判私通乱贼、盗取库银，所以身为他唯一亲人的妹妹曲心也就是你，一直被通缉。quot;

曲心似乎没有察觉到顾云的靠近，或许已经察觉，却并不想伤她。叹息一声，曲心点头承认道：quot;我是曲心。quot;

她已经三年没有用这个名字了，自从哥哥死后，她就一直沉浸在为他报仇的痛苦中。看向眼前这个似乎能洞察一切的女子，曲心终于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quot;你说得没错，是我杀死杨碌的。一开始，我陷害乾荆是因为当年如果不是他，我哥哥是可以跑掉的，所以他应该也受一次牢狱之灾。而且他身为赏金猎人，一定有不少朋友会帮他洗清罪责，果不其然，他找到了你们。这在我的预料之内，但是你居然如此厉害，倒是在我预料之外。quot;

果然如此，其实顾云手中真的没有确实的证据能证明她杀人，不过好在攻击心理防线这招奏效了。曲心本身是个通缉犯，一旦真实身份曝光了，她很有可能认罪。

顾云继续引诱她说道：quot;还有一件你预料之外的事，就是李志的死。你把飞刀放在李志家里嫁祸他杀人，是为了让他走投无路，要证明自己没有杀人动机，就必须说出当年的黄金案。这样事情的真相必定会暴露出来，就能证明你哥哥是无辜的。quot;

曲心缓缓点头，苦笑道：quot;是的，我没有想到李志居然死了，这一定是幕后主使干的。你故意留下李志留有证据的线索引我上钩，我做这么多为的就是找出幕后主使，为我哥哥报仇，所以即使预感到这是一个陷阱，我也非跳不可！quot;她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已经走到她身旁的顾云趁着她失神的时机，忽然贴身向前，抓住她握剑的手腕，使出一记极快极狠的擒拿手，曲心吃痛，长剑应声掉落。曲心反手想要制住顾云的咽喉，顾云早有防备，采用贴身战术，身子一低，右手抓住曲心的腰带，肩部顶住她的腹部，一个用力，曲心被扔出了屋外。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除了卓晴，谁也没有想到这么瘦小的女子居然把人就这样扔了出来。

回过神来，守在一旁的衙役赶紧上前，将曲心狠狠地按在地上。

美丽的脸因为不甘心而扭曲着，顾云走到她身旁，平静地说道：quot;想帮曲泽洗刷冤屈不应该用这样的方法，你本来是一个受害者，现在却让自己成了杀人凶手。quot;

quot;他们两个该死！成王败寇，我输了，没什么可抱怨的，只可惜没能找出幕后黑手！我死不瞑目！quot;曲心用力地扭动着身子，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嘶吼叫嚣，在夜空里回响。

身上被捆着一圈又一圈的绳索，那道清瘦的身影在一群衙役的押解下显得更加单薄，等待她的是杀人偿命的结果。

想起那个女子温柔的眼，在花草面前的那份恬静，述说往事时的悲苦，还有刚才的狰狞，卓晴心里的感觉不知道是酸还是涩。抬头看着今夜格外澄明的满月，卓晴低叹，quot;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一段缘由，有些人甚至是可悲的、可怜的。我想，我还是比较适合验尸，面对的永远是冰冷的尸体，只需要如实记载他的死亡过程。quot;

走在前方的顾云微微一怔，停下脚步，沉声回道：quot;如果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正义的，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赏善罚恶，这个世界将失去真正的正义。既然制定了规则，每个人就应该去遵守；违反了，就要受到惩罚，不管他背后有多少无奈、多少辛酸。quot;

平静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激昂，却是一字一句都那么坚定，卓晴轻笑着摇摇头，回道：quot;你永远都这样黑白分明。quot;

顾云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肩走在这异世的月夜中，心思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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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太后逼婚

卓晴与顾云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清爽的夜风吹得人很舒服，明亮的月光笼罩着她们，美得有些迷蒙。久久的无语之后，卓晴忽然低声说道：quot;顾云。quot;

quot;嗯？quot;顾云轻哼着，等待她要说的话。

又沉默了一会儿，卓晴终于轻笑道：quot;我……准备和楼夕颜结婚了。quot;

quot;真的？quot;顾云脚步一滞，随后笑道，quot;还不到三个月，你这闪婚的速度还真是够快的。quot;

卓晴轻轻扬眉，她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或许，是因为那个人是楼夕颜吧。

卓晴眉眼间难以掩饰的欢悦让顾云明了，她是真的坠入爱河了。楼夕颜很好，和卓晴也很配，但是却有一个现实的问题，她不想泼卓晴冷水，但是又不得不问道：quot;有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找到了八卦盘，我们又有机会回去了，你要留下来吗？到时可以选择还不是最糟的，就怕又像上次那样莫名其妙地把你带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中去。你想清楚了吗？quot;

卓晴平时或许是工作习惯的原因，给人感觉有些冷，其实她是个重感情而且心软的人，如果她与楼夕颜相爱结婚，然后又忽然被生生分开，只怕……

卓晴微侧过头，看向顾云担忧的脸，坚定地回道：quot;顾云，未来的事情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我不想因为那些不确定，而失去了现在我能把握的幸福。quot;

是吗？罢了，她这人的情商比较低，在感情问题上，卓晴比她要勇敢成熟得多，既然卓晴已经想明白，那她能做的唯有祝福。轻搭着卓晴的肩，顾云柔声笑道：quot;新婚快乐。quot;

quot;谢谢。quot;能得到顾云的祝福，她很开心，顾云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希望能与她分享这份喜悦。

两人说笑着一起往相府的方向走去，却见清冷的街道上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顾云戒备地盯着前方，卓晴微眯眼看去，那人是……quot;墨白？quot;他怎么会在这儿？

墨白走到她面前，依旧是那张冷漠的脸，只是声音显得有些急促，quot;主子的病又犯了。quot;

想到楼夕颜犯病时急促的呼吸和苍白的脸，卓晴心下一慌，对着顾云急道：quot;我先走了。quot;

quot;好。quot;

看着卓晴疾走的背影，顾云暗叹，卓晴这次只怕是陷进去了。

好在离相府也不远，她一路小跑，一会儿之后，卓晴来到楼夕颜的揽月楼。小院前已经站了一群人，这次或许是因为楼穆海也在，楼夕舞和薛娴心才没有再次吵起来。

直直冲进揽月楼的卓晴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薛娴心如愿地看见楼穆海眼中闪过深深的厌恶，心里暗自高兴。这时卓晴正要经过她面前进入里屋，薛娴心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叫道：quot;御医正在里边忙着，你少添乱。quot;

一心想着里边的楼夕颜，卓晴没有心情理会这个惹是生非的女人，冷声说道：quot;放手，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废话。quot;

嘴一瘪，薛娴心一脸委屈地看向楼穆海，说道：quot;老爷，你看她，简直没有教养！quot;她绝不能让这个野女人坐上正妻的位置，不然她以后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现在不是讨论教养的时候，卓晴拍掉她的手，直直地走向里屋，薛娴心还想叫嚣，墨白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

quot;二夫人，她能治主子的病。quot;冷漠的声音湛蓝的冰眸，让薛娴心不自觉地害怕退到楼穆海身侧。

楼穆海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这个女子到底有何特别之处，竟然让墨白对她也恭敬有加？

卓晴轻轻推来门，走进内室，怕打扰了御医诊治，她只站在屏风旁观察着楼夕颜的情况。

他半靠在床沿上，双目微眯着，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前胸和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胸前起伏不定，气息依旧紊乱。

御医正在收拾着针具，应该是刚为他治疗完。卓晴缓步走上前去，轻轻地坐在床沿，却不敢出声打扰他。

此时楼夕颜缓缓张开眼，看清床边面色凝重的女子，楼夕颜伸出手，与她的手交握。

掌心都是濡湿的汗，指尖却是毫无温度的冰凉，双手紧紧地将修长的十指握在掌心，卓晴看着眼前被病魔折磨得苍白而憔悴的男子，内心深处传来一阵阵陌生的痛楚。

quot;下官先去煎药，楼相您少说话，尽量休息。quot;御医看了一眼床前十指紧扣的两人，识相地退了出去。

卓晴的担忧和心痛借由交握的手传到楼夕颜的心里，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说道：quot;我……没事。quot;

烛光下，他的眼温柔似水，脸却苍白如纸，敛下眼中的心慌，这时候她不需要楼夕颜再费神安慰她。

依旧紧握着他的手，卓晴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低声叫道：quot;墨白。quot;

门轻响过后，墨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内室。

quot;待会把院子里的几棵木棉砍掉。quot;她早就应该解决掉那些木棉，但是最近一直忙着处理黄金案，是她疏忽了。木棉花期一过，就是满天飞絮，这种细纤维最容易引发哮喘，是她粗心了。

墨白并没有动，而是看向半卧在床上的楼夕颜，楼夕颜沉吟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quot;那是西太后赏赐的。quot;

赏赐的又如何？卓晴恼了，怒道：quot;那些木棉花会要了你的命。quot;

因为怒气，卓晴的脸色有些潮红，美丽的眼怒瞪着他，眼眸中流传的却是难掩的心慌，紧扣的十指，手心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她在为他担心。

楼夕颜忽然一笑，用着淡淡的宠溺口吻，低声回道：quot;女主人都开口了，那就砍吧。quot;这么多年了，该来的就让它来吧。他的身体越来越承受不住那一次重过一次的发病，他也不忍心，他的灵儿每天为他担惊受怕，他做的退让已经够多了。

楼夕颜都这么说了，墨白转身出门准备砍树，才走了几步，卓晴再次叫道：quot;等等。quot;

墨白不解地看向她，楼夕颜也温柔地凝视着她，卓晴想了想，才又说道：quot;不要砍了，你去找人把木棉花上面的棉絮摘掉，以后每年花一开就把花摘了吧。quot;

quot;是。quot;墨白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领命离去。

所谓的御赐封赏，意味着什么，对于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对于楼家来说，或许很重要，朝廷中纷繁复杂的关系，相互倾轧的阴谋诡计，她虽然不甚明了，却也知道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气愤过后就应该是理智回笼，用衣袖轻轻擦拭他额间的薄汗，卓晴低声叹道：quot;你留着那些花，一定有你的用意，只是我不能看着它们威胁你的生命。quot;

老天爷对他不薄，把这样的她送到了他身边。楼夕颜一脸认真地说道：quot;祈福庆典马上要开始了，我这段时间有点忙。等忙过了，我们就成亲，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quot;

卓晴低笑摇头，回道：quot;盛不盛大我无所谓，你记住自己说过的承诺就行。quot;

十指紧扣，指尖交缠，楼夕颜沉声说道：quot;我愿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quot;

