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皇妃2

作者：犬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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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女神对女神

- 第二章 米特女王

- 第三章 另一种爱

- 第四章 伊斯的抉择

- 第五章 女王登基

- 第六章 预言

- 第七章 地狱三头犬

- 第八章 魔神斗

- 第九章 千世情缘

- 第十章 箭痕

- 第十一章 纷乱

- 第十二章 轩然大波

- 第十三章 新的生命

- 第十四章 惊诧

- 第十五章 寻找答案

- 第十六章 皇帝的过去

- 第十七章 翻案

- 第十八章 扑朔迷离

- 第十九章 最后的谜

- 第二十章 真相大白

- 第二十一章 身世之谜

- 第二十二章 结案

- 第二十三章 权力与守护

- 第二十四章 满月大典

- 第二十五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 第二十六章 决战

- 第二十七章 诀别

- 第二十八章 救命

- 第二十九章 婚礼

- 第三十章 觉醒

- 第三十一章 另一个开始

第一章 女神对女神

猫永远是敌不过狮子的！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戴上黑色的假发，穿着奥利提供的军服，阿尔缇妮斯又装成了当叛军时的假小子模样，原以为会在皇宫里打探消息，但事实是她两天来混迹于哈图沙什城的各个角落——四处溜达。

问她干什么，她笑答，“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皇宫里的情形由奥利和路斯比暗中查访，他们都是在皇宫里身居要职的人，行事起来要比她方便得多，所以在短短时间内，就掌握了很多情报，而她要探察得则是亚莉在民间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结果，她再次充分得了解到，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静夜，璀璨的星空挂上了一轮银月，为寂静的夜添上了一抹安详与神秘，阿尔缇妮斯坐在窗前，回忆着今天在市集里看到的一幕。

一个小男孩染上了恶疾，奄奄一息，急需医生的救治，她于心不忍，便让卡布斯上前治疗，可男孩的母亲却拒绝了，理由是男孩曾经受过亚莉侧妃的赐福，得到过女神的庇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如果让医生治病，就是对女神的不敬，所以她坚持不让卡布斯治疗。

那个男孩明明就快死了，他的母亲却硬说那是康复前的试练，这让她苦笑不得，这就是唯神论的时代，和中国古代的迷信是一样让人打心底里厌恶。

她当时很生气，执意让卡布斯替小男孩治病，结果却引起了民愤，鸡蛋、蔬菜、石子都扔了过来。

当时，卡布斯护着她，对着那些平民说道，“那孩子会死的。”

平民们却同声回答，“那也是蒙女神眷顾，做她的随从去了。”

听，多骇人的回答，震得她无言以对，她当下就明白了，神的地位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坚不可摧。

夜凉如水，迎面吹来了徐徐微风透着寒气，她却不觉得冷，心里仍在为那个孩子义愤填膺，想想他才不过八、九岁，生命难道就这样葬送在神的手里了吗？

一群混球！她越想越火大，身子也气得抖了起来。

一袭毛皮的斗篷落在她肩上，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伊斯已来到她身边，眼里透着些许疑惑瞅着他，这里是后宫，一到晚上可是闲人莫进得，他怎么来了？

忽地，她闭眼拍了一下脑门，想到是自己叫他来的。

伊斯轻笑出声，知道她偶尔也会犯点小迷糊，“还在为那个孩子担心。”卡布斯一回来就在他们下榻的地方叫嚣怒骂，他也清楚了几分，他是神官的儿子，对这种事屡见不鲜了，凡是人无法办到的事，最后就会把它推给神来解决。

“你认为这么做是对的？”他看起来太过平静，她心下有些怨怼，但转念一想，他是这个时代的人，对神必定也是尊崇的，不由得蹙起眉，这种崇敬，她可敬谢不敏。

看出她眼里的不苟同，伊斯蹲下身，与她平视，回答道，“一半吧，但没有你那么愤怒！”神是遥不可及的，他崇敬，却不会一味的尊崇，毕竟无论是神的替身还是神官终究还是血肉之躯的凡人，没什么不同的。

她歪支着脑袋看向窗外，月亮在璀璨繁星的烘托下显得清冷无比，她心中不免感慨起来，月亮就好比神，而繁星则是愚昧的老百姓，这样的众星拱月让她有点无奈，也有点恼恨。

她呼出一口气，觉得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还不如不要去想它，挥去恼人的思绪，她若有所思地问道，“亚莉侧妃为什么那么受人尊崇？她不是凡人吗？”人和神毕竟有别，为何还有那么多人会去相信。

“因为她代表了战争女神易修塔尔！”伊斯答道。

“就因为这个，未免太儿戏了吧。”

伊斯笑了笑，然后解释道，“这位女神是富饶和繁荣的象征，更是胜利女神，很多帝国，为了能敬奉女神，都会从出身良好的女孩中选出可以作为女神仆从的人，也就是代言者，称之为祭司，以此表达对女神的敬爱，而亚莉侧妃是贵族中选出的少女，除了生日必须和女神吻合般，在容貌上也要颇为相似，一旦被选中，她和女神的地位在人民心中是同等高贵的。”

“哦——”她明白了，但还有个小小的疑问，“我听说女祭司不是必须要纯洁的少女吗？”也就是处*女，就连供奉的牛和羊都是没发过情的那种。

伊斯点头，神色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她问到要点上了，“的确如此，但这位女神的荣耀让西亚的诸位王者们，莫不想把自己的名字与她联系在一起，为了表达自己是深受这位女神所宠爱的，也为了将天上的神权与自己的王权相结合，以此期望统治的稳固，渐渐地，这种信仰发展到了一定的极致，就演变为“神婚”！”

“神婚！？”她吃了一惊，“意思就是说和女神结婚喽。”

“嗯，这种“神婚”制度在各国都很普及，帝王们这么做都是在声明自己是深受女神庇佑的，迎娶代表女神的国家最高女祭司为妃，也是证明自己是深受女神所爱的真命天子，大多帝王们都会以此来稳定自己的统治。”说到这，他脸上的凝重又深了几分，眼中露出担忧，“她的地位非常的高贵，要对付她不容易。”

阿尔缇妮斯暗暗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这的确是不容易，她神的地位会是最大的麻烦，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要对付她，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一个不当，就会被灌上触怒神明的罪名给处死，而且死的方法一定很凄惨，光用想的就汗毛直竖，如果可以，尽量不要和她对着干，可惜人家都已经开始行动了，坐以待毙，只会死的更快，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一大群人，到时候都会跟着她陪葬。

看出她的苦恼，伊斯不禁更担心起来，握住她的手说道，“或许我们可以等皇帝回来再说。”

“等不及了，她会现在行动，就是因为皇帝不在！”换言之，在皇帝回来前，她一定会想法整死她。

“可是以我们现在的身份，难如登天。”如果说是打仗，他绝对相信她有办法对付，但现在他们要对付的是神一般的人，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

“那到未必。”她紫眸闪过一道精光，笑意涌现，在他刚才的解释中，她已得到了某些提示。

伊斯看着她，心脏怦怦乱跳起来，她眼中有种慑人的自信，耀眼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任何事她都办得到，握住她的大手更紧了几分，“你想怎么做？”

她冷哼了一声，”女神是吧，如果我也是女神呢？”这就叫以牙还牙。

伊斯抽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震惊莫名，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尔缇妮斯见他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笑盈盈地说道，“伊斯，这个世界事在人为，人定神天。”

他莫名的看着她，眼中尽是疑惑，但见她笑得如此轻松，心中的忧虑也渐渐开始消散，他神色一凛，眼波无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为了她，无论刀山火海，他都会去做。

她转首看向高挂于天空的月亮，勾起一抹绝美的笑容，眸中的精光几乎与月同辉。

这个时代的唯神论似乎也有可用之处，那就利用一下吧，“赫梯不是还有一位月神吗？”

＊

三千多年前，古代西亚人相信，世界是有始无终的，世界原是一片混沌，经创世神的创造和整顿，世界才开始存在，他们坚信，万事万物都是循环往复，世界则永恒不变，这样的信念经由他们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出了很多的神，以供信仰和膜拜。

古代赫梯并没有自己的神，现有的神都是从其他国家引进而来，比如战争女神伊修塔尔则是源于古时期阿卡德人信仰中的印娜娜女神，据说这位女神是希腊雅典娜女神的属下，不过这种说法已经没有考证了，值得一提的是，古时候各个国家都信奉太阳神和月神，太阳神大多被作为创世神而信仰，月神则比较多变，在埃及，月神孔苏是底比斯三神之一，也是医疗之神，而赫梯的月神阿尔玛则是守护勇者的神明，和希腊传说中的太阳神阿波罗的孪生妹妹月神缇妮斯是同一位，是一位手持黄金弓箭，银发飘逸，英姿飒爽的女神，军人在出兵打仗时，都会戴上黄金打造的阿尔玛女神像吊坠，以此作为守护神，为他们带来平安与荣耀。

在赫梯众神殿之中，阿尔玛神殿并不是很大，却是最为精致的，皇宫深处的这座神殿位于左翼，独自建造在高原的峭壁上，银白色的石灰砖和银色涂料修葺的殿神与月同辉，高贵而圣洁。

殿内，面对着黄金打造的女神像，阿尔缇妮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也许是她的名字和希腊月神同名，所以对这位阿尔玛女神也颇有好感，除了这个，她竟有一种灵魂归位的错觉。

窗外，洁白的月光洒在阿尔缇妮斯身上，为她蒙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婀娜的姿容竟与阿尔玛女神的风华不相伯仲，宛若两位女神在对视，这样的景致令伊斯惊叹不已，还有谁可以与女神比拟，唯有眼前的她才有这样令人折服的气质和风采，他心中信心瞬间倍增，认为她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突兀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阿尔缇妮斯的思绪，她回首一望，发现是奥利，出声问道，“如何？”

“已经办好了。”他点头，四下张望了几下，确定无人跟踪后，才走进神殿，“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紫眸慧黠的转动了一圈，“在布置期间，默卡比的一言一行都是至关重要的，我想先要对付他会比较好。”昨夜，身为元老院议长的默卡比和其他元老连夜会谋，并调动了一部分军队，镇守在后宫附近，蓄势待发。

“也对，虽然元老会还有几位官员犹豫着要不要参与，但我也担心默卡比会急于动手。”奥利将查到的情报据实告知，同意她的想法。

“不过，应该还没那么快，先斩后奏的顾虑还会困上他些许时间。”她分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先不论她的身份如何，问题在于未先通报皇帝就行事，有干涉皇权的嫌疑。

“既然会有此顾虑，或许能等到陛下回来。”他已经让勇者传信了，勇者是他的老鹰，依照它的速度，陛下应该快得到消息了。

“没那么简单，他既然有顾虑，势必会有法子拖延皇帝回来的时间。”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只能靠自己。

“宰相的官位虽高，但没有军权，我想要压制默卡比不容易。”奥利蹙眉道，这是古时期铁列平皇帝定得法规，以防宰相以私谋权，除了辅佐帝王外，并没有军权相授。

阿尔缇妮斯精锐的眸子掠过一丝笑意，“压制不了，就让他暂时无法开口说话。”

她眼里的笑意带着些许俏皮，让伊斯和奥利不由得对望了一眼，同声道，“你又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她瞪了他们一眼，鼓起腮帮子咕哝道，“不是鬼主意，是计谋。”真是的，这几天他们分工合作，仇视少了，倒学会揶揄人了，“我是要他有口难开。”

“说吧，我们照办就是了。”伊斯笑容渐大，她向来只管动脑，动手的事都由他们一力承担。

她食指轻敲了几下额头，思索了片刻，然后看向伊斯，“我要你写块粘土版。”

“写什么？”他没问要用来做什么的，对她是全副的信任，她向来将事情考虑得周全。

她又想了一下，“就写，上次密谈的事情决裂，请好自为之，落款是我当叛军首领是的印信。”

伊斯将她说得记在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反间计吗？”他记得当判军的时候，她说过得三十六计。

她笑眯眯的点头，然后看向奥利，“我记得，你也被邀请参与密会了，是吧？”

他颔首，默卡比还不知道他是这边的人，手握弓兵队的军权，他是颗有利的棋子，他想借用他，说服那几个犹豫不定的元老会官员。

“带上粘土版，找个时间……”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暗示道，“你明白了！”

奥利冷笑道，“明白，我会很不小心地在他府里找到这块东西。”他特意加重不小心这三个字。

“很好！！“她圈起一缕银丝，转身看向阿尔玛女神像，万事俱备，现在就差交待卡尔和塔卡做得事了。

接下来……她抿嘴一笑，就玩一次魔术给你们看看，节目名称就叫‘女神降临人间’。

＊

月黑风高之际，在后宫的某个角落伏动着一丝阴鸷的味道，杂加着稍许凉意的微风，让空气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路斯比在阻扰我们？”亚莉惊叫，一缕黑亮的秀发随风飘拂，宛如绸缎，她轻咬着唇边的发丝，有些疑惑，“他老得糊涂了吗？”这只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虽然自己的身份和地位高他一阶，但他的老谋深算绝不能忽略。

玛尔为她解下胸带，扶她坐上软榻，然后伏跪在她脚边，熟练地按摩着她的双腿，“这也是默卡比大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

亚莉晃动着手里的酒杯，啜了一口，冷笑道，“这只老狐狸的确要注意，不过陛下不在，我尚可以压制他一下。”

“那是，不过还是要小心，到时候等殿下坐上皇妃的宝座，就不用怕他了。”

皇妃二字着实刺痛了亚莉的心，如果不是陛下偏心，她哪需要走这步险棋，握紧手里的酒杯，她愤恨不已，猛地将酒杯摔砸在地上，酒红色的液体泻了一地。

玛尔被她的怒容吓到了，瑟抖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惹祸上身。

亚莉斜躺在软榻上，环视着冷清的寝殿，然后闭上眼，任由自己的心无止境的刺痛着。

从四岁被选为女神的祭司开始，她就一直忍受着孤独，每日每夜都在学习如何当好一个女神的替身，枯燥乏味地让她难以忍受，但父母脸上的骄傲却让她不得不忍耐下去，直到遇上当时还是近卫长官的陛下，她孤寂的心才开始滋润起来。当先帝奴旺达二世即位的时候，她得知自己会成为他的妃子，不顾父母的反对，执意要放弃这个高贵的祭司身份，甚至打算以死明志，没有想到的是，奴旺达二世继位不到一年就驾崩了，然后现在的陛下登位，她的心因此而雀跃不已，

为此，她努力做好女神该做得每一件事，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赫梯的塔瓦安娜，和他一起治理国家，为他生儿育女，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她。

原以为怀上了子嗣，她便苦尽甘来了，怎料，那个女人出现了，轻易就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亚莉轻抚着微凸的小腹，悲从心中来，酸涩苦楚的滋味让她落下了眼泪。

不！！她可以和其他女人分享陛下，但皇妃的位子只能是她的。

倏地，她睁开双眼，黑瞳森冷无比，“明天你去告诉默卡比，让他放手做，一定要她消失。”

“但目前的形势，对我们不利啊。”玛尔怯懦地说道，万一失败，可是要丢性命的。

“你怕什么！”亚莉起身，冷眼看着她一副怕死的样子，阴冷的笑声突起，“只要我以女神的名义在众人面前说她是个不祥的女人，你看还有谁能救她。”就算他是陛下宠爱的女人也一样，死就是她唯一的下场。

玛尔听闻有些骇然，“这样做，会不会对女神不敬。”滥用神的预言，祭司是要受惩罚的。

“不敬！？”亚莉冷哼了一声，然后一脚踢在玛尔身上，她哀叫了一声，趴伏在地。

“我侍奉她那么多年，我得到了什么？”她怒喝道，神情略显狰狞，她那颗跳动的心就像被浸在冰水里，冷透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慢慢冻结，谁能明白她的痛苦，陛下是她所爱的男人，却被另一女人夺走了，她这么做难道算过分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担心殿下”她虽然是仆人，但从小就服侍她，忠心可表日月，能做得都会去做，只不过，她不忍心见她如此，万一出了差错，陛下不会放过她的。

“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她不该出现的。”亚莉叫嚣着挥落桌上的果盘，痛楚得心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她到处肆虐着可以摔砸的东西。

片刻后，寝殿内一片狼藉，她气喘吁吁的坐回软榻上，紧握双拳，身子因愤恨而颤抖着。

“殿下，别气坏了身体，别忘了您有身孕了。”玛尔上前安抚她，然后为她斟上一杯水，好让她消气。

亚莉呼出长长地一口怨气，又躺了回去，翻过身，她将脸埋进枕头里，眼眶酸涩得掉下眼泪，“只要她消失，陛下就会是我的。”

端着水杯，玛尔唏嘘不已，知道她一直都隐忍着，皇帝陛下娶艾丽莎侧妃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躺在软榻上哭泣了一宿，呆在她身边那么久，清楚地知道她的喜怒哀乐都是围绕着皇帝陛下一人，但皇帝陛下为何从不好好看她一眼，她身为女神虽然高贵，但终究也是一个为爱所苦的女人呀。

她坐在榻沿上，轻拍着她颤抖的背，“您一定能当上皇妃，一定能的。”

亚莉转身，泪眼迷蒙，扑进玛尔的怀里痛哭失声，她们虽然是主仆，而她的脾气又坏，但玛尔从小就在她身边，就像是自己的亲人一般，在她面前，她可以流露出普通人的情感。

抚摸着她黑如缎的长发，玛尔的心也酸涩起来，她是个没落贵族的女儿，如果不是有幸被她选为侍女，她早就去充当军妓了，哪有现在高人一等的女官地位，这份知遇之恩，是要回报的，心下打定主意，一定要帮她登上皇妃的地位，如果失败了，那么她会帮她顶罪。

“玛尔，明天我要去贫民区。”哭够了，苦楚也宣泄了，她也该是时候行动了，抹干眼泪，她坐直了身子宣布道。

“殿下？”那里可不是像她这样高贵的人该去的地方。

“我需要绝对的民心。”亚莉泪痕未干的脸颊扯出一抹淡笑，眼中的精光与脸上脆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不能输，绝不能将所有的一切拱手让与他人。

亚莉侧妃亲临平民区，为民众祈祷祝福、赠衣施药的事情，瞬间在平民中刮起一阵旋风，对于这些赫梯下层的百姓来说，皇族的存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以他们低贱的身份只配俯首跪地，连抬眼望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这位侧妃殿下还是代表伊修塔尔女神的女祭司，身份更是尊贵无比，她的举动无疑令他们受宠若惊地无以复加，一时间，平民们个个都在高唱着她的美德，虔诚地跪在她的石榴裙下膜拜感恩，就连上层的贵族和官员们也为皇帝陛下有此贤妃而赞叹不已。

整个上午哈图沙什城的平民们都在谈论着这位美丽娴雅的侧妃殿下，都为能见她一面而感到欣慰骄傲，人人都在歌颂她，认为她是皇妃的最佳人选。

而这些，正是亚莉所期望的，忙碌了一个上午，她回到伊修塔尔女神殿，倚坐在彩绘的廊柱旁休憩，淡绿色的裙摆随风摇曳，与莲花池的碧波融为一体，纤纤玉手有意无意的拨弄着池水，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黑眸也因为喜悦而熠熠生辉，耳边仍回绕着平民们热烈的欢呼声，这比预期的效果还要好上十倍。

身边的几个侍女也为她几天来难得的笑容而欣喜万分，手脚麻利布上可口的膳食，她金贵的身体可不能有半点差错，玛尔见膳食上得差不多了，双手捧上温热的羊奶好让她先暖暖胃。

亚莉一手接过，红润的嘴唇刚碰到杯沿，就止不住的轻笑出声，眉宇间稍许的疲惫之色也被这阵欢笑一扫而光，轻掩嘴唇，她笑得更大声，连带着手中的羊奶也洒了些许出来，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笑颜明媚，心中连日来的阴霾尽去，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笑道，“玛尔，我们成功了。”

“是啊，刚才欢呼声差点把我的耳朵都震聋了！”玛尔心情愉悦地说道，眼见她高兴地神色，心里也宽慰了许多，着手又递上新鲜的草莓。

亚莉玉手轻拈起一颗鲜红的草莓，含在口中，细细品尝，甜润的滋味直达心田，她有多久没这样高兴过了，从那个女人出现开始，她就食不知味，夜不能寝，现在就差默卡比那边的情况了，只要时机得当，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死定了！

玛尔跪坐在一边，脸上也是止不住地笑意，刚想吩咐侍女们在多拿些膳食来，眼光一瞥，落在不远处踌躇不定的人影身上，发现这人是默卡比的心腹，本以为是来报喜的，但他脸色凝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笑容顿失，亚莉也发现了，黑眸一凛，示意她去询问。

玛尔点头，挥退了一干侍女后，急步上前，俯耳一听，惊喘了一声，然后接过那人手中的粘土版，让他稍等片刻，急步回到亚莉身边，递上手中的书信。

亚莉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粘土版上有默卡比的印信，信中写了一句话：事情有变，暂缓行事

短短几个字却如平地惊雷，震得她心神俱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玛尔俯首在她耳边说道，“昨晚密会时，在他的府邸发现了叛军首领属名的信件，说是默卡比大人和叛军首领有瓜葛，可能是阴谋造反也说不定，几个犹豫不决的元老会议员开始怀疑了，决定等陛下回来再处理。”

亚莉一震，手中的粘土版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握紧空无一物的双手抖瑟着，花容染上一层青色，不可能，默卡比怎么会和叛军有瓜葛，这必定是捏造的，问题是这份信是谁写的？

突然她打了一个冷颤，难道是她？想到这，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拳头握得死紧，这一切都是她和默卡比在暗中进行的，消息不可能会泄露。

“是谁发现的？”这其中必定有她的帮凶才对。

“不清楚，说是密会的几个议员一起看到的。”

听闻，她身子虚软地俯倒在地，思绪混乱起来，胸腔里那颗怦跳得心像是被冰冷的手揪了一下，又骇又冷，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密会的几人里必定有她的帮凶存在，那么是谁呢？到底是谁呢？这几个人个个都是显耀的人物，无论是谁都势必会影响到计划。

“殿下……”玛尔慌乱的叫道，扶她坐直了身子，她的手指也开始冰冷起来。

两人对望了一眼，都在思索着是要息事宁人还是急追而下！可是两难啊，息事宁人的话，等皇帝陛下回来后，一切都会功亏一篑，即使以女神的预言说她是不祥之人，依照陛下隐瞒她身份的情势所看，到时候一定会袒护到底，事情也会不了了之，而她这个女神的代言人必会成为他所厌恶的人，这是她绝不能承受的，而后者，在敌我双方不明的情况下也甚为危险，但尚有一线生机。

是的，还有一线生机，在陛下回来之前就解决的话，就还有机会

亚莉的黑眸迸射出一道决意的光芒，抖动着嘴唇说道，“告诉默卡比，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如果他现在退出，到时候陛下回来，他也同样难辞其咎，但是如果她死了，可以让所有官员一起承担了，到时死无对证，陛下也不能重罚，况且我们还有绝对的民心。”

玛尔听闻，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按照她的命令去找默卡比商议。

独自坐在莲花池畔的亚莉面对一席美食，那还有什么胃口，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她拼命的告诉自己，只要她死了，就不会有事。

对，只要她死了，事情就会有转机的。

＊

后宫的一隅，有座被莲花池隔开一段距离的寝殿，据说这座寝殿原是用来软禁有罪却不能处死的侧妃之用，虽然地处后宫，却远离其它妃嫔的寝殿，离皇帝的寝殿更是遥远，基本上和中国古代的冷宫没什么区别，而这里正是阿尔缇妮斯的暂居地。

本该异常冷清的寝殿内，却在她的入住后，人气有所增加，这些人气不是别人，正是一群对她死忠的家伙们，而这里的侍女和侍卫都是路斯比暗中遣派的，一有风吹草动都会用暗号通知，称得上是个十分隐秘又安全的地方。

突兀地，从寝殿内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殿内回响着，塔卡将一面椭圆形的铜镜搬放在殿门边，经由缕缕阳光的隐射，光亮的镜面立刻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好亮！！”惊叹声从他口中逸出，黝黑的脸上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阿尔缇妮斯站在一旁，很满意镜子的光亮度，对于他的夸张表情也只是笑了笑，当然亮了，依照他们古人的打磨技术，铜镜的光亮尚不能达到这种程度，但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却可以做到，其实制作很简单，只要在铜镜成型后，打磨平滑之际涂上这时现有的反射涂料，再放入水中煮上一两个小时，冷却后再打磨，再上反射涂料，以此循环几次之后，铜镜的光亮程度虽不比现代的镜子，但也能达到了七、八分的程度。

很好，够用了！

“合格，进去吧，这些可是我重要的道具。”

塔卡依言，又将镜子搬了回去，这才发现寝殿内的镜子竟有六十面之多，刚才的金属碰撞声就源于此，伊斯和卡布斯至今一脸疑惑，这就是她要塔卡和卡尔做的事？

疑窦之色又加重了几分，“阿尔，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秘密？”她眨了一下眼，又开始摆弄起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矮桌上有几片方形的小铜镜，掌心大小，她正在把它们拼装进一个木头制作的小盒子里，他们很好奇，但又不敢问，真是急死了。

像是听到他们的心声，她没有回头，依然做着手头的工作，“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换言之，就是你们问了，她也不会告诉，也或许它会是个谜也说不定。

在一边沉思了许久的奥利却忍不住开口了，但问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阿尔，为什么你要在那份嫁祸默卡比的书信上按上你的印信？”当时没有想到，事后才觉得有些怪异，这不是告诉默卡比这是她嫁祸的吗？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回首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是我干的。”

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脸的诧异。

“这份东西有三个作用。”她伸出细白修长的三个指头，“一、警告他，也是警告幕后的主谋，我已经知道了，而且绝不会束手待毙，聪明的话，就收手。”她收回了一个手指，“二、我让你想办法在不怀疑你的情况下，让其他人发现，是令他以为这些人里有我的帮凶，而开始猜忌。”

“你是要他不敢再找人来对付你？”

她点了点头，“人呢，一旦开始怀疑周围的人，做起事来就会畏首畏尾，会猜想到底谁是奸细，因为不能确定是谁，行动也会缓起来，也会觉得危险而收手。”

“那么，三呢？”塔卡耐不住性子的问道，脸上是一副兴奋得表情。

她收回最后一个手指，神色一变，凝重地说道，“以上两者是在他或是她聪明的情况下成立的，如果他们没能发现我的提示，那么会孤注一掷，想办法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我。”

“那不是很危险！！”除了卡尔，其余三人一脸的惊骇。

她摇了摇手指，“他们越是急，越是会出纰漏，在计划方面就会有漏洞。”

“心理战术。”

她弹了一下手指，“BINGO！！”说完，她又回头继续摆弄起那些小玩意来。

三人有些木讷地站立在她身后面面相觑，突然同时抽了一口气，凝视着眼前娇小的身影，遽然发现，她早已将一切洞悉，而且每一步都想好了应对之策，更惊人的是，她在给加害者一个机会，一个不用和她对敌的机会，也是一个可以将这件事烟消云散的机会。曾经，他们问过，她那么聪明，必然可以用计策拖延到皇帝回来，为什么要自己出手，她淡然地说了一句，“如果是皇帝，他们一定会死！”

想来，这的确符合她的个性。

三人笑了笑，对她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突兀地，她停下手轻叹了一句，“希望他们能明白。”这话有些无奈，似在期望，又似是在为之后的争斗做好心理准备。

“万一，他们没发现呢？”伊斯迟疑地问道。

她一震，沉默了片刻后，凛冽地说道，“那么后果自负。”机会已给，不懂得把握，就来吧。

简单明了，意思是她一定会赢，敌人只会自食恶果。但新的问题又来了，三人环视着着数十面镜子，这个到底要用来干什么？他们没有问，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她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如果对方聪明的话，或许这些镜子的用途就会是个谜吧。

三人突然有种奇怪想法，希望默卡比和亚莉侧妃不要太聪明，好让他们可以知道这些镜子的用途。

至于另一方面，不知是何缘故，平民间开始谈论着一个神迹——月神阿尔玛降临人间，很快，一传十，十传百，这个传闻沸沸扬扬的在平民和军队里炸开了锅。

站在城楼上，路斯比捋着花白的胡须，紫眸里闪过一丝赞许，暗道，露娜，真有你的，计划成功。

他身后则是一个神官模样的男子，素白的长袍，手持一人高的黄金手杖，显得高洁神圣，他望着城楼下开始宣扬神迹的平民们，扯出一抹佩服的笑容，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阿尔玛神殿的神官——米修。

“宰相，或许她真是月神也说不定。”他张开左手，宽大的手心里有一片比巴掌还大的绿色树叶，上面用楔形文字写着：义人的口道出智慧，义人的舌诉出正道，经历试炼的人得到福气，因为试炼过后他必得生命冠冕，圣月，怜悯，何等神圣，何等安详，何等慈爱，见到红色祥云，必将赐福于你。（改自圣经）

＊

日落黄昏，平民区的上空飘散着烤面包的香味，缕缕轻烟随风直上，一日将过，做些小本生意的人们正收拾着摊子准备回家，街道上来往的都是从田地里收工的农民，两三个一簇，走在一起正讨论着今天早上听到的传闻。

“听说了吗，是尤萨家的事情。”扛着锄头农民中有人说道。

“知道，知道！尤萨家的儿子卢斯在攻打米特的时候失踪了，很久没音讯了，他母亲去了月神殿祈祷，听说看到了红色的祥云，第二天，军队就有人送来他儿子的消息。”

“不止呢，听说好几个平民都去祈福了，都有看到红云。”

“真的，假的！？”步伐稍停了一下，走在最右面的农民吃惊的说道。

“都传开了，听说昨天晚上女神像消失不见了，守夜的士兵有看到一个美丽的少女拿着黄金弓箭在神殿内一晃尔过。”

周围听到的人莫不停下脚步，竖起耳朵聆听着。

两三人渐渐地变成了一群人，就连收拾摊子回家的生意人也凑了过来。

“我也听说了，不过，今天早上，女神像好端端的就在神殿里。”

“怪了，难不成真的是阿尔玛女神降临了。”突兀地人群中传来一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高地上被桔色霞光包围的月神殿，夕阳下只有一座高耸的建筑，惊异的是神殿背后竟有一道光晕，呈半圆形散开，宛如神殿长了一对翅膀，眨眼间又一闪而过。

“神迹！！神迹！！”突然有人高呼。

他们急忙俯首跪地膜拜着，默念着女神阿尔玛的名字。

人群里有一个人悄然的收回手中巴掌大的镜子，眸子闪过一丝狡黠。

圆月高挂，皇宫的宫殿群烛火闪烁，位于左翼的月神殿融于一片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四个守夜士兵在神殿的外侧巡逻着，突兀地从神殿里传来一些微弱的响声。

机警的士兵立刻手持长矛，打开殿门冲了进去，烛台的火苗被窜入的风吹拂过，噼啪作响，摇曳晃动了几下。

他们环视神殿，并无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便收起了长矛。

“大概是猫吧，这么晚了，这里不会有人的。”一个士兵走到烛台前，加了点火油。

“小心为好，这里可是皇宫，万一有刺客藏匿于此，我们可都是死罪。”为首的士兵走到一边，往窗外看去。

“怎么会？”提着烛灯的士兵笑道，“除非有人想偷神像上的金子。”他走了几步，抬高了手，照向神像的方位所在。

突然，哐当一声，他手中的铜烛台应声而落，像是受到了惊吓，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手指着神像的位置，“卡布队长……”

被唤作队长的士兵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可疑之迹，急步从窗边奔来，“怎么了？”

他抖着手指指着前方，脸上尽是惊异之色，“女神像，女神像……”他显然是被吓到了，吞吐的话字不成句，咽了一口唾沫，手指比刚才抖得还要厉害。

卡布转首看去，陡然一震，倒退了几步，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手中的长矛也落在地上，骇然发现本该伫立着的巨大的女神像，此刻却空旷一片，徒留神台上的果品在烛火的烘托下，闪着水润的光泽。

四人呆立在那，一动也不动，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烛台里烛火噼啪作响，混和着他们的呼吸声起伏波动。

突然殿门大开，一阵强风吹入，扑灭了烛火，顿时一片黑暗，四人骇然而醒，猛然看向殿门，回望之际，一抹银色的人影闪过眼里，霎那间，他们忘记了呼吸。

月光下，从天而降的少女，手握黄金弓箭，银发随风拂动，衣袂飘飘，周身笼罩着一圈银光，娇媚的脸庞上璀璨的紫眸宛如星光，她徐徐而来，站立于他们面前，笑声吟吟，卡布茫然的从惊愕中醒来，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扑了空。

他惊喘了一记，看着自己的手，再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她就在眼前，他却触摸不到。

对望了一眼，她美眸流光溢彩，容姿美丽绝伦，高贵自如，末了，像是空气般从他身上穿过，向神像的位置走去。

卡布视线紧紧追随，突地又是一阵强风，吹得他不得不闭上双眼，眨眼之际，伊人已经没入黑暗之中。

“点火，点火。”他大吼道。

被眼前奇景震的呆立在旁的士兵们被他的吼声震醒，连滚带爬的起来，拿出火褶子点亮烛台。

烛火摇曳，光明一片，卡布看向少女消失的地方，惊骇之色又起，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哪有什么少女，只有巨大的女神像伫立在眼前，消失得女神像竟然又回来了。

四人面面相觑，猛吸了一口气，抓起长矛，奔出神殿，不住地嚷叫，“女神降临了，女神真的降临了！！阿尔玛女神降临了……”

喊声渐渐远去，片刻后，女神像的背后突闻一阵琳琅的笑声，“奥利，他传出去的话，又多少可信度。”

“卡布是默卡比的儿子，近卫兵队长，为人诚实，他说的话，没人不相信，不出意外，明天就是他来抓捕你。”

“哦～～”伴随着长长的尾音，阿尔缇妮斯从神像后缓步走出，笑颜依旧，扯了一下手中黄金弓箭的弦，喜笑顾盼，“那真多亏了路斯比爷爷，知道他今天负责守卫神殿。”

奥利也跟着走了出来，竖起手中的铜镜，憋了好久的话，不得不吐出，“阿尔，能不能告诉你怎么办到的？”

紫眸一闪，笑声又起，却不见她回话，她缓步走下神台，挥起一手，“好了，都可以出来了。”

话声一落，神殿两旁突兀的出现三个人影，手中各拿着一面镜子，黑衣黑裤，就连脑袋上都罩着黑布，扯下黑布，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卡尔、伊斯、塔卡。

她拍了拍手，嬉笑道，“今晚到此，撤退。”

星月当空，哈图沙什城内，灯火通明，仿如白昼，举起火把的民众聚集在皇宫门外，久久不散，高呼着，“阿尔玛女神万岁，荣耀赫梯！”

第二天，卡布奉命闯入后宫，捉拿叛军首领，剑矛直逼阿尔缇妮斯的寝殿。

她优雅的斜躺在软塌上，重兵围困，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吃早餐的胃口，用手巾抹了抹嘴，惧色全无，一派的轻松。

“嗨！”一见到来人，她招了招手，笑颜璀璨。

为首的四位士兵定睛一看，顿时愣在原地，举步不前，武器摔落在地上的哐啷瞬间响彻后宫，回响不断。

女神出现了！！

＊

阿尔缇妮斯惬意自如的斜靠在软塌上，娇颜带笑，洒脱自如，七分灵雅，三分飒爽，把玩着手中润泽的葡萄，她抬眼瞥向站立于殿门外惶恐讶异参半的卡布，知道他此刻心神俱乱，为命令，也为昨夜亲眼所见的神迹而踌躇不定。

他并不是她真正要对付的人，但主谋却是和他有莫大的关系，估计此刻正磨刀霍霍的准备制她于死地吧。无奈啊！这不是她想要的，却必须去面对。

因为她还不想死，更要保护好一群跟在她身边的人，这该来的，想躲也躲不掉。

“有事吗？”即便知道他来此的目的，但表面上她仍旧摆出一副疑惑之色，站起身，她问道。

卡布听闻，恍然收回视线，心中慌乱不已，昨夜的一场神迹至今清晰无比，眼前的人儿，钟灵毓秀，容姿绰约，怎么瞧，都像是昨晚神殿中见到的女神，但她又为何出现在此，又为何会是父亲口中所说的叛军首领，他脑中闪着千万个疑问。

捉也不是，放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可是既然来了，命令也收到了，总不能就不了了之了吧！

他定下心神，俯身拿起掉落的佩剑，“奉命捉拿米特叛军首领。”

“队长要捉我去哪？”她问得谦和有礼，此时此刻，冷静沉着是必须的，稍有差错，就会全盘皆输，计划只实施了大半，另有一小半要继续，既然身份已被拆穿，她也不需要隐瞒了。

卡布见她毫无惧色，完全没有反驳或是抗拒之意，她分明就承认自己是叛军首领，但……昨晚的女神又怎么解释，他的脑子一团混乱。

“队长不需要烦恼，带我去见你奉命抓我的人就是了。”察觉到他的犹豫，她轻笑出声，移步走到他跟前，看得出他有着淳朴的个性，黑眸清澈，正气凛然，心中所想之事，都显现在了那张俊逸纯真的脸上，这件事情本就和他无关，她不想为难他。

她身后的一干人，也紧随身后，严阵以待，昨晚回来的时候，她就交待过，敌不动，他们也不动，一切静待和主谋见面再说。

清灵悦耳的声音让卡布猛地抬起头，黑眸瞬间对上笑意浓浓的美眸，冷不丁的视线交汇，让他这个年轻的少年涨红了脸，眼下之景，就好比昨夜在神殿所见，伊人近在咫尺，笑颜相对，美艳不可方物，不同的是，她身上清甜的香味让他的心一悸，泛起丝丝涟漪，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他跨出殿门，说道，“请这边走。”

说完，他愣了一下，抓人竟然没有镣铐，也没有武器相对，反而恭敬有礼，岂不是很荒唐，他鼻间再次嗅到一阵清香，白衣从眼前晃过，他才惊觉，她已经走出了殿门，向前款款走去，他慌忙跟上。

严守在殿门外的侍卫，也惊觉事情透着微妙的变化，也不敢上前阻拦，眼前的女子高贵非凡，有一种威慑，让人不敢对她不敬，更甚者，她身后站立的四名男子，个个严峻冰冷，眼放凶光，其中最为魁梧的壮汉，更是守护在她身边，亦步亦趋。

见队长都恭敬以待，他们还能怎样，莫名之余，只得跟上前去。

卡布急跨了几步，走到阿尔缇妮斯面前，火红的脸颊浅了几分，说明要带她去的地方。

她颔首，依旧笑颜明媚，轻松一派，反倒是他有些急了，不禁说道，“元老院的几位官员都在，还有亚莉侧妃殿下，您……”

这话说得有点不妥，这官员中毕竟还有自己的父亲，话中有点胳膊肘往外拐的意思，其中参杂的心思，现下他无法理清，只因昨晚的奇景和眼前的女子让他惊异，身为军人，对阿尔玛女神是绝对崇敬的，行为也跟着下意识的恭敬起来。

阿尔缇妮斯挑起眉骨，有些诧异，昨晚的计划也只不过渲染了女神降临之说，让他不敢兵戎相对，毕竟绑着她去见人，气势上就明显不足，另外就是她这样大摇大摆的去会面，那些要对付她的人是必会有一种压迫感，他如此恭敬倒是不在意料之中，不过更证实一点，神的影响果然大，看起来一切进展出奇地顺利。有人天生就属于王者，也有人天生就是胜利者，无论哪种都注定了不是平凡人，那种形于外，睿于内的风采，旁人只需一眼就能觉出一二，从阿尔缇妮斯踏入议事殿的那刻起，锋芒就盖过了所有的人，泰然自若的神情，仿若心有丘壑，一颦一笑都显示着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中，直立于一干兴师问罪的人之中，她笑声吟吟，尽管这些人都是要取她性命的，但那又如何，狮子一旦被惹醒了，又岂是猫能对付的。

“你认不认罪！”一声怒喝从人群中传来，默卡比黑脸尽现，急声而出，先是蓄谋嫁祸，后事是押解失败，处处都是她略胜一筹，他急了，也慌了。

轻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阿尔缇妮斯抬眼望向他，“我何罪之有？”

“光是叛军首领，就能治你死罪。”他直挺挺的跨步而来，心里很清楚，她的身份就是最好的罪证。

她轻摇臻首，觉得有些可笑，一个早已不存在的身份他又何需如此紧咬不放，“就因为这个？”

“难道还不够？”叛军之首，就是祸乱之首，即便米特已尽归赫梯所有，她也是危险的根源，对皇权而言，只要沾到一个叛字，就代表了必须除之。

一干官员的视线也纷纷落在她身上，对她身份也是颇有微词，一个女人美丽不是错，但危及到国家社稷，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她毫无身份，皇帝却要立她为皇妃，有违律法，他们更是不能苟同了。这场会面是默卡比早就安排好的，私下也通过气，他们自当以红颜祸水来评价她。

“即便我有罪，也不是你一人就可以定夺的。”她笑言，赫梯的律法她早就熟读了一遍，知道这个国家的政事要通过皇帝的决议，还有元老院的商议，现在只是后者而已，而皇帝根本不知道此事，他的定罪实在有些薄弱。

“陛下睿智英明，又怎么会不明白。”这话说得有点气弱，他心知肚明，但是此株不除，后患无穷，她初来之时，身上所穿的金边紫衣，就足以证明了皇帝对她的喜爱，皇帝甚至宣布了立她为皇妃，而他后半生的权势则依赖于亚莉侧妃，利益冲突之下，她的存在对他是个莫大的阻碍。

“我到觉得你的话是在暗讽皇帝是个昏君。”什么皇帝睿智英明，他口中的明君，已经明言要立她为妃了，也就早已不顾忌她的身份了，他所谓的明白岂不是矛盾，这意思还不是在说皇帝昏庸吗？

“你敢辱骂皇帝陛下。”伸出一指，他骇然道，身后的官员也个个倒抽凉气，她的话可是在亵渎皇室。

美眸微转，她斜睨着他的手指，莞尔一笑，“是你在辱骂，不是我。”

“我没有。”他大叫，老脸更黑了。

“你得意思不是说皇帝杀了我就是明君吗？”她眼中闪着狡黠，开始布下陷阱。

“没错。”

“可现在皇帝要立我为妃，你觉得要称他什么？”

“你……”他无法回答，僵在空中的手指抖动了几下，这才发觉，她是在抓他的语病，承认不是，不承认也不是，问题又被她丢回来了，灰眼迸射出怒意，“你就算再狡辩也没用。”

她耸了耸肩，“从头到尾就是你一个人再说，我只字未提，哪里算是狡辩，就事论事而已。”

“很好，你以为我对付不了你。”默卡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直往脑袋上冲，几乎淹没了他的理智，她太过冷静，冷静得让人胆寒。

她冷笑出声，故意激他，“的确，以你的能力要对付我，还差一大截。”不过是个帮凶，她没兴趣理会，她要对付得是幕后的主使者，她美眸环视整个厅堂，视线落在那隔着纱帘的后厅，一抹人影寄居于后，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该是出来的时候了。

果然，默卡比被她激到了，黑脸变成了猪肝色，怒气满溢，大手一甩，疾步走到纱帘后，不一会儿，又急步而出，一脸的得意之色。

她莞尔，看来‘她’还不肯露面，可谓谨慎异常，也对，在这里出现，等皇帝回来之后，‘她’或多或少都脱不了关系，这场会面，处于幕后会安全得多，如果东窗事发，还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这世间凡是和权势地位沾上的女人，都不是等闲之辈。

心下也有些感叹，‘她’如此忍耐压抑，不露神色，装出一副不涉争斗，娴雅柔婉，的模样，以皇帝的精明，真的察觉不出吗？

她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所谓皇帝的女人，荣华富贵又如何，日日都得活在尔虞我诈中，勾心斗角，处处算计，活得太累了，而她绝不想成为这样的女人，宁愿孑然一身，翱翔于天际。

突兀地，背上感觉到一记轻拍，她回首，入眼的是卡尔凝重的神色，“怎么了？”

“主人，会不会太过激进了。”他言道，激将法有利有弊，惹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的。

“她不出来，怎么斗？”只要赢过‘她’，危机就能解除，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也该因‘她’而结束。

他颔首，表示明白，摸向腰间暗藏的匕首，又退了回去，视线机警的环视着厅中的人数，身为护卫，无论何种情势都必须保护主人，即使明知道她运筹帷幄，也不能放松警惕。

她安抚地轻拍他腰间的大手，视线穿过他，落到另外三个同样神经紧绷的男人身上，智者千虑，她心中早已拟下了对方的后招，也是杀手锏，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需担心，她用口形说了句，“放心，我绝不会有事的。”

四人看到了，也明白了，然后回以一笑，放松了神经，与她一起面对急步而来，看似胸有成竹的默卡比。

他手中拿着一块令牌，黄金打造，色泽澄黄，上面刻有一排字，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越看越觉得透着诡异。

他举起令牌，兜了一圈，让所有官员都看了个分明，看过之人脸色尽变，青白、惊颤皆有之，然后视线齐刷刷的射向阿尔缇妮斯，惊恐中满是杀意。

她美眸含笑，知道自己猜对了。

令牌出现在她眼前时，学了几个月的楔形文字也算有了成果，她看懂了，这些比抽象画还难懂的字体，表述着，”战争女神，预言下达，银发之女，必是妖魅，如若不除，国则不祥。”

她冷笑，女神的神权原来真是可以如此滥用的。

她抬眼看向默卡比，他脸上阴冷嗜血的神情，狰狞无比，看得出是非要治她于死地不可。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他意气风发的开口，透着残忍与血腥。

这话倒像极了中国古代的监斩官，对刑台上即将被处决的犯人说得话，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还真想大笑三声。

“你以为凭这个就能杀了我。”亏他还是元老院的议长，愚不可及。

“连女神都说你是祸国的妖孽，你还想狡辩。”他重重地晃动着手里的令牌，厉声说道。

她嗤之以鼻，鸡毛当令箭，有何所惧，转身背对他，不想让自己的笑脸太过明显，等笑够了才回视他，“我也有样东西想让你看一下。”

他不明所以，刚要怒骂，手中便被塞进了一片泛着银光的的树叶，他当下愣住了。

“上面写着什么？”她问，气势如虹。

他看了一眼，抖动着手中的叶子，发现在她的手离开后，树叶上银光消散，变成了翠绿色，这是……月华罗的树叶。

他瞪大眼睛，惊骇地看着她，这怎么可能，众所周知，月华罗只会在夜晚才会发出银光，而现在，他看向窗外金光四射的太阳。

“你……”他抖着唇，却说不出话来。

她璀璨一笑，手指又轻碰了一下他手里的树叶，瞬间翠绿的树叶泛出闪闪银光，灿若星辰，当她的手离开后，树叶又恢复了原色，她犀利的视线扫过众官员，在落回默卡比惨白无血色的脸上。

“要不要再来一次！”

听闻，哐当一声，他手里的令牌应声而落，骇然地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来回在树叶和她的脸上流转，“你是谁？”他问得颤抖，问得心惊肉跳。

他慌张的神色顷刻间蔓延开来，身后的官员们手脚冰冷的等着她的回答。

“今早，你也收到了，而且也看到了红色祥云，对吗？”她逼近，脸上萧瑟冷然，紫眸精光闪烁，轻柔地语气不怒而威，昨夜之计，为的就是此刻，神迹还未消弥，又来一次亲眼所见，会如何？

老实说，她也没想到会用到这一招，她本来打算找回二十一世纪的方法，可谁知，树是找到了，她却高兴不起来，月华罗还是月华罗，即使相隔三千年，也依然会在她的触碰下发出银光，但它却不是一座陵墓，连一扇门，一个洞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时候的月华罗，还没有被人建造成陵墓，那她要怎么回去？

正当她消沉的时候，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老家伙还要来惹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也休怪她出狠招了。

她一语落下，殿内抽气声不绝于耳，官员们个个冷汗如雨，几个胆小的甚至惊受不住，当场晕死了过去。

默卡比打了一个冷颤，昨夜他的儿子卡布见到了女神，出于心中敬意使然，他一大早就和官员们进入了月神殿，一是膜拜，二是祈福，希望借此能保佑顺利将她除之，参拜过后，片片绿叶从天而降，他也听说了这几日赫梯之人，凡得到此物，都能看到红色的祥云，心下一喜，以为是女神降福，便按照叶子上的提示，默念上面的文字数十遍，等念完之时，抬头一看，果真见到了朵朵红云，宛如霞光，美不胜收。

他一直以为那是吉兆，但此刻却恍然了解到，对别人或许是吉，对他则是凶兆。

“阿尔玛女神……”他颤吐出一句，身体虚软的几乎跪下

“我还是妖女吗？”她止住笑，冷然绝凛的看着他，威慑四方。

他惊喘出一声，慌忙俯首跪地，饱受惊吓得官员们也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手脚也开始发起抖，只因今早他们都去了月神殿，也看到了这片代表月之女神的圣树之叶——月华罗，西台语之意就是，圣月之光，也看到了那瑰丽多姿，红云半天边的景色。

见她傲然立于眼前，高洁神圣，睥睨着他们，那份绝世的风华，世间女子又有几人可比拟，脑中又想到昨夜月神殿女神降临之事，惊恐交加，唇皮颤抖，只得跟着俯首跪地。

一时之间，殿中峰回路转，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猛地，后厅的纱帘被掀起，一抹绝色倩影突现而出，她风华绝代，冷艳的的脸上却是慌乱无比，“不可能！！”

阿尔缇妮斯抬眼望去，冷颜笑道，“怎么，战争女神和月亮女神不能同处于一国吗？”心里却是另外一句话，你终于出来了。

亚莉苍白的脸，黑目黯然失色，配以红色的祭司服，更是惨淡无比，抓紧手中的权杖，硬声说道，“就凭这个根本没法证明你是阿尔玛女神。”

“哦～～～”拖着长长的尾音，阿尔缇妮斯缓缓拾起默卡比掉落在地上的黄金令牌，“那为什么这个就能证明我是妖女。”

“因为我是……”她无法说下去，因为一块令牌可以说她是妖女，那么一片可以看到红云的树叶，又为什么不能证明她是阿尔玛女神。

树叶还能看到红云，但令牌能看到什么。

亚莉无言以对，怔忡得看着她，手中的权杖捏得死紧，几乎泛白了她的指关，眼见俯首跪地的官员们，她心头俱颤。

正当两人对峙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步伐声，两名侍卫闯入厅中，大叫着，“陛下，陛下回来了。”

亚莉手中的黄金权杖摔落在地，惊目望向殿门，黑眸无焦距的对上了一双残酷暴怒的绿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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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米特女王

萨鲁-姆尔希理站立于殿门之间，满脸的杀气，绿眸阴冷无比，环视这些朝中元老，个个如同惊弓之鸟跪地不起，怒意未减，反而更甚，紧握佩剑的大手，青筋仿若有生命似的跳动着，视线在接触到亚莉之时，几乎崩裂而断，怒意更是比烧开的水还要烫热三分，如波涛汹涌的海浪翻滚着，额际浮动的血管像是瞬间就会爆开，即使未出一声，弥漫在他周身的暴风也已然席卷了整个大殿，涌动在空气中的是飓风般的残暴。

众官员冷汗潺潺，脑袋压得更低，几乎贴到了地面，他们明白，此刻鲜活的生命正悬于一线间，死还是生，就全凭皇帝的一句话，惊颤导致脑子也停止了摆动，连迎驾的话也忘记得一干二净了，身子抖得如寒风中的树叶，屏住呼吸等待着。

立于一旁的亚莉则惨白着脸，唇上的血色尽褪，直立在原地，不敢移动，看似冷静，但那双握拳而泛白的指关却泄露了一切，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官员都要惊惧，这还足以形容此刻的心境，她就好比站在即将塌陷的悬崖上，稍一动，就会掉入万丈深渊，深重的寒意渗透了她每根神经，那利剑般的视线，令她惊颤，更令她痛苦。

阿尔缇妮斯当然不会害怕，但也没伊斯等人因皇帝出现而松了一口气，反而是愁思万缕，美眸窜过一丝苦恼，寻思着，这下要怎么收场？

他的出现，无疑将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复杂化，瞥向一群吓得心神俱乱的官员们，以及几乎石化的亚莉，她更是愁上加愁，从没有想过要他们的命，只是想给一点教训，好让他们安分点，顺便也让自己的日子过得风平浪静些，可眼下他一脸的杀气，难保不会大开杀戒，形势已脱离了正常轨道，她要怎样才能平复这场惊涛骇浪呢？

余光突然瞥到立于萨鲁身后的奥利，乍见他一脸的忧色，她脑中困惑了起来，两人视线交汇，他暗示性的用下巴朝向皇帝。

怎么了？她蹙起眉，看向萨鲁，细看之下，发现他暴怒的神色泛着一丝疲惫，更有一丝不易察觉地虚弱，他的样子似乎不太对劲，视线继续在他身上搜寻，他身上穿着一件镶金边的缎帛马甲，下身着黑色短裙，天气有些热意，却还紧裹着一件紫色的披风，像是在遮掩什么，视线突然定住那稍许露在外头的衣角上，竟有一小片还未干透的血渍。

心突然一惊，她发现他黝黑的大手正紧压在腹部上面。

难道……她抬首看向他的脸，有几滴冷汗正沿着他棱角分明下颚滑落。

不妙，他伤口可能裂开了，而且还很严重。

她知道自己该淡漠以对，但心却不能对他置之不理，她疾步跨去，扯住他的披风。

她的举动令萨鲁即将爆发的怒气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凝视着那张娇颜，绿眸里的残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情蜜意，想伸手去抚摸她柔细的脸颊，但腹部的刺痛让他无法撤离小腹上的大手。

“我回来了。”他的嗓音柔和而深情，包含着浓浓的思念，更是在告之，他会保护她。

她听得真切，一丝悸动涌上心头，却被她强压了下去，谁要他保护，他只要少受点伤，少留点血，她就谢天谢地了。

萨鲁的视线又回到官员身上，被压回去的怒意，很快排山倒海袭来，握着佩剑的大手将她搂进臂弯，眸中凛寒的犹如利剑直射而出，浮动的喉结一顿，怒吼即将爆发，但一只小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他疑惑地看着怀中的人儿，想出口询问，却因嘴上的小手而无法开口。

“什么话也别说，什么事也别做，立刻跟我走。”她冷声说道，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能听见。

他用眼神说了一句，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腹部，突来的剧痛，让他险些呻吟出声，他怒视着，知道她发现了，他故意咬了嘴边的小手一口。

“跟我走！”她的小手抓着他的披风，很明显，他若是不走，她会当场掀起它，而他的伤，对她是最不利的，亚莉早已知道他有伤，一旦暴露了就能反咬一口，一个让皇帝受伤的女人，即便是女神也不可饶恕。

他浓眉深锁，根本不想就此离开，这些伤害她的人，全部都该死，恨不得立刻除之，可眼下却不由得他不离开。

妥协吧，你舍不得她受到任何的伤害，嘴角勾出一抹苦笑，他点头答应了，不过，加害她的人，他必追究到底。

阴冷的视线落在亚莉身上，又扫射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官员，“奥利，不准他们踏出议事殿一步。”这笔帐，他会好好和他们算的。

“是！”奥利颔首。

接着，迅速而来的士兵将议事殿团团包围，殿内的所有人本都以为死定了，但皇帝却只是将他们包围，并没有下杀手，他们一时愣住了，但好在暂时保住了命，心里不免松口气了，颤悠悠地站起身。

而亚莉却身子一软，颓然的跪坐在地上。

生或是死，对她有区别吗，那双透着憎恨厌恶的绿眸，早已判了她死刑了。

＊

萨鲁屏退了前来伺候的侍女，在阿尔缇妮斯的搀扶下坐上床沿，褪去披风后，腹部衣料上大片的血渍显得触目惊心，金边的缎帛像是吸饱水的海绵渗出湿意。

她脸色惨白，急忙唤来卡布斯替他治疗，然后从卡鲁伊口中知道，他一收到奥利的密报，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披星戴月，一路上都没有休息过，甚至跑死了三匹马，伤口也因此一再裂开。

这份心意，她明了，他时而狂狷时而细腻的情意，她更是清楚，但为何他总要受伤，总要流血呢？每每看到这些，她心里就会下意识的逃避，他的爱始终让她觉得沉重。

“你疯了，会死的，知不知道。”

萨鲁轻描淡写得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小伤而已。”

她冷哼一声，推他躺下，和卡布斯一起用剪子剪开衣料，发现殷红一片的血渍中，还有些许发黑的渍迹，连着布料粘在伤口上，像是第二层肌肤，看来伤口不止裂开过一次，必定是血止住后，又裂了一次，她小心翼翼地撕着几乎连皮的衣料，每扯一点，都有泛黄的浓液涌出来，有些粘得很紧，要用力才能掀得下来，每到此时，她都明显感到到他身子一紧，她停下来，见他蹙着眉，咬着唇，一声不吭，脸上却蒙上一层薄汗，见他隐忍着，她有些下不了手了。

见他一副死撑得摸样，她便取来棉布凑到他唇边，“痛的话，咬着！”

萨鲁像是受到了侮辱，故意别开头，“一点也不痛。”

她看着他桀骜不驯的脸，想他是皇帝，一国之君，即便是痛，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说出口了，或许撒把盐，他就知道什么是痛了吧。

一边的卡布斯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皇帝的伤虽然是惨不忍睹，但他是医生，见惯了，无所谓病患痛不痛，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帮他治疗，见阿尔缇妮斯一副慢吞吞的样子，要撕到什么时候，长痛不如短痛，心一狠，猛地用力一扯，血丝泛着粘稠的浓液顿时飞溅，伤口上结的痂也一并被他扯下。

萨鲁蒙哼了一声，脸色惨白，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痛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拿眼睛狠瞪他。

卡布斯扯出一笑，顿时有种报复的快感，暗道，你也有今天，这是帮阿尔报仇。

“你想杀了他吗？”她惊叫，下意识的推了卡布斯一把，老天，她光是用看得就觉得痛。

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的卡布斯，没有忽略她怒气冲冲的脸色，“这样比较快嘛！”他摸了摸鼻子，狡辩道。

她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担心了，这是不该的，她必须冷淡才对，但她就是做不到。

“他是皇帝，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人，你好歹轻一点。”

听到她的话，萨鲁暗喜在心头，“你在关心我？”

“躺下，你在了流血！”见他又扯到伤口了，她瞪着他说道。

他听话的躺了回去，热切执着地问道，“你在关心我是吗？”

“你多心了，我是怕你死了，日子就难过了。”她不得不泼他一盆冷水，免得他自以为是。

她淡然地回答浇灭了萨鲁心头窜起的火花，冒起了一缕名为失败的烟丝，他别过头，不再说什么。

见他不再问了，她也松了口气，示意卡布斯替他上药，走到一边，看着刚才卡鲁伊交给她的东西。

那是用黄金打造的小盒子，巴掌大小，精致非凡，上面还雕刻着手拿权杖的神像，盒盖正中央是太阳的标记，用贵重二字还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权势的感觉。

她打开盒盖，等看清了盒中之物，不由得大吃一惊，迅速关上，她看向躺在床上的萨鲁。

原来他是为此才去卡斯城的。

将盒子放回矮桌上，她踱步来到床边，见卡布斯已经包扎得差不多了，便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点头，收拾着医药箱离开寝殿。

殿内，瞬间变得冷清，她站立在床边思索着要如何打破沉默。

首先，她必须先解决亚莉一干人的问题，这件事不解决，就不能安心，打定主意，她轻拍了一下假寐的萨鲁，“放了他们如何。”

他猛得睁眼，绿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什么意思？”他认为她是疯了。

她勾起笑容，知道要和这种精明的男人说话，就必须懂得分析利害关系，“你也很清楚，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参与此事的人，一个是他的妃子，其余的都是赫梯高层的官员，杀，谈何容易。

“我不是个无能的皇帝。”他坐起身，目光深沉，“擅自违抗皇命的人，死不足惜。”

“他们死了，会有多少人不平，皇帝为了一个女人杀十数个官员，不管错在谁，都必定是流言蜚语，你的脑门上绝对会扣上昏君二字。”

他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这算不算是关心我。”

“我在和你说正事，别开玩笑。”她想挣脱，却被他握更紧，只能怒目瞪他。

“你对任何人都心软，唯独对我。”她可以原谅奥利的背叛，可以不怪那些想要她命的人，却唯独不肯放开心接纳他。

“这不一样。”她的确心软，但心软不能用来爱人。

“我是不是昏君无所谓，倒是你，你有没有想过，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放过他们一次，不代表他们会感恩，下一次或许会变本加厉，防得了一次，防得了下一次，或是无数次吗？

他的话不无道理，她也想过，但来到这个时代，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人，但间接死在她手里的人已经太多了，当叛军首领攻打米特王军的时候，就算在怎么控制死伤，也还是死了几千人，这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是多大的罪孽。

“我不想有人因我而死！”心软也好，仁慈也好，杀人她无法苟同。

“即使我要杀，你也要阻止。”

“除非，你认为他们伤得了我。”他要杀，无非是她的安全，如果无法伤害，他们活着也不存在危险。

他轻笑，的确，以她的能力，要伤得了她，还真是难呢，在奥利的密报中，他获悉了一切，她的精心布局，运筹帷幄，着实令他惊叹。

双手突然圈住她的腰身，感叹着那么娇小的身子，却有万夫莫敌的智慧，她是个珍宝，“我深深体会到，你不是男人可以掌握的女人。”包括他。

任由他抱着，她没有推开，一是顾忌他身上带着伤，二是，毕竟那些伤大半是因为她的缘故造成的，“我生来就不需要依靠男人。”也是在暗示，她能保护得了自己，再者，身为皇帝，滥杀官员不是件好事，他也清楚，也没否认过，想杀，也不过是气头上，他只下令让奥利将人囚禁在议事殿里，就可见一斑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想出除之而后快的心情，依然存在，只不过，皇帝也有无奈的时候，她说得对，句句戳中要点，但帝王的原则和自尊让他必须给他们一点惩罚。

“这就不是我能阻止得了，你看着办吧。”看来第一件事情解决了，她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看向矮桌上的黄金盒子，“你似乎还应该解释些什么？”

他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大手一拉，迫使她坐在身边，“你猜到了什么？”

“老实说，我很不明白。”盒子里的东西太过令她吃惊。

“为了给你在赫梯一个至高无尚，无法动摇的地位，它是必须的。”他捧起她的脸颊，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她在心底苦笑，“何必呢？”

“你以为女神的地位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吗？”她聪明归聪明，有些事却永远不会明白。

