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战天涯》

作者：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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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无名小子

枯水镇中名气最大的是谁？枯水镇人最害怕的人是谁？

都是韩小铮，十五岁的韩小铮。

韩小铮像野草一样成长着，他那老得像他奶奶的妈妈根本就管不住他。他爹在他七岁那年的一个夜晚喝了二三斤老白干后，瞪着红红的眼对他娘说他要闯关东，要在那儿挣大把大把的钱。当夜，他便去了，一去便再无音讯——也许真的发了，也许死了，谁知道？

对韩小铮来说，他的爹模糊得像一个简单的符号。

所以这事对他并没有多少影响，何况，他的小伙伴也不敢象嘲笑别的没有爹的孩子一样嘲笑他。

他是韩小铮，连大人都头疼的韩小锌！

他的锋芒在他十岁那年渐渐显露，除了因为年纪太小不嫖之外，他什么事都做，而且做得就像一个天才一般完美。

韩小铮第三次进“顺发赌坊”时便开始赢钱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到后来，“顺发赌坊”的掌柜看到韩小铮到来，小腿就不由自主地打哆嗦。幸好韩小铮不狠，他每次只赢十两银子；当然，他还偷鸡摸狗，他家屋子后面有一片竹林，竹林中搭着一问小茅棚，谁家要是丢了只鸡或跑了只狗，到这小茅棚转转，准能看到鸡毛或狗毛。

当然打架也是少不了的。

仅凭这些，韩小铮当然无法让镇上的人害怕。让镇上的人头疼的是他那小脑瓜中似乎有永远使不完的鬼主意。他要是看谁不顺眼，过不了几天，那人准得触霉头，偏偏让韩小铸看不顺眼的事又特别多。

憎恶他的人多，喜欢他的人也不少，每天总有几个他的簇拥者跟着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对韩小铮是言听计从。

但他终究是个小孩，所以除了枯水镇的人外，知道他的人就很少了。韩小铮刘这一点很不满意，他下决心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世间有这么一个独一无二的韩小铮。

十五岁的人之野心比谁都丸因为他们正介于懂事与未懂事之间，在他们的想象中一切都应该按他们设想的路发展变化的，他们自信得近乎自负。

当刘大鱼一溜小跑过来告诉韩小铮说阿芸要嫁到花石城去时，他便对自己说：“机会来了。”

阿芸是与他一起光着屁股玩到大的小伙伴，不知不觉中阿芸就成了水灵灵的小姑娘。韩小铮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一点怕长大后的阿芸。从他十三岁而阿芸十四岁那年开始，他便开始避着阿芸了，见了阿芸能躲开就躲开，躲不开就吭哧吭哧胡扯几句赶紧就溜。

其实他挺乐意像小时候一样与阿芸呆在一起的，可现在他一见阿芸心就颤，鼻尖也冒汗。阿芸似乎己不是从前的阿芸了，她说话变得温温柔柔的，身子凹凸有致，还有一股好闻的味儿，韩小铮一闻，小脑袋就发昏。

阿芸要嫁人的事他早在半年前就听说了，当时他没把这事往心里搁，现在听刘大鱼一说，他便感到约旱男闹小帮！钡匾簧欤坪跏且桓炙勘恋锰袅酥沼诒炼鲜钡纳簟?

他道：“是……是…是后天吗？，，刘大鱼用力地点了点他的大脑壳。

韩小铮霍地站了起来，把关节压得“卡巴卡巴”直响，半天才说出一个字：“好！，，好？好是什么意思？刘大鱼不明白。

韩小铮看着刘大鱼道：“大鱼，你也不愿让阿芸嫁给一个没出息的人对不对？”

刘在鱼吃吃地道：“她她她…”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在想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再说阿芸要嫁的人淮也没见过，又怎么能断定他就没出息？

但刘大鱼知道韩小铮需要他点头，他便点头了。

韩小铮踱着圈子弟嘀嘀咕咕地道：“花石城的人会有什么出息？既不会睹又不会打架，听说他们还喜欢去念书，你说这书有什么好念的？总之，阿芸去花石城就惨了，我不能眼睁睁看她柱火坑里跳。”

他抓了抓后脑勺，接着道：“去把李子也叫来。”

李子的全名叫李子木，但韩小铮喜欢把后面的半截省了。因为他感到这样太麻烦。

以后的两天，枯水镇的人很少看到韩小铮的身影了，这两天他带着刘大鱼、李子木两人忙忙碌碌，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没有韩小铮的捣乱，难得清闲，谁也不去注意他们在于什么。

很快韩小铮了解到了不少情况，他知道要娶阿芸为媳妇的是花石城内的左家，左家是远近闻名的世家，有人说花石城内说话最有分量的不是知府，而是左老爷娶阿芸的正是左老爷子的大儿子左之涯。

探明这一点时刘大鱼与李子木都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韩小铮却嘿嘿冷笑道：，‘好啊，仗势压力，以强逼亲！我韩小铮路见不平，岂能袖手旁观？”

其实，左家在人们心中口碑不错，而这一次迎娶阿芸也完全是明媒正娶。

惟一一点不太正常的就是阿芸的父亲只是一个走家串户的木匠，凭左家的势力怎么会找一个木匠的女儿做儿媳？

但这也不是不可解释，首先阿芸那超凡脱俗的美貌就可以使左家抛开门户之见。

几乎整个枯水镇的人都在为阿芸找了这么一户人家而高兴，只有韩小铮闷闷不乐，他深深地皱着眉头，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这与他稚气的模样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反差，让人看了不禁想笑。

在阿芸出嫁的那天，一大早阿芸家便忙碌开了，他们必须在对方的人来迎亲之前做好准备，许多街坊邻居来了，有的来帮点忙，有的则干脆看热闹。

以由这种场面一定少不了韩小铮，但这一次却是不见了他的身影。

赵半成是个人胖子，所以骑着马这么一溜小跑便把他累得呼滋呼滋喘不匀气了，一张肥脸直冒油光。

正在这时，斜刺里一条岔道上过来了三个人，个子都不大，待走近了，才知道是韩小铮、刘大鱼、李子木三个毛小孩。

赵半成赶紧偏了偏身，想装作没看见便这么混过去，他见到韩小铮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蛋就叫头痛，心就发慌。

就在他要拐过一个弯时却听得身后有人叫：“赵叔！请留步！”

是韩小铮的声音1赵半成心中暗叫一声苦：“惨1还是没避过，不知这小子这次又要玩什么花招。”

他当然可以一抖缰绳，装作没听见就这么过去，但他不敢。惹恼了韩小铮，往后他应付不了对方那么多层出不穷的鬼点子。

赵半成定了定神，调转马首：“喂阿铮呀？你有事韩小铮郑重地点了点头，道：“请赵叔借一步说话。”

赵半成在心中暗骂：“好你个小子，我年龄有你们三个人毛小子加起来这么大了，却还让我过去！”

心里这么想，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他艰难地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笑道：“阿铮，有话你就说吧，我…

…还得赶路！”

韩小铮似乎很惊讶地瞪了他一眼：“赶路？你这是去哪儿？”

赵半成道：“去花石城。”

韩小铮恍然道：“嗅，去左家对吧？记起来了记起来了，你与左家是远房亲戚对吧？”

“说远也不是太远，左老爷于是我二嫂的姑母的外侄，今日是他儿子大喜之日，我也去凑个热闹。”

韩小铮一脸敬色：“赵叔真是个热心人，想必赵四婶子的病定是好了，赵叔才能放心出门。”

赵半成吃了一惊，瞪着眼道：“此……此话怎讲？”

韩小铮向前走了几步，道：“昨天中午我去替我娘抓药时，听到赵四婶子刘药铺的白先生说让他今晚再去替她诊诊脉；。…”

“白先生？”

“不错，就是泰康药铺中那位爱穿白袍的先生，赵四婶子还夸白先生把脉把得准呢，每次把脉之后，她都舒服多了。”

听到这儿，赵半成脸上的胖肉在轻轻地跳动，他的脸色也开始泛青！

韩小铮口中的赵四婶子就是他的第四房夫人，比他整整小了二十岁，长得美艳妩媚，撩人魂魄。自从娶了四夫人柳翠浓之后，赵半成便又是欢喜又是忧，整日对每一个可以接近柳翠浓的人虎视眈眈。这几天他已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柳翠浓暗中与“┛怠币┢痰陌紫壬腥荆恢苯沤桑幌氲浇裉斓玫搅酥な担?

赵半成呆了好一阵干才回过神来，却见韩小铮一拱手道：“赵叔有事在身，我就不多打扰了。”说完，他与刘大鱼、李子木二人绕过那匹马，向花石城那个方向走去。

赵半成突然叫住他们，间道：“白先生答应我…

我四夫人了吗？”

韩小铮点了点头道：“那还用说？白先生挺热心的。”赵半成牙咬得咯咯直响，口中却道：“好，好！”顿了一顿，又道：“你四婶病了也没告诉我，所以我一大早就往花石城赶来，听你这么一说，我哪有心思再去花石城？这女人咋…

咋就瞒我呢？”

韩小铮笑道：“赵叔如此待四婶，四婶一定欢喜，说不定赵叔现在回去，四婶一高兴，病就好了。”

赵半成“啊”了一声，沉思半晌，一咬牙道：“阿铮，你不是要去花石城吗？”

韩小铮点了点头。

赵半成把手中僵绳往韩小铮手中一递，道：“拿着，你们就骑我的马去，你们三人轻，都坐一起也无妨，这一去四五十里，不容易。”

韩小铮赶紧往后退：“那……那怎么行？我骑了你的马，那你呢？”

赵半成一咧嘴道：“这儿回去才多远咯？回来时别把它丢在那边就行了。”

韩小铮感激地道：“那，…那多谢赵叔了。”

赵半成摇了摇手，便由来路在回走了。

侍他走远了，刘大鱼兴奋地叫了起来，他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也一定会把马交给我们呢？”

韩小铮笑道：“他现在一心要捉好，能骑着马招摇过市吗？那样他的四夫人岂不被惊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正猫着腰躲躲闪闪往回走呢。”

刘大鱼“扑畴”一声笑了出来，道：“这下够那白先生与赵四夫人受的了。”

韩小铮冷笑道：“反正他们都不是什么好货，让他们狗咬狗去吧，若是今夜白眼猫真的去赵家，那就更好玩了。”

李子木却细声细气地道：“韩大哥说得这么活灵活现，连我都差点彼你蒙住呢！”其实他比韩小铮还大上三个月，却一直叫韩小铮大哥。

韩小铮从李子木身上取下了一个小包裹，然后拍拍李子木的肩道：“好吧，你们回去吧，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刘大鱼道：“放心！”

言罢，便与李子木一道往回走了。

韩小铮这才打开包裹，里面竟是几件衣物！韩小铮提了衣物，钻进道路边上的一丛灌木中，持得片刻出来时，己将身上的衣衫换过了，现在的他，便活生生是一个阔家少爷了。

他掸了掸衣裳，然后学着别人斯斯文文地走了几步，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翻身上马。

策马经过一个小镇时，韩小铮进过一家杂货店和一家瓷器店，等离开讨小镇时，他的手中已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红盒子。

左家的名望果然显赫，韩小铮没费乡大精力就找到了左家。

左家今日上上下下皆张灯结彩，“厂头仆人穿棱来回，一个迎宾的中年汉子站在正门处对每一位来宾笑脸相迎。

韩小铮在左家红漆大门处翻身下马时，立即有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小厮上前牵住马，恭声道：“公子里边请，小的替你将马拴了。”

韩小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信步往左家院内走去，院内有不少人，但他都不认识，当他登过几步台阶后，便看到迎宾之人。

韩小铮定了定神，从容地向那边走去，那人远远地便绽开了他的笑容，当他看清韩小铮时，笑容突然有些僵了，他惊疑地道：“小爷你是…，”

韩小铮大度地一笑，道：“我乃枯水镇赵半成不屑之子，家父近日身体欠安，不能亲来道贺，还望见谅。”

那人恍然道：“原来是赵公子！没想到几年不见。

赵公子己是如此俊朗非凡了，赵老爷好福气！”

韩小铮谦然道：“大叔说笑了。”他将手中那只红盒子递上：“恭喜恭喜，家父略备薄札，以表贺意。”

那人忙道：“同喜同喜，多谢多谢！”接过那只红盒子，觉得有些沉，心道：“这赵老儿倒肯出手，这么远的亲戚了，八杆子打不着的。”

日中却道：“赵公子请里边用茶！”

韩小铮施了一礼，便向里边走了去，他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

到了一个大客厅里，自有人端上香茗，韩小铮拣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慢慢品茶。

客人陆续而来，韩小铮自然不能在这儿坐得太久，他得起身让给后来的人。

走出客厅，到了后院，发现后院的人也很多。因为都是左家的亲友，所以不少都是相识的，几个人围作一堆在高谈阔沦，倒也热闹。

若是往日，韩小铮定是不甘寂寞，但今天他却在一张石凳上坐着远远地听，宾客中像韩小铮这般年纪的实在很少，所以不少人都好奇地看他几眼，每当此时，韩小锋便很谦逊地一笑，那样子颇得人好感。

坐了一阵子，韩小铮觉得烦1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安份地坐上这么长时间呢，便在这时，他听到有几个人嚷着去外头逛一逛。韩小铮心中一动：“我为何要这么于坐着？反正离好戏开场的时间还早，我何不出去溜一溜？”

这么一想，他再也坐不住了，赶紧起身向外去。

走出左家那扇厚厚的朱漆人门之后，他感觉一下于轻松了好多，连走路都不再有别别扭扭的感觉了。

他先是去赌坊转了一圈，出来时手中己多了十两银子，又到一家酒楼坐了半个时辰，喝了二斤花雕。

酒一下肚，他便有些忘乎所以了，脚步飘飘地到处乱逛。花石城他仅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打个转就走，没像今天这么踏踏实实地玩过。与枯水镇相比，这儿要繁华热闹得多了，韩小铮看啥都新鲜，不知不觉中已逛了好几条街。

他看着四周来往的行人，心道：“都不认识我？过了今天，你们便知道天底下还有我韩小铮这么一号人！”

正这么胡乱转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眼睛一亮。

怎么回事？

很快便明白过来，这是因为他看到了好几个浓汝艳袜的女子，正在当街处纠缠过往行人。

虽然韩小铮小小年纪肚千里的坏水不少，但对这些青楼女子却是避而远之的，何况枯水镇民风尚属朴实，没有这样的风月场所。

韩小铮皱了皱眉，转身便走，却忽地闻到一股幽香，一个俏丽的女子己挡在他的身前了，正用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看他。

韩小铮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暗道：“连我韩小铮你也敢拦？”但因为今日有事，他不想在这儿出什么乱于所以他一侧身，想从那女于身边让过。

哪知那女子却一把抓住了他，娇声选“小哥哥。你怕我吗？”

韩小铮一听这甜得发腻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身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一边道：“我怕？你我素不相仇为何要怕你，”一边要挣脱女子，哪知反而被那女子像蔓藤一样缠住了，其他几个女人也“呼”地一声围了过来，小哥哥小哥哥“地叫个没完，韩小铮听得双耳发麻。

他暗暗后悔穿得太过华丽，这种女子只要见你有钱，从十六到六十岁的人她们全都会出手，韩小铮虽然才十五，但他人小鬼大，看去远比一般的人圆滑世故。所以被缠上了。

韩小铮见势不妙，赶紧掏出二两纹银来往其中一个女子手中一塞，道：“放了我，放了我，你们香味太浓，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众女子见他信手便掏出二两银子，更认定他是个极有钱的阔少。像他这么大的人很容易彼人蒙骗，只要他在风月场中玩上一次，以后就可以放长线钓大鱼，从十五岁到五十岁，不知道能儿他身上榨出多少银两来！

一个颇显丰满的女子攀着他的肩，红嘟嘟地小嘴几乎凑到他的脸上，吃吃地笑道：“看来你还什么都不懂呢，姐姐教你好不好？保证你会乐不思归…”

言罢，她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韩小铮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了，浑身热得难受，他紧张地看着四周，深怕遇见左家的亲友。

一个女子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是不是怕你娘看见？嘻嘻，男人就该想于什么就于什么，对不对？”

韩小铮急得满头大汗，如换了在平时，他可以想出十条脱身之计来，可今天他不能让自己过早地成了人们关注的焦点，那样一来，很有可能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了。

韩小铮发觉路上己有人开始观望这一出好戏，他不由暗骂：：“奶奶个熊，咋就找上我？”心一急，他忙道：“别拉了，我去，满意了吧？”

他如同遭绑架一般地被拉进了花石城有名的青楼“春风得意楼”，他在心中切齿地道：“你们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今天就先把你们搅个天翻地覆！”

想是这么想，其实他心里还是挺紧张，里边的莺声燕语，男女嘻哈浪笑之声让也头皮一阵阵地发麻。

几个女子叽叽喳喳地要把韩小铮往自己那儿拉，韩小铮不耐烦了，用力一挣，高声道：“你们这几个庸脂俗粉，公子我一个也看不上呢！”

众女子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眼光却不低！

老鸨闻声而来，一脸谄笑地道：“哟，这立公子哥真是一表人材！难怪我的女儿们这么疼爱你哪！我这儿国色天香有的是！公子哥你就慢慢地挑。”

她一转身道：“把花折子给这位公子拿来！，‘立即有一个小厮送上一叠精致的折子。

韩小铮暗自噙吩“戏既然开始了，我就陪你们演下去！”

当下，他拣了一张折子打开，一看才知所谓的花折子就是把青楼女子的特征及檀长之技，写在折子上，旁边还空着二半画着一幅像，自然便是青楼女子的像了。

韩小铮看了一阵，皱眉道：“太瘦了。”

小厮赶紧又递上一张。

韩小铮看了一阵，叹了一气，道：“挺好的，可惜就鼻子旺了些。”

小厮心中骂道：“就这么点年纪，口气倒像是大得能吹倒大枯牛！”

心中这么想，曰中可没敢说，毕恭毕敬地递上了第三张折子。

这一张，韩小铮只看了一眼就扔了，他气愤地道：“我又不是来买母猪！”

很快，厚厚的一叠花折子己看了一大半，韩小铮还是没点一下头，不是说脸大圆了，便是说下巴大尖了，不是嫌这个单眼皮，便是怪那个招风耳。

小厮又气又急却反而更不敢说什么，因为越是挑剔的客人越得照应好，往往这种人是极为阔绰的。

他没有再着按顺序把折子递过，而是从中间抽了一张出来，交给韩小铮，恭声道：“这位想必公子会满意的。”

韩小铮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吗；”他接过折子一看，不由真的有些惊诧于其中所描女子的美貌了。

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韩小铮终于把折子递回去。

他重重往后一靠，缓缓地道：“可惜……”顿了一顿，才接着道：“可惜笑得大甜了。”

小厮暗暗气恼，他想这不是存心鸡蛋里挑骨头吗？

莫非他是来捣乱的不成？

当下，他的语气一下变得硬了起来：“若是公子你对她都不满意，那么我们就招待不了你这样尊贵的客人韩小铮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花折子，道：“我还没看完，怎么就知道没有？”

边说他边飞快地翻着，突然，他的动作一下予停滞了，然后又往回翻，翻过二张，他便抽出了其中的一张花折子。

打开之底他便愣在那儿了，目不转晴地看了片刻，方道：“她她她………是谁？”

他实在找不出可以对她不满意的地方，这样一个天仙般的女人怎么会在这种场合出现呢？

小厮凑过身来看了看，眼中闪过一线惊慌，不安地道：“她是我们的段如烟小姐…”

第二章嬉笑青楼

韩小铮立即打断他道：“就找她。…”

小厮为难地道：“她………她己有客人了。”

韩小铮冷冷笑逾“那为何还将这折子递给我？分明是戏要我！”他的脸上己有惕怒之色。

小厮一急，说话磕磕巴巴了：“若是寻常……寻常客人来，都知道段小姐是由左公子定下的，自是…不会点段小姐，我…我一时疏忽，还望公子爷多多包涵韩小铮一惊，追问道：“你说由谁包下？”

小厮神色一变，支支吾吾地道：“这…这自然是一位有钱的公子爷…”不知为何，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来，不远处，老鸨扫过来一道冷冷的眼光。

韩小铮心中一动，打了个哈哈，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插上一杠了。你们的好姑娘想必都住得要好上一些吧！”

“那自然是，像段姑娘、曲姑娘、柳姑娘她们就住的是二楼雅室……”大概小厮为了方才的事而有些不～安，所以听得韩小铮如此一问，便说了一大通话。

韩小铮站起身来，道：“就曲姑娘吧。”

小斯道：“公子不是说曲姑娘笑得大甜了吗？”

韩小铮道：“将就着点吧。”一副老气横秋，精于此道的样子。

小斯哈着腰道：“那好那好，公子爷随我来…………

韩小铮跟在小厮后面向二楼走去，一路上听得两侧屋子里有荡人心魄的笑声与喘息嬉闹声，韩小铮一忽儿觉得自己心跳很快很快，一忽儿又觉得自己心跳似乎停止。

从一种暖昧的脂粉香中穿走一段时间，小厮终于在二楼一间房前驻足，轻轻地敲了敲门。

房内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吱呀”地一声开了，里边探出一张甜甜的笑脸，柔柔道：“公子你来了？”

那语气就像她与韩小铮早就熟识，不知为何，韩小铮的紧张心情一下子松驰下来，他点了点头，然后对小厮道：“你下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要来打扰！”

小厮点头悄然退下了。

韩小铮闪身进了屋，曲姑娘就偎依了过来，韩小铮干咳一声，道：“不是说你会唱么？”

曲姑娘娇声道：“公子要听哪一折子戏？”

韩小铮一时想不出来，便道：“拣你拿手的唱吧。”言罢就往那儿一坐，一言下发。

曲姑娘心道：“咦，这小人儿倒还不好伺候呢！”

当下她飞了个媚眼，咦咦呀呀地唱了起来，无非是些艳俗之词。

没过一会儿，韩小铮就烦了，他打断了曲姑娘的歌声，道：“别唱了。”

曲姑娘停了下来，用诱人的目光看他：“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顺着你的。”

韩小铮道：“好，你会掷骰子吗？”

曲姑娘笑道：“掷骰子当然会。”

韩小铮道：“那我们就来掷骰子，谁若输了，赢家就可以问输家一个问题，你说好不好？”

曲姑娘的头倚在他的怀中，悄气细气地道：“其实我们可以玩更好的游戏……”

韩小铮一板脸：“可我笨，我只会掷骰子。”

曲姑娘满肚不乐意地找来二粒骰子及一只瓷颧。

与韩小铮掷骰子，她当然是只有输的份。韩小铮先尽是问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玩了十几把后，曲姑娘己是索然无味了，她晃着韩小铮的肩膀：“小哥哥，这多没劲，。…”她身上仅有薄薄罗衫，温软清香一同向韩小铮袭击，若是换了别人，早已魂飞魄散了，可韩小铮却是未解风情之人，刚开始有些紧张，如今却是毫无感觉了。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新鲜的樱桃，边嚼边道：“我花了钱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哈哈，你又输了，这次，我要问你，段如烟是不是与你相邻？”

“好呀，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小小年纪心眼倒不小！”曲姑娘不依不饶地用粉拳锤着他。打情骂俏本是她们的专长，尽管对象是一个尚未谙世之少年，但她也一样不觉肉麻。

“说不说？”韩小铮道。

“不说，你要是喜欢她，又何必来我这儿？我看你是吃不着腥的猫，怕左公子却又贼心不死！”

韩小铮心中暗喜：“有了，又有‘左公子’出现当下，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道：“左公子有什么了不起？”

曲姑娘“朴畴”一声笑了，那婀娜的身姿一阵乱颤，半晌，她才直起腰来：“你呀，真是开玩笑，谁不知左家有权有势，左公子又风流倜傥？”

“呸！再风流倜傥，还不是被女人缚住了手脚？”

韩小铮故意试探着问道，他想知道曲姑娘口中的左公子是否就是左之涯。

曲姑娘道：“这倒也是，也不明白他这么一个人物，为何放着那么多名门闺秀不娶，偏偏要去找一个乡下丫头。”

韩小铮暗叫：“有戏！”他沉住气，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道：“说不定那丫头真是漂亮得出奇，左老爷子、拗不过那小子，所以才同意了这门亲事。”：曲姑娘一点他的额头：“笨哪！恰恰相反，是左公子拗不过他爹，才同意这门亲事的！”

韩小铮一听，更觉此事溪跷，着是左之涯痴迷阿芸，从而使左老爷子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答应亲事还有些道理，可现在为何是左老爷非得替自己儿子找一个他并不喜欢的媳妇呢？

图财？图权？都不像，一个木匠有什么钱又有什么势？韩小铮转念无数，却仍是毫无头绪。

他忍不住道：“敢情这左老爷子是中了邪。”

曲小月——这名字还是通过掷骰子知道的——将一只手指竖在唇边，“嘘”

地一声，悄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韩小铮不屑地迄“莫非左家是将眼线布满天下了不成？我在这儿信口说一句，又怎会传到他们耳中？”

曲小月指指北边那堵墙，然后道：“她，就在那儿！”

韩小铮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过来了，知道地所指的是段如烟，他大大咧咧地一躺，就横在床上了，然后道：“听见了又如何？左公子总不能在成了亲之后还来你们‘春风得意楼’吧？”

曲小月“哼”了一声，酸酸地道：“左公子昨夜不还是在她这儿？即使他不来，可他的银两还在的，现在他人不在，可你不还是不能找她么？”

曲小月一向自恃貌美，设想到最后还是不敌段如烟，所以他一直对段如烟怀恨在心。

就在她说话的当儿，韩小铮不知什么时候拉过了一床被子蒙头睡着了，还扯起了细细切切的呼噜！

曲小月又好气又好笑，心道：“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客人！终究还是少年习性！”

看韩小铮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知为何，她竞是感慨不已大约是记起自己从前的日子了。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思路也模糊起来，眼皮慢慢阖上了。

正当地开始有些迷糊时，却被人用力一掌拍醒了，一惊而已儿才知道是韩小铮。

韩小铮从杯中掏出一锭大银子，估计有十两左右，他将银两往曲小月一递：“今日没带多少银两，就委屈你了。”

曲小月暗自窃喜，思忖道：“这家伙要么少了个心眼，要么就是大富大贵之人，这么坐上一阵子他就给了十两银子还说委屈了我！”

口中却温柔地道：“小公于还不明白我的一腔情意么，盼只盼你能常来看看姐姐，不要学那薄情寡义之人……”手却己接过了银子，这种话，她己不知对多少人说过了，并将继续说下去。

此所谓“二八娇娘巧样装，洞房夜夜换新郎。一条玉臂千人枕，一点红唇万客尝。迎来送往知多少？惯作相思泪两行。”

韩小铮附和着点了点头，曲小月又依在他怀里，吊着他的颈，清泪点点：“勿忘我，好吗？”

韩小铮“扑哧”‘一声笑了，他道：“太姐，逢场作戏而己，何必如此投入？”

说得曲小月讪讪的，心道：“终是个毛小孩，什么都不懂。”

韩小铮推开她，然后道：“多练练掷骰子，下回我再来找你玩。”

言罢，他反手带上门出去了。

曲小月嘀咕道：“还玩？”

韩小铮当然不会就这么离开“春风得意楼”他出了曲小月的门后，又在外面过道上转悠了一阵子，心中想道：“那小娘们知道给她的十两银子是从她自己那儿拿来的话，一定会气得发疯。”

他这么晃悠着来回，眼睛却不时地瞄向曲小月北边的那问屋子，那儿正是段如烟所居之处。

大概过了两盏茶光景工夫，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里边走出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举手投足间竟是风情万种！

韩小铮不敢怠慢，他立刻迎了过去，挡在那女子之前，施了一礼，方道：“姑娘，敢问段如烟小姐居于何处？”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尽管一闪即逝，却还是被韩小铮捕捉到了。

女人平静地道：“你找她何事？”

韩小铮略略压低了声音：“不是我找她有事，而是左公子让我找她。”

女人身子一颤，上上下下打量了韩小铮几眼之后。

悄声道：“你进来。…

韩小铮便被女人引进了房内，女人反手又紧紧地拴上了门，看她的神色，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忧郁，韩小锌不由暗暗奇怪……那女人为韩小铮奉上了一杯茶，方道：“你进来时可曾让人知道是来找我的？”

韩小铮心念一转，摇头道：“自然没有，我借口找曲姑娘才上来的。左公子他一再嘱咐要小心些。想必，你就是段姑娘吧？”

她点了点头，道：“你是左公子的人吗？”

韩小铮一笑，道：“不是，论起来，我是他表弟，不过我与他颇为投缘，虽然他比我大上一些，但我们却更像挚友。”

段如烟点头道：“我看你也不像是个做下人的人，不知公子贵姓？”

韩小铮道：“不敢，敝姓赵。”

“原来是赵公子，左公子他，…他为何不自己来……”

韩小铮心中“咯噔”了一下，暗道这话可不好回答，正踌躇问，段如烟己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是我不让他来的，若非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劝止，说不定今日他又会来这儿的，如此一来，我与他，也许会更为痛苦……”

她的眼中，竟有泪光点点！她的眼神，夹杂着幸福与哀伤，格外的楚楚动人。

韩小铮没想到段如烟对左公子竞是情真意切，心中不由一时没了主意。

莫非是左老爷子知道了左之涯与段如烟之间的事，为了他的家族名望，才会替左之涯找了阿芸，从而以阿芸来牵制左之涯，让左之涯断了与段如烟的这份情？

似乎这种解释是有些道理的，可为何左老爷子放着那么多名门闺秀不选，却去找一个乡下姑娘？

却听段如烟问道：“赵公子此来，左公子向你托付了什么事？”

韩小铮支吾着：“这…他…”他一时想不起该如何说才好。

段如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她惨然道：“赵公子但说无妨，即使是他…，他负了我，我也是不会负他的！”她的神情让韩小铮同情之心油然而生，于是，他便道：“左公子让我告诉你，无论如何，他心中分量最重的终是你！还有一些话，咬文嚼字的，我却记不清了，什么终风且暴，终风且买的。”

段如烟淡淡一笑道：“不是‘买’，是‘霎’，说的意思便是尘上飞扬的景象。”

韩小铮惊讶地道：“他为何要对你说尘上飞扬之事？”

段如烟又一笑，她的笑很淡，远不如曲小月那么毗但她的笑容极有感染力，让人一见，如沐春风，心中杂俗之念，便会悄然而隐。韩小铮看得有些痴了。

段如烟似乎淡忘了韩小铮的存在，她忽然轻轻地吟了起来：“终风且暴，顾我则笑，嬉浪笑傲，中心是悼；终风且呕，惠然肯来，莫在莫来，悠悠我恩……”

吟着吟着，她的一双美丽的眸子里，渐渐有泪水涟涟而下，声音中也掺了抽咽之声。

韩小铮一下子慌了手脚，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个劲地搓手。

段如烟的低吟之声显得那么幽淡如梦，其间之丝丝缕缕的哀伤让人柞伤，韩小铮生平第一次领悟到了忧伤的力量，这是一种让人的心为之轻颤的力量。

“终凤且噎，不日有屯寐言不寐，顾言则噎，噎噎其阴，扈欣其雷，寐言不寐，顾言则怀！”

当吟唱完最后一个字后，段如烟将脸课课地埋于双手之间，她的身子颤如秋风中的寒叶，却下发出一丝抽泣之声。唯有泪，从她的指间不断渗出………j韩小铮无论如何没想到见到段如烟时会是如此情景，一时心乱如麻，堵堵的很不好受，他有心要劝劝段如烟，可一向伶牙俐齿的他今天却忽然变得木讷了，竟不知如何开口。

段如烟所吟念的，他一句也听不懂，但他能从她那略略有些发颤的声音中感受到许多的东西。

还是段如烟自己控制住了，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他果然还记着我，爱着我，我知道我不该再祈求什么了，可我却总是不甘心！上天为何总是要让人经历悲欢离合、阴差阳错？我爱他，他爱我，可这又有什么用？一切的一切，都是可笑可悲……”

韩小铮忽然道：“段姑娘，左公子还对我说，日后他一定会想办法得到他真爱之人1”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他下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莫非，自己是想给段如烟那颗悲伤欲绝的心以暂时的慰藉？

他发现进了这间屋子之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的。

段如烟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抓得是那么紧：“他…真的这么说了吗？真的吗？”

韩小铮心一横，用力地点了点头。

段如烟本是兴奋的眼神忽然又暗了下去，甚至比以前更为黯淡，便如一颗飘逝于茫茫夜空中的星星。

她放开了韩小铮的手，略有些急切地这“赵公子，你一定要让左公子抛弃这种念头，他爹根本不会给他机会的，只要他心中有我，这就够了。”

韩小铮心中暗道：“听她语气，似乎知道左之涯的某种打算。”

口中却道：“左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左公子执意要做什么事，左老爷子也是会顺着他…”

段如烟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毛他爹是一个……一个可怕的人。”

她的眼中闪过一种奇怪奇异的神色。

然后，她突然道：“见了左公子，你便告诉他说我己忘了他，我……我不再爱他，我只是一个风尘女子，爱的就是钱财…”她的眼中又有泪下，却不肯擦去。

韩小铮道：“段姑娘何苦说这些违心之言？”

段如烟恳切地道：“望赵公子务必帮这个忙，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韩小铮看着她，终于郑重地点了点头。

段如烟忽然又道：“我有一物，还要麻烦赵公子转交左公子，请赵公子稍候。”

言罢，她转身掀起一处门帘，进了内室。

韩小铮暗暗好笑，心道：“既然你说己忘了左公子，为何又让我转交东西？”

正恩忖问，他忽然听到了内室有一声轻微的“叶哼”之声，然后便是一声极为短促的叫声，叫声一起即没，然后便又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韩小铮愣住了，他不知道是否是听错了，等了片刻，内室还是没有声音，而段如烟却是迟迟不见出来！

韩小铮心中暗暗惊讶，隐隐有了一种不祥之感，他定了定神，轻轻地叫了一声：“段姑娘……”

没人答应。

韩小铮声音又提高了一点，仍是如此，他的额头上一下子便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壮了壮胆，他悄悄地走近内室，然后将门帘轻轻掀起，往里一看。

这么一看，他几乎叫出声来，叫声已到喉咙口，硬是让他生生咽了下去！他的右手紧紧地捂住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段如烟竟己被一条白绞悬于屋梁之上！她那张本是极为美丽的脸已经苍白如纸！她的嘴角处，己有一缕血丝渗出！

韩小铮觉得自己的思想己飞离了自己的躯体，在那一瞬间，他不会想了，脑子里空洞洞的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少顷，他终于回过神来，却仍是手足失措，他不知是该借机溜走，还是救下段如烟。

享地，他脑中亮光一闪：“不对，即使她要自杀。也该把东西交给我之后再自杀呀！”如此一想，他那双己僵硬的双腿终于可以动一动他想把段加烟抱下来，却又担心自己力气太小抱不动，说不定段如烟会一下子栽在地上，那时众人一定会被声音吸引过来，那时，自己真是百口莫辩了。

可无论段如烟是否已死，他都要试着救救，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本来他到，“春风得意楼”是为了对付她与左之涯两人的，设想到现在他反而要救段如烟！

想了想，他找来二张椅子，一张放在段如烟的脚底下，另一张与这一张并排，然后，韩小铮便站在一张椅子上，按捺住自己的恐惧感，从后面抱住了段如烟。

就在他抱住段如烟时，他听到了从段如烟体内发出的一种奇怪的“咕咕”之声，有点像用棒子搅动水的声音。

韩小铮心中一惊，几乎从上面栽了下来，他的双腿也开始一个劲地颤抖了。

他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声音出现。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终于把段如烟向上举起了一些，从而脱离了白绫，接着他拼尽全身力气，才把段如烟颤巍巍地抱下来，横置于地上。

大概是怕过头了，韩小铮反而冷静下来了，他用手试了试段如烟的鼻息，没有，又伏下身来听听她的心跳，也没有！

最后，他找来一面铜镜，放在段如烟的口鼻之前少顷，他拿起铜镜一看，上面很干燥，没有细密的水珠！

段如烟竟这么快死了吗？即使是她一进内室便自尽，也不可能有这么快！何况，她还得找白绫然后挂起。

可若不是自尽又是怎么回事？自己一直坐在外面，不可能有人进来自己却毫无察觉。

韩小铮用力的捏了捏段如烟的人中穴，段如烟毫无反应，她的眼睛却未闭上，似乎在怔怔地望着什么地方，眼中有惊讶，有恐惧，有愤怒……

这不应该是一个自尽者的眼神！

第三章谜中之谜

韩小铮又在她的身上扫视一番，未找到任何伤口，颈部也没有淤血。

饶是韩小铮如此精灵，也是被眼前之事所困惑了。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段如烟的左手上，那只手在紧紧握着！是不是因为临死时筋骨不由自主的收缩造成的呢？韩小铮不能断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的一只手指掰开，便看到段如烟的手中有一件粉红色之物！

韩小铮心中一动，暗道：“段姑娘，多有得罪。”

一边默念着一边将其他几只手指也一一搿开，最后，一只粉红色的心形之物赫然出现在韩小铮的面前！

韩小铮心道：“莫非，这便是段姑娘要我转交左之涯的东西？”心中这么想，他将它揣入了怀中。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韩小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如果这时有人进来，那么他就是有一千张嘴，也是分辨不清了。

怎么办？怎么办？

敲门声越来越急，韩小铮刚退下去的冷汗又“嗖”地冒了出来，他不停地骂自己：“怎么平时挺机灵的，今天却是像个朽木疙瘩！”

门外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段姑娘……段姑娘情急之中，韩小锋只好捏着嗓子，应了一声：“谁呀？”

他平日偷鸡摸狗时就学过这一手，他所学的猫叫，不知帮了他多少次忙。

那女人道：“我是小菊，妈妈让你下去一趟。”

就这当儿，韩小铮终于反应过来，他看到了里间有一扇窗户。其实，这窗户他早已看见了，可是因为太紧张了，他根本就想不到可以借此逃走。现在，他推开窗，向外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暗暗叫苦，因为这是在二楼，而窗外毫无依托之物，如果直接这么跳下去，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外面忽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段姑娘不在吗？”

叫小菊的女子应道：“在的，方才她还应过我了。”

“应过你了？”男人的声音显得极为吃惊与不安！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韩小铮感到一种危险的气息在向自己逼进，他又探出头向外看了看。便在此时，他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竟是门被踹的声音！

不及细想，韩小铮立即爬上窗户，然后向外纵身一跳！

几乎就在同时，已有一个高大的汉子冲了进来！

那汉子高声叫道：“不好！段姑娘自杀了！”然后便是一声极为尖锐的恐怖叫声，显然是叫小菊的女人发出的！

一阵杂乱的声音向这边涌来，很快，这问屋子里便已挤满了人，哭声，叫喊声，桌椅被碰倒的声音响起一片！

有人高声叫道：“快去报官！”

立即有一个嘶哑的男子声音响起：“报什么官？段姑娘是自尽身亡，若是报了官，以后客人还敢来我们这儿吗？”这声音正是方才高呼“段姑娘自杀了”的男人发出的。

另外那人就再也不说话了。

只听得这个嘶哑的声音又道：“事出突然，为了不影响我们‘春风得意楼’的生意，大家回去后不要大肆喧扬此事。段姑娘为我们‘春风得意楼’出了不少力，我高某人自然会好好料理她的后事的。”

顿了一顿，他又道：“段姑娘已遭此不幸，我们就不要再多打扰她了，诸位先回去，如何？我们‘春风得意楼’自会打理一切。”

显然此话是说给夹在女人间的客人听的，因为他们全是外人。

喧闹声渐渐小去，大概众人真的开始退去了。

半晌，只听得自称“高某人”的男子道：“小菊，你也出去吧，把门带上，不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小菊恭声应道，然后便响起了关门声。

那男子独自一人在屋内踱了几步，蹲下身来在段如烟身上查看了一遍，当他看到那扇敞开着的窗户时，他的眉头一皱，一个箭步蹿至窗前，探出身去向下望。

看了片刻，他自言自语地道：“好快的身手！”然后又缩回身子，将窗户关上。

如果他抬头向上看一看的话，他将看到一个人正咬着牙用力地用手攀着檐沟处的两根椽子，身形竭力地曲蜷着，那模样就像一只倒挂着冬眠的蝙蝠！

这人正是韩小铮！

原来，韩小铮听得门被“砰”地踹开后，他便知道再在那儿呆上片刻的话，就已死无葬身之地了，他只有逃！而且只有这个窗户可供他逃！

在登上窗户的那一刹那间，他才想到可以不往下跳，而是往上跳。这个念头来得太及时了，以至于他的人已挂在橡子上时，他还不明白怎么会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会想到这一点的。

如果众人在房间里呆上更长的时间的话，他一定会支撑不住从而弄出一点声响，那样一来，他这副模样一定会让人怀疑他与段如烟的死有关！

当姓高的男子“啪”地一声把窗户关上时，韩小铮悬着的心才“通”地一声落了地。但很快他又发现大势不妙了，因为他不知该如何从那么高的地方下来！

先前为了逃命，一急之下用力一跳，便抓住了顶上的椽子，那是斜着蹿上去的，而现在要从上面斜着蹿回来，那就难比登天了。

就算他有那份能耐可以使自己的双脚落在窗户的台面上，可如今窗户已关上了，韩小铮若是一纵而下，身子势必要与窗扇一撞！

若是撞断了窗扇，那么产生的声音一定又会把人引上来，何况里边可能还有人在；若是没撞断，他的人与窗扇一碰，必然要向下落，摔个七荤八素！

再看看四周，除了一面光秃秃的墙之外，再无他物，边上倒是有一棵树，可它离这边足足有七八尺远！

韩小铮生平第一次如此束手无策，他感到自己的双手越来越痛，似乎再呆上一会儿，骨头就要“啪”地一声断开了，他的身子开始还尽量曲蜷，如今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就像一块猪肉般直直地挂了下来。

如果此时有人经过后院，便极有可能看到这个挂着的人。

好几次，韩小铮都差点挺不住要喊救命，他一忽儿想要是有一根绳子从天上垂下来让他抓着，然后绳子把他吊走该有多好；一会儿又想要是自己也像说书人所说的大侠那样飞檐走壁就更好了……

韩小铮越来越绝望，他心想：“世上的事可真怪，在今天早上，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吊在这儿的。”

想着想着，他几乎要笑出来，但又被恐惧压了回去！

突然，他感到自己头上有什么东西在晃动，抬头一看，吃了一惊。

在他的头顶上，竟然真有一根绳子在晃！

韩小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惜他不能腾出一只手去揉自己的眼睛。

这意外的发现让他本已消耗殆尽的力气又奇迹般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也不再一味绝望了。

可他不知道这根绳子的另一端是系在什么地方，还是就那么随随便便搁在屋顶，也不知道绳子能否支撑得了他的分量。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抓着那根绳子。这根奇迹出现的绳子带给他的可能是机会，也可能是恶运！

尽管这可能是恶运，但却是他惟一一个还可以试一试的机会。

韩小铮终于下了决心，他一咬牙，双手一齐用力，然后迅速伸出左手，向那棍绳子抓去！

韩小铮顺利地抓住了那根绳子！而且绳子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被他一把扯下来。

韩小铮一阵狂喜，他试着把重心向左手移了一些，没事，然后左手所承受的分量越来越大，直到全身的分量都集中于左手的绳子上时，绳子仍安危无恙！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韩小铮暗暗奇怪为何自己一开始没有看到那根绳子。

当他搬开右手所抓的椽子，而改为紧抓绳子时，突然感觉到绳子在向上提升！

这让他又大吃一惊！莫非这真是从天上垂下来的绳子？是神仙要来拯救他？

这太不可思议了，随着绳子越高，韩小铮的心越发忐忑不安，不过无论上去之后会遇见什么，总比这样吊在屋檐底下好些。

升到一定高度，绳子突然停了，但这时韩小铮的手已可攀到檐沟顶边，当他挣扎着爬上屋顶后，觉得全身如同虚脱了一般，趴在屋顶一个动地喘气。

忽地，他想起了什么，忙向绳子的另一端望着，才知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一根烟囱上，可以推测一定是有人先用手将韩小铮提上来一截，然后再把绳子系于烟囱上，那人如此做，显然是不想让韩小铮看到他的真面目。

这个人是谁？他怎么会一转眼就不见踪影了呢？他又为何要到这屋顶上来？

韩小铮百思不得其解。

等气慢慢地喘匀了，韩小铮才挣扎着直起身来，他怕站得太直了会被下边的人发现，加上也怕踩碎了屋顶的瓦片从而惊动了下面的人，所以他是双手双脚同时着地，然后慢慢地向前爬。

爬行了好一阵子，他才在东侧找到一棵高大的槐树，槐树枝叶极为茂盛，有几根横枝已伸到房顶上了，韩小铮暗叫侥幸，若是没这棵树，他还真想不出用什么方法可以下去。

在树枝上等了好长时间，确定四周没有一个人时，才“嗖溜溜”地从上边滑了下来，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真正落定！

看看日头，大概已是晌午之后了，韩小铮想了想，决定先去填饱肚子，然后再换一套衣衫，他身上那套衣衫已是又脏又乱又破了。

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他一口气喝了三杯酒，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感觉方才消失，他的头脑又可以正常运转了。

他的眼前闪过经历的一幕幕，越想越觉得段如烟死得蹊跷，一定是有人谋杀了段如烟！

可为何她的身子没有任何伤痕？韩小铮不由又想起了他抱起段如烟时所听到的那种极为诡异的“咕咕”之声。

一个人的身上怎么可能会发出这种声音？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不应该有这种声音出现。

以韩小铮的江湖阅历自然是无法将他所看到的事弄明白的，他的生活圈子是那么的狭小！

自杀？他杀？他杀？自杀？

韩小铮将他所见到的点点滴滴串了起来，慢慢的琢磨着，渐渐地真给他琢磨出一些东西来！

首先，他没有看到段如烟脚底有垫脚之物，其次，那位声音嘶哑的汉子颇为可疑！当他听说段如烟应了小菊（事实上是韩小铮假装而成的）时，为何立即冲进屋来？而且他一口咬定是自杀的，却在众人走后，将头伸出窗外，还说了一句：“好快的身手！”

这一句话，他说的是谁？不可能是段如烟，却可能是指杀了段如烟的凶手，也可能是指假扮段如烟声音的人。

还有一个可疑之处便是那个将韩小铮救起的神秘人物，无论如何，大白天的出现在屋顶上的人都会隐藏着某种秘密！

韩小铮完全可以将一切忘得一干二净，无论段如烟是自杀还是他杀，都与他毫无干系，但他见过段如烟之后，便已被段如烟的美丽，更被她对爱的执着所深深打动了。

尽管韩小铮才十五岁，并不懂得爱的真谛，却仍为一个青楼女子能那般忠于爱情而震撼了。

虽然这种爱情的存在本来就是阴晦的，带有一种悲剧色彩，但它终究是值得尊重的，尤其是对韩小铮这样从未遇见过男女之间的恩恩怨怨的人来说，这种经历更是会在他心中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他暗下决定一定要将此事查明，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对他的一生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这个决定带给他的，即有喜又有悲，即有爱，亦有恨……

不知不觉中，韩小铮在思索中已将二瓶花雕喝了个底朝天。他看了看日头，猜测大概左家的喜宴差不多快要开始了，便结了帐，又去挑了件衣衫换了。

自然，这一切所用的钱，都是从曲小月那儿顺手牵羊带来了。

韩小铮这才慢慢地往左家走去，他的怀中还揣着段如烟的那只粉红色的心形之物。

当他到了左家时，发现左家的客人更多了，反正他都不认识，便不声不响地在不起眼之处坐着，等待喜宴的开始。

这一带的民俗是等新娘接进门之后喜宴开始，然后新郎新娘挨桌敬酒，最后才是大闹洞房。

等到日头偏西时，韩小铮终于听到远处响起爆竹之响声，这是在城外头接新娘的一帮人放的。

左家立即沸腾起来，一部分人开始向院外赶去，观看迎亲的队伍。另一部分人则开始忙开了，在一位精干的中年妇女的指挥下，人们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准备。

韩小铮既不出去，也未帮忙张罗。他觉得有点心神不定，暗暗思索：“这么多人在关注着这场婚礼，我一闹，会不会顶得住这么多人的压力呢？”

他觉得有点底气不足，于是心便有点慌慌的，而爆竹之声却越响越近。

迎亲队伍终于到了左家大院外，锁呐声震天地响，左家院中立刻平添了无数喜庆气氛。

韩小铮默默地看着朱红色的婚妆和大红的轿子，以及轿子边上欢天喜地的人们，他的心中感觉怪怪的，他在想：“若是阿芸知道她所嫁的人却是在爱着另一个女人，她会不会伤心？无论如何，这一切对阿芸来说，是最不公平的。”

可左之涯、段如烟似乎也没有错。左之涯尽管过于软弱了，以至于屈服于父命，可毕竟段如烟是青楼中人，他父亲有理由压制他。而段如烟呢？一个已因爱而死的人又有什么错？

似乎谁都没有错，连左老爷子也有他的理由，没有哪一个为人父者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与一个青楼女子厮混在一起的，更何况是左家这样的大户人家？

韩小铮看着那顶大红轿子在众人的簇拥下到了大堂之前停下，然后有一位丫环模样的人上前掀起了轿帘，同时有两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女孩上前，从里边扶出一位蒙着红头巾的新娘，新娘在两位伴娘的搀扶下，向大堂走去！

人们都相继跟在后面，唯有韩小铮只是远远地看着。

大堂内响起了司仪抑扬顿挫的声音：“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当“入洞房”的声音响起时，韩小铮也已挤入了人群之中，他不能在角落站得太久，以免引入注目。

当他挤进大堂中央时，新娘已被迎入洞房，洞房内点着一对大红烛光，照得里边一片红色。

一切都那么正常，与别的婚嫁没有什么不同，几个年青的女子将糖水、莲子汤、花生米、荷包汤等吉祥的吃食一样接一样地端进洞房内。想到阿芸羞答答地坐在那儿，将这些一一品尝过的模样，韩小铮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那个与自己一起摸滚跌爬的童年伙伴真的就要成为他人的新娘了吗？

韩小铮的年龄决定他并不可能对阿芸有什么异样的情感，他只是有一种失落感。

喜宴已开始了，韩小铮在西墙侧的一张桌子前坐下，同桌的人他都不认识，随便寒喧几句之后，他便开始只顾埋头夹菜吃饭了。

新娘、新郎开始敬酒了，有人替他们端着酒杯，又有人替他们棒着一对烛火。他们二人便那么按着顺序一桌桌地敬过来。

韩小锋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慢慢加快了。在没有见到段如烟之前，他已设好一个周密的计划，要将这场婚宴搅乱，可现在事情似乎变得复杂了，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按先前的打算去做。

很快，敬酒的新娘新郎已到了邻桌，韩小铮已可看清阿芸的脸，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陌生，似乎一穿上了嫁衣，阿芸便已变成了另外的一个。

韩小锋看到了阿芸的笑容，那是一种幸福的笑容，羞怯、甜蜜、温柔，似乎笑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心。

韩小铮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塌落。嫁给左之涯，阿芸竟是很快乐很满足的！

韩小铮不由开始打量左之涯，他发现左之涯是个极为俊朗的年轻人，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倜傥，他的那双眼神似乎总有一种雾一样的东西在飘，里边可能有蛊惑人的力量——这是一个可以让许多女人之为倾倒的男人！何况，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显赫的家世！阿芸有什么理由不去爱他？

初为人妻的喜悦让阿芸焕发出一种惊人的美丽，因为羞涩，她总是略略低垂着头，却又不时瞟一眼她的新郎。

在那一瞬间，韩小铮终于做了决定，他夹起一大块鸭肉，放入嘴中大嚼起来。

阿芸与左之涯终于到了韩小铮这一桌来了，因为低垂着头，阿芸一时竟未认出韩小铮。

第四章高手初现

当轮到向韩小铮敬酒时，左之涯愣了一愣，他认不出韩小铮是谁，他身边的人也认不出，所以他便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韩小铮何等机灵，他立即先站起来，笑道：“表兄，恭喜恭喜！”

听了他的声音，阿芸立即抬起头来，当她看到韩小铮时，几乎惊呼失声！

韩小铮立即道：“表嫂，愿你与表兄百年好合。”

阿芸自幼便与韩小铮在一起，对他的一言一行是再了解不过了，她不知道韩小铮出现在这种场合，是不是又有什么闹剧。她很担心，因为她对现在的一切真的很满足，对于一个普通的女人来说，找一个可靠的，并且是她所心仪的男人几乎就是她一生的全部追求了，而她对左之涯很满意。

她担心韩小铮的出现会搅乱这一切，可她又不能点破韩小铮，一则他们的童年友情使她不能这么做，二则她也担心这样一来可能使韩小铮一气之下，使出什么手段来。对韩小铮刁钻古怪，她是极为清楚的。

所有的念头，都是极快的一闪而过的。惊讶之余，她立即面露笑容，用一只杯子为韩小铮倒上一杯酒，然后恭敬地递了上来，轻轻地道：“多谢美意，今奉薄酒，略表寸心。”

韩小铮也一笑，接过酒一饮而尽。

左之涯道：“兄弟慢用。”

韩小铮道：“表兄请便。”

左之涯便领着阿芸到邻桌去了，一切都那么自然，谁也不会看出什么。

韩小铮却从左之涯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种忧郁与烦躁之气，而这种眼神，他在段如烟的眼中也曾看到。

韩小铮心道：“若是他知道段如烟已死会作如何想？”

蓦地，大堂之外响起一声古怪的笑声，笑声不大，却能将里边数百人的喧哗之声压下去，显得那么清晰！

众人神色一变！

笑声一停，便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左长笑，你以为杀了段如烟，就可以掩盖住你不可告诉人的阴谋了吗？”

此言一出，里边立即如同一锅煮沸了的粥，一下子大乱！

左之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而阿芸的脸上则现出惊疑不安之色！显然，身为人媳的她尚不知自己公公的名讳，更不知段如烟是谁。

但这满室宾客却是知道的，而韩小铮虽然不知左长笑便是左老爷子，但他也能猜测得到！

谁也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会出这么一个乱子，一时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韩小铮更是吃惊不小！

莫非除了他之外，还有人知道段如烟是为他人所杀？难道左之涯的父亲会是杀段如烟的凶手？

此时，已有几个精干的小伙子冲出门外。

片刻，便听得外面“砰砰”连响，然后便响起那些人的惨叫之声，显然已吃了亏！

苍老之声又起：“左长笑，事到如今，你又何苦再布迷魂阵？你让这些不谙武功之人出来，不是让他们送死吗？我看你还是亲自出手吧。”这时的声音似乎比原先的那次远了些。

一些胆大的宾客已涌出大堂，但院子里除了几个躺倒在地上的年青人之外，没有任何人影。

众人正惊疑问，却听得那声音又已响起：“左长笑，人道虎毒不食子，为何你竟不顾自己儿子的幸福，让他成为你谋求私欲的工具？”

众人顺声望去，这才发现说话之人竟是站在一棵苍松之上！这个人似乎全无分量，站在苍松的一棵横枝上，树枝竟不见沉下！而他的身形则随着风的吹拂，在树枝上起伏摇晃，却并不坠下！

众人不由目瞪口呆，以为自己遇上了狐仙！

韩小铮夹在人群中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心中同样是极为惊诧！只不过，他的心情比别人要复杂些，他希望这个神秘来客真的能将真相揭开！

左长笑终于出来了，这是一个俊朗儒雅的中年人，他的神情中竟没有一线恼羞成怒的样子！众人不由暗暗称奇。

左长笑朗声道：“哪位朋友对左某有不满之事，请君现身指教，大可不必如此躲躲闪闪。”

松枝上的人怪笑连连：“左长笑，莫非你要说连我也不认识？”

左长笑正色道：“恕左某眼拙，在下的确未曾结识过你这样的高人，阁下武技超绝，想必是一位大侠，不知为何要为难左某？”

那人怪声道：“大侠？我算什么大侠？”

左长笑语气一沉：“无论阁下是何方高人，总不能恃强凌人吧？在下与你并无过节，所谓能饶人处且饶人，此值正逢左某不肖之子成亲之时，阁下却从中作梗，恐怕不是明人所为之事吧？”

众人听他说得有理，都暗自点头，心中都气恼这莫名的来客，将好端端的一桩喜事搅混了。但因为忌惮那人武功太高，所以众人也只是站得远远的喝骂对方。

神秘来客只是嘿嘿冷笑，并未冲过来，几个下人便骂得更痛快了。

左长笑道：“阁下对我有何不满之事，可当着众人之面说出来，若是有什么要求，我们左家也会尽力满足，所谓路不平万人铲，哪怕阁下武功再高，也是抵不过一个理字的！”

话中意思便是说大概你是一个想借此机会捞上一笔之人，那么你便开个价吧。为图个平安，左家愿意花钱消灾。

一个高大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冲出，口中叫道：“哪里来的狂徒，分明是在装神弄鬼！”

众人一看，那汉子是花石城“龙虎镖局”的总镖头龙在天，这人使的是一杆长枪，据说一杆枪舞得颇为不俗。

这下子是有人高声叫好，其中一人道：“龙大镖头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免得让他坏了众人兴致！”

龙在天从左家的仆役手中接过一杆长枪，掂了掂，用力一抖，便听得“嗡”地一声响，枪尖点扎如满天繁星，立即搏得了众人的喝采！

龙在天毕竟是走镖之人，江湖阅历丰富，他知道自己这点功夫对付道上的毛贼还可以，若是对付武功卓绝的高手，可就相去甚远了。

可在这样的场合中，他是惟一一个会武功的人，自然也就不能做缩头乌龟了，他见那人竟能在松枝上如此轻松站立，轻功已远在自己之上，所以自己这次弄得不好就可能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龙在天慢慢地向那边走去，众人都静了下来，注视着他的背影。一段并不很长的路，众人却觉得龙在天走了好长一段时间。

龙在天终于在松树前一丈左右的地方站定了，似乎与树上之人说了些什么，但因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谁也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少顷，忽见树枝上的人如一只黑色的鹰隼般疾扑而下，遥遥攻向龙在天。

却见尤在天疾撤一步，手中长枪盘旋如风，声势颇为骇人，众人心中不由暗道：“这人如此凌空而下，身体全无借力之处，受龙在天这般霸道一击，又如何闪得了？”

正当此时，只见那人的身子竟凭空陡转，然后以惊人之速，飘掠至另一侧，右手从一个极为刁钻古怪的角度挥出，右腿同时一勾一送。

然后，便见龙在天的身躯突然飞了起来，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出二丈之外，方直落而下！而对方竟未落地，一个急旋，又回到了松枝上！

众人神色大变，心道：“这下龙镖头要吃大亏了。”

孰料龙在天落地之时竟安然无恙！众人暗暗称奇。

左长笑高声道：“龙大侠……”

龙在天转过身来，点了点头，朝众人这边走来，道：“对方武功太高，我不是他的对手。”言语中没有一丝羞恼之气，倒也不失气度。

左长笑忙迎上去：“多谢龙大侠出手。”

龙在天自嘲地摇了摇头：“他若要取我之命，易如反掌。不知左老爷子是如何结下这个粱子的？”

左长笑正色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若是我与他之间有什么怨仇，以他的身手，还有必要把怨恨忍到今日吗？”

龙在天沉思道：“这就奇怪了。”

正在此时，忽然从东南方向传来一阵长啸之声，众人一听，均觉心神不定，不由都有些失色！

长啸之声响起时似乎是在二三里之外，但很快已不及一里之距！

韩小锋暗暗称奇，心道：“即使骑着一匹快马，也是没有这么快的，不知这是人还是神。”今天接连二三地发生了这么多的怪事，让他应接不暇！

转瞬间，长啸之声已在左家大院院外响起！

众人没想到这一次又是奔左家而来的，先前这人左家已应付不了，再来一个高手，左家岂非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呢？心中都为左长笑捏了一把汗，同时又在心中嘀咕：“不知他们会不会殃及池鱼？”

却见松树上的神秘人物突然如一支利箭般直射而出，向长啸声响起的反面方向掠去！速度快得让人疑为天人！

就在此时，长啸声已响在左家大院内，一个白色的人影掠空而过，快如淡烟！

在那一瞬间，众人已看到这个白色人影竟是蒙着脸，他所掠向之处，正是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转眼间，两个人全没了踪影！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一时无法从这样戏剧性的变化中醒悟过来，为何黑衣人听了白衣人的长啸之声后要立刻走脱？黑衣人是谁？白衣人又是谁？

一切都是那么的神秘莫测！

但无论如何，一场祸事总算避免了，大家都不由松了一口气，唯有韩小铮却还深深地陷于沉思之中。

婚礼可以继续进行了。

忽然，有人惊叫起来：“新郎呢？新郎去了什么地方？”

声音不大，却惊动了所有人！当人们分头寻找了一阵之后，终于断定新郎失踪了！

今天真是怪事迭出！

几个左家年长的人在耐心地问新娘，新娘先是一味地哭泣，好半天，她才断断续续地说了个大概。原来神秘的黑衣人出现之后，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黑衣人吸引过去了，而左之涯却变得极为烦躁不安，当龙在天出手时，左之涯对阿芸说他去后院有点事，阿芸见他神色有异，本想劝止，可又羞于开口，没想到他去了后院后，竟久久未归……

说到这儿，阿芸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一半是吓的，一半却是为左之涯担忧，毕竟，她也算是左之涯的人了，何况左之涯在她心中的分量已是那么重！

好端端的一桩喜事被搅成这个局面，众人都极为惋惜，不由暗恨黑衣人居心叵测。巴不得白衣人赶上黑衣人，然后再好好教训他一番。

左家的几个年轻的本家子弟各自领了一批人，开始四处寻找左之涯。而一些远亲见此情形，知道再呆下去也没多少意思了，便向左长笑说了些慰藉的话，纷纷告辞了。

人很快少了六七成，左家一下子显得冷清下来。

阿芸已被几个老妈妈劝回洞房中，红烛依旧，可新郎却已不在，阿芸止不住又落下了泪。

按理，像韩小铮这样的远亲，早该离去了，可他却还是呆在那儿。左长笑很快便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半大年轻人，他显然有些惊讶地道：“这位小兄弟是……”

未等韩小铮回答，边上已有一个人道：“这位是枯水镇赵半成的公子。”正是迎宾之人所言。

左长笑看了看他，顿首道：“原来是赵公子，几年不见，已是长成小伙子了，不错，不错，令尊为何不来？”

“我爹身体欠安。”韩小铮站了起来，缓缓地道：“我能找到表兄。”

左长笑神色一变，然后惊喜交加地道：“真的？”

韩小铮平静地道：“表兄的失踪，显然与黑衣人的出现有关，而黑衣人所言的核心内容，无非是说出了一件事，那便是段如烟的死！至于段如烟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我却不知，不过，我可以断定表兄一定是为这个名叫段如烟的人而失踪——或者说出走的。”

左长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而他身边的人则更加尴尬，都拿不满的眼神来看韩小铮，韩小铮却故作不知。

左长笑苦笑了一下，道：“不瞒赵公子，黑衣人所说的段如烟，乃一风尘女子……”

韩小铮一脸的歉意：“原来那黑衣人是在信口雌黄，胡编乱造，想要污陷好人……”

左长笑摇了摇头，道：“这也并非完全是空穴来风，我那不孝之子与这段姓女子之间，的确有一段孽缘……哎，都怪我教子不严……可我又如何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何况，至今还没听说有什么女子被杀么？”

韩小铮心中一动，暗道：“不错，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听到段如烟的死讯传开？按理像这种事，一向是传播得极快的，无论她是自杀也好，他杀也好。”

这其中，是不是又藏有什么古怪？

只听得左长笑接着道：“没想到赵公子小小年纪，竟如此聪明过人，赵老哥有福气呀……赵公子的意思是说应该去段如烟所在的地方找一找我那不肖之子？”

韩小铮缓缓地点了点头。

左长笑叹了一口气道：“按理他应该要浪子回头了，不过赵公子所推测的也有些道理。赵公子，我的几位侄子已分头出去了，剩下的全是些老弱之人，如若赵公子愿意的话，便带上几个人去‘春风得意楼’看一看，若是见到了我那不肖之子真的在那儿，你就叫人将他的腿打断！”

左长笑说得极为恳切，丝毫无做作之态。

韩小铮一愣，心道：“怎么会盼上这份差事？”但他知道这个建议是自己提出来的，现在便不好拒绝了。

当下，他便很爽快地道：“既然左叔叔这么信得过小侄，那么我就鞍前马后跑上一回了。”

左长笑道：“有劳赵公子了。”

韩小铮忙道：“左叔叔怎么如此客气？我是少不更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若是错怪了表兄，还请左叔叔高抬贵手，莫打断我的腿才好。”

言罢，他便带了左长笑给他选的几个人，向“春风得意楼”走去。

走着走着，他越想越不对劲：为什么左家还有那么多人在却偏偏选中我？他说其他人都是老弱之人，可现在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却个个精壮，一双眼睛都贼亮贼亮的。再说这次只是去找人，又不是打架，要分什么年轻与老弱？

想到这儿，他便多了个心眼，在路上问了好几次路，打听去“春风得意楼”的路线，其实他去过一次之后，早巳把线路记住了。

越走近“春风得意楼”，韩小铮心中不安的感觉就越甚，当他听到女子嘻笑之声时，他的手心开始冒汗了。

潜意识告诉他如果就这么进“春风得意楼”，那一定是一个错误，尽管他说不出理由。

他一皱眉，转身对身边的人道：“不好，有点内急，诸位在此稍等，我去去就回。”

却有一个人跟了过来，道：“同去同去！”

韩小铮在心中骂了一句：“去你妈的！”

见甩不开左家的人，韩小铮暗暗心急，无奈只好继续向“春风得意楼”走去，他在心里嘀咕着：“若是曲小月发现，她的银两少了，一把揪住我，那该如何是好？

罢罢罢，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由他去吧。”

像韩小铮这般年纪的客人并不多见，所以韩小铮一进“春风得意楼”，几位女子及老鸨就认出他了，都在想这小子早上还忸忸捏捏的，玩了一次之后，没过一天就又上门了。

韩小铮当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所以一进门就大声道：“我是来找人的！”

说完这话之后，他心中突然有一道灵光闪过。接下来老鸨势必会问找谁，而自己一旦说出左之涯的名字，不是有损左家的声望吗？虽然以前左之涯也常来这里，但毕竟今天是他成亲的日子，若是这样的日子他也来风月场所，未免太荒诞了。

左长笑难道没想到这一点吗？

老鸨道：“不知公子要找什么人？”

韩小铮道：“你附耳过来。”

老鸨上前几步，韩小铮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些什么。

老鸨一个劲地摇头：“不，他不在这儿，不瞒这位公子说，我们的段姑娘已寻了短见，所以左公子是不会来的，何况，今天不是他的大喜之日吗？”

韩小铮干咳两声，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告辞了。”他之所以放弃进一步查找，自然是为了顾全左家的面子。

等他这一行人回到左家时，天已擦黑了，其他各路人也相继回来，都未找到左之涯，一种不祥的气氛开始在整个左家弥漫开来。

此时，左家来客已只剩下四五十人，而且其中有一部分是本城的，用过晚饭，大都告辞回去，唯有几个左长笑的至交留了下来，一同商议寻左之涯的事情。

韩小铮是“远客”，所以被留了下来，韩小铮也未曾作过多推辞。

用过饭，他便被引到一间厢房，仆人为他点了灯，铺了床，又端来洗漱之水，便告退了。

韩小铮掩上门，一个人怔怔地坐在那儿，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他觉得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古怪。

第五章天外有天

一日奔波使他觉得有些疲惫了，便准备早早熄了灯上床，就在洗漱的时候，他似乎看到窗外有人影闪现，可隔着一层窗纸，又看不真切。

韩小铮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不知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他强自沉住气，继续洗漱，可因为大紧张，一块毛巾在盘子浸湿拧干、拧干浸湿重复了好几遍，就是不知往脸上抹。

倏地，他听到极为轻微的“卟卟”之声，像是有人叩击窗户。

韩小铮以为自己听错了，很快，叩击声又响起，这次比上次又略响了一些。

韩小铮颤声道：“谁？”

窗外有一个竭力压低的声音：“是我！”

韩小铮听不清是谁的声音，正要再问，却听得“啪”的一声轻响，已插上插销的窗户竟然开了！

韩小铮几乎叫了出来！但他还是忍住了，这一半是因为少年的好奇心习性在作怪。

窗户一开，韩小铮便看到窗外站着一个人，他的身侧便是几棵树，所以在这样的黑夜中，他的整个人几乎已淹没于树影之中，若不细看，根本就无法发现他。

韩小铮似乎听到了自己“卟通卟通”的心跳声。

却见窗外的人忽然举起右手，向他招了招，那意思韩小铮看懂了，是叫韩小铮出去。

韩小铮用力地摇了摇头，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心道：“这人会是谁呢？是白天救过我的人吗？还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外面的人再次挥了挥手，然后竟深深地鞠了一躬。

韩小铮吃了一惊，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这人能够瞒过左家的人进来找到自己，想必本事不小，若是对自己有什么恶意，恐怕自己也是毫无反抗之力的。

当下，他便用力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的。

韩小铮想要把灯灭了再出去，却见那人拼命地摇手，似乎叫不要灭灯，他又指了指窗户。

韩小铮一想，明白了：“敢情他是叫我从窗户这儿跳出去吧！”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白天在“春风得意楼”跳窗户的事，暗自好笑，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去了不少。

韩小铮竟真的依了他的意思从窗户爬了出去！幸好这儿不高，他能轻松跃下。

那人向他这边走来，韩小铮颇为紧张，他暗暗思忖：“若是他要杀我，我就这么一滚，然后大叫救命！”

然而想到龙在天与黑衣人之战，他又泄了气，明白若是对方乃武林高手，自己滚得再快，也是毫无用处的。

那人并未杀他，却是走至窗前，双掌一插，然后疾然一收，却见本是敞着的窗户“吱”地一声响，竟又关上了！

韩小铮头皮一阵发麻，心道：“莫非我遇上了狐仙？”

那人已一把抓住韩小铮的手，轻声道：“跟我来！”韩小铮这才发现那人竟是蒙着脸的！

听声音，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知道这时候只有乖乖跟他走的份了。

那人对左家的布局似乎很熟，左弯右拐的竟没有被人撞见。

当他们转至一片花圃后面时，面前出现了一堵高高的院墙，院墙并没有门。

那人伸手一抄，已抱住韩小铮的腰，双脚一点，人便如鸟一般飞了起来！

听得耳边呼呼风声，韩小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可千万别滑了手！”

待到落在墙外，韩小铮还迷迷糊糊的，有些未明白过来。

蒙面人又带着韩小铮疾奔一阵，待停下来时，韩小铮睁眼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发觉自己现在所在之处竟是一片坟地！

韩小铮心中不由直打鼓，暗道：“难道他……他把我的墓……墓坑都选好了！”

如此一想，小腿不由开始打哆嗦了。

远处，一只夜鸟在凄凉的悲鸣着，声音传得很远很远，然后慢慢淡去，风紧一阵缓一阵地刮着，似乎还夹着一种腐尸的味道！

韩小铮嗑嗑巴巴地道：“你带我来……来这儿……这儿干嘛？”

那人道：“带你来看一件东西。”他的声音因为穿过了一层面纱，所以有些变形，韩小铮仍是觉得耳熟，却也还是辩之不出。

“你随我来。”

这一次，他已将韩小铮的手放开了，韩小铮身不由己地跟在他的后面，穿行于墓坟之间，韩小铮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嗖嗖地冒冷气，他很想靠近蒙面人一些，却又怕靠近他。

莫非，他是带我去看已为我选好的墓坑？

韩小铮暗暗后悔不该来此，他现在宁可死在左家。

蒙面人终于停了下来，他向前一指：“你看。”

韩小铮壮了壮胆，向他所指的地方望去——他看到了一个墓坑！墓坑四周堆了一些土，还栽下了几棵小树，借着淡淡的月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出墓坑很新，树也是刚栽下的。

韩小铮的目光只敢在墓坑四周扫视，而不敢落到墓坑中去。

蒙面人道：“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墓坑……”

“墓坑里有什么？”

“没……没……”他想说“没有看清。”

蒙面人打断了他的话道：“不错，里边什么也没有！可是，按理，这里边应该有一位美丽的女人！”

他的话中透着无限的忧伤。

韩小铮忽然道：“你是左公子？”

蒙面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摘去了面巾。

韩小铮心中充满了惊讶，他没想到左之涯竟有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

谜一样的左家！

韩小铮道：“这儿是段姑娘安息之处？”

左之涯以低沉的声音道：“按理应是如此，可是，当我将墓坑打开之后，我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

“你……你为何要将它掘开？”韩小铮觉得左之涯如此做实在没有理由，一个已死之人，活着的人又怎么忍心再去惊动她的灵魂？

左之涯的声音让人的心都会为之一颤，那是一种充满哀伤的声音，在这样的夜空中，更是如此：“因为我不相信阿烟会死，我不相信她会自杀……她说过，即使我与她不能在一起，她还会爱着我，还会好好地活下去，也许，我们会等到某一天，我可以与她长相厮守的。”

韩小铮尖锐地道：“那么你的妻子呢？难道她就该去承担痛苦吗？”

左之涯内疚地道：“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可我也是身不由己，她是个好女孩，本不该忍受这种痛苦的，我已决定从此不再见她，免得再伤害了她……”韩小铮冷笑道：“可这种伤害已成了事实，谁都知道她已是你的妻子，如果你继续失踪下去，她便必须一个人去面对以后的孤独日子。”

“我对不起她，可我爱的是阿烟，这不是外人所可以想象的。”

韩小铮的恐惧早已抛到九霄之外，他大声地道：“如果你是一个负责的人，就不该娶阿芸……”

“阿芸？你怎么知道我妻子的名字？”左之涯惊讶地问道：“我……我与她同在一个枯水镇，哪能不知？”

“难怪你替她说话，可最苦的还是阿烟，她竟如此年轻便不明不白地离开了人世。”

韩小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现在，你说为什么把我找来吧。”

左之涯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抓住了韩小铮的肩：“你一定要把今天所看到的事全告诉我，我要查出是谁杀死了我的阿烟！”

韩小铮暗暗吃惊，道：“你是如何知道段如烟临死时我也在场？”

他在心中道：“他会不会因为忌恨段如烟临死时我在她那儿而杀了我呢？”因为听左之涯的口气，似乎已断定韩小铮是一位知情者，所以韩小铮不敢撒谎，否则有可能惹恼了左之涯，他把自己杀了也未可知。

左之涯道：“有一个人告诉我的。”

“谁？”

“我也不知道，当我发现我身上多了一团纸时，再去寻找这个人，却已了无踪影。”

韩小铮惊愕不已，他没有想到像左之涯这样高的武功，别人竟还可以瞒过他的双眼！

他这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真正含义了。

韩小铮道：“纸上写了什么？”

“他说你是知情者，但此事与你无关。”

“你信么？”

“开始有些不信，但观察一阵后，我信了。”

韩小铮没想到左之涯已在暗中观察过自己，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害怕，暗道：“我怎么一点也不知？若是他要对我不利，我就是死了还蒙在鼓里呢。”

韩小铮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段姑娘葬于此地？”

左之涯道：“‘春风得意楼’的人告诉我的。当我听了黑衣人之言后，暗觉不妙，便借众人观注黑衣人的机会，从后院溜走，然后赶至‘春风得意楼’，在那儿，阿烟的死讯得到了证实，而且同时她们还将埋葬阿烟之处告诉了我。我……我还想再见阿烟一面，同时也不相信阿烟会自杀，所以……‘”所以你就来此将坟掘开？”

“不错！如果阿烟九泉有知，她也会原谅我这样做的！可是，当我将它打开后，里面竟什么也没有！”

韩小铮忽然道：“你是一听到黑衣入之言后，很快就赶到‘春风得意楼’？吗？”

“正是如此。”

韩小铮暗道：“好快的动作！从段如烟死亡，到左之涯赶到‘春风得意楼’，其中所间隔的时间并不很长，为何‘春风得意楼’这么快就把段如烟葬了呢？为何当左之涯掘开坟地时，又一无所获呢？”

韩小铮想了想，道：“既然你愿意听，我便把今天在‘春风得意楼’所遇到的事全盘告诉你，信不信，则在于你了。”

顿了一顿，接着道：“我去‘春风得意楼’找的是曲小月，当我从曲小月屋中出来时，我遇见了隔壁的段姑娘，当然，那时我并不认识她，是她叫住我，问我是不是左家的客人，我说是。

后来，我想这大概是我与曲小月交谈的话语被段姑娘听到了，方知我是来你家的。段姑娘便说有一样东西要让我转交给我，当时我很奇怪，我与段姑娘并不认识，她为何要让我转交？现在我明白了正是我与她不熟悉，她才托付我，这样才不会让此事弄得沸沸扬扬。不知为何，当时段姑娘显得有些紧张，她将我让进屋，然后进里屋拿东西，过了片刻，我听到了里屋有轻微的叫声……”

听到这儿，左之涯的身子颤了颤。

韩小铮接着道：“我感到有些不对劲，便唤了几声，却未听见段姑娘答应，于是，我便冲了进去，竟发现段姑娘已悬于梁上了！”

左之涯颤声道：“你……你为何不救她？”

韩小铮道：“谁说我未救她？可当我将她从上面弄下来时，她已气绝身亡了，口角还有血流出。当时，我吓坏了，心想这该如何是好，如果这时有人进来，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左之涯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是说阿烟进去的时间并不长吗？”

“不错，可当时我没想到这一点，我以为段姑娘真的是自杀了，当时心情太乱，许多事情根本无法细想，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我惟一可以走的路便是逃，可我不会武功，又如何逃得脱？”

“那最后你是怎么出来的？”

“那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先是一个女人，然后是一个声音嘶哑的男人，我不敢应声，他们便一脚将门踢开，我心想，这下完了，他们一冲进来，我就百口莫辩了，情急之下，我立即爬上窗户，向外一跳……”

左之涯道：“你不是说不会武功吗？”

“不错，可当时我不知怎么的竟想到了向上跳，结果我抓住了屋椽，这时有人从窗户探出身来，说了一句：好快的身手！又缩了回去。”

“那么你最后又是如何从上面下来的？”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竟是被一根从屋顶上垂下来的绳子救起来的，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信。”左之涯的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难道你觉得平白无故地有一根绳子从屋顶上垂下来很正常吗？”韩小铮失声道。

“是不正常。但这件事在那张纸团中已有叙述了，所以我信。除非你与他是串通好的，可你不会与他是一伙的。”

“为什么？”韩小铮惊讶地道。

“因为你根本不会武功，我抓住你的手时便可以察觉到这一点。”

韩小铮心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是幸好我没有武功，否则说不定还是会被你怀疑的。”

左之涯望着天边的那轮淡月，沉默了一阵，方道：“你说阿烟是自杀，还是他杀？”

“他杀。”

左之涯转过身来，望着他道：“你很坦诚，我已看出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你一定早巳看出阿烟是他人杀害的，如果现在你要说是自杀，那么你一定是在说谎！”

韩小铮笑道：“你能看出这一点，岂非也是不简单？”

左之涯忽道：“可我不明白你这样一个聪明的人为何要卷入这件事中？”

韩小铮苦笑道：“由得了我吗？即使我一走了之，你还是会找上我的，对不对？”

左之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望着那个空空的坟坑，缓缓地道：“对方不让我看到阿烟，一定是怕我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所以才将阿烟移走，若是有朝一日让我查出是谁，我会将他于刀万剐”

从他那咬牙切齿的声音中，韩小铮知道他是会做到的。

韩小铮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来，正是段如烟交给他的粉红色心形之物。

他将这心形之物递给左之涯，道：“这是我从段姑娘……段姑娘的遗躯上找到的，现在交给你吧，当时她是将它抓在手上的，也许就是要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左之涯接过心形之物，怔怔地站在那儿，如果不是月光太淡，韩小铮可以看到左之涯的眼中已是一片晶蒙的泪光。

韩小铮道：“你与我一同回去吧，虽然你武功高强，可终究人单势薄，回去与家人一起查寻，机会会更大一些。”

“不，我不回去。”

“为什么？”韩小铮惊讶地道，他心中暗暗思忖是否是因为怨恨他父亲逼他娶了阿芸？

左之涯道：“因为……不为什么，该回去时，我自会回去的。”

“那……阿芸她……”

左之涯叹了一口气道：“待事情查明之后，我会对她有个交代的，尽管那样做并不能挽回我对她的伤害。”

韩小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左之涯道：“你也该回去了，我希望今夜之事，你不要向任何人说。”

韩小铮点了点头，然后，他们便向左家返回了，左之涯得把韩小铮送回左家，否则韩小铮根本进不了那么高的院墙。

他们不知道，就他们身后七八丈远，有一个如鬼魅般的人影在悄悄地跟踪着他们。

而跟踪他们的人也不知道，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隐于黑暗之中，在得意地冷笑。

韩小铮回到自己的屋于时，那盏油灯就快将灭了，灯火如一颗绿豆般摇曳。

韩小铮索性将它吹灭了，然后和衣躺在床上，一时又如何睡得着？他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中升起的一个念头，竟为自己惹来这么多事！更糟糕的是这事似乎还远未了结！

左思右想，他开始迷糊起来，正要睡过去的时候，他忽然不由自主地一惊，猛地睁开眼来，只见一个人影赫然立于自己的床前！

那人手中有一把刀，正向自己的颈部砍来！

那一刹那间，韩小铮已被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闪不开这一把刀！

他的脖子似乎已感受到了刀身的冰凉！

却听得一阵奇异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卷向那把刀，然后便见那把刀被卷得飞出窗外！

此时，韩小铮才发觉窗户又打开了。

而挥刀之人忽然发出“咕”的一声，似乎喉间含了一口水，然后他的身躯便向韩小铮这边倒来！

韩小铮吃了一惊，正要滚将出去，却见又有一根软索状之物卷将过来，竟将那人庞大的身躯卷了出去！

韩小铮傻傻地坐在那儿，用力一拧自己的大腿，痛！看来不是做梦！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可事实上在这之前，这儿有一个人差点被杀，而杀人者大概现在已死了。

这种变化太富有戏剧性！

“是谁要杀我？又是谁救了我？”韩小铮百思不得其解。想了想，他将床上的被子、席子抱了下来，往床底下一铺，然后钻了进去，蒙头大睡！

一夜无事。

第二天韩小锋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怕自己这模样被人撞见了太狼狈，赶紧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把被子放到床上铺好，正要去开门，却听得“砰”地一声响，门竟被撞开了，他的人与闯进者险些撞个正着！

进来的人一见韩小铮，似乎极为吃惊，道：“你……你……起床了？”

韩小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的性子一向都这么急吗？”

“啊？不……不，只是……”那人似子有些紧张，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忙道：“这两天我们这儿出了点事，所以我敲了门未听见公子答应，心里一急，深怕又出了什么乱子，便冒昧闯进来了，实在该死。”

边说，他就边往外退。

韩小铮已感觉到这家伙如此冒失地冲进来，一定有蹊跷之处：“莫非，他见我一时未出声，竟以为我已死？”

韩小铮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然而并非绝无可能！

而这个人显然是左家的人，如此说来，是左家的人要杀自己？

韩小铮不由自土地打了个寒颤，若是如此，那么他现在已是深处虎穴，处处危机了。

可左家并没有杀他的理由，也许真是自己过虑了。

韩小铮自嘲地笑了笑，忽地，他的笑容僵在那儿，因为他看到了血！

地上有几滴血！是昨夜留下的？

韩小铮急忙用脚将地上的血迹擦去，心中暗暗奇怪并未见人进来，怎么袭击自己的人会有血流出来呢？

他定了定神，便向外面走去。在通道处他遇到了左家的几位下人，他们很有礼貌地向韩小铮打了招呼，然后让过韩小铮。

一切都很正常。

但无论如何，左家是不能再呆下去了，若再呆下去，即使不被别人所杀，他也会被这么多没完没了的怪事弄疯的。

当他向左长笑告辞时，左长笑也只是略作挽留，然后又说了一些客套话，便让下人送韩小铮出来。

骑着马走了一程，韩小铮忽然想到了阿芸，他不由有些为阿芸担忧，在那样的环境中，阿芸会不会受委屈？

他本是为阿芸而来的，没想到最后根本不能为阿芸做什么。甚至，以前他只是凭自己的胡乱猜测说阿芸嫁到左家是不会幸福的，而现在，他却已真切地体会到这一点。阿芸在她新婚的第一天开始，自己的丈夫便无影无踪了。

而使韩小铮感到可悲的是自己对这一切全都无能为力，他本是一个极为自信的人，认为这个世界大概是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到的，现在才明白世上没有几件事是他办得到的。

他不由为自己感到悲哀，所以骑在马上，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

当他经过一片枫树林时，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头顶上有一阵风吹过，然后，便看到马前已多出一个人了。

这一次，韩小铮已懒得惊讶了，因为让他惊讶的事太多，以至于神经都有些麻木了。

前面的人肩上扛着一把剑，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斗笠，斗笠压得很低，所以韩小铮看不清他的脸。

韩小铮有些懒洋洋地道：“你来杀我吗？”

语气平静得让那人吃了一惊。

那人沉声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武功已是不俗，我们倒走眼了。”

韩小铮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自己也懒得与他解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设法逃命，可在这样的野外，呼救也是白搭。

他本打算一调马头，赶紧跑开，但立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对方既然可以像鸟儿一样从自己的头顶飞过，那么自己一转马头，恐怕人头就得落地了。

怎么办？

韩小铮默默地沉思。

奇怪的是对方的攻击竟迟迟不开始。

第六章异象突现

韩小铮心念一转，淡淡地笑道：“朋友，为什么还不动手？”

那人身子似乎一震，道：“你性子倒是急得很。”

韩小释道：“既然你我之间注定要死一个，那么这个结果还是早来的好，何苦这么干耗着？”

那人肩上的剑“呛”地一弹；剑鞘已飞了起来，在空中一个急旋，竟又落入他自己的左手中。

他的剑尖斜斜指于地上，缓缓地道：“好，你出招吧！”

剑身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灿目的光亮，看得韩小锋有些眼花，同时心里也升起一胜寒意。

他强自流往气造：“我从来没有先出手的习惯！你就不必客气了！”

那人又说了一个“好”宇，然后慢慢地向这边走来，他的每一步都踏得那么慎重。

韩小铮心中恐惧感越来越浓，但他知道在这时候自已绝对不能逃，一逃使必死无疑。

幸好那人是压低了斗笠，无法看见韩小铮的脸，否则。他可以看到韩小铮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渗了出来。

突地，枫林中响起一个怪异的声音：“好小子，不简单！”

这边二人都吃了一惊，齐齐向那边望去！

只见枫树林中忽然闪现出一个黑色的人影，转瞬间已至眼前！

戴斗笠的入一看，惊呼道：“是你？”

黑在人道：“不错，是我。”

韩小铮心更凉了，暗道：“没想到他们二人是老相识，这下我就更是难逃此劫了！”

正这么想着，却听得戴斗笠之人突然冷哼了一声：“是你又如何？”

墓地一个旋身，又斜斜而起，身形旋转电手中之剑以几乎不易分辨的速度挥出了二十几封，出手之快，今韩小铮直咋舌。

似乎黑衣人全县已被这绵绵密密的剑气所笼罩了，韩小铮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思忖这人大低得被扎成筛子了。

第七章界象突现

似乎黑衣人全县已被这绵绵密密的剑气所笼罩了，韩小铮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思忖这人大概得被扎成筛子了。

却听得黑衣人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那显得有些削瘦的身躯在极短的瞬间做了一个诡异的转折，角度之奇特，实是匪夷所思！

剑势竟被他如此化去！看得韩小铮目瞪口呆，心道：“没想到这样快的剑也是可以避开的。”不觉间顿脸露喜色。

黑衣人闪身之后，右手在腰间一摸，手中便多了一根软索，振腕之间，软索已如灵蛇般卷向那柄吞吐之剑！

韩小铮不由“呀”了一声，因为昨夜救了他的正是一根绳索！看来黑衣人这次又是救他来了。这么一想，韩小铮终于舒了一口气，他本来打算乘二入打得难分难解之时偷偷溜走，这下便改了主意，他要看一着黑衣人如何收拾对方。

“啪”的一声，软索缠着一物，却不是剑身，而是剑鞘！

如果韩小铮识货的话，他便可以看出这是一招“偷梁换柱”，是武学中的奇式，可也证明黑衣人在武林上的身份与地位，可他什么也不懂，只是在心中暗暗奇怪明明看到较索是卷向剑身，为何会变成是卷住了剑稍？

戴斗笠的人左手同时一拉一带，他的人便已借力飞起！看上去便如一只纸鹫般，而那根软索则正是放纸鹫的绳子！

韩小铮嘴张在那儿会不上了，他没想到人竟可以这样来回飞越！

戴斗笠的人身在空中忽然持腰挫肩，剑身一枪，已直坠而下！他的身前。已舞起朵朵煦丽夺目的剑花！

韩小铮不由自主地拉马向后退了一步，他已感觉到从那把剑身上传来的阵阵杀气！

同时，黑衣人的身于已贴地而飞；他的右手一缠一冲，绳索的另一端已飞了出去，竟有一道寒光！想必在绳索的前端另有利器。

绳索便如一支长箭般向对方射击，隐隐有“咝咝”之破空声！

“当”的一声响，绳端利器竟恰好射入剑鞘之中！显然，这不是黑衣人的本意，而是对方手法巧妙。在极短的一瞬间，迅速看清绳索来势，以剑路封住这一击！

如此一来，软索的两端都已束于剑鞘之上！

韩小铮不由暗暗地悬起一颗心不知道黑衣人还能用什么东西来对付敌人。

却听得一声暴喝，便见软索突然变得坚挺，如同一杆长枪般，然后，便是“铮”的一声响，戴斗笠的人手中之剑鞘突然爆裂开来！

接下来的事更是快得令人目眩，剑鞘爆裂开之后，软索直射而出突然又回卷，竟恰好缠于那人颈上！

然后，便是一声极为短促的惨叫，一道血光飞扬开来，戴斗笠的人如同一段朽木船轰然倒下了！

他头上的斗笠也终于与他的身体分开了、“咕噜噜”地滚出好远。

韩小铮终于看清了斗笠下边的那张脸，他大吃一惊，那人竟是左家迎宾之人！

黑衣人右手一挥，软索飞了回来，立即隐入他的身上，动作极为娴熟，以至于韩小铮没能看清他的软索是置于何处的。

韩小铃立即翻身下马，深深鞠首，感激地道：“多谢大使相救之恩！”

那人一声任笑：“我不是大侠”

韩小铮更恭敬地道：“除暴安良，仗义救人，不是大侠又是什么？”

黑衣人缓缓地道：“即使他不杀你，我也是要杀他的，只不过是你替我创造了这个机会罢了。”

韩小铮吃惊地道：“你与他有仇吗？”

黑衣人脸色突然一变，道：“你问得太多了，过于好奇之人，他的麻烦总是多一些。”

韩小铮吓了一跳，他本是觉得黑衣入其貌不扬，极为平凡，以至于韩小铮不知该如何记忆他的特征；似乎只要他一走进人群，便会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现在他这么一动怒，韩小钟才感觉到他不是一个平常的人，你可以从他的那张脸上，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

听了黑衣人的话，韩小铮暗觉有理，心想：“自己就是因为好管闲事才弄出这么多事来，以后就是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去管这与自己不相干的事了。”

韩小铮道：“致问恩人尊姓大名！”

他说得颇为客气，哪知黑衣人脸色又是一变，冷冷地道：“知道我的名字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它带给你的也会是许许多多的麻烦。”

韩小铮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黑衣人道：“我两次救你，只不过是要利用你，所以你不必对我心有感激。”

韩小铮奇怪地道：“象我这样的人也有可利用之处？”

黑衣人道：“不错，我要利用你将左家的人引出来，然后将他除去，如果昨夜他们暗杀伤得了手，今天‘飞天客’就不会离开左家了。”

“飞天客？”韩小铮奇怪地道。

“就是他。”黑衣人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尸体道：“我救了你，左家的入一定会怀疑可能是你身怀武功。而他们想杀某个人，一定不会中途放弃的，所以今天他们又会重派人手出来在半路上截杀你，而对我来说，这就是机会。”

韩小铮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作为何不在左家杀人，而非得要将人引至外面？”

黑衣人道：“他们要杀你，是因为你对他们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你不该对左长笑说应该去清风得意楼‘寻找他的儿子。”

韩小铮愤愤地道：“就为这样一句话？”

‘这还不够吗？”

“那么第二个问题呢？”

“我不过左家杀人，是因为我无法对付左长笑及他的属下。”

“他—一左长笑他—一也会武功吗？”韩小铮实在是吃惊不小！为何那么多看上去与平常人没有什么区别的人都会有武功？

黑衣入冷笑道：“他不会武功？‘九劫神’怎么能不会武功？放眼江湖，能胜得了他的人又有几个？”

韩小铃对于江湖中事实在是一无所知，他根本不知道“九劫神”代表着什么，但听黑衣人的语气，似乎“九劫神”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

不过，对于这样的事，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韩小铮还有许多事不明白，可他知道问这个黑衣人也是白搭，他不会告诉自己什么的、当下，他便道：“无论如何，大使终是救了我，我仍是要谢过大使，我也不敢过多打扰，这就告辞了。”

说罢，他一欠身施了个礼，便又翻身上马了。正当他欲催马疾进之时，却听得黑衣人道：“小子，我劝你还是小心些，左家不会放过弥的。”

言罢，只见他身子一晃。身躯已倏然飞起，双足在一棵枫树的枝条上一点，便如一只黑色的鹰般向远处射去！

韩小铮听了此话，不由一震，呆了半天，才心情沉重地向枯水镇而去。

他。心里很不踏实，不知如果左长笑真的要追杀他，他该如何是好，似乎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

但他对黑衣入的话又是将信将疑，左长笑真的有那么高的武功吗？即使有，那他为何要为一件并不很重要的事情向自己施以毒手？

左思右想，韩小铮还是心里没个定数，一忽儿他觉得左长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一忽儿又觉得左长笑不会与他为难，因为自己并未触犯他什么。

就这么思索着往回走，挨近了自己的枯水镇他却兀自达三米察觉倏地一条人影从路边的树林中闪出，一把拉住马韩小铮身子一歪，几乎栽了下来。他被此意外吓了一跳，定神一看，才知是刘大鱼，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刘大鱼欣喜地道：“李子，韩大哥回来了。”

树丛中籁籁地一阵响，细细瘦瘦的李子木钻了出来。

韩小铮翻身下马，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等你呗。昨夜赵家差点闹翻了天，药店的白眼粮真的去了赵家，让赵老儿捉了个正着，这下可不得了一说着说着，他忽然发现韩小释并未认真去听，而是心不在焉地只顾埋头向前走，这让刘大鱼报是奇怪，要是以往，韩小铮一听这事，早已眉飞色舞了。

莫非，是花石城那边失手了？

刘大鱼试探着道：“韩大哥，昨天左家那边。你一一进去了吗？”

“进去了。”

“左家的人有没有察觉有异？”

“没有。”回答仍是这么简单。

“那—一为何你总是问闷不乐的？”刘大鱼惊讶地道。

是吗？我怎么会闷闷不乐？你看。“韩小铮指着自己的鼻子，做了一个笑脸，僵僵的。

远远地，已可看到枯水镇那高高低低的房子了，几只狗在田野里追递着，不时发出空洞的吠声。

韩小铮忽道：“我去把马还了，这两天—一不，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们别来找我。”

刘大鱼、李子木一下干瞪大了眼睛，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李子术细声细气地道：“为—一什么？”

“不为什么，我这么说你们便这么听！”韩小铮的语气很不好，脸色沉沉的。

刘大鱼水来要说的话就这样给吓回去了。

韩小铮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又去哄他们道：“过些日子我要办件大事，这两天我得好好谋划谋划，盘算好了，再去找你们一起干，好吗？”

刘大鱼、李子木赶紧点点头。韩小铮便在一条岔道上与他们分了手，独自向赵半成的家中走去，心中暗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左家的入就要来杀我了，你们与我混在一起，岂不是要遭了连累？那又何苦？”

想着想着，不由有些为自己悲哀，像这样时刻面临死亡威胁的日子实在不好受。

赵半成的脸上红一道紫一块的，大概是与赵四夫人大干了一场。他见了韩小铮，咧咧嘴大概是想露了个笑容，却没有成功，模样有些古怪。

韩小铮将马住屋外一棵小树桩上一挂，道：“多谢了”

赵半成也歪了张嘴道：“多谢你了—一那个臭婊子昨天被我打折了腿——”

韩小铮吃了一惊，心中不由有些后悔，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他。心中不痛快的感觉更甚了。

韩小铮已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的日子是否有意义。以前自以为在枯水镇要风得风要而得雨，很是洒脱，今天才明白那些只不过是些不入流的雕虫小技！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不会死在左家的人手中，那我一定要换一种活泼！”他为自己这个念头而惊讶不已。

其实，许多人都是在自己十五岁时开始走上另外一条与以前截然不同的人生之路的、这种改变，有时来自外界的影响，有时干脆只是自己内心世界的一次质变，看似偶然，其实乃是必然的质变。

没想到接下来的日子竟一直平静得很，乎静得让韩小铮觉得有些奇怪——难道左家拆了二个人之后，便放弃了对自己的追杀？或是另有人在暗中保护自己？

到了第十天，他娘对他说：“阿铮，阿芸她回来了，你与她是从小玩到大的，也过去看看她吧。”

他懂他娘的意思，按这一带的风俗，女儿嫁出去十天后，要回娘家一次。这一天，女儿将以闺女的模样在娘家呆上一天，在这一天里，娘家这边的亲友可以无拘无束地与她交谈、嬉闹，以示女儿没有忘记过去的日子、而从这一天之后，嫁家这边的人与地交往时，便要“拘于行扎”了。

这种风俗，被称之为“回门”在那样的年代里，女人成了别入的儿媳之后，便要受到许多的约束，所以，她们都很珍视这一个可以让自己管时释放自己的机会，而娘家这边的亲友也都会尽力让她的这一天过得开心、轻松。

应该说，这是一种很好的风俗。

韩小传应了一声：“我就去。”心中却在暗想：“不知与她同来的有什么人？我去见她，会不会有危险？”

当然，这种想法只能合在心电是不能对任何人讲的。

权衡一番，他还是决定去了，他不相信在那样的场合中，左家的人敢对他如何。左长笑即使真的武功高强，但他也是不愿在外人面前显露的。这一点，那天黑衣人大闹婚宴时，便是如此。

何况，他还为阿芸的状况担忧着，他无法想象阿芸在左之涯失踪的日子里，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渡过的。

枯水镇的人都称阿警的父亲为木匠师，这当然是在称赞他的手艺。今天，木匠师的庭院里很是热闹，里边挤满了枯水镇的乡亲们，而正堂上，则坐着几位与阿芙最要好的年轻人。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切都是以阿芸为中心，所以有些辈份高的人反倒是在庭院中站着。

这种习俗，虽然有些奇怪，但却显得极有人情味。其实，在这种时候，没有哪个女人想去听长辈的教诲，她们只想让自己能暂时地重温儿时的快乐时光。

左家送阿芙来的几位客人自然被安置于某个厢房中了，风俗如此，他们也得入乡随俗。

阿芸坐在正堂的左侧，她在静静地听她的一位女伴说话，神色似乎很平静，并没有韩小铮所想象的那份忧伤。

难道，她已把她的忧伤深深地埋在心里？或者左之涯已经回到了左家？

但愿是后者。

可即使是后者又如何？左之涯并不爱她，左之涯所爱的是一个已死了的女人，他与她之间，又怎会有快乐与幸福？

韩小铮很想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告诉阿芸，告诉阿芸的父亲，可他又想到即使他们知道了这一切，也是无力改变这种现状，何况，韩小铮所知道的，大多只是一种推测而已。

他担心被左家的人看到，所以在庭院中只呆了片刻，便离开了。却又未走远，只是在阿芙家附近等待。

除了他之外，每一个人都以为阿芒是快乐幸福的。

按习俗，阿芸应在当天由她父亲陪送回去，因为枯水镇与花石城高得颇远，所以左家的人及阿芸用过午饭便要上路了。

枯水镇的乡亲们将他们一行人送至镇外富道的路口，便退回了。

韩小铮站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看着他们的离去，心中不由为阿芸及她的父亲担忧着。

没想到天未黑，阿芸及她的父亲又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阿尝及左家的一个叔叔辈人物，去的时候，只有阿芸一个人乘马车，其他人全是骑马，而回来时竟是三人同乘一辆马车！

更奇怪的是驾车的竟然是阿芙的父亲木匠师！

他一手握着马纽绳及马鞭。另一只手紧紧地摇着自己的肋部，他的肋部竟是一片污血！

第六章狡诈江湖村水镇的人惊呆了！

立即有人去请了白郎中——尽管白郎中风流的事层出不穷，可他的确是枯水镇最出色的郎中。在这种关头，便顾不了那么多了。

韩小铮听了这个消息之后，立即飞快地赶到阿芸家，当他到达阿婆家时，白郎中已先他赶到，正在给左家的入包扎。阿芸称他为四叔，应是随左之涯叫的，左家四叔已昏迷了。

左家四叔的位比木匠师的还要可怕，一条刀伤从他左肩一直拉到右助，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前胸！鲜血已将的衣衫没得透湿！

所幸的是，伤口虽然可怕，却居然未伤者要害！白郎中忙碌了大概有半个多时辰，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他死不了。”

人们悬着的心这才落地；于是便有人突然想起另外两个左家的人，那两人似乎是左之涯的堂兄弟。

当人们问起阿芸时，阿芸只知队在桌上一个劲地哭，她那纤瘦的肩一耸一耸的。

谁也不忍心再问她什么了。

木匠师的伤是他自己包扎的，也许是因为平时与刀斧多利器打惯了交道，他特别能忍受。从白郎中那儿要了器具药物，他便自己动手了。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及满额头的冷汗之外，他的神情竟是那么平静！