清冽如古琴低吟般的嗓音，承诺的是她听过的最美的誓言，凤眸中的深情足以将任何女人溺毙。她的心再次狂乱地跳动着，微干的唇并不水润，却近在眼前，一再吸引着卓晴上前。

quot;虽然我很想，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不能和你……浪漫。quot;美人献吻，楼夕颜乐得受用，只是她一靠近，清新的体香让他本就紊乱的呼吸越发浑浊。尤其是她温软的身子依靠在他怀里，脑子里不断闪现温泉池旁让人血脉贲张的婀娜身姿，这会让现在的他再次窒息。

quot;你……quot;看着自己轻靠在他怀里一副索吻的样子，卓晴脸色潮红，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男色果然是祸害！听清楼夕颜断断续续的话，卓晴顿时又哭笑不得，他不会以为，所谓的浪漫就是亲吻的意思吧！天啊！她要如何解释这个美丽的误会。

就在卓晴尴尬不已的时候，景飒特有的阴沉嗓音在门外响起，quot;主子。quot;

楼夕颜意犹未尽地放开握着卓晴香肩的手，第一次痛恨起景飒的不识相，意兴阑珊地回道：quot;进来吧。quot;

没有进入室内，只在屏风外停下脚步，景飒回道：quot;西太后懿旨，请您入宫一趟。quot;

quot;宫里发生什么事？quot;楼夕颜剑眉轻拧，现在已是亥时了，为何太后还会下旨召见？再则他刚才发病，若不是重要的事情，景飒不会进来烦他。

隔着屏风，景飒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与主子十指紧扣的卓晴，一会之后，才有些疑惑地回道：quot;朝云公主今晚悬梁自尽。quot;

quot;什么？quot;低叫的不是楼夕颜，而是坐在一旁的卓晴，她记得那位公主是位只要见过一眼就让人不会忘记的漂亮女孩，端庄文静，为什么会自杀呢？

看向身边的楼夕颜，他脸上已没有了惊讶之色，低声问道：quot;公主有没有大碍？quot;

quot;宫女发现得早，应该没有大碍，现在御医还在会诊。quot;

好在人没事，卓晴能感觉到楼夕颜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公主自尽的原因。盯着他的眼睛，卓晴问道：quot;她为什么自尽？quot;

楼夕颜轻轻蹙眉，却不知应该怎么回答。萱儿会自杀，不用猜也知道，是因为他，但是他却不想灵儿误会。

想起那日在大殿上的种种，那女孩看他的眼神柔得可以滴出水来，再加上他此刻的表情，卓晴猜道：quot;因为你要成亲了，而新娘不是她？quot;

楼夕颜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对景飒说道：quot;准备马车。quot;

quot;是。quot;景飒躬身退了出去。

楼夕颜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他就已经气喘吁吁。卓晴拿来一旁的干净衣服递给他，担心地说道：quot;你这样还要去？quot;他连走路都有问题，这样子怎么进宫，还是那个公主真的这么重要！

在卓晴的帮助下，楼夕颜换上了一身清爽的青蓝儒衫，看出她心里的别扭，楼夕颜轻抚着她的脸颊，笑道：quot;懿旨不能违抗。我没事，你不用担心。quot;

算了，何必和一个要死要活的小女孩计较！看他穿个衣服就开始喘，卓晴说道：quot;要不我陪你去吧，我在马车里等你。quot;

楼夕颜摇摇头，回道：quot;你今天已经累了一天了，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好吗？quot;他还不能确定太后这次想要干什么，把她带在身边，怕会害她身处险境。

楼夕颜语气轻柔，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卓晴也不再坚持，quot;好吧，你自己小心。quot;

quot;等我。quot;一枚轻吻落在眉心，楼夕颜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卓晴微怔了一会，回过神来，楼夕颜已经缓步走出里屋。

卓晴赶紧跟在他身后出去，楼夕颜衣着整齐脸色苍白，难掩疲惫地走出揽月楼，楼穆海冷冷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卓晴才对着他问道：quot;你要去哪？quot;

卓晴一脸郁闷，瞪她干什么，又不是她让夕颜出门！莫名其妙！

楼夕颜没有立刻回答楼穆海的话，而是转身对身侧的卓晴说道：quot;很晚了，你先去睡吧。quot;

在楼穆海越来越冷的目光瞪视下，卓晴安然自得地对着楼夕颜点点头，她最不怕的，就是眼神较量！

走到楼穆海身侧，楼夕颜才淡淡地回了一句，quot;太后懿旨，我要进宫一趟。quot;

薛娴心不解地低叫，quot;现在入宫？这么晚了，发生什么事情了？quot;

楼夕颜没有解释，对着楼穆海轻轻点头之后就朝着院门走了出去。

楼夕颜走了，卓晴也转身走向旁边的九曲桥，准备回摘星阁等楼夕颜的消息。脚还没踏出一步，楼穆海如雷鸣般浑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quot;你，跟我到书房来。quot;

他叫谁？

卓晴茫然地回头，楼穆海已经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薛娴心一脸幸灾乐祸地斜睨着她。楼夕舞则走到她身侧，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满目同情，低低地在她耳边说道：quot;别怕，他就是声音大一点而已，有大哥挺你，没事！quot;

卓晴轻轻挑眉，未见害怕反而一脸的兴味。好吧，楼夕颜没回来，估计她也睡不着，那就去会会他吧。

卓晴慢慢悠悠地晃到书房，楼穆海已经等了一会儿，脸上的不耐表现无疑。

她才跨入书房，楼穆海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quot;你知道我叫你来的意思吧。quot;

卓晴耸耸肩，回道：quot;不知道。quot;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quot;既然皇上把你赐给夕颜，你就已经是夕颜的女人了，在这个家里，一定会有你的位置。不过一个人，最重要的还是要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明白了吗？quot;

好个位置！卓晴回问道：quot;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阻止楼夕颜纳妾？quot;

quot;夕颜的正妻应该是与他门当户对，可以帮助他，对他的仕途有益的女人。quot;

原来是她自己不自量力，人家的意思不是她准不准纳妾的问题，而是她连做正妻的资格都没有的问题！卓晴冷哼，quot;所以呢？quot;

他已经说得如此明显了，对于卓晴的不识抬举，楼穆海越发不悦。

他不说？那么让她来说好了，卓晴双手环在胸前，冷笑道：quot;所以我应该劝夕颜去娶一个对他仕途有益的女人来表现我的大度和贤淑？quot;

不知道是不是自大惯了，还是根本不在意卓晴是怎么想的，听了她的话之后，楼穆海居然说道：quot;你明白最好，夕颜喜欢你你很清楚，即使他娶了正妻，你也不用担心失宠。对于夕颜和楼氏家族来说，相府需要一个身份显赫的正妻。quot;

她还以为这位父亲是单纯地觉得她配不上他儿子呢，原来是她配不上楼家，她怒极反笑，不屑地回道：quot;如果一个男人要依靠政治联姻来达到自己高升的目的，这种男人送给我我也不要。我不知道在你心中夕颜是什么，或许只是你们满足利益、扩充势力的一枚棋子，但在我心里，他是一个人，一个我爱的男人。quot;

原来说爱，似乎也不是很难。卓晴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心情大好，自动忽略楼穆海已经电闪雷鸣的脸庞，朗声笑道：quot;我想您大概弄错了，贤良淑德正是我最缺少的品质。我的男人只可以有我一个妻子，别说纳妾，就是偶尔偷腥都不行！quot;

quot;放肆！善妒的女人不配为人妻，你若是执迷不悟，最后只会被赶出相府。quot;这个女人果然是被夕颜宠得无法无天了！

quot;这个您不用为我担心。如果楼夕颜有了第二个女人，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quot;再说下去他老人家该脑溢血了吧，耸耸肩，卓晴笑道，quot;我想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quot;该有的教养和礼貌她还是有的。

说完卓晴自顾自地转身走出厨房。

quot;你会害了他。quot;

背后似叹息似警告的沉吟让卓晴背后一僵，不过只是很短的一瞬，没有回头，卓晴依旧坚定地跨步离开。

已是子时，西霞殿内外依旧灯火通明，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却又安静得让人窒息。凝重的气氛不用入内就已经能深刻地感受到。

楼夕颜才踏入殿内，就看见西太后杨芝兰和皇上端坐在殿前，燕弘添脸色阴鸷，难辨喜怒，太后则是一脸焦急，不住地朝殿外张望。看楼夕颜走进来，杨芝兰暗暗松了一口气。

走到殿中，楼夕颜单膝跪下，请安道：quot;臣楼夕颜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万福金安。quot;

quot;平身。quot;看清楼夕颜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色，燕弘添蹙眉，quot;赐座。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quot;

暗暗调理气息，楼夕颜才淡淡地回道：quot;多谢皇上关心，臣没事。不知深夜召臣入宫，所为何事？quot;

燕弘添没有说话，西太后低叹一声，说道：quot;夕颜啊，这么晚了叫你来，哀家也是迫于无奈。quot;

quot;太后言重了。quot;她把皇上都请来了，只怕今晚不达目的，她是不会罢休了吧。

quot;萱儿这孩子就是死心眼！她从小就喜欢你，你是知道的，现在你要成亲，她怎么受得了！quot;

楼夕颜问道：quot;公主身体还好吗？quot;他可以说是看着燕如萱长大的，如果她真有什么不测，他也会不忍。

他会这么问，就是说他已经知道萱儿自尽的事情了，西太后一脸愁容，平日里保养得还算得宜的脸此时满是倦容。不再避讳，杨芝兰说道：quot;总算是醒过来了，哀家担心，那孩子还是会想不开做傻事。今日请你来，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萱儿对你情根深种，你怎么看？quot;

萱儿是她唯一的女儿，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她一定会帮她得到！

楼夕颜默不作声，燕弘添也冷面不语，大殿内寂静了很久，西太后终于还是说出了今晚的目的，quot;哀家今天就把她许配给你，可好？quot;

虽然用的是问句，可惜西太后可不像是在询问他意见的样子，赐婚，这才是今晚召他入宫的主要目的吧。

心中早有预料，楼夕颜并不惊讶，只是从座椅上起身，走到殿中央，抱拳微躬，淡淡地回道：quot;谢太后美意，臣已有了妻子，不敢委屈公主。quot;

太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扬起一脸慈爱的笑容，劝道：quot;你放心，哀家不是不近人情之人，青灵那孩子，哀家也喜欢得紧。祈福庆典马上就到了，庆典过后，先办你和萱儿的婚事，等你们完婚了，再纳灵儿入府。虽然有些委屈她，不过萱儿的为人你也知道，一定不会为难她的。quot;依楼夕颜的性子，应该不会再纳妾，一妻一妾，萱儿也不至于太委屈。

quot;回太后，臣与青灵成亲之事早已禀明家中长辈，在宫宴上，也告知群臣她已经是臣的妻子了，臣如何还能再娶一个？quot;在这件事情上，他一定会坚持到底。

西太后一怔，好笑地回道：quot;你们未正式成亲，自然算不得夫妻，又何来再娶？你身为一国之相，娶妻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草草决定？青灵不是不好，只是她一个外国女子，如何配做你的正妻？quot;