“不够？”她只想图个清静，好让自己能活着离开，但他的话仿佛在告诉她，现在的情势仍然对她不利。

他轻笑，弹了一下她的鼻尖，“嫡出的皇子和庶出的皇子，你认为哪个地位更高些。”

“嫡出的！”说完，她顿时明了他话中的含义，皇子的地位虽然高普通人一等，但皇子和皇子对比，嫡出显然身份更高贵一些，那么同样的，女神和女神也是如此，平民出生的女神和贵族出生的女神，地位自然也会有差异。

女神还要分贵贱，这时代真是烦人。

不过，她很奇怪，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滥用女神的地位，他是这个时代的人，又是帝王，对于神论也应该很重视才对。

“你不介意吗，我可是有亵渎了神哦！”

“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办到得，不过我对神，没有过分的尊崇。”他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幽怨的望向远处，像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了一句，“他们在我需要的时候，根本就没帮过我。”说话得同时，他神色竟痛苦地扭曲起来，阴狠之色尽现，像只残暴的野兽。

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在这副凶狠的表象下隐藏了某种东西。

那是……无助和悲伤。

她的心因为这个发现而一阵抽痛，头脑里一片空白，无意识的伸手摩挲着他的脸颊，想要平抚他那抹伤痛。

他一愣，有些诧异，她也猛然醒了过来，急忙想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攫住，然后将他的脸贴在她的手心上，定睛看着她。

她慌乱的撇开视线，该死，她又忘记要淡漠以对了。

她起身，打算离开这里，膝盖上突然一沉，垂眸一看，他竟然将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我想睡一会儿，可以吗？”他侧着头，贴进她的小腹，问道。

她本想拒绝，但他的语气有着浓浓的忧伤，令她说不出口。

“只有一会儿。”她妥协，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他不语，只是更贴近她，炙热的呼吸吹拂着。

两人就此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说道，“姆尔希理？”

回答她的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她想起在奇卡鲁，他总喜欢抱着她，或是枕着她的大腿睡觉，他这个习惯还是没有变，她思考着要不要叫醒他，但他睡得很沉，想必是太累了，叹了一口气，她拉过棉被，披在他身上。

这次，又是多久？

她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好让自己靠在墙壁上，不过多久，也有了困意，挣扎了许久，终究抵不住睡意，她靠在墙上合上了双眼。

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醒来，已是夕阳西下之时，金桔色的晚霞染红了片片白云，她支起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朦胧间忘了身在何处，视线移向窗边，一阵微风拂来，纱幔飘动，霞光倾泻，令尚未掌灯的殿内蒙上了一层暗红的光泽，宛如梦境，小手触摸到身上的软被，温热被褥令她满足得轻叹，她垂眸看向大腿，怔忡了片刻，这才想起这里是皇帝的寝殿，四下张望，却没发现皇帝人影，不禁轻笑出声，想来是自己睡沉了，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回忆着他枕在她腿上安睡的感觉，有些重，也有些暖，此刻却轻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竟感到些许怅然若失。

想到此，她心中突然一沉，问自己，一年，是不是太长了？

她无言反驳，只能呆坐在床榻上轻叹。

她不敢再想下去，轻摇臻首，她起身下床，按照上午来时的路，原路返回，路经议事殿时，她发现不再有重兵把守，知道皇帝已经饶了那些人的性命，也就安心了，心里的沉重也散了些，然后往后宫方向走去。

走近寝殿时，一阵吵闹声突兀的传进耳朵里。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你们看，太神奇了。”塔卡粗犷的声音透着不可置信，大声嚷嚷着，嗓门够大，即使离殿门还尚有一段距离，也使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她双手捂耳，不由地皱眉，步子加快了速度，走了进去。

殿内，依然是之前的朴素无华，空间虽大，但在进占了五个高壮的男人后，也就显得窄小了起来。

塔卡大手上正捧着一只正方形的木盒子，正对着它，死命的朝上方的小孔里张望，还不时摇晃了几下，盒子因此发出叩叩响声。

除了卡尔坐在椅子上一脸凝重表情外，其余的四人也和塔卡一样，对这盒子露出惊奇之色，仿佛它是世间少有的宝物，不时地伸手摸几下。

那只盒子，是她玩心大起时地杰作，也是那次实验镜子是否可用时，随手做的小东西，看他们一脸的惊叹与疑惑，笑着说道，“它很有意思是不是？”

她的出现，令玩得正起劲的四人吓了一跳，慌忙朝她看去，塔卡惊了一记，大手一松，盒子眼看着就要落地，幸好他眼明手快探手一接，将它抓住。

卡尔回首，见她安然回来了，脸上的凝重也消散的无影无踪，起身颔首，“主人！”

她应了声，迈开步子，走到塔卡身边，伸手取过盒子，打开盖底，将引起盒子发声的小东西拿了出来，抬眼看着惊奇的四人，“想不想知道其中的奥秘？”

四人如捣蒜的点头，塔卡指着她取出的弹珠，那是他刚才从盒子上方不小心扔进去的，“明明就是扔进去了，可是看不到，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看不到，因为有障眼法嘛！”她将在盒子捧在手心里，一眼看去，它的构造与一般的小木盒无异，只不过有一面是透明的，可以看到盒子里面，正上方则多个小孔。

她轻笑，又将弹珠从小孔中扔了进去，可是从那透明的一面，却没有看到弹珠落在里面，盒子里还是空的。

“看不到，不是因为弹珠消失了，而是里面的镜子搞得鬼！”她捧起小盒，走到软榻上坐下。

“镜子！？”伊斯联想到神殿里的一幕，“就像消失的女神像一样。”

她点头，将盒子放在腿上，然后掰开盒子的两面，赫然盒子里几块小镜子正按照五芒星的放为排列着，弹珠就在镜子间，但从另一面却只能看到盒子对面的盒壁。

“人的眼睛只能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东西，即便是镜子反射的，也一样，一个空间里如果放上些镜子，空间里又会多出一个虚假的空间，弹珠其实就在里面，只不过镜子没有反射而已，你们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镜子反射了盒面，形成了一个假象。”

奥利听后，思量着，有些明白了，“也就是说，卡布之所以没看到女神像是因为他看到了镜子里反射的贡品台。”

“嗯，我在另一面摆了一个同样的贡品台，由镜子反射，正好对上女神像前的镜子，所以他看到的是反射出来的东西，而当时的女神像已经盖上了黑布，视觉上就会有差异，自然就看不到。”

伊斯细细思考着其中的奥妙，只有塔卡皱着眉，苦恼不已，他完全没听懂，不过也没人指望他会听得懂。

“那你的影子呢？”奥利明白了其中一个奥秘，又问到另一个困惑他的疑问。

她将盒子恢复原状，放在身边的矮桌上，笑道，“投影呀，我让塔卡、卡尔、伊斯、卡布斯各自拿着镜子，呈阶梯形错落摆放，我在另一面做出各种动作，再让他们用镜子互相反射，加上烟雾迷漫，使得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幕帘，经由光线反射到上头，便会像有人在空气中浮现一样，我只是利用了人在眨眼间的盲点罢了。”这其实跟现代的投影仪是一个原理，非常之简单，而她之所以选择晚上，是因为神殿里会比较昏暗，所以看不真切，不过真真假假，反而让人容易相信。

“所以，他看到了，却碰不到。”卡布斯了然的说道。

“这就是人的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那么树叶也是一样？”伊斯问道，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能看到红云，照她的解释，估计也跟眼睛的盲点有关系。

“视觉疲劳！”

没听过的名词，四人懵懂的看着她。

“人的眼睛一旦看惯了某种颜色，特别那种有对比色的颜色，接着，我在树叶上写上文字，让他们阅读数十遍，其实目的就是要让他们的眼睛一直接触绿色，眼睛看久了，瞳孔中的色差会显现，等看到白色的东西时，就会变成绿色的对比色，也就是红色，白色的云也就变成了红云了。”她细细解释道，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科学，当然这里面也有一点女神的因素存在，借用女神的效用，才能让他们认真阅读树叶上的文字，而不敢怠慢。

说完，她看到伊斯正拿出粘土版奋笔疾书，“你写下来干嘛。”

停下手中的书写工具，他闪着晶亮的眸子说道，“你说过，活到老学到老。”

她不雅的翻了翻白眼，视线瞥向一边正蹲在地上仰头苦思的塔卡，估计他脑子里现在的问号比先前的更多，无奈的摇头，再看向卡布斯，他则是一脸的崇拜，又开始研磨药材了，这是他的习惯，一兴奋就会在那捣弄药材。

奥利则是张大了一张嘴，大得可以当鸟窝了。

这些性格不同，却又忠肝义胆的家伙，着实令她心里暖暖的，真是很幸运，可以有朋如此，心间掠过一丝不舍，她终究会离开的，到时，又有谁来照顾他们，一年多的相处，她早已将他们视为自己的责任了，脑中闪过那只黄金盒，心下有了决定。

在逃之前，就由她为他们安排好一切吧。

＊

夜晚的微风吹过托拉姆树，沙沙作响，新月当空，映照在莲花池中，宛如透亮的银色宝石，周边红如火的玫瑰丛里，站在一抹孤寂的身影，紫色金边的披风，随风摇曳，褐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更显他的寂寞与苍凉。

萨鲁遥望悬挂于天际的银月，伸出手，像是要抓住它，但天与地何其遥远，又怎能是一只手臂的距离就能到达的。

幽幽叹出一口气，他轻扯起嘴角，感慨万千，这就好比她，明明就在眼前，却无法拥有。

脑际浮现他下午醒来时的情景，她好梦正酣，他却痴迷凝望，颤抖的手指圈起她柔软的银丝，凑到鼻尖轻嗅，淡香扑鼻，扰得他心猿意马，克制不住地啄吻着她的红唇，欲望如潮，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怕自己按耐不住要了她，只好慌忙逃离寝殿。

想到此，他嘲讽一笑，帝王之尊，竟也有不敢做得事情。

“陛下的神情似乎在告诉老臣，您现下非常需要女人。”苍劲的声音带着戏谑传入他耳里。

“喜欢拿皇帝开玩笑，会死得很快。”收回僵持在空中的手，他转首瞪向来人，锐目中丝毫没有惩罚之意，只是淡然一笑，离开花丛，坐上一边的石凳。

路斯比眼中闪过狡黠，笑道，“能看出陛下心中所想，才算是好臣子。”

“收起你老狐狸的德行，我来找你，不是和你逗趣的。”他冷哼，招来侍女，为自己斟上一杯鲜美的葡萄酒，不再理他，独自品茗起来。

路斯比露出无辜的笑容，心想，他现在的心情一定不好，还是少惹为妙，挥手屏退一旁服侍得侍女，坐于他对面的位置上。

侍女退下之后，他神色稍凛，开口道，“陛下，真要给她女王的地位。”言中之意，简明易概，他不会不明白。

“她值得。”啜了口美酒，他望月心叹，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如此费心，想保护她，给她最好的，包括身份还有地位。

“如果她登上了这个位置，一年后，若想离开，就会变得容易得多。”女王的权势，加上她的聪慧，要离开，即使到时阻止，也会很棘手。

他轻扯出一抹笑，有些无奈，有些苍凉，“我知道，但她的安全，我更在乎。”他花了数天的时间，从囚禁在卡斯城的米特王族手里查到了皇室印信的下落。

在逼问之时，米特的余孽愤而起了杀机，用暗藏在背后的武器，趁他不备，想要行刺他，幸好他早有防备，躲过一劫，不过腹部的伤口在抵挡的时候又裂开了。

他也没有在意，只是随意的包扎了一下，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米特首都寻找，终于让他亲手从一片废墟中找到了它。

当时，伤口的疼痛，都不能让消弭他的兴奋与喜悦，女王的地位不仅可以使她在赫梯安全无忧，即便是将来她离开了，也可以衣食无缺，而且也能让他随时知道她的境况。

路斯比叹了一口气，“不会后悔吗。”

他蹙眉，喝下含在口中的酒，“已经开始后悔了。”眼中的神色却截然相反。

捋着白须，他轻笑出声，“那就让她爱上您。”

“谈何容易！”该说的，该做的，他都尽力为之了，可是到头来，她总说那不是爱，而是掠夺的本性，令他郁结到了极点。

“陛下没有自信做到她说的那一点？”只能有她一个女人的条件，他也听说了，也觉得对，真正的爱情是不可以分享的，皇帝也一样，她的要求并不过分，也许私心吧，从没如此疼爱过一个女孩，总想着要让她幸福。

他苦笑，“我不知道要怎么去做，又怎么能承诺，光是用嘴说，未免太简单了点。”怎样才算是只能有她一个女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实行。

路斯比讶异的看着他，言下之意，他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吗？不由地暗笑在心底，精明的人也有理不清事情的一天，那就由他这个老人来提醒他吧。

“陛下有多久没碰过女人了。”

“什么意思？”他冷眼以对，以为他又开始开玩笑了。

他扯出笑容，笑得很狡猾，紫眸闪过一抹趣意，“陛下，先回答我。”

“两个多月了。”他冷哼。

“那可是很久了。”他叹了一句，依照以往他的男性雄风，可真的算是很久了，顿时他玩心大起，“有没有让巴鲁尼看过。”

萨鲁顿时恼了起来，胸中的怒意开始凝聚，“老狐狸，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示意他稍安勿躁，又问道，“陛下这两个月来，是否有想过宠幸其他的女人。”

“没有！”他吼道，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气，免得宰了他。

“真的一点也没有？”他追问，笑容更大，看在萨鲁眼里，只觉得刺眼。

“没有，一点欲望都没有，只除了她。”他吼叫着，振的莲花池莉含苞的花蕾都抖了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陛下是否能一直能如此，只有对她时才有欲望。”他隐去笑容，突然正色道，表情之严峻前所未见。

萨鲁心中一凛，不明所以得看着他，没有经过思考就答道，“除了她，我对任何女人都没兴趣。”

突然，路斯比大笑，连带着白色的胡须也飞舞起来，站起身，轻拍他的肩膀说道，“陛下，您已经做到了，只除了她，不再会有第二个女人。”

萨鲁脑中顿时一片混沌，细细思量着他的话，以及刚才问题，过了好半晌，思绪才渐渐明朗，绿眸闪起光彩，喃喃自语道，“我已经做到了……！”

“心做到了，害怕承诺不了吗？”

抬眼望向路斯比，他眼中光彩乍现，握拳答道，“我明白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还要我这个老头提点，真是麻烦！”捋起白须，他走到玫瑰花丛中，借着月光，俯视着花蕾，眼神充满了爱恋，仿若爱人在眼前。

望着他的背影融于一片花海中，萨鲁开口道，“你也是如此吗，爱着她数十年不变。”

听闻，他的身子一震，蹲下身子抚摸着一株玫瑰，笑道，“心中已容不下任何女人了，数十年和数十天又有何区别。”

萨鲁沉默得看着他，饮尽杯中的酒，突然说道，“我不想象你那样看着玫瑰花去思念一个女人。”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路斯比回首，给了他一个承诺。

“我相信你。”他饮尽杯中的酒，笑意灿然。

米特的印信是找到了，可还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才能发挥它的作用——米特第一神官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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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另一种爱

寂静的天空，却是嘈杂纷乱的夜，数千名身穿铠甲的士兵将神殿团团围住，手中的火把染红了狰狞的脸，他们叫嚣着，抖动着武器准备闯进神殿，高大的殿门在木桩的冲击下，发出轰鸣巨响，为首的将领坐在黑色的骏马上，噙着残酷而嗜血的笑，握在手中的剑倾斜而下，粘稠猩红的雪沿着剑身滴落，一滴一滴地渗入泥土中，马蹄之下横尸遍野，老弱妇孺皆有之，死状之凄惨，下手之狠毒，前所未见。

叫嚣声，怒吼声，宛如催命的魔咒，震得神殿的石灰壁掉落下斑驳的泥块，殿门已开始摇动，突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殿内，只有少许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透着凄凉与哀伤，一群白衣神官跪趴在神像前祈祷，巨大的神像因为殿外的撞击而尘土飞扬，站在神台前的是一个倨傲的中年男子，高耸的发髻，银灰色的长袍，握紧权杖的手颤抖着，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他是米特第一神官库卡比，由于不满暴政，在皇宫的大殿上公然辱骂君王，以致米特现任君主乌巴里特的怨恨，下令将神职人员一律处死，这场杀戮也由此而来，迫在眉睫之际，只有躲入神殿中，祈求神的庇护，然而，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他举起手中的权杖，猛然指向昏暗中的神像，神情激狂，怒吼着，“布努雅神啊，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你的子民在哀号，你听到了吗？！”

凛冽的吼声回响在殿内，神却没有有回应，依然冷酷无情的睥睨着，库卡比狂声大笑，眉宇间的绝望渲染了神殿里所有的人，门外的叫嚷声越来越响，趴跪在地上的神官们心魂俱颤，汗如雨下，默念着祭祀文祈求着神的庇护。

“呜……呜！！”神殿里突兀地传来一阵呜咽声，似在努力抗拒些什么，守护神殿的侍卫塔卡努力将捆绑住的伊斯钳制住，奈何他无论怎么压制，对方都死命不从。

无奈之余，他只能转首看向库卡比。

神像前的库卡比握紧手中的权杖，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儿子，神情哀戚却带着无比的坚毅，“布努雅一族就只剩下你了，难道你要我们灭族吗？”

伊斯一震，望着烛光下的父亲，蓝眸泪如涌泉，不住地摇着头，由于嘴巴被布条封住，无法说话，只能拼命的扭动身体。

库卡比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抖瑟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慈爱的眼神流转于与自己酷似的容貌，有着宠爱，也有着诀别，“伊斯，我的儿子，你是我最大骄傲，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米特就靠你了”

呜咽声转变为哽咽声，伊斯仍是摇头，这些他都明白，但是要留下父亲去送命，却万万不能。

库卡布不再看他，望向即将被撞破的殿门，神情一凛，绝然地说道，“塔卡，带他从密道离开，绝对不要回头。”

塔卡颔首领命，朝大理石的地面重重地叩首，额头也因为重磕而流出鲜血，大手一抹，不再留恋，壮硕的手臂拽紧捆绑伊斯的绳子，将他扯向神殿的后方。

“…呜……呜！！”伊斯奋力抵抗，用手指抠住地面，翘开的指甲鲜血淋淋，内心发出绝望的低吼声。

库卡比回首看着他，海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也有着赴死的决心。

视线最后一次交汇，伊斯耳里听到了父亲苍劲的言语，“记住，布努雅一族的神力，绝对不能轻易使用，除非——除非你遇到了一个可以令你一生效忠与追随的贤德之人。”

苍劲有力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回绕着，仿佛逃不开的梦魔，袭扰着无尽的黑暗。

“父亲！！”大叫一声，伊斯从梦中醒来，睁开的双眸有着无限的痛楚，大汗淋漓，汗湿他的长发，也汗湿了衣襟。

痛楚渐渐消散，突入眼里的是朴实无华的房屋，烛火摇曳，一派的冷清，才想起这里是赫梯皇宫。

他松了一口气，颓然坐起身，以手遮面，那凄厉的惨叫声，那烧红天空的火焰，在他脑海里反复的重演，心宛如被恶魔的手狠狠地拽着，怎么也甩不掉，猛然起身，用冷水从头顶泼下，期望借此能消除心里的恐惧与哀伤。

直到头脑清醒了，他才停止，转首看向窗外，发现还是深夜，寂静的夜空上繁星点点，微凉的风拂过，他有些冷意，惨淡一笑，他坐回床沿。

他无法入睡，害怕噩梦再次来临，睁眼看着天空中的那一轮新月，心头渐渐地渗入一丝温暖，他探向枕头底下，摸索出一条手帕。

捧着它，仿佛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蓝色眸子里有着无限的爱恋，发现湿漉漉的大手沾湿了一角，他一惊，抓过被褥擦拭着，直到湿痕消失，他才重新捧在手里端详着。

洁白的料子上有些黑褐色的污渍，他不以为意，知道这些血渍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抬手摸向颈间狰狞的疤痕，怔忡了片刻，颤抖的捧起它，轻吻着。

淡淡的香气，一如她在身边。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才将它折叠好，放回枕头底下，然后起身换了一件衣服，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书写工具在粘土版上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际开始露出白色的晨光，他未觉察到，依然故我的沉浸于自己的思绪里。

门上传来一阵轻叩声，才将他的神志拉了回来，以为是塔卡，不禁说道，“进来！”

轻微的脚步声踏了进来，却没听到往日一样的大嗓门，心下有些疑窦，转首看着来人。

“你是……”

“宰相大人有请！”来者恭敬的作揖。晨曦的光芒洁白而柔和，鸟语声声，清风扑面，沐浴在阳光下，感到一阵的舒爽与清新。

伊斯漫步于一片花海中，状似散步，实则正在暗暗思考着宰相为何要单独见他，两人并无深交，只见过数面，对他的印象大多来自阿尔缇妮斯的口述，以及民间的传闻，这位老者辅佐了赫梯的三代君王，刚正不阿，爱民如子，是难得的良相，在赫梯地位仅次于皇帝，这样的大人物要见他，着实透着古怪。

蹙眉深思之际，也为这宰相府里的玫瑰花丛惊艳万分，花蕾婀娜，朵朵婷立，色泽艳丽，芬芳浓郁，眼前的美景宛如仙境，令人迷醉其中，无法自拔。

“它们很美，是吗？”苍劲有力的声音突兀的从他背后传来。

“嗯，看得出栽种者付出的心血。”他转首，微笑以对，看着晨曦中衣袂飘飘的老者，白发须眉，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年迈之色，即使如此，仍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而出的威慑之感。

路斯比捋胡一笑，眼里透着欣赏，这年轻人清秀儒雅、仪表非凡、眉宇间则是一派的正气，面对他还能如此镇定自若，谈笑风生，果然是个人才。

“坐！”他比向一边的石椅。

伊斯颔首，举步而坐，打磨光滑的石桌上已布上了可口的早膳。

“一起用吧，我喜欢在花园里用膳，感觉比较自在。”他已落座到对面的石椅上，笑声说道。

“宰相大人，并不是邀请我用膳那么简单吧。”并未拒绝他的好意，伊斯拿起一块夹着烤肉的馍饼尝了一口，肉嫩汁多，鲜香美味，实属上层。

对于这位老者，心中倒是毫无惧意，因为阿尔缇妮斯很喜欢他，而他也的确是个可敬之人。

见他如此自在，路斯比心中对他的欣赏又多加了几分，爽朗的大笑出声，“想和你讲个故事。”

吞下口中的食物，伊斯吃惊的看着他，“故事？”

“除了陛下，你可是第一个听到的人。”紫眸微闪，狡黠之色尽现。

伊斯疑惑更甚，犹记得，阿尔缇妮斯曾说过，他虽然年老却是个不折不扣地老顽童，玩心很重，心下顿绝他是找人来消遣的，但转念一想，既然来了，何不听听，就当增进感情也好，毕竟对阿尔缇妮死来说，他的存在很重要，绝不能得罪。

“请说。”用手巾轻拭嘴角，他恭敬地说道。

路斯比喝了一口杯中的羊奶，凝视着那一片晨光下的花丛，似乎若有所思，眼中的光芒竟含着些许哀伤。

“很久以前，有个贵族少年，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她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少年很爱她，可是她对他却只有兄妹之情。直到定下两人婚期时，她才向少年吐露了多年来的心事，原来她早就爱上了少年最好的朋友。”

“然后呢？”伊斯插话道，倒不是对故事感兴趣，而是他叙述时那份黯然，令人不忍，本是容光焕发的面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轻笑，有些嘲讽，“可想而知，少年有多气愤，甚至辱骂她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说他根本就是因为他的朋友是皇帝，低位比他高，所以她才喜新厌旧。她听闻后哭得很伤心，求少年原谅她，但少年年轻气盛，怎么可能就此妥协，愤而离开，之后处处对她刁难，直到她当上皇帝的侧妃，也极尽能事对她羞辱，甚至运用自己的权势，令本该属于她的正妃宝座也让别的女人给夺走了。”

说到这，路比斯猛然喝了一口羊奶，眼神透着伤痛，“有一天，少年见到她，冷言相向，告诉她，这就是皇帝，可以有很多女人，她根本不值得一提，可少女并没有伤心，只是问他，好过些了吗，是否觉得这样的她能令他开心，少年顿时一惊，看着她憔悴苍白的脸，竟没有一点的怨恨之意，仍是笑得那样地温柔，那样地圣洁，少年感到心痛难当，他问她，是否有后悔过，她笑着回答，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好后悔的。

少年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给皇帝，而是输给了她，之后他苦笑着离开，站在少女喜欢的花丛中，品茗着那份锥心刺骨的痛，少年第一次流泪，无比痛恨自己，然后颓废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来，少女因为其他妃子的排挤，差点丢了性命，这才使得他转醒，她不爱他又如何？只要他爱她就行了，只要她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回报。”

伊斯安静的听着，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即使那名少女不爱他，他也依然觉得值得？”

“值得，因为爱她，所以少年想弥补她所失去的，但是她在后宫的处境堪忧，已经不是他力所能及的了，少年痛苦无比，终于为她做了一件事，也是唯一能做的。”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视线又回到那片花丛中，“后来她当上了皇妃，一位令万民都赞颂的好皇妃。”

说到这，故事也就结束了，伊斯的心却未能平静，他感觉到了，这个故事是故意说给他听得，猛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者，心下慌乱不已，难道他知道了？不可能！他一直都深埋在心底，未曾表现过，他不可能察觉得到。

“有什么想法吗？”路斯比又恢复到之前的爽朗，胃口大开地咬了一口面包，仿佛刚才的哀伤与激动都没发生过。

伊斯脸色微变，口气不稳的说道，“为什么要说给我听。”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因为你和少年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不！！阿尔并不爱皇帝。”他猛然起身吼道，大手重重拍着桌面，以致震落了些许食物，他吼得嘶声力竭，猛喘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心神冷静下来，才惊觉自己已吐露了隐藏在心中的秘密。

“不一样的，即使阿尔不爱我，我也绝对不会伤害她。”

“我指得不是这个，我说得相同是你爱上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这份爱注定是痛苦的，而人是会变得，特别是有能力的人，而眼前的他拥有了凡人没有的能力，这也是他担心的，对于阿尔缇妮斯，他是万分的宠爱，任何一个有危险的人，他都不能轻易放过，他老了，有些事情已力不从心，除了皇帝，她还需要一个能够保护她的人。

伊斯抖动着双手，闭眼问道，“你怎么发现的？”连塔卡和卡布斯都未曾发现，更何况他，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为我和你是同一类人！”

“那名少年果然是宰相大人。”他叙述时的哀伤和激动，都透露了故事中的少年就是他本尊。

他点头，轻捋白须，“我指的同一类还有另外的意思。”他故事中的少女便是萨鲁的皇祖母塞琳娜皇妃，也是他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还有？”他们还有什么地方相同吗？

“布努雅一族，并不是只剩下你一个！”

伊斯一震，脑中一片混乱，“难道您——”猛然回想起故事结尾的情节，少年为了她做了一件事，一件唯一能做的事，而且可以力挽狂澜令她登上皇妃的宝座，视线惊惧万分的向着他下身移动。

“我是个宦官。”。

探究的视线就此停住，他瞠目的呆坐在那，混沌的思绪上尚能接受这突来的讯息。

“很惊讶是吗？”路斯比脸上平静无波，找不到任何羞涩之意，淡漠无比。努比雅一族的男人即使为宦官，除了不能人道之外，男性该有的特征依然保有，据说这是神的恩赐，但对男人来说，这份恩赐或许称之为讽刺更为确切些，不过正因为他与普通男人一样还可以长出胡子，所以甚少人知道他是名宦官。

“为了她吗？”为了一个深爱的女人，他竟可以抛弃男人的自尊。

“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即使爱人已逝，那份爱也未被时间磨灭。

伊斯压下心间澎湃汹涌的情绪，原来如此，他终于清楚要他来此的目的了。

“你想要我解开封印。”布努雅一族天生就有一种神力，这种力量却不是每一代都能用上的，首要条件就是要遇上能令自己效忠追随一生的人，阿尔缇妮斯的确适合，本来他就打算在起义之后，解开封印助她登上米特女王的宝座，但他爱上了她，身为一个男人面对自己所爱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做那件事。

“陛下已经找得了米特皇室的印信。”

“什么！？”伊斯惊讶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陛下为了保护露娜，打算让她成为米特的女王，但由于她不是米特的皇室，难免会有人不服，所以还需要一个条件。”至于条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很显然，这么做对皇帝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皇帝爱她！”爱得神经都错乱了。

“阿尔不爱他！”他嗤之以鼻的冷哼，对皇帝有千万个不满，但不可否认，皇帝的做法令他震撼，让她做女王陛下，是要给她最高贵的身份吗。

“这也就是你犹豫的地方，对吗？”路比斯的紫眸精光闪烁，一语道破他的想法。

伊斯默然了，因为他说得没错，只要她不爱，就还有希望。

“露娜会是赫梯的皇妃，这是命中注定的。”他说得极其肯定，仿佛那是迟早的问题。

“你看到了什么？”伊斯颤抖地问，这其中的含义，他必定清楚。

“她注定会是赫梯的皇妃。”这就使努比雅一族的神力——预知未来。

伊斯的脸瞬间惨白，“不可能，她不爱他，她根本就不爱他。”他歇斯底里的狂叫道。

“现在不爱，不代表将来不爱。”

“告诉我你还看到了什么？”他语气急切地追问。

“因为露娜和陛下有关，所以我只能看到一点。”路斯比惋惜地说道，他何尝不希望能看得到更多的东西，可是和他定下契约的不是她，而契约一旦定下，则不能再易主，但契约者的子孙可延续，现在唯一真正能看到她未来的人，就只有眼前的伊斯了。

伊斯颓然的坐了回去，心绪纷乱无比，“我还不能确定皇帝的爱有多深，可以让她幸福吗？”

“陛下是唯一可以让她幸福的男人。”

伊斯心中震颤着，看着路斯比脸上的坚毅之色，他是在提醒他，皇帝才是她最后的归属吗？他没有机会了吗？心中的痛的宛如刀割，痛得他无法呼吸。

“你确定？”他还在做垂死的挣扎。

“皇帝的爱我很确定，但只能看到一两年后。”任何能力都是有界限，无法超越，能看到得，他自然很笃定。

“是吗？”伊斯凄楚地一笑，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

“爱一个人，未必就一定要得到她，她的幸福就是最大的回报。”路斯比站起身，移步到他的身边，知道他很难去抉择，这个决定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得，“孩子，好好揣摩这句话，我想你会明白的。”否则，他会伤得更深。

沉浸在苦楚中的伊斯，迷茫地抬头看着天空，明白，他当然明白。

可是，他心中有着不甘心，有种怨怼情绪存在，甚至有些恨，恨上天，为何要让他遇到她，爱上她。

花园中，微风四起，夹杂着他凄楚地笑声。

父亲，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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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伊斯的抉择

离开宰相府后，伊斯独自在皇宫的花园里徘徊，兜转来去，直到黑夜降临也不能停止他蹂躏青草的大脚，路斯比的话反复在他脑中重现，一字一句，清晰可见，如魔咒般困锁住他的心，他在犹豫，也在心痛，不止千百次的问自己，为她值得吗？

叛军时，他就考虑过，等推翻米特的暴政后，立阿尔缇妮斯为米特的女王陛下，到时他会解开封印，永远辅佐她、追随她，当时他一心想复国，根本没有考虑过其他，那是一份不掺杂任何私情的信念。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崇敬，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每次见到她，心就在鼓噪，眼里的她，像蒙了一层金光，刺眼得令他睁不开眼睛，他开始不敢正视她，每每都是用眼角偷看，这种情形一度令他难以自拔，他开始渴望，连梦中也开始渴望起来。

那时，他知道了，他爱上她了，那份最初的信念也开始变质，不再是想要单纯的辅佐与追随，而是渴求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但她的聪慧和勇敢却令他自惭形秽，望而却步，在奇卡鲁，更让他明白自己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皇帝的暴行令他自责地想要以死谢罪，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爱她，更配不上她，痛苦之余，只有将这份爱恋埋藏在心底，但爱情已经在他的心上发芽，成长，不是轻易就能拔出的。

而如今，路斯比的一席话，宣告了梦幻的破灭，心碎了还不够，还要他毁去男人的自尊吗，连偷偷爱的资格都没有吗？

视线不受控制的瞥向后宫的一隅，心碎了，可仍然渴望见到她，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步伐不由自主地朝着她所在的地方走去。

夜凉如水，淡淡地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这时候，她应该睡了，不过只要看一眼就好。

黯淡的眼神嘲讽着自己，走到她下榻的宫殿不远处却突然一亮，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躲在廊柱后。

银色的月光总能将她的美丽展现地更为出色，坐在莲花池畔，她银丝缕缕飘动，娇小的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长裙，即使没有任何珠宝的装饰，那份光华也可与月同辉。

他的眼睛舍不得眨一下，只想将她的美丽收入眼里，心下纳闷着，她向来早睡，怎么今夜却形单影只的坐在那赏月。塔卡呢？今晚不是轮到他守夜吗？皇帝所派的侍兵都在外围守卫，但他们还是不放心，所以每晚都会轮流守夜，可是刚才看了一圈，竟没发现他的影子。

突兀地，耳边听到她一声长叹，有些无奈，有些苦楚，他的心顿时纠紧，还未来得及思考，他已经出声了，“阿尔……”

正在望月思人的阿尔缇妮斯吓了一跳，闻声回望过去，“伊斯，你怎么来了？”

他脸色微红，别开头，“你呢，怎么晚了，还不睡。”

“赏月！”她抬手指向月亮，今晚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小时候每当睡不着，爷爷就会抱着她看月亮，潜移默化之下，她就有了一旦失眠就会赏月的习惯。

只是今晚没了以往赏月的心情，对爷爷的思念到时如海如浪，汹涌澎湃。

“你呢，怎么来了？”今天并不是他负责守夜。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他敷衍地回答，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一听，咯咯地笑出声，“你也睡不着吗，那过来聊天好了。”她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招手让他过来。

他的心狂跳不止，这和守夜不同，她就寝时都会关上殿门，这样深夜独处，似乎不太合适，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她已经过来拖人了。

他只得被迫坐于她身旁，馨香扑鼻，似带有一种魔力，令他鼓噪烦闷的心平静了下来，“塔卡呢？”

她轻笑，指了指寝殿，“我让他睡觉去了。”

他想三个人总比与她独处来的自在些，作势起身，打算把塔卡唤醒，

她扯住他的衣袖，“别去吵醒他，让他睡吧。”老是熬夜，就算壮如牛也会吃不消。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四周除了虫鸣声，就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如此肩并肩坐在一起，还是头一次，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尴尬，脸颊也烫热起来。

见他脸色潮红，又不说话，她问，“怎么了？。”

“月亮……月亮，很漂亮。”他躲避她探究的眼神，朝天上一指，转移她的注意力。

“真的很漂亮。”她回眸望向月亮，由于皇宫的地势高，眼界开阔，月亮硕大如盘，美不胜收。

见她痴迷凝望，他眼神不自觉地放柔，无暇赏月，眼中只有她，想她真的会爱上皇帝吗，真的如路斯比所说会是赫梯的皇妃吗？如果现在他表明爱意的话，她会怎样？会拒绝吗？“阿尔，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他却不爱你，你会怎样？”

她诧异的回过头，轻笑出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别问，回答就好。”他不敢看她，视线垂视着地面，语气重了几分。

她挑眉，看上去他似乎有心事？他不说，她也不好问，想了一会儿答道，“那就看他是不是已经有心爱的人，如果没有，我就努力让他爱上我，如果有了，我可能也会如此做，公平竞争嘛！”现代女性可不会为了对方不爱而气馁。

他突然转过头，急切的问道，“如果还不行呢，如果他注定是别人的呢？”这就像明知道她会爱上皇帝，也可以吗？

她叹了口气，“既然努力过了，那我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如果他很爱他的爱人，那我会祝福他，爱不一定要占有，对方幸福就好啊。”强扭的瓜不甜，何苦呢。

只要对方幸福，自己牺牲就可以吗？为什么她说得和路斯比一样。他有些气愤，突然扣住她的肩膀，“你就放手了，你不觉很傻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激动，像似在宣泄什么，“或许是傻了点，可是明知他不会爱你，还去强求，苦得会是自己，祝福他，也是一种幸福啊。”

“愚蠢！！”他痛叫了一句。

她摇摇头，“努力过才知道不行，只能说他本就不属于我，如果连努力都不去做，那才叫愚蠢。”

他无话可说，自己不就是嘛，连努力都不敢，他不想做愚蠢的人，也要努力一次，“我……”他止住声，突然有些傍徨，如果努力过了也不行，真可以放手吗？但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颤着身子，他要告诉她，他爱她。

突然，眼前出现一片森冷的寒光，廊柱后突现出两个黑衣人影，黑布罩面，看不出模样，只有裸露在外的眼睛透着深重的杀气。

“小心！！”他大叫，推开身旁的阿尔缇妮斯，下一刻，他们手中之剑便同时落在她刚才所坐的地方。

当下明白了，他们要杀她。

被推倒的阿尔缇妮斯回头察看情况，只见两人体型高大，手劲很辣，招招直逼要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惊魂未定的起身，退了几步，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派来的，没想到他们还没心死吗，那么快就动手了，而且用的是这种歹毒的方法。

黑衣人不语，对视之下，决定兵分两路，一个杀她，另一个对付伊斯。

黑影分左右窜起，疾步而来，她眼见打算大声呼救，未及，就被其中一人抓住了头发，痛呼一声，勾起右脚踢向他的胯间，却被他挡住，心下一惊，出拳击向他的脸，趁着他闪躲之际，脚下一扫，让他失去重心跌倒。

“来人，有刺客！！”她拱起手大叫道，声音回荡在廊间，引起阵阵回声。

两名刺客一惊，回首张望，耳边听到急促而近的脚步声，神色一凛，却未收手，眼中杀意更浓，两人以视线打着暗号，一前一后直攻她的所在地。

伊斯见状，倒抽了一口凉气，急呼道，“塔卡！！塔卡！！”他直冲到她面前，想用身体挡剑。

剑光闪影，直逼而来，眼见伊斯不要命的做法，她一惊，推开他，抓起走廊种植玫瑰的泥土，撒向两人，然后抓住伊斯闪到一边，“你疯了，会死的。”他的忠心她知道，可是命不可以随便丢，他死了，难道不知道她会伤心得吗？

他张开双臂，将她护在身后，绝不容许有人伤害她，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过自己，他不像塔卡和卡尔有惊人的武技，只能用肉身为盾为她阻挡一切，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要再撑一下就好了。

数十名侍卫疾步而来，眼见他们围困，弓箭架起，长矛以对，准备攻击，只不过离她还有一段距离，而刺客很有可能不顾一切刺杀过去，而远距离攻击的弓箭不能射出，怕误伤她。

阿尔缇妮斯凛目一闪，抓起伊斯的腰带，一起跳入莲花池，水波四溅，激荡起一片涟漪，“闭口气，沉下去。”只要沉入池底，他们便没辙了，而侍卫就可以攻击了。

伊斯听闻，深吸一口气，覆盖住她，一同潜入池底。

刺客未曾想到她会来此一招，当下愣住了，侍卫见机不可失，放箭攻击，箭如雨下，顿时正中胸口，颓然倒下。

“小姐，您没事吧。”负责守卫寝殿的侍卫长，对着莲花池大叫道，慌乱不已，她的身份很特殊，是陛下疼爱之人，绝不可以有闪失。

只见水波圈起，窜出两道身影，见她无碍，侍卫长松了一口气，命人将两人拖起，正当她站定，另一边草丛中又突现一道黑影，显然杀她之人早有防备，留有后着，侍卫四散，来不及射箭攻击，眼看着刀锋袭来，伊斯猛然推开她，直迎来人，闭目等着疼痛的到来。

突兀地，他脸颊一阵温热，慌忙张开眼睛，只见，被他推开的阿尔缇妮斯，用手紧紧抓住离他胸口只有一寸的剑，玉白的手鲜血飞溅，红了他的眼，“阿尔！！”

他颤抖地想要扳开她的手，却又怕弄疼她，只能眼见血涌而出，为什么！？他总是无法保护她。

她忍着锥心的疼痛，虚弱地吐出一句，“笨蛋，会死的。”他刚才的举动真是吓到她了，心下没有细想就空手抓剑，而现在绝不能松手。

刺客眼见也被吓到了，想抽剑，却被她死死抓住，动弹不得，猩红的血沿着剑身滴落，抬起眼，只见她凛目以对，顿时惊惧窜入心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但情势并未逆转，月色下竟又突兀窜出四个人影，看起来，幕后的主使者，铁了心要她的命，计划的如此完备。

侍卫架起弓箭忙乱的射出，一时间乱作一团。

危机之时，寝殿门被打开，壮硕如山的塔卡走了出来，他瞠大惺忪的眼睛，似乎还未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但在看到她的鲜血后，顿时红丝遍目，骇人无比，他瞪目朝刺客看去，怒吼道，“我杀了你们这些杂种！！”

他抡起手里的大锤，那是阿尔缇妮斯为他设计的，他力大如牛，刀剑无法发挥出他的力气，只有有齿牙的锤棒，才能将他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他所攻之处，刺客手中的剑应声而断，他们惊讶之余连连后退，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加上他力道之猛，几乎震麻了他们的手。

塔卡如同发狂疯牛，双目发红，手中的锤子直往刺客的脑袋劈去，其中一个正中，脑浆血液四溅，残死当场，眼见她受伤，让他杀红了眼，不管他们的剑割伤了他的手，还是划伤了他的腿，他只有一个信念，杀了他们，他要杀了他们。

局势顿时一面倒，刺客尽数击毙，只有被阿尔缇妮斯抓住剑的刺客活了下来，因为要留活口。

不过，或许死对他来说是种解脱，因为随后皇帝的出现，让他知道了何为人间地狱为，他的双手在皇帝出现的那一刻就被砍断了。

而后，暴吼声响彻了皇宫，一干侍卫只有俯首跪地，冷汗潺潺。

当夜，所有负责守卫的侍卫全数给压进了地牢，等待处决。

寝殿内，灯火通明，巴鲁尼和卡布斯也急忙赶来，床榻上，阿尔缇妮斯靠在萨鲁的怀里，脸色惨白，额际的冷汗如豆般滑落，咬牙忍着痛。

卡布斯眼见，脸色比她还苍白，顾不得皇帝在场，跌跌撞撞地冲到她面前，“阿尔，很痛是不是？”见到她几乎见骨的伤口，连声音都沙哑起来。

她轻摇着脑袋，无血色的嘴唇挪动着，却痛得无法说出话来。

巴鲁尼见状，上前想要诊治，却被卡布斯一把推开，只见他激动地大吼道，“别碰她，你会弄疼她的！！”

巴鲁尼惊惧地看着他，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你走开，我会治好她的。”卡布斯怒目相对，然后转首替她治疗，可颤抖的手盘旋在她触目惊心的伤口上，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就怕会弄疼她。

她虚弱一笑，“我忍得住。”

他听闻，抖动的手小心翼翼的帮她止血，她吸气忍痛的模样，令他眼眶湿红，无助地在她的手掌心上吹气，“不痛了，吹一吹就不痛了。”他嘶哑着声音，眼眶迅速蒙上一层雾气。

萨鲁的脸也苍白的犹如冬天的雪，搂紧她腰际的手仍在发抖，心中更是绞痛如刀割，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当看到她受伤倒在伊斯怀里的时候，他的心也停止了跳动，那淌落得血，令他如同万剑穿心，到现在，心还是凉的，眼见卡布斯如此做，以为真可以减少她的疼痛，也开始跟着吹起来。

巴鲁尼眼见两人都在吹气，她的伤口却未处理，急忙上前，见卡布斯又想推开他，他瞪目视之，“不赶快治疗，她痛得会更厉害。”

卡布斯知道他说得对，便不再拒绝，同他一起开始治伤，其间他一直呢喃着，“轻点，别弄疼她。”

另一边，卡尔愤怒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揪起塔卡衣领，狂揍了他一顿，摔倒在地上的塔卡嘴角溢出鲜血，丝毫不反抗的任由他拳脚相向。

“混蛋，你竟然睡着了。”跨坐在他身上，卡尔拳头如雨点般的落在他脸上，恨不得杀了他。

塔卡双目黯淡，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我该死！你杀了我吧。”本来只想小睡一会儿的，却没想到会让她受伤，他难辞其咎。

“你的确该死，我现在就杀了你。”作势，卡尔抽出匕首就朝他捅去。

奥利见状立马上前压制住他行凶的手，“冷静点，你想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卡尔挣脱开他牵制的手，愤恨地捶击着廊柱，怒吼道，“我该死，我怎么会把小主人交给你这个笨蛋。”

此时奥利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比起他们，他更担心坐在一边的伊斯，他一直僵坐在那，没说过一句话，仿佛连灵魂都没了，无论怎么叫他，他都只是用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从寝殿内走出一名侍女，她手上捧着一些沾血的棉布，正欲清理，怎料，伊斯突然回神急冲过去，一把夺过，盯着殷红的棉布，眼中的空洞徒然消失，转为一种决然，震得一群人一颤。

未及询问，他便已经抓着棉布，如疾风般一窜而逝。

神啊，为什么要让他遇到她？又为什么要让他爱上她？既然命中注定会相遇，会爱恋，又为什么让他无法保护她？是神的试炼吗？还是此生注定了要为她奉献出一切？

伊斯一路狂奔，来到皇宫后方的森林中，仰天长啸，指天骂地，最后化为清泪，滴落在干涩的泥土中，奋力的捶击着眼前的树干，为什么他保护不了她。

他哀目微闪，看着手中沾满血渍的棉布，仿佛在控诉他的无能，在嘲讽他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颤手抚上棉布，冰凉如水的血渍，令他痛彻心肺，心脏像是被硬生生的剜去一块，痛得连泪也流不出了。

“哈哈哈～～哈哈哈～～”寂静的森林里突然想起他悲凉的笑声，震得作息的鸟儿到处飞散，但那酸楚悲戚的笑声却令它们不忍离去，成双结对站在枝头，像是在劝慰，发出阵阵低鸣声。

他依着树干缓缓下滑，颓然地靠坐在地上不言不语，静默地抬首，银月高挂，仿若她姣美的笑脸，痴迷凝望之际，往事历历在目，似要将她的一颦一笑刻印在心中，久久都不曾眨眼，他像是在回味什么，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似叹，似怨，似怜，似苦，但当双目张开的那一刹那，只徒留坚毅绝然的光芒。

他傲然起身，轻拂去衣衫上的尘土，举步朝前，月影如灯，枝叶摇曳，颀长的身影消失于一片朦胧的夜色中。

＊

宰相府邸内，传来一阵吼声，力道之强劲，震得主屋旁的莲花池激起圈圈波纹，一群侍女莫不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围抱在一起。

“放开我，我要去劈了那些刺客。”路斯比愤怒至极，举起一把铁剑，杀气腾腾的挥舞着，若不是身后几名壮丁钳制，此刻或许早已如离弓的箭，疾驰而出，杀进皇宫了也说不定。

“我的宰相大人，您冷静一点。”管家疾步上前，夺下他手中的剑，拍抚着他的胸口。

他紫眸一瞪，冷冽而凶残，白须飞散，宛如嗜人的恶魔。

管家震颤不已，跟随他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过，急忙将手中的剑掩在身后，不让他有机会抢去，以免出事，这说来也奇怪，他老人家几十年的无欲无求，除了国家大事，对其他事都淡而处之，怎么一个小女孩，就把他潜藏的情绪全激发出来了。

“侍卫不是说了，没有性命危险。”管家避重就轻的劝道，希望能平息他的怒气。

可惜适得其反，反而让他更为恼怒，他怒目一扫，愤而骂道，“你们这群笨蛋，明天我就先劈了你们。”

俯首跪在地上的传信兵，眼见此情景，早已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本以为是件美差，哪知道一向温文的宰相大人会突然发彪，那把剑差点削掉他的鼻子。

“陛下说了，小姐已经包扎过，也服了药，性命无碍。”他抬首故作轻松，却掩不住发白的脸色，见他有些癫狂的瞪着自己，顿时冷汗直冒，想着，还是快点逃比较好，双目不敢再看他，恭敬地作了一下揖，急道，“宰相大人，我先回去复命了。”

语落，还未等路斯比答话，他猛地起身，撒腿就跑，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消失了踪影。

管家望着消失的身影，唏嘘不已，若是可以，他也想逃，“小姐她没事，没您想象的那么严重，刺客也抓到了，陛下定会严惩，您就放心吧。”

见路斯比仍是怒目相向，他也有点骇意，强装无畏继续说道，“小姐睡了，您就算想去看她，也不方便。”

听闻，路斯比眼中攒动着两簇火花，冷哼道，“废话讲完了。”

管家哆嗦着身子点头，不敢答话。

“那还不让你这帮儿子松手。”路斯比怒不可泄的吼道。

被他吼得有点晕颤的管家，忙不迭的叫唤道，“松手，松手！”

壮丁们听闻，松开壮硕的手臂，怎料才一放手，路斯比就心急火燎的窜了出去，行动矫健得完全不似花甲之年。

他疼如心肝的小宝贝受伤了，他如何能按耐得住，没有亲眼证实，他不安心啊。

一群人顿时慌了手脚，急忙追了出去，深怕他老人家把皇宫大门踢出个洞来。

气喘吁吁地追到府邸门前，正打算出声疾呼，却发现路斯比立于门前不动，只见他退开一步，门外走进一个年轻人。

管家定睛一望，便认出此人是今早来过的伊斯，两人间正涌动着一股凝重的气氛。

路斯比眼中的怒气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肃然的神情。

“你决定了！”

伊斯目光如炯，迸射出一抹绝然，“她值得。”

路斯比看不出任何表情，回首看向管家，大手一挥，让他们退下。

管家颔首，带着一干闲杂之人，原路返回。

路斯比转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跟我来。”

伊斯依言跟在他身后。

两道人影走进宰相府的花园，月光莹润，使得成片的玫瑰花染上一层银光，娇媚无比，可惜，他们无心欣赏，直走入花丛后的一座小神殿。

殿门嘎的一声关上，连带着隐去了他们的身影。

这座神殿小巧玲珑，面积仅有十个平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烛台侧立，火光摇曳，大理石的地面光亮可鉴，正前方则伫立着一座一人高的神像。

伊斯凝目望去，惊讶之色乍然而生，“布努雅神！？”

路斯比先是恭敬地俯首膜拜，然后说道，“我是布努雅族人，供奉布努雅神有什么奇怪的。”

“但是这里是赫梯，供奉他国之神，可是死罪。”除了战争女神、月神、死神外，西亚各国都有各自的主神，如果国内民众有供奉他国的神，就是有谋反之意，一旦发现，必会处死。

“这是她为我建的。”他幽然吐出一句，言下之意，他是被特许的。

伊斯回眸看他，“你后悔吗？”这份特许，不是尊荣，而是无尽的思念，睹物思人，爱人已逝，这份情，他真的不曾后悔吗？

路斯比淡然一笑，笑而不答，只是反问了一句，“你呢，是否会后悔？”

顿时，伊斯明白了，他的问题便是答案。“和你一样，绝不后悔。”

他们是同一类人，都为爱所苦，所爱之人都不属于自己，或许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他们的相识，是为了走同一条路。

“是露娜受伤，才让你下定了决心。”也只有她才能让他如此的绝然，想来，她的受伤，令他深感无能吧，对男人来说，无法保护所爱，是最大的悲哀。

“我想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一丝的伤害。”他脑海里那双沾血的小手，清晰地仿若就在眼前，令他无法原谅自己。

“布努雅族的男人都是傻瓜。”语中的黯然，只有经历过得人才能明白其中的苦涩。

伊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苍凉里有丝洒脱，“有些人拼劲一生都没有值得保护的东西，比起这些人，我觉得很幸运。”因为他拥有即使失去生命也想要保护的人存在，今生为她所生，为她而死。

这份洒脱，这份绝然令路斯比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心中升起一抹不忍，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和自己不同，当年的自己，除了刻苦铭心的爱之外，还有一份必须要赎的罪，然而，他却从没有伤害过她。

“我已经准备好了。”伊斯突然高声宣布，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打消他的念头了。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路斯比不禁说道。

他莞尔一笑，坦然自若，“除了她，心中已经容不下任何女人了。”是不是正常的男人，都已不重要，她的安危胜过一切。

听闻，路斯比沉默不语，只是长叹了一口气，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吗？他怅然摇首，转身走了出去。

寂静的神殿内，伊斯凝目望着神像，身边的烛火噼啪作响，他知道，一切都会从今夜重新开始。

随即，他单膝跪地，掏出怀中沾血的棉布，放于身前，然后拔出腰间的匕首，抬起手臂刚要划下，猛得一愣。

然后又凄然一笑，嘲讽道，“你已经没有资格了。”可心中却鼓噪着，哪怕只有一次，他也想开口说出这句话。

转身望向窗外高挂的银月，蓝眸里含着款款深情，情意浓浓，仿若她就在眼前。“阿尔缇妮斯……我爱你……如痴如狂。”

这句话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这份爱将永埋心底。

他傲然地挺起身子，虔诚地对着神像膜拜，然后说道，“伟大的布努雅神，我，伊斯-普玛修以鲜血起誓！”他用匕首在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顿时鲜血涌出，手腕轻斜，殷红的血滴落至沾血的棉布上，“我将与我鲜血融合的人，定下血印，奉她为主，一生追随、效忠她，”布努雅族的血印一下，绝不能反悔，若有一丝异心，将立时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不顾依然流血不止的手臂，他握住匕首下移，“为了侍奉吾主，我以布努雅族历来的血祭为代价，请求您解开封印，永、不、后、悔！！”

他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霎那间，小小的神殿，金光四射，灿如阳，璀如金……

那一闪而过的光芒，令殿外的路斯比震惊，徒然间，他明白了一切。

“傻孩子，原来你不是不后悔，而是害怕后悔，为了不让自己有机会因后悔去伤害她，竟定下了这布努雅一族最为严苛的血印。”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而人心却会变，既然如此，何不为自己留下一条永远无法后悔的路。

自此百年后，布努雅一族在历史的舞台上永远的消失了。

＊

风清月皎，星空满天，本该是宁静的夜，却被不久前的暗袭，弄得人心惶惶，寝殿四周，更是重兵守卫，密不透风。

殿内的烛火被熄灭了大半，徒留两侧的烛台还闪着微弱的光芒，纱幔围绕的圆床上，阿尔缇妮斯从睡梦中惊醒，冷汗淋漓，汗湿了大半张脸，她心神不宁的坐起身，心间突兀的窜过一丝不安。

她作势想要下床，怎奈被包裹的如同粽子般的双手无法使力，反而扯痛了伤口，不由得痛呼出声。

这阵微弱的轻呼，震到了寝殿内的一干人，瞬间他们冲了过来，将床帏围成了一个圈。

“你怎么了，伤口很痛是吗？”萨鲁忧心忡忡地问道，见她蹙眉不说话，更是五内俱焚，坐上床沿将她搂进怀中，凛目瞪向巴鲁尼，似在责问他，为何药效怎么快就过了。

巴鲁尼也纳闷不已，明明药中加了安眠的成分，好让她不觉疼痛的安睡，她在皇帝的心中地位之特殊，生平仅见，绝对不能轻忽。“小姐，您感觉怎么样？”

“阿尔，你说话，是不是很痛。”卡布斯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双手查看，未见血丝，但见她一脸的凝重之色，心不禁慌了起来。

卡尔蹙眉看着萨鲁搂紧她的手，恨不得能当场剁下，但怕会扯到她的伤口，只能隐忍着。

塔卡站立于四人身后，脸肿得像馒头似的，想插话，又怕被赶出去，之前还是求了很久，才准留下，他不敢说话，就怕惹他们不高兴。

阿尔缇妮斯见他们神色各异，但都是担忧之色，没什么不对，可她心里却是越发的不安，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沉闷得很。

视线在他们的脸上流转，发现少了一个人，“伊斯呢？”他们都在，为何只少了他。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口。

“他怎么了？”她忧心的问，忘记手上的伤想去抓卡布斯，可是手疼痛难忍，令她无法动弹。

“别动，你乖乖躺好。”萨鲁扣住她的腰身，让她轻靠在怀里，然后命令巴鲁尼多拿些止痛的药来。

“他没事，你别担心。”卡布斯安抚道，“我看他也累了，所以让他先回去了。”伊斯没有回到下榻的地方，不过以免她担心，他还是不告诉她的好。

她侧目看向卡尔，以眼神询问他，后者则重重的点头，示意她安心。

她松了口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不安感仍然存在。

“你还在发烧，躺下好好休息，明天他就会过来看你。”萨鲁轻柔地将她汗湿的发丝拨回耳后，她的伤吓坏他了，此刻，绝不容许她有任何的闪失。

经他一提，她才发现身子热烘烘的，分不清是他怀里的温暖，还是自己的体温，总觉得脑袋很沉，有点晕眩。

“别担心，明天伊斯会好好的站在你面前的。”卡布斯状似无事地扯起笑容，心想，呆会儿等她睡了，非把伊斯找回来不可。

“嗯。”见他们个个都说无事，她也就放心了。

巴鲁尼端着药碗走了过来，浓稠的黑色液体顿时令她想呕吐，但她知道这是治疗必备的程序，如果不想长时间忍耐手上的疼痛，还是喝了比较保险，这时代的兵器都是铜铸的，不算锋利，没有伤到骨头算是万幸，不要要求太多。

萨鲁接过碗，亲自试了一下药的温度，然后凑到她嘴边，方便她喝下去。

她咬了咬牙，双手不能动，没法捏住鼻子杜绝这股要命的味道，只好闭上眼睛，仰头猛喝，真怀念二十一世纪的胶囊药丸。

卡布斯将甜腻的蜂蜜糖递了过去，她连忙含在嘴里，好让这苦得要人命的药味消失掉。

药效来得很快，不一会儿，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月影西移，旭日东升，浅金色的光芒透过纱幔洒在她沉睡的小脸上，暖热的温度令她又从梦中醒了过来。

惺忪的张开双眼，半梦半醒之际，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比大海还要湛蓝的瞳眸，“伊斯？”

蓝眸微闪，仿佛这一声是天籁，柔光满溢，“我吵醒你了？”

听到他柔和的声音，她轻笑，见他无事，心里的不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一放松，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她安详沉入睡梦中，虽然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苍白，不过看起来已无大碍，伊斯心中也安心了不少，突然一个踉跄倒退了几步。

身后的路斯比立刻扶住他，脸色喜忧参半，喜得是他的心肝小宝贝没事，忧得是他扶持得这个笨蛋，根本还不能下床行走，“回去吧，你必须好好静养才行。”

“我没事！”伊斯虚喘着，脸色比之她更为苍白，甚至有些发青。

“还说没事，你现在连羽毛也未必能吹得动。”光是那份锥心的痛就能要了他的命。

“走吧。”深深看了床上的她一眼，伊斯虚弱的说道，心里很清楚决不能让她知道，他不想看到她眼里的愧疚和自责，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

路斯比扶持他走出寝殿，几步路仿佛走了几年，直到走出后宫的领域，他才被人抬上马车。

“伊斯，你到底怎么了？”塔卡疾步追来，刚才在寝殿内不好问，可光看他的气色就知道，他似乎病得不清。

卡尔和卡布斯也是一脸的疑惑，怎么一个晚上不见，他就虚弱得不成*人形了。

“不要问，也不必在意，更不能告诉露娜！！”路斯比眼中有着警告，这件事必须是个秘密，而他们并不需要知道。

“但是——”卡布斯还想追问，却别被路斯比杀人似的眼神给逼了回去，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皇宫。

路上，马车有些颠簸，令伊斯疼痛得冷汗直落，可是他丝毫没有痛色，反而脸上挂着欣慰。

“怎么了？你似乎很高兴。”路斯比诧异的问道。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阿尔是赫梯命定的皇妃了。”布努雅一族的神力便是能看到未来的预知能力，能看到和自己定下契约的人一两年后的事情，虽说只是一个片断，或是一个场景，但对预测以后的祸福却是足够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看到一年后她会不会登上皇妃的宝座。刚才只是一眼，没看到很多东西，不过，她身上有着一层美丽的光环，您也看得到皇帝身上的光环了，对吗？”

路斯比点头，立刻会意了过来，“那是王者之光。

“嗯，很美丽，耀眼极了。”她果然是只有君王才能匹配的女人，“另外——”

路斯比疑惑的看着他，见他突然笑得很开心，虽然虚弱得无法笑出声，可是他的喜悦之情，却深深的传染了他。

伊斯见他一副急于知道的表情，抿了抿嘴不打算说出来，“没什么？”

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吊起了路斯比的好奇心，“你还看到什么？”

“不告诉你。”算是报复吧，谁让这只老狐狸的皇帝抢走了她，无论如何他都要报复一下，随即他闭上眼睛假寐，不再理他，故意让他在一旁吹胡子瞪眼。

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看到的一幕，栀子花盛开的皇宫，漫天的星斗，寝殿的摇篮里有个漂亮的小家伙，他睁开漂亮的紫色眼睛正骨碌碌的转着，露出可爱的笑容，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想到这，他脸上浮现一抹宠爱的笑容，只是继续想下去，眉头却皱了起来，另一个摇篮里的小家伙可不怎么让他喜欢，因为他的眼睛是绿色的，而且一副盛气凛然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脸上挂着满足，他终于可以保护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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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女王登基

离那日的暗杀已经过了七天，皇宫表面上平静无波，实则是暗潮涌动，人心惶惶，大臣们交头接耳地揣测着凶手是谁，首当其冲被人怀疑得就是默卡比，自那次女神风波后，他从元老会中被除名，外交官的职位也被新上任的副官给替代，在种种恩怨之下，无疑他是最大的嫌疑人，但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把话摊开来说，因为以他的能力还不够有胆子犯下如此的滔天大罪，这其中还隐藏着更大的黑幕，而结论都指向了默卡比身后的人——亚莉侧妃。

她很可能就是这场暗杀的幕后主使人，但碍于她的身份高贵，又特殊，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尚不能定论，侦查此事的官员也就无法定案，一时间谣言四起，也不见她出来澄清，案情变得扑朔迷离，官员们只能指望这件事能就此平息，毕竟皇帝的侧妃是杀人犯，对国家社稷是极不利的。

而最令人觉得怪异的是皇帝，自那日暴怒之下砍去刺客的双手之后，几日来却平静得很，朝上朝下也没有提起此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摸不着头绪，害得朝中官员都战战兢兢，就怕惹祸上身。

而后宫也寂静异常，除了侍卫增多，守卫更严之外，再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仿佛这一切都过去了，但又像是压抑着什么，沉闷得让人发慌。