众人不由又是惊诧又是佩服。

当包扎完毕之时，他开口了，只听得他道：“他们死了。”

谁死了？众人一时没明白过来，少顷；才明白他是在代阿芸回答众人的询问。众人见那二人没有一起回来，早就有了一种不祥之预感，现在果然得到了证实。

惟一让人有些不懈的是木匠师说到他们的死时，似乎并没有多少紧张、恐惧与害怕。

木匠师接着道：“他们的尸体，我已找了一辆马车让它拉到左家去了。”

当众人问起是什么人袭击他们时，木匠师只简单地说是一伙山贼，幸好人数不多，只有五个人。

然后。他便不再多说什么了。脸色苍白，一言不发，阴冷得就像冰雪雕就。

众人见他们父女俩已无大碍，便纷纷告辞而去。韩小铮虽然觉得这事之中大有古怪之处，可木匠师不说，他也无从知道，只好也随众入回去！

但回家之后，韩小铮却是觉得极为烦乱，坐立不变，他又想起木匠师那冷得可怕的脸色。

是什么事情让他变得如此？如果真的是山贼，那么也的反应不应是如此。

他越想越不对劲，用过晚饭后，他在屋子里默默地坐了一阵子，忽然站起身来，道：“娘，我去看着阿芸”

他娘叹了一口气，道：“天这么黑了—一唉—一你去吧，别呆太久了，毕竟她已是有家的入了，别入会说闲话的。”

韩小铮没去留心他娘说些什么，他很快便消失于夜幕之中。

对于他这样常常在黑夜中偷鸡摸狗的人来说，枯水镇的每一条巷，每一条道他都极为熟悉，所以尽管天极为昏黑，但他仍是很快就摸到了阿芙的家门前。

奇怪的是阿美家竟没有灯火！从院门门缝中向里边望，里边漆黑一片，也没有任何声音！

奇怪！韩小铮。好中不由暗暗噙咕。

想了想；他向西恻绕过去一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土堆，然后借着土堆，他如一只三脚猫船翻入院内！

他对自己的动作很满意，因为他几乎没弄出什么声响，这当然与他几年来积累的经验有关。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屋子，轻轻地推了推门，发现门已从后面栓上。便解开裤带对着门轴处撒了一论热尿，再从怀中掏出一报用铁片制成的奇形怪状之物，从门缝中捅了进去，再小心翼翼地拔拉着。

‘啪“地一声轻响，成功了！

韩小铮握住外面的门环，尽力向上提的同时慢慢向前推，门轴果然没有发出“吱吱”之声。

他为自己这种娴熟的技术而暗暗得意当他将门打开到可以容一个入过去时；便一躬腰钻了进去。

然后，他便感到自己的脖子一凉，已有一把剑搁在他的颈部！

韩小铮觉得自己的。心在一个劲地向下沉，向下沉！血液似乎也凝固了！

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竟是来自授罗网！

黑暗中，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是谁？”

韩小铮心中一阵狂喜，因为他已听出这是木匠师的声音！

他怕自己稍有不慎，对方的剑便会切入自己的喉管，于是便尽量平静了自己办心情，方道：“是我，阿铮”

对方“咦”了一声，似乎有些吃惊，然后又道：“把手伸过来！”

韩小铮顺从地把手伸过去，一只大而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他感到对方的手指在他的手腕处停留了片刻，便放开了。

他手腕处有一条伤疤，是小时候爬树时被划伤的。

只听得刘方道：“果然是阿铮—一体怎么会到这儿来？”

韩小铮听他如此一说，知道他已信了自己的话，不由松了一口气，道：“我来看阿芸—一木叔叔，你把剑拿开吧，搁在这儿怪凉的。”

木匠师“哼”了一声。道：“有你这样看人的吗？”话中却包含了一点责备这意，同时收回了剑。

韩小铮“嘿嘿‘一笑，道：“我看屋内黑灯瞎火的，心想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便走了捷径进来。咦？木叔叔，为何我没弄出多少声音，你却会发现？而你把剑搁到我肩上，我却未知道？”

木匠师造：“没弄出多少声音？我听起来可是同打雷没有什么两样！要不是听你的声音大响，断定你不会是什么高手，否则我就不会把剑搁在你脖子上，而直接插进去了”

韩小铮觉得脖子不由一阵发凉，暗道：“侥幸侥幸，听他语气，似乎他也是身怀武功的？”

他不由得更为迷惑了。

木匠师压低声音道：“进来说吧，站在这儿太危险！”说得韩小铮也紧张起来，赶紧随他进了一间偏房。

进得屋里便听得有人问道：堤—一阿铮吗？”

是阿芸的声音。

韩小铮忙道：“是我。”

阿芸的声音道：“我就猜测你会来的。”

韩小铮心中不由有些高兴，问道：“为什么？”

阿美道：“可为什么。”

这时，木匠师将韩小铮的肩压了压，道：“坐下说、小子，你知不知道现在来这儿很危险？”

韩小铮不假思索地道：“知道。”

“知道？”木匠师的语气显得很吃惊，他道：“你是如何知道的？是不是看我受了伤，便如此猜测的？”

“当然不是、而且，我还知道今天你们并没有遇到山贼”

这话让木匠师吃惊不小！他道：“没想到你这小子倒真有两下子，你是如何知道的？”

韩小铮得意地道：“你们这一帮人去花石城时，身上并无多少银两财物，而山贼拦劫的，要么是财，要么是色。而今无财可劫，至于色么，阿警还好好地坐在这儿，而我对阿芸是再了解不过了。她是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的。”

韩小铮韩小辞不由为自己能说出这样文绉绉的话而暗暗得意木匠师诧异地道：“看来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韩小铮一得意，说话就更大咧咧了，他道：“我还知道水叔叔的伤与左家的三个人有关！”

“你—一你这又是如何知道的？”这一次，木匠师的语气是极为诧异了。但同时这也说明韩小铮的话是正确的。

韩小榜道：“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你曾说你们遭遇了五个山贼，那么结果要么是他们全被你们杀了，要么是杀了其中几个或干脆一个也没杀掉，但无论如何，你与左家四叔身上的伤是明摆着的，在左家四叔伤得那么重的情况下，你又怎么可能有时间去找一辆马车把另外两具尸体运到左家去呢？”

木匠师道：“也许，恰好有一辆马车经过那儿呢？”

“不可能，因为山贼杀入越货所选择的地点一定是荒僻之处，那样成功的机会才会大一些。”

木匠师叹了一口气，道：“谁会想到左家的人会对我下毒手呢？若非我应变得快，恐怕是难逃此劫了。”

韩小铮故意惊讶地道：“他们三人还打不过你一人吗？”

木匠师道：“武功岂能以人数来论。若非他们是突袭我”

韩小铮打断道：“原来木叔叔也是武林中人！”

木匠师一怔，方醒悟过来，原来自己话中已有漏洞，便道：“好你个小子，真是鬼精得很。”接着又正色道：“不知这三人是受了他人的吩咐，还是自作主张，若是受人布置的，那么恐怕以后我就再无宁日了。”

韩小铮脱口道：“自然是受人指使的”

木匠师诧异地道：“你如何知道？这事可不能胡诌！”

韩小铮委屈地道：“发还未听我说，又怎就知我胡诌？”

木匠师一笑，道：“谁让你平日总是很少有一向真话呢？”

韩小铮道：“这次可是句句属实。”当下正要将在花石城遇到之事说了，忽又想起阿芸也在这间屋子里，赶紧打住，道：“我怕—一”

“但说无妨；有什么好怕的？”木匠师道。

韩小铮仍道：“我怕阿芸听了不开心＿＿”

阿芸开口道：“你说吧，事已至此；我会把一些事想开的。”她的声音竟是平静得很，这反而让韩小铮更为她担心，可黑暗中又看不清她的神色。

木匠师听他们二人如此一说，心中更是疑虑重重，于是摧问得更紧了。

韩小铃“咳”地干咬一声，便一五一十地把在花石城所遇到的一切全说了。当然，有些情节，他略略作了改动，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是不变的。

当他说完之后，屋内竟是一片沉默！韩小铮听到的只有自己呼滋呼滋的呼吸声，如同扯着风箱，而阿芸与木匠师似乎已不存在了。

半晌，韩小铮忍不住叫了一声：“木叔叔—一”

木匠师缓缓地道：“我在，没想到竟会是他！”

韩小铮道：“莫非水叔叔也识得左长笑一一不，识得九劫神‘？”

木匠师道：“如果他真是‘九劫神’，那么我自然是认识的、没想到他竟然隐藏在花石城！而且会以如此险恶的手段来对付我！”

黑暗之中，韩小铮仍可感觉到木匠师的极度惊讶与愤怒！

却听得阿芸幽幽地道：“阿铮，左公子他——他——”，下边的话竟是说不出来了。

韩小铮已听出她的心思，她竟还是为左之涯担忧！不由又是恼火又是心疼，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木匠师已抢先喝道：“住嘴！以后作得再提那小畜生！”

韩小铮是生平第一次听到木匠师以如此语气喝斥他的女儿！

阿芙哭了，不过声音压得很低，这更让人听了揪心。

木匠师“霍”地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很是烦躁，韩小铮能清楚地想象出木匠师此时铁青的脸。

忽然，他停了下来，道：“阿铮，你快些回去吧。”

“不”韩小铮很坚决地道。

木匠师冷冷地道：“为什么？再停留在这儿，你可能会送了小命！”

韩小铮镇静得很：“在我来之前，我就想过了。而且我现在已明白左家之所以没有立即来枯水镇追杀我，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过早地惊动你。现在，既然他们已惊动你了，就不再有这种顾虑，所以定是会遭他们的追杀，既然如此，为何我与你不联手？”

“联手？与我联手？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不错！我是没有任何武功！可正是因为过于轻视我的分量，所以左家的这次计划才没有完全成功！我不知道你与他们之间有什么恩仇，我只知道我被他们追杀过，我只知道—一只知道我是阿芸的好朋友！”

沉默！

良久，木匠师终于开口了：“好吧，你留下来，我们联手抗敌！”

这么说，韩小铮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道：“木叔叔。我听你吩咐”

“好，现在你去把东边墙角处一个柜子里的木盒子拿出来。

韩小铮依言而行。

木匠师道：“打开它，里边是一束烟花。你有没有火石？”

韩小铮点了点头，忽然想起现在点头木匠师是看不到的，忙道：“有！”

木匠师道：“待到我让你点时，你把它点着。现在，你与阿芸一起到阁楼上去。”

“为什么？”韩小铮奇怪地问道。

“你们把阁楼上的天窗打开，然后准备从那儿将烟花放出去”

“就这么一件事吗？”

“这件事本身就很重要，你们呆在上面千万别发出任何声音，否则便会讲了我的计划！

韩小铮听他如此一说，忙道：“木叔叔放心，别的事我做不好，但这点事想必还难不住我”

木匠师道：“好吧，现在你们上去吧。”

韩小铮惊道：“现在？”

木匠师道：“不错，就是现在。”不容置疑的语气。

韩小铮只好带着阿芸一同上了阁楼，小时候他们在这个阁楼上度过了不少时光，所以尽管是在黑暗之中，他们两人也不会碰倒什么物件。

阁楼很低，人在里边站都站不直，所以韩小铮与阿芸便索性坐在地上，一伸手，恰好摸着上边的瓦。

韩小铃依木匠师所言，将天窗打开，又掏出火石、石绒试了试，一切正常，他们就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只听得下边木匠师不停地来回走动同时响起一些古怪的声音，有木块的声音，有金铁相击声，甚至还有搅动水桶时才会出现的声音。

谁也不知道木匠师在下边做些什么。

韩小铮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入，坐了一阵子，他便静静地问阿芸道：“那位左家四叔呢？”

“杀了，是他抢先向我爹出手的。”

韩小铮吃了一惊，听她的语气，似乎是在说杀了一只鸡般那么随便。也许是因为她将这场变故的责任全推在了左家的人身上，却原谅了左之涯。所以，她对左家的人恨之入骨，以至于他们的死也已无法激起她的感情了。

韩小铮有一种想叹气的感觉。以前，阿芸可是一个连蚂蚁也舍不得踩死的人，没想到现在变化这么大。

既然木匠师要杀左家四叔，为何不在路途中杀了，而要带回枯水镇？又是一迷。

正想着，忽听得木匠师道：“点烟火！”

“啊？人来了么？”韩小铮吃了一惊，有些惊惶失措地道。

“让你点你便点！”木匠师的语气极为严厉！

韩小铮忙拿出盒子里的烟花，放在天窗外的瓦背上，然后用力地擦着火，颤颤地把烟火点着了。

“喳”地一声，一道红光升起！在夜空中显得极为眩目！

红光尚未消失，紧接着又是一道绿光飞起，飞得比原来的红光还高！

最后，是一束飞得最高的黄色光束！

在烟花绽放的一瞬间，韩小铮着清了枯水镇内挨挨挤挤的屋子，远处的林江以及起伏连绵的山脊。

最后，他看到了二里之外有数十年人影向这边疾速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同时也暗暗奇怪为何隔得这么远，木匠师就能察觉到对方的人来了。

忽然，他的胸中又闪现出另一个问题：“既然发现对方的人来了，为何还要点上烟花？这岂不是树起靶子让别人打么？”

韩小铮困惑了！

烟花消失之后，远方的人影便看不太真切了，但他们的前进速度之快，仍是可以真切地感觉到。

没有月亮，但有淡淡的星光，加上枯水镇几户人家大红灯笼的映照，探出半个头的韩小铮还是能勉强将袭击者的动静看个大概。而他所处的特殊位置，又给他极可靠的安全性。

数十条人影逼近这座屋子，然后如潮水般散开了。

屋内屋外都还是没有声音，似乎双方都在比着耐性！

第八章险中成生

终于，夜空中传出清朗之声：“叶堂主，别来无恙？”

韩小铮立即听出这是左长笑的声音！可他却口称别人为“叶堂主”，不知指的又是谁？

却听得木匠师道：“总算还活着！”

左长笑冷声道：“你活着，我便不开心了。”

木匠师道：“我知道。其实我也何尝不是一样？想到九劫婶吕一海还没死，我就食无味，寐不安！”

吕一海？莫非左长笑的真名叫“吕一海？”

只听得左长笑道：“吕某人现在便要替时堂主解除这种烦恼了，因为死人是不会有什么不适的！”

木匠师哈哈一笑道：“十七年前让你侥幸逃得一个，没想到今天你敢进上门来！”

“叶堂主口气倒是越来越大了，我就不信‘笑行者”的失魂失魄对你就不起作用！”

木匠师道：“谁知道呢？反正他现在被我捆得如同一个粽子般，正扔在墙角里呢！我看他现在的模样倒真是失魂失魄！不过我还是有些佩服你，怎么连他这样泼皮你竟也能收归己用！

“我们也无需再多费口舌了，反正今天脸也撕破了，亲家也做不成了，你就出来与我拼个你死我活吧！”

听到这儿，韩小铮似乎感觉到自己紧挨着的阿芸身子一颤。

木匠师道：“若非苍天有眼；我好端端一个女儿几乎便要断送子你这个畜生手中！”

外面的左长笑一一二或者说昌一海道：“可十七年前你要灭我全家！这十七年来，我隐名埋姓，忍辱负重，为的就是有一天也要让你尝一尝家被人亡、痛失亲人的滋味”

“背叛本帮，格杀无论，这是先辈定下来的规矩！”

韩小铮在阁楼上听得此话，暗想不知木匠师是属于什么帮派？看他平日只是一个走南闯北的木匠而已；一手木器手艺倒是出类拔苹，又何尝想到他竟会是身林武艺之人？

越来越多的人显得神秘莫测，似乎任何一个看似平凡的人背后都隐藏着一些不平凡的东西；唯有自己一向自认不凡，现在才知其实平常稀松得很。韩小铮如此想着，几乎忘了处境的险恶！

吕一海高声道：“为何在追杀之时，你最卖力？分明是公报私仇！今日你是插翅难飞了！”

正在这时，枯水镇的乡亲们已被这边的喧闹之声惊醒，有几个热心的人拿了棍锄便赶了过来！

吕一海叫嚣道：“谁敢靠近五丈之内，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便有惨叫声响起，想必定是已有人遭了毒手！

木匠师急忙高声喊道：“诸位父老！这是一帮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诸位千万不要靠近，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你们还是回去吧。”

喊话间，又有惨叫之声响起！

木匠师大意：“你们不是武林中人，介入武林争端只能做无谓的牺牲！”

众人见这些人举手投足之间便可杀入；心知自己真的是帮不上忙，只好远远地喊道：“木匠师多多保重！”

却也不忍退回家中，远远地在五大之外站着，高举着火把，把枯水镇照得灯火通明，将天也映出了一片血红色！

如此一来，倒给木匠师帮了不少忙，因为对方已是暴露灯火之中，唯有他还是身处黑暗。故明我暗，易守难攻！

不知为何，吕一海这一批人迟迟未攻。

便在对待之中。倏地几声惨叫，左家已有三人仰身倒地。

他们的胸口处全都深深地插着一根筷子！

四周的人们见此情形；才知木匠师也是身怀绝技之八，都轰声叫好！

韩小铮因为视线被阻，所以未曾看到这一幕，但他见乡亲们齐声欢呼，便知定是对方的人吃了亏，不由也很是高兴连对方的面都未照见，便析了三个人，这让吕一海又惊又想，右手一挥，便有四个人如鬼想般从四周向小屋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养在最前的入掠至小屋门前，立即飞起一脚！

那扇术门本就已被韩小铮技开了，自然应脚而无门一开，门外便有一个人影间进！

这人动作例快，一言不响，举剑便利！

“笃”的一声响！这人不由暗叫不妙，因为这声音根本不是刀剑饮血之声，而是利里扎中木头的声音！

情急之下，他想要拔剑，用力一拉。到未拨出，那人状之木已向他倒过来。同时，一道寒风掠过，他的头颅已飞了起来这人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下了。

紧随其来的一人看不真切，还道是木匠师与前边的同伴一同倒下了，当下他暴吼一声，向正直倒去的木制人飞蹋一脚！

“叶喀”一声，他的小腿腿骨就此折了，一声惨味，他已病得满地打滚！

这人脚劲倒是不小，木制入被他一脚踢中，已“呼”地一声飞了起来！

但它刚刚飞出了短短一截距离，便又折了回来，挟着“呼呼”之凌厉风声，向第三人疾撞过来。

那人见势不妙，不敢用脚去踢。也不敢用兵器相阻，情急之下，便想借力一拨，将木制之火闪过。

他的右手在木制人身上一褡。刚要以巧力投送；却听得“咔哒”一声，木制人竟已将他的一只手抓住！

这个变化让他心胆欲裂！

未等他做出反应，一把剑已捅进他的腹部，将冰凉与胀疼留在他的体内！他问哼一声，向后倒去，同时木制人已将他的手放开！

原来，这木制之人是木匠师花费了无数心血制成的，其中安置了数十个机括，而且关节处还可作简单的活动，以人控制它的九处机括，便可作一些简单的运动，虽然远不如人灵活，但在这样的环境使用，还是能起一些出奇制胜的功效的。

剩下的一个人见转眼间自己三个同伴已倒下了。不由惊骇异常，一时拿不定主意是攻还是撤！

哪容得他如此犹豫？只听得寒刃划空之声响起，无数寒刃已将他全身罩了个严严实实！

‘当“的一声，这人举刀一档，忽觉一股奇异的力量已传了过来，竟使他一时握不住手中兵刃，脱手而飞！

然后，他的身上已多了十几处窟隆眼！其中至少有五处是致命的伤！

他的身子便如突然被抽去筋骨了一般，一下于瘫了下来！

此时，唯有那个脚已折了的人还在地上打滚！

木匠师伸手一抄一送，那入使已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外面的人大惊，以为是木匠师要突围，立即有十几件兵器同时向尚在空中的人影次去！

那人大惊，声嘶力竭地高叫：“是我——”

“我”字只吐出半个字来，便更然而止了，他几乎被他的同伴捅成了一只马蜂窝！

吕一海脸色铁青，却道：“叶堂主雄风不减当年呀！”

如果他看得清木匠师的脸的活他将发现木匠师的神色很不好看，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苦。但木匠师身处暗处，他又如何看得到？

又有四个人向这边冲杀过来。

这四人身手极为奇特，每人右手持着一把弯弓，左手则一面盾牌，四个人围作一圈，盾牌恰好组成了一道严密的防线！

四人便如此向这边靠近，如同一个移动的保垒一般。

四下又静了下来，都在想木匠师这次能不能顺利地将他们的攻击击退？

韩小铮感觉到了这种寂静；不由有些不安，他蹑手蹑脚地自阁楼人口处探头向下一望，又回到天窗口下，附在阿芸的耳边轻轻地道：“你爹真有本事！”

说这话的当儿，他又闻到了阿芸身上好闻的香味，不由一阵痴迷；阿芒对他说了什么他都不知道了。等醒悟过来，不由暗暗自责：怎么在如此境地；还有这些非份之想，真是可恶！

外边的四人迅速靠近木屋，却未看到任何人影，四人如此围作一团，又挨个儿在各个房间里找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

当他们从最后一个房间出来经过那道门槛时，突然听到了“咔嚓”之声响起！

四人大惊！此时他们是两个人在门槛外面，两个人在门槛里边！

一惊之下，便‘哗“地一声响，数道铁棍从上而下落于门槛之上，将门内门外生生分开！

四人两个在门内两个在门外，门外有一个闪避得慢了一点，他的一只在角被挂住了。吓得他赶紧反手一剑，将衣角削去。

便在此时，一声冷笑响起，竟是来自他们头顶！

然后，便见一个人影如编幅般从上面飘落下来，向被隔于门外之人盘旋击去！

他们四人一向是并肩齐上的，那样可以互为犄角，颇具威力，如今却已无法联手，这使他们大为不习惯，同时心里也没了胆气，手忙脚乱之际，已有一道血光飞起，其中一个人已被拦腰斩落！

另一人头皮一阵发麻，就地一蹲，以盾着地，便如一只乌龟般贴地滚将出去！他打算滚至屋外，然后逃走。

如此逃命之法也算有些高明了，孰料滚至大门外，竟有一报海碗粗细的木柱从天而落，此时那人正好是身子在下，盾牌在上；木柱“咯”地一声，撞在盾牌之上，力过千斤，那人竟就如此被撞成肉饼！血肉碎成一团！

木匠师的屋子竟是步步满布杀机！

关于屋内的两人虽然看不清同伴之死，但这漫天的血腥却是让他们大觉不妙，心中一谋划；还是抽身溜走为上，当即将身子一跃，便要从二个窗户中穿将出去！

他们兵对在前，挥将而出，将窗扇上的木格劈断，以便身子能毫无阻拦地冲将出去。

本路子应刃而飞！

但当他们的身子飞出时；已有四根绳索从窗子四周弹出，恰好组成了一个环！

想必，是他们挥击木格子时触动了机关。

绳环向他们的身子套去，又快又准！

其中一人恰好被套中脖子，他立觉喉头一紧，想要用手去抓；但手未及至，已气绝身亡！他的尸体便那么挂在那儿！

另一个人运气则要好些，他的身子较快，所以绳索弹出成环时，他的身子大部分已出了窗外，绳索只套中了他的左脚！

就这样也够他受的了，慌乱中，他立即曲身反卷，挥出一剑，想要把绳子割断，哪知却是割之不断！

木匠师已飞身而上，如果他不能从这个绳环中脱身，那么他是必死无疑！

一咬牙，他竟反手一封，将自己的左腿齐膝以下部分削断！

一声惨叫，他的身躯便跌了出去，唯有一只断腿还挂在那儿摇晃着。

外面立即有人抢身上前，掩护这个自断左腿之人，可怜他竟已病晕过去！

救护之人撤身退下时，又有两个被毙于木匠师射出的筷子之上！

外面再次响起了人们的欢呼之声，因为人看到的尽是左家人的伤亡。

韩小铮闻得欢呼之声，不由也兴奋起来。

修地。外面响起一种尖锐的划空之声，然后便是一片“笃笃”乱响。

对方开始放箭了！

因为射箭之人全是武林中人，所以箭势特别猛，稍微薄一些的木板，都可穿射而过！

这种攻击，对木匠师当然构不成大大的威胁，但对韩小铮与阿芸来说，却是有些危险了，虽然对方的箭很少会射得很高，但总有几支射到税楼下边的木楼上，“笃”他一声，穿了出来，把韩小铮吓了一跳。

他忽然一把拉住阿芸，阿芸不明其意，惊慌地道：“你—一干什么？”

韩小铮一言不发，把她按在墙上，然后把自己的身子挡在她的前边，墙是土墙，箭自然是射不进的。

阿望这才明白过来，热泪“哗”地就流了下来，她挣扎着想要出来，却被韩小铮用力按住！

韩小铮轻声道：“你不是说我应比牛还厚么？就是让箭射一下，也是没什么事的。”

阿芸以同样轻的声音道：“你笨！那边不是有一只小水柜吗？”

韩小铮一拍脑袋：“吓糊涂了。”

他们便缩着身子躲到水柜之后。

忽闻吕一海叫道：“叶刺！莫非你还有同党？我已听得有说话之声，女的自是你那宝贝女儿，男的呢？都一起出来进死吧！。

韩小铮吓了一跳，暗道：“这个老家伙的耳朵怎么这样灵？”这下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却听得木匠师道：“哈哈，我女儿正叫你们的什么‘笑行者’老实点呢！”

韩小铮暗道：“阿美不是说那人已被杀了吗？”一想才知这自是木匠师在糊弄对方。

木匠师又道：“你们的箭可得长好眼，别尽向‘笑猴子’这儿招呼！

他却把“笑行者”改为笑猴子了。

这么一说还真有效，箭便停了，当然也可能是他们见这种攻击根本无法奏效才罢手的。一个‘笑行者“对吕一海来说并没有多少分量。

话一停，里里外外都静了好一阵子，让人觉得格外压抑。

终于，又有六个人向屋子冲来了，但他们并不进屋，而是每人手持一根粗大的铁棍，向屋子四侧上墙挥去！

喷表“之声不绝于耳，土墙哪受得了这么臂力奇大之入的挥击？都大块大块地坍落下来原来他们见木匠师，也就是自一海口中之叶刺隐身于黑暗之中，易守难攻，加上他又在里边布下了不少机活，所以他们便要拆除木匠师借以据守的屋子！

韩小铮在阁楼之上已感觉到整幢房子在颤动，他暗叫不妙，如此下去，屋子终是有坍的时候，那时不用左家的人动手，光这屋子便能把自己压死！

阿芸终是女孩，已吓得花容失色，紧紧地抓着韩小铮的手臂再也不肯松手。

“轰”地一声，韩小铮与阿芸身后的这堵墙也倒下了！漫天黄尘飞扬起来！

韩小铮被呛得难受，很想咳嗽，但他拚命地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咳出声，便是必死无疑！

幸好这种房子的承重处是柱、梁，而不是土墙，所以尽管土墙全倒了，屋架却还是未倒，韩小铮与阿芸尽量把自己的身体收缩，隐于阁楼上的物什之间，一时还未被左家的人发现屋内没了土墙的遮挡，一下子充了许多！

吕一海又让人以火箭将屋外院子里的柴坪、稻草垛引着，很快，这儿便是一片火光，亮如白昼了！

左家还剩三十多人，眼下一见形势大好，立刻有二十几人一同冲出，向这边奔掠过来！

围观的人们不由为木匠师捏了一把汗，情知如此重重围围之下，恐怕木匠师已难幸免了。

可他们又想不出什么法子可以帮助木匠师，而硬往这边冲只有送死！

二十几个人飞快接近已失去土墙的屋子！

便听得一声清啸，一个人影从屋子里冲天而起，如一只鹰隼般，正是木匠师叶刺。

立即有四人长身而起，向野刺截杀过去！

一声暴喝：“找死！”

只见叶刺手中之剑流灿若千百点殒星曳尾，纵横交织，芒彩含涵天地！

围观之人看呆了，谁也没有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木匠师竟有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

他的动作快通电掣，像是指顾之间，便已罩五湖四海于剑刃之下了！

鲜血四溅！

枯水镇的人们没有想到鲜血进武竟有那么多怪诞奇异的模样：它有时使泉水一样喷扬；有时却如射失一样疾射！有时是成蓬地洒地也有刹那间的支离破碎的图案。

无论是什么样子，却都是猩赤刺目，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凄怖意味！

血光与火光相互辉映，形成了一种凄丽之美！

血腥之气在枯水镇上面弥漫开来，犹如年代古远的铜线上生的锈气所发出的甜味，让人闻之血脉责张！

左家的人以各种方式，各种角度倒下！人的生命在这时已是那么的毫无分量！

转眼间，已有十三个人死于叶刺的剑下！其中有一个人的尸体恰好跌于燃烧的柴垛之中，烈焰很快剥去了他的衣衫，然后炙烧着他的躯体。

血腥之气中，又接了一种古怪的肉湖叶；令人作呕。

而叶刺此时也已多处受伤！他的左手几乎不能动了，因为曾有一条单鞭重重地砍中了它，他的右腿也中了剑，流出去的血使它慢慢地变得麻木、迟钝，可他连包扎的时间也没有！

最厉害的伤口在他的腹部，那儿有一条七八寸长的口子，这是一柄峨嵋刺留下的伤，他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已有一脚踢中对方的右臂，按理对方的右手应该立即折断了，可事实上对方只是惨叫一声，手中峨嵋刺却还是送出了正中他的腹部为什么会与他没想的不一样？

倒下了十三个人，却还有十二个人围攻他，而此时他已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量在渐渐地涣散，好几次剑法都有些不到位了。

是失血大多了吗？

反手一剑，又有一个人呼叫着掩面而倒，他觉察到了自己的剑进入对方头颅时的奇异感受，甚至他能听到头骨与他的划相摩擦时发出的“吱咯”之六。

同时，他的右助又中了重重的一记软鞭，不用着他也知道那儿一定已是血肉模糊了。

身子侧旋间，他的左手已以惊人之速向那根软鞭抓去！

对方没想到他竟敢用手来抓自己的兵器，惊怒之中，软鞭一抖，吞吐如蛇，向叶刺的手腕卷去！

第九章独战群邪

叶刺的左手以惊人之速完成了一次鬼神莫测的变化，然后，软鞭竟不可思议地被他抓住了鞭梢！

叶刺左肘一沉，对方便觉手心奇热难当，不由自主地松了手，然后，便见自己的鞭子已挺直如一支箭般向自己的心窝扎来！

大惊之下，他已不及闪身，只好以手击抓，便听得“卟”的一声，鞭子穿入他的手掌心，再没入他的胸前！

他的喉底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然后便带着自己的鞭子倒下了。

“哇”了一声，木匠师叶刺竟在此时吐出一大口鲜血！

枯水镇的人们大惊失色！他们见他如此神勇，正在暗自欣喜呢，哪知突然会有如此变化？

韩小铮与阿芸更是心胆俱裂！阿芸张口就要呼叫，却被韩小铮死死捂住了。他知道如果这时候暴露了，势必会分散木匠师的精力，他不仅自己要对敌，还要救护他们二个，处境将更为不妙。

“砰”地一声，木匠师叶刺的左掌与一个枯瘦汉子接个正着！

便见枯瘦汉子的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身形过处，已有热血抛洒，显然是活不成了。

但叶刺自己也“蹬蹬蹬”退出了好几步，忍不住又喷出了一口热血！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了。

吕一海得意地长笑道：“叶刺，你当年的威风到哪儿去了？连这样不入流的角色也能与你缠斗？”

叶刺并不答话，又飞腿踢碎了一个人的下巴。

吕一海狞声喊道：“没用的家伙，去给我把那丫头找出来！这个家伙便交给我了！”

喊声中，他已如一缕淡烟般向叶刺这边飘身射来，右手在腰间一摸，“哗啦啦”地一声，己多出一杆软枪在手！

韩小铮暗道：“看来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说得没错，左老爷子左长笑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似乎他如此隐名埋姓，是为了对付木叔叔，却不知他们之间到底有何怨仇。”

但对于左家迎娶阿芸为儿媳的险恶用意，韩小铮却是明白了，隐名之后的吕一海将以此来靠近木匠师叶刺，在叶刺不及提防的情况下再向他出手。同时，另一方面左之涯娶阿芸为妻之后，到了真相大白之时，阿芸已受了自己仇家的儿子的凌辱，那将是对叶刺一种极为恶毒的报复！

如此一想，韩小铮不由对吕一海恨之入骨，虽然他不知叶刺与吕一海之间十七年前是如何结下怨仇的，但无论如何，都不应以如此卑鄙的手段对付仇人的下一代。十七年前，阿芸尚未出生，所以那场恩怨本应与她毫无关系的！

他忽然想到左之涯，左之涯是否知道自己娶阿芸只是他爹为报复叶刺所安排下来的一条毒计？如果知道的话，那么他也是有罪的！

可阿芸竟还喜欢着这样一个人！

想到这一点，韩小铮便觉怒火难抑，他不知道阿芸在知道这个真相之后，是否还会惦记着左之涯。

如果不是黑衣人的及时出现，恐怕大错已铸就了。

这神秘的黑衣人似乎一直在护着韩小铮与阿芸，而护着韩小铮的目的同样也是为阿芸，既然如此，他为何不直接将实情告诉阿芸的父亲？

就在他联想翩翩之际，叶刺与吕一海已拆了数十招，而左家剩下的二十几个人已开始在屋内寻找阿芸！

突然，其中一个人叫了起来：“笑行者已死了！”

这一喊，把韩小铮从沉思中惊醒，他偷偷掉头向下一看，发现下边已有一大帮人手持利刃，在东翻西找！

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们便会想到这个阁楼，而一旦他们想到这个阁楼，韩小铮、阿芸二人已是插翅难飞了。

韩小铮暗暗着急。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便附在阿芸耳边轻声道：“阿芸，把衣衫脱下来。”

阿芸又急又怒，通红着脸道：“你……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韩小铮用手作势扇了自己的两个耳光，压低声音道：“该死，该死。我的意思是让我穿上你的衣衫从这儿跳下去，后面就是枯江，他们以为这我只有你一人，把我误以为你之后，便会迫我而去，那……多好！”

其实后面话本应是说这样一来即可保无事，又可把对方的人牵制住。可时间不允许他说这么长的话，只好说：“那……多好！”

阿芸这才明白韩小铮的用意，自然不肯让韩小铮去冒这个险。

韩小铮急了，他道：“你是想害死我吗？”声音很低很低，却显得极为着急：“若不如此，我们两人呆在这儿，都得死！你不知道我在水里比鱼还自在吗？”

语气一变，他又道：“求你了，让我逃命吧。”

他这样做，哪是去逃命，分明是把自己往刀上送！

阿芸的眼泪又流了出来，热泪地洒在韩小铮的手上，弄得韩小铮的鼻子也酸酸的。

阿芸心道：“他说得不错，如此两个人都呆在这儿，就都得死。与其如此，我不如让他跳下枯江中，当他跳下之后，我便故意弄出声响，把那帮畜生吸引过来，如此一来，阿铮他便可以借机脱身了。”

如此一想，她便开始小心翼翼地把外面的套衫脱下。

韩小铮觉得自己的喉头紧紧的，心乱乱地跳，他不住地责骂自己：“小子，不许胡思乱想！”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许多让人耳热的东西。

他不由悲哀地忖思：“也许我真是一个不成器的家伙，脑子里尽是些龌龊念头。”

当阿芸把外衫塞给他时，他吓了一大跳。

韩小铮把外衫套上之后，心想：“这一跳下去，说不定就死了。”不由心中闷闷的，便握住阿芸的手，慌慌地道：“阿芸，我好像有什么要对你说。”

“你说吧——”

一阵沉默，韩小铮道：“奇怪，竟没话说。”

然后，他便霍然起身，向原先有一堵墙的那一侧猛地冲去！

那边就靠近那条枯江。

韩小铮冲到阁楼边上，用力向前一跃，便如一只大乌般向下落去！

身在空中，他便大叫一声：“爹！”

用的自然是捏出来的女性声音，他为自己在这样的时刻还有叫出声来而惊喜！

几乎与他叫喊声同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阿爹！”

一刹那间，韩小铮明白了，阿芸竟要以此方法来保全他！

他不由又是高兴又是生气又是担忧。然后，便是“卟嗵”一声，他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入枯江中！

枯江，顾名思义，江水并不很大，如果是在秋冬季，这条江便会枯到连老母鸡也能趟到对岸去，江水也不急，平平缓缓地流。

韩小铮沉呀沉，终于止住沉势，他急忙拍打着水向上浮，一冒出头来，便大叫：“爹，爹！”

边叫边想：“要是那帮家伙没听到我的叫声，反而听到阿芸的叫声，那就惨了。”

事实上，那一伙人不但听到了韩小铮的叫声，同时也听到了阿芸的叫声，这让他们先是一惊，不知道阿芸究竟是在阁楼上，还是己跳下江水中了。

但这只能使他们略略犹豫了一下，很快他们便做出了决定：“三个人上阁楼，其余的人到江边寻找！”因为他们知道阿芸不会武功，所以如果是在楼上，那么有三个人就足以对付得了。如果已跳入江中，可就得费一番周折了。

十几个人叫喊着向江边跑去，另外三个人则向阁楼爬了上来。

因为上阁楼得爬木梯，而且阁楼入口又小，所以他们三个人得挨着顺序一个一个向上爬。

阿芸听到有爬梯之声，心中一阵欣慰，以为他们已疏忽了韩小铮，但听到其他人呐喊着向江边而去时，她的心不由凉了。

这时，最前边的一个人已攀住阁楼的边缘！

阿芸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但当她看到那人毛茸茸的手时，立即被另一种恐惧占据心灵了！

她想自己身上现在只有几件贴身的内衣，十六岁的女孩已是成熟女性，她知道还有比失去生命更可怕的东西。

巨大的恐惧吞噬着她的心，这使得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抓着一件东西，就往那双毛茸茸的手狠狠砸去！

那家伙好狡猾，竟让他一闪而过，“咣”地一声，阿芸手中之物砸碎了，原来是一只油坛！

而对方竟乘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阿芸尖叫了一声，挣之不脱，便伏下身去，用力一咬，咬在那人虎口上，那人掺叫一声，终于松了手！

阿芸转身就跑，冲至韩小铮跃下之处，也用力纵身一跃，跳将下去！身后传来惊叫之声。

阿芸身在空中，心想：“虽然我不会水性，可终比落入他们之手强些。”虽然如此想，但心底仍有对生命的留恋。

江水在迅速向她逼近！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忽地，她觉得自己的腰突然被一件柔软之物缠住，自己的下坠之势似乎停止了！

惊诧使她忘却了恐怖，她睁开了双眼，才知自己腰上竟已束着一根红色的绫带！现在，她的身躯便被这条绫带扯着，平平地向前飞去！

她只来得及看清前边有一艘小船，小船上站着一个年青的女子，便晕了过去！

以后的事，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船上的女子似乎很随意地一挥手，便已接住了阿芸。

然后，小船便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转眼问已消失于茫茫黑色之中！

韩小铮看到了阿芸从阁楼上跃下的那一幕，他知道阿芸不习水性，所以立即奋力向这边游来，就在此时，他看到一艘小船如箭而至，船上女子射出红绫，将阿芸卷了过去！

韩小锋立即大声叫喊——但这种叫喊，晕迷过去的阿芸已听不到了，而听得到的小船上的女子却根本不理他，自顾扬长而去。

小船及船上女子的出现与消失都那么突然，以至于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时，左家的十几个人已赶到江边，借着火光，他们看到了水中沉沉浮浮的韩小铮。

阁楼上的人也探出头来，他们看到的也是韩小铮一人，所以他们全都认定韩小铮就是阿芸。何况，韩小铮还穿着阿芸的衣衫，加上他尚未完全长大成人，所以个子还比较瘦小，这更加坚定了他们的这种猜测。

韩小铮心中暗骂：“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先是设计骗阿芸，现在又逼得她跳楼！要是我有武功，一定把你们一个个剁成肉酱烤了吃！”

他想到现在木匠师还是在孤军奋斗，当下便高声道：“你们敢动我爹一根汗毛，我就让你们永不得安宁！”

他依旧是捏出女人的声音，加上夜里江面上风大，对方也听不真切，都信以为真，心中暗道：“这丫头挺倔的，看来真的得斩草除根！”

当下，便有三个人“卟嗵卟嗵”地跳了下来，向韩小铮这边包抄过来，而其他人则在江边大呼小叫，不时有人抄起了弓箭，向韩小铮这边射来，可韩小铮像个水鬼似的，一忽从这儿冒出个头，一忽儿又从那边探出身来，却如何伤得了他？

倏地，远处又闪现了不少人影，正飞速向这边逼近！

韩小铮暗叫不妙，大概左家增援的人来了，木叔叔如何抵挡得了？

向韩小铮包抄过来的三个人使得韩小铮无暇再去顾及其他事了。而岸上之人见同伴与韩小铮距离太近，便不再朝江中射箭。

到了水中，左家三人的武功便大打折扣，他们只能按部就班地慢慢向韩小铮靠近。

韩小铮待得他们离自己仅七八尺远时，才喝了一声：“蠢猪，你们上当了！”这次，他用的是原来的声音。

那三人一听是男人的声音，不由惊怒交加，即使知道眼前这人不是阿芸，他们也是决计不能放过了。

没等他们冲过来，韩小铮将头一缩，便已没入水中！

三人奋起直追！却再也寻他不着，正惊讶间，韩小铮已在他们五丈远的地方冒了出来，高声叫骂！

这三个越发恼火，当下更是紧迫不舍！

韩小铮完全可以借水路逃走，但他想到此时木叔叔正孤身奋战，如果自己逃脱了，这三人势必要返身加入战团，与其如此，倒不由自己来牵制住他们，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三人没想到韩小铮水性如此神出鬼没，不由气得哇哇大叫，却也无可奈何。

韩小铮又一次从水中冒出头来时，突然看到站在岸上的十几个人身后又冒出了一批人，他们竟从后面向前边的人挥刃砍去。

转眼间，江岸上的左家人已纷纷栽入江中！等他们反应过来，大势已去！

剩下的几个人见势不妙，拔腿就溜，没跑出几步，便被分割包围，尽数斩死于江边！

韩小铮又惊又喜，一时不明白这些人是什么来历，但至少不是左家的援兵！

江中的三个人也已发现了这一惊人变化，他们不由大惊失色！

韩小铮高声叫道：“岸上的英雄，这儿还有三人，你们便一并将他们除了吧。”

如此一喊，那三人吓得赶紧向江对岸游去，再也顾不上围杀韩小铮了。

韩小铮见他们三人溜走了，虽然有些可惜，但这也算是幸运的了，当下他便吁了一口气，慢慢地往这边游来。

江岸上神秘出现的这一批人对韩小铮视若无睹，他们以惊人之速杀了左家的十几个人后，便如潮水般退入黑夜之中！

韩小锋跌跌撞撞地爬上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水中的来回穿梭已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

突然，他发观刀剑相击之声已停止了，整个世界显得很静很静！

他的一颗心不由提了起来，为木匠师叶刺而提了起来。

难道，他已遭了不测？

他再也顾不得喘息，挣扎着站起，便如喝醉了般向阿芸家的庭院跑去。

他说过要与叶刺联手的，那么他们便是盟友了，他如何能弃“盟友”于不顾呢？

当他翻过江边一座小小的土丘后，已可看到那边的情形了。

本是远远地围着的无数火光这时已向阿芸家的庭院集中，这说明左家的人——包括装扮成左长笑的吕一海一定已不在了。

是不是他们已杀了木叔叔才离去的？

韩小铮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人群中央跑去，人们见他如此水淋淋的模样，都纷纷给他让路。

韩小铮从人群中冲进去，他看到了木匠师叶刺。

叶刺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他的嘴边还挂着一缕血迹，身上更是伤痕累累，外人所能看到的，是一块块翻卷过来的血肉，那样的触目惊心！

当韩小铮出现时，叶刺的身子动了动，似乎想要站起来，却没有成功。

韩小铮忙跑上前去，在他的身边蹲下，不安地道：“木叔叔，你没事吧？”

叶刺强力挤出一丝笑容：“木叔叔还没死，阿……阿芸呢？”

韩小锌沉默了片刻，方道：“阿芸从阁楼上跳下之时，一艘小船冲了过来，船上有一个年青女子，用一根红绫，将阿芸她卷走？……”

叶刺喘息着道：“你已看清是……是一个年青……年青女子吗？”

韩小铮肯定地点了点头。

叶刺声音微弱地道：“红绫天卷，天……不会是她的……不会是她的……”说着说着，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竟晕死过去！

三天之后，叶刺终于醒了。

当他睁开眼时，看到的是韩小铮那消瘦的脸，韩小铮正望着窗外，他的侧影在夕阳的余辉中显出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忧郁。

这是那个没心没肺的韩小铮吗？这是那个让整个枯水镇人大为头疼的韩小铮吗？

叶刺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韩小铮压在被角上的一只手。

韩小铮一惊，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万分惊喜，他的整张脸也因此而显得生动起来。

‘木叔叔……你……醒了？韩小铮的声音那么低，那么小心翼翼，似乎怕惊吓了什么似的。

叶刺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已看出这是在韩小铮的家中，虽然他只来过他家一次。

他所躺的床应该是韩小铮的床，这间屋子的门开着，可以直接看到门外的情景。

一只大公鸡不知为何竟站在窗台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从上面垂下来的一只蜘蛛，准备来一次凌厉的袭击。一条长凳莫名其妙地竖了起来，在一只凳脚上搁着一个碗，那碗随时准备跌个粉身碎骨。一只戴铃铛的小花猫正趴在灶台上，扯着细细的呼噜声。

一种莫名的感触从叶刺的心中升起。当一个从刀光剑影中挣扎着活下来的人，看到平凡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点点滴滴时，都会有这种感触的。

韩小铮道：“叶叔叔，你流了那么多血，整日整夜地晕谜，我……我都吓坏了。”他的眼神却是欣喜的。

叶刺笑了笑，道：“我也没想到我竟还可以活下来。”

韩小铮道：“大鱼、李子他们已把那夜后来发生的事告诉我了，但大伙儿都不知道后面出现的那一帮人是什么人，为什么替你赶跑了吕一海那老贼，却不救下你？”

叶刺缓缓地道：“这里边，有许许多多的故事，如果你愿意听，我将仔仔细细地说给你听，但不是今天。”

“那，是什么时候？”

“我伤好的时候。”

其实，伤还没有好，叶刺便将在他心中已尘封了十七年的故事，告诉了韩小铮。

那天，他们两人坐在韩小铮常去的一个山洞里，叶刺以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开始了他的叙述，似乎，他所说的全然与他自己无关……

第十章无涯神教

江湖中一向帮派林立，有开派历史悠久，武功光明正大、声誉如日中天的六大门派：少林、武当、峨眉、华山、昆仑、崆峒；有以家族形成组织并传承下来的武林世家。

至于昙花一见的帮派更是多如牛毛。

除此之外，还有处于江湖与官府之间的镖局，以及本非江湖中人却常涉足江湖的“六扇门”。

但人们却很少知道江湖中势力最庞大的帮派并非上面所述这一些。这个神秘的帮派便如空气一般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真实实地存在着，只是能意识到它的存在的人极少极少。这便是“无涯教”。无涯教，教如其名，谁也不知道它起源于什么年代，谁也不知道它将于什么时候中止！大江南北、关东陕西、辽北塞外……无论天涯海角，都有他们的势力渗透其中。是谓之“无涯”。

“无涯教”中人士流品极为复杂，自号能结万人缘，三教九流，僧道儒匠，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已不再是纯粹的江湖帮派，因为它所涉足的方面已远远超过江湖的范畴。

“无涯教”之所以永远默默无闻，是因为它一向奉行内敛之策，即不肩负行侠仗义之责，也不谋图宏基伟业。

这一点，从他们的分支机构的特点可见一斑，“无涯教”下设九堂，谓之：无惊堂、无培堂、无飘堂、无猜堂、无风堂、无解堂、无舜堂、无戏堂、无幻堂。

如无飘堂之成员便是江湖中飘泊天涯的浪子组成；而无风堂则是由江湖中以风流之术行骗的人组成，其中以青搂为其主要构成部分，至于无解堂，则是网罗天下以武艺杂耍卖艺起解之人而已。

由此可见，“无涯教”中人大多是处于人世间底层的人物，其中大部分人并不谙武学。

但如此三教九流汇集之所，其中绝对不乏能人，所以“无涯教”既是一个藏污纳垢之帮派，又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帮派，历任“无涯教”教主，无一不是武功超凡入圣！还要智慧超群！

“无涯教”便以这样以一种独特的形式存在了千百年。因为它对外无争，所以一直被人们所疏忽遗忘。

这便如一张撒得很宽的网，因为它的网眼太多了，以至于一般人已意识不到这是一张网。事实上，“无涯教”尽管机构庞大得惊人，但内部却并非杂乱无序的，它有自己的暗语手势、图符，有完备的组织纪律，包括三十六誓、二十一则、十禁、十刑。

四十年前，“无涯教”为“颠倒客”胡不归执掌。与以前历任教主一样，胡不归武功卓绝，胆识过人，在他执掌大权的二十年中，“无涯教”的势力在悄无声息地滋长着，尤其是在后期，他大批提拔年青有为之人，替代老朽陈腐之辈，更使“无涯教”势力如日中天！

纷乱，也是从提用年青人开始的。

下设的九位堂主中，以无飘堂堂主、无解堂堂主，无风堂堂主三人最为出类拔瘁。

依“无涯教”的规矩，教主的弟子不得在教中担任堂主之职位，而下一任教主却必须从教主的弟子中选出。按这个规矩，尽管这三位堂主极为优秀，但教主之位却仍是与他们无缘。

“颠倒客”胡不归只有二名弟子，师兄墨羽，师弟宋米，所以新任教主将在墨羽、宋米之间产生。

按“无涯教”祖传之法，他们二人将竞艺分出高低以决定该由谁来担任新任教主。但为了避免同门相残，“无涯教”一向不采用直接搏杀之法。

这一次，“颠倒客”胡不归为他们设下的规矩是：以五月为限，墨羽、宋米两人在限定时间内设法将六大门派至宝及姑苏慕容世家之宝共七件宝物取来，以数量多少来定胜负。在此期间，两人可以采用任何方法，包括骗盗抢拐。但若是失手，不得将自己的身份暴露，以免使其与“无涯教”结下冤仇。事毕，再将宝物悄然归还。

这规矩看起来有些不合情理，其实是颇为符合“无涯教”实情的。六大门派及姑苏慕容世家高手如云，所以要取这七件宝物非得武功卓绝不可！

同时，胡不归未将掠取方式限死，这又是因为考虑“无涯教”特殊的构成。在“无涯教”中，偷抢拐骗无所不有，所以作为教主，就不仅仅是武功卓绝便可以的，以上述方式比试、较量的就不仅是武功了。

同时，胡不归又允许宋米、墨羽师兄弟因为偷拐可借助教中弟子的力量，这就从侧面察觉了他们二人在教中的人缘如何。

如此安排应该说是颇有匠心的。

“无涯教”要掠取的七件宝物是：

少林的洗髓心经；

武当的两仪剑谱；

峨眉的菩提神珠；

华山的无尾拂尘；

昆仑的紫竹玉萧；

崆峒的如意手；

慕容世家的青龙杯。

六大门派及慕容世家无不将这些东西视为至宝。所以要获得其中任何一件宝物，都将是难比登天。

这一点，也显示了“无涯教”的实力与胆气。

宋米、墨羽依言而行了。

在九位堂主中，支持宋米与支持墨羽的人数相仿。唯有沉默寡言的无解堂堂主伏仰一片平静，即不支持宋米，也不偏向墨羽。

而另外两个出类拔萃的堂主，无飘堂堂主力扶师兄墨羽，而无风堂堂主吕一海则依附师弟宋米。

（听到这儿，韩小铮想大概无飘堂堂主便是木叔叔吧？）

此时，双方的力量旗鼓相当，所以无解堂堂主伏仰的决定对双方来说都显得极为重要了。

但伏仰却始终不愿倒向任何一边。这样对双方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一个月，宋米从昆仑山取回紫竹玉箫；

第二个月，宋米巧取峨嵋的菩提神珠，墨羽力夺崆峒的如意手；

第三个月，墨羽智取姑苏慕容的青龙杯；

第四个月，墨羽进入少林寺藏经阁时，却被护阁四大长老围攻，力战不敌后被震碎心脉废了武功扔出少室山，幸被无飘堂堂主救回。

第五个月，宋米再夺武当的两仪剑谱及华山之无尾拂尘！

如此一来，宋米倚多取用，成为“无涯教”的新任教主。

墨羽心脉震断之后，喷血不止，气若游丝，胡不归爱徒心切，竟以“无涯教”的绝世神功“无涯大法”为墨羽重续心脉！胡不归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终于保住墨羽性命，但他亦因此功力大损。

墨羽保全性命后，被胡不归任为“明察使”，该职对“无涯教”教众没有直接约束力，而是用于监察宋米任期内的作为。但此时墨羽武功被废，所以此职形如虚设。

二年后，老教主胡不归无疾而终，新任教主宋米的地位日渐巩固。宋米胆识过人，明察善断，“无涯教”被他调整得蒸蒸日上，所以墨羽也乐得清闲，极少过问教中事务。而宋米对这位师兄也颇为尊重，事事皆与他商议，虽然最后说了算的仍是他自己，但对一个已不会武功的师兄尚能如此，这已是难能可贵了。

但无风堂堂主吕一海自恃当年扶主有功，日渐飞扬跋扈，事事都想凌驾于其他分堂之上，引起诸分堂不满，但碍于教主宋米，众人皆按捺不发。唯有无飘堂堂主与吕一海素有龃龉，在教中事务中常与吕一海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宋米见吕一海居功自傲，日益骄横，长此以往，可能自己会被属下埋怨袒护吕一海，故多次在教中大会上当众指责乃至痛斥吕一海。

吕一海渐渐怀恨在心。

其时，江湖中悄悄兴起一个神秘教派“忘忧宫”，他们竟冒天下之大不违，与整个武林正道叫阵，不断袭击各大门派，扰乱武林，已引起武林公愤，但因“忘忧宫”组织神秘，行踪不定，所以各大门派屡次围剿未成，而“忘忧官”的邪焰反而愈来愈炽。

一次，为如何处置一名违反教规之人的问题，吕一海与无飘堂堂主剑拔弩张，寸步不让，最后宋米赶至，平息了争端，命教中刑堂按无飘堂堂主所言处置。这对吕一海与无飘堂堂主之间的关系来说，无疑于雪上加霜。

三个月后的一天，吕一海突然勾结“忘忧宫”之人，夜袭无飘堂，此役几乎使无飘堂全堂覆灭！但在危急之中，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武功极高，无飘堂堂主得他相助，侥幸逃命，但那位神秘人物自始至终都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宋米得知吕一海勾引外敌惨杀同门，怒不可遏，立即宣布要将吕一海从教中除名，并遣令无飘堂堂主带领新派人马速速将其捉拿，以清理门户，为无飘堂堂内兄弟报仇，为绝后患，依教中之规，须将其三代亲属一律铲除。

无飘堂堂主受此大任，日夜奔走，耗时半年，终于将吕一海连同一家人一起擒回，关押于地牢之中，委以重兵把守，待到天明，便以教规处死。

孰料就在这一个夜晚，吕一海竟奇迹般地从地牢中逃走！无疑，这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宋米盛怒之下，一面命人速速斩杀吕一海家人，一面追查内贼，但未有任何蛛丝蚂迹，而吕一海选逃遁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再也难寻其踪影。

吕一海出逃之夜，乃无解堂堂主伏仰值守，为此伏仰被免去堂主之职，成为普通教众。无飘堂堂主与伏仰私交甚厚，也并不因他被免职而断了这份交情，常不时上伏仰家中饮酒或磋武学。

伏仲有一妻子，模样极为俊俏动人，而且武功尚在伏仰之上，举手投足间自有千种风情，“无涯教”的人一直奇怪为何伏仲如此貌不惊人的人能找到如此出色的夫人！

无飘堂堂主很尊重自己朋友的妻子，他称她为嫂子。

一天，伏仰托人捎信来说他那边恰好有一扇鹿肉，让无飘堂堂主过去。无飘堂堂主心知伏仰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所以便想以酒肉来掩饰这种失落，于是他也就爽快地答应了。

当他于傍晚时分依约来到伏仰家中时，却只见其妻，其妻道：“伏大哥他临时有事，去去就回。”她一向称自己丈夫为大哥。

无飘堂堂叶刺便道：“既然他不在，那么我改日再来吧。”

伏仰之妻秋倚嗔道：“若是你就这么回去，你伏大哥便会怪我招待不周了，莫非你还有什么顾虑不成？”

其实叶刺心中还真有顾虑，同时也有点害怕单独与秋倚相处。伏仰比叶刺大四五岁，而秋倚则与叶刺年龄相仿，当时都是二十八九。秋倚的身姿非但未因为已是人妇而逊色，反正更显出一种成熟的风韵，虽然叶刺不会对朋友之妻有非份之想，但他毕竟是血气方刚之人，常常在秋倚那顾盼生情的目光中，在那梦幻般的幽香中眼红心热。

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直不愿在伏仰不在时与秋倚相处，他对自己的自制力没有多大信心。

但今天秋倚如此说了，他再坚持着要走，便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于是他便留了下来。

秋倚为他端出丰盛的酒菜，然后殷勤地为他夹菜斟酒。

叶刺酒量颇大，但不知为何那天醉得特别快，才饮三四杯，他便觉得头晕晕的，思路也不甚清晰了，他似乎听到秋倚说了声：“叶大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然后，她便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感觉到了秋倚的手带有温热，心中突然腾升起一种莫名的烦躁不安，他一把拉住了秋倚的手！

秋倚似乎踉跄了一下，站立不稳向他这边倒来，一个温香的躯体进了他的怀中，他感觉到了秋倚的磨擦、蠕动与颤栗，他闻到了她发间、胸间的诱人清香，他看到了秋倚眼中狐一样的光芒！

叶剌觉得自己的血液在燃烧，他的喉间发出了低沉的古怪声音，然后便一把搂住秋倚的纤腰，秋倚没有挣扎，她只发出了“嘤咛”的一声，便缓缓闭上了她的美目……

一切，就如此发生了……

其实，这些情景，都是叶刺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地回忆起来的，在那个夜晚中，他的灵魂与理智似乎已统统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剩下的只有肉体以及从肉体中迸发的不可抑止的欲望。

或者可以说他是在一种近乎睡梦般的状态中完成了让他后悔一生的事情！

是一杯冰冷的水将他泼醒的，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把抵于自己喉间的刀，以及握刀的人。

伏仰！那个几乎让怒火烧毁的伏仰！他的眼神让人看了之后就不敢也不忍再看第二眼：痛苦、失望、愤恨、鄙夷……

他的身子哆嗦如一片秋叶，在这种状态下，叶刺完全可以逃走或将他杀死。

但叶刺什么都没有做，他已看到了就躺在他边上的秋倚，秋倚身上的衣衫已不能遮住应该遮住的地方。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叶刺的血液便凝固了，他知道一切都已无法争辩、无法改变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应该死。如果自己不死，那就没有天理了。

刀慢慢地切入、切入，把冰凉与死亡慢慢地切入了他的身体内。

是秋倚救了他，秋倚忽然道：“是我勾引了他，我在酒中下了药。”

刀停了，却没有收回。三个人都静了下来，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秋倚的神色极为平静，谁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如此做，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了之后又将它说出来。

刀光倏地一闪！寒刃饮血之声响起，鲜血抛洒开来！

抛洒的是伏仰的血，伏仰的刀深深地插入了他自己的腿中！

叶刺惊呆了。

伏仰用手拔出他自己腿上的刀，然后转身，慢慢地向外走，鲜血从他的脚下画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叶刺傻了一般地看着他的背影，直至那落寞绝望的身影从他眼中消失，他才回过神来。

他知道从此自已便要生活在阴影中了，他应该怪身边躺着的女人，可他没有。他只恨自己。

这就是男人，男人往往只会爱女人，恨自己。

他不懂秋倚，她所做的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伏仰走出之后，便也从此消失了，消失得如同秋雾。

然后，叶刺也从“无矗教”中消失了，他不停地寻找到伏仰，为了不使伏仰躲避他，他隐名埋姓易容，以一个木匠的身份走南闯北，可却总是一无所获。

一年之后，他的那间小屋突然来了一个女人，一个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女人——这不仅仅是恨——是秋倚。秋倚手中抱着一个婴儿，她说道：“这是你的女儿。”

叶刺当时的感觉是一片空白，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已怎么突然多了一个女儿，他有点傻乎乎地接过那个婴儿后，秋倚便消失了，孩子在他的大手中大声啼哭。

叶刺没想到自己会那么深地爱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儿，他以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学会了哺育孩子，当小孩能“咿咿呀呀”说话时，他决定从此便如此隐姓埋名下去，做一个好木匠，做一个好父亲。他觉得即使能找伏仰，他们之间的事也是解决不了的。就算他以死谢罪，也解除不了这种怨仇。何况，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伏仰一定已试着淡忘过去，而叶刺如果再出现在他的面前，带给他的将不会是复仇的快感，而是重揭心灵之伤的痛苦。

何况，他的“阿芸”也不允许他的死。

他在心中向伏仰请求原谅：“为了一个无辜的孩子，请允许一个平凡的木匠存在于这个世上吧！”

他真的就如此生活了十多年，对于一个江湖中人来说，远离了刀光剑影的日子是一种痛苦，叶刺却渐渐适应这种生活了。

但吕一海却如一只优秀的猎犬般找到了他，并以恶毒的行动开始了对他的报复，叶刺根本没想到那位从花石城来的大户人家的老爷子，会是吕一海！

他与吕一海都易了容，可吕一海认出了他，而他却未认出吕一海。也许这就是十年间他离开江湖的关系吧！

叶刺还为自己的女儿找到一个好婆家而暗自欣喜呢！

接下来的事，韩小铮了解得比叶刺还多。

韩小铮总算多多少少明白一些吕一海与叶刺之间的怨仇了，可既然如今两人都已隐匿多年，吕一海又何必再千方百计要谋害叶刺呢？说起来，吕一海对叶刺之恨主要就集中在一点上，那便是叶刺将他全家捉拿回教了。

但最后杀他全家亲人的并不是叶刺，而是教主宋来下的命令，何况，即使叶刺不出手，其他堂主一样会设法将他及其家人擒回的，叶刺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何况，他在逃离“无涯教”之后，不是又有了妻儿吗？

他的动机是否真的仅为此事呢？除了吕一海他自己外，谁也下不了结论。

叶刺在说完上面的往事之后已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忽道：“我猜出那天夜晚救我的一定是他。”

韩小铮吃惊地道：“哪个夜晚？”

“就是前几天吕一海那老贼围攻我的夜晚，当时我已中了‘笑行者’的‘失魂失魄’之毒，但被我以内力压住，不让它发作，为了迷惑对手，我故意说未中毒。可这种毒压制约了我的武功发挥，所以在吕一海未出手之前，我便已受了不少伤，吕一海出手后，更是危机重重，就在你与阿芸将要跳下江中时，突然出现一个人，与我联手对付吕一海，此人用的是一根软索，身穿黑衣

韩小铮“呀”了一声，叶刺看了看他，道：“现在我当然知道这人与曾两次救你的人是同一个人，但在当时却是不知的，看他身手，似乎很熟悉，可他所拿的软索，所施的手法，却又是我所从未见过的。吕一海在我们二人合击之下，很快便支撑不住，正在此时，又有‘无涯教’中的弟子赶来，将吕一海带来之人除去，吕一海见势不妙，竟借机逃走了！”

韩小铮吃惊地道：“‘无涯教’的人？木叔叔你不是说从‘无涯教’里出来已十几年了吗？怎么‘无涯教’的人还受你调谴？”

叶刺道：“我不是让你放过一只烟花吗？此烟花便是‘无涯教’用作示警之用的，附近一带‘无涯教’的人看到信号，便会迅速赶来相助，因为同门有难，而见死不救将视为叛教。

只可惜那天来的十几个人武功都不很高，一不留神竟让吕一海选了。”

韩小铮奇怪地道：“见了你们之后，他们又怎知该帮谁呢？”

叶刺从怀中掏出一块形状古怪的绿莹莹之物，似玉非玉，他道：“此物乃‘无涯教’之信物，见此信物便如见堂主。吕一海是在教中除名的，被押进地牢之前，他的信物自然被收回了，而我则不同，我是不告而别，自行引退，所以这信物还在，称之为‘无涯飘令’！”

韩小铮道：“说了半天，怎么未说到你说认出黑衣人是谁的事？”

叶刺恍然大悟道：“我这记性。那人的脸上蒙着面巾，而且用的兵器竟是一根软索，在十八种兵器中从未有它的一席，显然对方一定是不愿别人由他的兵器中识出他来。”

顿了顿，叶刺道：“所以，我猜测他是伏仰大哥！”

韩小铮忙道：“那当时你为何不说明？”

叶刺道：“当时情况那么危机重重，我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而他击退吕一海之后，立即便走了，我根本未反应过来。这事我还是在事后慢慢地琢磨出来的，八九不离十。”

韩小铮道：“既然他愿出手救你，说明他在心中已原谅了你。”

叶刺叹了一口气道：“但愿如此吧。”

韩小铮忽道：“不知救走阿芸的人是谁？她会不会对阿芸有什么恶意？”

叶刺的眼中不由有了担忧之色：“既然救了阿芸，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吧？”这话与其说是在回答韩小铮，倒不如说他是在安慰自己。

韩小铮心想：“大概你又得开始找人了，在这一生中，你已为找人付出了许多珍贵的东西，比如十几年人生中最有价值的时光，现在，你又得开始寻找女儿了。”

他觉得命运对他眼前的汉子很不公平。

叶刺忽然道：“如果阿芸一个月之内还未回来，你愿意替我去找她吗？”

韩小铮颇为惊讶，他没想到叶刺为何要对他提这样的要求，他的伤不是好了许多了吗？

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这不是在溥衍，因为这次他是真的愿意。

第二卷

第一章残体续生

叶刺缓缓地道：“按理说这种事应该由我去做，可我己力不从心了。”

韩小铮暗自奇怪，心道：“你武功那么高都办不到的事，那我又如何办得到？”

叶刺站起身来，在洞内转了一圈，方道：“以后我便居于此处了，只要有被褥即可，你替我去屋中取些来吧。”

韩小铮信口道：“好的。”忽觉不妥，惊疑道：“木叔叔为何不居于我家中？你伤口尚未痊愈，在我家中照应也方便些。”

叶刺摇了摇头，道：“在这儿也得麻烦你照应，如今我已举步都难了，我是担心住在你家中，会为你惹来灾祸。”

韩小铮暗道：“莫非吕一海还敢来寻仇不成？他如今可是孤家寡人了。”

他还待再劝叶刺，但叶刺心意已决，他也就不再执拗了。

叶刺道：“知道这个山洞的人多吗？”

韩小铮道：“不多，就刘大鱼和李子木他们。”

叶刺点了点头，道：“你先回镇子里吧，待到晚上，再送些棉被吃食来。切莫让人瞧见了。”

韩小铮心想你也太过小心了，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回到镇子里，好不容易等到天黑，韩小铮才准备了一些吃食及换用的药，又去阿芸家抱了二床被褥，被褥上全是厚厚的一层黄土，韩小铮拍打了好一阵，才将它拍干净。

他把这些东西全打成包，用一根扁担挑着，尽捡偏僻的小路走，走到半路，他想了想，将挑子搁下，猫着腰向镇子的“陈祥”杂货店走去。

自打前几日吕一海在枯水镇残杀数人之后，枯水镇的人们便都早早掩门了，“陈祥”杂货店也是如此。

韩小铮如入无人之地，很快便在杂货店里打了个来回，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坛陈年老酒和一纸袋花生米。

当他挑着担子沿着迂回曲折的山路到山洞时，山洞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韩小铮轻轻地叫了一声：“木叔叔……”

没有回声，韩小铮心中“咯登”了一下，忙用火石点着了火绒，他的手有些颤抖了。

借着火绒微弱的光向里边望去，韩小锋几至失声叫将起来！他看到叶刺躺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翻滚、抽搐着！

韩小铮急忙扔下担子，冲上前去，惶然呼叫：“木叔叔，木叔叔，你怎么了？”

叶刺的牙齿上下相磕咯咯直咬，这使得他的声音已严重变了形，好半天，韩小铮才听清他在说：“剑……剑……”

韩小铮一愣，他双手在地上摸索着找剑，找了半天，才摸到剑身，没想到剑就在叶刺的手中。韩小铮心中不由又是担忧又是害怕，他想莫非木叔叔已疯了，剑在他自己的手中却还要剑。

却听得叶刺又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来：“拔……”

叶刺的身子在不停地扭曲弹动，韩小铮抱着叶刺的上半身，虽然他看不见叶刺的模样，但他能从叶刺身上肌肉不由自主的收缩中感受到叶刺在忍受着一种炼狱般的痛苦！

听到“拔”字，韩小铮一时不明其意，不由急出一身冷汗来。

“呛”的一声，剑身与岩石相撞之声响起，这使韩小铮猛然醒悟，叶刺是在叫他将剑拔出来！大概是叶刺自己已无法将剑拔出，因为他的四肢躯体已是无法控制自如了。

韩小铮摸到叶刺手中之剑，接了过来，“呛”的一声拔了出来，却不明白叶刺让他如此做的用意何用。

他的手突然被叶刺抓住了，抓得极为用力，以至于韩小铮怀疑自己的手是否被抓碎了。

但他忍住没叫出声来，因为他知道叶刺现在的动作已经失控了。

叶刺的手握住韩小铮的手握了好一阵子，终于动了，动作显得那么僵硬。他将韩小铮的手引到了自己的肋部。

韩小铮的心中一片惶然不安，他担心自己无法领悟叶刺的意思。他已是束手无措了，只能将希望寄于叶刺的指引上。

叶刺的手与韩小铮的手握在一起，贴于他自己右肋上好一阵子，也许，他在等待自己的手臂肌肉神经短暂的苏醒。

韩小铮觉得自己的嗓子很干很干，心跳一忽儿快一忽儿慢。

终于，叶刺的手向上略略移动了约摸二寸之距，然后，便听得他以一种嘶哑古怪的声音道：“刺……刺……剑！”

韩小铮先是一愣，然后便呆住了，他没想到叶刺竟是要让他拔出剑来刺他自己的右肋部！

他下意识地道：“不……不，我不能！”

叶刺的声音显得很焦急：“快……快！……”

韩小铮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心中一急，眼泪就“哗”地流下来了，他颤着手举起剑，对准叶刺所示之处，咬了咬牙，一狠心，手一用力，剑便刺了进去，但他不敢刺得太深，只进去寸余便赶紧拔了出来，丢在了地上。

立刻，他悬于伤口旁的手中有了一种温热之感，一定是叶刺的血在流．

便在此时，奇迹出现了，叶刺竟渐渐地平静下来，终于长吁了一口气，瘫软一般地躺在地上！

韩小铮赶紧抱来被褥，铺好，再将叶刺的伤口用自己身上的衣衫和带来的药物包扎好，最后把叶刺移到被褥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紧张过去后，他才发现自己全身已湿透，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愿起来了。

叶刺的呼吸越来越平缓均匀，二刻钟之后，他终于开口了：“阿铮，你吓坏了吧？”

韩小铮道：“没有……没有……”

叶刺笑道：“还瞒我？”

韩小铮便“嘿嘿”一笑，他刚出了一身冷汗，如今被山风一吹，便觉得有些寒意，赶忙取出那坛老酒来，打开封口，“咕咚咕咚”猛喝几口，立即有一股暖意自心间升起。

他抹了抹嘴，又从包里摸出一对从山腰处顺手牵来的一对红烛，将它点头，洞内便亮堂起来。

叶刺道：“你倒心细。”

韩小铮把几样吃食都取了出来，加上那坛老洒，都在叶刺边上摆开，这才道：“木叔叔，你便凑和着吃些吧。”

叶刺挣扎着坐起，却没吃多少东西，酒倒是喝了不少，他如今遍体是伤，喝些酒可助活血。他觉得自己身子很虚弱，连坐着也觉得甚为吃力，便又躺下了！

他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笑行者’的‘失魂失魄’如此厉害。”

韩小铮这才明白方才他是体内之毒又发作了。

叶刺又道：“笑行者便是自称左家四叔的家伙，他最先向我出手，我肋部那一刀便是他砍的，刀上下了他的‘无魂无魄’之毒。当时我仗着内功将毒压住，本可慢慢设法将毒逼出，但吕一海那狗贼老奸巨滑，他当日便围攻我，如此一来，我被迫运用内家真力，使已被压制住的毒性又蔓延开来。现在，我身受重创，已无力再将毒性逼出，我所做的，只能是尽量延迟毒发攻心之日的到来。”

韩小铮惊愕地道：“那岂非……岂非……”下边的话他竟不忍说出。

叶刺道：“不错，我已是必死之人了，只是死亡来得早与迟不同而已。”

韩小铮急声道：“不，我会去找最好的郎中，用最好的药，我一定能救活你！”

叶刺抚摸着他的头道：“救不了的。江湖中的毒与寻常之毒不同，各种名目古怪的毒药都是自行配制，谁也不知毒药中掺杂哪些毒草毒液，所以一般外人是无法解开的。更何况‘笑行者’的‘失魂失魄’是江湖有名的十大毒物之一，寻常药物，根本治不了它，反有可能让它恶化。身中：‘失魂失魄’毒之后能活上一段时间就已是难得了。我没有当即将‘笑行者’斩杀，而是将他带了回来，便是想要逼他交出解药，谁知他竟宁死不交！”

韩小铮本以为叶刺躲过吕一海的追杀之后，已算是逢凶化吉，摆脱险境了，哪知他竟还是必死无疑！

如果早早地便知道一个人在不久之后一定会离开人世，那么对任何关心他的人来说，都将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你将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向死亡！这，已近乎一种残忍了。韩小铮不知该说什么好，只会傻傻地坐在那儿。叶刺却很平静，似乎生命即将结束的并不是他。他道：“你为何要如此帮我？本来这事与你毫无关系的？”

韩小铮暗想：“怎么又问这问题？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我不帮你难道让我去帮吕一海吗？”但他想到叶刺已是不久于人世之人，便不忍心如此说，却道：“因为阿芸，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死，该死的是吕一海。”

叶刺苦笑道：“你不了解我的过去，你所看到的只是一个沉默无言的木匠，所以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其实，武林中事，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和错，而我也不是行侠仗义的侠客。‘无涯教’中人没有一个是侠客，我们的品行不高尚，我们的作为不可敬，我们仅仅只能做到丧尽天良的事不做而已。”

韩小铮道：“我不管那么多，我不是江湖中人，我只会以我的目光去分辨人的好坏。其实，好人中也有坏人，坏人中也有好人。想必，你就是坏人中的好人！”

叶刺被他说笑了，道：“我不能算什么好人，只是有一点好而已。他们大多数也不算坏人，只是言行与人们所信奉的公德不相符而已，这便有点像你……”

“像我……”韩小铮吃惊地道。

“不错，就像你，平日常常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可在关键时刻能仗义执言的却往往是你这样的人。”

韩小铮被他说得有些高兴，口中却道：“咱们这儿的人有不少人想食我肉，剥我皮呢！”

叶刺点头道：“这倒也是，不过如果一个人没有人恨他，那么这个人的出息也不会有多大。”

韩小锋一愣，越琢磨越觉得这话有意思，不觉有些发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看看洞外，便道：“木叔叔，已经不早了，若不回去，又得让我娘惦记了。这儿我给你留了些吃的，明日我再来看你。”

叶刺道：“去吧，木叔叔不会有事了。”

第二天，韩小铮到山洞中时比前一次早，他一进洞，便看到叶刺正在用剑刺自己的左腿。

韩小铮惊愕不已，他不明白为何叶刺总要以剑刺自己，他便站在洞口，默默地看着叶刺。

叶刺拔出剑来，还剑入鞘，没有抬头便道：“你来了？”

韩小铮的语气中甚至包含了一种责备：“木叔叔，你……你为何要如此？”

叶刺喘息了一阵子方道：“唯有如此，才能减缓毒性的蔓延。”

韩小铮这才明白，可是以此法止毒，不是有些饮鸠止渴的味道么？毕竟人是血肉之躯，又能挨得了几刀，有多少血能流？

叶刺今天仍是不能吃多少，他的神色越发不好看了，双目开始陷下去，嘴唇也呈紫色。

韩小铮知道他心里不好受，牵挂惦记着阿芸却又没有能力去寻找她。韩小铮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陪着他默默地坐着。

山风在洞外呼啸来去，越发显得洞内的寂寞。

叶刺道：“恐怕我已见不着阿芸了，阿铮，你在我死后，一定要替我设法找到她。”

韩小铮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得心中有些凄凉。

叶刺忽然又道：“不，你还是别去找她吧，江湖如此险恶，你虽然聪颖过人，可毕竟是不会武功的，涉足江湖对你来说，太过危险了。”

韩小铮一拍手，道：“木叔叔，你教我武功吧，学了你这样本事，我就可以去找阿芸了，而且以后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叶刺有些高兴地道：“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大概是急糊涂了，可惜我伤得太重，恐怕没有把你教好，便己死了。”

韩小铮急忙道：“木叔叔以后不许你再说死字，你教我武功之后，我再出去设法为你找来解药，之后我们一道去找阿芸，那该多好！”

叶刺哈哈一笑：“好，好。”他也觉得对一个少年总提死亡，过于残酷了些。

韩小铮道：“这样我便得叫你师父了吗？”

叶刺道：“不必如此，你本来就是为我而学武功的，或者说，你让我的武功继续传下去了，说起来该是我感谢你才对，你以后还是叫我木叔叔吧。”

韩小铮也是性情中人，也不拘于这种虚礼，当下便道：“好，我仍叫你木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当然是现在！”

叶刺终于在二十六天之后，毒发身亡。

能将生命延续这么长的时间，已是奇迹了，这是一种信念在支撑着叶刺。到后来，他的身上几乎全是剑伤，因为失血过多，所以整日总是觉得口渴，一天要喝好多水。

他的整个人，几乎瘦得如干枯的树枝了。

晕迷、清醒、清醒、晕迷，叶刺就这样以超乎常人想象的毅力，一次次从死神的手中挣脱出来。

每当清醒时，他便抓紧一切时间向韩小铮传授武功。

对一个从未接触过武学的人来说，乍一接触，感觉是混沌一片，束无手措，所以在前面的十天里，韩小铮的武功几乎便如老驴推磨一般只会原地打转。就在他与叶刺都有点心灰意冷的时候，韩小铮的武功却已有了一个猛然的变化，或者说，他入门了。他从对武学的形的理解过渡到了对武学的神的理解。这种过程，许多人要花上十年，数十年才能完成，而他却只用了十天！

可以说，在叶刺创造生命奇迹的同时，他同时也在创造着武学奇迹！

这不仅仅是因为韩小铮天资过人，也不仅仅是因为叶刺教诲得当，仅凭这些，是不可能有如此惊人的进步的。这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因为韩小铮是在面临一种特殊的压力下学习武功的。

叶刺的生命是有限的，他随时都有可能晕迷过去之后再也不会醒来，所以每一天对韩小铮来说，都有可能是他最后一天谛听叶刺的传授。

这种压力，迫使他把整个身心全部都投入到武学中去，他已不仅仅用肉体用四肢去学一招一式，而是把自己的灵魂与生命浸入其内。

当这种变化完成之后，以后的路就顺坦多了，在二十四天之后，他已将叶刺名动江湖的“少留剑法”烂熟于心。

甚至，在某些方面，他对剑法的领悟，比叶刺还独到与深刻！

只是，他的剑法已臻一流，而他的功力却是近乎空白。因为内力不同于剑式，它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日积月累，所以尽管在这二十六天里，韩小铮内力提高比常人快上不少，但仍是与他的剑术无法比拟的。

第二十六天时，叶刺已感觉到自己时限不多了，他将韩小铮叫到身边，握着他的手，道：“很好，江湖中人练武能如你一般进展神速的，几乎寥若晨星。如果你不习武，对江湖来说，将是一大损失；对你来说，不涉足江湖也许更好。因为江湖太复杂了，复杂到有时你连自己都看不清……”

韩小铮默默地听着。

叶刺继续道：“如果你能自勉自勤，定会成为一代武学奇才。而我的这点武功，到那时根本就不入流，越是深入江湖，你就越会发现江湖中高手如云，有些人的武功已达到骇人听闻的境界，也许，我所起的作用，便是抛砖引玉吧……”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全身不由自主的抽搐，他又吐出血来，血已呈不正常的淡黑色！

韩小铮忙道：“木叔叔，你别说了……”

叶刺摆了摆手，喘息了好一阵子，才道：“按理，我还应该再与你说一些江湖中事，让你对江湖有一个……一个大致的了解，可惜大概我已没有时间了。”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奇形怪状的似玉非玉之令，交给韩小铮道：“这块‘无涯飘令’你带在身边，也许有用得着的时候。”当下，他把如何与“无涯教”中人联络的方法细细说了一遍，韩小铮心想自己又怎会让“无涯教”的人帮忙？但他不想违了叶刺之意，也用心记下了。

叶刺想了想，又道：“以后你若是见了‘无涯教’无解堂堂主伏仰大哥，你便代我向他赔罪，并告诉他希望他能原谅我，常来我坟头坐坐！”

韩小铮听他如此说，忍不住流下了泪来。

叶刺道：“以后涉入江湖，可不能如此轻易就动了感情。许多事情，是真假莫辨的，你若是一不小心，便会吃大亏。”他又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唉，那么多事，一时也说不完了，你要好自为之。世上本无好人坏人之分，所以你要认定真心真意对你好的就是好人。”

他终是从“无涯教”这样的帮派中出来的，所以有些看法难免与众不同。

韩小铮虽然觉得这话自己不能完全理解，但也不愿反驳，仍是点了点头。

叶刺缓缓地道：“按理像你这样古怪精灵的人，我应该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因为在我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你让别人吃亏的份……”

韩小铮道：“那是乡亲们大度，不与我一般见识，以后我要改了这毛病。”

叶刺强笑道：“这也不算什么毛病……你将我的剑拿来。”韩小铮依言而地。

叶刺道：“你拿着吧，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韩小铮听他今日说话，全是一副交代后事的语气，不由有些不安。

叶刺的右手自始至终一直握着韩小铮的手，韩小铮除了觉得他今天的手心有些微热之外，并未察觉有什么异常。说到这儿，叶刺才将手放开，他的脸上有着一种极不正常的红润。

叶刺喃喃地道：“可惜，我只剩下三成功力了…

然后，他的身躯便向后倒去！

韩小铮大惊，悲呼道：“木叔叔！木叔叔！”

但叶刺的身子已变得越来越凉了！

第二章闯荡天涯

韩小铮在江湖中飘来荡去整整两年多，仍未得到任何与阿芸有关的消息。

在这二年中，他到过了无数地方。既有烟雨朦朦的江南，也有风沙肆虐的戈壁，既到过千里冰封的冰国，也去了四季如春的南国。

每一次飘泊，都是为了某一个线索，而每一次的结果都让他大失所望。

曾有一次，他听说齐鲁有一位女子惯用红绫为兵器，便不远万里来到齐鲁之境，结果发现那女子在三年前便死了。而她的三位师兄见韩小铮打听她的消息，便一口咬定师妹是韩小铮所杀，使韩小铮几乎命丧齐鲁境内。后来，他又听说南疆一带有一群马贼，常常深入中原，掳掠中原年青女子。而马贼贼首便是一位三旬女子，韩小铮便又去了南疆，与这一群马贼发生了冲突，最后虽然将他们斩杀大半，但他自己在突围之时误入沙漠深处，几乎困死其中！而这一次仍是未打探到阿芸的行踪。

在这二年多时间内，江湖中的风霜雪雨磨练着韩小铮，使他从一个毛小孩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这种变化，不仅仅是表现在他的外表体形，更是隐于他的内心世界。

他的剑法高超得与他的年龄不成比例，而他的功力却又与他的剑法无法匹配，这使得他格外引人注目。后来，他已知道叶刺在临死之前将自己体力剩余的三成功力全部传入他的体内了。

换句话说，如果叶刺不如此做，那么他还可以借助这三成功力将生命再延长几天，尽管这样换来的生命是有限短暂的，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许多人在面临死亡之时，他愿意以任何东西来换取多活一天，甚至一个时辰！

韩小铮凭空出现于江湖之中，而且剑术不凡，所以这使得他格外引人注目。两年多的时间之后，已有许多人知道江湖中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剑客韩铮。

是韩铮，而不是韩小铮。许多人觉得韩小铮这样的名字与他的剑法实在不协调，所以，他们更喜欢称他为韩铮。

韩小铮能纠正的就纠正，不能纠正的，就一笑了之，他想无论是韩小铮还是韩大铮，不都是我吗？何必为一个名字费神呢？

韩小铮已近十八岁了，与许多十八岁的年轻人一样，他体型已是高大威猛了。江湖中许多女人说他很帅，韩小锋听多了便想：“也许她们说的是事实吧？”但他对这一点并不在乎。

让他在乎的东西总是不多。两年多来，真正让他牵挂的只有寻找阿芸一件事。

其实连他自己对能否找到阿芸都没底，他只是觉得必须找，好像这种寻找已成了一种惯性。

“江湖如此变幻莫测，也许她早已不在人间了。”这样的念头在韩小铮心里也冒起过，尽管这种想法很残忍，却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叶刺使他成为一个江湖人，那么他就应为叶刺托付给他的事而存在于江湖。虽然他自认为自己并不很高尚，但也不至于卑鄙到连一个已死去的人也欺骗。

何况，阿芸是他的朋友．特别是那天当他从阁楼上跳下枯江时，阿芸有意高声叫喊以吸引左家的人这件事，更让韩小锋将阿芸认定是值得他如此去做的朋友。

刚刚涉入江湖时，他什么都不懂，所以常常吃亏。幸好同时他什么也没有，没有财物，没有名气，没有仇人，没有恩人，所以即使吃亏，也不会吃太大的亏。

后来，他便渐渐地习惯了这种生活，以前他一直奇怪江湖中人不耕不种不商，靠的是什么生存？难道都去抢去偷吗？那样岂非就没有“大侠”存在了？后来他便明白江湖人可以赖以生存的东西太多了。你可以替某个富豪去教训某一个人；也可以帮助某个镖局追回镖银；为某个官宦追回被山贼抢走的千金等等，只要你身手好，就不必愁一辈子没吃喝了。有时候运气好了，你可以什么不做也会有人送银两给你，因为每一个年代中总有一些家财万贯有任侠之气而无任侠的武功之人。他们以结交武林中人为荣，你在他那儿住上一段时间，他便会乐得合不拢嘴。

韩小铮就遇到过这样的人，他还差一点成了那家人的女婿。

说这么多事，就是要表明韩小铮已不再是以前的韩小铮了，他的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都透着一种江湖气息！

韩小铮默默地走在一条官道上，许多的日子，他便是这样走过来的。

他的身后响起了马车轰轰而来之声，似乎驶得颇快，韩小铮便往边上让了让。

马车从他身边驶过，他听到车内有一个人催道：“快些，若是误了事姑娘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

马夫“啪”地甩了一声响鞭，但马车已够快了，任他如何催促，也只能如此。

韩小铮暗道：“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吗？”

突然，他的思路一跳：“这声音好熟悉！”

他苦苦地思索着，终于，他眼前一亮：“不错，是在‘春风得意楼’里听过！当段如烟死后自己挂于屋檐下时，他听到了这个声音！”

这便是第一个冲进探出窗外说了一声“好快的身手”的那位子男的声音！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牢固，完全是因为那天的经历太离奇了，而这位男子的声音又那么嘶哑！八成就是他！当韩小铮想到这一点时，马车已跑出很远了！他急忙跟上，他的内力并不很深厚，所以越追那辆马车高他越远。

但他并不气馁，只要有线索，他可以一直追下去．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这人在段如烟死时出现，而且言行颇不正常，一定有些古怪．而段如烟的死又与左之涯有关，左之涯又是阿芸的丈夫……”

他决定一定要拣这条路查下去。

其实，当他刚入江湖时，便已想到要以此线索查找，但当他到了花石城之后，才知整个“春风得意楼”已无影无踪了，只有空空的屋子在那儿。韩小铮四处打听，谁也不知“春风得意楼’的人去何处了。这本身就说明这事大有蹊跷，否则仅仅一个青楼女子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在那样的年代，不知有多少青楼的女子过早死去！

如果马车上的人真是在“春风得意楼”上出现的男子，那可谓：柳暗花明了。

韩小铮顺着官道一直追，这儿没有可供马车行驶的岔道，所以他无须太多考虑。

经过第一个镇子时，他打听到这辆马车继续前行了。

到了第二个镇子，仍是如此，不过曾在这儿稍作停留，去了二家杂货店和一家药店之后又重新启程。

韩小铮暗道：“他去杂货店和药店做什么？”

到第三个镇子时，太阳已西斜了。韩小铮一进镇子，没有再去打听，因为他已看到那辆马车了。

马车正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韩小铮远远地观察了一阵子，仿若无事地走进那家客栈。小二立即迎了出来。

韩小铮道：“要一间房，靠这条道边的，太静了我睡不习惯。”

小二点头道：“有，有，客官随我来。”心里却道：“这人真是古怪，竟然不喜欢静些的屋子。”

韩小铮进了屋子，小二便告退了。

他将屋子察看了一番，屋子还算整洁，就是地板大陈旧了，人踩在上面总觉得晃悠悠的不踏实。

韩小铮打开窗，探出头去，看到马车仍在那儿，小二正在给马喂料。

韩小铮在屋内找了找，找到了一只已风干了的粟子，他赶紧拾了起来，看准马的脑袋，用力弹出，射了个正着！

马受痛后长嘶不已！

之后，便见从韩小铮这间房向东二间处有一个脑袋探出来：“小二，怎么回事？”

小二哪知是怎么回事？他支吾着道：“我……我…

那人气哼哼地道：“这可是大宛名驹！要有什么差错你可担当不起！”

小二赶紧道：“不敢，不敢．”

那人这才将头缩了回去。韩小铮虽然只看到他的侧影，但他已听出这人的声音正是那种极为嘶哑的声音，韩小铮心道：“总算找到你了。”

其时天尚未全黑，韩小铮断定那人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便下了楼，向小二要了几份菜和一壶酒，独自一人坐在房中慢慢地吃了起来。

待到这一份饭吃完，天也已完全黑了下来，韩小铮看了看窗外，马车还在，小二已回了屋。

韩小锋从自己随声带着的包裹中取出一套黑色衣衫换上，然后轻轻地跃上窗台，右手在一根窗栏上一借力，人便已翻上了客栈的屋顶。

韩小铮慢慢地由屋顶向东走出一段距离，然后蹲下身来，从一条瓦缝中向里望去。

房间内坐着一个人，正对着满桌酒菜自斟自饮，但桌上的碗筷却有两副。

他是在等人？还是已有人吃完之后走了？

韩小铮所利用的瓦缝极小，只能观察到那张桌子附近的范围。他想要调整一下角度，却又怕弄出声响，让里边的有所发觉。

屋内的人忽然站了起来，背着手踱来踱去，样子显得有些急躁不安，当他来回走动时，韩小铮才看清这人的脸。

这人的脸庞很大，而他的一张脸上最大的又是他的鼻子，但鼻子却是横向发展，并不高，与其说那是鼻子，倒不如说是一块肉团更合适些。

他身上的衣衫是作商绅打扮，但韩小铮已留意到他的脚上所穿的靴却是武林中人常穿的快靴。

无论这人是否就是“春风得意楼”中人，但至少他是一个不寻常的人！韩小铮已可断定这一点了。

下面的人看似烦躁，韩小铮更是难以忍受，他必须长时间地保持同样的姿势。

突然，他听到了衣袂掠空之声！这让他吃了一惊。

然后，便见房子里已多了一个女人！若非韩小铮刻意屏息静气，也不可能听到衣袂掠空之声。

果然大有文章！韩小铮不由兴奋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屋内的情形。

但那女子却一直站在他不易观察的角度，他只能看见她的身躯，却无法看清她的容颜。

只听得她道：“田七，你这么急着要见我，究竟有何事？”

韩小铮不由暗自一乐，心道：“世上竟然也有如此古怪的名字。”

只听得田七嘶哑着道：“属下有事要向姑娘禀报。我们安插在华山派的内应已被华山派察觉，力战不敌后死于非命！”

女人冷冷地道：“死得好！”

田七吃惊地道：“姑娘……”

女人道：“办事不力，死有余辜，即使华山派不杀他，主人也不会放过他的！”

田七脸色有了惊惶之色，忙道：“主人圣明！”

女人的声音和缓了一些：“不过你能及时将这件事告诉我，也算功劳一件，看来华山这块骨头，得另想办法呢。”

田七又道：“在下另有一事。”

“说！”

“前几天我手下的几个弟兄在荣城内发现了伏仰那老贼，可惜他们跟踪了一程，竟又让那老贼走脱了！”

听到这儿，房顶上的韩小铮吃了一惊。

女人怒道：“无用的蠢才！不过只要他露出尾巴来了，就不信揪不住他！我会多派些人手去荣城那边！”

田七恭声道：“姑娘安排下去，谅那伏老儿插翅也难飞了。”阿谀之色，溢于言表。

女人的声音又道：“听说左之涯也在荣城出现了？”

未待田七回答，女人突然哼了一声：“什么人！”韩小铮大吃一惊，心道：“竟让她发现了！”

只听得一声长笑，一个黑色人影从这间屋子的屋檐处冲天而起，凌空一个斗折，便如一片枯叶般向远处射去，速度快得惊人！

紧接着一条白色人影从屋子里掠出，正是那个女子，从背影上看，她的身姿极为优美。

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如二缕淡影般向远处射去！

韩小铮看得呆了，心中自叹弗如。

却听得屋内的田七吁了一口气，叹道：“好快的身手！”

好快的身手！与两年前所听到的一模一样！

韩小铮立即断定这人正是在“春风得意楼”出现过

韩小铮心中迅速地谋划着，他不知道田七武功如何，但他已看出白衣女子武功应在自己之上，如果冒然出手，万一白衣女子折回，恐怕是凶多吉少。

正踌躇间，却听得一声暴哼，然后便是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声音竟是从他身下的屋子传出！

韩小铮急忙俯身去看，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又多出了一个红衣姑娘，与田七战作一团！

田七手中持的是一柄链子枪，武功倒是不俗，身躯旋走盘掠问，链子枪枪影飘忽进射，招式凶悍霸道！

而红衣女子则是一柄软剑在手，武功以灵巧多变见长，软剑盘旋点扎，线路鬼神莫测，尤其是她的轻身功夫，更是让韩小铮咋舌，如此有限的空间里，她竟可如水中之鱼般穿飞挪掠，从从容容。

反观田七，虽然呼喝连连，模样凶悍无匹，链子枪更是挥动成一团光干，却是久攻无果，反不时被红衣！”娘出其不意从刁钻角度攻出几剑逼得他手忙脚乱。

韩小铮不知他们为何而打，所以也不知是否要出手，但如此这红色女子要杀了田七，那么他可不答应了，他还得从田七口中打听东西呢。

红衣姑娘手上忙着，嘴中也不闲着：“这一剑是为青衣社老大而出！”

“嗖”的一声，田七的衣袖便添了一个洞。

“这一剑是为青衣社老二！”

田七急一弓腰，剑光从他头上划过，将他头发削去一撮！田七不由又怒又惧，一张大脸也扭曲了！

“这一剑是为老三！”红衣女了娇喝一声，一团剑光便已将田七前胸罩住！

田七大吼道：“青衣社之人全是你的野汉子么？”链子枪“哗啦啦”地一抖，如一条怪蟒般扎向红衣姑娘的喉间，用的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红衣姑娘身躯似乎全无分量，竟凭空向后飘去，口中道：“滥杀无辜，还要恶语伤人，今日你是死定了！”

娇喝声中，她的软剑“呛”的一声，几乎弯曲成一个剑环，然后突然如灵蛇盘弹开，直点田七手腕！

“啊哟”的一声，田七的链子枪竟已把持不住，脱手而飞了。

红衣女子一振腕，软剑便以惊人之速向田七的喉间抹去！

便在此时，只听得“咔嚓”一声巨响，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落了下来，一个人影跟着飘落！

红衣女子一惊，剑势不由一缓，田七乘机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一丈之外方翻身而起！

红衣女子眼见便可手刃田七，却被这意外的变故搅乱了，不由大怒，一声不响便向来人疾刺一剑！

“呛”地一声轻响，然后她便发现对方的剑已抵在自己的右肋！

这让她吃惊不小！看起来对方只有十七八岁光景，没想到剑法已如此不可思议，竟可在一招之内便压制了自己！

惊怒之下，她不顾已败之事实，右腕一抖，软剑便如附骨之蛆般缠住对方的剑，然后用力向后一拉！

对方的剑竟被拉得向这边而来，这让她吃惊不小，暗道：“莫中了他的奸计！”软剑倏又挺直，斜斜直撩对方前胸。

在她的剑将要及对方前胸的那一刹那间，她忽地觉得脖子一凉，竟又是对方的剑抵于自己的颈部！

这人正是韩小铮，他见田七眼看就要毙于红衣姑娘的剑下，那么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条线索便又断了，当下就不顾一切地出手救下他来。

其实红衣姑娘的软剑缠住他的剑后，只要再用力一拉，他的剑便会脱手飞出，因为他的功力还不如这红衣姑娘，可红衣姑娘见他剑法那么高超，便以为这是韩小铮的诱敌之计，于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取胜的太好机会。

韩小铮并无意与她结仇，所以一招得手，立即撒剑！

红衣姑娘两次受挫，哪里受得了这份气？正要挥剑再上时，却见田七已乘他们两人交手之际，要借机悄悄溜走。

人影一闪，挡在他前面的竟有二人：韩小铮与红衣姑娘！

红衣姑娘有些惊讶地看了韩小铮一眼，然后转头冷声对着田七道：“有我在，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韩小铮也对着田七道：“有我在，你别想死在这间屋子里！你必须活着走出去！”

红衣姑娘气极反笑，道：“朋友，你为何总是与我作对？”

韩小铮道：“不敢，我说的是事实，即使姑娘你不出现，我也是要如此对他说的。”

红衣姑娘柳眉一竖：“但你一出现却是阻碍我将自己的话付诸实际！”

她的软剑“嗡”的一声脆响，似乎又要向韩小铮攻来！

韩小铮忙退了一步，道：“莫急，莫急，我有一个方案保证你会同意！”

红衣姑娘不知韩小铮如果真的与她交手反而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她对韩小铮所使的剑法感到有点高深莫测，因此闻言反暗忖：自己若真的与他动起手来，定不是他的对手，倒不如先听听他如何说法，心中这么想，却没开口说出来，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

韩小铮何等机灵，他已听出这是她表示同意的意思，当下，他便道：“我们将这小子带到无人僻静之处，再来商议如何处置他，你看如何？”

红衣姑娘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心道：“要是到了那儿你与他串通起来害我，那我岂不是上当了？”

韩小铮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他道：“如果我对！”娘你有什么恶意，方才不就得逞了吗？何必要多此一举找个僻静的地方呢？我是担心他的同伴回来，那丫头武功可高明了，就算你与我捆在一起与她打，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谁与你捆在一起？”红衣姑娘高声叫道，似乎是说要把她与一只猪捆在一起似的。

韩小铮道：“打个比方么！何必如此敏感？”

“去便去！怎么如此啰嗦！”

田七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暗忖跟这两个人去一块僻静的地方，还能有好下场吗？

可两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不从也是不行了。

三人便这样并排走下楼。他们的剑自然收了起来，但他们的手却扣住了田七的脉门。

人们见他们三人如此亲密兮兮，都有些奇怪，更是对田七的一脸大汗不理解。

走到客栈门口，韩小铮道：“你与他上马车吧，我在前边驾车，不过咱们可得把话说清楚……”说到这儿，他把声音压低了：“你在车厢里不能杀了他，你若杀了他，我……我就缠定你了。”

红衣姑娘一声不响，也不知是默认了，还是不屑理他。

韩小铮担心方才的白衣女子回来，便顾不上与她磨嘴皮子，翻身上了马车前边，道：“上来！”

红衣姑娘倒真的挟持着田七上了马车里边。

韩小铮立即催马而行，一直跑出了十几里，再往一条岔道上拐了三四里路，他才停下车来。

韩小铮一跃下车，便道：“姑娘，你将他带下来吧。”

只听得“卟”地一声，一团黑忽忽之物从车上滚了下来！借着月光一看，竟是田七！

第三章剑道新秀

韩小铮又惊又怒，喝道：“你……你竟……”

红衣姑娘一跃而下，冷冷地道：“放心吧，我只是点了他的穴道而已。”

韩小铮这才松了一口气。

红衣姑娘上前几步，软剑一抖，便已抵在田七的喉间，对韩小铮道：“你必须说出与这人究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救他？否则我现在就杀死此人！”

韩小铮道：“我与他并无关系……”

“不可能！”

韩小铮不由暗暗叫苦，他的确是与田七没有关系，遂两手一摊：“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我不让你杀他，只不过是为了要向他打探一些事情。我本不知道他是正是邪，但刚才却从他与其主子的对话中知道了，所以问过话之后，你要杀他我是决计不会阻拦的。”

沉默了片刻，红衣姑娘道：“好，我估且信了你。”

韩小铮高兴地道：“那我便问问他了。”他走上前去，正要将地上的田七拉起来，却听得红衣姑娘冷冷地道：“不用问了，他已经死了，在车厢里我就杀了他！”

韩小铮一愕，心中一股怒火“腾’地升起，他恨恨地道：“你……你竟如此言而无信！”

红衣姑娘道：“像他这样的人，早一点死，世间便要纯净安宁早一点，莫非你还同情他么？”

“可你知不知道在他身上有我查了二年多才找出的惟一一条线索！可现在你却把他杀了！”

韩小铮愤怒地来回兜着圈子，他后悔当时没有把这女子击倒后再将田七带出来——可那样一来她却是性命堪忧了，这也不是他所愿意的结果。

想到二年多的奔走如今好不容易有一点线索却又因这女子而断了，韩小铮气得直咬牙。

只听得红衣姑娘道：“他威逼青衣社与他同流合污不成，便将青衣社三百多兄弟全部杀尽，这种人不杀，天理何在？”