站得太久，楼夕颜气息已经有些不稳，平静了很久，他才又朗声说道：quot;太后此言差矣，皇上将她赐予微臣，她就已经不再是皓月女子，而是臣的女人，臣与她已有了夫妻之实，并且臣立誓承诺娶她为正妻。此时悔婚，实在有违臣为人处世之义，如果臣真是这样见异思迁、出尔反尔的人，太后也不放心把公主交给臣吧。quot;

楼夕颜和萱儿在谁的眼里都是一对，这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情，皇上赐个女人给他，也无可厚非，到了他们这种地位的男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她懒得管。只是没有料到，一向温和的楼夕颜居然会找借口反驳这门亲事！难怪萱儿会受不了寻短见了！

楼夕颜看样子是给青灵迷得丢了魂，不让他娶是不可能了，她现在也不想和他撕破脸。西太后脸色微变，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说道：quot;好吧，楼相如此坚持信义，哀家也十分欣赏你的为人，就不让你为难了，萱儿和她一起入门，名分为平妻，不分大小，这样应该不委屈她也不违背楼相的承诺了吧？quot;

一个小国女子，能与公主不分大小，她已算是做了最大的退步了，要是楼夕颜还不识抬举，那就不要怪她了！

由quot;夕颜quot;到quot;你quot;再到quot;楼相quot;，西太后的耐心看来几乎用尽，而楼夕颜胸口的窒闷也越发明显，暗暗调息很久，楼夕颜还是说不出话来。

quot;楼相不说话，哀家就当你同意了。quot;明知楼夕颜想要反驳，西太后还是一意孤行，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绝对不能！

楼夕颜微喘着，能够感觉胸口的疼痛，他没有心思再周旋下去，直言道：quot;臣与公主之间只有君臣之义，并无男女之爱，只怕不能很好地照顾公主，耽误了公主的终身幸福。太后美意，臣实在不敢承受。quot;

quot;你——quot;他居然公然拒绝这门亲事，西太后牙根轻咬，正要发怒，一直冷面不语的燕弘添忽然开口了，quot;萱儿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关于婚事以后再议。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quot;

夕颜很不对劲，若是平常他应对这样的事情应该是游刃有余才对，今天却显得有些急躁，他额间的薄汗、过于低沉的嗓音，都透露着他在忍受着痛苦，他的病不会又复发了吧！

皇上果然还是站在楼夕颜那边，萱儿可是他的亲妹妹！眼见着楼夕颜转身就要走，西太后眼神一暗，忽然说道：quot;皇上，宫里人多口杂，这次的事情，还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样。萱儿这孩子又太过敏感，宫里实在不利于萱儿养病，依哀家看，楼相府上清幽雅致，很适合养病，不如就让萱儿到楼相府中静养吧。quot;

听罢，楼夕颜抬起的脚瞬间僵住，急道：quot;臣以为不妥。quot;

西太后一向和善的脸，早已变得冷凝，轻哼道：quot;怎么，萱儿贵为一国公主，到你府上休养不会也不配吧！quot;

quot;臣不敢。只是这样有损公主清誉，楼家还有另一处别院，很适合休养，公主可以前往。quot;若是让公主到府中休养，且不说他不能向灵儿交代，就怕到时西太后反说公主在相府时日已久，又损名节，强迫他负责，那时就不知道如何推托了！

他越是不让萱儿去，她就越是要让她去，最好再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西太后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反刚才的冷凝，低笑道：quot;这些夕颜就无须担忧了，相府又不是只有楼相一人居住，夕舞和萱儿年龄相当，让萱儿有个伴也好；再则，你说与公主没有男女之爱，那就趁着这段日子好好培养培养，若还是不能让你们心心相印，哀家也不会再勉强你了。quot;

说完，西太后还特意看向一旁的燕弘添，问道：quot;皇上以为如何？quot;

燕弘添思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无视楼夕颜冷冽的眸光，沉声说道：quot;准。quot;

夕颜是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臣子，也是最好的对手。他可没有忘记，儿时，夕颜的母亲去世后，夕颜曾经和他说过，他答应了他母亲只与爱的女子成亲，一生只有一个妻子。他一直以为夕颜是随便说说，今日看来似乎不是。他还想看看，在这件事上，他到底能坚持多久！

萱儿是他一直疼爱的妹妹，刚才看她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他也很心痛，他还是希望夕颜能喜欢上萱儿，成为他的妹婿，只是以他对夕颜的了解，只怕是难了。

西太后心下一喜，说道：quot;明日一早，哀家亲自送公主入相府，天色也晚了，楼相回去休息吧。quot;她就不相信，她的女儿会比不上那个容貌尽毁的女子，就算她真的比不上，她也会让她如愿的。

quot;臣告退。quot;一切已成定局，楼夕颜知道自己已经无从反对。冷冷地留下一句话，楼夕颜清瘦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他们眼前。

燕弘添眼中划过一抹流光，夕颜生气了。有意思。

今夜的月光似乎不太明亮，湖泊看上去黑压压的，没有了白天的湛蓝纯净，这样的辽阔反而让人看着有些害怕。揽月楼前的水域，荷叶已经很是茂密，荷花还只是小小的花苞，夜里看不见它们娇美的样子，只听得风穿过莲叶间沙沙作响。

夜风轻抚，荷叶旖旎，卓晴趴在石桌上，有些微醺，脑子还很清醒，眼睛却不愿意睁开。

耳边一直回响着楼穆海那句话——你会害了他。

她或许真的会害了他吧。但是要问她，会不会放手，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回道——No！

她鄙视一切不做出努力就放弃的行为。

quot;我不是让你先睡吗？quot;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的低吟轻轻响起。卓晴倏地睁开眼睛，看见楼夕颜正站在身侧，手自然地掠起她身后的发丝，在指尖把玩。好像他现在格外喜欢这样的游戏，只要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一定会摩挲她的发丝。

卓晴站起身，抽回自己的发丝，握着他的手，回道：quot;我不困，你的脸色很差，到屋里再说吧。quot;他现在的样子，疲惫得让人心疼。

楼夕颜任由她牵着，两人回到内室。

把他拉到床沿，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卓晴轻声说道：quot;你回来我就放心啦，早点休息，晚安。quot;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忽然腰间一紧，她又被楼夕颜圈入怀里。她站着，楼夕颜坐着，这个角度看他，脸型更加完美，也越发俊朗，修长的手轻扶着她的腰，卓晴又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quot;你不想知道，太后宣我入宫说了什么吗？quot;微扬着眼，注视着她明亮的眸。他想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卓晴坦诚地点头，回道：quot;想。但是在我心中你的身体更重要。quot;他不知道自己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吗？或许她应该找点时间研究研究中医，说不定能整出个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法。

他很喜欢她的坦诚与真实，所以他也不想欺骗她，楼夕颜思索了一会儿，简洁地说道：quot;朝云公主因我而做傻事，太后要求我娶公主为妻。quot;

卓晴轻轻挑眉，这基本在她预料之内。

卓晴没有说什么，楼夕颜赶紧继续说道：quot;我拒绝了。quot;

卓晴只是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楼夕颜搞不清楚她是喜是怒，但是还是要继续说下去，quot;太后有旨，让公主到相府休养身体，皇上已经准了，这个我没法拒绝。quot;

卓晴再次点头，问道：quot;说完了？quot;

quot;嗯。quot;楼夕颜缓缓点头，虽然他掩饰得很好，卓晴还是看出了他有一点点紧张。

轻拍了一下他俊美的脸，卓晴依旧是微笑着说道：quot;早点休息。quot;

她话音还没落，环着她腰间的手再次收紧，楼夕颜难得地瞪着她。

卓晴好笑，原来他也有不能掌控心慌意乱的时候啊。将手环住楼夕颜的脖子，明眸对上他浩如烟海般深沉的眼，卓晴低声说道：quot;我没有生气，我知道你为了我们的未来已经很尽力了，她要来就让她来好了。我不是菟丝花，不需要依附高大的乔木才能生存，也不需要躲在你身后，让你为我遮风避雨，我要和你站在一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quot;

quot;灵儿。quot;他选择告诉她，就有准备接受她任何的反应，她生气也是正常的。今晚他虽然已经很疲惫，但是他也做好了用心安抚她的准备，而他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他。

我要和你站在一起。

将头轻轻靠在她身上，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楼夕颜说不清楚自己此时的心情，只是手越发地收紧，将她紧紧地环在怀里。这个女子，将会是陪伴他走完一生的人，他永远都不会放手。

他的头正好在她胸部的位置，卓晴觉得有点别扭，扭动了两下，他的手收得更紧，脸轻贴在她胸前轻轻摩挲，卓晴百年难得一见地红了脸。

他嘴里叫的并不是她的名字，这让她有些不舒服。她可不希望，每次他们亲热的时候，他嘴里叫的永远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想了想，卓晴轻声说道：quot;叫我晴吧，我的小名。quot;

楼夕颜微微抬头，问道：quot;你的记忆恢复了？quot;

糟了，怎么忘了失忆这回事，她果然不适合说谎。卓晴摇摇头，赶紧说道：quot;没有，是青末告诉我的。我对晴这个名字很熟悉，也很喜欢。quot;

楼夕颜点头回道：quot;好吧，晴儿。quot;

quot;……quot;卓晴无语，没有quot;儿quot;字会死啊。

卓晴聪明地不和他理论，再次尝试挪动身体，尴尬地说道：quot;很晚了，你的身体才刚好些，睡吧，我先走了。quot;

她脸色微红急于逃脱的样子，倒让楼夕颜心情大好。眸中划过一丝狡黠，再次抬起时，却是一脸可怜，楼夕颜低喃道：quot;你不怕我晚上忽然病发？quot;

他怎么可以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不行，她不能心软，他是狐狸。深吸一口气，卓晴别开眼，回道：quot;你身边有墨白。quot;

quot;他今晚请假。quot;楼夕颜说得一脸真诚，卓晴猛地翻白眼，墨白从来都和他形影不离，他现在正在生病的时候，他怎么可能请假！这个借口真够烂的！

站在门外的墨白满头黑线，觉得自己很多余，主人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让他今晚上消失？

看他脸色苍白，手却还稳稳地放在她腰上，卓晴低笑，quot;那你想怎么样？quot;

quot;留下来陪我。quot;楼夕颜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冒失，提这样的要求确实有些过分。

这句话的意思，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不能怪她，作为现代女性，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卓晴怔怔地盯着他，楼夕颜轻叹一声，说道：quot;你放心，我只是想你陪在我身边而已。成亲之夜以前，我不会对你做出逾矩的事情。quot;

quot;你确定？quot;卓晴扬眉。

楼夕颜正色回道：quot;我保证。quot;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同时也松开了手。

卓晴哀号，她怕她不能保证！

深吸了一口气，卓晴脱掉鞋，直接跨上床，在床的内侧躺好，看着还坐在床边的楼夕颜，卓晴说道：quot;睡吧。quot;