此时，位于莲花池畔的殿廊铺上了一张长毛的兽皮毯，澄黄的铜盘在阳光下色泽璀璨，里面盛放着珠圆水润的葡萄，粉色的莲花与碧波荡漾的池水在这正午之际，令人感到一阵的凉爽。

阿尔缇妮斯斜躺在毛毯上，美酒鲜果、悠然闲适、好不自在，完全看不出她伤势还未愈，被烈阳晒过的小脸粉嫩红润，嫣红的唇畔含着一颗晶亮的葡萄，她紫眸掠过一丝笑意，转首望着唠叨了一上午的卡布斯，笑意更深，他所说之事无非是对皇帝的不满，怪皇帝为何不逮捕凶手，让其逍遥法外，他说得口沫横飞，恼怒之余还拿香蕉撒气。

她吞下口中鲜美的葡萄，果汁丰厚，甜美袭人，不由感叹着这古代没有任何污染的果品，哪是在二十一世纪能享受得到的，要是少了眼前这个在耳边吵闹不休的家伙，现下又是何等的惬意。

叹了口气，她直起身子，身后的侍女立刻跪行而来伸手搀扶，她莞尔一笑，此刻双手仍然被纱布裹得如同粽子，不好使力，连葡萄也是侍女们剥好了递过来的，她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废人一个。

她将纤纤玉足探入池水中，顿时清凉一片，暑意全消，这古赫梯的天气也真是怪异，白天酷热、夜晚寒冷，直叫她苦不堪言。

一道黑影突然闪过眼前，黝黑的大手猝不及防地将她的裸足从水中捞了起来，比池水还要湛绿的眸子冒出一丝火气。

“你到底有没有病人的自觉。”卡布斯怒目相对，伸手取来棉布将她的双足包裹，以免她着凉。

“怎么？你终于肯停下不说话了。”她戏谑的说道，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揶揄之色。

他紧揽眉宇，当下明白她是为了要他闭嘴才故意这么做的，冷哼了一声，倒不是生气，而是又勾起了对皇帝的不满。

“我有说错吗，他简直就是无能，不是她还有谁敢伤你。”这皇宫里还有谁对她的敌意深得想要她的命，一想起她的伤，他就苦楚万分，剑痕之深，即使痊愈了也会有留下疤痕，她的柔荑连白玉都无法比拟，而今却被丑陋的疤痕给毁了，纵使他医术了得，用尽奇珍异草也难以去除，他愤怒地想要将凶手碎尸万段。

“他并不无能，反而让我觉得他是何等的睿智。”

阿尔缇妮斯遥望着池中的莲花，夏季将至，花儿绽放，婀娜多姿，芳香轻拂，令人心旷神怡，脑中回想着受伤这几日，皇帝的柔情体贴，皇帝的暖语安抚，还有属于帝王的缜密心思。

他是何其出色，为何偏偏对她情有独钟，每次心中的藩篱被剥落的时候，那个梦就越骇人，她是侦探，她不该去相信一个梦的，该去追查它的真相，怎奈心里仿佛有什么堵住了，让她无法动弹。

“什么意思？”将棉毯盖在她的腿上，绿眸里有着浓浓地疑惑。

这双绿眸让她想到了另一个人，同样的绿眸，却是不同的神采，脑海里闪现的那一双，每每都会让她的心烫热难耐。

她知道自己心中的天枰又开始倾斜了，这不是个好兆头，她告诉自己要学会忘却，学会忽视。

“因为凶手不是亚利，更不可能是默卡比了。”

卡布斯瞠目结舌的楞在一边，好半晌才回过神，“不可能！！”

她轻摇玉首，眸中含着无比地肯定，“一开始我也认为是她指使的。不过，细想之下，觉得事情远不是如此简单，可以想到借神论之法来除去我，又用屈尊降贵的之势积聚民心，这一切都代表了她不是愚笨之人。”一个聪明的人绝不会傻得用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方法来杀她。

“可是……除了她，还会有谁？”这皇宫中还有谁会想杀她，连瞎子都看得出，皇帝对她疼惜有加，如珠如宝，又有谁会有这么大胆子来对付她。

“或许，要对付不是我，而是亚莉也说不定，更甚之……”她脸色突兀的染上一抹凝重，“一石二鸟也说不定。”既然亚莉不是凶手，那么这一切便是要嫁祸给她，如果杀手成功了，还可以除去自己，这招可谓狠毒之极啊。

“那皇帝也是因为看透了才按兵不动，是想找时机让凶手自己按耐不住露出马脚？”

她点头，“没错，我想他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方法未必行得通，如果凶手已经察觉，那么接下来只要他不露声色，绝对无忧。

“刺客呢，审问了那么久，难道就没头绪？”卡布斯有些急了，这凶手藏在暗处，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行动，那她岂不是很危险？之前他拒绝医治刺客，现在后悔了，不该不去的，或许看在救治的份上，他会吐露线索也说不定。

“说到这个，我真是恼火，他一句话不说，就把人家手砍了，真是残暴。”就算对方是个杀手，这种残忍的行径她也绝不苟同，一想起她昏厥前那名刺客的惨叫声，心里就难受，她几日来都在询问巴鲁尼刺客的伤势，可惜他三缄其口，显然那个混蛋不准备让她知道，怕她心软，想必那名刺客身在地牢会受到何种残酷的刑罚。

“他想杀你，你还心软。”

“他也是人。”她怒气满满地答道。

卡布斯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尔，你很聪明，可是你的心太软了。”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中，心软就是最大的弱点，也是最不需要的。

她当然明白，可是天性如此，她就是看不得人受苦嘛，这个时代却偏偏和她背道而驰。

“你认为皇帝有多少把握可以抓到凶手。”不想在讨论刺客的问题，他扯开话题，免得火上加油。

她思索了一会儿，“估计抓不到。”

“什么！？”他大叫地站起身，心急如焚。

她示意他坐下，不要太过紧张，“放心，我想他已经想好办法了。”说完，她莫名地叹了一口气，为了她的安全，皇帝绝对会想出一个她极不愿意的办法来，而且很快会实施。

“什么办法？能确保你的安危吗？”只要她安全，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她不雅地翻了一下白眼，“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心里却在哀叫，这个办法很简单，却是她最不想要的。

＊

果然如她所料，下午皇帝就实施了他的方案，实在是个很简单的办法，要问这皇宫之中哪里最安全，答案是皇帝的寝殿。

下午，阿尔缇妮斯就被一群人前呼后拥的抬到了皇帝面前。

可想而知，她又多无奈，多愤怒，他甚至没有征询她的意见。

“我知道你不愿意，不过这里是最安全的。”褪下身上的披风，萨鲁走到她身边，抬手扳过她气呼呼的小脸，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满脸的宠溺之色。

她当然明白，皇帝寝殿位于皇宫最深处，又有重兵彻夜把守，不要说是人了，就连苍蝇也未必能飞进来，可是一旦她住进来了，不就要和他同作同憩了，她的心已经摇摆不定了，眼下再和他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她要如何自处。

“你还在生气？”他端详着她小脸上的忧虑，心间划过一丝苦楚，她真的就这么讨厌他吗？“就算不愿意，也得给我住在这。”他不自觉地语气加重了几分，她的不愿，对他来说比刀子还要锐利，戳得他胸口发疼。

她别过头，叹了一口气，算了，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回首说道，“我不是已经住进来了吗，现在是你在生气，不是我。”瞧他那里蹙眉怒瞪的样子，比土匪还不讲理。

“无情的女人！”他冷哼了一句，她对谁都心软，唯独他，她可以漠视到底。

“霸道的男人！”她脱口反驳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有所危险，当然，让她搬入皇帝的寝殿，私心当然还是有的，但最大的因素还是她的安全，凶手一日没抓到，她就危险一日，这里不仅重兵守卫，还有他的保护，无论对方是谁，也休想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她。

做到这份上了，她还使小性子，真想狠狠打她一顿屁股。

他眼里突然窜起的火苗，她看得真切，心下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火了，不管如何，他所做一切都是用心良苦，而她也是个审时度势之人，绝对不会傻到在狮子嘴上拈须。

“事情查的怎么样了？”她巧妙地转移话题，果然平抚了他的怒气。

“很狡猾，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大手搂上她的腰侧，轻柔将她带上软榻坐下，坐定后才将几日来所查到的信息告知，“从细节来看，凶手很清楚皇宫的地形，而且所派的都是一些死士，牙齿里都藏着毒药，一旦失败就会服毒。”

“那个被抓的刺客呢？”她蹙眉问道，不是想问他查到了什么，而是刺客是不是也服毒自尽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对她的性格不知道是褒还是贬，“你放心，我没再对他用刑，当然也不会让他死，已经取出他牙齿里的毒药。”

她嘘了一口气，心里安稳不少，“那就好！其实就算问不出来，也无所谓，反正我的伤也不碍事。”

“你不要告诉，你想放了他！”摆在她腰侧的大手突然一紧，直对上她的眼睛，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绝对不会放了他。”

“我知道，而且在牢里他更安全，一旦放了他，必定会没命。”主使者绝对不会留活口，在牢里有吃有喝，反而性命无忧。

“你简直是个笨蛋！！”一个要她命的刺客，她竟然还担心他的安全，“你的手差点毁在他的手里，你知道吗？”

“是我自己去抓住剑的！”

“你不抓住它，那把剑就会刺进你的心脏。”他怒不可泄的吼道，当他见到她的鲜血淋漓的小手后，他的心都被撕裂了，恨不得可以将刺客碎尸万段，如果不是只有留下他一个活口，绝不会让他活到现在。

捧起她被纱布包裹的双手，他心疼不已，那双柔软的小手将不再白皙无暇，会有一道永远都无法消除的疤痕。“他不该伤了你！更不该在你身上留下疤痕。”

“疤痕人人都会有，有什么关系。”她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个时代还没有整形手术，她不指望手上的疤痕会消除，而且她向来不会在意这些，疤痕只会让她吃一堑，长一智，知道下次绝对不能用手去抓剑。

“你该死得到底名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他起身吼道，在她面前象只急躁的狮子般踱着步，如果不是有地毯铺地，很可能会被他踏出一个洞来，“你一辈子都要带着这个伤痕，你明白吗？”

“这个伤痕会让你放了我吗？”她突然淡然地吐出一句。

他停下脚步，疾步上前，揽过她的腰身，脸几乎贴上她，“你休想！！”

“既然如此，你还介意什么，你并不介意我是不是美丽，不是吗？”他的怒意除了她的安危之外，也是为了她手上这道伤痕，他自责、他不忍、只是因为在他的保护下她受伤，也就是说，他恼怒的其实是自己。

绿眸闪过一丝诧异，而后又一闪而逝，她看出来了吗？手指轻绕起她耳边的发丝，她是在告诉他不要自责吗，他的确不介意她的手是否美丽，即使疤痕是在她的脸上，他也不会在意，只是他的自尊不容许，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到伤害，是男人都不能忍受的。

“你不怪我吗？”他低喃着，绿眸不再有怒意，瞬间暗淡了下来，曾经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她，却让她受了重伤，而女人都是爱美的，他怕她会怪他，这种害怕让他很无助。

“没有，这是我自己弄得，又不是你的错。”她有些不敢直视他，有时候他会像现在这样，像个受伤的小孩子，无助而柔弱，褪去王者的风范，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每当他流露出这副模样，她心底都会忍不住地抽痛。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双重性格，为什么君王的残暴，以及现在脆弱的模样会同时出现他身上。

她的回答，让他安心了不少，圈住她的身子拥在怀里，脸颊摩挲着她，然后颤抖的问，“不要离开我好吗？”

她一震，这种时候他不该突然冒出这句话，不合时宜，这气氛似乎有些暧昧，而且她也无法回应他。

“我们来下棋。”她不露痕迹的脱离他的怀抱，起身去找棋子。

他知道她不爱他，仍然期望离开他，她的举动说明了一切，她就像水里的鱼，当你伸手以为抓到她了，她却滑溜的又逃开了，离一年之约还有十个月，他怀疑自己真的能留下她吗。

他苦笑，君王做到他这样，真是失败到极点了，他可以用强硬的手段将她关起来，可惜他做不到，他要的是她的爱，而不是恨。

眼见她手脚迅速叫侍女在桌上摆下棋阵，他的心又一次跌到了谷底，罢了，还有十个月，还有机会，他一定会有办法让她留下的。

他举步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上回你赢了，这次是我先，老样子，我手不方便，你帮我走。”她借着下棋，抛去心里烦恼，对于两人独处，她总觉得不自在。

萨鲁笑了笑，替她挪动了一枚棋子。

时间在俩人对弈中流逝，可谓势均力敌，把玩着手中被他吃掉的棋子，萨鲁眼中的赞赏越来越浓，如果真让她带兵打仗，赫梯除了他之外，可能没人能胜过她，她会是个出色的将领。

不过女王会更适合她，将马移动了一步，他开口说道，“等你伤势恢复后，会在神殿替你加冕。”

“不需要加冕，我只是代理而已。”她蹙眉思索着该如何走下一步，“麻烦，把马移一下。”

“女王没有代理的。”帮她走完棋子后，他抬眼看她。

“你很想得到米特，因为它是抵御埃及最好的屏障，女王只是权益之计，你想保护我，不用动真格的。”

“虽然我颁布了米特的特赦令，但民心仍然有所不服。”他举手吃了她的马，还极其嚣张的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正如她所说，米特对赫梯极其重要，但即使他下了特赦令，仍不能叫他们甘心俯首，近几日，也发现了暴动。

她拧眉一瞪，以牙还牙，吃了他的马，抬起双眸，舒眉一笑，“我有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刚要移棋的手停顿了下来，“什么办法？”

她示意他不要分心，等他走完了，她大笑出声，用包裹着纱布的手，挪了一下棋子，“你、输、了！”她举手欢呼了几下，而后紫眸闪过一道精光，“我的办法是一国两制。”

“一国两制！？”他抓在手中的棋子也滚落了下来，有些惊讶。

对于他的惊讶，她只是一笑而过，说道，“你虽然称得上明君，可是还是忽略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他拧眉，有些不理解，对米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有什么地方不够吗，如果不是为了她，他早已下令诛杀不服之人了。

见他还是不明白，她径自说道，“米特的努比雅神殿，被你派去官员给毁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虽然它算是附属国，但仍在赫梯版图之下，未免他们起反叛之心，敬奉赫梯的主神，理所应当。”毁了他们的神，也就是灭了他们的冀望。

她摇首，“你错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要反抗，米特人生来就有着强烈的国家意识，即使亡国，他们依然不会为保命，甘愿寄居人下，而努比雅神是他们守护神，有它存在，他们的心才能安定，也就是说，他们需要一个象征，象征米特还没有亡国。”她说出自己想法，当叛军的首领的时候，她就熟知米特人的脾性，更是从伊斯和塔卡身上知道了，米特人是何等的倔强，宁愿死，他们也不会沦丧国威。

萨鲁摩挲着下巴，细细思量着她的话。

“还有，赫梯的肉食是羊和牛，但米特人不吃牛，因为努比雅神就是牛神，你派去的官员不到一个月就屠杀了近千头牛，你想米特人会怎么想。”这是她从塔卡那里得知的，想到当时他的愤怒，她就明白了，赫梯和米特饮食，民俗上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而按照米特人那种牛脾气，绝对是不能妥协的。

他听问她如此透彻的分析着米特和赫梯的不同，字字珠玑，有种疑惑顿上心头，她仿佛早已将治理米特的方法筹谋好了。

“是我的错觉吗，你似乎很想要女王的位子。”

她没有否认，勾起一抹笑，美眸光华万千，“你说对了，这个位子，我要定了。”

“为何？”他疑窦重生，她向来无欲无求的。

“为了友情！”

“这么简单！？”

她笑而不答，有些事他是不会明白的，伊斯和塔卡是她在这个时代的朋友，她需要女王的地位，为他们打造一片天空，这是作为她友情的馈赠。

更因为……她笑意散去，看着眼前正探究她的萨鲁，心里涌上一丝沉重。

“为了保护你，我才想要给你女王的地位。”他突然出声说道，脸上挂着一抹落寞，她不说，他也能猜得到，心里的苦涩，让他下意识的握紧拳头，但即便如此，他仍是会给她，被她欺骗，被她利用，他都无所谓。

“一年之约，我希望你能记得。”绿色的眸子直直的射向她，几乎穿透她的灵魂。

她心神一震，撇开视线，抿嘴道，“我记得！而我也会尽我所能，给你一个繁荣的米特。”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他苦涩的笑着，说出的话却是肯定无比，女王之尊，舍她其谁。

之后，两人都未在说话，心思各异，却同样沉重无比。

今晚，又是一个难眠的夜。

而历史记载，公元前1329年，颓废的米特迎来了一位睿智无双的女王陛下，她史无前例的采用了一国二制的治国方针，将米特又一次带入了百年前的辉煌。

米特人世代赞颂，称这位女王为艾米姆拉娜。

米特语为，圣德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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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预言

七月的赫梯已进入一年中最热的火季，到十月秋季来临前，气候都会极其炎热，几乎不会降雨，三个月的火季，酷热难挡，每当清晨启明星出现时，哈图沙什城的七眼泉就会渐渐蓄满清澈甘甜的水，已解决可能缺水的现象，这个时候皇宫外的各处泉眼都能听到平民取水的欢闹声，哗哗的水声，儿童的嬉闹声，妇女们的笑语声，为这宁静的晨曦带来了一份喧闹和生气。

此时，皇帝的寝殿也开始忙碌起来，侍女们捧着水盆和帕巾，来回穿梭于殿廊中，侍卫也开始早晚班交接，一时间人影绰绰，这等光景，比起四个月以前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按照二十一世纪的时制算，这时候估计是清晨五点左右，阿尔缇妮斯已早早起身，梳洗过后，她坐在兽皮毯子上翻阅米特的信函，以便能在最短的时间下定决策。

四个月的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很短，却足以令她使米特逐渐恢复生气，凭借着过人政治手腕和惊世的治国之道，米特在她的治理下百废俱兴，生机盎然，开始展现出昔日帝国的风采。

这段时期，她不仅要治理米特，还要学习楔形文字，累是累了点，但很充实，借着忙碌，她也可以忘掉一些令她烦心的事情，可谓一举两得。

她瞥了一眼的手中的文件，用书写工具勾了一个圈，然后看向窗外，天空已经开始露出白肚皮，她揉着酸痛的脖颈，打算先舒舒筋骨在看也不迟，正准备起身，小腹突兀地感觉到一阵痛。

她蹙眉垂视着鼓起的肚子，“小东西，又踢我。”

怀孕五个月，她的肚子看起来比普通人大了很多，看上去像六七个月似的，之前没有任何害喜的症状，就算她受伤那会儿也安静的很，没想到近一个月，肚子里的小家伙闹腾得厉害，像是在里面打架，想来，它不是不动，而是一动惊人。

她脸上浮现出宠溺的笑，抚摸着圆鼓鼓的肚皮，等它闹够了，才撑着腰杆站起身，走到窗边，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抬眼看着天际那颗亮如钻石的星子，她莞尔一笑，知道古代赫梯对它极为尊崇，因为它象征着丰收和富饶，每天清晨起来平民区的小神殿都会香火袅袅，对它膜拜祈福，奉若神明，但对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她来说只是无稽之谈，它的确是启明星，可跟神明完全没关系，不过是颗金星而已。

按照天文学来说，金星作为启明星时，是在太阳的西边，那段时间都在黎明前升起，也就是说会比太阳先升起。

这个时代之所以对它趋之若鹜，也因为它存在的时间是不过是一霎那，算是奇观，其实它一整天都在天空，只不过白天太阳光线太强而看不到罢了，而夜晚有时也能看到，不过要看它是不是处于太阳的夹角了。

想起昨晚下棋时，她对着皇帝说了其中的因由，他一脸的惊异，嘴巴张得可以塞下鸵鸟蛋，那副受到惊吓的模样，令她忍俊不禁，

思及此，她咯咯的笑出声，回眸看向内殿，隔着纱幔，床褥上的人影翻了一个身，看起来还没有醒。

当时，只是因为他一个劲的说着启明星没完，而她又输了棋，恼极了，想泼他冷水，没被他当成妖言惑众已是万幸，也不认为他会相信，但出乎意料是他竟然相信了。

她眼波流转，眨了数下后，渐渐暗淡下来，笑意也慢慢隐去，耳畔又想起了他昨晚说得话。

“只要你说得，我都相信。”他含情脉脉的说着，眼中的情，让她无言以对。

四个月了，他的爱情之火非但没有冷却，反而越烧越炙，让她佯装的冰冷，渐渐化为一池春水，涓涓而流。

但隔阂在他们之间那堵墙，她依然无法攀越，每回梦醒，她都心痛难当，这个梦到底是什么，为何要这么折磨她，她不止一次想要去找出真相，可是心上仿佛有根无形的铁链将她越捆越紧，连思考的余力都没有。

而最近，她总觉得有丝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让她有些惶惶然。

她叹了一口气，将这些困扰她的问题硬是丢开，告诉自己眼下没有比做好女王更重要的事了，她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清醒些，然后转身回到兽皮毯子上，继续翻阅米特的信函。

她没发现内殿里有一双绿眸正望着她，包含着浓浓地爱恋。

其实萨鲁早就醒了，但是看到她一副愁思万缕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只好装睡，借机偷偷瞧她，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但他不敢问，害怕答案是他无法接受的，甚至会令他心碎，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自己，只要她还在身边，就还有机会。

他苦涩地笑着，帝王什么都可以拥有，为何偏偏无法拥有她。

＊

这是一个虚幻混沌的世界，四周竟是白茫茫的一片，高空中悬挂着一轮似火的骄阳，却无法将阻碍视线的白雾消散。

他推开一层一层的雾气，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娇小的人儿，她正坐在水池的一隅，静静地休憩着，恬静安详，另人不忍去吵醒她。

突兀地，她身边的水池开始冒起一圈圈水泡，传来咕咚咕咚的响声，接着水圈越变越大，声响也愈发的响亮。

他隐隐嗅到一丝危险气息，张开嘴想叫醒她，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出声，四肢更是如同千斤重，压得他无法动弹。

那咕咚咕咚的水圈转眼变成了巨大的漩涡，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水波翻滚，引起一阵的惊涛骇浪，像海潮般涌起，一波接一波的涌向正休憩中的她。

他张口呼唤，怎奈无法出声的嗓子，连半个字也无法吐出，他着急的环顾四周，期望能有其他人在，但除了白雾还是白雾，丝毫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随着漩涡加剧，他心急如焚，拼命的想要挪动无法动弹的身体，那怕一寸也好，只要能碰到她。

池中巨大的漩涡如龙卷风般急速的旋转，水声轰鸣，忽然，它停止了急速的运转，碧绿色的水底显现出一抹巨大的黑色阴影。

阴影开始缓缓上浮，眼看着就要浮出水面了，他惊恐之极，瞬间惨白了脸，肝胆欲裂，不料，眼前一黑，沉入一片黑暗中……

“不！！！”一声凄厉的叫声由宰相府的偏殿里传出。

夕阳西下，宛如残血染天，撕心裂肺的喊声，惊得正在庭院打扫得梅林急忙丢下手中的扫把，急奔至偏殿的寝室。

“伊斯先生，您怎么了。”她窜身而入，急忙扶起摔倒在地上的男子。

下一刻，她纤弱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攫住，“先生？”

伊斯抬起那苍白如雪的脸，渗出的汗珠浸湿了他耳边的发丝，散乱的贴在脸颊上，气若游丝的呼喊道：“宰相……宰相回来了没有？”

“还没有，我先扶您起来。”梅林眼见他一副气力全失的虚弱模样，生怕他出事，使力地想把他搀扶到床上。

他却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紧紧拽住她的手，蓝色眸子生气全无，只是一个劲地呼喊道，“我要见宰相，我要见宰相。”

梅林忍着被他拽疼的手，四个月前，她被派到他身边服侍，一天天看着他康复，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只不过去打扫了一下庭院，他怎么又变成病秧子了。

“您别急，先躺回床上去，有事慢慢说。”

他置若罔闻，更加使力拽住她的手腕，“宰相，我要见宰相。”他急不可耐的重复着，表情一沉，血色全无的脸上顿时多了一分阴冷。

她不禁痛呼出声，极力咬牙隐忍，不明白一直谦和可亲他，今天怎会如此的反常，甚至让她害怕。

“发生什么事了！”苍劲有力的声音地从殿门外传来，路斯比的视线落在摔倒在地的伊斯身上，心一惊，立刻疾步而来。

“宰相大人！！”梅林像是遇到了救星急呼道。

伊斯一见到他，立刻松开那只钳制住梅林的大手，一把改抓住他的衣襟，“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我就能够看到了。”说完，像是用尽最后一口气，他不住地咳嗽起来，连带着脸色也开始发青。

路斯比蹙起浓眉，不可置信的吼道，“你又擅自使用能力了，你不要命了吗。”

努比雅一族天赋异禀的能力虽然卓越，但这却是一把双面刀，在还没有完全掌握前经常使用，身体是绝对无法负荷的。

更何况，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无节制的使用，只会百害无一利。

“伊斯，我知道你想保护露娜，但是我不止一次告诫过你，在身体未康复前，不能太过深入的使用。”路斯比将他扶上床，并让梅林赶快去叫医生，看他那副样子可能是被能力反噬了一道。

预言的能力只能在偶尔发挥，有时候因为见到某种引发能力的媒介，比如人、事、物，会自动显现之外，如果想探知到底，那么对使用能力的人将是一种伤害，也就是魔力的反噬，这需要强大的生命力去维持，而像他这样虚弱的身体，竟然屡次的深入探知，简直就是找死。

“我没事……就只差一点，真的就只差……只要再一次。”他不间断的咳嗽着，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好似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见他冥顽不灵，路斯比不禁恼怒起来，急吼道，“如果你死了，还怎么去保护露娜。”万事不可心急，难道他不明白吗。

伊斯抬眼看向他，大手揪住胸前的衣襟，希望能借此压制住咳嗽，他当然明白过度使用能力的后果，但昨天，他在庭院池边散步时，引发了预知能力，瞬时间心同火焚，几个月前她那双沾满鲜血的小手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那种心如刀割的痛，他不想在经历一次，只要能救得了她，即便是受再多的苦，他都甘之如饴。

“听着，明天见到露娜，我会嘱咐她不要靠近水池，所以你可以放心了，预言里发生的事只在水池边，只要她不靠近，自然就能躲过，你又何必一次一次动用能力去探个就近。”

“不够，还不够……”伊斯哑声低喊，为了能万无一失，他一定要突破原有的界限，只要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能提早安排好应对之策，只是让她远离水池还不能保证安全，他必须知道是谁要害她，四个月前的刺客虽然落网，但幕后的真凶一直毫无线索，她随时都会遇到危险。

“够了！！”路斯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正色道，“我承认，你的能力是有史以来，我见过最为强大的，但你要清楚，凡是异于常人的能力，未必都是好的，有时候会反被其害。”

能够运用预知能力做预言梦的，历代的努比雅预言师寥寥可数，通过发动隐藏在右眼的天目，在梦中模拟事件的发生经过，是一个天大的赌注，稍有不慎都会困在梦里，永远都不能醒过来，然而伊斯的能力似乎更为强大，即便不是梦里，只需假想就能办到，但这其中的危险也就更大，很可能会丧命，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是否错了。老实说，他也焦急难耐啊，如果能填平那些水池，那么他也会不遗余力的去做，但他无法看到露娜将要发生的事，再心急也得冷静处之，沉着应对。

“伊斯，你不想见露娜吗？她经常问我，什么时候能见你。你这样虚弱，她会有多伤心。”他开始动之以情，希望能打消他的念头。

“她好吗？”黯淡眼神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仿若一道彩霞，璀璨夺目，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令他如此牵挂。

“她一直都惦念着你，每次见到我都问什么时候能见你。”路斯比坐上床沿，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不忍，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实在令他不舍啊，“赶快好起来，到她身边去，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好好保护她。我已经让近卫队最优秀的军人去保护她，一定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伊斯知道他会在她身边做最周全的保护，紧握的手渐渐松开，心却仍是不能平静，他无法安心的躺在这里养病，哪怕一点也好，只要能让他看到隐藏在水里的东西就好，但他也知道，本已经康复的身体，经过这两天的能力探知，早已虚脱不堪，再使用一次恐怕连他也不能笃定自己能不能支持得下去。

难道就只能到此了吗？

闭上眼睛，他仰天长叹，回过首，他看向路斯比，蓝色的眸子里窜过一丝无奈，似在感激，也似在恳求，“请您一定要保护好她。”

路斯比着实松了一口气，知道他已经想通，不会再罔顾性命，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眼中坚毅异常，“我以努比雅神起誓，即时牺牲性命，也决不会让她遇到半点的危险。”

伊斯含泪感谢，也为自己的无力感到沮丧，心中千百遍的祈祷着她能平安。

因为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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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地狱三头犬

天气的炎热远比阿尔缇妮斯想象得还要厉害，简直热得如同蒸笼般，吸进肺里的氧气比呼出去的二氧化碳还要热上三分，就连眼睛都受不了热空气的折射，看到的东西像是覆上了一层薄纱，雾蒙蒙的，全身燥热难耐。

她终于明白，赫梯人为何要称其为火季了，真是名副其实，像是在火里烤似的，她已经快热得快发疯了，真想跳进眼前碧波荡漾的池水，让自己凉爽一些，但——她瞄了一眼站立在两侧侍卫，脑子里这唯一可以消暑的方法瞬间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她叹了口气，继续咀嚼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大该是被太阳烧烤了一会儿，嚼在嘴里也觉得热烫如火，难以下咽，渐渐地也失了胃口，可是她不吃，肚子里的小东西可不能不吃，只好和着汤忍耐着往胃里送。

“怎么？又没胃口了吗？”看她吃得如同在嚼蜡般的无味，萨鲁担忧的问道，由于天气过于炎热，即便是在殿内用膳，也觉得酷热难挡，除了晚间稍微凉快些，其他时候她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就连用膳也比往常少了很多。

她摇了摇头，吞下口里的面包，又啜了一口果汁，双眼依然盯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池面，一脸的期望。

“路斯比的话你必须要听。”看出她的渴望，他不苟同的蹙起眉，知道她不相信预言，认为是鬼神之说，但是路斯比的确有这个能力，只不过甚少有人知道，既然他说了，就不会有错，现在她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她回头，鼓起腮帮子咕哝道，“好了，我知道，你用不着每次都提醒，就算再热我都不会靠近水池。”其实她很想嗤之以鼻，可问题是这里当家的不是她，有眼前这个看门神，想接近水池都难，要怪就怪路斯比爷爷为何要告诉他，瞧他紧张的样子，仿佛她随时都会跌进水池里淹死似的。

如果是在现代，她绝不会乖乖的呆坐在这里，早跳进游泳池消暑了。

“你真的很怕热。”萨鲁笑道，让身后摇扇子的侍女都到她身后去，好让她能够凉快些。

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撕扯着手里的面包，现在的她可是万分的想念空调和冰激淋，偏偏这时代连冰都没有，再加上孕妇的体温本就比普通人高，真是苦不堪言。

“我陪你下棋，你不是常说心静自然凉吗。”他剥了个葡萄，宠溺地递进她嘴里，然后又剥了一颗给自己。

“免了，你用过午膳还要去视察军队，不用陪我了，等会儿我午睡一下，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热了。”

“那也好，等我回来了再陪你。”最近她的食欲很差，本就有些瘦，现在又瘦了一圈，虽然他表面无事，心里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所以三餐都陪她一起用，期望能在紧迫盯人的情况下，逼她多吃点东西。

她点头，在他那好比高压电流的眼神下，硬是张开嘴吃下他递来的食物，“对了，关于米特委任官员的事，我想先和你谈谈。”

“现在你先把东西吃了，吃完了我们再谈。”他又递了一块烤肉到她嘴边。

“能不能不吃。”这块肉很大耶。

“不吃就没得谈。”

迫于他的威胁，她乖乖的张开嘴吞了下去，真怀疑，她的肚子那么大是不是因为他喂食的能力太厉害的关系，要不怎么大得那么离谱。

“米特的橄榄油产量丰富，而赫梯及其缺乏，你想到好方法了没有。”她吞下嘴里的牛肉问道。

“我想可以以物易物。”

“你是说，用橄榄油和赫梯换取所需用品吗？”

“嗯，赫梯的小麦和大米，向来都丰裕，与其积压在粮库，不如分出一些，用于交易，米特的农业只恢复了七、八层，几年之内，粮食可能无法供给。”

对他的提议，她突然轻笑出声，“你猜这是我们第几次不谋而合了。”

他垂首，挑起眉骨，“既然你有了主意，还问我？”这并非是一时的巧合，对于政务，她拿捏得极其精准，有时候深谋远虑得令那些三朝元老都望尘莫及。

“米特仍属于赫梯管辖之下，你是最高统治者，我充其量只是谋士，自然要询问你的意见才行。”一国两制之法，体现得不过是一个国家用两种治国方针，治国方式不同，但依然是一个国家，国君是他，她这个女王当然也归他管辖。

“我会把这件事交由路斯比处理，你现在要尽量多点休息。”他提醒道，她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劳累自是不用说了，更何况她现在身怀六甲，而他也开始忧虑，她那么娇小，分娩时的痛苦，她承受得住吗？会不会有危险？而每当思及此，他又会陷入另一份痛苦，等孩子出生了，也就意味着一年之约即将期满，到时她会留下吗？会爱上他吗？

这一切都像一把烈焰焚烧着他，而他能做的就只有珍惜眼前的和她相处的日日夜夜。

他心里的苦涩日益俱增，而她总是借着讨论米特的事宜来躲避他的情意，好像他们俩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米特，再这样下去，他真想灭了米特，好让她可以多些心思放在他身上。

他无奈地摇头，女人啊，太聪明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用完膳后，萨鲁就去视察军队，而阿尔缇妮斯则躺在床上，补个眠，因为有他在，她根本睡不好。

其实，即使睡着了，她也总是承受着梦里的压力，但不睡又不行，所以她尽可能想些其它的东西。

阖上眼，她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又来了，却同以往的不同。

梦里，一片黑暗，只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正透着嗜血的光芒，惊悚而骇人，她却不害怕，一步步地朝匍匐在角落里的巨大身影接近，耳畔清晰地听到了一阵粗重的喘气声。

当她即将要看清它的样子时，她从梦里醒了过来。

“女王陛下，您醒了。”

阿尔缇妮斯张开迷蒙的双眼，视线对上一张俏皮的小脸，他正喜滋滋的看着她，“我睡了多久了？”

“不久，才一会儿。”小脸上一双暗红色的双瞳正闪着崇拜的光辉。

“你又来了？”她坐起身，用小手抹去额头上的汗，连睡着都觉得热，这要命的天气。

“雪梨姐姐今天要去神殿打扫，所以我自告奋勇就来了。”

阿尔缇妮斯瞅着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他的名字叫贝罗斯，是她几天前逛市集的时候，从下三滥的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奴隶小孩，见他孤苦无依，她就将他带回了皇宫，把他安插到巴鲁尼身边做个小医官，好让他将来能自食其力，可他正事不做，老往这里跑。

“贝罗斯，我让你在巴鲁尼身边学医，是想让你能掌握一门生存技能，你不要尽干些侍女们做得活。”十二岁的年纪在二十一世纪尚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可在这时代男子却已经算长大了，特别像他这种奴隶出生的孩子，如果没有一技傍身，早晚饿死在街头。

“女王陛下讨厌我吗？”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泫然欲泣，样子像极了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不是！你别哭啊。”没见过比女孩子还爱哭的男生，当初救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哭得惨兮兮的，让她舍不得丢下他。

她妥协的叹了一口气，“我想洗个脸。”

“我马上端水给您。”那张红润润的小脸立刻眉开眼笑，一溜烟的闪了出去，又一溜烟的闪了回来，小小的身子正捧着一盆温热的水，像献宝似的端到她面前。

她伸手接过，拧干帕巾擦试着额头上的汗珠，脑子里开始为刚才的梦疑惑着，她怎么老做梦，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女王陛下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摇头，努力回想着那个梦的经过。

“那您想看书吗？”

她又摇头，根本没听见他说得话。

“要下棋吗？”

她还是摇头，心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让她理不出头绪。

不一会儿，她耳畔就传出一阵抽泣声，“女王陛下，果然是讨厌我。”

她抬眼，看着快哭出来的贝罗斯，他红着双眼，眼眶湿乎乎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捂住额头，“别哭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了。”

“是！”贝罗斯那张可爱的小脸又恢复到了先前的欢喜样，速度比翻书还快，瞧他兴高采烈地模样，她像是看到了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正围着主人身边团团转。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起身，走出寝殿，想着出去透透气也好，至于那个梦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梦也说不定，她也就放宽了心。

＊

走到殿廊上，她仰天看着远处的夕阳，橘红色的余晖在天际边徘徊，空气中已经少了一份炎热，吹起的微风带着一丝凉爽，让她精神也为之一振，一时间烦恼尽扫。

她靠在廊柱上，吹着风，视线落在寝殿旁的莲花池上，碧波荡漾的池水也被染上了一层金桔色，仿若金色的绸缎，美不胜收，令人忍不住想去碰触。

不过，她没那么做，因为那些奉命看管她的侍卫还在，只要她想靠近一步，他们准会把她五花大绑的送回寝殿的床上。

“贝罗斯，你相信预言吗。”她想起路斯比爷爷的叮咛。

“相信啊。”他稚气地回答，踮起双脚，手拿扇子，不住地替她扇风消暑。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她差点忘记他也是这个时代的人，也是个神论者。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靠近水池，路斯比爷爷也没有明说，更甚者，连出皇宫的自由都受到了禁锢。

“女王陛下不相信是吧，也对，您从小就不相信这个？”红彤彤的小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肯定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又像是说错了什么似的，连忙捂住嘴，傻笑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阿尔缇妮斯怪异的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怎么像是从小看着她长大似的。

他连忙挥手，“没有，没有，我是说您的样子就是不相信嘛，想必从小就不太喜欢这个。”

她狐疑的看着他，可是他脸上除了俏皮可爱之外，什么都没有。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贝罗斯干笑了几声，鼻子也跟着耸动了几下，“女王陛下，你又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明知道他在岔开话题，她也没去深究，只不过他可爱的有点像只小狗，而且还是那种最无害的，不免也跟着他的话题说道，“什么味道？”

听闻，他的鼻子耸动得更为厉害，甚至用力嗅了起来，“是烤肉的味道，是羊腿，今天晚上是吃羊腿哦。”

“你的鼻子真灵，跟小狗似的，厨房离这里可是很远的。”他真的像极了小狗。

她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可没想到，他可爱的小脸瞬间一凛，快得让她以为看错了，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稚气的摸着后脑勺，“哪有了，我只是中午的时候去过厨房，才知道的啦。”

“是吗，那可惨了，今天姆尔希理说不定会让我把整只羊腿都吃了。”

一想起他可怕的喂食，她连散步的心情都没有了，要是鸡腿她到还可以承受，不知道回去装睡还来不来得及。

她垮下脸，急冲冲的赶回寝殿，徒留下贝罗斯在廊柱旁站着，突兀地，他眼中闪出一道红光，射向金光粼粼的池面，在他的瞪视下，一个微小的漩涡瞬间消散。

池面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

＊

明月高挂，星辰闪烁，清风习习，舒爽异常，夜晚的哈图沙什城已经卸下了火热的外衣，雕梁画栋的殿廊上只有巡逻的士兵，一盏盏澄黄的灯悬于灯榻上，将皇宫照得分外的透亮。

皇帝寝殿内，兽皮地毯上安坐的两人正以犹未尽的评论着刚才的棋局。

侍女们安静的跪坐在一旁，小心伺候着，时刻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打瞌睡，可惜生理时钟已经迫不急待了敲响了警钟，震得眼皮子直打架。

“明天去米埃林？”把玩着手中银制棋子，还来不及放下，阿尔缇妮斯就听到了一个令她兴奋异常的消息，身子不安分的挪动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萨鲁放下手中的棋子，揣摩着之后的棋路，然后抬眼看着她。

近来的天气酷热得异常，未免她中暑，他打算明天带她去离哈图沙什城不远的米埃林，那里有一座地下神殿，非常的凉爽舒适，最总要的是那里没有水池，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政务怎么办？”既然他也要去，谁来负责朝政，她倒无所谓，前几天已经派卡尔和塔卡去米特处理农耕的事务了，而且也交代了几项决策，后面的日子她会比较悠闲，不过去米埃林，就意味着要和他单独相处，难免有点不自在。

“放心，有路斯比在，政务交给他，我很放心。”他悠哉地说道，眉宇之间神采奕奕，看起来心情出奇的好。

这次去避暑可以和她单独相处，实在是难得的机会，时间一日日的过去，离他们的约定也越来越近，本来让她登基为女王，是为了她的安危，也期望能够与她朝朝幕幕的相伴在一起，没想到，政务会如此的繁忙，尽管两人日夜都在一起，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少之又少，只有用膳和对弈的时候，才能聊聊天。

“你好像比我还高兴。”见他整晚都挂着笑，即使刚才他输棋了，也丝毫没受到影响，不免让她怀疑他的用心。

“是吗，你高兴就好。”他避而不答，心里却乐翻了天，尽管忙碌了一天，只要一想到能和她单独相处，这份高兴劲就足以将所有的疲劳都消失殆尽。

她狐疑的看着他，然后将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放下，吃掉了他的马，语带警告地说道，“你可不准动歪脑筋。”

尽管两人丝毫没有任何的肌肤之亲，睡在同一个寝殿，也是她睡床，他睡榻，没有越雷池半步，不过他可是有案底的，谁知道，去了没有人的地方会干出什么。

她怕自己招架不住。

“我真的有那么糟糕吗？”他有种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的感觉。

她眯起眼，指了指自己隆起的肚子，“这就是证据。”

他烦躁的扒了扒浓密的头发，知道她不可能那么简单得就原谅他，可懊恼和悔恨也无济于事了，“那时我气极了。”

她哼了一声，那种事对女人来说很难能忘记，心里总会有那么一小块疙瘩存在，无关乎对他的感觉，而是尊严问题。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他坦然地望着她，眸中含着浓烈的深情，像似涨潮海水，几乎能溺毙她。

这么火热的凝望，让她不禁吞咽了一口口水，心跳如同小鹿般撞击着，垂下眼睛不敢直视他，每当独处的时候，他偶尔都会露出这种神情，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时间拖得越久，她越觉得无力解开这把禁锢自己的锁，逃避是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不下了。”她慌然的扔下棋子，不再搭理他，逃也似的步入殿内的寝室。

萨鲁坐在原地，望着下了一半的棋局，笑意涌现，无奈而怅然。

他又给她逃了！！

＊

米埃林位于哈图沙什城南部，是一座没有华贵的宫殿，也没有林立的庄严神殿，以山为墙，峭为门的山谷。

这里并没有什么可游玩的地方，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城市，只不过这里有一座非常特别的洞穴，说它是洞穴，也不尽然，它其实是一座在地下五十米深处的神殿。

黑暗的深处，天然的洞府仿佛鬼斧神工，造就了一座庄严而雄伟的地下建筑，令人叹为观止，长长的甬道，油灯闪烁，宛如白昼，金漆彩绘的图腾描画着神的世界，巨大的石像在两边伫立，正殿的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像，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一只硕大的巨犬，张牙舞爪的腾飞于一片火云之上，目露凶光，锐利的犬牙如同如镰刀，似乎瞬间就能把猎物撕成碎片。

阿尔缇妮斯瞠目看着眼前这座可以算是恐怖的雕像，竟然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亲昵感，她知道在古代西亚神话中，有两位犬神，一只是埃及的犬神阿努比斯，也就是死神。

另外就是源于希腊神话中脚踏火焰，拥有一双暗红色双眼的地狱三头犬——凯洛贝罗斯。

从萨鲁口中，她得知这里是侍奉凯洛贝罗斯的的神殿，因为古赫梯人认为它是可以避除邪魔的保护神，所以一旦帝王发生灾难，都会到此避祸，所以这里是只有皇家才能进入的圣地。

她出生在希腊，对它也非常熟悉，只不过她觉得很奇怪，那么狰狞的雕像，她全然不觉得惊悚，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她曾亲手抚触过它。

想到此，她才惊觉自己的手已然抚摸着它中间那只最为凶狠的头颅，一下又一下，迷茫中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肉软的毛皮所带来的温暖。

但这是黄金打造的雕像，哪里来的皮毛，可是她真的很清楚的感觉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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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魔神斗

在米埃林避暑，转眼已过了半个月，阿尔缇妮斯尽可能的与萨鲁保持距离，单独的相处只会让她的心惶然不安。

所以，除了必要的接触，她都会离他远远的，但这个方法显然没有效果，只要她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会紧张地到处找她，这座地下神殿才多大，她连躲得地方都没有。

只有夜晚，两人安睡的时候，她才可以平息心里的躁动。

但，他似乎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躺在床上，醒了却不敢张开眼睛，脸颊上扑面而来的热气，那淡淡的混合着香料的气息让她下意识的握紧身侧的双拳，不敢妄动，继续装睡，她害怕张开眼睛后，两人视线相交时的尴尬，静静的等待着他离开。

这是她偶然发现的，每当深夜她熟睡的时候，他都会用带着厚茧的手指抚触她，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沿着她五官游移，来回重复好几回，才会告一段落，接着，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烙下细碎的轻吻，久久徘徊不去，湿热的吻令她的身子莫名的一阵酥麻，她暗暗隐忍着，几乎忘了呼吸。

耳畔又一次听到了他无奈地叹气声，她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那声叹息总是带着浓浓地苦涩，即使在他离开后，也依然在她耳畔萦绕不散。

他一直遵守着约定，不会逼她，更不会强迫她，只敢在她熟睡后真正的碰触她。

何苦呢？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啊！

萨鲁看着沉入睡梦中的她，手指轻轻滑过她柔美的脸颊，烛光下，银色发丝犹如莹亮的白纱，将她烘托得犹如下凡的女神，肤如凝脂、领如蝤蛴、螓首娥眉，他无法找到更美丽的词语来形容她，她的一颦一笑都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心。

梦回午夜，他都按耐不住想要拥抱她，却又害怕看到她眼里的拒绝，只能像个小偷似的趁她熟睡时一亲芳泽，贪婪地嗅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他在漫漫长夜里回味很久。

有时他嫉妒她可以睡得如此的香甜，而他只能睁着眼睛忍受欲望的折磨，苦不堪言，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生怕吵醒她。

白天，她总是躲避他，让他不敢妄动，怕她生气，怕她拒绝，更害怕她的疏离。

何时她才可以真正明白他的心。

他怅然一叹，大手缓缓下移，轻柔的摩挲着她隆起的肚子，这里有一个小生命，是只属于他和她的。

即将为人父的骄傲悠然而生，令他暂时忘却了爱情的痛苦，大手来回的抚摸着，感受着那份激动和喜悦，手掌下清晰传来细微的蠕动，他满足的笑着，他从未在她清醒的时候如此近距离接近过孩子，即使渴望也只是看几眼，尽力表现出平常心，不让自己太激动，也深怕太过渴望而唐突她，这个孩子是他伤害她的证据，却也是能够留下她的希望，他不能够表现得太在意，不能让它成为交换她离开的条件。

过了许久，他才满意的移开双手，俯身轻吻着，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的小东西感觉到了，它非常使力的蹬了一脚。

他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圆滚滚的肚皮。

她也忍不住哀叫出声，“小东西，又踢我。”

时间就此停止，视线相对，两人同时尴尬互望着彼此，空气也似乎焦灼了。

萨鲁首先回过神，佯装镇定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他在心底责怪自己太过专注了，竟没发现她其实已经醒了。

阿尔缇妮斯脸颊染上一层红晕，知道他发现了，“什么啊，它踢痛我了。”意思就是说，她是被踢醒的。

很显然，他不信，午睡的时候，小家伙动得也很厉害，也没见她那么快醒过来。

她抚着肚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肚子里的小家伙可不管大人之间紧张的气氛，又使力一蹬。

“痛！”她哀叫，为了缓解两人之间的尴尬，她还故意叫得很夸张。

见她蹙眉喊痛，似乎很严重，他的脸刷地一白，大手不管不顾的抚上她的肚子，“你很痛吗？要不要紧？我去叫卡布斯过来。”他快速翻身下床，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摆，“没事，过一会就好了，胎动而已。”

“真的？”他不放心的问，大手又攀上了她圆鼓鼓的肚皮，里面似乎真的安静了。

“嗯！”她点头。

他放下高悬的心，取过枕榻垫在她背后，好让她坐的舒服点。

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先前的尴尬，谁也没开口，倒是他的大手依旧紧贴在她的肚子上。

阿尔缇妮斯深感气氛得压抑，不由得轻咳了几声，“你半夜里不睡觉，就是为了摸我的肚子。”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不打自招嘛，承认自己装睡嘛。

他眯起双眼，果然，她早就醒了，顿时热气往头顶上冲去，两颊微红，“我只是想替你盖被子。”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她愣了一下，噗哧笑出声，哪来的被子，为了贪图凉快，这几天睡觉她都没盖被子。

听到她笑声，他才惊觉自己连理由都不会编，耳根瞬间泛红，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别笑！！”

她却笑得更大声，他一直都是冷静自傲的皇帝，狂妄、霸道、冷酷一直都是他的代名词，曾经何时有看到过他这副窘样。

他懊恼地退到床边，为自己的失败感到沮丧，帝王的威信一朝尽散，现下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对于一个半夜起来对她毛手毛脚的男人，她会怎么想？他不敢看她，害怕看到她眼中的厌恶。

他黯然神伤的表情，令她心中有丝不舍，看得出，他很爱这个孩子，她不该因为不能爱他，而剥夺了他做父亲的权利，“如果你下次想要摸宝宝，随时都可以。”

他停住脚步，身子一震，没有回头，因为狂喜而颤动着身体。

“现在也可以吗？”他嘶哑的问道，有着期盼，这是他从不敢奢望的。

“可以啊。”他是孩子的父亲，这个事实是永远无法改变，即便是她离开了，也是如此。

他猛地回头，碧绿色的瞳眸染上一层雾气，但即便得到了她的回应，他仍是不敢轻举妄动，就怕是一场梦。

“你到底要不要摸宝宝。”见他呆立在那，让她更觉得自己像个剥夺父亲权利的坏女人，不禁嚷道。

他急步跨了过来，像是怕她后悔似的，颤抖的双手紧紧贴合在她的肚子上。

“想不想听听宝宝的动静。”她提议。

他愕然的看着她，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还没等她重复，他的脸已经贴了上去。

他感觉小生命的律动，狂喜淹没了他，他抖动着嘴唇却说不出话，硬生生的逼回眼眶里的泪。

看着他欣喜的模样，她在心底暗叹，她和他之间真的可以简简单单就切断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她的心在不住地抽痛。

＊

这是一幅年代相当久远的壁画，上头的颜色已经逐渐淡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借着残留下来的金色、红色、绿色还有白色的油漆残渍，还能隐约看到画里描绘的东西。

她本来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整理一下自己烦乱得思绪，无意间走进了这件存放祭祀用品的房间，视线一接触到它，就像是着了魔似的，再也无法离开，那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张旧照片，思绪翻滚。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女王陛下，原来您在这里。”

童稚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打断了她飘远的思绪，看向身后的小男孩，那个几天前又哭要闹一定要跟着来的贝罗斯，她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你看，这幅壁画上面的是不是地狱三头犬？”

他迟疑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便说道，“这是地狱三头犬和狄般娜蛇神在海上决斗景象。”

“狄般娜蛇神？”她思索了一下，“就是希腊神话中那条生活在海里的巨蟒吗？”

“是啊！”

这她倒是听说过，好像是专吃人类的魔神，小时候，爷爷曾对她说过它的故事，但长大之后，这些骗小孩子的玩意早就被她抛在脑后了，人类的想象力就是这么的丰富，为了满足神论者的癖好，总能编绘出一些神话故事来消遣。

尽管她不相信这些，但看着这幅壁画她有种仿佛亲身经历过的真实感，她甩了甩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认为自己是疯了，神话哪能能相信。

“它要是真的存在，那可够恐怖的！”看壁画里的描绘，这条蛇起码有几十米长，足以吞下一头霸王恐龙，光用想得就汗毛直竖。

“它真的存在。”贝罗斯突兀地冒出一句惊人之语，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回首看向他，猛地一震，昏暗的室内，那双深红色的瞳眸鬼魅无比，竟参杂着些许的杀气，但在对上她的视线后一闪而过，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到先前那张稚嫩的小脸。

是她看错了吗？

“你怎么知道？”她狐疑的问。

“啊？这个嘛……”他垂首看着地面，搔了搔头，支支吾吾了片刻后，抬起头继续说道，“它是神啊。”

“小傻瓜，这世界上哪来的神。”阿尔缇妮斯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想着刚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他才几岁，怎么可能有杀气。

“真的有！！”他鼓起腮帮子辩解道，红彤彤的脸蛋洋溢着稚子的可爱，为了加深自己所说的，还重重的点了点头。

“哼，要是真有神的话，你就不会差点被人贩子卖去做苦力了。”她冷哼道，不明白古代人为何那么相信那些编造出来的神，自己脚踏实地去生活不好吗？

他涨红了脸似乎想再反驳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模糊不清地咕哝了几句。

“你说什么？”眯起双眼，她警告性地瞅着他。

“没什么，没什么！”他急忙摇头否认。

“不过……”见他不再反驳，她回首看向壁画，紫眸流露出期盼，“如果真有地狱三头犬，我还真想看看。

贝罗斯愣了一下，抬起小脸，暗红的双眸掠过一丝惊喜，紧张兮兮的问道，“您不觉得它长得很恐怖吗？”

她扯开一抹笑，“不觉得。”小手很自然地抚摸着壁画上的犬神，“我觉得它很可爱。”

听闻，他咧嘴笑出声，笑得灿然无比，就好像是在赞美他似的，“只有您才会觉得可爱。”

“嗯？”她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壁画上，没听清楚他的话，见他开怀大笑，不由得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他收住笑声，眼底却暗藏不住喜悦，“女王陛下，该用膳了。”他没忘了来找她的目的。

“又到中午了吗？”她恍然未觉时间的流逝，经他一提，才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提起裙摆，离开房间。

留在壁画前的贝罗斯在她走后，转首看向画中的巨蟒，那双暗红色的双瞳深沉得宛若满溢的鲜血。

砰的一声，未见他有任何动作，巨蟒的身体竟应声而碎……

＊

阿尔缇妮斯踏入休憩的主殿，准备用膳，视线突兀地被一株含苞待放地粉色莲花，给吸引住了，它被栽种在银制的器皿里，仙姿绰约，碧绿色的枝叶衬托着半开花苞，婀娜地吐露着芬芳，花瓣上露珠点点，宛若晶莹的珍珠，为它更添一抹艳色，不禁俯首嗅闻着它淡淡的馨香。

“好漂亮，是谁送来的。”她问道。

身边正在摆放膳食的侍女恭敬地回答道，“今天早上，它和皇宫送来的食物一起放在车上，漂亮极了，所以就给女王您拿了过来。”

“没有署名吗？”

侍女摇头。

粉润的手指沿着边口轻移，阿尔缇妮斯拨弄着器皿里用来栽种莲花的清水，指尖顿感清凉一片，想着，大概是路斯比爷爷送来的吧，差不多有半个月没见面了，他一向宠她，可能见她喜欢莲花，而这里又是地下神殿，别说花了，连水都没有，就连沐浴还要侍女从地上挑下来，估计是怕她闷得慌，特意送来哄她开心的。

“女王陛下，膳食准备好了。”侍女俯首说道，脚步轻移，伸手打算搀扶她。

她四下张望了一眼，“姆尔希理，不对，是皇帝呢？”

“听说皇宫来了书信，陛下在内殿里批阅。”

正说着，内殿的石门便发出轰隆声，侍女们闻声俯首的喊道，“皇帝陛下。”

阿尔缇妮斯也跟着回首看去，发现他似乎很疲惫，是皇宫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怎么了？”她轻问，自从那夜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让她挡也挡不住。

他踏步而来，脸上的疲倦在看到她后，瞬间消失不见，他半跪在榻边，大手迫不及待的贴着她的肚子。

“你很累吗？”不经意的，她的小手已经抚上了他聚拢的眉毛，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用小手轻轻揉按。

“边境发现了埃及兵。”他没有停下抚弄的大手，直言不讳的说道。

“查探军情吗？”她无意插足这个时代的纷争，却无法不去在意和他有关的事。

来到这个时代也很久了，知道埃及和赫梯历来一直以来都明争暗斗，而今，她的出现，使得赫梯不废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米特，对埃及而言，是个莫大的威胁，即使表面上没有动静，可私底下必定是暗潮汹涌，最重要的是，现任的赫梯皇帝年轻、有为，不管是治国还是军事都出类拔萃，，而埃及现任的法老却是个快进棺材的老头，即便是雄才伟略，也时日无多了，一旦他驾崩，埃及必定会大乱，而兵强马壮的赫梯极有可能趁虚而入。

在这个时代，想要保证自己国家的地位，暗杀敌国的君王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她猛然心神慌乱起来，手指也蹿过一丝冰凉，放下抚弄他眉宇的小手，不自觉的紧攥衣襟。

真要是如此，那呆在这里，他岂不是很危险吗？想着想着，心跳声也愈发地急促，还来不及细想，她脱口道，“我们回皇宫吧。”。

看到了她脸上的担忧，他心间涌起一阵澎湃，她是在担心吗？伸手覆上她兀然发凉的小手，“放心，路斯比已经派人去边境了，一有消息就会传回皇宫。”

现在还不能回去，预言的时效期为一个月，只要安全度过这一个月，危机就会自动解除，关乎她安危，他无法顾及太多。

只不过，到底是谁要害她？计谋之狠辣，摆明了是要她的命。更可恶的是，凶手极其狡猾，丝毫都没有线索可寻，这样毫无破绽的下毒手，这个人的心机之深，绝不是常人能办到的。

反手握住他的大手，她言辞急切的说道，“姆尔希理，别去相信预言，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要是人真能预测祸福，这时代就不会处处都是战争了。”她很清楚来到神殿明义上是避暑，实则是为了让她远离那个预言所说的危机。

“如果，我死了，你就能离开我了，不是吗？”他半开玩笑的说道，口吻像是在嘲笑自己，苦涩地看着她，说完又一笑而过。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这句话像把利剑刺痛了她的心，她现在只知道，她的心在不受控制地在呐喊，她不希望他出事。

羽睫微微颤动，她直视进他的眼里，想告诉他，她从未如此想过，却说不出半句话。

眸中急速升起一股雾气，她突然很想哭，喉间像是被什么哽到了，涩涩地，发不出声音。她抖动着嘴皮，以唇形表达着：“我……不想你死。”

由于她说得太轻，他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

她摇头，逼自己不去承认，努力忍住眼眶中逐渐蓄出水的雾气，转过头，“我有点累了！！

听闻，他急忙伸手，在她的额头测量一下温度，“你还没用过午膳，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不语，只是摇头。

刚才那种关心和担忧似乎又从她脸上消失了，他黯然神伤，她总是如此，在他以为有希望的时候，又突然撤离，让他从天堂又一次跌入地狱。

“那你睡吧！”他站起身，不再看她，怕自己承受不住等待的痛苦，而去逼迫她，更怕她的答案是无情的。

＊

静夜，一切都随着日落沉入黑暗，万籁俱静的天空，点点星辰也被突然吹来的云朵遮盖的看不清楚，风气云涌，皇宫里的莲花池内发出一阵阵咕咚声，被风吹熄的灯火，让它看起来深不见底，水纹波动，拍打着池畔。

猛然间，水池开始翻滚，打起一朵浪花，朦胧中，池中浮出一个惊悚的黑影，发出咝咝的吐气声，那双暗红的眼睛忽闪而过，然后又沉了下去。

神殿里的阿尔缇妮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侧目看着床头的莲花，或许是路斯比送的，看到它，渐渐地，联想到了爷爷。

突兀得，她竟然发现自己似乎很久没有想过爷爷了，有多久了？十天，还是一个月？或者更久？

她的心好乱……像是有种愧疚感，她转身不再看着莲花，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渐渐地开始感到了困意，放松身体，缓缓进入梦乡。

伴着她均匀的呼吸，烛火开始摇曳摆动，宛如橘红的小蛇在扭动，诡异的气息像似涨潮似，越来越浓。

栽种莲花的银质器皿抖动了几下，水慢慢的溢出，像初次接触外界的小蛇，争先恐后的顺着边口滑落。

那朵本是含苞欲放的花蕾，竟瞬间张开，形成一个硕大的花盘，它像是有生命似的扭转枝叶，朝向熟睡中的阿尔缇妮斯。

花盘上黑影涌现，一双暗红的眼睛，正发出一阵阴冷的光芒……

阿尔缇妮斯感觉到身体正在往缓缓上升，有一种漂浮上在云上的感觉，身体很轻，仿若是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在空中飘荡，洋洋洒洒地飞舞着，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希望能再飘得远一点，就这样飘回爷爷身边，那该多好！

她翻转身体，继续沉睡，小手无意识的拉向枕头，但没有感觉到预期得柔软，小手因为重心而垂落，她在梦中皱了一下眉，小手上上下下地胡乱摸索着，猛然一惊，不要说枕头了，她连床都没摸到，甚至她感觉不到身体陷在床褥里的那种温暖，倏地，她张开眼睛，赫然呆愣地说不话来，瞠目结舌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天花板，上头那色彩斑斓的壁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可见。

她在做梦吗？她竟漂浮在半空中，惊魂未定之际，转首向下看去，当视线落在那纱幔轻绕的床榻时，她看见另一个自己——她躺在床榻上，发丝柔顺地覆在枕上，紧闭着双目正香甜的沉浸在睡梦中，那睡觉时喜欢咬着手指姿势，那喜欢蹬开被子的不良睡像，还有那颗腹部凸起的‘肉丸子’，分明就是自己。

已分不清楚是梦境还现实，她只能瞠目盯着那个沉睡中的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伸出手，用力掐向自己的大腿，企图让自己清醒些，却什么也没碰到，回首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手……她的手竟然穿过了腿部。

身体……她的身体竟然没有实体。

脑中一片哗然，只窜过一个灵异的词汇——灵魂出窍！！

她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她依就浮在空中，她才清醒认识到，这不是梦，是现实。

上帝啊！她惊呼，这下真是要见上帝了！！

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身体，俯首朝下，从空中俯瞰神殿，探察顾盼间，冷不丁被正前方的不明物体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

神殿的烛火将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它浮在空中，像似一片拖着尾巴的乌云，呈椭圆形，黑漆漆的颜色，犹如最深沉的噩梦，猛然间，它像似注意到她醒了，云身蠕动，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忽暗忽明。