韩小铮冷笑道：“就凭他能灭了青衣社？你可莫将我当三岁小孩！”

红衣女子脸一红，只是在这夜色中无人看得清楚，她道：“但他在这事间起的作用很大！青衣社三百个弟兄全部战死，血债就须得血来还！”

韩小铮道：“青衣社真的被灭了吗？”

红衣女子怒道：“你以为我与你说着玩吗？”

韩小铮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我未见着青衣社的人，但对他们的老大杜青衣却是久仰。江湖中人都说杜青衣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而且听说青衣社的人全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平时皆身着青衣，没想到他们竟也遭了不测！”

红农女子听他这么一说，语气不由缓了下来：“我也没想到这人对你如此重要，还以为你是忠奸不分呢！”

韩小铮道：“我为了寻找一个人，整整找了两年多，却无任何音讯。今天方发现这小子身上有线索可寻，哪知……哪知……”

红衣女子道：“都怪我，太性急了，我担心武功不如你，不早些借机除了他，恐怕就没机会了。”

韩小铮心中一动，暗道：“既然她对田七所做之事颇为了解，或许从她这儿也能询问到一些蛛丝蚂迹。”

当下，他便道：“却不知这家伙背后有什么人，竟有如此能耐，将诺大一个青衣社也给灭了。”

红衣女子道：“据说他的后面是‘忘忧宫’的人！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只知是‘忘忧宫’要青衣社归顺，被杜青衣拒绝了，于是便惹来了这场大祸。而这狗贼为此事跑前跑后，出了不少力！我跟踪他已有三日，但他一直与同伴形影不离，直到今天才找到他落单的机会！”

韩小铮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田七真的是“忘忧宫”的人，而吕一海当年曾与“忘忧宫”勾结攻击叶刺的无飘堂。所以算起来自己与“忘忧官”是有一些过节的，那么这个红衣姑娘便是友非敌了。而当年田七在段如烟死后，曾极力掩饰，他在段如烟屋中所说的话可推知他是“春风得意楼”的老板，那么匆匆将段如烟埋葬及使“春风得意楼”凭空消失，也应该是他办的事了。

以前这两点都不易想通，现在知道田七是“春风得意楼”的老板，并且是“忘忧宫”的人，这两点便可以想通了：为了某种阴谋，田七设计害死段如烟，为掩人耳目，他一方面制造自杀的假现场，另一方面又匆匆埋葬了段如烟，而且只有空墓坑，真正的尸体埋葬地至今不明。如此一来，即使有人要查看尸体，也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而他身后的“忘忧宫’则可以保证他在办妥这些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吕一海与“忘忧宫”狼狈为奸，那么此事与吕一海有没有关系呢？如果有，那么是否真的是为了断绝左之涯与段如烟之间的藕断丝连呢？

看似这种可能是存在的，但事实上这却是经不起推敲的。因为吕一海让左之涯与阿芸成亲，并不是真正地看中阿芸，而是为了报复叶刺。所以，在左之涯已答应他娶阿芸为妻后，他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将段如烟杀了，这样可能还会使他们父子关系变僵。

既然此事基本上与吕一海无关，那么凶手一定就是“忘忧宫”的人，唯有如此，后面的掩盖才能顺利进行。

但“忘忧宫”为何要杀段如烟？

而且，他们为何要当韩小铮在场的时候杀了段如烟？以他们的庞大机构来说，他们完全可以把自杀现场伪装的更真实，更合理。

也就是说，极可能伪装自杀现场的那些漏洞是他们故意留下来的，他们要让别人看出那种自杀现场是假的。

自杀现场是假的，那么段如烟便是被他杀了，人们自然要开始寻找杀害段如烟的人——这便说明，“忘忧宫”的人是希望别人来寻找杀害段如烟的凶手的！

这一点看似不可解释，怎么可能有这样傻的凶手呢？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便可以看出他们的企图了。人们查找凶手，找出来的凶手未必就是真正的凶手，而是一个看上去很像凶手的人！

看上去很像凶手的人是谁？是吕一海！也就是说，“忘忧宫”要把矛头引向吕一海。

可他们不是曾经一起合作过吗？而且即使有人怀疑了吕一海，又有谁会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而与吕一海作对呢？

没有！至少韩小铮看不出来。

他的思路又断了。

红衣女子大声地“喂”了一声，把他吓了一跳，这才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红衣女子道：“我看你怎么跟中了邪似的，一言不发。”

韩小铮苦笑了一下，心想这姑娘行事为何总是异于常人，偏激任性，刁钻古怪。

红衣女子又道：“喂，你要找的是什么人？也许我能帮上点忙。”

韩小铮被她“喂”来“喂”去的，心中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便道：“姑娘，在下既不姓‘喂’，也不叫‘喂’，我的名号上韩下小铮，叫韩小铮。”

红衣女子奇怪地看着他：“韩小铮？不是韩铮？”

韩小铮点头道：“我是韩小铮……”下边的话还未出口，便听红衣女子道：“我看你也不像韩铮。”

韩小铮奇怪了，诧异地道：“姑娘见过韩铮吗？”

“没有，可江湖中人说新近崛起的年轻剑客韩铮，不但剑法一流，而且人也是英俊不凡，风流倜傥，可你呢？我便不说了。”

“不说了”有时比直接说出来还要严重。

韩小铮暗自高兴，无论是谁，听一个年轻女子夸奖自己总是会高兴的。

红衣女子一副悠然神往的样子：“我希望有一天能见到这个少年剑客，我相信那时他一定会对我一往情深”

韩小铮几乎站之不稳，他绝对想不到这样的话会出自一个年轻女子的口中，他憋不住想笑，但仍是强忍下来了，一本正经地道：“这却又是为何？”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因为我不但动人而且可爱，更重要的是我乃慕容小容！”

“慕容小容又是谁？”韩小铮是真的不知道。

红衣女子惊讶地看着他，似乎在看一块不可雕的朽木：“连慕容小容是谁你也不知道？”

她很是不满，声音也大了些：“慕容小容便是慕容世家慕容池的小女儿！你该不会说连幕容池是谁也不知道吧？”

当然不会，如果连幕容池也不知道，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个白痴。可为人之女，把自己父亲的名讳挂在嘴边的人也的确少见。

韩小铮觉得这位慕容小容真是有趣极了，他笑道：“可我知道韩铮一定不会对你一往情深的。”

“为什么？”慕容小容瞪起了她那好看的眼睛。

“因为韩铮他早有心上人了。”

慕容小容吃了一惊：“是谁？”

韩小铮一愣，心道：“我还真说不出个人来。”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便接上了话：“她的名字叫阿芸！”

因为韩小铮接触最多的女孩就是阿芸，所以他便如此说了，心中暗忖：“不知阿芸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也许她现在正在打喷嚏呢。”

原来，江南一带有这样一种说法，说某人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那么被说之人就会打喷嚏，韩小铮与阿芸自幼一起两小无猜，这样的话题自然常常有，无怪乎他会想起来。

“阿芸？她有我这么美吗？”

“不知道，也许不如你，可人家就是中意那位！”娘，又为之奈何？”

慕容小容低头沉思了片刻，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他没早一点见到我。”

韩小铮看她哪样认真，心中不由暗自好笑，心想：“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还真没见过如此敢作敢为的女子。”

韩小铮道：“不瞒姑娘，在下要找的人正是这位阿芸姑娘。”

慕容小容闻言一怔，道：“为何你也要找她？”

韩小铮正色道：“我是受韩铮之托。”

“你与韩铮相识吗？”

“何止相识？简直好成一个人了。”

“那好，我更要替你寻找你所要找的人了。”

“为什么？”

“因为我自信！我坚信当我与她站在一起时，韩铮将选择我！”

韩小铮心想：“虽然这位姑娘有点张狂，可她是慕容世家的人，如果她愿出手相助，寻找阿芸的机会便大多了。”

当下，他便将阿芸的形貌特征说了一遍。

慕容小容沉思着道：“个头与我差不多，爱咬嘴唇……不爱笑，一笑就有酒窝……”

突然，她叫了起来：“我见过她！”

韩小铮当然不信，人世间如此之大，怎么可能这么巧呢？所以他淡淡一笑，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很明显：你又信口开河了。

幕容小容急道：“喂，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说的可是实话，她手上还戴了个木刻手镯对不对？你不信便拉倒……”

韩小铮突然一把拉住她，急切地道：“你说她戴着木质手镯？”他的手太用力了，以至于抓痛了慕容小容的双肩。

慕容小容用力挣开，大声道：“喂，你竟敢如此冒犯本姑娘？”

韩小铮忙道：“对不起，我太性急，不过请姑娘务必回答我的问题。”

慕容小容揉着自己的肩，道：“我爹总说我大大咧咧的太过冒失，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冒失！好吧，看在这一点上，我告诉你：半个月前我在荣城亲眼目睹一位手上戴着木手镯的姑娘。因为手镯用木刻成，实在闻所未闻，所以我才特地留意。”

韩小铮喃喃自语：“是她，真的是她！”

其实，阿芸手中所戴的手镯并非用木材雕刻成的，而是由一根浑然天然的胡桃木之根，以打磨上光而成。

叶刺于偶然之中见得一根弯曲成一个环状的胡桃木树根，此树根所成之环粗细均匀，表层光滑，而搭接之处，大概是受了岩缝的挤压作用，竟然衔接得近乎天衣无缝。叶刺得其之后，爱不释手，便花了七天时间细心地将它表层污泥杂屑去掉，并细细打磨。胡桃木之根颜色为黑褐色，但黑褐色又呈云雾状，深浅不一，所以外观上有一种雅典大方的美感。此木镯若是细细在灯光下观看它，竟能从木镯中看出一幅百鸟朝凤图来！阿芸自小便戴着它，木质手镯经清纯女子内蕴之滋润，更是不凡！

如此之物，难道天地间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有？何况慕容小容说她的容貌与阿芸一样！

韩小铮心中暗道：“怎么又是荣城？田七不是与白衣女子禀报说左之涯也在荣城吗？”

他望着慕容小容道：“荣城在哪个方位？”

慕容小容一指西侧。

韩小铮道了一声“多谢”，便向西北方向而去。

人影一闪，慕容小容已挡在他的身前，她的剑法不如韩小铮，但身法却比韩小铮高明多了。

慕容小容道：“你便如此去找她吗？”

韩小铮道：“你觉得应该如何去找？”

慕容小容道：“你应该带上我。”

“因为如果你就如此前去，根本就见不到她的面，甚至，你连她的门也踏不进一步。”

韩小铮忽然笑了：“现在她的排场混得很大吗？”

慕容小容淡淡一笑：“也不是太大，只是荣州知府见了她也得策马一旁，让她先过！”

韩小铮呆呆地站在那儿，他觉得这一切显得有些滑稽，于是很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慕容小容望着他道：“知府与王爷谁大谁小？”

当然是王爷，虽然王爷是爵位而不是官位，但王爷无疑是远远凌驾于知府之上的，即使最不走红的王爷是如此。

慕容小容没有等韩小铮回答便道：“当然是王爷。如果是当今的六王爷就更是如此了，而你现在想要见的人便是六王爷的女人。”

韩小铮听到这儿，忽然又转身往回走。

慕容小容大声道：“喂，你为何又变卦了？”

韩小铮道：“我不去找了，不用找我也知道你所说的人不是我要找的人。”

慕容小容忽然冷冷地道：“你不敢去，对不对？你害怕见到那个人恰是你要找的人，对不对？”

韩小铮便停在那儿，似乎她的话是二枚长长的钉子，把他的脚掌钉在了大地之上！

慕容小容道：“我现在知道了，你就是韩铮，韩小铮就是韩铮！”不知为何，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韩小铮沉默了半晌，方缓缓地道：“不错，韩小铮就是韩铮。”

“你让我很失望。”

“为我的剑法？为我的容貌？”

“不，为你的怯弱！”

韩小铮终于转过身来了，他有些惊讶地道：“你看出我很怯弱吗？”

“不错！既然你就是韩铮，那么阿芸便是你的心爱之人。现在，你听说你苦苦寻找了二年多的人已成了六王爷的三夫人，你就不敢去面对现实！”她的眼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

韩小铮道：“你错了，因为阿芸她在两年前便已为人之妻了。我找她，与儿女情长毫无关系。我不去荣城，不过是因为坚信她不会成为六王爷的女人。”

慕容小容道：“既然如此，那么去看一看又有何妨？找不到阿芸，那么找一个很像阿芸的人不也很有意思吗？何况，这世间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你能肯定你以后不娶我为妻吗？”

这话问绝了。

韩小铮忽然笑了，他觉得与这样的女孩在一起很轻松，不会有压抑感，因为她比自己还要冒失！

是的，这世上有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呢？一个木匠都有可能是绝世高手！

何况，荣城里有左之涯，便值得去走一趟。

第四章慕府千金

当晚，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小镇，但没有再回原来的客栈，因为他们不想与白衣女子相遇。

第二天一大早，韩小铮便起来了，洗漱之后打开房门，准备上路，却见慕容小容已站在门外了。

“早啊，慕容姑娘。”说着话韩小铮便要从她身边下楼。

“喂。”她将韩小铮喊住了：“我还没准备好！”“这与我有关系吗？”韩小铮一脸奇怪。

他奇怪，慕容小容比他更奇怪：“你不是要与我一同去荣城么？”

“我为何要与你一道去？我们仅仅是萍水相逢而已，不敢劳你大驾。”边说就边往下走去。

“喂，你知不知道这种机会许多人想都想不到？”

“是吗？那么你把这种机会让给那想希望与你同行的人吧……”声音越响越远，已出客栈了。

慕容小容气哼哼地一跺脚：“有了天鹅肉也不知道吃！”

韩小铮打听到去荣城之路后，便上路了，此去荣城尚有二十里，估计能在午前到达。

韩小铮没有骑马，因为找人碰的是运气，跑得快未必就能找得快。

已是初夏，一切都郁郁葱葱的充满生机，韩小铮忽然有了一种想叹息的感觉。阳光、白云、小草，笑声、炊烟，一切都那么美好的东西，你未去留意它，它便与不存在无异。

韩小铮从路边上摘来一片嫩树叶，叼在嘴上，慢慢地嚼着，一种青草的涩味立即弥漫他的舌间，却又带着一丝丝的甘甜。

前面转弯处有二个人静静地站着，韩小铮从几十丈外一直到几丈内，他们二人还是这么站着，一动也不动。

韩小铮看到了他们腰间的刀，刀鞘很宽，刀柄上嵌着象牙饰物。

这是两把华丽的刀。然后，韩小铮便听到了刀出鞘的声音。

“呛”的一声，在这样平静清淡的空气中，这种声音显得格外的空灵。

韩小铮没有在意，因为太轻易拔刀的人，往往都很容易倒下。

韩小铮停了下来，静静地道：“二位朋友是在等我吗？”

“小子你杀了田七，我们必须杀了你为他报仇。”左边之人眼极小，但眼睛却很亮。

“田七不是我杀的。”韩小铮道。

“不是你杀的，你又如何知道我所说的田七是谁？田七这个名字他一向很少用！”

韩小铮吃了一惊，他发现这个人的江湖经验很丰富，竟能迅速捕捉到自己话中的漏洞。

但田七的确不是他杀的。

那人又道：“如果不是你杀了田七，你为何出了客栈的房间后一直未归？”

韩小铮忽然笑了，因为他发现这二个人为了查明此事，一定费了不少周折，而事实上他们只要问一问客栈的伙计便什么都知道了。客栈的小二是看着他与慕容小容及田七一道出来的。

也许他们太高估了杀死田七的人，而事实上韩小铮与慕容小容两人的江湖阅历都是那么的有限！

这便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笑声中，对方的脸色变得难看了，其中一个人道：“已很久没人敢主动找我们的岔了。”

这话提醒了韩小铮，心想：“如此说来，他们也是‘忘忧宫’的人了。虽然我不敢以行侠天下为己任，但有魔教中人主动上门，却也不能放过。”

当下，他便道：“人已经死了，你们说该怎么办？”他的话中已有了一种明显的挑衅意味。

对方怪笑一声：“好！竟让我们遇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笑声中，他的身形突然暴进，手中的那把刀已划出一道极亮的弧线，直削韩小锋颈后之大动脉。

韩小铮略一皱眉，他的剑已弹射而出。剑刃如流星进射，挟尖锐的破空之声，在间不容发之际，已变幻莫测地挥出十二剑！

一声痛哼，那人身形暴退，右腿已有鲜血汩汩而出！

韩小铮剑尖斜斜指地，冷冷一笑，并不乘机而上。

受伤之人咬牙道：“好诡异的剑法，看来只得并肩子上了”

另一个人惊讶地道：“没想到还走了眼！”

他的右腿突然斜斜后踏一步，同时手中之刀当胸平封，而他的同伴却是刀举齐眉，左足虚虚前点。

韩小铮先是不以为然，甚至觉得这是故弄玄虚，但很快他便发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两人之间似乎存在一种协调与互补，攻与守，动与静，虚与实……

一定是某种需双人合练的武功！

便在他想到这一点时，右侧穿着玄衣之人已一声怪啸，如一只巨鸟般凌空飞扑，刀光如漫天飞雪，极其霸道地卷向韩小铮。

同时，另一个穿着青衣的刀客刀已如影子般随之而起，他的刀引而不发，未作任何挥动！

韩小铮略略后撒一步，同时手中之剑“嗖”地一声，自下而上映起一溜炫目的寒电，以惊人之速，直撩玄衣刀客之肋！剑走至一半，他的右肘不易察觉地一沾，剑尖所行之线路立变，竟已诡秘异常地化作削向玄衣刀客的右腕！

他相信这一招足以逼得对方将疯狂的刀光收敛一些，否则必然断腕！

同时，他的脚下也不闲着，已在瞬息之间踢出十几腿，这自然是为了防止另一个青衣人！

但很快他便发觉事情有些不妙了，玄衣刀客突然以惊人之速挫肩拧腰，疯狂进射之刀茫突然凝为一线，挟刺耳之破空声，狠狠地切向韩小铮的小腹。他竟然完全不顾韩小铮的剑只要略略一偏便可削下他半个脑袋，因为他同伴的刀已劈向韩小铮的右臂，如果韩小铮的剑要削玄衣人头部的话，定会在未奏效之前便被青友人切下那只胳膊！

这二人竟然互为倚托，如此一来，攻的便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守则一心一意地守，二人配合默契，刀势自然霸道！

韩小铮情急之下，急忙曲身反旋，同时以剑回封，迅速将门户遮个严严实实。

饶是他应变得快，仍是重重地挨了一脚，正中他的胯部，这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一阵巨痛传遍他的全身。

玄衣人怪笑一声，喝道：“小子，这下知趣了吧？”

韩小铮沉声道：“休要得意太早！”说话间，他的剑已抛撒出一片眩目之光，金铁交击之声立即响成一片，点点寒星跳跃闪烁！

一声怪叫，青衣人的背上已挨了一剑，拉出的口子有半尺来长！

“呛”的一声，韩小铮的剑与玄衣人的刀接了个正着，韩小铮只觉虎口发麻，暗道：“这家伙的劲道倒不小！”

他的身躯在间不容发之际从玄衣人斜劈之刀光下闪过之后，立刻弹身而起，突然之间剑交左手，迅速反撩！

一声惨叫，青衣人的腹部已血流如注！

韩小铮并末作丝毫停滞，他借着身躯急旋之势，飞脚蹋出，正中青衣人的下巴．

“咔嚓”一声，他的下巴粉碎，整个身躯如一只布袋般飞了出去！

玄衣人突然倒抡一刀，看似要暴进而袭，韩小铮急忙滑出一步，正要回身封挡，却见那人将身一纵，竟是抽身而逃！

韩小铮一愣之下方醒了过来，玄衣人已在七八丈之外！迅速向不远处一片松林隐去。

韩小铮暗叫一声：“可惜，竟他走脱了。”正当此时，却听得松林中一声惨叫！

韩小铮暗暗惊讶，举目望去，却见一个女子已从松林中走了出来，不是慕容小容是谁？

慕容小容微微笑道：“你知不知道如果将他放走了，那么以后你便休想再有安宁日子过了。‘忘忧官’的人是从不会放过一个与他们作对的人。”

韩小铮这才明白惨叫之声是她杀了逃进松林中的玄衣人所致，遂道：“有劳了。”

“不必，本来这事就应是我的事，说谢倒是应该我谢你。”

此时，重伤倒地的青衣人已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大概是想逃命。

慕容小容的脚在地上一勾一踢，一粒尖锐的石块便飞了起来，挟“呼呼”风声，向那人的后脑勺射去。

那人听得风声，心知不妙，刚要躲避，但重伤之下，他的行动已极为迟缓，未及闪开，“碰”的一声，石块已正中他的后脑！

他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了。

韩小铮皱了皱眉道：“你杀人倒是十分干脆利落。”

“像这样的人，死一百个也不足惜。如果你知道‘忘忧官’的所作所为，便不会如此想了。”

韩小铮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慕容小容所言没错，可他总觉得一女孩子家出手太过狠辣，说什么也有些不妥。

这一次，韩小铮再也没有理由拒绝慕容小容的同行了。

荣城与别的市镇没有什么不同：繁乱，店铺林立，人士复杂……

但韩小铮一进荣城，便觉得有些异样，可一时又觉察不出这异样究竟是什么。

也许，这只是一种错觉？

韩小铮与慕容小容并肩走在荣城的街上，他们这样的一对青年男女自然是引人注目的。公平地说，无论是韩小铮还是慕容小容，都是极为出色的人。

所以，街上偷偷注视他们的人就很多，这本没有什么很不正常。

但很快韩小铮发现自己所到之处，十双眼睛中一定有九双眼睛是看着他们的，人们的眼中流露出惊讶、不解，甚至同情！

“同情？我有什么值得同情的？”韩小铮觉得这个城市的人实在古怪。

慕容小容也察觉到这种不寻常，她略略侧着头，轻声道：“喂，他们为什么总盯着我？”

“不是我，是我们！”

“他们为什么要盯着我们？”

“大概觉得我们像小两口吧！”韩小铮笑道，他被这些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所以想开个玩笑，松驰一下神经。

慕容小容不屑地道：“小两口也没见过吗？”

韩小铮道：“看来我们还是分开来的好，再这样走下去，我都快要疯了。现在我身子就已经有些僵硬了，好像自己走路都不会走，怎么走怎么别扭。”

无论是谁，如果随时随地都有几个人注意着你的一言一行，那这一个人定力再好，也会感到不自在的。

未等慕容小容回答，便见一个老太太拄着一根拐仗，笃悠笃悠地从边上向他们走来，看她那颤巍巍的模样，谁都会为她捏着一把汗，担心她一不小心栽倒了就再也起不来。

老太太径直往韩小铮这边走，嘴里好像还说些什么，但她的牙已所剩无几，因此说话便含糊不清，但韩小铮还是听懂了。

老太太道：“你们已成家了吗？”

韩小铮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相问，不由一愕，还是慕容小容反应快些，她道：“没有……”

老太大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们是否已打算成家？”

这老太太实在太古怪了，当街拦住韩小铮竟然问一些云里雾里的问题。

慕容小容看了韩小铮一眼，道：“还没哪，老奶奶！”

老大太摇着头叹道：“罪过啊罪过，这么好的一对儿，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然后她便缓缓地转过身去，又笃悠悠地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韩小铮与慕容小容。

韩小铮头都想大了，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老太太问他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慕容小容忽然道：“是不是想不明白？”韩小铮点了点头。慕容小容道：“想不明白就喝酒去。”韩小铮奇怪地道：“喝完酒就能想明白吗？”慕容小容道：“喝完酒你就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会想了。”

韩小铮不能想出比这略略显得高明的办法，只好随着她进了一家酒楼。

进了酒馆坐下之后，他们便发现里边本喝着酒的人都放下了酒杯，全好奇地看着他们。韩小铮又好气又笑，心道：“今天真是撞邪了。”看看慕容小容，并无异常之处，再看看自己，也是如此。他便拎起酒壶，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通酒，酒一入肚，感觉便好多了，那种微晕的意境可以让人淡忘好多东西！

慕容小容从他手中夺过酒壶，正要往自己嘴里倒，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年轻女子，披头散发，嘻嘻笑着，向韩小铮这边冲将过来。

慕容小容被她一撞，手中酒便洒了不少，她正待发怒，却见那女子已一把拉住韩小铮，大叫：“我嫁你吧，我嫁给你吧！”

听得那女子如此一喊，韩小铮就僵在那儿了。慕容小容本待责骂女人的话也一下子咔在喉底！

那女子兀自摇着韩小铮的胳膊，哀求道：“求求你，你娶我好不好？”

韩小铮这才回过神来，他如被火烫着般跳了起来，拼命想要摆脱那女子的纠缠，可那女子死活不撒手，哭哭啼啼地叫嚷着。

韩小铮头上的汗便“唰”地出来了，他一迭声地道：“大姐，你认错了，认错人了……”

“唰”地一声，他的一只衣袖竟被女子给扯下来了，这让韩小铮再也按捺不住，他便待使出擒拿法将女子擒住，却听得掌柜大叫：“公子，她是个疯子！”

疯子？原来如此！

他只好又缩回手，他总不能对一个疯子动武。慕容小容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手掌一扬，“啪”地一声脆响，已重重地在那女子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同时喝道：“给姑奶奶滚出去！”

女子的哭闹声戛然而止，她被慕容小容镇住了，呆呆地望着她。

这本是一张姣好的面容，却因为污垢与眼睛的呆滞，而使它变得惨不忍睹。

酒馆一下于静了下来。

“哇”地一声，女子转身哭着跑了出去，边哭边道：“我会洗衣服……我……我会生孩子，我会做饭，你为什么不娶我？”

声音越来越远，终于不可闻了。

慕容小容气哼哼地站在那儿，看了看韩小铮，忽又“扑哧”一声笑了，因为韩小铮现在样子实在狼狈，衣服凌乱不堪，而且还断了一只袖子，露出光膀子来。

韩小铮又“咕咚咕咚”喝了不少酒，这才心有余悸地道：“奇怪，奇怪……”

慕容小容道：“我也奇怪，我奇怪的是她为何偏偏拉上你。”

韩小铮信口道：“这儿就我一个年轻人嘛。”

话刚说完，他便如向屁股上被针扎着一般跳了起来：“这……这儿只有我们二个是年轻人！”

慕容小容不屑地道：“这很奇怪吗？谁规定酒馆里非得有年轻人？”

韩小铮大叫道：“不，不是酒馆，而是整个荣城！”

“整个荣城？’慕容小容不解地道，忽然她也跳了起来，脸色煞白，颤声道：“不错，不错……”她的神色也颇为紧张！

韩小铮一进荣城，已觉这儿有异常之处，却不知有什么异常，现在他才醒悟过来！

韩小铮一阵风似的冲到酒馆门口，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回来，他颤声道：“没有，真的没有！”

显然，方才他是跑到门口去看街上的人了。

这实在太过蹊跷！而太过蹊跷的事中一定包含着某种危险！

两个人脸上都有了不安之色，他们向四周望去，却发现方才一直盯着他们看的食客，如今竟全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看他们，似于在回避什么。

即使他们不抬头，也能看得出他们都不是年轻人。

慕容小容忽然高声道：“掌柜的！”

叫了二声，才有人在柜后面答应，瘦瘦的掌柜哈着腰走了过来，陪着笑道：“小姐，你有何吩咐？”

慕容小容道：“我要向掌柜的请教一件事！”

掌柜的神色一变，强笑道：“请教不敢当，小姐但问无妨……”

慕容小容道：“为何你们这儿不见一个年轻人？”

掌柜的额头上竟已见汗，他结结巴巴地道：“说……说来话长……”

慕容小容不耐烦地道：“你便拣短的说。”

掌柜的狠狠心，道：“年……年轻人都成亲去了！”

韩小铮几乎被一口酒呛着！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打听到的结果会是这样！

慕容小容杏眼一瞪：“胡说，分明是戏耍本姑娘！怎么可能全城的年轻人都去成亲了？”

“在下不敢撒谎，事实如此！”掌柜的急忙道。

这时，酒楼边上有一个中年汉子插话道：“这也是身不由已，我劝二位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免得也被逼得成亲！”

韩小铮与慕容小容吃了一惊，正待发问，忽地从外面传来了锣鼓、锁呐之喧闹声，一路过来，锁呐吹的竟全是喜庆的曲子！

酒馆中的人神色俱变！

韩小铮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中暗道：“看来这座城市中，还真透出一股邪气！”

从酒楼的窗口望去，可见一队披红挂绿的队伍从东边过来，中间竟是二乘花轿，显然这是迎亲的队伍。

当这一行人走至酒楼门前时，便停了下来，然后便响起了震天的鞭炮之声！

火药的香味便在空中弥漫开来！

锁呐、锣鼓声仍是不停歇地响着。

慕容小客向韩小铮这边靠了靠，低声道：“是不是觉得不虚此行？”

韩小铮微微一笑，道：“迎亲的人都来了，你还不做些准备？”

言罢，两人都笑了，心中暗自佩服对方在如此诡秘的局势中还能如此镇定。

门外台阶处响起了“咯咯”之声，声音很有节奏，不疾不缓。终于，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出现在酒楼的门前，他的胸前插着一朵红花，一脸的笑容。

韩小铮的眼光却落在他的脚上，这人竟然在这样的晴天穿着一双木履！而且木履的底比一般的要厚上两倍！

此人身形本就不矮，如今再加上这一双独特的木履，就更是高得不成比例了。他几步一跨，便到了韩小铮这张桌前，弓下腰下，很客气地道：“请新郎、新娘上轿。”

韩小铮的嘴便开在那儿，合不拢了，他见慕容小容也是一脸吃惊的样子，想必此事她也不知情。

细高个子又恭声道：“吉时将至，请新郎、新娘抓紧些。”

慕容小容大声道：“谁是新娘？”

高个子道：“正是小姐你。”

慕容小容指着韩小铮道：“新郎是他？”高个子点了点头，神情十分严肃，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慕容小容道：“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与他成亲？”

“不是！”高个子摇了摇头。

这下连韩小锋也奇怪了，他与慕容小容一个是新郎一个是新娘，可为何又不是他与她成亲？

第五章连逢异事

高个子望着慕容小容一眼，接着道：“你的新郎另有其人，他的新娘也是另有一人。”他一丝不苟地解释。

韩小铮与慕容小容同时道：“不去。”连与自己成亲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能去？

高个子仍是一脸笑容，他平静地道：“不去不行，在这里只有一种人才可以拒绝不去。”

“什么人？”

“死人！”

两个字甫出，高个子便高高跃起！

他的个子本来就高，所以这么一跃，眼看他的头便要撞在楼板上了。

便在这一瞬间，他的身子突然一弯，竟不可思议地曲折起来，就像一根从中折断的木棒一般。

曲折之后，又是一弹，他的整个身躯便如细长的弹簧一般射出，一双极长的腿已在这一瞬间同时向韩小铮二人各踢十一腿！

每一腿的角度都很刁钻，力度很大，似乎满眼都是他神出鬼没的脚影！

韩小铮见很难闪过，立刻扬剑出鞘，反撩而上，向高个的双脚削去！而慕容小容轻功卓绝，身子如乱蝶般一阵飘掠，已将十一腿悉数避过！

韩小铮的剑即将触及高个子脚部的那一刹那间，高个子突然疾缩双足，便听得“笃”的一声，竟是韩小铮的剑扎入了高个子的木履之中！

一声轻响，便见亮光一闪，已有几缕银芒挟着细微的破空之声，向韩小铮腰部射来！

同时，他脚下木履用力一别，另一只木履飞速向韩小铮手中之剑蹋将过去，如被踏中，此剑势必被生生拗断！

没想到此人的杀着竟全在这一双厚厚的木履之上！它既可以挟制对方兵器，又可利用靴底内暗藏之银针射人！

韩小铮大惊失色，看样子他要么被银针射中，要么被拗断剑身！可此剑乃叶刺临终所赠，虽然叶刺不让他称为之师父，但却是事实上的授业恩师。他怎可让此剑有失？

也许挨上几枚银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下，他顺着高个子之劲势斜斜飘飞，以化去力道，但如此一来，他的后背便卖给高个子了！

“铮”的一声响，竟是慕容小容以剑磕飞了银针，其中有一枚从韩小铮的衣衫上穿射而过，射入远处桌面，竟没入一半！

慕容小容怒道：“要是让他射中，你便没命了！”

韩小铮暗道：“有这么严重吗？”但人家毕竟替他解了围，于是这话并未出口，他的剑也已在此时拔了将出来。

高个子怪笑一声：“还是新娘识货！‘子午针’只要挨上你的皮，你便是有九条命，也得一齐搭上！”

韩小铮一听，心中一凛，没想到眼前此人竟是“细腰蜂”丁小聪！他毕竟涉足江湖不久，所以见了以靴底银针伤人的武功，竟还是未瞧出对方的来历，等高个子自己说起“子午针”时，他才明白过来，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暗道：“侥幸，侥幸，若是真挨上一针，恐怕现在就躺在地上了。”

“子午针”虽然不是最毒的暗器，却是淬了发作最快的毒物，几乎是一沾即倒！

他心中暗恨丁小聪出手太过毒辣，自己与他无怨无仇，竟然以如此歹毒之物对付自己，当下冷哼一声，“少留剑法”立即绵绵而出！

韩小铮本是心存一念之仁，不愿无故伤害一个不相识的人，所以剑法只用了七成，如今却是不同了，竟已发挥得淋漓尽致。

丁小聪神色一变，几次想要再以暗器伤人，竟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他的身形一退再退，跟看就要退出酒楼之外！韩小铮不愿让他逃走，所以剑剑相连，逼得很紧，丁小聪手中没有兵器，只能一味闪避，转眼问已是狼狈不堪！

突然，丁小聪一下子静立不动了，他的眼睛却突瞪起来，似乎有惊讶、有恐惧，还有愤怒……

韩小铮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的剑已在转眼之间朝丁小聪身上扎出七个孔！

鲜血进射而出，丁小聪的整个身躯几乎就像一个漏了水的袋子！

韩小铮撤回剑时才发觉有些不对劲，自己怎么会如此轻易将丁小聪毙于剑下，而他竟丝毫末作反抗？

丁小聪身子向后划了半个圈，缓缓倒下。

他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人！那人的手中也有一把剑，剑尖有殷红之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上滴血！

是他杀死了丁小聪！

在韩小铮的剑进入丁小聪身躯之前，丁不聪已受了来自他身后的致命一剑，所以他的身形才停滞不动，而韩小铮却毫不知情！

这一方面是因为丁小聪所在之处是酒楼门口，如果有人突然从门侧袭击一剑，自然是不易察觉的，另一方面此人身手一定也是不弱的，所以才使丁小聪未发觉这一点。

韩小铮心中有些不安，他觉得对一个已死了的人刺出七剑，实在有失磊落。

但此人也算是帮了他，自然也是无法责怪他的，于是，韩小铮勉强的一笑，算是对那人出手相救表示感谢了。

那人却已跨进几步，笑道：“连新娘新郎都请不动的人，还留在这儿丢人现眼干嘛？我看他惹二位生气了，便将他杀了。”

韩小铮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那人的一张胖脸上的笑意更浓，声音更为恭逊：“在下苟不达恭请新娘新郎上轿！”

韩小铮倒吸了一口冷气：想不到这杀了丁小聪的人，竟又是一个“迎亲”之人！

慕容小容忽然道：“如果我们不去呢？”

苟不达的笑意仍挂在脸上：“那么便抬你们的尸体去。”

慕容小容冷笑道：“方才有人也如此说过，可最后躺下的却是他！”

苟不达叹息道：“不错，也可能我也会像他一样，可我总得试一试。我躺下之后，自然会有人再来相请的，婚宴都已布置好了，总不能少了新娘新郎吧？”

他的语气那样不容置疑，似乎慕容小容与韩小铮别无选择。

韩小铮此时却已走了神，他在想：“为何如此蹊跷古怪的婚宴总是让我给撞上呢？”

苟不达手中之剑斜斜指向门外：“二位请！”

世上竟有如此请人的么？

慕容小容忽然笑道：“喂，我们便试着抗婚，如果成功自然是好，若是抵挡不住，再答应也不迟，对不对？”

韩小铮“啊”了一声，方醒悟过来：“不错，对！”

苟不达仍是一脸笑容：“既然二位心意如此，那么我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话音刚落，他已猝然朝着韩小铮冲来，剑刃暴凝如虹，又猛地倒翻而回，银孤发相纵横，竟已攻向慕容小容！

想必他已见识了韩小铮的剑法，知道不好对付，于是便选择了慕容小容。

慕容小容一声清啸，窈窕身形穿飞加蝶，极为优美！

似乎她并不是与敌作生死相搏，而只是在万花丛中漫步嬉戏，显得那般的轻松自如！

如此轻身功夫，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苟不达的剑术其实已极为不凡，他浑身上下闪耀着无数明亮而烁丽的如电精芒，声势煞是骇人！

小小的酒馆，几乎已被漫天剑气所笼罩了！

韩小铮心中暗暗吃惊，心想此人在这件神秘之事中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却已有如此身手，那么他身后的人，想必就更为可怕了。

慕容小容冷笑道：“你已攻了二十四招了，还有脸再往下打吗？”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藐视。

其实，若以剑术而论，苟不达决计不会负于她，但她这一身泣鬼神的轻功，却让苟不达全无斗志！听得慕容小容如此一说，他不由有些讪然，剑法亦由此一滞！

“铮”的一声，慕容小容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挥出一剑，正是慕容世家剑法中的一招“有花须折”，此招最是出奇不意，用于捕捉对方的疏漏之处，是再好不过了。

一招甫出，苟不达手中之剑竟然脱手而飞！

与如此年轻的女子对阵，狂攻二三十招却末伤及对方丝毫，面地一招便可将自己的剑绞飞，这实在是奇耻之辱了！

苟不达只觉眼前一黑，又羞又怒又愧，突然反手一掌，击向自己的天灵盖！

苟不达大吼一声，脑浆四溅，自毙身亡！

慕容小容惊呆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苟不达一败之下，竟会自毙！

慕容小容的脸色有些苍白了，那撇了一地的白花花的脑浆让她心悸，震惊使他竟未留意到又有一个蓄着一把花白胡子的半老头已进了酒馆内。

他仍是重复前面的话：“请二位上轿！”

慕容小容一言不发，韩小铮冷冷地看着他。

小老头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道：“我自知不是你们的对手，唉……”叹息中他的手在腰中一摸，已有一把短刀在手！

韩小铮以为他要突袭，立刻凝神应付。

哪知小老头突然反手一刀，竟将短刀深深地插进自己的心窝！

在倒下之前，小老头脸上露出了一种轻松的笑容，似乎死亡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他重重地倒在冰凉的地上！

一个比一个死得蹊跷！似平死亡在这儿已成了一种游戏，一种残酷的游戏！

韩小铮的脸色也变了，他不知道在这儿还会有多少人躺下，而他们二人，又该什么时候躺下！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之气，使人的呼吸也不大畅快。

慕容小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因为太用力，嘴唇已发白，她握剑之手也开始轻轻地颤抖！

当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走进来的时候，慕容小容的神色更是巨变，她的身子已止不住颤抖起来。

小姑娘有些怯生生地走到慕容小容的身前，轻声道：“姐姐，你去做新娘好吗？”她的眼中满是衷怜之情！

慕容小容的身子猛地一颤，似乎立刻便要栽倒！

但她仍是咬牙道：“不！”说出这一个字来，不知她经历了多少努力，那一个字似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大滴大滴的眼泪便从小姑娘那双如羊羔般的眼中流了下来，她在怀中一摸，竟也有一把刀！

刀便向她自己瘦弱的身躯扎去！

“当”的一声，短刀飞了，是慕容小容击飞了那把刀，她已是泪流满面！

小姑娘突然跪了下来：“姐姐，我若不死，又请不回姐姐，我娘便要死了，求姐姐让我去死！”

慕容小容忽然大声道：“谁说我不去？新娘谁不爱当？”

她是笑着说这句话的，可她的眼中神情又有谁能看懂？

她转过身去，对韩小铮道：“去做新娘新郎，总比玩死人的游戏要好得多，对不对？”

韩小铮也大声道：“不错！”他明白慕容小容的心意，她已不忍再看见死亡，即使是心硬如铁之人，也不能忍受如此接踵而至的死亡，何况，这其中还有一个那么幼稚的生命？

操持这件事的人，不是魔鬼，便是疯子！只有魔鬼与疯子才会以如此手段来实现他的目的！

目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也正因为不知道，才更显得它的可怕！

韩小铮有些心疼地看着慕容小容，他觉得自己明白慕容小容为什么流泪。一个可以为自己毫不相干的生命——甚至是对自己构成威胁的生命的消失而流泪的人，一定是个值得怜惜的人。

韩小铮甚至有一种冲动，他想走到慕容小容身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再拥住她纤美的双肩，让她笑容重现。

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笑着道：“碰上如此好心人，我们不去看一看他是谁，也太过意不去了，对吧？”

慕容小容悠悠地道：“我很不愿去，可我却一定要去，我要亲眼看一看那个人是不是魔鬼的化身！”

韩小铮满怀敬意的看着她，他觉得许多道貌岸然的大侠其实远不如慕容小容值得尊敬。

流泪，未必就是不坚强！

小姑娘已站起身来了，她应该已听明白了慕容小容及韩小铮的话，可为什么她的脸上却未见笑容？

甚至，更见忧郁与不安？

韩小铮与慕容小容并肩走出酒馆，走着走着，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已牵着慕容小容的手，那么自然！他们现在已很像新郎新娘了。锣鼓声，锁呐声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了，整条街都静了下来，除了这披红挂绿的队伍外，街上看不到别的任何人。

韩小铮与慕容小容缓缓而行，人们分立两侧，静静地垂着头，胜上竟都有不安与郁伤！

这哪像是迎亲的队伍？反而更像是殡葬的队伍！

韩小铮与慕容小容走至前面的那乘轿前，韩小铮轻轻地撩开轿帘，笑道：“请娘子入轿！”

慕容小容想笑一笑，以附和他这善意的玩笑，却没有笑出来，只是道：“但愿我的男人不会长三个鼻子。”

韩小铮笑道：“若是如此，我便偷偷做你的情人，你意下如何？”

慕容小容终于笑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然后，韩小铮便放下了轿帘。

当他在后面那乘轿子里坐稳之后，便听得一声嘶哑的声音：“起轿！”

锣鼓、锁呐声又响了起来，酿造出一种欢天喜地的气氛！韩小铮坐在后面的轿子里，感觉怪怪的，心里暗道：“说不定不知不觉中，已被抬进地狱之门了。”

当轿子停下，从里边走出来时，韩小铮所看到的绝对不像是进了地狱之门，相反，倒应说是进了天堂之境。

有塔有桥，有曲曲折折的石径，有错落有致的假山，杨柳依依，微风习习，幽香阵阵，莺鸣声声……

看到的，是优美如画；听到的，是娴淡如诗；闻到的，是幽清如梦……

似乎—不小心闯进了瑶池仙景！

韩小铮下轿之处，正是在一扇弯弯如月的拱形门处，向里边看，他看到了令人心旷神怡之景；向外看，则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在他的身后齐齐地站着一大排人，人人都是一身金黄色的长袍，脸上是有节制的笑意。

其中一个向前踏了一步，道：“公子请进！”显然，他是要韩小铮从这圆门进去，走进这人间的美景之中。

这又何必拒绝呢？如果不是被人以如此诡异之方法挟制来的，即使有人拦着，韩小铮也要向里闯，看看这人间美景，但现在谁知道在这样的美丽后面，藏着什么呢？

阴谋？死亡？

韩小铮突然想起了什么，回首问道：“与我同来的那位姑娘呢？”本来慕容小容的轿子是行在他之前的，现在却已踪迹全无了，不但未见慕容小容，而且连同那个小姑娘以及在酒馆前“迎亲”的那些人全已无影无踪了。

身后的黄衣人很恭敬地道：“那位姑娘自然有人妥为安置了。公子不必挂虑，只要公子有耐心，便能见到那位姑娘。”

韩小铮心中暗道：“如果没有耐心呢？是不是就见不到慕容姑娘了？”他有些后悔不该与慕容小容分开乘坐两乘轿子，不过两人坐上一抬轿子也的确有些不妥。

似乎一切都已在对方不露声色的安排下了，他们已算准韩小铮及慕容小容会被死亡所震憾打动，也算准他们二人会冒险前来。

也许，他们同时也对慕容小容说了同样的话，从而威逼使她有所顾忌而不敢反抗——至少，对韩小铮来说，黄衣人的话起了作用，他怕自己轻举妄动，会牵累已不知身处何处的慕容小容。当下一咬牙，他抬脚便往里边走去。

身后的一排人也跟了过来，然后，便听得“咣”的一声，他们已将身后的圃门关上了。

韩小铮心中也随之“咣”地一响，悬了起来。他暗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何不从容一些？”

如此一想，他心中不安之感便去了不少，脚步也显得轻松起来。

沿着一条用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铺成的路，走了好长一段时间，越走，跟在后面的人就越少，到后来便只剩下曾与韩小铮说过话的一个人了。

是不是其余的人都在各路口守卫了？韩小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往前走的麻烦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了，他又何必再去留意他身后的事？

黄衣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就像是他的影子一样。

忽然，黄衣人道：“公子是我见过的走得最轻松的一个人。”

韩小铮感兴趣地道：“你经常在这儿接人吗？”

黄衣人道：“公子是我接进来的第一百一十七个人。”

韩小铮闻言耸然动容，心中暗道：“也就是说在我之前已有一百多人已被你们挟制而来了。不知那些人是被武力擒来的，还是如我这般来的。”他心中不屑于这黄衣人为虎作伥，便冷冷地哼了一声。

黄衣人却并不在意，道：“也许公子你艺高人胆大觉得没什么，可其他人却是不同。有五个人从圃门走进来后便瘫痪了，扶也扶不起来，还有七人尿了裤子，可笑的是竟有二个人寻了个机会，一头向路边的假山撞去，一个当场撞死了，另一个么……”

韩小铮心中好奇，便道：“另一个又如何？”

黄衣人道：“另一个……也是死了。”

韩小铮当他戏耍自己，便怒道：“我虽然不会设法逃走，却是可以借机治治你们这些油嘴滑舌之人的！”

黄衣人却不害怕，接着道：“我之所言，句句属实，怎么是油嘴滑舌？”

韩小铮道：“既然两人都死了，你为何偏偏要分开来说？难道活生生的人命之事也是好开玩笑的吗？”他显然有些动真怒了。

黄衣人道：“可他们死法却是不一样的，前面的人是一头撞死了，后面的人却只撞昏过去。至于为何又死了……哼哼……嘿嘿……他当然得死！”

韩小铮心头一震，已猜到了八九不离十，想必不但这撞而未死的人最终还是死了，而且那几个尿了裤子的人，吓瘫了的人全都死了。

韩小铮想到这一路走进来，一定是处处有冤死的灵魂，又觉热血沸腾，把牙咬得咯咯直响！

黄衣人似乎听到了他咬牙切齿之声，心中有些发毛，便把步子放慢了些，走了一阵子，他指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假山，道：“瞧，便是这座假山。”

韩小铮顺声望去，看到路侧的假山底部果然有片暗红之色，不由双目尽赤！

当他们转过这一片地方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大片开阔之地，芳草凄凄，乱蝶翩翩……

而在这草坪之上，竟三三两两或站或坐有数十人之多！

数十个人，全是成双成对，他们手牵着手，或缓缓地漫步于草坪之上，或安闲地坐在石桌旁，男的全是一袭胜雪白衣，而女的则全是火红火红的裙子……

如果出现在别的地方，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幕！但出现在这里，却显得有一种妖艳之气！

韩小铮与黄衣人走到这里，那些人似乎浑然未觉，没有任何人向这边投来一眼！

是因为他们已沉浸在各自的幸福中了吗？

男人的潇洒是武器，女人的美丽是本钱，他们都像极为幸福的新婚燕尔！

但韩小铮看到了一位流泪的女孩，她的手也是被另一双手牵着，她的头也偎依在那男人的怀中，可她在流泪！

泪水在明亮的阳光下格外的刺眼！

第六章怪异婚姻

韩小铮怔怔地看这一幕，他觉得一定是自己一不小心走进了恶梦之中！

突然，两个黄色的人影如淡烟般闪射过来，他们直扑正在流泪的女孩！

如俯击之鹰一般，他们迅捷无比地抓住了那个女孩的手肩，女孩便脚不点地被架了出去！她竟不挣扎，也不叫喊！

一切太快了，以至于那两个黄衣人已消失了，韩小铮还在注视着女孩方才所站立的地方。

黄衣人忽然道：“她不该哭的。”

韩小铮道：“连流泪都应受到限制吗？”

黄衣人冷冷地笑道：“可她为此而送了命，值得吗？”

韩小铮吃惊地看着他：“你……你是说她便要遭了毒手？”

黄衣人笑而不答。

韩小铮只觉得头脑“嗡”地一响，挥起拳头，便向那张笑脸击去！

“砰”地一声，黄衣人竟不闪不避，被一拳击中，飞了出去，待到他爬将起来时，已是满脸污血！

他却哈哈笑道：“打得好！打得好！”似乎颇为愉快，说完用手将污血一抹，接着道：“我已被打倒了三十三次了。有一次我的鼻粱骨都被打折了……嘿嘿……

我这种人不该打谁该打？”

他仍在笑着，可因为污血及巨痛的缘故，他的笑容已是扭曲着了。

黄衣人又道：“你知道那女孩是谁吗？”没等韩小铮回答，他便道：“她叫粱晶，是大平门掌门人粱雄的女儿，你知道与她在一起的男人是谁吗？”

韩小铮的目光冷得像水，他不明白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人，被人打倒在地后还有兴致说这么多话。

黄衣人似乎知道韩小铮不会与他搭话，他问完之后，便自答道：“他是岭南温家的少主，二十年前，岭南温家的掌门人温方正酒后滋事，杀了太平门掌门人之弟梁伟。粱雄一怒之下，广邀江湖朋友，血洗了岭南温家，唯有温方正之妻及温方正之四弟逃得性命，从此隐名埋姓，伺机报仇。那时，温方正之妻已身怀六甲，半年后产下一子，便是跟前这位公子！”

说到这儿，他“吃吃”地笑了，道：“所以，梁晶与他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但现在他们却必须手牵着手……”

突然，他痛苦地嗥叫一声，像虾一般弯下身去，脸色在霎那间变得苍白如纸，大滴大滴的汗从他的脸上汹涌而出，一张脸也几乎扭作一团了。

因为韩小铮又一拳捣在他的腹部！

黄衣人好不容易才直起腰来，他的嘴角上已有了血迹，他像一头牛似的喘息着道：“好……打得好……打得好……”

疯子！这一定是个疯子！

黄衣人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边走边道：“你知道那株樱树边上的女人是谁吗？她是‘红凤’孙心冰！牵着她的手是谁？嘿嘿……哈哈……是‘剑太岁’柳叶！”

韩小铮吃惊地听着。孙心冰怎么会和柳叶在一起？孙心冰本不是江湖中人，而是官宦小姐。七年前荣城发生了一件桃花案，受害的就是年仅十六的孙心冰，而蹂躏她的则是柳叶！孙心冰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拜师学艺，为的就是手刃此恶徒！

但现在他们却走在了一起！

韩小铮突然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他已不想再痛击黄衣人了，因为这并不能改变这种现实！

他甩开黄衣人，大步向前走去！如果有什么灾难要降临的话，那么便早一些让它降临吧，热血抛洒的感觉，也许比现在好得多！

黄衣人并没有追赶他，而是站在那儿，喃喃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梅风雪！”

可惜韩小铮已听不到这句话了，否则他会更为吃惊！

韩小铮几乎是飞奔着向前走，如今，已没有人挟制他了，可他却更想见识一下隐于幕后之人。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血在愤怒地燃烧着，这使得他恨不得把衣衫敞开，让风吹一吹他那愤怒的心！

这一定是一群以践踏别人的自尊为乐的疯子！他们喜欢听心在滴血的声音！

前面出现了一扇朱漆之门，韩小铮不假思索，冲上前去，“砰”地一脚，便把门踹开了！

没想到门背后早有人站在那儿，这倒把韩小铮吓了一跳。

这是一个形貌枯瘦的老人，韩小铮一脚踢开此门，他竟一点也不吃惊，而是微微笑道：“这位公子是我见过的最性急的一位了。

韩小铮冷冷地“哼”了一声，总算因看在对方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没有大发其火。

枯瘦老者又道：“敝上已恭候多时了。”

韩小铮心道：“好，你终于要露面了，我倒要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他的心情反倒平静下来了，道：“劳驾你在前边引路！”

枯瘦老者道：“理当理当。”言罢，便转身前行，韩小铮默默跟在他的后面，幸好这位瘦老者的话不多。

一只蝗虫一嘣而出，在韩小铮的肩头上一弹之后，又向前飞落，落下之处，竟恰好在枯瘦老者的跟前，而枯瘦老者的右脚恰好踩在了蝗虫身上！

韩小铮是为了分散紧张的神经才去注视这不起眼的小细节的，但是当枯瘦老者的脚落下再抬起时，韩小铮惊呆了，因为蝗虫竟还能轻松跃出，丝毫没有受过伤的样子！

如果枯瘦老者在那一瞬间脚步轻抬或身子一侧，那么如此结果倒没有什么奇怪的，可韩小铮分明未曾看到枯瘦老头身形有任何的变化！

莫非此老者竟是身怀绝技之人？那么，先前的黄衣人呢？如果黄衣人也是身怀武功，那么他为何对自己的攻击不作还手？

心念一动，韩小铮的左手轻按剑柄，故意弄出一声轻微的宝剑出鞘之声。

枯瘦老者没有任何反应，仍是只顾低头向前行走。

韩小铮心头一狠，咬牙忖道：“看你装聋作哑到几时！”

“呛”的一声，这次他真的拔出了剑，长剑一扬，挟凌厉之剑气狂卷而出，罩向枯瘦老者的后背！

眼看韩小铮的剑就要直穿而入了，可枯瘦老者竟如浑然未觉，仍是缓缓地向前走着！

韩小铮急忙沉肘收缩，“嗖”的一声，剑从枯瘦老者的肩头削过！

枯瘦老者这才顿住脚步，转过身来，望着韩小铮道：“刚才为什么不乘机杀了我？”

韩小铮一愕，方道：“我……我未试出你有武功…

枯瘦老者冷冷一笑：“可事实上我却是身怀武功之人，如果我在你撤剑时的那一瞬间出手，你就是有一百条命，也已完结了。”

韩小铮没想到他会如此说，不由怔在那儿，半晌，方道：“你是……你是……。

枯瘦老者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太好奇了，终会惹来杀身之祸！来这儿的年轻人，有一半以上都是如你一样不是被武功制服，而是因为好奇而来的。”

韩小铮惊讶地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因好奇而来？”

“如果不是因好奇而来的，你就不会用脚开门了，更不会去留意我会不会武功！看在你中途收住了剑的份上，我要送你一句话。”

他看着韩小铮的剑道：“弯了的剑，挺直之后还是一把剑，而折了的剑，却已不再是剑了。”

言罢，再也不多说一个字，竟自顾向前走去。

无论是谁，走进这个大厅之后，都会立即断定这是王候之家。若非如此，四边的柱子上就不会吊着那么多豪华的波斯水晶灯，地上铺的也不会是从大理国运来的纯毛绒！而大厅东首那颗硕大的夜明珠更能说明这一点，虽然现在是白天，但夜明珠仍有幽幽之毫光耀出。

大厅内早已有人，而且不止一个，大厅两侧站立着的足足有三四十人，他们面无表情，更不交头接耳，如此众多的人在大厅内，竟仍是如死一般的静！

韩小铮一走进来，便有一个极为年轻的少年上来，将他引到南边的一张椅子前，却没有请他入座，便悄然而退了。

韩小铮却老实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看见旁边茶几上有一个果盘，上边放着剔透的葡萄，便桃了几颗，扔进了嘴里。

他如此行为，却没有人出来阻止他，其他站着的人依旧安安静静地站着，谁也不向他多看一眼。

韩小铮一边嚼着葡萄，一边扫视着大厅内的人，扫视一遍之后，发现有男有女，且全是年轻人，但没有慕容小容。

韩小铮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些不安，心想：“若是见不着慕容姑娘，我该如何是好？”

正思忖间，却听得脚步声响起，侧门中走进几个人来，中间的那位年约四旬，双目神光闪烁，威风凛凛，加上身上之锦服玉带，更衬得他那统率万人的尊贵气象！

韩小铮暗暗吃了一惊，心道：“如此地方，怎么竟有这般人物？”

只见锦服之人缓缓地走至大厅北首正中的虎皮交椅坐了下来，举目四扫，目光在韩小铮身上停住了。

他的声音清朗而富有磁性，似乎藏着某种诱惑的力量：“没想到竟然只有一位年轻人肯与本王携手！”说此话时，他的目光看着韩小铮，韩小铮一愕，不明所言。

讲完，锦服之人又冷冷地望着大厅两侧站着的年轻人道：“你们都是铁了心要悖我之意吗？”

韩小铮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听得大厅两侧的年轻人齐声道：“不错！土可杀，不可辱！”

韩小铮心道：“没想到他们竟都如此不屈，可惜我一不留神没跟上。”

锦服之人仰天长笑，笑声响彻云霄，一股无形罡气从中激荡而出。韩小铮只觉气血翻涌，一口逆血汹涌而上，韩小铮极力强忍，好不容易才将逆血压下！

如此内功，真是骇人听闻。韩小铮不由大为惊慌，不知今日凶吉舅何，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韩小铮向其他人望去，发现神情痛苦的人并不多，如此说来，武功修为在他之上的人此处竟是不少！

锦服之人的目光似乎极快地扫了韩小铮一眼，脸上略有失望之色。他身子略略向后一靠，不动声色地道：“无心，你对他们说说话吧！”

与锦服之人一同进来的一个脸色苍白如纸之人恭声应道：“是！”然后，他便转过身来，面向大厅上的数十名年轻人，以平缓、冷漠之声道：“荣城民众计三万二千八十四人，其中年岁在十六至二十岁间之人计三千一百人，除去已婚的一千八百四十三人及呆、痴、残、疯、丑共四百六十八人外，余八百八十九人。此八百余人中，已有三百四十人违抗圣令而死，二百一十三人亡命他乡，就仅剩三百三十六人。。

韩小铮静静地听着，虽然他不明白这个被称作“无心”之人如此繁琐之用意，但他已听出至少有数百人遭了毒手，不由恨得牙根直痒，心道：“这龟儿子竟恬不知耻，大言不惭地将这野兽行径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再看其他年轻人，脸上亦有忿岔之色，尤其是东侧的一位麻衣少年，更是怒发冲冠，好几次已把手伸向自己腰间拔剑，却终又是改变了主意。

韩小铮暗自奇怪为何他们不设法将众人身上的兵器除去，这岂不是一种潜在的危险因素？

只听得无心继续道：“三百三十六人中，有一百五十三人不谙武学，已予除名。所剩一百八十三人中又有自杀者四十人，伺机逃遁被杀者二十七人，故此次节节筛选之下，仅剩一百一十五人暂时留用……”

“留你的老娘！”无心的话突然被一声暴喝打断！正是那位麻衣少年！他的一张俊脸已因为愤怒而扭曲！

无心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震远镖行少主杭碧阳除名，余一百一十四人。”

话音未落，突见一侧暗门倏然打开，一个人影快如淡烟般直射而出，掠向麻衣少年杭碧阳！

杭碧阳回身一撤，“呛”的一声，拔剑！

剑只拔出一半，便有一道血光划空而过，杭碧阳忽觉喉头一疼，一口气竟已被封于喉底！

他的眼中满是愤怒与不信，便那么缓缓向前倒去！而闪射而出的人影一声如兽般的怪啸，竟已弹射而回！待他身影消失，方响起杭碧阳身躯砰然落地的声音！

他的喉咙已被快刀切断！

好快的身手！

一股凉意从众人的脚底升起，很快便弥漫了全身，有几个年轻女子脸色已变。

突然又有一个粗犷的声音长笑道：“好快的杀人手法！能死得如此干脆利落，倒也不枉在世间走一道！”

笑声中，一个满脸虬须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锦衣之人，眼中闪着如火般的怒意，似乎欲把锦服之人生生吞噬！

锦服之人脸色丝毫不变，待到年轻人走至他一丈之距时，他方缓缓地道：“为何要反抗？”

“压迫便要反抗！不平便要反抗！”

锦服之人叹息道：“你根本不知我的用意，便胡乱反抗，妄送一命，这又何苦？”

年轻人冷笑道：“即使你是要送我锦衣玉食，如此手段我亦不得不为自尊一搏！何况，蛇蝎之辈又岂会有如此善心？”

韩小铮心道：“这人倒是一条硬汉！”

锦衣人狂笑道：“自尊？自尊是什么？一个死了的人，又有什么自尊可言？你想要死得干脆利落，我却偏不让你如愿！”

虬少年长啸一声，已如离弦之箭横空射出，“哗啦啦”地一声暴响，已抖出一根铁索长鞭，鞭身如灵蛇般电射而出，疾然卷向锦衣之人。

锦衣之人冷哼了一声，连人带椅平空飞起，长鞭便走了个空！

虬眉少年未及落地，单掌在桌上一拍，人已借力飞起，长鞭一抖，挟破空之声，挥击而出，誓要把锦衣人之人缠住！

倏地，空气中响起一阵极为清脆的啸声，五条银光四射的细链从几个方向同时射向虬眉少年，每一根细链之前都有一只如人手般大小的爪子。

虬眉少年已来不及变招，情急之下，疾贯内家真力于右臂，手中铁索鞭便如一杆长枪般坚挺，他的掌力一吐，铁索鞭便向锦衣人电闪而出！

但同时四条银链子已不分先后地缠住他的四肢！而剩下的那一根则卷向他的颈部！

虬眉少年暴喝一声，四肢齐挣，孰料一挣之下，他的筋骨已被铁爪死死扣住！巨痛使他力道齐失！

此时第五根银链子已卷住他的脖子！

然后，众人便听到一声古怪的声音，似乎有些像搅动一汪水的声音，便见血光漫天飞扬！

方才还是齐齐整整的一个身躯，如今竟被一根银链扯成五部分！

热乎乎的血飞了起来，而其体内之心、肝、脾、肠则“哗”地一声，滑落下来！

一股窒息人的血腥之气立刻弥漫开来！不少人身上都溅上了热血！

银链显然是隐于四侧之人攻出的，一招之下格杀虬眉少年之后，银链已飞弹回去，无影无踪，而锦衣之人此时已翩然落下，他的身上竟未溅有任何血污！

韩小铮的头颅在那一刹那间是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想到杀人还可以用这种非人的方法！

他是被一声充满恐惧与骇怕的尖叫之声惊悟过来的。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已疯狂地向门外冲去，挡在道上的一张桌子被她撞出老远，她却浑然不知！

莫非，她已疯了？

锦衣人与无心冷冷地看着这疯狂向外跑去的女人，一言不发。

大厅两侧数十年轻人的日光都追随着这位姑娘，当然包括韩小铮，暗暗为她提着心。虽然每一个人都知道她不可能冲出大厅，但每一个人都希望奇迹能出现！

就在那位女子即将跨出大厅的那一刹那，一只大手突然从门外伸了出来，抓向那位姑娘。她应该也是习武之人，可现在似乎根本未曾反抗，竟被大手一抓而中！她的人便不见于门外了。

一声尖叫，然后便无声无息。

韩小铮还未回过神来，便有四个人同时出手了！三男一女，旋风般向大门外攻击！同时，他们大呼：“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齐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只要大伙儿齐心协力，一定能冲出去！”

立即有九个人应声而出，拔出兵器，随他们一起向外冲！剩下人中，亦有不少跃跃欲式！

韩小铮“呸”地一声吐出一颗葡萄之皮，暗叫一声：“也跟他娘的一起冲吧，免得受这鸟气！”

他的手刚按上剑柄，便听得二声惨叫，跑在最前面的二个人已轰然倒下！二十个白衣人如幽灵般闪现了，每一个人都是一把弯弯的泛着碧蓝之光的刀！

阴森刀光掠卷横飞！

腥红之血与苍白之衣交相辉映，共同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图！

第七章生存之道

这二十个人似乎天生便是为杀人而存在的，他们的刀法极为冷静，冷静得带有一种死亡的气息！

当对手的兵刃进入他们的身体时，他们便会以一种极为诡秘的身法在极短的那一瞬间略略一偏，所以，他们即使受伤，也不会是致命的。更可怕的是在这一瞬间他们极为清醒，当冰凉的刀在他们体内搅动时，他们所想到的是借此机会用自己的弯刀削断对方的喉管或者插进对方的心脏！

当第八个人倒在白衣人刀下时，韩小铮已重新坐回位置上，因为他已看出就凭这些人，根本不可能闯出去。

挥刀，抛血……

十三个人终于全部倒在刀下了，大厅中一下子变得很静很静。二十个白衣人悄然退下！他们当中也有受伤之人，但却听不到他们发出任何痛哼之声，似乎那刀那剑所砍的不是他们的身躯！

有一个女孩突然呕吐起来，最后吐得弯下了腰，她似乎要把恐惧、愤怒全吐出来，要把心、脾、肝全吐出来！

韩小铮有些怜悯地看着她，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想呕吐？但他忍住了，他用一颗接一颗的葡萄止住了这种呕吐的欲望，那只托盘中的葡萄很快已所剩无几了。

现在，只有无心那冰冷的声音在空中回荡：“金卫、章水柏、范有客、苗木风、方侠……以上诸人妄图逃遁，亦予以格杀且除名。现圣宫所选之人，仅剩百人。”

韩小铮心中暗道：“他说还剩百人，可在这大厅之上只有三十几个人了，那么其余的人呢？”

正思索间，锦衣之人已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眼中透露出一种兴奋的光泽，似乎是方才的热血与死亡让他有了如此变化。

他从北首的虎皮椅处走了下来，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身上扫过，当人们的目光与他的目光接触时，都不由自主有了一种极不舒适的感觉，似平有一只蜥蜴正在自己的皮肤上缓缓地爬动。

锦衣人冷冷地道：“我是神手！所以你们不应该自不量力逆反我的命令，没有一个活人能够违背我的心愿！何况，我对你们并无恶意，我只是让你们去练一种武功！当你们练成武功之后，你们就是超一流的高手，这难道不是每一个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事吗？”

他的嘴角上挂起一丝残酷的笑意：“今天你们不能违抗我，就是因为你们武功太低！若是有朝一日你们习成了超凡入圣的武功，你们还会害怕什么？那时，一切都已被你们踩在脚下，逆者亡顺者昌，你们又岂会再受这种凌辱？所以，一切凌辱，都是你们自己造成的！因为你们不是强者！”

他的眼中闪着魔鬼一般的光芒：“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注定要被强者压迫，注定要雌伏于雄者脚下！你们不是恨我吗？好！只要你们有那种能力，随便都可以杀我！”

他忽然又以惋惜的口气叹道：“可惜，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恰好走到韩小铮的身后，忽然伸出手来在韩小铮的肩上拍了拍，道：“只有这小子识时务，没有自不量力。你们看他现在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岂不是比你们要轻松得多？而你们故作高风亮节，不肯入坐，又得到了什么？你们不也是一样没有勇气再向我挑战吗？”

他得意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笑声中明显带有一种污辱他人的意味。

韩小铮看着近在咫尺的自称“神手”的人，心中暗道：“如果我现在突然出手，能不能杀了他？恐怕不能吧？即使能杀了他，还有无心，还有白衣人，还有……

唉，怎么这儿竟有如此多的高手？”

他暗暗后悔不该来此处，但很快便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荒谬。虽然看起来似乎他与慕容小容是自愿来的，但事实上这是一种“身不由己”的自愿，如果“神手”的属下以武力相挟迫，自己能应付得了吗？

在这之前，他会以为自己应付得了，但现在根本没有信心说这样的话了。

慕容姑娘呢？为何她至今未出现？他们不是说要自己来成亲吗？怎么又变成习武？

他不由为慕容小容担心起来，越想越不踏实，他将心一横，站了起来，大声道：“我有话要问！。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在他的身上了。

“神手”更是满脸惊疑，他注视韩小铮足足有一袋烟的工夫，脸上竟有了笑意：“你问吧！”

韩小铮道：“我有一个朋友本是与我一同来的，为何今天不见她的人影？”

“哦，你希望她来吗？”神手看着韩小铮道。他的眼中满是惊讶与不信。

韩小铮道：“对习武之人来说，还有比能学到绝世武功更好的事吗？”

神手突然大笑！笑罢方道：“不论你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在这时候你能说出来，都是不简单！不过，我要提醒你，学武的前提条件是先成亲！。

韩小铮心中“咯噔”一跳，心想：“终于提到这事了。”他道：“练功习武又怎会与此事有关？”

神手神色一变，冷冷地道：“你太好奇了！”

韩小铮没想到神手竟如此喜怒无常，心中不由暗暗大骂，但脸上却未表现出来。

神手道：“现在这儿尚有三十三人，其中男子十五人，女子十八人……”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方道：“你便让其中三个女子离开这儿吧。”

其言一出，众人神色皆都一变，尤其是那些年轻女子，更是显得紧张万分，她们都希望这种幸运之事能降落在自己的身上！

神手的目光在十八个女子身上扫来扫去，突然停在一个颇为丰满的女子身上，扬一扬下颔，道：“你可以走了，自然有人将你送出去！”

那女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在那儿，然后便流下了泪，她又哭又笑地向门外跑去，神手冷冷地道：“你如果聪明的话，出去之后应该知道怎么做！。

那女子跑到门口，略一滞步，却真的没有人来拦阻！她这才放心地跑了出去。

神手忽道：“你们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不怕她将里边的事泄露出去，其实道理很简单。既然方才她已经不敢反抗了，那么她出去之后，又何必再找麻烦与我们作对呢？我也可以断定在坐的各位如果被放了出去的话，也是不敢泄露此事的。”

他的嘴角又挂起了那种有讽刺意味的笑意。

韩小铮在心里骂道：“你有种就将老子放出去，老子若不把此事说得天下皆知，那才真是怪事！到时你武功再高，也是逃不过整个武林的围巢。”

便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神手又点了第二位女子，那女子不哭也不笑，身子如僵了一般向外走去。也许她适应不了这种戏剧性的突变，有恍然如梦之感吧。

眼见前面二人真的可以走出这个可怕的地方，众女子都不由自主向前站了站，希望自己能得到这最后一个的机会。

神手点着一位女子，道：“就你吧。”

其他的人不由失望了。

可那女子却轻轻地很肯定地道：“我不走。”

所有的人全愣住了。

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不愿离去！

神手极感兴趣地看着她道：“为什么？”

那女子道：“因为我不想在出去之后度日如年，日日夜夜提防着你们杀人灭口！”

神手拍掌大笑：“说得好，说得好！还有别的理由吗？”

那女子道：“因为我是‘一度春风’蓝心儿。”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恍然之感，因为蓝心儿年纪虽轻，但名声在江湖中却极响，只是这种名声并非好名声，而是她的媚功名扬江湖。有人说只要为了某种目的，她是老少可骑，只是不明其言真假。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成亲有何妨？学武自更不待言了。

韩小铮见识并不甚广，竟不曾听说过蓝心儿的名号，心中暗道：“这女人真是古怪得很，她难道不知在这儿是整日刀悬脖子地过日子吗？”

神手又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当下，他又点了另一个人，那女人自是惊喜交加。

正在此时，有一白衣人急步进来，伏于地上向神手票报：“报，最后二名候用‘绝斩客’已到。”

神手哼了一声，道：“还不速速带进来！”

那人赶紧退下，不一会儿便领了二个人进来了，皆为年轻人，一男一女。

韩小铮一看，几乎坐立不稳，要从椅子上栽下来了。

女的是他一直牵挂着的慕容小容，她本来是与韩小铮一道进来的，所以韩小铮并不很吃惊，让他惊愕欲绝的是那个男的。

年轻男子赫然是左之涯！

有一瞬间，韩小铮以为自己是在梦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儿看到左之涯！

看到左之涯，他不期然地想到了阿芸，阿芸现在何方？慕容小容说她见过阿芸，并说阿芸是当今六王爷的女人，这怎么可能？

他希望向左之涯问个究竟，因为也许左之涯该知道一些事的，毕竟，他是已与阿芸行了交拜之礼的夫君！

可如今局势，他又如何能上前询问？现在冒然行事，带来的极可能是杀身之祸！

他不吭声，左之涯自然一时也发现不了他。左之涯与慕容小容进来时，目光已被满地的尸体与鲜血所吸引了。韩小铮又看到慕容小容身上的那种颤抖，他知道幕容小容一定又是极度愤怒。

这实在很危险！如果她激怒了不可理喻的“神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突然高声叫道：“慕容姑娘！”

慕容小容与左之涯同时向他这边望来，一见韩小铮，都极为惊讶，尤其是左之涯，仿佛如白日见鬼了一般。

韩小铮感觉到神手的眼中有了杀机，这让他有些紧张。神手一定是不愿这些人中有人过于亲密，因为那样一来，极可能形成集体与他对抗之势。

韩小铮见左之涯似乎有要向自己招呼之意，急忙避过他的目光，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左之涯亦是人中俊杰，见他如此便知有因，当下便打住将要出口之话，故作并不认识韩小铮的模样。

韩小铮虽然没有看到“神手”的眼睛，但感觉他知道神手的杀机已渐退，不由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身陪着笑脸道：“那位姑娘便是我提到的朋友。”

这便是韩小铮与一般人不同之处，他虽然也对“神乎”恨之入骨，但却能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神手”没有说话，看了看慕容小容，转身对无心道：“你点一点鸳鸯谱吧。”

众人暗暗吃惊，不明神手此言何意。

无心声如死水般道：“下边我将依次点名，一男一女为一组，点到者便与自己同组之人站在一起，违令者，格杀勿沦！”

言罢，他一个接一个往下点，众人不明其意，都依他所言分组站立。

韩小铮想到在大厅外草坪里之所见，心道：“莫非他们也是被如此乱点鸳鸯谱凑成的一对对？”

好不容易才将其中的二十八人念完，只剩下“一度春风”蓝心儿与韩小铮没点及。

韩小铮心里转念，便知这是因为他们尚未知道自己的名字，而未点“一度春风”蓝心儿则是因为已经没有男人可以与她同组了。

如此说来，就应是韩小铮与她同组了，而左之涯与慕容小容自然是一组。

蓝心儿倒是干脆得很，刚一点到她，便从她的位置跑到韩小铮这边来。

韩小铮竟然有一种想笑的感觉，他觉得这一切太滑稽了。无论是谁，当他看到三十几个佩着刀剑的年轻人被人指使着做一些近乎儿戏般的事，他都会有欲笑的感觉吧。

但地上的赤血淋漓又将韩小铮的欲笑之感生生地逼回去了。

一群白衣人又如幽灵般闪身进来，不过这一次，他们拿的不是刀，而是酒，以及酒杯。

每一个人手中都分发了一只酒杯，然后，白衣人再将它斟上酒。

这些本应是挥刀的手，如今却握着了一只小巧的酒杯！

无心冷冷道：“喝下这杯交杯酒，你们就是夫妻了。”

“当啷”地一声，一个女子闻言一惊，手中杯子竟落于地上！

无心一挥手，立即有二个白衣人向她掩杀过来！那女人见势不妙，立即扬剑出鞘！

她的武功着实不弱，剑光飘飞处，已有一道血光飞扬，一个白衣人闷哼一声，踉跄退出几步！韩小铮见状不由暗自叫好。

一番快如闪电的疾攻，另一个白衣人也被逼得节节后退，这时已有人惊呼：“乱丝剑法！”

闻言者耸然动容，没想到这帮家伙连“青云山庄”

的人也敢动！“青云山庄”乃武林四大山庄之一，声势如日中天，庄主祝思其的“乱丝剑法”更是名扬天下！

听得“乱丝剑法”四字，便见又有一个年轻男子弹身射出，高声道：“原来表妹亦在此处！”

人影飞过之处，已有剑光飞扬，亦向白衣人攻去！想必此人是女子的表兄，只是两人并不认识，听得“乱丝剑法”，为兄者才识得，于是出手相援。在如此险恶之境能不装聋作哑，藏头缩尾，也是极不容易了。

只听得那女子道：“多谢表兄！为何这么多年未去我们庄内走走了。

少年男子道：“投师学艺，无暇抽身！”说话间，“唰唰唰”三剑，击退了一个白衣人的进攻，而那女子则已剑毙一人！

但围上来的白衣人更多了，二人虽然神勇，却已是寡不敌众，很快便险象环生！

众人见无心无端杀人，心中大为不平，都有跃跃欲出之势。

这时，“神手”突然道：“由他们去吧！”

众人一愕，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白衣人立即住了手，而那一对男女则是有些吃惊地站在那儿，其中男的身上已受了伤。

“神手”向他们挥了挥手。二人疑惑地对望了一眼，便向外掠去！转眼已至门外！

众人正惊疑间，只听得两声惨叫响起！一刹那间，众人什么都明白了。

“神手”怪笑道：“我放了他们，可我的属下不放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众人皆怒而不敢言，韩小铮向左之涯望去，却见他面无表情，似乎并未看见这一幕－－也许，他是大厅里最不动声色的一个人了。

无心那种没有生命感的声音又已响起：“把酒喝了！他们两位，重新组合！。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话，四周突然闪出数十个白衣人来，他们表情冷漠，便如一只只恶犬，只要主子一声令下，立即可以直扑而上！

终于，有人端起了杯子，一饮而下。

一个，又一个。便如瘟疫蔓延一般，韩小铮也端起了酒杯，但他并未喝下去，而是倒进了自己的袖子里一－这种把戏，他未满十岁就会玩了。

“神手”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我在酒中下了药，那么你们错了，我有远比下药更有效的方法让你们听话！无心，你带他们各自回洞房中去吧！”

大笑声中，他被几个白衣人簇拥着走。

“洞房”布置得颇像洞房，有红烛，有喜字，有喜糖。窗台上还放着一盆花，花极香。

只是新郎新娘不像，尤其是新郎，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仿佛掉了魂似的。

“一度春风”蓝心儿看着韩小铮晃来晃去，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韩小铮不由停了下来，有些恼火地道：“很好笑吗？”他对这女人在此种时候还笑得出来而大为不满。

蓝心儿笑盈盈地道：“不笑难道还哭不成？再说有我蓝心儿做你的新娘，你还不开心吗？要知道我的手段可是一流的。”她眼若秋水。

“手段？”韩小铮不解地道。

蓝心儿又惊又喜，不由暗自称幸地忖道：“他竟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稚儿！”

待到晚上，有人送来了饭莱，甚至，还有一壶酒。

韩小铮心想：“如果我突然出手，大概可以制住这送饭之人，可制住了他又有何用？神手狗贼视人命如草芥，他对自己属下的生命也是不会在乎的，那时我便如手里抓个烫山芋了。

胡思乱想中，连送饭之人退了下去也不知道。蓝心儿见他目光呆滞，知他又走神了，便用力在他肩上一拍，倒把韩小铮吓了一跳，一看是蓝心儿。气便上来了，恨恨地道：“怎么一点妇家之道也不守！”

蓝心儿才不在乎他的话呢，媚笑道：“从此我便是你的人了，即使有亲呢之举，也是人之常情么？”她见韩小铮七分潇洒三分不羁，丰神俊朗，有说不尽的闲雅神采，不由很是欢喜，对自己没有离开而是留了下来很是称幸。

韩小铮心道：“世上竟有此等女人，被人逼得如此竟就以假当真了。”

蓝心儿为他倒了酒，然后道：“公子，莫非你竟要空着肚子度过如此春宵不成？”

韩小铮烦了，道：“这与你何干？”

蓝心儿“咯咯”笑道：“与我关系可大了！”

韩小铮怕她再往下说，便打住她的话题道：“你就不怕这酒饭中有毒？”

蓝心儿道：“我为何要怕？如果他们要杀我，又何必费这么大劲？我床上功夫好，手上功夫也利索！”

韩小铮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自如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竟呆在那儿。

蓝心儿又道：“好，你不吃我自己吃，你可别现在不吃，到时候饿了受不住却把我给生吞活剥了。”她这话说得可是撩人心智的，可惜对韩小铮来说，这便等于对牛弹琴，因为他自幼五毒中便差了“嫖”这一毒没俱全。

蓝心儿见他如此不解风情，不由有些失望，暗想：“没想到他空有一身好皮囊，看来我还得要花一番心思点拔点拔他。”

当下她不再说话了，自顾吃将起来，有养精蓄锐之意。韩小铮虽然已是饥肠辘辘，但食物却是不敢用的。

天很快便黑了下来，蓝心儿掩上窗户，点亮了红烛。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双颊飞红如霞。韩小铮这时才发现其实蓝心儿并不是太讨人厌，至少她的外表不是，甚至，可以说她是个极为艳丽之人，是一种让人看了一眼，就会想入非非的人。

也许，这便是“灯下看美人”的效果吧，摇曳烛光中的女子，总是要多一些惊魂动魄的美。

第八章绝世智娃

“一度春风”身穿水葱绿沙裙，双目顾盼生情，瓜子般的脸儿滑嫩光洁，玉脸朱唇，樱口如核桃一般小巧玲珑，秀发散落飘拂，垂于胸前，腰枝不堪盈盈一握，臀部却是饱满得很！

这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射着成熟魅力的女人。“一度春风”蓝心儿本就是以媚功扬名江湖，她的一笑一颦，举手投足间都有狐媚之气，令人神逛心荡。

韩小铮看了几眼，便不敢再看，找来一张椅子，坐在那儿发愣。

蓝心儿看出了他的心神不定，心中暗暗好笑。她自信能将韩小铮擒住，当下也不心急，拴上房门后，陪着韩小铮坐了一阵子，便故意打了一个哈欠，掩口道：“好困……”

然后站了起来，从韩小铮身边走过，向屋内惟一的一张床走去。

当她走过之时，韩小铮闻到了一股好闻的体香，不由向她偷眼望去，却见她正慵慵懒懒地向床前走去，身段在薄纱之下，显得那么婀娜多姿，柳条似的小腰更是撩人暇思。

韩小铮赶紧偏过脸来，一阵耳热心跳，他听到了“咝咝咝咝”之声，是衣衫与肉体相摩擦的声音，一定是蓝心儿在宽衣解带。少顷，又听到人睡到床上时的“吱咯之声，大概是蓝心儿已睡了下去。

韩小铮这才敢回过头来，没想到看到的竟是站在床边的蓝心儿，蓝心儿根本没有躺下！她玩了一个小小的手段，现在，韩小铮便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半裸的身子！

蓝心儿娇声道：“想看么？姐姐还有更好看的呢！”

韩小铮只觉心跳越来越快，竟是开不了口，似乎是怕一开口心便跳了出来似的。

蓝心儿不再逗他，轻轻地上了床，道：“如果你愿意，你就在那儿坐一晚吧，不过到时可得把烛火灭了，亮着灯我是无法入睡的。”

韩小铮恍恍惚惚地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是随口乱应。

世界静得很，只有烛火的“哔剥”之声，及蓝心儿均匀细切的呼吸声。

韩小铮思绪很乱，他一忽儿想到阿芸，一忽儿想到左之涯，一忽儿想到叶刺……

不知不觉中，他的思路断了，突然产生一种口干舌燥的感觉，一张脸也热得通，心中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欲念与渴望。

“我是怎么呢？”他暗暗奇怪。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而蓝心儿的呼吸之声似乎已响在他的耳边，他的心里，让他心神不定。

蓝心儿“嘤”地一声，然后床上一阵响动，似乎翻了一个身，韩小铮不由自主地偷眼望去，只见蓝心儿一只粉腿已垂于床沿下，皮肤光亮紧绷富有弹性，被衾太薄，掩不住她那起伏凹凸的曲线……

韩小铮的双眼不知不觉中布满了血丝，他的呼吸也粗重起来，倏地，他用力一咬，竟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一股咸咸的液体滑入他的喉中，这使得他有了暂时的清醒。

韩小铮已察觉出有些异常了。可他既没有将酒喝下，又没有吃东西，怎么会着了道呢？

他一轻身吹灭了烛火，因为他想也许自己看不见床上的人感觉会好一些。

但他错了，烛火灭了之后，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非但没退，反而慢慢地膨胀开来，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的灵魂与理智！

突然响起蓝心儿的轻轻喘息呻吟声，她似乎在翻滚扭动着……

韩小铮只觉锣脑子“嗡”地一响，已站起身来！他一步一步地向床边走去，走得那么辛苦，因为他在极度的矛盾之中。

当他在黑暗中摸索到蓝心儿扭动着的玉腿中，他的一切自制与努力立即轰然崩溃了，理智在那一瞬间已烟散云散！

韩小铮不顾一切地倒在床上，他听到了一个近乎呻吟般的声音：“你……终于来……来……”声音便中断了，因为他的双唇已堵了上去！……

清晨，韩小铮被敲门声惊醒，未及睁眼，便已感觉到身边软香满怀，当即想起昨晚一夜癫狂，不由暗自惊讶自己怎的如此孟浪。

敲门声更急。

韩小铮急忙找来－件衣衫披上前去开门。

一个白衣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似乎并未在意这满屋春色艳香，他从怀中掏出一纸薄帛来，递给韩小铮道：“从今日起你们二位依此心诀练习武功心法及剑法，以十日为限。十日之后，我们自有办法来印证，若有怠慢之处，那是咎由自取！”

言罢，立即转身离去，竟不再多言一字！

韩小铮心道：“没想到竟真的让我们习练武功，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当下便细细地将那张薄帛看了一遍，果然是记载着武功心法。看了一阵子，韩小铮已发现了蹊跷之处，原来这武功竟是须得一男一女在情投意合，水乳交融之境下，方能习练。

难怪神手要逼他们成亲！若非在已有鱼水之欢的人之间，又如何能达成那种心有灵犀之境地？

其实即使男女之间再如何地恩爱，若未行周公之礼，均无法真正地相知相觉，这自然是造物主在人类身上设下的伏笔，唯有当阴阳调和之际，人的无穷潜能方能喷薄而出。

故唯有秦晋之好。方能于对方的一笑一颦之细微处洞察出心之所思，意之所动，从而凤凰和鸣。

韩小铮看了片刻，便看出薄帛上所书之武功着实不凡，一些心得似乎有悖常理，可细细思之辨之，却又是暗藏玄机！

他有心要依此习练，可一想到要与蓝心儿合作，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其中几个动作，非男女耳鬓厮磨不能成！何况，此武功心法虽妙，但说不定练成之后，会走火入魔也未可知，否则为何平白无故地让他们这些人来习练？

蓝心儿不知什么时候已起了床，一抱从后面楼了过来，倚在他的肩上娇声道：“发什么呆？咦，让姐姐看看！”

她那温软的胸脯倚在韩小铮的背上，韩小铮身子如触了电般的酥麻，赶紧将手中薄帛给她，免得她纠缠不清，借机一偏身子，挣脱出来。

蓝心儿嗔笑道：“昨夜还那般癫狂，如今却故作君子呢？”韩小铮不由哑然无言，心中暗暗奇怪昨夜怎么会无法自制，竟与蓝心儿有了苟且之事，虽然他未曾听过蓝心儿的艳名，但已看出她一定是生性淫媚之人，不由暗暗叫苦。

蓝心儿很快便被薄帛上的武功所吸引了，看了一阵子，她兴奋地叫了起来：“神手果然言而有信，居然真的让我们习练武功！我们俩还怕不能成为江湖中人人羡慕的一对神仙侠侣？”

韩小铮冷冷地道：“恐怕是魔鬼邪侣吧？”

蓝心儿热情丝毫不减：“侠侣也罢，邪侣也罢，总之我们两人一定是年轻人中最出类拔瘁的。”

韩小铮又向她拔了一盆冷水：“别忘了其他人同样也会得到这份东西的。”

蓝心儿一怔，有些失望了，但很快她又叫道：“如此说来，我们更应该加紧习练！你这人怎么总是如此心灰意冷不求上进？”

韩小铮懒得与她争执，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了。

早饭、午饭，韩小铮又硬撑着不吃，但食物的诱惑对他来说越来越不可抗拒！他不由暗想：“不知其他难兄难弟们吃不吃送来的东西？如果大家都吃了，那么我为何还一个人硬撑着？我的命又不比他们值钱多少，可千万别到死之日还落得个饿死鬼！”

人，其实是很奇怪的，当意志坚定时，你能做到许多事情，可一旦自己松懈下来，为自己找到一个松懈的理由，你便会一溃千里。所以世间最难战胜的东西便是自身的欲念。你克制自己的欲念，便是一种变相的隐形虐待自我。一旦“自救”的心理产生后，就再也无法自我克制了。

晚饭送来时，韩小铮立刻来了一个风卷残云，把蓝心儿的那一份也给消灭了一半。

蓝心儿则在那儿娇笑不已，韩小铮知道他在取笑自己出尔反尔，但事实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故作不知了。好在蓝心儿还算留了点情面，没有恶语相讽，否则他定会恼羞成怒，说不定还要杀人灭口呢！

待到晚上，那种莫名的骚动又开始袭击着他，这一次韩小铮自然更不能坚持多久，很快又急不可耐地倒进了蓝心儿的温柔之乡了！

第二天他更是不解，暗自怀疑是不是蓝心儿捣的鬼，可逼问再三，蓝心儿矢口否认，弄得韩小铮云里雾里。

第三夜，又是如此！

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显然韩小铮对蓝心儿没有好感，但既然他已阅遍了蓝心儿的山山水水，不期然对她也有了怜爱呵护之心，渐渐地对她不再恶意相向，反倒不时嬉笑打闹，韩小铮自幼不羁，花点子自是层出不穷，把蓝心儿逗得心花怒放，开心不已。

每次嬉闹之后，韩小铮就暗暗惊讶自己为何会如此安于此境，不思脱身之计－－事实上他是思索过的，无奈自知武功尚不够足以对抗神手，只好苟且偷生地呆在这儿。

到后来，他又说服自己：“为什么不去习练武功？只要学得薄帛上所载之武功，那么逃脱的机会岂不是大增？”

其实他也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他能想到这一点，神手一定也会想到这一点，但与其在这儿闲着，倒不如学几式武功。

于是，他便答应蓝心儿一起研练武学，蓝心儿自然高兴。她的悟性是颇高，无奈韩小铮常常心猿意马，心思常常集中不在习武之上，而是思索着如何脱身，所以到了第十日，他们并未将薄帛所载武功全部习成，只练得六成光景。

第十日傍晚时分，照例有人送来晚饭，同时换上一对蜡烛。

奇怪的是，今夜韩小铮却是丝毫无心浮气躁之感。

蓝心儿连日酣战，所以也不勉强，难得有这么一夜闲着，便早早歇息了，韩小铮自然已不再是独自一人枯坐冷凳了。不过，他却没有像蓝心儿那样很快沉沉睡去，而是心思翩翩。他心想：“幕容姑娘与左之涯同居一室，是否也如我一样已成苟且之势？左之涯乃有妻之人，想必应该能强自节制吧？可怜慕容姑娘还是个黄花闺女，却便宜了左之涯这小子。”想到这儿，他不由心生恨意，忖道：“左之涯你这小子既伤害了阿芸，又沾污了幕容姑娘，虽然她们都不是我的人，可也太便宜你了！”

如果现在有一面镜子的话，韩小铮必定会被镜中之人吓上一跳，因为韩小铮此时已是一脸狰行怨毒之色，似乎要择人而噬！

看他那模样，眉目间已颇似阴诈毒辣之人，这种变化是不易察觉的。

韩小铮一边恨着左之涯，一边暗自奇怪自己的心胸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狭隘，其实自己应该明白左之涯是身不由己的。

倏地，一声轻响，一对红烛应声而灭！

韩小铮一惊，立即用脚狠狠地蹬了蓝心儿一下，同时右手向床前的剑柄抓去！

蓝心儿被一脚蹬醒，不明所以，见屋内漆黑一片，还道是韩小铮与她嬉闹，正要大发娇嗔时，却听得一声闷哼，然后便是“哗”的一阵乱响，似乎是搁在桌上的碗筷碟等全撒落地上了！

蓝心儿是久走江湖之人，立即觉察不妙，不及细想，立刻双手一扬，身上的薄衾便飞了出去，同时身子一曲一弹，便如簧般跃起！

“笃”的一声，竟是飞刀扎中床板的声音！

蓝心儿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对韩小铮及时提醒暗暗感激。她的兵器是一管玉箫，可现在怎会带在身上？当下弹身而起之后，立即曲腰拧身，身躯借力一拧，飘掠向窗户过去，那儿放着她的玉箫。

韩小铮伸手抢向自己的“少留剑”时，右手竟碰到另外一只手！他一惊之后很快便醒悟过来，立即曲掌成爪，向对方的脉门扣去。

就在他的手将要扣到对方的脉门那一刹那，他忽然感到对方手中有白光一闪，不由暗叫不妙。对方手中一定有利器！心念一闪，他的右手缩得比伸时还快，右手缩回的同时，他的脚已向桌面底下踢去，他并非要以此伤敌，只听得“呼”的一声，他已将桌上的碗、筷、碟一齐踢得飞起！

在他完成这个动作时，对方已将桌子飞速的推了进来，韩小铮发觉不妙时，已经迟了，桌沿狠狠地撞在他的小腹上。这便是蓝心儿听到的闷哼之声的由来！

韩小铮忍着巨痛，一掌扫出，正中一只飞起来的小碟子，碟子受他一击，立即挟着一股冷风，向对面看不见身形的敌人射去！

这一应急之变总算为他赢得了喘息之机，他乘对方闪避之机，虽然看不见对方闪避，但这应是很容易推测的了，韩小铮伸手一操，正好握住了自己的剑。

这一半是巧合，另一方面也与韩小铮以前便常在夜间神出鬼没有关，他已习惯于在黑暗中去判断事物。

当他抓住自己的剑时，立刻感到有一股冷风迎面而来，韩小铮一急之下，剑未出鞘便急速横封，同时单掌一击桌面，身子借力向后掠去！

“当”的一声，兵器相交之声后，是一串耀眼的火花！借着这火花，韩小铮已看清对方身着劲衣，手中所持之剑既沉且长！

同时，他还看到蓝心儿正向窗台上的那根玉箫抓去！

然后一切又重归于黑暗之中！

蓝心儿也已借这瞬间的光亮看到了袭击她与韩小铮的人，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她都必须与韩小铮一起将此人除去，如此一来，方能保存自己！

当她的手握住自己的玉箫时，感觉一下子踏实多了。蓝心儿颇为机灵，玉箫抓住之后，立即斜斜飘飞！因为她此时是背对敌人，所以极可能会吃亏。

果然，“嗖”地一声，她只觉自己肩上一凉，大概衣衫已被削去一块了，幸好没伤着，却也惊出她一身香汗。

当下，三人便在狭小的屋内斗作一团。这样的环境对韩小铮来说是有利的，因为他的功力不如他的剑法高超，而在如此小的空间内，又是黑暗之中，功力高低就不是太重要了。

韩小铮以精绝的“少留剑法”对敌，仗着对屋内地形熟悉，倒也应付了好长一段时间。

屋内如此打斗呼喝之声连连，却末见有人过问，显然此人就是“神手”派来的。

韩小铮暗自咬牙切齿地忖道：“好啊，你们人多时我不敢动手，现在可是个好机会！只要杀了一个，我就够本了！”

想是这么想，但险象环生的反而是他与蓝心儿。蓝心儿的媚人功夫一流，可杀人的武功却是稀松得很。韩小铮不想她死，因为他担心走了一个蓝心儿后会来一个比她更难对付的人。何况蓝心儿对他的确是情真意切，这一点，他能切肤感受到。

所以，他也不忍心让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就此死去。

袭击者老奸巨滑，出手之际不断飞脚，转眼间屋内的椅摆设全被踢飞，如此一来便更好一展身手，他的功力在韩小铮之上，便一招紧着一招攻来。韩小铮苦苦支撑，而蓝心儿在边上不时攻上几招，只能算是插科打诨，对那人根本构不成威胁，反倒是韩小铮不时得腾出手来援她一手。

剑气在屋内鼓荡汹涌，让人难于呼吸视听！

“啊哟”一声，蓝心儿哭叫一声，她的腰被袭击者击中一拳，立即一阵彻骨之痛传遍全身，不由大声骂娘！

韩小铮大叫一声：“乱叫什么？快用近日所学武功试试！”

一语提醒了蓝心儿，忍痛掠至韩小铮身旁，互为犄角，并肩作战！

这一下场面改观了不少，两人以常人无法达到的默契攻守合体，进退有序，一时威力精进不少，连功力似乎都大有进展！

蓝心儿兴奋地叫道：“早知如此……”

下边的话又被逼了回去。因为他们两人并未将薄帛上的武功完全练成，所以无法达到心神互融互通之境界，数招之后，彼此配合间便有了小小的空档。

对方反应极快，立即抓住这一空档，一番抢攻，竟打乱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韩小铮不由恨得直咬牙，一招“何日重见”攻出后，贴地而飞，伸手在地上一抄，竟抄起一双竹筷！

韩小铮心头一喜，大喝一声：“看镖！”一只筷子便呼啸而出！

这自然伤不着对方，“咯”地一声，筷子已被对方的剑削成数截飞了出去，韩小铮此时已旋至对方的脚下，又是一招“驻马衔杯”，剑身划出一道冷光，直削对方双足！

一声冷喝，那人已飞了起来，韩小铮的剑走了一个空，但此时他左手的筷子又已悄然飞出，不过不是袭向空中之人，而是用剑挥削之下，竹筷断作三段，均射入地面，只露出半截在外。

然后他立即挥剑掠进，直逼对方！

那人不知韩小铮已没下陷阱，以剑相格之后，身形直落而下，突然脚下一疼，不由吼叫一声，又惊又怒，不明就里。韩小铮哪肯放过这个机会？剑飞如虹，乘对方身形不稳之际，带出一道血光！

一剑卸下了对方的右臂！

那人发出如兽惨叫，一只脚不敢用力，单脚点地，振臂掠起，想要越窗而逃。

蓝心儿却已从斜刺里施出杀手，手中玉箫一扬，一道寒芒飞出，正中那人胸口！

袭击者低低地“啊”了一声，便滚落下来，将那盆花也带落地上，摔个粉碎。

韩小铮又飞身上前，补了一剑，见袭击者无声无息，方才真正了结，不由吁了一口气。

蓝心儿心有余悸，颤声道：“明明他胜券在握，为何……为何突然又变了？”

韩小铮见她云里雾里，不由得意地笑了：“嘿嘿…

…哈哈……”

蓝心儿嗔道：“莫非你被吓疯了，只知一味傻笑了？”

韩小铮道：“要知事出何因，且先点了烛火！”那音调便如说书老头。蓝心儿“扑哧”一笑，紧张之情全去。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烛火，取出火石、火绒，将之点着，却并未发现有何异样。

第九章少留剑法

韩小铮蹲下身来，找到了二截断筷子，拔了出来，但第三根却找不到了，想了想，他抬起死者的脚一看，那截筷子赫然深深穿过对方的软皮夜行靴，有殷红之血从那儿流了出来。

韩小铮摇头道：“罪过，罪过，我竟以如此伎俩伤人性命，实非大丈夫行径。”

蓝心儿这才明白原来是这竹签作怪，却不知韩小铮何时装上的。她哪知这是韩小铮自幼捕捉野兔时常用的手法，不过捕野兔可不是这样一插了之的，要复杂多了。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蓝心儿神色一变，韩小铮道：“别急，一定没事。”

蓝心儿虽然觉得杀了一个人，对方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但听韩小铮如此一说，心竟便安定下来了。

韩小铮将门打开，门外站着四个白衣人。韩小铮其实心里也没底，见来了这么多人，不由心生惧意，手将剑握得紧紧的。

四个白衣人却一言不发，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块大白布，快步走近，抖开白布，将地上的尸体裹起，往肩上一甩，便出去了。而另外三人则收拾起凌乱的屋子，其中一人见窗台上的花盆己碎，便抱了出去，不一会儿又了－个进来！

三人不声不响地把屋子收拾干净，甚至连地上的血迹也擦了，这才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他们未发一言，似乎他们早就作好进来收尸的准备。只不过不知死的是韩小铮还是他们的人罢了。

蓝心儿大惑不解。

这一夜他们只好轮流值守，谁知一夜无事。

天亮时，有人将他们引至上次到过的大厅内，接着又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当神手进来时，大厅内共有十二个人，六男六女，左之涯与慕容小容也在其中。

韩小铮看到他们，想到自己与蓝心儿之间的数夜疯狂，不由很不是滋味，暗想：“不知他们如何了？”

却见慕容小容与左之涯已是手牵着手，心里更是如同倒了五味瓶，再看其他几对，态度都颇有暖昧之情。

唯有韩小铮身侧的一对却是怒目相向，剑拔弩张，似乎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尤其是那位女子，眼中竟有杀机隐现。韩小铮不由叹道：“不知他们之间这十天是如何过来的。”

神手在北面的交椅上坐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恭喜诸位还活着，我希望下一次见到你们时，你们还是站着的。相信诸位武功都已精进不少了，同时我知道有些人对我的恨意也增添不少，这没什么，我相信有一天你们会感谢我的一番好心。”

说到这儿，他一扬手，无心便已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出现，手中捧着一叠书卷。

神手道：“现在我将给你们以更玄奥的武功心法，练与不练，仍是悉听尊便。不过我要告诉你们不练此武学，下场将很惨，便如同曾经与你们站在一起，现在却已倒下的人一样。”

言罢，他便径自退出！

无心将手中书卷一一分发至六组人手中，韩小铮发现有些人在接下书卷时，脸上竟有兴奋之色！

左之涯仍是一片平静，慕容小容向韩小铮这边看了看，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无心分完书卷之后，便有人再次引他们出去，一路上处处有白衣人严密监视，根本不可能有脱身的机会。