楼夕颜终于回过神来，怔怔地躺下，卓晴背过身去，幽幽地说了句：quot;晚安。quot;就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侧卧的睡姿将她曼妙婀娜的身材表现得更加诱人，如海藻般柔美的长发披散在身侧，淡淡的馨香萦绕鼻尖，楼夕颜只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回应，quot;晚……安……quot;

这真是自作孽……他今晚还能睡得着吗？

刑部大牢。暗黑的监牢里，只有走道上有几个烧得啪啪作响的火把。微红的光线下，两个女子一坐一站，冷视着对方。

quot;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quot;顾云看着监牢里一脸平静的女子。她在两人交手之时，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quot;我有话单独和你说quot;，所以她来了。

曲心背靠着石壁，轻哼道：quot;你放心，我不是要让你为我求情。我做过什么，自己很清楚，杀人偿命，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是我不甘心，我哥哥是被冤枉的，我想请求你们，帮我找出幕后的真凶。quot;

quot;你可以放心，这件事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我一定不会让幕后主使逍遥法外的。quot;虽然这个案子的杀人凶手已经找到，但是她也不会就此打住的。

盯着顾云坚毅的眼看了好一会儿，曲心从黑色劲装的里兜中，翻出一张折得非常整齐的纸条递给顾云。

顾云接过，问道：quot;这是什么？quot;

曲心解释道：quot;我随时都可以杀了杨碌，但是却选择嫁给他，就是为了要找出他身后的主使者。但是这些年来，除了李志，他没有和任何可疑人物接触，而他最宝贝的就是这张纸。quot;

顾云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但是全部都是quot;左左右右、前前后后quot;几个字，反反复复，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类似摩尔密码一样的信号暗语，还是需要结合例如五行八卦、玄妙术数才能解开？

quot;一年前我已经发现了这张纸，但是想了一年，还是没能明白上面的意思。我想，你或许能够参透。quot;她研究了这么久也没有用，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个聪明而敏锐的女子身上了。

顾云看得一头雾水，她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或许可以问问卓晴，她妈妈是国学教授，说不定她能明白。

quot;你走吧。quot;

顾云抬起头，就见曲心已经背对着她躺在石床上，一副不愿与她多谈的样子。

顾云也没有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没有人可以安慰她，她能做的就是尽快破这个案子。

简洁宽敞的相府门前停着一辆湛蓝色的大马车，十几名带刀侍卫将马车护在中间，高大健硕的身材，凌厉逼人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相府外也已经站了一群人，楼夕颜和楼穆海站在最前面，楼夕舞和薛娴心分别站在他们身旁。相较于薛娴心的喜出望外，楼夕舞显得兴致缺乏，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走到马车旁，轻轻掀开马车帘帐，一双保养得宜的手从里边伸了出来，老嬷嬷赶紧扶住，恭敬地将里边的人请了出来。

西太后优雅从容地下了马车，身上的佩饰依旧很少，但是一身华美的暗紫长袍已经将她衬托得贵气逼人。

跟着太后身后下来的，是朝云公主，淡淡的鹅黄长裙让她看起来更加柔美。两个伶俐的宫女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或许是不想让人看到她憔悴的模样，她戴着一个薄纱斗笠，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

看着眼前似乎风一吹都能飘起来的轻影，楼夕颜眉头皱了起来，才不过半月，她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透过薄纱，燕如萱也在寻找着那个让她追随了多年的温润男子。今日母后告诉她，颜哥哥昨晚为了她连夜入宫，还请她到相府养病，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他已经不要她了，原来，他还是关心她的。

quot;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公主万福金安。quot;免不了请安行礼，不过楼家毕竟是鼎盛之家，又是在府邸门口，西太后赶紧抬手，笑道：quot;宫外就无须拘礼了。quot;

看向楼穆海，西太后熟稔地笑道：quot;楼大将军，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硬朗。quot;

楼穆海爽朗大笑，朗声回道：quot;太后过奖了，岁月不饶人，老臣是越发不如从前了。quot;

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了楼穆海的音量，西太后并不在意，低叹道：quot;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夕颜这么能干，实在是国之栋梁，你也应该享享清福了。quot;

扫过一眼静立身旁的楼夕颜，楼穆海暗自苦笑，他这一生，只怕是没有机会享这样的清福了。

始终是侧室，得见太后的机会毕竟是少，太后才下马车，薛娴心就赶紧迎了上去，搀着西太后的另一只手，极尽献媚。楼夕舞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没骨头就是没骨头！

西太后顺势拍拍薛娴心的手，笑道：quot;娴心啊，这段日子萱儿要在府上打搅，还请你多多照顾她才好。quot;

太后居然记得她的名字！薛娴心大喜，连声回道：quot;太后说的哪里话，公主能到相府休养，那是我们家的福气。我一定好好照顾公主，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quot;

quot;那就好。quot;

楼夕舞百无聊赖地低着头，等待这场无聊的对话赶紧过去，谁知西太后忽然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笑道：quot;这是夕舞吧，好久没进宫看望哀家，都快不认识了，长成大姑娘了，真是水灵。quot;

尴尬地后退一步，楼夕舞讪讪回道：quot;谢太后夸奖。quot;她一向不太喜欢西太后，虽然她总是笑眯眯的。

燕如萱瘦弱的身子看着让人揪心，他一直把她当作另一个妹妹一般看待，她变成这个样子，楼夕颜心中很是内疚，低声说道：quot;翠心苑已经收拾好了，那里清幽宁静，很是适合休养，公主一路上也累了，到苑内休息吧。quot;

西太后一副才回过神来的样子，笑道：quot;哀家光顾着说话了，还是夕颜体贴。quot;

翠心苑在相府的后院最深处，环境确实清雅舒适，但却不是西太后心目中的地方。一行人经过摘星阁的时候，西太后忽然停下脚步，轻声说道：quot;摘星阁！这名字取得真好。quot;

说完也不管身后的人，就踏入院内。

楼夕颜眼神微闪，也缓步跟了进去。

在院里看了一圈之后，西太后高兴地笑道：quot;这个院落就很不错，前面有湖泊，还能看到这一池新荷。quot;最重要的是就在楼夕颜的揽月楼旁边，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里才应该是萱儿住的地方。

走到燕如萱身边，西太后柔声问道：quot;萱儿，有你最爱的荷花，住这个院落好吗？quot;

燕如萱微微抬头，看清不远处的小楼，那正是楼夕颜的揽月楼，想到可以和他住得如此近，燕如萱心里很是欢喜，但还是矜持地回道：quot;全凭母后安排。quot;

西太后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楼夕颜笑道：quot;夕颜，就不去翠心苑了，让萱儿住这儿吧。quot;

听了西太后的话，楼夕颜脸色如常，倒是楼夕舞在一旁嘟囔道：quot;这个院落已经有人住了。quot;

青灵虽然可恶，但是相较之下，比燕如萱这个故作清高的女人看起来顺眼一些。

quot;夕舞。quot;薛娴心狠狠地瞪了楼夕舞一眼，真是不懂规矩的毛丫头！要是惹怒了太后，她担待得起吗！

quot;是吗？quot;西太后轻轻皱了皱眉，笑叹道，quot;原来已经有人住了，倒是哀家没有想周到。quot;不用想也知道，住在里边的是谁，这院落今天她还就要定了！

薛娴心赶紧献媚道：quot;太后说哪里话，公主喜欢这样，就让那人搬出去好吧，当然公主比较重要了。quot;青灵那个臭丫头，这回总算有人可以灭灭她的威风了！

quot;夕颜以为呢？quot;西太后将问题丢给楼夕颜，她倒要看看，他能维护青灵到什么地步。

楼夕颜沉默了一会儿，西太后也不急，悠闲地看着不远处的一池娇荷，等着他的答案。

这时，揽月楼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众人纷纷看去，只见一个素衣女子一脸睡容地走了出来。她衣着穿戴整齐，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长发未束披垂在脑后，眼睛半眯着，整个一副慵懒的样子。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刚刚睡醒，而且昨晚一定没有睡好。

卓晴昨晚上背对着楼夕颜，听着他忽急忽缓的呼吸声，一直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多久才睡着。迷迷糊糊中听见外面有些骚动，没想到才走出房门，就被一群人行注目礼。

被人这么盯着，走过去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卓晴只能轻轻晃晃手，无视那一道道或惊讶或恼怒或轻视或窥视的眼神，如常地打着招呼，quot;大家早啊。quot;

楼夕颜失笑，都快午时了，还早！她醒来得还真是时候。对着她轻轻招手，楼夕颜扬声说道：quot;灵儿，过来。quot;

小怜能感觉到，自从那个叫灵儿的女人从楼相的房间出来之后，公主的身子就抖得厉害，隔着薄纱，她都能看清公主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

卓晴微微眯眼，总算看清了摘星阁前站着的一行人，是太后和公主吧。她大方地走过九曲桥，来到楼夕颜身侧，别扭地微微躬身，说道：quot;太后，公主万福金安。quot;是这么说没错吧？

quot;平身吧。quot;青灵果然很得宠，只是西太后在宫中早就见识过各种荣宠，一切娇宠呵护都是一时的，脸色早已恢复如常，西太后轻笑道：quot;刚才哀家还在纳闷，怎么不见灵儿。萱儿要在相府住下，你们年纪相当，平时也可以互相照应，解解闷，以后你们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quot;

这算在暗示她？还是给她来个下马威？卓晴无所谓地耸耸肩，回道：quot;公主可是万金之躯，我平时就喜欢玩玩死人骨头，怕吓着公主。quot;

卓晴说得轻巧，燕如萱却是脚下一软，上次光是隔着层层帷幔听她讲解，她都已经快要晕厥过去，这世上怎么会有喜欢玩死人骨头的女人？！太可怕了！

不仅燕如萱吓得腿软，除了楼夕颜，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僵。

楼夕颜也不说她，宠溺地摇摇头，问道：quot;灵儿，公主喜欢这个院落，想在摘星阁养病，你把摘星阁腾出来给公主休养，好吗？quot;

他让她搬？卓晴轻轻挑眉，没有当场反驳，大方回道：quot;你做主吧。quot;他待会最好给她一个交代，不然……哼哼！

卓晴警告的眼神他可是看得清楚，没有让她久等，楼夕颜低笑道：quot;景飒，命人赶快收拾，把灵儿的东西搬到揽月楼，让公主早点进去歇息。quot;

quot;是。quot;景飒领命离去。

本来还算满意楼夕颜的回答，一听后面那句，西太后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下来，而薄纱后面的娇颜上，早已是泪流满面。她不明白，他既然让她到相府休养，又何苦如此来伤她的心呢？

咽下心间的苦涩，燕如萱淡淡地说道：quot;母后，您早点回宫吧，我累了，想休息，都退下吧。quot;说完燕如萱疲惫地走进摘星阁。

燕如萱离开后，太后也不再掩饰心中的不悦，走到楼夕颜身前，冷声说道：quot;好好照顾萱儿，明白吗？quot;