她有种凉意从脚底直窜入心间，打了个冷颤，惊恐的与它对视，敏锐地直觉告诉她，它就是罪魁祸首，见它开始靠近，她急忙划动着四肢，空中不似水中，令她的姿势有点滑稽，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她有预感，危险正在迫近。

她双手划拨，希望能离那朵乌云远一些，直到她碰触掉墙角，无路可逃。

来回张望间，紫眸布满了恐慌，“姆尔希理！”她大叫着他的名字，此刻在危险逼近之时，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

然而，没有人来救她，她只能无助的看着那朵乌云飘近，将她整个包围起来，下一刻，她跌进黑暗的深渊。

＊

一滴冰凉的水弄醒了她的感知，迷蒙的张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黑漆漆的一片，她捂着头从地上坐起身。

这里是哪里？

等眼睛开始恢复视力的时候，她四处张望着，她只记得那朵云将她包围后，就不省人事了，现在呢？她完全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处？

她的手触及到一块冰凉的石壁，撑着它颤悠悠地站起身，双腿有些虚软，只能靠着墙壁来镇定一下紊乱的心绪。

她死了吗？还是仍就活着？

‘嘀嗒！’冰凉的水滴落在她的额头上，吓了她一跳，抬起首，仰望上空，一根粗大的根须映入眼里，离她约莫有十几米高，盘根错乱，但很明显是某种树木的根部。

这么说，她现在应该在地下，而这里或许是某个不知名的地洞，或者说是地狱？

她扯出一抹虚无的笑，这世界上哪里会有地狱。

‘嘀嗒！’又是一滴冰冷的水滴，她抹去额头上的水渍，突然一震，她发现有感觉，她能感受到水滴的温度，还有她的手也能感觉到额头皮肤的温暖，像似发现了某种奇迹，她上上下乱摸了自己一通。

有实体！一时间她不知道该笑还是哭，但等到她的手习惯性抚摸到腹部的时候，却是一片平坦。

孩子！？

她垂首而望，发现她的‘肉丸子’竟然不见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孩子不见了？还没等到她思索出个结果，某种异响惊扰了她，靠在石壁上，她不敢移动身体，只能靠眼珠子来回转动审视情况。

那是某种物体蠕动摩擦地面产生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下意识的她脊梁骨窜起一阵阴冷。

‘嘶！嘶！’又是一阵奇怪的声音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要镇定，攥紧拳头，逼迫自己不要害怕，她闭上眼睛，不敢随处张望，就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那阵声音由远渐近，过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

她颤着唇瓣，仍就不敢张开眼睛，突然鼻子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令她想吐，抬手捂住嘴，努力压下胃部翻涌的恶心感。

实在忍受不了之际，她张开眼睛，下一刻，她惊吓得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

瞠目看着赫然出现在眼前的巨型生物——那是一条巨大的蛇，足有十米粗，暗红色的眼睛忽闪无名，那条艳红色的蛇信就在她眼前吞吐着，几乎碰到了她的笔尖，青白色的磷片上有着黑色的花纹，宛如无数的小蛇。它就这么直立在她眼前，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而她如同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只能无助的喘着气，身体因为恐惧而急速冰冷，惊恐让她连基本的尖叫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张开血盆大口，那闪着无比阴冷的獠牙宛如凌厉地剑锋瞬间就能刺穿她。

“趴下！！”一道厉吼，在空中响起。

抬眼而望，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贝罗斯！！”她惊叫，下一刻被眼前的突变震的瞠目结舌。

贝罗斯娇小的身影在跨步飞驰之时，逐渐膨胀，就像是某种物体要跳脱出原本的肉体般，较小的身体被粗壮的爪子从内部扯破，猝然伸展开来，接着硕大的犬类头颅也挤破身体，腾空而出，一道银光闪现，落到她眼前的时，竟是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巨型猛犬，它用雪白的獠牙咬住那条巨大的蟒蛇。

蛇体因承受不住猛烈的撞击倾翻在地，扬起一片尘土，而后，一场犬蛇大战，瞬间拉开了血腥的帷幕，轰隆隆的巨响在空旷的地面上骤然响起，两只同样巨大的生物在摔击撕咬下，令周边林立的石块粉碎成零星的石子散落在地上。

呆立在原地的阿尔缇妮斯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记忆深处那幅在神殿里看到壁画，猝然闪过脑海。

“地狱三头犬……狄般娜蛇神……”她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希腊神话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她慌乱的想尖叫，一再暗示自己眼前不过是梦，但石子弹飞到脸颊上的痛楚却又是如此的清晰。

“吼！吼！”一阵厉吼窜进她耳里，她回目而望，猛然发现贝罗斯被蛇身圈住，粗壮的蛇身猛然收紧，它巨大的犬爪正在纷乱的抓挠着，急于挣脱，却被牢牢困住，无法动弹。

“贝罗斯！！”她惊叫，脑中顷刻清醒，不管是梦也好，现实也好，是敌人还是朋友，这点她还分得清。

她环顾四周，寻找可以用的武器，一块尖锐的石块突入眼里，她疾步而上抓起它就往蛇身刺去，殷红粘稠的血液瞬间喷洒而出。

狄般娜因为疼痛而嘶叫着，圈紧的身体放松了些许，贝罗斯趁机用爪子在它的身体上扯出一道口子，奋力挣脱而下，摔倒在地上。

“贝罗斯，你要不要紧。”她奔了过去，还没来得及碰触到它，一道灼热的火焰将她弹开，一瞬间，就看见贝罗斯脚下火云吞焰，吼叫着冲向狄般娜。

它脚下的火焰越燃越汹涌，在狄般娜的上方划下一道火圈，然后骤然变成一道冲击波，直射向蛇身。

狄般娜惊惧的嘶叫着，来不及躲开这一击，只能硬生生的接下，火焰像是遇到了可燃物般，瞬间窜起高热的火柱。

阿尔缇妮斯看着它被灼热的火烧得哀叫着，摆动着蛇尾，拍打着地面，飞扬起的巨石如雨般袭向她，她反射性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眼前的一切吓得无法动弹，在巨石撞上她的那一刻，巨大的黑影将她叼入空中，而后又将她往后甩去，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已经稳稳的坐在柔软异常的毛皮上。

“嘶！！！”一声惨烈的哀叫声，震得她回过神来，只见巨大的蛇神重重的摔倒在地，只是蠕动了几下，便不再翻动。

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一股焦臭的味道，熊熊燃烧的火开始焰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道青烟，与焦黑的蛇身一同消失在空气里。

她眼前一黑，厥倒在柔软的毛皮上，不省人事……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不再是黑漆漆的一片，取而代之的是银光四射的世界，满目的银光点点，宛如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您醒了！”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坐起身，瞠目看着眼前和她说话的犬类脑袋，另外两只头正在舔着伤口，有点骇然，也有点滑稽。

“贝罗斯！？”她不确定的问道。

三只头颅猛然同时看向她，朝她点了点头，顺便用比狮子还要大上几倍的爪子挠了挠头颅，正中央的那只脑袋。

“上帝，请你告诉我，这是梦。”她捂头哀叫着。

“上帝？”三只头颅同时歪向一边，有些疑惑，“他是谁？”

“上帝，你饶了我吧？”她再一次哀叫，向来引以为傲的思考能力此刻只能化作一团浆糊。

凯洛贝罗斯也就是希腊神话中的地狱三头犬，从地上站了起来，硕大的身体抖了抖，瞬间引起一阵大风，吹得她张不开眼睛，它像小狗般摇起那根粗大得尾巴，张开三只嘴，露出三条鲜红的舌头，开始‘哈哈哈’的喘气。

“你到底是人？还是狗？”眼见它如同一般宠物狗的习性，她不禁问道。

很奇怪，她并没有被眼前的一切弄得神经崩溃，反而非常地平静，平静得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狗！！”它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贝罗斯吗？”她实在无法将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和它联想到一块，但事实却摆在了眼前，让她不得不信。

“那是我变成*人类时的形态。毕竟我现在这个模样不太能见人。“

“你倒是有自知之名。”她抱着膝盖看着它，以往在壁画和文献里都将地狱三头犬描写的极为恐怖，比作是青面獠牙般的恶鬼，可是眼下的它不仅一点也不恐怖，甚至可以算得上极其的可爱，毛茸茸的银色毛皮，光亮如绸缎，三只脑袋虽然巨大了点，但与现实中的雪撬犬长得极为类似，暗红色的眼睛乍看上去的确很凶狠，但看久了也不觉得可怕，反而多了一份帅气，那只湿漉漉的黑色鼻子，又亮又圆，说话的时候还会一嗅一嗅的，简直可爱透了，不过四只爪子比较不像犬类，肉板很厚，和狮子有得一拼。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变回来。”它凑近她，以为她看了害怕，羞涩的用爪子挠着脑袋，这次是右边的那只头颅。

“没有啊，很可爱啊！”她坦白的说道，从来没见过这么巨大的狗狗，看上去好暖和的样子。

“真的！？”黑色纽扣般的鼻子嗅动了几下，下一刻，它撒娇似的在她脖劲处磨蹭起来，“阿尔缇妮斯，你果然一点都没变。”

突如其来瘙痒感，逗得她咯咯直笑，可是听到的话，不由得让她疑窦重生，“你认识我吗？”她发誓，她绝对没有养过类似的宠物。

“当然！！”湿漉漉的舌头舔上她的脸颊，亲昵地像是讨主人宠爱的小狗，“你以前，常带着我一起打猎。”

“打猎！？”她惊呼。

“你总是喜欢在森林里打猎，每次都会央求冥王陛下让我一起去。”

“冥王！？”她完全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是啊，你总是喜欢骑着我在林间跑来跑去，追逐驯鹿。”它说得越来越起劲，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惊异。“还有……”

“停！！”她猛然打断它的胡言乱语，扳过它硕大的脑袋，“你到底在说谁？”

“你啊！”它正色道。

“我是谁？”

“月亮女神，阿尔缇妮斯啊。”它不加思索的脱口道。

她瞠目以对，抖着手指指向自己，“我是月亮女神？”

三只头颅同时点头，舌头又哈了几下，完全不理会她的呆滞，又开始磨蹭起她的脸颊，“我好想你，阿尔缇妮斯。”

阿尔缇妮斯任由它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的磨蹭着，也不管它滴落的口水已沾湿了她大半的衣襟，脑袋里一片空白。

月亮女神？

她秀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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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千世情缘

阿尔缇妮斯脑中的某根神经‘啪’的一声，断成两截，直觉得血液往脑袋上冲，还来不及思考，她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月亮女神！？

骗谁啊！！

下一刻，被一双白玉小手扯得面目全非的贝罗斯发出哀叫，痛得直掉眼泪，“不要掐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得话，但请不要用这种方法来折磨我。”

她听闻，捏住它嘴角两边的肉更是用力一扯，“你还敢睁着眼睛说胡话。”她怎么可能会去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贝罗斯痛得哇哇大叫，左右两只脑袋僵直着，眼睁睁看着正中央的头颅受罪，却爱莫能助，不免流露出同情的目光。

“我说得都是真的！”它极力申辩道，“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吗？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哪只狗长了三个脑袋的。”

她蹂躏的手没有停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就是地狱三头犬？”地狱三头犬长着三个脑袋，可不代表长着三个脑袋的就是地狱三头犬。

三只硕大的狗脑袋用哀怨的眼光瞅着她，“我的脑袋不就是证据。”

“你又胡说八道。”她气急了，又是用力一掐。

“痛！痛！住手！”贝罗斯眼泪汪汪的大叫。

不忍心看见中间的脑袋肿得更猪头似的，左右两只脑袋只好心疼得别过脸去，女人这招最毒了。

见它眼泪汪汪的样子，她也不忍再下手，只得作罢，“你再胡说，我就再扯你。”

三只狗脑袋委屈的点头，身子下意识地朝后挪动了几步，直到认为脱离魔爪了，左右两边的脑袋才敢为中间的脑袋吹气止疼。

“我问你，为什么我会来这里。”生气归生气，她可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

贝罗斯撇了撇嘴，爪子可怜兮兮的挠着自己红肿的嘴角，”有人要杀你。“

“杀我？”

它点头，幸好它赶上了，要是来晚一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你说那条蛇是来杀我的？”她直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想到那条巨蟒，她就忍不住汗毛直竖，双手环抱，打了个冷颤。

“不是有人预言过你会有危险吗？”

经它一提，她才想起路斯比说过的预言，难道指的就是这次劫难？不是说，不靠近莲花池就没关系了吗？为什么还会……

等一下，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

“你不要告诉我，这个世界真有什么预言。”

“当然！”它肯定的答道。

听闻，她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她生活在科学的年代里，对于这种所谓的神迹，是绝对不会去相信的，但眼前的一切又不容她不相信，试想一下，如果它真是地狱三头犬，那么预言又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她突然发现，这个时代似乎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你怎么不说话了。”贝罗斯起身凑近她，察觉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巨大的爪子轻柔地在她头顶上拍了拍，“你别担心，暂时你还不会有危险。”

先不管这个时代如何，她都必须冷静，才能以谋后策，“你知道什么人要杀我吗？”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抱歉，我的神位很低，只知道有人要杀你，但不知道是谁？”它尴尬的挠了挠头。

神位！？

她美眸圆睁，这两个字让她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时代真的有神？”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混乱。

“也不全是，只能说，这个时代是和神最为接近的时代，”

“嗯？”她被搅糊涂了。

它挠了挠脑袋，思索着该怎么和她解释，须臾片刻后，它才说道，“这个得从远古的天神时期开始说起。”

“天神时期！？你是说希腊众神！”说到神，全世界当属希腊，十二主神可以说是全世界都家喻户晓。

它点头，“希腊众神是地球之母的孩子，其实也是人类，只不过天赋异禀，在开天辟地之时，被普通人类拥上了神的地位，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怎么天赋神力，也终会被时间的流逝而取代，渐渐地，神力开始消失，变得和普通人无异，也开始慢慢的融入普通人的社会里，神也在演变中也逐渐变成了一种信仰。”

它突然有些落寞地用爪子抠着地面，“这个时代的人类对神很敬仰，神殿、祭祀、祭司、巫女，都是这一时代的产物，也就是说，现在得神没有实体，都是靠着这些信仰而存活的灵魂，有时也会依附在普通人的潜能之中，也有些人可以用信仰与神达成某种契约，在适当的时候，得以运用神力。”它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犀利起来，“这种可以依靠信仰而获得神力的方法，叫做召唤术。”

“召唤术！？”她颦眉，“你是说，那条蛇也是运用了这种方法？”

“嗯！这个世界上能运用召唤术的人并不多，而且召唤出的神也各异，袭击你的狄般娜是蛇神，所以由此可以知道，杀你的人一定很信仰狄般娜！”

她听得一愣一愣的，眯起美眸，下意识地在它脸上打转，希望能找出端倪来，可它的表情不似在说谎，“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你说得东西，在我的时代，这些东西都是不被认可的。”她站起身，来回踱步，开始在相信与不相信之间挣扎。

贝罗斯眼见她心烦意乱，叼住她的裙摆，示意她少安毋躁，“神是要靠信仰而活的，经过三千年的时间洗礼，信仰早就被冲淡了，到了你的时代，神理所当然也就不存在了，也就是说，神在这个时代后就会完全灭绝。”

“咦？”这倒出乎她的意料，怪不得它刚才叙述时的表情会那么落寞。

它哀叹道，“这是必然的，当人类开始遗忘信仰的时候，神的消失是早晚的事。”

“等一下，既然完全灭绝了，为什么你还说我是月亮女神。”她提出质疑，既然二十一世界都没有神了，她又怎么会是神呢？

它搔了搔脑袋，尾巴也不安分的开始摇动，“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它的欲言又止，让她心中突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看着它的尾巴摇动愈加急速，她疑窦丛生，冷静细想一下，它的出现本就是个很大的疑问，它为什么会知道有人要杀她，又为什么要保护她？还有，它似乎总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它的尾巴突然僵直的竖起，不再摇动，然后耷拉着脑袋，俯首趴在地上，它知道瞒不下去了。

这个或许就是命运吧。

它呼出一口气，决定将事情的真相全盘托出，“你可能听了会无法接受，不过我说得全是真的。”它抬首瞧她，语气有些凝重。

有那么一霎那，她觉得还是不要让它说出来比较好，心里那抹奇怪的感觉，又深了几分，但她想知道真相，她能感觉得到，一切都可能和她有莫大的关系，更甚者，她能找出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原因。

“你说吧，无论说什么，我都会试着去相信。”

贝罗斯深深看了她一眼，确定她不是一时冲动后，才开口说道，“我会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不过，你要答应，无论听到什么，都要冷静。”

听它这么一说，她心里更是忐忑不安，揪弄着裙摆，脑中作着天人交战，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你说吧，我保证，无论听到什么，都会冷静以对。”

有了她的保证，它安稳了不少，唏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出生在希腊，应该知道月亮女神和猎户星座的爱情故事吧。”

“你是说月亮女神和奥列文的故事？”她有些诧异，不明白它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不过，她倒是知之甚详，小时候，爷爷就是讲着希腊神话故事，哄她睡觉的，她都能倒背如流了，尤其是这个故事，每每听到，她都会有种莫名的沉痛。

故事里的奥列文是海王波塞顿的儿子，喜欢在海面上飞奔，平且箭术高超，正因为如此才会让月亮女神倾慕不已，两人也在狩猎中相识，进而相爱，但太阳神阿波罗却设计让月亮女神射死了最心爱的人，继而导致这份爱情的破灭，之后，月亮女神悲痛欲绝，央求宙斯将奥列文灵魂升入天空，并以猎户星作为他死后的象征，而她终生未嫁，永生相伴，所以人们才会用忠贞二字来赞赏月亮女神。

故事很凄凉，小时候，她听后，总是哭泣不止，无论爷爷怎么哄，她都无法消除心中那种哀伤，现下想起，她的心仍就隐隐作痛。

“如果我说，这个故事不是真的，你相信吗？”它小心翼翼的问道，察看着她的表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是故事不是吗，有什么相信不相信得，奇怪的是，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故事不是真的。

“我相信！！”她不假思索的答道。

贝罗斯吃了一惊，然后苦笑道，“尽管你的记忆已经忘记了，可是你的心没有忘记。”

她蹙眉，听出它话里似乎还有更深的含义，“我在等你的答案。”她坐到它身边，愠怒地看着它，示意它快说。

它看着她，像是想到什么，突兀的眼里闪出几朵泪花，黯然的说道，“故事情节没错，主角却是另有其人。”

“不是月亮女神故事吗？”

“是她的故事，但与她相爱得却是另有其人，只不过天界为了某种原因，而篡改了真相。”它匍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泪水沿着它的皮毛不住的滚落，“开天辟地之初，神有两个种族，一族是以天神宙斯为首，而另一族，是以暴风雨神为首的魔神。”

莫名的，她听到暴风雨神时，心里猛烈的抽痛了一下，她捂住胸口，不明白为何心脏跳得如此激烈，痛得她脸色发白。

这种痛，就像是那个梦醒的时候，痛得强烈而悲伤。

贝罗斯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径自沉浸在过往的悲伤里，“在围剿魔神一战时，月亮女神和暴风雨神相遇，并且彼此爱上了对方，月亮女神一向都是我行我素，不受神规约束的，一旦爱上了，便全身心投入，绝对不会后悔，但两族之间却是水火不容，他们相爱遭到所有人的反对，其中最极力反对的就是太阳神阿波罗。”

听到这，她有些发颤，心更是痛得无以复加，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这故事很老套，神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他们是谁？”

“同样被家族仇恨而拆散的苦命恋人，你继续说。”她呼着气，借此平复着心中的一波接着一波的痛。

“后来的事，正如故事当中所说的，太阳神用计让月亮女神误杀了自己最心爱的人，也就是暴风雨神，他死后，她也自缢了。”贝罗斯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里的泪，“月亮女神在死前，非常自责，她认为是自己的爱，害了暴风雨神，所以在自尽前，她为自己下了一道封印。而神界为了不让这件事让人知晓，就利用当时病逝的奥列文来混淆视听，编造了这么一个荒诞的故事。”

“封印！？”她喃喃自语道，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断。

那是在被血水染红的海边，有一个全身是血的女人，紧紧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剑，她脸上有着最绝望的笑容，挪动着唇皮，诉说着什么。

好熟悉的画面！

她陡然一惊，猛然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她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化身成为那个全身是血的女人，画面变得清晰起来，她听到了一句饱含悲痛的誓言，那嘶哑的誓言，像一根铁链，将一颗心捆锁了起来。

“我不再爱你了，不再爱了，只要不爱你，你就不会受伤，不会遇到危险了，我不再爱你了！！”

眼泪在不知不觉中已夺眶而出，如雨而落。

贝罗斯感觉到滴落在毛皮上的温热液体，抬首看向她，猛然被她的眼泪吓了一跳，连忙收起獠牙，无措的用舌头舔着她湿漉漉的脸颊。“你哭了！”

听闻，她下意识地抚上泪水纵横的脸颊，诧异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哭？”

“因为你就是月亮女神，也因为故事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她的眼泪早已说明了一切。

“我就是月亮女神！？”她泪水涟涟的看着它，映着它暗红色的眼睛，她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全身是血的女人，两者再一次重叠。

“不要怀疑，你的确就是月亮女神。”

她该相信吗？

“如果这是真相，为何我想不起来。”

“那是你下的封印所致，你一直都自责的认为，你害了他，如果不与他相爱，他就不会死，也不会遇到厄运，所以你在自尽的时候，用血下了一道禁锢，让自己永远都不要与他相遇，也永远不再爱他，甚至选择遗忘所有的一切。”贝罗斯轻抚着她的背，毛茸茸的爪子轻柔的将她揽到怀里安抚着。

有某种思绪开始在她心里沉淀，“这跟我来到这个时代，有什么关系？”

“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与他再次重逢。”

“你说什么？什么重逢？”她仰起头，知道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贝罗斯用爪子捧起她的脸，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

她被泪水冲刷得异常明亮的紫眸闪过疑惑，脑中突兀地闪过一道身影。

“他一直都在你身边，无论你怎么抗拒，都无法逃离他。”

她抖着唇皮，眼泪再次扑漱而落，脑中的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

“这个时代，还有其他可以让你如此牵挂的人吗？”

她闭上眼，任由珍珠般的眼泪不断滚落，脑中的身影在黑暗中清晰的闪现，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在一片草原上站立着两个人，一个白衣，一个黑衣，风儿阵阵，吹起他们的衣袂，他们依偎在一起，诉说着爱人之间的蜜语，那是……猛地，心突然像是被某种东西狠狠的刺了一记，身影化作尘土，在空气里飞散，然后，她看了一片碧蓝的海，那里站着一个身影，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脸上有着幸福和爱恋，突然，一把飞驰的箭，刺透了他的背，她看到了在远处山坡上架起弓箭的自己，她慌乱的张开眼，神色充满了恐慌。

“阿尔缇妮斯！你怎么了？”

“不！！不要！！”她脸色惨白的尖叫道，然后开始发了疯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她胸口窜起一道红色的光芒，灼热得让她感觉到心在燃烧，她痛得扑到在地。

眼见这一幕，贝罗斯疾步来到她身边，看着她胸口的红光，他猝然一惊，糟糕，她心上的那道封印被唤醒了。

“阿尔缇妮斯，冷静一点，听我说，你没有害死他，没有，你要相信你自己！”它想接近她，却被她身体上逐渐扩大的红光弹飞了出去。

只见红光越来越大，逐渐将她的身影包裹起来，她的身体开始呈现透明状。

“糟了，是封印打算把你送回去！！你不可以妥协，阿尔缇妮斯，你听我说，这是暴风雨神最后一世，如果这一世，他的心结仍旧无法结开，那么他的灵魂将毁灭，永远都无法再转世了。”逼于无奈，它只能钳制住她的身子，对着她吼道。

那句灵魂将毁灭，触动了她的心，激起一片汹涌的波涛，让她在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丝清醒，她拼命压制住窜升的火热，“为什么？”

“因为经过千世的轮回，他一直都没有遇到你，心中的怨气和恨意，已经到了吞噬他灵魂的程度，而这一世，是他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她像是听到了噩耗，惊恐万分，心中涌起一股气流，让她不禁宣泄而出，下一刻，她的身体里又窜出一道银色的光芒，皎白如月，像是一道清泉，与火热的红光开始纠缠。

“坚持住，阿尔缇妮斯，冲破那道封印，去好好爱他，保护他，让他明白你有多爱他。”贝罗斯看着那道银光，知道那是圣月之光，是月亮女神的灵魄。

“我好难受！！”心上像是有什么在争斗，一下子火热，一下冰冷，让她生不如死。

“你一定要坚持住！！”它俯下身体，银白色的巨爪一碰到红光，就像是被撕裂了，血水四溅，但它不能放弃，它要帮她，余光瞥向上方，猛然看到盘错交融的树根，他脑中一凛，大喝道，“快叫月华罗的名字，不要犹豫，快叫！！”

她痛苦的迷蒙着双眼，费力地吐出一句，“月华罗！”

话落，整个地面开始摇动起来，上方盘错的树根泛出与她身上同样的银光，粗大的树根开始像蛇一样挪动起来，瞬时，它们汇聚在了一起，银光更烈，变成一道光团，下一刻，一把银色的箭，飞驰而来。

它展开一双翅膀，扑向阿尔缇妮斯身上的红光，化作千丝万缕的银色丝带，将她紧紧捆绑起来。

她感到身上有一股暖流，逐渐聚集在她的心上，脑里猝然听到一个声音，“我的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一片银光闪闪的世界，她无法动弹，只觉得身体开始飘起来，缓缓地落入某个地方，她不再灼热，不再疼痛，然后某个声音惊动了她，她回首一看，竟是一颗被鲜红色铁锁捆绑的心脏，它激烈的跳动着，像是在奋力挣脱束缚。

“主人，有我帮助您，您不要害怕。”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一把银色的箭，落在她手里，“架你您的弓，将铁链射断。”

“弓！？”哪来的弓，正当她这么想着，她的手开始发光，转眼间，一把光芒四射的弓弦已经架起，“这是……”

“月亮女神的弓就是月光，您本身就是弓弦，架起我，让我帮你消除您的封印。”

“你是谁？”她还无法将眼前的事情消化，只能愣愣的看着手里的银箭。

忽然，箭身里飞出一个长着翅膀的小精灵，它像极了她的模样，它飞至她眼前，泪水盈盈，“我的主人，我是月华罗，我是您的孩子啊，我是暴风雨神用您的头发和他的头发结合在一起的精灵，也是您最喜欢的箭。”它微小的手掌触摸着她的脸颊，“千世前，我没能帮助你，我等了千世，终于等到你了，请原谅我让您穿越时空，但这都是为了帮助你。”它等了万年，终于让它等到了。

她惊愕不已地看着它，莫名地，她没有怀疑它的话，非但如此，似乎对它还存有一种很深的信任，如同对巨大的月华罗树般，亲昵而熟悉。

是这样吗？所以她触摸月华罗树的时候，不管黑夜白昼，它都会发出银光。

是的，她相信它，它的温暖让她无限的怀念。

月华罗欣慰地流下眼泪，她的主人没有忘了它，她的眼中有着同样怀念，它终于等到她了。

它凛然指向那颗被红色铁链捆绑的心脏，“让我帮您，射断那条束缚您的铁链。”

她看向心脏，发现它正因承受不住铁链越来越紧的捆绑，而流出血泪，她听到了心脏痛苦的呐喊，“救我，请救救我！”

“不，你不能爱他，你的爱只会害了他。”红色的铁链，愈发鲜红，闪着妖媚的光，它像条蛇挪动着，更用力地收紧。

“阿尔缇妮斯，听月华罗的，射断它。”空中响起了贝罗斯的嘶喊。

她脑中一片混乱，鲜血淋淋的画面忽隐忽现，狰狞而残忍，另一面则是暴风雨神和月亮女神依偎在月光下互诉情意的画面，清晰的仿若在眼前发生。

“阿尔缇妮斯，我爱你，我爱你。”沉稳深情地嗓音诉说着爱语，在她耳边徘徊不去。

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手却自动的架起箭，她的身体在告诉她，射断它。

“你会害了他的！！”鲜红色的铁链狰狞的泛着血色。

突兀地，她笑了，笑得异常坚定，怒吼道，“消失吧！！”

拉开光弦，扯动，放开，银色的箭划破空气而去，疾驰飞向铁链。

‘嗖’的一声，血色绽开，铁链化作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嘴角溢满笑意，松开弓，她往后倒去，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那是属于暴风雨神和月亮女神的回忆，爱意缠绵，情思万缕，绽放出灿然绚丽的光华。

我的爱，你终于回来了。

回忆很快像潮水般退去，在她脑海中消散，她飘落的身体，失去知觉的缓缓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恢复意识。

“阿尔缇妮斯，你醒一醒！！”贝罗斯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张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贝罗斯卷曲的怀里，银色的毛皮温暖的包裹着她。

“我怎么了？”她仿佛做了一场梦。

“太好了，你没事！”它喜极而泣，抽吸着鼻子。

“傻瓜，你哭什么？”她抬起手，擦拭着它的眼泪，她的束缚被解开了，只觉得一片轻松，她终于明白了那个梦的含义，以及她为何来到这世界。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他。

“你终于把封印解开了。”它亲昵地磨蹭着她的手，刚才真是为她捏了把冷汗。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能确信自己是不是月亮女神。”事情虽然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说信就能信的，她其实是个女神，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这也不能怪你，当年，暴风雨神的死让你自责不已，导致你不愿再转世，你的灵魂游荡了很久，直到你出生的那个时代，才转世成功，你的记忆自然被抹杀了。”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心结解开了。

“月华罗呢？”它帮她解开了封印，她还没有好好谢谢它。

“你放心，它回去了，很快你就能见到它了。”贝罗斯神秘的一笑。

她没有在意，视线落在上面的树根上，原来她是在树底下，“嗯？不对啊，那为什么会出现狄般娜蛇神。”

“很不凑巧，当年是你猎杀了它，它的灵魂就被困在月华罗树下了，二十一世纪因为信仰的问题，它也跟着消失，这个时代就不一样了，狄般娜因信仰而获得重生，不过它还是无法离开这里，所以才会设下结界，把你带到这。”

“到底谁要杀我？”旧事重提，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我也不知道，但这个人行事看起来很歹毒。”它暗红色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气，要是让它知道是谁，绝饶不了他。“你放心，狄般娜一死，对方肯定元气大伤，暂时不会再威胁到你。”召唤术一旦失败，代价是巨大的。

“嗯，我会小心的。”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对了，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它问得是暴风雨神的事情。

她轻笑，“束缚已经没有了，正如你说的，我要还债。”此刻，她异常的渴望见到他，虽然她还无法记起前世，最多也是零星的片段，但，心是不会骗她的。

她爱他，颤抖着身子，她在心里呼喊着，即使相隔万年依然刻苦铭心。

之前，因为封印的关系，她无法敞开心扉，现在，她明白逃避是无用的，更何况这是他最后一世，她要保护他。

“他很爱你，即便认为你杀了他，背叛了他，他仍就疯狂的爱着你，只不过，他的心结也由此而生，你可能会很辛苦！！”

“我知道！”女人一旦爱上了，就无法顾及太多。

“你明白就好，不过……”它突然将她扯离怀抱，脸色异常地凝重，“你要小心了，阿波罗也转世了，他一定会阻扰得。”

“虽然我什么也记不得了，但我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兄妹啊。”她不明白身为哥哥，为何要残忍地拆散妹妹的恋情。

“阿波罗对月亮女神不仅只有兄妹之情那么简单，他爱她，他深爱着自己的妹妹。”

她愣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它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忘记了，神是可以兄妹结婚的！天神宙斯的妻子还是自己的姐姐呢。”

“我知道，但他们是孪生兄妹，和一般的兄妹不一样啊。而且，神话里的阿波罗爱的不是河神的女儿达芙妮吗？”那个太阳神化身为藤枝缠着月桂树的故事，难道也是假的？

贝罗斯当然也知道这个故事，可是其中真正内幕，它也很清楚，“他并不是真的爱达芙妮，而是在所有的女神中，达芙妮的神韵和容貌与月亮女神最为相似，所以，阿波罗把她当成了你的替身，死缠着不放。”

听闻，她不禁紧张起来，“既然你知道姆尔希理是暴风雨神转世，那你也应该知道谁是阿波罗。”

“抱歉，我能力有限，而且阿波罗的神位比我高很多，我没法知道，连谁要害你，我也不知道，只能守在一旁保护你。事实上，从你出生开始，我就在你身边，只不过你看不到而已。”它是心有力，而力不足啊。

“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想起了自己被强暴的事情，然后愠怒的看着它，“那你为什么还让姆尔希理欺负我。”这算什么，算是帮着一起还债吗。

“你误会了，我不是不帮你，而是办不到，我很怕暴风雨神，以前你和他相爱的时候，他总是欺负我，说我老缠着你不放，时不时地劈到雷吓我，你知道的，狗最怕打雷了。”所以，它一见到他，下意识的就能躲多远，就多远，“更何况，我只有灵魂，这次是因为感觉到有人使用召唤术，打算害你，所以才随便找了个死人附身，才能幻化为人形。”

“死人，你说你，不对，那个小男孩已经死了吗？”她惊骇地差点被口水呛到。

它点头，“你放心，我已经抹去所有人对他的记忆，没有人会记得他，而你之所以现在能看到我，是因为你现在也是灵魂。狄般娜除了吃人类的幸福之外，最擅长的就是吃灵魂。”

“可是我有实体啊！”她捏了自已一下，有感觉，也有体温。

“这里被下了结界，灵魂在其中也会有实体，不过，结界一消失，你的灵魂就会自动回去。只不过狄般娜虽然死了，可是下的结界短时间内还不会消失。”

“那你呢？”她回去了，它也是灵魂，要怎么办，难道再找死人附身？

“你放心，你很快就能看到我的。”它又露出神秘的笑脸，舌头吞吐着，又开始撒娇的磨蹭着她。

阿尔缇妮斯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周边银色的光亮开始消散，她还来不及询问，突然察觉到自己又开始飘起来。

“贝罗斯！！！”

“放心，结界到时间消失了，你只是回到身体里而已。”它朝着她飘起的身体喊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她越飘越高，很快，贝罗斯巨大的身体，变成了一个黑点。

“你放心，你只是回去而已。”它蹲坐在原地看着她慢慢消失，等看不到她了，它猛然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告诉她。

它挠了挠头，算了，到时再找机会告诉她。

至于它，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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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箭痕

静夜的天空，华灯初上，皇帝的寝殿里不时传来阵阵抽泣声，阿尔缇妮斯泪眼朦胧的看着趴在床上，毫无生气的男人，心如刀割，怎么也没想到一醒来，就要承受如此巨大的哀伤。

“阿尔，你还好吧，你才刚醒过来，还是扶你回床上再躺一会儿。”卡布斯忧心的说道，刚才她突然转醒，面色红润，身体检查也颇为健康，现在脸色却惨白如雪，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他原先的喜悦之情荡然无存。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她伸手抹去泪珠，惨白的小脸佯装一抹笑容，她摇头，“我躺了一个月了，还要让我躺吗？”

灵魂归位，醒来之后，她才知道已经过了一个月，而在众人那种喜极而泣的表情下，她却没看到萨鲁，因为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听到噩耗之后，她就心急如焚的奔至他身边，只是一眼，就足以让她泪湿衣襟，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像是水做的，泪水流个不停，心痛得令她无法喘气，她还不能笃定自己是不是月亮女神，但当她看到他无生气的陷在柔软的床榻里，她能很清楚感受到那种锥心刺骨的痛，她能明白月亮女神，为何会选择不再爱暴风雨神，眼见他受伤却爱莫能助的心情，比自己受伤还要惨痛几分，痛得不止是心，连身体也承受不住地仿佛快要倍撕裂了。

看出她眼中的担忧与哀伤，卡布斯拭去她不断滴落的眼泪，安慰的说道，“你放心，他没事，只不过还在发烧。”他不敢说出真正的情形，事实上，皇帝已经昏迷三天了，至今没有清醒过，要是高烧还是退不下去，他的情况着实堪忧。

“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在地下神殿吗？什么时候回到皇宫的？他又为什么会受伤？”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个劲地问道，紧紧揪住卡布斯的衣襟，迫切想要知道事情的始末。

卡布斯安抚地轻拍着她的背，“你别太激动，小心身体。”将她搀扶到一边的椅榻上坐下，他才娓娓道来：“你莫名奇妙的昏迷后，他就像发了疯似的，以为你快死了，所以连夜就抱着你回皇宫，打算让巴鲁尼医治，结果，路上遇到了埃及的伏兵，在打斗中，由于要护着怀里的你，他硬生生的被捅了好几刀。”

卡布斯垂下眼，对当时的情形还心有余悸，当时的他就像头负伤的野兽，不停在她床边哀嚎着，声声都涌着无尽的悲伤，他变得如同暴风雨般的暴戾，残暴地肆虐着所有人，在查不出任何病因的情况下，他差点死在他剑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之后，他们连夜启程，希望能尽快赶回皇宫，找巴鲁尼救治，没想到，路上竟遇到了埃及的刺客，尽管他剑术高超，可是心牵挂着昏迷的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只有一只手在挥舞着剑，而对方又是招招致命，幸好卡鲁伊带着援兵适时出现，否则不堪设想。

“真让不敢相信，他被人刺了好几刀，血流不止，却好似没事人一样，片刻不离的地守着你，直到连巴鲁尼都找不出病因，他突然就发起狂来，拔剑就想杀人，可能是悲极所致，又流了很多血，加上发疯似的乱砍，乱吼，体力不支，就晕死了过去。”

听闻，她眼泪落得更凶，他总是这样，为了她什么都不顾。

“你们没有替他治疗吗？”都一个月了，他的伤口似乎还没有愈合的迹象。

卡布斯哀叹道，“他不准任何人靠近，也不准任何人治疗，直到他昏过去后，我们才有办法。我们在汤药里加了点迷粉，好让他沉睡，不知道是不是迷粉的剂量他开始适应了，他昏睡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我们也酌情增加剂量，直到不能再加为止。”再加下去，恐怕这辈子他都甭想醒来了。

“他为什么总是那么不爱惜身体。”温热的泪珠滴在她握拳的手背上，即便是用听得，她也深刻的感受到了他那种狂狷的爱。

“阿尔……”卡布斯将她拥入怀里，从来没见过她哭得那么伤心，“或许是我多嘴了，不过，我还是想要说，你放开自己的心吧，虽然我之前的确很讨厌他，不过他真的很爱你。”在那段以为她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日子里，他深切体会到皇帝有多爱她，那种恨不得掏心挖肺的爱，令他都为之震撼。

任由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说得，她都能明白。

“抱歉，我多嘴了，我只是不想你这么痛苦，自从遇到他后，你越来越会哭了。”曾经当叛军首领的她，是那么的坚强，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冷静沉着，何时看到她如现在般，柔弱无助，泪眼涟涟，看得都让人觉得心痛。

“我知道，我知道！！”她哽咽地啜泣着，现在的已经没封印阻扰她了，她会好好爱他的，虽然爱他的代价会让她失去很多，但既然要爱，那就干脆爱的不顾一切，扭扭捏捏是软弱的行为，因为她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这或许是命运给她的试练，无论多艰难，现在的她都乐于承受。

“我要留下照顾他。”她抹干泪说道。

“你才刚醒。”他担心她撑不住。

“我要陪着他。”

“好吧，那有事就叫我。”见她意志坚决，他也只能妥协。

她点头，起身走到床榻边，看到萨鲁毫无生气的陷在床榻上，泪水再次涌出，“你这个傻瓜，傻瓜……”她的啜泣地骂道，跪坐在床榻边，执起他冰冷的大手，贴在脸颊上，静静地陪伴着他。

过了几天，在阿尔缇妮斯衣不解带的照顾下，萨鲁终于退烧了，但他仍然没有醒，或许是不愿醒过来，总之在卡布斯宣布他已经度过危险期时，他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状态的萨鲁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他挪动着嘴皮又开始了噫语：“阿尔缇妮斯……阿尔缇妮斯……”

床边正在小憩的阿尔缇妮斯张开眼睛，她听到了，急忙审视着昏迷中的他，却又一次失望地垮下小脸，她取过侍女递来的湿棉布，细心的擦拭着他冒汗的额头，小手轻轻滑过他坚毅的五官，“醒过来吧，我就在你身边。”

她俯首贴在他的胸膛上，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只有这样，她才能安慰自己，他还活着，只是还没有醒过来而已。

“你是不是在我昏迷的时候，也这样期盼着，我现在也感同身受，只求醒你过来。”她无比渴望看到那双魅惑人心的绿眸，总是那样闪着急切的索求，让她如同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安心而满足。

“女王陛下，您要不要休息一下！”身旁的侍女轻声问道。

她摇头，依然忘我的靠在他胸膛上，只要他的心跳没有停止，一定可以醒过来的。

“那我来给陛下擦拭一下身体吧。今天天气特别炎热，看陛下流了不少汗，洁净一下身体，好让他舒服些。”

她抬起头，看着那盆清澈的水，也好，他睡了那么久，也是该好好洗一下了。

“让我来吧！”她示意侍女将水盆放在地上，取过盆里的棉布拧干，沿着他的脖颈轻轻的擦拭着，然后是他的胸膛，尽管受伤让他有些消瘦，但他的体格依然很健壮，就像是包着绒布的铁块，暖暖的，让她有些羞涩，以往像这样触摸他的机会加起来也没现在的多，

她细心的擦拭着，就像是轻柔的呵护着他，每每碰到他腰间的绷带，她眼中就涌上一团水雾。

“女王陛下，还是让我来吧！”侍女见她快哭了，急忙上前想要帮她。

“不用了，帮我把他翻个身，我好帮他擦背。”她眨了眨了眼睛，逼退眼中的那团雾气。

“是！”侍女依言，协同她，帮萨鲁翻个身，让他趴伏在床榻上。

阿尔缇妮斯将棉布过洗了一下，然后擦拭他的背。

她不禁想起，在奇卡鲁时，她也替他擦过背，只不过两次的心情却截然不同，她凝望着他的背，看到那些大小不一的伤痕，虽然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但足以将她逼退回去眼泪再次涌出。

他肩胛骨附近那块鲜红色的胎记，此刻分外明显。

这是……她突然脸色惨白的捂住胸口，又来了，又是那种痛。

侍女见她脸色发白，慌张不已，急忙扶起她。

“没事，只是胸口突然有点疼。”

侍女听闻，大惊失色，连忙叫道，“我去叫御医。”

还未等阿尔缇妮斯开口阻止，她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阿尔缇妮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皇帝重伤，让她们变得草木皆兵，她也跟着被当成易碎品，就怕有个三长两短，她坐回床榻上，等待着疼痛消失，视线怔忡的盯着那块胎记，有些呆滞，莫名地，她心中有种预感，这块胎记定和她有关。

还没等她细想，脑中就突兀的传来熟悉的声音。

“正如你想得那样，这块胎记的确和你有关。”

贝罗斯！？她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任何东西。

“我不在你身边，我只是通过传音和你对话，你不用说话，只要用脑子想，我就能听到了。”

她捂住脑袋，对这种谈话方式多少有点惊悚，“你说，这块胎记和我有关。”她在脑子里想着要说的话。

“嗯，这就是当年你用箭射中的位置。”

“为什么他会带着这样触目惊心的胎记。”

“因为他死前曾说过，无论转世几回，他都会爱你，但同样的他也忘不了你的背叛，所以他要永远记得这道箭痕，因此每一次转世，箭痕就像是胎记一样跟随着他。”

“是吗，这的确符合他的个性。”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放心，他还死不了，有你在，他会生龙活虎的。”贝罗斯的语气透着某种不甘心。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

“一点也不好，我提醒你一下，这个箭痕并没有那么简单。”

“嗯？”她有些不明白了。

“你用手摸一下胎记。”

她呆愣了几秒，伸手僵在空中，这块胎记，像极了一道呈半月形的伤口，鲜红的颜色，像是刚拔过箭，还渗着鲜血似的，尽管知道它是胎记，她总觉得可能会弄疼他。

“放心，他不会痛的。”贝罗斯听到了她的心声，呼气说道，听起来似乎是在笑。

她僵直的手缓缓落下，当触摸到他的胎记时，它倏地发生了变化，鲜红的颜色宛如血丝涌现，流淌不息，仿佛顷刻间就会滴落无尽的鲜血般骇人。

她惊叫的收回手，再看它，却什么也没有，依然殷红无比，却没有像是流血的迹象。

“只有你的触摸，才会让箭痕有变化。”

“那么深的伤痕，让他烙印在身上千世，可想而知，当年他中箭倒下的那一刹那，会有多么痛苦。”她无法忽略，在触摸时，她胸口那宛如撕裂的痛，就像中箭的人是她一样，心在淌血。

她淌下泪，滴落在鲜红的胎记上，混着红艳的颜色，泪水也化作了血滴，沿着他的背脊滑落。

“你别哭，我还有话没说完呢？”贝罗斯急躁的说道。

“你想说什么？”眼泪不住地滑落，让她无法停止，她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它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你听好，也要记牢，在这块胎记没消失，不管你有多爱他，都不能对他说‘我爱你’这三个字。

她惊骇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间涌起。

“阿尔缇妮斯，你千万要记住！！”它的语气比先前更为凝重，像是在刻意警告她，过了一会儿，它仿佛是察觉到了了什么，又突然说道，“他快醒了，我不能再说了，总之你记住，我先走了。”

她正打算追问，耳边突兀地听到了虚弱的喘息声，幽幽地在空气中飘散着，“阿尔缇妮斯……”这足以让她忘记一切。

抬首间，那双灿绿的眸子闪着最美丽的光辉，倒映出喜极而泣的她。

“阿尔缇妮斯……”萨鲁张开双眼，看到了她，脸上和她是同样的表情。

她颤抖着身子，捂住唇，不敢哭出声，更不敢眨眼，直到确定这一切不是梦，她才猛然嚎啕大哭地扑进他怀里，放任自己在他怀里哭泣。

感谢上天，他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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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纷乱

幽幽的叹气声从阿尔玛神殿内传出，一声接着一声，声声都透着烦躁，以及淡淡的无奈，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自神殿高处的气窗外筛漏了进来，掩映在阿尔缇妮斯细若云绸的的娟容上，粉嫩的肤色因疲倦而泛出些许苍白，随着再一次的叹气，她美丽的小脸又一次垮了下来，愁云迅速爬上她婉娥的秀眉，她站立在阿尔玛女神像前，抬首仰视着英姿飒爽地月之女神，一阵暖风顺着飘动的纱幔朝她扑来，令她的心房微微地疼痛，撩动起某种幽微的情绪，怅怅地纠扯着她。

“如果我真的是你，为何你不给我个答案？”她眼中有着一抹钦羡，羡慕它只要站在这里，天天受人膜拜就好，而她却要饱尝揪心的愁苦，贝罗斯的话，言犹在耳，也正是她犯愁的原因。

什么叫不能说‘我爱你’，说了又会怎样？这些都是她烦恼的原由，而发布这条重要启示的罪魁祸首贝罗斯，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出现过，任凭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答案。

怎么别人爱来爱去得那么容易，她就要那么困难，连说简单的三个字都要有顾忌，爱了就是爱了，还怕什么吗？快到斩乱麻是现代女性的爱情准则，而她却被束手束脚的，莫可奈何。

她本来想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先说了再说，可心里总有些不安，这事就给缓了下来，害她都不敢正眼瞧他，就怕他的眼睛乱放电，让她把持不住。

好吧，她先忍了，等知道了答案再说，但偏偏又找不到那个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心里那是一个急啊，愁啊，就快想拿到砍人了。

“哎……”她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却依然散不尽心中的忧愁，立在原地又开始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突兀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响起，打雷似的打破了神殿内的宁静，巨大的殿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一阵轰鸣巨响。

“露娜！！”路斯比狂吼一声，定立在殿门口望着神像前的婀娜身影，紫眸喜极而泣地泛着泪光。

阿尔缇妮斯从混沌中转醒，回首而望，“路斯比爷爷，您回来了？”

路斯比大步而来，将她拥入怀里，苍劲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感谢努比雅神，你安然无事！”

他温暖的怀抱，有着抚慰人心的魔力，她沉陷在其中，嗅着和爷爷相似的味道，即便是不同的人，在他身上，她仍能感觉到那份属于爷爷的温暖。

“让我好好看看你。”路斯比捧起她的小脸，仔细端详着，像是看不够似的，瞧了又瞧。

她仰首望着他的胡须，随须而上，发现他一向红润健康的脸上竟有丝苍白，由于刚才他背着光，看不清，现下才惊觉他眉宇之间有着明显的疲惫，“您怎么了？看上去很累的一样子。”

他习惯性的捋着白须，“没事，没事，你别担心。”

“还说没事呢，宰相大人为了女王陛下，千里迢迢的去往库鲁曼山，差点从山上摔下来。”不知何时出现的宰相府管事拖伊鲁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库鲁曼山？您不是去调查埃及刺客的事了吗？”她醒来后就未见过他，正想找他吐露心事时，才有人告诉她，他出门调查暗杀的事情去了，难道不是吗？

“多嘴，那么多废话干嘛。”像是被戳穿了，路斯比狠瞪着身边同样花白须眉的老人家。

管家被他瞪得有点发怵，不禁退了几步，“我说的是实话嘛，要不是收到女王陛下醒来的消息，您还在山上找托蔓草呢。”

话说，一月半月前，皇帝陛下抱着昏迷不醒的阿尔缇妮斯回来，群医束手无策之际，巴鲁伊说了关于托蔓草的疗效，有助于治疗昏迷的病症，心急如焚的路斯比二话不说，带了几个侍卫便快马加鞭的赶往库鲁曼山，哪知道这种草极其难寻，他便下令驻扎在寒冷的山顶，直到找到为止。

“路斯比爷爷……”她伸出扯住他的胡须，眸中泪光闪现，感动得无以复加，她听说过，库鲁曼山的山顶即使夏季也有寒雪覆盖，一入夜，更是气温骤降，他一个老者在山上住了那么久，怎么受的了?

“别哭，小东西。”见到她泫然欲泣的小脸，路斯比心里像是被揪到了似的，疼极了，“我不是好好的在你眼前吗，你别哭！你醒了就好。”他宠溺的抱紧她，见她无恙，他心里就放心了。

“我让卡布斯替您瞧瞧。”这个老人对她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她决定留下，势必得放弃爷爷，她选择了爱情，抛弃了亲情，注定了会终生抱憾，但正因为他的存在，她才可以让心中的遗憾多了份宽慰，她已将他视作了爷爷，觉不容许他有什么事。

“我好的很，这算不了什么，倒是你，瘦得跟小猫似的。”路斯比轻柔的拭去她的眼泪，粗糙的手指刮了一记她的鼻子，“再哭，就要变小花猫了。”

“哪里像小花猫了。”她破涕为笑地娇嗔，小女儿的娇态尽显。

看着路斯比笑声融融，她的小手拽着他的胡须把玩着，紫色的眸子有着欣慰，或许他真是来代替爷爷的也说不定。

她在这个时代，也有一个爷爷，不是吗？

＊

两人有说有笑得回到皇帝的寝殿，用完午膳后，路比斯问起了她昏迷的因由，她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本来打算据实以告的，不过由于贝罗斯的存在有些离奇，她在述说那段昏迷经历的时候，还是将它省略了。

“你是说，这次你昏迷是因为有人使用了召唤术才导致的。”路斯比不由自主地声调拉高了几分，一脸的惊诧。

“嘘～～”她急忙用食指触唇，示意他小声点，美眸转向内殿的床榻，见上面人影没有动静，才放下手来，“他刚刚睡着，您别吵醒他。”

她有点不放心的走近内殿，床榻上萨鲁好梦正酣，他的伤势愈合的差不多了，气色也恢复了正常，只不过为了不让他急于处理政务，她吩咐卡布斯在汤药里加了点安神剂，以免他操劳过度影响伤口恢复的进度。

她走近床榻，拂开他因汗湿而黏在脸颊上的头发，然后用冰水泡过的棉布拭着他额头的汗水，见他睡得沉稳，才放心离开。

她将分隔内殿和外殿的纱幔落下后，又回到原先的椅榻坐下。

路斯比见她如此细心的照料皇帝，心里颇为安慰，不过眼下迫在眉睫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先是埃及暗杀一事，现在又听她说了昏迷的原因，让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欣慰之情荡然无存。

“你确定？”

“嗯！”她相信贝罗斯不会骗她。

“这太不可思议了！”路斯比烦躁的来回踱步，身为神官的他，当然知道召唤术的利害，但这不是普通人随便就能用的，即便是像他这样有努比雅神力的人，也未必能办到。

“您别那么担心。”

“能不担心吗，一天找不到凶手，你都随时处于危险之中。”他停下脚步，担忧的看着她，逃得过这次，下次又如何，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的，他和伊斯已经做足预防工作了，怎么还会……“你在神殿有靠近水池吗？”

她摇头，不要说水池了，连影子她都没看到过，猝然间，她想起那盆侍女送来的莲花，“您有送过花盆给我吗？”

“花盆？”

“银色的，里面还载种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我没送过。”突然，他脸色刷得一变，像似想到了什么，“你碰过了？”

她颔首，“我以为是您送的，把玩了好一会儿后，就把它放在了床头……啊！”她突然惊叫了一记，“难不成是它搞得鬼？”

“一定是了。”路斯比的紫眸凛冽出一道冷光，“预言里预示你不能靠近水池，或许我们都理解错了，其实是不能靠近莲花才对。”莲花池除了水就是莲花，既然不是水，那就是莲花了，真是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幸好她命大，否则不堪设想，他懊恼地捶胸顿足，胡子也随着情绪波动向两边飞扬。

“这不是您的错，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见他自责不已，她安慰道，这凶手在暗，她在明，防不胜防啊。

“到底谁要害你，竟然连这么恶毒的方法都使出来了。”看起来，对方是一心要她的命。

她也想知道，屡次三番要杀她，到底是居心，“对了，路斯比爷爷，赫梯有蛇神吗？”贝罗斯说过，要使用召唤术先决条件就是信仰，也只有信仰蛇神的人才能用此术。

“蛇神在赫梯属于魔神，即使有人有心信仰，也不会弄得人尽皆知，一般来说只有死刑犯才会被送到蛇神神殿，用作处决地。”

三千年前的西亚，蛇是一种极为恐怖的生物，它们带的剧毒是致命的，被咬到话，便是回天乏术，因此埃及人对眼镜蛇极为崇敬，奉若神明，但赫梯不同，赫梯的蛇神是忏悔之神，是惩罚凶恶之徒的刑场。

“看起来，这条线索也断了。”她拧眉道，原以为寻着这条线索，或许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没想到全无用处。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他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什么？”

“上次暗杀你的那名刺客，在地牢里消失了。”他特别加重了消失二字，“不是逃跑，而是消失。”

“消失？”

“陛下和你去了米埃林的第四天，送食物的侍卫只看到牢里一件他穿的衣服，以及……沙子！”

“沙子！！”她惊叫，愕然不已，衣服还在，可是人消失了，只剩下沙子，这意味着什么？

“那名刺客不是人类，确切的说是利用某种媒介制造出来的，之后，我察看了那些死了的刺客坟墓，结果没有尸体，全是沙子，由此可以看出，是同一个人所为，看来这个幕后主使者神力很高，不仅能使用召唤术，还可以制造出有血有肉的幻象，另外，他也很狡猾，让杀手嘴里藏着毒药，让我们全都白忙活了一场。”路比斯沉思道，脸颊紧绷，这件事看来很棘手。

听闻，她不免打了个冷颤，心里直觉得发怵。

“你别害怕，我回去好好想想，总会有办法的。”他走到她身边，拍抚着她的背，脸上有着浓浓的关切，就算拼了他这条老命，也要把凶手尽快找出来，当务之急，先回去找伊斯商量商量，她的安全与否，就只能靠伊斯了。

“你累了好多天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下。”他捧起她小脸，轻柔的摩挲着，“你瘦了好多，听侍女们说，你最近没什么胃口。”

“天气太热的关系，没什么。”她佯装无碍的笑了笑，让他宽心，最近都在为贝罗斯的警告而烦心，哪还有心情吃东西，现在又加上这件事，她更是吃不下饭了，不过所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凡事都是相生相克的，她相信一定能找出方法来对付的。

“不吃东西可不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他小心翼翼的抚上她已经七个月的肚子，“你不吃，孩子可是要吃的。”

“嗯，我明白。”

“让卡布斯多熬点强身健体的汤药，你瘦成这样，到时怎么生孩子。”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再瘦下去，到时可能连生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不要说我了，您也是，卡布斯开的药您要按时吃。”最近他要暂代朝政，辛苦自是不用说了，再加上他从库鲁曼山回来，疲乏未消，她真怕他会累出病来。

“你放心，我的身体那可是比年轻人还要棒，你先管好自己再说。”

“知道了，您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先走，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是，是！”她推着他走出宫殿，直道他依依不舍的身影消失，她才又转身回到殿内，刚才的轻松一下子从她脸上消失，取而代之是愁思幽幽的脸孔。

她叹了口气，走进内殿，见萨鲁还未醒，便伏在床边，静静守候着，不一会儿，她觉得有些困了，趴伏在床边，沉入梦乡。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烛火摇曳，她才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而原本该躺在那得萨鲁却不见了，心一慌，她赤着脚下床寻找。

隔着外殿的纱幔突兀传来铿锵有力的男声，她止步朝向声源。

“卡鲁伊，写封信给拉姆塞斯一世，告诉他关于这次行刺的事情。”

“陛下！”卡鲁伊有些吃惊，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埃及行派人行刺是不争的事实，陛下没有派兵驻扎埃及边境，反而写信告知，这不妥啊，像是赫梯怕了他们似的。

“照我的话去做。”萨鲁命令道，可能是太语气太激动了，扯痛了伤口，他抽了一口气。

站在纱幔后的阿尔缇妮斯急忙掀开纱幔，疾步到他身边，“我不是要你好好躺着吗？”她愠怒的瞪着他，小手拉开他身上的披风，审视着伤口。

“你醒了。”他的口气不似刚才的冷硬，柔和万分，覆住她温暖的小手，脸上有着浓浓的眷恋。

“女王陛下。”卡鲁伊俯首，对她的敬意一如皇帝，她治理米特的丰功伟绩足以使他敬佩万分，而且她怀有皇嗣，将来的地位必是高贵无比。

“皇帝陛下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卡鲁伊将军，你就按照陛下说的去做吧。”她抽不回被他握住的小手，只好转首向卡鲁伊下逐客令。

卡鲁伊点了一下头，尽管疑惑重重，但皇帝的命令不能违抗，他也只有按令办事了，他安静的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突兀的安静了下来，坐在椅榻上的萨鲁将她拥入怀中，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亲密。

从醒来之后，他就明显感觉到她变了，她不再给他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这让他欣喜若狂，只是偶尔会从她脸上瞧出一些异样，不是拒绝，而是，她似乎在烦恼着什么，他不敢问，也不敢去想，只要她活生生呆在他身边就好，她昏迷的时候，他悲痛至极，他知道这辈子，他是无法放开了，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洒脱，曾经，他以为能放开她，可是现在，他明白，没有她在身边，一切都是枉然，他绝不能让她离开自己。

“你不觉得我刚才下的命令，有不妥的地方吗？”

她柔顺地靠在他暖和的怀里，靠着本能去回应他，嗅着他麝阳的味道，她摇了摇头，“你认为不是埃及人做的？”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她肯定他的想法和自己的一样。

他轻笑，“聪明的女人。”他赞叹着，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摩挲着，“说说看，我为何要这么做。”

“我想，你一定是在信上告诉埃及法老，你抓到了刺客，而且不相信是他所为，然后……”她笑了笑，抬起首，“你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他露出比刚才更大的笑容，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痛得脸色一白，她赶忙扶他躺下，好让伤口展开，减轻他的疼痛，紫眸里有着心疼和内疚，“别说太多话，虽然你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但腰上的这个伤口，卡布斯说还要些日子。”

他依言躺下，紧抓住她的手却始终没放开，等疼痛好些了，他才开口道，“如果真是埃及做得，他们必然会派杀手灭口。”

她坐上榻沿，跟着说道，“如果不是他们做的，埃及法老一定会派和使来。”这用意她清楚，只不过为什么他似乎笃定不是埃及人做得呢，“你确定不是他们做得吗？”

他点头。

“为何？”当时她问得时候，卡布斯气愤异常，指天骂地的咒骂着埃及，详细情况她也不是很了解，现下听他说，反而疑惑了。

“当时月亮很亮，即便是晚上可见度也很高，刺客的穿着一看就是埃及人。”他眼中的沉稳与睿智互相辉映着，将他帝王的风采展露无遗。

她颔首，有些明白了，“如果埃及真有心想刺杀你，绝对不会穿得那么显眼，万一失败，那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凝目看着她，“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当时他就发现了可疑的地方，只不过她的昏迷令他无暇细想，直到最近，他才可以静下心来思考这件事。

“那会是谁？”她紧张地问，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有些颤抖，她好害怕他又会受伤。

他感觉到了她的担心，顿时喜上眉梢，但没有太过表露，仰首看向天花板，“谁知道，除了埃及，赫梯的敌人还有很多。”树大招风，国家富强会招来更多野心家的觊觎。“所以……”他朝她看去，眸中有缱绻绵长的爱恋，以及灼热的需要，“我需要一个能和我并肩治理国家的皇妃，这是整个赫梯的需要，更是我的需要。”他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心上，让她感受他的心跳与执着。

她何尝不想对他吐露心声，但贝罗斯的警告，她还没忘记，现在只能忍。

她的默然，在萨鲁看来以为她又是在逃避，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入怀里，他看得出，她的心开始靠向他了，他要耐心的等待，等到了时机，他才可以找准机会，让她没有机会逃避。

现在，他必须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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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轩然大波

过了几日，萨鲁的伤势已无大碍，可以下床行走了，午睡后，也能处理一些朝政，这让阿尔缇妮斯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趁着他忙于政务，她偷了个空，来到皇宫的花园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连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像根过度紧绷的弦，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断掉，她需要好好轻松一下。

踱步在花园里，她尽量什么都不想，走走停停，欣赏着那些不知名的花卉，鸟语花香，整个人都觉得心旷神怡。

她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踱步到石椅边坐下，本来打算小憩一会儿，怎料肚子里小家伙闹腾得厉害，把她的瞌睡虫全都吓走了，她安静地感受着肚子里的动静，那是新生命赐予的一种喜悦，让她藏在心头的阴霾如同雨过天晴，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突兀地，一声嘈杂地脚步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朝着声源看去，只见几个侍女正推着小板车走来，上面摆放了些许食物，还有衣物，以及一些饰品，全是女性的用品。