这一次，每一组人的居室已改变了，变得更大，更舒适，每个房中仍是有鲜花、红烛。

一切与前面十天没有什么不同，唯独这一次供他们练习的武功心法果然更是玄妙，韩小铮已看出神手的用心，他竟以暗杀的方法来实现优胜劣汰！

今天没有在大厅里出现的人，一定已是死了，他们没能逃过暗杀，而韩小铮又何不是侥幸过关？

所以，这一次回来之后，韩小铮决心要日夜参练武学，免得成为下一批的被淘汰者。虽然神手如此做一定有阴谋，可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关键的问题是保全性命。

以他的悟性，对书卷中的武学领悟极快，蓝心儿对他不由大为叹服。二人的武功日益精进，彼此之间的情意不断加深。虽然这并非爱情，但也很纯真，他们知道他们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只有同舟共济才是惟一的出路。

蓝心儿似乎对这种现状很满意，所以她总是显得极为快乐。她本就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所以呆在什么样的环境对她来说并无什么区别。

而韩小铮则不同，对他无羁的性格来说，每在这儿呆一天，都是一种难忍的煎熬。他发现自己的性格在不知不觉中已变了不少，甚至有两次他曾出手打了蓝心儿，幸好蓝心儿总能原谅他。

又到了第十天。现在，他们已知道袭击将会来临了，所以他们都未曾入睡，却熄了烛火，手持兵器，默默地坐在床上。

时间缓缓地向前栘，四周安静得不可思议。

韩小铮让自己的身心放松，放松，再放松，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出击时有足够敏捷的身手。

攻击却迟迟不至！

好几次，蓝心儿都要开口，却又强忍住了，她现在已有些怕韩小铮。韩小铮一日比一日喜怒无常。她却恰恰相反，对韩小铮越来越倚重、也一改从前的放荡，成了一个柔弱的女人，一个需要呵护与依靠的女人。

韩小铮握剑之手突然更紧，因为他已听到了衣袂掠空之声，他的内功已今非昔比，所以才可以听到如此细微的声响。

他用力地握了握蓝心儿的手，蓝心儿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二十天的相处已使他们能从对方的每一个动作中读懂对方要表达的内容。

“轰”地一声暴响，木门已应声碎成无数片木屑！

响声中，韩小铮与蓝心儿同时飘身掠起，如离箭之矢，同时射向木门之处！

韩小铮左掌一挥，已有一股罡烈无匹之劲力呼啸而出，同时他的“少留剑”已在极短的一瞬间以流动的光芒织成一面纵横交错的网，笼罩而出！

而蓝心儿玉臂在他的双肩一搭，人便如轻燕般借力飞起，身形过处，玉箫幻影无数，凌空直击而下，与韩小铮的攻击配合得极为巧妙。

韩小铮的内家真力自左掌狂吐之后，并未责击中实体，显然对方早有防备。却听得几声极为诡异的尖啸声响起，数道寒缕直扑韩小铮前胸。

韩小铮的剑气挥击处，响起一片细密之声，似乎是他的剑与为数不少的细小暗器相撞之后产生的声音。韩小铮心中暗骂了一声：“看来又是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他挥击了对方的暗器之后，立即以惊人之速挥击出二十三剑，同时蓝心儿的玉箫也已挟破空之声，与韩小铮的剑形成合击之势。剑箫比翼，声势煞是骇人！

“咝”的一声，对方的衣袖已被韩小铮的剑划下一大片！对方在迫不得己的情况下，向后撤出一步！

韩小铮心中不由一动，暗道：“我何不乘此机会将他逼退了只要他不死，那么我走出屋子也不会遭来杀身之祸，即使不能借此机会逃遁，至少也可以出去透透风！”

主意拿定，他立即气沉丹田，然后暴喝一声，又是一股无形之雄浑之力汹涌翻卷而出！

“轰”地一声，门框受不了如此霸道一击，应声倒塌！尘土立即飞扬起来。

蓝心儿已明白韩小铮的心意，虽然她隐隐觉得他如此做很冒险，但现在她对韩小铮的决定是从不持有异议的。

当下她便借着韩小铮进袭之际，如碟穿梭而出。她的素白衣袖在黑暗中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战场如他们之愿从屋内搬到了房外，房外是通廊，通廊过去便是一个小小的花园。

韩小铮心知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定是被人监视着，要想乘乱脱身是太难了，所以他暂时不抱这个念头，只是想将送上门的这个家伙好好打发。

韩小铮轻喝一声：“比翼双飞！”

立即，蓝心儿身形一变，已与韩小铮形成一道严密的攻防体系，二人如同比翼之鸟般飞掠而出，剑箫相互辉映，几乎将他们所能顾及的每一寸空间全都罩了个密不透风！

一声闷哼，袭击者身子一个踉跄，显然已受了伤，韩小铮丝毫不手软，一记劲气四溢之掌挥出，立即便听得掌风呼呼，那人已“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后直跌出去！

韩小铮身形如电！欺身而进，他的剑在幽淡的光线下闪出如幽梦般的光！

血肉横飞，血腥之气弥漫了夜空！韩小铮剑飞之处，那人已被削成支离破碎！

蓝心儿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她想提醒他对方已经死了，但很快她便想到这根本没有必要，因为韩小铮一定也知道对方已经死了，他如此疯狂砍杀只不过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愤怒在他心中压抑太久了。

她有些心疼地望着他。她觉得自己与韩小铮不是一样的人，尽管自己现在与他走得这么近，这么亲密无间，但仍是改变不了这一点，可究竟不同在什么地方，她又说不出来。

韩小铮长啸一声，一颗头颅应剑飞起，他终于停止了自己的砍杀！

倏地，又一个人影如淡烟般向韩小铮掠至，身形未及，已有一股惊人的掌力鼓荡汹涌而来，带着一种窒息人的骇人压力！

韩小铮心头一惊，不敢硬接，立即顺势飘出三四丈远，好不容易才卸去这匪夷所思之掌力！

身形未及停稳，便又已感到一股充满杀气的劲风向自己卷来！

好厉害的对手！

韩小铮好胜之心大炽，同时这也是关系他自己生死存亡之战！当下他不敢怠慢，提足全身内力，身子便如一只轻盈的鸟儿一般直冲云霄。

身子陡然急旋，身在半空，便见蓝心儿也己冲天而起！

两人在空中相错之时，韩小铮的左手在蓝心儿的肩上一带，蓝心儿便已成俯击之势！

两人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纠成一个整体，遥遥扑下，似乎他们一直以来便是以这种独特的姿势存在于世间的。

蓝心儿的左掌纵立，韩小铮的左掌横封其后；韩小铮的剑盘旋如风，声如破帛，蓝心儿的玉箫却是凝形不动，如影子般悄然随于韩小铮的剑后，在酝酿一次简捷、有效、凌厉的突然一击。

而他们的身躯则已奇异地扭作一团，按理以这方式相纠缠，几乎是站都站立不稳，又如何能形成攻击力？

但他们如此姿势已是演练多日的结果，带给对手的将是极大的压力！

韩小铮觉得自己体内的真力在汹涌澎湃，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从他们凌空俯击而下到双手接实之间的时间是极短的，但这其中所蕴含的变化却是极为复杂的。

对方至少在这一瞬间想过了十种防守及反击的方法，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十种方法，而选择了他自认为应该是最明智的方案－－回避！

因为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韩小铮与蓝心儿合璧一击将是威力惊世骇世，他没有把握接得下这惊人一击！

在他的身形斜斜飘开的那一刹那间，韩小铮与蓝心儿的左掌同时遥遥击出一掌，两股掌力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种极为微妙的结合，然后以强烈十倍的威力直扫而出！“轰”的一声，地面一阵颤动，在袭击者方才所站立的地方，竟已有一个半尺多宽的坑！

袭击者不由惊出一声冷汗！他暗叫一声：“侥幸！”

这个念头刚刚转过，便发现自己已身陷剑气与玉萧的包围之中，似乎攻击是绵绵不绝的。

韩小铮也暗自惊诧，他没有想到自己与蓝心儿的武功已精进了这么多！

他暗自思忖如此下去大概在十招之内便可以取了对方的性命，这么一想，不由心神一振，剑势更炽！但闻得空气亦被剑气削得“劈啪”作响，声势煞是骇人！

“嗖”地一声，韩小铮的剑如惊电般直削对方左臂，同时蓝心儿的玉箫也如出海玉龙，直捣对方腰间。

韩小铮知道蓝心儿的玉箫中藏有暗器，心想：“这下可够你这个乌龟王八羔子受的了。”

对方也着实了得，竟然以奇异之速将身形一拧，身躯完成了一种超越人体正常弯曲变形范畴的变化。蓝心儿一惊之下，赶紧临时变卦，没有把暗器射出，她要将这一杀招在最关键的时候用出来。

韩小铮的剑触及对方的左臂时，却听得一声“铮”

响、竟是金铁交鸣之声！

事情过于突然，韩小铮一时反应不及，便见对方反手一抓，竟以手掌扣住韩小铮的剑身！此人的左臂竟是以金属制成！

韩小铮剑身被扣，不敢强夺，怕毁了此剑，就在他犹豫之际，已有利剑挟夺魄之劲气，向他的胸前直插过来！

韩小铮如果立即弃了手中之剑，便有脱身的机会，但这是叶刺留给他的剑，他又怎能抛弃？

眼见那把剑便要将韩小铮刺穿！

人影一闪，一道血光喷射而出！中剑的竟是蓝心儿！那把剑已将她的胸部刺穿！

同时，她玉箫中的暗器已经射出，对方没想到她会以自己的身躯来替韩小铮挡下一剑，所以有些措手不及，竟未避开暗器，暗器一左一右，齐齐射中他的双目！

所有的变故都是在瞬息之间发生的，当韩小铮明白过来时，蓝心儿已中了剑，而敌人亦一声惨叫，双手掩面！

韩小铮悲愤交加，没有再想如何设法夺回自己的剑，在间不容发之际飞踢二十七腿！

对方着实凶悍，如此重伤之下，听得有袭击之人，竟仍疯狂抵挡！

但他毕竟已是双目成盲，如何抵挡得了韩小铮暴怒之下的二十七腿？

只听清脆的骨折之声不绝于耳，待到韩小铮身形停下时，那人已被踢断了十几处骨头，连双膝也已粉碎，再也站立不稳，“卟通”一声跪了下来！

韩小铮最后飞出一脚，这一脚正中他自己的刀剑柄。那把剑的剑尖此时正对着那个的心口，受此一踢，便直插而入，没至大半！

韩小铮顾不得去看他是否死绝，立即扶起已倒于地上的蓝心儿。

蓝心儿吃力的睁开双眼，其实，此时她已无法看清韩小铮，但她能感觉到韩小铮正关切地看着她。

蓝心儿轻轻地道：“我……我不行了……不……不能与……与你……一起离开……离开……离开这儿了，但……但……我仍是……仍是很开心……很开心。虽然……虽然你瞧……瞧不起我……”

韩小铮忙道：“不会的，我怎么会瞧不起你？我们……我们不是成亲了吗？”他的手用力地握着蓝心儿渐渐变得冰凉的手，似乎要以此握住蓝心儿的生命。

蓝心儿艰难地笑了笑，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鲜血透过了她的衣衫。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好吗？”

韩小铮用力地点了点头。

蓝心儿断断续续地道：“你……你一定要设法……

活……活着出去……因为……因为活着才是……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但是我……我一点也不后悔……后悔放过一个……出去的机会……”

韩小铮只知默默地拥着她，拥着一个渐渐涣散的生命。

蓝心儿续道：“有……有一件事我……我一直……

直瞒着，本……本打算明天告诉……告诉你……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不愿再……再告诉你了。”

她轻轻地道：“抱……抱紧些，我……我……好冷！”最后一个字说出之后，她的身子向后一仰，表情便永远地凝固了。

这是一张笑脸，似乎是沉浸于幸福之中，在她的笑容中，竟看不到一丝媚俗之气，而是那么的圣纯！清淡的目光为她覆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有些人，活着时并没有感到幸福，当他们的生命消散之时，才尝到了幸福的滋味－－这，是不是一种残酷？

这种看似偶然的死亡，其实一定是一种必然，在神手要玩的一个充满野心，阴谋与狂妄的游戏中，注定有许多无辜的生命会成为牺牲品。

换一句话说，如果每一个人都好好地活着，那么神手便会认为这是一次失败的游戏。

韩小铮并没有爱上蓝心儿，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相爱的基础，但这不代表他不珍惜蓝心儿的生命。

何况，在某种意义上说，蓝心儿是代替他而死的。

攻击没有继续，但韩小铮知道这并非神手突然起了善心，而是因为他认为这种游戏已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他已很满意了。以死亡来挽救另外之人的死亡，这事看起来似乎毫无意义，但也正是这一点，更显露了神手的残酷与冷血！

对于他来说，只要需要，任何人的死，都是不足惜的。

虽然韩小铮不明白蓝心儿说本打算告诉他却又改变心意不再告诉他的事指的究竟是什么，但他也不会埋怨蓝心儿的这种隐瞒，因为他觉得任何活着的人，都无法对死人苟求什么。如果一个人连死了的人都不肯原谅，那么此人的血一定已冰结。

韩小铮在黑暗中默默站立了好长一段时间，他要让自己好好地静下来，静下来之后再去想一些东西。

他相信此时一定有人在暗暗注视着他。蓝心儿叮嘱他一定要活着离开此地，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但如果不能将某些事情办好，即使有人要赶他走，他也是不会走的。

第十章千心娇娃

第三次出现在大厅上时，已只剩下五个人。

韩小铮、左之涯、慕容小容、尹飞扬、夏币！

尹飞扬，年纪十九岁，十七岁便因力挫武当无嗔道长而成为少年一代中名声赫然者，他的“尘微刀法”据说源自苗疆，以诡异的多变见长，虽未及双十之年，但已可跻身十大刀客之列。

夏雨，女，武功繁杂，似乎通晓的武功不在十数家以下，江湖人称“千心娇娃”工于心计，且对江湖之事了若指掌，曾与武林老叟“不倒仙”煮酒论武，历时三天三夜，最后秋色平分，成为江湖美谈。

当原来的数十少年只剩下他们五个时，他们已不得不去注意，乃至了解其他人了。

神手今天的衣着似乎与以前两次有些不一样了，他不再穿那些华丽而宽大的锦袍，而换成了干脆利索的服饰。

他的腰间也已多出了一把刀。刀鞘极其华丽，上面至少镶了二十多枚珠宝，刀柄上则是白色的象牙相镶，这把刀与握刀的手极为相配。神手的手修饰得很好，修长、干净，每一个指甲都剪得很整齐。

这天生就是一双握刀的好手，刀在这双手中，将会很稳很稳，而在它没有握刀时，它又显得那么优骓，高贵。

神手似乎很愉快，他的气色很好。

他是为别人的死亡而高兴吗？

神手以富有磁性的声音道：“你们应该骄傲与自豪，因为你们活着，你们是优秀者。”

左之涯突然道：“莫非平凡的不优秀的人就必须死？”

韩小铮没有想到左之涯在长久的保持沉默状况下，今天会突出此言。

神手平静地道：“我给你们的机会是均等，能不能把握住是你们自己的事。如果他们能将我所给予的武功全部学会，那么他们根本就不会死！”

韩小铮道：“可你莫忘了若不是你，他们根本不必经历如此残酷地拼搏！”

神手冷冷地道：“我从来就没有认为我是一个高尚的人，所以你对我的指责根本不会起作用。在我的思维中，只有可行与不可行的区别。没有对与错的区别！而且，我也奇怪为什么你还活着，按理你早在十天之前便死了！”

韩小铮哈哈笑道：“我会活到你死亡之后的！”

神手神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不会出手杀你，虽然只要我一出手，你根本没有生存的机会。

在你的身上，已注入了我的心血，我必须捞回我的本钱之后再让你消亡！”

韩小铮冷声道：“你以为能把持别人的生命吗？”

“不错！”

“如果我已经活腻了呢？”

“不，你不会轻易自寻死路的，如果要作如此选择的话，在这之前，你就可以做到了。”

顿了一顿，神手突然诡秘一笑，接着又道：“不杀了我，你甘心就这么死去吗？”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夏雨忽然道：“如果我们五个人联手，你自信能赢得我们吗？”

神手很干脆地道：。赢不了！顿了一顿，他方道：“可是我所指的联手是真正的联手，而不是貌合神离，你能保证现在你们五人能真正走到一起吗？”

不能！韩小铮心想：“也许我与慕容姑娘能，左之涯大概也能如此，可其他二位就没有把握了，尤其是那个握刀的少年。”

不知为何，他看到尹飞扬时，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尹飞扬忽然道：“不错！至少我就不会与他们联手！”

神手“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恨我吗？”

尹飞扬的身子挺得很直：“恨，不过我对你的感激已超过了恨。因为在这二十天内我已学到过去要花十年时间才能学到的功夫！”

神手满意地道：“很好！虽然你所说的未必全是真心话，但我相信也未必全是假话。死去的人与你们无牵无挂，无亲无故，你们又何必为他们做无谓的牺牲？”

他的眼中突然布满了杀气：“别忘了你们的武功我是了若指掌，包括原有的以及现在的武功。所以如果你们要反抗，已注定先失了五成胜利的机会。又因为无法真正的同心协力而失去三成机会。所以，若有一战，我们之间胜利的机会是八对二！你们愿意作如此赌注吗？”

韩小铮对赌博是再熟悉不过了，当下不由心道：“八对二，胜算太小，此时下注，的确要先冷静，不如看看他后面还有什么伎俩再作打算不迟。”

神手缓缓地接着道：“在这二十天中，我们的人也没有闲着。你！”他指着慕容小容：“你是慕容世家的人对不对？你的轻功虽然不俗，但剑法却是一般，能够活到现在，全是因为你的男人左之涯的功劳。”

左之涯神色平静，似乎神手说的人并不是他，

神手继续道：“左之涯乃左长笑之子，而左长笑的真正身分却不是一个豪门之主，而是神秘帮派的堂主，不过现在池已失踪了。”

左之涯的神色剧变！成了苍白如纸之色！神手扫了他一眼，更得意地道：“其实你在这次成亲之前已成了亲，只不过那女人与你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而你真正喜欢的，既不是现在的慕容小容－－喔，不对！应该况是左夫人，也不是从前的妻子，而是：‘春风得意楼’的段如烟！”

左之涯的身子已不白自主的颤抖起来，他的眼神极为复杂。慕容小容则在他身侧默默地看着他，眼中有怜爱之意。她的手用力地握着左之涯的手，希望这样能给以他力量。

神争接着道：“其实以你的武功，当时我派出去的人根本不可能困得住你，你甘愿来此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探寻段如烟的死因！”

这一次，连韩小铮都吃惊不小，因为他认为这世上知道段如烟不是自尽而是他杀的人并不很多，除了他与左之涯之外，只有凶手、叶刺以及阿芸，也许还要加上救过韩小铮几次的黑衣人。

那么，神手是从哪一个途径得知这一点的呢？只有三个可能：阿芸、凶手、黑衣人。

当然，还有一个潜在的可能便是：神手便是凶手或凶手背后的指使者！

说到这儿，神手的面部突然有了一诡秘的笑容：“将来，我一定能将真相查明告诉你，而且我相信你对我所查到的结果一定很满意。”

左之涯的脸色反而渐渐地恢复了平静，但他的眼中情感却是极其的复杂－－谁也读不懂！

神手转过身来，望着韩小铮道：“本来我以为你会是所有人中身世最复杂最神秘的人，想不到我错了。你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也正因为这样，反而更引起我的兴趣。一个如此普通的人，为何竟也能活到现在？所以，我觉得也许我的判断错了，你的不同寻常之处被你深深地埋藏起来。”

他又转向夏雨：“夏姑娘在江湖中的名气可是不小，所以我想不了解你也不行。你自诩对江湖中事了若指掌，所以当你遇到了让你不解之事，你便要设法探个究竟了。”

而被人逼着做新娘，岂非就是一件蹊跷之事？夏雨定是为此而来的。

最后，神手的目光停留在尹飞扬的身上：“你的性格便如你的名字一样，你是一个不服输的人，而一个人要想永远不输永远高高在上飞扬跋扈，便只能不断地学习武功。你进来的原因是想教训一下竟敢与你为难的人，当你发现你教训不了你想教训的人时，你便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多学武功心法。”

他顿了顿，方接着道：“所以，也许你没有答应与他们联手对付我，只不过是因为你想学成足够高的武功后，再独自一人来教训我。你的自负使你认为他们不配与你联手，但我要告诉你，在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比你优秀！”

看得出尹飞扬在竭力保持自己脸部表情的平静，但这一点并不容易做到，他显然已有些恼羞成怒了。

神手悠悠地道：“你最大的毛病就是锋芒太露！如果我用同样的话说左之涯，他的神色一定不会改变；如果我对韩小铮说这样的话，他会在心中骂我放屁。”

韩小铮暗道：“你倒有自知之明。”同时也暗自惊诧于神手的洞察能力。

神手对他们五人的底细已颇为清楚，而他们对神手几乎是一无所知－－这实在是有些危险！

神手续道：“我说了这么多话，你们未必会往心里听，所以我仍是留不住你们，即使强行留下了，那么意义也就不大了。如此一来，你们岂不反而成了我们的累赘？而事实上我们付出这么多代价，自然是希望能从你们身上取得回报的。”

韩小铮心道：“此人说话倒是坦露直率得很，再见不得人的事，他都能顺口说出来，即使是评价自己，也是直言不讳，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真是一个怪人。”

只听得神手道：“唯我相信我有办法让你们死心塌地自愿留下。你们如果有勇气的话，便单独与我一谈，如何？”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有什么巫术，竟可以改变别人的想法不成？

神手望着左之涯道：“你愿不愿听到与段如烟有关的事？”

左之涯眼中精光一闪，注视着神手。

良久，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所以，他便第一个与神手一起走进了一间密室中。

韩小铮想叫住他，对他说小心有阴谋，但最后他改变了主意，因为他突然明白他能想到的事，左之涯也一定能想到。左之涯想到这一点却仍随神手而去，只不过是因为他可以为段如烟之事去做一切事情！

包括，去死！

而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他还会再畏惧什么阴谋吗？韩小铮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安的感觉，他突然想到如果左之涯遇难了，那么剩下的四个人的力量就更无法与神手相抗衡了。

何况，这其中还有一个尹飞扬已声明放弃这种打算了。

良久，左之涯出来了，他显然经历了一件让他极为激动的事，否则不会在出来之后还是有些恍惚。

韩小铮暗暗奇怪，不知神手对左之涯施了什么魔法。

接下来，是尹飞扬。尹飞扬当然不会拒绝。神手说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比他优秀，那么他就更不愿在这一点上示弱！

待他出来之时，已是神采飞扬，似乎得到了莫大的好处。接着，剩下之人均被一一带进密室。

而夏雨进而复出时，却是沉思不语，若有所感，若有所得。

轮到韩小铮了。

韩小铮心道：“罢罢罢，怎么这些家伙胆子都如此之大，我若死赖着不去，也太失面子了。”

当下便理理思绪，随之而入。

密室很小，大约只有八尺见方，里边的光线也极暗，虽是白天，却也须得点上烛光。

神手站在烛光前，他的影子因此而显得格外地大，几乎已将整个密室的四面墙全占据了。他的身形略略一晃，整间密室的光与影都为之一变。这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他是这间屋子主宰的感觉。

神手的声音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怪异，只听得他道：“我要让你看一件东西。”

韩小铮心想：“不知他又要弄出什么玄虚？”

神手取出一只小小的盒子，递给韩小铮，道：“你自己看吧。”

韩小铮满腹狐疑的接过盒子，心中不由自主地有了忐忑之感。他强自定了定神，方找到启盒之处，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只看了一眼，他便呆住了！

盒子里赫然是一只木制镯子！而且便是阿芸手上戴的那只！虽然室内光线昏暗，但韩小铮却仍是能断定这一点！

在那一瞬间，他的思绪飞离？他的身躯，使他的脑际出现了一种短暂的空白！

终于，他从这种空洞中挣脱出来，霍然转身，冷冷地道：“她在什么地方？”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冰凉的杀机。他已决定如果神手不能有合适的回答的话，他便要向神手出手了。为了阿芸，为了蓝心儿，也为了他自己！

神手平静地道：“如果你想见她，现在便可以见到她。”

韩小铮呆住了！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到神手会如此回答！

在那一瞬间，韩小铮转念无数！他向神手逼近两步：“如果阿芒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与你之间将必有一个倒下！”

神手似乎并未感觉到韩小铮的愤怒，他的神色仍是静如止水：“在没有见到阿芸之前，你是不会如此做的。”

韩小铮无言，因为神手说得没错。

神手道：“你应该能发现我对她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之事，否则，我就不会将此事透露出来。”

韩小铮道：“即使你隐瞒了什么，终究有一日我也将要将它查个水落石出，”但他的语气已缓和了一些。

神手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韩小铮没有答话。

神手道：“我就是当今的六王爷！”

韩小铮愕住了！他无沦如何也想不到神手竟是六王爷！他想到了慕容小容曾说过的话。

韩小铮冷声道：“莫非仗着你是六王爷，便可以视人命如草芥了吗？何况，空口无凭，我又如何信得过你？”

他心中在想：“如果他真的是六王爷，那么按慕容小容的说法，他应该与阿芸有联系。

神手从腰中摸出一块玉牌，置于掌中，道：“看看这个便知。”

韩小铮自幼便处于方野之中，哪识得如此之物？他心想大概这便是他们王候爵爷之类人物身上所佩之物吧？既然他敢给我看，想必一定是真的，于是他便点了点头，道：“是又如何？王子犯法，尚与民同罪，何况你只是王爷！数百条人命莫非就白死不成？官府治不了你这样的恶人我们武林中人却是不信这个邪！。

神手拍掌道：“不错，不错，杀人偿命，是再合理不过了。不过，如果有一个人让我杀这些人，我就不用为谁而偿命了。”

“当今皇上！”

韩小铮吃惊地道：“你说当今皇上让你杀这么多人？”

“不是‘这么多’，而是四百二十一个。”

韩小铮咬牙道：“即使你说的是真话，那么当今皇上也是一个昏君！如此陷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昏君，也是该杀！”

“大胆！”神手大吼道：“竟敢以下犯上！罪该万死！”他的语气又放缓了一些：“你们这些江湖中人只知一味争勇斗狠，根本不懂谋略，根本不知杀人有时是为了救人！”

“救人？说得好听！杀人便是作恶，何况你们所杀的人全是无辜百姓！”

“错！这四百余人中，有二十几个本就是鱼肉乡邻，欺民霸市之人，他们的死，是死有余辜，还有四十多人是可杀可不杀之人！”

“即使如此，即仍有三百余生灵惨遭涂炭！”

“可是以此为代价换来的可能十倍，百倍的人的生命！”

韩小铮冷笑道：“夸夸其谈，谁人不会？我倒想说，如果杀了你，便可以让十倍，百倍的人生存下来！”

“不，即使我死了，仍会有其他人来完成这件事的。”

“如此说来，你倒是一副侠义心肠不成？莫非你们滥杀他人，全是为国为民？”

神手道：“同时也是为我们自己！因为我们现在把持着最高权力，如果有人阴谋改变这种局面，首先受到损伤的就是皇室！”

“为了你们的生存，就可以夺去别人生存的权利吗？”韩小铮质问道。

“有时候许多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便如奕棋时用的一招丢卒保车类似。为了最高利益，就务必会有一部分的牺牲。也许，你将我所准备说的话听完，你会改变你的看法的。”

神手冷笑道：“你必须听！因为这事与你亦有关系！与阿芸、左之涯都有关系！”

韩小铮大口地喘着气，他觉得一切太不可思议了，一个杀人狂居然想要为自己找到借口，而更不可思议的是韩小铮不得不去听！

神手道：“在江湖中，存在着一个神秘的帮派，它叫无涯教，它的真正实力，其实已在少林、武当这样的六大门派及其他门派之上，只不过无涯教一向甘于沉默，因此它的名气，远不如后者响，甚至可以说是知者甚少……”

韩小铮暗道：“又是无涯教！不过他所说的，与木权叔所讲的倒是一般无二。”

神手继续道：“二十多年前，无涯教教主准备将他的位置传给他的两个徒弟中的一个。于是，在这两徒弟之间，展开了一场竞争，最后，师弟宋米向他们的师父建议，以从武林几大门派中夺取武功秘笈及其他宝物多少为分出高低的依据，他很快便得到了无涯教教主的认可，师兄墨羽便也不再反对。”

韩小铮心道：“此人所言与木叔叔所言八九不离十，只是木叔叔说此方法是教主提出的，而他却说是由师弟宋米提议的，不知孰真孰假。”

神手道：“其实此时墨羽便已中了宋米的圈套。”

“圈套？”韩小铮忍不住吃惊地插了一句，因为叶刺在说起此事时，并未提到其中有什么圈套。

是神手在胡编滥造，还是叶刺未知买情？

神手道：“不错。宋米此人野心极大，他绝对不愿意在继承教主职位这一件事上输给墨羽，因为这是他实现更大野心的基础，所以，他利用这个机会，不但要夺到教主的职位，还要消除后患，使自己的位置稳如磐石！”

“而论武功。智力等等，他的师兄墨羽都不在他之下，所以如果是凭真材实学竞争，取胜的可能是他，也可能是墨羽。”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宋米便使出了一条毒计，他偷偷地把墨羽将去少林寺藏经阁取‘洗髓经’的消息透露给少林。所以，当墨羽向少林寺藏经阁出手时，才会被护经四太长老围攻！墨羽虽然武功超凡入圣，但同时与少林辈份最高的四位高僧过招，他仍是无法抵挡，最后被震断心脉，废了武功，扔下少室山。”

韩小铮一时不知是听他的还是听叶刺的，虽然他们所叙述的结果是一样的，但过程却不相径庭！

神手接着道：“本来宋米以为少林寺会要了墨羽的命，没想到少林高僧以慈悲为怀，竟饶过墨羽一命。这对宋米来说，成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心病。”

顿了一顿，神手续道：“幸好此事他做得隐秘，所以无涯教教主与墨羽两人均未发现他在当中做了手脚，最后宋米理所当然地成了新任教主。”

“但宋米是不会如此轻易便收手的。在为争夺教王位置中，无涯教最重要的三个堂主中一个堂主支持宋米，一个支持墨羽，而另外一个则保持了中位。”

韩小铮心道：“你终于提到木叔叔他们这些人的事了。”

只听得神手道：“宋米城府极深，所以登位之后，并未立即着手打击异己，而是伺机而动。待到他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他便让自己最亲信的无风堂堂主吕一海与‘忘忧宫’的人相勾结，一同进攻无飘堂堂主叶刺及其属下。本来此役可以一举成功，将昔日支持墨羽的力量消灭，没想到这时突然有一个神秘人物出现，武功奇高，帮助叶刺挫败了宋米的这个阴谋。”

韩小铮暗暗惊讶于神手对这件事的了解。

神手接道：“吕一海失败后，立即逃遁。宋米为掩人耳目，便将吕一海列为叛逆者，同时责令叶刺将之擒回。没想到叶刺此人极为出色，竟真的将逃遁在外的吕一海抓了回来，并关押于地牢之中，准备第二天处死。

没想到便在当天晚上，吕一海竟从地牢中再次逃遁而出！”

韩小铮虽然早已听说过此事，但他相信神手的说法一定与叶刺有所不同，当下不由屏息静气以待下文。

神手道：“吕一海逃遁之后，宋来便以此为理由，将无涯教中另一名出色的堂主伏仰除职，因为吕一海被押的那天晚上是伏仰值班。而事实上，此事的操纵者是宋米本人！是他自己借机将吕一海放走的。如此一来，可谓一箭双雕，既救了吕一海，又除去了另一个心腹之患！”

韩小铮再次震惊了，可他明白神手的这种说法从逻辑上看是成立的，除了当夜值守的伏仰之外，宋米是最有机会救出吕一海的人！

“伏仰虽被除职成了一名普通教众，但潜在的危险还是有的，而叶刺则更是如此，所以宋米决心不会就此罢休。这一次，他用了个离间计。”

“离间计？”韩小铮若有所悟。

“不错！伏仰相貌平平，但他的妻子却是国色天香，而且武功极高，这种不正常的婚缘后面便有一个不正常的理由：伏仰之妻是宋米安插于伏仰身边之人！当年他本欲以此笼络伏仰，让伏仰支持他，但伏仰却保持了中立，而保持中立还是看在宋米为他找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份上。所以，宋米认定伏仰极不好把握，欲除之而后快。”

“若是直接出手，虽然也能成功，但他不能保证不露出一点蛛丝蚂迹。所以，他便让伏仰之妻以色加上春药引诱了叶刺，并安排好让伏仰正好可以看到这一幕！”

“按宋米的本来设想，他认为叶刺与伏仰会为此反目成仇，从而斗个两败俱伤。可他却算漏了人性的改变，他万没想到伏仰之妻突然在关键时刻改变了主意，说出了自己使用了春药之内幕，所以后来事情的发展便与宋米设想的有些不同。叶刺与伏仰双双离开了无涯教，隐名埋姓，以忘掉过去的经历。”

“如此一来，无涯教三个最出色的堂主都流落在外，惟一不同的是吕一海暗中受着宋来的支持。吕一海借宋米的帮助，不但成功地隐藏起来，而且成了一个地方富绅，而他便以此为掩护，寻找伏仰及叶刺。”

神手对此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让韩小铮越来越吃惊。

第三卷

第一章凡尘神手

神手续道：“此后的事，想必你知道个大概了。吕一海百般找寻，终于发现枯水镇的‘木匠师’就是叶刺。当然，他们二人都易了容，谁也不能从表面上认出对方。宋米知道此事后，立即让吕一海设法除了叶刺。

本来，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因为此时的叶刺尚对此事毫无防备，而且他又是孤身一人。但吕一海却犯了一个错误，他本来只是宋米的一个工具，却在与叶刺的争战中对叶刺结下了彻骨之恨，所以，他不但要让叶刺死亡，还要让他承受女儿被仇人之子凌辱的痛苦！”

听到这儿，韩小锋的拳头捏紧了，他知道神手的这种说法是其实存在的！

神手道：“吕一海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一些偶然的事情，结果使他的儿子突然出走，这让他大为恐慌。

因为如此一来，叶刺就可能有所察觉，而叶刺的女儿阿芸并未将真相告诉他父亲，所以其后叶刺才会被吕一海暗害，但叶刺只是受了伤，却未死。吕一海一不做二不休，当夜便围攻了叶刺的家，没想到伏仰却在这时突然出现，他与叶刺联手将吕一海击退了……”

韩小铮立即道：“那……那叶刺的女儿阿芸呢？”

问罢，他紧张地等着神手的回答。

神手道：“被我们的入救出来了了。”

巨大的惊喜让韩小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半天他才磕磕巴巴地道：“那……那她在什么地方？”

神手道：“我不是早已说过，只要你愿意，你现在就可以见到她。”

韩小铮一下子冷静下来：“你的人为何那时会出现在那儿？你为什么要救阿芸？”神手道：“其实，你应该再加问一句：你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韩小铮没有说话，因为他确实想如此间。

神手道：“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伏抑的妻子是我的妹妹。”

说过此话，他便沉默了，仿佛故意留出一片空间让韩小铮去惊讶，去思索，然后再接受这件事。

韩小铮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点！任何人也不会想到这一点的！

韩小铮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是你说你是王爷…“不错。我知道你会为我身为王爷，而舍妹却是‘无涯教’之人而奇怪。其实，这正是无涯教的奇特之处。它是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不过，舍妹成了无涯教之人，却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他的声音开始显得有些激动：“舍妹与当今皇上虽然不是亲兄妹，但她仍是贵为公主，所以即使‘无涯教’的人再神通广大，正常情况下，舍妹仍是不可能加入‘无涯教’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舍妹十四岁那年私自出宫开始的。”

韩小铮心道：“其没想到阿芸的娘竟是公主！”

神手道：“舍妹虽然自幼有名师指点，身手不凡，但她的江湖经验，却是太少太少，所以，出宫不久，便被无涯教的人盯上，连哄再骗，使她成了无涯教的人。

而一旦加入了此教，以后的事便身不由已了。”

“无涯教此举自是有他们的险恶用心，他们知道公主对皇室中事知之甚多，这对于他们实现野心极有用处。”

“野心？什么野心？”

“篡位夺权，以武治国！”

韩小铮一楞，忙道：“你是说他们意图犯上作乱？”

“正是如此！舍妹蒙我皇兄赐号‘月乐公主’，自她失踪之后，宫中派出一批又一批的人马查寻，均无所获，这自然是‘无涯教’的人从中干扰作梗之故。否则，以皇室之力，查一个人还不是区区小事？”

韩小铮道：“那么后来又是如何查到的？”

“舍妹在无涯教中一直忠心为主，渐得教主信任，所以便放松了对她的看管。而她在逼走叶刺、伏仰两人之事中又出了大力，所以更是炙手可热。但舍妹在产下阿芸之后，不愿让阿芸走上她的路，所以便将她交给了叶刺。当她探知‘无涯教’要对叶刺出手，并有颠覆朝廷之心后，立即设法与我联系，让我出手救出阿芸，同时也对无涯教的举动有所防备。她虽然在‘无涯教’呆了二十几年，但毕竟自幼是在言内长大的，对宫中仍有感情的。”

韩小铮心存疑惑，因为他自幼便听说皇室中的丑事最忌外扬，堂堂公主成了“无涯教”中人，本就已是丑闻一桩，更何况她还以色相引诱叶刺？神手为何要把此事告诉自己？神手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他道：“这些事，本是不宜与外人道出。但是，你与阿芸情同手足，青梅竹马，所以我相信你也不会将此事外扬。否则，对阿芸必有伤害。何况，即使你说了，如此离奇之事，又有几个人相信你呢？”

韩小铮暗想：“他说的倒是颇有道理，只是今日听他说话，似乎颇有人情味，怎么与以前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神手大大不同了？”

神手道：“我不惜背个杀人如麻，凶残如狼之恶名，为的就是找到一批年轻而出色的武林中人，来对付‘无涯教’。我作如此选择，自有苦衷。如果以朝廷的兵力相剿，那样一来，必将又有一场战乱，而‘无涯教’组织神秘，以大队军士围剿，并不能起什么作用，所以上策乃是釜底抽薪，将‘无涯教”中主张叛乱的首要分子消灭，至于其他人，少了主心骨，自然不会再有野心，如此一来，百姓就不会披殃及了。”

韩小铮道：“如果你所说的是真话，那么为何你事先不说明，而要采取如此残酷的手段？”

神手道：“此事关系重大，如果随便对那么多人说，岂有不泄密之理？所以我们必经等到只剩下达到我们要求的这部分人时，我们才会透露真相。”

韩小锌道：“如果我们不愿合作，你们是不是要杀人灭口？”

这问题提得极为尖锐！

神手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一脸郑重显示出他所说的是真话。

韩小铮的脸上浮现出讥讽约的笑意：“你认为我该不该被你的压力所胁迫从而答应你呢？”

神手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最不肯原谅的就是我杀了太多的人。而这一点，正是你们江湖中人与我们在朝之人思维方式的不同之处。在我们看来，一将功成万骨灰，为了有所收获，就必定有付出。而你们江湖中人却念念不忘一个‘义’各而许多时候，这个‘义’字往往会使你们错过许多机会。你别忘了，我们同样也死了不少人。”

韩小铮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蓝心儿以及其他人的死，已使他的心里形成了深深的介蒂，他不会为他的话所打动的，如果不是念及他是阿芸的舅舅，恐怕此时他已与神手反目成仇了。

神手沉默了片刻，方道：“我们先暂且搁下这个问题，我带你去见一见阿芸，我想这个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当然不会！韩小铮苦苦寻觅了两年多的时间，不就是找阿芸吗？韩小铮一眼就认出了阿芸。

阿芸正在一个小小的园子里静静地坐着，园子里的空气很好，芳草青青一一甚至，还能听见清脆的鸟叫声，显得极为动人。

韩小铮望到的只是阿芸的背影，但这便够了，即使只望着背影、他也能立即认出她是阿芸。

两年多了，她竟没有什么改变。她的秀发极自然地垂着，在微风中拂动，拂动……她身穿的裙子在四周的五彩缤纷的映衬下，显得那般柔和与婉约！韩小铮呆呆地站在那儿，不敢说话，也不敢上前，他只是那么静静地静静地看着那美丽的背影，因为他伯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他怕一不小心，会把美好的一切惊醒。

似乎过了很久，似乎又是很短的瞬间，反正，不知不觉时，韩小铮的双眼竟模糊了。

他终于回过神来，自嘲地笑笑，然后定定神，向着那背影，轻轻地叫道：“阿芸！——”

她回过头来了，的的确确是阿芸！韩小铮觉得自己的呼吸在此时已停止了，他只觉得自己在笑，其他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韩小铮心想：“阿芸一定会惊喜万分地大叫一声，然后向这边跑过来！”他甚至巳把手伸出去了，准备去握阿芸伸过来的纤纤玉手。

阿芸笑了。

可阿芸不应该这样笑的！

阿芸的笑仍是那么温柔、美丽。可是，这笑容中，还包合了惊讶、不安、羞怯……这应该是面对一个陌生人友好而又有距离的笑容！

这种笑容，怎么应该出现在韩小挣与阿芸之间呢？韩小铮楞住了，他想用力地揉揉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可在他面前的人确确实实是阿芸！

韩小铮甚至看清了阿芸在惊讶时常有的动作：微微地翘起自已的鼻子。这个动作发生在阿芸身上不但不会给人以不得体之感，反而使她显得俏皮、可爱——这个动作，韩小铮太熟悉！突然，韩小铮明白过来了，一定是自己变化了不少，所以她认不出来了。

如此一想，韩小铮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忙大声道：“阿芸，我是阿铮！”

“阿铮？”

她的声音不大，但韩小铮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声音中充满了一种疑惑，似乎她并不认识韩小铮。“她竟然已记不起阿铮是谁！”韩小铮惊讶万分！

韩小铮跑上前去，一把拉住阿芸的手：“对，我就是阿铮，我的变化真的有这么大吗？你可是一点没变！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知道这两年多来我找你找了多少地方吗？嗬，说出来吓你一跳！我……”

他一口气说到这儿，忽然一下子卡住了，因为他发现阿芸的手用力地往回缩，脸已一片通红。她又窘又急地道：“你……你这人怎……怎么这样？”

韩小铮便傻了，他的嘴张在那儿，便像一条干了水的鱼，样子很可笑。

她竟不认识自己了？她真的不认识自己了！韩小铮的手不由自主地向自己的脸上摸去，他想摸一摸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有了什么很大变化！

不知什么对候，神手走到了他的身边，他轻轻地道：“她失忆了！”

“失忆了？”韩小铮一时没反应过来、俊傻地重复了一遍，那模样似乎他也是一个失忆症者。

待他明白过来时，不由痛苦地“啊”了一声，然后向阿芸望去。

阿芸也在望着他，那眼中满是戒备与警惕！韩小铮心中一痛，急忙道：“抱歉，抱歉，认错人了，认错人了。”说这话时，他竟出了一身汗！阿芸突然笑了，她道：“这么巧么？你错认的人不但与我长得相像，而且名字也是一样的？”

韩小铮一愣，方明白过来，忙笑道：“是巧，是……巧……”

待从小园子里一出来，韩小铮立即挡在神手的面前，急切而冷峻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逼视着神手。

神手叹了一口气，道：“我们的人将她救回的前几天还是好好的，后来就突然失忆了，将从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开始我以为大概是那次地从阁楼上跳下时，被我的人救起的经历对她刺激太大，以至于出现这种结果。但是经御医诊断，并非如此，而且这种原因引起的失忆症状，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韩小铮急切地问道。

神手道；“是药物致使他变得如此！”

韩小铮疑惑地道：“药物？”突然，他变色道：“她可是到了你们这儿之后才失忆的？”

神手平静地道：“不错，可是除了傻瓜外，没有人会做这种有明显漏洞的事。如果我要害她，当初为何要救她？即使我真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但我也不至于要去害我妹妹的女儿，对不对？如果我真的害了她，我又为何要让你见到她？”

韩小铮“哼”了一声，道：“你的心思，我怎么知道？”

他对神手成见太深，所以即使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他也是不会认同的。

神手似乎很清楚他的这种心理，所以他仍自顾说下去：“御医告诉我阿芸身上中了药物的时间大致与阿芸在左家的时间相同。”

韩小铮：“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吕一海做的手脚？”

神手点了点头：“至少，我是这么断定，因为他有如此做的理由！”

韩小铮沉默了。

的确，吕一海有如此做的理由，阿芸在左家一定见到了一些不宜为外人知道的东西。所以，让她失忆，无疑是件很好的办法，而且那样一来、阿芸便不会因为她爹的死而仇恨左家。

也许，这是左家采取的一种双管齐下的措施。如果能将阿芸一同除掉，那自然最好，如果万一阿芸意外逃脱，那么这一招仍可亡羊补牢。

又是吕一海f那个曾经二次追杀韩小铮的吕一海！

韩小铮沉默了一阵子，方道：“以你们皇家的实力，难道花了两年的时间，竟治不好何芸的病？”

神手道：“按理是应该治好的。”

“按理？你的意思是说此事有悖常理？”

“这是自然。治病便有点像去寻找东西，如果东西是按常规方式放的，那么就很容易找到。如果有人特意将东西藏起来，那么要找到东西，就很难了。那人在阿芸身上所下的药极为独特，所以即使是御医，也只能望病兴叹！”

韩小铮恨恨地道：“如此说来，阿芸岂非只能永远如此？”

神手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治此病，只有找到给阿芸下药的人。”

韩小铮道：“你找过吗？”

神手道：“找过，但未有结果，因为整个左家如今都已无影无踪，我们没有线索。而且、很可能找到了那人，我们也没有实力让他替阿芸医治或让他交出解药！”

“喔，世上居然也有能将你难倒的事？”韩小铮的话中不无讥讽。

神手却末察觉——也可能是察觉了而故作不知，他道：“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无涯教’的势力已高得出乎常人的想象，他们教主的武功更是登峰造极，我自忖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韩小铮见过神手的身手，他的一声暴喝己可让自己气血翻涌，几乎喷血，这份内功修为，已是骇人听闻，而他竟还自认不是“无涯教”教主的对手！那么无涯教教主的武功岂非已如神明？不知神手是否在耸人听闻。

韩小铮道：“如此说来，阿芸的病症根本不可能有治愈的可能，因为我们永远也不可能从‘无涯教’中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神手却摇了摇头，道：“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做到。”

“我？”韩小铮一脸惊讶。

神手颌首道：“这正是我要你与我们合作的事，我要让你学成绝世神功，然后你可以借此为阿芸找到解治方法……”

韩小铮打断他的话道：“那么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韩小铮坚信他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

神手道：“其一，阿芸恢复记忆后，一定可以将某些东西告诉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其二，你的出现，一定可以牵制对方的一部分力量、那么我们的活动将是极为有利的。”

他的表情很坦率，他接着补充道：“我们之间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韩小铮冷笑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有绝世神功你自己不练、反而让我这样与你毫不相干，甚至优视你的人去练？”

神手道：“因为我知道自己练不成那样的武功。”

韩小铮大笑道：“阁下如此看得起我吗？”

神手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道：“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天机神功’？”

当然听说过，“天机神功”是江湖人的成人童话，几乎每一个江湖中人都会说出一两个与它有关的典故来，但几乎每个人都认定它只是传说中的一种近乎神话般的武功，一种美丽而虚幻的传说而已。

韩小铮不明白神手为何要问这样不着边际的问题。

他只是点了点头。

神手悠悠地道：“现在，我要你练的就是‘天机神功’！”

韩小铮一楞，忽又笑了，一发不可收拾。

神手不满地道：“你有何可笑的？”

韩小铮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喘息道：“你如此风趣，我能不笑吗？你竟然让我去学‘天机神功’！”

神手叹息道：“为何世间上总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人呢？为何总有那么多人喜欢想当然尔？”

韩小铮不笑了，因为他发现了神手的神色很郑重。

韩小铮道：“可是你所说的太不现实了。”

神手道：“也许你所说的没错，这的确不易被人所接受，但它是事实！”顿了一顿，接着道：“天机神功分为三乘：第一乘为兽面人心，第二乘为人面佛心，最高的境界便是佛面佛心！而我使出自身所有潜能，也只有将第一层囫囵吞枣！”

韩小铮惊讶地望着他，他看不出神手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他不由叹息道：“看样子你的确是认真的，可我一时实在接受不了这件事。我不明白为何传说中的事怎么会突然跑到现实中来？而且就在我身上发生！”

他一脸茫然不解之色。

神手道：“别忘了，我是皇族中人，普天之下，皇室想得到的东西，是很少会得不到的。而皇室中所拥有的珍稀之物，又不是外人所能轻易想象的！”

韩小铮沉默了，他知道“天子”这二个字的分量，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一本武功秘笈再神奇，也终究不过是武林秘笈而已。

神手惋惜地道：“像‘天机神功’这样的东西，本不是凡物，然而充满无限玄机之神物，若要参悟它，须特有缘有份才行。有缘无份如我者，得到它亦不过是枉然，我无法真正领悟其中玄奥之处。所以，在我手中，它是平凡而又平凡，但在你手中却不同了。’韩小铮道：“你的武功现在仍是在我之上，怎么我反而会比你更有‘份’呢？”

神手自嘲地摇了摇头：“可你别忘了我能有如此修为、已是花了数十年光阴。而你，只不过只用了二年时间，所以又岂可简单对比？自从进入此地二十日来，你的武功是进步最快的。左之涯的武功底子好、夏雨江湖阅历丰富，而尹飞扬则纯粹是挫子里面挑个头，充个数而已。而我能学到‘兽面人心’那一份上，己是我的造化。”

顿了顿，他又道：“我给你们习练的武功，正是‘天机神功’的入门武学，如果不能学成，则无学‘天机神功’的天份，如果能全部学成，则可以一试！”

神手看着韩小铮，续道：“现在，我就把这个机会留给你！”

韩小铮恍恍惚惚的。

难道，神手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将他们引来之后又好一番折腾，为的就是此事？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就像天上平空掉下一个香馍馍那样让人无法相信，像老虎嘴里竟留下了一根剩骨那样匪夷所思。

神手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吗？恐怕未必！

韩小铮突然一拍脑袋，自责付道：“如果空想，即使把脑袋想破了，也注定是毫无收获的，只要将他所说的‘天机神功’拿来看看，多多少少会有点头绪。”

第二章天机神功

果然是“天机神功！”

虽然韩小铮只是在平时听了一些与“天机神功”这本武功秘笈有关的事，所以脑中的秘笈形象也是虚构的，但看了这本已发黄的秘笈之后，他立刻断定这真的是“天机神功”的武功秘笈。

这是凭他那天生对武学的敏感来断定的。

韩小笈在看这本秘笈时，已注意到这间屋子四周有许多人在百般戒备，刀出鞘，剑在弦。

显然，他的是在守卫这本旷世武林绝学，为得到这种绝学，江湖中人大多是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

而韩小笈却未费任何周折便如此轻易地捧着这本秘笈，这的确是不可恩议之事。

神手续缓地道：“天机神功并非如人们传说是由三百年前的绝世高手流传下来，而是更早，是在五百年前便有了这部武林绝学！更奇特的是，完成这本武林秘笈的人，根本不会武功！”

韩小铮吃惊地望着他。这，这怎么可能？如此超凡入圣的武林绝学，怎么会是由不会武功的人所著？神手道：“对于这一点，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这是事实。”

“此秘笈最早的主人名叫刘荣贵，这样的名字要多俗气，便有多俗气，他本是一介书生，寒窗苦读十年，却未得任何功名，甚至连个秀才也捞不上，这样一来自然免不了别人的冷嘲热讽。一气之下，刘荣贵遁入深山，结了一个茅庐，开始练辟谷功，无奈最终仍是吃不了那份清苦，半年之后，又扒了草庐，下山回家。”

“这样一来，冷言冷语就更多了，刘荣贵本就木讷，自然处处受人压制。于是他又学起了魏晋时传下的玄学，因为玄学深奥玄妙，常人不易理解，而且玄学中的诡辩之术颇多，渐渐地，刘荣贵之言辞变得‘玄而又玄，一般人若再讥讽他，却是再也辩不过他了。”

“他妻子恨他终日说一些生涩难懂之言，行为怪僻，一气之下，最终离他而去。刘荣贵心灰意冷之后，竟遁入空门，但空门日子更为清苦，一年之后，他竟又还了俗！”

“从此，他无家无室，便在三教九流中混迹，他性子古怪，人又单薄，自然是处处吃亏，几乎每日都要被痛打一顿！”

“一日以几斤浊酒换得狂醉之后，他突发奇想：他们如此欺负我，我倒要学点武功教训教训他们！”

“但他这样的人，加上年纪已是三旬出头，又怎能有人教他？反倒又招了数次痛打。那些武师打人可就不同常人了，看似轻描谈写的几拳几脚，刘荣贵可就得躺上十天半个月。如此一来，他倒是学会了如何挨打。”

“终于，有一日他心血来潮：好，你们不愿教我，我还不稀罕！我要创一种独门武功，高过你们！”

韩小铮不由插话道：“独创一门武功，又岂是那么简单？恐怕是嘴切灯笼草，说得轻巧吧？”

神手道：“若是独创一门平凡些的武功，那自然不是他这样的人所能做到的。要在武学上独树一帜，不单武功要好，而且要突破常规，想别人之未想，方能出新。但是，要创立一个起凡入圣之武林绝学，却是非刘荣贵莫属了！”

韩小铮暗暗好笑，不解地道：“既然他连普通武学都无法独创，又何言超凡入圣之旷古绝学？此说法过于牵强了。”

神手道：“你说要完成一种惊世骇俗的想法，首先就要做到他的想法能突破常规，对不对？”

未等韩小铮回答，他便接着道：“不是一般的突破，而应是完全突破。已习练过武学之人，心理已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定向思维，很容易被习惯思维、被框框杆杆所束缚，武功越高，受旧的思路约束越深。所以，所谓的创新武学，其实只是换汤不换药。”

“但刘荣贵则不同，他不会受这么多东西的束缚，正所谓一张白纸好作画，就是类似的道理。一种武学，无非包括了利用人之躯体的各种器官各种机能，再辅以吐纳之法，及力之运行原理而已。而刘荣贵不谙武功，但他练过辟谷功，对人体的吐纳之法及体内之机能却是极为了解，而他又兼学了道、儒、佛三家之内含，其后又浸淫于三教九流中，更是于不知不觉中广采博纳。这一切，都在无形中为刘荣贵创出‘天机神功’奠定了基础。”

“经历了三年的埋头苦钻，他终于完成了‘天机神功’，便开始向世人大肆宣扬，可是，又有谁会信他能独创武学？”

“刘荣贵自然不愿让自己的三年心血就这样被埋没。于是他竟寻了个机会，直接找到了当年名扬天下的‘刀帅’李双，要与他以口论武。李双被他纠缠不过，约定三十招决胜负！负者自斩一臂。”

“因为众人都把刘荣贵此举当作装疯卖俊，所以谁也没把此事当一回事，但以口论战的结果让世人大吃一惊：‘刀帅’李双败了，自斩一臂！”

“天下英雄哗然！更让世人吃惊的是刘荣贵竟向当时天下公认武学最高的‘无相剑圣’挑战！这一次，自然是举世瞩目，而结果仍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二人以口代剑，苦战近千招。最后‘无相剑圣’竟无力支撑，只觉气血翻涌，冷汗淋漓。当刘荣贵说到第九百七十一招中、‘无相剑圣’突然发现自己已攻无可攻，守无可守，退无可退！”

“他败了？”韩小铮问道。

“败了，从此，‘天机神功’名动江湖，举世而皆知！“韩小铮不解地道：“刘荣贵手无缚鸡之力，他拥有这样一本千古绝学，岂不是要引火焚身？。

神手道：“这样一来，又有谁相信他是真的不懂武功？谁都认定他是假痴不颠，深藏不露。而且刘荣贵与‘无相剑圣’一战之后，两个人竟成了莫过之交，普天之下，还有谁敢打那本‘天机神功’的主意？直到他们二人相继去逝，‘天机神功’才流落江湖，几经周折后，方为皇家所有。”

韩小铮心午暗道：“你们皇家的人为了夺得此武林秘笈，一定又杀了不少人！”不过这比流落江湖，任人为之纷争不息，似乎又要好上一些。

神手道：“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想你不会轻易放过吧？”

韩小铮却道：“还有别的理由吗？”

神手道：“有。其一，为阿芸；其二，为保你自己的性命。因为现在你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所以你必须学它！”

韩小铮道：“我终是不明白你们为何要把好处平白无故地给我这样的人？”

神手道：“因为我们必须在江湖中制造出平衡的局面，对于朝廷来说，我们不希望在江湖中有人太突出。

练成‘天机神功’后，你的武功就不比现任‘无涯教’教主低，而且有可能高于他，那样一来，他就不能再为所欲为了！”

韩小铮叹了一口，道：“谁会想到竟会有人被逼着学天下间最玄、最奇的‘天机神功’呢？如果我再不答应，便是有不识抬举之嫌了。”

他想起那个枯瘦老者所说的话：“剑如果折了，就不再是剑了。”

自韩小铮答应习练“天机神功”之后，许多东西都开始变了，包括他的住、吃、行……如果不是被限制了自由，那么韩小铮的日子几乎可以说是过得很不错的。

“天机神功”的秘笈就在他的手里，他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是，他知道四周至少有几十双眼睛在密切注视着这间屋子的四周。如果有一苍蝇被认定是不受欢迎的，那么它也别想飞进来！

按理，捧着这样一木书，他应该欣喜若狂才对，可事实上他一点也没有这种感觉。这便如喝酒，哪怕你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如果有一天有人用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着你喝酒，那么你也不会喝得心情愉快。

神手不会平白天故地把天大的好处给他，虽然韩小铮现在还看不出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但他觉得阴谋一定是存在的。

如果不亲口尝一尝，是无法知道莱是咸还是淡。所以韩小铮答应了，尽管这可能很危险，但有时候人的选择是身不由己的。

当然，韩小铮可以用死相拒，但那样做的人绝对不会是韩小铮，韩小铮虽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他也不愿做无谓的牺牲。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与世间少了一只猫，一条狗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江湖中每天都有一些不起眼的人物死去，神手完全有能力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声无息，就像水变成水气那样彻底、干净！

韩小铮照着秘笈上的武功练了一阵子，却因为心绪不集中，收效甚微。

用过晚饭，他早早地躺在床上，却未解衣，只是双手抱于脑后胡思乱想。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韩小铮心中一动，问道：“谁？”他的手向剑摸去。

“是……我。”是阿芸的声音。

韩小锋很是惊讶，忙上前将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阿芸！

因为有白天的经历，所以韩小铮再也不敢造次，他将阿芸让进来，有些慌乱地道：“白天真的很抱歉，我……我……啊，你坐吧。”

阿芸道：“这话应该是我说的，后来我舅舅告诉我说你和我是自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我……我却那样待你，真是抱歉。”

韩小锋道：“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

阿芸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我醒过来躺在床上，看到周围的一切人，都是不认识的，而见，似乎我没有从前，我记不起以前是如何长大的，我……我什么都忘记了……”

说到这儿，她不由流下了眼泪。

韩小铮一下子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阿芸她自己止住了。道：“今天我真的不知你是谁，你莫怪我，好吗？”

韩小铮忙道：“当然不会怪你，你与我自小就在一起，哪能将这么一点小事放在心上？”

阿芸道：“你……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模样，小时候的事吗？”

韩小铮道：“当然记得！那时、你还……”他本想说她指鼻涕，穿着开裆裤玩泥巴的事，但想想对一个现在已不认识自己的大姑娘说这话属实不妥，当下便改了口：‘你那时还小，整天与我，还有大鱼、李子他们一起疯玩……”

“大鱼？是人名吗？”

“对，他长了个大脑袋，又爱吃鱼，我们就管他叫大鱼。你看……”他撸起了袖子，指着手上的一条蜈蚣状的疤，道：“能记得这伤疤吗？那是我爬上树替你抓鸟时留下的，那时我妈还痛打了我一顿。对了，你的肚子也有一条疤，不信……不信……”

他又卡住了，阿芸的脸一下子通红了，眼中也有了惊慌之色。害得韩小铮一下子急出一身冷汗来，暗暗自责不已。

慌乱了一阵，阿芸又道：“大哥，你定是见过我爹娘的了？”

韩小铮忙道：“其实我比你小上一岁，切莫叫我大哥。以前你本是叫我阿铮，现在……现在你就叫我的名字小铮好了。你爹我自然见过，你娘么……我却是没见过！”

“你不是说自小与我一起长大的吗？”

韩小铮道：“不单是我，连你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过你娘，因为……因为你娘并不与你爹住在一起！”

“那，我爹他好吗？我舅舅从不把这些事对我说！

你一定要告诉我！”

韩小铮一下子被问住了，即使阿芸没有失忆，她也是知道叶刺已死。那么，自己要不要告诉她呢？他为难了。

阿芸似乎已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颤声道：“你……说吧。”

韩小铮一咬牙，道：“你爹他已经死了。。

“不，不可能，我爹年岁一定不太大，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死？你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韩小铮怜爱地看着她，道：“你爹是很年轻，但他是被人害死的。”

“谁？是谁害死了我爹？我本以为虽然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但只要找到我爹我娘，他们一定会疼我照顾我，可现在……我该怎么办？我要杀了凶手，为我爹爹报仇！然后……然后，我也随他们去吧，我本来就已是一个多余而无用的人，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又何必再活在世上连累别人？”

韩小铮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不，你还有我这个与你一起长大的伙伴、朋友！杀害你爹的人武功高强，你不是他的对手，但我可以帮你！我要你答应我，好好地活下去，即使是报了仇之后，也是如此！只有我知道你的过去，所以，你需要我。”

阿芸没有挣脱他的手，她的眼中却已热泪盈盈！

她轻轻地道：“你为何这样对我？”

韩小铮道：“你如此问我，只是因为你忘了从前，如果你能记起从前的日子，你就不会这样问了。”

“因为……我怕我说了你会生气。”

阿芸惊讶地道：“怎么会呢？其实我并不算一个很小心眼的人呀。”

韩小铮道：“真的不生气？”

阿芸道：“只要你不是胡乱说的，我都不会生气。”

韩小铮一本正经地干咳了一声道：“不满你说，虽然你比我大一岁，其实也只是三个多月而已，所以当年我们爹娘曾……咳……便曾指腹为婚！”

韩小铮说完此话，便不由自问道：“如此做，你会后悔吗？不，不后悔！我要让她与以前的事远远地隔离开，我要让她忘记左家，以及左之涯。毕竟，那是一种畸形的姻缘，她几乎成了一种牺牲品！她本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让她为上一辈人的恩仇付出代价？”

阿芸吃惊地望着他，韩小铮觉得自已有一种做了贼而被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觉。

“她会不会认为我是利用她忘记了从前的事而欺骗她呢？”韩小铮极为忐忑与内疚，他的确是骗了阿芸，可他绝无恶意，他想找一个可以让阿芸接受他帮助的理由。

甚至于在某种潜意识中，他也希望这是真的。

阿芸终于开口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韩小铮很想说：“不，我骗了你！”但事实上他却是很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道：“所以，你并非无依无靠，杀害你爹的人既是你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当然，所谓指腹为婚之事，那全是上一辈人随便说说的，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阿芸看了看他，道：“虽然我巳记不起你了，但仍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的感觉告诉我，你不会害我。”她说得极为认真。

韩小铮忍不住笑道：“我们曾在一起玩了十几年，当然面熟了。”

阿芸道：“对白天的事我很内疚。当我舅舅告诉我时，我赶紧让他把我领到这儿来，一来向你道歉，二来也想向你打听一些我的从前。不知道过去的滋味很不好受，好像总缺了什么东西，很不踏实。有时甚至会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汗，不停自问：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

韩小铮心疼地看着她，他觉得自己理解阿芸的这种心情，他道：“以后，你慢慢就会知道自己的从前了。

因为有我告诉你。”

一旦韩小铮真正地投入到“天机神功”中，便已无法自拔了，他夜以继日地深深沉浸于“天机神功”之中，毕竟，这是一种让数百年来的江湖中人向往不已的武林绝学，自然有不可抵抗的魅力。韩小铮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中。他正在与数百年前的一位奇人在进行着跨越时空的交流。

在这期间，神手很少出现，倒是阿芸，几乎是天天来，她已从韩小铮的口中对她的从前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了。

在韩小铮学成“天机神功”的第二乘“人面佛心”

之后，突然停滞不前了，任他百般努力，也无法突破这最后一道关卡。

韩小铮学“天机神功”一直很顺利，也正因为如此，遇到这几乎是不可能逾越的阻碍时，他显得极不冷静。他的内心似乎有一种极欲喷发而出的烈焰，却找不到突破口，而只好在他的躯体灵魂中左冲右突！

韩小铮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冲击！

他默默地坐在床上，体内却是汹涌翻腾，瞬息万变！韩小铮的内家真气在体内飞速游走，快如迅雷，甚至他能感受到由于真气流窜而使四肢百骸微微地发热，以及一种独特的胀痛！

真气流窜的线路越来越错综复杂。终于，它流遍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穴位！然后，它的速度便遂步减缓，似乎在这一点一点地消失。韩小铮感觉到了一种灵魂出壳般的清逸感，他不敢怠慢，按秘笈所言，微微动身，次动肩、头、颈，再动二足，默默念着此时的内功心诀：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用心恰恰无……这四句心诀给他的感觉是一种极其的檬肪，他似乎已可看清它的轮廊，却又一时抓不住它的实质。思绪在时浮时沉，他体内的真气也在潮长潮落……为什么不能有汹涌咆哮？韩小铮在竭力地捕捉每一种稍纵即逝的灵感，他的思绪已完全进入一种万事皆空的虚无状态！他的整个灵魂，已深深沉浸于“天机神功”中，夜幕已悄悄降临，他却浑然不知……倏地，一种热流开始以他的丹田为中心，慢慢地向四周散发，先是沿他的全身经脉扩散：是少阴肾经，足太阳脾经，手太阳肺经……但是，它不能顺利地流通全身每一寸地方！因为人体内有许多地方，平时根木不会运动，也不能触及它的神经，它们似乎是一种多条的存在，要想让它们也为这种热流所充斥，实在不易！

韩小铮的身躯不知不觉中躺下了，淋漓的汗水，即使站在他的数尺远处，也能感觉到他的热量！

韩小铮只觉体内的热量越积越多，似乎他的整个身躯已成了一把熊熊燃烧着的火炬！

炙热的痛苦开始吞噬纬小铮的身心，韩小铮明白关键时刻又到了！前几次，他便是在这个关口处失败的。

韩小铮咬牙苦苦支撑，那股奇异的力量，似乎要把他的每一滴血液烧干才会停歇！韩小铮竭力想把它引导释放，但他没有成功，这般热流似乎如一匹无法约束的烈马，它任性地乱窜！韩小铮的身子已有了一种极为奇异的晕红之色，便如初生之婴儿一般！当然，这一切，他自己是看不到的！

韩小铮觉得过不了多久，他的思想也会溶于这般热流中了，然后便是与以前一样的前功尽弃！

他的嘴角突然淌出血，那是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旭日要喷洒而出！火山等待爆发！

可它们受到一种魔鬼般的力量的束缚！韩小铮觉得自己再一次面临崩溃了。

尽管他一次次地提醒自己要坚持，但思绪却越来越飘渺！

就在他即将再次放弃这种努力时，他突然闻到了一种奇特的芳香！

他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一些，体内的热流似乎也平缓了许多，这使他不由又惊又喜！急忙改变放弃的打算。

但很快体内热流竟以更猛烈的声势冲荡！

第三章铁汉柔情

韩小铮的神智已处于半游离状态，他一面以潜意识告诫自己极力引导体内真气按“天机神功”所示之线路运转，另一方面身体己不由自主地出现抽搐、失控现象！

也许，又要重复以前的过程了！

他的手开始用力地抓住身下的床单，突然又放开，他同魔鬼附身般胡乱挥动！

突然，他似乎听到脑中“铮”的一声响，体内的热流飞溅开来了！

他“啊”了一声，便向后倒去！

倒下了的他，如同一条鱼般挣扎、翻腾！

好——热！好——渴！韩小铮似乎已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梦魇之中！似乎是行走在绵绵不绝的沙漠之中！

烈日当空，五内俱焚！啊？是泉水般？怎么如此湿濡？但又不像，因为它有点温暖有点香甜，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韩小铮痛痛快快地饮了个够！

然后，他觉得自己似乎在风中飘，在水里流，轻飘飘，似乎还有和风，还有鸟语花香……韩小铮激动地在一片温暖柔和的空间中奔驰冲掠！

他觉得体内的浮躁不安之气在渐渐地飞散。

是被温馨的风吹散的吗？蓦地，久蓄的热量在极短的一瞬间爆发了！

花儿，开了；云儿，散了……世界那么美好，那么美丽！

韩小铮似乎已置身一片柔软芬芳的草坪之上，温柔和阳光轻抚着他。

好困！

他竟沉沉睡去了。

当韩小铮清醒过来时，睁开眼，发现是漆黑一片，然后，他便感觉到了自己的身子似乎格外的轻盈，体内似乎在涌动着无穷无尽的精力！

莫非，莫非自己终于突破了那种难以逾越的关口不成？因为以前几次练到后来清醒过来时，总是感觉浑浑噩噩，而今天却是大大不同！

如此一想，他一翻身，想到站起。这么一动作，却把他吓了一大跳！

因为他的手触及了一个温软的人的躯体！

总算他没有惊叫出来，而是惊道：“谁？你是谁？”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伸将过来，握住了韩小铮的手，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地道：“阿铮……”

是阿芸的声音！

韩小铮本欲抽回的手再也不动了……或者说是动不了。相反，他的另一只手已覆了上去，两只手拢着了阿芸的手，似乎在呵护着一对小鸟。

“怎……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难道你也得了失忆症了吗？”

“我……我怎么了？”

阿芸的声音在黑暗中也显得无比娇羞地道：“你……欺负我！”说到这儿，她已一头扎进韩小铮的怀里！

韩小铮愣住了，他与蓝心儿之间的经历，已能让他很快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心中不由既内疚不安又有隐隐窃喜。阿芸温软滑腻的身子像一只温顺的猫，依在他的怀中，让他不由萌生了无限的怜爱！

阿芸一边捏着他的手指，一边细细切切地道：“昨夜，我进来时见你满头大汗，好心替你擦擦，没想到你……你就使坏！”

韩小铮明白了，一定是自己在半晕迷状态下做的事！但他不想解释什么，因为他看出阿芸并无不满之意。

韩小铮故意惶然道：“我真该死，我对不起你，你打我吧，我的心眼咋就这么不正呢？”

他握住阿芸的手，便向自己的脸扇去。

阿芸却挣脱开了，轻轻地抚着他的脸：“谁又怪你“真的不怪我吗？”

“真的不怪。”

“恐怕嘴上这么说，心中已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了，我要听一听你的心在说什么。”

“啊……好痒……咯咯咯……放了我……我……我受不了了……唔……”

黑暗中，阿芸轻轻地道：“从此我便是你的人了，你要好好待我。”

“我把你捧在手中，合在嘴里。”

“不，藏在心里。”

“好，就依你，放在心里，每天念上一千遍。”

“我只有你一个人疼我了。舅舅虽然对我不错，可我总不愿意接近他！”

韩小铮心道：“谁愿意接近神手才怪呢1”他抚弄着阿芸的秀发，不由自主的竟想起了左之涯！

在这种时候想到左之涯，韩小铮对自已很不满，可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了，便挥之不去。他想：“阿芸本来已是左之涯的女人了，我这么做，算不算卑鄙可耻呢？不，不算的。左家的人之所以娶她，只是为了害她，左之涯是一个重要的帮凶！老天有眼，总算让河芸逃过这一劫！左之涯也不会怪我的，他本来爱的就是段如烟。何况他也无权怪我。再说，现在我又岂会伯他？只要阿芸喜欢我，那么谁也无权再税什么了。”

他这么胡思乱想的当儿，阿芸拍了他一下，把他吓了一大跳！

阿芸道：“你发什么呆？”

韩小铮道：“没什么，大概是高兴得有点傻了。”

一间极其隐蔽的密室。

神手背手而立，一言不发，似乎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无心如幽魂般闪了进来，神手并未转身。

无心低声道：“姑娘已成功地帮助韩小铮习成‘天机神功’了！”

神手的跟中有亮光在闪，他说道：“好！好戏，也该开场了！”

韩小铮在愉快地等待着阿芸过来，他之所以如此兴奋，是因为他在习成“天机神功”的第三乘“佛面佛心”之后，又花了半个月，已将后面的剑法、刀法、暗器等部分学会！“天机神功”的前半部分是难点，也是基础，唯有习成超凡之内力，才能钻研后面的招式，否则只是纸上谈兵。

韩小铮天资禀异，竟只用了十五天，便全部领悟了后半部分！

他要等阿芸来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从此他便可以为阿芸报杀父之仇，最后设法从神手这儿脱身！

到现在为止，韩小铮还没有看出神手是用什么方式来困住自己，但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韩小铮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他没有必要冒险。

日头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韩小铮知道当窗台上的那盆花看不真切时，阿芸便该来了。

天色越来越暗。

突然，远远地响起一个声音：“有刺客！”

韩小铮心中一跳，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刺客找到这个地方来，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远处响起一片嘈杂之声！隐隐夹杂了金铁交鸣之声与惨叫声！韩小铮暗道：“此人倒是有些身手，竟支撑了这么久！”

突然，有人大叫：“保护叶小姐！”

叶小姐？叶小姐是谁？韩小铮有些疑惑地想着。

倏地，他的脸色一下子煞白！然后一伸手，剑就到了手中，他的人便如一抹淡影般掠了出去！

阿芸是叶刺的女儿，那当然姓叶！只是韩小挣一直叫她阿芸、所以一时反应不过来。

当他弹身飞出之时，便听得远处有一人嘶哑的声响在狂笑：“用‘天机神功’来清心寺换吧！否则就等着收尸！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远！

韩小铮惊怒万分！他的身形已如一支极快的利箭般划空而出！房舍在他的身下一闪而过！

他的武功已是极为可怕，更何况此时他是全力施为？似乎有利矢破空之声响起，一定是神手的人见他突然疾掠，便想拦截，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了，几乎只能对韩小铮的背影射上几箭！

韩小铮心中骂了一声：“猪！”情急之下，他竟在此时便拔出了剑！

他终于看到东侧有一个白色的人影在以惊人之速飞掠！与韩小铮相距约三十几丈！

韩小铮已看出那人似乎显得有些臃肿，一定是劫持了阿芸，当下猛提一口气，又飞掠了四五丈！

他心想你的武功再高，终是带了一个人！

距离越来越近了，当前边的白衣人跃上东侧院墙时，韩小铮与他相距只有十几丈了！

倏地，从斜刺里突然飞掠出一个人，也是向前面的白衣人而去！他正好是夹在韩小铮与逃遁者之间！

那人一扬手，便有三把飞刀以极快的速度飞射而出，奔袭前面的逃遁者！

好霸道的暗器手法！韩小铮与他本是隔着一段距离，但也清晰地听到了暗器划空之声！

前边的白衣人惨叫一声，似乎已中了一把飞刀，一头栽下院墙！

韩小铮大吃一惊，因为他想到如果白衣人所挟制的真是阿芸，那么这一头栽下可就有危险了。

当下他不顾一切提足十成功力，去势如电！

发暗器之人暴喝一声：“什么人！”喊声中，已有一股极为凶悍之内力汹涌而来，攻向韩小铮！

此时天已昏暗，韩小铮看不清对方是谁，但他心想既然此人也要追截白衣人，至少对阿芸是有利的，当下怕伤了对方，只用了七成功力挥击而出！

“轰”的一声，两股内家真力相击，声势极为骇人。

那人如落叶般飞飘出去！直至七八丈外，方陡然转身，化去凌厉掌力！

而韩小铮因为还留有后劲，所以一掌遥击之后，仍可从容提气，再向院外掠去！

院墙处突然暴起三人，一声不响地向韩小铮的下盘攻击！

韩小铮的剑本就已出鞘，当下清啸一声，剑气横空划出，纵横成网！鲜血喷洒！其中二人惨叫一声，死于非命，剩下那人，已被韩小铮以脚尖踏中穴道，便如秤砣般落了下去！

韩小铮担心出院墙时受到外面的人突然袭击，所以在飞出院墙的那一刹那，他的剑已团团护住全身，整个身躯便包围在了一片银色的光芒中！

没有袭击者！因为外面连个人影也没有！

外面是空阔的一片，最近的屋舍也在三十丈远处！

但白衣人却已踪迹全无！这太不可思议了！

韩小铮迅速掠走，在四周寻了一个遍，仍是一无所获！

倏地，衣袂掠空之声响起、十几条人影从院内弹身掠出！很快韩小铮已身陷包围之中！

韩小铮心中暗暗冷笑，他静静地等待进攻！

一个灯笼亮了，灯笼旁是无心和神手！

神手惊讶地望着韩小铮道：“是你？我还道挟制阿芸的人已中了我的飞刀，定是逃不脱了！”

韩小铮本是绷紧的神经慢慢地松驰下来了，他道：“阿芸她……出事了？”

神手沉痛地道：“不错，这几天阿芸每到夜晚都要外出，我心想她本就不顺心，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所以就未拦阻她，没想到今天她刚离开居住之所，便遇上了白衣人！”

韩小铮不解地道：“白衣人挟她而去，有何用意？”

神手道：“那人来此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阿芸，而应该是为了‘天机神功’，但我对藏放‘天机神功’的密室看守极严，所以他的行踪便暴露了。当然，他万万不会想到‘天机神功’并不在密室里，而是在你那儿。

我的属下立即围攻白衣人。白衣人逃遁之时，定是遇见了孤身一人的阿芸，在我这儿，女人极少，那人定是老奸巨猾之徒，看出了这一点后，便乘机挟制阿芸，因为他知道阿芸一定不是丫环之类人物，而应是有身份的人。如此一来，他既可以让我们投鼠忌器，也可以在脱身之后，与我们谈条件……”

说到这儿，他突然转身对旁边的无心说了什么，便见无心手一挥，围着韩小铮的十几个人便已散向四周，定是去四处查找白衣人的下落了。

无心突然叫了一声：“有血！”

果然，地上有血迹！

神手道：“一定是白衣人中了飞刀后留下来的，看来伤得还不轻！无心，你顺血迹追查！”

无心便如幽灵般没入黑暗之中了。

神手沉思着道：“这儿如此空阔，你的身手如今已是快不可言，怎么竟还能让他逃脱？”

韩小铮不满地道：“莫非你怀疑我放了白衣人一马不成？”

神手忙道：“你过虑了，我决无此意，只是觉得奇怪，随便说说而已。”

韩小铮正想说：“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却见又有十几个人从院内出来，身手亦是不弱！

其中一个人恭声道：“王爷请回。”

韩小铮突然醒悟过来，这些人是怕神手有什么闪失，才出来接神手回去的，他不由暗自问道：“刚才为什么不出手？也许可以借机除了他！”

左思右想，他也想不清不出手的原因，却又隐隐觉得此时出手恐怕不妥。

却听得神手道：“你已练成‘天机神功’，自不必再留在这儿，虽然我们若是强行留你，也怕留得住，但两败俱伤，却是毫无意义了。我只希望你能替我们——同时也替阿芸杀了吕一海，那样一来，便可让无涯教的宋米知道已有可与他相抗衡的人出现了。”

韩小铮心道：“这个你不说，我也会去做的。”

神手忽然又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练成连我也练不成的武功吗？”

不等韩小铮回答，他便接着道：“这是因为在关键时刻，有阿芸助你一臂之力。‘天机神功’需得身怀九阳之人方能练习，这样的人，普天之下，恐怕也难寻几个，而你却恰好身怀九阳！这是我花了二十天时间才断定的。但有了九阳之精气却并非就大功可告成，而是你练至第二乘之后，在竭力冲玄之时有至柔至阴之物助你，阿芸便恰好起了这个作用！”

韩小铮这才明白为何神手他自己放着如此绝学不练，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久练不成却在与阿芸行鱼水之欢时大功告成！

想到阿芸此刻吉凶末卜，韩小铮不由很是不安。

神手道：“虽然你我之间矛盾重重，但在追查挟制阿芸的人这一点我们是相同的。以后为此事需要我们官府中人，便打个招呼，我们会鼎力相助，但也仅仅是此事而已！我想你定是救阿芸心切，那么请便吧。”

第四章踏血寻踪

无疑，韩小铮也会顺着血迹走。

血迹是往东南方向去的，但它只断断续续地洒了三十几丈路，便无了踪迹，想必那人胡乱地包扎了之后，血便不再洒出了吧。

但站在那个地方，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继续向前，另一条是一条岔道，从这条岔道可以走到神手所在的庄院东大门。

显然，白衣人不可能会走这条岔道，那么他一定是继续沿此路向前走了。

行约二里路时，月亮已从云层中探出头来，这使得万物已朦胧可视。

在即将走入前面的小镇时，韩小铮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块斑驳的白布，心中不由一动，走上前去，细细一看，才知竟是一块沾有血污的绸布！看样子像是从衣服上割下来的。

韩小铮急忙将它拾起。

当韩小铮出现在一家布庄的掌柜面前时，那小老头几乎吓瘫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雇的两个家丁怎么连叫都未叫唤一声。

布庄掌柜望着这个突然在屋于里出现的蒙面人，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了，他的小老婆更惨，缩在被子下，尿裤子了。

掌柜上牙磕下牙地道：“好……好汉爷要什么尽……尽管吩咐……小的……小的……一定尽力……尽力给你备齐……求好汉爷莫伤……伤了小的……小的狗命。”

说着说着，腿便不由自主软了，“卟嗵”一声跪了下来，他索性便跪在那儿，不肯起来了。

韩小铮捏着嗓子道：“我不要钱。”

掌柜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了，他不要钱，夜里提一把剑在这儿，莫非……莫非是要命？这么一想，他差点背过气去！

韩小铮掏出那块血布，亮在掌柜面前，掌柜的如杀猪般嚎叫起来：“好汉朋察，小的绝对……绝对没杀人，小的……小的连鸡都不敢……敢杀……”

他以为韩小铮捏着一块血布是来寻仇的。

韩小铮道：“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并无恶意。”

掌柜的终于舒过一口气来，忙讨好地道：“好汉只管问，小的一定照实说。”

韩小铮道：“我要你替我看一看这块布是什么地方产的，这一带又有哪几家布庄卖这种布料。”

掌柜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口齿也因此清晰了许多。他接过那块沾有血污的布，只看了几眼，便道：“这是临安一带产的，叫对勾绸。”

韩小铮道：“这么快就可断定？”

掌柜的似乎忘了刚才的惊惶，笑道：“什么样的料子我打一眼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你看这块布，每隔二寸距离，就有二条经线与二条纬线变向，互为对角，这便是‘对勾绸’这名儿的来历。”

顿了一顿，他接着道：“我们这儿接近苏州，所以进货的大多从苏州府进。方圆百里内，共有四家布庄是从临安府进的货，而这四家中，只有一家布庄进这种‘对勾绸’。”

韩小铮不由舒了一口气，心想：“倒是巧得很，只有一家布庄。只是即使找到了布庄，他们又如何能记得每一个顾客？即使能记住，但又如何知道顾客来自何处？何况白衣人武功卓绝，说不定是从外地来的也末可知！”

但无论如何，这已是惟一一条线索，他必须一查到底，撞到南墙再回头，到了黄河心方死……三十里外的“足尺布庄”。

没想到这么晚了，“足尺布庄”竟还没有关门。顾客当然是没有了，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内，全神贯注地拔拉着算盘。

韩小铮悄然而入，反手带上了门。

矮胖中年人头也不抬，道：“阿财，谁让你关门韩小铮笑道：“风太大，怕吹跑了财气。”

中年人一惊而起，惊愕欲绝地望着韩小铮！

韩小铮笑了笑，想让对方明白他并无恶意，但他却忘了自已是蒙着面的，所以中年人仍是骇怕如旧。

韩小铮道：“据说，方圆百里，只有你们布庄进临安府的‘对勾绸’，是这样吗？”

中年汉子听他如此发问，有些惊讶，他点了点头。

韩小铮道：“那么，你能否看一看这块布从成衣到现在，大概有多少时间了？”说到这儿，他掏出了那块“对勾绸”递了过去。

中年汉子接过来，对着灯照了照，又用手指细细地摸了一遍，方道：“从磨损的形式来看，这应该是袖子上割下的……”

韩小铮打断他的话题：“你怎么能断定是割，而不是剪？”

中年汉子道：“剪与割留下来的边缘是完全不同的。好汉如不信，可以当场一试。”

韩小铮道：“不用了，我信你。”

中年汉子道：“既然是袖子上的布料，那么磨损速度就应该相当快，但这块绸布的磨损程度并不深，所以按理应该是比较新的衣物。”

韩小铮暗道：“如此说来，希望又大了一些。”

当下，他便问道：“那么，你们在近段时间曾向哪些人卖出过这种布料？要说男人。”

其实，韩小铮自己也觉得这样发问，希望不是很大，甚至可以说是渺茫。

中年汉子道：“这段时间我们没有卖出这样的布料！”

韩小铮吃了一惊，道：“为什么？”

今年汉子道：“因为我们现在手头上根本没有这种布料。”

韩小铮的手突然按上了剑柄，声音也变得冷冷的：“先前你不是说只有你们这儿进这种布料吗？”

中年汉子道：“不错，我是说过，但是二个月前，我让我的伙计去临安进一批布料，行至半途，突然暴病而亡，那批布料也就一起失踪了。一马车无主的布料在官道上放上一天，能不被人拿个一干二净吗？”

韩小铮道：“就让一个伙计去进货，你竟放心得了？”他已隐隐觉得其中有文章，所以要细细问个究竟。

中年汉子道：“好汉问得有理。我本是与他一道至临安，办好事后便将布料搬至水运的船上，因为水运比陆运要合算一些，但却比路上跑得慢了不少。我把布料全上了船，看着船开了，我才沿陆路向家里去。我的伙计已上了船，他即使打什么歪主意，也是枉然，总不能抱着一捆布往江里跳吧？何况他是我多年的老伙计，对我忠心得很……”

韩小铮道：“你为何要赶着回来而不与他同行？”

中年汉子道：“我得回来料理布庄的生意啊！我出去之后，全是我老婆一人打理，她终是妇道人家，如何顾得过来？”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一口气，道：“现在一想，当初要是在店铺歇上几天，我与伙计一道坐船回来，那样他可能也不会死了，我的布料也不会弄丢！”

看样子他对他的伙计挺不错的，眼圈竟红了——当然，也可能是心疼那批布料。

中年汉子接着道：“船也不能直接到我们这儿，还得再转为路上走，大概有二十余里，我的伙计便在这一段路上暴病而亡。等到有人将此事告诉我时，看到的只有一具尸体与一辆空车，连马也不知所踪。”

韩小铮的眉头皱了起来：‘暴病身亡？未免有些蹊跷吧？”

中年汉子道：“我本也有如此想法。好端端的一个壮得像牛般的人，怎么说死就死呢？但我找金老郎中看了，他老人家也说是暴病身亡，他的话，自然是没有错的……”

“金老郎中？”韩小铮道：“他的话这么可信？”

中年汉子道：“方圆百里，谁不知金老郎中不仅医术超凡入圣，医德更是令人钦佩！”

金老郎中果然像个仙风道骨之人，他的满头银发便足以让人心生敬意。

这一次，韩小铮没有蒙面闯入，而且是在白天才进金老郎中的家。对那些浑身铜臭的人吓唬一番无妨，但对金老郎中这样的人，就不宜为之了。

当韩小铮提起那事时，金老郎中的神色变了变，尽管是一闪即逝，却未逃过韩小铮的双眼。

金老郎中对被毒蛇咬了的一位农夫细细叮嘱：“这些药是捣碎了外用，这些是煎了内服，煎好之后要等到半温时方可用，也不要加糖，一个月内不要让伤口见水，忌辣、忌酸……”

农夫及他的亲属感激地向金老郎中告辞了。

金老郎中道：“阿南，关门吧，今天我有些果。”

“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将门关上。一只猫从一旁窜了进来，一头撞在小男孩的腿上，小男孩便追那只猫去了。

金老郎中默默地坐着，他的神色极为复杂，似乎正陷于一种难以挣脱的矛盾中。

韩小铮也一言不发，静静地坐着，他已断定金老郎中会说点什么。

果然，金老郎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般，他道：“这二个月来，这件事一直困扰着我，使我寝食不安，我于心有愧啊！”

他的一双苍老的眼中有了浊泪。

韩小铮忙道：“老先生有话慢慢说，也许这只是你过去苛求自己了。”

金老郎中摇了摇头，道：“二个月前，布庄的赵掌柜让我去替他的伙计看看，究竟是如何死的，我一看就知是中毒死的，可我还是对赵掌柜说是暴病而亡……”

韩小铮心头一跳，暗想：“不知他为何要欺骗赵掌柜？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他极想问个明白，但又不忍心追问这样一个白发苍老的老人。

金老郎中缓缓地道：“赵掌柜哪儿会知道在他找我之前，便已有人找过我了。”

“那人是谁？”

金老郎中道：“他是西村的一个瓦匠，我怎么也没想这样一个老实巴交的人，竟是蛇蝎之徒！”他的手因为过于激动，开始颤抖了。

金老郎中的眼中闪出痛苦之色：“此人叫任达，那天，他找到我，对我说明天‘足尺布庄’的伙计便要死了，到时如果有人让你去看尸体，你一定要说是暴病身。”

“我当时一听，便知不对劲，怎么可能有人预知某人会在什么时候死呢？这其中一定有阴谋，我便拒绝了他。”

“哪知……哪知他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瓦匠，见我拒绝，便露出狰狞之色，用力一跺脚，我家的青石板铺的地面竟然断了！任达瞅着我道：“我明白地告诉你，明天我手下的人会干了那个倒霉的伙计，我不希望有六扇门的人查上门来，虽然他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不在我的眼内，但若是你这老家伙不识好歹，我便杀了你，还有你的宝贝孙子！”

金老郎中说到这儿，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脸都苍白了，半天才止住，他喘息着道：“我这把老骨头，死就死吧，我丝毫不放在心上，可阿南才十一岁，自幼他爹娘都死了，我与他爷孙俩就这么相依为命，这么乖的孩子，我……我……”

“我舍不得阿南死，于是安慰自己说：反正我说不说实事，伙计总是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因此，第二天我硬着心肠，说了假话——那……那可是我一辈子说的唯一假话呀！”

“少侠现在你问起这事，我就知道你已怀疑上了，好，说了也好，心里痛快多了。只是那任达武功一定很高，竟可一脚跺裂青石，少侠你可得小心些！我明天便与阿南从这儿搬走……”

“为什么要撤走？”

“我总不能眼看着任达那小子找上门来吧？”

“不用了，他今天就得死了。”韩小铮冷冷地道。

“可……可他还有手下，少侠你孤身一人，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啊！”金老郎中关切地道。

韩小铮微微一笑道：“你看看我的脚下！”说完他便轻身走了，拉开门，消失于门外。

金老郎中看了看青石地面，骇然看到了已有一个深达二寸的脚印印在上面，边上如刀切豆腐般平整！

金老郎中的脸色变了变，喃喃地道：“好，好，武功越高越好！”

他的笑容似乎有些古怪。

西村。

西村只有三十几户人家，所以要找任达实在太容易了，当韩小铮找到他家时，他正在独自一个人喝酒，看到韩小铮进来，似乎并不惊讶。

韩小铮自己找来一张凳子，在他对面坐下，缓缓地道：“今天你要想活着，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任达抓着几粒花生米，细心地剥着花生米的薄皮，边剥边道：“什么样的路？”

韩小铮道：“一五一十地把你后面的人全说出来。”

任达突然笑了，他道：“朋友，你真风趣，你看见我后面有人吗？这屋子里只有你我两人呀！”

韩小铮没有笑，他冷冷地道：“如果你执意要说自己身后没有人的话，那么这个屋子里将不再是二个人，而是一个人。”

任达平静得很：“一个人？那么另一个呢？莫非你很不讲理，竟要把我这个主人赶出去不成？”

“不，我只是要杀了你而已。”

“杀人总得有个理由吧？”

“因为你认得这个。”韩小铮掏出那块有血污的布，放在任达的面前。

任达神色不变：“只是一块布而已，你是因为一块脏兮兮的布来杀我吗？”

韩小铮道：“我要知道这块布本来应该是在什么人身上的。”

“你不妨便当作是我身上的好了，也许，你可以想象一下它是我在玩某个女人时留下的……哈哈……”

笑声中，四个人影已突然从两侧窗户中飞身而起，二刀一剑一枪，齐齐攻向韩小铮！

韩小铮冷哼了一声，右脚脚尖突然在身上的凳子上一勾，凳子便已呼啸而出，直奔最先赶至的持枪者！

“咔”的一声，枪尖立即将凳子扎了个洞！那人正要甩脱这张碍事的凳子时，突觉手心一热，如遇火炙，大惊之下，急忙撒手，撒手之际，便见自己的长枪已如毒蛇般插入他的身躯！

在他倒下之时，韩小铮的剑已将使剑者半个脑袋削去。那人根本看不清剑来自何方，便已死非命！

剩下的两把刀一下一上，疾风般卷过来！刀光霍霍，声势倒是不弱！

韩小铮看似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剑，便听得“锵”的一声，两把刀已脱手而飞！

而刀的主人则捂着自己的胸口，瞪着吃惊的双眼，缓缓向前扑去！他们已双双中了致命之剑。

转眼间，四个人已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凉的土地上。

任达的脸色变了变，他道：“好快的身手！看来如果我再与你作对，那么我便是傻瓜了。”

韩小铮点了点头：“锵”地一声收回了剑，道：“你总算还识时务。”

任达倒了一杯酒，送给韩小铮道：“既然我们已不存在冲突的可能了，那么就请先喝一杯酒。”

韩小铮的接过了那杯涸，他用鼻子闻了闻，道：“好酒。”任达道：“也不是太好，十年老酒而已，是我手下的人孝敬我的。”

韩小铮接着那只杯子，忽然笑道：“现在你把你身后的人说出来吧，否则……否则我就让你喝下这杯酒！”

任达强笑道：“可莫后悔！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宁可喝酒，要知道我酒量一向很高的。”

“是吗？”韩小铮慢慢地向任达走去，他边走边道：“既然你如此选择，那我也只好依了你，你喝了它吧，只要你喝了它，我就不为难你。”

他将那只杯子举至任达的嘴边，冷冷地道：“喝！”

任达张开了嘴。倏地，一道寒芒从他的口中直射而出！其速快得惊人！

寒芒不是射向那只杯子，而是射向韩小铮，如此近距离的突袭，自然是极为可怕！它留给韩小铮的时间是太短太短了。

“锵”的一声，寒芒消失了。

准确而详细地说，是韩小铮见寒芒一出，立即拔剑疾封，寒芒射于剑身上，剑一收，寒芒便消失了。

只是这个过程韩小铮完成得太快了，快得似乎寒芒是凭空消失的。

同时，韩小铮的左手在那只杯底一弹，杯中之酒便如水箭般飞射而出，全部从任达刚刚张开的口中射入！

猝不及防之下，任达饮下了大半杯酒！

任达神色一变，右手迅速伸向自己的怀中！

可是他的手刚伸进去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便觉肋下一麻，再也动弹不了！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然后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韩小铮伸出手来，从他的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从里边倒出十几粒药丸来，他用手掂着药丸，笑道：“说吧，把我想知道的全说出来。”任达咬紧牙着，一言不发。

韩小铮摇了摇头，捏起一粒药丸，用力一弹，药丸便已在空中粉碎！碎末飞飞扬扬而下，落于地上的尘埃之中！

任达仍是咬着牙不肯吐出一个字来。

韩小锋叹道：“这又何苦？”

一粒接着一粒的药丸被他以内家真力弹成碎末，落于尘土之中！

当他手中只剩下二颗时，任达全面崩溃了，他疯了一般地大叫道：“求求你，别扔了，我说，我全说！”

韩小铮作势道：“还是再扔一颗吧……”

“不！……别……”任达大叫道：“只留一颗我一样会死的！”

韩小铮微笑道：“你这酒的酒性这么厉害吗？竟能醉死人？说吧，你是何人下属，说得我高兴了，我自然会替你解酒1”

任达的脸上大汗淋漓：“我……我是无涯教的人，在……在无涯教中身份微不足道，我们兄弟平日挣来的钱物……”

“挣来的？”韩小挣大喝一声，把任达吓了一跳，忙改口道：“抢……骗来的钱物层层上交，自己留下的只是一部分，所以大爷你要找的人，我未必认识，也许比我高上好几层也不一定。”

韩小铮心道：“看那白衣人的武功，想必地位颇高，也许便是堂主也未可知。”

任达哀求道：“大爷……大侠，快把解药给我，再过一刻钟，我就没命了。”

韩小铮慢条斯理地道：“不会，不会，你且先把接管着你的人是谁告诉我。”

任达大概觉得反正已经说了，不如一说到底，当下便如竹筒倒豆般把他知道的全说了。

韩小铮道：“现在，你该求菩萨保佑我把你所说的人先杀了，否则他们要是知道你泄了密，恐怕你就难留狗命了。”

言罢，他便将药往任达嘴里一扔，自顾离去。

就在韩小铮离去后不久，任达的屋子里又多出了一个人，那人出手将任达的穴道解开了，他淡淡地道：“干得不错，现在麻烦你再做一件事。”

“怎敢说麻烦二字，有什么吩咐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人道：“很好，就请你去见阎王爷一趟吧！”

“你……”一字未了，声音便已戛然而止，因为已有一把薄薄的刀切入了他的喉间！

冰凉、胀痛——这便是任达最后的感觉，他带着满腹的惊疑，缓缓地倒下了。

第五章无飘玉令

这个镇子颇小，未及天黑，韩小铮便已找到这个镇子中唯一的一家赌局。

赌局里永远有人，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世上的人还没死尽，赌局便不会没有人。

赌局虽然不大，但人却不少，只是赌大的人不多，都是玩一些小进小出的把戏。

韩小铮在怀中掏了半天，只掏出三个铜板。

三个铜板只有一种赌博可以玩，那就是掷骰子，押大押小，一文钱起押。

韩小铮挤了进去。

在汗臭脚臭狐臭味中呆了不到一刻钟，韩小铮再挤出来时已有一两银子了。

然后他便在牌九桌上坐了下来，似乎他的手气特顺，怎么出怎么赢，很快一两银变成了十两银子。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在赌局中有人赢钱并不奇怪，可光赢不输就太奇怪了！

韩小铮不动声色地赢钱，反倒是那些围观者越来越兴奋，韩小铮每赢一把，便有一阵惊呼之声！

他的身前已有三百多两银子了，还有一百多两的银票。

有几个人不由弯腰在他的桌底下看了看，又摸了摸他抓过的牌，却是一无所获。

又赢了一把之后，韩小铮站起身来，同局的人以为他想走，有一个输红了眼的人便大叫起来：“喂，赢了钱就想走？我看你小子一定搞了什么手脚！老子打娘肚里便开始玩这玩意了！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谁只赢不输的！”言罢就撸起袖子。

韩小铮并不动怒，他微微一笑，道：“我并未走，只是想到如意局中杀上一回而已。”

那人哑口无言了，他已看出韩小铮大概是久泡赌场中人。

所谓的如意局，明白点说，就是赌场中赌注最高的赌局，每个赌场都是，且只有一个。如意局自然不会与一般的赌局设在一起，而要进如意局，也必须有一定数目的银两。这个数目，各睹场不一。眼下这睹场的规定数目是六百两银子而韩小铮恰好够这个数目。

进如意局的人，便是赌场的贵宾，那人虽然输了钱，又怎敢再对赌场的贵宾乱吆喝？当下悻悻而退。

韩小铮像个守财奴般捧着自己的六百两银子，在如意局里坐了下来。他坐西首，东首是一个胖得有些触目心惊的人，一张肥脸倒是极为亲切，圆圆的脸圆圆的鼻子圆圆的眼。

南边则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大概书看得大多了，眼睛有点坏，看人时喜欢咪着眼，而且显得有点呆滞。

而北边的人居然是个道士！韩小铮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赌场中看到道士！

要么是这个赌局不正常，要么是这个道士不正常！

如意局的下注必须在一百两以上。但多少对韩小铮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反正他都是赢家。

不过一会，赢了几把之后，他已开始输了。其余几个人大概已听说了他连赢的奇迹，所以见他开始输反而觉得有些惊讶。

很快，韩小铮只剩下五十两银子了！

一个粗壮的汉子快步走了上来，很恭逊地道：“公子请歇息片刻再来。”

这自然是客气的说法，它的真正含义是说：“你已没有钱再赌了，快些让开吧。”

韩小铮似乎并不懂得壮汉的言下之意，他摇了摇头，道：“多谢好意，可我并不觉得累。”

壮汉见他不走，有些惊讶，因为进如意局的人不可能连如意局的规矩也不懂。

壮汉只好把话又挑明了一些：“公子不妨取些银两再来不迟！”

韩小铮忽然笑了，他道：“你是要告诉我银两已不够用了对吧？没关系，我可以用东西抵押，我想这儿不会有规矩说值钱东西不可抵押吧？”

当然不会，天下赌局都设有这种以物代银两的规矩，只是看韩小铮身无长物，他又以何为抵押？壮汉的脸色不好看了，声音也冷了下来：“请公子把所押之物取出来过目，让众人看一看其价如何？”

韩小铮道：“那可是价值不菲之物。”顿了顿，他压抵了声音：“因为它便是胡古月的命！”