楼夕颜依旧淡笑着抱拳行礼，朗声回道：quot;太后放心，臣等必定尽力照顾好公主的身体。quot;但也仅仅是臣子对皇室成员的照顾，无关男女之情！

太后暗暗咬牙，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摘星阁。

楼夕颜，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若是你不好好待萱儿，就不要怪我无情！

太后怒气冲冲地离开，薛娴心赶紧跟在身后，急道：quot;恭送太后。quot;

楼穆海只是冷眼看了卓晴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出了摘星阁。楼夕舞看了一场好戏，对着卓晴伸出了一个大拇指，嬉笑着跑了出去。

卓晴无辜地伸了一个懒腰，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可惜她是早起的虫儿被鸟吃，没事起这么早干吗？

她也只敢在心里嘟囔，正午的太阳照得人发晕，实在算不得早。她的手再次落入微凉的掌心中，楼夕颜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回揽月楼。

太后留了几个侍卫和宫女给公主，院落中一双双眼睛看着，卓晴有些不自在。不过楼夕颜都不在意，她有什么好怕的，任由他牵着，两人肩并着肩走在蜿蜒的九曲桥上。

quot;昨晚睡得好吗？quot;楼夕颜低声问道，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她睡得正熟，舍不得吵醒她。

不好，但是卓晴可不想说出来，随口答道：quot;还行吧。quot;

楼夕颜忽然长叹一声，回道：quot;我睡得不太好，我现在有些担心。quot;

卓晴一怔，问道：quot;怎么了？quot;他昨晚有发病吗？她居然没有发现！

quot;我怕……quot;楼夕颜故意停顿了一下，凑近卓晴的耳边，低声说道，quot;还没到新婚之夜，我就会因为睡眠不足或者太过亢奋而虚脱。quot;

quot;你……quot;终于听清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卓晴哭笑不得！

两人在莲池前的石凳上坐下，楼夕颜正色道：quot;我忽然想改变主意，庆典前就娶你过门。quot;他隐隐能够感觉到，太后不会就此罢休，他真的不想失去她，早点成亲省得夜长梦多！

卓晴摇摇头，笑道：quot;你现在这么忙，不要分心想这些了，我们只要坚定了彼此要在一起，那么成不成亲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一点也不在乎。quot;结婚只是一个形式而已，就算结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经不住考验，最终还是要分开的。她不是傻子，太后的意图这么明显，楼夕颜现在要结婚，只怕是正好踩中老虎尾巴，她不想让他打没有把握的仗！

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楼夕颜蹙眉回道：quot;我在乎。quot;他要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微扬的细眸中流传着幽深的情意，手被握得有些疼，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回握着他的手，卓晴问道：quot;你待会要出门吗？quot;

明白她在故意岔开话题，楼夕颜也不再逼她，回道：quot;嗯，这些日子我可能都要夜里才会回来。quot;一是因为庆典马上要开始了，各种事务繁多；二是他有意避开燕如萱，为了少生枝节，他还是少与她见面为好。

卓晴了然地点点头，笑道：quot;我明白了，你忙你的吧，我不会让自己无聊的。quot;

仿佛是为了应和她这句话，墨白高大的身影从揽月楼外匆匆走来，说道：quot;主子，青末姑娘来访。quot;她果然是不会寂寞的。

楼夕颜轻轻松开她的手，笑道：quot;好吧，我出门了，你们姐妹好好聊。quot;

quot;嗯。quot;顾云来找她，应该是案子有了新进展了吧。

顾云走进揽月楼，就看见卓晴披散着头发，撑着腮帮，一脸倦容地看着她。顾云在石凳上坐下，调侃道：quot;昨晚又没睡好。quot;

quot;嗯。quot;本来以为她又会反驳，谁知卓晴大方地点头，闷哼道，quot;接下来的日子，我想我会过得很精彩。quot;摘星阁离揽月楼这么近，与那公主只怕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是别扭，她还不能搬走弃楼夕颜于不顾，唉！

顾云轻轻挑眉，奇道：quot;我错过了什么吗？quot;不是昨晚才甜蜜地说要结婚了，一大早就变天了？

卓晴摇摇头，看向旁边的摘星阁笑道：quot;没有错过，好戏这不才刚上演嘛！quot;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卓晴居住的摘星阁院前站着四个挺拔的劲装男子，腰间别着长剑，房门外还有两个丫环打扮的小女孩守在那里。顾云眉头微皱，问道：quot;什么情况？quot;

卓晴讪笑着耸耸肩，无奈地说道：quot;一言难尽，简单地说就是穹岳的公主暗恋楼夕颜，听说他要结婚了，在宫里上吊自杀，被救了下来。太后要楼夕颜娶她女儿，被拒绝了，就安排公主到相府休养，估计是准备来一招近水楼台先得月或者是生米煮成熟饭之类的戏吧。quot;

听完，顾云哈哈大笑起来，quot;意思就是说，你有情敌了！quot;

顾云笑得张狂，卓晴自己也忍不住低笑起来，quot;算是吧。quot;第一次爱上一个人，谁想到还横生枝节，估计是免不了一番波折了。

卓晴笑容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顾云安慰道：quot;楼夕颜这么优秀，你有情敌是正常的，最重要的是他的态度。quot;

卓晴点点头，自我解嘲道：quot;他说，他只会有一个妻子，目前看来，应该是我。quot;

quot;那就行，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堤防，因爱成恨的力量大到让人胆寒。quot;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爱得越深，反噬的力量就越大，尤其对方还是一名公主，她有些担心卓晴。

quot;我会的。quot;卓晴轻声一笑，不想让顾云为自己担心，问道，quot;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案情有了新的进展？quot;

quot;嗯。quot;顾云掏出昨日曲心交给她的纸条，递到她面前。卓晴盯着手中的纸条看了半天，疑惑地问道：quot;这是什么？quot;

不是她想问这种白痴问题，但是一张记满quot;前前后后左左右右quot;的纸片与案情有什么关系？

顾云解释道：quot;据曲心说，这是杨碌这些年来小心珍藏的东西，我猜想和黄金案有关，但是我不明白这些字代表什么意思，想听听你的意见。quot;

卓晴再次认真研究手中的纸片，希望能找出些规律，结果还是茫然，她摇头，quot;我也不太清楚，晚上我再好好研究研究吧，你什么时候去看岩洞的位置？quot;

quot;一会儿就去。quot;她和单御岚约好了正午在应天府门口见。

quot;我也去。quot;卓晴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把长发结成长辫。顾云轻笑，quot;你确定现在这种非常时刻还要到处乱跑？quot;人家都逼到家里来了。

卓晴翻了个白眼，冷哼道：quot;难道我要留下来和她大眼瞪小眼？我可没那闲工夫。quot;拉着顾云，两人匆匆出了相府。

卓晴、顾云和单御岚他们会合之后，在敖天的带领下，一行人赶到了京郊外的岩洞。在洞外检查了一遍各个出口，果然是曲泽所在的地方最方便进出岩洞。

在洞外没有什么发现，几人又走入洞中。岩洞内四通八达，但是都是狭窄的小路，最深处有一个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洞穴，里边很潮湿，壁上还不时渗出水来，可以很清楚地听见潺潺的流水声。仔细看去，洞穴一侧就是一条七八米宽的地下暗河。

顾云蹲在暗河边，轻敲暗河边坚硬的石块，微眯着眼，看向河底细小的沙石。在洞穴里，也可以找到这样的小石块，抓起一些在手中轻捏，石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在手中慢慢碎裂，顾云看着手中的粉末，低声叫道：quot;你们过来看。quot;

听见她的叫声，一行人都围了过来，就看见她蹲在一小堆沙土前，认真地盯着手中的石屑。乾荆不解，问道：quot;一些沙石而已，有什么问题？quot;

他在牢里一直听说这个叫青末的女子如何如何厉害，就连一向不屑理会任何人的敖天对她似乎也变得佩服，他今天跟过来就是为了看看她是如何的断案如神，但是这一堆沙石能有什么可疑之处？

顾云轻拍掉手里的细石，指着这段暗河里厚厚的一层沙土，回道：quot;问题是这里是可溶性岩石受水的溶蚀作用后形成的岩洞，不应该有这种细小的沙石存在，而且看起来还不少。quot;

quot;你的意思是这些沙石是有人故意运进来的。quot;单御岚眯眼看去，光线虽然不太好，但还是能看出这段水域比前面洞口处的河段河床要高很多。

仔细看来确如顾云所说，就是这个大洞穴旁边的暗河，有很多细小的沙石，与上游有明显区别。乾荆蹲在暗河边，自言自语道：quot;这么个偏僻的岩洞，运沙石进来干什么？quot;

顾云心中已经隐隐猜出事情的原委，笑道：quot;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当时那么多人马在搜索，居然没有找到运送黄金的马车。这世上没有什么不翼而飞的事情，一切都只是障眼法。quot;

旁边潺潺流动的水流让卓晴眼前一亮，她回道：quot;这里地下河丰富，水系发达，本身就是个匿藏黄金的好地方。quot;

顾云点头：quot;对。只要将黄金倾倒入地下河，用沙石掩埋起来，等到风声过后，再将黄金挖出运走，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当年看到的车辙不是将黄金运送出去留下来的痕迹，而是把沙石运入洞中的证据。quot;

单御岚蹲下身子，抓起地上松软的石块，却感受到绵软的触感，她分析的或许真有些道理，这样就能解释黄金是如何在众人追查下不翼而飞的，但是证据呢？

乾荆显然也和他有着一样的想法，他回过头，说道：quot;你只是猜测而已。就算是真的，都三年了，黄金早该运走了，一些细沙根本不能证明你说的想法。quot;

顾云还没开口，已经钻过洞穴旁的小洞。在下游考察了一番的卓晴笑道：quot;那倒未必。这么多的黄金倾倒入地下河，不可能挖得干净。而这条地下河，水流丰富，一些细小的金块会随水流向下游，现在应该还能找到一些。quot;

乾荆一拍大腿，叫道：quot;现在下水查看就知道有没有黄金了！quot;

卓晴立刻点头，微笑地看着乾荆，回道：quot;我也是这个意思。quot;

她这眼神，看得人起鸡皮疙瘩，乾荆低叫道：quot;你是让我下去查？quot;

卓晴唇角轻扬，哼哼道：quot;难道我去？quot;

quot;……quot;

地下河的冰凉，不要说女子，就是健壮的男子也未必能挺多久。乾荆知道自己又是明知故问了，讪讪地撇撇嘴，慢条斯理地动手解下外套，脱下鞋袜。

扑通！乾荆还在磨蹭，只听见一声水花四射的声音，敖天墨黑的身影已经一头扎入了暗河里。

乾荆衣服鞋袜都脱好了，站在岸边显得有些尴尬。卓晴白了他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暗河中那道黑衣银发的身影上。

现在再穿上衣服又太丢脸了，乾荆轻咳一声，讪笑道：quot;我的水性比较好，下游水深，我去那儿找找看。quot;见没人理他，乾荆一溜烟穿过小洞，一头扎入下游的暗河中。