她不禁有些奇怪，她们是要搬家吗？

她正疑惑着，其中一个侍女眼尖得看到了她，脸色顿时刷的一白，她扯了扯身边侍女的衣服，后者抬头看向她这边，竟也脸色大变，像是见到了鬼似的。

她颦蹙眉心，思忖着，难道她们是在偷东西，眼见她们打算转身绕道走，她起身开口道，“你们在干什么？”

“女王陛下。”侍女们吓了一跳，忙不迭的下跪行礼。

她走了过去，查视着车上的物品，发现都是些高级货，不像是侍女们用的，“你们要把这些东西送到哪去？”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慌乱的摇着头。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她狐疑更甚，两人脸孔很生，不似在皇帝寝殿服侍的侍女，战战兢兢的模样让她更确定了她们是在做贼心虚。

“你们很缺钱吗？”她柔声问道，她知道侍女的日子并不好过，等级待遇也有差别，她不会为难她们的。

她们还是摇头。

以为她们是害怕所致，她安抚道，“别担心，我不会治你们罪的。”

她们还是默不作声，摇头的动作却更为厉害，其中一个竟还哭了起来。

“我不是要治你们的罪，我是看你们有什么需要。”

“女王陛下，请让我走吧。”像是要急于离开似的，她们突然重重地俯身磕头。

阿尔缇妮斯眼见她们疯狂的行为，急忙伸手制止，“起来，你们起来。”怎奈她身怀六甲，弯个腰都费力的很，不要说扶人了，撑着自己的腰都还嫌不够力呢。

其中一个侍女拽着她的裙摆，斗大的泪珠盈盈而落，“女王陛下，求您什么都不要问，我们不是要做坏事。”

不要问！？那就是不能说喽。这倒挑起她的好奇心了，她佯装生气地样子，硬声问道，“你们不说得话，我可要叫人了。”

“不要，女王陛下，我们……我们……”

“你们什么？”

侍女见她铁了心地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又怕她真找人来，害怕之余，哭声阵阵的说道，“我们是要替亚莉侧妃送点生活用品。”

这个早已经快被她遗忘的名字突然从她们口中出现，她不禁愣了一下，心间窜过一丝酸痛，涩涩的，让她很不舒服，直觉得胃里正咕噜噜的冒着酸水，她依稀记得亚莉似乎很久没出现在皇宫里了，她也未曾问过，只知道她还活着，“她在哪？”

“在伊琳娜芙神殿。”

她听过这个神殿的名字，那是用来幽禁贵族的神殿，罪不及死的贵族，都会被关到那里幽禁终身。

她被皇帝幽禁了吗？

“抱歉，我吓着你们了。”她歉然地说道，想到亚莉的处境，有些内疚，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她也不会被关到那种地方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她好心地问，只想尽些绵薄之力，否则她心有不安啊。

“没有，没有！”

“你们起来吧！”

“谢女王陛下。”她们抹了抹眼泪，迅速得从地上起身，然后推着小车，打算离开。

突然，从花园的另一侧又奔出一个侍女，由于角度关系，她没有看到阿尔缇妮斯，她扬了扬手里的一包东西，嚷叫着，“我从御医处拿到药了，听说是准备给女王陛下作月子的补药，很高级，亚莉殿下正好用得上。”

她跑了过来，一见到阿尔缇妮斯，顿时身形一僵，手中的药也掉在了地上。

“女王陛下！！”她瑟抖着身体，脸色瞬间惨白。

阿尔缇妮斯看着地上的草药，怔忡了片刻，“这是要给亚莉侧妃用得？”她面无表情地问道，声音却在发颤，有种痛，正从她心底无穷无尽的涌出，

侍女没想到她会出现，抖着身子慌然下跪，猛烈地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女王陛下，您误会了！！”

“告诉我，是不是。”她突然使力地抓着侍女的胳膊，厉声吼道。

“不是，不是！”侍女哭叫着，依然极力摇头否认。

“你还说谎！”她不想这样大声吼人的，只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问清楚，心中好似有把利剑，正冰冷抵着她的心。

“我没有，我没有，女王陛下饶命啊。”她大声哭叫着，眼前的女王陛下神色骇人，紫色的眸子像似要杀人般的恐怖，她只能无助的抖着身子，乞求她的宽恕。

“我要你说实话。”阿尔缇妮斯疯狂的摇着她的肩，心在抽痛，痛得她忘却了理智。

另两个推车的侍女，眼见她如此，也慌张的跪在地上，央求着，“女王陛下，求您饶了我们。”

“我只要你们说实话，听到没有。”她神情愤怒的看着她们，思绪翻涌澎湃着，为什么她们都不敢说话。

猛然间，她想到了他，是他吗，是他下令不准任何人说得吗？她慌乱地摇着头，他不会骗她的，他说他爱她的，但，她看着地上那包草药，仿佛它是洪水猛兽。这是作月子用得补药，而且还是给亚莉用得，这说明了什么，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

她捂住胸口，这里好像突然有千万只针在刺她，眼泪像决堤河水，漫溢出眼眶，她停不住，也甩不尽，只能任由眼泪冲刷而落，她被心里的剧痛压得喘不过气来，原本看在眼里的蓝天白云，也变得浑浊不清，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向她袭来。

她拼命压抑着心里的慌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只要听实话。”

她们谁都不敢出声，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阿尔缇妮斯喘了口气，费力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药，“不说得话，我就和你们一起回神殿。”

听闻，她们猛地抬起头，眼里有着惊慌，“女王陛下……”

“我说到做到。”她冷声道，拽着药包的手几乎捏烂了它。

她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个，爬跪到她身边，“女王陛下，求您……”

她不理会她楚楚可怜的神情，硬下心肠打断她的话。“我只想知道真相。”

“我们不能说！”这是皇帝陛下的命令，谁说了都会没命的。

“那我换个方法，我来问，你来答。”她可以猜到她们为何不肯说的理由，她也不想难为她们，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侍女刚想拒绝，话还没开口，阿尔缇妮斯锐利的视线直射而出，让她顿时噤声。

“我只想问，她什么时候生下孩子的？”

“女王……”

“说！！”她凛目吼道，神情狰狞无比。

侍女吓得魂不附体，立时脱口道，“三天前，亚莉殿下生下了小皇子！”说完，她不敢抬头看她，只能狂抖着身体跪在原地，额头几乎碰到了地上。

另两个侍女紧咬着嘴唇，颤抖地像风中的树叶。

好半晌，阿尔提尼斯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时间仿佛一下子静止了，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三人对这突然的平静惊恐万分，想她一定是气疯了，才会如此，害怕得连气都不敢喘一下，头颅压得更低，几乎陷进了沙土里。

“你们起来吧！”平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冻结空气的冰冷响了起来。

她们颤抖地抬起头，发现她脸上一点愤怒的表情都没有，不禁有些纳闷。

“这个还给你们！”她将手中的草药放置在推车上。

“女王陛下……您……”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走吧！”说完，她没有再看她们，独自朝着花园的另一边缓缓前行。

侍女们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愣愣地僵在原地，忘了起身。

走在小径上的阿尔缇妮斯，睁着空洞的双眼，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

卡布斯从御医殿走了出来，见到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忙跑了过去，“阿尔，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走了似的。

她空洞地看着他，不出一声，当他是透明人似的，绕过而行。

“阿尔，你怎么了？他伸手拉住她，发现她的手凉得像冬天里的雪。

正当他想开口追问时，一个侍女跑了过来，“女王陛下，皇帝陛下正到处找您呢。”

这一句，像是一道劈落得闪电，阿尔缇妮斯猛然一震，空洞地视线渐渐找到了焦距，她凛目朝着侍女看去，视线锐利地像把正在割肉的刀子。

侍女被她吓着了，下意识地倒退了数步，差点跌倒在地。

“阿尔……”卡布斯的心也莫名地咯噔了一记，背脊上凉飕飕的，好……好恐怖的眼神。

她穿过侍女，看向某一处，嘴角勾起一抹笑，冷得让四周的炎热都结成了冰。

“正好，我也正想找他！”

阿尔缇妮斯回到寝殿，身后跟着有些担心的卡布斯，殿内侍女们正张罗着午膳，空气中飘散着烤羊腿的香气，萨鲁一见到她，冷峻的脸色扯出笑容，他欢快地走到她身边，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状，“饿了吧？”

她没有回答，紫色的眸子冰冷地瞅着他。

“阿尔缇妮斯？”他怔仲的看着她，她周身散发的冷凝让他有些莫名。

卡布斯眼见气氛有些不对，打算开口缓和一下，怎知话还没出口，阿尔缇妮斯先一步说道，“卡布斯，帮我整理一下东西，我要搬去宰相府。”

他当下愣在原地，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为什么突然要搬去宰相府。”萨鲁意识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想牵她的手，却被她重重的拍落，“阿尔缇妮斯？”他不明白早上还嘘寒问暖的她，怎么突然变了。

“阿尔，我看，我还是先离开一下！”卡布斯觉得自己处在这根本就帮不上忙，反而会有被波及的可能，眼前的两人都是狮子，吵起来绝对天摇地动，他走到皇帝身边，提点道，“她身怀六甲，别刺激她。”说完，他来回在两人身上搜寻，叹了一口气，赶紧开溜，这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萨鲁抬手挥退张罗膳食的侍女，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彼此互视着对方，午后阵阵的热风在烈日的烘烤下，扑向各个角落，却无法消弭阿尔缇妮斯身上冷然萧瑟的冰冷。

“你怎么了？”他问得小心翼翼。

他脸上无辜地神情，令阿尔缇妮斯胸口闷痛不已，他竟然还问她怎么了，她几乎想扑上去咬他一口，他口口深深说爱她，却让另一个女人生下了他的孩子，竟然还敢问她怎么了，她哭过了，也疯狂过了，当冷静下来的时候，她的心郁结的喘不过气，她不想看见他。

“我不想看到你，马上给我滚。”她厉目瞪着他，似一把利剑，刺得萨鲁踉跄地退了一步，心中一惊，她的眼神充满了浓浓地指责，还有愤怒，他做错什么了吗？

“告诉我理由！”

理由！？酸楚与纠结的痛在阿尔缇妮斯的身体里无形的蔓延着，随着心脏每一次地跳动，而突突地发疼，她凛目而视，视线在触及他的眼睛时，射出万道寒光，“我、要、离、开、这！”她一字一字的从牙齿里蹦出。

那比冬雪还要冰冷的声音瞬间剥夺了萨鲁整个灵魂，他无意识地又倒退了几步，神色痛苦无助的看着她，身子犹如摔进了万丈深渊般无法动弹，好半晌，他才找回神智，颤抖地问道，“为什么？”她的温柔与柔顺，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她的眼神又为什么这么冰冷，这么……哀伤。

“因为你不配拥有我。”她又回到了以前的阿尔缇妮斯，那样冷静与自傲，带着冰冻三尺的寒霜。

他像是被剥夺了所有的生命力，站在原地如同傀儡般的僵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哀然的问，早上她还柔顺地如同一只温驯的小绵羊，为何现在像只站在高处的狮子，冷冽得折磨他。“我爱你！！”他狂吼着，从深渊里转醒过来，暴戾的看着她，他快被她逼疯了。

“爱我！！”她笑声响起，冷然地看着他，“你所谓的爱，就是同时让两个女人为你生孩子吗？”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在他的心中引爆，几乎炸得他粉身碎骨，他脸上戾气化为惨白，为什么她会知道？

“是谁告诉你的。”他握紧双拳，绿眸窜过残暴得杀气，他要杀了那个让她知道实情的人。

“很重要吗？”她冷哼，“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他沉痛的回答，因为这是事实。

他的回答击碎了她的心，原以为她可以冷静地对待，可心里的痛愈演愈烈，她趁受不住地颤抖着，终于抵受不住地爆发了，她走上前去，抬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然后又是一巴掌，泪水如漫溢的泉水，涌出她的眼眶，“你欺骗我！！”

她彻底被激怒了。

他曾经隐瞒了已有侧妃的事实，这就足够她愤怒的了，而现在，那已不是单单只是女人之间的问题了，还牵涉到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为什么在她想要留在他身边的时候，要让她知道这个事实，他怎么可以这样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她。

她的哭泣声像是一把巨大的锤子，敲打着他的心，他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楚，眼里只有伤心欲绝的她，“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她推开他，捂住耳朵，不想去听他的辩解。

“对，我瞒着你，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我爱你，为了留下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他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拥入怀里悲嚎着，“对不起，对不起，求你不要因此而离开我。”他从来不知道会如此深爱一个女人，怕失去她，怕她恨他，怕她不爱他，所以他才会将怀有身孕的亚莉送离皇宫，他根本早就忘记了她的存在，他甚至把另一个侧妃送回了巴比伦，就是希望他们之间不要有任何阻碍，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有预感，这会是让她离开的导火索。

“三天前，他生了一个男孩，恭喜你，你做父亲了。”她淌着泪，却不再有哭声，说出来的话是平静无波的，但却让人有心底发颤，充斥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曾经，她以为自己生来就是个感情冷淡的人，即使会有婚姻，也不似普通人那么炙热，她向来心如止水，直到遇见他，她的心被打乱了，他疯狂行径，他惨烈的表达方式，他不顾生命的保护她，都让她心中平淡的波纹变成了狂风暴雨。

当她得知亚莉生下了孩子，心间那犹如千百支针扎得痛楚，汇聚成一个令她陌生的词汇——嫉妒，她从未嫉妒过任何人，那种嫉妒和愤恨足以焚烧一个人的理智，她知道亚莉的孩子不可能是他认识她后才怀有的，可是即使如此，她也无法忍受，她无法拔出那些扎在心里的针，只能活生生的任由它们穿刺着，痛得她死去活来，她只能用冷漠来伪装自己。

她的平静让他心慌，让他恐惧，他抬手想抹去她的眼泪，手却被她冰冷锐利的眼神僵在了空中。

“我只承认你生得孩子。”他说得绝情。

她看着他脸上的绝然，冷笑道，“你不配拥有我的孩子。”她的自尊和骄傲绝被他如此的践踏，引出了她深藏在心底的黑暗一面，她爱他，所以更不能原谅他。

萨鲁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慌张地叫道，“不要因为这个离开我。”这是他无法承受的。

她笑得更冷，她揪起他的衣襟，“这个因为足以让我想杀了你，你知道吗，我最恨别人欺骗我。”

“我知道，我知道！”他拥紧她，害怕她就这样离开他。

她一把推开他，眼里的冰冷已经到了极致，几乎将他的心冻结，“不要再碰我。”

“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他嘶哑的吼道，他受不了她的冷漠和拒绝。

“除非，这些都不曾发生过。”她残忍的说道，眼里的泪也被冰冷凝结了。

这句话，代表了她不会原谅他，他听得真切，身体开始发颤。

不曾发生过吗？要怎么让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猛然间，他绿色眸中迸射着残酷与嗜血，疯狂的暴戾因子在他身上肆虐着。“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没有理解他话里的含义，刚才的话也只是口不择言，她看着他，发现他突然变了，褐色的发像在空气中飞扬，像是地狱来的恶魔，突兀地，她有一种不安。

“我对任何人都可以无情，唯独你。”阴狠却深情的话语骤然响起，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拿起挂在墙上的铁剑，冲出殿门外。

阿尔缇妮斯呆愣地看着他离去，脑中一片空白。

“我对任何人都可以无情，唯独你。”猝然间，他离去前的话语在耳边重复萦绕着，一个字一个字打入她心扉，猛地，一个可怕的预感窜入脑海之中，他离去时的狠绝，令她从惊愣中转醒。

“不！！”她恸哭的喊着，跌跌撞撞地蹿出殿门外，她怎么可以忘记了，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不顾的。

她四处搜寻着他的身影，泪眼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迎面而来的卡鲁伊见到她的出现，吓了一跳，她的脸色看上去白得发青，走路也动摇西晃得。

“女王陛下，您的身体。”他急步奔上来，将她搀扶住。

像是见到了救星，她反手抓住他的腰带，“皇帝陛下呢，你看到皇帝陛下没有。”她狂暴的摇晃着他。

“陛下？我刚才看到他骑马出皇宫了。”他说道，想起刚才陛下那骇人的脸色，就心有余悸。

“出皇宫了！？”她惊叫，心在发颤，她扯住他的腰带，厉声的叫道，“带我去，带我伊芙琳娜神殿。”

“啊？”他讶然道。

“快带我去，否则就来不及了。”她吼，扯着他的腰带就往马厩跑。

“不可以，您的身体。”她现在好似连风都能吹跑，怎么能到处乱跑，还有，她的肚子那么大要怎么骑马。

“阿尔，你在干什么！”卡布斯惊见到她和卡鲁伊间的拉扯，赶忙跑过来制止她危险的行为，他本来是想过来看看她和皇帝和好了没有，没想到会看到她这副不要命的样子。

“带我去。”她推开卡布斯，厉声对这卡鲁伊命令道。

“你要去哪，你现在的身体不能乱动，会流产的。”

“带我去。”她眼中迸射出杀人的视线，让两人顿时发怵。

“你到底要干什么？”卡布斯忍不住吼道，他是医生不是神，不是每次都能救得了她。

眼见他们两人都不为所动，阿尔缇妮斯急了，来不及了，如果再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她推开他们，向马厩奔了过去，她无暇去选择哪匹马快一些，她比对着马匹的马蹄，见到一匹灰色的骏马马蹄是新的，显然刚换过，知道它一定是经常奔跑的战马，她上前揪住缰绳，猛然间腹部刺痛了一下，她感到腿间有着温湿的东西滑落，她来不及考虑太多，一跃上马，灰色马匹嘶叫着，她挥动马绳，马儿迈开四蹄向前奔跑，皇宫大门守卫都认识她，刚想上前打招呼，却被她脸上狠戾的神色吓退。

“阿琳娜芙神庙哪个方向？”她厉声问道。

“东面。”侍卫慌然答道。

她不再犹豫，夹紧马腹，通过打开的皇宫大门，朝平原的东方奔去。阿芙琳娜神庙离哈图沙什城以马的速度，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它是一座孤寂的神殿，坐落于一片沙尘中，斑驳的殿壁因年久失修而颜色晦暗，它的布置和赫梯其他神殿一无二致，都有长长的殿廊，高耸的殿门，以及种满莲花的碧波池水。

几个在外打水的侍女，听到有远而近的马蹄声，惊奇万分，扬起的尘嚣中，她们惊见到萨鲁的出现，都吓了一跳，然后慌忙下跪，外殿的大门被打开，他一跃而下，握紧手中的剑，绿色的眸子闪过一片很绝的杀意。

“陛下！”服侍亚莉的贴身侍女正吩咐着晚膳的食材，惊见他出现，以为他回心转意了，因此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异样，喜不自禁的奔上前去行礼，然后急忙打算奔到内殿去报喜，还没来得及跨步而出，她的背脊被某种冰凉的金属划过，剧痛窜过她的四肢百骸，鲜血滴落在白色的大理石上，触目惊心，她瞠目的看着他手里染血的剑身，红色的液体正沿着剑身缓缓滴落。

“陛下……”她颓然摔倒在地，紧接着，尖叫声在神殿内轰然响起。

阿尔缇妮斯赶到的时候，就听到了那惨烈无比的尖叫声，她心猛地抽紧，急策着骏马入殿，然后翻身下马，朝长长的殿廊奔去，她没有发现，马鞍上已经是鲜血淋淋的一片。

当她奔入长廊时，就看到萨鲁斜着剑身，阴狠的迈着步子向神殿内侧长驱直入。

他的背影孤寂地站在殿廊间，透着狠绝，还有一抹化不开的哀伤，为了她，他竟然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我对谁都可以无情，唯独你！”这句话又一次在耳畔响起，这样狂风暴雨似的爱，让她心痛，也让她震撼，她的心在呐喊，排山而来的是一种纠葛爱恋的思绪，泪再次滴落。

他为她可以不顾一切，是否也能为她停手呢？没有人回答她，但她知道他会的。望着那萧瑟的背影，她嘶声喊道，喊出了她从未叫过的名字，“萨鲁！！”这意味着她与二十一彻底诀别。

突如其来的喊声，那熟悉的甜美嗓音，还有她从未喊过的名字，让萨鲁身形一颤，他猛然回头，绿眸胶着住此生他唯一的爱恋。

她泪光闪闪，扬起一抹绝美的笑容，“我们回去好吗，萨鲁！”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你在叫我的名字。”他抖声问道，暴戾的神色瞬间化为乌有，眸中蒙上一层雾气。

她踏着坚定步伐，来到他面前，小手捧着他的脸庞，“萨鲁，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她柔声问，泪眼中有着满溢的爱意。

“你从来都没这么叫过我。”他的手一松，剑哐当一声，落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喜极而泣的脸庞摩挲着她白玉般的小手。

“我以后，都会这么叫你的。”她说，踮起脚，吻上他冰冷的唇，混合着泪珠的咸湿，化作一生永远追随的誓言。

“阿尔缇妮斯，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了吗？”他颤抖的拥紧她，不确定的问道，他终于可以拥有她了吗。

“露娜！”她仰首更正道，“除了爷爷，我希望你也能如此叫我。”

他眼里氲着泪水，摩挲着她柔美的脸庞，颤抖着唇，他终于等到她的爱了，是吗？“露娜……露娜……”他反复呢喃着，像是永远叫不够。

“我们回去好吗，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她泣声央求着，猛然间，她的肚子传出剧痛，明显感到腿间的湿滑越来越多。

“我不想让这些成为你离开我的借口。”他不容许任何阻碍存在。

腹部的疼痛一波更比一波剧烈的袭来，她抽着气，隐忍住剧痛，断断续续的吐出话语，“够了……已经足够了……”

“你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脸色比先前还要惨白，腰间的大手松了些许，垂首发现她的裙褥上一片鲜红，“你流血了！！！”他骇然的大叫。

“肚子好痛……”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极欲从她身体里挣脱，痛得无法形容。

“阿尔！！”长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萨鲁闻声看去，见到卡布斯和卡鲁伊正飞驰而来，“卡布斯，救她，救救她。”他野兽般的发出哀嚎，无助地抱住她渐渐冰冷下滑的身体。

卡布斯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查看，“糟了，她要生了。”

“救她，你一定要救她。”萨鲁单手握住他肩膀嘶叫，恐惧让他心慌。

“我要为她接生，否则就来不及了。”卡布斯捋起袖子，然后看到几个吓呆了的侍女，“你们快去准备热水，还有干净的棉布。”

“卡布斯……”阿尔缇妮斯突然捉住他的手，“我不能……在这里……生孩子，不可以。”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她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伸手指向神殿的深处，顺着的她手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站立在那的亚莉-伊修塔尔，她白色的长裙在风中飘扬，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眸透着的绝望与哀伤，她站在那里，孤寂悲凉的像是一尊木偶。

“我已经……抢走了……她的所有，我不想……再夺走她任何东西了。”这里是属于她的，她不想让自己的血玷污了这属于她最后一块地方，她夺走了她的一切，不想连她的自尊也一并夺走。

“阿尔……”

“我撑得住。”她握紧那只比她还要冰凉的大手，“萨鲁……带我……回皇宫。”

萨鲁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好，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他起身打横地抱起她，没有回头看亚莉一眼，疾步朝殿外奔去。

阿尔缇妮斯忍着剧痛，回首看向亚莉，她坚强站在那里，尽量挺直着腰背，目送他们离去，没有哭声，也没有哀求，只有飞散在空中的眼泪，才知道她的伤痛。

两人目光在风中交汇，为何同是女人，差别却如此大，亚莉哀叹着，眼神凝着住那越走越远的英挺背影，嘴唇上尽是咸涩的泪水，他不爱她，他深爱的是另一个女人，他永远都不会属于她，永远都不会，那她还有什么，她凄凉一笑，她还有自尊，她挺直背脊，不再遥望，缓缓走进神殿深处。

阿尔缇妮斯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她无法给于予怜悯之心，爱情是自私的，爱情只能共存于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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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新的生命

夕阳西下，金桔色的晚霞染满了整个天空，一轮上弦弯月在东方悄然升起，洁白的颜色闪着晶莹剔透的光泽，正对着落日彰显着无与伦比的美丽，甚至比橘红色的圆日更为耀眼，平民仰视着这一奇观，视线牢牢被它锁住，他们从没有看过如此银光耀眼的月亮，宛如一把银色弓箭，镶在橘红色的天空里，光彩夺目，又似一把莹亮的竖琴，和着落日，轻奏着悦耳的琴声。

风儿沙沙作响，银月也越来越亮，当它升到月华罗树上空时，翠绿色的树叶突兀的放出耀眼的银光，与月光融为一体，桔黄色的半天天空瞬间银光闪闪，美不胜收。

“奇景……”

“好美丽！”

“现在还没天黑，月华罗树竟然发光了。”

“阿尔玛女神，这一定女神的祝福。”

“听说了吗，女王陛下要生产了。”

“听说女王陛下是阿尔玛女神转世，这一定是吉兆，我们赫梯要迎来伟大的诸君了。”

整个哈图沙什城的人民，像是炸开了锅，人们涌向皇宫的大门口，欢呼着，雀跃着……

谁也没发现月华罗树里窜出一红一银的光晕，以极快的速度飞向皇宫，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尾巴，然后消失在皇宫尽头……

皇帝的寝殿人影攒动，来往穿梭，夜幕开始降临，烛火在宫殿中点起光明，一时间嘈杂的脚步声，纷繁的命令声，不绝于耳。

巴鲁尼挥舞着大汗，急奔在皇宫的走廊上，身后跟着一群最优秀的御医，脚下一刻不停地直奔往皇帝寝殿。

“啊……”一阵痛彻心肺的惨叫声，划破空气，也打破了所有纷杂，所有人都回目看向寝殿，喜忧参半，喜得是女王陛下要分娩了，忧的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被陪葬。

赫梯众神，请保佑女王陛下一等要平安产下皇嗣啊。

侍女们不停地传送着干净的棉布和热水，几个侍女奔跑在殿廊上，一见到巴鲁尼就上前相迎，推着他往寝殿里送。

围绕着纱幔的大床上，阿尔缇妮斯汗如雨下，撕裂的疼痛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快死了，她咬着唇，拼命隐忍着一波接着一波的剧痛。

“阿尔，用力……”卡布斯在她曲起的双腿间喊道，他的脸色丝毫不逊色于她的惨白，汗水沾湿了他的眉角，身上汗湿的衣襟也沾上了不少的鲜血。

用力？阿尔缇妮斯惨白着脸，对于这个词汇不知道要怎么去理解，她痛得根本使不上力气，痛得她几乎想吐出胃里所有的东西，她只能痛叫连连，再也无力推挤什么。

“露娜……坚持住，快了，快了。”萨鲁坐在床沿，紧握着她的小手，颤抖着双肩，他身上体温直线下降，拭着她汗水淋漓的脸颊，亲吻着她的额头，心里慌乱无比。

她不可以有事，绝对不可以。

“好痛……”她眼神涣散的叫喊。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这全是我的错。”他在她耳边叫唤着，在他惨白的小脸上吹着气，“你一定要坚持住，求你，一定要坚持住。”

她望着身边看上去比她还痛苦百倍的男人，眼睛因为疼痛有些看不清，但那双透着紧张与痛苦的绿色的眸子却是无比的清晰，她用力握住他的大手，她咬牙隐忍着腹部的剧痛，用力推挤着体内的小生命。

小家伙，不要折磨妈咪了，求你赶快出来，她在心底呐喊着，一波强而有力的痛楚猛地袭来，让她忍不住地痛叫出声，“啊！！”

“露娜，露娜……”听到她的惨叫声，他的心快被撕裂了，他帮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独自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陛下，您还是离开的好。”巴鲁尼上前说道，他的样子比女王陛下还要惨，五官纠结，脸色发青，真怕到他会支持不住倒下去。

“不要，我不要离开露娜。”他紧抱着怀里的她，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没有一丝一毫的霸气，眼中只有恐惧与害怕，只有紧紧抱着她，才能让他安心。

“啊！！”又是一阵惨叫声，一次比一次激烈，惊得萨鲁全身冰凉，僵直着身体，他回首瞪向巴鲁尼，视线似要吃人似的，巴鲁尼吓了一跳，急忙退了几步，心想，这时候还是不要惹到他，他急忙吩咐侍女将能够保持体力的药，让阿尔缇妮斯含在口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痛楚依然侵袭着她的身体，含在口中的药丸已经溶化得连渣子都不剩了，她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中，渐渐地，她觉得自己使不上力气，神志也开始无法集中，她似乎感觉不到痛了，身体轻飘飘地，她的耳畔传来一阵慌乱的喊声，还有惊叫声，她无暇去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她看到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伸手拨开云雾，看见了熟悉的房间，白色的大床上，正躺着一个失去生命的女人，她的身边有个白发苍苍，哀嚎哭泣的老人。

“爷爷！”她惊叫，眼前的老人赫然是理查德-哈德斯伯爵。

只见他老泪纵横的握紧床上女人的手，然后不舍地松开，起身抓住身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央求着什么。

她的视线下落，当她看清床上的女人时，她才发现那是早已去世的母亲，她的母亲和她一样，也是七个月早产，但却因为体力不支，还未生下她就撒手人寰了。

这……是她出生时的情景。

为什么，她会看到这些，下意识地她摸向自己的腹部。

孩子！她的孩子呢，自己不是应该在生孩子吗，为什么会看到以前发生的事，难道她也死了吗。

不！不！她惊慌错乱的摇着头。

萨鲁！她想起他来，如果她死了他会怎样，她不敢想下去，贝洛斯说过的话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阿尔缇妮斯，这是暴风雨神的最后一世，如果这一世，他的心结仍旧无法解开，那么他的灵魂将毁灭，永远都无法在转世。”

语音回绕，在她耳边不断重复着，她迈开步子想要回去他身边，她回头看着白发苍苍的爷爷，他正抱着刚从母亲身体里取出的婴儿，摸索着它发青的脸庞，一声声的呼唤着没有生气的它。

她泪眼迷离看着那双慈祥的紫色眸子，是那么的慈爱和宠溺，他锲而不舍地摩挲着怀里的婴儿，渐渐的，婴儿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哇……呜……”一阵嘹亮的啼哭声划破天空，听起来是如此的真切，好似在欢唱着生命的喜悦，她看到爷爷喜极而泣的拥着婴儿，泪眼婆娑，她向前走去，想扑到爷爷的怀里去。

“露娜！！”一阵凄厉的吼声在她身后响起，那熟悉的声音混合着哀嚎，让她的心猛烈一抽，她回首望向身后白雾茫茫的一片，再看了一眼爷爷，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突然，理查德似乎注意到了她，回首看向她，他抱着婴儿，露出一抹笑容，就这么一直看着她，有着不舍和欣慰，然后她听到了他苍劲的声音。

“去吧，露娜，去到你认为觉得幸福的地方，爷爷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让你永远幸福下去，答应爷爷，你会幸福的对吗？”

她哭泣着点头，说不出一句话。

他笑得很开心，“回去吧……记住，你一定要比任何人都幸福。”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她看着他慈祥的脸孔，不受控制的退了一步又一步。

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她转身，投入那来时的迷雾中。

巨大的痛楚又向她袭来，痛得她不得不张开双眼，睁眼的那一霎那，她看到一张悲痛欲绝又瞬间变得喜极而泣的脸孔。

“萨鲁……”她喊着他的名字，颤抖的抚触着他眼角的泪痕，“你哭了……”

“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他哽咽着，埋首在她湿透的银发里，她还活着，她回到他身边了。

“啊……”疼痛向波浪般侵袭着她全身所有的神经，她垂首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身为母亲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她绝不能像母亲一样，还未生下孩子就离开人世，她答应过爷爷一定要幸福的，一定要永远幸福下去。

她握紧手中颤抖的大手，这只大手是她的选择，也是她今后的幸福，她奋而使力，承受着几乎撕裂的痛苦，痛得朦胧间，她似乎看到一抹红光闪入她体内，“啊……”她嘶声大叫着，一股温暖在她腿间滑落。

曙光乍现，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当日月同时高挂在天际时，嘹亮的啼哭声瞬间响彻云霄。

“呜……哇……哇……！！”。

“生了，生了！！”卡布斯大叫着，将一个全身沾着鲜血的小东西抱在怀里，它挥舞着四肢，呱呱地大叫着，生命力异常地活跃。

“是个皇子，陛下，是个小皇子。”巴鲁尼接过挥动着四肢的小婴儿，兴奋地嚷道，他轻柔细心的擦拭着它的小身体，然后包裹上柔软的棉布，将它递到萨鲁面前。

她看到他眼里闪着泪光，兴奋和骄傲溢与言表，小心翼翼的抱着儿子，拿食指戳碰着孩子细嫩的脸颊，突然间他蹙起眉，用非常不爽的眼神看向巴鲁尼，“他看上去，为什么那么小。”连只小猫咪都比他大。

“咦？”巴鲁尼听闻差点厥倒，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到他不满的话语，寝殿内，侍女们都捂着嘴偷笑，没想到皇帝陛下，竟然会问出这么好笑的问题。

萨鲁怀里的小家伙似乎听到了父亲在说他坏话，张嘴咬住他的食指。

“他竟然敢咬我。”萨鲁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双与自己同样璀璨的绿眸，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他眼中竟有一抹幸灾乐祸的神情，但初为人父的喜悦，掩盖了所有的一切，他从他口中抽出手指，轻柔的触碰着他。

他的孩子，他和露娜的孩子，他从没如此高兴过。

“陛下，真是奇迹，小皇子一出生就张着眼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将来必定是我赫梯伟大的君主。”

“让我看看……”阿尔缇妮斯虚弱的撑起身体，不料，她的话还没说完，腹部的剧痛再次袭来，她不由自主地哀叫出生，那阵阵的疼痛，一波强过一波。

“露娜……”萨鲁惊叫，慌乱将孩子塞回巴鲁尼的手里。

“老天，阿尔，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卡布斯还来不及擦拭手上的血渍，急忙回到了原位。

她苦笑着，她终于知道肚子为何如此巨大了，又是一阵奋力的推挤，但显然这次要比前次好太多了，她拼命的用着余力，抬眼见她看到金光四射的窗外，窜进一道银亮的光芒，白光点点，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然后闪入她体内。

她发现除了自己，在场的所有都没看见，是她的幻觉吗？她无暇去细想，因为痛折磨着她，痛叫一声，不一会儿，第二个小家伙顺利地来到了人世。

又是一阵啼哭声，嘹亮而有力，它舞动着小脚丫子，狠狠踢了一记正接它出来的人，好似在不满，哇哇的叫着，好似在说，竟然迟了这么久在才把它接出来。

接着，巴鲁尼又是一阵兴奋的大喊，“是个皇子，陛下又是个皇子。”

寝殿内，众人齐声欢呼，叫嚣声传遍了整个皇宫大殿。

阿尔缇妮斯感觉到疼痛逐渐消失，只残留下一丝余波，她回首看向身边的萨鲁，想与他分享新生命的喜悦，猛然间，她看到他的脸色突变，不是刚才的喜悦和兴奋，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握紧她的大手在颤抖。

他怎么了，他好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想问，但一阵晕眩袭击而来，她好累，放松意识，她沉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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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惊诧

米特首都麦拉加斯

清晨的曙光从海天一色的海面缓缓升起，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海鸟展翅飞过碧波荡漾的海水，寻找着食物，然后栖息在棕榈树上大快朵颐，随着渔船出海，白沙海滩上来往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不一会儿便人声鼎沸起来。

站在米特首都皇宫的城楼上，卡尔俯视着这美丽安详的城市，很难想象多月前只留下残垣断壁的城池，会像如今这般的生机勃勃，那洋溢在人民脸上的幸福和满足是多么的难能可贵，他不禁感叹万千的遥望着远方。

这里和希腊的海中月是多么的相似，如果是在那里，这时，他应该在月华罗树下晨练，准备开始度过他甘之如饴的每一天。

而如今，他却只能站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想念着她。

只因为她的托付，他无法拒绝。

手指猛地用力扣住护城墙上的石柱，使得指关都染上了青白色，他心中的愤恨无边无尽，一个不该属于他们的世界，一个本该没有交集的男人，挡住了他的希望之火，就像是在火焰上罩了一个玻璃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焰越来越小。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此放弃，他要力挽狂澜，砸碎那只玻璃杯，让火焰重新再燃烧起来，只要能回去，一切就还来得及。

但，他好久都没收到她的书信了，她是否已经忘记他了。

“卡尔！！喂，卡尔！！你听到没有！”粗鲁异常的声音在空气里回响着，巨大的手掌不知力道的拍落在他的肩上，“卡尔，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这记蛮劲十足的袭击，差点让卡尔把内脏吐出来，他一时岔了气，涨红了脸，咳嗽不止，充血的眼睛瞪着差点杀了他的始作俑者。

见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塔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颅，“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不经拍。”

“咳…你连牛…咳…都能拍死…何况是…咳…是我。”卡尔轻捶着自己的胸口，蹙眉怒瞪。

“谁让你在这里发呆，我叫了你老半天了！”见他快咳得断气了，巨大的手掌急忙抚着他的背，“你没事吧！”

卡尔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甩开背上那只不知温柔为何物的‘熊爪’，被他这么一闹，刚才的怨愤，顿时消弭。

“有事吗？”止住咳嗽后，他又摆出一贯的冰冷。

“噢！对了！”塔卡握拳捶击了一下左手掌心，从怀里掏出一块粘土版，“有阿尔的信！”

话落，卡尔脸上武装的酷色迅速瓦解，伸出手，闪电似的夺过他手中的书信，迅速浏览着，片刻后，他脸色乍青乍白，喃喃自语着，“还要在这里留一个月吗？”

“是吗？”塔卡生来就缺一根筋，完全没注意到他头顶已经开始冒烟了，他看不懂上面写什么，光是负责拿给他看的。

卡尔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还是原先的内容后，眸子黯淡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粘土版收藏在怀中，仿佛它是珍宝，他根本不愿意再继续留在这里，但他无法违抗她的命令，心底的失望让他像个行尸走肉般地从塔卡身边走过。

“卡尔，你去哪？”

他没有回答，落寞地走在城廊上，连照在他身上的阳光都灰暗了下来。

塔卡急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来到靠海而设，占地千顷的橄榄树园，靠着橄榄树的栽种，人民以物易物，筹集了不少重建家园的经费，一大早，树园里就挤满了勤劳的农民，他们大多都有过逃亡的惨痛经历，如今，这样平实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是天赐的恩惠，所以个个勤劳地在树园里劳动，期望着日子能越过越好。

“卡尔大人，您早啊！”

“您吃过早饭了没有！”

“卡尔大人！”

慰问声此起彼伏地在树园间响起，卡尔失魂落魄地穿梭在翠绿的枝叶间，只是抬手无意识的挥动了几下。

哈德斯家族是以栽种橄榄树起家致富的，他身为阿尔缇妮斯的护卫，自然而然学会不少种植技巧，这也是阿尔缇妮斯派他来的目的，现代的种植技术可比这古代的土办法要先进太多了，正因为如此，橄榄树成为了米特目前主要的财政来源。

“塔卡大人，卡尔大人怎么了？”一位农妇问道，瞧他似乎和平常不一样，他酷是酷了点，可没见过这么颓废的模样。

“没事，没事！”塔卡跟在他身后，爽朗地喝农民们挥手打招呼，“他收到到了女王陛下的信，有点不高兴。”

“女王陛下的信？是赫梯的帝国出了什么事了吗？”几个农夫惊慌失措的从橄榄树上爬了下来，他们比谁都知道战争的痛苦，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心惊肉跳的。

对于女王陛下，他们无比崇敬，简直可以说是像神一样的在膜拜，若不是她，他们早已被送到矿坑作苦力，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再加上一国两制的治国策略，使得米特仍保有独立权，不用做亡国奴，这让每个米特人都有了活下去的自尊与骄傲，女王的存在就是天，是神，也是他们的命。

“没事，女王很好，只不过让他在多留一个月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他们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他们再也承受不了战争的残酷了。

“你们忙吧，我会照顾他的。”塔卡挥挥手，示意他们回到工作岗位上，然后疾步跟上卡尔的脚步，他不敢打扰他，知道他此刻心情极度不爽中，省得惹毛他，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卡尔像是个幽魂似的从橄榄树园逛到了集市上，人声鼎沸的嘈杂声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游走，就连平民们的打招呼声也充耳不闻，走着走着，他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被他撞到的人是个金发褐肤的年轻男子，他下半身穿着白色短裙，上半身裸露，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腰间还挂着一把黄金打造的剑，看起来应该是个贵族。

见卡尔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就径自绕过他继续前行，年轻人有些恼火，上前拉住卡尔的衣服，怒叫道，“你瞎了吗？”

塔卡眼见，还来不及劝阻，就见到卡尔阴冷的回头，一脸地杀人样，年轻人还想再骂几句，但当他看清卡尔的模样时，莫名地身形僵直，接着，像是见到鬼似的，摔倒在地，一脸的惊恐。

“卡尔，你没事吧！”塔卡上前，莫名的看着摔坐在地上的年轻人。

“没事！”他冷淡地回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打算扶地上的年轻人起来，未料，却被他一手挥开。

“你……你……！！”不知何故，年轻人像是被吓得魂不附体似的，语无伦次起来，然后，他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刺激似的，爬起来撒腿就跑。

塔卡看着迅速消失在人海里的人影，问道，“他好像很怕你，你们见过面？”

“没有！”卡尔也一脸的莫名，他的样子很像鬼吗？

“看他的打扮像是埃及人！”

“埃及人！？”这里是米特怎么会有埃及人。

“我是军人，他腰间的那把剑有埃及王军的标志。”塔卡摩挲着下巴，“为什么回来这里？”

“估计是来打探情报的。”现下，米特属于赫梯，而埃及和赫梯并列西亚两大帝国，互相探视也属正常，只不过，为何他见到自己那么害怕。

“回去吧，还要处理官员的分配适宜。”塔卡扯了扯他的衣角提醒道，他脑子笨，对那种官场上的事，完全不懂的怎么去应付。

“安全起见，我们写封信回赫梯。”她在赫梯，他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危险存在。

“好！”

“你写吧，你知道我笨！”

卡尔点头，然后尾随着塔卡往皇宫的方向走去，脑中却挥不去刚才的情景，那个人似乎一见到他的脸就吓到了。

怎么？他长得很难看吗？

他看向迎面走来的几个年轻的少女，她们羞红了脸偷偷地在打量他，眼里有着明显地爱慕之色。

他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真不知道是谁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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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寻找答案

阿尔缇妮斯由于分娩时的体力透支，只能靠无止尽的睡眠，来补充消耗的体力，加上吃得好，睡得好，过了不久，她就气色红润，精神奕奕，能跑能跳了，只是有一点令她无法释怀，那就是腹部上这块松垮垮的肉，像是过度拉伸的橡皮筋，一旦回缩，总觉得比原来的松了些许。站在黄澄澄的铜镜前，她不止一次用手指捏起松垮的皮肤，蹙眉深思，力图能找出一个方法，能早日恢复往日的紧致感，这无关是否天生丽质的问题，而是地球引力在蹂躏着女人的身材，不知道是哪个不负责任的家伙说得，生得越早，身材恢复的越快，简直就是胡说八道，眼下，她的身材就像一只杨梨，丑得没法见人，不知道这时代找不找得到辅酶Q10，好让她抹一抹，应该是找不到得吧，她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她也有这种女人爱美的心态了，这就是所谓的女为悦己者容吗？

莞尔一笑，她瞄了一眼衣架上的衣裙，决定还是穿怀孕时候的衣服比较好，可以遮丑嘛。

“女王陛下，小皇子又开始闹脾气了。”突兀地，侍女慌张的声音从浴殿外的响起。

听闻，阿尔缇妮斯立刻捂额哀叫，“又来了！！”她也顾不得胸下的带子还未系紧，就急急忙忙奔出浴殿，免得两个小恶魔把屋顶给掀翻了。

偌大的皇帝寝殿里，围着床榻的侍女们个个神情紧张，就怕不慎把小皇子给弄伤了，有人说小孩子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这话一点也没错，只要把他们放在适当的环境下，他们就会自行发展成一种肉食性的野生动物，如果没有一定的觉悟和勇气，早晚会被逼得吊面线，撞豆腐去。特别是现在这群侍女面对的两个小家伙，更是肉食类动物中的霸王龙，绝不是一般的小婴儿可以比拟的。

床上，有着一双绿眼睛的小家伙正含着其中一名侍女的手指头，努力的吮吸，丝毫没有松口的打算，他的牙齿其实还没长出来，不过吮力惊人，久了也有点痛，侍女只能隐忍着他的蹂躏，不敢轻举妄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他一个不高兴，就会如此做，乐此不疲。

至于另一个紫眼睛的小家伙更为恐怖，他肥嘟嘟的小身子在柔软的床榻上滚来滚去，就是不愿意接受侍女们香香的怀抱，更可恶的是，他滚到床边都会停顿一下，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侍女们急忙过去想接住他，他却又自己滚了回去，来来回回，让侍女们冷不丁地惊出一身冷汗。

阿尔缇妮斯眼见这一切，不止一次怀疑过，这两个小家伙是恶魔转世，因为他们的行为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一个小婴儿的能力范围，瞧他们那嚣张的神情，在粉润水嫩的脸颊上鲜明地刻着‘生人勿近’，这几个大字。

她拨开拥挤地侍女群，走近床边，紫色的眸子窜起一簇火苗，直勾勾地盯着这两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然后清咳了一记。

咳嗽声刚落，一绿一紫的眸子就齐刷刷的朝她这边射来，然后他们各自停下了蹂躏人的手段，咿呀咿呀的张开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紧张过度的侍女们终于可以放下高悬的心了，因为能降服小恶魔的救世主已然降临了。

“真拿你们没办法，才离开一小会儿，又开始搞鬼了。”由于赫梯对皇嗣的重视，他们至今还未取名，据说要等到满月时到太阳神殿洗礼后，才由祭司择名，出生才二十天，他们已经活泼调皮的不像话了，至今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侍女，留下的几个算是精神力强的了，没被折磨得发疯算是幸运的。

“你们下去休息吧，让吉娜和吉美留下就可以了。”她口里提到的吉娜和吉美，是新来的乳母，四十岁上下，有着丰富的育儿经验，本身就是七八个孩子的母亲，虽然她认为孩子还是由亲生母亲照顾比较好，但毕竟她是新手，有一两个经验老道的人在身旁指导，会比较的妥当，不过，哺乳方面她还是亲力亲为，尽管她们的胸脯储满了乳汁，时刻都准备着为主人奉献，但她还是比较崇尚母乳喂养好的育儿标准，而且，她下意识瞄了一眼自己丰盈的胸部，她的也不差嘛。

“咿呀……咿咿呀…咿。”等侍女们都退下了，小恶魔的交响曲就开始奏出乐章。

“要抱抱是吧。”阿尔缇妮斯倾身向前，将大儿子抱了起来，“你真是顽皮。”

“呀呀……”另一个小恶魔也不甘心的叫了起来。

“来了，来了，你别急。”她挪了挪身子，坐上床沿，将大儿子放在膝盖上躺着，然后再抱起另一个，“让妈咪看看，你是不是饿了。”

小家伙蹬了一下脚，咯咯地笑着，脑袋直往她怀里蹭，还汩汩地流着口水。

“果然是饿了，不是刚喂过你吗？”她点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然后将裙上的带子解开，将雪白的丰胸暴露在儿子面前，还没做好准备，他就急不可待凑过来，本能寻找着乳头，一旦正中目标，就急不可待的吮吸起来。她膝盖上小家伙也奋力的蹬着腿，意思就是他也要分一杯羹。

“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她将他的小脑袋托起，让他凑近另一边的乳头，他连寻找都省了，张嘴就是一口。

每次哺乳的时候，他们总会如此，你争我抢的，毫无兄弟情谊，真是庆幸上天赐予女人一对胸脯而不是一个，否则她就要头大了。

“女王陛下，要不要我们帮忙。”身为姐姐的吉娜恭敬的问道，她们是被派来照顾小皇子的，可现下举凡哺乳，换尿布，洗澡，女王陛下全包了，她们只是偶尔在旁协助而已，半个多月下来，她们反而闲着无事可做。

“我还照顾得过来，”

吉娜和吉美互对了一眼，她们姐妹俩带过不少贵族家的孩子，其中不乏皇族，但那些贵族少*妇们分娩之后，就会把孩子丢给奶娘和侍女们照顾，偶尔不过是抱抱，看两眼而已，未见过有哪个象她这般亲力亲为的，更甚至她贵为女王，即便她未和皇帝陛下举行过结婚仪式，但明眼人一瞧便知，她今后必定会成为帝国举重轻重的女性，如此尊贵的人，竟然躲在寝殿里自个儿带孩子，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那我们去看看午膳准备好了没有？”

她颔首，将已经吃饱的小儿子趴伏在肩上，顺着他的背轻抚着，避免他吐奶，熟练地手法完全不像个新手。“嗯，那看看有没有鱼。”她顿了一下，想起海鲜在赫梯属于稀有食材，又说道，“如果没有就算了。”不是她恃宠而骄，而是鱼有丰富的叶酸和蛋白质可以下奶，天天这么喂法，等他们还没断奶她就已经弹尽粮绝了。

“是。”吉娜领命道，想着，不要说鱼了，就算她想吃人肉，御厨也会给她准备的，然后领着着妹妹走出寝殿。

阿尔缇妮斯坐在床沿上，看着吃饱喝足已经沉入梦乡的小儿子，嘴角上扬，深为母亲的满足感油然而生，瞧着他肥嘟嘟的小脸，她就有一种仿佛得到了天下的感觉，这种感觉难以用语言去形容，只有做过母亲的人才会了解吧，她嗅吻着他身上奶香，沉浸于这份喜悦之中，猛然乳尖掠过刺痛，她蹙眉看着仍在奋力吮吸的长子，真是个霸道的小子，每次都要狠狠地吃个够本才肯放过她，她单手轻柔地将小儿子放在柔软地床榻上，并盖上薄被，然后集中精神对付胸前仍旧努力吮吸中的小东西，托着他的小脑袋，抚触着上头柔软的胎毛。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满足了，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又开始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再说什么，他不似小儿子般，吃饱了就会睡，通常还要哄他一段时间才行，见他蹬着肉鼓鼓的小脚，嘴里吐着口水泡泡，一副霸道强势的模样，不用说也知道像谁比较多一些，灿如宝石的绿眸，挺翘的鼻子，淡淡的剑眉，都像极了他的父亲，还有闹脾气时喜欢挑眉的动作，都彰显着小帝王的风采。只是偶尔，她有一种错觉，每当他嗅弄鼻子的时候，她会联想到贝罗斯，那喜欢蹭人的习惯也一无二致，想到贝洛斯，她很久都没有它的消息了，不知道怎样了。

她右手环着长子的小身子，让他靠在自己腹部上坐着把玩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则轻拍着熟睡中的小儿子，尽管她现下生活的无比满足，但依然有着不少的烦心事，她让卡尔留在米特暂时不回来就是其一，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告诉他自己要留在这个时代的决定，想必那会是一场风暴，卡尔一定会迁怒于萨鲁，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一想到萨鲁，她颦蹙眉心，她没有忘记当小儿子出生时，他脸上的恐惧，那只颤抖的手依然让她记忆犹新，他到底在怕什么？她不止一次地问过他，但他都避而不答，让她深感疑惑。

一开始她还以为赫梯有什么禁忌，比如说像铁面人这部小说里一样，双生子是凶兆的预示，是灾难的开始，他才会恐惧，但在她询问过路斯比后，就全盘否决了，因为侍奉伊修塔尔战争女神的双生女神就是一对孪生子，因此孪生子在赫梯不是凶兆，反而是大大的吉兆，在孩子出生后，整个赫梯帝国都欢呼呐喊，认为这是着女神的庇佑，锣鼓喧闹了好些日子才消停，她更是被送上了神的地位，人民对她简直奉若神明般的膜拜，连皇宫外那不常有人光顾的月神殿，这些日子来都差点被人潮给踏平了。

每次看到他抱着孩子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她就感觉得到他有多喜欢孩子，有多宠爱他们，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她偶尔醒来，却会看到他独自站在孩子熟睡的摇篮前，流露出哀戚地神情，那握紧的手几乎捏碎了床榻上的柱子，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恐惧着，身体不停的再颤抖，然后他会落寞的坐在外殿的椅子上直到清晨曙光乍现。

每当她亲力亲为照顾孩子吃喝拉撒的时候，他都会紧紧地将她圈在怀里说着，“露娜，你真是个好母亲。”她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嘶哑又颤抖的语调里，她感觉得到他的羡慕和哀伤，他在羡慕什么？哀伤什么？又在恐惧什么？

她忍不住想去问，却又问不出口，只是将坐在椅榻上陷入哀伤境地的他，拥入怀里安抚着，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像个无助的小孩子，圈住她，埋入她怀里寻求温暖。

这一切都揪痛了她的心，让她愁思倍增。

她将怀里悄然睡着的长子放置在床榻上，盖上薄被，看着儿子可爱的睡脸，她的心也不似刚才的沉重，轻抚着他们光滑的额头，然后各烙下一吻，他们睡着后，会过上一段时间才会醒来，她不能在等了，既然他不肯说，那么就只好由她自己去找出答案了。

此时，吉娜和吉美正好端着膳食回来，只见阿尔缇妮斯像阵风似的从旁穿过。

“女王陛下，您该用膳了。”吉娜捧着盛着一尾肥嫩大鱼的铜盘说道。

“你们吃吧，留点给我就行了。”渐行渐远的声音从走廊外传了过来。

吉娜和吉美惊得差点下巴脱臼，让女王陛下吃她们剩下残羹剩饭，她们就算多长几颗脑袋也不敢，盯着那条鲜美多汁大鱼，她们只能吞咽着口水，还是等到她回来吃剩了，再赏给她们吧。

＊

印有托拉姆树徽章的石门被打开，白发须眉的宰相府管事托伊鲁惊见到阿尔缇妮斯出现，慌忙下跪叩首，却在曲膝的半当中就被她给截了回去，然后慌慌张张地带她前往主屋。

路斯比正在审阅先前从米特送来的文书，由于阿尔缇妮斯需要修养身体，他便自告奋勇的挑起了这个担子，幸亏他老当益壮，再加上伊斯的从旁协助，他还算游刃有余。

他和伊斯正在商讨米特选官派臣的事宜，手头上的粘土版正是这次候选人的名单，他挑选了几个德智不错的人，正参详着，紫眸看向已经完全恢复健康的伊斯，“你真不打算回米特担任神官。”他本就是米特第一神官的儿子，子承父业理所应当，况且他已经解开了努比雅族的封印，前途必定不可限量，然而他却拒绝了。

“我想留在赫梯，您会助我一臂之力的是吧。”伊斯正专注的抄写着新任官员的名帖，头也不抬的答道，他已经不是以往那个善良有余，魄力不足的男人了，经过神力的洗礼，他蜕变成了一个有野心，有抱负的男人，至于他的野心和抱负不在米特，而是赫梯帝国。

路斯比捋着白须，蹙眉沉思着，“你应该知道没那么容易。”他所提的事情，他早已知晓，只不过要实现还需要多花费一些功夫才行，而且前途是一片荆棘之道。

“我知道，但无论多艰难，我都要做。”他眼里闪过坚韧不拔的信念，很清楚自己现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必定会帮你，不出一年，你……”路斯比的话还没说完，殿门外就传来了托伊鲁气喘吁吁的喊声。

“女王陛下驾到，女王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阿尔缇妮斯便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她神色凝重地看向路斯比，余光惊见到睽违几月的伊斯，一时间竟忘记了要说的话。

“露娜。”

“阿尔！”

两道惊喜地叫声也跟着响起，一道是惊喜中充满了宠溺，另一道则是惊喜中有着浓浓的爱恋，有些微颤。

伊斯眼里闪着欣喜的光芒，牢牢地将她锁在视线里，许久不见下，乍然相逢，他还未做好准备，爱意在胸间翻滚，却惊觉自己的改变，身体也好，生理也好，他已不是以往的伊斯了，收回眷恋的视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把她美好永远深锁在心底。

她更美了，已经是母亲的她，绝美的脸蛋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成熟而富有韵味，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在夏日的清风中，绽开花瓣，尽显着华美而绝伦的丰姿。

“伊斯！”阿尔缇妮斯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记忆中儒雅稳重的他似乎有些变了，觉得他眉宇之间多了一份精锐，有些消瘦的身材，有种仙风道骨的气韵，是许久未见的关系嘛，为何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身体好了吗？”她曾经多次来访，他都避而不见，只是推说得了某种传染病，不便见面，就连卡布斯也被他挡在了门外，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导致今天才与他相见，现在的他似乎精神很好，想来应该是痊愈了。

“我已经没事了。”他笑着，心底却泛着酸楚，这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秘密，他也永不后悔。“本来打算过些天，去见你的，没想到你会来。”

“早知道这样，我就带卡布斯一起来了。”她含笑地抹去泪水，走到他面前，“你瘦了好多。”

“生病嘛，哪有可能会胖的。”他抬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耐不住心底的恋慕，轻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湿痕，“你看上去好像胖了些。”

“真的吗？”她惊叫，小脸垮了些许，想着，果然是胖了，看来除了腹部减肥外，她还要追加一次全面瘦身才行。

“你怎么了？”胖了不好吗，以前她瘦得没几两肉，刮阵风都可能被吹跑，现在她全身都散发着女人味，应改高兴才是，怎么反而有些愁困呢。

身为公元前十四世纪的伊斯又怎么知道，二十一世纪崇尚的是骨感美，尽管她并没有跟着潮流走，不过或多或少，对自己身上莫名多出来的几两脂肪有些介意，特别是恋爱中的女人，对身材的要求更是极尽完美，绝对不能有半点的含糊。

“没什么啦！”她吐了吐舌头，心想现在不是为自己身材发福烦忧的时候，她是来寻找答案的，她看向几乎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拥抱她的路斯比，他眼中的宠溺之光已经泛滥成灾了，他张开的双臂，正渴望着她的投怀送抱。

她随即奔了过去，扑入那有着与爷爷同样温暖的怀抱。

“露娜，我的小心肝。”路斯比将她抱了个满怀，由于近来公事繁忙，已经有好几天没去看她了，他可是想念的紧，将她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呵疼着，笑容满面，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托伊鲁，去吩咐厨房，准备用膳，还有那个什么国送来的葡萄全拿上来了。”

“是，宰相大人。”托伊鲁无奈地摇头，自己劝了半天，提醒宰相该用膳了，他都没听进去，没想到自己说十句话还抵不上女王陛下的一个微笑，侍奉他几十年了，心里还真有些发酸。

“不用了，我问您点事就走。”她来这，是来找答案的，可不是来蹭饭的。

“那怎么可以，你刚生完孩子，要好好补身子才行。”他是没有办法娶妻生子了，可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女人分娩后的调养也是很重要的。“留下来陪我用膳，呆会儿我再送你回宫。”

见他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她也不忍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了，她正思索着该怎么问，才不会唐突。

“你找我有事？”他察觉到她脸上的愁绪，不禁问道。

她点头，习惯性的把弄着他白亮的胡须。

“皇帝欺负你了？”

“不是，他才没欺负我呢。”

“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我们祖孙俩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她眼中有着浓厚的孺慕之情，对他，她无法隐瞒任何事。

“萨鲁好像在恐惧着什么？我想您一定清楚。”她曾经问过他关于孪生子是否是赫梯禁忌的事，当时她就觉得他有所隐瞒，想来应该和萨鲁的恐惧有莫大的关系，所以她才来问个究竟。

路斯比身子明显的僵了一下，然后唏嘘了一番，看来，该来总会来，躲也躲不过，“你真想知道？”

她拚命的点头。

“本来我是觉得让陛下亲自对你说比较好，但看来，这个心结在他心里已经成了死结了。”路斯比哀叹道，眼里有着心疼与不舍，“你是唯一可以解开他心结的人。”他捧起她的小脸，“不过，你得答应我，听完后一定要冷静，不能意气用事。”

“我明白。”

当侍女们将膳食布上后，路斯比将闲杂人等遣退，徒留下伊斯一人，开始了漫长地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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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皇帝的过去

赫梯帝国曾因皇位争夺的而陷入内战之中。因此古国时期的赫梯皇帝铁列平于公元前16世纪后期进行了改革，确定了王位继承的原则，即首先应由长子继承皇位，长子如果不在，由次子继承，依此类推；如果没有王子继承，就让长女选择丈夫做国王。

这条皇位继承法，使得皇室内部互相争斗杀戮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不再有皇子为了争位而弄得血流成河，生灵涂炭，赫梯也因此而昌盛起来，赫梯朝着铁列平心目中的道路一步一步前进，逐渐壮大，到了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继位，赫梯已经位列于美索不达米亚高原上霸主的地位，

在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三十岁的时候，他的皇妃又为他添了一个幼子，据说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美索不达米亚的高原上骤然刮起一阵龙卷风，肆虐着诸国，却唯独只与赫梯打了一个擦边球，之后就消散在平原上，因此祭司在其满月的时候，以暴风雨神的名字命名，取名为萨鲁-姆尔希理，是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第十一皇子，他的出生注定了和皇位无缘，无论他将来多么杰出睿智，只要铁列平的皇位继承法还存在，那么他注定只是一个皇子，除非他的皇兄们都死绝了，否则他不会和皇位沾上边。

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皇妃是来自斯米利亚帝国的正统公主，气量和智慧并不是一般庸俗女人可比，可惜即便如此，她也仍就有着与一般女人同样的弊病，那就是虚荣心。她很清楚，她所生的长子奴旺达二世会成为自己坐上皇太后之位的康庄大道，即使在皇帝驾崩后，她依然可以荣享尊贵无比的地位与权利，而幼子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他的存在丝毫不会给她带来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因此，她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长子，而萨鲁刚出生就被扔给了乳母，她从不过问。而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是个十足十的好战分子，常年在外打仗，攻城掠地，伴随儿子成长这样的事，不在他人生规划里，皇子的出生在他的脑海里通常仅限于取名的那一刻，他唯一重视的儿子就只有可以继承皇位的长子而已。

正因为如此，萨鲁-姆尔希理的出生便注定了被忽略，确切的说是被彻底遗忘了。

在他的童年时代，没有任何被母亲呵疼过的记忆，也没有被父亲拥抱过的感动，有的只是一个白发苍苍，有着温暖笑容的老婆婆——米苏玛，一个六十岁，胖墩墩的老妇，他的乳母，也是唯一真正疼爱他的人，在他因为第一次尿床而哭泣的时候，只有她在身边安慰和鼓励，在他因高烧肆虐痛苦万分的时候，也只有她握着他的手衣不解带的照顾，在他因为噩梦害怕得无法入睡的时候，也只有她在身边守护，并唱着温柔的童谣，哄他入睡，米苏玛的存在在他没有母爱呵疼，没有父爱呵护的日子里，成了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亲情呵护的摇篮，而父母这个名词在他心里比白开水还要淡薄。