一语甫出，举座砰然！

因为胡古月便是这个赌场的主人！

壮汉大吼一声道：“好小子，竟是来找岔的！”便如一头蛮牛般冲将过来，一把抱住韩小铮，大概是想把他掀翻在地！

却听得“咋嚓”一声响，然后便是壮汉的一声惨叫，他的一双手已脱了臼！壮汉疼得虚汗汹涌而出，脸色难看至极。

这如意局是单独设在二楼的，在这儿伺候的人比一般赌桌可要多得多！那些人一见壮汉吃了亏，也都哇哇叫着，向韩小铮直扑过来！

只听得“砰砰”之声不绝于耳，眨眼间那几个人全躺在地上了！几个嘴倔的人还尤自大骂不已！

楼上的响声惊动了楼下的人，一部分往楼上冲，想看个究竟，另一部分人则向外逃。

当往上冲的冲到楼梯口时，倏地听到了刀剑相击之声，挥头一看，竟是韩小铮与那位道人斗在一起了，不由略道：“大概是那道人输急了眼，便翻脸不认帐了。”众人虽然心想韩小铮赢得是有点过火了，可一个道士不好好地呆在道观里修身养性，却跑到这儿来，也活该他输钱。

因为剑气刀光太过凌厉，几个人在楼梯口看得心惊肉跳，不由转身向下就走，上来的人与这转身下去的人便在楼梯上互不相让，挤作一团了。

正这当儿，却听得一声闷哼，然后便有一个身躯向这边飞来！众人一时躲不开，被砸了个正着，定神一看，竟是那个道人！只是他已全身一片血淋淋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惊叫声中，众人“轰”地一声，一起折向楼下！一时情急之下，有人连滚带爬地翻下楼！

其实道人并没有死，他被挤在人丛中这么一挤，又一起翻下楼下，头不知在何处撞了下，就此晕了过去！

韩小铮此时已与那个书生动上了手！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呆滞的书生武功着实了得，他伸手一探，便从怀中摸出一支大得惊人的铁笔来，喝了一声：“竟有人敢搅胡大哥的局！”弹身而起，铁笔挥洒而出，风声霍霍！

韩小铮道了声：“来得好！”便是一招“少留剑法”中的“分手莫踌躇”，剑尖挟破空之声，以惊人之速，直指书生胸口，剑身看似未有变化，其实已是藏有百般玄变！

饶是叶刺在世，恐怕也不能将“少留剑”使得如此淋漓酣畅！

书生似乎颇为吃惊，“咦”了一声，但韩小铮的剑来得太快，转眼已至，他的肌肤已感觉到那种杀气的凉意，这使得他想说的话已说不出来了。

情急之下，他的手在赌桌上一按，人已如惊鸿般倒掠，同时脚尖在桌上一磕，一股真力涌出，桌面上的牌九便如乱飞了的群，齐齐向韩小铮飞来。

这种手段，自然伤不了韩小铮。韩小铮出剑如电，剑身如白色银蛇在穿刺飞掠，待到它凝形之时，上边已串起一串牌九！

身手之快，骇人听闻！

书生身形甫落，便已发现韩小铮所使出的绝学！他神色一变，喝道：“老骆，还等什么？你我若不联手，根本无法取胜！”

老骆相约就是那个胖子，他高声应道：“好，这小子的确棘手！”

此时，韩小铮的剑一扬，剑锋上所串之牌九挟呼啸风声，直袭书生而去！

书生的铁笔贴身盘旋翻飞，宛似为自己筑上了一片铁墙！无数的笔影在排列成行！

牌九一撞之后，立即粉碎！

被称作老骆的胖子已向韩小铮飞扑而来，他的手中竟是一把精致小巧的扇子！如此小的扇子抓在他的手中，在蒲扇般的巨掌衬托下，显得有些滑稽！

韩小铮的剑暴涨起无数光影！

“锵”的一声，他的剑与老骆的扇子相接，竟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想必扇子也是以铁为骨！

便在剑扇相接的那一瞬间，老骆的扇子一翻，剑尖突然穿扇而过！

扇骨本是张开的，现在却“嗖”的一声合了起来，同时老骆的扇子用力一绞，显然是想把剑身绞断！

韩小铮觉得手中已有受滞感，便知扇中必有机括，恰好扣住剑身，当下他顺着老骆绞动的方向，翻身掠起，身在空中，已挥出一记浑厚无比的掌力，汹涌鼓荡而出，卷向老骆！

老骆暗觉不妙，因为在那股掌风袭至之前，他已觉心中极为沉闷，似乎难于呼吸了。一惊之下，他不敢托大，弃了手中之扇，双掌齐翻，向韩小铮的掌风迎去！

“蓬”的一声巨响！韩小铮形只是略为一晃，而老骆却已如一只大肉球般向后直跌出去，身在空中，便已狂喷一口热血！

他的身躯正好对着楼梯口跌去，楼下一阵惊叫，想必有不少人被老骆的身子压伤。

书生见势不妙，一振腕，铁笔前端的毫毛突然暴射而出，如万千乱雨，铺天盖地纷纷而至！

如此密集的暗器，如何躲闪！

韩小铮根本没有躲闪！只见他舌绽春雷，暴喝一声：“兽面人心！”

双掌一错，齐齐遥击！

一股无形罡烈之气涌出！

本是射向韩小铮的乱毫突然如同撞上了气墙一般，纷纷折身反射！而见速度更快！

书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招不但未伤对方，反而为自己惹来麻烦，不由又惊又怕，立刻疾然抓起一张椅子舞动起来，他的动作已够快了，无奈铁笑的笔毫大多，他终是未能全部避开，约摸有几十根同时深深地扎入他的肌肤之中！

这种笔毫虽然不至于伤人性命，但全部没入人的肤中，那滋味绝对不好受，便见书生突然如鬼魅附体般大叫起来，一双手东摸西捉，却一无所获，倒是把好端端的衣衫撕成了一个支离破碎，成衣不蔽体之状！

韩小铮觉得与书生无怨无仇，所以见他如此模样不由有些不忍，正要设法减轻他的一点痛苦时，却见书生已怪叫一声，向自已冲了过来！

韩小铮不明白他为何现在突然来了这股勇气，正要设法闪开，但书生的没了笔毫的笔杆子已疾然平刺而至！

韩小铮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愠火，暗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我使了‘天机神功’，你竟还敢进攻！”

当下立即疾然横封一剑，只要书生的笔杆子与他的剑一接，他便有把握让书生的兵器脱手飞走！

就在剑将与铁笔相触的那一刹那，只听得“蓬”地一声轻响，是机括启动之声！

十几枚乌黑的细针飞射而出！竟隐隐夹有腥臭之气！细针来自于铁笔杆中！

细针之上一定淬了毒！

如此近的距离，已不容韩小铮做太多的动作，他的身子突然如同折了一般向后倒过去，上半身与下半身反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乌黑色的细针从他面门上擦过！

如此动作，已违背了人体的基本结构原理！

所以书生不由一惊，便在这一惊之下，韩小铮己借着后仰之力，飞踢出十几脚！角度刁钻异常！

书生被踢了个措手不及，身子顿时飞了起来，“砰”地一声，撞于南边墙上，然后滑了下来，软软地伏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韩小铮正要上前查看，却听得楼下有人欣然道：“胡大哥到了！”便不由止住了脚。

下面人的话音刚落，已有一个人影“呼”地一声从楼梯口处冲将而上，凌空“滴溜溜”一转，方落于地韩小铮定晴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此人站着时也只有别人坐着高，却长了个如斗般的大头，再看他肩竟是一高一低，想必定是个跛子！

韩小铮实在没有想到像“胡古月”这样的人，会是如此模样！

矮跛子胡古月一蹦上楼，便看到躺在地上的书生，他怪叫一声：“邱兄弟，你也死了吗？”

书生当然不会答应他了。

胡古月霍然转身，因为身子又矮又胖，所以转起来像一个螺陀，他嘶声叫道：“你出手好狠！我胡某人有何得罪之处吗？”

韩小铮道：“没有，只是这几位出手太毒，我若是心慈手软，恐怕就不能站在这儿与你说话了。”

胡古月人怪说话也怪，他又大叫了一声：“吃饱了撑着要跑到这儿来与我说话？你看我像个爱说话的人吗？”

韩小铮懒得与他纠缠，便道：“无论如何，人反正已杀了，我要向你打听一件事，如果你不据实回答，我要连你一块杀！”

“哈哈哈。”胡古月不怒反笑道：“你以为每个人都是那么好杀的吗？就冲你那么大的口气，我也得先陪你玩上几招！”

说到这儿，他的小眼一瞪，整个人便滚将过来，“砰”地一声，一杆软枪已暴扎而出！

枪尖如流光飞鸿，星星点点，密不可视，瞬息之间，已是数十次暴扎完成！

韩小铮目光一沉，寒剑已出，他的身形如同全元分量的枯叶一般飘飞于对方的枪影之中，剑芒暴伸又缩，穿掠回舞，眨眼间已将这漫天枪影悉数化开！

胡古月怪叫一声：“好硬的刺儿！”叫声中软枪忽轮忽硬，疾扎狂卷，犹如一道道变幻莫测之惊电，极快，极狠！

韩小铮不愿多耽搁时间，因为时间拖得越久，阿芸就越难找到！

当下，他清啸一声，手中之剑突然以快得无与伦比的速度旋飞盘舞！i那冷而又亮的闪闪银光光练，拖曳而形成一图又一图的光弧，一层又一层的流虹！

剑气横空，势如破帛！

“呀”地一声，胡古月的右肩已中了一剑，一道血光抛出！

他人虽矮了些，可斗志却是极旺，右肩受伤，他立刻枪交左手，一抖一抡，“嗡”地一声，轮枪已弯曲如弓，暴射而出，疾速扫向韩小铮的颈部！：行至半途，胡古月手一压，枪尖突然变了方向，直指韩小铮的喉间！

韩小铮暗道：“此人倒是凶悍得很！”当下迅速拧腰挫肩，躲过软枪，顺势以七成功力，疾拍一掌于枪杆！

如今他的七成功力已是极为可怕！连神手那样的人也只能与他的七成功力抵个平手！

当下便听得“砰”地一声，那杆枪如一道惊电般直射而出，“卟”地一直穿墙而过！

胡古月的左手已是鲜血淋漓！可他仍不肯善罢甘休，伸手一捞，便携着一张椅子，用力的掰，便有一根椅腿在手，他就以此为棍，劈头向韩小铮扫来！

韩小铮笑道：“还打么？”

寒剑连挥，便如一片寒霜罩住了那根木棍，木片木屑漫天飞扬！

寒芒乍收！

胡古月手中只有极短的一截木块了。

胡古月一惊之后，立刻一扬手，将手中木块以暗器手法掷出！

韩小铮又好气又好笑，心想此人真是纠缠不清。见木块飞了过来，立刻飞出一脚，木块“碰”地一声撞在胡古月的额头上，胡古月应声惨叫，立时满胜血污！

胡古月见势不妙，大叫一声：“打不过你，我便逃！”

他果然转身就逃，身子一曲一弹，便要向楼下跃去！忽然脚下一紧，韩小铮已一把扯往他的脚踝，用力一拉，“嗵”地一声，胡古月已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自然，韩小铮在抓住他脚踝时，已乘机扣住了他的穴道，否则，胡古月怎么会摔得这么干脆利落？这一下，磕飞了胡古月的三颗门牙！他脸上的血就更多了。

韩小铮一把提起他，往一张大师椅上一扔，剑尖抵在了他的喉间：“说，你们无涯教的人是不是想得到‘天机神功’的秘笈？”

胡古月喉头“咕”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污，方含糊不清地道：“‘天机神功’？想啊！”韩小铮听得这话，心头一动，却听胡古月接着往下说道：“天下有几个武林中人不想得到‘天机神功’？你难道不想吗？”

韩小铮不由火起，“啪”地一掌捆在他的脸上，胡古月的脸顿时肿了起来，头便更大了。

韩小铮冷冷地道：“记着，不准再油腔滑调！”他心中在想：“也许这样的事像他这样的人还真不知道呢！”

当下不由又放缓了语气，道：“你们这一带是由哪个堂主负责的？”

胡古月忽然笑了：“嘿嘿。”韩小铮剑尖一紧：“快说！”胡古月道：“我若一说，就是在骗你了。”

韩小铮道：“那你不能照实说吗？”

胡古月道：“无论说是谁负责这一带，都是在骗你，因为我们无涯教根本不是按地域来划分的！”

韩小铮一愕，猛然明白过来，的确，木叔叔叶刺生前曾对他说过，无涯教各分堂是按平日生活习性、谋生手段来分的，比如无飘堂就是由江湖中飘泊天涯的浪子组成的。

韩小铮一转念，便道：“看来你倒是挺老实的，如此说来，你是无猜堂的人了，因为你是以赌博为职业的人！”

胡古月有些惊讶地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韩小铮听他如此一问，忽然想到了什么，在怀中一摸，便摸出一块似玉非玉的奇形怪状的令牌来，他脸色一沉，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胡古月一看，脸色修变：“无飘令！”他的眼中闪过一种极为古怪的神色！

韩小铮只道他见了无涯教堂主之令吃惊，便得意地道：“无涯教的规矩是见牌如见人，你竟然还敢这么大咧咧地坐在这儿？”

胡古月苍白着脸道：“我……我能动得了吗？”

韩小铮伸手在他身上一拍，胡古月一骨碌地翻下太师椅，便仆在地上了，极为恭敬地道：“上差有何吩咐，弟子万死不辞！”

韩小铮没想到这奇形怪状之物如此管用，自己杀了他的人，他竟恭身伏下，不由有些感慨，心道：“看来无涯教果真不简单，看似颇为松散，门下弟子又鱼龙混杂，却也约束得如此尊卑有序！”

他不习惯别人这么伏在地上与他说话，便道：“起来吧，站着说话。”心想：“你本来就矮，再这么一伏下，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胡古月立即站了起来，垂首立于一旁，一副恭听教诲的样子。

第六章惺惺相惜

韩小铮：“教中的堂主里，哪几个近些日子来过这一带？又有几个堂主平日喜欢穿白色衣衫？”

胡古月道：“近些日子无戏堂堂主、无惊堂堂主及本堂卜堂主来过这一带，其中无惊堂花堂主与无戏堂乐堂主都爱着白装。”

韩小铮本想再问他们是男人还是女人，又觉这样问便与自己现在手持无飘令的身份全然不符了，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韩小铮道：“你能设法与乐堂主、花堂主联系上？”

胡古月扫视了他一眼，有些惊讶的样子，却仍是解释道：“教中本就有联络之法的，上差不知吗？”

韩小铮打了个哈哈，道：“我怕麻烦……也没什么大事，你将他们这段日子可能在什么地方告诉我吧。”

胡古月道：“二位堂主神踪不定，我们下边的人自然不敢妄言，不过在下倒是知道乐堂主与‘凌风楼’楼主毕凌风私交甚厚，也许毕楼主可以帮上差的忙！”

韩小铮听了“凌风楼”三字，不由吃了一惊，因为“凌风楼”是江湖中名声最响的三楼之一，江湖中有言：“瘦燕凌风共一醉”，指的就是瘦燕楼、凌风楼、一醉楼三楼。其中凌风楼的楼主毕凌风乃四十年前名满天下的陈幽州的弟子，已得一代奇侠陈幽州的真传，武功己臻登峰造极之境！

韩小铮心道：“可千万别连毕凌风也扯进来了。”

他虽然知道以自己的武功对付毕凌风，应该没有多少问题，但毕凌风在江湖名声甚好，若是自己与他冲突，恐怕以后便会陷于寸步难行之境。

沉思片刻，他又道：“方才我出手大重了，不过他们几个行事也太过鲁莽，我未及说明来意，他们竟已亮出兵刃，以后可得收敛一些。无涯教虽然弟子众多，可也不能胡作非为！”

后面这几句话，可就是连说带骂了。

胡古月连连应是。

韩小锋自觉收获不小，至少知道了无涯教此时有三位堂主在这边，而且其中有二人爱着白衣，他颇为满意地离开了这家已乱成一团粥的赌坊。

“凌风楼”在白江之畔，这使它的名字更为符实。

韩小铮没有急着直接找毕凌风，因为他知道毕凌风不同于任达、胡古月之辈，这不仅仅是因为毕凌风的武功比他们高明不少，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原因。

韩小铮在“凌风楼”的西侧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他希望能看出点什么东西来。当他在客栈安顿好之后，天色已暗，韩小铮只觉肌肠辘辘，便信步走了出去，准备去什么饭庄填填肚子。

走出一小段路，对面一个孕妇腆着肚子走了过来，看样子大概已近临产，走路蹒跚，让人看了就起怜悯之情，生怕她会有什么闪失，要命的是她手中还捧着一叠碗！

韩小铮见道路狭窄，便向边上让了让，那孕妇冲他感谢地一笑，也侧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的碗，要从韩小铮身旁挤过！

就在两人挤过之时，孕妇突然脚下一滑，身子一个踉跄，人便向后倒去，同时手中的碗也捧不稳了，直落下来！

这么大的肚子如果摔倒了，可是危险得很！

韩小铮赶紧一把拉住孕妇，轻轻一带，便有一股巧动将孕妇带起，同时他的右手疾出，快疾绝伦，已将碗悉数接住！

韩小铮这才把碗还给孕妇，道：“大姐可要小心此！”

那女子似乎颇为腼腆，只是感谢地笑了笑，想要施礼，但因为有身孕也不好弯腰，只好作罢，当下便捧着那叠碗走开了。

才走出几步，韩小铮霍然回头，此时，他的脸色已变冷了，他沉声道：“请留步！”

孕妇缓缓地转过身来，满脸的惊讶之色，似乎在问：“是在叫我吗？”

韩小铮慢慢地走近她，缓缓地道：“把东西还给我！”

孕妇的惊讶之色更甚了！却仍是未开口说话，或许，她是一个哑巴？韩小铮冷冷地道：“你不敢说话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女人！当然，更不是孕妇！”

孕妇的脸色变了变，终于开口了：“好眼力！”果然是男子的粗犷声音！

韩小铮一摊手：“把拿去的东西还我，我可以放过你，因为这种小把戏我五岁时就玩过。”

那人强笑道：“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店！都是混口饭吃的。”当下，他便在怀中掏了一降，竟掏出韩小铮的那块无飘今！

他上前几步，将无飘令递上，韩小铮伸手便去接，就在两手即将相接的那一刹那，“孕妇”突然一翻手，指缝间已有亮光一闪，他的手迅速向韩小铮的手抓去！

好快的动作！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韩小铮速度更快！就在对方刚一动作，韩小铮已以惊人之速反腕疾抓，扣向对方脉门！

在对方的手即将抓住韩小铮的手时，韩小铮己先得了手，扣住了对方的脉门！

那人只觉全身一麻，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孕妇”的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眼中有了极度的恐惧！

韩小铮从他的手中取出无飘令，掂了掂，道：“其实你从对面走过来时，我已看穿你的伎俩了，我之所以没有揭穿，是想看一看你到底要玩什么花样。看来你的动作倒是颇为利索。可你忘了有谁家的大肚子媳妇会捧着一叠碗满街跑？你的戏演得大过火了！”

顿了一顿，韩小铮又道：“若你是取走点银两，我也不与你计较，便像你方才所说，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可你不该不拿银两，却拿这玩意儿！”

他的脸色一沉，继续道：“是胡古月让你来的？”

那人苍白着脸，就是不说话。

韩小铮突然挥出一拳！只听得响起一声极为痛苦的惨叫，那人如虾米般弯了下去，大颗大颗的汗如黄豆般从他的额头渗出！

韩小铮一拳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捣碎了！

韩小铮冷冷地道：“我只是要你点个头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如果你再咬牙不开口，我就把你的牙全打下来！其实，你不说，我也可以断定是那个矮鬼做的事了，说不说！”

没有吭声！

韩小铮心头大气，正要再挥一拳，却见此人已如泡开了的面条，软软地滑倒在地。

韩小铮只好甩开他，气哼哼地道：“怎么这么经不起打？”转身继续向前走。

待他转过一个墙角，便见躺在地上的人突然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得意地笑了笑，“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沫，飞身而跑！

韩小铮还没有来得及找胡古月，胡古月反倒先找上门来了。韩小铮见到胡古月时，他自己正在吃着一碗面。

胡古月径直向这面馆而来！

韩小铮止住了筷子，静静地看着胡古月。

胡古月在韩小铮面前站定了，道：“你倒是轻松自在得很！”

韩小铮心中暗自惊讶，怎么一转眼他便换了口气很快他便发现此时已有好几个人同时从几个方向朝这边拢来，隐然已有合围之势！韩小铮发现其中走得最韩小铮不动声色地道：“你是否打算抢了我的无飘令之后，再谋害于我？那时，你即可以替你的属下报了仇，又不会招来以下犯上的罪名，因为我身上已没有无飘令了。”

胡古月仰天长笑，笑声停了方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招谣撞骗！把真正的无飘令给他看一看！”

一侧闪出一个人来，赫然是假扮孕妇之人！虽然此时他已没有了那一身行头，但韩小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孕妇”望着韩小铮得意地笑了笑，手一扬，赫然也有一只无飘令在手！

韩小铮一楞，猛地醒悟过来，一定是对方使了掉包计！“孕妇”偷走无飘令之后，迅速以假的换了，待韩小铮向他逼还时，他便乘机将假的给了韩小铮！

这块无飘令是叶刺交给韩小铮的，韩小铮自然对它备加珍惜，如今见无飘令竟被对方借了个小计便夺了去，不由又惊又怒，心中已决心定要将这可恶的“孕妇”除去！

胡古月转过身去，对已走至身边的中年儒士道：“凛报堂主得知，此人便是属下所言以假无飘令欺名盗世之人！”

韩小铮这才明白中年儒士原来竟是“无涯教”的堂主。

其实韩小铮并不想冒充什么人，他只是不想经历太多打杀，便想以无飘令阻挡胡古月这帮人，谁知竟一不小心中了他们的圈套！这一下可把韩小铮的好胜心引逗起来了！

他把眼前的碗向前一推，缓缓地道：“今天我要代无飘堂堂主教训教训你们这些人！”

这句话倒是有些道理，因为他是叶刺传的武功，而叶刺又曾是无飘堂的堂主。

中年儒士闻言，赶忙上前一步，揖手道：“朋友与叶堂主如何称呼？”

其实此时无涯教定是早已另选了堂主，此人如此称呼叶刺，自然是显示他对叶刺的尊重，韩小铮见他说得客气，对木叔叔又以礼相加，不由心生好感，便道：“我称他为叔叔，这倒是事实，却不知为何阁下会有此—问？”

中年儒士道：“据我手下的人说你会‘少留剑法’，想必与叶堂主有些渊源，故有此问。既然朋友称叶堂主为叔叔，那么理当对他尊而重之才对，为何曾假以他的名义胡乱杀人？”

韩小锌道：“我没有假借他的名义！”

中年儒士说话不愠不火，却自有一种威仪：“但你手持伪造的无飘令却是事实！”

韩小铮听他提起此事，无名之火顿起，便冷哼道：“你手下人做的勾当你自己明白，我韩某栽了便栽了，不过要让我低头却是妄想！”

中年儒士淡淡地笑道：“我又何尝有要压你一头之意？只是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之事，如果任凭朋友无故杀了我们的人后，一走了之，那么我们也别在江湖中立足了！”

韩小铮狂傲地道：“杀都杀了，还哆嗦个什么？若要我偿命，只管来取便是！”

中年儒士叹道：“就算叶堂主在此，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口气！”

韩小铮冷哼一声，再不言语！

胡古月大概急于找回白天的颜面，加上觉得有堂主在后面站着便不会有什么危险，当下大吼一声，抽出了一把大刀，纵横疾挥！

韩小铮笑道：“枪被打飞了，又找了一把劈柴刀！

我再把它打飞，看你还能找出什么来！”

胡古月一刀紧似一刀地砍，韩小铮却仍有意与他调侃，显然是游刃有余。胡古月心中也明白这一点，但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当下便铁青着一张脸，使出浑身解数，把一把刀使得鬼哭神号，却仍是伤不了韩小铮分毫！胡古月的汗又不争气地出来了。

此时，面摊里的掌柜伙计，还有食客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韩小铮的身躯如一条鱼般在刀光中游动穿梭！大刀砍不中韩小铮，却将面摊中的物什砍翻了不少！远处的掌柜从一处墙角探出头来，显然天黑了他看不清这边的情景，但从那乒乒乓乓的声音中也能听出里边的惨状，不由带着哭腔叫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我就要跳白江啦！”

便在他大叫之时，又是“砰”地一声巨响，似乎是一个大缸破了！

掌柜的一听，不由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喊也喊不出来！

只听得韩小铮大声道：“你这人好生无理，怎么尽拿人家的物什出气？”

然后，便听得“卟嗵”“啊唷”之声响起，原来竟是胡古月已被韩小铮一把抄起，扔了出来！飞在空中时，胡古月心里不由嘀咕：“奇怪，我的刀砍得那么急，怎么他一把就抓住我了？”

中年儒士沉声道：“好身手，无怪乎敢到处撒野！”

韩小锋道：“我如此做只不过想向你们要一个人。”

中年儒士道：“无涯教内什么样的人都有，却一定没有你所要的人！”

韩小铮道：“我还未说要的是什么人，你为何就先断定没有？”

中年儒士道：“因为无涯教没有让别人要挟的习惯！”

韩小铮冷哼道：“我将要让你们破例一次！如果不交出阿芸，我便踏平无涯教！”

中年儒士仰天长笑：“莫说我们根本没见过什么阿芸，即使她真的在我们手中，就凭阁下这口气，也休想找回！”

韩小铮的声音冷得像块冰：“你会后悔说出这样话的！谁敢动阿芸一报头发，我便打爆他的头！”

中年儒士冷笑道：“阁下想找岔也得找个合适点的理由，竟胡乱编排出一个什么阿芸来，恐怕大过露骨了吧？”

韩小铮冷冷地道：“亮出你的兵器吧！否则你就没有机会了！”

中年儒士谈淡地道：“多谢好意，只是我这一辈子从未有过兵器，你只管出手！”

韩小铮一愕便道：“既然如此，我若用了兵器，倒不能让你输个心服口服。”他看了看身侧，找到一个磨面用的磨，便“呛”地扬剑出鞘，运劲直刺，只听得一声轻响，剑身竟有四成没入了石磨当中。

中年儒士的脸色不由一变。

韩小铮道：“现在我手中也没有兵器，彼此就公平中年儒士见韩小铮亮了这一手，知道他不是好打发的人，当下立即屏息静气，小心应付！

两人直面相对，默默而立。

一股无形的杀气从他们身上漫延开来，弥漫于夜空之中，无需看见已可感觉得到，那是一种无形的却可深入骨髓深入灵魂的东西。

四周站着的无涯教教众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因为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迫着他们，使他们难于呼吸视听，他们的手心都有了汗，身上也是凉意阵阵！

空气似乎也因此而凝形了，触手可摸！

中年儒士的姿势极为优雅，他的全身每一个部分都已放松，这样他在出手的一瞬间，才会有更好的爆发力，同时也不会因为过于紧张而使自己的动作变形。

韩小铮的瞳孔慢慢地收缩，收缩如锥尖！他发现中年儒士是他遇到的所有对手中最可怕的一个，虽然他还没有出手，但他这种冷静却已是远在常人之上！

冷静，往往便蕴藏着杀机！

韩小铮甚至有些后悔不该承诺放弃使用兵器。对方从来就不用兵器，那么他定是有极厉害的手上功夫。而韩小铮一向是以剑为制敌之兵器，如今弃剑不用，武功自然要打折如，成了以己之短，克敌之长了。

此时，韩小铮的眼中只有中年儒士一人了。一片肃杀，隐于这种默立的对峙之中，也许一方一个极小的动作，便要引来一场空前之搏杀！

韩小铮的脚尖动了动，轻轻地踏进了一步！

中年儒士没有动，只是他的眉头跳了跳。

韩小铮又缓缓踏进了一步，他的动作侵得有些滑稽，似乎怕这么一脚踏下去，会踩坏了什么似的，那么的小心翼翼。

众人却没有感到好笑，相反，他们的心已随着韩小铮这样一步一步地踏进而提得越来越高，似乎被一根细细的线悬在那儿，说不定什么时候，细线便“崩”地一声断了！

两人的距离在逐步地接近，中年儒士却仍是一动不动！

不，他动了，动的是他本是很随意很洒脱地拂于肩上的头发，他的头发突然无风自动，似乎有很大的风在吹拂着，卷扬飞舞着！

韩小铮终于站住了，他的衣衫无风自鼓，衣袂在猎猎飞扬，霍霍有声！

倏地，中年儒士真的动了！他的速度快如闪电！未见他身子有任何弯曲移动，便已平平飞出，似乎是御风而行！

他的右手呈一种奇怪的手势，狠狠地切向纬小铮的咽喉！

同时，他借着拧身之劲，已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踢出十七脚，每一脚攻出的井然不同，而攻向的目标却是完全相同，都是韩小铮的腹部。

每一脚，都是力逾千斤！

韩小铮眼中精光暴闪！他的右肩疾然一沉，便让过今年儒士的右手，同时双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下格挡了十几次！每一次，他的拳面都是直指中年儒士脚上的“交信”穴！

中年儒士已走空的右手一沉肘回腕，再次反切过来，掌风凌厉异常！

韩小铮此时恰好封住中年儒士的最后一腿，他感觉到来自后脑的杀气，立即如同一个风车般侧翻开来，然后在头下脚上之时，双手用力一撑，便已飞身而起，双脚迅速将中年儒士的右手绞住，同时身子如螺陀般急旋开来。

中年儒士单足点地，也跟着旋转起来，以化去韩小铮的力量，防止右手被绞断！

但如此一来，他岂不是被动了！

韩小铮突然听得一声轻响，然后便感到右脚小腿处一阵巨痛，不由大叫一声，弃了中年儒士的右手，飘然而落，同时双掌齐扬，便有掌风呼啸而出。

他如此做只为防止中年儒士乘机会大肆进攻，要以内家真力逼得他不得不运功抗衡！

第七章人面佛心

果然，中年儒士见韩小铮的掌风声势骇人，不敢怠慢，急忙挥出一掌，同时身形一侧，偏让开来！

“轰”地一声，两股掌风相接，立即震得面馆中的碗碟筷如同活了般飞了起来，碎于一地！

韩小铮借此机会迅速查看了自己的右腿！不看还好，一看心头顿怒，只见自己的右小腿已是被什么利器划出长长的一段血槽，鲜血不断涌出！

他不由大叫一声：“好卑鄙！你不是说从不带兵器吗？”愤怒之下，他已弹身直扑，身未至，已有一股罡烈无匹之内家真力已从他的掌心狂吐而出！

一时面馆里如同刮起了一阵飚风！

中年儒士暗暗心惊，不敢硬接，双足一点，便如一只风筝般飞了起来，冲天而起时他的右手在前，一掌挥出，面馆的屋顶便多出一个大窟窿，他的身体便从这个窟窿中飞了出去！

韩小铮的掌风落空，“轰”地一声击于一张八仙桌上，桌子立即被击得粉碎！

一个无涯教中人惨叫一声，原来他被两人恶斗吸引住了，碎木四射之时他兀自未觉，目光已追随他们的堂主一起到屋顶上去了，碎木中便有一块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肩上！

韩小铮一声清啸，也随之冲天而起！

这下他便吃了亏，中年儒士早已算准韩小铮吃了亏之后，一定急于找自己死拼，所以他先掠身而上时，已料定韩小铮会跟着上来，当即凌空一个斗折，翻身而下，借着凌空下扑之势，他看准冲天而起的韩小铮，疾然挥出一记掌风！

这一次，他是指望一击奏效，所以几乎将他所有的力量使用上了！

韩小铮正要从同一个洞口掠身而上时，便感觉到来自上空的危险，心中不由暗骂一声：“好阴毒！”

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气运丹田，气由意走，涌至掌心吐出！

竟是“天机神功”中的第二乘功力“人面佛心！”

“砰”地一声，整个面馆的屋顶已在两记掌风相撞之下，荡然无存！

中年儒士被韩小铮以旷世绝学“天机神功”发出的功力猛然一击，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上飞起，足足有五六丈高！他只觉胸口一闷，一股逆血直涌而上，他极力强忍，终是忍耐不住，喉头一甜，“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

而韩小铮受对方自上而下的伏击之后，也觉压力极大，身子便如秤砣般直坠下来，落地之前，他强提一口气，剑鞘疾然点地，身躯便以剑鞘为中心，如风车般飞速转动起来！

一直转了十几圈，方好不容易卸去那股汹涌之动道！韩小铮不由暗自抹了一把冷汗！

倏地，他突然发现有一无涯教的人手挥一根玄铁棍，正用力向韩小铮没于石磨中的剑扫去，如被扫中，剑身岂有不折之理？韩小铮心中暗骂一声，一扬手，手中剑鞘便如出水乌龙般直射那人后背！

因为剑鞘中间是空的，所以飞行之时声音格外尖锐，立即惊动了那人。

他自是再也顾不上挥击韩小铮的剑，立即向后疾扫一棍！谁知却没有响起他想象中的金铁交鸣之声！

一惊之下，忽觉一股劲风扫来，他想避，却是迟了一步。“咋嚓”一声，下巴便碎了！

原来韩小铮掷出剑鞘之后，身子同时也飞掠而出，此时他的功力已是惊世骇俗，所以竟能后发而先至，在剑鞘将要触及对方之前，便伸手抓住，所以对方的铁棍走了个空！

而韩小铮借对方措手不及之际，飞出一脚，正中了对方下巴！

韩小铮心道：“既然你可以用兵器，那么我也就不必客气了。”

拔剑在手之际，中年儒士正好飘落，他的脸色已有些苍白，但身手却仍是快捷敏锐！韩小铮乘他立足未稳，一招快似一招，紧紧相逼！

中年儒士一退再退！

韩小铮暗暗奇怪，他不明白为何在这种形势下，中年儒士竟还未拔出兵器！韩小铮因为腿上受了伤，所以断定中年儒士一定身怀兵器，有好几次韩小铮己可击伤中年儒士了，但他却总是放弃，因为他要等对方亮出兵器！

二人斗转星移般在这家已破烂不堪的面馆中拆了二百多招！

韩小铮的右腿因为失血过多，已开始有些麻木了，这可不是好兆头！可对方却总是赤手与他相拼！

韩小铮一横心，剑芒顿时大炽！在谈谈的月色下似乎有一团光晕在跃动！

中年儒士神色一变，突然右掌一挫，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向韩小铮的前胸骈指戮来！

此时韩小铮若是立即横剑一封，当然可以守住，但韩小铮已迅速判断出对方的手臂全部伸直时，与他的前胸仍是有五寸长的距离！

也就是说中年儒士此招无论如何也伤不着他！

所以，他未去顾及防守，而抡起一朵剑花，暴扎中年儒士右肋！

便在此时，已有大出韩小铮意料之事发生了！

当中年儒士的指尖在即将伸至它所能及的最远距离时，只听得“啪”地一声轻响，从中年儒士的指尖突然弹出一道光亮之物！

竟是五六寸长的指甲！原来他一直蓄着指甲，平日细细修剪打磨，百般呵护，整整留了二十多年！平日他都将它曲卷着，外人自是不知，中指、食指各一枚，与一把短剑无异！如被刺中，定是见血见肉：韩小铮这才明白自己腿上的伤并非由兵器划出的，眼下情形已不容他多加思索，只要迟上半瞬，中年儒士的“指剑”便可将他的胸前插出一个洞！

他的身体内突然响起一阵骨骼的脆响声，然后他以一种绝对不优美却又绝对快捷的速度向后飘掠而出！

“嗖”的一声，“指剑”在他的胸前划过，划开了他的衣襟，并在他的胸前留下了一条浅浅的血槽！

好险！

中年儒士没有想到如此突然之奇袭，竟也被韩小铮避过，不由又惊又怒，一击不中，“指剑”已连环而出！

“指剑”虽然不如一般的剑那么锋利尖韧，而且又比较短，但它却有一般剑无法能及的优势，那便是它的灵巧机动！

它的每一种变化，都只要由手指的弯曲弹伸等动作来完成，显然，这极为迅速及时，心念一动，几乎立即可以带动手指的运动，那么“指剑”的某个动作便完成。

中年儒士在这两柄“指剑”上苦练了二十多年，自然已是炉火纯青，轻易不会使用，因为一般人根本不需他出“指剑”便可以料理了，至于双剑并出，更是稀罕之事！

韩小铮一时不适应如此古怪的招式，不敢贸然反击，便由得“指剑”飞挥盘旋，咄咄逼人。

十几招过去之后，韩小铮一声清啸，一条眩目之剑光从韩小锋手中挥出！

“指剑”立即被削去一截。

中年儒士一声大吼，显得极为愤怒！似乎披韩小铮削去的不是指甲，而是手指！

其实无论是谁，当一件陪伴他二十几年的东西突然被人毁去，他都会有极为强烈的反应的，无论这件东西多么微不足道，多么不起眼：一张纸，一把扇，一缕青丝……中年儒士也不例外。食指的指甲突然短去大半后，他的心便是一种巨大的疼！任何外人都无法理解他此时的心情，那是一种近乎绝望般的愤怒！

这种愤怒使得他的招式开始变得疯狂而凌厉！几乎招招都是可以立判生死的杀着！

杀气大炽！

杀气大炽对双方来说，都意味着危险增多，意味着死亡的机会增多！

“嗖”的一声，是长剑饮血之声！

然后便见中年儒士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飘飞而出！他的胸前进放出了一朵血花！

韩小铮如挥之不去的影子般随之而上！

在中年儒士砰然落地时，还未及起身，韩小铮的剑已抵于他的咽喉处！众人神色大变。

韩小铮从怀中掏出了那块沾有鲜血的白布，冷冷地道：“这东西你认识吗？”

中年儒士脸色苍白，一言不发！他的属下立即将韩小铮围在中间，但这个圈子却又不敢缩小。并非因为他们畏惧韩小铮的武功，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再多踏进一步，韩小铮立即可以要了他们主人的性命！

韩小铮的脸色与中年懦士一样的苍白！他的脸上有残酷的冷笑：“我知道你不会说。我现在不杀你，只不过因为你的武功还不够高，还没能力从神手那儿挟制一个人出来并在我面前逃走！”

中年儒士一脸的惊讶！他忽然开口道：“我现在才……才明白我……我们进行的是……是傻瓜与傻瓜的搏斗。”

不等韩小锋开口，他又接着往下说道：“你……你当然不会承认这……这一点，因为你赢了。”说每一个字对他来说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可他还是说了这么多，几乎每说一句，都有热血从他的口中涌出！

他的脸上呈现有淡淡的讥讽的笑意，不知他在笑韩小铮还是笑自己。

韩小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但这种眼神很快便如流星般消失于黑暗中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冷：“即使此事不是你做的，但必是你们无涯教的人所做，因此身为堂主的你也必须为此付出一点代价！”

一道寒芒闪出，中年儒士剩下的那一只“指剑”立即也断了：中年儒士的脸色更为苍白！苍白得就如一张毫无生命的细韩小铮霍然转身，一语不发地向前走去：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前面乃至四周全是寒刃闪闪！

四个人影从不同的方向向韩小铮疾扑而至！

他们的身子尚未落地，便已又向四个不同的方向飞了出去！不同的是，此时他们已是身受重创之人：韩小铮没有杀他们，只不过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杀了一个人，对方只是少了一个人，重伤一人，对方却至少要少去两个人的战斗力，因为此时必然会有另外一个人去救护重伤了的人。

韩小铮并不是嗜杀之人，所以他选择了这样的方法。

鲜血有时并不能阻止别人的愤怒，甚至常常会使愤怒的火焰越烧越旺！

又有几条悍猛的人影向韩小铮袭来，一看就是不要命的打法！韩小铮不由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想到这些人对他们的堂主竟是如此忠心耿耿。

也正因为这一点，韩小锋再次手下留情了，又有几个重伤之人飞了出去！

中年儒士以嘶哑的声音喝止了他那不要命的手下！

他虽然已是重伤不支，但声音中却仍有一种无形的威严，几个人果然应声止步了。

中年儒士喘息着向韩小铮道：“多谢阁下手下留情，如此看……看来，阁下并非恶人，恐怕真是我们之间误……误会了……”

他说的极为诚恳，韩小铮不由自主地心中一软，但他终是一言不发，缓缓地走开了。

韩小铮走后，中年儒士若有所思的看着韩小铮远去的那个方向。

剩下的几个教众急忙替他们的堂主及兄弟包扎伤口。因为全是剑伤，所以包扎起来并不困难，只要疗伤得当，他们全无生命之忧。

暮地，黑暗处响起了一个声音，冰冷而毫无感情，仿佛这是来自地狱中的声音：“不必包扎了，因为你们全得死！”

声音方落，便有八个黑色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飘了出来，每个人手中执有一把薄薄的剑！

无涯教中能战斗之人全向自己的兵器抓去！而重伤之人亦紧握自己的兵器！

但这一切已于事无补了！他们都只是普通教众，而中年儒士却连动一动都有些困难了！

剑光飞掠！热血四溅！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不见了，似乎它不忍看这血腥的一幕！

十七个活人转眼只剩下一个活人了！

这唯一的一个活人便是矮胖矮胖的胡古月！

胡古月显然被这种极为干脆利索的杀人手法吓住了，他那大大的头颅似乎在这种惊吓之中也小了一些！

胡古月脸上有讨好的笑容：“卜说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的！”

卜说！就是中年儒士。

那个如同地狱中升起的声音冷冷地道：“你也配称呼他的名字？”

胡古月脸色变了变，却仍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小的不配！”

“其实不明不白死去的人很多，任达是不是不明不白死的？”

胡古月陪笑道：‘他死得有些价值。”

“不管是谁，死了都会有点用处的，你也一样！”

胡古月的脸中闪过了一种惊恐之色：“你老人家说笑了。”

声音仍是那么冰冷：“你看我的样子像在说笑吗？你以为你还能活下去吗？”

胡古月的眼中突然有了一种死亡般的灰色！倏地，他惊讶地望着对方的身后：“咬，怎么他又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一纵身，反向后掠而去！这一掠，是以他全部的内功修为去完成的，速度倒是极快！

他想对方听到这句话后，一定会以为是韩小铮折回来了。

可惜对方没有，他冷笑地看着胡古月如惊弓之鸟般反身掠去！他的神情，便如同看到一只已被缚住了双足，却还浑然不知想挣脱而飞的鸟一样。

胡古月憋着一口气几个纵落，已在十几丈之外！这已是他生平将轻功发挥得最好的一次了。

当他就要从一个拐角处消失时，却听见拐角处已响起那个魔鬼般的声音：“你还想走吗？”

胡古月一下子便瘫在地上，似乎他全身的筋骨在那一瞬间已全部被抽去了。

他所瘫坐的地方是一个积满了臭水的坑，坑里沉浮着黑乎乎之物。但这对胡古月来说，已没有什么影响。

没有哪个将死之人，会去顾及自己躺在什么地方的。

冷冷地声音又道：“我之所以没有立即杀了你，只不过因为需要你跑出一段距离后再死［”

胡古月说不出话来，对死亡的恐惧便如一双大手紧紧卡住他的脖子一般使他发不出一个字来！

冷冷一笑，寒光飞出，胡古月的恐惧戛然而止。

他的喉间多了一个血洞！身躯便如伐倒的朽木般向后倒去，他的身躯将地上的污水击得四溅！

再红的血，与污水混在一起就无法分辨出来，就好像再可怖的计划，在黑暗中完成，就极难分明一样！

这些如幽灵般从黑暗中闪现的人在杀了所有的人之后，又如幽灵一般消失于黑暗中！

离开卜说之后，韩小铮心中竟不由自主有了一种迷茫，他不知道以这种方法找下去，能不能找到阿芸。

当然，迷茫只是在那短短的瞬间。韩小铮觉得自己想要做什么，有了目标，迷茫注定只能是短暂的！

好好地睡一觉，然后再作打算——这便是韩小铮此刻的想法，但他不知道有时候麻烦上身，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打算也是难以实现的。

韩小铮回到客栈，胡乱地擦洗了几把，包扎了腿伤，便躺了下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到了三更时分，他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哔哔剥剥”的，像是豆子放在日头下被晒爆了的声音。

这么黑的夜里，当然不会有人晒豆子。

那么，会是什么声音呢？韩小铮睁开了眼睛，鼻子一耸，便大声咳嗽起来！

屋子有浓浓的烟！

韩小铮一跃而起！他已明白方才听到的声音是烧着木材的声音！

“失火了！”韩小铮大叫一声！

叫完之后，他便冲向房门，用力一拉，却没拉开！

韩小铮急忙去摸后面的门闩，不料一摸才知门并未闩是外面锁上了吗？韩小铮心中一动！

这种木门自然是困不住韩小铮的，韩小铮飞起一脚，门立时应声而碎！

韩小铮并不担心自己在这种火炙中会有什么危险，他迅速回房穿衣物又拿上剑，才从破门处一穿而出，飞身掠下！

落于后院中，韩小铮发现这幢木楼已是烈焰熊熊，浓烟滚滚了！

奇怪的是客栈的伙计与掌柜全都站在后院里，他们既不喊也不叫，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大火！他们手里也没有拿着救火的家伙！

只有一个小伙计肩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看得出里边是贵重之物。

他们为什么不救火？为什么保持沉默？韩小铮大叫道：“你们为何不救火？”

一直沉默着的掌柜看着他，平静地道：“为什么我要救火？这火本来就是我点的！”

韩小铮瞪大了眼睛，他实在想不到这火会是掌柜自己点的！

呆了半响，他才惊讶地道：“这……这却为何？”

掌柜道：“因为我要烧死一个人！”

“谁？”韩小铮当然不得不问，不过他心中却已隐隐猜到了什么。

掌柜平静地道：“你！”

韩小铮心中猜的就是自己。可从掌柜的口中说出来了，仍不由他不吃一惊！

“为什么要烧死我？”无论是谁在知道别人要烧死自己，都会好奇的。韩小铮也一样。

掌柜的声音突然不再平静，而简直可以用激愤来形容：“我要烧死你，是因为我杀不了你，又来不及去找能毒死你的毒药，想设个良计害死你可我又想不出来！

所以我不得不烧死你！”

这能算理由吗？韩小铮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不明白一个自己在以前从未见过的客栈掌柜，为何会对他怀有这么大的仇恨！

不明白，就要问！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好，好，你过来，我告诉你为什么！”掌柜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扭曲。

韩小铮听见自己的背后在响着烈火的吞吐之声，他真想提醒这个掌柜先把火灭了再来回答他的问题，不过事实上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向掌柜走去。

掌柜的死死瞪着韩小铮，他对燃烧着的客栈不屑一顾，韩小铮发现他的眼中有杀气！

不过，这种杀气太明显了，所以它一点也不危险。

真正危险的杀气，是隐藏得极深极深的，深得几乎不像杀气。

韩小铮在掌柜的身边站定。

掌柜的歪曲着脸道：“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韩小铮真的把头探了过去。

掌柜本是背在身后的右手突然用力挥出！他的手中有一把菜刀，菜刀划出一道光弧，便切向韩小铮的脑袋！

刀很快，但是这种快只是在厨房中练出来的那种快，用来杀人则是太慢了。

韩小铮的右手一伸，便夹住了那把菜刀，用两只手指，韩小铮已在掌柜出手的那一瞬间判断出他根本不会武功！

掌柜的用力向后拉他的刀，拉出了一身汗来！

韩小铮叹了一口气，手一捻，“崩”地一声，已将菜刀的一块刀口掰下来了。

掌柜的“蹬蹬蹬”向后连退7十几步，终于还是一屁股坐下了。

他突然大叫起来：“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韩小铮皱了皱眉，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掌柜的大叫：“你不杀我，我便还要设法杀了你，谁杀了我的堂主，我便与他没完！！”

堂主？像他这样的人也有堂主？韩小铮几乎笑出声来。

韩小铮冷冷地道：“我是杀过人，但我从来没有杀过任何堂主！”

掌柜的冷笑道：“做过的事却不敢承认，算什么好汉？这不是把拉出的屎又给吃了吗？”

韩小铮听他骂得难听，不由有些愤怒，但一想他是不会武功之人，不惜拼着一命向自己出手，一定有什么隐情，当下便忍住怒火，沉声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你的堂主，能带我去看一看吗？”

“呸！我会信你的话吗？谁知道你又会打什么恶毒主意？昨天做下的事情，难道过了一夜就什么都忘了吗？有种的你就杀了我！现在不杀，你就没机会了，待会儿我们兄弟赶来，便只有我们杀你的份了！”

“昨夜？”韩小铮不由有些吃惊，他道：“难道他竟死了？”

“放你娘的屁，一剑穿心能不死吗？你又何必惺惺作态？”掌柜的高声喝骂着。

韩小铮心不由一沉。

正在此时，听得近处有人大叫：“老贾！杀堂主的小子在什么地方？”

掌柜的大声应道：“在这儿！”

“这小子竟然还不跑？其是狗胆包天！”怒吼声中，已有十几个人从客栈院门外涌了进来！为首之人高大得如同一尊铁塔、手中握着一柄九环大刀，刀身又厚又长！

“铁塔”一进门来，便大吼一声：“那人在哪儿？待我一刀将他劈成两半！”

掌柜的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韩小铮大叫：“就是他！快杀7他替堂主报仇！”

韩小铮冷冷笑着，心中却断定自己不知不觉中已陷入了一个圈套中。

“铁塔”哇哇大叫，挥舞着大刀向韩小铮飞扑而来！他样子倒是颇为凶猛，但韩小铮锋一眼便看出了这人也没多少斤两！。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待“铁塔”的刀就要砍中他的脑袋时，他的身形突然一变。

然后便听得“卟嗵”一声，“铁塔”已倒在地上了，无论如何挣扎，却是爬不起来，气得他哇哇大叫！

与“铁塔”同来的人纷纷拔出兵器，凶神恶煞地向韩小铮围了上来！可是他们比“铁塔”还要不济，韩小铮举手投足之间，便把十几个人都放倒在地！

这伙人武功不济，嘴角功夫却是一流，躺在地上了仍是破口大骂，骂着千奇百怪的话语，层出不穷，有直爽粗俗的，有尖酸刻薄的……韩小铮心道：“对于这样的人杀又不能杀，打又不够打，真是令人头痛。”当下出指如电转眼间便点遍了所有人的哑穴！：众人穴道被制，只能躺在地上与他怒目而视了！

韩小铮朗声道：“在下与你们堂主的确交过手，但并没有杀他，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但事实便是如此！”

说完，他便再也没有多看这伙人一眼，飞掠而走。

韩小铮锌离开这家客栈之后，在路上遇过不少手执兵器的，有的三五成群，有的一人独行，个个形色匆匆，纷纷向那家客栈赶去！

这些人中大部分看上去武功颇为平凡，但也有几个出类拔革者。

走了四五里路，韩小铮所遇到不下百人，显然其他几个方向大概也是如此情形！

韩小铮不由暗付如果此时尚未离开那家客栈，恐怕就难以脱身了，这几百人即使武功都远在自己之下，可也够应付的，何况看情形，这还是老鼠拖棒捶，大头在后面呢！只要他韩小铮被困住了，时间拖得越久，麻烦就越大！

韩小锋暗暗惊诧于“无涯教”机构之庞大了！

第八章局中藏局

韩小铮当然不会就如此逃遁而走，因为他知道什么地方风浪越大，就越能暴露东西来。就如江河中的鱼一般，它们总是喜欢在有急旋的漩涡处觅食，因为那儿有大量的被水流卷起的食物！

没想到这种决定使韩小铮好几次走至了死亡的边缘！

无论他在什么地方，似乎都会有人盯梢着他，悄无声息地接近他。

一开始韩小铮以为这仅仅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快这种想法便被事实否定了。

他没有再住客栈，因为他不愿再招惹与上一次一样的麻烦。他找了一家离“凌风楼”所在地有七八里路远的一个林子，在一家极不起眼的农人家中住了下来。这家人只有一个老婆子与她的儿子，老婆子已老得看不清东西也听不清什么，而她儿子的头脑又不太好使，似除了按老婆子的话去干活之外，他再也不会做别的事情”

韩小铮给了老婆子足够让她改变不留客人习惯的银子，并告诉她自已是做皮革生意的商人，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买了几张皮回来，搁在他的那间房子里。

老婆子信了——也许，她是相信银子，无论如何，反正她既不会干涉韩小铮做任何事，也不会放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屋于。

韩小铮象一只老鼠般昼伏夜出！可惜除了知道现在这一带“无涯教”的人格外多了之外，他没有打听到任何东西。

这其中，他也抓了几个“无涯教”的人到僻静处用可以称之为残酷的手法向他们询问有关阿芸或白衣人的情况，可最终他都是一无所获。

如此过了二天。

第三天，他已开始失去耐性与理智了，他将自己的头发弄乱了，再花一两银子买了一件“傻儿子”的旧衣衫，又胡乱地把脸摸得赃兮兮的，将剑揣在怀中，便在大白天出去了。

他心想也许白天能发现的东西要多一点。

可除了能逛几个夜晚进不了的地方之外，这个白天他仍是一无所获。

傍晚，他窝了一肚子火往回走。

走到一条小巷处，他看到巷口处有一个小姑娘在用筛子拣豆子，一双细嫩的手将筛子摇得那么起伏有致，夕阳照在她那年轻健康的脸上，给它镀上了一层美丽而圣洁的光。

韩小铮心中的烦闷顿时去了不少。这个小姑娘的模样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枯水镇的那段平静的日子。

离小姑娘不远处有一个老头子在劈柴，因为热，他已将上衣剥了个精光，露出肌胸，一根根肋骨随着他抡动爷子而一动一动的。大概已有些老了，所以那段柴料在他的斧子下挣扎跳跃，总是不肯裂开。

韩小铮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些情景，继续向前走。

当他走到巷口时，对面拐角处有一个挑着一担粪桶汉子向这走了过来。那人个头极矮，站在那儿竟比粪桶高不了多少，所以走起路来格外不顺畅，那两只桶似乎要与他作对似的不停地晃荡，让入看了恶心！

当韩小铮走过拣豆子的小姑娘后，已与挑粪担的人照面了，因为路较窄，所以韩小锋向后退了一步，倚着墙站着。

担粪的汉子朝韩小铮感激地一笑，不料就因为这么一笑，没有留心脚下，忽地被石头一磕拌，身子一晃，前面的桶底在地上一磕，担子一震，他便把持不住了，后面的那只桶一歪，里边臭气冲天的粪水便向韩小铮泼了过来！

中年汉子大叫了一声！

韩小铮一急，一手抓着自己外面罩着的破衣衫，用劲一拉，“哗”地一声便将衣衫一把拉下，然后用力一抖，衣衫便如一片乌云般撒了开来，竟将所有的粪便全挡在身外！

好快地动作！

就在他刚要换一口气的当儿，却见中年汉子突然挥起肩上的扁担，向韩小铮拦腰杀了过来！

用的竟是江湖中不多见的“碎天棍法”中一招“卸磨杀驴”！尤其是扁担前后两只倒钩的存在，更使得这一记横扫霸道至极！

变故发生得有如电闪石火！

本能的反应使韩小铮如一只壁虎般贴墙而上！

“轰”地一声，扁担已砸中韩小铮身后的墙，墙上立即多出一个大大的口！

显然，这根扁担不是木制的！

韩小铮不及多想，单手在墙上一拍，便如一只轻燕般贴墙向后倒掠，他要退出巷口，免得误伤了小姑娘与那个干瘦的老头！

在他身形凌空之时，小姑娘已站了起来，也许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搏杀吓坏了，惊慌失措地端起筛子，便要住家中跑！

中年汉子一招走空，立即紧随韩小铮而上，他的扁担如怪蟒般盘旋而出，竟然根本不顾及小姑娘！

眼看扁担便要扫中小姑娘！

韩小铮暴喝一声，“呛”一声脆响，他已扬剑出鞘！

在他扬剑出鞘之时，他才明白中年汉子是以粪便泼过来迫使他除了衣衫后，才看到自己怀中暗揣着剑的！

看到了剑，岂不是什么都明白了吗？韩小铮的剑并没有直接攻向中年汉子，因为韩小铮知道自己现在出手，即使能伤了或杀了对方，但同时小姑娘也一定会先他而亡！

因此他以惊人之速，突然反手一剑，一道火花四飞，已有一块墙砖被剑削下！

韩小铮的右脚恰到好处地在墙砖上踢了一脚，墙砖立即断作二块，一块飞击中年汉子，一块击向中年汉子的铁扁担！

一样的声势骇人！

身在空中，能完成这样一连串的动作，已是极为不易！

蓦地，小姑娘突然双手一振，筛子中的豆子突然如万点流星般一齐向韩小铮射去！速度快得惊人！

同时，连劈柴的老汉也突然暴起，大斧在他手上突然一下子变得轻灵了许多，斧刃闪闪，寒气逼人，泼水般向韩小锋的下盘旋飞过来！

形势万分危险！韩小铮身在空中，本已是力道将竭，哪知会突然又有凌厉之袭击？在这危险的关头，“天机神功”的惊人之处便充分地显示出来了！

在极短的瞬息之间，韩小铮的全身每一寸肌肉骨骼都一起完成了一次收缩、弹开的过程！

这一个过程，使本不可能再变幻身形的韩小铮突然又凭空多了一份力量！

他的剑已进射出万道光芒！向扑面而来的豆子席卷过去！

竟有金铁交鸣之声！莫非这些豆子也并非全是真正的豆子？真正的豆子在没有与剑刃接触前便已粉碎了，那是剑气的作用，而另一部分则又倒射而回！

一部分射向中年汉子与干瘦老头，而大部分则是向小姑娘而去！

此时，中年汉子的扁担与躯体刚好闪过两块断砖，一时不及再避闪“豆子”，一声惨叫，双手掩面，想必是脸上受了伤！

干瘦老汉则一阵挪移腾掠，将“豆子”悉数闪过！

绝的是小姑娘！在“豆子”反向她射来时，她的筛子在身前一挡，“豆子”射于其上，竟然再次反弹回来！

筛子也不是普通的筛子！

显然这是一场早已蓄谋好的谋杀！

韩小铮能躲过此劫吗？对韩小铮来说，当攻击开始之后，自己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他知道以他现在的武功，如果对方的突然袭击不能成功，那么基本是就没有成功的机会了。

剑光如虹，逼人之目！在夕阳的辉映下显得格外的灿烂！

血箭飘射！先倒的是中年汉子！他的右臂在韩小铮剑光闪过之后，齐根而断！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韩小铮的剑已从他的颈部划过！

他的脖子多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然后血线开始变粗，血汹涌而出！惨叫声因为血沫的涌动而变作了含糊不清的咕噜之声！

在中年汉子倒地的同时，干瘦老头已中了力逾千斤的一脚，他身上的骨铬一声脆响，整个身躯飞了出去！

落地之时，已是气绝身亡！

唯一活着的小姑娘见势不妙，单掌在那张特制的筛子上一拍，筛子便呼啸着向韩小铮飞来，而她自己则借机弹身而起，向远处飘射而去！

她的身法极快！可韩小铮有把握追上她。

但他没有追，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又是为了他们的“堂主”来杀自己的。韩小铮开始怀疑自己那一剑是否真的已使卜说重伤而亡了。

按理，以他的剑法，是不会出现这种偏差的，可“无涯教”此时出动了这么多人来追杀他，一定是有原因的——韩小铮有些迷惑了。

因为心中有疙瘩，所以什么时候走回老婆子的屋子他都不知道。

穿过外面的小院子，韩小铮看到老婆子的傻儿子正坐在门槛上用刀刮着山芋，韩小铮从未与他打过招呼，今天也是一样。

就在他抬腿准备跨过门槛时，他突然发现这个“傻儿子”刮山芋刮得极均匀！他不由心中一动，“喂”了一声。

“傻儿子”身子一震，突然抡刀向韩小铮双脚砍来。

“咔”的一声响！

断了的是一把锄头，韩小铮己如鬼魅般飘出数丈之外！

“傻儿子”已腾身跃起，他的手中已不再是那把刀而是一对峨媚刺！

韩小铮这才看清了他的脸，本来他一直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刮山芋皮——果然，他根本不是“傻儿子”！

只是他的体格、脸部轮廊极象傻儿子，而且韩小铮对老婆子傻里傻气的儿子从未留意过，所以才被这人蒙骗。

韩小铮之所以突然“喂”了一声，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头脑简单的人不可能将山芋皮刮得那么均匀！那必须有很好的腕力与刀功！

如果没有方才三个人的袭击，也许韩小铮不会这么警惕！那么此时可能他的双脚已废了！

韩小铮望着这个袭击者，冷冷地道：“没想到这样的地方你们也能找上门来！”

对方以同样冷的声音道：“你应该明白杀了‘无涯教’堂主的下场，现在即使你躲进石缝里，我们也能把你找出来！因为我们的人在天涯间无处不在！”

韩小铮沉声道：“我并没有杀你们的堂主。”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常常都不愿承认自己做过的事。”说话者并不是袭击韩小铮的人。

当然更不会是韩小铮。

所以韩小铮与那人一齐向声音所响的方向望去。

是一个唱大戏的武生——或许确切地说，是一个很像唱大戏的武生的人，甚至他的脸上还画着脸谱！

在他的身侧，又闪出四个人来，竟然分别是旦、净、末、丑之装束！

任何人看到如此古怪装束的五个人，都立即能认出他们是“梨园五怪”，韩小铮自然也认识。武生定然是五怪之首“糊涂武生”，以下依次是天迷花旦、花净、孤独末、绝丑！

“梨园五怪”是江湖中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他们五人全是真正的梨园子弟，后来却奇迹般地学得了一身惊人的武功，更让江湖中人侧目的是他们五人联手合击时所布下的“生死如戏阵”诡异阵法，几乎无人能从这种鬼神莫测的阵法中逃脱性命！

韩小铮暗暗心惊，不知这帮怪人出现是敌是友、是凶是吉。

袭击韩小铮的人一见“梨园五怪”，立即向为首的糊涂武生单膝跪下，极恭敬地道：“属下曹西见过乐堂主。”

韩小铮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暗道：“原来他们‘梨园五怪’也已是无涯教的人，想必定是无戏堂的人，而‘糊涂武生’则是无戏堂堂主了。不错，胡古月曾说过无戏堂堂主姓乐，而‘糊涂武生’名为乐不支，岂不正是姓乐？”

他早已听说过“生死如戏阵”阵法玄奥，威力惊世骇俗，不由暗自捏了一把汗，不知自己能否对付得了“梨园五怪”的联手。

只听得“糊涂武生”乐不支道：“你就是曹西？不是说你在半个月前已中毒而亡了吗？”

曹西有些尴尬地道：“乐堂主误将无解堂的徐其当作属下了。”

乐不支一拍脑袋，恍然道：“不错，不错，是无解堂的人。咬？你怎么也会在这儿？”

曹西哭笑不得，却又不能不回答：“属下是为了替我们堂主报仇而来的。”

乐不支瞪着眼睛惊奇地道：“为我报仇？我乐不支还没死呀！”

曹西也不知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只好又道：“属下所说的是卜堂主！”

乐不支一听后一楞，然后神色突然变得极为哀伤：“哎呀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不错不错，我乐不支也是为卜堂主报仇来的！”

他的左手向后虚张，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然后向前缓欲出少许后一顿，对韩小铮大喝道：“呀——吠！

前面何人？快快报上名来！本将刀下不斩无名小卒！”

韩小铮见他一胜肃然的模样，几乎笑出声来。他的顽劣天性，顿时冒了出来，也大喝一声：“本人坐不改名行不改姓，乃枯水镇韩小铮是也！前面何人？速来受我一剑！”

天迷花旦一甩长长的云袖，莲步轻移，柳腰如风，向他膘了一眼，方如同念佛般道：“原来是韩相公！小女子斗胆有一事相求，不知相公能否成全？”

韩小铮大笑道：“娘子但说无妨！”

天迷花旦羞怯怯地道：“小女子欲取你之命！”

韩小铮一楞，忽又长笑道：“娘子不妨一试！”

天迷花旦深深一揖：“多谢相公美意……”

声音未落，她的身躯已如风中之絮，向韩小铮疾掠而来！身未至，云袖一抖，已向韩小铮飘射过来！竟有隐隐风雷之声！

看她如此纤细的身子，竟有如此惊人的功力，韩小铮不由暗暗吃惊！

不假思索，他立即举掌向云袖挡去！

天迷花旦双臂齐扬，云袖疾然变幻，一只卷向韩小铮的颈部，另一只向他的胸口挥击而来！

韩小铮心道：“即使你功力再高，但衣袖终是柔钦之物，莫非你还想伤我不成？”

心存轻敌之念，韩小铮只将身一拧，穿掠中闪过卷向自己颈部的袖子，对另外那只却并未在意，只随意地虚击一掌，然后迅速弹身凌空，向“天迷花旦”连出二十几脚！：他之所以未拔剑，只是因为对方一介女子都未曾亮出兵器，他自然也不愿先出剑，何况他也认定自己不用兵器也应付得了。

但韩小铮虚击之掌竟未能挡住云袖的攻击，更为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只听得“嗖”的一声，突然从“天迷花旦”长逾三尺的云袖飞射出一根软索，索端有环，其速极快，待韩小铮发觉不对之时，飞环已将韩小铮的右手套住！“天迷花旦”一挥手，套环立即将他的右手扣紧！

又快，又准！一切都发生在电闪石火之间！

韩小铮一惊之下，立即用力一挣腕，向后带去，他要借机将绳索从对方手中夺过来！

却见“天逢花旦”已借着他的这一股力量顺势飞起，另外那只云袖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盘旋挥击！

此时，她的整个身躯已是凌空，灵蛇般舞动的云袖再配上她的优美身姿，使得这种搏杀竟然显得有些美丽！

韩小铮可没有这种感觉！右手之缚虽然没有伤着他，但这已是一种耻辱！韩小铮暴吼一声，左掌一扬，一股如怒焰狂涛般的内家其力已汹涌而出，向“天迷花旦”当胸击去！

同时，他的右手一带，人也借力飞起，向尚在空中的“天迷花旦”飞去！

一声娇笑，“天迷花旦”的身躯凌空倒射，优美绝伦地飘然而落，在避开那一记凌厉掌风的同时，云袖一扬，再次向韩小铮门面扫去！

韩小铮大怒，曲指如爪，便向扑面而来的衣袖抓去！

倏地，“嗖嗖”连响，竞是从袖中发出，数道寒芒如冷电般向韩小铮疾射而出！

只有数尺之距！这实在是一个危险的距离！

情急之下，韩小铮以极为巧妙的手法抖动右手上的软索，软索便扫向数道寒光！

他的力适扣得极好，而软索由于自身的柔韧性，使得它在挡开暗器之时，并不会立即被割断！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韩小铮准确的判断力上的。

最后一束寒芒却是被韩小锋以左手凭空抓住！

是一种薄如柳叶的飞刀！

第九章梨园五怪

韩小锌顺势在右手手腕处一带，软索立断！韩小铮一扬手，飞刀便向再次欺身而进的“天迷花旦”射去！

飞刀进空，声如破帛！

这一次的力道，比“天迷花旦”自已射出的力道要强上数倍！

“天迷花旦”自是不敢硬接，“咯咯”一笑，已倒掠出数丈之外！

相形之下，韩小铮倒是略略吃了点亏，这让他心中暗暗气恼，责怪自己大过轻敌。

其实，这与韩小铮临敌经验太少极有关系。即使现在，他也未曾经历过真正生死呼吸间的搏杀。而且他的杀气也太小了，所以才让“天迷花旦”占了便宜。’他是莫名其妙地成为一个江湖中入的，可他不愿又莫名其妙地杀人。

但他终是年少气盛之人，想到自己与一个女人缠斗一番，对方竟能安然全身而退，不由有些温怒。当下他一言不发，身子暴起飞掠，向“天迷花旦”追击！

只听得一尖锐古怪的声音叫道：“好不羞耻，竟对女人死缠滥打！”

说话者是“梨园五怪”中的绝丑！因为他不但以前扮的是丑角，而且本身也是奇丑无比丑得让人触目惊心，所以才有“绝丑”之称呼。

寻常女人见了他都是如鸟雀般四做逃走，避之不及，唯有“天迷花旦”不会如此，所以在“梨园五怪”

中，他对“天迷花旦”感情最深，如今见韩小铮竟追袭“天迷花旦”，不由又惊又怒，立即出手救援！

他见韩小铮已掠身而进，便怪叫一声，双掌一扬，立时有一股浑厚之内家其力向韩小铮涌去！

韩小铮见如此奇丑之人，心中不期然便有了一种厌恶感，再见他向自己出手，不由肝火更旺，冷哼一声，立即以“天机神功”中的第二乘功力“人面佛心”之境的真力向绝丑击去！

“砰”地一声巨响，气浪潮涌！

曹西不由自主倒退好几步！

再看绝丑，踉跄退出一丈多远，好不容易才拿住身势，却再也忍不住了，“哇”地狂喷一口热血！

他的脸色因为隐于重重油彩之后看之不清，但可以想象一定是苍白如纸了。

“糊涂武生”等人大惊失色！他们担心韩小铮再出手伤及绝丑，立即齐齐出手，将韩小铮困于团团包围之中！

韩小铮一招伤故，豪气大增，仰天长笑道：“如此更好，免得我一个个收拾太多麻烦！”

话虽如此说，但他也如道“生死如戏阵”可不是吓唬小孩子的，至今似乎还没听说有谁能在阵中全身而退！所以他口中轻狂，心中却已是百般戒备，万般警惕！

“梨园五怪”将韩小铮围于中间，一时却不急于进攻。此时，他们已这亮出自己的兵器，五人的兵器全是剑，但剑的长度、厚薄．宽窄却元一相同，最觅最厚的“糊涂庆生”的剑，最小巧的是“天迷花旦”的剑，最长的则是绝丑的剑！

韩小铮默默而立，抱元守一，渐渐地巳进入一种神元归一之境，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可以被他迅速捕捉到，这本身已很不容易，但更不简单的是他己可以用一种冥冥之神奇力量，迅速判断这种变化的真假虚实以及如何应付。

整个院子一下子静了下来，剩下的只有或轻或重、或粗或细、或清或浊的喘息之声，以及涌动着的杀气！

曹西只觉自己胸中有一种沉闷压抑感，似乎总是难以喘过气来。不知不觉中，他全身已湿透，而他自己却仍浑然未知。只知目不瞬转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也许，在这儿的所有人中，就算曹西最为紧张。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梨园五怪”那涂了重重油彩的脸更为显得怪异！他们此时所立之姿势，与一般的各种戏子所用的身势一般无二！

这该是一个多么诡异的场面啊！

一只夜鸟突然惊起，慌乱地叫着飞入无边无际的夜空中！

便在此论时，“糊涂武生”突然大笑。笑声粗犷爽朗！

韩小铮的全身所有神经、肌肉、骨骼，乃至于毛孔在这一瞬间迅速充斥了活力！它们能随着韩小铮的心愿极出色地在最短的时间完成某一个动作！

但韩小铮的思维竟有了极为短暂一瞬间的迟缓！因为“糊涂武生”长笑之时，猝然出击的并不是他，而是蓄着长长白须的吼独未！”

所以韩小铮的思维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迟钝！

幸好，这种迟钝所花费的时间短得不易察觉，否则等韩小铮反应过来，已是隔世之人了。

一楞之下，韩小铮的剑已划空而出！他的动作太快了，让人以为他的剑本来就是在手中的，或许他只是迎风一晃手中便已如神话般多了一把剑在手中！

“孤独末’晃起三尺，连人带剑如离弦之箭，向韩小铮射来，疾刺韩小铮前胸！

进击至三尺之距，剑身一幻，宽刃已如匹练般卷将而起，向韩小铮全身罩来！

攻击是全方位的，也是犀利狠辣的！纵横交错之剑气几乎将空气切割得粉碎！

韩小铮半步不移！他的剑却已倏然出手，一抹耀目的光华乍起，青森森，赤漓漓，如寒水颤动！

一剑甫出，竟已将“孤独未”的无数杀机化解于无形！

“孤独末”暗暗心惊，怪叫一声，身躯已贴地旋进，剑芒如毒蛇般向韩小铮下盘缠来！

与此同时，西侧的“天迷花旦”咯咯娇笑，但掠飞过来的却是花净！

花净的剑式干脆、利索，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之处，他几乎是直接一剑向韩小铮当胸暴扎！简单得无以复加！

韩小铮却已看出这看似简单的一剑中所隐藏的无穷无尽的力量，如应付略有不慎，必会惹来无穷无尽的后患！

心中如此思忖，手下却未闲着，“天机神功”后半部分所列之“天机剑法”中的一招“剑不由已”已疾然出手！

此招一出，他手中之剑几乎如中魔咒，在他的身侧盘飞如梦如幻！无数剑影纵横交织如网，每一剑影都隐有凛烈杀机！

一声闷哼，“孤独末”的腰背处已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巨痛使“孤独末”的一张怪脸歪曲得更怪了！

花净却是躲过了此劫，只是逃掠时的姿势极为狼狈！韩小铮的剑从他的后颈三寸远的地方挟冷森之风疾扫而过！

花净此时虽然背对韩小铮，却已感到一股逼人的剑气一股凉意从他脚底升起，手心竟有了冷汗！

为首的“糊涂武生”大吼一声：“好泼皮！竟然如此狠辣，并肩子把他灭了！”

一言即出，便见五个人影同时如乱蝶般飞起！五把长短厚薄不一的剑以诸种不同的方式，齐齐向韩小铮攻来！

剑芒漫飞，身形翩飞！“梨园五怪”几乎已笼罩了整个小院子！剑气如浪如涛，汹涌激荡，诡异霸道。

身陷其中的韩小铮便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形势极为严竣，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剑浪所吞！

韩小铮一声清啸，剑随人走，人却陡然急旋而升，剑如流灿之光柱！

冲天而起二丈之余，韩小铮暴喝一声：“剑拥百城！”

剑影矫卷疾射，舒展若电，把无数次的滚切削扎融合成无隙的虹芒，其快已如可追回千百年来消逝的时光！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无数火花在黑暗中进射出来，犹如满天闪烁之繁星！

暮地，所有剑光突然消失，“梨园五怪”同时向几个不同的方向倒射而出！

只听得“花净”以一种极度震惊的颤声道：“他……他……这是‘天机剑法’！”

“天迷花旦”道：“不可能！”

“糊涂武生”的声音同样有些变形了：“不，他说的没错！我也已发觉这小子用的是‘天机剑法’！”

韩小铮这才明白他们五人为何会突然同时倒掠！当下便一振手中之剑，剑身嗡嗡额响！

韩小铮道：“现在怕了回头还来得及！”

“梨园五怪”似乎并不留意他在说什么。

听得“花净”道：“难道卜堂主会死于他的剑下！”

“糊涂武生”乐不支恨恨地道：“无论如何，今天得把他的命留下！否则日后我们无涯教便永无安宁之日！”

“孤独末”沉声道：“说得不错。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而这小子似乎是专门与我们‘无涯教’作对的！”

却听得韩小铮长笑道：“你们还未问一个人，怎可就这么自作主张要杀了我？”

“糊涂武生”诧异地道：“还得问谁？”

韩小铮道：“当然是我自己，韩——小——铮！”

“糊涂武生”怒极反笑：“哈哈哈！你以为有‘天机剑法’便可以横行天下了吗？”

韩小铮冷笑道：“当然不能，但对你们‘梨园五鼠’却是绰绰有余！”

听他如此一说，“梨园五怪”几乎气晕！别人称他们为怪，他们并不为意，反而乐于接受，而韩小铮却称他们为“梨园五鼠”，这岂不让自视甚高的他们肝火大炽！

“糊涂武生”怪叫一声：“小子切莫只顾逞口舌之利，待到头颅离了家方知后悔！”

“绝丑”道：“何必再与他哆嗦，将他打发了干净省事！”

韩小铮道：“没想到你这丑八怪心眼更丑！啊，不对不对，一定是因为你的心狠丑陋，所以上天才赐你这副尊容！活生生的八戒投胎，可吓死爹，惊倒娘……”

韩小铮自小极为顽劣，骂人自然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还待要再骂下去，绝丑已气得七窍生烟，他先前已在韩小铮手下吃亏，这下可是旧仇填新恨了，扭曲着一张脸怪叫连连：“今日你丑爷不剥了你的皮誓不罢休！”

他似乎忘了方才与“天迷花旦”二入联手还吃了亏，已如一头发怒了的丑牛一般疾冲过来！

韩小铮嘻嘻一笑，如恍然大悟地道：“啊呀，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若是你这丑不忍睹的家伙剥了皮，也许会好看一些！”

绝丑已说不出话来了，只是在心中一个劲地道：“待我把你的牙齿全打下了看你还说不说！”

狂怒之下，他的剑法杀气大炽，快得几乎可追星赶月！一招连着一招不间歇地穿梭飘掠，他恨不得一剑便将韩小铮切成两半！

韩小铮冷笑一声，一招”唯剑独尊”疾出！

千百飘掠的眩目剑影矫腾回荡，连成一道道银白色的光链，挟“丝丝”的划空之声，快如石火乍闪！

绝丑鼓荡汹涌的剑芒几乎立即被吞没了。方才因暴怒而起的勇气渐渐地因为韩小铮压倒一切般的剑势而慢慢地消散！

绝丑咬牙苦苦支撑，他觉得韩小铮的剑几乎就如无孔不入的水银一般向他泄来！

倏地一声金铁交鸣之声暴响，然后便是绝丑的一声惊叫，一把剑突然飞了起来！

竟是韩小铮一剑绞飞了绝丑手中之剑！

绝丑立觉不妙！手无兵刃的他更是无法抵挡韩小铮可以摧毁一切的剑法！

他以一种近乎绝望般的心情向外倒飞！因为他知道以韩小铮的武功、完全可以乘机而进，赶上自己，然后一剑递出……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因为“糊涂武生”等四人在“绝丑”手中之剑脱手而飞的刹那间，便已发觉绝丑处境之危了，立即齐齐扑出，以攻止攻，袭向韩小铮！

韩小铮当然也想得到这一层，所以他见绝丑弹身倒掠之时，并未急着追赶，而是抱元守一，以静持动。所以在“糊涂武生”四人袭来之时，迎接他们的是韩小铮凌厉的反击！

这一次，“梨园五怪”已动了杀机，所以剑法更为刁钻狙辣！他们五人之间配合极为默契，所以相互之间进迟有序、攻守兼备，韩小铮顿觉压力大增！

斗转星移般斗了数百招，韩小铮暗暗心焦，因为他武功再高，也只有一人。而此时曹西已不知去向，想必是去搬援兵了，久战不下，待对方援兵一来，自己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韩小铮暗自留意一番，便发现取胜的机会在绝丑身上，因为绝丑本已受了些内伤，此时剑势自然打了折扣，但因为他对韩小铮恨之入骨，所以反倒是他攻得最紧，有几次都因为过于冒进而与整体配合得不够协调！

韩小铮心念一动，立即狂攻数剑，将众人略略逼退一步后，然后乘机向绝丑卖了一个小小的破绽！

绝丑心中一喜，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即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这个破绽攻出！

倏地，韩小铮的破绽不见了！相反，他身上的防守已严密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绝丑一惊，心知不妙，急忙撤招回封！

但已迟了一步！

韩小铮绝不会放过这种反击的机会，他的剑以快逾闪电之速，挟破帛之声，横空而出，狠辣、快捷、诡异！

“嗤”地一声，绝丑的右肩几乎连根切断！

他那把刚刚从地上拾起来的剑此时再也把持不住了，“锵”地一声坠于地上！幸亏他反应尚快，还不至于立即丧了性命！

韩小铮一招得手，不敢怠慢，借此机会迅速反击。

因为“梨园五怪”中的绝丑已无法再挥剑同进，所以他们之间本是近乎天衣无缝般的合作立即瓦解！

韩小铮越战越勇，剑光在他身侧跳跃流窜，逼人之目！

一声请啸！

无数的金铁之鸣声响起！然后便见“梨园四怪”手中之剑已齐齐脱手飞了出去！他们只觉得与韩小铮之剑一抵之后，手心突然一热，然后便有一股奇大的力量牵引着手中之剑，不由自主地使手中之剑齐齐脱了手！

“梨园五怪”神色皆变！韩小铮却是一喜，暗道：“这下你们再如何猖狂！”

却听得“糊涂武生”突随声呼道：“生！”

在他的声音尚未消去之时，便听得“天迷花旦”已接声大呼：“旦——”

韩小铮只觉胸口一闷，猝不及防之下，几乎被他们化气为声的武功震伤！

当下他不敢怠慢，立即气压丹田，然后一声长啸！

几乎便在同时，已响起“花净”之声：‘净！—’韩小铮立觉压力又增长了几分！

“未！——”

“丑！——”

待到绝丑呼出之声，韩小锌喉头一甜，几乎吐出一口鲜血！

“梨园五怪”成名已久，他们每个人的内家真力都已是不凡，如今五人参加，更是骇人听闻！

韩小铮默念口诀，“天机神功”发近至第二乘“人面佛心”之境！但见他的神色显得颇为亲切、随意、洒脱，双手环掌，平托于胸，内家真力便从清啸之声中绵综而出，与“梨园五怪”之声抗衡！

正相持不下之际，倏闻“糊涂武生”突然朗声长笑，几乎不分先后，“天迷花旦”亦娇笑不止！

而绝丑则笑如刀锯，声音嘶哑刺耳！“花净”长笑时极为尖锐，如锋利针尖刺人耳膜。

“孤独末”的笑声则是干枯生涩，时断时续，让人的心不由为之提起！

五种不同的笑声同时响起，如狂涛般向韩小铮席卷过来！

韩小铮一惊之下，不由自主地一分神，立觉胸口如被重锤一击，狂喷一口热血！

韩小铮不由惊骇欲绝！情急之下，立即拼尽全身功力，将功力提至了第三乘“佛面佛心！”

这惊天动地的武学之巅出现！

第十章豪气不灭

只见韩小铮周身突然罩了一层淡如轻纱般的光晕，这种光晕呈放射状向外涌出，无形之罡气使巳绵绵而出！

“梨园五怪”没有料想韩小铮伤了之后，竟还能相抗！更出他们意料的是韩小铮然功力大增！

一楞之下，他们只觉得气血逆转，胸口如同有千斤重石重重压着！

功力略逊的“天迷花旦”及本已受了伤的绝丑措不及防之下，被韩小铮无形罡气反击而回，双双吐血！

“天逢花旦”尚可勉强支持，而绝丑则形势极为不妙了。但他不愿因为自己而拖累众人，所以仍是咬牙苦撑，血便不时地从他的口中溢出！

五种声音各不相同，所以被围攻之人极易被它们搅乱心绪，从而使真力幻散，而高手相搏，真力一幻散，无疑只能束手待毙！

“梨园五怪”用此法已不知挫败过多少豪杰！不料今天对付一个毛头小伙子，竟然是久攻不下，甚至反被他所伤！不由又惊又怒！

此时，他们双方已成僵持之势，谁也不愿也不能率先退让一步！

最后的结局，只能是一方倒下！

韩小铮“天机神功”还是第一次运用到“佛面佛心”这一层！此时，他的内家真力与“梨园五怪”凝合之力相抗衡，劲气相击撞，形成一个个气势骇人之游涡与气浪，向四周卷去！

老婆子那简单的房子再也承受不了这空前绝后的劲气之冲击，“轰”地一声，坍了下来！

而坍了之后飞扬起来的灰尘并不是直接抛落，而是被无形气浪冲出数丈之外！

一时小院中已是飞沙走石！

清啸之声与诡异笑声此起彼伏！

倏地，一声闷哼，“孤独末”又狂喷一口热血！他那生涩枯燥，时断时续的笑声再也发不出来了！

其后，清啸之声便势如破竹，从笑声中切入、撞击！

“花净”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张怪脸已扭曲得不成模样！

最后，连“糊涂武生”也喷出一道赤漓漓的血箭，身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飘出，直至一丈之外方稳了下来！

转瞬间，“梨园五怪”全部重伤！五人顿时萎缩于地，再也动弹不了分毫！

他们的脸上因为有油彩掩盖而看不真切，但从眼中亦可看出他们心中之绝望！

此时，韩小铮只要一吐掌，或一挥剑，便可立即要了他们的命！

尤其是“绝丑”，他几乎连坐都坐不稳了，地上的血已快淌成血泊了！

这时，让他们大惑不解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韩小铮的长啸之声几乎与他们的笑声不分先后的戛然而止，然后便见韩小铮面带微笑，缓缓地盘腿坐下！双目缓缓闭上！

他的脸上有一种喝碎了酒般的红晕！

“梨园五怪”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韩小铮此举是何用意！

他们本是已呈死灰色的眼中开始微微地泛出一种生命之色，静静等待了半晌，韩小铮竟仍是一动不动地盘腿静坐！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梨园五怪”本已因为死亡即将来临而显得一片空白的脑子开始慢慢地恢复了一些活力，但除了巨大的震惊之外，他们几乎已不再有别的念头了。

五人目不瞬转地看着韩小铮，等待韩小铮暴起挥剑，然后便是自己体内的血泊泊而流的声音……但这种本应必然发生的事情却迟迟来到！

“糊涂武生”再也忍不住了，虽然他曾想到如果自己一出声，极可能会惊动韩小铮，从而使灭顶之灾“如期”到来，但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因为他实在不明白韩小铮如此诧异的举动之用意何在！

“糊涂武生”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你……你意欲何为？”

其实，这样的问题问了也是白问，果然，没有任何人回答他，死一般的沉默！

少顷，只听得“绝丑”喘息着道：“也许……他已受了重伤……我们何不……何不乘机上去……上去杀了他？”

没有人理会他，因为谁都会认定他这是在胡说八道，有谁会在受了重伤之后依然那么安详的面带笑容？何况，韩小铮又怎么可能在重创了他们五人之后自己又受了重伤？“糊涂武生”甚至想到了如果不是绝丑冒然进袭，也许结局就不会是这样的了，所以他对绝丑的话更是嗤之以鼻。。

绝丑自己话一出口，便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之愚蠢，所以也不指望别人附和他的说法了。

又是一阵子沉默！

“梨园五怪”体内气息终于由紊乱变得略有条理了，他们也渐渐地恢复了元气。“天迷花旦’轻轻地道：“我们……何不借机而走？”

既然进攻是不可能了，那么何不设法脱身而走？绝丑反驳道：“既然他未受伤，那么我们这模样走得掉吗？’他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只是与前边的事一联系，便可以看出他心胸极窄。

“糊涂武生”看了他一眼，率先缓缓站起：“如果横坚都是死的话，我们为何不敢走？”

绝丑心中却想：“既然横坚是死，为何不试着搏一搏？”不过他这话只是在心里想想，却未曾说出来，因为毕竟“期涂武生”不仅是他的大哥，而且还是他的堂主。

“梨园五怪’缓缓起身，慢慢地向外走去，他们心中的感觉都是怪怪的。

韩小铮浑然未觉，仍是静静地坐着。

当“梨园五怪”走出近二里路时，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他们五人何尝这般灰头灰脸地悄然溜走过？可韩小铮那惊世骇俗的武功已将他们的豪情壮志打没了。

可以想象如他们这般自视甚高的人在遭遇如此惨败之后，心情该是多么的复杂！五人谁也不愿多说话，只是默默而行。

他们的内伤已不允许他们施展内家轻功了。途中，他们遇到了曹西及曹西带来的一帮人，曹西惊讶地看着“梨园五怪”，但这种惊讶是一闪即逝的，因为在这时候表现出惊讶，对“梨园子怪”无疑是一种嘲讽。

“糊涂武生”摇了摇手：“不用去了，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曹西还没有说什么，但与曹西一同来的一个少年剑客的脸上却有了不屑之色，但总算他知道眼前这五人是名动天下的“梨园五怪”，方未造次。

“糊涂武生”名为糊涂，其实却是能明察秋毫，他看出了少年剑客的心思，便道：“你是花堂主的儿子吧？很好，很好……”

谁也不知道他说的“很好”是什么意思，少年剑客的眉头跳了跳，却仍是上前一步施礼道：“小侄花秋池见过乐叔叔。”

“糊涂武生”点了点头，道：“花堂主好福气，有这么一个好儿子！”嘴上这么说，话却不是那味。曹西心知无惊堂堂主花昔与乐不支之间一向不合，遂忙插话道：“乐堂主，卜堂主的祭奠之礼定于明日，请乐堂主务必前去！”

乐不支哼了一声：“废话！”

曹西对这位性情古怪的乐堂主颇为了解，所以对乐不支的喝斥并不在意。

乐不支说完便兀自一个人走开了，“迷天花旦”匆匆与曹西他们打过招呼，便也跟了过去。

花昔的儿子花秋池看着远去的“梨园五怪”，不由出声地冷笑着。

如果“梨园五怪”再迟些离开，他们将看到一幕更可让他们大吃一惊的情景！

在“梨园五怪”离开之后不久，只听得韩小铮的喉底发出低低的“咕噜”声，然后便见韩小铮身子一歪，竟向后缓缓倒去！

他的双目仍是紧闭，脸色更红，红得如火如荼！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韩小铮一个人躺在地上。

倏地，一条人影闪了出来，缓缓地走向韩小铮。

韩小铮是被一阵清脆的鸟叫声唤醒的。醒来时，他是躺在一张床上，一张他本应极为熟悉的床上。

可从他的眼神脸色中看得出，他似乎并不认得这张床，这张他与阿芸曾有过恩爱的床。

晨辉从窗外斜着照了进来，显得那么明亮，亮得有些不真实。

韩小铮一动不动地躺着，他的脸上渐渐有了一种惊愕之色！

便在此时，有一个衣着精美华丽、气宇昂扬、雍容大方之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有关切的笑容，让人一见，如淋春风！

韩小铮看着他，突然开口道：“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中年人微微一笑道：“江湖中人称呼我为神手，官场中人称我为六王爷。”他的笑容中有一种诡秘之意！

韩小铮犯疑地道：“神手？六王爷？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中年人一脸的诧异：“是吗？我的名声虽然并不是很响，可在江湖中不知道我的人还真的不多。”

韩小铮的脸上有了一种空洞的茫然之色：“不满你说，我……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的眼中神色显得极为痛苦——无论是谁，如果忘了自已是谁，都会有这种表情的。

神手惊讶之色更甚！他极为诧异地道：“你说你连自已是谁都不知道吗？”

韩小铮苦笑道：“我也觉得奇怪，可事实正是如此……”边说他边下床，他看到床头上有一把剑，心想：“这大概是我的剑吧？”

神手叹了一口气：“看来也许是你伤得太重。”

韩小铮惊讶地道：“我受伤了吗？”他将自己全身细细察看一遍，却未发现有任何伤口。

神手道：“你受的是内伤……哎，在‘梨园五怪’的围攻下能够保全性命的也真不多了！”

韩小铮茫然地道：“是‘梨园五怪’围攻我吗？我与这五个人有仇吗？”

神手有些怜悯地看了看韩小铮，缓缓地道：“看来你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了。我有个建议，你我边饮边说，如何？我看你现在的气色很不好，也许喝点酒对你会有好处的！”

韩小铮没有拒绝。无论是谁，如果他突然发现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他一定会想去喝酒。

凉莱是凉拌藜篙、凉拌田螺、糖醋藉片、红油虾球；热菜是爆炒鸭杂、红烧鱼子豆腐、白椒猪血、干煽刀子鱼……全是家常菜，但味道却绝对胜过山珍海味，因为掌勺的是几名御赐厨子！

韩小铮对菜并未在意，他几乎是不歇地将二瓶女儿红喝了个底朝天，方喘了一口气。

神手笑道：“如果你知道这二瓶女儿红已窖藏了五十年，也许你会喝得慢一点的。”他的笑容是善意的，绝对没有嘲讽或不满的意味。

韩小铮在他说话的当儿，又替自己倒了一杯酒，不过这一次不是女儿红了，而是状元红。

一仰脖饮了这一杯酒，韩小铮方道：“说吧，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神手放下筷子，道：“好吧，首先，我要告诉你你自己是谁。当然，也许过一阵子你自己也会记起来的。

你叫韩小铮，是江湖中极有名气的一位年轻剑客。”

韩小铮喃喃地道：“韩小铮？好耳熟！”

神手道：“你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当然耳熟！我也奇怪怎么把你救醒之后你会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还是接着往下说吧。你本来有一父一母——咳，这当然是废话，谁会没有父母！后来你父母全遇害了。”

韩小神色一变：“是谁害死了我的父母？”

神手叹息道：“你父亲本是江湖中声势最大的‘无涯教’的一名堂主，后来因为被他人猜忌排挤，退出‘无涯教’。但‘无涯教’的人并未就此放过你爹，在你爹隐居几年之后，他们还是找到了你爹，并将你爹娘全都杀害了！”

韩小铮的拳头捏得卡吧卡吧直响，眼中几欲喷出火来！他暗道：“没想到我竟有如此血海深仇！”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遂惊诧地道：“那为何我却……却末死？”

神手道：“那时你才两岁。他们杀害你斧你娘之后，正要对你下毒手时，突然有一个武功极高的人出现，他击退了‘无涯教’的人，将你救走了。”

韩小铮急忙地道：“此人是谁？”

神手道：“这人就是你的师父！只是江湖中人谁也未曾见过他。你被他救走之后，便消失了十几年，直到去年方在江湖中出现，这时，你已是武功极高之人韩小铮惶然道：“难道……难道我竟没有为父母报仇吗？”

神手道：“当然不会。你在江湖中出现时，‘无涯教’一开始并未在意，直到你杀了他们的一个堂主之后，他们才惊觉。”

“他们的堂主？”

“不错，是无猜堂的堂主卜说。‘无涯教’折了一名堂主之后，方觉不妙，立即出动大批属下，开始百般加害于你，可是因为你武艺高强，他们始终未得手，但你的……你的朋友却被他们挟制而去了！”

韩小铮诧异地道：“我的朋友？”

“对，她叫阿芸，是你极好的朋友，与你情投意合，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韩小铮霍然起身，道：“我要去找‘无涯教’的人！”

神手一把拉住了他：“切莫性急！‘无涯教’机构如此庞大，教下弟子以几十万计，你孤身一人，即使有通天本事，也是无法与之抗衡的！”

韩小铮脸色铁青地道：“难道便由他们胡作非为不成？若是父母之仇不报，朋友不救，我岂非便成了不忠不孝之人？”

神手肃然道：“你现在逞匹夫之勇于事何益？在下并无让你成为不忠不孝者之意！但凡事都应三思而行，从长计议！若是鲁莽行事，岂不是又要如昨天一样受挫？若不是我的人及时赶到，恐怕你早已亡于‘梨园五怪’之手了！”

“梨园五怪又是什么人？”

“他们也是‘无涯教’的人，其中为首的‘糊涂武生’乐不支亦是教中一名堂主！”

韩小铮又缓缓坐了下来，不解地道：“我与你素昧平生，你为何要帮我？”他心想此人如此面善，一脸坦荡磊落，想必是侠义中人。

神手道：“我主神明，查得‘无涯教’暗藏叛逆之心，但圣上心存仁厚，不愿兴师围剿，以免荼毒生灵，惊扰百姓，于是便着令在下联合江湖中仁人志士，共同对付‘无涯教’群贼！虽然我力薄人单，但至少有一颗赤诚之心，只要江湖正义永在我心，又有江湖豪杰鼎力相助，必有铲除群逆，普天同庆之日！”

韩小铮心道：“没想到官场中亦有如此人杰！”不由顿生钦佩之心，慨然道：“六王爷不妨将我也算上一份！”

“好！有韩少侠加盟，直捣黄龙之时指日可待！不过韩少侠切莫再称我为六王爷，身在江湖，哪有那么多不着边际的斯文？若是韩少侠不介意的话，便称我为六兄如何？”

韩小铮急忙道：“这……这却不妥！”

神手不悦地道：“如何不妥？莫非纬少侠嫌我有一身为宦者之铜臭味？”

韩小铮尴尬地道：“在下绝无此意，只是一……”

神手爽朗笑道：“称呼只是一种符号而已，韩少侠又何必为此而拘泥？”

韩小铮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神手似乎极为高兴，满满地为韩小铮斟了一杯，然后再替自己也倒了一杯满的，端起杯来，道：“我们是否应该为此干一杯？”

韩小铮也举起了杯子，道：“好像没有理由不干杯！”

一饮而尽。

神手道：“不瞒老弟，现在已有不少武林豪杰与我携手，铲除‘无涯教’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自老弟除了卜说，重伤乐不支之后，‘无涯教’内已人心惶惶，也许这是我们的太好机会！”

韩小铮道：“听六兄之言，似乎已有破敌良策！”

神手道：“良策不敢说，但也不妨一试，我说出来，老弟与我斟酌斟酌。”

韩小铮慢慢地喝着酒，听神手细细说来。

庭院深深。

不知是几进之后，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客厅，竟可容纳近二百人！

现在，大厅内人头攒动，估摸有一百多人聚于其内，厅内气氛极为肃穆！

大厅中央，赫然有一具朱色棺木！

每一个人都是头缠白巾，脸上均有哀伤之色！厅内人员虽多，却是井然有序！站在最前面的有乐不支，乐不支右侧是一个极为削瘦的人，他的脸几乎已瘦成一把刀，而他的目光亦是如刀一般锋利！

而乐不支左侧之人则显得极为儒雅倜傥，虽然年已有四旬，但仍是气宇不凡！举手投足间雍容已极！

此人正是“凌风楼”楼主毕凌风！

而他们三人之后则是站着“天迷花旦”等四个人及花秋池。

再往后，则有三十几人，看样子武功都是不弱，而剩下的一百来人则是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在大厅之外，还有四五百人默默立于黑暗之中，他们的身份地位决定他们不能进入大厅之内，而必须留在外面保证祭奠之礼的顺利进行。

但祭奠迟迟未开始，人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倏地，远处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似乎在一里之外。

转瞬问，马蹄声已响在庭院之外！然后听得数声马嘶之声，想必骑士已勒马下地了。

远处响起情亮之声：“上使到！”

声音一层层地传了进来，大厅内的人立即都振了振精神！乐不支等人则赶忙迎至大厅之外。

终于，最后一进院门处出现了三个人，走至中间的人脸色竟如赤铜，泛着铜般的光泽！他的一双眼睛始终都是微微地眯着。更奇特的是他的衣衫，竟是半边为大红，半边为大绿之色！

如此诡异之人，若是在黑夜中冷不丁地撞见，不被吓瘫了才怪。

他左侧的人与他则截然相反，那人衣着容貌都极为普通，像他这样的人，在大街上随手一抓，都能抓出一把来！似乎他就是为了用来衬托中间怪客的不同寻常之处的。

剩下的那个人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斗笠，斗笠又压得低，所以谁也无法看见他的脸。众人只是感觉到他与常人似乎有些不同，可具体有什么不同，却又说不出来．也许他腰上的刀就与常人有些不同，他的刀竟没有刀鞘，就那么直接插在腰带上，刀锋青森森的闪着妖异的光泽！

第四卷

第一章无惊堂主

乐不支、毕凌风及削瘦如刀之人见了这三个人，立即迎上前去，乐不支与削瘦如刀之人同时道：“上使辛苦了。”

而毕凌风则道：“司空先生辛苦了。”

莫非他就是“两面三刀”司空笑？

铜面之人还礼道：“三位多礼了，此乃我司空笑份内之事。”果然是司空笑！

这时，“天迷花旦”、花秋池等人也上前问候，司空笑只是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他在“无涯教”内身份特殊，不属于任何一个分堂，而是直接由教主约束，经常代表教主出席下面各种比较重大的场合。比如这次卜说祭奠之礼，便是由司空笑代教主前来。司空笑级别相当于副教主，所以乐不支等人对他极为尊重。

难怪他对“天迷花旦”这样的教众并不认真应付。

“天迷花旦”、“孤独末”他们几个虽然与“糊涂武生”以兄弟相称，但在教中职务却是低上一截的。

司空笑与他们一道回到大厅中，此时祭奠方正式开始，自然有司仪仰扬顿挫地讲话，然后他宣布接下来要宣念教主为堂主写的祭文。

司空笑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来，交给司仪。

司仪恭敬地接过，慢慢展开，借着烛火开始大声地宣读：“吾闻卜说兄弟丧亡三日，乃能衔哀致诚，使司空笑具时以之祭奠，告汝之灵……”

众人默然肃立，恭听教主之祭文。卜说在“无涯教”中人缘极好，所以人人心中俱是哀伤之情，都渐渐地沉浸于祭文所描述出来的悲凄之境中。

突然，司仪的声音中止了！

众人起先还以为是司仪暂时歇气，但待了少顷，仍不见声音，大家本是微垂的头全都向司仪看去！

这么一看，使厅内之人吓了一大跳！只见司仪的右手用力按着自己的胸口，他的脸上竟已呈淡绿之色！已痛苦地扭作一团！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司仪眼中闪过一种痛苦、绝望的死灰色，然后便如朽木般向后倒去！

与这名司仪站得最近的是花秋池，他见司仪突然倒去，便有心要在“上使”司空笑面前露一手，立即将身一纵，飞射而出，在司仪即将落地之前一把拉住了他！

他的身法的确够快，一把拉住之后，他便借力一带，司仪便重新“站”了起来。

但花秋池赫然发现司仪已气绝身亡！

一怔之下，他突然觉得自己拉着司仪的那只手臂一阵麻痒！

一道亮光从他的心头闪过：不好，有毒！

事实上他如此想时便已开口大声呼叫了，让他惊骇欲绝的是他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他只是只是张了张嘴而已！

花秋池的脸上顿生恐惧之色！他心知不妙，一咬牙，“呛”地一声，拔出剑来，挥剑便向自己的左臂改去！

他希望这样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就在他的剑即将斩落自己的左臂时，一道亮光闪过，“当”地一声响，已将花秋池手中之剑撞飞！

撞飞花秋池手中之剑的是一把刀，刀正是由那个削瘦如刀之中年人发出的！

他挥出刀的同时大叫一声：“秋儿，你要干什么？”

原来他便是花秋池的父亲花昔，亦即无惊堂堂主。

花秋池的剑被磕飞之后，他的脑中有了那么极短的空洞，然后便是无边的绝望！

最后一点希望被他自己的父亲断送了！

他望着花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他便看到众人的脸上又重新起了那种惊骇之色！

虽然花秋池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他想象得出自己的脸此时一定与司仪一般变成淡绿色了，所以众人才如此惊骇欲绝！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他们向这边掠来，然后另一个人影又从一侧拦截过去！……之后的事，花秋池已分不清了。不但他视线已乱了，连他的思维也已碎作一团他觉得自己的身躯开始如羽毛一样飘了起来，飘了起来……然后，他便这样进入了一个无知无觉的世界！