敖天在水中潜游了很久，才浮出水面，顾云急道：quot;怎么样？quot;敖天脸色暗黑，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摇摇头。

卓晴和顾云对看一眼，难道是她们想错了？

单御岚倒是很有信心的样子，说道：quot;再找找看，岩洞细缝里比较容易残留黄金。quot;

敖天再次潜入河中，黑衣在水波中几乎看不见他身在何处。

这次的时间更久，就在卓晴有些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敖天终于再次破水而出。

quot;找到了吗？quot;敖天喘着粗气没有回答，只是将刚刚在沙石掩埋下找到的东西扔上了岸。

一道橙黄的流光过后，是滴滴答答金属翻滚的声音，几人围上去一看，果然是一块果核大小的碎金。这块金子应该是倾倒入河中的时候被挤压碎裂的。

单御岚仔细查看了金块的表面，在一角看到了半个quot;官quot;字，应该是官银的印戳。揣着金块，单御岚看向顾云，说道：quot;果然有黄金，而且还是官银，你的猜测是对的。quot;当年果然是用这样的方法将黄金匿藏在地下河！

quot;喂，你们快过来，看我找到了什么！quot;几人还在研究着金块，乾荆兴奋的声音从下游传了过来。

几人赶到下游，就看见乾荆开心地举着手中明晃晃的金锭子，大叫道：quot;五十两黄金耶。quot;想不到地下河还真有黄金，他将金锭子放在岸边，兴奋地笑道：quot;这里的水比前面的清澈，应该还会有黄金，我再去找找。quot;

地下河的水冰凉，他在水里待了一段时间，唇色已经变得有些泛紫了，看他又要潜下河中，卓晴赶紧说道：quot;不用了，这些已经足够证明了，你上来吧。quot;

乾荆睁大眼，不甘心地回道：quot;有黄金不捡，太可惜了吧。quot;说着，他又要潜下去，卓晴气得半死，低吼道：quot;乾荆！你要钱不要命啦！这些黄金都是官银，捞上来也不是你的，你快给我上来。quot;说话都开始抖了，他居然还不肯上岸，该有多爱钱！

一听黄金还要上缴，乾荆失望地撇撇嘴，终于爬上岸来。

单御岚捡起乾荆找到的黄金锭子，这块比较完整，能清楚地看见金锭子下面清楚地印着quot;国库官银quot;的印戳，这枚金子确定是当年丢失的黄金无疑。

将黄金握在手中，单御岚微沉着声音，缓缓说道：quot;既然有了黄金案的线索，我立刻上报朝廷，重新彻查此案。quot;这就意味着，朝中必要经历一番风雨。

单御岚回去写折子了，夙羽好像练兵的时候受伤了，顾云赶回将军府去，卓晴百无聊赖地回了相府，时间还早，卓晴准备回揽月楼补眠。

走在相府的小路上，卓晴耳边隐约传来悠扬的琴声，比古筝更加低沉一些，婉转而动听，如一只柔和的手，轻抚着人的心灵，琴声中，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卓晴不懂弹琴，也不擅音律，却也为这样低吟的琴声着迷，不自觉地走向琴声响起的地方。

琴声是从楼夕舞的院落中传出来的，想不到楼夕舞居然有这样的琴艺，果然是名门千金，她倒真是佩服她了。

卓晴也是第一次走进楼夕舞的院落，院内遍植明媚的杜鹃花，正值花期，浅粉的娇花将庭院装点得美丽无比。

院中有一个挺大的凉亭，四面飘着薄薄的素白轻纱，隐约能看见楼夕舞美丽的身影。卓晴暗笑，这小丫头还挺会营造气氛，这样看去，一点也不像平时聒噪蛮横的样子，还颇有气质呢。

再走近一看，才发现庭院正前方还有一个素白的身影，他背对着她，白衣似雪，黑发如墨，洒脱而随性地坐在地上，膝上架着一柄暗红色的古琴，修长细致的十指在琴弦上游走，唯美的音乐婉转流淌，原来弹琴的是他！

墨发白衣，只是一个背影，却已经显露出干净淡然的气质。看不见他的长相，卓晴却已在心中判定，此人必是淡定安然、风雅脱俗的人，说不清原因，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是相府里的人吗？相府里居然还有这号人物，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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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琴师沐风

一个完美的尾音结束了这曲美妙的琴曲，楼夕舞久久才回过神来。她隔着轻纱，看见了不知何时进入院内静静地站在一旁的卓晴，叫道：quot;你怎么来了？quot;她不是出门了吗？

卓晴讪笑地耸耸肩，回道：quot;这么好听的音乐，我也来熏陶熏陶。quot;虽然她不太懂，但是也不妨碍她欣赏嘛。

白衣男子放下膝间的古琴，缓缓起身看向身后的人，卓晴也好奇地看过去，男子逆光而立，她微微眯眼，才算看清他的脸，这一眼，已经让卓晴瞬间愣住了……

天下间，当真有人长成这样？洁净的脸如冰雕玉琢般棱角分明，饱满的唇色艳若寒梅，深邃的眼如一潭静水，几乎要将人溺毙。完美的五官鲜明挺立，白衣飞扬的他散发着如玉般的风华。

楼夕颜也常穿白衣，但是他给人的感觉是气质非凡、风雅尊贵、温润如玉。而这个男子，给人一种清冷飘逸、淡漠疏离的感觉。

男子也静静地看着她。卓晴微微点头，礼貌地自我介绍道：quot;我叫青灵。quot;

对于惊慕的视线，男子似乎早已习惯，脸色平静如水，但是听到青灵这个名字的时候，淡漠的脸上划过一丝波澜，问道：quot;皓月青灵？quot;

汗！青家姐妹的名声到底有多响亮！卓晴尴尬地回道：quot;应该是吧。quot;

男子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回道：quot;苏沐风。quot;

苏沐风，蛮好听的名字。说话喜欢直视别人的卓晴忽然发现，他的眼珠居然是那种黑中又带着淡淡银光的眸色，晃眼一看不觉得，仔细看起来，那银灰的眸子就如同一个漩涡，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看得也太过分了吧！楼夕舞终于忍不住，掀开轻纱走了出来，叫道：quot;喂，看够了没有，不要以为我哥不在，你就可以肆无忌惮！quot;

被楼夕舞的叫声震了一下，卓晴才回过神来，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卓晴忽然对着她身后一脸惊讶地说道：quot;景飒，你怎么也在？quot;

一听见景飒的名字，楼夕舞完全慌了神，赶紧回过头，背后除了娇花凉亭，哪里还有人的影子。知道自己被耍了，楼夕舞恼羞成怒，大叫道：quot;青灵！你居然敢骗我！quot;

就喜欢看她这副撒泼的样子，卓晴摊开手，一脸狡黠地笑道：quot;楼夕颜在这儿，我也是这个样子。倒是你，景飒不在，你就变成小野猫啦！quot;

quot;你！quot;不知道是气还是羞，楼夕舞的脸色微红，瞪了青灵一眼，哼道，quot;你出去，不要妨碍我学琴！quot;

学琴？卓晴看向始终静立一旁的苏沐风，问道：quot;你是琴师？quot;

quot;是。quot;

不太像，他的气质不太像一个琴师应该有的；或者说，他给人的感觉，不应该仅仅只是琴师。卓晴对他起了好奇，退后几步，靠着凉亭旁边的石柱，笑道：quot;你们继续，我旁听就好。quot;

谁让你旁听的啊！楼夕舞还要发飙，另一道轻柔的女声从院门外幽幽传来，quot;不知我是否也可以旁听呢？quot;

众人看去，只见一道清瘦的丽影袅袅行来。燕如萱仍是穿着那身淡黄长裙，却没有再戴着斗笠，脸色微微泛白，显得有些憔悴，孱弱的身形，在宫女的扶持下慢慢走来，让人更加想要怜惜。

卓晴细细地观察起眼前这个所谓的情敌。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着宫女的衣服，一直微低着头，那时她就已经知道，她很美丽。今天再看她，虽然有些憔悴，却丝毫无损她的美丽，年轻的脸上如水朦胧的眼眸，泛着淡淡的哀愁，如果她是男人，估计也会心疼吧。

燕如萱微微抬头，与卓晴目光相对。卓晴大方地朝她点点头，燕如萱只是默默地移开视线，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个女人的目光。

楼夕舞很是厌恶她那副病怏怏还不可一世的样子，敷衍地行了一个礼，说道：quot;参见公主。quot;

quot;夕舞，你我之间，又何必多礼。quot;她不明白，为什么夕舞总是不喜欢她，从小就是如此，不管她如何示好，她都是这样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都这么说了，楼夕舞也不客气，直接别过头去，懒得理她。

她怎么可以对公主这般无礼，小怜气恼地正要发作，却被燕如萱轻轻拉了一下衣袖，一肚子的火只能咽了回去。

小院内的气氛很是尴尬，直到清冷的男声低沉地响起，quot;见过公主。quot;

燕如萱赶紧看向一旁的白衣男子，微微俯身，笑道：quot;苏公子，别来无恙？quot;

苏沐风淡然一笑回道：quot;苏某一切如常，谢公主挂怀。quot;

看着两人一来一往地对话，好像还颇为相熟的样子。卓晴轻轻挑眉，燕如萱居然还向他行礼，这人的身份还真让人疑惑。

quot;公子的琴音宁静悠远，每次听到都能让人心境宁和，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还能再听公子弹一曲《云裳诉》？quot;她就是听见了悠扬的琴声才会过来，以前他也奏过《云裳诉》，那时她不懂欣赏，渐渐长大了，才知道曲中的意境。

苏沐风轻轻摇头，回道：quot;公主今日的心情，不适合听这首曲子，苏某为公主另奏一曲吧。quot;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燕如萱也只能点头回道：quot;好。quot;

苏沐风盘腿坐下，古琴一头放于膝上，一头架在青翠的草地上，双手抚上琴弦，修长的指尖划过琴弦，随手之间，漂亮的三个八度琴音轻松地弹奏出来，高超的技巧卓晴是听不明白，但是流畅的曲调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乐曲的前部如水般流畅，到了中间又忽然转成了微沉而又缓慢的低音，每一声弦动的清音仿佛都能直入人心，听得人心情有少许的忧郁。忽然苏沐风左手轻推琴弦，曲调再次由低转高，随着他的曲调，心情居然也神奇地慢慢变得平静而愉悦。最后的泛音结尾，如水滴石般地柔和清脆。

一曲终了，小院中大家都没有回过神来，还沉浸在那美妙的曲子中。久久，燕如萱轻叹一声，说道：quot;多谢公子。不知此曲叫什么名字？quot;

看来她的样子真的很糟，连苏沐风也看得出自己的心事。《云裳诉》是一曲悲歌，他为她奏了一首曲折而宁和的曲子，他还是一样，能看透人的内心。

苏沐风再次起身，笑道：quot;《沁心颂》。quot;