在米苏玛无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即使没有父母的疼爱与重视，他依然像个小天使般的快乐，在七岁时，他开始了皇子的教育课程，在清晨与除了皇太子以外的皇兄们一起学习，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出色，每每得到教育官的赞赏后，他都会飞奔回去告诉米玛苏，而她总会高兴地为他准备最喜欢吃的腌枣糕以示鼓励，他不奢求任何华贵的赏赐，也不盼望能和其他皇子一样有母亲赠送缀满宝石的宝剑，他唯一想要的只有一抹能令他感到呵护的笑容，那就是米玛苏笑起来连眼睛都看不到的笑容。

但他的出色却成为了众多皇子忌恨的对象，更是妒忌皇太子努旺达二世情绪下的替代品，因为他们同样无法成为皇帝，他们没胆子去招惹将来会成为皇帝的努旺达二世，只能将怨恨撒在这个最小的皇子身上，出生在皇室这个融合了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大染缸里，他们没有所谓兄弟情谊，有的只是一己私利；不甘、怨恨、欲望、都溶化成一次次的欺凌加诸在萨鲁身上，刚开始，他们也只是用些小手段，比如，毁坏他的书写工具，在他的膳食里加点蟑螂、狗屎的调味料，玩游戏的时候不许他参与，让他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嬉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嫉恨就像在土里着床的种子，随着时间流逝，长成了大树，皇子们的手段也开始变本加厉，加上未见任何人来呵斥他们的行为，他们开始变本加厉，他们将萨鲁绑在树木上用鞭子抽他，或是在他身上绑根绳子，然后再将不会游泳的他丢进池子里，任其在池子里拍打水花，尖叫救命，等他快淹死的时候，再把他拉上来，每当他们的母妃在骂他们为何不早点出生，将怨气撒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便会加倍的返还在萨鲁身上，他们用脚踢他，用拳头揍他，对他哭喊声置若罔闻，有时也会将他关进神殿里的暗室几天几夜，不给任何东西吃，等到心情好了才会放他出来。

总是被折磨遍体鳞伤，鼻青脸肿的萨鲁却从未怨恨过这些欺负他的皇兄们，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喜欢他，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他哭泣的扑进米玛苏的怀抱问着，“我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为什么父皇母后，皇兄们都不喜欢我。”

为他治疗伤口的米玛苏只能忍泪的将他抱在怀里无言以对，心如刀割，她只是个乳母，没有任何权力和地位，她曾经苦求着皇子们住手，结果回应她的是同样的拳打脚踢，她也试图想去求见皇妃，可是皇妃正在为皇太子二十岁的生辰张罗着节庆适宜，只是随手扔了几颗金子给她，她哭求无门，只能每日每夜的替他治疗一次比一次更多的新伤，任由泪水落在他背上横乱交错的鞭伤上。

“好痛！”咸湿的泪水浸湿了他的伤口，引得他一阵哀叫。

“不痛了，不痛了，很快就会好了。”米玛苏抹着泪，哽咽着，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吹着气。

“米玛苏，你哭了？”萨鲁听到她的哽咽声回头，见她的眼泪沾湿了落在脸颊上的白发，他佯装无事的扬起笑容，“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得，我已经不痛了，我真的已经不痛了。”他胡乱的抹去她的泪痕，火辣辣的伤口折磨着他每根神经，他却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只为了不让米玛苏哭泣，因为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米玛苏看着他努力隐忍的模样，只能抱着他失声痛哭，哀叹着，为何没有人来怜惜他，他不过是一个只有七岁大的孩子啊，难道皇位和权力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米玛苏，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吗？”绿色的眸子闪着渴望，宛如流淌的小河般，璀璨而夺目，充满渴求。

米玛苏慈爱的看着他，将他搂得更紧，“是的，我的小皇子，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他听到了，笑得很开心，一如七岁的小孩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般展开笑颜，每次入睡前，他都要如此问，因为他不曾拥有过什么，唯一拥有的只有眼前这个慈祥老妇的疼爱与关心，只有每次得到了她的回答，他才能安心入睡。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并不会因为他的奢求而有所改变，米玛苏的残死，使得他年幼而脆弱的心灵彻底崩裂。

那一天，他照旧被皇兄们欺负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为了不让米玛苏伤心，一直坚强的隐忍着，但今天，他们似乎积压了很多怨气，拳打脚踢也未见缩减的趋势，他抱着头，忍耐着他们发泄，想着很快就会停手的，他只要再忍一下就好了。

皇宫里的侍女和侍卫们都装做没看见，即便他小小的身子上布满了淤伤和鞭痕，他们也只是急匆匆地路过，因为他们很清楚，救一个不受宠爱的小皇子就等于和众多皇子为敌，孰轻孰重，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知肚明，更何况在这些欺负人的皇子中，还有几个已经被封了官位，更是得罪不起，只能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但米玛苏再也忍不住了，她抡起扫把就往那些皇子们身上打，她哭喊着，尖叫着，年迈佝偻的身躯挺直地护在萨鲁身前，她的行为无疑惹怒了众皇子，他们逞凶极恶地瞪大了眼睛，辱骂她的放肆，将怒火和拳脚加诸在她身上，她不躲也不闪，拼命的护着怀里的萨鲁，她的举动更炙热了他们的怒焰，他们把她拖至广场上的斩首架上，用绳子将她捆绑在上面。

萨鲁不顾被毒打得遍体麟伤的身体，哭求着他们放过米玛苏，但他们不听，执意要处死这个胆敢以下犯上的老妇，他只能嘶声竭力的哭喊着，甚至跪下来磕头，磕破了额头，鲜血淌湿了他的小脸，他扯着他们的披风哀求，他们听到了，只是笑，笑得放肆，笑得张狂，他们给他一根斩首架上的绳子，那是一根牵引着几千斤重斩刀的绳子，告诉他只要能拉住它，她就不用死了，然后他们砍断了另一边牵引斩刀的绳子，斩刀一失去牵引就急速往下坠落。

萨鲁惊恐哭喊的拽牢手中的绳子，身子却因为承受不住斩刀的重量，而被拖拉着在地上滚爬，他小小的手死命地紧紧抓牢那根比自己手腕还粗的绳子，拼命地想要拉住它，但试问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哪有力气拉得动千百斤重的斩刀，绳子快速地从他的手掌间摩擦而过，磨破了他的皮，他的肉，直至鲜血淋漓，他颤抖着哽咽着，他用牙齿咬，用身体缠绕住不肯停止的绳子，却被绳子绊倒在地，他被拖在地上，沙子石头混合着他的泪水和唾沫，沾满了整个脸颊，牙齿无法承受绳子的摩擦也溅出腥红的血，绳子却依然不受他掌握的从手中摩擦而过。

顷刻间，轰然一声巨响，他手中的绳子终于停止不动了，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斩首架上鲜血四溅，沿着木制的地板淌落在尘土中，一颗沾满鲜血的人头沾着沙尘滚落在年幼的萨鲁面前，他空洞的眼神已经流不出任何液体，身体抽搐着，愣愣的看着它，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耳畔响起了皇子们的讥笑与嘲讽，他们似乎还嫌不够，残忍地将米玛苏的头在他眼前当球踢。

他看在眼里已做不出任何反应，他看着被绳子磨得皮肉绽开的手，翠绿的眸子黯淡的如同干涸的湖泊，不再有光亮，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踢着人头的人群，嘶吼着冲上去，像只发了狂的狮子，扑上去撕咬他们……结果，他被打得只剩下半条命。

那一天，他失去了所有，但他拥有了一颗比任何人都冰冷的心。

之后，无论他的皇兄们怎么殴打他，折磨他，他都像个木偶般的动也不动，用冷酷的像一把利刃般的绿眸，死死地盯着他们，就像是随时都会扑上去吃了他们一样，渐渐地，他这种诡异的行为让皇子们不敢再肆意妄为，只是偶尔受了气才会拿他出气。

晚上，失去米苏玛温暖怀抱的萨鲁只能躲进神殿，伤痕累累的躲在祭品台下颤抖着身体，希望神能保护他，然而雕像是冰冷的，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从那一刻开始起，他变得不会笑，不会哭，甚至没有感觉。

路斯比第一次见到萨鲁，他便是在神殿最黑暗角落里呆坐上，身上布满了淤青和鞭伤，就这么呆滞的坐着，没有眼泪，没有痛苦，只是坐在那里张大了空洞的眼睛，要不是他身上那件紫色的马甲，他几乎将他错认为是皇子们驯养的奴隶，当知道幼小的他长期承受着皇子们的怨气和折磨，他决定将他带回宰相府亲自抚养，但在他的悉心教导和呵护下，萨鲁依然没有打开心扉，他冰冷无情，对任何事都莫不关心，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用身体挡住了暗杀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剑，而开始得到了重视，路斯比永远都不会忘记，当那把剑插进他胸口的时候，他脸上的冷笑，冷得几乎让人以为他的血也是冷的，路斯比便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那一年，他才只有九岁。

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因为他的救驾有功，将他带在了身边，让他参与各种战事，教他行兵打仗，教他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教授他剑术，他就像块海绵般吸收着所有他教的东西，十八岁成年后，他被皇帝亲封为近卫军长官，也就是军人的最高统领，封位的那一刹那，他又笑了，笑得更冷，更无情。

那一天开始，不再有人敢欺负他，那些庸庸碌碌的皇子们对他更是惊若寒蝉，哪怕是视线的接触也会让他们吓得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为此，路斯比甚感担忧，怕他会报复，便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循循善诱，和他同作同寐，想要搓热他那颗已经冰封的心。

就在这种情况下，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驾崩了，然后努旺达二世继位，而萨鲁成了新皇帝的近卫长官，担负起他的安全与保卫工作，这真是一件极其讽刺的事情，这个他同父同母的皇兄，在他惨痛的童年时代未曾给与各任何关心和爱护，却要他以生命来保护，他不屑一顾，面对旺达二世的时候，总是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即使对方热情地想要弥补多年来空白的兄弟之情，他也不为所动，一律拒之心门外。他冷得像块冰，而努旺达二世就像一把火，慢慢熬煮着他的冰冷，为他建造府邸，为他打造最锋利的剑，就连皇帝的御马也赠送给了他，甚至经常到他的寝殿串门，和他聊天，和他挤一张床睡觉，所有的一切都表现得像一个疼爱弟弟的兄长。

人非草木，萨鲁那颗被冷冻起来的心，又开始有了温度，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他在某些事情上不再排斥努旺达二世，尽管他的心依旧为米玛苏惨死而耿耿于怀，但他是善良的，而他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饱受欺凌的小皇子，他开始接纳这个同父同母的皇兄，而他的母后也因为他的地位而开始另眼看待，情况似乎一切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他从未得到过母亲温柔双手呵护，而现在却拥有了，他以为他的世界开始美好起来，就在他准备放开心扉，助皇兄治理国家奉一臂之力的时候，上天又残忍的夺走了这一切。

努旺达二世继承皇位满一年之际，他被派遣到边境城市的鲁亚处理叛军的任务，本来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但事情却出乎意料的顺利，只花了一半的时间，他就起程返回首都，他心情愉快的往皇帝的寝殿禀报事情的始末，未料，在寝殿的莲花池里看到了努旺达二世的尸体，以及掉落在池边沾满鲜血的剑，他呆滞的站在那里，无神的看着那漂浮在水池上的尸体，颤抖地捡起那把剑，鲜血沿着剑身淌落在他的披风上，米玛苏惨死的那一瞬间，又在他眼前闪过，承受不住打击的他，嘶叫着，发疯的拿着剑乱砍，被他的叫声吸引而来的侍卫们，惊恐的看着这一切，他手里拿着剑，身上又沾满了血，以及皇帝的尸体，弑兄的罪名就这样落在了他肩上。

无论他怎么申辩，都无人相信，包括他的母后，本以为她会为他找出真凶，而她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愤恨地对他又骂又打，因为他杀了皇帝，所以她皇太后的地位将不保，而按照皇位继承法，他根本不可能成为皇帝，她拿起剑就往他身上刺，他本能的躲避着这致命的一击，而她却因为重心不稳滑倒，手里的剑便刺进了自己的身体，在她临死前，她依然叫嚣着，残忍地说道，“你根本是个恶魔，我真后悔，当你出生的时候，为什么我会心软没把你掐死，你真是个恶魔，你是个恶魔。”

在群医救治无效的情况下，她也驾崩了。

这一天，萨鲁彻底崩溃了，他的心又一次冰封，而这次更为彻底，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可怕而残暴。

而后，本该继位的二皇子和其余皇子在争位的过程中相继惨死，赫梯能够继位的只有他一人。由于弑兄的罪名，一直查无证据，在路斯比极力的征求下，他成了赫梯的皇帝，得到了本不该属于他的皇位。

然而，除了路斯比没有人相信他是无辜的，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认为他是杀死努旺达二世的凶手，而在他狠辣和残暴的统治下，没有人敢忤逆他，他就像个噬血的恶魔在众人面前刮起一阵暴风，肆虐着所有人的心。

只有路斯比知道，他这是在逃避，是掩盖着心底所受的创伤，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自己的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以值得他留恋的，他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推进无底的深渊，想要忘记上天的残忍，却又无力反抗，只能将自己的心彻底冰封才有可能活得下去。

他以为他会一直如此，他心疼得看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却无力帮助他，他的预知能力有限，没有办法解开他的心结，年迈的心宛如刀割，只能在他身旁静静的陪伴着。

直到……

“直到……”路斯比从漫长的回忆中转醒，站在已然夕阳西下的窗前叹息着，紫色的眸子有着最深沉的哀伤与心痛，他转首看向哭得涕泪纵横的阿尔缇妮斯，眼中柔光万千，，“直到一年多前，他在攻打米特叛军，留在齐卡鲁时，写了信给我。”

“信？”阿尔缇妮斯哽咽着，几乎喘不过气来，眼泪早已沾湿了她的衣裙，她却无力擦拭，只能无止尽的掉着泪，她终于明白他为何而恐惧了，他在害怕，害怕他的孩子也和他的皇兄们一样，为了皇位，而沦丧了兄弟亲情。

“你等一下，我拿给你看。”他疾步走入殿旁的书房，拿了几块粘土版回来，递给了她，“你看了就会明白了。”

他坐回原来的位子，看向脸色灰白的伊斯，估计没有人会想到，在帝王风光无限的表面下，还隐藏着这样残忍无情的故事。

阿尔缇妮斯抽泣着，泪眼模糊地看着手中的粘土版，呆在这里已经是第二年了，她已经能够看得懂楔形文字，她看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粘土版上是萨鲁写给路斯比关于如何处理米特一事的书简，其中有着一段是这么写的：

“路斯比，你知道吗，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不得了的小女人，她真美，就像从云端上落下的女神，她竟然不怕我，还和我打赌，赌我们谁先爱上对方，她竟然说要爱我，爱上我这个被母后都说是恶魔的我，是不是很有意思。我对他说我杀了皇兄，她却问我，你杀了吗，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何须看别人怎么想，瞧，她没有因为传言而否定我，她还说，一个好皇帝不是由怎样登位而决定的，而是看他如何治理国家，她称赞我是个好皇帝，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我想要她，我发了疯想要她。

你说，她会不会上天怜悯我，而赐给我的女神，是了，一定是这样，我要她，我会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忘了告诉你，她有一双比你还美丽的紫眸，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的璀璨，你一定也想见见她，我会把她带回皇宫，你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阿尔缇妮斯抖动着唇皮低低的念着，那字里行间都充满了他的喜悦，他的快乐，他是那么高兴遇到了她，语气就像是个孩子得到了最梦寐以求的礼物般欢快。

接着是第二封，她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哭声却因为信上的内容而愈发无法控制。

“路斯比，我强暴了她，我一想到她要离开我，我就失去了理智，所以我要他怀上我的孩子，让她永远也无法离开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是不想她离开，现在我好后悔，我好害怕她会恨我，我爱上她了，我只是想要她的爱，为什么她不愿意留在我身边，那个该死的护卫，又到底跟她是什么关系，值得她那么关心，我不敢去见她，我怕承受不住，我真的好害怕，可她竟然不惜把自己弄病了，借此找他的下属寻求流产的方法，她真傻，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当我知道真相后，我心痛的喘不过气来，我知道她怎么做是想离开我，可是我无法放手。所以，原谅我的任性，我打算赌一把，因为如果失去她，我相信自己也绝对承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我要用命来博一博，赌她会为我留下，倘若赌输我死了的话，帮我好好照顾她，让她的孩子成为皇位的继承者，我知道，你一定能了解我这样做的原因，我什么都没有拥有过，而现在，我只想拥有她。”

那字字都透着爱恋的话语，就像一把锐利的剑刺得阿尔缇妮斯痛哭出声，她扑进路斯比的怀抱，眼泪像永远都留不尽似的，沾湿了她接触到的每一样东西，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傻，竟然想用性命换取她的爱，她要怎么回报他，要怎么才能弥补他曾受到过的伤害。

猛然间，她脑中想起了在奇卡鲁，他问她，是否相信他杀了他的皇兄，他眼中流露出的哀伤，是那么的苦楚。

她抬首，紫色的眸子像是找到了一条希望之路，而迸射出一道精光。

“路斯比爷爷，我要翻案。”

听闻，路斯比一惊，“翻案？”他没听过这个词汇。

泪光中，她扬起一抹坚决而绝美的笑容，“我要找出杀死努旺达二世凶手。”

她背着夕阳的余晖，绽放出无与伦比的魅力，“赌上我哈德斯家族第一名侦探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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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翻案

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在天际只是逗留了一会儿，便沉入黑幕之中，取而代之的是银月高挂，星辰闪烁；街道上已是人去楼空，踏着尘土，阿尔缇妮斯泪痕未干的走在这寂寥的夜空之下，形单影只，只有那偶尔的啜泣声相伴，她婉拒了路斯比送她的回宫的好意，只想一个人静静，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皇宫的，只记得当守门的侍卫见到她时，一脸的惊恐，连行礼都忘记了。

想必她此刻的模样，甚是狼狈吧，途经莲花池畔，她对着池水看到了自己双眼红肿如桃，涕泪交错，泪痕犹在，脸色惨白，像是刚被蹂躏过似的，她惊觉这副模样绝不能让萨鲁看到，便探手掬起池水，决定先洗把脸再说，长廊上的灯火已被点明，她借着光亮，梳理了一下长发，看着静静的走廊，觉得有些奇怪，平常这时候侍卫早已待命站岗，怎么现下未见一个人影，收起疑惑，她平抚着激愤的心情，沿着长廊走回皇帝的寝殿。

还未到门口，一道狂肆的吼声骤然响起，接着便是吉娜和吉美惊颤莫名的尖叫声，还有金属撞击发出的轰鸣声，她心下一惊，加快步伐进入殿内，只见萨鲁正高举着利剑，周围是一片狼藉，跪伏在地的吉娜和吉美惨白着脸，丰腴的身子颤若寒风中的树叶，惊惧的看着即将挥落而下的剑刃。

“萨鲁，你干什么！？”她惊叫，慌忙奔至他身边，牢牢地扣住那只挥剑的大手。

他猛然一颤，阴寒如恶魔的神色瞬间消散无踪，举着剑，缓缓回首看着她，因杀气而浑浊如墨黑的眸子开始清澈起来，渐渐恢复到那原本灿若宝石的光泽，他直直的盯着她，像似不能肯定她的真假，好半晌之后，剑身突然哐啷一声落地，下一秒，她已被他紧紧拥在怀中。

“萨鲁？”她诧异道，被他紧抱在怀，她感觉到他的身子在颤抖，他怎么了？

“露娜……露娜……”他埋入她的发丝中，嗅闻着她的香味，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她的名字，紧绷的身子在这一刻全然放松，却颤抖得愈发厉害。

她还未理出个所以然来，耳畔就听到吉娜惊喜交加的哭喊声，“女王陛下，您终于回来了，陛下他……陛下他……”她的话还没说完整，就响起杀猪似的哭声，震耳欲聋，她趴伏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她皱眉看着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状况，刚想出口询问，裙摆就遭到一阵撕扯，她垂首看着同样泪流满面地吉美。

“女王陛下，求您向陛下求情，赦免我们的罪，我们真的是不知道您去哪里了。”

听闻，疑惑的紫眸掠过一丝亮光，她明白了！

眸中柔光乍现，她抬手环住萨鲁腰身，拍抚着他的背，心中涌起一阵刺痛，他定是以为她离开了，所以才会如此狂暴，她中午离开时，并未交待去哪里，也没有带任何人在身边，本来只想在宰相府逗留片刻而已，谁想到，故事是如此的长，如此的令她痛彻心肺，她挥手示意吉娜和吉美退下，两人感激地磕头感恩，连滚带爬的退出寝殿。

“萨鲁……“她柔声喊着，感觉到他身子一颤，“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的身子又是一颤，而后是更猛烈的拥紧她，紧的几乎勒断了她的腰。

“抱歉，我中午的时候去了宰相府，忘记告诉你了。”

他不答，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体内才甘心。

“你抱得好紧，放开我好吗，这样我没法说话。”

他摇头，依然紧抱，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她只好任由他抱着，心间的不舍与酸楚翻滚着，想来，他真是怕了，以至于害怕得丧失了正常的判断能力。

“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永远都不会。”她在他怀里承诺着，用柔柔地声音安抚着他饱经沧桑的心。

好半晌，他都只是静静的抱着她，当她以为他就会这样永远都抱着她不放时，耳边传来他嘶哑而颤抖的声音，“你真的……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听起来是那样的无助和揪心。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贴在他的胸膛上答道，“嗯，生死相随。”

话落，她被推离了他的怀抱，抬首仰望之际，他灼热的吻伴随着温热的呼吸攫获了她整个感知。

他狂肆而无节制的吻夹杂着某种咸湿的味道，让她从火热的迷茫中转醒过来，她看见近在咫尺的俊美脸颊上竟有着一抹湿湿的泪痕。

这个傻瓜，竟然哭了。

她踮起脚，反被动为主动，白玉般的青葱手指插入他后脑勺的发丝间，轻轻的按压着，让两人之间的唇齿交磨更为火热，也为她下的誓言盖上一道永不反悔的章印。

他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更为渴求的吻着她的唇瓣，他的眼中有着狂喜的泪光，也有着不敢置信，他离开她唇瓣，在她的发鬓出烙下细密的碎吻，气喘吁吁的抵着她的额头，将她再一次拥在怀里，他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就算拥有了，也只是片刻，很快又会消失无踪，他失去得永远比拥有的多。

“露娜，以后如果你想去什么地方，无论我在哪，都要派人来告诉我，好吗？”他他怕下一次，他会承受不住，会疯的，真的会疯的。

“嗯，我答应你。”

“谢谢。”

“萨鲁……”

“嗯？”他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只想就这么抱着她一辈子。

“卡尔和我一起长大，对我来说如同哥哥般。”她突然说道，知道他会明白的。

他有些惊愕，愣了一下下，然后扯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将她拥得更紧，欣喜若狂。

真是大傻瓜！她同样笑开了怀。

“你不问我，去宰相府干什么吗？”她想起路比斯说过的话，如果想翻案，必须先得到他的同意。

“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以后你想见他，什么时候都可以。”

“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答应。”她问，心跳也陡然加快了，就快到正题上了。

他宠溺地笑着，“无论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答应。”

她眼中流光乍现，轻启红唇道，“记住你的承诺。”

＊

翻案，这个词汇在公元前三千年的社会来说，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更何况是翻查一件惊世奇案，阿尔缇妮斯想要找出杀努旺达二世真正的凶手的消息一出，在赫梯帝国瞬时间炸开了锅，平民们都拿它当成了茶余饭后讨论的事，事实上，在赫梯帝国除了路斯比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把凶手的头衔早已按在了萨鲁身上，对于翻案，他们只不过都当成了一则笑话，笑过就烟消云散了，不过没有人会把心里真是的想法说出来，就当时看出戏罢了。

而在贵族与官员之间，就另当别论了，反对浪声一波高过一波，劝诫的简书已经堆满了整个文库府，但这一切都丝毫没有影响到阿尔缇妮斯的决心，他们越是如此，她越要找出答案，她很清楚，他们的反对是认定了现任的皇帝就是凶手，查与不查都是其次，而是他们认为查了也是白费力气。

朝会时，他们每一次的反对，都让她感觉到萨鲁的悲痛与绝望，满朝的百位官员，除了路斯比，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寒心都不足去形容她的心境，这些所谓的贵族和官员简直就是一群垃圾。因而，这次的查案会更加有难度，因为知道当时案情细节的几位官员，也是反浪声中的一员，所以她必须尽快找出案子的疑点，而且必须是可以一击就击倒所有反浪声的疑点。所幸，路斯比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皇帝的寝殿内，她召集了一些人，在她认为是可以帮到她的人。

她看向站在眼前的卡布斯、伊斯、奥利和卡鲁伊，以及许久不见的丽莎——那个曾经在齐卡鲁服侍过她的侍女，令她惊讶的是，她竟然是奥利的姐姐，她一直都以为她只有十五岁，但事实上却不是如此，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她和奥利是诺诺尔族人，这个族的人样貌远比年龄看上去小得多，再加上丽莎本来就深藏不露，以至于她看走眼了，但无论怎样，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

然而，案子在刚起步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最大的难题，在路斯比陈述当时凶案现场细枝末节的时候，阿尔缇妮斯才发现，这件案子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原来奴旺达二世是被人砍去了脑袋，然后弃尸在莲花池中，最可怕的是，他被砍去的脑袋至今未被找到，确切的说，根本就是消失了。

这下可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无头公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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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扑朔迷离

皇帝的寝殿在皇宫的最深处，长长的走廊，蜿蜒的过道，以及专属于皇帝休身养性的杜鲁马斯（安眠神）之殿，将寝殿包围，而散布在各处的莲花池大大小小的有七八个，三年前，努旺达二世的尸体就被遗弃在寝殿和杜鲁马斯神殿之间的莲花池里，如今已是物事人非，唯独池子里的莲花依旧，清雅婀娜，吐露芬芳，置于碧波池水中，形成一幅娇艳的画轴。

阿尔缇妮斯立于池畔，以手撑着下颌，在她身边的是伊斯、卡布斯、奥利、丽莎，以及路斯比，五人站在其身侧已经半晌了，她一句话都没说过，而他们站的腿都有些发麻了。

她美眸微眯，在神殿和池中来回转望，倒不是疑惑的表情，反而是诧异，她莲步轻移，身侧的几人也跟着迈步。

来到神殿，她径直走到神像前的神台，不大的桌面上供放在着果品，红色的台布盖住了桌脚，她突然开口道，“路斯比爷爷，当时努旺达二世的头就放在这上面？”

“嗯，当时巡逻的侍卫在这里惊见到努旺达二世陛下的头颅，惊恐万分跑出神殿后不久，便听到了皇帝陛下的喊声，然后冲至莲花池，见到陛下拿着沾血的刀，以及……”路斯比顿了一下，记忆犹在，清晰如昨日发生，“当时我也闻讯赶了过去来，皇帝陛下已被侍卫压制住，池中则漂浮着一具金边紫衣的无头的尸体，那尸身的形态，和努旺达二世一无二致，因此，所有人都认定尸体就是努旺达二世陛下，但当在场的人再冲进神殿的时候，头颅已不在了。”

话落，静谧的神殿内抽气声不断，尽管已听过多遍，但仍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

“之后，他的脑袋也一直没找到。”阿尔缇妮斯摸着神台，完全没有丝毫的惊颤，不是她胆子大，而是她看过更离奇的杀人手法，这个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是，完全消失不见了。”这个疑点，当初他有提出，却被负责办理此案的官员驳回。

“死人的脑袋不可能长脚走掉，那么就只有凶手拿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要头干嘛。”这完全是她自言自语，但在冷森森的神殿里显得犹为惊骇，听得奥利等人，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阿尔，能不能先离开，这里很恐怖啊。”卡布斯扯了扯她的衣角，外面艳阳高照，这里却依旧阴森恐怖，让人脚底发凉。

“你胆子真小，亏你还是个医生。”她弹了他一记额头，“这么胆小，你还非要参与进来。”

“不是啦，本来是没什么好怕的，但是你看，你刚才洒得那个什么水来着，我一想起来就就发寒。”先前他们已来过一次，她从那个巴掌大的盒子里取出一瓶药剂，混着水后，就让卡鲁伊洒遍整个神殿，而后又关上殿门，本来他还在想，伸手不见五指能看到这么，等过了一小会儿，神殿的地板，神台，以及墙壁上都染上了一层发光的蓝白色，那景象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不是什么水来着，那是鲁米诺试剂，用来测验血迹的。”她没好气地又弹了一记他的额头，查案第一要素就是要找到第一案发现场，而有尸体的地方却不一定是第一案发现场，所以她才会用鲁米诺试剂作检测，好在她二十一世纪的工具还保存完整，否则就困难了。

血是一种很奇特的液体，即使清洗得看不见了，其中的血红素依然会残留下来，而且可以保存相当长一段时间，只要用鲁米诺试剂喷过有可能沾有血迹的地方，血红素就会呈现蓝白色荧光。

因此，她检验出池边的血迹太少，和被砍脑袋留得血不相符，而这里却有着大量的鲜血，她百分百肯定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但疑惑也就来了。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她回首突然看着他们。

五人惊异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觉得把人的头砍了以后，要分开头和身体，是把头搬走方便，还是搬身体方便。”

多骇人的问题，即使现在是大白天，他们听闻后颈上象似被寒风吹过似的不禁打起冷颤，但这个问题，就连白痴也能回答。

“当然是头了，努旺达二世陛下身材高大，但头就那么一点，当然搬头了。”回答的是卡鲁伊，“这个问题很蠢啊！”

其余几人也一致认同的点头，不过那个蠢字，可没敢说出来。

“很好。”她知道这个问题很蠢，但不是她蠢，“你们不觉得凶手很蠢吗，他偏偏就把身体给搬到了莲花池里了。从这里到莲花池，要途经一道长廊，要走五分钟，凶手为何如此做。”

她的话顿时让五人察觉到了可疑之处。

“还有，头比较容易藏起来，可是身体不行，凶手难道不怕搬身体的时候，被人看到吗？”

“这的确有点怪异。”路斯比沉思道，既然是杀人，那就该小心行事才对，为何这样大废周章。

“难道凶手真是个笨蛋。”卡布斯不假思索地说道。

她轻笑，“我并认为这是凶手笨，而是他这么做必然有理由。”

“什么理由？”卡奥利显得有些急不可待，这让他想起了两年前在卡哈格的事情，她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人不由的感到兴奋。

“不知道，不过我想查一查，当时以及之前侍卫巡逻的路线和时间。”

“和这个有关？”

“凶手如果想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堂而皇之的搬具尸体，他必须要很清楚当时侍卫巡逻路线和时间。”

“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在皇宫里当差。”路斯比惊叫。

她迈步走出神殿，绝美之笑露于唇边，“不止如此，我想他一定非常有权利。”

“权利！？”

“因为他很有可能改变了巡逻的时间和路线，从而空出一个可以让他搬运尸体的空档。”

路斯比等人呆愣地看着她，惊愕不已。

她颦蹙眉心，“怎么了？”

闻声，他们顿时从呆滞中转醒，然后就像是炸开了锅似的涌出门外。

“我和奥利去查巡逻时间和路线。”魁梧的卡鲁伊已然飞奔而出，顺手拽上了奥利。

“那我去查当时是谁改动了时间和路线的。”丽莎也快速的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然而，事情往往没有想象当中的顺利，这刚出头的线索不到一天就全断了，正如阿尔缇妮斯所说的，当时的巡逻时间和路线的确被人改动过，但有权利改动的几位高权人士的回答，又让案子重新回到了原点。

任谁也没想到，改动侍卫巡逻时间和路线的竟是奴旺达二世自己。

这下，疑惑又更深了。

＊

转眼间，又过了四天，这件谜案始终未找到突破点，一向冷静自制的阿尔缇妮斯也开始烦躁起来，确切的说是为自己的无能感到自责，加上朝中百官的反对声依然激烈，更是雪上加霜，独自坐在寝殿的椅榻上沉思，她将案情重组了不下数十遍，却依然找不出头绪，只要用力咀嚼着着面包来发泄一下怒气。

“女王陛下，小皇子他……”吉娜从内殿奔了出来，但见她脸色阴沉，突兀地收声，不敢再说下去。

“又饿了吗？”她放下手里的面包，叹了一口气，案子欺负她，连儿子也跟着欺负她，这两个小恶魔，一天不缠着她，就皮痒。她擦了擦手，急步走入内殿。

柔软的床铺上，两个小魔怪一见到她，就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嘴里吐着泡泡，显然是饿得表现，她捂额哀叫，坐上床沿，未等她解衣，两个小家伙已经自动自发的滚到她身边了，蹭着她的身体，叫得更欢，她如往常一样的，左一个右一个，绝不偏待，等他们吃饱了睡着了，她才可以静心的思考问题。

吉娜和吉美各自接过已然睡着的皇子们，抱在怀里轻哄着，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肯让除了母亲之外的人抱，否则铁定闹腾。

“真不愧是双生子，闭上眼睛，就分不清谁不是谁了。”两个小娃娃除了眼睛的颜色不同，双生子的容貌却是极为相似，只除了大的那个比较霸气，小的呢，则比较安静，不过睡着了之后，可真是分不出谁是谁了。

“把他们放到床上去吧，等醒了在叫我。”她整理好衣裙，在他们额头上烙下一吻，抚摸着他们熟睡的小脸，心情顿时平静了少许。

“是的，女王陛下。”

她走出殿外，又坐回原先的位置，咀嚼着吃了一半的面包，心神松弛下，又加上连日来用脑过度，她竟有些困了，手中的面包也落了下，她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到似乎正有人抱着她走路，半梦半醒的张开眼睛，“萨鲁……”

“吵醒你了。”他轻吻着她的额头，脚下未停，将她抱上他平时休憩的软榻上，他刚从议政厅回来，本来打算陪她一起用午膳的，谁知一进寝殿，就看到她靠着椅背睡着了，想来她是累坏了，近日晚上安寝的时候，她都会和他聊关于案情的进展，他也知晓了一二，也知道谜团犹在，但他并没有失望，反而是她的疲惫让他心疼得厉害，时至今日，是否能抓到凶手，他似乎已经不在意了，所有人都不信任他，他也无所谓，只要她相信，他就满足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窝在他怀里，她问道。

“刚回来，累得话，就睡一会儿，你脸色很差。”他抚着她的小脸，取过枕榻，好让她躺得舒服点。

“睡过一会儿，不累。”

“你答应过我，要量力而行。”他替她盖上薄被。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她坐起身，这么躺着，她更想睡了，而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明天是赫梯的贝莫鲁节，你要和我一起参加。”见她不愿躺下，他将她抱坐上大腿，让她靠着他的胸膛。

“贝莫鲁节？”

“是选替身王的节日。”

“替身王？”她好像在哪听过。

见她有些疑惑，他解释道，“凡是帝王，为了能够避祸除凶，都会选出与自己身型较为相似的人，作为替身，然后到地狱三头犬神殿进行斋戒一月，因为皇帝要亲政，所以就通过这种方式来避祸。”

“古代人真是麻烦。”她轻声咕哝道。

“嗯？”他没听清楚她说什么。

“我能不能不去。”她讨厌这种神论活动，太过无稽了。

“我也为你选了一个，你不想看看。”选择替身王，是皇室最慎重的节日，也是一种祈福，普通人想求都求不来，本来他也想免除的，登基之后，他也没有选替身王，只觉得自己有没有都无所谓，但现在不同，他想保护她，时时刻刻的守在她身边，更不想她再遇到危险，杀她的凶手还没找到，她随时都有危险，所以才答应举办这次贝莫鲁节，为的就是能够替她避祸。

“你是说你找了个和我一样的人。”她惊叫，觉得不可思议。

他轻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只是背影身形象，这世界哪可能还有像你这般美丽的女人。”在他心里她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听出他的赞美，她小脸顿时驼红，如果是两年前，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小女人的虚荣心，这种被恋人赞美的甜蜜味道，真是感觉好极了。“那好吧，我参加。”或许放松一下心情，脑筋也可以转的快一些。

“那你睡一会儿，别太累了。”他在她耳边柔声低喃。

柔柔的关切，让她不忍拒绝，躺下身子，提醒自己只可以睡一小会儿，沉浸在他暖和安心的体温下，她沉沉的睡去，在入梦之前，脑中突然掠过一丝疑窦，她似乎遗漏了什么，某些重要的东西似乎被她忽略了，可她想不起来，或许等醒来了她就能想起来了。

可能是太累，第二天她竟睡过了头，未等她赶到，选择替身王的仪式早已结束，她站在城楼上，只能看到萨鲁骑马的背影。

“露娜，你醒了吗？”熟悉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她回首，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萨鲁，惊异之色乍现，怎么会！？她明明看到他在城楼下骑马的，她朝城楼下看去，马背上的人影依然风姿绰约的昂首前进着，她又回头看着眼前的人，那么她刚才看到的又是谁？

“你在看替身王吗？有没有看到那个和你很像的人，就在那边。”他搂上她的腰，指着远处的人影。

但她根本没心思去看。

“真不愧是双生子，闭上眼睛，就分不清谁不是谁了。”

“凡是帝王，为了能够避祸除凶，都会选出与自己身型较为相似的人，作为替身……”

“……那尸身的形态，和努旺达二世一无二致，因此，所有人都认定尸体就是努旺达二世陛下，但当在场的人再冲进神殿的时候，头颅已不在了。”

这些话鲜明地在她耳边反复的响起……突然间，某种信息在她脑海里翻滚着。

或许从一开始，所有人都被假象给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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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最后的谜

阿尔缇妮斯站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双男性的靴子，质地轻软，金线绣面，缀以零星的宝石，可算是华贵至极，也只有皇族可有，桌面上，还摊着一张张乳白色的羊皮，而每一张羊皮上都有一对鞋印，那是她用颜料蘸在鞋底印上去的，她仔细审视着这些羊皮，又是比对，又是细看，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她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忽然，她唇边泛起笑意，眸中熠熠生辉。

此等模样，让她身后的一干人顿时摸不着头脑，他们疑惑地看着那双靴子，不明白一双死人穿过的靴子有什么可让她高兴的？

这双靴子是奴旺达二世的遗物，本来摆放在皇宫的泰皮鲁斯神殿里，那里是赫梯皇室用来记载帝王后裔的神殿，凡是皇室的子嗣，嫔妃，亲族的姓氏，官位，以及大大小小的行事记录都会供奉在内，而皇室一族的画像，以及用过的物品也会陈列在其中。

贝莫鲁节过后，她便开始在皇宫的各处溜达，和一些曾经服过努旺达二世的侍女和侍卫聊天，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今天上午，她不知为何突然要求查看奴旺达二世生前用过的东西，说是要找线索，进入神殿后，就对着双靴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直来回的翻弄，甚至带回了寝殿研究，又是印鞋印，又是比对的，好不奇怪。

正当众人疑惑时，她檀口微张，突然爆出一句惊人之语，“我要去奴旺达二世的陵墓，开棺验尸。”

“什么！？”众人听闻，脸色大变，一脸的惊骇。

她并不讶异他们的反应，她了解这个时代的人对死者尤为崇敬，而皇室更是如此，他们认为死亡不过是永生的短暂中断，帝王死后仍可以统治另一个世界，这样的信念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改变，开棺验尸在这个时代，是不敬，也是亵渎。

但，事到如今，这是唯一能找出答案的办法，无论前途多艰难，这条路她都必须走完，即使荆棘缠身，她也决不后退。

她直立在殿中，神色坦然，坚毅无比，只希望他们能和她共同进退。

“你要去皇墓，这是对先皇不敬。”路斯比从震惊中复苏，对她的提议，有些不苟同。

她嗤之以鼻地说道：“活人在受苦，还需要去敬死人吗？”迂腐之极！

她知道一时之间，他们无法接受，但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拖得太久，反而不好，万一事情传入那些官员耳里，更是前途多灾，既然要做，就必须避免任何突发状况的产生。

“难道和案子有关？”卡布斯问道。

她点头，视线又转回桌面上的羊皮，她需要一个更有力的证据，来推翻当初的判断。这也是一个可以一击击倒所有官员的证据，势在必行。

“进入皇墓也不是不可，但只能皇室成员才能进入。”路斯比捋着白须，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他相信她所做之事必有原因，“除非陛下出面。”

她摇了摇头，“昨晚我有提过，他没有答应。”因为他也认为这是亵渎。

“这就麻烦了，你虽贵为女王，但毕竟不是赫梯皇室，要进入皇墓，贵族们绝对不会答应。”到时或许还会给她定上一条亵渎皇室的罪名。

她思索着他的话，一簇灵光在脑海闪现，“只要皇室成员，都可吗？”

路斯比点头，“地位越高越好。”

她唇边泛起笑意，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皇子如何？”

路斯比愣了几秒，顿时大笑出声，“我怎么忘记皇子殿下了。”除了皇帝，还有谁能比皇子的地位还高。

“那就是可以了。”她露出欣喜之色。

“何止可以，而且还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去。”路斯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让新出生的皇子，拜祭先皇有何不可。”

“明天萨鲁会去边境的直布罗陀，趁他不在我想尽快把这事情给了解了。”省得他在耳边啰里啰唆的。

“好吧，那就明天吧。”他是赫梯的第一神官，这些职权还是有的。

阿尔缇妮斯眼中精锐之光乍现，知道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

次日正午，阿尔缇妮斯便抱着长子，堂而皇之的进入了位于哈图沙什成百里之外的皇墓群，与埃及金字塔不同，赫梯的陵墓建造的与一般宫殿无异，不过因为赫梯实行土葬，所以主殿是在地下，有层层石门把关，殿壁上则用鲜艳的色彩勾画了栩栩如生的赫梯众神，以及描绘死者功绩的壁画。

她在祭司的陪同下，步入奴旺达二世的陵墓，石门被关上后，隔绝了殿外的高温，殿内烛火通明，使得金漆雕花的石柱分外亮眼，七彩斑斓的壁画在火光的映衬下，宛如琉璃水晶般的亮泽，更别提那些陪葬品，黄金白银，玛瑙珍珠，比比皆是，华贵的让人乍舌。

按照律法，她是不能靠近棺木所在的地下内殿，只能在外殿对着奴旺达二世的画像叩首，然后祭司会以神子的身份，默念祭文，拜祭仪式就算结束了，不过，她此行明是拜祭，暗是验尸，随她入殿的祭司，早已被偷梁换柱了。

“阿尔，真的要这么做吗？”卡布斯揭下祭祀用的面具，忐忑不安的问道。

她抱着儿子，小心翼翼的走在螺旋向下的楼梯上，听到他的话，不雅地翻了翻白眼，“都已经来了，你还那么多废话。”

他提着烛台，搔了搔脑袋，“我只是不明白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唯有死人不会说谎。”

“啊？”他愣了一下，有些莫名，见她没有解惑的意思，也只好讷讷地跟在她后面，免得惹她生气。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棺木所在的殿门外，卡布斯用力推开七彩斑斓的石门，入目所见的就是悬挂在殿墙上那数量繁多的夜明珠，晶莹透亮，使得殿内亮如白昼，用黄金雕砌的巨大棺木放置在正中央，周边整齐的堆放着陪葬品，数目之多几乎堆成了山，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画着一副栩栩如生的巨幅肖像，那金边紫衣的男人，她一眼就认出了画中人是谁，这和外殿那副不同，无论是颜色还是镶嵌的宝石都更为华丽，特别是他头顶上那顶皇冠，完全1：1复制，缀满了宝石和玛瑙以及珍珠。

画中的努旺达二世，很年轻，褐发灰眸，身材挺拔，眉宇间气质高贵，但似乎缺少了点什么，看上去没有萨鲁那般的王者霸气，更多的是儒雅，和蔼可亲的就像是个邻家大哥哥。

“咿咿呀呀……”她怀中小家伙，像是看到了好玩的东西似的，手舞足蹈的叫了起来。

“乖，别动，妈咪在办正经事。”她轻哄着，瞧他不像是饿了，反而一脸的兴奋。

“他可真像你，到这种地方一点都不害怕。”卡布斯揶揄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他用手指逗弄着小家伙的下颌，所谓爱屋及乌，他又是自己亲手接生，所以对他是宠爱不得了。

小家伙被逗弄得咯咯直笑，吐出口水泡泡，喷了他一脸。

“别闹了，你去把棺木打开。”她擦拭着儿子嘴角的唾沫，催促道。

听闻，卡布斯惊得合不拢嘴，“你要我……”他颤抖地用手指指着棺木，再指了指自己，“要我打开！！”说完，他像拨浪鼓般的摇头。

她狠瞪了他一眼，“难道你要我动手吗？”她晃了晃手中的儿子，而且她未必有力气能推开它。

卡布斯垂下首，一副哀怨状，视线落在黄金打造的棺木上，又看了看她和孩子，哀叹了一记，蹙眉走到棺木旁，犹豫不决。

“快一点。”她叫道，走到他身边推了他一把。

他咬了咬，闭上眼睛，抬手触棺，心里默念了几句，便狠推了一把，轰隆隆的声音响起，他用尽了力气，只推开了一个小口子，连手都伸不进去，只好再使力猛推，好一会儿，他才将棺木推开。

阿尔缇妮斯踮起脚，朝棺木内张望着，可惜身高不够，还差半截，不禁在心里咒骂着，没事把棺木弄得那么高干嘛。她看了一眼身旁气喘吁吁的卡布斯，他的高度刚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卡布斯，拿右边的脚骨给我。”

卡布斯吓得岔了口气，呛咳出声，“你…还要我…拿…他的…骨头。”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现在就他们两个人，她又拿不到，四周又没有凳子，更何况他是医生，腿骨能够分得清。

“阿尔，饶了我吧。”他哀叫，急忙退离棺木三尺，打开棺木对他来说是极限了，还要拿死者的骨头，不如杀了他吧。

“我们是来查案的，你给点责任心好不好。”要不是儿子只肯要她抱，哪还需要他帮忙。

“真的要拿？”卡布斯抖声问，有点后悔自己的好奇了。

“非拿不可。”

卡布斯叹了口气，哀叫着自己是上了贼船了，只好慢吞吞的走到棺木旁，惊惧地吞了口唾沫，扶着棺木朝里看去，他本就是个医生，死人骨头是不怕了，只不过，现在的状况不一样，这里又是坟墓，总觉得诡异的很。

黄金打造的棺木里覆上了一层白色的软垫，光泽亮丽，上面躺着一具身着金边紫衣的枯骨，虽然死者已死了三年，但无论是软垫也好，衣服也好，依然崭新如昔，泛黄的手骨握着一根七寸的权杖，卡布斯看到胸部就不敢往上看了，因为他很清楚，这具尸体是没有头了，看了也是白看，而且他怕看了，晚上会做噩梦，他摸索着尸骨的腿部，从衣裙下，颤抖地拿出一根，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顿时一凉，闭上眼睛，捧着它递给阿尔缇妮斯。

这是一截白色小腿骨，光滑坚韧，表面光滑，而且粗壮，骨密度很高，看来很年轻，她仔细审视着，仿佛像是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将骨头翻转一圈，她嘴角笑意涌现，像是如获至宝般的，又仔细看了一会儿。

果然，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你可以放回去了。”笑意犹在，她紫眸愈发的晶亮。

卡布斯捧着骨头，如释负重，急忙将骨头放了回去，他本来是想直接扔进去的，可是这么做太过分了，他们已经打扰他的安眠了，好歹让他‘睡’得安稳些，将他腿骨放回原处后，心有愧对的整理一下皱褶的衣裙，算是为他们所做所为弥补一下，整理之余，他的手像是碰到某种柔软的东西，摸索了片刻，感觉不出是何物，处于好奇，大手一抓，就拿了出来。

“阿尔，你看这是什么？”他扬了扬手中的物品，从来没看过这种布料，好轻，好柔软，就像是羽毛般。

阿尔缇妮斯见到他手中的东西，突兀的一愣，这个好像是绢丝，她伸手抚触着，丝滑如水的触感，冰凉沁心，“真的是绢丝！”她惊叫，但这不对呀，这个时候，西亚应该还没有绢丝才对。

“绢丝！？”卡布斯疑惑的重复道，他没听过这个词汇。

“这是用桑蚕吐出的丝做成的。”绢丝的诞生可以追溯到是中国殷商时期，是除了纸之外，中国的又一大伟大发明，虽然没有列入四大发明之中，也算是极其惊人的发明，算一算，现在这个时候正是中国的殷商时期，难不成像是丝绸之路那样传过来的。

“你知道得真多。”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她到底什么来历，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它的样子，好像是幅画。”它的形状，很像中国国画的卷轴，“你打开看看。”

他颔首，解开缠绕在上面的绳结，绢丝宛如落下的瀑布，瞬间在两人眼前展开，绢丝独有的光泽在夜明珠的烘托下，泛出淡淡光晕，一幅美人画像，倾现其上，婀娜的体态，娟秀的容貌，灵婉动人的神韵，清雅不可方物，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从画中走出来似的。

“好美！！”惊见画上的人儿，卡布斯不由的赞叹道。

阿尔缇妮斯也为之惊艳，画中的美人大概只有十六七岁，有一双比星辰还璀璨的绿色眼眸，顾盼之间，尽显风华，她安静的斜躺在莲花池畔，金褐色的长发随风舞动，与粉色莲花融为一体，美得让人屏息。

“为什么棺木里会有这幅画？”仔细看整幅画轴已经泛黄了，淡淡的土黄色，看起来像是很久的东西了。

“会不会是努旺达二世的情人。”

她审视着画身片刻后，说道，“不可能，这幅卷轴起码有三十年以上历史。”

“你怎么知道？”

“爷爷很喜欢收集古董，绢丝画也不少，它很容易氧化，这幅画泛黄的程度至少有三十年。”换言之，画这幅画的时候，努旺达才五岁，哪可能有那么大年纪的情人。

“那会是谁？”不是情人，按照她所说的，也就不肯能是妃子之类的。

“这里好像有写字。”阿尔缇妮斯凑近画身，摸索着左下角一排不甚明显的楔形文字，由于这里泛黄比较严重，刚才没有发现，“我最心爱的妹妹，芙莲娜。”

“妹妹！？谁的妹妹？”卡布斯也跟着凑近看了一下，果然写着这几个字。

“我很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她脑子里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却非常在意一件事，画中女子的眼睛好熟悉，好像曾在哪里看到过。

“咿咿呀呀～～”一声调皮的叫嚷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垂首而望，正对上一双璀璨如星辰的绿眸，瞬间她想起了另一个同样有绿色眸子的人。

“卡布斯，把它带走。”看来疑问又多了一个。

“哎！？这是陪葬品！！”打扰死者已经很不敬了，还要拿人家东西，这太过分了吧。

“带走！”她呵斥道，然后举步打算离开。

离开之际，她再次看向努旺达二世的画像，在心底说道，不管你藏了多少秘密，我都要解开，因为这是你欠萨鲁的，而我定要你一次还清。＊回到皇宫后，阿尔缇妮斯将儿子交给吉美照顾，然后和卡布斯一同来到宰相府，询问画中美人的身份。

路斯比手持着画像，一眼就认出了画中人是谁，“这是芙莲娜公主，是图达里亚斯三世的第十七皇女，也就是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陛下的皇妹。”

“那岂不是萨鲁的皇姑姑。”

他点头，开始回忆起过往，“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在众多的兄弟姐妹中，与芙莲娜公主特别亲近，也极其宠爱她，即使她到了适婚的年龄，他也是推掉了不少她的婚事。这幅画卷的绢丝就是当时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以千金的价格购得，打算送给公主十六岁的生日礼物，但由于当时绢丝的长度不够，无法做成衣裙，卖绢丝的商人便提议将公主的肖像绘在其上，制成画像再送给公主，未料，这幅画像让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爱不释手，无论是打仗还是远行，都画不离身。”

“这就奇怪了，既然他这么喜欢，照理说应该是他的陪葬品才对，怎么会在儿子的棺木里呢？”

“会不会是准备陪葬品的人忘记了？”卡布斯突发奇想的说道。

“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的陪葬品当时都是有皇妃殿下准备和筹划的，皇妃应该不会遗漏才对，不过说来也奇怪，陛下驾崩后，这幅画我倒真的没再看见过。”路比斯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一头雾水。

阿尔缇妮斯将手指横靠在唇边啃咬着，沉思了一会儿，脑中有着某些零散的信息碎片，像是缺少了某种细节而无法串联在一起，不知为何，她特别在意这个公主，“这位公主现在在哪？”

“芙莲娜公主在二十三年前就去世了，据说是传染病，陛下将她安置在非彼鲁斯神殿静养，并下令所有人都不得接近，不到一年，她就去世了。”说到这个他还真是辛酸，当年他也颇为疼爱这位小公主。

“据说？只是据说吗？”阿尔缇妮斯脸上透着不解，从中找出了一丝端倪，一国公主得病，竟然只是据说二字，没有任何确切实际的报备吗。

“我只记得当时很突然，公主被送进了神殿后，她的乳娘和几个贴身侍女也被召了进去，病情似乎很严重，至于到底是什么病，并没有明说。”

“当时没有御医问诊吗？”

“当时公主的乳娘哈比，就是个医术高明的医生，至于其它的御医……”他回忆着，或许时间太久了，他也记不清了，不过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当时的皇妃殿下，也就是姆尔希理二世陛下的母后，刚巧被诊断出怀有身孕，因为她连日来被噩梦侵扰，无法静心安胎，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陛下为了能让她顺利产下皇子，特地恩准她回祖国休养身心，直到产下现在的皇帝陛下之后才回来。”

她撑着下颌的手指，敲打着脸颊，“公主得了传染病被送往神殿，而皇妃回了祖国安胎。”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有什么奇怪吗，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公主。”卡布斯见她从皇墓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问道。

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除了这个，我还在意一件事，想这幅画是在努旺达二世下葬后，过了一段时日才被放进去的。”

“哎？！”两人同时惊讶的看着她。

“因为棺木里的努旺达二世所穿的衣服和躺的软垫色泽还很鲜艳，也就是说，在封棺前，为了使之与空气隔绝，从而保证没有水分和细菌的侵袭，衣服和软垫都有涂过蜡，而画像却没有，这说明，这绝不是下葬时放进去的。”

路斯比听闻，立刻否决道，“不可能，皇墓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虽然墓内并未设置机关，但收墓的侍卫都是精兵，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她莞尔一笑，事实上，这件案子从一开始就有很大的纰漏，只是现在她还不能说，迷题似乎解开一个，又来一个，这幅画，她有预感和这件案子脱不了关系，更甚者，很可能是一根穿起所有迷题的线也说不定。

但眼下，她还没找到可以完全解开这个谜题的钥匙，但没找到并不代表找不到，而是还没找到。

她揉了揉太阳穴，忙了一天，她也有些累了，见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起身和卡布斯一起离开了宰相府。

她独自回到皇帝的寝殿时，已经是深夜了，由于萨鲁最近忙于和埃及谈判的事，金早去了边境的直布罗陀，要过几天才会回来，整个寝殿也就显得冷冷清清的，她来到内殿，看到吉美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莞尔一笑，并不打算叫醒她，自个儿轻手轻脚的走近摇篮，看着正酣睡的儿子，只有这个时候，她沉甸甸的心才有了一丝放松，不禁满足地轻叹了一句。

叹气声不大，却仍然惊醒了吉美，她张开眼睛，一见到她，立刻慌了神，想起自己竟然睡着了，吓得赶忙下跪。

“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这我自己来就行了。”每次见到她们这副战兢兢的模样，她就深感无奈。

吉美不好意思的骚了搔头，然后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退了下去。

阿尔缇妮斯抚摸着儿子的柔软的胎毛，脑子里却一刻不停的在思索着案子的细节，尽管她已经找到了有利的证据可以推翻当年的错判，但动机是什么呢？这是她思来想去都解答不了的疑惑，而在这个疑惑没解开之前，她还不能算是找到了真相。

“咿咿呀呀……”摇篮里一双绿色的星眸正泛出调皮的光亮。

“抱歉，我吵醒你了，是不是？”她逗弄着他肥嘟嘟的脸颊，惹得他咯咯得直笑。

小家伙抬起手臂，朝她挥舞着。

“要抱抱是吧？”她抱起他，顺便看了一眼依然酣睡的小儿子，不禁有些纳闷，明明是同卵双生，怎么性格差那么多。

她抱着儿子，坐在床榻上，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长发，脑子里依然思索着案子的细枝末节，他像是注意到她的愁眉苦思，胖嘟嘟的小手摸着她的脸颊，有一下没一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在捣乱，弄得她没发静下心来。

她蹙眉看着他，正对上那双晶亮地如同宝石般璀璨的绿色眸子，像是星辰般在眼前一闪一闪的，心里莫名得涌起一股痒痒地感觉，她不由地笑出声，觉得真是好象，这双眼睛像极了他的父亲，霸气而且明亮，让她有些痴醉心迷。

基因真是很奇怪，可以如此丝毫不差的在下一代身上延续，让人欣慰，也让人感动。

猛地，基因二字像一道闪电，让她全身一震。

她记得……难道……

某种思绪在她脑海里沉淀起来，最后象大浪般席卷而来。

她突然站起身，差点让怀里的小家伙摔落在地，幸好她眼明手快，接个正着。

“吉娜，吉美！”她朝着殿外喊道。

两道丰腴的身影，瞬时跌跌撞撞的从殿外奔了进来，“女王陛下，有什么……”

吉娜的话还没说完，阿尔缇妮斯将儿子塞进了她怀里，“帮我照顾一下。”然后，她像阵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她像只无头苍蝇般闯了泰皮鲁斯神殿，看守的侍卫认得她，也没敢阻拦，只见她发了疯似的翻阅着文书和画像，对比着，审视着，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不一会儿，井井有条的神殿，就像是蝗虫过境般，一片狼藉。

直到曙光乍现，金色的晨曦洒落在庄严肃穆的大殿内，她独自一人跪坐在文书和画像堆积的包围圈里，手里正握着一块残破的黏土版，捏得死紧。

紫眸黯淡的毫无光泽，像一片死海，沉寂了多时后，突然放出慑人的光彩。

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

这是一张皇榜，内容相当简洁，只说是负责查办弑皇案的女王陛下，在某时某地找了失踪了三年的努旺达二世的头颅，而且为了能够确定此头骨的确为其所有，她将在百官面前运用头骨面部复原术，使其展现出努旺达二世生前的容貌，惊骇的消息就这么撰写在一块不大的羊皮上，三天前侍卫们敲锣打鼓的张贴在皇宫城墙上时，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哈图沙什城一片轰然。

没有人知道上面所写的头骨复原术的到底为何物，只知道失踪了三年的努旺达二世的头颅给找到了，当年派出一万精兵花费数月都未曾寻获得头颅，竟被负责此案的女王陛下在短短十几天内就给找到了，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们大跌眼镜，或者可以说是瞠目结舌，也可能是下巴直接脱臼，无法进食。

总之，皇榜上所说的一切都在贵族、官员、平民之间传开，甚至有些好事者通过各种途径打探其中的内部消息，更甚者，有些管不住嘴的官员将消息透露给了自家的女眷，结果就是沸沸扬扬，千百种臆测和假想在赫梯各城市间刮起一阵飓风。

接着，就在皇榜昭告的第四天，更惊骇的事情又从皇宫的几位官员和贵族们口中被传出——女王陛下放置在泰皮鲁斯神殿的头颅已有一半被她不知用何种方式，显现出头颅主人的模样来，那如雕塑般的形貌惟妙惟肖，看来只要在需几日，努旺达二世陛下的头骨就能复原了。

传言一出，帝国上下一片哗然，每个人都开始打起十二分精神关注着此事，来来往往的人群在讨论，上朝下朝的官员们更是绘声绘色的说着此事，贵族们用膳时更是谈论着，一传十，十传百，终于传遍了整个帝国。

站在城楼上的阿尔缇妮斯笑望着夕阳西下的瑰丽景色，她知道，她等的人就要出现了。

是夜，硕大如圆盘的月亮在皇宫的泰皮鲁斯神殿上悬挂，近在咫尺，月面上那凹凸的纹路也清晰可见，殿廊上星火几缕，只有三两个巡逻的侍卫在廊间穿梭而过，安静的表象下，隐约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氛围。

离神殿不远的暗处是一片栀子花从，皎月光霞，即便近得可以伸手触及，也无法照耀到它，忽然花丛一阵晃动，一抹黑影趁着一片薄云掩住月身之时，急窜而出，直奔神殿。

神殿里烛火已熄，只有高处的气窗偶尔洒落几缕银光，黑影站在阴影处，看不见其形貌，只是慌忙的在寻找着什么，顾盼间，他看到了被固定在一个奇怪架子上的物品，它有黑布盖着，但隐约的轮廓，让人不难猜出是什么，他一颤，急忙奔上前去，拉下面罩，急促的呼吸着，颤抖的手犹豫着要不要掀开。

他听到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更是心神俱慌，来不及思量，就直接连同黑布将物品抱入怀中。

猛然间，一声巨响，他随声而望，神殿大门竟然轰然关上，霎那间，殿内灯火齐明，宛如白昼，突来的光亮，让他来不及拉上遮掩容貌的面罩，下意识地抬手遮去刺眼的光芒，未等他看清，耳畔就传来清灵如天籁的声音。

“我等你很久了。”音色中渗出一抹清冷。

话落，殿内顷刻又传出嘈杂的脚步声，渐渐围拢，赫然间，元老院的所有官员出现在他眼前。

“陛……陛下……”颤然的声音在官员身后响起，路斯比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那透着儒雅亲霭的颀长身影，那灰色如猫眼石的瞳眸，竟然是……

“努旺达二世陛下！！”元老院的官员无不惊骇的唤出这个早该在三年前就消散在尘土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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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真相大白

神殿内静谧异常，唯有烛火摇曳发出得噼啪声，站立在人群包围中央的努旺达二世紧抱着怀里的物品，壮硕的身子微颤，抽搐着脸颊，喉结上下浮动着，对着官员们的讶异与骇然，无法说出一句话，突然，他感觉到身边包围的人群向两边散开，抬目而望，下一刻，怀里的物品从他手中滑落，摔落在地上滚落至眼前之人的脚边。

“皇兄……”萨鲁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影，绿眸中有着不敢置信与震惊，为什么早已去世的皇兄会在眼前出现，无暇去考虑他到底是人还是鬼，因为这突来地震惊已经将他的意识搅得一团迷茫，下意识地，他冰冷的大手握紧身旁温暖的小手。