花秋池最后的感觉是正确的，他的父亲看到他脸上令人心惊的变化后，立即不顾一切地向他这边飞掠过来！

而突然从一侧拦截而出的人则是“凌风楼”楼主毕凌风！

花昔被迫停了下来，他极为愤怒地看着毕凌风，嘶声道：“为何拦我？”

就在他说此话时，他的儿子已“咚”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这让花昔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又有几个人想要上前扶花池。

华凌风大喝一声：“不要去送死！’

花昔脸色铁青，以嘶哑如兽般的声音道：“让开！”

他的眼神更是如刀削般锋利！

毕凌风一动不动：“花兄弟，你必须冷静下来！方才你不该以刀撞飞令郎的剑，否则他不会死！”

“他本来就没有死！”花昔大叫一声，声音大得惊人！

毕凌风缓缓地道：“你如此大声呼叫，说明你自己心中也没有底，便想以此来压回自己心中的恐惧！好，如果你一意弧行，我便不再拦你！”说罢，他果然侧身让开！

花昔狠狠地扫了他一跟，向倒地的花秋池奔去！

毕凌风冷冷地道：“如果你不想让你儿子白白送死的话、就不要去碰他的身躯！”

此时，花昔的手几乎已经挨着了花秋池的身体，听了毕凌风的话之后，他的手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停留于空中了！

谁都可以看出此时花秋池的的确确是死了！

花昔的手开始颤抖，越抖越剧烈，到后来几乎如同秋天里的寒叶一般！

此时，他已与任何一个丧子之父没什么两样了！他蹲在地上，泪如雨洒！七尺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又有几个人能忍受如此痛苦？

他已知道毕凌风所言是真的，如果他不以飞刀击飞花秋池手中之剑，很有可能花秋池自斩手臂之后，可以阻止毒性的蔓延，从而保全性命！虽然他本是好意阻止自己儿子那莫名的举动——那时他还不知花秋池已中了毒，但他儿子的死毕竟与他的举动有关！

还有比自己直接或间接地导致自己亲生儿子的死亡更让人痛苦不堪的事吗？

花昔的脸上因为内心的痛苦，而变得如同一把扭作一团的刀了。

毕凌风走近花昔，低沉地道：“花兄，此事大有蹊跷，想必凶手仍在大厅之内，花兄请节哀顺便，擒拿凶手要紧！”

一闻此言，花昔霍然起身，拔出已射入地上的刀，将身形挺得笔直！

他的眼中闪动着冷森之气，便如一把充满杀气的刀！

乐不支道：“我三弟精通毒术，不妨让他看一看！”

众人便将目光全投向了“花净”。

花净点了点头，向几乎是并排躺着的两具尸体走大厅内顿时静了下来，谁也不曾料到前一位死者尚未送走，竟又多添了两位！

“花净”蹲下身来，细细查看，他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而且越皱越紧。忽然他直起腰来，从怀中掏出一只鹿皮手套来，小心翼翼地戴上，又取出一只极小的盒子，从中拿出一报银针来，又蹲下身去。

司空笑忽然对花昔道：“花堂主，我已知凶手是谁了！”他的神色极为神秘，眼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乐不支一眼。

花昔神色一变：“谁？”

司空笑道：“你附耳过来！”

花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但他还是附过耳来。

司空笑将声音压得极低：“凶手便是……便是我！”

花昔一愣。

便在他如此一愣之时，“两面三刀”司空笑已闪电般挥出右手，掌心内扣了一枚锋利的小锥子，向花昔的腹部扎去！

如此变故太出入意料之外！待花昔反应过来时，已是来不及了，他的腹部顿时一阵冰凉，司空笑的小锥子已完全投入了花昔的腹部！

先是冰凉，接着是胀疼，然后是麻痒！这便是花昔的感觉！

许多双眼睛目睹了这惊人的一幕，但他们一时回不过神来，因为一切都太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

司空笑长笑道：“现在你总不能一刀将肚子剖开吧？我告诉你，你身上也中了与你儿子一样的毒！”

花昔的脸果真开始泛出谈绿之色！他张了张嘴，伸手想去拔刀，刀身只拔出一半，便已气绝身亡！

乐不支大叫道：“他一定不是真正的司空笑！”

“司空笑”道：“不错！我不是司空笑！而是麻七！我拿出的祭文上已沾有巨毒！”言罢，他得意地长笑了！

麻七，江湖中极负盛名的杀手，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杀人手法诡异多变，人称“生死不由天”，因为被他定为目标的人，生死之权似乎便由麻七来操纵了！麻七在五年前杀了辽东“天估镖局”的总镖头之后，便突然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今日会在这儿出现！

毕凌风皱起了眉：“生死不由天的麻七？不知这一次，你背后的人又是谁？”

麻七笑道：“毕楼主见多识广，应该听说过我的规矩、在我没有杀了该杀的人之前，是不会说出主子的！”

毕凌风冷笑道：“难道你还想活着走出这儿吗？”

麻七道：“为什么不想？我麻七不想呆的地方，谁也别想留下我！毕楼主，你本非‘无涯教’之人，为何要插上—足？如果你现在便走，我绝对不为难你！”

毕凌风道理：“如果我信了你的话，那么我就是傻瓜了。即使现在你会放过我，将来又怎么会允许一个知道这个阴谋的人活在世上呢？何况，今天你们三人孤身深入。如果我们还不能用你们的人头来祭卜堂主的亡灵，那岂不是被江湖朋友所不齿？”

麻七抚掌道：“说得好！可惜太聪明的人往往总是命不长！”

乐不支再也按捺不住，怪吼一声：“牛鬼蛇神也想搅起大浪？”其他“梨园四怪”听他如此一喝，纷纷拔出兵器！

毕凌风忙道：“杀鸡焉用牛刀？乐兄弟切莫出手，还是由我为你打个头阵！”

他知道“梨园五怪”已受了内伤，短短一天时间，根本恢复不了多少，与麻七相搏，一定会吃亏，而且他自忖与麻七相比，一定能占上风。

毕竟，“瘦燕凌风共一醉”不是叫着玩的。

不料麻七却道：“你以为我们来此是同诸位叙旧的吗？谁有那么多闲工夫与你们一个一个比划下来？”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突然一沉：“今天所有在场的人，全都得死！”

“绝丑”与乐不支同时大笑起来！他们没有理由不笑，这儿有他们“无涯教”数百号人，而麻七居然想杀绝所有的人！这岂非好笑得很？

麻七神色平静得很，他突然双掌互击，“啪啪啪’三声脆响！

乐不支、毕凌风诸人不由一楞，不知麻七是何用意。

倏地，大厅之外响起惨叫之声！而且不止一人，此起彼伏，接二连三！

众人神色大变！

唯有麻七脸露得意之色，他身侧的人一个戴着压得低低的斗笠，也看不清脸面，另一个则是神色极为平常，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事情的发生。

一个“无涯教”弟子飞身而进，甚至已顾不上施礼，便急忙道：“报！外面突然出现二百名身份不明之人，武功高强，猝不及防之下，兄弟们已死伤近半！”

乐不支大吼道：“胡说！”

其实，他知道此人所言一定不假，只是他不愿相信而已！

毕凌风远比乐不支要沉着冷静，他道：“乐兄弟，快下令让这儿的百余名兄弟去厅外支援！”

乐不支猛然醒悟过来，喝道：“还不速去！”

这一百多人都是在“无涯教”中有—定职位的人，武功自然比外面的数百人要高明些，想必他们如入到外边的战局里，至少应该不会落于下风！

如此一来，留在厅内的只有毕凌风、“梨园五怪”

及无惊堂、无猜堂各一名副堂主。

华凌风心中略一思付：“自己与麻七可以相抗衡，

‘梨园五怪’虽然受了内伤，但对付那个头戴斗笠之人，应该可以抵挡一阵，而两位副堂主联手与剩下的那人交锋，估计也不会吃亏。”

如此思付，却不是很有底，因为除了对麻七的武功有些了解之外，剩下的二位他根本不知对方的底子。但既然他们三人中以麻七为主，那么其余二个人的武功一般不会在麻七之上。

所以，自己这边还是有一定胜算。

如此一想，他暗暗舒了一口气，虽然他不是‘无涯教’的人，但他与乐不支的私交甚厚，而且“无涯教”

与“凌风楼”也一向关系甚好，所以今日的局面，无形中他倒成了指挥大局之人物。

大厅之外，厮杀之声不绝于耳，金铁交鸣之声与呼喝惨叫之声密织如网，听者莫不心惊！

而大厅之内，却有了一种寂静，一种带有肃杀意味的寂静。

这种寂静，往往是残酷杀戳的前兆。

厅外的声音似乎成了这种寂静的背景，在它的衬托下，这种寂静肃穆显得格外的惊心动魄！

透过窗纸，可以隐约看到外面有眩目的银白色在飞舞、跳跃；有红色在抛洒、标射！

银白色的，是刀光、剑影！

红色的，是热血！

倒下的便静静地躺着了，而站着的就永不停歇地厮杀着！数百人的混战之中，谁都有可能死！当你的刀扎进别人的胸口时，你听到的长刃饮血的声音可能不是来自对方，而是来自你们自己的体内，因为在这同时，已有一把剑将你洞穿！

死亡，似乎成了一种游戏，一种犹如“击鼓传花”的游戏。在鼓声未停时，每一个人都害怕那束花传到自己身上，当花一至自己手中时，又立刻欲以最快的速度强加于别人！

每一个人都是如此想，所以，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死！

但外面众人的生死，已被厅内的人暂时地忽略了，他们现在关心的只有整体的生死。

就如同一局棋，死的是“卒”，或是“象”，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局棋是死了，还是活了。

毕凌风用的自然是剑，剑乃兵器中最潇洒的，像毕凌风这样的人物，自然得用剑。

手抓住剑柄，拇指在剑诀上一压一挑，剑簧“锵”地一响，手肘略沾，剑便出鞘！

任何人的拔剑过程都是这样，但没有人能够如毕凌风拔得这样潇洒！

他拔剑的动作绝对不慢，但不会给人以任何心浮气躁的感觉。似乎他拔的不是剑，而是一朵将要送给情人的玫瑰！

剑一出鞘，毕凌风便一沉腕，剑尖略一下指，双手一环，面向麻七。

这是一种极为客气的向对手挑战的起式，如果换了别人，在这种场合作如此动作，一定是会显得不伦不类。但毕凌风给人的感觉却不是如此。

此时麻七感受到的只有毕凌风的从容大度！

他不由叹了一口气，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不会明白他为何叹息。麻七叹息的是即使自己的武功高过毕凌风，可自己永远也学不到毕凌风的那份神韵，即使今天倒下的是毕凌风，那么倒下的毕凌风，也比自己站着更潇洒。

这实在是—件奇怪的事情。

毕凌风率先出手是因为他要挑选一个最强的对手，他不愿让“梨园五怪”去冒险。

当麻七拔出他的那把玄黑无华之刀时，毕凌风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眼前这个‘司空笑’既然是假的，那么真正的司空笑呢？莫非司空笑已为麻七他们所害？

可按理以麻七的武功，并非司空笑的对手！”

如此说来，岂非说明麻七身边还有更高明的人？

想到这儿，毕凌风不由有些后悔，他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冒然出手，而是要等见到对方真正的高手时再出这不是因为他争强好胜，恃才自傲，而是出于对战局安排的考虑，便如数百年前的“田忌赛马”一般，同样是那几匹马，只要安排得当，就有可能反败为胜！

能够作如此想法，说明毕凌风不愧为—楼之主。

但箭已在弦，不得不发。麻七拔刀之姿势虽然不好看，但却绝对很快！

刀一出鞘，便如同一匹脱缰之马，它要驰骋、飞掠！

麻七的刀很厚实，但在麻七的手中却如同毫无分量一般，挥将之际，刀已让人难辨其形，只见一团如雾一般的刀芒在飞旋盘掠！

生死不由天！

毕凌风哂然一笑，手中之剑便已挟破帛之声，划空而出！

似乎是极为平凡的一招！

剑芒如雾般的与刀光相接触！奇怪的是咄咄逼人的刀光竟然被这么看似平凡的一招逼得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章空洞之感

乐不支不由暗暗叹服！他与毕凌风交情极深，平日也常切磋，自以为与他的剑法相差不太多，今日一见，方知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当然，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平时毕凌风有意谦让，而是因为环境不同。友人切磋，有许多必杀之招是无法用的，而作如此生死之搏时，却没有这么多顾虑了！

乐不支叫道：“咱们兄弟们也不能闲着！”立即与“梨园四怪”一起对头戴斗笠的人形成合围之势。

他们选择了此人，原因与毕凌风几乎是一样的，因为他们从此人腰间的那把诡异的刀上感觉到了一种逼人之杀气！

而剩下的那个人，实在太平凡了，所以他们要把他留给两位副堂主：无惊堂副堂主汤黑；无猜堂副堂主任天龙。汤黑用的是一杆银白色的短枪。他人如其名，黑得让人触目惊心，在他的银枪相衬之下，更是如此！

而任天龙则是一对判官笔，不过说判官笔也不大准确，因为他手中的兵器比一般的判官笔要长出一倍，而且两件兵器之间有细链相连！

没想到最先挂彩的却是对付那位极不起眼者的两位副堂主！

汤黑银枪一立一抖，便听得“嗡”的一声，银枪如一条银色光链，暴扎而出！枪尖震出繁星万点，声势着实骇人！

只听得“锵”地一声，对方手中已有了一把光芒四射之剑，在出鞘的一刹那间，便以惊人之速，猝然而出，万道剑影，幻为光幕，似已可摧毁一切！

汤黑立即发觉此人的剑法与他的外观绝不相称！任天龙本是觉得大概不用与汤黑同时出手，现在才明白自已是大错特错了！

对手的剑似乎有着灵性，竟然能将汤黑挥击出的漫天枪影分清虚实，而且能在瞬息间捕捉到银枪将要袭向之方位，他的剑便捷足先登，似乎在那儿守候着了一般！

但剑、枪相击，吃亏的岂非是剑？剑乃以轻巧、灵变取胜之兵器，岂可与枪硬撞？

但事实却是让人大出意外！

只听得一阵乱雨似的金铁交鸣之声后，汤黑只觉得双手手心发热，每一次撞击之后，都有一股奇大之力沿银枪传递过来！

十几招之后，他的双手已如握了赤热之铁，巨痛难当！但他不敢撒手，因为他知道只要一撒手，对方的剑立即可以进入自己的身体！

便在危难之际，任天龙的一对判官笔如神出鬼没般飞射而出！

此时，便可以看出连系两根判官笔的细链之作用了，它可以使这对判官笔在紧急情况之下，当作救急之暗器来使用！

判官笔挟凛厉劲风！向对方当胸射去，任天龙希望此举可以替汤黑解围。

孰料对方见判官笔当胸射来，并不避过，却是以逾电之速用剑尖在判官笔上飞速一磕一带！

便见判官笔的方向突然改变，猛地向汤黑的右肋扎去！而且速度比原来更快！

汤黑、任天龙同时吃了一惊！

然后汤黑便再也顾不上对敌，他的银枪急忙贴腰横扫！同时任天龙也赶紧向后用力扯动判官笔！

两人同心协力，总算在判官笔即将使汤黑的右腰扎个窟窿之前，“当”的一声，汤黑将判宫笔磕开，任天龙一扬手，判官笔已向他自己的右手飞回，他扬手接牢，立即旋身而上，加入战圈！

但这样也不能改变战局，只听得一声清啸，无数纵横交织如网的剑影迸射而出，那个看似极为平凡之人的剑法竟是如此惊世骇俗！

汤黑几乎是在尚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已被寒剑扫过，胸前便多出了一道长长的血槽，若不是任天龙及时援救，恐怕他的前胸已被切开一个大口子了。

此时，“梨园五怪”心中不由齐齐一惊！他们围住

“斗笠”之后，因为受了内伤，所以不能再以内力压制对手，于是采用了巧力，凭借他们五人的剑法加上极为默契的配合，已将“斗笠”逼得苦苦支撑！“斗笠”的刀法果然诡异！但其正可怕的刀法绝对不是诡异的刀法，而应是质实的刀法！

任何诡异的刀法，只能以奇袭见长！但在“梨园五怪”这样五个老江湖面前，又如何能实现这一点？如果有谁想借奇袭之力从他们五人手中讨得便宜，那便是只能失算了。

虽然开始“梨园五怪”对“斗笠”这样诡异的刀法很不适应，有些慌乱，但这样情况很快便有了改观，所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在“梨园五怪”熟悉了这种诡异的刀法之后，他们不但可以从容应付，而且还能得“斗笠”逼得手忙脚乱！

他们的剑几乎从不与“斗笠”直接相接，因为他们都已受了伤，所以以力相搏，定会吃亏。

但见“梨园五怪”已将他们五人的剑法使得淋漓尽致！无论“斗笠”如何出招，他们总是避开其锋芒，从缝隙中插入！

这种战局，本就在情理之中，因为合“梨园五怪”

之力对付一个人，普天之下恐怕还没有几个人能应付，即使他们内力大伤，但如此联手，仍是极为可怕！

但是，当他们听到那个平凡之人的清啸声后，却是吃惊不小。

这种清啸声，他们是再熟悉不过了！就在昨日，他们五人便是被这清啸之声所伤！

所以他们齐齐向被汤黑、任天龙所围攻的那人望去！“斗笠”也借此可以稍作喘息了。

“梨园五怪”一看那边不由一震！只见那人的武功分明就是昨天他们所围杀之人，但容貌却是完全不同。

莫非，此人易了容？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两位副堂主恐怕是凶多吉少。

此时，毕凌风也已看出蹊跷，他发现这三个人中武功最高的居然是最不起眼的那位！心念一动，他便准备要去替下汤、任两位副堂主，不料他正如此打算时，

“梨园五怪”已一顿抢攻逼得“斗笠”退出好几步后，齐齐向汤、任两人掠去！

人影闪掠，转眼间，五人已与汤、任一道将对方围住！

“斗笠”自然不会闲着，也随着冲杀过来，刀锋划出一道道妖异的弧线，如一片光雨般向这边卷来！

于是便呈混战之势了！

只听得麻七大叫道：“韩少侠，那五个涂描得如同鬼怪般的人便是……啊……”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毕凌风的剑在他如此一分神之际，已电闪而入，挑飞了他肩头上的一大块肉！若不是他反应尚属快捷，恐怕剑挑走就不是他肩上的肉了。

后面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那人果然是韩小铮！听麻七如此一喊，韩小锋立即应道：“我已知道了，他们定是将我重伤了的‘梨园五怪’！”

“梨园五怪”一听，不由暗自嘀咕：“分明是我们受了重伤，怎么话反倒被他说了？”

见对方果然是昨天遇到的那位武功奇高的少年，他们不由一阵心凉，因为他们知道如此一来，自己这一方要想取胜，可谓难比登天了！

韩小铮似乎从未见过“梨园五怪”，他大喝道：

“你们五个怪物长相如此不堪，难怪心地险狠！昨日若不是有人相助，岂不是已被你们害了？”口中说着，剑便一招紧似一招地向“梨园五怪”招呼过去，对任、汤两位副堂主却是很少出手了。

“梨园五怪”见他如此说，以为他是在讥讽他们五人昨日落败之事，不由又气又恼，尤其是“绝五”，更是几乎气煞，虽然明知从他手中讨不到便宜，但也是竭力冲杀，所用招式尽是与敌同归于尽的打法！

其余“梨园四怪”一见，不由心有所动，暗道：

“五弟此计策颇为不错，我们五人联手也不是这小魔头的对手，不如设法与他拼个同归于尽！我们有五条人命，他只有一条，好歹我们占了些便宜！”

于是，他们纷纷效仿“绝丑”，全都是不求自保，只求伤敌的招式！

韩小铮又气又怒！他大叫道：“果然恶毒！不过你们以为凭此无赖打法就想占到便宜，实在是痴心妄想！”

话是这么说，但面对“梨园五怪”如此疯狂的战术，他也一时无可奈何。如果一个人连命都不要了，那么他总是会比平时可怕十倍的。所以“梨园五怪”虽然都有伤在身，却一样能逼住韩小铮！

而此时，汤、任两位副堂主与“斗笠”却已战作一团，双方实力相当，杀了个难分难解！

大厅之外的所杀声渐渐小了，这反倒更显得肃杀。

即使不用亲眼看见，也可以想象得出外面该是如何的一片血流成河之场景！

这一点大厅内越来越浓的血腥之气便可证明！人们的呼吸已被这种甜甜的，如同古旧的铜锈般的味道所充斥！

麻七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几乎每隔一段不长的时间，毕凌风的剑便要在他的身上添上一道剑伤。现在，他惟一可以值得自豪的，应该是他的死里逃生的本事了。好几次，连他自己都以为会被一剑毙命，结果却再次被他奇迹般地逃得性命！

此刻，他已明白再战下去，只有死亡！而惟一可以让生存下去的可能便是韩小铮在冲破“梨园五怪”的包围之后来援救他！

他已看出韩小铮的武功在“梨园五怪”之上，而且从“梨园五怪”的动作来看，他们显然是受了伤，可要命的是这五个人如中了邪般不顾生死。他们的意图那么明了直接：以血换血！以命换命！

当搏杀到了这种地步，决定胜负的就不仅仅取决于武功的高低了。

他不由很是着急！

他很想提醒“梨园五怪”不要如此不顾命地拼，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事实上“梨园五怪”已是别无选择了，如果他们不如此以死相拼，他们会死得更早！

毕凌风如此一想，不由暗自着急！一着急，他下手便更狠了！因为他想到如果自己杀了麻七，情况便可改观不少！

倏地，两声惨叫同时响起！

是麻七与“绝丑”。

在毕凌风的剑插入麻七腹部的同时，韩小铮的剑也插进了“绝丑”的咽喉！

然后，两个人便如同两段朽木般向后倒去！

而毕凌风已在此时如惊鸿般掠起，向韩小铮遥遥扑去。

此时，韩小铮的剑在切断“绝丑”的咽喉的同时，正顺势一带，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电闪而出，反刺自己左侧的“孤独末”！这一剑不仅快逾奔雷，而且线路极为刁钻，“孤独末”意识到危险时，韩小铮的“少留剑”已是近在咫尺！

他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面临死亡时的收缩，他知道自己已无法闪开或者防守住这一柄似乎已注入了灵性般的剑了！

只听得“锵”地一声，韩小铮的剑从与他身子仅几寸之隔的地方划过—是毕凌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

“孤独末”立即拧腰挫肩，倒旋而飞！

在他身形落地之后，他的冷汗才“嗖”地一下子冒了出来！

方才情景，可谓已使他“汗不敢出”了！

韩个铮与毕凌风双剑一接，立即知道毕凌风的武功比乐不支还要高明！

毕凌风代替了“绝丑”的位置，虽然毕凌风的武功比“绝丑”高出一截，但他与“糊涂武生”乐不支、“天迷花旦”等四人从未有过配合，所以代替“绝丑”

后所起的作用也大不了太多，而且他也不可能如“绝丑”那样采用两败俱伤的打法，这与他的性格是完全不相符的。

双方又出现了暂时的相持之局势，其实，时间拖得越长，对韩小铮越不利，因为时间久了，毕凌风与另外四人之间的配合必定会更加默契！

便在此时，却听得“当”地一声巨响，然后是一声闷哼，只见汤黑的银枪突然脱手而飞，“笃”地一声，深深地扎进屋顶的一根横粱上！而他的手却是捂在腹部，他的腹部有殷红的鲜血向扑涌出！

而任天龙的右肋似乎凹了下去，看样子至少已折了二根肋骨，他整个人几乎已因巨痛而扭作一团了，一张脸更是冷汗汹涌！

反观“斗笠”，他的右腿上有一根细细的铁杆子，细辨方知竟是任天龙的一支判官笔！

但最重的伤显然不是来自这支判官笔！因为此时

“斗笠”的斗笠已不知去向，露出一个秃顶来。他的脸色已煞白如纸，百般忍耐之下，终还是“哇”地一声鲜血狂喷！

敢情，他也受了内伤！

三个人如同三头受了伤的野兽，眼中闪着杀机！

三人蹒跚着相互走近，此时他们已决定要用一切手段来置对方于死地：兵器、脚、拳，乃至牙……

但当他们之间只有四尺之距时，汤黑突然身子一晃，“卟嗵”一声坐在地上了！

几乎是不分前后，“斗笠”又喷出了一大口热血，之后也一下子萎缩于地！他的眼中闪出如绝望的野兽般的光芒！

唯一站着的任天龙“嘿嘿”地怪笑着，一笑，便不由自地吸了一大口气，这立刻使他已陷下去的右肋一阵钻心般的巨痛，他的脸一下子歪曲得如同厉鬼一般！

任天龙一步一步地慢慢挪向坐在地上的“斗笠”，终于，他举起了剩下的那只判官笔，高高地举起！

只要他的判官笔用力插下去，便可以将“斗笠”光秃秃的脑袋插出一个窟窿！

任天龙欣慰地笑了笑——其实表现在脸上时，这种笑只是嘴角牵动了几下而已——但便在此时，任天龙的全身所剩下的力气突然一下子全部消失了，他觉得站立都已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

任天龙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要坚持住！可结果却是他如同一段没有生命的朽木般向前扑倒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判官笔从“斗笠”的秃顶边滑过了，倒于地上之后，他已晕死过去！

“斗笠”的眼中闪出疯狂的喜悦之色！他的刀在他摔倒之时，已飞出老远，而他此时已没有力量去捡，所以他伸出了他的双手，用力地卡住了晕于地上的任天龙的脖子！

用力！用力！他觉得自己毕生的力气已全用到了双手，可他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的喉管有变形乃至破裂之感！

突然，他眼前一黑，把一大口热血喷在任天龙的脸上，他竟也晕了过去。

“斗笠”便与任天龙倒在一起，看上去，他们的姿势那么亲密，似乎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汤黑仆于地上，慢慢地，慢慢地向这边爬将过来，他的身后，有一条触目心惊的血路！

此时，大厅之外的厮杀之声突然止住了！

然后，便听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大厅门口出现了十来个血人！

他们几乎每一个人身上都已是血迹斑斑，也不知他们身上的血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这十几个人一进来，激战的双方都一凉，因为他们一时都认不出这一帮人是自己人还是对方的人，直到其中一个浑身血污的人嘶声叫道：“堂主！”是冲着倒地而亡的花昔叫的，众人才知这些是“无涯教”之人！

毕凌风与乐不支等五人不由精神一振，但同时，心中也不由自主有了一种沉重。虽然他们的人胜了，可是他们本是数百个弟兄啊！

不用说，那些人已全部战死了！

韩小铮心中一震，他发现自己现在已是孤军奋战。

晕在地上的“斗笠”被冲进来的这十几个人一通乱砍，立即毙命！

对于这十几个人，韩小铮并不怎么在意，只是他的心中开始有了一种空洞感，他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莫名其妙，自己为何会与这一帮人作如此生死搏斗？

当然，理由是有的，因为他得为父母报仇，而且，“无涯教”的人图谋犯上作乱，人神共怒！

但此时韩小铮却已感觉到他所经历的事与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尤其是毕凌风的气节与仗义，更是让他无法将他与“助纣为虐”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按计划此时应该又有神手的人出现了。

而事实上却只有他一个人在此孤军奋战！

虽然他有把握能赢这儿的所有人，可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杀他们。莫非为了报父母之仇，自己便要将

“无涯教”的数十万教徒一个一个地杀尽？眼前这些人与自己父母的死是否有关？

甚至，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是否真的本是“无涯教”的人？

韩小铮忽然对一切都开始发生了怀疑！甚至他对自已是否存在都有些怀疑了！

如果自已是存在的，为何对过去会一无所知？这是不是一场恶梦？自己在梦中与这么多人激战着？

第三章临阵入魔

韩小铮越想越糊涂了。现在，他已忽视了身边的刀光剑影，只是下意识地把“少留剑法”、“天机剑法”一遍又一遍地使出！

这两套剑法都是武林绝学，尤其是后者，更是武学之最高境界！所以尽管韩小铮似乎已进入一种半晕迷状态，他出招已根本不去考虑对方是如何攻来的，只是一招接一招地按顺序递出！

若是寻常人如此应敌，恐怕已死了数百次了。但

“天机剑法”的每一招都是攻守兼备，玄机无限！如果心有顾虑，使用此剑法时瞻前顾后，它的威力反倒会打了折扣，而以韩小铮如此浑然忘我之方式使出，却是有浑然天成、天衣无缝之妙了！

“梨园四怪”与毕凌风狂攻不止！

韩小铮却是已陷入一种奇特的沉思状态中！

他所使出的功力也越来越强烈！无形动力如汹涌之巨浪，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出去！

“梨园四怪”因为已领受过韩小铮那超凡脱俗已臻化境的真力，所以并不怎么奇怪，而毕凌风却是吃惊不小了！

尤其是他已看出韩小铮似乎已是魂不守舍，每招每式都已是依着一种惯性使出，而如此不经意间使出的武功，竟能将他与“梨园四怪”联手之凌厉攻势一一化解，这几乎可谓之为神话了！

毕凌风试着疾攻几次，竟然在出招之后立即发现韩小铮的下一招已把上一招刚露出一线的破绽封了一个严严实实！如果此时还不知难而退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一招会恰好是针对你的！

“孤独末”便如此吃了苦头，他的胳膊竟被韩小铮在如此古怪的状态下划伤！

众人数度抢攻，竟都无功而退！

相反，几个人中功力较弱者已被韩小铮的无形真气逼得胸闷气喘！

此时，韩小铮的功力已发挥至“天机神功”的第三乘“佛面佛心”。

“梨园四怪”脸色已开始变得煞白，步子开始乱了章法，“天迷花旦”的脚步甚至有些中踉跄了！

如果此时韩小铮突然借机蓦然发动凌厉之击，恐怕他们要立即一溃千里了！

“无涯教”的十几名教众看得目瞪口呆，如此诡异之战局的确是闻所未闻，见所末见！

终于，“孤独末”与“天迷花旦”双双鲜血狂喷，踉跄而退！

毕凌风不由一惊，暗道：“恐怕无法善罢了！”

孰料身处刀光剑影之下的韩小铮突然蹲身盘腿坐于地上！

又是重复昨天的情景！

众人被韩小铮这意外之举一惊，不由齐齐后跃！

这自然是出自人的一种本能！

毕凌风大惑不解！“糊涂武生”却很快回过神来，他高声道：“此小子又在装神弄鬼！”

毕凌风诧异道：“乐兄弟与他早已认识？”他心个却暗道：“如果你早已认识他，为何不说出来，害得花堂主及他的儿子双双丧命？”

乐不支道：“昨天伤了我们的就是他！只是如今大概他已易了容，所以我未认出来，但从武功中却是可以看出！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既会少留剑法，又会‘天机神功’！”

毕凌风惊骇欲绝：“你……你说他会‘天机神功’？”

话虽如此问，其实他心里也已有些相信了，因为这世上又有几种武功会如此惊世骇俗呢？

少留剑法！天机神功！

此人身上一定有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

乐不支道：“昨天他在重创我们几人之后，也是突然成了如此模样，没想到今日也是如此！说来惭愧，那时我们怀疑他在弄什么玄机，所以最后竟不敢出手，而是借机逃走！”

毕凌风看了乐不支一眼，很是佩服他的坦诚。一般江湖中人，谁会把这种不甚光彩之事说出来呢？更何况这儿还有十几个身份地位比他低的人。

毕凌风细细地观察着韩小铮，只见韩小铮双颊极为红晕，面带微微笑容，是那么的安详沉静！

饶是毕凌风见多识广，也是从未见过如此古怪蹊跷之事！

“孤独末”恨恨地道：“我看他一定是力战之后突然虚脱，才想以此方法突围！昨天我们上了他的当，今天可不能再上当了，我们把这小子杀了替五弟报仇！”

乐不支看着毕凌风。

毕凌风缓缓地摇了摇头：“如果他是假装的，那么以我们之力根本杀不了他——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世上没有人会在与他人搏斗时突然停下手来再以假象去欺骗对方，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所以他如此模样，一定是身不由己，比如说他有一种极为怪异的疾病，这种病会在他的功力发挥到一定境界时发作，当然也可能是其他情况。总之，他并非是被我们的武功制住，如果在这时候出手杀了他，恐怕有失磊落！”

乐不支对这样所谓的江湖道义一向很是不屑，按他的意思如果韩小铮真的是身不由已，那么这便是报仇的大好机会了！

可是他一向尊重毕凌风这位朋友，所以毕凌风如此一说，他便听了他的，只是心中仍是有些不乐意。

“花净”道：“我们暂时不杀他可以，但至少得把他擒住。可以在他清醒过来之后，再作打算。”

毕凌风略一思付，点了点头。

但谁也不敢冒然靠近韩小铮，尽管大家分析都认为韩小铮不会是在使诈，但真的要动手却又有些顾虑了。

一个“无涯教”的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一根长长的绳子，分作几截，打了几个活扣，便要往韩小铮身上套。

毕凌风见后又好气又好笑，道：“这种东西也能困住他吗？”说得那人汕汕的。

毕凌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来，用剑削下几小块，再运动一搓捏，便成了圆豆模样，毕凌风将它们扣在手心，再一扬．银粒便疾然飞出，直射韩小铮身上的穴道！

手法又快又刁又稳！

便见韩小铮身上立即中了“银豆”之击，便如同败革般向前倒去！

毕凌风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却又更为奇怪了，毕竟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立即有人冲上前去，要架起已被制了穴道的韩小铮！

便在这一瞬间，空中突然响起一阵破空之声，有暗器袭入！

众人一惊，然后便已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因为大厅里所有的灯火全被击灭！

似乎有一阵微风掠过大厅之内！

大厅一时大乱！

毕凌风急忙大呼：“诸位切莫慌乱，以免被人混水摸鱼！”

他这么一喊，众人立即静了下来！

只是，又过于寂静了，静得有些不寻常。

“咔嚓”一声，有人打着了火，然后引燃了几盏灯。

有人惊叫了一声：“不见了！”

众人一看，方才本是倒于地上的韩小铮已不见了！

众人不由神色一变。

是他自己逃走的，还是有人救走了他？

显然是后者，因为众人的目光本就集中于韩小铮身上，所以韩小铮不可能以暗器射灭所有灯火却不让众人看见他的动作！

如果他的真的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他也根本不用逃走！

那么，救走韩小铮的人又是谁呢？那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救走，武功一定卓绝不凡！

为何“无涯教”突然平添了这么多厉害的敌人？

韩小铮醒来时，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因为他只穿了一条裤权，在他的身上扎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那模样便如一只银色的刺猬！

似乎是在夜晚。

这是一间极小的屋子，屋子里点着灯，但灯光很暗，让一切都显得有些诡秘。

“你醒了？”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韩小铮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因为他并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人！如果不是因为浑身扎满了针，他早已一跃而起了。

韩小铮顺声望去，这才看到在一个柜子旁边有一个人在坐着，他的整个人都深深地陷于柜子的阴影之中，韩小铮看到的只是一个极为模糊的轮廊！

韩小铮定了定神，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嘶声道：“现在还不到让你知道的时候，以后你会知道我是谁的。”

韩小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道：“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之前，你本来是在一个老婆子的家中？在那儿，你与五个装束容貌古怪的人激战了一场？”

韩小铮沉默了一阵，他的脑中清晰地回忆出自己第一次与“梨园五怪”交手的情景，不由道：“不错，可那人打断了他的话，道：“错了！在这之前，你是在一个大厅里，在这个大厅中，有一具棺木，棺木中装的是‘无涯教’卜堂主的尸体！”

韩小铮惊讶地道：“不可能，我根本没见过什么棺木！”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你先别激动，且先听我把你与‘梨园五怪’激斗之后的事说给你听！”

当下，他便把韩小铮第二次与“梨园五怪”激斗之后的事告诉了韩小铮，他说得那么清晰，仿佛是由他经历这些事一般。

韩小铮不解地道：“你的意思是说在某一段时间里，我可以说成了另外一个人，替神手杀了不少人？”

那人道：“不错！”

韩小铮道：“为什么会这样？”

那人道：“这与你所练的武功有关！”

韩小铮道：“你是指‘天机神功’？”

那人道：“对，就是‘天机神功’。其实，你所练的‘天机神功’并不全面，而只是一半而已！因为你所看到的秘笈，只有一半内容！所以，即使你把那秘笈的武功练至最高境界，却仍是有不少缺陷！”

韩小铮吃惊不小，他道：“神手知不知道这件事？”

那人道：“他当然知道。也正因为知道了，所以他自己才不去练，而让你练。”

韩小铮道：“他让我练这本秘笈的用心何在？”

那人道：“‘天机神功’有上下两册，本来都已为神手所拥有，但在他练至第二乘时，另外半本却突然无影无踪了！所以，他便不再接着往下练了。”

“这却为何？”

“因为他知道如此练至第三乘后不能再接下去练，便会留下后患！这一点，在书的后册已有警示，而你看到的只是前册，所以不知这一点，但神手却是知道的！”

韩小铮这才明白神手他自己为何不练这种武功的真正原因！

那人继续道：“他让你将上半册练完之后，从此当你的武功发挥至第三乘时，便会开始出现后册称之为

‘魂飞魄散’的症状，你的功力会在达到最高境界时会突然暂时消失，更可怕的是你的记忆也会消失！所以，当你第一次与‘梨园五怪’恶斗，伤了他们五人之后，自己也突然功力全失，同时失去了记忆！”

“神手在这个时候，将你救回，他只救起了你的肉体，却不救醒你的记忆，所以，只要他觉得好，他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于是，你便开始成为他手中的一枚棋，才会为他对付‘无涯教’的人！”

韩小铮道：“他与‘无涯教’的怨仇很深吗？是否他真是六王爷？并且是在为皇上平定‘无涯教’的叛乱？”

那个隐于阴影中的人冷笑道：“他的确是六王爷，但皇上与他一向不和，又怎么会对他委此大任？何况

‘无涯教’组织虽大，结构虽然复杂，但自它成立以来，就从未反叛过朝廷！神手如此做的目的，一是因为他断定‘天机神功’的后半部分一定在‘无涯教’手中，因为除了‘无涯教’的人之外，天下没有人有这样的势力能够从他的王府中取走他视若性命的‘天机神功’秘笈！另外，神手有极大的野心，而他认为能够挡阻的只有‘无涯教’！所以，他一定要设法除去‘无涯教’！”

“而像你这样练成了‘天机神功’前半部的人，无疑是助他成功的最好工具，因为你武功高，但又有一个只有他知道的致命缺陷！所以，他既可以利用你，又不用担心控制不了你！”

“为了挑起你对‘无涯数’的仇恨，他用了多种办法，先是故意布置疑阵，让自己的人抓走阿芸……”

韩小铮再也不管身上的银针，他一跃而起：“什么？你说阿芸是神手他自己抓走的？”

那人冷笑道：“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谁能够在你与他两人的眼皮底下把人救走？”韩小铮细细一想，不由怔住了！

因为他发现那天的情景有许多不可解释之处，今天按此人说法一套，便什么都可以解决了。

那天，听见嘈杂之声后，韩小铮立即掠出，就在快追上白衣人的时候，神手突然出现，看样子是在追击白衣人，其实是在拦阻韩小铮，韩小铮与他对了一掌之后，速度自然慢了下来。后白衣人中暗器受伤，自然也是假的，白衣人一翻过院墙，下边就有人接应他，一个人用假血洒着往一个方向跑，而白衣人则带着阿芸从王府的另一扇大门进去了。韩小铮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白衣人在逃出院墙之后又会重新回到院内来的！

这么说来，韩小铮所见到的有血污的布块全是他们一手安排的？

阴影中的人道：“从阿芸被劫一直到你找到‘无涯教’的卜堂主，全是神手一手安排的，包括足尺布庄、金老郎中、任达、胡古月在内，全是神手的人。在他们完成各自的任务之后，无一不是同样的下场。”

韩小铮道：“杀人灭口？”

“不错！这也算是恶有恶报吧。神手的目的是要让你与‘无涯教’之间水火不容，所以当你击败卜说却未杀他时，他便让人动手完成了此事。”

韩小铮恍然大悟！他一直认为自己并未杀死卜说，可“无涯教”的人却一口咬定是他杀了卜说，原来是这个原因！

韩小铮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道：“既然你说按我与神手说好的计划，他会派人去接应我，为何却改变了主意？如果他救出我，以后岂非还可以再利用我？”

阴影中的人道：“如果有了可以替代你的人，为何不去启用新人？不断变化的‘工具’可以让神手在对付

‘无涯教’时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你已杀了他们的堂主，所以整个‘无涯教’都已在关注着你，这势必会极大地影响你的发挥作用。而在这时候，如果你死了，那么‘无涯教’自然会松一口气，而神手便可乘此机会，再推出一个新人，而且武功也是极高！这势必会乱了

‘无涯教’的阵脚！”

韩小铮咬牙道：“这么说来，他让我在卜说的葬礼上出现，就是要安排我的死？”

嘶哑的声音道：“正是如此！”

韩小铮道：“如此说来，他的手上还有不少可以利用的人？”

嘶哑的声音道：“左之涯、千心娇娃夏雨、尹飞扬等，都已是武功卓绝的人物！”

韩小铮道：“他……他们都练成了‘天机神功’？”

嘶哑的声音道：“不，应该说如你一样练成了‘天机神功’的一部分，其实这前半册要练成并没有神手所说的那么难。何况左之涯、夏雨他们也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只不过他们练成的时间略略比你慢了一些而己。

但对神手来说，他们有一优于你的地方就是他们比你好驾驭。所以，在他们也练成了‘天机神功’的前半册之后，神手自然要让他们来取代你，而取代你之前，让你去与‘无涯教’的人拼个你死我话，岂不是很好？”

韩小铮大声道：“不，左之涯不是那么容易被控制的人！”

嘶哑的声音道：“你说得很正确，左之涯城府极深，最不易控制；可惜，他有一个致命之处，那便是段如烟段姑娘！”

韩小铮不由一震，沉思片刻方道：“段姑娘已遇了害，左之涯一直要为她寻找真凶替她报仇，莫非神手便是利用了这一点？”

嘶哑的声音道：“不错。”

“那么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呢？是左之涯的父亲左长笑——也就是吕一海，还是‘无涯教’的其他人，或者干脆是神手？”

“都不是。”

韩小铮大为惊讶，道：“还有别的入也与段如烟有关系吗？对了，‘忘忧宫’的人！一定是‘忘忧官’的人杀了她！”

黑暗中那人冷笑道：“全错了，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杀她！”

韩小铮大惊失色，道：“你是说她真的是自杀而死？不，不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便可以自杀身亡？”

冷哼一声，那人道：“我并没有说她是自杀身亡，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死！”

第四章武林一绝

韩小铮怔住了！

这怎么可能？段如姻怎么会没有死？自己是亲眼看见她气绝身亡的！

这个人的话一定不可信！韩小铮禁不住失声笑了：

“你居然说她没有死……嘿嘿……她居然没有死！”

“很好笑吗？”

“难道不好笑吗？”

“你有没有听说过武林中有诈死的武功？”

“当然呀说过，可她根本不是武……”说到这儿，他突然一下子卡住了，他本来是想说她根本不是武林中人，但说到一半，便觉不妥了。

因为他根本没有理由一口咬定段如烟不是武林中人！连“春风得意楼”的掌柜都是“忘忧宫”的人，段如烟为何不可以是江湖中人？

可是这种事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韩小铮亲眼目睹了段如烟的死，而现在却有人告诉他段如烟还活着！

突然，韩小铮满腹狐疑地道：“你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

能知道这么多神秘事情的人，一定很不简单！当然，也有可能这些话全是他编造的。

那人忽然“嘿嘿”笑了，笑罢方道：“你还未听出我的声音吗？”

韩小铮一怔，沉思半晌，播了摇头，道：“听不出来！”他心中却在想：“你不肯站于光亮中让我看到，一定是曾对我有不利之举的人！”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原来世间忘恩负义的人竟如此多！小子，我救过你三次命了！”

韩小铮呆住了！半晌，方如梦初醒般叫道：“黑衣人！你是黑衣人！”

那人笑道：“总算你还有一点良心。”

这时，韩小铮已可断定此人正是救过他的人。那时他从花石城回枯水镇的途中遇过吕一海派来的人追杀他，便是这位黑衣人救了他。

而说是“救了三次命”，一次指的自然就是现在这一次，那么，还剩下的那一次呢？

韩小铮心念急转，忽地一亮，暗道：“莫非在‘春风得意楼’的楼顶垂下绳子救出我的人就是他？”

一定是！

无论如何，他已是多次救自己的命了。韩小铮不由大为感激，急忙翻身下床，便要施礼，可是身上遍扎针头，而且又是只穿着一条裤钗，着实不雅，所以下了床方觉有些不妥，便楞在那儿了。

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遂道：“免了，免了。不过你身上的银针倒是可以拔下来了，自己动手吧。”

韩小铮尴尬一笑，赶紧七手八脚将银针全拔了下来，又在床头找到衣裤，赶忙穿了起来，这才深深施礼道：“多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思！”

那人道：“不必多礼，多救几次人，总不是坏事，以后见了阎王也好说话些！”说到这儿，他不由大笑起来。

韩小铮心中有太多疑惑了，他道：“前辈是如何知道段姑娘并没有死？段如烟如此诈死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人道：“段如烟诈死之时，我正在屋顶上，前前后后看得清清楚楚。我还看到你冲进屋时大惊失色的模样，然后又见你想救段如烟。出乎我的意料的是你居然能在那种情景下从屋内逃脱！”

韩小铮道：“若不是前辈相助，我还不是得晾挂在屋檐底下！”

那人道：“不过在那种情形下，你还能急中生智也是很不容易了。”

韩小铮道：“无怪乎后来左之涯去她墓坑中查尸时，墓坑里竟是空的！当时我与他都以为是杀害段如烟的凶手为不让外人从尸体上查出真相而转移了尸体！岂知她根本就没有死？”

那人道：“她如此做的目的，本是要利用你。因为她认为你少不更事，所以在你进了她的房间之后，她便布了自杀的现场，又故意留下了漏洞。在她的计划中，你看了自杀现场后，应该是束手无策，惊慌失措，这时她的同伙便可以冲进来，看到你与她的尸体在一起！人们便有两种猜测：一种是段如烟是自杀的，另一种是害了段如烟的人就是你！”

“但因为你与段如烟之间从未见过面，你与她也没有怨仇，所以人们便会说段如烟是自杀的。但左之涯一定不会这么认为，因为他太精明了，他会很快看出漏洞

——其实这是段如烟故意布下的漏洞。他能够从你这儿推测出别人认为是真相的假象：段如烟是他杀而亡！”

“所以左之涯在经历此事后，注定要失踪，注定要千方百计查找‘杀害’段如烟的‘凶手’！而最像凶手的人恰恰是他的父亲左长笑——也就是吕一海！”

韩小铮动容道：“她要让他们父子俩自相残杀？”

“她知道不太可能达到这样的目的。但左之涯愤而离家，对她及她身后的人来说，已是一件大好事。在那时间，左之涯的武功已不在吕一海之下，少了左之涯，吕一海等于少了一条胳膊！”

韩小铮不解地道：“吕一海不是曾经勾结‘忘忧宫’的人一起进攻叶刺叔叔的无飘堂吗？”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忘忧官’无论做什么，无非都是为了削弱乃至最终灭了‘无涯教’，以前勾结吕一海进攻无飘堂是为引起‘无涯教’的内讧，事实上他们做得很成功，那一个计划，使‘无涯教’一下子损失了二个堂主。所以，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名义上已被教主逐出‘无涯教’而实际上暗中仍是依附教主的吕一海。这一次却出了一个小小的枝节，因为叶刺突然出现了！”

韩小铮道：“如此一来，左之涯与他父亲之间虽然因为段如烟有了隔阂，但不至于会甘心为‘忘忧宫’卖命吧？毕竟血浓于水，他怎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去对付自己的父亲？”

那人道：“所以，‘忘忧宫’的人便要告诉左之涯一件事，那便是吕一海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韩小铮吃惊地道：“这样蹩脚的谎言，也瞒得过左之涯？”

那人道：“如果这句话是谎言，那么它的确是很蹩脚的，但它不是谎言，而是事实！”

韩小铮怔怔地站在那儿，他发觉今天听到的不可思议的事大多了！

那人叹了一口气，道：“不知你是否听……听叶刺说过他在追杀吕一海时曾杀了吕一海的妻儿？”

韩小铮猛然醒悟过来，不错！在吕一海围攻叶刺时，韩小铮躲在阁楼上，便听到了叶刺与吕一海关于此事的对话！

那人道：“叶刺的确杀了吕一海的妻儿，这是无涯教对反叛者处罚的规矩。所以，吕一海离开无涯教时，他是孤身一人！为了能隐名埋姓，他便选择了左家，杀害了左之涯的亲身父亲左长笑，然后易容成左长笑的模样，占其妻，有其于，而左长笑的妻儿对此事毫不知情，因为吕一海的易容术本就是武林一绝！”

韩小铮只觉得自己的背心一阵阵地发凉！

当左之涯知道自己朝夕相对敬爱有加的人不但不是自己的父亲，反而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时，他该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

悲痛欲绝？不，绝对不是悲痛欲绝这么简单！

左之涯能够在听到这个事实时还站立着，的确不易！

那人道：“我不知道神手是如何让左之涯相信这是事实的。总之，左之涯已信了，所以如此一来，不用神手再作任何鼓动，左之涯也是为他效力的！他必须为他真正的父亲报仇！”

说到这儿，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缓慢：

“其实，吕一海虽然杀害了左之涯的亲生父亲，但这么多年来的朝夕相处，对左之涯也已有了感情，左之涯的一身武功，便是他传授的。当然，左之涯并不知道每天夜里把自己叫到野外练功的人就是吕一海！吕一海让左之涯练武，无疑是在为自己埋下一个潜在的危险，他不会想不到，但他却还是如此做了，谁知道他是出自什么样的心理？”他沉默了。

韩小铮听得心里堵堵的。左之涯当然得为父报仇，但报了仇之后，他便快乐舒心了吗？

段如烟居然没有死！

吕一海居然是左之涯的杀父仇人！

自己居然已失忆过一段时间！

阿芸居然还在神手手中！

无论如何，这绝对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阴谋！

韩小铮忽然想起了什么，急问道：“忘忧宫做下的事，神手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人一字一顿地道：“因为神手就是忘忧宫的主人。”

又是一件让人惊愕欲绝的事情！可韩小铮已经麻木了。

半晌，韩小铮方道：“神手不是六王爷吗？怎么又成了忘忧宫的主人？”

那人冷笑道：“这正是他最可怕的地方！自古以来，江湖中出现了不少邪教帮派，他们都是野心勃勃，但结果都只能是昙花一现。因为对于这样的邪教，不仅武林正派中人要群起而攻之，连朝廷也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拔之而后快！”

“而神手却是六王爷！所以在十几年前朝廷便已注意到‘忘忧官’这股邪恶势力的崛起，并动用了不少的力量打击，结果总是不顺人意，因为他们不知道‘忘忧宫’的主人居然就是六王爷！他们的每一次行动几乎全被神手掌握！他们如何能成功？”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显得颇为神秘地道：“你认为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几个？”

韩小铮摇了摇头。

那人轻轻地道：“三个，只有三个。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我，还有一个便是你！”

韩小铮苦笑了一下，因为他已知道了解太多的秘密，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尤其是这种要命的秘密，它很可能会为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么多事的呢？”韩小铮终于把这句话问出口了，其实他早已想问这个问题了，只是这样一问，便有一点怀疑对方的成份，而对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又如何能杯疑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但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他觉得不问就憋得慌，如同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中，不吐不快。

这事的确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那人道：“没想到你把这个问题忍了这么久才问，看来还是把我当救命恩人看待了，可惜，我只能回答你一半！”。

“一半？”韩小铮不解地道。

“就一半。因为我是伏仰，无涯教无解堂堂主。”

韩小铮吃吃地道：“你……你是伏……伏堂主？”

伏仰道：“你还是像称呼叶刺那样称呼我吧！至于另一半，我暂时还不能回答你。”

韩小铮也顾不得那“另一半”了，眼前这个人是伏仰已让他大吃一惊了！

他磕磕巴巴地道：“你曾帮助我木叔叔击退吕一海，是吗？”韩小铮想看看伏仰的脸色，可惜看不到。

伏仰道：“木叔叔？喔，你是指叶刺吧？好奇怪的称呼！你说的不错，那夜我是出手了，只可惜当时我不知他身上已中了毒，所以吕一海逃走时，我便追了过去，没有顾及他，没想到后来他竟……竟死了！”

他的话气显得极为内疚与哀伤。韩小铮暗暗称奇，他心想：“虽然你与木叔叔以前曾是好朋友，可后来他与你妻子之间的事发生后，你竟然还毫不记仇吗？虽然木叔叔也是被人设计引诱的，可夺妻之恨终不是那么容易化解开的呀！”

当然，这一次心中的问题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了。

伏仰竟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我知道你会想到什么。当然，我也恨叶……叶刺，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场阴谋，从我与她成亲开始便是一场阴谋，她是神手安放在我身边的一条毒蛇！”

说到这儿，韩小铮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却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他的愤恨！对于这种事，韩小铮只有再缄其口，洗耳恭听的份。

伏仰静了一会儿，大概是在平定自己的心情，片刻之后，方缓缓地道：“我们教主对我与叶刺两人的确有颇多猜忌，所以他把那女人嫁给我，只是为了牵制我。他没想到这婆娘其实是忘忧宫打入无涯教的人，她便借此机会兴风作浪，一时使无涯教的实力大打折扣！但教主见除了我与叶刺二人，心中仍是有些高兴，所以丝毫未对她有什么怀疑！”

“她真的是一位公主吗？真的是神手的妹妹吗？”

“哈哈哈，她是公主？她怎么可能是公主？那些话，只不过是神手胡编的！他如此说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把他自己与阿芸扯上关系，使以后的事情顺利发展下去而已！”

他的语气满是讥嘲之意，却不知他嘲笑的是神手，是他的妻子，还是韩小铮，或者干脆是他自己？

无论如何，他的妻子背叛了他，他的心中一定有过痛苦，而且这种痛苦一定是永不磨灭的，但他却又不愿让别人知道—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

所以，他便嘲讽他的女人，强迫自己去仇视他的女人！

他岂非很苦？

韩小铮道：“既然神手不是阿芸的舅舅，而阿芸还在他手中，那么他会不会对阿芸不利？”

伏仰道：“其实这并不重要。”

韩小铮吃惊地道：“为什么？”

伏仰道：“因为你见到的阿芸并不是真正的阿芸！”

韩小铮糊涂了，他觉得自己的头脑出现了一片空白，耳边也“嗡嗡”直响。

阿芸不是阿芸？他所见到的阿芸竟然不是真正的阿芸？

韩小铮哑了般不会说话了，那模样显得有点呆，有点傻。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急得有些口吃了：“她……她……她……”

伏仰打断了他的话，道：“可惜我也不知道你所见到的阿芸是谁，也不知道真正的阿芸去了什么地方。o

韩小铮终于恢复过来，急切地道：“真正的阿芸有没有曾经落入过他们的手中？”

伏仰道：“当然。否则他们怎么能假扮出一个让你也迷惑的阿芸？我一直以为阿芸自从进了六王府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前几天才知道真正的阿芸在两年前便已不在六王府了！”

韩小铮道：“如此说来，我见到的阿芸所谓的失忆，也是编造的了？”

伏仰道：“不错。”

韩小铮的心中似被重锤一击：“他们为什么如此做？”

伏仰道：“因为如此一来，才可以让你忽视阿芸的过去，忽视乃至忘却她已是左之涯的妻子，当你陷进这份柔情之时，便是他们的计划顺利开展之时了！”

韩小铮的心在隐隐作痛！与“阿芸”相处的日子，他的心中已萌生了真正的情意，而且这种感情越来越浓，谁会料到，这仅仅是别人的一个圈套而已？

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被欺骗了，而是他第一次付出的真情被无情的玩弄了！也许，在他情真意切之时，对方正在暗暗得意地窃笑！

心，在火辣辣地痛，像被一双粗糙大手用力地搓揉着！

韩小铮忽然笑了，一笑不可抑止，笑着笑着，他流出了泪水。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

也许，正因为不知道，才更真、更刻骨铭心？

伏仲默默地在黑暗中看着他，他知道自己完全能理解韩小铮，因为这种哭笑莫名的感觉，他也曾经有过，甚至，比韩小铮还强烈。

终于，韩小铮平静下来了，平静得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甚至，比什么事情也没发时还要平静！

这种平静的背后，可以在那儿感觉到一种压抑的似乎可在瞬息间毁灭一切的火药味！

韩小铮以极清晰的吐字道：“我一定会找到真正的阿芸！如果她死了，那么她的血将以百倍的代价来偿还！”

他的声音不高，可谁都可以从他的话中听到一种可以冻结一切的冷意！

伏仰道：“虽然可能你的武功已比我高，但有些方面，你还需要我的帮助。”

韩小铮肃然道：“我只是武林后进，怎么敢与前辈相提并论？”

伏抑大笑道：“你便别对我灌迷魂汤了，这近二十年来，我的武功可是丝毫不见进展，不过这么一路摸滚跃爬过来，总算多明了一些事情，多了不少心眼，也就是常人口中的江湖经验吧。”

韩小铮道：“能得前辈指教，是我的福气。”

伏仰道：“别前辈来前辈去的，你就不怕把我叫老了？我比你木叔叔可大不了多少。”

韩小锋嘿嘿一笑。

第五章王府风云

六王府。

清晨。

六王府的范围大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在六王府的府内，竟有二个更夫！

阿发便是其中的一个。

天一亮，阿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打着没完没了的哈欠往自己的那间低矮的小偏房走去，神情恍恍惚惚，那是瞌睡闹的。

小偏房虽然又偏又矮又黑，但阿发仍是很喜欢它，因为小偏房中有他的婆娘。

他的婆娘虽然又胖又凶又不好看，但阿发还是老惦着她，因为再胖再凶再不好看的女人终还是个女人。

何况，他的婆娘比他小上十几岁，何况他的婆娘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凶，有时候她也会像别的女人一样和阿发温存，甚至比一般的女人还来得疯狂。

至于胖，在阿发看来，这在某些时候简直是个优点。

想到他的婆娘那一身膘肥体胖的肉，阿发心里就痒痒的，脚步也又大又急了。

就在他要拐过最后一个弯时，冷不丁看到一个人站在跟前！

阿发吓了一跳！定神一看，才知是李隐。

当然，“李隐”这两个字阿发只能在心里叫，他一向是毕恭毕敬地称李隐为“李公子”的。

李隐其实并不是什么公子，不过他在外面的派头并不比那些公子小。像他这样的人，六王爷手下有二十人，都是一样的年轻，一样的优秀！

当然，还有一样的骄横！不过这一点是不会在六王爷面前表现出来的。

阿发平时见到李隐这样的人，能避开就避开，实在避不开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打个招呼。

本来他心情挺好的，一见李隐，好心情一下子就飞了，只剩下一付惶惶然。

阿发有点发抖地叫了一声：“李公子，早啊！”

没有回声，甚至连鼻子“哼”的一下也没有。

阿发更惶然了，他当然不介意李隐回不回答，可他不回答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不顺眼的地方？

阿发的手心有了汗，向边上侧了侧身，道：“李公子您先过吧！”头垂得低低的。

是血！

血落于地上，溅开，如同一朵小小殷红的梅花！

阿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的头慢慢地抬了起来，抬得那么的艰难，让人怀疑他的脖子是不是折了。

“啊”地一声惨叫，是阿发发出的！他看到李隐的脖子上有一条红色的印痕！看上去便如一只血色的颈圈！

阿发惨叫之后，转身撒腿就跑，打更的家伙早扔了，两腿跨得像一只山兔，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五十老几的人！

李隐死了！

李隐之后是温书岭，温书岭之后是卢应与韦羽飞，韦羽飞与卢应之后是王楚！

六王府如同发了瘟疫般，一日接一日地死人！死的五个人全是那二十人中年轻优秀的骄横之人！

现在，虽然那余下的十五人还是很优秀很得宠，可他们再也骄横不起来了！在他们心中只剩令人心掠的惶惶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到的会不会是自己。

李隐被杀的时候，他们根本就不以为然，他们认为要么是对方突然袭击，李隐防备不及，要么是李隐在他们这些人中滥竿充数！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把这事往心上搁！

温书岭的死则让他们有些在意了。

而韦羽飞与卢应两人在同一天死亡，则是让他们又惊又惧！

结果，第四天晚上还是死了一个王楚！

王楚本是与另外三个人在一起，四人玩着骨牌，大声地吆喝。他们平时并不常玩骨牌，即使玩，也不会如此大声吆喝，也许，他们要借此机会给自己壮壮胆？

后来，王楚突然觉得内急，一阵接一阵地袭来。他一忍再忍，结果还是没有忍住，他佝偻着站起身来，道：“歇歇，我去解个手！”

他的对家今天输了，说话便一刺一刺的：“得了吧，找个瓶呀罐呀的就解决了，一出去，大概是回不来。”

王楚心里本是这样打算的，若是同伴好言相劝，他一定会顺坡下驴，可这几句话太不中听，王楚心中的傲气“呼”地窜了上来，他硬着脖子道：“与其做缩头乌龟被尿憋死，倒不如伸出头去挨一刀！”

话说到这份上，其他人也不好如何去劝了。

王楚便气冲冲的出去了。

一拉开门，晚上的风灌了他一脖子，他不由打了个寒颤，那股冲动也一下子退了下来，有些后悔，但终还是为了顾全面子没有回头。

他的同伴等了一阵子，脸色越等越难看。

终于，那位出言相讥的同伴道：“出去看看吧？”

在众人面前谁也不愿示弱，所以，他们便齐出来。

当他们看到王楚时，他已经死了。死后却没有倒下，而是上身抵在墙上，下身湿湿的，大概是撒了一半尿时，对方的兵器便进了他的身体，所以另一半尿就不由自主地洒在下身了。

三人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白得像纸！

王楚几乎根本没有挣扎！而他们三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三人赶紧回到屋子里，一直围着坐到天亮！

四天下来，整个六王府已是纷纷扬扬的一片！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亡的人是谁。

尤其是二十个年轻人中剩下的十五人，简直是度日如年了，每到夜晚降临之时，便有一种恐惧感占据他们的心！

是谁！能够在戒备森严、高手如云的六王府中来去自如？

这二十个年轻人的武功已是卓越不凡，但五个死者在死亡之前都没有反抗的迹象，全是一招致命，这该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武功！

各种说法开始如雨后的竹笋般冒了出来。

甚至已有人开始怀疑问题出在内部！而且持这种看法的人还不少，因为这样才能很容易地解释为什么杀人者来无影去无踪！

但很快各种各样的猜测便无影元踪了。

这得从一条狗说起。

在王楚死后的第二天，值守王府西大门的人同时注意到远处有一条黄色的狗狂奔过来！

狗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是笔直向六王府而来！

因为狗的来势大猛，所以众人觉得有些蹊跷了。几个人同时飞身而上，要将这条黄狗堵在门外！

黄狗如离弦之箭般飞掠到西大门处！当众人正要拔刀乱砍时，黄狗已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地上了！

倒在地上之后，众人才发现它的胸口有血在汩汩而流！

而狗的脖子上带着一卷纸！

也就是说，这是别人早已算得精精确确的事，狗在跑至王府门口处时，刚好气绝身亡！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还准备对这只狗乱刀加身呢！

其中一个人忙摘下狗脖子上的那卷纸，忐忑迷惑地展了开来，立即有好几个脑袋圈了上去。

“我已查明阿芸仍在府内！若不交出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为此送命！”

众人哗然！

原来如此！

反面还有字：“限一天之内给予答复！你们只需要把答复之言书于纸上，贴于离你们五里远的柳庄村头大椿树上即可！”

下面又有几个字：“知名不具！”

柳庄。

村头大榕树下，这儿有数十个村民在围观贴于榕树上的那张纸。

“你不该告诉我们自已是谁，现在只要你再有举动，我们便让你吃尽苦头！”

村民们被这莫名其妙乃至有些胡说八道、狗屁不通的几句话弄糊涂了。

看了半天，也看不懂是在说什么，他们便又慢慢散开了。

在他们中间，夹杂着四五个目光如炬之人！他们的目光警惕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可惜，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子夜，六王府。

一片乌云慢慢地移动着，终于，它遮住了月光！

但很快，月亮又重新探了出来，不过这一次，它变得有些发黄，毛茸茸的像发了霉。

紧接着，更浓、更厚、更多的乌云以极快的速度卷了过来，声势骇人。

天似乎一下子低了下来，空气也稀薄了好多，让人的气也喘得不太顺了。

远远的，闪电在闪着惨白妖异的光芒，在扭曲、穿刺！

闷闷的雷声“轰轰”地滚将过来，滚过这边时，已不真切了。

月亮隐了又现，现了又隐，几经乌云的戏弄，终于一头扎进了乌云中，再也不出来了！

天地立时混沌一片！

风便在这时候扬起了！

先是丝丝缕缕，若有若无，让人的心为之悬起，担心它是假的。

然后它便真切起来了，大把大把地往人的脸上身上扬来，沉闷之气一扫而光！

人身上的毛孔便不由自主全欢畅起来，就想大呼几声——当然，更多的人已感觉不到此时的舒畅，因为子夜大多数人都已沉沉睡去了。

蛙声开始欢畅起来。

猛地，一道耀眼的亮光闪过！几乎照破了天！

蛙声一下子停了，似乎在惶惶不安地等待着什么。

终于，“轰”地一声巨响，几乎响彻天地！

开了场，接下来便是气势非凡了，一道接一道的白色光带穿梭如蛇！一响接一响的雷声让人为之震颤！

此时，即便已睡下的人，也该醒了吧？

风越来越大了，当它大到终于可以把碗口粗的树摇动得站立不稳时，雨便铺天盖地般扑降下来了！

其实最初刚来的时候，雨是疏朗的，似乎是用来打打底色用的，极快地均匀地洒过一遍之后，是短暂的空白，然后大雨正式出场了！

这是疯了一般的一场雨！

几乎整个天地间的万事万物都因为它而动了起来。

虽然天地间漆黑的一片，什么也无法看清，但谁都可以凭直觉感觉到万物的疯狂！

六王府在任何时候都是有亮光的，马灯，气死风灯都派用场。

只是在这种时刻，灯光都已朦胧昏暗，缺少生机。

六王府内，永远有人在警惕着！

突然，一条人影如风中枯叶般飘进了六王府中！

六王府不愧为六王府！在这个人影尚未落地时，已有数枚暗器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向那个人影射去！

连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也要防守得滴水不漏！

一声闷哼，枯叶般的人影身形一滞，开始直坠而立即有几个人影从不同方向朝这个坠下的人影疾扑而上！

然后，便听得数声惨叫，转眼间，这几个人已如败革般倒下！

那个人影再度飞掠而起，长射而出，速度奇快，哪有受过伤的迹象？显然，那一声闷哼，只不过是诱敌之计！

惨叫声立即惊动了其他人，好几个窗口亮了灯，呼喝声不绝于耳！

但如此黑夜加上风雨大作之时，使得局面混乱已极！

当赶过来的人找到毙命于墙角下的四个人时，对方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大规模的搜寻开始了！六王府的人几乎是全部出动！

但折腾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也一无所获！

六王府又渐渐地静了下来，风雨声开始清晰起来。

王府的伙房后面有一间柴房。此时，柴房房门突然开了，一个人影从里边闪了出来！

正是韩小铮！此时他已恢复了本来面目。

韩小铮在这里边呆过一段时间，但他大部分时间是困于屋中，所以对诺大一个王府仍是一无所知，他只能隐身于黑暗之中，然后伺机攻击有灯的地方。

韩小铮尽量贴着各种墙脚溜走。

当他从一个墙角拐过的一刹那间，突然看到一个人与他仅有一尺之距！

两个人都是一楞！

然后便同时向各自的兵器抓去！

但对方只将兵器拔出一半，韩小铮的剑已切断了他的喉管！

热血喷洒！血与雨水混于一处，转眼即逝！

那人向后倒去，身躯着地，溅一片雨水，但声响已被风雨声所埋没了。

韩小铮的最大目的并不是杀人。他以极快的身法在飞掠穿梭！快得几乎是一闪即逝！

终于，他发现离他二十多丈之外，有一间单独的房子灯光特别亮，而这间屋子又特别高特别大！

韩小铮俯身于一座假山之后，仔细地观察了一阵子，他发现在屋子四周不时有人影闪动。甚至，他发现屋顶上也有一个人探出了头搜寻着！

韩小铮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他用力地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如一只猫般悄无声息地向那边靠近！

倏地，他感觉到有冷风来自身后！

在这样的风声大作的夜晚能感觉到这一点的人，的确不容易！

显然，身后的人也想奇袭得手，所以不敢发出声音来！

韩小铮故作不知。就在身后的兵刃即将及身的那一刹间，他的身躯突然不可思议的向一侧滑出两步！

“嗖”地一声，一杆长枪从他身侧暴扎而过！

韩小铮无需回头，他伸手向后一抄一搂，双手一较劲，便听得一阵“咔嚓”的脆响，袭击者的头颅已转了个面，变成脸朝背后了。

韩小铮的右手一带，那人便重重地摔在地上了。

这声音是他故意发出来的，响声之后，他立即一缩身，将身一矮，隐于一丛杜鹃之下。

果然，响声过后，立即有另外一个人影向这边冲将过来，因为光线大暗，他没留意脚下的尸体，一不小心绊上了，一个踉跄，没等惊叫出声，便觉脚下一紧，然后身躯不由自主地重重摔下！

一下子磕飞他的四颗门牙！

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胸口一疼，思绪断了。

此时，韩小铮已贴近一间屋子，他双足一点，人便如一缕轻烟般贴墙飞了上去！

在身子即将与上边的屋檐相撞的那一刹那，韩小铮左手在墙上一按，身子一拧，便已倒旋而上，轻盈地落于屋顶之上！

从这儿可以看见另外那间高大的屋子顶上的情景，韩小铮紧贴屋面，向对面望去，他看到那边有两个极为模糊的人影，若不是他们不时要动一下，几乎无法将他们与屋梁区分开来，他们正探头向四下望，头上大大的罩着一顶斗笠，身上有无蓑衣却不知了。

韩小铮略一思付，伸手轻轻揭下一片瓦来，暗一运力，瓦片便已碎成数块！

韩小铮拣出四块来，看了看那边，一扬手，碎瓦片便呼啸而出！

同时飞出的四块瓦片竟分了先后！前边的两块瓦片“啪”地一声，将对方两顶头笠击飞了，在那两人一楞之下，后面二片碎瓦已飞至，正中他们的脑壳！

二声惨叫！

一个人受痛不过，一个打滚，便从上面滚了下来，立即摔折了腿！

另一个却不肯滚下来，只是俯于屋面上大声惨叫！

一下子把屋子所有的人都惊动了！

数十个人影一下子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一下子将屋子四周守了个严严实实！

韩小铮心头火起，双手在屋面上一按，便如一只惊鸿般横空飞掠！向另外那幢楼顶飞去！

剩下的那个人只知惨叫！韩小铮一骈指，立即点了他的哑穴，然后韩小铮脚一用力，便听得“轰”地一声响，屋面倒蹋了一大块！

韩小铮身在空中，抓起一同飘落的几块瓦片，双手速扬！

一部分射向守卫于门外的人，另一部分射向屋内的几盏灯火！

灯火应声而灭！

而外面的人本是背对着屋里，他们没有想到袭击会来自他们的背后！猝不及防之下，已有好几个人倒下！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立即齐齐向屋子里涌了进来！

有的从门冲入，有的干脆破窗而进！

屋内一片漆黑。

从大门涌进的人刚踏进来，便觉得有一个人向他们凌空冲来！

立即有数件兵器齐齐招呼而出！

惨叫声响起，死于非命的却是从屋面上坠下的同伴，韩小铮以惊人的手法一把抓住从天而降之人，同时便扣了他的穴道，然后飞抛而出！

所以他在空中已无法挣扎，只有眼睁睁让同伴剌成一蜂窝状！

众人砍了同伴之后才由同伴临死的惨叫声分辨出误杀了自己人，一时都楞了楞！

韩小铮的剑便已在他们这么一楞之下，飞速划出！

黑暗之中，未见剑影，只闻破空之声！

几颗大好头颅飞了起来！

热血四溅！空气中有了刺鼻的血腥之气！但很快又被风卷了去！

韩小铮袭击得手，立即反身倒旋，他在屋顶落下之时，已看清这间屋中空无一人，但东侧有一扇门，在他落下时迅速关上了，所以他要向那边冲杀！

“砰”地一声，他准确地找到那扇门，一脚将它踢得粉碎！

然后，他便看到了阿芸——当然，也许她是假的！

第六章山野枪王

韩小铮看到屋子里不只是阿芸一人，另外还有二人。

一个是韩小铮认识的——尹飞扬；另一个韩小铮不认识，他们静静地盘膝坐在地上，似乎在等待着韩小铮的到来，如二位殷勤好客的主人。

韩小铮见阿芸正背倚着一堵墙而坐，她的脸色极为苍白，在看见韩小铮的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万分的惊喜！

但很快这种惊喜立即被不安所代替，她高声道：

“阿铮，快走！他们早已设计好如何抓你！”

焦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韩小铮心中不由一动，看起来她不像是在表演，因为人的眼神是极难做作的。

韩小铮道：“阿芸，你放心，我能进来，就能出去！”

一直沉默的尹飞扬冷冷地道：“阁下来得倒是颇快，只是如果你认为出去也会如此容易，那么你便大错特错了！现在这间屋子四周，至少有上百名一流好手，你是插翅也难飞了！”

韩小铮道：“你为何要甘于被神手利用？”

“利用？这怎么能称之为利用？我与他之间，只是一种很好的合作而已！”

“但是在他眼中，你只是他的一把刀，一把随时可能会被抛弃的刀而已！”

尹飞扬丝毫不为之所动，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愠怒：“你岂不是也一样替他办过事？当然，你会以为自已有很好的理由，其实每个人都愿意替自己开脱，却去指责别人。”

韩小铮冷冷地道：“如此说来，我只能踏过你的尸体，才能有机会走出去？”

“不，还有我。”说话者是那个一直未曾开口的人。他抬起头来，冲韩小铮咧嘴一笑：“还有我，你必须将我们都杀了，才有机会掠出这间屋子。至于出了这间屋子之后，还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们所需要管的事了。”

他咧牙笑的时候，韩小锋发现他的牙很整齐，很白。这与他一脸劳苦状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也许，他的牙是他身上惟一一处不像庄稼人的地方了。

其他地方都象——不，不应该说是“像”，筒直就是！

粗青布褂子，草鞋，方方正正的粗糙的脸膛，头发有点乱，一双手奇大，上边关节突出，几乎看不到什么肉，这样的手抓一把土或握一把锄头，是再协调不过了。

不过，现在他手中拿着的却是一杆抢。

枪也很普通，也许可以说是土气。枪杆黑不溜湫的，甚至还不很光滑，枪尖也没有那种逼人双眼的光亮与锋芒，枪头处挂的也不是如红云一般飘动的红缨，而是用一块很俗的布代替。

他这么抓着这杆极不起眼的枪，微笑着看着韩小铮。

韩小铮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想不出眼前这个人是谁，但他知道此人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韩小铮道：“阁下何人？”

那人很质朴地一笑：“许多人叫我老牛。”

韩小铮的瞳孔收缩了，这使得他的眼睛开始显得格外的亮。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极不起眼的人居然是据说枪法已不在昔年“惊电枪”之下的“老牛”！

许多人说“老牛”只能算半个江湖人，这不是因为他的武功不够高，而是因为他极少涉足江湖，更多时间，他是呆在某个不起眼的山村，伺弄几分地，如一个地地道道的农人一样。

这并非他在故弄什么玄虚，也不是做出什么清高的模样，“老牛”是真正愿意与土地打交道的人物，在他隐于某个山村时，都是悄无声息的，与别人一样日出而出，日没而归。

更绝的是他庄稼手艺精得如同他的枪法！

韩小铮不知这一次神手是如何把他找来的，韩小铮很不愿意与“老牛”这样的人为敌，他觉得无论是他死在自己的剑下，还是自己躺在他的枪下，都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老牛”似乎看出了韩小铮的心思，他道：“能杀我的时候，你也别犹豫，其实我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不该死。”

韩小铮几乎忍不住要笑了，这实在是一个有趣的人！

尹飞扬缓缓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如此深更半夜，我没有那么好的雅兴陪你们聊天。”

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刀柄上，又缓缓地道：“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比我优秀！”

韩小铮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这么一句话，你竟记得这么牢！”

尹飞扬的脸色变了！

就在他的脸色一变之时，韩小铮的剑已如惊虹般扬出！

“老牛”暗道：“这小子好有心计，知道趁对方心浮气躁的时候出手！”

剑芒乍现的同时，尹飞扬的刀也已出鞘！

双方一出手，便是致命的杀着！而且都是“天机神功”中的武学！

“天机神功”中除了内功心法之外，还有剑法、刀法等诸般武学，韩小铮用的是剑，所以便选了其中的剑法，而尹飞扬自然是选刀法。

按理，一般的武功秘笈不可能会涉及这么多的武学，可写出“天机神功”的刘荣贵本人异于寻常拟写武林秘笈的人，所以他行事也不可按常理而论。

“天机刀法”与“天机剑法”自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韩小铮与尹飞扬决战时，对对方的招式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于是决战的场面也极为壮观，但却少了一份惊险，看上去两个人有点像是一对同门弟子在拆招！

刀光剑影在须臾间互相映衬飞洒，寒星弹泄流灿！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与外面的风雷声一起敲打着人们的耳膜。

两人的招式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只见两团光影在涌动盘旋了！

“老牛”虽然只是个旁观者，但却一样感受到了刀法剑法的诡异！更让他吃惊的是双方武功中的相似之处！

浙渐地，双方的招式慢了下来，但每一招都使得更为精绝，无穷无尽的杀着在每一招后面都隐藏着，一招不慎，便是血溅五步！

“老牛”感觉到了无形之劲气开始在这间屋子里涌动！

显然，拼斗的双方不仅在比试着剑法刀法，还在内功上也较上了劲！

“老牛”暗暗惊诧于这二个人如此年轻，竟会有这般骇人听闻的造诣！

韩小铮、尹飞扬二人如同两只轻盈之鸟儿一般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以惊人之速穿梭掠走，而寒芒便在这种腾起挪掠间进射抛洒！

“老牛”知道这两个人中必定有一个人要倒下了，因为箭已在弦，不得不发，他们二人斗得如此光景，已是须得判明生死方能住手了！

蓦地，一个身形向一侧飞飘出去！却是韩小铮！

而尹飞扬已紧随而上，刀光拉出了一道惊人之光弧，以快逾闪电之速，向韩小铮后颈击去！

就在刀即将及身的那一刹那，韩小铮的身躯突然如同要跌倒一般向前扑去！

刀一扫而过，离韩小铮的头顶只有二寸之距！

一抡婉沉肘，刀锋一偏，已疾然变了方向，又快又狠地直切而下，眼看便要把韩小铮的背部给划开了！

倏地，韩小铮的剑突然如鬼魅般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横出！

“当”的一声，刀剑相击！

韩小铮竟借着刀剑相击之力，身子便保持这种欲倒未倒之状，向前平平滑出！

前面便是墙壁！

韩小铮已贴墙而上，似乎他只是一个毫无分量的影子而已！

尹飞扬不依不饶，刀芒暴闪，已将韩小铮落下的路线封死！

而韩小铮总得落下吧？如此一来，韩小铮岂非一定要吃亏？

韩小铮开始下坠，他的剑在前，盘旋涌动！

尹飞扬毫不犹豫地直迎而上！

然后，便是如乱雨般的金铁交击之声！

韩小铮竟然借刀剑相击之力，保持了这种凌空而下的姿势！

尹飞扬身形一变再变，韩小铮的剑却已开始如胶似膝般沾上他的刀身，而韩小铮则仍是那般头下脚上地倒立着！

一股暗涌的真力从韩小铮的剑上传出，经过尹飞扬的刀，向尹飞扬凌空压下！

“老牛”看得目瞪口呆！

尹飞扬急于摆脱这种状态，但他不能轻易撤刀，只要他一撤刀，韩小铮的剑立刻会乘势而进！

他必须选择一个可以完全脱身的机会撤刀！

可惜，他找不到这样的一个机会！

韩小铮的剑如同附体之蛆一般附于他的刀上，再也摆脱不了，而韩小铮则在上面不断变化着身形，以保持这种诡异的平衡状态！

这并不容易做到，但韩小铮做到了。

尹飞扬在苦苦支撑，他的刀上支撑着一个人的分量，这实在是一件让人难以承受的事！

他本想以左掌凌空挥击，以此摆脱这种局面，但最终他放弃了这种打算，因为他想到只要体内的真力分出一部分到左手，那么韩小铮便可以立即疾扑而来，刺出致命的一剑！

尹飞扬的手臂开始不由自主的弯曲！

然后便是身子，他的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弯曲了。

最后，他的双膝也开始弯曲起来！

尹飞扬的脸上已有大滴大滴的汗渗出！

他已难以支撑了！可他别无选择！

倏地，刀上的压力突然没了！

尹飞扬心中一喜，人便如同一根被压迫着的弹簧般疾弹而起！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如同一只灌满了气的袋子，突然被东西刺破时才会有的声音！

“咔”的一声。

紧接着，尹飞扬便感觉到了一阵冰凉从他的腹部传开，很快，这种凉意又变成了巨痛！

他吃惊地发现韩小铮的剑已深深地扎进了自己的腹中！

他身体内的力气如同蚕茧上的丝一般被一缕一缕地抽走了。

剑疾然抽出！血如箭般直射而出！

尹飞扬的目光先是惊讶，然后是愤怒、痛苦，接着是绝望！

终于，他的眼中开始变成一片空洞！就那么直直地向后倒去！阿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韩小铮也听到了。

韩小铮缓缓地道：“你该明白是谁更优秀了。”

却听得“老牛”叹了一口气，道：“这小子居然什么也帮不上我，我以为好歹他会伤了你，那么待我出手时便要轻松一些了。”

韩小铮道：“如果你与他一起出手，岂不是更轻松？”

“老牛”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曾这么想过，可我知道这万万行不通。”

韩小铮惊讶地道：“为什么？”

“老牛”指了指已躺在地上的尹飞扬，道：“他不乐意我这么做，因为他认为他可以杀了你，若是我出手了，他会认为我是在抢他的风头，如果能杀了你，他会认为全是他的功劳。”

韩小铮道：“你很在意这一点吗？”

“老牛”反问道：“你知道自己种下去的谷子却让别人收割去的滋味吗？”

韩小铮种过谷子，他想象得出来那种滋味。不过“老牛”把这事与杀人扯到一块，的确有些滑稽。

“老牛”又道：“何况我与他如此不齐心，两人联手后也许倒碍手碍脚，若是败了，他又得把责任一古恼地推在我身上。”

说到这儿，他咧嘴一笑，似乎为自己的小聪明而得意。

韩小铮道：“没想到我随便问一句，竟换来你这么的回答。”

“老牛”像个老农般持着他的那杆不起眼的枪站了起来，静静地站着。

然后，便听得他的身上突然发出一阵如乱雨般密集的“咔吧咔吧”声，似乎他全身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压迫、摩擦、屈伸！

韩小铮突然发现这人似乎长高了一些，也威猛了许多，他的那双大手握着枪杆，是那么的稳！

不知是不是错觉？

“老牛”的身子挺得比他手中的枪还要直！

韩小铮道：“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不与尹飞扬联手。”

“老牛”道：“你说为什么？”

韩小铮道：“因为你认为自己可以独自一人杀了我！”

“老牛”笑了，是那种自豪的笑！他这么一笑，便笑出了枪法独步天下的风范！

看来，每一个成名人物都有他成名的理由！

韩小铮道：“其实你担心与尹飞扬联手后，他会沾了你的光！”

“老牛”微笑着没有说话，这模样其实也就是在说：“不错！”

韩小铮看了阿芸一眼，道：“阿芸，你认为我能不能赢他？”

阿芸道：“虽然我不懂武功，但我知道你一定会赢！”

“为什么？”韩小铮问适。

阿芸咬了咬好看的唇，道：“因为我希望你赢！”

韩小铮心头一跳！这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是因为她那咬嘴唇的动作！

这个动作，韩小铮太熟悉了，这是阿芸自小便有的习惯！

莫非，眼前这个阿芸是真正的阿芸？韩小铮在极短的时间转念无数！

不对，如果她真的是阿芸，那么她应该不知道自己已会武功，而且自己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并不是十分惊讶！

而如果是真正的阿芸，她与自己已有两年多末见，自己突然出现在这儿，而且是一路冲杀过来的，她一定会极为吃惊！同时势必会有许多无休止的问题！

所以，这个阿芸不会是真正的阿芸。

也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伏仰欺骗了他，而事实上根本没有两个阿芸，阿芸真的失忆了，并且真的与他曾有过那么多的甜蜜！所以，她见了韩小铮不会吃惊！

但韩小铮觉得后一种可以性不大，因为他相信伏仰！

只是这个扮作阿芸的人也太像阿芸了，连那样细微的动作也像！

这么多念头转过，其实只花了极短的时间。

韩小铮向阿芸一笑，道：“托你吉言。”

“老牛”冷冷地道：“女人的话，是最不可信的。”

阿芸叫道：“胡说！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你刚才这句话是多么的愚蠢！”

韩小铮道：“请！”

他对“老牛”远比对尹飞扬客气得多。

“老牛”微一颔首，道：“其实我们不必如此客气。”

韩小铮没有再说话，他的剑缓缓而举，当剑至齐眉时，韩小铮出手了！

一招“剑拥百城！”

虚实交幻的剑影疾舞飞纵，森寒朱赤的剑芒闪耀穿织，锐劲呼啸，剑锋破空排气，竟震得屋顶尘粉飞落！

一剑拥百城——气势能不磅礴？

“老牛”身形暴闪，手中长枪枪尖已在须臾之间映射出点点寒星！

枪尖寒星弹泄流灿，万分耀眼，形成一幅幅奇妙绚丽又稍现即逝的光图！此时，他的枪已不再那么土气了，反而是霸气十足！

枪影满天，几可遮天蔽日！无论是移展伸缩，攻防挟制，其分寸拿捏之准，位置之精，角度之刁，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委实近乎无懈可击！

不愧是枪中顶尖高手！

每招每式都是一气呵成，绵绵不绝，波波相连，快逾电光般没有丝毫破绽缝隙！

韩小铮心中暗叫了一声好，剑枪甫接之下，他已疾然变招，成了“剑不由已”，一溜冷芒激射向空，却又在刹那间倒折而回，嗤漓漓的光华如同流星曳尾，直掠而出！

剑气划空，声如破帛，清脆尖锐，声势着实骇人！

“老牛”暴喝似狮吼，身形旋动游走如风，枪影如桩如杆，叠连流溢，劲气呼啸！枪尖之光芒化为漫天光雨，晶莹缤纷地四处飞溅！

如此狭小的空间，两人竟能游刃有余！数十次接触串成俄顷，形于表面的看似只有几招，其中却已隐藏了无数的变幻、无数的杀着！

一声暴响，两个人影一合倏分！

韩小铮脚尖触地，狂转后掠，终于将身形止住，但左胸衣衫已绽开尺余！

鲜血将他的衣襟浸得赤红一片！

而“老牛”则如陀螺般横身凌空翻跌，几度急旋之后，他的枪疾然而出，“锵”地一声，扎于一侧墙上，枪身立即弯曲如弓！

“老牛”借机止住身势！

他同样也挂了彩，伤在右肋，伤口不长，却很深，伤口处鲜血汨汨而出！“老牛”的脸色已有些苍白！

阿芸关切地叫道：“阿铮，你……你受伤了？”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韩小铮一阵感激，几乎忘了眼前这个阿芸并不是真正的阿芸。他定了定神，方道：“你放心，我没有吃亏！”的确如此，韩小铮的伤口肌肤翻绽，血肉模糊，看上去可怖，其实却未伤及要害。因为“老牛”的兵器是枪，以枪尖造成这种形状的伤口，只能是枪尖扫过的结果。

而“老牛”的伤口虽然不长，却比他严重得多！

“老牛”的身子却仍是挺得那么直，似乎那一剑伤的并不是他的身体！

韩小铮心知神手之所以没有让手下的人群起而攻，是因为神手不知道他韩小铮己知道此阿芸不是真正的阿芸，所以神手希望此阿芸可以乘他不留意时出手，那样一来，付出的代价就小得多了。

而尹飞扬与“老牛”则是为了配合阿芸演戏的。如果尹飞扬与“老牛”将韩小铮杀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如果杀不了，那后面还有一个假扮阿芸的人来对付他！

若不是韩小铮已知道底细，他又如何能躲得过这个女人的袭击？

第七章尔奸我诈

神手对韩小铮的武功很清楚，如果强攻的话，那么他的手下必将伤亡惨重，而采用现在这个计划，则可以将损失降低到最低程度。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韩小铮已知道了真相，韩小铮以狗送信的目的，就是让神手判断失误，以为他韩小铮虽然识破阿芸并未被“无涯教”的人抓走，却不知道阿芸也是假冒的。

韩小铮断定神手一定会以假阿芸来要挟他，而韩小铮真的不明真相，一定会设法来救阿芸，而那时便是神手擒住韩小铮的太好机会！

韩小铮便将计就计，因为唯有如此，他才能找到假的阿芸，找到假阿芸之后，他故作不知，将她“救”走，如此一来，他便可以从她身上打听到真正阿芸的下落！

也许，神手知道“老牛”已无法取胜之后，他便开始盼望韩小铮快些杀了“老牛”，然后去救眼前这个阿芸呢！

韩小铮不由为“老牛”感到悲哀，心中暗道：“不是说他极少涉足江湖中事吗？今天为何要来趟这浑水？”

“老牛”身上不断涌出的血让他不能再等待下去，他双脚一错，疾然暴进一步，长枪如择人而噬之毒蛇，挟凛厉之劲风，颤飞而出！

枪身因为运动太快，已变成一道浅浅的弧！而枪法更简练、干脆了，每一式都是可以夺人性命之招式！

倏地，韩小铮一声暴喝：“唯剑独尊！”

剑势暴涨，疾如电光石火般疾掠纵横飞舞！

剑光几成光幕，剑气划空之声如破帛！

“老牛”神情一变，急忙使出浑身招式！一杆长枪已使得惊天地泣鬼神！

却见韩小铮人剑合一，倏然长射，剑身急旋。圆桶形的光柱耀若长龙！以惊人之势，向“老牛”席卷过去！

光柱冲天盘绕，舒卷宛似长虹！

韩小铮停而持剑卓立！

而“老牛”也已定定地站在那儿！他的眼中闪着一种奇怪的光芒！

静！

然后，便见“老牛”的前胸、后背、腹部．双肋几乎同时喷出了鲜血，他的身体也慢慢倒在了地上。

韩小铮飞速扫了阿芸一眼，他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什么。

结果，他看到的是她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似乎她一直为韩小铮担心着。

韩小铮不由暗暗奇怪，如果她是在演戏，那么她的演技也已是炉火纯青了！

韩小铮道：“阿芸，现在我可以带你离开这儿了！”

阿芸惊喜万分地站了起来，向韩小芸这边跑过来！

几乎便在同时，外面的围观者已向破开的门洞处冲进来！

也许，他们是要迫使韩小铮尽快与“阿芸”接触，如此一来，阿芸便可乘韩小铮慌乱分神之际下手！

韩小铮迎着奔跑过来的阿芸，伸出右手，去接应阿芸！

就在阿芸的手与他的手即将接触的那一刹间，韩小锋的手突然极不易察觉地再伸出数寸！

他很自然地一把牵住了阿芸的手，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但他的拇指却是有意无意地扣在了阿芸的脉门上！

与此同时，韩小铮暗扫了阿芸一眼，如果此时在她脸上看到失望，惊慌之色，那么韩小芸极可能会废了她的武功——因为这种表情可以证明她的身份是伪装的。

但韩小铮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此时，已有一刀—根筒子鞭向他急卷而来！

韩小铮头也不回，飞起一脚，竟穿过冷森的刀影，正正地踢在持刀者的手上！

刀立即脱手而飞，直射持鞭者的前胸！

那人神色大变，再也顾不上攻击韩小铮，筒子鞭急收，当胸封扫！

总算在刀即将奔胸而入之前，将它封住了！

韩小铮却已在此时左掌内力疾吐！一股无形动力汹涌卷出！

持鞭者因为挡住那一刀而欣喜时，却觉又有一股极大的力度撞过来，声势骇人！

惊骇之下，他便欲闪避，但已经迟了，被他卷住的刀受这股力一撞，已挣脱了鞭的约束向他扎来！

他何曾想到会有如此变故？巨大的震惊下，他又不会再有动作了！

那把刀横砍而来，深深地切入他的身体，似乎成了他躯体的一部分！刻骨铭心的痛反而使他的神经清醒过来，他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

而他的同伴此时已在韩小铮内力挥击之下，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砰砰”“啊唷”之声不绝于耳，大概是他的身躯飞出去时，又撞到了不少人。

持鞭者惨叫之后，便见一道冷森森的白色光芒向他身子卷将过来！速度奇快！

他的心便在此时完全变凉了，自己已是身受重伤，如何能接下这速如奔雷的一剑？

剑芒挥击之时，他便绝望了，绝望得闭上了双眼！

然后，他忽然觉得身上一凉，是不是兵刃进入肌肤时的感觉？

但并没有随而来的疼痛感！

他不由惊讶地睁开眼一看，才发觉自己身上的衣衫不知什么时候已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却到了韩小铮的剑上去了。

他本已受了重伤，全是憋着一口气强立着，如今竟又遭遇这种让他大丢颜面之事，又气又急，怒火功心加上伤势，使他狂喷鲜血，竟向后晕倒！

其实，韩小铮如此做的用意，并非有意去污辱他，在这种生死关头，他哪有这份闲心？

但见韩小铮飞剑“剥”掉对方衣服之后，伸手抓过，一拧一绞，便成了一根数尺长的带子！

韩小铮迅速点了阿芸的穴道，低声道：“得罪了。”

便将阿芸往自己背上一放，布条飞速绕上，在前腰打了结！

动作快捷异常！忙里偷闲，他已一掌劈碎一个人的天灵盖，脑浆流了一地！

韩小铮心道：“不管你是真是假，我都得先把你弄出去再说！”

身上添了一个人的分量，韩小铮的身子仍是那么快捷！

他飞起一脚，将贴地而进的一个人又踢得贴地而飞之后，急一滑步，便已至死去的“老牛”身前！

韩小铮道：“打扰了。”说话间他已一把抓住“老牛”的那杆枪，拔将出来。

此时，已有一对大斧泼风似的向他后背砍来！

韩小铮听得风声，头也不回，长枪一扬，枪头便从自己腋下倒穿而出！

凭感觉，他知道自己这一手已达到了目的：枪身上传过来人体不由自主的颤动！

韩小铮想也不想，右手一沉肘，枪身便已将那人庞大的身躯挑了起来，“砰”地一声，向其他几个人砸去！

此时，小屋内的人已是越杀越多！

他们开始没有进攻，现在却一窝峰似的涌了上来，便证明这个阿芸是他们的人！

韩小铮心头有些失望，不知真正的阿芸能否找到，他心中恼火，便将怒火传递到手中的那杆枪上。

在使斧之人的身体还没有与枪脱离时，韩小铮左手疾然一颤，那杆枪便带着一个已断了气的人急旋开来！

转眼间，已有三四个人被撞倒在地！

韩小铮暴喝一声，枪身已有一股权大的真力涌出，而且力道极为奇异！

便听得“哗”的一声响，枪尖上挑的尸体突然爆裂开来，血肉纷溅！

花花绿绿的肠子也一骨碌地滑了下来，其中有一截却挂在了韩小铮的枪杆上！

众人被这可怖的场面吓得一愕！几个胆小的人脸色已是煞白如纸！

韩小铮便在众人一愕之时，长枪点地，人借力一撑，便如一只鸟般飞了出去！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立即有几个人也随之而起，向身在空中的韩小铮拦截而去！

逼人之目的剑光凌空进射开来！

数声惨叫，血肉横飞。

韩小铮身形开始下坠！但他却已瞅个机会，极快地在一具正在下落的尸体上借力一点，人便再次飘起！

如此一来，他已到了外面的大屋子之中！

外面的人更多！有几个人一见韩小铮出来，立刻要发暗器，却被其中一个两腮无肉的瘦老头喝止了！

七八件兵器劈头盖脑一起卷来！长短轻重不一！

韩小铮暗骂了一声：“狗娘养的，连被我背于身上的同伙之命也不顾了么？”

他们不顾这个“阿芸”的性命，韩小铮却是要顾的，因为他还指望通过她找到真正的阿芸呢！

他没有给那些兵器接近的机会！这也得益于他左手的长枪！

长枪急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几件兵器全被封于一丈之外！

但韩小铮同时应付这么多人，却也无法伤及对方，如果长期以这种形式相对峙，韩小铮肯定要吃亏，他对六王府中的实力是再清楚不过了，现在他并没有遇到真正的高手！

神手最大的失算便是没有估计到韩小铮已识破了这个阿芸！

一着不慎，便给韩小铮以可乘之机。

韩小铮心念一动，左手突然一扬，手中长枪如怪蟒般呼啸着脱手而飞！

声势着实骇人。

无人敢硬接！枪身飞去的地方，人人闪避！

无形中，那个方向便有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韩小铮身形快如鬼魅，几乎是紧紧尾随长枪掠去。

一直掠出三丈多远时，他才止住身势，因为再过去便接近这个瘦老汉了！、

他可不愿与这瘦老汉过早拼杀，因为既然他是这儿的头，那么必有过人之技！

瘦老汉已向这边冲将过来，他使的是一把大马刀！

可惜因为他的人太多了，反而使他碍手碍脚的，一时竟无法接近韩小铮！

长枪终于被人磕飞了，而两侧的人也齐齐向中央的韩小铮挤压过来！

兵刃破空之声与嘈杂之声夹杂成一片，似乎转眼间便可将韩小铮剁得七零八落！

韩小铮极为镇定，他的剑一扬，已如一团光雾般向一个大胆贸然而进之人卷去！

没来得发出惨叫之声，那人便已抛了手中单鞭，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捂也无济于事，血已如喷泉般直涌而出！但他却未倒下！因为韩小铮在一招毙敌的同时，已飞起一脚，正踢在那人的下阴部！

对方当然已感觉不到痛了，因为他已成为了尸体，他的身躯受此一脚，便如腾云驾雾般的冲天而起！

在他的头顶上，正是韩小铮进来时踩出的那个大洞！

韩小铮双足一顿，便如冲天大鹏，紧随着那具尸体—起飞起！

此时，恰好瘦老汉冲至跟前，他立即横刀一扫！

结果，他的刀从韩小铮的脚底扫过！

他正要紧随韩小铮而上，不料两侧却有两个人抢了先，一跃而起，抢了方位！

瘦老汉的脸都气歪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两人武功不济，根本赶不上韩小铮，还未到屋顶，便已力竭而下落！

瘦老汉一声不响迎上前去，待那两人即将落下之时，突然挥出两掌！

结结实实的两掌！

那两个人被打得飞了出去！五官立即挪了位！

也许，他们的内脏也同时被打得挪位了！

瘦老汉咬牙切齿地道：“要是那小于跑了，我剁了你们！”

那两人几乎痛晕过去了，哪里还答得上话？

韩小铮在即将冲出屋面时，听到了刀刃砍中身体的声音！

他不由为自己的未卜先知而高兴。原来，他已算准在这屋顶上一定有人把守着，所以他先将一具尸体踢了上来！

屋面上的人见一个人影冲天而起，在如此风雨交如的夜晚候在屋顶的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去辨别真假，立即不假思索地挥刃而击！

得手的似乎太容易了，他们的兵器全部命中目标！

但在惊讶之时，他们忽觉下盘巨痛，不由自主跌倒在地，骨碌碌地向下滚去！

有两个人的双腿己被韩小铮借机斩断！另外一个人因为离得较远，只被韩小铮的剑划出了一道伤口！所以滚出一段距离后又止住了。

那人见自己的两个同伴同时向屋下滚去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韩小铮冷冷地道：“自己下去，还是要我来帮你？”

那人怪叫一声，双手在屋面上一撑，便遥遥向韩小铮扑来！

韩小铮冷哼了一声，脚尖突然一伸一勾！一块瓦片便呼啸而出。

那人没想到韩小铮会来这一招，猝不及防之下，被瓦片正射中门脸！

惨叫如鬼啸，他双手掩面，向后滚了出去！

韩小铮不敢怠慢，将身一纵，向另外那幢房子飞射而去！

身在空中，他看到四处又有不少人影向方才他所在的屋内围去！看样子这些人的武功要高明些！

而屋内的人则开始向外涌！

整个六王府已沸腾开了！

韩小铮将自已的轻功发挥得淋漓尽致！风雨中他的身形几乎如同一只穿梭其间的飞鸟！

韩小铮尽往没有灯光的地方走！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即使伏有暗哨，人数也是不多的，无法形成合围之势！

他的估计果然没错！

当他掠上院墙之时，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一座远离人群的土地庙。

庙不是很大，但一般的土地庙中应该有的东西这儿都有。

土地公公、土地婆婆、香炉、烛台、神殿、蒲团…

韩小铮将背上的人放了下来，又轻身掩上门，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对自己居然能安然无羌地冲出六王府而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阿芸只是被点了穴道而已，所以她一直是清醒着的，韩小铮是如何冲杀出来的，她全知道。

韩小铮并没有封她的哑穴，所以，她开口了：“阿铮，替我把穴道解开！”

韩小铮似乎没有听见，他自顾从一个墙角找来几根枯枝，折成一截截的，堆好，又找来一个木架，一脚端散了，再用剑劈开，也往那些枯树上架。

阿芸忍不住又道：“阿铮……”

“阿铮是你叫的吗？”韩小铮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如冰窖。

阿芸一脸惊愕：“你……你为何如此说？”