《沁心颂》吗？燕如萱苦笑道：quot;果然是好名字，公子奏得更好。quot;也只有他能把曲子演奏得如此有生命力了吧。

轻柔地将古琴放入旁边的紫檀木盒中，苏沐风拿起木盒，对楼夕舞说道：quot;时候不早了，今日就学到这里吧。苏某告辞。quot;

quot;素儿，送公子。quot;楼夕舞也只能点头，心里又把燕如萱暗骂了一顿，要不是她来捣乱，她还可以多学一点儿，请到苏沐风可是花了哥不少心血呢！

quot;公子这边请。quot;苏沐风随着丫环走出院门，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卓晴，说道：quot;青姑娘，改日若有机会，苏某再向姑娘讨教琴艺。quot;说完也不等她回应就扬长而去。卓晴一头雾水地看向楼夕舞，问道：quot;他是什么人物？quot;

楼夕舞翻了一个白眼，回道：quot;他是音律世家苏府的第四子，从小就显露出极高的音乐造诣，各种乐器，没有他不会的，尤其是琴、箫，只要听过的人，无不沉醉其中。年十六的时候，在庆典上演奏了一曲《凤还巢》，技惊天下，皇上当即御封他为穹岳第一音。所以他可是穹岳最年轻、最负盛名的琴师，多少皇子公主、达官显贵都想尽办法请他入府授琴。quot;

卓晴了然地点头，quot;原来如此。quot;

卓晴如梦初醒的样子，让楼夕舞大笑起来，quot;你应该听过他的名讳才是啊，怎么一副呆样！quot;苏沐风的大名不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起码在各国贵族和名门大家中名声可是非常响亮的。

卓晴再次理直气壮地回道：quot;我失忆了。quot;

老是忘记这件事，楼夕舞暗骂自己没有脑子。她努努嘴，建议道：quot;这段日子他都会来府上授课，不如你也一块来，向他请教请教。quot;

卓晴一听连忙摇头，quot;算了，我失忆以后，对这些完全没有印象，估计也学不会，就不要折磨他了。quot;也别折磨她了！对于她来说，乐曲只有好听和不好听的区别而已。

楼夕舞还是不放弃，继续游说道：quot;说不定多接触接触，你就能记起来了呢。你的琴艺也曾闻名六国的啊，这样忘了也太可惜了。quot;

原来青灵的琴艺这么高，难怪刚才苏沐风说要和她讨教。

卓晴坚定地摇头，她连五线谱都不认识，对牛弹琴还差不多！她干笑两声，轻松地回道：quot;忘了就忘了吧，一切随缘。quot;

quot;……quot;哪有这样的！楼夕舞无语。付出这么多，能说放下就放下的人有几个？燕如萱却是有些佩服卓晴，只是她不知道，在琴艺这件事情上，卓晴就没拿起来过。

quot;好困哦，我先回去了。quot;生怕楼夕舞又要在耳边念经，卓晴伸伸腰，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外走。

看着那道潇洒离去的背影，燕如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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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伤心欲绝

夜，如墨，月，似钩。

一个女子披散着长发，半趴在窗棂上，手里捏着一张纸片，眼睛直直地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只可惜眼神空洞，一副神游的样子。

楼夕颜在她身边站了好一会儿，她仍在神游太虚中。他想，要是他不出声，估计她今晚都不会发现，他已经回来了。

轻拍她的肩膀，怕忽然出声吓到她，楼夕颜柔声问道：quot;看什么这么入神？quot;

果然，即使楼夕颜已经尽量放低声音，卓晴还是怔了一下，才抬头看向身侧的楼夕颜，疑惑地问道：quot;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quot;他下午不是说会很晚才回来吗？

quot;早？quot;楼夕颜细眸微扬，看了一眼窗外漆黑寂静的湖面，她居然嫌他回得早？看来他要加油让她更想念他才行。

卓晴看向窗外，才惊觉天居然已经黑了，她以为只在窗台上趴了一会儿而已，想不到已经这么晚了。卓晴有些尴尬，干笑着别开头，不去看楼夕颜有些郁闷的脸。

她今晚有些怪怪的，楼夕颜关心地问道：quot;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有什么心事？quot;

卓晴敷衍地摇摇头，晃晃手中的纸条，回道：quot;没有，今天青末拿了一张纸给我，说是杨碌死前一直小心珍藏的东西，或许和黄金案有联系。我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研究出来，想太久了，有些困而已。quot;

楼夕颜笑道：quot;能让我看看吗？quot;

单御岚已上表奏请，要求重审此案，继续追寻黄金的下落，皇上当下就应允了，毕竟是一百万两黄金！只是这黄金案，必定与朝中重臣有关，只怕演变到后面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将手中的纸条递给楼夕颜，卓晴满怀期望地问道：quot;你说会不会是什么暗语？或者说是什么密码？你对奇门术数有没有研究？quot;

楼夕颜失笑，quot;我对奇门术数并不精通。quot;虽然他很享受她崇拜的眼神，可惜，他是真的不懂奇门之术，摊开纸条，只见上面都是quot;前前后后左左右右quot;几个字，怪不得她一头雾水，他也看不明白。

看了好一会儿，楼夕颜也没法参透，他将纸条还给卓晴，轻笑提醒道：quot;你想过没有，杨碌只是一个将军府中将，再普通不过的武夫！他留下来的东西会与奇门术数、暗语密码有关吗？quot;

卓晴打了一个响指，笑道：quot;也对，我怎么没有想到！或许是我们把事情复杂化了，其实他想表达的就是最表面的东西！quot;

楼夕颜赞同地点点头，但是卓晴忽然脸又是一沉，苦恼地哀叹，quot;但是最表面的东西又是什么呢？quot;

心疼她愁容满面的样子，楼夕颜牵着她的手，将她拉起来，安慰道：quot;好了，你都想了一天了，别想了，早点休息吧。说不定明天灵光一闪，就想到了。quot;

卓晴翻了一个白眼，哪那么容易灵光一闪，不过她好像真的有些困了，将纸条塞进腰带夹缝的地方，卓晴大方回道：quot;好吧，睡觉。quot;

越过屏风走进里屋，卓晴忽然发现，楼夕颜的大床旁边安置了一张小床，只是大床的一半，卓晴奇道：quot;房间里怎么会多了一张床？quot;她下午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啊。

楼夕颜彻底服了她，quot;你现在知道，刚才自己想得多入迷了吧。quot;

刚搬进来的？天，她居然失神到这种地步！卓晴死也不会承认，赶紧转移话题，quot;你的床已经很大了，为什么还要弄一张床进来？quot;

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很蠢。果然，楼夕颜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调情、几分调侃地笑道：quot;你睡大床，我睡小床，我怕再和你同床共枕，会等不到新婚之夜，就把你……quot;

言未尽，意思已经很明了，他其实也是在为自己着想，和心爱的女子夜夜共枕，却只能看着，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折磨，他担心他的自制力最终会抵挡不过诱惑！

卓晴好笑，她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作为现代人，和相爱的人在婚前发生关系，这是很平常的事情，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迎视楼夕颜迷人的凤眸，卓晴低笑道：quot;又没有人要你等。quot;

楼夕颜身体一僵，显然他也明白这是卓晴的邀请，烛光下，她的身材曼妙，眼神似火，楼夕颜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踉跄地回退一步，急道：quot;不早了，睡吧。晚安。quot;

说完他极快地躺上了旁边的小床。

卓晴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时间哭笑不得，搞什么……她送上门，他还不要？这不是伤她自尊嘛！还是说，他需要来点刺激的？楼夕颜越是君子，倒让她越是想和他发生点什么，反正他们彼此相爱，又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发生关系是正常的吧。心理建设了好一会，她决定——勾引楼夕颜！

但是说得容易，她要怎么做呢？没有什么经验，卓晴一边回忆了一下比较经典的影视剧，一边走到楼夕颜的小床前。她先把头发稍微拨乱了一些，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一咬牙，把最外面的轻纱外衫解开，丢在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再脱就是肚兜了。深吸了一口气，卓晴柔声叫道：quot;夕颜……quot;

quot;嗯？quot;轻哼了一声，楼夕颜并没有回身，仍是背对着她。

卓晴再接再厉，尽量柔媚地叫道：quot;夕颜……quot;

终于，楼夕颜无奈地转过身来，刚才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猜想这丫头一定又在搞什么鬼。谁知回头就看见卓晴身上仅穿着一件薄薄的中衣，月光映照、烛火妖娆下，她的身材曲线毕露，如瀑般的发丝被她撩拨得微乱，随着轻轻的夜风飘摇，青丝和月色相互缠绕。楼夕颜呼吸为之一凛，她还睁着一双明眸，直勾勾地看着他，闪耀着撩人的光芒。

楼夕颜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着，哀叹道：quot;晴儿……不要这样看着我。quot;他的自制力真的没有她想象中的好！

效果似乎不错，卓晴暗喜，继续呢喃道：quot;颜……quot;

该死，她叫得他骨头都快酥了，楼夕颜眼神一暗，过低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沙哑，quot;晴儿，你在玩火！quot;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看来勾引也不是很难嘛，她更加大胆地将身体再贴近楼夕颜，手绕上他的脖子。

quot;夕……quot;卓晴话还没说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被楼夕颜顺势一搂，两人双双倒向床榻。楼夕颜的手还环在她的腰上，一向微凉的手掌此时居然烫得惊人，透过薄薄的布料，将热力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楼夕颜狭长的眼轻眯着，带着迷离的魅力，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卓晴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得好快，灼热的体温让卓晴的脸渐渐染上红晕。

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唇上一麻，楼夕颜强势地吻上了她的唇。灼热的温度伴随着他的气息袭来，卓晴微微颤抖，楼夕颜更紧地抱住她，一直以来温柔的吻此时显然被情欲感染得异常的火热。轻吻一路划过脖子来到耳后，他轻咬着卓晴的耳垂，低低的声音如醇美的烈酒，醉人而迷惑地响起，quot;我要你。quot;

温热的气息，酥麻的低喃，让卓晴再一次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没有说话，皓腕绕上楼夕颜的脖子，将自己更深地送入他怀中。

楼夕颜得到鼓励，火热的唇舌越发向下，手也钻入衣摆。

quot;楼相！楼相！quot;

一道局促的敲门声赫然响起，两人皆是一惊，楼夕颜不舍地将已经抚上温软纤腰的手收了回来，拉过旁边的丝被，盖在卓晴身上。楼夕颜努力平息躁动狂乱的呼吸，冷哼道：quot;谁！quot;

门外传来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quot;奴婢小怜，公主她……quot;

楼夕颜心下一惊，急道：quot;公主如何？quot;她不会又做傻事吧！

quot;公主做了一个噩梦，被吓醒了，一直默默地流泪。公主身子弱，可经不起这样折腾，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万死也担当不起啊，请楼相过去看看吧。quot;