阿尔缇妮斯用力回握住他，然后捡起地上的物品，纤指扯开覆盖在上面的黑布，赫然是一只成年人的白色的头骨，恐怖的是它的一半竟是一张人脸，就像学校保健室里的人体肌肉骨骼模型，让在场的人不禁毛骨悚然，但她却丝毫没有骇色，像是在欣赏着一件最完美的雕塑品，突然，她眸色一沉，将手中的头骨放置在桌子上，看向努旺达二世，“你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努旺达二世颤然地看着那只有半边人貌的头骨，他不敢望向萨鲁，更无法说出话，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绝伦的女孩，他很深刻的感觉到一股压力，还有一抹无形的震慑，对她的传言早已而有所闻，但传言再惊人，也不及亲自面对她的这种惶恐，她的眼神锐利地仿佛可以看透一切。

路斯比从惊愕中转醒，顾不得君臣之礼，疑问就像排山倒海般，让他无法克制的想要知道答案，“努旺达二世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场的所有官员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震得颤然惊骇，当年他们都在现场亲眼见到了他的尸体，那在莲花池惊悚的一幕，那鲜血沾满了整个池畔的情景，在眼前回放，颤然间，他们的视线落在萨鲁身上，弑兄夺位四个字在脑海里突现，他们颤抖得更厉害，老天，努旺达二世陛下根本就没死，现在的皇帝陛下又何来的弑兄夺位，想到当年他们全都参与过审判，对他的申辩一概嗤之以鼻，尽管没有证据指明是他做得，可他们早已将罪名按在了他身上，而今想来，一切全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可笑，更是错得让他们害怕，视线转向另一侧，他们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女王陛下的眼神锐利得像疾射而来的箭，刺得他们顿时千疮百孔，只得低垂着头，任由冷汗潺潺而落。

一群庸才！！阿尔缇妮斯在心里咒骂道，她之所以让他们站在这，就是要他们亲眼看见这一切，要他们深刻的认识到，当年的他们有多愚蠢，多可恶，她更用力的握紧萨鲁冰冷的大手，轻唤着，“萨鲁……”

他呆滞的看向她，不发一言。

她心疼与他此刻的模样，抚上他的脸颊。

他从呆愣中转醒，看着她明亮的双眸，绿眸逐渐恢复清澈，轻蹭着脸颊上温暖的小手，他不明白皇兄诈死的原因，但知道她一定清楚，暗哑的嗓音轻轻的响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握紧他的大手，温柔如水的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会将真相告诉你，包括在场所有人。”说完，她再次狠瞪向一群垂首的官员，恨不得能在他们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她牵着萨鲁的手，走向桌子，“为了表明我说得全是事实，在说出真相之前，你们还必须等一个人。”

所有人都疑惑不明的看向她，只见她从桌子的另一端拿出一些粘土和工具，然后将头骨放置在一个有支架的铜盘上，开始在白色无机质的头骨上一点一点地贴上粘土，她似乎丝毫不在意众人疑惑的视线，开口道，“所谓的“容貌复原术”，其实并不是什么魔法，只是在死者的头骨上进行加工，使之恢复死者生前的容貌。”一边说着，她的手灵巧的在头骨的另一半用粘土雕塑着，“这个头骨的面部比较大，从正侧面看，头顶结节、颈骨弓、下跨角等突出的部位都很大，眉间、眉上弓也非常发达，再从前项结节非常粗犷来看，这个头骨为男性所有居多，因为骨架的原型，大体的轮廓就不会有多大的出入，困难的是眼、鼻、口、耳等没有骨头部分的复原。眼，要注意同眼部、眼裂的关系；鼻，只有根据鼻骨尖端的雕塑，才能决定鼻背侧线是直形、凸形还是凹形。另外，鼻骨尖的延长线和从鼻腔上倒挂下的垂直线的交叉点，构成了鼻子的高度，死者的颧骨很高，眼框突起，按照测量五官的距离，我可以揣摩出肌肉的厚度，然后拟定为三十多个固定点，再调整厚度的平均值同年龄的误差，根据以此获得的数据，就可以确定粘土的厚度了。当然，残忍、温和、冷酷、敦实，这些性格上的不同，在人脸部的肌肉和皮肤上构成了微妙的变化和差别，不过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只要能显现出平和的表情来，大体上可以达到死者生前容貌六、七层的相似度。”

很快，在她说话的同时，头骨另半张脸开始显露出肌肉，还有皮肤，但在场的人对她说得话，没有一句是听得懂的，只能用眼睛跟着她灵巧的手转动着。

“露娜，你不是说要等人吗？”路比斯按耐不住地问道，为何她还要在那摆弄头骨。

她笑了笑，用雕塑工具中的刷子在头骨覆盖粘土的部位轻扫了一下，然后轻转放置头骨的铜盘，让它正对着一干人，紫眸亮如星辰，“我等的人已经来了。”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的看向头骨，瞬间抽气声响遍整个神殿，那已不再是个骷髅头，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头，麦色的皮肤，上薄下厚的嘴唇，还有一双黑色的眼睛，这是……

“派拉卡！！”路斯比惊叫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

“真的是派拉卡！”元老院几位官员也瞠目看着头骨，惊骇地面面相觑，更震惊于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怎么回事？”萨鲁当然也认识派拉卡，因为他是当年由自己亲自给皇兄所选的替身王。

“他才是真正死去的人，也就是漂浮在莲花池上尸体的主人。”她淡然地回答，却足以让努旺达二世全身的血液冻结。

“但是，努旺达二世陛下，当时……当时在杜鲁马斯神殿……的确……”路斯比说不下去了，因为努旺达二世还活着，那么当时出现在杜鲁马斯神殿，那个头颅又是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那不过时利用了人的联想罢了。”她用黑布将头骨盖上，双手合十祈祷了一下，他可以真正得到安息了。

“联想！？”

她颔首，“我们不是调查过吗，是他自己把巡逻侍卫的时间和路线给改变了，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能让他布置出一个陷阱来。”她顿了顿，拿出一张羊皮地图，将它放置在桌面，示意路斯比和官员们过来，他们随即一拥而至，她继续说道，“当时的巡逻侍卫被分成了两批，一边是从皇宫大门出发，而另一边则是由议事殿出发，皇宫大门和议事殿，正好是北南两端，以神殿为终点，最后会那会合交接。”

她指着地图上的杜鲁玛斯神殿，“从皇宫出发的巡逻队伍到达神殿的时间要比另一队早一两分钟。”

现任元老院之首的莫垂首思索着，掐算着时间，对她所说的完全赞同，但这又说明了什么？

“我询问过当时的巡逻的侍卫，知道按照惯例，先到的那队会负责察看神殿内的安全，然后才交接换班，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先行进入了神殿，看到了那伪造的一幕。”

“那个头颅是假的！？”

“头颅是真的，不过是利用了人的恐惧心理和联想制造出来的假象。”她轻笑，让人搬来一张小神台，上面铺着红色的桌布，下摆很长，掩盖了桌角，掀开桌布，众人惊讶地发现，神台上竟然有个窟窿，由于桌布盖着所以看不出来，“他只要钻进桌底，把脑袋从窟窿里伸出来，在桌布上挖个空，套在脑袋上，再盖住桌面，加上当时殿内视线昏暗，满地又都是粘稠的血，在看不到隐藏在桌子下的身体时，看到的人都会以为桌上只有一个脑袋。”

官员们瞪大了眼睛在脑子里模拟着用此方法营造出的情景，一片哗然。

她不以为意的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在两队从南北两端出发的时候，他可以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布置这个陷阱，堂而皇之的搬运尸身，可以说是一个绝妙的手法，不过，这个手法仍是有个隐患，如果侍卫上前想要拿起头颅怎么办，毕竟皇帝的脑袋被搁在桌子上，无论情景又多骇人，这都是职责所在，都必须要查清楚，然而，他们却没办法上前。”

“为什么！”众人异口同声的惊诧道，殊不知，此时的努旺达二世僵硬着身体，脸色青白交加。

“因为从议事殿出发的巡逻侍卫，此时，正好会经过皇帝寝殿通往神殿的走廊，在那里的莲花池里，他们会为看到一具无头的尸体，而发出惊喊声。”说到这，阿尔缇妮斯脸色沉了下去，“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分两队巡逻的最重要的原因，利用南北两个方向出发的巡逻路线，他设置了一个时间差，因为听到呼喊声后，基于人的心理，神殿内的侍卫便会奔往往莲花池去探个究竟，也正是利用了这个短暂的空档，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神殿，加上派拉卡是替身王，身高形体都和他一样，一场布局成无头尸身的杀人案也就成立了。”

众人惊诧的呆立在那，抽气不断。

“但是，环节一样，却出了差错。”

萨鲁听后，便明白了，“是我的叫声，在巡逻侍卫到达前先响了起来。”犹记得，当时看到莲花池里的尸体，他突然发疯似的大叫，接着两边的侍卫都冲了过来。

“没错，你的叫声代替了侍卫的叫声，却一样把神殿里的侍卫给引了过来，你又拿着剑，想当来得杀人的罪名就按在了你身上。”最后一句，她说得咬牙切齿。

“等一下！如果我不在的话，发现尸体侍卫同样也会出现，那么……”

“没错，你的出现是个意外，如果当时你不在的话，那么所谓杀人凶手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得到。”可惜偏偏他意外地出现了，本来不会有凶手的案子却变成了凶手被当场抓获，真是讽刺。

萨鲁清楚了始末，却更疑惑了，他看向努旺达二世，“皇兄，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诈死，又要人找不出凶手，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为什么当时他没有站出来澄清这一切。

“皇兄！！”见他不说话，萨鲁疾步上前想问清楚。

他却始终不发一言，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想，他是为了把皇位传给你。”阿尔缇妮斯见他不答，径自说道，瞬时如平地惊雷，众人无不震惊。

努旺达二世更是诧异不已，圆瞪着双眼，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在沉默了多时后，终于开口了，“你为什么会知道？”

听到他这么说，萨鲁难掩震惊之色，“皇兄你……”难道他不知道按照继位法，即使他死了，他也是不可能继位的吗？

阿尔缇妮斯走上前去，抬目看向这个算得上一表人才的男人，如同当初在陵墓看到的画像，他儒雅清秀，看上去可霭可亲，只不过与画像不同的是，他此刻脸颊布满胡楂子，看上去很是憔悴，“你还想瞒下去吗？”她问得平和，眼神却是咄咄逼人。

她眼里的精锐，让他知道隐瞒不下去了，视线落在萨鲁身上，看着如今唯一的亲人，苦涩涌上心头，百味陈杂，他以手掩面，痛苦的自责道，“抱歉，萨鲁，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萨鲁苦涩的笑道，“是什么样的苦衷，要你这么做，在我被人误认为凶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什么不还我一个清白。”难道皇位就可以让这一切都抵消掉了吗？

“我知道苦了你了，但当时我不能够站出来，否则……”他眼里有着最沉的痛苦，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告诉他。

“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苦衷？我是你的弟弟，我是你同父同母的弟弟！！”他吼道激动地握住他的肩膀摇晃。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在他童年的时候，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更是独占了母亲所有的爱，末了，还要让他背负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他愤怒地吼道，握紧他的肩膀使力地摇晃。

努旺达二世像是抵受不住他的逼迫，颤然得倒退了几步，痛苦地嘶喊道，“如果当时我站出来的话，母后一定会杀了你的。”

这一句瞬间制止了萨鲁的情绪的激愤，脸颊上的肌肉抽搐着，“什么意思！？”他是她的儿子不是吗？想起她在死前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扎进心里的钉子，让他痛彻心肺，他眼里有着莫名，有着不理解，更有着痛苦。

阿尔缇妮斯深切得感受到他的苦，他的痛，她上前搂住他的腰，紧紧抱住他，“她不是你的母后，她也根本不配做你的母后！！”

话语落下，顿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无以复加。

萨鲁急抓住腰间搂紧自己的小手，颤抖得来不及消化她说的话，“你说什么？”

她捧住他的脸颊，一字字的说道，“她不是你的母后，她不是！！”

“你说谎！”他承受不住地怒吼道，不，这不是真的。

“你可以问你的皇兄，问他是不是。”她指向早已僵直在原地，一脸苍白的努旺达二世，她转首怒目看向他，“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他有权力知道一切。”

“皇兄，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他不是母后的孩子，那他又是谁的孩子。

努旺达二世闭目做着最后的挣扎，在脑中天人交战，静默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她说得是真的。”

听闻，萨鲁一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连站立的力气都丧失了。

阿尔缇妮斯扶住他虚软的身体，却没有力气支撑他的体重，只好一起跌坐在地上，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里满是绝望，他将头埋进她怀里，寻求着世上最后的温暖。

阿尔缇妮斯心疼搂紧他，“你的生母是芙莲娜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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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身世之谜

路斯比和一干官员的视线都紧紧锁住阿尔缇妮斯，乍然听到她说出现在的皇帝陛下的生母并非是已故的皇妃，顿时一片愕然，只觉得这一波接一波的惊涛骇浪已经让他们的心脏快无法承受了。

一旁的努旺达二世的神色却是复杂与愧疚，在经过了异常激烈的内心争斗，他看着情绪激动的萨鲁，自责吞噬着他的心。

“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你的愚蠢让我唾弃。”阿尔缇妮斯说得咬牙切齿，安抚萨鲁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你似乎早已知道一切了。”她充满不敬的言辞并没有让他放在心上，反而更勾起了对她的好奇，这个秘密被埋藏了二十多年，她是如何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淡淡地说道，根本不打算再理睬他，径自扶起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萨鲁起身，让他坐于一旁的椅榻上，然后打算找人取些水来，好让他镇定一下。

萨鲁从迷茫中转醒，眼见她要离开，大手急忙扣住她的手腕。

她转首，见到他眼里的慌张，安抚地轻拍了几下他的手背，知道此刻他极为需要她，便在他身旁坐下，好让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他安心的扯出一抹微笑，有她在，他才能无畏的去面对一切。

“我已经没事了，我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见他已经平静，她着实松了一口气，刚才她真怕他会支持不住，“还记得，我给你看得那幅画吗？”他从直布罗陀回来后，她就问过他是否认识画上的人，他却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是说那幅美人像？”他记得，当时他对画中的人陌生的很，心里却突兀有种亲切感，难道……

“她就是芙莲娜公主！”这也不能怪他不认识，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她就已经去世了。

他颤然地看着她，“那么她就是我的……”

“她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他又开始激动起来，更用力的握紧她的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这个要问你的皇兄了。”她凛目瞪向一旁的奴旺达二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估计也只有他才知道，而她不过是推测。

被点到名的奴旺达二世叹了一口气，知道是该说出真相的时候了。

于此同时，神殿里的众官员们也竖起了耳朵，等着他的解答。

沉默了好半晌，他才娓娓道出一个被掩埋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原来，古国时期的赫梯也像埃及一样，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兄妹结婚或是姐弟结婚也时有发生，但古国时期后，为了打仗，为了建国，这样的联姻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与其他国家或贵族联姻，以求能壮大国势。

到了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即位，赫梯已奠定了帝国的雏形，当时的赫梯正和米坦尼帝国以及美索不达米亚西方的海上民族打了三年之久的仗，虽与米特联盟，兵力物资仍是匮乏，在打下去，赫梯一定会元气大伤，但若不战，三年的心血又将付诸东流，因为这场仗是奠定赫梯在美索不达米亚雄狮的地位的一仗，非常地重要。

于是赫梯便打算拉拢当时有着十万战车兵的斯米利亚帝国，希望能得到援助，在交涉数日后，对方提出以迎娶他们的嫡公主为赫梯皇妃的联姻作为出兵的条件，如此优渥的条件却让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陷入了踌躇中，因为他早已有了心上人，那便是同父异母的妹妹芙莲娜公主，并与她私订终生，打算在战事稳定后，就迎娶她为皇妃。

这场突如其来的联姻使得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选择。

思前想后，最终野心和权力战胜了儿女私情，他迎娶了斯米利亚帝国的嫡公主莱纳为皇妃，辜负了一直信任他的芙莲娜公主。

而芙莲娜公主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曾经，她相信心爱的哥哥只会爱她一人，只会娶她一人，即便他是帝王，只要真爱她，他就一定能够做到，然而，她终究比不上帝王的权利和地位，这场联姻让她看清了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并不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心中的爱意也在这场联姻中消失殆尽

之后，她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寻找新的生活，一日，她偶遇了一位来自东方的商旅，对他的物品甚是喜爱，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知道后，为了哄她高兴，用千金买下了一块她喜欢的布料，可惜这块泛着珍珠光泽的布料由于尺寸有限，无法做成衣裙，这让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恼火不已，在商旅拿不出更多的布料下，他气急了，下令要杀了他，幸好商旅急中生智，提议用这些布料为公主画一幅肖像画，善良的芙莲娜为了救商旅，欣然答应，让他保住了命，在作画的那段日子里，她从商旅的口中，知道了许许多多的奇闻异事，她每天都过得很开心，所以索性将商旅留了下来，每日每夜都着迷于他的故事中，时间一长，商旅和芙莲娜公主相爱了。

但当时的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尽管迎娶了莱纳为皇妃，心里却仍然对芙莲娜念念不忘，依然想娶她为妃，所以有意无意地将所有向她求亲的皇族贵胄全都打发了，并为她保留了第一侧妃的位置，在不知道她已心有所属的情况下，他开始狂热的宠爱她，追求她，因此冷落了他一向疼宠的皇妃莱纳，当时已为他生下皇太子的莱纳在见到他的爱恋后，妒忌不已，为了能挽回他的爱，她亲自向芙莲娜提出纳妃的提议，甚至提出可以与她平起平坐。

芙莲娜当然不会同意，她早已打算抛弃公主的高贵身份，与自己的爱人在未知的世界永远旅行下去，但她聪明地顾虑到了身为皇帝的权势，所以一直没有公开与商旅相爱的事，并且开始计划逃离赫梯。

一年之后，趁着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出征打仗，芙莲娜和商旅悄悄地离开了赫梯，一离开皇宫，她就像只展翅高飞的鸟儿，一去不回头。

出征回来的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得知后，非常震怒，为了保有皇室的颜面，对芙莲娜的出逃，他对外宣称是周游旅行，私下却派了一队精兵四处寻找芙莲娜。

这一找，就找了十三年。

然而，时间的流逝并不能磨灭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愤怒，他依然派人四处寻找，终于，让他找到了已经结婚生子的芙莲娜。

这时的芙莲娜早已褪去了花季时的清涩模样，全身都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韵味，加上长期周游列国的经历，更是为她的容貌增添了难以言喻的魅力，顾盼之间，风华绝代，颠倒众生。

这让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情难自禁，积压了十三年的爱恋再一次倾泻而出，但她的拒绝让他身为皇帝的自尊心遭到了打击。

见她心意已决，嫉妒撕咬着他的心，他恼羞成怒，残忍地杀害了她的丈夫和年仅六岁的儿子，更是在暴怒之下强暴了她，而后，他将伤心欲绝、通不欲生的她软禁了起来，并派遣了她小时候的乳娘哈比去说服她嫁给他。

在这样的打击下，芙莲娜怎么可能就范，恨让她变得暴戾，她几次三番的企图刺杀努旺达二世，但却都没有成功，无法被宣泄的恨意最终变成了绝望，她开始绝食、自残，一心求死。

一个月后，她奄奄一息，虚弱地如一缕幽魂，努旺达二世对此心急如焚，便下令精通医术的哈比替她治疗，没想到却查出了芙莲娜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这努旺达二世喜不自胜，但身为皇帝不仅强暴了自己的妹妹，还使其有了身孕，这等丑闻，无论是皇室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是无法接受的，更甚者，芙莲娜怀孕后，突然变得疯疯癫癫，让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她和孩子。

莱纳得知后，愤恨得几乎捏碎了指关，她摔烂了寝宫里所有的东西，但她知道只要他的儿子还在，她的地位就不会动摇，她只能拼命隐忍下去，只能强作出一副贤淑的样子，为丈夫排忧解难，甚至提议为了不让这件丑事被揭发，为了能让芙莲娜的孩子有个名份，她可以假装怀孕，称自己被噩梦惊扰，需要回祖国安胎，到时就可以说是她的孩子。

正为此事发愁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欣然答应，并对这个善解人意的正妃更是宠爱有加，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骁勇善战，叱咤风云的皇帝，而是一个被私欲冲昏了头脑的昏君。

之后，他便以芙莲娜得了传染病为由，将她软禁在非彼鲁斯神殿，不让任何人接近，而莱纳则悄悄地躲进神殿，等待她分娩，以便移花接木。

故事说到这，努旺达二世像是承受不住某种精神上的压力，神色萎靡，全身虚软靠在身殿内的柱子上，捂额悲叹，这等卑劣无耻、不可饶恕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尊贵无比的皇室中，是何等的羞耻，更何况还是帝国地位最高的皇帝与皇妃，这不仅是一国的尊严，更是对国体的亵渎，诉说中，他不止一次在心底悲鸣，他的父皇竟然如此的丑恶。

阿尔缇妮斯紧握住萨鲁冰冷的手，为芙莲娜的遭遇感到愤怒，其实当她知道萨鲁是芙莲娜的孩子后，她就推测到她极有可能是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才怀有身孕的，但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地凄惨，简直令人发指，她感觉到萨鲁的颤抖，回眸望去，只见他的下巴正剧烈的抽搐着，她的手只好握得更紧。

又是一片静默，神殿里没有人开口说话，寂静地空间里只有一声声的叹息声，可叹，可怜，可恨，皆有之。

努旺达二世靠着廊柱，全身都笼罩着一层晦暗，好半晌，他才又缓缓说道，“被软禁在神殿里的芙莲娜公主像是精神崩溃了似的，疯疯癫癫地，除了哈比之外，她对任何人都万分戒备，只要一靠近她，她都会像只疯狗一样地撕咬对方，因为神智不清的关系，她不再求死，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异常地疼爱，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由于身体过于孱弱的关系，她……”他顿了一下，垂首看着地面，抖着唇说道，“因难产去世了。”

话落，殿内一片沉闷，官员们摇着头，叹气声此起彼伏。

萨鲁坐在椅榻上，肌肉紧绷，面色暗沉，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他一动也不动，但在他的眼睛里酝酿着一股风暴，越扩越大，原本绿色的瞳眸变得比墨还黑。

“你说谎！”猛然间，阿尔缇妮斯的声音在殿内乍然而起。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只见她锐利的视线直射向努旺达二世，神情骇人无比。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努旺达身形一颤，仿佛是有意躲避她的视线，垂首不语。

“她真的是因为难产去世的吗？”她话里有着浓浓的质疑。

身旁萨鲁感受到了她不同寻常的怒气，不禁看向她，“露娜？”她看起来很愤怒，全身都在颤抖，她的表现，让他疑惑不解。

“该死的，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她从椅榻上一跃而起，作势就想冲上去。

萨鲁眼见，一把拉住她，“露娜，你干什么？”

她回首，眸中烈火四起，“他在说谎，我敢肯定芙莲娜公主的死因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这一句，让殿内的平静瞬间瓦解，官员们又开始连连抽气，惊恐地看着她。

同样的，萨鲁也泛起惊愕之色，“为什么你说得那么肯定？”

这不仅是他的疑问，也是所有的疑问。

路比斯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惊讶，他看向努旺达二世，发现他的脸色惨白如雪，身子愈发颤抖得厉害。

“努旺达二世陛下？”

努旺达猛然摇头，“不，我说了，芙莲娜公主是难产去世的！！”

“住口，要我拿出证据出来吗？”阿尔缇妮斯厉吼道，见他仍是不松口，她突然从腰间挂系的袋子里取出一块黏土版，掷在他面前。

那是一块相当陈旧的粘土版，上头颜色已经斑驳不堪，但隐隐约约写着几行字，努旺达看了一眼后，脸色大变，踉跄地倒退了数步。

路斯比也急忙上前查看，顿时他象是被雷劈到了似的，愣在了原地。

不大的土黄色粘土版上赫然写着，继位优先法则，即继位皇子中，如若有兄妹或姐弟结婚所生之子，不论长幼，皆可优先继位。

“这是我在泰皮鲁斯神殿里找到的，我想在座的各位大概都已经遗忘了。”

“不，不要说出来，我求你！”努旺达突然惊恐万分的喊道，乞求地看着她，从她眼里，他了解到，她知道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阿尔缇妮斯唾弃道，“你的母后根本就是个丧尽天良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宽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萨鲁握紧她的手，语气急切的问道，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抱歉，萨鲁，我有偷偷去过你母亲的陵墓。”她直言不讳的说道。

“什么！？”他不敢置信的大叫，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先听我说。”她也知道擅自去陵墓是对死者的不敬，但当时她也是想多搜集些证据，然而当她查看芙莲娜的尸骨时，她发现了一件事，“你的母亲是窒息而死的。”

剧烈的喘息声，在众官员间响起，乍然听闻，他们个个脸色泛白，但没有人怀疑她的说得话，因为一个都能让骷髅头恢复容貌的人，她的断定还会有错吗？

震惊，愕然，不足以形容萨鲁的表情，他的眼里瞬时涌上一股风暴，“你……说什么？”他颤唇问道。

“她是被人杀死的。”

下一刻，他象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神泛出凶光，直逼努旺达二世，“你又一次骗我！！”

努旺达二世被他的视线吓得连连后退，“萨鲁，我……”

“我不要听你的解释，我只要真相。”老天，她的母亲到底遭受了多少苦厄，虽然从未见过她，也未曾感受过她的温暖，但血浓于水，他的心比谁都要痛。

阿尔缇妮斯站在他身旁，拍抚着他因愤怒而僵硬的背脊，“萨鲁，冷静一点。”

“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他握紧的拳头青筋暴涨，几乎捏碎自己的指骨，他眨回眼里的湿润，猛地握住她的肩膀，“只有你，我只相信你，露娜，告诉我真相。”

她心疼地抚着他纠结的五官，“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他感激地颔首，在她的安抚下，又坐回了椅榻。

阿尔缇妮斯站在神殿中央，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跟随着，知道只有从她口里才能知道这最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环视着众人，视线在接触到卷缩在廊柱边的努旺达二世后，变得异常地复杂，这个男人其实也很可怜，只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他的可恨就是太过懦弱了。

当她知道他诈死之后，就刻意找服侍过他的侍卫和侍女查访，为的就是要调查他的个性和人品，而且为了能证明陵墓里是另外一个人，她特地查探了他的物品，发现他穿过的鞋子，左脚鞋底磨损比之右脚要厉害得多，因此她认定，他的右脚一定是跛的，之后她也证实了，他十四岁的时候曾经为了将跌落的小鸟，放回鸟巢，而跌断了右脚，虽然经御医诊治，已无大碍，不过仍是让他的右脚微微跛了些，所以走路的时候，全身的重心会放在左脚上，而使得左脚的鞋底磨损得比右脚厉害，从而她了解到，他是一个品性敦厚，善良得连侍女都为之称赞的男人，但为何这样一个男人，却偏偏在自己的弟弟遭人欺负的时候，没有伸出援助之手呢。

是不愿吗？不，他连从树上跌落的小鸟都要亲自放回鸟巢才安心，怎会如此漠视自己的弟弟被人欺负。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不是他不愿，而是不能。

“其实，当我听路斯比爷爷说起萨鲁的童年时代时，我就一直都觉得很奇怪，萨鲁贵为皇子，又是皇妃的儿子，所谓不看僧面也看佛面，那些皇子们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该去惹皇妃的儿子，因为依照莱纳对地位的看重，我相信她是个绝对强势的女人，即便她觉得萨鲁不能带给她地位和荣耀，依她的个性，也绝对不会让人骑到她的头上撒野，然而为什么那些皇子们会越来越猖狂，甚至是肆无忌惮呢？”说着，她的脸色就愈发的阴沉，每每提到莱纳这两个字，几乎都是咬着牙说得。

“第二，就是莱纳临死前曾说过的话，她说‘当你出生的时候，为什么我会心软没把你掐死！’我觉得很奇怪，她为什么不说‘我不该生下你！’或是‘为什么我会把你生下来！’这样的话，而且还提到了心软，听起来就好像是，她本来就计划要杀萨鲁，但却在实施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而罢手了，所以才会有心软这个词的出现。这两个疑问也一直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发现萨鲁是芙莲娜的孩子之后，答案才被我找到。

她的神色突然一凛，眼中充满了愤怒，“那就是嫉妒！！因为嫉妒，她指使皇子们去欺凌年幼的萨鲁，甚至暗示他们就算做的再过分，也不会有人去追究，所以皇子们才会越来越猖獗，甚至是肆无忌惮。”

她说得恨之入骨，听得人也冷汗潺潺，尤其是奴旺达二世，更是惨白着一张脸，无法出声去辩驳。

“虽然说是嫉妒，但是我始终觉得连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她都想杀，这种嫉妒要深到何种程度才能如此丧尽天良，或许那不能称之为嫉妒，可能称之为嫉恨会更恰当一些，那么她在恨什么？因为芙莲娜抢走了她的丈夫吗，不，像她这样的女人或许渴望爱情，但远没有地位来的强烈，这时候我就猜想，或许因为萨鲁的存在会阻碍到她什么，她才会想要杀他，对她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无疑就是地位，但是按照铁列平的皇位继承法，萨鲁根本不可能会阻碍到她什么，接着，我就发现了这个！”

她走到路斯比身旁，取过他一直紧握在手里的粘土版，“上面写的继位优先法则，让我茅塞顿开。”

这时才缓过神来的路斯比说明道，“这是铁列平陛下在撰写继位法时附带的优先法则，但因为赫梯当时已不再实行兄妹或者姐弟结婚，加上后来的几任皇帝陛下也没有类似的情况，这条优先法则也被逐渐淡忘了。”

“法则是被淡忘了，但当有人想要用得时候，它却依然存在。”她说得别有深意。

“你是说……”路斯比似乎有些明白了。

“按照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疯狂，为了让芙莲娜回心转意，他极有可能重新动用这条法则，既然无法让她做皇妃，那么就让她的儿子做皇帝，让她做皇太后，照他那种恐怖的占有欲，他绝对会如此做。”

众人哗然，细细回想苏皮利卢一世生前的为人，的确可能，像他那样的男人，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这条法则也成了芙莲娜公主的催命符。”她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听闻，努旺达二世象是再也承受不住罪恶感而跪倒在地，哭叫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嘶声竭力的哭喊着，那噩梦般的一幕才他脑中回放，至今让他无法忘记。

正如阿尔缇妮斯所推测的，当时的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确想用这条继位优先法则来挽回芙莲娜的心，但这件事却被莱纳知晓，当夜，她就让人从皇宫中取来赫梯的继位法典，疯了似的查找，当她看到那块已经字迹开始模糊的继位优先法则时，全身的毛细孔都为之收缩，有一种无形的威胁让她喘不过气来，那双美丽清澈的眸子因为妒恨而变得灰暗不明，她用手扣紧膝盖，拼命压制住想要怒骂的冲动，眼神却泄露了她丑恶的灵魂。

八个月后，在御医哈比声称芙莲娜早产的情况下，一个幼小的生命在狂风暴雨中诞生，他响亮地啼哭声响起的时候，连着几个月肆虐诸国的龙卷风消散在赫梯的上空。

然而，死神的镰刀却无情地挥向了芙莲娜，趁着苏皮利乌玛斯一世接待米特使者，无法赶来的当头，莱纳下令心腹用枕头将芙莲娜活活闷死，然后又将毒酒硬灌进哈比的嘴里，残忍地杀害了她们。

当时，原本已睡着了得努旺达二世，因为听到婴儿啼哭声而醒了过来，寻着声源来到芙莲娜的房间，亲眼目睹了母亲罪恶的行径，他被吓得摔倒在地，全身颤抖地张着惊恐的眼睛。

眼看着母亲阴狠的走向哇哇啼哭的小婴儿，他连滚带爬地来到她身边，扯着她的衣裙哀求，或许是他的举动感化了她，也可能是她良心未泯，她最终没有下手。

之后，在莱纳唱作俱佳的哭嚎下，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以为芙莲娜是因难产而死的，并没有看穿莱纳的阴谋，也没有下令彻查此事，而努旺达二世也不敢将真相说出来，芙莲娜便被作为病逝下葬了。

萨鲁则被莱纳作为亲生子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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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结案

“我只是想把一切都还给萨鲁，但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努旺达二世全身都好像被抽空了似的虚软无力，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还！？”阿尔缇妮斯冷哼，眼里满是不屑，“为何不说是你太懦弱了。”

“懦弱？”他无神地咀嚼着这个词，苦笑道，“你说得对，我真的是太懦弱了。从小我的一切都是由母后安排的，就像是个傀儡，是她登上皇太后的宝座的阶梯，我根本无力反抗，每每我想保护萨鲁的时候，念头刚起，就被母后察觉了，结果就是萨鲁被欺负的更惨，而父王将芙莲娜的死都归咎在萨鲁身上，无论我说什么，父皇都不相信，我每说一次，母后就更变本加厉，我根本无力去阻止，我更怕如果我站出来保护他的话，母后会痛下杀手。”

他宣泄似的伏跪在地上诉说着，灰色的眸子看不出一丝光亮，往事历历在目，他有的只有无尽的苦楚。

“我那么懦弱，根本不适合做皇帝，可是母后却非要逼我登上皇位，之后，本来对萨鲁不闻不问的父皇，因为他的舍命护驾，而开始重视他，并让他成为了近卫长官，母后也因此有所收敛，我这才有机会弥补这份愧疚，可是，就在他开始接受我的时候……”

他突然颤抖了起来，近乎崩溃，“我发现父皇的死竟然是母后一手造成的，因为父皇对萨鲁的重视，让她很担心，担心他会把王位传给他，所以她暗中在父皇的食物里下了慢性毒药，为的就是要保住我皇帝的宝座。”

静谧的神殿里传来阵阵的抽气声，不信、骇然、愤怒在众官员脸上闪现，路斯比更是脸色发青白交加，皱巴巴的手紧拽着胡须，几乎将它扯断。

谁能想到那个看起来端庄淑雅的女人竟然是如此的蛇蝎心肠，为了地位竟然可以如此的狠毒。

努旺达二世置若罔闻，独自沉浸在悲愤地情绪中，或许是压抑太久了，他想把心里的苦，心里的怨，心里的恨都一起发泄出来。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知道为了地位和权利，她还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我想到了死，只要我死了，她或许就不会再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但我没想到萨鲁会突然出现……

“既然如此，那么事发之后，你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什么你不站出来替我洗脱罪名。”萨鲁呼喝道，神情痛苦不堪，“你知道吗，没有人相信我，他们都以为我杀了你！！”

听闻，官员们莫不低垂着头，佝偻着肩膀不发一语，当年的错判，让他们无言以对。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够出现，如果我出现的话，岂不是让母后知道这是我安排的，到时候，她一定会杀了你，因此我特地留下了遗诏……”

“遗诏！？”官员们大惊，因为当时搜查皇帝寝殿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什么遗诏。

官员中只有路斯比没有惊诧，只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遗诏，是我拿走的。”当初他发现遗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案子透着蹊跷。

“什么！？”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一直默而不语的阿尔缇妮斯乍闻遗诏之事，倒是一点也不吃惊，因为她早就猜到努旺达二世的诈死就是为了传位给萨鲁，也因此，路斯比爷爷才会坚信萨鲁不是凶手，更甚者，不遗余力地要让萨鲁继承皇位。

“你为什么要拿走遗诏，而之后也没公布出来？”说话的是莫布。

阿尔缇妮斯冷眼扫了他一眼，“以你们的脑袋，这份遗诏只会让萨鲁更加含冤莫白。想想你们当时的那种愤慨的情绪，指不定你们还会认为是萨鲁逼着努旺达二世写下得。”不是小看他们，而是他们的脑子只相信眼前看到的，根本不会去变通。

路斯比颔首，当初他正是顾虑到了这点。

接着，阿尔缇妮斯问道：“那么莱纳死后，你为什么还是没出现？”照理说，那个女人死了，他也就没有顾忌了不是吗？

努旺达二世苦笑道，“因为我染上了传染病，病得迷迷糊糊地，之后被一个农夫送去了边境的村落，等我醒来的时候，萨鲁已经是皇帝了，我也想过要回来替萨鲁洗脱冤情，但……是我的私心吧，虽然母后作恶多端，但她毕竟是我的母后，我不想让她死后还被世人唾骂，所以，我就决定不再出现，打算守着这个秘密过完下半生。”谁曾想到这秘密仍是没能守住。

他说完，视线落在桌子上那被黑布笼罩的头骨上，为了守住一段丑事，他杀了一个无辜的人，犯下了一生都无弥补的罪过。

神殿里再一次变得宁静，但不同于刚才，混合着浓重且压抑的气氛，没有人开口说话，仿佛一开口就会堕入无尽的深渊中。

“陛下……”静谧的空气中猝然想起莫布苍老的声音，众人回望，只见他颤悠悠的在萨鲁面前跪下，老迈但依旧红润的脸染上一层愧疚，那双精锐如鹰的褐眸有着最深层的自责，“陛下……”他叫着，似乎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突然间发出带着哽咽的抽泣声，他颤抖地趴伏在地上，用额头抵触着地面叫嚷道，“臣等愧对陛下，愧对陛下啊。”

闻声，一干元老院官员也都仓惶下跪，双手伸直紧贴着地面趴伏，齐声嚷道，“臣等有罪，臣等有罪，请陛下治罪。”

如今真相大白，他们该拿什么脸面去面对眼前这个无辜之人，惭愧、自责、羞耻融合成为一把利刃刺得他们连站的力气都荡然无存了。

萨鲁冰冷地绿眸逐一扫过他们卷曲在地上抖瑟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他缓缓站起身，双脚像是捆上千百斤的巨石，艰难地迈出步子，然后打开沉重的殿门，踱步而出。

阿尔缇妮斯没有追上去，她知道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而她帮不上他。

“陛下！！”莫布见他离开，慌忙抬首，脸上已是老泪纵横，自知有罪，不敢起身，只能伏跪前行，由于动作过于猛烈，被衣衫绊倒，重重摔趴在地上。

路斯比急忙上前扶起他，“让他一个人静静，这孩子苦得太久了。”皇室将他戳刺的伤痕累累，他需要时间去治疗伤口。

“路斯比，当初我该听你得，你说得对，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糊涂蛋。”

“你现在自责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要怎么去补救！！”真相虽然已经大白，但是这样的丑事又该怎么处理，公诸于世是万万不可以的，那么又要怎么去洗刷陛下的冤屈。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让沉浸在自责深渊的莫布赫然清醒，沾着鼻涕和泪水的老脸瞬间凝重起来，他看向站在角落的努旺达二世，眉宇下意识的拢成一条直线，在路斯比的扶持下颤然起身，然后对着还趴跪在地上的其他官员喝道，“今夜的事，谁都不可以说出去，听到没有。”

众人抬首，惊见他眼中的冷冽，明白今夜的事无比重大，齐声回应道，“是，莫布大人。”

莫布松了口气，转首看向角落，“努旺达二世……”他顿了顿，眼神微变，称他陛下是不可能了，但他毕竟是皇族后裔，只得作揖恭敬的喊道，“努旺达二世殿下。”

听到他的称呼，努旺达二世眼神闪出一抹苦涩，他能看出莫布眼中的意思，他已经不是皇帝了，称他殿下，算是给他薄面了，否则以他的任意妄为，不被唾弃已经是万幸，他已不苛求什么了，只是……他望向殿门，萨鲁可会原谅自己。＊

神殿里，官员们正提出善后的事宜，阿尔缇妮斯没有兴趣去搅这趟浑水，她该做得已经做了，剩下地就不是她所能干预的了，她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萨鲁，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半晌后，莫布和路斯比像是打成了某种默契，来到她身边，极其恭敬地将拟订的提议告知于她。

她微微诧异，既然他们都已经安排好了，又何须告诉她。是她的错觉吗？怎么看起来他们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正纳闷着，耳朵里也听到了那所谓的提议，听完，怒火瞬间扬起，“这就是你们商量了半天的结果！？”她简直不敢置信自己耳朵，这帮老家伙竟然以有损国体为由，打算隐瞒真相，她不可不管人民怎么想，她所做的只是为了还萨鲁一个清白。

她视线转向路比斯，不用问，单从他的神色看，她就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的。

路比斯垂下眼帘，有些心虚，但为了帝国，这件事绝对不能昭告天下，“露娜，我知道你是在为陛下抱不平，但兹事体大，事实要是传了出去，必定会造成民心混乱，甚至会影响到军队的士气，所以……”

“所以，你们便打算牺牲萨鲁，就为了所谓的国家颜面。”她打断他的话嗤之以鼻的说道。

“不！不！我们并没有打算牺牲陛下！”莫布急忙开口道，自从真相被揭开后，他是满怀愧疚，牺牲皇帝这种事，他是绝不苟同的，但国家的颜面也很重要，思来想去，他想出了一个两全齐美的方法，“我们可以从死牢里找一个替死鬼。”

阿尔缇妮斯冷哼了一记，已经猜出他的打算了，“找个死囚来冒名顶替，亏你想得出来。”

“露娜，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想想，如果人民知道苏皮利卢乌马斯一世陛下和莱娜皇妃的丑恶行径，对皇室的尊敬之心会变得如何？另外，玛尔索斯城的那些贵族会怎样？这些都是我们要考虑的。”

路比斯口中提到的玛尔索斯城是赫梯帝国皇室的庶出的贵族集居地，即非正统皇室，这些人大多为历代皇帝的私生子，不被载入皇室族谱，没有实权，但有凌驾于一般贵族的地位，这样的身份下，难免会有一些野心勃勃的人存在，而其中更有一个是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弟弟安提利卢亲王，他的母亲是个侍女，所以在皇室，他的身份很低贱，但野心却是比天还要大，他就是当年煽动萨鲁的皇兄们争位的罪魁祸首，三年前，他更是因萨鲁继位而怀恨在心，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可想而知，又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阿尔缇妮斯蹙起眉，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她也知道，但她咽不下这口气，“你们怎么安置努旺达二世。”既然找死囚代替凶手，也就是说他们除了还萨鲁一个清白之外，其他的一概都打算隐瞒，其中更包括了‘死’了三年的奴旺达二世。

想到此，她眉峰一凛，“你们想软禁他？”他们绝不可能杀了他，那么软禁他会是最好的办法。

“这点，奴旺达二世殿下已经同意了。”路斯比回答道，刚才送他去休息的时候，自己和莫布已经开诚布公将地告知。

“他同意了！？”她惊叫，真是为之气结。

“是的！”

“很好，真是好极了！！”她说得咬牙切齿，“你们真是一群了不得的忠臣！”

她话里的讽刺，莫布当然听得出来，但为了帝国，这一切是必须的。

莫布和路比斯互看了一眼，同时开口道，“请女王陛下首肯。”

阿尔缇妮斯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征求她的同意，疑惑之余，只见众官员齐齐下跪，“请女王陛下首肯！”

这是第一次，这些官员对她如此尊敬，以往他们对都对她冷言冷语，何时像现在这样背弓屈膝的，她更为迷惑了，但不管如何，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想到此，她愤而拂袖离去。

她离开后，莫布握住路斯比的肩膀，一改先前的颓废，显得有些兴奋，“老朋友，你说得对，她的存在，会使我赫梯帝国迎来千秋万代的辉煌。”

“我很高兴，你终于想明白了。”路斯比握住肩膀上的手，“为赫梯的繁荣。”

“为赫梯的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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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权力与守护

夜已经很深了，如圆盘般的月亮硕大无比，依然在天空上高挂，照亮了通往皇帝寝殿的走廊，月光下，阿尔缇妮斯重重地踩踏着光亮可鉴的大理石地板，像是在泄愤似的，脸色阴沉。

她踏进寝殿，发现寝殿内并未点灯，漆黑地如一座没有出口的黑洞，压抑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怒火稍息，一边适应着黑暗，一边摸索着前进，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突兀地发现前方的椅榻上似乎有个人影。

“萨鲁？”她不确定地唤道。

只见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又不见动静了，她朝着烛台走去，打算先点燃烛火再说，手刚拿起火褶，就听到一声嘶哑的喊声。

“露娜，不要点灯。”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他颓废的卷缩在椅榻上，动也不动。

“过来好吗？”

她依言走了过去，刚站定，就被他一把抱住，脸颊紧紧的贴在她的腰腹上，“露娜……”他呢喃着她的名字，隐约能听到一丝哽咽声。

她任由他抱着，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怎么了？”

怀里的他摇了摇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好半晌，他才开口道，“我只剩下你了，我只有你了。”边说，身子也略微的颤抖着。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不会离开你的。”

“即使我是个不被任何期待的生命，你也不会离我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尽管洗清了冤屈，他却没有喜悦，他是芙莲娜公主被强暴后才生下的生命，如果不是她神志不清，或许他根本不会存活在这个世上，他是那么地污秽。

她搂紧他的头颅，知道他在痛苦什么，“或许没有人期待你，但我很庆幸能遇到了你。”她已经浪费了千世，不想再浪费了。

他一震，全身都为之颤抖地愈发激烈，然后更加用力地搂紧她的腰身。

突兀地，她感觉腰腹上一片湿热，她心疼不已，弯身垂首，轻吻着他的发顶，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由他来承受的。

“振作起来，你是皇帝，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你。”

是的，他是皇帝，但今夜，他需要把心里的哀伤和愤恨倾泻，此刻他需要是她温暖的怀抱，“让我就这么抱着你，好吗？”

她心疼他的一切，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却没有人可以给他一双温暖抚触地手，所以，她要给他最温暖的抚慰。“我会陪着你的，不管有多久。”

他紧紧贴着她，不再说话，只有在她面前，他的无助和懦弱可以毫无保留，现在他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渴望被爱的男人，在她怀里，他可以用泪水来宣泄一切。

时间仿佛就此停止，阿尔缇妮斯拥着他，亲吻着他，抚触着他。

“哭吧，把一切都哭出来。”

泪水决堤，他埋首在她怀中痛苦失声，哭泣声中有着浓浓的哀伤，还有一种莫名的揪心。

不知道了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有宣泄后的平静。

她抚触着他的俊美的脸颊，轻吻着他未干的泪痕。

他回以一笑，啄吻着她的小手，一个使力，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然后放松身体地埋入她的颈间，叹道，“有你在真好！”因为她的存在，他才可以面对这一切。

她侧首，刮弄着他的鼻子，见他心情好转，她也就心安了。

“我打算下令修葺母亲的陵墓。”他突然说道，语气里不免流露出些微的伤感。

她察觉到他的哀伤，温柔地拍抚着他的大手，“这是应该的，只不过……”

“嗯？”他嗅闻着她的体香，她总能让他平静下来。

“元老院并不打算把真相公布于众，打算找个死囚代替凶手，至于努旺达二世也同意了他们软禁的提议。”她愤愤不平地说道，“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承认芙莲娜公主的身份，你打算用什么名义修葺她的坟墓。”

她以为他会惊讶，会愤怒，但谁知他脸上平静得好像早已知道了似的。

“他们这么做是对的。”

“你也认为是对的？”她平息的怒气又被点燃了。

“别生气，事实上，为了帝国理当如此。”他安抚道。

“你太平静了，三年的冤屈，你就这么放下了吗？”她是想让他忘了一切，但却不是这么不当一回事。

“我的母亲是谁，我心里知道就行了，至于冤情，你已经替我洗刷了，谁做凶手有什么所谓吗？这个案子本来就是一个大乌龙，公布了真相，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他柔情蜜意的凝视着她，“我已经得到非常珍贵的补偿了。”

“你真是大傻瓜。“她有些羞涩地说道。

他莞尔一笑，将她拥得更紧，“至于修葺母亲的陵墓，我会想办法，这是我应该尽得孝道。”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幽幽地叹口气，想到芙莲娜，她就感慨无限，“你的母亲是个苦命的女人，被权力害得遍体鳞伤，你父皇为了权力抛弃了她，又用权力想夺回她，而莱纳更为了权力至她于死地，权力，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也只有你会这么想。”权力对她而言比粪土还不如。

“萨鲁，你也觉得权力很重要吗？”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她耸了耸肩，觉得问了个蠢问题，他是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权力与他本就如影随形，又岂能用重要还是不重要来划分的。

问了也是白问，她困乏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累了？”

她点头，捂住嘴打了个哈欠。

他横抱起她，迈步到内殿的床榻边，让她躺下，“你是该好好休息了，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好好睡过。”他替她盖上被子，然后躺在她身侧。

她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阖上眼，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萨鲁用拇指摩挲着她细致的脸颊，将她搂进怀里，享受着她的温暖，视线移向床榻旁小桌上，那上面放着的一副卷轴，踌躇了好久，他起身将卷轴拿起，唰的一声，画卷被展开。

他抚摸着画中的芙莲娜，暗哑地低唤道，“母亲……”他想看得再清楚些，奈何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让他看不真切，只好拿起画卷走到外殿的窗户旁，朝向月光。

他看着月光透过绢丝，折射出淡淡的珍珠色，使得画身泛出一层光晕，猝然间，他发现画中芙莲娜身旁的莲花池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定睛细看，猛地瞳孔收缩，又瞬间张开，连带着脸部的肌肉也抽搐起来，下一刻，他将画卷拥紧，身子禁不住地在颤抖，神色大变，那是骇然，是惊异，也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您是为了保护我，才会……”他颤着唇低喃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眼画卷。

月光萦绕，画卷上本该是在芙莲娜身旁的一波池水，竟隐约显现出一抹人影，萨鲁的脸在银光下与画中的半张脸重叠，那五官的模样丝毫不差，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从惊愣中转醒，勾起一抹笑容，张狂得像是一种报复后的快感，透着一股子魔性。

“惩罚，这是他们应得的惩罚！没有什么可以比这个更让他们痛苦的了。”他狂肆的在黑暗中低语。

良久，他才逐渐沉寂下来，狰狞的眼眸在看向内殿正沉睡的阿尔缇妮斯时，不自觉地眼光放柔，然后他忽然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张开眼后，他走到烛台旁，点起一缕烛火，将画像点燃，雪白的绢丝很快星火燎原，化为一片灰烬。

风吹起，烟尘飞散，消失在空气里……

他的耳畔响起了阿尔缇妮斯先前说过的话。

“萨鲁，你也觉得权力很重要吗？”

他握紧拳，看着飞扬在空气中的灰烬，答道，“是的，很重要，权力可以让我能够守护你。”

话落，他眼里闪过一道阴鸷，为了要守护的人，他绝不能重蹈覆辙，绝不容许丝毫的威胁存在。＊

“你不送他吗？”站在城楼上，阿尔缇妮斯看着远去的马队，那看起来像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商队。

由于背着光，萨鲁的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那支商队是他安排侍卫假扮的，用于护送奴旺达二世去边境的罗布斯塔，那里会是他软禁的地方，终生不得离开。

“你觉得我该送他？”

“我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皇兄。”这一别估计是永不相见，她不希望他有遗憾。

“我对他没什么可说得。”他说得无情，但也于情于理，奴旺达二世的母亲莱纳杀了他的母亲，这个仇，不是说忘就能忘得。

她明了这一切，安抚性地从他身后搂住他，“一切都过去了，别想了。”

他颔首，望着逐渐消失在城门口的队伍，眼里闪过一抹阴沉，但阿尔缇妮斯并没有发现。

“我也该走了。”他转身，挑起她的下颌，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你会想我吗？”

她揪着他的衣襟，用手指绕了一圈又一圈，垂下双眼，咕哝道，“你又不是出远门，有什么可想的。”

“我可是要去七天，你真的连一丁点的不舍都没有。”他低下头，想看清楚她脸上那朵红晕是不是为了他。

“去吧，去吧，没你在，我觉得轻松多了。”她用手捂住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羞涩。

三天前，弑皇案终于在死囚处于绞刑后正式结案，他也以神的托梦会由，下令修葺芙莲娜的陵墓，这可算是一条绝妙的理由，这个时代，凡是神说得都得照着去做，没有人会去怀疑这其中有什么蹊跷，而他也为了能尽孝道，决定去陵墓里守墓七天，七天内他不会出陵墓一步。

自从承认爱上他后，她就从未和他分开过，觉得七天蛮长的，她又不能陪他，心里难免有些郁卒，不过她是不会说出来的，那太丢脸了。

“你还真是无情呐。”他摇头说道，语气里却是浓浓的揶揄。

她用手扯了扯嘴角，扮出一张鬼脸，“要你管。”说完，她推着他走，“去吧，别让路斯比爷爷等太久了。”

他俯首，在她脸颊上偷了一个香吻，在他耳畔呢喃道，“想我的话，来陵墓找我。”

她瞬间涨红了脸，刚想出口反驳，他又在她脸颊上烙下一吻，然后大笑地扬长离去。

她不禁呆愣在原地，脸红得好似火在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神智，站在城楼上看着他向皇陵的方向策马而行。

她羞红着脸，对着他渐行远去的身影呢喃道。“我会想你的。”

＊

风在空中盘旋着，卷起的沙土将所能看到的景物都笼罩上了一层土黄色，风像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包裹着萨鲁，他看着眼前的陵墓，眸色暗淡，这里是他的生母芙莲娜公主的陵寝，看得出当年她下葬的时候有多仓促，陵墓的外表相当简单，但墓门上的漆色依然光亮如新，看的出定期都有人上色，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洗礼而逐渐淡去。

“陛下，食物和水都已准备妥当。”路斯比身穿着白色的祭司服来到他身边。

他点头，打开墓门，独自走了进去，“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踏进陵墓一步。”

“是！！”

他举步来到最底下摆放棺木的殿堂，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之前为了修葺陵墓他也来过几回，只不过独自前来却是第一次。

环视四周，除了棺木是黄金打造的外，这里的陪葬品少的可怜，残破地摆放在一隅，完全不符合一个公主安葬的规格，

他俯首将脸颊紧贴在棺木上，在人前他是皇帝，无法表露出任何情绪，而此刻只有他一人，便不再需要伪装，冷漠的外表也瞬间瓦解。

他抚摸着棺木，流露出对母亲的思念和哀掉。

回想着那幅被他烧毁的画像，画中的母亲是那么甜美和慈爱，又是那么纤弱，很难想象，在纤弱的表象下，她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为了腹中的他，她活了下来，却活得凄惨无比，在乳母哈比的帮助下，她忍辱偷生，甚至装疯卖傻。

是的，她是故意装疯卖傻的，那幅画像里隐藏的秘密让他知道了一切，他并不是苏皮利卢乌玛斯一世的儿子，而他真正的父亲正是那名卖绢丝的商人，也正是那幅画像的作者。

但这个秘密却不能让人知道，因为他需要权利。

“母亲，我爱上了一个女人，我爱的如痴如狂，但她却不是我能掌握的，为了她，我不惜任何代价，您会不会觉得我很疯狂，疯狂也无所谓，她值得。”

他抽出腰间的剑，银光闪亮，透着嗜血的森冷，回想过往，他失去得够多了，他绝对不容许命运再夺走他任何的东西，父母的前车之鉴，让他明白为要保护最珍贵的东西，权力和地位无疑最有效的武器，因此他要站得比谁都高，比谁都要狠。

他换上早已暗藏在这里的衣服，走到殿内的一隅，使力一推，松动的石块顷刻间倒下，赫然是一条早已挖掘好的通道。

他不再犹豫，握紧手中的剑，直奔而出。

＊

烈日高照，沙漠里的高温几乎可以烤熟一只鸭子，让人全身乏力，连移动的体力都没有。

努旺达二世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酷热让他食不知味，“还有多久才能到罗布斯塔。”

他身边的护卫恭敬地说道，“大概还需要半月。”

“还要这么久吗？”他喃喃低语，已经走了四天了，他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撑得下去，他苦笑了一记，事到如今，他还有选择吗？

“殿下，马上就要天黑了，到时候会凉快一些。”

他点头，撕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咀嚼。

护卫不再说话，径自走出帐篷，同外面守护的侍卫交谈了几句，一行人加上努旺达二世，不过八人，全都是商人打扮，水和食物相当充分，所以延缓一下行程也没什么问题，当下就决定明早在出发。

不久，天就黑了，沙漠的气温瞬间骤降，一时间冷得像冰窖，努旺达二世裹着披风，走出帐篷，坐在篝火旁，看着满天的星子。

他对今后的生活极其认命，其实不认命也不行，从小他就缺乏身为帝王该有的魄力，唯唯诺诺地等着母后安排一切，不像萨鲁时刻都能留露出果断、冷静地一面，登基之后，每每遇到需要他定夺的政事，他总会犹豫不决，就怕自己的定夺是错误的，这时，他不是问母后，就是问萨鲁，想来，他就不是做皇帝的料，个性也不适合尔虞我诈，软禁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可以远离是非，平凡的过完一生。

只是没能在临别时见萨鲁最后一面，祈求他的原谅，他多少有些遗憾。

“啊！！”突兀的，一声惨叫猛地划破空气，他吓了一跳，急忙回首，只见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正朝他走来，阴狠的像是地狱来的恶魔。

“保护殿下！！”疾呼声响起，只剩五人的侍卫慌忙手持武器，将他挡在身后。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护卫比剑喝道。

来人蒙着比夜色还黑得布料，让人完全看不清容貌，他的动作极其迅速，抬手划出一道寒光，众人惊愣间，刚才还喝叱的护卫，已经颓然倒下，鲜血四溅。

剩下的侍卫惊见此幕，胆战心惊，纷纷后退，不敢轻举妄动。

他一步一步走来，十分缓慢，但每一步都像是催命的魔咒，让人发怵。

努旺达二世早已吓白了脸，不自觉地往后退去，背脊碰触到冰凉的戈壁，才知道已经无路可退。

一个护卫突然大声喊道，“他只有一个人，大家一起上。”说完，兵刃撞击的声响彻云霄。

一时间刀光剑影，在月光下，黑衣人以一对四，丝毫未见不敌，反而越战越勇，剑身化出道道银光，惨叫声也不绝于耳。

在努旺达二世惊惧地目光下，四个护卫已然成了鲜血淋漓的尸体。

他摸向腰间的剑，手却不听使唤地怎么也拔不出来，看得出来，来人绝不是劫财越货的强盗，而是冲着他的命来的。“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没有说话，径自扯下脸上的黑布，脸孔暴露在月光下，俊美如铸，却也魔魅如恶魔。

“是你！！”努旺达二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下一秒，银光闪过，在他惊愕地当头，胸前便感到金属刺入的冰凉，快地甚至让他感觉不到痛。

他垂首看着鲜血汩汩涌出的胸口，“为什么要杀我？”没有任何憎恨，他只想在死前知道理由。

“我拥有一个绝不能失去的女人，因此，我必须站得比任何人都高，而权力、地位是我能守护她的工具，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任何可能影响到这一切的人或事，我都要除去。”

大量流失的鲜血，让努旺达二世开始急促的喘息，他抹去嘴角的血痕，一点也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叹道，“如果……父皇能像你……这样，他……就不会失去芙莲娜，更不会……有这以后的……惨剧发生。也好，就……让我的死……来赎还……父皇和母后的罪吧。”

他握住插在胸口的剑，使力拔出，顿时浓稠的液体飞溅开来，划出一道血光。

“在……我……死前，你……能原……谅我吗？”

“我从来没怪过你。”

他苍白的露齿一笑，有着满足和无畏，失去生命地缓缓倒在沙漠中。

风起云涌，飞扬的沙尘渐渐的掩埋了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法上过。

黑衣人收起剑，转身投入来时的夜色之中。

＊

七日守墓期满，萨鲁从芙莲娜的陵墓中走了出来，他抬手挡去刺眼的阳光，余光瞥向正前方的土坡，在飞扬的尘土中站立的小小身影，瞬间让他放柔了目光，她就像一道光，总能让他灰暗的心灵得到救赎，而他将为她而生，为她而活，即使沦为恶魔，也无所谓。

他迈开步子跑了过去。

阿尔缇妮斯看着奔向自己的身影，笑颜逐开，张开双臂，等待他的拥抱，下一刻，她就被拥进了温暖怀里。

萨鲁紧紧地拥着她，“露娜……”唯独她才可以如此让他爱恋。

她牵起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他反手握住，知道这一生，只有这只手他绝不放开。

“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满月大典。”

她哀叹道，“真不明白，连孩子起个名字都要那么麻烦。”

两人手牵着手，渐行渐远，消失在高原的尽头。

谁也不知道，一个更大的秘密被永远埋藏在了黄沙深处，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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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满月大典

古时候的赫梯人对于子嗣是十分重视的，他们认为每个新生的孩子都是神明的赐福，而皇嗣更是被看作神明的化身，因此皇嗣在满月之时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祀大典，以祈求他们的平安，以及感谢神恩。

时值夏末，赫梯皇帝姆尔希理二世的一双皇子的满月大典也就此拉开了序幕，举国欢庆，整个帝国的神官都倾巢而出，在大大小小的神殿里念颂祷文，平民百姓们则聚集在皇宫门前俯身跪拜，来表达自己的崇敬之心。

整个满月大典需要进行七天，满月的皇子在经过三天的净身和洗礼之后，被送往赫梯帝国的第一神殿――太阳神殿进行冠名仪式，仪式冗长而枯燥，但却是不得不为之，这让阿尔缇妮斯倍感无奈。

太阳神殿里，身为赫梯第一神官的路斯比，用狮子血点在两个小家伙的额心，然后开始颂念祷文，躺在神像前黄金神榻上的两个小家伙正舞动着胖乎乎的四肢，咿咿呀呀的叫嚷着，而围绕着他们的是一群白衣神祀，他们跪拜在神榻边，跟着路斯比颂念祷文，一时间嗡嗡声传遍整个大殿，许久的时间里，阿尔缇妮斯都无法听明白他们到底在念叨着什么。

身为皇子的母亲，她身分显贵，身着白色的棉制长裙，衣袂如飘飘，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腰带，缀满了流苏，云鬓挽起，用粉色的小莲花点缀其上，宛如展翅的蝴蝶，婀娜地挺立在神殿中央，她身侧的则是身着紫色金边马甲，下身着金色短裙的萨鲁，他意气风发，颇为骄傲地看着神榻上地儿子，然后高举手中的黄金地权杖，带领文武百官向众神祈祷。

仪式无休止地行进着，阿尔缇妮斯恨不得能尽速离开这个烦闷地地方，她颦蹙眉心，忧心忡忡地看着左边神榻上的长子，在见到他脸上地红晕后，心里高悬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他的脸越来越红了，从满月大典开始，他体内像是有把火似的，通体都染上了一抹不寻常地红晕，而且愈演愈烈，但奇怪的事他没有任何不妥，不哭也不闹，精神奕奕地像是不知道疲倦，在巴鲁尼和卡布斯地诊查下也断不出是何病症，他们认为可能是天气太过炎热所致，但又不像是中暑，一时间也一筹莫展，无奈之下，只好听从路斯比的建议，希望借满月大典能让他得到王者之神的庇护，她是不相信乱神怪力之说的，但身为母亲，一颗担忧的心也只好妥协，可整个仪式都快接近尾声了，他也没有任何好转，加上耳边不时传来恼心的祷文，她也越来越烦躁。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耳边传来一声低喃，像是一股清泉让她整个人从烦躁中获得解放，她牢牢握住牵住她的大手。