韩小铮取来石火，将枯枝引着，然后背对着那堆火，烤着衣裳，冷冷地道：“你以为我真的信了你的话吗？”

阿芸惊讶地道：“信我什么？你有什么不信我的？”

韩小铮道：“你根本不是阿芸！”

“阿芸”道：“我不是阿芸是谁？再说，我的从前，不全是由你告诉我的吗？是了，是了，你定是负心于我，却在这儿找理由为自己开脱！”

“住口！”韩小铮喝道：“所谓的失忆，所谓的神手是你舅舅，这全是假的！全是你与他演的戏！你们如此做，只不过是要利用我为你们杀人！”

阿芸的眼中已有了泪水：“不，你一定是受了他人的骗了，我从来没有要害你之心！也许神手真的不是我舅舅，是他骗了我，但至少我没有与他一起骗你！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不是说我们自小便在一起，青梅竹马，形影不离吗？你不是说我们已被指腹为婚了吗？你……你说过永不负我的……”

阿芸伤心地哭了，纤弱的肩一耸一耸的。

韩小铮并没有被她所打动，他的声音更冷了：“别再演戏了，在这种时候难道你还想再继续将我蒙在鼓里？为了你，我差一点死在‘无涯教’之人的手中，如果不是有人救了我，并将真相告诉了我，恐怕此时我已成了糊涂鬼！”

阿芸悲声道：“既然你心中已没有了我，为何要来救我？今天，你更无需去六王府救我！反正我是没人疼的人了，死了又有何妨？”

韩小铮道：“不错，像你这样的人，的确死有余辜！”

“住口！”阿芸尖叫一声，她的身子因为激动而止不住颤动：“你……你为何血口喷人？我……我是瞎了眼了，今日见你冒死救我，我心想有你这一番信义，即使救不出来，我死也无憾了，没想到你将我救出来，只不过是为了污辱我！你……你好……好狠……”

突然，她双眼一闭，竞晕了过去！

韩小铮冷冷地道：“你又何苦再演戏？即使演得再好，也是骗不了我的！”

没有人应他。

韩小铮只顾自己烤火，心道：“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渐渐地，他开始有些不安了，阿芸竟还是无声无息！终于，他忍不住跑到阿芸的身边，俯身一看，只见她双吸紧闭，牙关紧咬，脸色已铁青，鼻孔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韩小铮心道：“莫非又是诈死？”

看看这张自己自小便熟悉的容颜，他的心终于软了，暗道：“罢，罢，罢，我便再上一次当吧！”

于是又是捏人中，又是揉胸口，好半天，阿芸才悠悠醒转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韩小铮后，便转过脸去，不再看他，但一双美丽的眼中却已有热泪滚落！落于尘埃之中！

第八章柔情缕缕

她眼中的哀伤，让任何人看了，都会为之心软。

韩小铮不由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叹气。

庙内静了下来，韩小铮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了，而阿芸只是默默地流泪，再也不看韩小铮一眼。

韩小铮想了想，点了阿芸双脚的“中都”穴，再解开了她身上的其他穴位，如此一来，她的上身可以活动韩小铮道：“我将你移过去烤烤火吧！”

“你不要碰我！”阿芸尖叫道。

韩小铮不急不慢地道：“这却由不得你了。”

说罢，他使俯下身来，将阿芸抱了起来，阿芸竟没有挣扎，只是泪流得更欢了！

韩小铮将她安置在一个靠墙的地方坐下，背倚着墙，而他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又是沉默，只是火焰的“哔吧”之声。

终于，阿芸开口了：“你是不是要杀了我再远走高韩小铮奇怪地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因为你认为我已成了你的累赘。”

韩小铮叹息道：“看来，你还是不肯说实话。那好，我替你说了吧。你不是阿芸，你是由另外一个人易容而成的，至于这个人是谁，只有你自己知道了，我将你带到这儿来，不是要杀你，而是要让你帮我找出真正的阿芸来。

“易容？”阿芸的脸上有了极为惊讶之色。

韩小铮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阿芸继续道：“你……你能替我找些水来吗？”

韩小铮惊讶地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在四周看了看，拿起那只小香炉，将里边的香灰倒干净了、便开了店门，从外边接了一炉子雨水进来，交给阿芸。

阿芸道：“你能先转过身去吗？’韩小铮便转过身去了。

身后传来哗哗之撩水声和其他古怪的声音，好长时间过去了，韩小铮暗暗奇怪，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倏地，响起一声尖叫，然后便是“当”地一声：

韩小铮一惊，疾然回身，只见地上有一个胭脂盒，而阿芸正极端惊恐地指着胭脂盒，颤声道：“我……我是谁？我是谁？”

韩小铮定神一看，骇然发现阿荟已变了一些！虽然变得不是很多，但已可看出此人果然不是真正的阿芸！

一定是她自己除去了一部分容易恢复回去的易容术，而另外一些则还保存在她的脸上！当她从胭脂盒中的小铜镜上看到自己的变化时，才如此惊骇欲绝！

韩小铮的心开始狂跳不已！他强抑自己的心情道：“姑……姑娘，莫非你也不知自已是易容了的？”

她的脸色已是煞白如纸，只知失魂落魄地重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韩小铮心知其中定有蹊跷，忙道：“如果真的如此，你也莫担心，我能帮你恢复原来的模样！”

他已隐隐有些明白过来了，极有可能她是真的不知情，而是在失忆的状态下，被神手替她易了容(韩小铮也有这样的经历)！

那么，她究竟是谁呢？

韩小铮走近她，蹲下身来，道：“你切莫动，我能将你恢复原样！”

这是真的。因为伏仰刚刚将易容术教给了他。伏仰教给他的还有辨毒术、龟息大法及其他几种奇怪的不常用却很有用的武功。“无涯教”的人果然与别的教派之人不同。

“阿芸”紧张地抓着韩小铮的手：“阿铮，我怕！”

她又称他为阿铮了，不过这一次韩小铮没有说什么。如果她真的是被神手暗中做了手脚的人，那么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此乃很正常的。她所知道的事全是神手与韩小铮告诉她的关于真正阿芸的事，所以她会一直认为自已是阿芸。然后，在与韩小铮相处的日子里，对韩小铮产生了其正的感情—不仅仅是因为过去

“她”是韩小铮极好的朋友！

而如今，她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阿芸，一时又如何接受得了？

恢复了本来面目，韩小铮还会喜欢她吗？而她的本来面目，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而且，从此以后，她岂不是又要再一次陷入对自己过去一无所知的境地？而这一次，是否还有人来告诉她过去的事？

甚至，她宁可没有发现这件事，而继续做一个虚假的阿芸！在那段与韩小铮共处的日子里，她是真正快乐的！

韩小铮的手在她脸上不断地滑动，她并没有感觉到痛，但她的心却已提了起来，为一个不可知的事实而提心吊胆！

突然，韩小铮的手停住了！

她心中一惊，睁开眼来，她看到韩小铮正惊骇欲绝地望着她！那模样似乎是大白天撞见了鬼！

她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了！并一个劲地往下沉，往下沉！

一定是自己太丑了，把他吓着了！

她颤抖着捡起地上的胭脂盒，鼓足勇气，向小铜镜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一个极美极美的女人！

甚至，比她平时见到的“阿芸”的形象更美！

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不少，脸颊一下子红了，眼泪却又流了下来！

她道：“我……我怎么会是这个模样？”仍是不安，但比开始时要多好了！

韩小铮终于回过神来，他的声音怪怪的，眼神更是怪怪的。

他说：“你知道你是谁吗？”

她道：“不……不知道。”

韩小铮缓缓地道：“你是段——如——烟！”

“段如烟？我是段如烟？段如烟是谁？”她道。

她的确不知道段如烟是谁，她什么都忘了，她本以为自己真的是阿芸，怎会想到自己竟是段如烟？

韩小铮以极为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一连倒吸了好几口冷气，方道：“段如烟就是一个本已死了却又活过来的女人！”

她更糊涂了！

段如烟死了？或说是自己曾死了？那么为何又能活过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韩小铮累极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勾着头，沉默了好半天，方抬起头来，苦笑道：“看来，我又得再为你说一说你的从前了。”

韩小铮真的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命运真是太喜欢捉弄人了，带给人世间这么多的阴差阳错！

如果不是伏仰将段如烟并未死的事告诉韩小铮，恐怕韩小铮见此情景，会更吃惊！

韩小铮定了定神，开始从自己到花石城参加阿芸的喜宴却又去了“春风得意楼”开始讲起……

段如烟静静地听着。当然，静的只是她的外表，她的心中却是如怒海狂涛，难以平静。

她听了本应是很熟悉现在却是完全陌生的名字：左之涯！

她知道自己原来竟是青楼中人！而且还曾诈死过！

静小铮终于讲完了，讲完之后又是一片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段如烟轻轻地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韩小铮道：“本来我对你诈死之事有些怀疑，但现在你岂不是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

段如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我竟是这样的一个坏女人！”

韩小铮道：“也许……也许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未可知。。

段如烟看了他一眼，道：“无论以前的我是不是坏女人，总之，你……你是不会再喜欢我了，对不对？”

韩小铮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点了点头。

段如烟的脸色一下子便煞白如纸了！但她竟没有流泪！虽然她的眼中已是晶莹一片！

韩小铮又何尝没有看见？他在心中默默地道：“当你能记起往事时，你会知道你喜欢的本是左之涯……。

突然，他的心中一动：“既然她一心要使左之涯与他父亲反目成仇，那么极可能她对左之涯的感情也是假的！”

如此一想，他的心更乱了！

只听得段如烟道：“我都找不到可以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我不是阿芸，又曾是个风尘女子，你自然再也不会珍惜我，而你所说的左之涯，我又曾设计骗他，那么还有谁会在乎我？”

韩小铮急忙道：“段姑娘切莫如此想，也许当段姑娘恢复记忆时，会发现事情也许与我们现在所想象是不一样的。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神手以如此手段待你，你又岂能不让他付出代价！”

段如烟道：“我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韩小铮道：“不，你一定是会武功的！否则怎么会诈死之术！只不过你失忆之后，忘了此事罢了！而神手又从来不给你发现这一点的机会！”

段如烟沉默片刻，若有所悟，大概也是觉得韩小铮说得有些道理，便伸手劈了几掌，神色便更为古怪了。

韩小铮略一思付，上前将段如烟的“中都穴”也解开了，这样做他是有些冒险了，如果方才段如烟所说的那些话是骗他的，那么他岂不是又多了—份危险？

不过心想：“如果她真的能将戏演到这份上，那么我就是栽在她手上，也没有什么冤的了！”

段如烟站了起来，试着活动了手脚，韩小铮再作简单的提示，段如烟渐渐发现自己真的会武功！

到后来，她的武功便如同已开了一个口子的河堤，一发而不可收拾，很快便将所有的武功全部忆起！

其实这与人的思维惯性有关，即使是失忆了的人，在见到自己极为熟悉的东西，再经某种外在因素的催动，“休眠”的记忆便会复苏。所以只要一旦进入某种状态，失忆者重新启动自己本来就拥有的某项“功能”

时，所需的时间是极短的。

也许以后的医者会利用这一点，来医治失忆者，让他(她)尽快恢复记忆。

段如烟双足一顿，人如轻盈的鸟儿一般飞了起来，身姿优美绝伦！

韩小铮见她的轻功竟如此卓绝，不由又提起了心，心道：“如果她此时突然借机逃走，恐怕我又得费一番周折了。”

却见段如烟凌空拧腰斗折，翩然而落！

韩小铮不由心中一动，暗道：“身势好眼熟！该在什么地方见过呢？”一时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段如烟落于他的身前，有些激动地道理：“没想到我真的会武功！”

韩小铮笑道：“岂仅仅是会？少说也是武林中顶尖高手了！尤其是轻身功夫，恐怕我也要望尔项背了！”

段如烟眼神却又黯淡下去了：“有武功又有什么用？我觉得自己如今已成了一个虚无的人了，有一种被悬在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

韩小铮默默地听着，他能理解段如烟的这种感觉，那是一种恶梦初醒，不知身置何处般的感觉。

段如烟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的我要去设计害左之涯，我不明白为什么那时我对左之涯是不是真心的，现在对你却是真心的，我什么都不明白……”她又双手掩面，低声抽泣！

韩小铮道：“有一个能帮你恢复记忆的人，到时你便会知道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段如烟惊吓着一般喊道：“不，我不想恢复从前的记忆！我宁可就是现在这个模样！”

韩小铮默默地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她的情绪稍稍平缓了些：“如果一切如你所说的，那么我的过去是阴暗的，难见天日的，我……我实在不想再去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我宁可在没有被你救出之前，被神手杀了！那样在我的心中，只会天真单纯地认为我是阿芸，世上有人真心地爱着我！那么，即使是死，又有何妨？”

韩小铮听傻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现在，他明白自己不能也不会去强迫段如烟恢复记忆了。

他不明白为同样的一个人，现在与过去竟会有如此多的不同！究竟哪一个是其实的自我？

他只有沉默，按理他应该向段如烟问一些事情，可不知为何他竟不忍再问，他知道那样一来，又会触动段如烟心中的创伤！

段如烟忽然道：“我以前是神手用来对付左之涯、吕一海的人对不对？”

韩小铮不知道她为何有如此之问，却也点了点头。

段如烟道：“如此说来，我定是对阿芸的去向有所知的，那么如果我恢复了记忆，一定可以帮你找到阿芸，对不对？”

韩小铮有些明白了，他点了点头。

段如烟道：“好，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恢复记忆，那样我就可以帮你了！”她的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坚强：

“虽然，我知道那样一来，你便会找到阿芸，再也不会喜欢我了，我只是一个灵魂与肉体都很脏的女人！”

说到这儿，她的眼中又有了泪光：“更可怕的是，到那时也许我成了别外一个我，连我自己也不再喜欢你了，甚至我们反目成仇——我无法想象我不再想你念你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她苦苦一笑，又道：“我真的好怕！”

韩小铮动容道：“段姑娘，你不必强迫自己，也许从别的途径，也能找到阿芸……”

段如烟止住了他的话头：“不，我心意已决，你不用再劝我了。我有一个请求，望你答应。”

韩小铮郑重地点了点头。

段如烟缓缓地道：“当我恢复记忆后，如果你发现我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请你杀了我，好吗？那时，我是不会自杀的，只会想着如何去害人，我不愿做那样的人！”

韩小铮惊呆了，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料到她提的是这样的要求！

韩小铮怔怔地望着她，良久良久，方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我不能答应！”

段如烟的神情又是欣喜又是失望：“为什么？”

韩小铮正色道：“我不相信一个人既可以是魔鬼又可以是天使！现在的你让我相信即使从前你做了许多错事，也必有你不得已的苦衷！我一定要设法劝说你，帮助你！”

段如烟轻轻地道：“但愿如此吧……”

韩小铮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有了问题，他必须找到伏仰。

伏仰始终没有让韩小铮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也始终没有告诉韩小铮他为何能对神手的事情知道的那么多！

但他告诉韩小铮如果有紧急之事如何去找他。

第九章忘忆杀手

韩小铮买了一块蓝丝巾，系于脖子上，再买了一顶斗笠戴在头上，领着段如烟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里逛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昨夜他们呆的山神庙。

回到庙里时，他们看到那对烛火已被换过，显然是护庙之人来过了。

韩小铮与段如烟便在山神庙内静静等候。

半个时辰光景，外面响起了脚步声，韩小铮拿眼扫将过去，看见远处有一个算命模样的入向这边走了过来，因为昨天的那场暴雨的缘故，这人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韩小铮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他要见的人，他默默等待，脸上却不露声色，与段如烟小声地说着什么。

算命先生径直向这个山神庙走来，走至庙门前，向里探过身来，看了看，便抬脚跨了进来。

韩小铮的目光与他的目光相遇时，算命先生眦牙一笑，露出一口黄板牙，韩小铮忙不露声色地将目光滑过。

这算命先生看来挺落魄的，一身长衫灰灰的，也不知多久没洗过了，手中持的幌子更是已泛起了油光，上书四字，却已看不清了，只有最后一个尚隐约可辩，像是一个“罗”字。

算命先生拣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伸胳膊伸腿的，大概在活动活动筋骨。

韩小铮想了想，便按伏仰所说的，将斗笠取下，反过来扣在地上，然后解下蓝丝巾，搁在斗笠上。

算命先生眼中精光暴闪！

韩小铮心中一动，对段如烟道：“去把庙门关上。”

算命先生落魄之状全无，翻身站起，对韩小铮深深一揖，道：“公子有何吩咐？”

韩小铮心中叹了一口气，暗道：“变得好快！”当下他便道：“要烦劳大哥请伏前辈来此一趟，我有事要求助于他。”想了想，他又道：“这位姑娘与我得了同样的一种病，需要他出手方能治好。”

算命先生恭声道：“公子便在这儿等候吗？”

韩小铮想了想，点了点头。

算命先生道：“如无他事，我这便告退了。我家主人平时不易脱身，所以也许要麻烦公子多等上些时候。”

算命先生悄然而去。

没想到“多等些时候”竟是这么长的时间！

直到天已完全黑了下来，伏仰才出现！

韩小铮此时几乎要放弃这种等侯了，便在此时，他听到外面有人道：“韩老弟，把火灭了。”

韩小铮立即听出是伏仰的声音，不由大喜，但对他要自己灭火之举，却是不明所以。

为何他总是不愿让自己见到他的其面目？

但他还是照办了。

庙门“吱呀”的一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韩小铮道：“是伏前辈吗？”

对方“嗯”了一声，道：“没想到你这么快便救出了她。”

韩小铮道：“原来她就是段如烟！”

伏仰“啊”了一声，显然他极为吃惊！半晌，方道：“你把火再点燃，我要看一看她。”

韩小铮把火打着时，发现伏仰又是置身于一个黑暗的角落，自己在明处，他在暗处，所以根本看不清他。

韩小铮将手中的烛火送给了段如烟。

只听得伏仰喃喃地道：“果然是她……果然是她！”

段如烟的神色很是不安，显然她的心神充满了忐忑，或许她从伏仰的语气中悟出了点什么。

只听得伏仰道：“段姑娘，你真的愿意恢复记忆吗？”

段如烟咬着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伏仰叹息道：“当你恢复记忆时，你会发现以前的你与现在的你完全是不同的。也许，现在的你会憎厌从前的你，而从前的你，又对如今你这样的人深深不屑！”

段如烟道：“难道，二者就不能统一吗？也许，我可以改变自己的！”

伏仰道：“谁也不知道那时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也许你会与韩老弟反目成仇也未可知！”

“不，不会的，不会的。”段如烟拼命地摇头。

伏仰沉默了片刻，道：“不妨这样吧，你将你现在想说的话写在什么地方，等你恢复记亿时，我们可以让你看看，让你明白你走过一条别样的路！”

段如烟道：“不错，我可以这么做！”

她静静地坐着沉默，韩小铮四处找可以写点字的东西，他找到了那块蓝丝巾。

当韩小铮还想找写字的笔时，段如烟道：“不要找了，这儿不可能会有的！”说完，她用力的咬了一口自己的右手食指，立刻有殷红的鲜血从她纤细优美的指尖流出！

段如烟挥动右手，飞快地在那块蓝丝巾上写了几行字！

韩小铮默默地看着她。此时，他已明白段如烟其实是在做出一种牺牲，按她本人的意思，她是不愿再去恢复从前的记忆了，但是为了韩小铮，她却违背了自己的心愿！

现在，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可以说服自己！

看着那殷红的血字，韩小铮心中思绪如潮如风，他已下了决心，无论以后段如烟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他都要保护她，不会伤害她！

其实，这是极难做到的，因为也许到时他要保护的人是一个欲杀他的人！也许是一个为江湖人物所不齿的人！

韩小铮的心随着段如烟手指的挥动而跟着颤动，他几乎要开口让段如烟住手了！

段如烟终于写完了，她极郑重地把它交给了韩小铮。

借着烛光，韩小铮看到上边写着这样的字迹：“如烟，还记得曾深爱的阿铮吗？希望你别伤害他，甚至仍去爱他！”落款也是“如烟”。

韩小铮惊呆了，他没有想到段如烟写下的竟是这样的内容！此时，他才真正地明白现在的段如烟，爱他有多深！

可是，在她清醒之后呢？韩小铮的心隐隐地痛了！

段如烟谈谈地笑道理：“你别太在意，我只是觉得也许这样写可以让自己到时候不会误认为是你在设计害我。”

她的笑容那么自然，但韩小铮却已看出隐于背后的忧伤与绝望！

韩小铮猛地抓住了她的手，道：“不，你还是做现在的你吧，让已忘掉的过去成为真正的过去，我还与你在一起！”

段如姻的眼中有了一种幸福的光，但她却还是温柔却很坚决地推开了韩小铮的手，道：“那样你不会开心的，你会想起我的从前，我知道你不愿去想，可你会心不由已！”

她忽然道：“亲我一下好吗？”

吻着她时，韩小铮落泪了。

段如烟轻轻推开了他，凝视片刻后，方回过头去，道：“伏前辈，动手吧！”

语气很坚定！

韩小铮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似乎要抓住什么。

他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深深爱过，在他以为她是阿芸时，他已深爱她了！

可现在呢？现在韩小铮无法超脱，他无法忘记段如烟的过去！韩小恨自己，鄙视自己，怒斥自己！

可结果还是做不到那份超脱！

他觉得自己很渺小，尤其是站在段如烟的面前！

韩小铮觉得自己的心是在滔天的巨浪中，在身不由已的起伏飘荡！

伏仰道：“韩老弟，你将这些银针拿过去，照我说的去扎段姑娘的穴位，银针的大小、深浅、先后万万不可搞错，你能做到吗？”

韩小铮艰难地点了点头。

扎完了所有应扎的穴位，韩小铮整个人几乎已虚脱，汗水早已把他的衣裳浸了个透湿。

每扎出一针，韩小铮心中的负罪感都会加深一分，整个过程完成之后，他的眼前竟一黑，几乎栽倒！

等待！等待段如烟清醒过来。

可韩小铮又多么害怕她清醒过来，他无法想象当她清醒过来时，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终于，段如烟发出了呻吟般的轻唤声。

韩小铮心中一动，叫了声：“段姑娘……”

段如烟好看的睫毛颤了颤，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继而不安，然后定格于韩小铮的身上，立即受惊般一跳：“怎么是你？”

语气极其的惊讶与惶恐！

显然，她已恢复从前了，所以当她见到韩小铮时，想到的仅仅是两年前在“春风得意楼”的见面。

两年前见一面，怎么两年后，她会与韩小铮两人同处于这样一个昏暗的庙里？

伏仰一直沉默于黑暗之中，所以段如烟并没有注意到他。

然后，她又注意到自已身上扎的银针，这更增添了她的惊惧，她的声音因为愤怒与不安，而显得有些变形：“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韩小铮心中上颇为紧张，他知道此时如此处理不好，也许剑拔夸张之势永远别想有机会消除了。

韩小铮尽量以平静的语气道：“按理，更惊讶的人应该是我，两年前，你岂非已经死了？怎么今天又能见到你？”

段如烟大概已在韩小铮说话之际默默将体内真力运行了一遍，见并无异常，所以脸色略为好看了些。

她听了韩小铮的话后一楞，却道：“这与你何干？”

韩小铮道：“与我何干？我因为你才被人追杀！那时我手无缚鸡之力！幸好苍天有眼，让我活了下来！”

段如烟冷哼了一声道：“所以你便以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我？”

韩小铮道：“卑劣？哼……你将身上的银针拔去吧，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段如烟听他如此一说，却有些犹豫了，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韩小铮的圈套，斟酌再三，她终于一咬牙，拔下了—枚银针。有了开始，接下来的事便顺利了。

她的手上抓了一把银针，在最后一根银针被拔下时，她突然一扬手，手中银针齐齐射向韩小铮！

同时，她已一弹身，如一缕轻烟般向韩小铮遥遥扑来！

韩小铮又惊又怒，心中恨恨地道：“两年前我根本不会武功，你现在竟然一出手便是杀着！若我仍是不谙武学，岂不是要立亡于你手上？”

韩小铮心中有气，出手也毫不留情，左手一扬，那顶斗笠便呼啸飞旋而出，将所有的银针兜了个正着！同时他的右掌在地上一拍，人便已借力飞起，快如惊鸿，迎向段如烟1

段如烟出手极狠，幸好她手上没有兵器，但即使这样也让韩小铮够呛，因为他终是不忍心伤了段如烟，如此一来便有束手束脚之感。

大概段如烟没有料到韩小铮不但已身怀武功，而且武功已是卓绝不凡，吃惊之下，越打越急躁，终于一个不慎，被韩小铮封了穴道，重重地跌落地上！

段如烟的眼中立即有了愤怒与怨毒之色，这让韩小铮不由自主的心升寒意，暗道：“没想到她竟是如此一个女人！”

段如烟咬牙切齿地道：“你杀了我吧，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韩小铮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要杀你，早就已得手了，又何必再与你多说什么？何况我也不会担心你对我有什么不利，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段如烟突然冷笑了，笑声中隐有森森冷意。

“段姑娘，莫非你还指望神手与你一道对付韩小铮？”黑暗中传来了伏仰的声音！：

段如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骇然道：“谁？为何不敢现身？却在那儿装神弄鬼！”

伏仰道：“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吗？”

段如烟的脸色一变，愤怒地道：“原来是你出卖了我！”

听得此言，韩小铮心中极为吃惊，如此说来，他们二人本来就已认识，否则怎会说“出卖”二字。

他心中方寸大乱，一时不明所以。

只听得伏仰道：“你错了，我并不是在出卖你，而是在救你，真正出卖你的人是神手！”

段如烟声冷如冰：“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伏仰道：“神手一直在利用你，以前利用你去对付左之涯、吕一海，现在则是用你欺骗韩小铮，当你失去披利用的价值时，他便弃你于不顾了。”

段如姻轻藐地道：“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他利用我本是正常之事！更可笑的是我在两年前见过这小子，又何尝有欺骗他一说？即使撒谎，也应该说得象一些，怎可信口雌黄？”

伏仰在黑暗中道：“如果不是神手，你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地方？我敢担保，你根本无法回忆起在此之前三十多天的事了，因为在这三十多天里，你被神手改装成了一位名叫阿芸的姑娘，包括你的思想、记忆！”

段如烟有些惊讶地道：“阿芸？”听她语气，显然对阿芸很熟悉，韩小铮很是紧张激动，他很想问段如烟是否知道阿芸现在何处，但他又知道此时问她，她肯定不会告诉他的。

段如烟道：“我怎会回忆不起来？你无非想从我口中套出话来！”

伏仰道：“我知道你想说的事是什么，你想说三四天前你曾与几个人一起去‘唐宋山庄’以追查吕一海的下落对不对？你想说二三天前你曾在一家客栈遇到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并与他交过手，也就是在那天，你的一个属下死于非命了，对不对？”

段如烟的神情变了变，怒道：“是又如何？难道这也有问题？”

伏仰道：“太有问题了！因为你认为是三四天前发生的事情，其实是三十几天前发生的事！我不妨告诉你，那天的神秘黑衣人就是我！”

此时，段如烟与韩小铮都是吃惊不小！

段如烟吃惊的是，因为她在客栈中被一位黑衣人引出来并交手的事她未告诉任何人，伏仰却知道此事，那么他很可能真的就是那位黑衣人！

而韩小铮吃惊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遇到慕容小容时的那家客栈，那个夜晚，他便见到了一个轻功卓绝的白衣姑娘及神秘出现的黑衣人！

一切与伏仰所说的都这么相符！

如此说来，那天不能看清的白衣姑娘便是段如烟！

而黑衣人则是伏仰了！

韩小铮不由颇为感慨，因为他想到如果那天他便能够看清段如烟的容颜，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了。

未等段如烟开口，伏仰叹道：“当然，你可能还是不信，但你可以到外面去打听一番，你便会明白现在的日子与你想象的日子整整相差一个月！”

段如烟沉默了！

她知道伏仰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撒谎，因为如果这是谎言，那么她太容易把它揭穿了！

既然他说的是真话，那么为何自己的记忆与现实之间会有三十天的偏差？

久未开口的韩小铮忽然道：“你看看这件东西吧！”

说着他便向段如烟递上那块蓝色的丝巾！

段如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匆匆扫视了一遍，她的神情便变得极为古怪了，扫视韩小铮一眼，又再看了蓝色的字迹一遍，然后若有所思地举起自己的右手中指，看着中指上的伤口。

伏仰借机道：“你应该明白神手是一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当你失去利用价值时，就注定会被他抛弃、出卖！”

段如烟神色又恢复了正常，道：“阿铮就是韩小铮吗？真是可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就算神手在我身上做了手脚，我也不会喜欢上你的。”她扬了扬手中的蓝丝巾道：“这种东西，你们完全可以伪造！”

韩小铮还能说什么呢？

伏仰却为他打抱不平了，他道：“难道连你自己的字迹都看不出来了吗？”

段如烟仍是执拗得很：“那一定是在我丧失神智时你们诱骗我写下的！”

伏仰气极反笑，道：“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你自己也已承认了，那就是神手在你身上做了手脚后方使你丧失神智记忆的，对不对？”

段如烟断然道：“不对！也许我的确有一段时间丧失了记忆，但凭什么说这就是神手做的手脚？也许恰恰是你们二人在其中捣的鬼！你们想以此来离间我与神手，达到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韩小铮再也忍不住了，他道：“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段如烟道：“没有目的？难道要我说你是出于一种无私的关爱，而将我从你们所谓的‘虎口’中救出来？并且对我没有所图？在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好人？”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这使她的脸上有了讥讽残酷的笑意！

这种笑意极易让别人狼狈不堪！

韩小铮坦诚地道：“当然，如果一定说有私心的话，我也只不过是想从你这儿知道阿芸的下落！”

段如烟眉头一跳，道：“阿芸？现在你还要找阿芸？”她的语气让韩小铮心惊胆战，韩小铮有些发颤地道：“她……她现在什么地方？”

段如烟缓缓地道：“她死了！两年前就死了！’

韩小铮的心如同被重锤一击，脸色立即煞白了，他惶然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胡说！”

段如烟道：“既然你不相信我，又何必问呢？”

韩小铮突然跳将起来，疯了一般地一把抓住段如烟的双肩，双手不知不觉中深深地掐进了她的肉中！

韩小铮咬牙切齿地道：“说！告诉我阿芸在哪里！”他的一张脸几乎扭曲得不成样子！

段如烟只觉双肩奇痛，但她哼也不哼一声，仍是一字一字地道：“她已经死了！”

韩小铮蓦然扬手，“啪”地一声，已重重地扇在段如烟的脸上：“你骗我！”

段如烟的嘴角有鲜血渗出，脸也立即肿了起来，她的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语气更为冰冷：“你……你是畜生！”

然后，她便等待韩小铮更为有力的一击！

韩小铮一怔，竟清醒过来，颓然坐于地上，一言不发，如同呆了一般。

段如烟看着他，眼神极为复杂。

倏地，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笛声，清丽婉转！

便听得伏仰突然道：“韩老弟，我有事先走了。”

言罢，也不等韩小铮回答，立即弹身从窗口飞掠而出！

莫非，是因为苗声，他才如此行色匆匆？

韩小铮却是浑如未觉。

段如烟忍不住“喂”了一声，韩小铮茫然地抬起头，目光显得有些空洞，似乎已没有多少魂魄了。

段如烟很诚恳地道：“我没有骗你。”

韩小铮似乎没有听见，他缓缓地向后倒去，然后双手叉于后脑勺，便那么仰卧在地上，目光一动不动地停留在上空。

他简直把地面当作他的床了。

段如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韩小铮会这样在地上一直躺到天亮，不说一句话，只是无声地在地上不时地翻动一下，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

段如烟穴道被点，无法动弹，只好陪着他一直坐到天亮。

当第一缕阳光从窗外射过来时，段如烟再也忍不住了，她道：“喂！你怎么了？别吓唬我！你死了疯了不要紧，可我的穴道可是没人解了！”

韩小铮突然一骨碌爬了起来，跑到段如烟的跟前，嘴里咕噜道：“啊，忘了，忘了。”

竟立刻拍开段如烟的穴道，然后抬腿便往门外走去。

段如烟吃了一惊，叫道：“喂！”

韩小铮回过身来，很友善地笑了笑：“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段如烟道：“你要去哪儿？”

韩小铮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说完，他又转身便走了，连他放在地上的剑都忘了拿。

段如烟穴道被封了这么长时间，血液运行都有些滞缓了，好半天才恢复过来，赶紧捡了韩小铮的剑便追了出去。

追出一段路后，她便看到韩小铮在前边笔直地走着，直的不仅仅是他的腰，还有他走的路。

他居然根本不按路径走，而是朝着一个方向，笔直前进！无论是农田也好，小沟也好，都不改变方向！

前边有一棵树挡了去路，韩小铮双手用力挥出，那棵树立即应声“咔嚓”断了！他便从断后的树桩上跨了过去。

当段如烟赶上他时，他正在淌一条齐肩深的河，以他的轻功，本可一跃而过，可他却是从岸边一步一步地走向河心！

段如烟大叫：“站住！站住！你这个疯子！”她竟也跟着淌进河中了！

踉踉跄跄，总算赶上韩小铮了，她一把拉住韩小挣，大声道：“你要去什么地方？一个女人真的可以让你如此吗？”

河水哗哗直响！

韩小铮也大声道：“啊！我听不清……”

后边的话突然没了，因为韩小铮一脚踩进一个小坑中，他的头便浸入水中了。

少顷，他又从另外一个地方冒出头来，吐出一大口水。

段如烟举起手中的剑，大声道：“浑蛋！这是你的剑！”

韩小铮用力一拍自己的脑袋：“啊，忘了，忘了。”又要向段如烟这边走，段如烟一扬手，剑便飞了过去，韩小铮伸手接过，又径直朝前走。

河底的苔藓让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走至岸上，出来时两人便如从水中捞出的鸡一般。

段如烟看着韩小铮，看了看自己，突然笑了起来，但一笑，便牵动被韩小铮扇过的半边脸，这使她立觉一阵痛，想止住笑却又止不住，不由一边笑一边呻吟，那模样极为滑稽。

韩小铮像一头牛出水时一样用力地抖动身子，抖落许多水珠之后，他又向前走了．边走边奇怪地道：“姑娘你笑什么？”

段如烟总算止住了笑，她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也跟着你淌水！”

韩小铮一本正经地道：“因为你也在赶路。”

“赶路？”段如烟惊讶地道：“你在赶路吗？”

韩小铮不满地道：“难道这一点你也看不出来？你以为我疯了吗？不是急着赶路我为何要直接淌水过来？

我可以绕个圈子，总会找到一座桥的，对不对？我还可以造一只竹筏飘过来，对不对？”

段如烟楞住了，半晌方道：“对，很对！”

她的心情怪怪的。

韩小铮又道：“看得出姑娘你是个好人！”

段如烟跟在他后面道：“为什么？”

韩小铮道：“因为你把剑还给我了。”

段如烟道：“可你却打过我！”

韩小铮忽然大叫起来：“不错，不错，我竟打过你！其该死！”然后便听得“啪”地一声，他竟已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了，脸也肿了起来！

段如烟心道：“完了，他真的疯了。”忙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韩小铮不悦地道：“你当然是段如烟了，你以为我神智不清吗？”

段如烟忙道：“没有，没有。”顿了顿，她又道：

“你急着赶路干嘛？”

韩小铮道：“当然是去杀神手——咦？你怎么总是与我同路？难道你也要去杀他？”

又道：“不可能！你本来就是他的人！”

段如烟心中暗忖：“看样子他好象又没疯，真是奇哉怪也！”

当下，她道：“同路是同路，不过我不是去杀神手。”

韩小铮“喔”了一声，竟不再说话。段如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着韩小铮。

也许，是因为见韩小铮在听说阿芸的死讯后的表现让她作出这样的决定？

第十章凄惨童年

韩小铮只知急急赶路，却不施展轻功，所以一直赶到天黑，他们二人也只不过走了三十几里。

此时，段如烟真是又困又俄了，浑身骨头几乎快要散架了！

韩小铮似乎没有一点要驻足的意思，他仍是低头只顾向前走，已把段如烟落下一截了！

段如烟大声道：“喂！”

韩小铮便转过身来，脚步却还是不停，就那么侧着身子边走边问：“姑娘有什么事吗？”

段如烟道：“你为什么要杀神手？”

韩小铮道：“我要为阿芸报仇。”

段如烟道：“我只说阿芸死了，可并未说过是谁杀了她，你凭什么就认定神手凶手呢？”

韩小铮呆了一呆，一不留神，几乎被一块石头绊倒！

这一次，他总算止住脚步了，喃喃自语道：“不是他会是谁呢？除了他还会是谁呢？”他突然逼视着段如烟：“姑娘你一定知道是谁杀了她，求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段如烟道：“真的？”

韩小铮郑重地点了点头！

段如烟道：“那好吧，你就先带我去吃一餐饭。”

韩小铮愕然道：“可……”

段如烟打断他的话：“如果不吃饭，我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果然，他就再也不说话了。

段如烟知道自己现在的吃相一定不好看，可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太饿了。

韩小铮基本上是在看她吃饭，只有当段如烟问他：“你为什么不吃？”时，他才拔拉两口。

无疑，他们这样的两个人极为惹眼，因为韩小铮与段如烟二个人全身都湿湿的，走了这么多路也只干了一半，加上尘土飞扬起来落于身上，他们两人几乎全身上下全是土黄色了！

段如烟将第三碗饭拔了个底朝天后，方意犹未尽地搁下碗，低声道：“有银两付帐吗？”

韩小铮一愣，道：“没有！”

段如烟道：“没有没关系，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出去一下便回来。”

韩小铮果真在那儿老老实实地坐着等。

没多大一会，段如烟便回来了，高声道：“掌柜的，结帐！”

说着便掏出一大锭十两重的纹银来，结果还花不到一两！

段如烟站起身来，道：“走吧！”

“不走！”

段如烟奇怪地道：“吃完了你还不走？”

韩小铮道：“你说不吃饭没有力气说话，现在吃完饭了，就应该告诉我……”

却被段如烟“嘘”地一声打断了，她悄悄地道：“这种话能在这样的场合说吗？”

韩小铮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这才站了起来。

段如姻一把拉住他就跑，韩小铮奇怪地道：“姑娘，你为何要跑？”

段如烟道：“因为不跑就会被人追上！’韩小铮道：“别人为何要追我？”

段如烟道：“因为我偷了别人的银子！”

话音未落，便听见后面有人在大声叫喊：“站住！别跑！”

段如烟跑得更快了，韩小铮只有紧随着她，因为他还需要问她事情呢。

跑出了三四里，段如烟才止住了脚步，韩小铮道：“你的武功不是很高吗？为什么还要跑？你根本不用怕他们！”

段如烟道：“你让我将他们打倒吗？如果这样，那我又何必去偷？吃完之后我们一走了之不就成了吗？掌柜的又如何来要银两？”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韩小铮道：“现在你该可以告诉我了吧？”

的确，这时远离人群，他们正置身于一片桃林中，桃树下是舒柔的草地，在这儿，是不会有人听到他们说话的。

段如烟朝远处看了看，然后坐了下来，道：“我问你的问题，你必须照实说。”

韩小铮“啊”了一下，方无奈地道：“好。”

段如烟道：“阿芸本是左之涯的妻子，为何你却对她如此情深意切？”

韩小铮的神情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呆呆的，半响方道：“我……不知道，她……左之涯他……你……”

显然，他的思路已变得不甚清晰了。

段如烟叹了一口气，道：“你是想说左之涯是阿芸的丈夫，却在喜欢着我对不对？”

韩小铮忙点头道：“对！”

段如烟道：“如果我想谁喜欢我，谁又拒绝得了呢？”顿了顿，她又道：“你如此待她，她曾经接受过你吗？没有！因为我知道她喜欢的人一直就是左之涯，在她的心目中，你只是她的朋友，兄弟。”

韩小挣默默无言。

段如烟继续道：“其实，你自己心中也一定明白这一点，但两年前她便失踪了，在这两年中，难道你都不曾淡忘，不曾改变？“

她的声音是轻淡的，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忧郁，在这样的夜色中，在四周婆娑的树影映衬下，让人不由自主有一种深入灵魂般的感触。

“你所做的一切，几乎全是为了她，包括现在在这儿听我说话，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做的一切，可能对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用？”

她又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没有想到她会死在神手的手上，我以为神手救她是出于好意……”

韩小铮嘶声道：“神手？”

段如烟道：“的确是他。两年前，他让我去将阿芸救回来，我就去了，恰好碰见她从楼下往江里跳，我便将她救回，神手似乎很高兴。他让我与阿芸同居一室，整整呆了二个月！虽然相处的时间这么长，但我们的关系并不融洽，似乎上天注定我与她是不相融的，而且，我知道我一向不容易接纳别人。”

韩小铮一直没有说话，但段如烟知道他一定在听。

段如烟继续缓缓道来：“相处两个月后的一天，阿芸突然病了，神手便让她与我分开来住，又过了四五天，神手突然告诉我阿芸因病医治无效而去世了，临死时她将一只木质手镯交给神手，让他转交给我，说是给我留作纪念。当时我有一点感动，我没有想到她会记着我，再想想她如此年轻就离开了人世，不由也有些惋惜与伤感，于是便将那只木质手镯常带在身上。”

“那时，我一直以为她真的是病死了，因为她根本不会武功，所以对神手不会有什么威胁。而且，因为我曾救过她一命，而我与神手当着外人一直以父女相称，所以她对神手也颇为感恩，当然不会对神手起什么疑心。后来，我才知道阿芸只是患了风寒，六王府中有几个御赐太医，怎么可能连一点风寒也治不好？当时，我便起了疑心，只是觉得他实在没有要杀阿芸的理由，才没往深处想。”

“现在，我才明白他是让我与阿芸同居一室之后，一些生活习惯相互影响，同时他可以让易容高手在暗中比较我们的不同。当阿芸被害后，到一定的时候，他就可以将我易容成阿芸。阿芸虽然不会武功，但她是叶刺的女儿，又是吕一海的儿媳，所以易容成阿芸，可以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

“后来，我与神手之间有了矛盾，大概从那时起，他就不再信任我了。所以才会出现你所说的神手暗使手脚让我失忆的事，并借机将我易容成阿芸的模样！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阴谋，对他的个性，我是再了解不过了。只是失忆之后的事，如今我已记不起，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利用已易容成阿芸的我去实现他的计谋的！”

说到这儿，她才突然发现韩小铮一直没有说话，不由有些吃惊地道：“喂，你怎么了？”

却见韩小铮霍然起身，嘶声道：“杀！”

段如烟听出这个声音已扭曲变形，显然韩小铮已极端悲愤！

段如烟心念一转，急忙道：“我这儿还有一件阿芸留下来的东西，现在也交给你吧。”

韩小铮忙走了过来。

段如烟的手握着，大概里边有什么东西，她站了起来，将手向韩小铮伸去，韩小铮赶紧伸手去接。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接上之时，段如烟身子突然一歪，然后她便“呀”地一声叫了起来，好像是手中的东西落到地上了。

段如烟弓着腰在地上细细地找寻。韩小铮见状，忙也蹲下身来，用手在地上摸索着，有些着急地道：“是什么东西？”

段如烟忽然惊喜地道：“不是在那儿吗？”

他的手指着韩小铮的身侧。

韩小铮赶紧侧身去看，倏地，他觉得自己肋部一麻，已不能动弹了！

竟是段如烟乘机点了他的穴道！

韩小铮的脸上一脸的惊讶与疑惑！

段如烟轻轻地道：“你太冲动了，如果你这时去找神手，只能是白白送死！神手远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韩小铮刚要开口，段如烟却又已出指如电，点了他的哑穴。

段如烟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你放心，我对你绝没有恶意，因为我已看出你对我没有恶意。天下间没有多少人能骗得了我，神手敢出卖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我最恨被人欺骗！”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变得很冷，其中充满了怨毒之意，让人听了不寒而栗！无法想象像她这样美丽的女人，心中竟会有如此恨意！

段如烟的声音又恢复了原先的婉丽动听：“既然你不会骗我，那么我见到的蓝丝巾上的字便也是真的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包括左之涯，我不会喜欢谁爱谁，只会恨谁，没想到在我成了‘阿芸’时，我竟会喜欢上你！这，是命么？”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一个不懂爱的女人是不健全不完全的女人，你却使我变得完整了，虽然现在我并不会再爱你，但我会感激你。”

她竟将韩小铮轻轻地放倒在地上！

韩小铮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段如烟道：“你放心，我并不是一个轻浮的人，我只是觉得你一很定很累了，我可以让你轻松一些。”

她的手开始在韩小铮身上的关节、穴位上轻轻地敲打，用力的搓揉，韩小铮全身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啪啪”之声，听起来似乎他的骨节已全脱臼了。

他的全身穴位开始发热、发烫，热气从内向外渗，暖烘烘的格外舒适。

一阵阵倦意向韩小铮袭来，他觉得四肢百骸都变得麻酥酥的，本因为悲愤而绷得几乎要断的神经也开始放松下来了。

韩小铮竟就如此这般沉沉睡去了！

韩小铮醒来时，天还没有亮，此时，他被点了的穴道因时辰已过，已自行解开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用力地摇摇头，方有些明白过来，将昨夜的事记出个大概。

段如烟呢？

韩小铮急忙借着月光向四处寻觅，终于在一棵桃树下看到了她，看来她的警惕性很高，韩小铮刚一走近！

她已一惊而起！

韩小铮道：“是我。”

段如烟舒了一口气。韩小铮真诚道：“谢谢你。”

段如烟反问道：“谢我什么？”

韩小铮道：“谢谢你告诉我那么多事，也谢谢你使我没有做出无谓的牺牲。”

段如烟谈淡地道：“你不用谢我，我这个人做任何事都不会是无偿的，我帮你是因为我需要利用你！”

韩小铮没想到她会如此说，不由一怔！

段如烟道：“我知道你的武功远在我之上，而凭我的武功根本对付不了神手。这也是我受制于他这么多年的原因之一，所以，我要假借你的武功！”

顿了顿，她又道：“当然，这对你来说也是不吃亏的，因为我对神手，对六王府都极为了解，可以说如果少了我，你将很难有所作为。”

韩小铮暗暗惊讶于她独特的说话方式，现在他们二人的关系是互为依存，段如烟完全可以说得冠冕一些，大可不必说得这么露骨。

段如烟忽道：“我的手艺怎么样？”

韩小铮一楞，方明白过来，忙道：“很好，我从来没有那样轻松过！”

段如烟道：“如果不是我，也许你真的会疯，昨天你已处于崩溃的边缘了，只要再多一点点的刺激，你是必疯无疑！到时又靠谁为阿芸报仇呢？”

最后一句话，让韩小铮出了一身冷汗。

天忽然又开始变得更暗了，韩小铮知道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段如烟忽然道：“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韩小铮有些吃惊，心想：“她是怎么了？”

口中却道：“你说吧，反正天还没有亮。”

段如烟将身子倚靠在那棵桃树下，沉默了一阵子，方以平缓的声音道：“十几年前，江东白城有一个知府，膝下无子，只有一女，所以这位知府极为疼爱他的女儿。九年前，在那个小女儿恰好十岁那年，这位知府告老还乡，要回他鲁东老家。”

“从江东到鲁东，千里迢迢，这位告老还乡的知府带着她的妻子与女儿还有几位仆众开始往回赶。知府本以为回到老家后，便可以度个安逸的晚年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他们一行人在走水路时，竟遇上了盗匪！那伙盗匪杀人越货，不但抢了知府的所有盘缠银两，还要杀人灭口。知府当即便遭了毒手，知府夫人怕遭凌辱，便抱了十岁的女儿一同跳入江中！”

“此时，那个小女儿已吓得面无人色，被其母抱着投江之后，几个浪头打来，将她与母亲打散了！盗匪见有人跳江，怕泄了行踪而被官府追缉，便拼命划船追赶，小女孩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母亲被赶上之后，让那伙禽兽拖上船去，乱刀戮死！”

说到这儿，段如烟的声音略略停了一下，方道：

“小女孩被眼前的惨状吓得连哭声都没了，只有眼泪在不停地流。事实上，没多久，她再也没有力气与汹涌的江水相抗衡了，只有逐波而流，时浮时沉。小女孩当时心中万念俱灰，以为自己必是死定了，即使那群禽兽不追上来，自己也会被江水吞没。”

“盗匪又狂叫着向他这边靠近，巨大的恐惧抓住了她的心灵，她终于一横心，暗想：‘我宁可淹死，也不愿落在你们的手中！’于是，她便一头扎入江中，不再浮起！很快，恐惧与愤怒还有江水可怕的力量一起让她晕迷过去了！”

“她竟然没有死！是下游一个专门网捕一种名为

‘黄牙’之鱼的人救起了她。‘黄牙’肉极鲜美，乃鱼中珍品，但它白天从不在水中游动，而是在江底贴地而行，只有到了晴天的夜晚，它才会浮上来觅食。所以网捕‘黄牙’的渔民都在夜间出动，那小女孩正是被这样的人救起的！”

第五卷

第一章神手之王

“小女孩大难不死，对救起她的渔人感恩不尽，当她能下地时，便爬下床，一连给那渔人碰了九个响头，头都磕出血来了。没想到恶运并未就此停止，渔人的妻子已悄悄打上了她的主意。一天，趁渔人不在之时，这可恶的老妇人将小女孩骗至三十多里外的一个小镇上，将一根草标插在了她的头顶上，她竟要将小女孩卖了！”

“小女孩聪明伶俐，见势不妙，便苦苦哀求老妇人，说宁可跟着她伺候她，为她做牛做马都行！因为小女孩知道有时被卖了之后，命运会比做丫头更惨！但妇人已铁了心，任她如何哀求，就是不答应！”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大家指指点点，有几个人想买，但价钱上却与老妇人的要求有些差距！可怜的小女孩已哭哑了嗓子，几次晕死过去！”

“就在这时，从人群中挤过来一个污头垢面的中年汉子，一脸可怕的大胡子，一身衣衫不伦不类，他说要买下小女孩！老妇人当时便指着他的鼻子骂：‘老酒，你也想买？撒泡尿照照吧！’原来，这人是个流浪汉，走南闯北不知走了多少地方，平时他自己都是饥一餐饱一顿，靠给别人打短工过日子，哪来的钱买人？”

“被称作老酒的人大叫：‘谁说老酒就不能买？我老酒的钱就不是钱？’有人便大声起哄道：’老酒你以为是买针还是买线’？”

“老酒并不示弱，大声对老妇人道：‘多少你说个价！老妇人横了他一眼，道：你还真买？十两银子，你出得起吗’？”

谁会知道老酒还真出了十两银子买下了这个小女孩！他先是追问：‘说话不要放屁，一个是一个，可不许反悔！’老妇人被他一激，拍着胸厚的胸道：老娘说话板上钉钉！如果你不买，你老酒便是婊子养的’！”“没想到最后老鬼竟拿出了十两银子！那十两银子有碎银，有花银；有纹银，还有铜板、银票，杂杂乱乱的，可它们毕竟是十两银了！老妇人吃了一惊，知道老酒是把所有的底全给翻出来了，便将小女孩交给了老酒！”

“小女孩当时极为害怕，因为老酒的样子太可怕了，由不得她不恐惧。没想到这一次她错了，这老酒虽然样子可怕，其实他的心地极好，他说他见小女孩很有可能被卖入青楼或成了小妾，不忍心看她步入火坑，于是便掏尽了所有的血汗钱买下了她．他指着自己的酒糟鼻对小女孩道：‘你就叫我酒叔吧，以后有我吃的，就有你喝的！不过，你可别指望大鱼大肉，绫罗绸缎！酒叔没本事；只能让你混个囫囵饱！就指望以后你能正正经经找个人家，我老酒蹬腿时候，心里也有一件可以得意的事．”

“从此，小女孩与她的酒叔便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小女孩本是官宦千金，哪里吃过什么苦？但她总算咬牙苦撑下来了．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缝衣，更学会如何去照应一个烂醉的人。酒叔一年中大半时间都是醉醺醺的。每当他喝醉后，他便唠唠叨叨地对小女孩说他以前的家，说他以前的妻儿－小女孩默默地听，便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

“酒叔的日子是不稳定的，小女孩便随着酒叔一起流浪，像秋风中一片枯叶一般飘来荡去，春去冬来，不知不觉中，小女孩已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虽然是一身粗布；却丝毫掩饰不了她那惊人的美丽。”

韩小铮已断定段如烟所说的小女孩一定就是她自己，他为段如烟的经历而震惊，心中满是同情。

也许，每一个人心中都会有一片阴暗的天空？

段如烟继续道：“在那位姑娘十五岁那年，他们爷儿俩到了陕西，在一个叫‘谭关’的地方歇身，酒叔在一家米店找了份活，而那位姑娘则替人做小孩戴的帽子，两人挣来的钱每月除去花销之外，已有了剩余。所以，那段日子，姑娘的生活苦中也有些甜．因为有盼头，酒叔说等到挣到够多的钱，他就要带着姑娘一起回老家，回老家找他的女人与儿子。酒叔常说他很后悔离开他的家人，所以常常在酒后哼起一起忧伤的曲子，他的声音沙哑枯涩，可那姑娘每次总是听得—一听得泪流满面。”

黑暗中，响起段如烟的抽泣声，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却又压抑不住的悲伤。

韩小铮不禁心生怜爱，他轻轻地拥住了段如烟的双肩，道：“段姑娘，别说了吧？”

段如烟没有挣扎，她道：“不！我要说！我把过去的事情隐藏得太久太深；所有的痛苦我独自一人默默地咀嚼吞咽，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恶梦中哭醒，然后我便一个人跑到空旷的山野中大声地叫喊！”

韩小铮的心变得极沉极沉，一个年轻的女子在半夜中哭醒，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凄婉？可没有人去安慰她呵护她，她只能把痛苦抛进黑茫茫的夜！

段如烟道：“酒叔是替米店驾车拉米的，有一个雨后的晴天，酒叔驾着车去外地拉一车米回来，谁知因为路滑，而酒叔又喝多了酒，一不留神，车子竟然翻了，所有的米袋了全翻在地上，而地上又积着水，所以一车米便全泡了汤！而且车子也散了架！”

“这对酒叔两人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酒叔将两人积下的所有钱全给了他的东家，却仍是远远不够！酒叔对东家说以后挣的工钱全用来赔这笔钱，东家却说不用了，我看你家的小姑娘挺机灵的，就到我这儿来吧，也免得跟你这个老酒鬼受苦！”

“酒叔能答应吗？他的东家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但酒叔知道如果当面顶回去，那是万万不行的，他一个流浪的外乡人，能抗过他的东家吗？何况他确实欠了东家的钱．于是，酒叔便说这下那丫头走运了，我这就回去跟她说去！东家得意地哈哈大笑！”

“酒叔这天回家破天荒地没有喝酒，因为他要带姑娘逃走！他不能把姑娘往火坑里推！天一黑，他们简单地收拾了一点行李，便开始出逃！谁知没跑多远，便有一大群人执着火把，大呼小叫地追了过来！显然他们的行踪已被人察觉！两人心慌意乱，加上酒叔的身子已被酒掏空了，怎么跑也跑不快，眼看后面的人越追越近，姑娘心一慌，竟又扭了脚脖子—一”

韩小铮不由“啊”了一声！段如烟接着道：‘转眼间，那帮人己是近在咫尺，酒叔与姑娘两人绝望了，可在那种光景下，连寻死也不可能！就这当儿，突然从天而落下一个人来！当然，其实这是轻身功夫，但在姑娘看来，却的确是从天而降的！那人横在追击者与酒叔他们之间，大声道：‘看谁敢上前一步？’那样子好不威武！”

“姑娘心中道：‘原来是上天可怜我们，让人来搭救我们了！’追赶的人不知好歹，大呼小叫地向那人冲去，还没有冲到跟前，便飞了起来，抛出老远！众人吓得目瞪口呆，有人大叫：‘狐仙，他是狐仙！'此言一出，那伙人更是魂飞魄散，转眼间便一哄而散，跑得没影了！”

“酒叔与姑娘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就磕头，那人赶紧拦住，说这等事只要是个人都会出手相助的．酒叔二人听了，更是大为感动！那人自称杨锐，是一家镖局的镖师，有妻有儿，可惜妻子心胸狭窄，恐怕见他收容外人时会闹翻了天，所以他说要将他们二人安置在一个偏僻些的地方，待风头过去了，再送些盘缠，让他们两人远走！”

“遇上这样的好人，他们二人还有什么好说的？都是感激零涕！便随杨镖师去了，杨镖师将他们带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那村子真是小得不能再小了，只有四户人家．杨镖师找了一间空屋子，便安顿他们俩住了下来。那姑娘不由暗道：‘上天怜人！这次总算恶梦过去了’！”

”杨镖师极为热心，隔三岔五的就要上山一次，送些吃的、穿的．转眼半个月过去了，酒叔有些按捺不住了。因为呆在这样的小山林里太过沉闷了，前面是山后面是山，自己的脚下也是山！奇怪的是其他几户人家平时既不耕种，也不伐薪织布；也不到酒叔这儿串门，每个人都显得那么神秘，这更让酒叔难以忍受。可杨镖师总说米店的东家找了不少人，在附近一带找他们二人，现在离去，可能会出事．”

“直到有一天，杨镖师上山来里，显得颇为高兴，他还带了一坛酒与几个下酒的莱，说他已找到路子了，明天他们镖局要出镖，他可以安排他们两人藏在其中辆镖车中，只要出了百里之外，估计就不会有事了、今天他带了酒来，一是祝贺，二是饯行！第二天便可以上路！”

“酒叔与那位姑娘喜出望外，尤其是酒叔，几乎把整坛酒喝了个底朝天，杨镖师也陪酒叔喝了一阵了，然后便告辞了，说是得回去做些准备，明天一早便来接他们二人．”

“第二天，姑娘起得格外的早，梳洗完后又做了早饭，却还不见酒叔起来，她到酒叔的屋子外喊了几遍，却不见酒叔答应．姑娘心中觉得有些不安，便推门进去，才发现酒叔突然病了，而且神智不清，发着高烧，脸色极为苍白！”

“姑娘吓得六神无主，只知一味哭泣．这时，杨镖师上山来接他们二人了，见此情形，赶紧又下山找郎中．郎中上山替酒叔切脉之后，神色凝重，姑娘赶紧询问，郎中说有机会痊愈，但机会不大！”

“如此一来，原来的计划自然泡了汤，那几天里，杨镖师天天上山，与姑娘一起照应着酒叔，无论郎中开了什么药，杨镖师都设法找来，可是—一可是四天之后，酒叔他—一他—还是撒手而去了！”

韩小铮感觉到段如烟的身子如秋叶般的颤抖。

沉默了一阵子，段如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又道：

“那位女孩与酒叔相依为命过了四、五年，心中己不仅仅是感激了，而是还有亲情。在心里，她已把他当作自己的再生之父。所以，这样的变故，对她的打击可谓太大了，人也变得恍恍惚惚，所以，酒叔的后事，基本上全是杨镖师料理的！”

韩小铮忍不住道：“这杨镖师是古道热肠之人、”

段如烟突然笑了起来，又是那种冷得像冰一般的笑：“古道热肠吗？哈哈哈．一”

似乎，她有些疯狂了．

韩小铮的心开始往下沉．他已从段如烟的神色中猜测到又有不幸的事降临那位女孩身上了，他已不忍心再听下去．

段如烟终于止住了这种让人心碎的笑，道：“那时，那个女孩什么都不懂，如果她多一个心眼，便会知道镖局里的镖师怎么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一个武功已那么高的人，又怎么会去做镖师？可杨镖师头上“救命恩人’的光环蒙住了那女孩的双眼，她太信任这位好心人了，直到酒叔死去的第七天，她才看清了杨镖师的丑恶！”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似乎要乘风而去：“那天，杨镖师又如往常一样来陪那女孩，女孩如今是举目无亲，形影相吊了。女孩觉得杨镖师能来陪她，对她来说多多少少是一种慰藉．在一人独处时，她的心便会被无边的哀伤与绝望占据！如果酒叔活着，她可以与他一起回酒叔的老家，待酒叔人老了，她便伺候酒叔。可如今酒叔一死，她便一下子没了主心骨，茫然不知何去何从！杨镖师好言劝慰她，又替她炖了一碗鸡汤，哄着她喝了。”

“喝了这碗汤后，女孩开始觉得全身慢慢地变得酥软乏力，一股的热流从她的心底向外涌，变得坐立不安。杨源师一反常规，没有在天黑之前赶回去，而是留下来陪女孩聊天。其实，女孩什么也没听进去。她的心极乱极乱．杨镖师说着说着，手已悄悄地握着了女孩的手，女孩心一惊，对自己说：‘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可无论如何，她也无法将自己的手缩回，甚至，在她的内心深处；很愿意让他这么握着，她心底涌上的许多古怪想法让她很是吃惊，可这些念头却是挥之不去！”

“杨缥师突然一把搂住了女孩，说以后便由他来照顾她，他会好好待她—一还有其他的一些不堪入耳的话！女孩想大声地喊：不！，可事实上她喊出来的声音是那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她觉得自己身子的每一部分都在燃烧，烧得她没有了一点力气！”

“女孩在心里骂自己——她还不知道杨缥师在鸡场里做了手脚，可女孩所做的事；却已与她潜在的一丝理智相违了—一”

韩小铮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

段如烟接着道：“就是在要铸成大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刀剑相击之声，紧接着便是惨叫声！杨镖师神色一变，立刻飞身拣出屋外！。

“外边杀声震天，而女孩却浑如未闻，她恨自己不顾廉耻，竟然不能果断地拒绝杨镖师，同时也恨杨镖师，她心想如果杨镖师不是在酒叔才离世七天的日子便有越轨之举，她可能会应允杨镖师的．尽管他那时已年迈四旬。尽管她知道杨镖师己有妻儿，可她深深感激杨镖师的大思，而且杨镖师又一向举止严谨，温文尔雅，为了报恩，甚至她愿意做偏房、做妾！”

段如烟冷冷地笑道：“你说，这女孩多傻？简直傻透顶了！”

韩小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如烟理了理额前的发髻，接着道：“女孩在杨镖师走了之后，找到水缸把一桶一桶的水往自己身上倒，最后索性把头浸入水中。冰凉的井水使她的理智渐渐地回到了她身边，想起方才的事，她忍不住号陶大哭！＂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身后已多出了一个人，那人道：姑娘，你还算幸运的，在你之前，有更多的女孩最后的结局都是消失一一或者说死亡’！”

“女孩听得这个声音，骇然回首；她看到了一个极其威仪的中年人．女孩本是官宦子女，所以她能从此人之衣着看出他的地位极为显赫，童年的生长环境使她对官府中人有一种明显的好感，所以她能够静下心来，听对方把话说完。”

从他口中，女孩明白了一切，明白了杨镖师并不是镖师，而是一个神秘帮派的堂主；因为某种原因，他与他的教众相脱离了，这个山村里的人便是他的死党！

他在鸡汤里下了迷药，而酒叔也是被他害死的！”

“女孩未等他完，便晕了过去！等她醒过来时，那个威仪的中年人还在眼前，他问道：‘你愿不愿意有一天能亲手杀了他？你愿不愿意为你的酒叔报仇’？”

“女孩拼命地点头，她已不再流泪了，因为怒火已把她的泪火烧干了．”

“从此，她便在那人的调教下，成了他手中的一个工具．那女孩不但学得了武功，而且其他江湖人会的东西，她差不多都学会了，比如施毒、易容—一长时间的接触之后，她已明白威仪的中年人也不是善类！但他可以帮她！可以为她实现复仇之事！她已明白‘杨镖师’的武功极高，以她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成功！所以，她甘心被别人利用！”

韩小铮忍不住道：“后来那个小女孩报仇了吗？”

段如烟叹了一口气，道：“没有，虽然那女孩已设计让他与他的儿子反目，可他却奇迹般地消失了！”

韩小铮试探着问道：”杨镖师便是吕一海吗？”

段如烟沉默了良久，方道：“不错，就是他！狡兔三窟，可他连三窟也不止．神手在小山村让他逃脱之后，又曾几次捕捉到他的行踪．可他太狡诈了，每次都是功亏一篑！最后一次，便是发现了他在花石城左家的老巢！于是，神手便利用他暗中提纵的‘春风得意楼’，设法让左之涯接近我—一”

韩小铮忍不住地道：“那—一你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段如烟道：“不，你误会了。我已不再是从前那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我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如果左之涯轻易地便能得到我，那么，他便不可能会珍惜我，更不可能对我动真感情、我曾帮神手对付别的人，我能够准确地抓住每一个人的心里弱点，然后将他击垮！许多人死在我的手上，可他们并不恨我，临死时还是对我一往情深。哈哈、哈哈哈。”

韩小铮心中极不是滋味，他无法想象段如烟这样的女孩会杀了不少人！

可他能责怪段如烟吗？无论是谁，在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之后，性格都会扭曲的，对人世间的看法都会偏激．

韩小铮道：“报仇自是情理之中，像吕一海之辈，自是死不足惜，可神手也不是什么善类，你怎可总是一＿总是助纣为虐？”

他咬咬牙，还是把最后四个字说了出来，他知道即使不出，段如烟也一样能猜得出他要说什么·

果然，段如烟道：“你倒坦诚，不会拐着弯说话，不像其他千方百计想讨好我的男人．我虽然帮了神手不少忙，但无非都是些狗咬狗的事，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善类。何况，神手对我一向不错，既不打我的歪主意，更不允许他手下的人无礼。甚至，我与他之间，并不是纯粹的上下属关系，我有相当大的自由！”

‘现在，我才明白，这是神手的过人之处，他很了解我，知道我不同于一般的江湖人。我涉足江湖，完全是身不由己，所以最不愿被人约束．神手他只会悄悄地以我心中的仇恨来引导我！没想到，到头来，他还是出卖了我，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他将我易容成阿芸的用意。”

她站起身来，缓缓地道：“现在，我与神手已势不两立，我不会原谅任何欺骗我的人！但我首先要做的，仍是要找到吕一海，杀了他替我酒叔报仇！我知道没有神手的力量，单靠我一人，这事难比登天，但我仍会去做！因为酒叔是惟—一个真心待我的人！如果连他的仇都不能替他报，我又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说到这儿，她从怀中掏出个什么东西，捧在手上道：“每当看到酒叔留下的这只小铜铃，我就深深地恨自己，酒叔已死四年多了，可我为何还不能替他报仇？杀我父母者，早已被官府围剿处死，这也是神手催促的结果，剩下的就剩酒叔的仇了。”

韩小铮忽道：“小铜铃？能给我看一看吗？”

段如烟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便将小钢铃递给了韩小铮．

此时，天边已隐隐有了鱼肚白，借着那淡淡的亮光，韩小铮细细地打量着手中的铜铃，神色极其郑重！

良久，他方道：“段姑娘，你酒叔将此物交给你时，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

段如烟道：“酒叔说这小铜铃是他给他儿子买的唯一玩物。那时候，他很穷，却又一心想到外面去挣大钱，很少去照应家里的人。这小铜铃是他儿子周岁时，他买来的送给他儿子的生日礼物，后来他儿子六七岁了，还是特别喜欢这个小铜铃。在他儿子七岁那年，酒叔离开了他的家，要去闯关东。临走时，他什么也没带，就带了儿子这个小银铃，他说每当听到这个小铜铃清脆的响声时，便会想起儿子天真又顽皮的笑声－”

韩小铮紧张地道：“铜铃后面的红丝绳呢？”

段如烟信口道：“日子久了，红丝绳褪色了，后来又磨断了！＂说到这儿，她猛地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韩小铮没有回答她，却已面朝东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悲声大呼：“爹”

第二章剑拥百城

天已大亮，韩小铮终于从这惊人的意外中清醒过来．

段如烟没有想到韩小铮竟会是酒叔的儿子，不由又惊又喜，惊喜之余，又想起了与酒叔相依为命的日子，忍不住又失声痛哭！

韩小铮“锵”地一声扬剑出鞘；身子如惊电掠空．剑光如虹！

桃树一株接一株地倒下，桃叶翩飞！

终于，韩小铮一声长啸，凌空直冲而下，遥遥挥击一掌，“轰”地一声，尘土碎石飞扑！

韩小铮仰天长啸：“吕…一…海！”

群山在回荡着这个声音，无数的桃叶受这无形罡气之力，纷纷扬扬而落！

段如烟担心韩小铮悲愤过度，忙上前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所要做的，是杀敌复仇，而不是沉浸于悲伤之中。再说，酒叔是因我而死，你便骂我几句，打我一顿，或许你心里会好受些！”

韩小铮听了这话，终于慢慢地静下心来；他缓缓转身，道：“我对我爹，一向是又爱又恨。我爱他，是人之常惰；我恨他，是因为他丢下我与我娘不管，远走他乡！我以为他是一个没有情义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置妻儿子不顾！现在，我才明白我爹不是那样的人，他离开我们，一定是想让我们从贫困中走出来．一个无情无义的人，是不会去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人的！所以，现在，我对我爹已只剩下爱了。”

他的目光投向远远的地方：“吕一海作孽太多，应该到他偿还的时候了！只是他太过狡猾，自围攻木叔叔失利之后；竟一直销声匿迹！”

段如姻道：“不错，连神手也查不到的人，的确是很不简单！”

韩小铮道：‘这与他身后‘无涯教’的相助有关，否则，单凭他一个人，即使遁地三尺，神手也能够将他找出来！无涯教，名义上已将吕一海除名，而实际上，教主宋米一直暗中庇护着他！”

突然有一人道：“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神手查不到的人，说不定我却找得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韩小镑与段如烟同时一惊，基然回首，看到的竟然是夏雨！

韩小铮在六王府中见过夏雨；所以他比段如烟更吃惊！想到尹飞扬，他不由怀疑自己与段如烟此时的行踪已完全被神手掌握了！

尹飞扬己被神手所完全操纵，那么这个人称“千心娇娃”的夏雨，也一样有可能被神手完全操纵！

夏雨的手中竟然还拈着一枝鲜花，她那样子显得十分悠闲，双手背在后面，慢慢地走过来，边走边道：

“二位不必紧张，我对你们两人并无恶意．事实上，即使我有恶意，也奈何不了你们二位，对不对？”

韩小铮终于开口道：“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你．神手没有留住你继续做新娘吗？”

夏雨也不生气，笑道：“你呢？不也一样逃之夭夭了吗？当然，你与我不一样，你的红颜知己莫名失踪，你当然得出来！而我呢？我的新郎却被你杀了！”

韩小铮道：“尹飞扬？”

夏雨点头道：“不错。”

韩小铮道：“现在，你便是来为他报仇的吗？”

夏雨一脸惊讶：“报仇？为什么要报仇？谁规定做妻子的人一定要为死去的男人报仇？何况我早已瞧他不顺眼了，一心想要红杏出墙！”

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笑了：“如果他敢碰我一下，就不是死在你的剑下了！

韩小锌惊讶地道：“好像你什么都知道？”

夏雨得意地道：“要不然我怎么会被人称作‘千心娇娃’？我总不至像某些人那样笨，眼看着‘千千结、’‘菜恨花’摆在自己面前，却还未发现！

韩小铮吃了一惊，不明其意．

夏雨道：“在六王府中，窗台上摆的花叫‘莱恨花’，红烛中又掺了‘千千结’，当‘千千结’挥发出来，与‘莱恨花’相结合，便产生了一种能催动人的情欲之药物--现在，你明白了吗？”

韩小铮张口结舌！

夏雨接着道：“当时我在点那烛火时，偷偷弹入了‘磕睡粉’！尹飞扬只好天一擦黑，便蒙头大睡，至于药物会不会在他的梦中起作用，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韩小铮惊讶地道：‘哪-一那你为何竟能一直活下去而不被杀了？”

夏雨道：“虽然我与尹飞扬因此无法学成武功，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活不下来，要知道有些时侯，最重要的并不是武功！”

顿了一顿，她又道：“不过这么一来，尹飞扬就苦了，无论他如何努力，却总是无法达到‘天机神功’的最高境界！所以，他会死在你的剑下！也许，做了鬼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比他优秀！他哪会知道他的失败是因为他遇到的是我，而你遇到的是这位段姑娘！”

段如烟暗暗吃惊于她为何能知道自己的姓氏，虽然她曾为神手做事，但这件事她却没有直接参与，所以也没有见到夏雨．

韩小铮忽道：“夏姑娘说能找到神手找不到的人，却为何还是栽在神手的手中，成了他极力撮合的新娘之一？”

夏雨道：“我去六王府只不过因为我乐意去，其实又何止我一人？我相信除我之外，还有不少人也是有机会脱身却未脱身的．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或者说弱点，那便是好奇！”

她的话锋一转，叹息道：“可惜，他们却忽视了一点，六王府的大门不是随便可以进出的！幸好，我还是能出来！”

韩小铮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你真的是一个极为厉害的角色．”

夏雨诡秘一笑，道：“其实，厉害的并不是我；而是我后面的人！”

韩小铮心中一动，道：“你也是为人办事？”

夏雨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普天之下，为他办事的人很多很多，所以他的势力难免就有些大，而势力大的人，办事难免就会快一些，容易一些。”

韩小铮道：“你为什么也要关注吕一海？为什么协要帮我们？”

夏雨道：“我当然是有目的的，不过，我知道你即使知道我有目的，也是拒绝不了这份诱惑，对不对？我敢担保，除了我之外，天下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替你找到吕一海！”

韩小铮道：“如果我要你帮我，你会有什么条件？”

夏雨道：“第一，在你们杀吕一海之后，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他已经死了。”

韩小铮道：“为什么？”

夏雨道：“第二，不准问为什么！”

段如烟心中不由暗道：“这丫头是什么来头，古里古怪的。”

却听得韩小铮道：“好，我同意上面两个要求！”

夏雨满意地道：“好！我们的合作可以说已成功了一半！以我的智慧加上你的武功，可以说是会无往而不利！”

韩小铮心想：“这丫头怎么这么臭美？”

夏雨忽然压低声音道：“你们二位怕不怕死人？”

韩小铮一怔，看了看段如烟．

段如烟冷冷地道：“活人我都不怕，还怕死人吗？”

夏雨抚掌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大姐你挺不简单！不错，这世上还有比活人更可怕的吗？”

说到这儿，她忽然举起双手，用力地拍了三下！

韩小铮、段如烟惊讶地望着她。

然后，他们便听到了马车的辘辘声，不大一会儿，一辆马车已出现在桃林附近的那条黄土路上！

夏雨笑道：“二位请上车吧，一来少些劳累，二来你们如此模样也有伤大雅！”

韩小铮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黄灰的衣裳。

韩小铮与段如烟当然不能拒绝这样的机会，即使是没有把握也要试着走一趟。

坐在车内，可以感觉到马车在曲来拐去。大概跑了足足有两个时辰，车子才缓缓停下．

夏雨先下了车，韩小铮、段如烟也跟着下了车，抬眼一看，不由齐齐一惊．只见前面是一扇铜钉朱漆木门，门前有八个兵丁分左右两排把守着，执兵刃，披甲胄，严阵以待！

夏雨道：“二人里边请！”

韩小铮惊愕地道：“你让我到这里边去？”

夏雨点头道：“不错！”

韩小铮道：“这岂不是官府重地？”

夏雨道：“正是！”

韩小铮道：“那么为何你还让我们进去？”

夏雨道：“谁规定官府内就不准进入？不准进入它还留门何用？”

说着话，她便径直往里走了，奇怪的是两旁的人却像是并没有看见有人往里闯，没有一个人出来拦阻！

韩小铮、段如烟对望了一眼，极为吃惊！当下他们也顾不得许多，跟着就往里边走！

进了朱漆大门，里边便有一个人迎了过来，弯腰垂手道：“小姐请随我来！”

夏雨头也不点，就大大咧咧地跟在那人的后面往深处走了．

在一间极不起眼的屋子外，前边的人停了下来，取出铜匙，将反锁的门打开，道：“小姐请自便，如果没有什么吩咐，小的便告退了．”

夏雨道：“去吧，一切按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那人恭敬地道：“是！”便倒退着走了几步，方转身而去！

韩小锋与段如烟一进屋子，不由齐齐变色！

这儿居然停着几十具尸体！一具尸体放在一副木架上，尸体全部被白衣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穿着白靴的脚！

门“吱呀”地一声，竟自动关上了，也许是风吹的，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段如烟不由自主地往韩小铮这边靠了靠，韩小铮察觉到了，便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好凉！

看来，女人终是女人！

夏雨取出了火石火绒，用力打着，然后找来一盏油灯，点着了。

屋子里便有了一种昏黄幽淡的光，这种微弱的光在摇曳着，把三个人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短！

夏雨道：“这儿是衙门的停尸房；不正常死亡的人，都会在这儿放上一段时间，以便用作查明死因．所以，虽然从外面看不出来，但事实上这些尸体大多是不完整的，有的少了四肢，有的心脏没了，有的少了头颅！所以，二位最好不要去掀动上面盖着的布！里边的东西不太好看！”

她本是极动听的声音在这时也变得空洞、诡秘了！

韩小铮道：“在这儿就可以找到吕一海吗？”

夏雨道：“对，到时侯，他会出现的，因为这段日子里，他的栖身之地就是这儿！”

段如烟忍不住道：“这儿？”

夏雨道：“对，就是这儿！与死人为伍的最大优点便是没有人会泄露他的秘密．现在，我有一个出奇制胜的办法，你们看！”

她将手中的油灯举高了些，手指着西侧那边道：

“那儿有三个空位，其中最西面的位置，就是吕一海平时经常休息的地方，现在，你们可以先在另外两个空位躺下，然后盖起布，待吕一海在你们身边躺下时，你们便可以乘他不备时杀了他！”

段如烟大叫起来：“难道非得如此不可吗？难道以我们的武功还对付不了他？”

夏雨道：“当然不会．但你们要做的事并不是要打败他，而是要杀了他。吕一海的狡猾你们是知道的，有时候看起他已是无路可逃了，结果他还是能奇迹般地保留了狗命！”

韩小铮叹了一口气，道：“只要能杀了吕一海，你就是让我抱着死人，我也会答应的．”

段如烟便不再说话了．韩小铮又道：“不过也许由我在这儿，而段姑娘与你两人在外面堵截，会更好一些。”

夏雨有些气恼地看了他一眼，却又没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只好点了点头．

段如烟却道：“不，我们还是一起留下吧，我暗中与他较了那么长时间的劲，现在如果不能手刃他；我不甘心！”

夏雨笑着道：“韩兄弟，看来你虽有惜香怜玉之心，人家却不领情啊！”

韩小铮一笑，心中却道：“怎么开口就叫兄弟？”

夏雨又道：“既然如此，那么便我一人在外面好了。”

说到这儿，她走至一个墙角处，拿出一些白色之物。韩小铮一看，却是两双白色的鞋子，与这些死者脚上穿的一模一样。

段如烟惊道：“莫非…。。莫非要换上这样的鞋子？”

夏雨点头道：“正是如此！吕一海虽然有无涯教教主相助，但他的教主也只能暗中助他，明里却只得吩咐其他属下严加追寻，因为吕一海是无涯教的叛徒。叶刺在无涯教人缘特好，许多人是对吕一海穷追不舍。无涯教几乎是无孔不入的一个教派，所以吕一海必须时刻提防被人发现，这便养成了极为谨慎的习惯，你们如果不换鞋，他能一眼就看穿！”

段如烟毅然道：“换！”

换上之后，感觉怪怪的，似乎脚底就是有些不适，这便是心理作用吧？

等他们换好鞋后，夏雨道：“二位请吧，大概半个时辰左右，他便会回来了．”

韩小铮点点头，便与段如烟一同向两副空着的停尸架走去．

段如烟迟疑着一时不敢往上面躺，韩小铮道：“我来带个头吧，现在训练一下，将来如果哪一天也来此处，便有经验了。”

夏雨“扑哧”一声笑了。

韩小铮身子向后一仰。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侧的尸体上所盖的白布有一端轻轻地颤了一下！

一惊之下，韩小铮的剑已电闪出鞘！

在身子尚未挨上停尸架之前，他的剑已以惊人之速，先在停尸架上一点！

他人便借这一点之力，横掠而出，长剑一扬，便向身侧的盖尸布挑去！

他身在空中；便听到了段如烟的惊呼声，然后又是机关响动的声音！

韩小铮无暇回头，他的剑已与覆盖尸体的白布相触！

倏地，那块白布突然飞起，向韩小铮当头盖来！

白布一下子挡住了韩小铮的视线！

有寒刃破空之声响起！

韩小铮暴喝一声，剑芒大炽，向四周迸射弹飞！白布立即碎成无数片，如白色的蝙蝠般飞舞！

同时，韩小铮的剑已与兵器相接！白布被碎处，那“尸体”已向韩小铮扑来！

韩小铮心知情况不妙，不敢恋战，一出手，便是威力无边的一招“剑拥百城！”

他的剑气立刻呼啸而出，几乎让人呼吸困难！

剑未及身，人已送命！剑一及身，人便已千疮百孔！

热血四溅，血肉横飞！这本是一招可以在千万人中取敌首级的招式，如今却用来对付一个武功并不高明的杀手，无怪乎对方连惨叫的声音也没有！

第三章奇招毙敌

韩小铮一招毙敌，无暇停留，立即拧身弹掠，身若惊鸿，向段如烟这边扑未！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此时，只见停尸房中的“尸体”已全部揭开身上盖的白布，疾扑而出！

韩小锌大叫一声：“小心！”

其实就在韩小铮出手时，段如烟已觉不妙了，但她手中没有任何兵器，一时只能以静制动！

韩小铮身在空中，见已有三个人将近冲至段如烟身前，心中大急，立即将剑抛向段如烟：“用我的剑！我用剑鞘！”

段如烟赶紧接住！

此时恰好已有一人横刀扫来！段如烟身形如淡烟，不可思议地一闪之下，已从一个诡异的角度闪出，同时长剑一递，便将那人刺了个对穿！

同时，韩小锋已飞身扑到，一掌将其中一个打得如败革般飞了出去，脑装四溢！

剩下的那人也没保住命。韩小铮飞脚踢中一只停尸架，架子便飞了起来，撞向那人，只听得一阵“咔嚓”乱响，响的既有架子散碎的声音，也有对方骨头碎裂的声音．

结果，人与架一起趴下了．

段如烟已拾起死者的刀，韩小铮道：“与我相背而立！把剑给我！”

正在此时，却听得另一个方面也响起了金铁交鸣之声！

韩小错一看，才知是夏雨！不由一怔，因为他本以为这是夏雨做的手脚！

韩小铃大喝一声：“夏姑娘，杀向这边！”

此时，他们与夏雨之间有二丈之距，韩小铮突遇变故之后；一方面要杀敌；另一方面要顾及段如烟，加上心中已认定是夏雨的阴谋，所以一直未曾留意到夏雨也受了攻击！

只听得夏雨大声骂道：“好狡猾的王八羔子！”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却不是女子的声音，韩小铮略略放下心来；赶紧与段如烟一道向夏雨那边冲去，一则可以接应她，二来那边更近大门一些．

夏雨见他们向她靠拢，不由胆气大壮，招式也变得更为利索了，又有一个人被她一剑削飞了半个脑袋！

此时，已有六七个人挡在韩小铮与夏雨之间！

韩小铮心知现在集中力量极为重要，所以剑不容情，出手极狠，这六七个人武功都是不弱，却仍是挡不住韩小铮的骇人剑势，节节后退！

眼看就可以与夏雨汇合之际，惟一的一盏油灯突然灭了，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便听得夏雨叫了一声：“蹲下！”

韩小铮立即伸手在段如姻肩上一带，一同迅速蹲下！然后便是暗器划空这声！

接着是几声惨叫！似乎有几个人倒下了．

屋内如此黑暗，对韩小铮这边的人来说，反倒是好事．

韩小铮赶紧抓住段如烟的手，低声道：“向背离夏姑娘的方向冲杀！”

段如烟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两人牵着手，自然不会误伤对方，而她们又背夏雨而行，所以也不会遭遇夏雨，如此一来，他们三人便不会误伤自己人了．而对方人多，便极易自相残杀！

当下，段如烟、韩小铮立即同时向一个方向杀将过去，黑暗中对方人数优势便显现不出来了，韩小铮所向之处，挡者披靡！

蓦地，惟一的一扇门大开！

屋内一下子亮了起来！

韩小铮赫然发现夏雨已没了踪影！

他不由心中一沉，不知她是遭了毒手，还是她本就是对方的人，方才只不过是演戏给韩小铮看！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是好事。

蓦地，一只停尸架横空飞出！

夏雨已在下边出现！她双足一点，人便如柳絮般飞起，就在身形力道将竭时，恰好赶上飞在空中的停尸架！

她足尖在停尸架上一点，人便再次借力掠出，轻盈落于韩小铮的身边！

一落地，她便急切地道：“快把鞋子脱了！”声音显得很是惊慌！

韩小铮一怔，边脱边问：“为何要脱鞋？”

夏雨道：“他们一定在里边做了手脚！”

话音刚落，便听得有人拍着手掌道：“好聪明的丫头！难怪我在这儿你也能找到！”

韩小铮顺声望去，赫然便是吕一海！

韩小铮的眼睛一下子红得像是要滴血！

却听得夏雨道：“有没有不适之感？”

韩小铮暗一运动内力，又惊又怒地道：“有些麻痒！”

夏雨迅速掏出一粒药丸来，递给韩小铮：“快服下，它不能解毒，但可以保证十二个时辰内毒性不发作！”

韩小铮接过药丸道：“只有一颗吗？”

夏雨道：“你以为这是治风寒感冒的药吗？普天之下这种药也不过就九颗！”

韩小铮默不作声，突然出手，迅速点了段如烟的穴道，段如烟顿时不能动弹；韩小铮的手法快得惊人！

急点“人迎”，段如烟不由自主张开了嘴巴，扔进药丸，再点“上康泉穴”，复解开“人迎”穴，拍击段如烟的胸背，解“上康泉穴”，再解大穴！

整个过程是在极短的瞬间完成的，一气呵成！

夏雨失声道：“你－－！”段如烟却已泪流满面！

韩小铮平静地道：“我内功深厚，一时半刻不会有事，只要杀了吕一海，就不怕没解药！”

只听得吕一海大笑道：“好主意，好主意！记得两年前，你还只是一个流鼻涕的毛小孩，没想到现在却如此豪气冲天了！不简单！”

声音一顿，他又道；“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我一定有解药！本来呢，我是有解药的、看！”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来，道：“这便是解药，可是如果你一定要与我作对，说不定我一害怕，这药便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了！＂

他叹息着道：“你可别指望能从地上拾起什么，因为它是水一样的东西，落到地上，就什么也没有了！你总不能把这土也吃下去吧？”

此时，吕一海那边的所有人已呈众星拱月状地把他围在中间。

吕一海接着道：“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与我作对，我与你之间并没有什么怨仇！不错，两年前我派人杀过你，可最终不是没杀成吗？我们完全可以一笑泯恩怨！只要你不与我作对，我可以把解药给你！”

“不过，这两个丫头，我却是不能放过的。她们两人一直对我穷追不舍，如同不散的冤魂，不杀了她们。我连睡觉都不安稳！”

夏南道：“没想到这一次竟又被你这老狐狸嗅出什么了。”

吕一海道：“别忘了我既然能够在这个地方以死尸的身份呆上半年，这儿就一定有我的人，你让衙门里的人配合你，几乎就等于在我身边大叫：吕一海，我要来杀你了！你说我能笨到连这种机会也不利用吗？”

夏雨愤怒地道：“你别高兴得太早！”

吕一海道：“不错，我是高兴得太早了一点，我应该在把你们二个人同时抓住的时候，再高兴才对！不过既然这是迟早的事，我早一点开心也无伤大雅对不对？

如果不是这位小兄弟眼睛亮。只要他往停尸架上一坐，就别想站起来了！”

韩小铮闻言，不由向自已准备躺下的那副架上望去，这么一看，便使得他大吃一惊，只见架上面的平板已有十几把锋利的刀尖露出！而更可怕的是两侧已有铁环套出，如果人躺了上去，恰好可以将人套住！

显然，是韩小铮的剑在架子上一借力时，无意中触动了机关！

吕一海叹息道：“本来是根本不用我出手的，当你们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而十几把刀扎进你们的身体却又不让你们致死，送了你们性命的是你们脚下的鞋子内的毒，这该是一件多么完美的事！你们可以慢慢地体会到死亡一点一点地逼近你们时的滋味！”

韩小铮握着段如烟的手时，已感觉到了她的手变得冰凉了，并且在轻轻地颤抖！

韩小铮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段姑娘，我会让他血债血偿的！”

吕一海望着段如烟道：“段姑娘，几年不见，你更美了．按理说我这么一把年纪，说这样的话就显得有些无耻了，可有什么办法？我天生就是一个无耻的人！我对当年没有完完全全地得到你感到莫大的遗憾！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圆一圆当年的愿望！”

韩小铮如同一支怒箭般长射而出！

吕一海举起了手中的解药！

韩小铮去势不停！

吕一海松手！

“啪”的一声，解药落下去了！

此时，韩小铮已与他近在咫尺，如果韩小铮去接解药，还是来得及的！

但韩小铮却没有去接，而是一招“唯剑独尊”，冷电眩目，剑气划空，直如破帛！

无数的光影在纵横飞弹，但全都指向一个目标！

吕一海脸色一变，反手一带，已有两个人被他挡在身前！

两人立即成了替死鬼！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便命赴黄泉了。

吕一海却已借此机会，拔出他的刀来了！大叫道：

“小子，为何解药也不去接？”叫声中，已如狂飙般暴扑而出，刀芒穿刺卷扫，快不可言！

韩小铮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

“看来你也不笨”

喝声中，两人已接了不下十招！

吕一海险险闪过几剑后，出了一身冷汗！他没有想到二年不见，韩小铮已从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变成了一个身怀武林绝学的绝世高手！

吕一海道：“小子！漂亮的女人多得是，你又何必为她们卖命？”

韩小铮暴喝道：“闭上你的臭嘴！”

吕一海果然不说话了，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被韩小铮的剑逼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身影在以惊人之速穿梭掠越，刀光剑影密密绵绵，虚实莫测！

如果有旁观者，那么旁观者也是无法分清招式，甚至连两个人影也分不开了！只能听到不绝于耳的刀剑交鸣声，只能看到逼人之光芒在飞扬流灿！

何况，此时，已不再有旁观者，因为段如烟、夏雨已与吕一海的属下战作一团！

这些人，也许是吕一海的旧部，也许是无涯教教主宋米派来救护吕一海的，反正武功都不是很高，仗着人多，还可以支撑一阵子，但时间也不会大久，因为段如烟出手极狠，招招杀机重重！

而夏雨的鬼点子极多，死在她手下的人，有多半死得有些莫名其妙！

其中有一个人在攻击夏雨时，夏雨的脚一勾一送，本是段如烟准备躺下的那张空架子突然竖起，与那人撞个正着！架子上的机关立即被触动，那人便被铁环套了个正着！

夏雨的剑已从他的颈部划过！

倒下的尽是吕一海的人，战局几乎是一边倒，看样子，吕一海此次大概是插翅难飞了！

吕一海没想到韩小铮竟会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惜，不由又惊又恐。

突然，韩小铮“啊哟”了一声，剑法一滞！

莫非他脚上所中的毒开始发作了？

吕一海心中一喜，精神也为之一振，不再一味退守，而开始伺机反攻！

果然，韩小铮的剑法开始变得有些滞缓，似乎连力道也有些虚浮！

吕一海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冷笑一声，手中的刀汹涌而出，如风如潮，狠辣而霸道！

韩小铮的剑法已处处受制；似乎总是有些不到位，吕一海久经沙场，知道这正是毒发力竭时的症状！

吕一海得意之极，一把单刀使得神出鬼没，刀锋划空之声尖锐刺耳，似可慑人心魄！

连续抢攻几招之后，韩小铮步伐一不稳，后背已露出了一个不甚明显的破绽！

吕一海却已看见了，他心中得意地狞笑着。右肘一沉，刀锋便以追星赶月之速，悄然向韩小铮的后背暴砍过去！

吕一海等待着血花四溅的场面到来！鲜血如怒放之红花般迸射开来！

吕一海再也忍不住，他终于笑出声来了！

韩小铮一除，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孰料就在他大笑之声，却听得韩小铮也随之大笑！

吕一海一怔一一一但这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间．然后，他便感到一种可怕的巨痛从他的右手传递过来！

当他惊骇地望过去时；他看到自己的右手正齐腕处断了，连手带刀一起落下！

怎么会是这样？

吕一海几乎晕过去了！

这不仅仅是巨痛的原因，更是因为他太惊愕了！为何事情会有如此惊人的变化？

韩小铮冷冷地道：“你上当了！我的武功怎么可能那么不济？如果你还是继续一味防守，也许我还真可能被你拖累到毒性发作！可现在你太沉不住气引所以才会失败！”

吕一海的脸已扭曲得不成形了！他咬牙切齿地道：“老夫不会这样轻易地服输！也许最后倒下的恰恰是你！”

韩小铮冷笑道：“是吗？”

他缓缓地逼向吕一海，目光冷得像刀锋！

吕一海慢慢地向后退着，他的右手仍在不断地流血，他的双眼中透着如同垂死的野兽般的光芒！

韩小铮一步用进，剑光一闪！

一道血光再次飞射而起！吕一海的左手也齐臂而断！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韩小铮冷冷地道：“这一剑，是代叶刺砍的！”

话音未落，他的剑已再次带着夺人魂魄的光芒电射而出！

吕一海当然要闪！他的身形仍是极快！可再快也快不过韩小铮的剑！

“哧”地一声，吕一海身子刚刚弹起，韩小铮的剑已划过他的前胸！

长一尺，深二寸的伤口又添在了吕一海的胸前！血肉齐翻，还有乳白色的经络与淡青色的骨胳！

吕一海的身于立刻一滞，落了下未！

落地之时，因为没有双手平衡，他一个踉跄，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他的全身几乎已全部浸于血肉之中了！

韩小铮锌道：“这一剑，是替段姑娘砍的！”便在此时，只听得夏雨高声道：“向他要解药！”

韩小铮心中一动，心想如果没有解药，恐怕自己与段如烟的性命都将不保！

当下，他上前一步；剑锋一横，搁在吕一海的颈部，沉声道：“交出解药！”

吕一海竟然笑了，笑得那么诡异可怖：“嗬嗬嗬！我交出了解药，你一样会杀了我！既然如此，我便是死了也要拉上两个垫背的！”

韩小铮冷笑道：“你不给，难道我不会自己拿吗？”

他的手伸向了吕一海！

此时，吕一海双手被废，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

便在此时，吕一海的眼中闪过一种奇异的光！

然后，便见他双脚一曲一弹，人便向后飞去！

他的后面不及一大远处便是一堵坚硬的墙，韩小铮铃被他这古怪的举动弄得一怔。

便在这一怔之时，吕一海的身子已重重地撞在那堵墙上！

只听得“轰”地一声，此屋惟一的那扇大门处突然从上面落下了一块大铁板，将门封得死死的！

屋内顿时又陷于一片黑暗之中！韩小铮又惊又怒，钢牙一咬，双掌齐扬，无形之劲力如排山倒海般汹涌挥出！

“铮”地一声，是碰撞之声，显然他这一记掌力没有击空！

韩小铮大声叫道：“吕一海！你还要再受一剑才能死！我要代我爹杀了你！”

黑暗中响起吕一海那不似人声的声音：“你…你们…你们全都…都…都得死！”

之后，便再也没有声音！

房内出现了暂时死一般的沉静！

突然，有一个声音大叫：“有水！有水漫进未了！”

屋内立刻响起一片惊恐的叫声！

又有人道：“快打开四边墙壁！”另外一个声音道：“水有什么好怕的？”但他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变形了，显然，他自己，心中也没有底．

在这样一个停尸房内出现水，绝对不是正常的事．此时，双方已顾不上交战，已有几个人开始冲击四边的墙壁！“咣咣”之声，不绝于耳，竟是铁板被撞击时才会有的声音！

一个绝望的声音叫喊道：“是铁板！我们冲不出去了！”

其实韩小铮早已猜到了这一点，因为他挥击吕一海的那一掌力逾千斤，如果是土石墙，早应该被一掌击垮了！

韩小铮叫道：“段姑娘，夏姑娘！”

不远处响起了答应之声！

韩小铮忙道：“你们二人牵着手走过未！最好推着一个木架子走过来！＂

此时，其他人都在惊慌地找着出口，“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再也没有人来顾及他们三个人了。

少顷，韩小铮的腰被什么东西一握，伸手一摸，是一只木架，赶紧道：“是二位姑娘吗？”

“是我们！”那边传来段如烟的声音！

韩小铮心中一宽，忙绕着架子走过，终于摸到了她们二人，此时，地上的水已满至脚脖子以上了．

突然有人大叫道：“好痒！这水有毒！”

屋内更是大乱！

夏雨忽然也道：“不错，我也有这种感觉！”

韩小铮一怔，道：“快上架子！”

三人将身一纵，齐齐上了架子！

此时，黑暗中已响起一片叫骂声道：“快让我上去！”“滚！”“啊哟！他XX的连老子也砍！”“砍的就是你！”

显然，有人开始为争夺架子打起来了，按理架子应该是够用的，但因为心慌，所以有的架子空着没有人上去，有的人多之处却是几个人抢着上去．

一个嘶哑的声音道：“堂主好狠毒！连我们这些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一道捎上了！”

另一个尖细如刺的声音破口大骂：“什么鬼堂主！连兄弟都不顾的人！算是我瞎了眼，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日后非得扒了他的坟不可！”

另一个怨慢的声音道：“这一次恐怕他连坟也没有了！”

有人应道：“这倒也是！＂

韩小铮心中不由很是感慨，一个人如果作了恶，死后的下场竟然是这等模样！

屋子里静了片刻之后，又有人道：“还是去把进水的地方堵上为好！”

话音刚落，便有人抢白道：“你知道进水口在什么地方？即使知道，你敢下去吗？你仗义些下去吧！”

“去你奶奶的！你就在这儿等死吧！”

“我死了你还能活吗？”

突然有“砰砰”、‘啊哟”之声在屋顶响起！

然后便有人大怒道：“好狠毒！上边也有铁栅栏！”

韩小铮这才明白是有人要从上边突围出去！他不由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连头顶上边也有铁栅栏！

看来这一次；吕一海是处心积虑，要拿住段如烟与夏雨了！

韩小铮略一思忖，对段如烟二人道：“二位姑娘在此莫动，我上去试试！”

言罢，他疾提真力运于剑身，然后如一只蝙蝠般飞了起来！

在身子即将与屋顶铁栅栏相撞的那一刹那，他的剑已凝集了他的惊人内力，疾划而出！

“铮”的一声，一道极为眩目的火花在黑暗中亮起！

所有的声音突然一下子停了下来！显然众人被此壮观的火花惊呆了！

第四章千心齐动

韩小铮已沮丧地发现无济于事！

他身子凌空侧翻，一个折身，又飘掠到原来的地方！

伸手一摸，还好，剑未受伤！否则，他会觉得愧对叶刺！

正在此时，只听得暗器破空之尖锐声响了起来！然后上空便传来了“叮当”之声．

等亮光从上边射下来时，韩小铮才发现他们是用暗器去击碎上边的瓦！

栅栏总是有空疏的；所以暗器可以飞出！

韩小铮心道：“看来人多，智慧也总是要多一些。”

有了亮光，众人的心不由又稍稍安了些，至少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不会一无所知．此时，水已将漫至与架子平齐之处，水上漂着十几具尸体，还有一些人体的器官，几只老鼠在一沉一浮。

韩小铮细细一看，发现水里果然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淡青色，而且隐隐有一股腥臭味！显然含有巨毒。

韩小铮忙道：“二位姑娘看看自己的脚有没有什么异常？”

在这种时候；她们也不再顾及什么，便分头察看；都赫然发现双脚皮肤有红色的斑点，而且已开始肿大！

韩小铮自己也是如此！

韩小铮心中一沉，忙道：“快逼毒！”

他心中暗暗祈祷可千万别中毒太深！事实上这么一屋子的水，毒性再大，也会被冲淡了不少．

三人忙同时盘腿坐下，开始以体内真力逼出毒气！

夏雨完成得最快，因为她只中了一种毒，而韩小铮与段如烟都是先中了鞋子里的毒，现在又中了水中之毒，所以要慢得多！

吕一海的属下已有人开始对自己的双腿又抓又挠！

甚至有人实在忍受不了。竟用锋利的刀去割，以减轻麻痒之感！

其中有几个武功较高的人，也开始如韩小铮这般逼毒！

水越漫越高，眼看架子上也无法容身了！

夏雨不由大为着急！

韩小铮一跃而起，道：“我去抢几个架子来！”

夏雨忙拦住他：“还是我去吧，你身上的毒得赶紧逼出来，否则进了内脏，可就麻烦了．”

韩小铮只好应允，道：“多加小心，这时候他们是会豁出命去拼的！”

夏雨道：“多谢！”

然后她双足一点，人已如淡烟般斜斜飘出，射向二丈外的一副架子！

那副架子上站着二个人，见夏雨向他们掠空而来，似乎明白夏雨的来意了，一个抡刀，一个挺枪，将前面封得死死的，不让夏雨有机会落足其上！

如果不能落足其上，夏雨去势一竭，岂不是要落入水中？

韩小铮的心中不由为夏雨捏了一把汗！

却见夏雨在即将与对方相接之时，左手在怀中疾然一掏，然后向上一扬！

一道红光飞出，却是一段飞绫！

红绫疾然卷向铁栅栏！而夏雨便借此凭空拔升！

刀与长枪意外地全部落了个空！

夏雨却又已如鬼魅般从上飘落下来，闪至他们两人的身后了！

未等他们转过身去，夏雨已飞速两脚将他们踢出老远！

同时，她一弯腰伸手一抄，架子便被带起！

红绫如何受得了这样重的负载？立即断了，但夏雨己经将架子带得飞起，不过只飞出不及一丈远的地方，便停下开始下坠！

夏雨手立即一松，同时单掌在架上平面上一拍，人已再次借力飞起！

而红绫却已被她向后疾抖，竟已卷住身后的架子，架子已被带得飞起！

安排得太严谨细致的！

这架子在一闪一坠时，离韩小铮已不到一丈远了，夏雨落于原来的架子上后，便用红绫将另一个架子慢慢地拖过来．

当他们将两副架子相叠好之后，水面离原来他们所站的地方只有几寸距离了！

三人赶紧再上了一层！

这时，其他的人已为夺架子而争得不可开交了，不时有人下饺子似的落下水去，落水之后，便是绝望的叫声响起，在水中扑腾得格外激烈！很快又无声无息了！

到最后，只有七个人也如他们三个人一样成功地再上了一层！

他们几个人几乎为此欢呼起来了！

但显然这仅仅是暂时的安全，水还会继续漫上来！

一刻也不停地漫上来！

有人开始大声呼叫外面的人！但呼叫了半天，也没有人答应，这也是意料中事！

有几个人开始沉不住气了，疯狂地叫骂，尤其是吕一海，几乎被骂得“体无完肤”！

两个架子一叠，人便可以直接触摸到上边的铁栅栏了．

韩小铮低声道：“也许我可以将它拗弯！”