她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哭诉，就是因为她家公主做了一个噩梦？卓晴猛地翻了一个白眼。楼夕颜虽然没有说什么，脸色明显又黑了几分。

quot;墨白。quot;楼夕颜低叫，没有听见回应，他再次叫道，quot;墨白。quot;

quot;是。quot;终于，门外传来墨白冷冷的声音。

刚才他在门外听到一些动静，所以就走到院门处守着，却忘了摘星阁与揽月楼是相通的！

楼夕颜冷声说道：quot;宣御医。quot;

quot;是。quot;

墨白走了，女子还杵在门外，楼夕颜不耐烦地说道：quot;你先回去照顾公主吧。quot;

小怜没有看见楼夕颜满含怒意的脸，还不怕死地继续絮叨，quot;楼相您不过去吗？公主一直在叫您的名字，若是她再次想不开……quot;

quot;滚！本相自有安排，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quot;

门外的小怜被吓得够呛，仓皇回道：quot;奴婢告退。quot;一路小跑地离开揽月楼。

卓晴一愣，她第一次听到夕颜这样说话。俊颜因为情欲的作用还有些潮红，常年勾起的嘴角，此时仿佛冻结了一般，冷冷地轻抿，那温柔的眼也没有了以往的平静，充满了烦躁。卓晴失笑，这就是所谓的欲求不满吗？

卓晴不知道燕如萱是不是故意的，如果是，还真是及时。坐直身子，从背后环上楼夕颜的腰，卓晴低声叹道：quot;等下御医来了，你去看看吧。万一她再自杀一次，你就麻烦了。quot;

不是她大方，实在是对方的身份高贵，她可不想楼夕颜因此惹上麻烦。

楼夕颜回过身，脸还是一样的暗黑，语气却很是轻柔，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说道：quot;你先睡吧，我很快回来。quot;

卓晴无奈地点点头。

quot;等等。quot;楼夕颜才站起来，卓晴忽然坐直身子，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拉下来，楼夕颜不解，但是还是顺势坐了下来。卓晴手环住他的脖子，躬身向前，扑倒在他怀里，唇吻上了他的脖子。

楼夕颜闷哼了一声，揽住怀中香软的娇躯。一会儿之后卓晴坐直身子，满意地看见楼夕颜脖子上被她吻出了几个显眼的小草莓，心情颇好地松开手，对着楼夕颜摆摆手，说道：quot;好了，你可以去了。quot;

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看她一脸狡黠的样子，楼夕颜已经猜到她干了什么，他宠溺地摇摇头，走出了揽月楼。这丫头，他明天还要上朝呢！

卓晴无力地瘫在床上，盯着轻纱摇曳的帷幔郁闷，她的第一次勾引居然失败了！虽然主要原因不在她，但是也怪她quot;业务不熟quot;。

下次，下次等她做好准备，一定让他狂喷鼻血，天塌下来也不管！不然对不起青灵这34D的身材！

楼夕颜并没有自己去摘星阁，而是和御医一同前往。来到门外，他请安道：quot;臣参见公主。quot;

一听到楼夕颜的声音，原来还躺在床上垂泪的燕如萱立刻坐起身子，急道：quot;颜哥哥，你快进来。quot;他真的来了，说明他还是关心她的！

屋里点着几盏烛台，光线有些昏暗。楼夕颜和御医走进屋内，楼夕颜只在屏风外站着，对御医说道：quot;给公主把把脉。quot;

御医躬身朝楼夕颜行了一个礼，才进内室。轻纱帷幔后是一张失望的脸，颜哥哥没有进来。

quot;公主，臣冒犯了。quot;

燕如萱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御医查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

楼夕颜在屏风外问道：quot;怎么样？quot;

御医一路退到屏风外，才回道：quot;公主血气不足，忧思多虑，郁结于心，故才会梦魔丛生。楼相不用担心，待老臣为公主开几付药，静心调养，身体就会慢慢康复的。quot;

quot;你去煎药吧。quot;楼夕颜终于放心了一些，上午看她瘦弱的样子，他也为她担心。

quot;是。quot;御医退了出去，房间里除了宫女小怜，就是他和燕如萱，楼夕颜在屏风外微微躬身，说道：quot;时候不早了，公主早点休息，臣告退了。quot;

他话音才落，只听见一声低叫，quot;颜哥哥，不要走！quot;

素白的身影慌乱地掀开帷帐，鞋也不穿，一路踉跄地朝着他跑过来。

燕如萱身体本来就弱，加上心里着急，就在快要跑到楼夕颜面前的时候，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楼夕颜不得已，只好顺势扶住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体，quot;公主小心！quot;

待她站稳，楼夕颜正要收回手，却被燕如萱紧紧地抓住。

原本就小的脸，现在消瘦得还没有手掌大，眼睛哭得全是红血丝，燕如萱满怀情意地看着他，却意外地在他脖子上发现几处明显的红痕。

燕如萱心上又是一痛，这种红痕她知道，她在皇嫂和其他嫔妃身上也见过，当时她缠着皇嫂告诉她，皇嫂说完之后，她又觉得好害羞。但是皇嫂说，这种红痕都是男人留给女人的，颜哥哥脖子上为什么也会有？想到那个女人与颜哥哥住在一起，燕如萱不自觉地轻轻咬唇。

深吸一口气，燕如萱鼓起勇气说道：quot;萱儿真的好怕，颜哥哥留下来陪我好不好？quot;

燕如萱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两行清泪从迷蒙的眼中一滴滴地落到他的手腕上，瘦弱的身体，只怕他一用力她就会摔倒在地，楼夕颜轻叹一声，quot;好。quot;

一听他同意了，燕如萱狂喜，不过很快，她雀跃的心却又因他的下一句话再次被冻结。

quot;我在门外守着，等你睡着了我再走。quot;他的声音依旧轻柔，表达的意思却是那么残酷。心情的大喜大悲，让燕如萱的情绪彻底失控，紧拽着他的手，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燕如萱哭叫道：quot;你为什么不肯为我留下？难道留住你真的那么难？你就这么想回到她的身边？！quot;

楼夕颜吃疼，只是轻轻蹙眉，并没有推开她，劝道：quot;公主……quot;

谁想到只是一个称呼，再次将燕如萱激怒，quot;不要叫我公主，小时候你都叫我萱儿，为什么现在你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楚？quot;他不知道，他每叫她一声quot;公主quot;，她就觉得他离自己更远了几分！

轻柔却坚定地移开她的手，楼夕颜后退一步，沉声回道：quot;君是君，臣是臣，这是臣应该遵守的礼仪。quot;他就是不想让她有太多的误会才刻意疏远，可惜，她没能明白他的用心。

quot;谎话！我明明听你叫过皇兄的名字，为什么独独和我要遵循礼仪？quot;楼夕颜的疏远和冷漠终于让精神状态本来就已经不好的燕如萱彻底崩溃，quot;我喜欢你，你真的没有感觉吗？还是你有感觉，却还是要伤我的心？quot;

燕如萱泪湿的眼中尽是狂乱，楼夕颜明了，此时和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听得进去，她不过是在宣泄心中压抑的情感而已。

quot;你说话啊！quot;楼夕颜选择沉默，本来是不想再激怒她，让她慢慢冷静下来，可惜一向端庄文雅的燕如萱早就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在她眼里，楼夕颜的沉默是对她的不耐。而此时，他脖子上刺眼的红印就如同一根根细针，狠狠地刺进她的心里。

quot;我就真的不如她吗？她到底哪点好？她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quot;燕如萱紧咬着红唇，在楼夕颜和小怜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外衫已经被她一把拉开，顺势滑落在地，粉色的肚兜能遮住的风光实在少之又少，光洁的肩背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而瑟瑟发抖。

楼夕颜大惊，赶紧转过身，站到屏风后，看向一旁还在发呆的宫女，楼夕颜呵道：quot;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公主到床上休息。quot;

小怜终于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地披在已经哭成泪人的燕如萱身上，公主怎么这么糊涂啊！她贵为公主，若是这样传扬出去，楼相又坚决不娶，她的名节可就全毁了啊！

楼夕颜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在他的印象里，燕如萱端庄文静，知礼守礼，内向羞怯，她怎会做出这么大胆出格的事情！

quot;臣先告退了。quot;楼夕颜跨步离开，这时候他绝不适合再待在屋里！

quot;站住！你今天走出这扇门，一定会后悔的！quot;燕如萱大喝一声，楼夕颜刚才的反应深深刺伤了她，羞辱感让她有些语无伦次，她只知道，她不让他走！

楼夕颜脚下一顿，终是停下了脚步，只是颀长的背影却透露着一股让人不能无视的冷意，他生气了！燕如萱心慌了，怕了，她吸着鼻子，抹掉脸庞上的泪痕，讨好地说道：quot;颜哥哥，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只要你肯留下来，我什么都听你的。quot;

quot;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呢？我是不会娶你的。quot;冷漠的声音淡淡地回答，燕如萱的心再一次紧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难耐的痛楚，问道：quot;为什么？quot;她不明白，自己那么差吗？她多年来的追逐和爱慕就丝毫不能打动他？

不等楼夕颜回答，燕如萱就又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quot;嫁给你，是我从小的梦想。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你帮我拿回二哥抢走的手绢，你细心、体贴、温柔，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喜欢你。为了让自己配得上你，我不敢有一天怠慢，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成为你的妻子。你为什么就不肯看我一眼！！为什么……quot;

原来是这样吗？楼夕颜暗叹，若是让他更早一点知道她爱慕的原因，或许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了吧。楼夕颜低声回道：quot;其实当年，我并非是想为你拿手绢，是因为头一天与二皇子有些争执，看不惯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才出手的。这么多年来，在我心里，你就和夕舞一样是我的妹妹，我对你没有男女间的爱。quot;

虽然真相会让她痛苦，但是如果能让她醒悟过来，也未尝不可一试。

quot;妹妹……quot;陪伴了她十年，每次在梦中回忆都能让她幸福得笑醒过来的初遇，竟然只是他为了气二哥而做的一场戏吗？

妹妹？只是妹妹！

呵呵呵呵……燕如萱忽然跌坐在地上，脸上是若有似无的笑，眼里却流淌着难以自持的泪。

quot;公主！quot;小怜赶紧扶着她的肩膀，却根本扶不住她虚弱的身子，两人一起跌坐一团。

燕如萱眼中的绝望与悲哀让楼夕颜的心也随之疼痛起来，他真的把她当作妹妹一般疼爱，今天会是这样的结果，或许更多地，应该怪他没能早一点下狠心！

不敢在此时上前扶她，楼夕颜只能低声劝道：quot;早点休息，或许明天一觉醒来，你就会发现，其实你并没有那么需要我。quot;

quot;好好照顾公主。quot;楼夕颜对着地上的小怜说了一句话，举步离开。

怀里的公主已经不再哭泣，冰凉的身体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得可怕。

公主为他做了多少，她最明白。可以因为和他说了一句话，或者他的一个笑容就开心好几天；可以为了他的喜好，练琴练到十指都起满水泡，练字练到手都拿不了东西。今天，她却将公主伤成这样！

小怜瞪着楼夕颜离去的方向，眼中划过一抹阴鸷，这个男子冷血无情，他根本配不上公主，他该死！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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