其实，他早已想到了这个方法，但他知道当自己的内力发挥到极限时，会出现失忆的现象，所以他一时拿不定主意，现在他明白只能冒险一试了！

夏雨、段如烟都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一层事，所以都点了点头；希望他能够成功．

韩小铮心一狠，道：“看来不冒险是不行了。”

他便伸出双手，向头顶的铁栅栏抓去．

倏地，他一声惊呼，双手如同遭了火烫一般，巨痛难当，不由迅速缩了回来！

再看双手，己是一片通红，指尖上更是鲜血淋漓，像是被生生剥了皮一般！

夏雨神情一变，抓过韩小铮的手仔细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热霜粉！”

韩小铮惊讶地道：“热霜粉？”

夏雨却急切道：“你能以内力冲开被封的穴道吗？”

韩小铮道：“能！但这手法不能太重…。。”

夏雨未等他说完，已出手如电，封了韩小铮左右手上的“封台”穴，然后道：“现在你开始以内力将这两处穴道冲开！”

韩小铮心中虽然满是疑惑，却也依言而行，他的内家真力已臻化境，冲开被封的二处小穴，应该是不困难的．

夏雨在边上叮嘱道：“冲开穴后，真气不要停下，要顺势而进！明白了吗？”

韩小铮点了点头，一股真力迅速提起，沿上肢疾走！手臂处先是一阵胀热，滋味颇不好受，但很快这股热流便冲破阻碍一一冲穴成功！

韩小铮按夏雨所说的并未让这股真力停下，而是顺势而发，沿手臂飞速运行！

双手手掌一麻，十根手指之间突然冒出青烟！

夏雨终于松了一口气，高兴地道：“好了，没事了！”

韩小铮一看，果然，双手已完好如初了！

夏雨这才道：“热霜粉是一种已销声匿迹多年的毒药，只要与肌肤一接触，便可顺毛孔而进．虽然毒性不是很霸道，但因为这种毒江湖中没有几个人能解，所以便颇为可怕！”

韩小铮忍不住道：“而你就是这不多的几个人中的一个？”

夏雨得意地笑道：“不错！别忘了江湖中人一向称我为‘千心娇娃’，这个‘娇’么就是说我长得美，‘千心’呢，自然是说我聪明博学。”

韩小铮只有苦笑．

段如烟道：“看来吕一海这次真是花了大本钱了．”

韩小铮皱眉道：“看样子，我们是无法脱身了！”

夏雨一下子没了笑容；道：“怎么会呢？有什么地方可以困得住我？即使把我关进地狱，我也能逃出来！。

韩小铮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夏雨苦苦思索了一番，终于无奈地道：“可此次我也没有办法了，这铁栅栏是碰也不能碰，即使用布包着手也不行。热霜粉能迅速渗透进去。”

韩小铮道：“我就拼着废一双手去试一试！”

夏雨道：“不可！如果这样做，不但不可能成功，反而有可能把命都搭上！就算你能忍受‘热霜粉’带来的痛苦，但你别忘了你要动用真力，如此一来，不但热霜粉的毒会以更快的速度沿你的身体流转，而且你脚上的毒也会发作的更快！”

说到这儿，她叹了一口气道：“哎，你们二人还是安心逼毒吧，让我再好好想一想！你们把毒逼出之后，才可以出内劲，快！”

韩小铮心想自己反正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点子来，便依言而行！

他的内功远在段如烟之上，所以当他将毒逼出体外时；段如烟还没有什么效果，幸好她已服下夏雨的药丸，否则很可能压制不住毒性，反而让毒性长侵而入了！

韩小铮立即双掌抵于段如烟的后背，以自己的真力助段如烟。

他的内力自修炼“天机神功”以后，己是惊世骇俗，段如烟得他相助，很快也已悉数将毒排出体外。

两人向夏雨望去，却见她以手交额，默默无语，似乎已陷入沉思之中！

韩小铮不敢打扰她，便在一旁等着。

水仍是不知休止地漫将上来，此时，与他们所站的地方，已只有二尺之距了．吕一海的属下也有人试着去抓铁栅栏，结果自然与韩小铮一样。

但他们中了毒之后，却是束手无策了，很快毒沿经脉直侵而上，已有三个人毒发毙命！

夏雨突然道：“有了！”

韩小铮、段如烟一喜！

夏雨兴奋地道：“韩兄弟，你去那边抓个活人过来！”

韩小铮一惊，道：“为什么要抓个活人过来？”

夏雨道：“我们只要将活人顶在铁栅栏下，上边的毒粉自然会进入他的体内，如此一来，栅栏上便会出现一块地方是没有毒粉的，这时，你便有机会大显身手！”

她的声音似乎比平时大了不少！

韩小铮道：“不妥，不妥，我们怎么能用活人来做替死鬼呢？”

夏雨道：“他们本就是该死的人，有什么值得惋惜的？你不是也杀人吗！”

韩小铮道：“杀人是杀人！可这事却是万万不妥！”

夏雨道：“杀人也是要他的命，以他的命来救我们一命，这岂不是更好？好！你不去，我去！”

韩小铮忙一把拉住她：“你也别去！”

夏雨气哼哼地道：“我又不是什么大侠，行事没有那么多光明磊落！”

韩小铮一急；便道：“你找个人来也没用，我不出手，我不信你也能把铁栅栏拗弯！”

夏雨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是宁可自己死，也不出手了？”

韩小铮一愣，道：“总会有别的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对不对？”

“那你想一个办法看看？不用这个办法你就得死！”

韩小铮道：“我想想，我想想。”

夏雨突然“扑哧”一声笑了，韩小铮奇怪地道：

“你笑什么？。

夏雨低声道：“你以为这些话我是说给你听的吗？”

韩小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说给我听，又是说给谁听？”

夏雨笑而不答，却指了指吕一海属下那边．

韩小铮呆了一呆，有些明白过来了．

三人向那边看去，却见剩下的那四个人已打得不可开交！

夏雨道：“我正是说给他们的，他们听了之后，可不会像你这样高尚，他们连自己的同伴都可以下手！现在。他们要以同伴的躯体为自己开路了！”

韩小铮恍然大悟！段如烟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夏雨低声道：“其实他们如此做，最后仍是为他人作嫁妆，便宜了我们！”

韩小铮不解地道：“至少他们有人可以活下去的吧？”

夏雨道：“不，他们都得死！一一你放心，不是我杀他们．你想想，像他们这样贪生怕死之人，在制服了自己的同伴之后，将他们同伴的身躯顶在栅栏时，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放手的！所以，最后‘热霜粉’将会从他们同伴的身躯传到他们的手上，这时他们再发觉不妙时，已经迟了！”

她说话声一直很小。显然是不想让对方听见．

韩小铮听呆了．

果然，那边已有两个人被打倒了！别外两个人便点了他们的穴道，然后将他们举了起来！

夏雨低声道：“做好准备！一听见没有被制的两人发出惨叫声，立刻掠过去！以防万一‘热霜粉’会从别的地方蔓延过来！”

少顷，那边真的传来两声惨叫！仅仅两声！接着听见“哗哗”两声．显然是被制两人由于毒性浸入体内太深，哼都没哼一声，己气绝身亡了，被制住他们的两人抛水中，而死者体中的“热霜粉”也已传到了他们两人的体内．

韩小铮已如离弦之箭般飞身而出！

夏雨大叫：“踢飞他们，反正他们已是必死无疑！”

后面这句话，显然是因为担心韩小铮心慈手软才补充上去的！

韩小铮如惊鸿掠空，转眼己至那边架子前！

那两人“哇哇”怪叫，伸手向韩小铮抓来！

看着两双已中了毒的手，韩小铮心中叹息道：“看来不踢飞你们也不行了！”

他的身躯在空中陡然翻转，已避过那两双手，右脚一勾，已有一个人飞了出去！

而韩小铮已借机上了架子！

回头一看，段如烟也已已飘掠过来，剩下那人已准备攻击段如烟！

韩小铮这才明由夏雨让他踢飞两人的原因！

他心头火起，下手便毫不容情，双掌一扬．那人便如同一片落叶般飞了出去，连哼都未哼一声，已气绝身亡了！

段如烟已至架子前，韩小铮忙后侧一步，右臂一张，恰好接住段如烟！

段如烟脸色微微一红，挣脱出来了！

夏雨大叫道：“还愣着干嘛，快快动手！”

韩小铮忙双手握住铁栅栏，他的手果然不再有又痛又热之感了。

韩小铮气沉丹田，暴喝一声，铁栅栏竟已弯曲变形！

其实人在站立着双手高举时，是极难使出力量的。

若非韩小铮内力过人，便是没有热霜粉，一般的人也是脱不了身．

铁栅栏已有可容一人上去的一个洞儿．

韩小铮正要让段如烟、夏雨先上，夏雨却道：“慢！”

韩小铮一惊，不知她又要说什么．

却见夏雨已从脚上脱下一只鞋来，递向段如烟，道：“段姑娘，你穿上一只，否则上了屋顶还会赤脚踩在铁栅栏上！。

韩小铮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与段如烟自从脱了那双白色的鞋子之后，是一直赤着脚的，现在段如烟如果就这么上去，不可能一口气便飞出铁栅栏之外，中途势必要借力，那样岂不是又要沾了别处的“热霜料了．

段如烟感激地道：“多谢夏姑娘！”便将那只鞋子穿上了，虽然只有一只，但在中途却己可借力了．

夏雨却道：“我先上！”言罢，已搞身而起，从那洞口射出，穿了鞋子的脚在地上一点，人便再次飞起，“轰”地一声从上边的瓦背上冲了出去！

段如烟紧随其后！

韩小铮虽然双脚尽赤，但这事却是难不倒他．弹身飘然升空，剑鞘在铁栅栏上一压，人便再次飞起，动作干脆利索！

第五章奇门怪派

三个人终于脱离了危险！这时他们才发现全身已极度疲乏！

这不仅仅是因为一番澎涨，更是因为紧张所致，他们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几乎要绷断了．

三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未．

终于，韩小铮开口道：“他终于死了！”

段如烟道：“可惜，我没有在他身上砍一刀！”

夏雨却站起身来，在四周转了一圈后回到了原处，一脸的失望：“如果找到这儿的狗官，我非得要了他的命不可！居然伙同吕一海来暗算我！”

“小姐放心，我已经代你杀了他！”突然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

三人一惊，同时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站了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人，足足比常人高出一头，皮肤白得有些诡异，更奇怪的是他这样一个大男人，竟然身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袍子！

段如烟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却听得夏雨大声叱道：“好大的胆子，竟然此时才出现！要不是本小姐聪明过人，早就没命了！你自忖有几个脑袋？”

这个花花绿绿的巨人惶然失色道：“小姐恕罪，恕罪，我实在没有想到这老贼如此神通广大，不但识破了小姐的锦囊妙计，还胆敢冒犯小姐！”

夏雨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讥讽我的计划不够高明才会被他识破？”

那巨人更是一脸惊惶：“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想！”

夏雨哼了一声，道：“既然你已知罪，便说说你有什么可以赎罪的？”

巨人摸了摸额头上的汗，陪笑道：“有，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小姐．”

夏雨道：“说！”

巨人道：“密州、云州、怨县等几个府县的逆贼已被法办。”

夏雨冷冷地道：“这是官场上的事，高兴的应该是詹御史，与我何于？何况，这样一来，势必打草惊蛇，岂不是增加了我的难度？”

巨人刚刚擦掉的汗又“嗖”地出来了：“小姐与詹御史应同舟共济才对…。＂

夏雨柳眉一竖：“你是在指责我吗？”

巨人惊惶道：“不敢，不敢．”

夏雨哼了一声，道：“谅你也不敢！詹御史只知贪功冒进，不顾整体协调；极可能酿成大错。他应该知道官府中人即使再险恶，终是贪生怕死之辈占多数，前怕虎后怕狼，铁了心犯上作乱的终是少数。可江湖中人却不同，大多是亡命之徒，一有风吹草动，反可能使他们加紧行动……”

巨人听得心惊肉跳。

夏雨看了他一眼，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好消息？”

巨人干咳了一声，道：“我生性愚昧，何尝想过这么多？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小姐，不知……”

夏雨道：“是不是又是什么好消息？”

巨人尴尬道：“是好是坏，小姐听了便知，咳…有消息说六贼今晚将会离开他的老巢，去劫法场。”

夏雨眉头一跳，道：“这消息可靠吗？”

巨人道：“是内线传出来的，应该可信！”

夏雨突然一拍掌，一脸的兴奋，道：“好！这才是个好消息！＂

巨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夏雨道：“在今天天黑之前，你能联系到多少人？”

巨人道：“小姐是指官……”

夏雨喝道：“废话！当然不是官场上的那些饭桶！”

巨人忙道：“估计有二百多人！”

夏雨道：“都是些什么人？直言无妨，他们都是自己人。”

巨人道：“神电营有七十号人，御前侍卫二十二人，其中一品带刀侍卫二人，天残十二剑，圣天法王，不二门弟子四十多人，剩下的就是我的不屑弟子了．”

夏雨沉思良久，方道：“人数倒是不少了…。你在联络这些人的同时，也要设法告知詹御史，让他不要守得太严，要让六贼得手！”

巨人吃惊地道：“让他得手？”

夏雨道：“不错，不过得用掉包计！到时他救回来的人事实上是我们的人，这便是在他身边埋好的一把利刃！”

巨人恍然大悟，立即一脸崇拜：“小姐果然是高人一等，只是不知小姐要召集这么多人的用意是……”

夏雨冷冷地道：“我要乘他离开老巢之际，捣了他的老巢！”

巨人一愕，立即一脸兴奋：“这下够他受的了！”

夏雨道：“切莫高兴得大早！六贼老奸巨滑，我们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所以，这一次你召集人手时，不要将计划告诉他们，以免走漏了风声。天黑之前，每路人马都赶到六贼老巢西侧三里外的那片芦荡子边上即可！”

巨人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这就去！”

夏雨却道：“等等！”

巨人惊讶地道：“小姐还有事吗？”

夏雨笑道：“回去换件衣裳，否则这花花绿绿的衣服别人一眼便认出你了！”

巨人“嘿嘿”一笑，道：“恐怕我这号身子一时还找不到别的合身的衣衫．”

夏雨挥了挥手：“去吧，事情若办砸了，我割你身上的肥肉喂狗！”

巨人道：“怎敢劳小姐大驾？我自己动手！”

说罢哈哈一笑，道声：“告辞！”身形竟快得惊人！与他那高大粗壮的身架子一点也不匹配．

待他远去了，段如烟道：“想不到瘦鬼门的当家人胖大仙对你竟如此言听计从！”

韩小铮吃惊地道：“他竟是人称‘胖者割肉，瘦子剔骨，斤两不论，只要一命’的胖大仙？”

段如烟道：“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这么又胖又高又怪？”

韩小铮道：“可是胖大仙在三十多年前便已成名了，怎么看上去只有四旬不到的年纪？”

夏雨笑道：“大概他平时肉吃多了，滋补着身子所以不显老。”

韩小铮道：“据说‘瘦鬼门’的人都是骨瘦如柴，唯有掌门人却是其胖如猪？”

夏雨道：“正是如此；其实每一任掌门人在没有成为掌门人的时候，也是骨瘦如柴，但一旦成了掌门人，便会飞速变胖！”

段如烟忍不住笑道：“莫非‘瘦鬼门’的掌门人平时都是虐待弟子，有什么好吃的都是独自一人享受？”

夏雨笑道：“这倒不是，而是与他们所练的武功有关．他们是武功越高人越瘦，瘦到可以做掌门人时，再习练只有掌门人才有资格练的武功，便又开始变胖！越胖的掌门人，武功越高！”

韩小铮道：“如果这位‘胖大仙’与先前的掌门人相比如何？”

夏雨道：“据说在十四任掌门人中，他是第三胖的，排在他前面的还有‘胖大忠’、‘胖大叔’。”

韩小铮忍不住大笑起来：“有趣，有趣，连名字也是如此有趣！”

段如烟道：“据说这个门派的人一向行踪诡秘，呼啸来去，亦正亦邪，不可捉摸，不知为何‘胖大仙’竟对夏姑娘如此尊重？而且夏姑娘又一再提当朝的御史大人，更是蹊跷，莫非夏姑娘是为官府中人办事的？”

夏雨道：“不是。”

段如烟有些惊讶了．

夏雨却道：“段姑娘认为官府是为谁办事呢？”

韩小铮插话道：“官府当然是为百姓办事！。

段如烟不屑地道：“为百姓办事？他们不坑老百姓己是阿弥陀佛了．他们是为自己办事！为钱为官位办事！”

夏雨笑道：“说得不错！”

韩小铮一拍头，恍然道：“夏姑娘一定是为皇上办事的，对不对？”

夏雨道：“不错，我以为你们会如此回答，没想官府在人们心中的印象已如此之坏，官府为自己为官位为银两办事，我却是为皇上办事！”

韩小铮、段如烟虽然心中己有所察觉，但那终究是模糊的感觉，现在听夏雨说出来，不由仍是大吃一惊．再看夏雨，感觉就有一些怪了．

夏雨叹了一口气，道：“在我们江湖中人眼中，皇上总是既奢华又残暴，或者浑浑噩噩，所以江湖中人与朝廷总是处于一种相互敌视，相互猜忌的状态中。其实，真正能为百姓办点事的，是朝廷，而不是江湖。因为江湖中虽然有不少行使仗义之人，但同样也有许多邪恶之徒；江湖内部的这两股势力之间相互争战，已不可能有更多的精力去关注百姓，何况江湖中人总是以杀止杀，怨怨相报，视人命如草芥，这与普通人的愿望是相挬的！”

顿了一顿，她接着道：“许多人听见江湖人为朝廷效力，便视之为鹰犬，认为其人是贪图荣华富贵，不知二位对此事是如何看待的？”

韩小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事实上他心中对朝廷中人的确没有什么好感．

段如烟道：“无论如何，我们知道夏姑娘不是恶人，至于皇帝是什么样的，那么远的事，我们又何必去管他？”

夏雨笑道：“还是段姑娘快言快语，我与胖大仙所说的‘六贼’不是六个人，而是一个人，他便是神手！因为他是六王爷，所以我们的人一直以六贼称他，一来图个嘴上痛快，二来也可有些保密的作用．”

韩小铮惊讶地道：“如此说来，朝廷也有意要对他出手了？”

段如烟道：“当然，否则何来御前侍卫？似乎‘神电营’也是朝廷的一种势力吧？”

夏雨道：“不错，神电营里的人士是由各地六扇门中选出来的高手！整个计划是由皇上亲自布署的。所谓‘刑不上大夫’，没有皇上的旨谕，除了江湖中人之外，有谁敢动王爷？这次的二十二个御前侍卫中有二个是一品带刀侍卫，除了皇上本人之外，有谁能随便劳动他们大驾？”

段如烟心中却暗自奇怪，朝廷为何选了夏雨这样的年青女子，虽然她武功不俗，而且聪慧百般，但朝廷中应该是高手林立，高出夏雨的人不会没有吧？

夏雨似乎看出出段如烟的心思，她道：“朝廷中一向是藏龙卧虎之地，其中的能手一定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多。毕竟，皇上是九五之尊，他网罗人才的手段、条件都不是一般人所可比拟的。所以，无论武功、学识在我之上的人为数定是不少．皇上之所以让我负责一条线上的人，原因是因为我年轻，以前从未为朝廷出力办过事，所以由我出面统领江湖中人，才不会引起神手的惊觉！”

她继续道：“如果让其他朝廷人来办此事，那可比较费神．因为神手对朝廷中的高手大多很了解，所以极可能会打草惊蛇，也许到时候他会拼个鱼死网破，这样一来，势必会使天下大乱，于国于民，都是不利的．神手在江湖中培植了不少势力，同样在官府、朝廷中也培植了不少势力．解决这样的事，绝不是杀几个人所能解决问题的，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神手暗自发展了这么多年，已是根深叶茂．”

说到这儿，她笑了笑，道：“何况，我的身份又很特殊，很适合来完成这样的特殊任务．”

韩小铮惊讶地道：“夏姑娘是…”

夏雨道：“不知韩兄弟有没有听说过‘文张武夏’之说？”

韩小铮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段如烟插话道：“莫非是朝中的一文一武？”

夏雨点头道：“正是。当今朝中文以张明为最，武以夏典为极。张明虽是左丞，却已有凌压右丞之势；夏典为柱国大将军，平疆戍边，战功赫赫。一文一武，乃朝中栋梁之柱”

韩小铮有所悟地道：“夏姑娘与夏将军之间有什么缘渊？”

夏雨道：“夏将军乃我叔父！但我叔父膝下无子无女，所以一向对我疼爱有加，视如己出．我父亲是平平常常的书塾先生，知道我是夏将军侄女的人极少，自从我涉足江湖之后，知道这一点的人就更少了。我叔父对我颇为看重，这次为了平息六王爷之乱，他竭力向皇上推荐了我，让我伺机进入神手老巢，获取罪证，同时打探贼情，神手再神通广大，也不会想到‘千心娇娃’会是朝廷中人！”

韩小铮这才明白为何地在桃林中一击掌，便有马车出现，并且似乎对什么事情都很是了解，原来她的背后人竟然是当今天子！

夏雨又道：“我不敢以‘建功立业’这样的理由来亵渎你们，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二位为此事出力。一旦神手阴谋得逞，遭殃的将不仅仅是朝廷．神手的所作所为，想必二位已目睹了．”

韩小铮笑道：“夏姑娘也大高看我了，我可没有那么超凡脱俗！”面容一肃，接道：“即使朝廷不出面，我也决心要与神手斗上一番，阿芸的血债，他必须血还！”

段如烟道：“能借朝廷之力对付我们的敌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夏雨高兴地道：“如此说来，二位已经答应了？”

韩小铮与段如烟相视一笑，道：“好像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夏雨也笑了．

第六章天残剑手

朝廷中人办事果然与江湖中人不一样，绝不会像江湖中人那样散漫．

韩小铮三人先在芦荡子附近悄悄等候．天一擦黑，各路人马便已悄然而来，到天完全黑下来时，所有人员已全部到齐！

“神电营”七十人一律黑色劲装，大刀斜挎，而且每人还另带一把铁尺，这显然是从六扇门中带出来的规矩。七十个人默然而立，竟没有一丝声音！显然极为训练有素！

御前侍卫则是一袭黄衫，其中两个一品带刀侍卫气字非凡，举手投足间隐然有凌人之气！

韩小铮不自觉地与他们二人拉开了距离，段如烟却暗觉好笑．

“天残十二剑”则有些古怪了，高矮胖瘦美丑不一，衣着打扮也是乱七杂八，唯有一个共同之处便是他们十二人身上都有缺陷！

而且这种缺陷据说是天生的，而不是后天所致！韩小一开始没有发觉为首之人缺陷何在，五官四肢俱在，到后来见他从未说过一个字，方恍然大悟：原来他是个哑巴？

奇怪的是按理一般的天生哑巴之人同时一定也是聋子，而他看上去似乎听力又是健全的，他的人对他说的话，他全能领悟意思！

至于“不二门”，韩小铮已是久仰其名，只不过还未谋其面而已．不二门的所有弟子全是年青的青年男女，而且所习练的武功，必然是一男一女同练，或双剑，或双刀，或一刀一剑！连他们的掌门人也有两个，且一男一女，年纪也不及四旬！

据说这个门派中的每一对人都是生死与共，从来没有一个死亡另一个却继续活下去的．只要杀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必然与对手拚个你死我活，赢了之后便自杀，战成两败俱亡最好，赢不了便死于对方的手下！

听起来有些惊心动魄，同时也有些让人感动．许多人口说“生死与共”，而真正做到生死与共的又有几人？

圣天法王则是一个西域和尚模样的人，环眉豹眼，一只鼻孔却是塌了下来，像是一堆肉坨，估计是幼时撞成如此模样的…。

而胖大仙却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件紫色的衣衫换上了，可惜似乎小了不少，所以穿起来显手露脚，让人不由心中一阵担心，怕这只肉粽一不小心“露馅”了．

他手下的弟子果然个个其瘦如猴！甚至即使把他们看作猴，也是猴子中比较瘦小的那一部分，有几个人看上去简直已如麻杆，让人担心会被风吹折了腰．

韩小铮想到夏雨所说的武功越高者人越瘦，不由对最瘦的几个人多看了几眼，不料却换来一阵白眼，韩小铮只好偏过头去．

夏雨见所有的人在规定的时间之前全部到齐了，不由很满意．她缓缓地扫了众人一眼，方道：“今天我们唯一要做的一件事，便是将六贼的老巢端个底朝天！诸位可以用任何手段！不过不许让他们看出是官府中人干的！”

顿了领，又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没有人说话．

夏雨果断地道：“既然都明白了，那么我们便分成四路攻进去，东路由神电营的兄弟负责；西路归圣天法王与诸位侍卫大哥；南边则交给‘不二门’的兄弟及‘天残十二剑’．北门就由剩下的人负责！现在分头行事．潜入之后，以我的笛声为号，一齐动手！注意要速战速决！好，出发！”

几路人马如一支利箭般射入黑暗之中！

韩小铮、段如烟、夏雨、胖大仙及胖大仙的弟子是由北边进攻．

韩小铮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后面，心中暗想：“夏姑娘小小年纪，又是女流之辈，竟然可以让一品带刀侍卫这样的人物也对她言听计从，着实不简单！”

很快这行人己借着暮色，迅速靠近了六王府！

韩小铮心中很平静，因为既然神手不在这儿，而这边又有这么多高手，所以这种决战，几乎是往一边倒的．

靠近院墙之后，夏雨几乎是贴着韩小铮的耳朵悄声道：“我们二人先进去！”

她那好闻的气息喷在韩小铮的耳边，带着一种温热，韩小铮心一颤，一时反应不过来了．

夏雨却已如一片柳叶般飘起！

韩小铮一怔，如梦初醒，急忙也随之而上！

按他上次救“阿芸”—也就是段如烟时的经验，知道院墙之后一定有埋伏，所以身子掠起之际，他已“铮”地扬剑出鞘！

果然，身在空中，他已听到了暗器破空拍面而来的声音！

韩小铮也不出声，只是将手中之剑挥抡如电！

几点火花闪起，显然是剑与暗器相击而成！

韩小铮一个“千斤坠”，身子便如沉水之秤砣，急速下落！就在身子将要及地的那一刹那，他已感觉到至少有三件兵器挟凌厉之风向他招呼而来！

韩小铮突然一拧腰，身子已疾然止住下落之势，如螺陀般急旋开来！

几声惨叫，短促得一出即没，攻击者已向后倒跌而去！

韩小铮凭感觉知道自己的剑刺中两个人，而另外一个人则是被他双腿绞住了脖子，生生绞断了脊椎骨！

便听得夏雨低声道：“解决了吗？”

韩小铮道：“出现的人全报销了！”

此时，院墙外边的段如烟等人也掠身而入！

夏雨竟伸手掏出一截芦杆来，几下一摆弄，再凑到嘴边，便有清脆尖锐的芦笛声响了起来！

韩小铮这才明白她所说的“笛声”，是指这种芦笛！

在这样的黑暗中，笛声与众不同，所以传得极远！

少顷，便听见西边传来杀声！

紧接着南边、东边也先后有了震天杀声！东边甚至还有火光冲天而起！此时刮的正是东风！

韩小铮心道：“神电营的人大概平时杀人放火的事干惯了．”

夏雨沉声道：“我们也动手吧！向中间最高大的房屋那个方向冲杀！”

※※※

进展极为顺利，至少在韩小铮、夏雨这个方向是如此情况，大王府内的人几乎是一触即溃．韩小铮冲杀在前，胖大仙断后，如入无人之境！

韩小铮杀得性起，不知不觉中已将其他人落下了一大段！

当他反手一剑，再斩一人时，忽闻夏雨之呼声：“韩兄弟…”

再无下文！声音似乎在七八丈外！

韩小铮一惊，蓦然回首，却已不见了其他人的踪影，七八丈之外已有金铁的交鸣之声，而且颇为激烈！

韩小铮与那边之间隔着一排约摸有丈余宽的矮脚松！韩小铮急忙振声道：“夏姑娘——段姑娘——”

竟然没有人回答他！相反却是响起了一声惨叫！幸好不是女性的声音，但仍是让韩小铮惊出一身冷汗！

当下他不假思索，立即飞身掠起，向松树那边扑去！

身形甫起，便已闻得一阵弓弩之声，已有无数劲弩如飞蝗般漫天而来，又快又急！却是来自松林中！

韩小铮又惊又怒，他从松林掠过来时，丝毫未撞见什么埋伏，没想到转眼之间已有如此密集的箭雨！

暴喝声中，他的剑已洒起万道光芒，将周围掩得密不透风！

“叮当”之声响成一片，韩小铮已将所有箭矢悉数挡住！

但紧接着第二阵雨箭又接踵而至，似乎不愿给韩小铮以任何喘息的机会！

韩小铮心念一动，明白过来，此时他身在空中，埋伏者身在暗处，所以他们看韩小铮时，借着天空从下往上看，可以看清韩小铮的身形，而韩小铮向松树里看却只有一片黑黝黝，如此一来，自己只有被动挨箭的份了！

如此一想，韩小铮一声清啸，突然疾掠而下！便如同黑色闪电般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优美的光弧！

转瞬间，韩小铮已近地面！

他疾然向地上挥出一掌，借着反弹之力，如流泄的水银般向前掠去！

其快逾电！

韩小铮听到了松林中的喘息声！他的剑便已顺势划出！

剑出、血溅、人亡！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不及眨眼的工夫，韩小铮已取了四名弓弩手的性命！同时，他己穿过这片窄窄的矮脚松！

身后仍有箭射来，但韩小铮己无暇去顾及，只是以诡异的步伐飞驰而去，劲矢齐齐扑了个空！

几个弹掠，韩小铮己见到段如烟她们这帮人：一眼看去，竟有近百人缠着她们恶斗不息！而且其中有不少人武功颇高。完全不像刚冲进院内时所遇到阻拦的人那样武功稀松平常！

“瘦鬼门”的人已倒下十几个，胖大仙怪叫连连，二个白衣人如同附体之蛆一般死死缠住了胖大仙，三个人已战得难分难解！

另外还有十几个白衣人，用的兵器全是一柄弯弯的刀，他们的轻身功夫极好，功夫招式诡异狠辣，白衣刀光相映，闪掠如幽灵！

韩小铮立即看出这些白衣人是他先前第一次进六王府时所见到的白衣人！

韩小铮不敢怠慢，一声长啸，如旋风般直飞而入！

立刻有二个白衣人来拦截！

此时，韩小铮已见段如烟在三个人的围攻下，形势岌岌可危，不由又惊又恐，剑身一抖，“嗡”地一声，剑已直奔其中一个人的咽喉！剑速已可追星赶月！

那人大惊，立即拧腰倒掠，同时举刀横封！

刀却走了个空！

然后腹部便是一凉，韩小铮的剑已划开了他的腹部！

热血长射！不及发出惨叫，韩小铮已飞起一脚，踏中他的下巴！一声暴响，他的整个下巴便离开了他的头部！直射另一个白衣人的面门，而他的身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下！

那白衣人没料到韩小铮会有这一手，竟来不及撤身，就“啊”的一声，被他同伴的下巴射个正着．韩小铮这一踢，用了八成功力，他如何消受的起，只见他立即捂着面门“哇哇”大叫！这时韩小铮的剑已深入了他的嘴巴直至喉间！

韩小铮未作任何停滞，身形如烟，掠向段如烟那边！

这时，正有一个人从后面向段如烟的后脑暴砍过去！

段如烟手中用的大概是抢过来的一把单刀，用得极不顺手，在三个人的围攻之下，己是难以抵挡！

韩小铮一见形势危急，大急之下，以其雄厚无匹的内力暴喝一声：“纳命来！”

声如惊雷！地面也为之一颤！

袭击段如烟的人如果手上不停，仍可砍中段如烟，但他突然听得这如晴天霹雳般的暴喝之后，被骇得一愣，手中之刀便不由一滞！

段如烟已借此机会疾然闪开！

刀再出！但已是慢了那么一点点，刀身走空！

容不得他再变招，韩小铮已狂风般卷了过来！

那人惊骇之余，急忙弃了段如烟，转而对付韩小铮的进攻！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平时他一向自认动作是极为快捷的，今天却像是老态龙钟一般，他的身子只略略转了个半圈，韩小铮手执那冰凉的剑光已近在咫尺！

他只来得及发出魂飞魄散般的叫声，韩小铮便已一剑切断了他的喉管！

他便如同朽木般倒下了。至死也不明白为何对方的动作会比自己快上这么多！

另外二人发现韩小铮才是最硬的角色，立即弃了段如烟，齐齐向韩小铮扑来！

这恰恰合了韩小铮的心意！

韩小铮的动作快不可言，一剑暴扎先攻至之人的左胸，就在对方倒退之际，他的剑已斜斜一挑，对方立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传至自己手上，掌心一热，拿着的刀已把持不住，飞了出去！

未等他反应过来，韩小铮已扣住了他的右手脉门，一拉一送，他便被抡了起来，竟是迎向他同伴的刀！

两个人同时惊叫起来！

他的同伴想要撤刀，却又怕韩小铮趁机欺身而入，就这么一犹豫，他的刀己“中地一声，从同伴的身上划过，带起一抹血箭！

这让他心中不由一颤，毕竟他们是同道中人，现在自己的刀却砍中了同伴！

韩小铮一扬手，手中所扣之人便已脱手而飞！

“碰”地一声那两个人剧烈的一撞之后，同时飞了出去！

便在此时，另外一个方向传来两声惨叫，如兽嗥！

韩小铮双目电扫，隐约可知是“胖大仙”也解决了二个人！

原来，胖大仙见韩小铮转眼间便毙敌两人，不由精神大振，同时心中暗暗奇怪这年轻人怎么武功如此之高！

而一味死缠着他的二人武功本不及他，只是仗着步法身形诡异才支撑了这么久，如今他们一见韩小铮如此神勇，心中一怯，手底下不由就慢了些，立即被“胖大仙”借机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此时，“瘦鬼门”已只剩三十人左右，而对方还有七十多人！

不过自从韩小铮加入战圈之后，形势却是大变，因为以他的武功，任何一个对手根本无法在他的手下走过五招，基本上是举手投足间已使对方毙命！

如此一来，对方不得不分出近二十个人来对他进行围堵！

只听得夏雨高声道：“诸位不可恋战，恐怕其他几路人也与我们一样遭了围攻！我们一定是中了神手之计！大家围拢一些，向一个方向冲！”

韩小铮一听此言，心中一震，暗道：“她的猜测有些道理！我在松林中所碰到的情形便可以说明这一点！”

他心中一动，便猜测神手可能根本没有离开六王府！

仇恨立即进入他的每一寸骨胳肌肤！

当下，他立即使出“天机剑法”中的绝学！

－－“剑不由己！”

剑势汹涌如潮！剑刃如匹练一般席卷而出！寒芒排列成束成群，似乎已可将空气切割成无数碎片！

鲜血飞扬，惨叫不绝！一剑之下，已有七死五伤！

空气中的血腥之气一下子变得极浓！似乎只要一伸手，便可以抓住一把湿热粘手的热血！

如此骇人的剑法，几乎使围攻韩小铮的人魂飞魄散！在韩小铮的一剑之下，他们手中的兵器似乎已成了不中用的烧火棍，而他们的身躯则成了任人宰割的稻草一般！

一种惧意从他们心底升起！

其实，这种恐惧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对死亡本身的恐惧，而是对死亡来临时的不明不白的恐惧！

有时候，清楚明了的东西是很少会让人害怕的，而对一无所知、高深莫测的东西则常常带有畏惧感．而韩小铮的剑法、武功对他们来说，已是不可思议了！因为他们觉得即使是十几个人站在那儿不动任别人来砍，也不容易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造成七死五伤！

何况，他们也算是高手了，虽然不是绝顶高手，但十几个人加在一起，却是绝对不亚于绝顶高手的！

他们不由心生退意！而这种战局同样也影响了其他的人！段如烟等人自是精神大振，而对方则是一下子感到有一股凉意从他们心底升起！

其实，他们不知道此时韩小铮已经历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历程！方才他使出一招“剑不由己”时，不自觉地将功力提高到了“佛面佛心”的境界了！

一招使完，他的脑中出现了片刻极为短暂的空白！

如果这时候对方的人立即出手，那么韩小铮根本无力反击！甚至可以说他不会反击！因为在这一刻，韩小铮的思想已经“死亡”了！

万幸的是这种状况一闪即逝！

韩小铮如同从一种空白的沉睡中惊醒过来一般有些茫然，然而很快地便意识到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一定是出现了伏仰所说的失忆！也许是因为他的功力用至“佛面佛心”的时间很短，所以才不会完全陷进失忆状态！

无论如何，这已经够可怕了！韩小铮无法想象——或者说不敢想象他失忆后自己会做出什么！

六王府的人自然不知道韩小铮经历了这样一段可怕的变故，他们绝对不会再冒然向韩小铮进攻了！

人数仍占优势的六王府中人竟因为韩小铮这惊世骇俗的一剑而采取了守势！

这一次，胖大仙对韩小铮几乎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所用的兵器极为古怪，左手一根绳索，右手一把尖刀，那架势有点像屠夫，他是以左手的绳索套中对方之后，再以尖刀要了对方的命！

当然，做起来要比这样说说复杂得多，因为别人不可能站在那儿让他套，也不可能站在那儿让你用刀扎进他的身体．

但胖大仙做得很好，他的绳索用得又快且准！曾有一个人自作聪明用自己的手去抓胖大仙的绳索，以为这样便可以与胖大仙争执这根绳索了！

还未抓着绳索，就见胖大仙的左手很潇洒地一抖，绳索便如同一条毒蛇般缠住了那人的手，未等那手挣脱，胖大仙的尖刀已将那只手切下来了！

他的刀似乎是沿着骨节的缝隙而进的，所以他的刀

几乎不会遇上什么阻力便可以轻易切下一只手一只脚或者干脆是一个脑袋！

吃一堑长一智，再也没有人敢与他的绳索直接接触了，几个白衣人在他绳索的攻击下，像一个布娃娃似的跳来跳去，以逃避绳索的穿套！

第七章御前双卫

夏雨又极严厉地重复了一句：“别恋战！”

然后，她率先向南冲去！因为他们是从北面攻入的，所以她便等于是往六王府的深处冲！

段如烟紧随其后，这一次，她手上终于换上了一把剑，这使得她的招式霸道了不少！

唯有胖大仙因为见战局好转而有些恋战，但最终还是率领他的弟子一同往里边冲了！

韩小铮自然断后，由他断后，那些人根本不敢过于接近！

当夏雨、段如烟走至那一狭窄的短脚松前时，韩小铮大声提醒道：“小心，里面有弓箭埋伏！”

却听得夏雨道：“不会有了！”

韩小铮一怔，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果然，当他们通过这些矮脚松时，真的没有弓箭手拦阻了！

夏雨道：“他们的目的，便是要把我们分割包围消灭。如果某一块消灭不了，他们便希望能将我们压到中间，联合其他的几股力量共同对付，而不希望我们往外突围！”

韩小铮这才明白过来，如此说来，神手可能真的是在府内！

可既然夏雨已察觉了这一点，为何还要让这些人一齐往深处插进？按理应是突围才对．

夏雨故意放慢了速度，与韩小铮并行，她急切地道：“今夜恐怕有一场恶战了！神手果然老奸巨滑！此事是由我设定的，我不能丢下其他几路人马不管！”

顿了一顿，她又道：“何况即使我们突围出去了，而其他人被困于其中，恐怕日后会有人以此攻击我，甚至会说我出卖了其他人．我自己倒无所谓，就怕连我叔父也被牵累！”

韩小铮心中便有些不好受．

夏雨道：“再说我也想看看神手究竟有多少神通广大！”

说到这儿，夏雨赶上几步，对胖大仙道：“有没有带上响箭？”

胖大仙不安地道：“没有—一对了，好像神电营的人带了！”

夏雨不满地道：“不要对我说好像！”

胖大仙忙道：“不是好像，是一定！”

夏雨道：“好！现在我便让你带领你的属下尽快赶到神电营所在之处，用他们的响箭发出求救信号！如果完不成这个任务，你便不用来见我了！”

胖大仙道：“如果完不成，我会让人用我骨头做成响箭！”

夏雨道：“去吧，切不可贪战！能潜过去是再好不过的，如果拦阻太大，就——”她领了顿，方缓缓地道：“就舍卒保车！”

韩小铮心中一震！

胖大仙也一下子没了嘻皮笑脸，大概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带着其属下飞速向东边插去！

这边一下子只剩了三个人：韩小铮、段如烟、夏雨！

夏雨惋惜地道：“可惜没带火种，要不然可以放一把火，也可以牵制对方一部分人。”

她看着东方的火光，似乎有些羡慕似的。

当他们三人冲至与其他各路人马约定汇集的地点时，恰好南侧的“天残十二剑”及“不二门”弟子也已赶到。

不过此时，“天残十二剑”已只剩“六剑”了，而“不二门”也损伤近半！

他们见了韩小铮这边只剩了三人，不由大吃一惊。

“不二门”的掌门人柳不阴、叶不阳齐声惊问道：“小姐，你们怎么…怎么只剩三人？”

他们两人问话居然是完全同时的，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人的声音，不过因为男女声音混杂，听起来有些古怪．

韩小铮心想：“怎么他们这些人全是称夏姑娘为小姐，真有些不伦不类。”

夏雨道：“其他人去神电营那个方向了！”

“天残六剑”与“不二门”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显然方才他们还以为其他人全部战死了呢！

此时，他们身边开始有六王府的人出现，估计有六七十人，加上韩小铮他们身后的六七十人，共一百多号人在七八丈外呈一个弧状撒开来，却并不进攻！

夏雨低声道：“他们要对我们形成合围之势后才会动手！”

正说话的当儿，御前侍卫与圣天法王也已过来．圣天法王全身都是鲜血，样子极为可怕，不过看上去他并未受伤，大概血都是对方的，而御前侍卫却己只剩十三个人了．

御前一品带刀侍卫一个名为崔风，另一个为欧阳牧野，两人一见夏雨，便颇为不满地道：“夏姑娘，为何神手已离开了，我们还会遇上如此强烈的抵抗？”

他们是唯一称夏雨为“夏姑娘”的人，而且言语很不中听，显然他们平日接近皇上的机会很多，无形中便养成了他们的骄横习性！

夏雨淡淡地道：“如果神手很好对付，皇上又怎敢劳动二位大驾？”

这可是话中带话，试问还有谁是皇上不敢劳动的？

夏雨如此说，只不过是为了提醒他们自己是由皇上指定负责此事的，这样说出来比直言不讳要好听多了。

欧阳牧野与崔风便不再开口了！

正当此时，东侧突然传来震天杀声！

夏雨神色一变，道：“我们过去接应神电营的兄弟！”

当他们向东侧冲去时，六王府的人立即出来拦截！

这边夏雨的所有人手加在一起，也只有五六十人，而对方却有一百多号人！

不过，这边的人中高手颇多，除韩小铮外，欧阳牧野、崔风、圣天法王、柳不阴、叶不阳等都是当世高手，所以六王府的人仍是节节后退，夏雨这波人马与神电营的人马越来越接近！

因为东边的有“神电营”众兄弟所发的火花，所以这边光线颇亮！到了双方相距十丈左右之时，韩小铮已可将那边的战局看个大概了！

这么一看，他不由吃了一惊！

他发现“胖大仙”与他的属下已冲至这边与“神电营”并作一处，但“胖大仙”手下的“瘦鬼”已只剩九个了！

韩小铮之所以能看得这么清楚，只因为“神电营”的人士是黑色劲装，打扮一致，而且样子都极为强悍，而“瘦鬼门”与他们的人相比却是对比鲜明！无怪乎韩小能一眼分辨开来！

而“神电营”此时也只有四十号人了！

蓦地，他的目光定格于静立在战局外观战的二个人身上！

其中一个人华衣锦服，气宇不凡，赫然便是神手！

而神手边上的人便是如同他的影子一般的无心！

无疑，神电营这边是战得最艰苦的！与他们对敌的人武功极为不俗！显然六王府的精英大部分在这边！

“神电营”及“瘦鬼门”中不时有人倒下！

韩小铮又急又怒，一声清啸，人如一抹淡烟般直射而出！

十丈之距，转眼即至！夏雨恐他有失，立即也跟了过来！

韩小铮身形未定，便是一招“唯剑独尊！”

一颗人头便已抛飞！而另有一个却如同喝醉了酒般弓着腰，向前踉跄了几步，双手捂着前胸，终于还是一下扑倒在地了！

韩小铮心知自己一旦功力运到极致，便极为危险，所以他一开始便暗留了一些功力，要靠剑法之精绝取胜．

铜墙铁壁似的合围终于因为韩小铮与夏雨的到来而开始变得稍稍有些松驰！

胖大仙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大叫道：“谁有响箭？”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立即有人去摸腰间的响箭！

但一不留神，已有人乘机悄然袭来，一柄罪恶的枪向他身后扎来，将他的身子洞穿，响箭脱手而落。

这时场内忽然传来神手高声叫声：“谁捡响箭便杀谁！”

话音刚落，已有另外一名俯身拾响箭的“神电营”的人又亡于一剑一斧之下！

韩小铮大怒，一脚飞出，角度刁钻，力量奇大！

一只握刀的手便“咔嚓”一声断了！

韩小铮的脚却已在这时候再次踢中他的胯部，此人便平平而飞，正好是响箭落地之处飞去！

六王府的人一见有一人身形飞身扑了过来，像是冲着响箭来的，当即想也不想，各种兵器便招呼过去！

“噗噗”之声不绝于耳，转眼之间此人己身中数刀数剑，哪有命在？

待那些人明白刀下亡魂是自己人时，韩小铮已借此机会闪身而入，在对方还没来得及把兵器从尸体上拔出之际，他已完成了一次攻击！

三个人便跟着被自己误杀的伙伴一起命丧黄泉了！

韩小铮借机拾起了地上的响箭！

与此同时，有二杆长枪一前一后向他扎来！他们不愿给韩小铮甩箭的机会！

韩小铮身子滴溜溜地一转，双手一拔一带，两把长枪己离开了它们主人的双手，向对面两人射去！

一个闪避得快的保了一命，而另一个人则被长枪串葫芦似的串了起来！

韩小铮对夏雨喊道：“接着！”

话完之后，却未扔出手中响箭，而是暴进一步，一招“剑拥百城”乍出！

果然不出他所料，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已有两个人从两侧向他与夏雨之间扑来，显然是想挡住韩小铮扔给夏雨的响箭！

结果，他们便几乎是自己往韩小铮的剑上撞的！

在他们两个倒下之后，韩小铮这才真正地扔出手中的响箭！

此时，远一点的人即使要来拦，也来不及了！

夏雨伸手接过，用力向天空中一甩！

一声尖锐的啸声响起！声音传得很远！

少顷，约摸在二里之外又是一声尖啸声！显然消息已传了出去！接下来便这么一路传下去，可以以极快的速度传到百里之外！

不过这种方法只能用来传递一些很简单的讯号！内容不同，甩箭手法也不同，声音便会有长有短，有清有浊，如果好几支响箭搭配起来用，表达的内容便会相对多一些．

所以，韩小铮才把响箭交给夏雨．

响箭一响，夏雨这边的人精神各自一振！神手突然很有节奏地击了几下掌声！

一直狂击不止的六王府之人便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一时出现了暂时的沉寂！一静下来，肃杀之气氛反而更甚！

只听得神手缓缓地道：“将左少侠请出来吧！”

便听得神手身后一间木屋突然“吱呀”地一声开启了，一道亮光从里边射出．

站在门前的赫然是左之涯与慕容小容！

神手道．“左少侠，眼前这些人，便是你的杀父仇人！你为什么还不去杀了他们？”

只听得左之涯惊讶地道：“你不是说我的杀父仇人是无涯教主吗？”

韩小铮与夏雨一听此言，齐齐一惊！但很快他们便明白过来了，一定是左之涯同韩小铮一样因习练了“天机神功”后用功过度，从而导致了失忆！

失忆之后，左之涯所“知道”的一切，便全由神手“告诉”他了。

无怪乎他说他的杀父仇人是无涯教教主宋米！因为神手要对付无涯教，把矛头对准无涯教教主无疑是最好的。

只听得神手道：“他们全是无涯教的人！为虎作伥者，也一样该杀！”

左之涯恍然道：“原来全是无涯教的人！我道为何会强闯王府，杀人放火！原来是这些无恶不作的人！”

他的语气显得极为悲怒，似乎充满了无限恨意！

慕容小容叫道：“左大哥，切莫信他！这些人根本不是‘无涯教’的人！”

左之涯不高兴地道：“难道六王爷还会骗人不成？你虽然对我好，可你终是妇道人家少了见识，今日是我为我爹报仇的日子了！”

他狰狞着脸，手按剑柄，缓缓地从木屋中走了出来，慕容小容用力地拉着他，但被他一甩便甩开了！

神手很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左之涯将剑抽了出来，平平而举，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来！

在经过神手的面前时，惊人之变出现了！

只见左之涯突然略为拧身，手中之剑如惊电，直扎神手前胸！

所有的人都被这意外之举惊呆了！

神手只有极短时间的一愣，然后他便以不可思议的反应，在间不容发的那一瞬间，陡然侧掠！

好快的身手！但左之涯的攻击实在太过突然，而且距离又是如此之近！

只听得“咝”地一声，他的前胸已被拉开了一条口子！虽然不至于致命，却也是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立刻有八个白衣人守在了神手面前！慕容小容乘混乱之际，飞速掠到左之涯的身边！

神手嘶声道：“闪开！就是本王受了一剑，他一样不是我的对手！”

左之涯冷笑道：“你好自信！也正因为你太自信了，才会中了一剑！”

神手的脸己不再那么俊朗不凡了，他咬牙道：“难道你竟没有失忆？不！这不可能！”

左之涯道：“当然不可能！可是失忆者难道不可能恢复记忆吗？”

神手疯狂地叫道：“不可能，你怎么能恢复记忆？”他的痛苦不是来在他的肉体，而是源于他的失算。对于他这样自诩天资过人的人来说，是最无法原谅自己被别人暗算的，在他眼里，只有自己去暗算他人的份！

无心低声道：“主人，我知道是谁出卖了主人！”

他上前一步，大概是不想让背叛了神手的人听到，

只见无心附在神手的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便见神手神色大变！

几乎是同时，无心右手一扬，已有一把短刀扎进了神手的腹部！

神手疾推一掌，无心便已踉跄而退，待站稳之时，嘴角上己有了一缕鲜血！

如此变化，太过诡异！双方的人一时都愣住了！

神手以快不可言的速度将伤附近的穴道封住，这才嘶声道：“没想到你也会出卖我！幸好我察觉有异，没有去劫法场！”

无心哈哈一笑，又吐出一口鲜血。韩小铮暗暗吃惊，没想到神手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仍有如此骇人的功力！

只听得无心道：“你错了，劫法场的事并不是我透…透露出去的，看…看来你真是到…到众判亲离的地步了！”

他脸上有了诡异的笑容，接着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嘿嘿嘿—＿”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了，韩小铮没有想到如此诡异如幽灵的人居然也背叛了神手！

只见无心的手用力在脸上搓揉，稍顷，他竟从脸上揭下了一张极为精巧的人皮面具！

韩小铮惊呼道：“伏前辈！”

站在众人面前的赫然便是“无涯教”的无解堂堂主伏仰！

神手如同被人重重地击了一掌，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

伏仰冷笑道：“你不会想到真正的‘无心’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我杀了吧！十几年前，你一直想要致我还有叶刺等人于死地，而我的教主又不放过我，所以我便想出了这条计策！我整整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这个机会！左少侠的失忆，便是我治好的，并且他已知道了一切真相！他之所以没有离开，也是想向你讨还血债！”

左之涯道：“不错！我虽然不曾爱过阿芸，但她在名义上却是我的妻子，何况她本是一个无辜的女孩，即使与我无亲无故，我也一样要为她讨回公道！”

神手的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他的声音也变得扭曲难听了：“没想到我最信任的人，竟是一直觊视我的人！”他的声音一沉：“你们不要太得意，我照样可以收拾了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他的右手慢慢地握起，竟响起一阵清脆的如金属般的声音！

韩小铮神色一变，立即扬剑拦在他的前边，以防他出手伤了别人，几乎就在同时，左之涯也已横出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心中已有默契！两个要共同对付神手这个大魔头！

夏雨大呼一声：“我们也杀几个人为他们助助威！”

四周便杀声大起！

此时，这边已多出了慕容小容、伏仰，势力又加大了一些．加上突如其来的变故及神手的受伤，使对方的士气跌落不少，如此一来，本是处于劣势的群豪现在已可与对手杀个难解难分！

神手的右手缓缓举起！

在火光的辉映，这只手竟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让人顿生妖异之感！

倏地，神手一声怪啸，已暴起三尺，凌空陡然一折，身如标枪般直射而出，快捷逾电，眨眼间已向韩小铮、左之涯同时疾攻十三掌！

似乎有两个神手同时对敌！

第八章涅磐佛手

韩小铮急忙腾身掠走，同时剑锋一偏，直撩对方右手！

不料神手不但不避，反而以右手暴抓而来！

他竟一把抓住了韩小铮的剑！

韩小铮大骇之下，不敢硬夺，立即使了个“脱”字诀，同时，左之涯也立即暴扎神手肩肋，以援助韩小铮！

只听得“锵”地一声，韩小铮的剑虽然挣脱了，却己被神手拗去了剑尖！

这一下，韩小铮不由又惊又怒！

左之涯惊呼道：“涅磐手！”

神手长笑道：“还算识货！”

他口中念道：“魔河此翻为大，般涅此翻为灭，磐那此翻为度，是为大灭度！”

口诵之际，他的右手攻势如潮如风，绵密不绝！

他的掌影几乎已将韩小铮、左之涯两人同时罩住！

韩小铮一听“涅磐手”，心中着实吃惊不小！

在江湖中有一个近乎传说般的说法，即谓世间存在二种武学，可以使肉体之躯修成如铁如钢不生不灭；这两种武功一种是“涅磐大法”，一种是“大悲功”．

对这种说法，许多人是不信的，韩小铮也是如此．而现在韩小铮却亲眼目睹了一只不畏刀剑的手！

神手一定是习练了“涅磐大法”，只是因为火候未到，只有一双手可以不生不灭！

即使如此，也已是极为可怕了！

人的手毕竟不同于任何兵器，武功招式再精巧，也不可能有手臂那样灵活多变，手臂的各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束神经都可以变动，心念一转，动作即可完成，快而准确！

现在，再配以不畏刀剑之“涅磐大法”，其威力便无以与之匹比了！

神手深知自己身受伏仰一刀，即使自己封了穴道，仍是不宜久战，所以他出手极为狠辣，以求速战近决！

韩小铮与左之涯看清了这一点之后，便竭力与之拖延时间！

此时混战之群豪与六王府的人伤亡都已极为惨重，特别是“神电营”与御前侍卫，他们对朝廷之事一向忠心耿耿，死而后已，所以厮杀时俱是奋不顾身，骁勇异常，不少人是只求与敌同归于尽的打法，如此一来，即使在气势上，也已压了对方一头。

战至此时，神电营只剩二十几人，御前侍卫也已只剩欧阳牧野与崔风及其他侍卫共七人，崔风还受了伤，腰际一片血肉模糊，却仍兀自恶战不已！

圣天法王武功不同于中原武学，所以六王府的人应付起来极为吃力，不过他们也渐渐发现了圣天法王的一个弱点，那便是轻功不够高明，所以便以几个使长兵器的人将圣天法王缠住，也不冒然攻击，只是一味游斗！

圣天法王一时无法脱身，却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天残十二剑”本是以“天残剑阵”见长，如今已死伤过半，剑阵已不复存在，单打独斗对身有残疾的他们来说，却是有些不公平了．

最惊心动魄的是“不二门”的弟子。他们果然如同江湖中所传言的那样，每一对搭档都是同生共死，只要其中一个同伴死了，另一个势必与敌以死相搏，直至战死为上！

如此一来，“不二门”这边场面便显得有些残酷了！

“瘦鬼门”今天付出的代价是最大的，现在他们几乎已是全军覆灭，只剩“胖大仙”与一个弟子．

胖大仙左手手中的绳索己不知所踪，右手的尖刀则是鲜血淋漓，也不知它己砍断了几个人的性命！

惟一的“瘦鬼门”弟子并不是今晚来的弟子中最瘦的，也不知为何他会活到现在！

蓦地，一个六王府的白衣人如鬼魅般暴进，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光弧，悄无声音地向胖大仙后背砍去！

胖大仙就在对方即将得手的那一刹那，身子突然平平飞起！

很难想象那他那么胖的身躯会有那么快的反应，会有那么灵巧的轻功！

刀已走空！

不及回防，胖大仙已狠狠地将手中的尖刀顺势反撩，从那人的肩肋处直插而入！

几乎便在同时，己有一杆长枪如毒蛇出洞般向胖大仙胸口暴扎！

胖大仙正要拔出尖刀反手挡开，却突然发现尖刀已卡在对方的骨骼之中．

无论他以什么方法使自己的尖刀摆脱束缚，都将是迟了一步！

倏地一道人影一闪，然后便有一道血光抛洒开来！

竟是他唯一的弟子以自己那瘦瘦的身躯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枪！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已亡于枪下！

胖大仙双目尽赤，一声暴喝，挥出蒲扇似的左掌！

“咔嚓”一声，被他扎中之人的肩肋骨胳悉数粉碎！

那人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之后，已痛得晕死过去！

胖大仙根本不去理会他，他已一个纵身，向杀了他唯—一名弟子的人扑去！

那人见胖大仙眼露凶煞之光，心中不由一阵恐慌，竟顾不上再去拔出自己的长枪，转身便逃！

逃出不到三尺之路，他便感到自已的背部一痛，然后便在自己的胸前冒出了一柄刀尖！

他的身子与他的心便一起往下沉！

胖大仙已将他的身躯刺了个透穿！

六王府的人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此时人数已不满百！

血肉横飞，惨叫哀号不绝于耳；一个六王府几成人间地狱！

神手看情形心知今日如果自己不能取胜，那么韩小铮、左之涯一旦加入混战之中，自己势必全军覆没！对于群豪这边而言，亦是如此，所以他们三人的生死胜负才是真正关系大局之战！

韩小铮不敢将功力发挥至极限，这使得他的“天机剑法”因为没有更高的功力相配合而打了折扣，左之涯的情形也是如此！

两人久攻不下，不由暗暗心惊！韩小铮、左之涯此时均是身负旷世绝学，两个人联手对付一个已受了伤的人，竟然还如此吃力！

韩小铮一咬牙，身形如闪电般掠过！

神手一圈手，右手在韩小铮的剑上直接一磕，发出了犹如金铁交鸣的声音后，他右手直点韩小铮的天灵盖！

卓立不动，韩小铮右手倏抬，飞速扣向神手的右手！

两人手臂立即绞在一起！

神手一声冷笑，右手一拧！韩小铮立觉自己所绞住的并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根可以随意弯曲变形的铁柱！

眼看自己的右手就要被神手绞断，韩小铮不敢怠慢，立即顺势而飞，如同一只没有什么分量的蝴蝶一般！

手上一松，韩小铮不敢怠慢，手中的剑已刺向神手的腹部，同时左手迅速倒抽！

“嗖”地一声，他的一只袖子已离开了他的衣袖，同时手臂也觉得火辣辣的像是被剥去了一层皮！

神手正要乘势而进，左之涯已疾攻一招，剑光流灿若有千百点殒星的曳尾！寒芒纵横交织，芒彩包括天地！

神手冷哼一声，左手呼啸反扫，掌掌诡变，翻腾飞舞，劲力带起滚滚强风气浪，威势雄浑！

剑与掌身相击，竟是“铿锵”之声！让人闻之莫不心惊！

夏雨大叫：“好像你们的武功他可以随意化解！”

韩小铮一怔，恍然道：“真是当局者迷！神手将‘天机神功’给我们习练，那么他自己一定也会对‘天机神功’细加研究，以防有朝一日我们这些人对他不利！无怪乎我们的招式似乎总有受制之感！”

于是便口中喝道：“剑拥百城、唯剑独尊”，招随声至，但却无功而返。

便一转念，又暴喝道：“剑外有剑！”

这是“天机剑法”中的一招，威力颇为惊人！

神手不假思索，立即沉肘挥手，横扫胸前！如此之举，本是恰好可以封挡“剑外有剑”这一招的！

但神手突然发现自己挡了个空！

然后便觉得右肋一阵奇痛，竟已被韩小铮划开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血肉齐翻，鲜血汩汩而出！

韩小铮这才叫道：“落叶满山！”

“落叶满山”乃叶刺所授他的“少留剑法”中的一式．本来“少留剑法”比不上“无机剑法”精绝，但韩小此次是突然掺杂了一招，同时又以声迷惑对方，竟达到了出奇制胜的效果！

神手又惊又怒又恨，喝了一声：“你！—一”

韩小铮一笑，道：“不好意思，我把剑式名字叫混了！不过这一剑便是其解解断剑之恨吧！”

神手由于两处受伤，身手终于开始有些迟缓了！

韩小铮与左之涯心中一喜，攻势更紧！

其他诸人之间，残酷而又疯狂的杀伐仍在继续进行，而旦更显激烈！

鲜血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飞溅穿射！空气中的血腥之气浓得化不开了，它让人呼吸也不再顺畅！

双方晕天黑地地砍杀拼战，眼是红的，脸是红的，血是红的，连刀光剑影在冲天火光的映射下也呈红色！

吼喝声从丹田中挣脱出来，从喉底冲出！

神电营已极为悲壮地全军覆灭！

圣天法王身上的衣衫已破烂不堪，也不知是什么兵器造成的后果．他的模样本就怪异，如今又是一身血污，披头散发，就更为可怕！

“不二门”只剩下三对人，除掌门人柳不阴、叶不阳之外的那二对人都已受了伤！

御前侍卫已只剩下二人，一个是欧阳牧野，另一个是一普通侍卫，而崔风已与一个白衣人死死搂抱在一起；双双死去了，在他的身上，至少有四五种伤口！

天残十二剑只剩一哑一瞎！

此时，段如烟也已受了伤，她的右腿被砍了一刀，鲜血已把她的白色衣衫浸成触目心惊的红色！

夏雨、伏仰、胖大仙三人便将段如烟围在中间，死死守护！

加上韩小铮与左之涯，群豪只剩十七人．

而对方还有近五十号人！尤其是其中有五个手持古怪兵器的人更是可怕。韩小铮、夏雨、左之涯是见过这种兵器的，即那种前端为铁爪，后面是铁索长链的那种奇门兵器！

他们五人配合得极为密切，相互之间互为犄角，今攻者很难攻进，而他们却能利用铁索链的长度攻击很大的范围！

神电营的人有不少就是亡于这种兵器之下！

此时，这五个人正围着欧阳牧野恶斗不息，他们知道欧阳牧野是除了韩小铮、左之涯之外武功最高的人了！

铁索链被他们抖得“哗啦啦”暴响，挟凌厉之风，向欧阳牧野挥击而出！这种兵器如果是单独一个人使用，那么是极为不便的，攻出之后再收回就会给对方留下可乘之机．但五个人联手且配合默契，那么彼此之间便可以互补攻防空档，不给对方可趁之间隙！

欧阳牧野心中怒火万丈，因为二十二名御前侍卫现在居然只剩他一个人了！无奈被这五个不散幽灵般的人物缠住，他一时竟脱不开身！

但御前侍卫与寻常江湖人物最大的区别便是在于他们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足够的冷静！因为保护皇上的安全是不容有任何闪失的！

欧阳牧野一声清啸，双臂一振，便如鸿雁般拔地而起，陡然升高二丈有余！

“呛啷啷”一阵暴响，已有三根铁索爪向他的下盘击来！

另外的两根自然是蓄势而发！

欧阳牧野右手一扬，腰中的铁戒尺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直奔西侧那个人的前胸！

这一掷的力道着实骇人，竟隐隐有“呼呼”风声！

五人最得意的就是他们的兵器攻击长度远远在欧阳牧野之上，所以他们只需一味进攻即可，而欧阳牧野几次想贴身而进，都没有机会！

但这呼啸而来的铁戒尺的攻击距离却是空前变大了！

那人心中一凛，除了铁索爪之外，他手上别无他物！

一惊之下，他便忘了应与同伴配合，右手一扬，自己的铁索爪“呼”地一声向上卷起，要以它去卷飞扑面而来的铁戒尺！

忽地手一沉，他的铁索爪己勾住了同伴的兵器！

如此一来，他已无法再以铁索爪相截铁戒尺，但铁戒尺来势太快，他想闪避也已迟了！

一声惨叫，他己双手掩面！铁戒尺如同扎了根一般插入了他的头颅中！

他就这般向后倒下了！

欧阳牧野疾然凌空斗折，射向他这边，伸手一抄，已将他的铁索爪抓在手中，用力疾抡！

一阵乱响，欧阳牧野手中的铁索爪已将其他四根铁索爪搅得缠成一团！

对方阵脚大乱！

阵脚一乱，他们在欧阳牧野这样镇静如铁、强硬如钢般的人物面前已变得不堪一击！

但见欧阳牧野飘乎不定的影子如鬼魅般的闪掠，刀光如梦如幻，眨眼间对方已三死一伤！

便在此时，他听到一声暴喝，循声望去，却见“胖大仙”与二个大王府的白衣人一起轰然倒地！

他们三人死亡之前的姿势极为古怪，像是三个亲密的朋友搂作一团一般！

只有夏雨清楚胖大仙是如何死的、胖大仙是为保护她而死的，在胖大仙临死之时，她还听到了胖大仙轻轻地说了一句：“舍卒保车—一”

这让她更为伤感！

“瘦鬼门”、“不二门”、“天残十二剑”全是因为以前受“忘忧宫”的欺压，知道朝廷要铲灭“忘忧官”，所以才与朝廷联手的，没想到今夜一战，伤亡竟是如此惨重！

她觉得她对此事应该负很大的责任．本来她有点怪“胖大仙”误传消息，而今“胖大仙”已力战身亡，她的怒意因此也烟消云散了．

蓦地，东边出现一拔人马，正急速向这边靠近！估计有二十人。

拼斗的双方心中都有些忐忑，不知来的人是“忘忧宫”的，还是朝廷中的！

突然，慕容小容兴奋地叫道：“爹！大哥、二哥！我在这边！”

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容儿，你太顽劣了！”

声音响起之时，还在二十几丈之外，等话说完时，已在十丈之内了！

好快的身法！

一条青色的人影如电而至！后面的两个人影紧紧跟随！

此时，正有二个六王府的人向慕容小容狂攻不止！

青色人影发出一声冷笑，飘然而进！

便见那两人突然飞了起来，无声无息地直跌出去，直到砰然落地仍是未出一声．敢情他们早已毙命了。

众人这才看清来者，不认识他的人几乎没有，大概只有韩小铮一人例外．

因为他就是慕容池！

不知道慕容世家当家的人总是不会太多的！

慕容小容高兴地扑进了慕容池的怀里，泪水却已一个劲地流了下来！

慕容池怜爱地抚着她的头，突然发现她流泪了，不由吃惊不小！他急切地道：“谁欺负你了？”

他知道江湖险恶，而他的女儿又太嫩稚，自打慕容小容孤身离家出走后，他便整日地提心吊胆，先是让他的两个儿子出来寻找慕容小容，后来索性亲自出来了！

他对慕容小容太过疼爱，他无法想象如果失去这个女儿他会怎么样。

慕容小容手指一个白衣人，道：“他欺负我！”

慕容池心不由一沉！

却见慕容小容又指着其他的六王府之人道：“还有他、他、他，还有他！最最欺负我的就是他！”

她指着神手！

慕容池这才明白过来，他所说的欺负与他女儿所说的欺负不是一回事，提起的心这才放下，便道：‘我替你教训他们！”

此时，慕容世家的人已全部赶到了．慕容池大声道：“给我杀了这些王八蛋！”

他的大儿子慕容百小声提醒道：“爹，我们慕容世家的祖训…”

慕容池一板脸道：“你要指点我吗？”

慕容百忙道：“孩儿不敢—＿”

原来，任何一个武林世家，因为它们不同于其他江湖组织，而是家大业大，所以一般不会太多介入江湖纷争中，更不会杀太多的人．

慕容池冷冷地道：“只要把他们的人全部杀完了，就不怕以后有人来找麻烦了！”

慕蓉百对他父亲一向敬畏得很，哪敢再说什么？当下便带了那些人一同加入了战圈！他心道：“既然要杀，还真的需杀个一干二净！要不然以后便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他出手极狠！

这样一来，形势立即大变！

六王府的人纷纷倒下，而更可怕的是形势的突然逆转使他们斗志一落千丈！

最后一个六王府的人是圣天法王杀死的，他一拳打碎了那人的脑袋后，全身便如虚脱一般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的身边便是各种各样的尸体！而他却浑如未觉，就那么傻傻地坐在那儿．

第九章无涯教主

此时，神手与韩小铮、左之涯已战至生死系于一发之境！

双方已注定必须以生死判胜负！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已无法化解的仇恨，更因为他们的武功决定了他们必须全力以赴，要么杀了对方，要么被杀！

任何犹豫与退却都将是致命的愚蠢！

慕容池看着激战中的三人，叹了一口气。

慕蓉小容心不由一沉，道：“爹，你…为何叹气？”

慕容池道：“本来这两个年轻人一定会输的。”

慕容小容不高兴地嘟起嘴：“你指望他们输吗？”

慕容池哈哈一笑，道：“当然不是，爹早己听说六王爷神手武功高强，没想到竟已高到如此地步！环视当今武林，能出其右者，恐怕已没有了！”

慕容蓉小容不屑地道：“我看不见得。”

慕容池道：“现在当然不见得了．因为他已经受了伤，而且颇重！我想不明白他这样高的武功，怎么会被伤了！哎，一个人要练成卓绝的武功，已是不易，要练成他这样的武功，就更不容易了！如此一个难得的人才，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

慕容小容又是惊讶又是高兴地道：“爹是说神手必死无疑？”

没等慕容池回答，那边已响起一声震天巨响！

慕容小容急忙望去，只见二个人影倒飞出去！一个是神手，另一个却是左之涯！

慕容小容惊叫一声：“左大哥！”立即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

慕容池一怔，立即从她的神情中看懂了什么，他担心她有所闪失，立即跟了过去！

当他们赶到时，才知神手已气绝身亡！而左之涯也已受了极重的伤，在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韩小铮像一杆标枪般挺立着，脸色却己苍白如纸！

他的腹部开始有血渗出，一滴一滴，然后越来越快！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身躯缓缓向后倒去！

但他没有倒下，因为段如烟已及时将他扶住！

慕容小容拥着左之涯号啕大哭！

慕容池道：“哭什么哭？有慕容世家的人在边上站着，只要有半条命的人，阎王爷就收不走他！何况他…嘿嘿…”

不知为何，他竟笑了起来．

慕容小容听他如此说了，便知左之涯已不会有什么事，这才破涕为笑．

慕容池哪能看不出女儿的心事？他见左之涯武功卓越，人也俊朗不凡，心中甚是欢喜，当下便以独门手法点了左之涯的几处要穴，护住他的心脉，这才对门下弟子道：“找一辆马车来，将这位伤者带回去！”

那弟子转身而去．

慕容池又对他的二儿子慕容镜道：“镜儿，你带几个人速速赶回家中，将‘周天丹’取出一粒后，立即沿原路返回，直至与护送伤者的马车相遇再将‘周天丹’与伤者服下！”

慕容镜失声道：“周天丹只有四颗…。其他方法也是能救活此人的！”

慕容池沉脸道：“这还用你提醒我？可他恢复得太慢了，有一个人会很不高兴。”

慕容镜道：“谁？”

慕容池道：“你的小妹！”说罢忍不住笑了．

慕容镜一愕，醒悟过来，忙道：“我这就去！”

慕容小容已是俏脸飞红，也不知是喜的还是羞的。

此时，韩小铮已醒转过来、其实他伤得并不是很重，只是因力竭再加上失血才会暂时地晕迷过去，醒来时，段如烟正关切地望着他，眼中己是泪水盈盈，见他醒来，忙拭去泪水，道：“你怎么样了？”

韩小铮觉得腹部有一种压迫感，知道一定是已包扎过了，便向段如烟感激地一笑，因为受了伤，所以笑得有些吃力．

他想起神手的一只手掌插进自己腹部时的情形，当时，他清楚地感觉到神手的手指微热以及它在腹肌中穿行时的轻微声音！

如果神手的手再递进二寸，恐怕自己便无生还机会了！

韩小铮示意段如烟将他扶起来．

待他坐稳时，才发现段如烟腿上也受了伤！而且还没有包扎，血己开始凝固．

她一定是一心只顾看着韩小铮而无暇去包扎自己的伤口了．

这时，夏雨与伏仰走了过来，韩小铮望着伏仰，吃力地道：“今天若…若非有伏前辈…恐怕我们要吃大…大亏。”

伏仰被神手伤了一掌之后，脸色一直很苍白，现在却有了兴奋之色，显然是因为来之不易的胜利．

伏仰道：“其实真要说谢的话，应该是我谢你才对．我在这儿潜伏了这么多年，一直等到今天，才有机会出手。因为我对神手的功夫太了解了，单凭我一个人，即使是偷袭，也胜不了他！”

夏雨突然道：“在六王府中的那位老者呢？”

伏仰沉痛地道：“他死了，他也是官府中插入六王府的人对不对？”

夏雨点了点头。

伏仰道：“他的身份已被神手察觉，所以故意放风说要去劫法场，等你们伏下的内线将消息进出去之后，他才对此人下了毒手！然后布下埋伏，等候你们的到来！看来他料事很准，你们果然来了！”

夏雨痛心地道：“他…竟然死了！他是六扇门中……一位前辈高手……一个无名的英雄，我很尊重他！”

是的，只有在六扇门这样介于官府与江湖之间的组织，才会有真正的无名英雄！拿着微薄的俸禄，背着“鹰犬”的名声，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韩小铮记起了那个老人，那个曾对他说过“剑折了便不再是剑”的老人，他当时也已感到这个老人有些不寻常，没想到会是官府中人．

这时，慕容世家的人已找来了马车，将左之涯抬了上去，慕容小容向这边望了望，对韩小铮一点头，然后一行人便离开了六王府！

韩小铮看了看段如烟，他发现段如烟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左之涯一眼．

他不由在心中叹了一气，暗想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不知能否从此一笔勾销．

无论如何，段如烟是不会去爱左之涯的，因为她一直是利用左之涯向吕一海报复！

而左之涯已从伏仰那儿知道了一切，也就是说他己知道段如烟并没有死以及她与他之间的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他也只能让自己忘记段如烟．

也许，便在这时候，敢爱敢恨的慕容小容走进了左之涯的情感中。何况，他们二人在六王府中生死与共，患难一定使他们有了同呼共命的感觉，于是，情愫在他们之间悄无声息地滋长了！

韩小铮想到了阿芸，想到自己在阁楼上说了半截的话，他的心不由自主一阵紧缩，生生地疼！

段如烟见他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许多，所以又惶然不安了。

韩小铮轻轻地道：“我想回家……”

段如烟道：“我送你回家，不过得先把伤养好！”

夏雨忙道：“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可以在一夜之间找来一百个郎中！”

伏仰道：“我信！可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郎中，没病也给吓出病来了。韩老弟是皮肉之伤，只要静养便可以了．”

不知什么时候，“不二门”的柳不阴、叶不阳及他们的几名弟子，还有“天残十二剑”中所剩的一哑一瞎，以及圣天法王都已离去，连各自门下弟子的尸体也一起带走了．

夏雨叹息道：“江湖中人卷入朝廷之事，本就是有些不得已，现在既然六贼己除，他们便不愿再呆在这儿了！”

正说话间，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韩小铮等人神色一变，夏雨却平静得很！

只听得她道：“步伐如此整齐，一定是官府中人！”

果然，不多时，一列列甲胄分明的军士已跑步而入，绵绵不绝；竟有千人之众！

再看院外，只见一片灯火通明，想必在外面也集中了不少人．

千人军士闪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便见二乘大轿如飞而至！

夏雨冷笑道：“排场倒是不小！”

轿子转眼已到跟前！前面的那乘大轿一落稳，便有人上前撩开轿帘，从里边走出一位极具威仪的官员！

那官员冲夏雨一揖手，道：“恭喜夏姑娘旗开得胜！”

夏雨淡淡地道：“我一个人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官员哈哈一笑：“自然，这还得托圣上齐天洪福，英明神武！如今不但六贼的老巢被端，连他各地逆党也已被一网打尽！”

夏雨道：“御史大人擒了几个逆党自是好事，却差点要了我的命！”

想必这人便是詹御史！

詹御史尴尬地道：“此话怎讲？”

夏雨道：“已过去了的事，不提也罢！御史大人如此匆匆赶来，莫非有什么事？”

詹御史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御史是二品朝官，而夏雨却是无官无爵的一个女子，竟对他如此说话，怎不让他气煞？

不过他也知道夏雨身份特殊，不好得罪，只好干笑一声，道：“夏姑娘不是发出求援信号了吗？”

夏雨恍然道：“抱歉抱歉，时间隔得太久，我给忘了！想必御史大人接到信号时，正忙着抓乱党吧？”

詹御史道：“你！……”

夏雨道：“六贼已死，麻烦御史大人带回去验明正身，好在皇上面前有个交待！”

詹御史神色缓了缓，道：“本官正要邀夏姑娘一同面见皇上。”

夏雨道：“不必了，该我做的事我已做好了，又何必再去见皇上？我想皇上也不会因为我不去而怪罪下来吧？”

詹御史心道：“你不去岂不更好？我可多为自己揽些功劳。”当下，他道：“既然夏姑娘心意已决！本官也不宜勉强，只好由我一人向皇上面呈经过……”

话音未落，却听得一个人接过话题道：“御史大人不必担心，我可以陪你一同赴京面圣！”

詹御史转身一看，却是满脸血污的欧阳牧野！

詹御史细辨之下方认了出来，道：“原来是欧阳兄弟，怠慢了，我还道……”

欧阳牧野道：“你还道我已死了对不对？”

詹御史干咳一声，强笑道：“欧阳兄弟说笑了．”

心中却在暗骂：“怎么一个丫头，一个看家护院的都这么阴阳怪气？”但他也知道欧阳牧野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万万顶撞不得．

现在，他再也没有原来的那份兴奋了，因为他知道是由于他过早对密州、云州、怨县等逆党下手，才惊动了神手，从而使夏雨这边的人伤亡惨重，尤其是御前侍卫，二十二个人已只剩欧阳牧野一人。对于皇上来说，江湖中人死多少他是无动于衷的，但御前侍卫死了却有可能触怒龙颜！如果欧阳牧野在皇上面前指出他的不是之处，恐怕就有些麻烦了．

却又一想：“无论如何，我的功与过至少能相抵消吧？一将功成万骨灰，死几个侍卫又算什么？何况，人总是有弱点的，我就不信你欧阳牧野软硬不吃！”

主意拿定，心便有点安定了，忙道：“欧阳兄弟，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一同赴京吧，也免得皇上焦虑！”

欧阳牧野面无表情，向那两乘轿子走去。

詹御史向夏雨告辞之后，也上了轿，轿子又飞驰而去，然后上千军士如潮水一般退了出去！退出之时，己有人将神手、“神电营”、御前侍卫的尸体全带走了，而“瘦鬼门”群豪的遗躯却留之不理！

夏雨杏眼一睁，又要破口大骂，伏仰忙道：“夏姑娘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好在老夫还有几个一直跟着我的人，可以让他们代劳．”

言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笛子，吹起清越的笛声！

段如烟、伏仰、韩小铮三个人都受了伤，只有夏雨一人完好无缺，凭他们四个人要将“瘦鬼门”近五十余＿遗躯安置好，的确不易。

但能做一些准备工作：找来马车，将尸体一具具搬上马车．

幸好六王府的马车不少，但因为面生，所以驾车的马都不大听使唤．

好不容易才把所有的尸休搬上四辆马车，四人便坐在六王府内等伏仰的旧部到来．

六王府内死一般的静。昔日的繁华喧闹已在一夜之间成了过往云烟！

约摸过了三刻钟，西侧终于有一个人影飞奔过来！

众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那人的步伐有些古怪，像喝醉了酒似的有些不稳．

待到了二三丈远处，韩小铮已认出那人原来是他在山神庙中见过的算命先生，只不过此时已不再是算命先生打扮了．

伏仰惊讶地道：“老温，怎么就你一人前来？”

被称为“老温”的人张了张口，未出一言，突然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他的后背赫然插着一把飞刀！

伏仰神色大变！

韩小铮等人也吃惊不小！

伏仰急忙上前，扶起老温，只见老温已是脸色苍白，气若游丝了！

那把飞刀几乎已全部没入他的体内，可以想象他完全是凭着一种惊人的毅力支撑到现在，一旦见了伏仰，精神不由一松，立刻便倒下了！

伏仰立即与他双掌对抵，要将体内真力送入，夏雨忙阻止道：“伏前辈，你有伤在身，还是由我代劳吧．”

在夏雨真力的催动下，老温终于睁开了双眼，他看到伏仰便急切地道：“堂…堂主，…快…快走吧…

伏仰道：“为什么？是谁下的毒手？”

老温吃力地道：“教…教主已…已发现了你的行踪，他…他不会放…放过你…你的！”

突然有一个声音道：“不，你错了，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杀了自己的堂主？”

众人一惊，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有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一丛腊梅后面慢慢地踱了出来，借着火光，可以看见这人格外地高，高到寻常人看他时须得仰视方可．

韩小铮发现伏仰的神色开始变得极为古怪，只听得他嘶声道：“是你下的毒手？”

那人缓缓地走了过来，边走边道：“对教主能这么说话吗？”

伏仰冷冷地道：“你又何曾把我当作无涯教的人？”

想必此人定是“无涯教”的教主宋米了．

宋米道：“此言差矣！我对教中弟子可是一视同仁，你离开‘无涯教’可是你自己走的，临走时你自己没打任何招呼，现在怎么又怪起我？”

伏仲道：“你又何必再演戏？你一向把我与叶刺两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直欲将我们除之而后快，你选中了吕一海与那个贱女人，迫使我们不得不离开‘无涯教’。你并不甘心就儿罢手，所以又暗中追杀我们！”

宋米道：“吕一海背叛我教，我不是让人去抓他了吗？可你却让他走脱了．至于你的女人要红杏出墙，我又如何管得了？自从你与叶刺二人不辞而别之后，我不但没有责怪你们，反而让教中弟子百般寻找…。”

伏仰道：“住口！你如此做只不过是想杀人灭口！”

宋米吃惊地道：“杀人灭口？我有什么事需要杀你灭口的？”

伏仰冷笑道：“你做的丑事大多了，当年如果你不是暗中做了手脚，你根本就得不到教主的地位！”

宋米一听此言，眼中精光暴闪，沉声道：“当年我与墨师兄是在先师主持下公平地进行比试，教中弟子无一有异议．连墨师兄他本人都没有什么怨言！没想到你却在这儿打抱不平，你怀疑我没关系，可是我绝对不容许你怀疑先师的公正与英明！”

伏仰大笑道：“你不必以先教主来压我，我对他老人家也是尊重得很！只是他与墨监使都被你蒙骗了，才使你阴谋得逞！”

宋米的脸色变得极为可怕，有隐隐杀机在上面涌动。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道：“想必你一定是听信了奸人搀言，才有如此胡言乱语，我可以再原谅你一次。不过，你必须替‘无涯教’杀一个仇人。”他指着韩小铮道：“就是他！”

韩小铮神色不变，缓缓地道：“宋大教主为何对我如此恨之入骨？”

宋米道：“你又何必装蒜？我们‘无涯教’已有卜堂主、花堂主及其他教中弟子亡于你手中，这个仇我们怎能不报？”

韩小铮道：“两位堂主不是我杀的。”

宋米沉声道：“铁一般的事实你竟然还想抵赖？”

言罢，他忽然道：“有请毕楼主！”

便见远处走来了五六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凌风楼”楼主毕凌风！

而走在毕凌风后面的则是“梨园五怪”中剩下的“四怪！”

宋米道：“我们本教弟子的话你们可以不信，但毕楼主的话你们总该信了吧？”他对毕凌风很客气地道：“毕楼主，请你将当时情景说一说。”

毕凌风缓缓地道：“花堂主遇害时，凶手是有名的杀手‘生死不由己’麻七，麻七当时便死了。而与麻七一起的同党还有二人，一个死了，另一个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救走！当时我所看到逃走的人之容貌，与这位兄弟并不相同．不过，我想麻七可以易容，这位兄弟也一样可以易容，所以，我无法判断这位兄弟是不是凶手的同党．”说着，手指着韩小铮．

韩小铮与伏仰心中暗自点头，忖道：“毕凌风此言极为中肯，倒不失一代名侠风范．”

糊涂武生道：“教主，我曾与那个逃遁而去的人交过手，那人的武功与他的武功一模一样！”

糊涂武生口中所提的“他”，当然也是指韩小铮。

韩小铮从地上吃力地站了起来，缓缓地道：“我与你们的卜堂主交过手，并且伤了卜堂主，但我没有杀他．至于花堂主遇害时，我的确在场！但当时我是被奸人所陷害，根本无法明白自己所作所为是对是错！”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因为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承认自己曾与麻七一起出现！

宋米道：“你说的奸人，又是谁？”

韩小铮道：“神手．”

宋米冷笑一声：“神手已死，所以你就想把责任推给他，以求死无对证，对不对？”

“不对！”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只见一个纤美的身形掠空而出，极轻盈灵捷地向这边射来！

听到这声音，韩小铮内心一阵狂跳，因为他感觉到这一定是阿芸的声音！阿芸的声音他是不会听错的．

当那女子落定之后，缓缓转身，韩小铮不由一呆，心中一下子充满了失落感．

这女人根本不是阿芸，而是一个年已四旬的女子。

可这个女子的容貌、身段、声音怎么会与阿芸如此相像？

却听得宋米与伏仰同时失声道：“你—一你怎么来了？”

尤其是伏仰，脸色极为复杂古怪！

只听得那女子缓缓地扫了众人一眼，方道：“是该把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了．”

宋米阴恻恻地道：“李丹芸，你要说什么？你还嫌当年的丑丢得不够吗？”

韩小铮一听“李丹芸”三字，才明白眼前这女子竟是阿芸的母亲！自然，她也是伏仰之妻，难怪伏仰的神色会如此古怪。

只听得李丹芸道：“莫非你怕了不敢让我说？”

宋米仰天长笑，笑罢，方道：“怕？我什么时候怕过？”

他轻咳一声，提高了声音：“都出来吧，让他们尝一尝怕的滋味！”

话音刚落，便见四周突然如幽灵般涌现了上百名黑衣人，转瞬间，所有的人已处于重重包围之下！

宋米得意地道：“我宋某可以担保这些人至少比神手手下的饭桶要强上一倍！”

他对李丹芸笑道：“现在，你便把事情全说出来，让我尝尝害怕的滋味吧。”

李丹芸道：“这些人全不是教中之人，你竟然背叛教规，暗中培植势力！”

第十章魂散星空

宋米道：“此言差矣！他们怎么会不是教中之人？只不过他们不是‘无涯教’的人，而是在不久之后即将成立的‘武国’中人！顾名思义，‘武国’便是要以武治国，这就很需要他们这样年轻勇敢而且武艺高强的年轻人！那些老朽之辈，是成不了大事的！”

伏仰愤怒地道：“你…你竟敢分裂‘无涯教’！”

宋米摇了摇头，道：“你错了，我并不想分裂‘无涯教’，我只是要让‘无涯教’消失，让‘武国’辉煌壮大！因为‘无涯教’的组织结构己不顺应时代了，人员过于庞大复杂及没有强硬的对外措施，使‘无涯教’如同一只病人膏肓的巨虎，看似可怕，其实已行将朽木！”

“所以，我便想与其让‘无涯教’在这儿苟延残喘，不如剔除‘无涯教’的一些迂腐势力，再吸收一些新鲜势力，重新组成一个‘武国’。‘武国’必将可以纵横天下，武运长久！”

他笑了笑，道：“当然，目前我们做的还不够好，比如至今还让你们这样的人存在世上，便是一个失误，幸好今天我可以把这个失误弥补过来．”

李丹芸恨恨地道：“你…无耻！”

宋米道：“还有比一个女人主动勾引男人更无耻的吗？”

韩小铮感觉到伏仰身子一颤，而李丹芸的脸色已是变得煞白如纸！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了，道：“好，今天我就把事惰全说出来！我本是神手手下的人，奉命打入‘无涯教’，一切都那么顺利，神手极为满意．后来，我才知道我的身份早已被你察觉！”

宋米道：“不错，我察觉了你的身份之后，便将你安置到伏仰的身边，你这样的一个美人儿自然可以让伏仰这小子神魂颠倒．之后，我以揭穿你的真实身份为手段要挟你，让你勾引叶刺，从而离间了叶刺与伏仰，为我自己的目标扫清了二个很大的障碍，对不对？”

他说得那么平淡，似乎这些事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做下的。

他接着道：“你们知道为什么神手会察觉你们会在今夜来袭击他吗？我告诉你们吧！这都是我让人暗中告诉他的，我要让他来消灭你们，没想到他自己反倒也死了！这更好，本来他就是我要杀的人！”

“他自己以为很聪明，其实比起我来，他简直就是一个笨蛋．他所做的一切，包括在卜说受了伤之后，他再次让人补了一剑，包括使你对杀了花昔，我全都知道！”

此言一出，糊涂武生、毕凌风也大吃了一惊！韩小铮也是吃惊不小！

毕凌风沉声道：“这本是你们教中之事，外人不宜插手，可惜花昔是我的朋友！”

糊涂武生的声音已有些失真：“你…你为何见死不救？”

宋米道：“我为什么要救？他们都是老东西手上栽培起来的人，如果我说要改‘无涯教’为‘武国’，他们不闹翻天才怪！”

他叹了一口气道：“本来一切的黑锅都可以扣在这个倒霉的小子身上！”他指了指韩小铮：“我还可以再做一些漂亮的文章！可惜这女人不知为何一反常态要与我撕破了脸，我只好如实相告了．”

李丹芸嘶声道：“我恨你为何坐视神手对阿芸下毒手而不救！”

宋米一摊手道：“那丫头不会武功，我救出她又有何用？我又怎能因为她而惊动神手？神手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若不是伏仰老弟在他身边潜伏了十几年，还真不容易对付他！”

他看了看伏仰一眼，道：“不要惊讶，我早已知道你易容成无心潜伏在神手身边，早在十几年前我就知道了。我一直在等待你对神手出手的那一天，让阿芸那丫头死去，也是想催一催你！”

韩小铮突然笑了起来，他没有理会众人奇怪的目光，自顾道：“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厚颜无耻！”

宋米点头道：“不错，能像我这样厚颜的人实在不多．不过既然你们已全是将死之人，我把话说明了又有何妨？一个人要成就大业，总是需做一些龌龊小事的。”

他望着毕凌风道：“我最不想杀的人就是毕楼主你．如果这个贱女人不出现，事情就不会这样发展了。”

他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道：“天已快亮了，杀人在天黑之时是最好的，因为黑暗能掩盖一切，所以我就不能再陪你们聊天了．”

所有的人都明白了宋米的用意，他要杀人灭口！

显然，他是有把握做到这一点的，因为他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这些本来根本不会站在一起的人，但现在因为一个共同的敌人，他们站在一起了。

韩小铮、段如烟、伏仰已受了伤．

“梨园五怪”已缺了绝丑，那威力惊人的配合将不复存在！

只有华凌风、夏雨、李丹芸是可以全力一战的．

谁也不知道宋米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可谁都知道宋米的武功一定已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因为连他手下堂主的武功都已是登峰造极，何况是身为教主的他。

所有的人都开始变得神色凝重，因为大伙儿都明白一场生死搏杀又要开始了，而且，他们的机会很小很小。奇怪的是李丹芸却反倒平静得很！

宋米也觉得有些奇怪了，他疑惑地道：“难道你不知道以你们这些力量，根本无法与我对抗！”

李丹芸道：“我知道。我之所以不害怕，是因为我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不！应该说是墨监使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

墨监使？难道是墨羽？

正是墨羽！

李丹芸的话刚刚说完，众人便听到了车辘之声，在百余名黑衣人身后，又已出现了更多的人！

黑衣人竟挡不住外围之人的冲击，纷纷溃退！

所有的黑衣人立刻收缩回来，以宋米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脚！

只见一辆轮椅如飞而至！轮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他的两侧，有两个彪形大汉为他推动轮椅．此老者正是墨羽！即“无涯教”教主的师兄，任监使一职．

监使对教中弟子本无多少约束力，而此职却是对教主的监督。事实上，一个帮派的兴亡，与帮派中能否对掌门人形成有效监督有很大的关系。

“无涯教”能久经不衰，也有这个因素的作用。监使的地位并非凌驾于教主之上，而是在掌握了足够的真凭实据可证明教主违反教规背叛本教时，他可以向教中四大长老提议免去该届教主的职务．

而四大长老一般都是前任教主的同辈人物，或前任教主在任时的监使、堂主，德高望重．他们平时不涉足教中具体事务，唯有在罢免惩治现任教主时，他们才会出面！

如此一来，便可以防止整个帮派因为某一代教主而急速衰退乃至土崩瓦解．

在墨羽后面，有四个神情肃穆的老者，他们便是“无涯教”的四大长老．

再往后，便是“无涯教”的几位堂主．

奇怪的是“无涯教”中的堂主并未到齐，相反却多出了四位眉发皆白的僧人，看他们精光内蕴，含而不露的模样，一定是得道高僧．

更奇怪的是墨羽的身上罩了一件极为宽大的袍子，几乎只有头部露出袍子之外！

只听得墨羽以低沉的声音道：“宋师弟，你已触犯了我教数条教规，只有自废武功，方能免去一死。”

宋米喝道：“放肆，我是教主，你竟敢以这种口气与我说话！＂

只见“无涯教”东长老上前一步，朗声道：“鉴于宋米任教主之位期间，视属下人命如草芥，恶意离间各分堂之关系，并企图颠覆我圣教，另立邪门组织．依我教教规，经监使与四大长老共同商议，决定免去宋米教主职务，允许其自废武功以保性命！如若反抗，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四周已响起如山一般的巨吼声：“出卖弟兄，格杀勿论！阴谋颠覆，格杀勿论！”

听声音，围者少说也有近千人！

“无涯教”不愧是天下第一大教。

墨羽缓缓地道：“宋师弟，你所栽培的死党，已不复存在了．而且，许多人并不会如你想象的那样会死心踏地的跟着你走不归路．”

沉默少顷，他又道：何况，你这教主的位置，本来就来得不明不白！当年，你为了能胜过我，便违反先师定下的规矩，事先将消息透露给嵩山少林，以至于我失手被震碎心脉，扔下少室山！”

宋米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是想说我与渡心禅师等四位高僧一同设下阴谋来对付你不成？”

韩小铮等人吃了一惊，这才明白这四位僧人是少林寺四位守卫藏经阁的高僧！他们分别是渡心大师、渡慧大师、渡禅大师、渡缘大师。这四位高僧的辈份比少林寺现任掌门还要高，只不过他们以守卫藏经阁为职，平时深居简出，所以江湖中人识得他们四人的并不多．渡心大师双手合什，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墨羽对宋米喝道：“四位大师乃得道高僧，守护本寺经物乃天经地义之事，你怎敢以阴谋谓之？”

宋米得意地道：“既然你说四位高僧没有错，那么便是你的错了！”

墨羽道：“你我都错了，为了赎回我的错，我已向少林寺谢罪，你看！”

他缓缓地将衣上盖的袖子掀开，众人驻然发现他的左手已荡然无存！

少林高僧齐诵：“罪过罪过！”

墨羽道：“我以当年触经的一臂谢罪，幸得少林众僧原谅．当年先师定下的规矩如今细细去想，的确有不妥之处，虽然最后我们都将所取之物又暗中送回，但这已是铸成过错了。”

宋米道：“你敢指责先师？”

墨羽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宋米道：“我也不是什么圣贤！”

墨羽道：“所以我们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自废武功，便可保得一命！”

宋米在笑道：“这也叫机会？”

墨羽道：“你罪孽深重，不如此不足以服人心！”

宋米道：“这种机会，还是留给你吧！”

渡心大师沉声道：“宋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当年你将有人要盗窃经书之事告诉老衲时，老衲心中还暗存感激．哪知这竟是宋施主借刀杀人之计，使老衲及老衲三位师弟无意中铸成大错。宋施主暗算同门师兄，已是不该，让佛门弟子一同卷入这场罪孽就更为不该。现在，你又口口声声说要建立一个以武治天下的‘武国’，哎，宋施主杀气太重了！”

宋米见此时己是众叛亲离，四面楚歌，不由又惊又惧，大叫道：“老秃驴，你为何处处偏袒他？”

面对他的辱骂，四位高僧只是低声念了一声佛号。

韩小铮不由为他们四人虚怀若谷之风范所折服。

宋米的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他道：“难道‘无涯教’的事务，还要外人来插手吗？”

显然他指的是少林四僧。

渡心道：“老衲与诸师弟并无插手你们教中事务之意。但我们不能坐视你佘毒生灵！”

他望着韩小铮、段如烟等人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一草一木，皆要爱之惜之，何况人命？这几位施主不是你们教中之人，所以我们不会让你伤害他们！”

宋米道：“这可是你自已说的！”

话音未落，他已长身而起，向墨羽扑去！

显然，他知道墨羽自从被震碎心脉之后，已是武功尽失，所以他突然出手制住墨羽，只求脱身机会。

他出手的动作极快，并且他已算准即使四大长老出手相救，也已来不及，而墨羽身边的两个彪形大汉只有一身力气，武功却是平常得很！

墨羽自心脉震碎好不容易才幸存下来之后，不但武功已失，而且下肢已无法动弹，所以一直用轮椅代步。

宋米断定自己的突袭一定可以得手，他已明白自己今天已是一败涂地，如能够借墨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

眼看他的手就要扣住墨羽的死穴了。

四大长老飞身扑来！两彪形大汉大惊失色！段如烟、夏雨失色惊呼出声！

一切似乎同时发生的。

就在这极短的一瞬间，却见墨羽似乎是条件反射般下意识地用剩下的右手一挡。

宋米心中不由冷笑！

便在这电闪石火之际，墨羽的右手突然加快，以疾逾惊电之速，扣向宋米的“列缺”穴！

宋米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墨羽不但能够反抗，而且身手如此快捷！

他的右手“列缺”穴竟被一扣而中！

右手一麻，他的左手已疾然攻出一掌！

墨羽突然伸手在轮椅上一拍，数道光芒以惊人之速划空而出，同时他自己已连人带椅倒掠出去！

宋米飞速闪身，让过了三枚暗器却因距离太近，有一枚已闪避不及，他左手立即在腰间一摸，一道寒光闪起，那枚暗器已被他的刀击得粉碎！

特快的手法！

墨羽已飘落于地，仍是面对着宋米而坐！

宋米嘶声道：“没想到你武功根本就未失去！”

墨羽道：“不！我的武功的确已尽失，但承蒙少林高僧大慈大悲，又替我以‘洗髓大法’恢复了武功！”

渡心道：“阿弥陀佛，墨施主能自斩一臂，诚心悔过，那么被我们少林废去的武功，自然应该由我们替他恢复。”

宋米的脸已扭曲得狰狞可怖，他疯狂地道：“没想到出家之人也如此出尔反尔，而且阴险狡诈！”

墨羽沉声喝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自废武功！否则，你便必死无疑！”

宋米狂笑道：“就算你恢复了武功，又能奈我何？你只能像一个废人一般坐在那儿！”

墨羽自顾道：“我数三下，三下数完，若你还不自己动手，你就没有机会了。”

“一！”

宋米一声清啸，向墨羽弹身射来，衣袂掠空，噼啪有声，声势骇人！

“二！”

宋米的刀已划出一道惊人长虹，挟破帛之声，向墨羽暴砍过去！

“三！”

“三”字甫出，寒刃离墨羽咽喉已不及半尺！

“当”的一声，一把刀飞了出去！

“哇”地一声，一大口热血狂喷而出！

刀，是宋米的刀。血，也是宋米的血！

挡住宋米之刀的是彪形大汉的刀，不过是被墨羽握在手中。

宋米的血竟不是红的，而是黑色！

宋米已如同一只虾一般蜷缩于地上，他的脸上已有了一种死亡般的灰色。

他吃力地道：“冥…空…散…”

墨羽缓缓地点了点头，道：“就在最后被你击碎的暗器中！”

宋米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说了一声：“我……恨啊！”

就此而亡！

墨羽长叹一声，道：“冥冥之中，自有公理…”

枯水镇。

在镇外的一个平缓的山坡上，在一座坟墓前立着“叶刺之墓”四字。

韩小铮又在它的旁边，掘了两座墓坑，一个埋下阿芸的木手镯，一个埋下那只小铜铃．

马兰花开了，田野也开始朦朦胧胧呈现绿色了。

他的身旁，却站着两位动人的姑娘…

《独战天涯》卷五终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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