“没事的！”萨鲁抚弄着她有些颤抖的背脊，让她紧紧依靠着自己，“卡布斯也说没任何事，不是吗？”

“可――”

“嘘――”他点住她的朱唇，“我不会让他有事的。”他将她搂进怀里，回眸看着神榻上精神抖擞的儿子，他正挥舞着手脚，除了脸色通红之外，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他就像一只小狮子，在神榻上释放着小小的威势，兴奋的模样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阿尔缇妮斯也只能作罢，一双眼睛紧盯着儿子，想着要是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就急忙冲上去。

此时，路斯比已经结束了冗长的祷文，举起太阳神杖，朝着神榻化着圈，须臾片刻后，他身侧的两个白衣神祀捧着一个黄金的箱子，跪在地上将它高举过头。

“这是干什么？”她不禁问道，这个时代的祭祀活动多如牛毛，每一种都有些古古怪怪的举动，让她一头雾水。

“路斯比会让他们从箱子里取出名字。”

“啥？”她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这算什么？”

“箱子中是赫梯众神的名讳。”他耐心的解释道。

她杏目瞪得更圆了，这不是――抓阄吗？

只见路比斯对这箱子念叨了几句，然后神祀就将箱子摆放在神榻边，然后他抱起全身红彤彤的长子，将他肥嘟嘟的小手伸了进去。

“我得天！！”她哀叫道，这就是所谓冠名仪式，她算是见识到了，这未免太可笑了。

小家伙像是见到了好玩得东西，一个劲得在那滴淌着口水，兴奋得在箱子里摸索，像是玩上瘾了，咯咯得发出笑声，猝然间，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在他憨笑间，他翠绿得眸子划过一道白色得光芒，小手一震，牢牢得抓到了什么，然后用力一抬，一块黄金牌子掉落在地上。

路斯比眼见，脸上大喜，急忙弯腰捡起，定神一看，大呼道，“有了，有了！！”

阿尔缇妮斯看到他一副如获至宝得模样，不是到是笑好还是哭好。

路斯比高举金牌，走向神殿门口，殿外正伏跪着百官和贵族，他们见他出来，莫不欢呼雀跃等着他宣布结果，她急忙跑到神榻旁边，查探长子的情况，还好，没有发烧的迹象。

“凯洛贝罗斯～～～～！！！”路斯比苍劲的声音在殿外突兀的响起，接着是一片喧闹，百官和贵族急忙高呼着这一名字，齐声呼喝，让整个神殿都震动了起来。

凯洛贝罗斯！？她一震，呆滞的看着儿子可爱的面容，“凯洛贝罗斯——”朱唇微启，诧异的念着这个名字，霎那间，她看到儿子翠绿的眸子在听到她的叫唤后，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他的瞳孔中涌出一抹晶莹的红光，像是染上红墨的宣纸，从里到外晕化开来，还来不及惊叫，一到白光将她包围，眼前的小身子背后冉冉升起一丝白雾，她赶忙回首想叫萨鲁，可眼前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只有点点发出青光的星子在空气中若隐若现，这样的景色，她曾经见过一回，就是那次狄般娜蛇神被凯洛贝罗斯杀死之后，也就是在这样的景色下，它告诉了她，她与萨鲁之间的千世情缘。

“我终于可以苏醒了！呼～～呼～～”

阿尔缇妮斯从惊愣中转醒，抬眸望向声源，一时间美眸几乎掉出眼眶，她倒退数步，慌然跌倒在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眼前熟悉的庞然大物，它正在努力的从一具白白胖胖，娇嫩的如雪的小身子里推挤出来，就像是一只小鸡正试图从鸡蛋里破壳而出。

“凯洛贝罗斯！！”她瞠目结舌的大叫道。

她的夸张表情，完全没有打扰到凯洛贝罗斯，它挤出一半的身体，漂浮在空中，肥厚的爪子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好久不见了，阿尔缇妮斯！不！！”它顿了一下，三只狗脑袋晃动着，银色的毛皮划出一道银光，它哈喇着舌头，吐出一句惊人之语，“母亲大人！！”

话落，阿尔缇妮斯微启的朱唇瞬间张大，大得足以吞下一颗鸵鸟蛋，圆瞪的眼睛看着它终于从一具婴儿的躯体内完全跳脱出来。

她无意识的比了比自己，“你……刚才叫我什么？”

“母亲啊。”他回应，答得理所当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搔了搔中间的大头颅，“这话说来可长了。”不过不要紧，现下它已经布下了结界，而界结外的时间是静止的，呵呵，它有很多时间来解释这一切，只不过希望她不要太过惊吓才好。

它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肥厚的爪子捧着自己的头颅，红色的眼睛戒备的看着阿尔缇妮斯，想她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掐它，想到此，它无意识的退了几步，已策安全。

阿尔缇妮斯脑中一片混乱，像是混凝土搅拌机，将脑细胞都搅成了一团烂泥，须臾片刻后，她从迷茫中找到了一条恢复神智的途径，深吸一口气，她微眯双眼，用一种极度恐吓的眼神斜睨着它，“你最好给我一个不让我发狂的解释！！”

凯洛贝罗斯巨大的身体瑟抖了一下，糟了，她生气了！！

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阿尔缇妮斯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呆滞，最后化为震惊，瞬息万变的神色在她那张绝美的小脸上一一闪过，她听着凯洛贝洛斯的解释，额际的青筋突突的抽*动着，随时随地都有爆裂的可能，不是生气，而是不敢置信，脑部的供血神经彻底罢工。

她脑子里嗡嗡直响，又好似里面有一台打桩机，在拼命的敲击着她的思维神经。

上帝，她怀胎七月，在经受了撕心裂肺的阵痛后，她，一个人类，竟然生下了一只狗，还是长着三个脑袋，还会说话的狗，她是不是该考虑去申请世界生物学的诺贝尔奖，人类产狗，这个标题足以让所有生物学家发出嚎叫。

“母亲……”凯洛贝罗斯看着她夸张的表情，就好像是天在她眼前塌下来似的，不禁又后退了几步，肥厚的爪子无奈的搔着脑袋，不知道要如何劝慰她。

本来嘛，一个可爱的小娃娃其实是条狗，是人都无法接受，可是这就是命运，命运是这样安排的，她必须接受，再者，它瞄向眼前绝美的她，那圣洁婉约的容姿，让它又回到了神的时代，有种莫名的感动，有种摸不着的冲动，让它眼睛逐渐湿润起来。

“你哭什么？”它的呜咽声好不凄惨，就像是只被遗弃的小狗，用爪子遮掩着脑袋，趴伏在地上，让她不忍心说它。

“您看上很生气。”它的眼睛被泪水给浸湿了，红得像是流淌的鲜血。

“我没有生气，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她叹了口气，抚摸着它身上如缎子般的皮毛。

“我会很乖的。”它水汪汪的眼睛瞅着她，好似在求她不要抛弃它。

“你会乖才有鬼。”她不雅地翻了一下白眼，“你出生不到一个月就会整人了，那些侍女被你折腾得都快疯了。”

“我……”它撇了一下嘴，可怜兮兮的说道，“那不是故意的，我是转世为人了，可是习性还会和狗有些一样，况且直到命名为止，我的能力才会逐渐被释放出来，而且要随着年龄的增长，才会慢慢恢复，所以婴儿时期的潜在意识是浑沌的。”它真正的神兽体会在转世成*人后逐渐融入人类的骨血中，只有在满月的时候才会正式苏醒，而满月之后，它就再也不会像现在如此，变身成为地狱三头犬了，不过神力可以保留。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好让我有心理准备，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它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她不忍责备，可是突然被告知这一事实，她一下子真的很难接受。

“那次是来不及了。”它耷拉着脑袋，不敢看她。

“那现在要怎么办！？”儿子是条狗，她可以慢慢接受，毕竟是她生的，她认了，可是别人会怎么想。

“你放心，我现在只是证明一下自己的真身，待会儿我就会回到肉身里去，以后我都会是人的模样。”

阿尔缇妮斯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哪天在人前，它突然变身，那不吓死一群人才怪，那样的话，她要怎么向萨鲁解释，想到这，她突然一阵心惊肉跳，抚摸的手猛然揪起它的皮毛，“你的弟弟呢？”他不会也是什么东西变得吧，他们可是一卵双生啊。

凯洛贝罗斯被她揪得生疼，忍痛说道，“这就是我现身要跟您说得。”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等待它接下来的话，手劲不免又加重了几分。

“您放心，他和我不一样！”她下手可真狠的，它的毛都快被她揪下来了。

“那你要说什么？”她被吓怕了。

“我要说得是，弟弟的名字一定要您取才行。”它甩了甩身体，借此脱离她的魔手，然后躲到到一边，用舌头**着痛处。呜呜……他百般珍惜的毛皮啊。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这有什么关系吗？

“总之您照做就行了。”其他的它不能暂时还不能透露。

她越听越迷糊，但也只有点头，反正她也想过，赫梯那种可笑的取名方式，还不如自己取呢。

“糟了，时间不多了，我就要回去了。”它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了，顾不得**皮毛，硕大的脑袋凑到她面前，正色道，“你千万要记住。”

她还来不及追问为什么，就见它的身形越缩越小，渐渐化为一缕轻烟钻进了胖呼呼的小身体里去。

“凯洛贝罗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呢？”她抓住儿子的肩膀疾呼道，但耳边只能听到一阵很轻弱的声音。

“您只要照做就行了，对了，以后我会和一般的小婴儿无异，不再是地狱三头犬了，不过，您放心，我会成为一个让你骄傲的儿子，母亲，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能好好保护您的。”

“凯洛贝罗斯，等一下……”她不顾一切的唤道，完全忽略了结界已经被解除了，她呼喊的模样，就这么出现在一干人等面前。

“露娜，你干什么？”萨鲁走上前制止她不断摇晃儿子的手，不明白她要儿子说什么，他才多大，哪会说话。

听到他的声音，阿尔缇妮斯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了一张英俊充满疑惑神情的大特写，“萨鲁？你怎么也出现了。”她余光瞥向一边，这才发现她已经回到神殿里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看起来很怪异，让他不免担心起来。

她想只拨浪鼓似的摇头，思索着，要不要告诉他刚才所发生的事，还是不要了，要是说出来，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说不定会以为她病如膏肓了。

她只得松开手，干笑了几声，“没事，没事，只是他刚起名字，我叫两声，呵呵～～”她逗弄着身旁的正朝着她要抱抱的长子，“是不是啊，凯洛贝罗斯！！”

“看起来，女王陛下很喜欢这个名字。”路斯比捋着白须，笑意融融，“那就好，那就好，那继续下面的仪式，小皇子的名字还没有取呢！”说着，他像先前一样，让神祀捧起箱子，准备开始颂念祷文。

“等一下！！”她起凯洛贝罗斯的话，尽管不知道原因，但相信一定有它的道理。

“女王陛下，怎么了？”

“名字能不能由我来取？”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露娜，这是神式，不可以乱来。”

“听我说，我是有原因的。”可是究竟什么原因，她又不好说，真是愁死了。

“乖，我知道你很累，很快仪式就结束了，你再忍耐一下。”萨鲁软言劝道。

“不是了，哎呀，真不知道我要怎么说。”她回头瞪着长子，可他只会咯咯的笑，气死她了。

在她的反抗无效下，仪式照旧开始，烦人的祷文在神殿里又一次开始响起，她也正绞尽脑汁的思考着要怎么让自己替次子取名。

正当她费尽心思都想不出一个法子时，耳边便听到了惊天动地地哭声。

“小皇子，乖，把手伸进箱子里，乖！”路斯比哄着紫眼的小家伙团团转，但他就是不肯伸手，水汪汪的眼睛直瞅着阿尔缇妮斯，看上去可怜透了。

她见机不可失，立刻冲上前去，将他抱在怀里，“瞧，他不愿意。”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他必须要做的。”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路斯比，有些急了，其实箱子里除了印上赫梯众神的名字的名牌外，还有一种婴儿很喜欢的薰香，就是这种薰香诱使他们去抓神牌，但是似乎这种香料对眼前的小皇子不起作用。

阿尔缇妮斯美眸一转，“不如我来替他抓。”这样的话，就能算是她取得名字了吧。

“这……”路斯比为难的说道，“这似乎有些不妥。”

她只好望向萨鲁，这里属他最大，只要他同意了，相信没有人敢反对，她眨巴着美眸，期盼地看着他。，

美眸间流光溢彩，让萨鲁顿时心头一热，好似有一种魔力，让他无法拒绝，“路斯比，让露娜来吧。”

“陛下……”路斯比还未说完，就被他凌厉的眼神把下面的话给吞了回去，只好无奈的将箱子捧给阿尔缇妮斯。

见此，她赶忙伸手在箱子里摸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摸来摸去都好像是同一张，突然，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缩手就将手中的牌子拿了出来。

“有了，有了。”路斯比兴奋上前，恭敬的捧起牌子，然后忙不迭的跑到神殿门口叫嚷，“阿尔玛，是月神阿尔玛。”

接着，殿外的欢呼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阿尔玛！？听到这个名字，她看着怀里的儿子，他正兴高彩烈的手舞足蹈，哪还有先前啼哭的痕迹。

但……不对啊，阿尔玛是月神不是吗？如果说凯洛贝罗斯是地狱三头犬转世，而萨鲁是暴风雨转世的话，那么叫阿尔玛岂不是月神转世。

可是，月神不是自己吗？

那为何她的小儿子要叫阿尔玛？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

她彻底被搞糊涂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走回去的，还是被抬回去的，或许是发生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了，一回到寝殿，她就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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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米特首都麦拉加斯

宽敞的议事厅里，塔卡高举着手中的烤羊腿，无比痛惜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桌椅反倒，铜盘倒置，新鲜的水果滚落了一地，还有刚出炉的面包，被歪斜的桌子压成了一坨不明物体，这本是一顿丰盛的午膳，却在眨眼间就被人给毁了，唯一幸存下来的就是他眼明手快抢救及时地两只烤羊腿。

他看着站立在狼藉中央的始作俑者，“卡尔，你发什么疯！！”

卡尔阴狠地回首，没有说话，但胸腔却剧烈地起伏着。

他这副模样让塔卡有些发怵，自从阿尔让他留在米特开始，他就变得阴晴不定，变得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卡尔大人，塔卡大人饶命！！”身旁一群服侍他们用膳的侍女都吓哭了，急忙跪在地上乞求饶恕。

塔卡扒了扒头，他对女人最没辙了，“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们急忙夺门而出，仿佛他们俩是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站在原地的卡尔紧绷着一张脸，额际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像是随时都会爆裂开来，“她竟然没有告诉我……”他目光变得阴沉黑暗，整个人都笼罩上一层煞气。

“你到底怎么了？”塔卡疑惑更深，但碍于手中的烤羊腿无地方可放，他不好上前，四下张望，他用脚尖把倒置的铜盘拨正，将羊腿放在上面，其中一只在放之前还被他狠狠了咬了一口，他满足的吞下肚里，抹了抹油腻的嘴角，“告诉你什么啊？不要老是话说一半，你倒是说清楚一点！”

听到他这么说，卡尔突然张狂地大喝道，“你没听到刚才的侍女说什么吗？她说……”他眼神闪过一道失落，没再说下去。

“说什么？哦～～”他拍了一下脑门，“你是说阿尔生孩子的事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侍女们不是说她很健康吗。”他不禁在心底嘀咕道，不就是早产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阿尔虽然看起来柔弱，可是身体强壮得很，卡布斯又在她身边，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将满手的油腻擦在身着的戎装上，嘻笑道，“你就是太过紧张了，女人生孩子就跟母鸡下蛋似的，很快就能复原的。”他虽然还没娶妻生子，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就是那会事嘛。

“住口！”卡尔猛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他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打击，表情异常的狰狞，让塔卡一时间愣住了。

“连满月大典都已经举行过了，她竟然还瞒着我，她根本就是不打算告诉我。”他松开手，十指插入头顶的发中，然后用力撕扯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卡尔，你会不会想太多了，阿尔也挺忙的，生完孩子也要好好休息啊，说不定一时忘记了也说不定，你别胡思乱想了。”说着，心里也在纳闷，他平常都淡漠得像块冰，搓都搓不热，怎么今天就全变样了。

“不，以前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可是现在，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她却连一封信都没有寄过来。”他突然嘶声笑道，狰狞地眼神变得通红，“哈哈～～她甚至有时间替皇帝洗刷冤情，却没有时间给我写信，哈哈哈～～她变了，她终于变了！！”

“你冷静点~~~”塔卡见他一边笑，一边脚下走得歪歪扭扭的，不免担心起来，“或许阿尔很快就会写信过来。”卡尔突然止住笑，脸色愈发阴沉，“现在写信还有什么用！”他捂住胸口，这里已经被掏空了，他却找不到失落地部分在哪里，或许即便等找到了，也未必能再补上了。

不！！他神色一凛，揪紧胸口的衣料，不，他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十年了，他忍耐了十年，已经足够了。

“我要回哈图沙什城！！”

塔卡一惊，“阿尔交待的事，我们还没做完呢？”

卡尔敛起脸上的表情，突兀的又恢复到以往的淡漠，阴冷地说道，“是我回去，而你留下！”

＊

这是一个不知名的洞穴，洞壁上的钟乳石闪着妖媚的光芒，昏暗中如同一座座鬼魅的雕像，让人不寒而栗，洞穴深处有一片红光，红得血腥，红得恐怖，宛如四溅的鲜血，在洞穴里蔓延开来，一波接一波，直到红光，由亮转暗，渐渐消散在尽头。

红光消散，突兀地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婀娜婷立，显然是一个妙龄女子，她周身都被白纱包裹，看不出容貌，但一双紫中带金的眸子却透出一丝玩味的光芒，她看着眼前的一波池水，波光粼粼地池面上竟清晰的浮现出一个人影，正是卡尔策马急奔的情景，就像是一台放映机，正无声的播放着他的一举一动。

“主人，已经全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动身。”昏暗的另一端出现一个单膝下跪的人影。

“很好，呵呵～～这一天终于被我等到了。”白衣女子双手高举，脸上的白纱微微折皱，看得出她是在笑，但笑意却没有达到眼睛，反而闪过狰狞的光芒。

“主人，那个男人要怎么处置，他昏迷了十天，快不行了。”

“杀了他，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她俯首拨弄着池水，涟漪荡起，池中的图像顷刻间散去。

“是！！”暗处的人影起身打算离去。

“等一下！”沾水的手指轻弹，水花四溅，池中又出现了不同于刚才的画面。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别让他死得太痛苦，毕竟没有他，我也找不到要找的人。”

“明白了！！”人影闪电般的消失在昏暗的洞穴中。

白衣女子聚精会神地看着池中的画面，眼中杀意迸射，一挥手，画面又消失了，弹指间，卡尔策马奔驰的身影又出现在池面上。

“你很快就会回到我身边了，我等得好苦，你知道吗？”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池水中，荡起圈圈涟漪，波纹袅袅，白衣女子紫色的眸子闪现出柔和万千的神采，一瞬不瞬地看着池水中的卡尔。

一声幽幽地叹气响起，在洞穴里回荡不去………＊

赫梯哈图沙什城深夜时刻，白日的喧哗早已沉淀，万籁中只剩隐约的虫鸣，阿尔缇妮斯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她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抬眼望着只隔着一层纱幔的外殿。

萨鲁似乎还没回来。

拢紧眉宇，她不知道他近来到底在忙什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披上一件外袍，她赤着脚，来到窗边，徐徐的轻吹起她的银发，她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她，神神秘秘地，问他，每次他都笑而不答，要不就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叨念着，“快了，快了。”

是她多虑了吗？

踱步来到外殿，昏暗的殿内只有几盏烛火在随风摇曳，她瞥向那张空无一人的卧椅，叠放整齐的被褥，显示着尚不成有人用过，她轻轻地坐在上面，将薄被拥在怀里，这张椅子是萨鲁这几个月睡觉的地方，自从她入住皇帝的寝殿以来，他一直都睡在这，而她则堂而皇之的霸占了原本属于他的床，除了拥抱和亲吻，他不再有更深入的举动，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珍惜和爱护。

但想起凯罗贝洛斯的警告，心中的忐忑却日与俱增，为什么在萨鲁背上的箭痕消失前，她都不能吐露爱语，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玄机，疑惑之余，她开始注意起他背上的箭痕，发现那抹本是鲜红的箭痕，竟一天比天淡，本是触目惊心的猩红色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这让她诧异极了。

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便打算出去走一走，或许在万籁的夜晚，吹一吹风，可以让自己头脑更清醒些。

借着月光和廊上的烛火，她独自一人在殿廊上散步，沿途的巡逻的侍卫在见到她后，急忙下跪行礼。

“起来吧。”来到这个时代也快两年了，她仍是不习惯这种见人就跪的行礼方式，看他们的装束，应该是近卫队的，她不由得问道，“看到皇帝陛下没有？”

“陛下在议事殿。”其中一名侍卫恭敬的回道。

“还有其他人吗？”

“就陛下一个人。”

她纳闷着，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在那儿干什么？

“要不要属下陪您过去？”侍卫开口道，很清楚她未来的地位不光是米特女王那么简单。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好了。”她婉拒道，然后往议事殿走去，脚步跟着轻快了许多。

走到议事殿门口，守卫的侍卫惊见她的出现，急忙上前迎接，刚想大声通报，就被她阻止了。

她俏皮的用食指抵着嘴唇，意思是她要悄悄的进去，“陛下还是一个人？”

他们点头，一时间被她娇俏的模样给迷住了，只能傻傻的看着她走了进去，半天回不过神来。

殿内安静无声，微风透过轻舞的纱幔，将周边的几盏蜡烛给吹熄了，四下张望，她却未发现任何人，“奇怪了，人呢？”

来回顾盼，她来到大殿中央，余光一瞥，猛然被放置在一边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好美！”她檀口微张惊叹道。

那是一件白色的衣裙，它被挂在十字形的衣架上，月光洒落，镶嵌在衣料上的月牙形橄榄石，晶莹的发出淡蓝色的光晕，被展开的衣袖上，用粉红色宝石拼成了朵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腰间有一条银色的束带，中间则镶嵌着拳头大小银光闪闪的月曜石。

这是……她抚摸着滑润沁凉的衣料，看着拖曳在地几尺的裙边。

这竟然是绢丝！！

突然，她腰间一紧，背脊随即贴向身后温暖的怀抱。

“喜欢吗？”耳边传来声柔柔的低喃。

“萨鲁！”她仰起头，对上一双流光溢彩的绿眸。

“喜欢吗？”他温柔的看着她，眸光柔和万千，波光粼粼，好似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思绪都困牢了。

“这是给我的？”她眨巴着双眼。

他轻笑，点吻着她挺俏的鼻尖，“你认为呢？”

“真的是给我的！！”她捂嘴轻呼。

他笑而不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这世上除了她，不会再有女人可以让他如此煞费苦心了。

他的笑容给了她答案，顿时只觉得胸口一阵轻颤。

萨鲁牵着她的手，走到殿内的最高处的椅榻旁，取出一个箱子，神秘的笑道，“打开它。”

她颤手打开这只雕花的黄金箱子，乍然而现的银色光芒，像是一道划过黑夜的银河，将她紫眸点亮，箱子里红色的软垫上，放置着一顶缀满了珍珠的王冠，那巧夺天工的莲花造型，将正中央黑色如星辰闪烁的月曜石烘托的透亮无比，一百一黑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华美，七彩的玛瑙像一道黑夜里的彩虹，将珍珠衬托得更为学被圣洁。

当她惊叹于它的美丽时，它已被戴上了她的头顶。

“萨鲁！！”她发现它的尺寸竟与自己完全匹配，丝毫不差，显然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得话吗？”绿眸痴迷的看着她，“你说，你要的爱情必须一对一的，你问我，能不能做到？”

她当然记得，为何他突然提起，难道……

“我能做到，不止是现在，未来也是。”他柔和的嗓音在空气中骤然响起。

如铁如石的话语中又夹杂着千丝万缕的柔情，震得她心神一晃，她下意识地指了指脑门上沉重地珍珠冠，“这是……”虽然是问，但她心里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后冠。”

果然！她的心狂跳着，上帝，这男人竟然在向她求婚！所以最近他才会变得这么神秘，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看得出他眼眸中有着真诚，也有着最浓郁的爱恋，她猛得吸了口气，双手急忙按压着胸口，不过……这未免太突然了。

心醉迷茫之际，他突然扣住她的肩膀，柔情似水的目光闪现在她眼前，是如此地深情，又是如地期待，“露娜，我爱你，你爱我吗？”

乍然听到他的求爱，她心神激荡，但她能回应吗？不，在他的箭痕消失前，她不可以说，尽管觉得无法理解，但她有预感如果任意而为的话，结果绝对是她无法承担的。

可是，他的眼神是如此的渴望，如此地灼热，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

“她不爱你，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猛地，在殿内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充斥着冰冷萧瑟的音符，瞬间将两人的凝望打断。

回目而望，风尘仆仆的人影站立在殿门之外，冷正眼看着他们。

“卡尔！！”阿尔缇妮斯惊叫，诧异于他的突然出现，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神情让她莫名的寒颤。

为什么他会出现，她明明故意拖延了他回来的日子，他现在还应该在米特才对。

“主人，伯爵还在等你，你忍心让他在孤独中度过晚年吗！！”一句冷彻心肺的话，让她整个人跌入最寒冷的谷底。

他听到了多少？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清晨的曙光在天地间展露，却将卡尔身影笼罩上一层灰暗的阴影，他像是地狱来的使者，透着最冷冽的寒风，那如利刃般的视线鬼魅得比黑夜还可怕。

她意识的抖瑟着，心底有种渗入骨血的恐惧正迅速蔓延至全身，她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一个人，而这个人现在就在眼前，一个和她共同生活了十年，她敬如兄长的男人，为何如此令她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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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决战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跌入谷底，空气中凝聚着一股暴风雨正逐渐涨大，仿佛眨眼间就会在在天与地之间爆裂开来，冉冉升起的金色阳光从卡尔背后射入，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座高耸而阴郁的塔，他紧绷的神经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黑色的袍子被微风掠起，露出了扣在腰间的铁剑，他发白的指关节正紧紧地握着，随时随地都可能突然拔剑而出。

看着卡尔线条刚硬地如同石雕一般的面孔，未知的恐惧让阿尔缇妮斯下意识的后退。

萨鲁惊觉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回眸望向这个许久不见的男人，狭目微眯，精光四射，本能告诉他，眼前的男人可能要比猛兽还要危险。

他将阿尔缇妮斯揽在身后，阻挡了他如野兽般发亮的视线。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锋，顿时摩擦出连空气都为之冻结的寒光，卡尔觉得心中的怒火更为炙热，那发自肺腑的憎恨，让他恨不得立刻拔剑相对。

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阿尔缇妮斯从萨鲁身后走了出来，她知道如果再不阻止的话，他们很可能会打起来。

“卡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绽开笑容，啜词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点燃了空气中隐约存在的导火索。

“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他冷然道，眼神中有着近乎责备的怒意。

“你误会了！！”她拖延了他回来的时间，并非是忘了他，而是她还没有足够的准备去面对他，而如今，她必须提早去面对他。

“卡尔，我们得好好谈谈。”

“不用了，你想说得我都已经猜到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怒目看向萨鲁，这个罪魁祸首，就算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恨。

萨鲁感受到他的敌视，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他以为这里是谁的地盘，竟敢如此张狂。

察觉到两人一触即发的视线对峙，她急忙挡在萨鲁面前，再这样下去，她未必保得了卡尔。

“不，我们必须好好谈谈。”她的语气极为强硬的说道，希望他能冷静下来。

卡尔知道现在不可能打消她的念头，但他无法克制心中的焚烧起来的烈焰，“好，要添可以，但必须只有我们两个人。”说完，他愤恨的转身离开。

见他妥协了，她松了一口气，然后急忙跟上前去。

“露娜！！”萨鲁不放心的抓住她的纤细的臂膀。

“萨鲁，我现在没法和你解释，只求你，让我和卡尔单独说些话。”

“你会回到我身边，是吗？”他清楚卡尔对她的重要性，不单单只是护卫那么简单，更深知她的心有多软。

“是，我不会。”她承诺道，“但同样的我也不希望卡尔因此而离开我。”

“记住，我绝对不会吝啬使用我的权利。”

“那也请你记住，你不能伤害他，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

他脸颊抽搐了一下，咬着牙哼道，“我记住了。”

听到他的承诺，她松了一口气，提起裙摆追出门外。

＊

晨曦的清风，凉爽舒适，却无法让阿尔缇妮斯轻松起来，她一路追到卡尔下榻的房间，看着背对着她站立在墙头的卡尔，那僵硬的背影，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主人！！”他愤恨地加重主人两个字，并没有回头看她，语气冷漠仿佛像是和他眼前的墙壁说话，一点热度都没有。

“我……”

“你想留下是吗？”他回头打断她，替她说出她的决定。

她垂下眼，代表了默认。

她的举动，让卡尔最后一丝希望都粉碎了，他用力扣住她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愤怒，“你被那个男人迷得失去理智了！！你忘记伯爵了吗，你忘记他是如何的疼爱你，你忍心让他孤独终老吗？”

“不要用爷爷来责备我，你以为我做这样的决定，心里就好过吗？”一想到爷爷，她就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泪水滑落，滴落在灰色的地砖上，她曾以为他是最了解她的，但他却用爷爷来伤害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你忘记他当初是怎么伤害你的吗？”他扣住她的肩膀摇晃着，神情近乎疯狂，“他强暴了你，迫使你生下孩子，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她挣脱他的钳制怒吼道，“你能不能冷静下来，听听我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的疯狂，卡尔放下双手，“好，我听你说。”

“是，萨鲁的确伤做了很多让人难以忍受的事，但他从始自终都不曾真正伤害过我，请你不要把责任推在他身上，该指责，该怒骂的对象，是我，不是他，卡尔，他是个经历过很多痛苦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了要爱我，或许他的行为很疯狂，但他真的很爱我，这种爱是毁天灭地的，而我……”她顿了顿，苦笑道，“我已经沉沦得无法自拔了。”因为她已经爱上他了，爱得可以放弃一切。

“住口！你是着了他的魔了，你的冷静呢，你的理智呢，现在的你根本就不是你，你清醒一点。”他克制不住的吼道。

“卡尔，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听我说，我已经回不去了。”她说得很无奈，但却是事实。

“不会的，这只是你一时的冲动，你只是在同情他，相信我，只要回去以后，一切都会好的，你会忘了他的。”

她摇了摇头，“不，没有用的。”

他急切的捧住她的小脸，“不回去，你怎么知道没用。”

她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因为我的心已经无法离开这了。”心已经在这里生根了，要她怎么回去。

“你说谎，你骗我！！”他像承受不住打击地哀嚎。

“这个时候，我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支持，不要再逼我好吗？”她握住他的手，希望他能明白她。

“不是我在逼你，而是你在逼我。”他甩开她的手，一步接一步后退，十年了，他细心守护在她身边十年，难道就这样拱手他人了吗？

“卡尔，除了爷爷，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一直都当你是哥哥……我……”

哥哥二字，让他瞬间爆发出深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感，他无法忍受哥哥这两个字，那代表了她永远都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男人看待，看着她眼里流露出的光彩，那是恋爱中的少女才有的光芒，这些却不是为了他，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嫉妒让他丧失了理智，多年的压抑在此刻被全部释放了出来，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哑声嘶叫，“我不要当你的哥哥，我守在你身边十年，为了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他突然而来的拥抱，让她措手不及，“卡尔？”

“十年了，我压抑了十年。”他低喃道，越拥越紧，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卡尔，不要这样，你先放开我。”她急促地喘息，想推开她，却动弹不得。

“不放，我再也不要放手了。”

他眼眸里地阴沉让人惊骇，像是变了一个人，全身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卡尔，我……不能呼……吸了！”在他的禁锢下，她开始透不过气来。

他像是没听到，发了狂地更加拥紧她。“他不适合你，像他那样男人不配拥有你，他只会伤害你，这个时代，你不可能会生活得幸福的。”

见他丝毫没有反应，神情也愈发的狰狞，某种恐惧在她心里蔓延，“卡尔，放手……”

“住口！！”他怒吼道，捧起她的头颅，迅捷地狂吻住她的红唇，他的吻像是一种宣泄，也是一种占有，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阿尔缇妮斯从一开始的呆滞转为挣扎，但他丝毫不理会她的抗拒，吻得更深，狂狷的吻紧吮着她的唇不放。

“卡尔……不要……”唇齿摩擦间，她奋力抗拒着。

“我是疯了，为你而疯。”喉间的低喃透露出他最深层的欲望。

她无法挣脱他的钳制，只能握拳捶打他，但他按压在她头颅的大手越发的使力，疯狂地吞噬着她所有的美好，他眼中有着绝烈的狂猛，就像一头被囚困了很久的野兽终于逃出了牢笼，想要夺回属于它的一切。

惊恐之际，她只得咬破他的唇，然后奋力推开他，由于用力过度，她跌倒在地，戒备地看着他，他似乎不再是那个默默守护她的卡尔了，他变了，变得让她陌生，更让她害怕，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你逼我的。”他擦拭着唇边的血。

“卡尔，为什么……”她被吓到了，眼眶里涌上一层雾气，身子微微地颤抖着。

“为什么！？”他仰天大笑，眸中戾气涌现，深沉如墨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这不是你，这不是我认识的你。”他的言行显露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惊颤地根本无法思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开这，她强迫自己站起身，打算夺门而出。

但是，她的手还没沾到门，就被他一把拽了回去。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步，我现在就带你走。”他紧扣住她的腰，将她扛在肩上，然后握起手中的剑，拉开门，往外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她尖叫，慌乱地扭动着身体。

他恍若未闻，径自朝皇宫的大门走去，来往的侍卫和侍女想要阻止，却被他噬血的眼神给吓住了。

“卡尔，你走不出去的，这里是皇宫，你听到没有！！”眼看越来越多侍卫在向这边靠拢，她几乎不敢想下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因为他的举动，守卫皇宫的近卫队架起弓箭严阵以待，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

阿尔缇妮斯抬首看着议事殿的方向，她知道萨鲁很快就会来，但现在她期望他千万不要出现，然而，老天爷没有听到她的祈祷，围拢的近卫队向两边散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怒吼，“放开她！！”

几乎同一时刻，萨鲁出现在人前，周身爆发出狂肆的怒火，炙热的仿佛能把所有东西都烧成灰烬。

卡尔完全不畏惧他的出现，挑衅似的更加扣紧她，“你永远也别想得到她！”

“你在挑战我！！”萨鲁喝斥，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两人之间再一次的交锋立时让天空乌云密布，云层开始翻涌，仿佛海浪般压向地面，一时间风起云涌，让天际瞬间暗黑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可以肯定，这两个男人眼里只有对方，杀气四溢，几乎在同一时刻拔出了剑，互相对指。

“不！！”阿尔缇妮斯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心神俱颤的惊叫道。

“全都退下！”萨鲁命令道，这是他和他之间的战斗，不需要其他人来干预。

“陛下！！”近卫队队长慌然叫道。

“退下！！”

“是！”他只得挥手示意弓箭队收起武器。

“一对一，很公平！”卡尔呲笑，如果他现在使用皇权，那只能代表他是个懦夫。

“不，萨鲁，住手，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卡尔的。”她尖叫，更加奋力的挣扎。

卡尔放下她，将她拽离到安全的地方，“呆着别动，也别妄想阻止，你阻止不了的。”这一战，势在必行。

“不，卡尔……”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萨鲁命令的若干个侍卫给钳制住了。

“带女王陛下去寝殿。”

“不，你不能这么做！！”侍卫圈起的阻拦，让她无处可逃，她撕扯侍卫的衣襟，他们却不为所动，只能任由他们将她拖离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战争圈。

狂风在两人间卷起尘土呼啸而过，空气中弥漫的是一股杀气，代表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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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诀别

风卷残云，飞沙走石，暗涛般的厚云在天际间翻滚着，天地为之变色，天尽头骤起的闪电，几乎将天空一分为二，风卷尘，土卷风，一时间在举剑对峙的两人周围划出一道屏障，让人无法接近。

猛雷而下，轰得一声，风中的两人立时挥剑互攻。

金属的摩擦声立时响起，混合着风声，竟比雷声还要响亮，剑身摩擦出的火花金红如火，比天际一划而下的闪电更为悚动人心。

‘铛’的一声，剑身再此相碰，就此胶着，不分上下的体格同时用劲，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纠结，青筋暴胀，不分伯仲的力量瞬间将两人弹开，各退三步。

萨鲁挥剑而立，狭长的双眼精光一闪，发现对方的剑法很是怪异，找不到半点可趁之机。

卡尔双手握紧剑柄，他用的是日本剑道，狠、准、快，刚才的一瞬间这三点无一遗漏，但却伤不了对方半分，想到此，他的手握的更紧，精眸迸射出寒光，他绝不可以输。

侍卫眼见此景，莫不敢轻举妄动，心更是跳掉了嗓子眼，风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让他们睁不开眼睛，也连带着隔开了两人身影，灰蒙蒙的一片，只听到金属的撞击声，激烈而快捷。

金桔色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窜跳着，他们却视若无睹，眼中只有彼此，矫健的身手你来我往，极力寻找着对方的空隙。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萨鲁右手一转，直逼卡尔的左侧。

卡尔反转剑身向上一挑，以更迅猛的速度刺向他，“你不配拥有她。”他反唇相讥，这世上，唯独他，他绝不容许。

一来一往，拆招数十回，两人力拼之下，体力耗损极大，但即便如此，也不肯轻易稍作休息，极尽能事的向对方攻去。

清脆的碰撞声愈来愈烈，狂风之中，只见他们奋力拚击，彼此之间的戾气也越散越浓。

两人战事越扩越大，周围的人能群也随之外散，剑气扬起的尘土纷飞一片，也不知道风声还是剑气摩擦的声音，每一声都直透人心，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卡尔直立剑身，右腿横扫，趁着萨鲁抵挡之时，剑猛刺而去，如破风之力，锐不可挡，萨鲁后退一步，弯腰躲过，扬起的发丝被瞬间割去少许，飘落在地。

他也趁势回击，但卡尔的招式在他看来着实古怪，攻之猛，守之坚，让他难以下手。

倒退数步后，他挥剑而立，眉紧皱着，发现他的握剑姿势也奇怪无比，攻路愈加诡异多变，他迫不得已之下只守而不攻。

“皇帝也不过如此。”卡尔讥讽道，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疾步向前，持剑的手灵活无比，如灵蛇婉转，又如风中柳絮，刚柔并济，让萨鲁节节败退。

他的话，挑起了萨鲁的愤怒，他挡下数剑后，猛地朝前攻去，斜刺数下后，翻转过身子，瞬间换手，剑迅速被左手握住，一横一勾，破风而去。

卡尔不查，险险躲过，回身之际，腰间的衣料被划出一道裂口。

“我不是你想象当中那种养尊处优的皇帝。”他立剑一扫，向前猛攻

卡尔横剑抵挡，无法用力，被他直刺而来的剑尖逼得只能往后退，劲力之下，额际沁出几滴汗珠，嘴角一勾，“你也不过如此。”霎时间不知他用的是何种套路，银光一闪而过，刺得萨鲁不得不闭眼，他心下一凛，即刻后退，脸颊上划过一丝冰冷，下一刻就感到脸上一丝灼痛。

“陛下！！”侍卫们惊吓一片，迅速拿起武器准备救驾。

“退下！！”被逼退至角落的萨鲁吼道，抽搐的面颊灼热更烈，用手背一抹，血渍散开，绿眸沉暗的看着手背上的血，视线凌厉的看着急冲而来的卡尔却面不改色，但眸间瞬间溢出的狠辣，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怒吼一声，他持剑迎了上去，脚下尘土四散，扬起一道风沙，他猛地挥剑，空气像被切开似的发出一道轰鸣。

卡尔眼见来势，更是握紧剑身冲了上去，却被飞扬的尘土迷了眼，一时间刺痛难忍，眨眼数下后，惊觉眼前的剑劈至。

另一边，阿尔缇妮斯被侍卫强行带到离寝殿不远的长廊上，无论她怎么哭求，或是冷声命令，他们都充耳不闻，只是用爱莫能助的神情看着她，眼看着就要到寝殿了，她心急如焚，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她故意摔倒在地，虽然是故意的，但她却动了真格，曲起的膝盖撞击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女王陛下！！”侍卫惊恐的慌作一团。

趁着一个侍卫前来搀扶她，她迅速抽出他腰间的剑握在手中，膝盖骨痛得让她直冒冷汗，“让开，别靠近我，全都给我退开十步。”

“女王陛下，您的腿！”看她蹒跚的从地上的爬起，站得摇摇晃晃地，就知道摔得不轻。

“走开！！“她胡乱挥舞着剑。

碍于她手中的剑，他们只能退离她十步之远。

正当他们思索着要不要搀扶她，眨眼间，她已飞奔向走廊的尽头。

顿时，所有侍卫都追了上去。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再次摔倒在地，但她强迫自己不能倒下，扶着墙壁一路奔跑，推开围观的人群，她挤了进去，只见萨鲁的剑锋，疾速逼向卡尔，瞬间就能将卡尔劈成两段。

“不要！”她惊惧地喊道。

她的叫声让萨鲁松散了心神，回眸看向她，她眼中的哀泣，苍白的小脸，让他的心一抽，耳畔想起了她说过的话。

该死！！他不能伤了这个叫卡尔的护卫。

他眼神一凛，看着手中的剑直离卡尔的胸口半寸，连犹豫都没有，他硬生生的侧开剑身，但身体却因为惯性而向前俯冲。

他侧开的剑，让卡尔有了可趁之机，森冷的剑直刺而去。

“不！！”

“陛下！！”

惊叫声响彻云霄，掩盖了风声。

阿尔缇妮斯透过泪水的迷蒙，眼睁睁的看着卡尔手中的剑刺进了萨鲁的胸口，某种的血肉撕裂声在空气中骤然响起。

萨鲁纠结着五官，吐出一口鲜血，血花四溅，在风中飘洒落地，银光四射的剑尖穿透了他的身体，森冷的剑身沾染了血从他的背后窜出。

阿尔缇妮斯发疯似的冲破侍卫群，拼命的奔向他，泪眼婆娑下，只能看着他的身体往后倒去，她撕心裂肺的哭喊中在风雨雷电中划破天空。

于此同时，一支黄金箭乘风破浪而来，袭向站立在萨鲁前的卡尔的背后，本能之下，他只来得及侧开右肩，箭已直直插入他的左背脊，闷哼一声，忍着剧痛，他单膝跪地，下一刻，无数把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飞奔而来的阿尔缇妮斯却什么都没看见，她眼里只有倒在血泊里的另一个男人，她的眼泪，她的心，都只为另一个男人而存在。

他赢了吗？不，他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曾经，在他受伤的时候，她也如此哭叫着向他冲过来，但只是曾经……

痛，心痛得五内俱焚。

如果当时他没有答应让她去破解陵墓之谜，如果当时他的态度在强硬一些，这个曾经是不是会延续到未来。

他捂着左肩的血流如注的伤，他的血还是热的，心却是寒彻入骨。

苍凉一笑，他的天使，不再属于他了。

急奔而来的人群，将她与他隔绝了开来，不知什么时候，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已经被奄奄一息的皇帝下令撤开。

他颤然的站起身，步履艰难，雨水冲刷着地面上的血渍，也冲刷掉了他落下的眼泪。

他走着，蹒跚地一步接一步。

离开吧，她不再需要他了。

迎着雨，他走出皇宫，走出哈图沙什城，走出高原。

他该走到哪去？

他不知道，只是一直朝前走去。

永别了，我的小主人……

永别了，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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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救命

雨淅沥地下着，整个大地都被浸湿了，雨水的冲刷之下，黄绿色的树叶变得润透起来，在初秋的季节里继续生生不息，哗哗的雨声在天地间奏响了乐章，低沉中略带点清脆，像是在击鼓闹鸣。

皇帝的寝殿内充斥着压抑和焦躁的气氛，窗外的雨声只会让人觉得急躁难耐，让殿内的一干人愈加的心焦。

“怎么样，陛下怎么样了？”莫布在外殿急得团团转，一看到满身是血的巴鲁尼便奔了上去。

巴鲁尼白色的长袍上沾染了触目惊心的血渍，就连花白的胡须上也沾上了少许，他摇着头，脸上是束手无策的表情。

“没有伤到要害，但是没法止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已经黔驴技穷了。

“你是赫梯医术最高的人，你必须要治好陛下。”一旁的路斯比揪起他的衣领喊道，老脸惨淡一片，这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巴鲁尼大人，不好了，陛下开始发烧了。”内殿的侍女仓皇地奔跑出来。

巴鲁尼听闻，脸色大变，急忙奔了进去。

内殿里，十几个侍女手捧纱布和水盆，那沾染了鲜血的棉布像条蜿蜒的巨蛇盘踞在一隅，水盆里猩红的颜色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萨鲁，你不能睡，一定要清醒，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阿尔缇妮斯坐在床榻旁，握着他的右手呼喊道。

一旁的卡布斯正用干净的棉布按在萨鲁的胸口上，雪白的布料瞬间被红色晕化开，他不间断地更换着，但无论更换多少回，鲜血总是以惊人的速度将雪白的棉布染成一片红色，而萨鲁的脸色比这些棉布还要惨白，他喘息着，剧烈地抽搐着身体。

阿尔缇妮斯豆大的泪珠滚落，她已经分不清是膝盖的痛多一些，还是心痛多一些，总之她全身都在痛，痛得连呼吸都觉得像是有针在扎似的。

她吃力地站起身，扯住卡布斯的衣袖哀求：“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她哭叫着，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为什么当初要放弃学医，又为什么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特效药全都用完了！

“你不要激动，你的腿上有伤！”卡布斯劝阻道，急忙让侍女搀扶她坐下。

“露娜……露娜……”萨鲁虚弱地呢喃着，右手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挥动着，“我看不见你……我看不见你。”

“我在这，我就在你身边。”她抓着他挥舞的手亲吻，知道他由于失血过多影响了视觉神经。

“该死，还是没法止住。”卡布斯扔开已经吸满鲜血的棉布，又立刻换了一条，拼命的压住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再这样下去，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

止血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不停地翻滚着，但是不管是巴鲁尼还是卡布斯都没有办法止住他伤口渗出的血水。

“汤药呢，汤药准备好了没有。”巴鲁尼在一旁呼喝，他审视着萨鲁的情形，紧绷焦急的老脸更为阴沉。

“汤药来了，汤药来了。”

“快让陛下喝下。”

“不行啊，陛下现在这种情况没法喝药。”

“我来喂他。”阿尔缇妮斯抢过汤药，凑近嘴边，喝了一大口，将苦涩的汤药含在口里，然后一口接一口地哺进萨鲁的口中，直到碗中的药汁一滴不剩。

“喝下去了，陛下喝下去了。”

“快点，多拿些被褥来，让陛下发汗。”

“再多拿点水来。”

尽管已经喝下了汤药，萨鲁的血仍旧没有止住，鲜红的棉布扔了一块又一块，盆里的水也一次比一次红。

“不行，还是不行。”卡布斯急躁地叫道，按压在鲜血浸红的棉布上的双手也被血水染红了。

阿尔缇妮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遍红，泪水潺潺而落，她感觉得到，萨鲁的手正逐渐变冷。

不！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冷静，不能慌，千万不能慌。

脑海中曾经看过的数以万计的急救方式在这一刻翻滚而至。

“网球！”她突然大喊道。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更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她朝着端着水盆的侍女叫道：“苹果，快去拿苹果，橘子也可以，要这么大小的。”她比了一个网球的大小。

被她指名的侍女呆愣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快去！”她吼。

“是，女王陛下。”侍女连滚带爬地奔了出去。

“阿尔，你……”

“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我有办法，我一定有办法的。”她回身，擦拭着萨鲁额头的冷汗，“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时候，要苹果橘子干什么？”巴鲁尼疑惑地问道，认为她是悲伤过度，以至于精神错乱了。

“不，阿尔从来都不会做无意义的事。”跟在她身边快两年了，她总会有一些让人不明白的奇思妙想。

所有人都看着床榻边的她，她神色坦然，不再哭泣，一脸的冷静，有那么一刹那，她身上绽放着某种光华，让人觉得无比的安心。

“苹果，橘子我都拿来了，女王陛下。”侍女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手里的水果滚落了一地。

阿尔缇妮斯捡起地上的一颗橘子，在众人惊异和疑惑下，将它放在萨鲁右手的腋下，“萨鲁，夹住它，紧紧夹住它。”

萨鲁动了一下，虚弱地用手臂夹住腋下的物体。

“阿尔，这是……”卡布斯不明白这又什么用。

“这可以压迫动脉，以防止血从伤口流出来。在人体大量出血的情况下，人体腋下的动脉速度比普通时候要快上两倍之多，如果这时候用东西给腋下施压的话，可以迫使动脉的速度减弱。”这是非常有效的急救方法，最好就是用网球，但这个世界不可能有网球，所以她才会想到利用与网球同等大小的球状物体。

她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不能放过。

“萨鲁，我在你身边，我永远都在你身边，你要坚持住，听到吗？”她推压着他的手臂，帮助他更紧地夹住橘子，“你不可以死，如果你敢丢下我，我发誓，我一定会去追你，即使是地狱，我都会追着你。”

她一字一句地在他耳边重复地低喃，他像是听到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臂更为用力地夹住橘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难熬的气氛中，众人为她的真情流露而撼动不已。感动之余，卡布斯突然感觉到手下棉布不再渗出鲜血，立刻大喊道：“止住了，血止住了。”

巴鲁尼急忙上前探查，果然，血不再涌出，他喜极而泣地大叫着：“太好了，有救了，有救了，快再多煮点汤药。”

“是，快跟我去煮汤药。”

“奇迹，奇迹啊！”

医官们兴奋地拥抱在一起，脸上尽是欢愉的泪水。

床榻上，萨鲁呼吸不畅地吐着气，暗淡的绿眸恢复了些许光彩，他抬起左手抚摸着阿尔缇妮斯泪水涟涟的脸颊。

“我……听到……了，我……绝对不……会扔下你，你……放心，就……算……是死神……也休想……要我的命。”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尽管气喘如牛，却不减损他语气里的霸气。

阿尔缇妮斯用脸颊摩挲着他冰冷的大手，柔情似水的眼眸里波光潋滟，温柔地抚触着他汗湿的褐发，克制不住的呜咽声伴随着她的泪水一声接一声响起。

他没有抛下她，他活过来了。

＊

同样的夜，却是不同的情景。

卡尔萧瑟的身影在沙漠里蹒跚地行进着，肩上仍插着一把金光四射的箭，他走了多久，他不知道，只知道一路上没人拦他，越过高原，他来到了沙漠之上，沙风肆虐，冷得刺骨，他却浑然未觉。

心已死，感觉还要它做什么？

他步履蹒跚，每走一步，血就跟着淌落一滴，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就被鲜血覆盖住，他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要去哪，他不知道，只想去一个没有月亮照耀的地方。

因为月亮就像心中萦绕的倩影一样，他躲都躲不掉。

伤他最深的人儿，现在如何了，必是在那个男人身边守护着，她可曾有想到他？一个踉跄，他跌倒在黄沙之中，再也无法动弹，罢了，就这么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艰难地仰起头，那一轮明月晶莹夺目，一如她，就这么死在月光下，他也知足了。

他突然觉得好冷，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被抽干了，他连抬头都做不到，埋首在黄沙里，脑子里满是回忆。

她的一笑一颦，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点点滴滴。

渐渐地，黑暗笼罩了他的意识。

漫天的黄沙被风吹起，开始掩盖住他的身体，他只能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突兀的，月夜下，两道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他们踱步来到他的身边。

“主人，是他吗？”其中一个红衣女子在月色下照出一张俏皮可爱的小脸，麦色的肌肤莹润剔透，显然是个姿色颇佳的美人，她嫌恶地看着那把黄金箭，以及一具了无生气的“尸体”。

另一个则是白衣轻纱，眼睛以下则被同色的面纱覆住，看不清容貌，但那双紫色的眼睛却光彩夺目，比月光还要吸引人，只是她眼中的淡漠比冰水还冷。

只见她蹲下婀娜的身子，抬起右手，猛然手中升起一团白光，像是第二轮月亮，白光罩住卡尔受伤的右肩，片刻之后，他肩上的箭就自动从伤口中浮出，连带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也逐渐愈合。

“主人！”红衣女子不明白向来淡漠的主人为何要救他。

被叫做主人的白衣女子没有应答，只是聚精会神地治疗着伤口。那寒冰般的紫眸不因救人而冒出什么热度来，但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关系，她的眼睛里隐藏着某种复杂的东西，像是酸楚，也像是心痛。

卡尔在昏迷中觉得身体好温暖，他不禁呢喃道，“露娜……”

这一唤，让白衣女子冷清的紫眸中迸射出一道激流，澎湃似巨浪，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面纱轻扯了一记，露出几许皱褶，笑声轻起，清脆如铃，但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放心，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她音调冷冽地说。

“主人！”

“带他回埃及。”她站起身吩咐道，说完并径自朝前走去。

“是！”红衣女子领命道，搀扶起卡尔就疾步跟上，身形娇小，却是力大如牛。

末了，白衣女子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向哈图沙什城，“趁着现在，你尽情地快乐吧，很快，你的痛苦就要来了，哈哈……”

笑声张狂地响起，引起沙尘更猛烈的舞动，等沙尘消散，沙漠上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冷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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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婚礼

秋风四起，漫尘飞舞，转眼间离那场决斗已过了半月，靠在窗边，明月当空，阿尔缇妮斯蜷缩在椅榻上，有着浓浓的失落和哀伤。

卡尔走了，或许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整整十年，他的尽心竭力，他的勇敢无畏，他的细心呵护，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月夜下清晰地浮现，无一不是在鞭策她的心。

她只顾着受伤的萨鲁，完全忽略了他。他的失踪是在萨鲁情况稳定后才察觉的，他守护了她十年，换来的却是她的漠视，自责和愧疚让她几乎想杀了自己。

而明天就是她和萨鲁的结婚仪式，因为他的极力要求，婚礼就在明天举行，想到这，她不禁无奈地扯出笑容，他竟然用不肯疗伤威胁她，为了他的健康，她也只能妥协。

“女王陛下！”一声轻唤将她拉回了现实。

按照惯例，今晚她必须独处，只有几个贴身的侍女服侍她，只是现在已经深夜了，她也早已让丽莎下去休息。她的出现，让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是皇帝陛下出事了？”她神色惊慌地问道，萨鲁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由于伤口过深，愈合得不是很理想，再加上秋夜清冷，连着几天的高烧好不容易退下去，身体还很虚，她不得不随时紧绷着神经。

“不是，陛下刚睡下了。”丽莎赶忙开口，手里捧着一袭斗篷，替她披上，“入秋了，女王陛下也要注意身体。”

她拢了拢斗篷，刚才还不觉得，经她一说，才觉得的确有点冷。

“卡鲁伊将军回来了没有？”

“还没！”

阿尔缇妮斯愁云浮上小脸。“那就是还没找到。”她本来打算亲自去找卡尔，但腿伤还无法让她长途跋涉，再加上萨鲁伤势未愈，她便命令卡鲁伊去寻找。

“您放心，很快就能找到卡尔大人的。”丽莎见她愁容满面，柔声安慰道。

“找到了又如何，他会原谅我吗？”她是何等自私的一个女人，又是何等的无情，他守护了她十年，她却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女王陛下，您不要想太多了，明天就是婚礼了，您还是睡一下比较好。”

她摇头：“不累，我有点紧张。”还有忐忑。

“女王陛下也会紧张吗？”丽莎笑着问，在她眼里，她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再说，陛下有多爱她，否则也不会不顾身体还没痊愈的情况下就执意要举行婚礼，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这就是所谓的婚前恐惧症吧？”

“什么症？”她没听过这个病症。

她含笑，“我要嫁的是个皇帝，我能不紧张吗？”尽管这个帝王在她眼里也是个普通男人，但帝王的身份终究存在，有时面对爱得如此强烈的萨鲁，她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是爱得那么深，那么的强烈，有时她不禁怀疑，她值得他如此爱吗？

从她在他身边开始，他身上的伤一次比一次严重，她总有一个感觉，那是她带来的噩运，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会受伤。

莫非这就是月亮女神和暴风雨神的命运吗？即使千年万年也逃脱不了，她现在深深地体会到，前世的自己为何不让自己再去爱他。

爱是一把无形的利刃啊！

可是，她又爱了，爱得那么不顾一切，甚至是众叛亲离，她可后悔了？

没有，如果还有一次机会，或许她仍会如此选择。

她爱他，可是又无法说出来。

每当萨鲁柔声说着爱语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渴望，他在等她开口。

每每，她都强忍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会有什么后果，是福还是祸？

她不敢冒险。

所幸的是他背上的箭痕在这次受伤之后，又淡了很多，几乎快看不见了，只有些许白色。

快了，等它消失了，千句万句她都会说。

她爱他，爱得义无反顾。

“女王陛下？”见她大半天不说话，丽莎轻声问道。

“没事，你下去吧，我想在窗边多待会儿？”她睡不着，心中思绪纷乱，只想看看月亮。

这里的月亮不知道和二十一世纪是不是同一轮，爷爷是否也像她这般望月思人呢？

“那，您早些睡，早上我再来服侍您更衣。”

她颔首，仰起头，继续沉醉在自己的心绪里。

真快，她来到这个世界快两年了。

而明天将预示着，她此生都要留在这了。

＊

月神之殿，被妆点一新，月神神像被重新漆过，光芒四射，神殿两侧站立着白衣神官，他们都带着赫梯众神的面具，手持金杖，默诵着祭文。

在月神像下摆放着一只铺上红绸的祭台，伊斯身着银边的神官服站立在祭台后，等待着婚礼的开始。

人未到，但一声怒吼却让喜庆的气氛瞬间跌落谷底。

“这是怎么一回事？”萨鲁站在殿门之外，看着眼前的一切，婚礼的仪式和他安排的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本该在赫梯第一神殿太阳神殿举办的婚礼会安排在这，甚至连众官员都没到？除了莫布，连一个鬼影子都没看到，还有，主持婚礼仪式的第一神官路斯比怎么换成了伊斯？

他要给露娜的婚礼是盛大隆重的，不是现在他眼前看到的，这样简陋的婚礼，怎么配得上她。

怒火，瞬间扬起，以毁天灭地之势，席卷众人。

莫布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抖动着两条双腿，不知道该如何禀明才好。

正当他差点被萨鲁的怒火烧成灰烬的时候，传来一句天籁，让烈火顿时消散。“是我要求的。”

挽着路斯比的手臂，阿尔缇妮斯娴雅端庄地走来，白色的衣裙，白色的面纱，片片粉莲点缀在她银色的发髻之上，轻风舞动，让她飘逸如刚下凡的女神，美丽不可言。

萨鲁的心激烈地澎湃着，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几乎跳出喉咙，连高扬的怒火也被消弭，“你要求的？”她是如此美丽，但她挽着的手臂让他怒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路斯比咯噔了一下，被阿尔缇妮斯挽住的手臂蹿起一阵灼热，热得他发麻。

“是，莫布大人和路斯比爷爷只是按照我的要求去做的。”面纱下，她娇媚的脸庞隐约可以瞅见一丝满意的笑容。她本就不打算加冕，隆重的婚礼仪式也就不需要了。

更何况，他虽然答应她可以不加冕，但难保他不会临时变卦，那顶后冠，指不定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随时都可能突然出现在她的脑瓜子上。

再者，是一份愧疚吧，对爷爷的，对卡尔，皆有之，也或许是在惩罚自己，总之要她坦然接受，实在办不到。

“荒唐！”他大吼，中气十足，实在不像是个伤势还未痊愈的人。这声大喝，惊得跟在他身旁的卡布斯一脸的紧张，恐他会把伤口给吼裂了，但他的声势太过浩大，他不敢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口，怕瞬间就会变成炮灰。

倒是阿尔缇妮斯一个疾步跑到他身前。“你吼什么，也不怕伤口裂开。”话落，她掀起他的衣摆查看了一下。

“露娜，我不许你这么亏待自己。”他可以允许她不做皇妃，只做他的妻子，反正她是不是皇妃，加不加冕，都由他说了算，但是婚礼必须按照皇妃的规格来办。

“亏待？”她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我不觉得，这是我想要的。”二十一世纪的婚礼无非就是教堂和牧师，只要这两项齐备，婚礼就可以举行了，这个时代没有，那她就换个方式来办，月神神殿充当教堂，伊斯就是牧师，简单点未尝不可。

萨鲁的五官揪在一起，有说不出的滋味，这个婚礼太简陋了，连一般贵族婚礼的阵势都比这个大。

他显然是被刺激到了，兴奋劲荡然无存。

“萨鲁，规模的大小根本不是重要的。”她捧起他的脸颊，“我很幸福，也很高兴，这就够了，你不高兴吗？”

“我当然高兴，高兴得几乎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要成为我的妻子了。”他紧捉住她的小手，爱意深切，“可是我不高兴你把婚礼弄成这样。”

“那你今天想不想结婚？”她问，问得严肃异常，仿佛他只要说一个“不”字，她就会掉头就走。

“想！”他吼，大手紧搂住她，生怕她跑了。

“很好，那就按我说的做。”

“可是——”

“没有可是，你乖乖地给我站到祭台前面去。”她叉腰霸气地说道。

他皱眉，一脸的不愿，“我是皇帝。”意思就是这里我最大，你得听我的。

“我是你这个皇帝未来的老婆，除非你不要这个老婆。”

瞬间，皇帝的气焰给压下去了，连半句话都没敢反驳，只得讷讷地走到祭台前，每走一步，都像是发泄不甘似的，恨不得把地面踩出个窟窿。

他的不甘和生气她都看在眼里，他的纵容和宠爱，她也记在心里，想他一个皇帝如此待她，这样的男人她不嫁，还能嫁给谁？

“路斯比爷爷，可以开始了。”她唤着身旁憋笑的老人家，那飞舞的胡须正显示着他有多么拼命地在忍笑，一张老脸都涨红了。

皇帝吃瘪，百年难见啊。

他轻咳了一下，走上前去，让阿尔缇妮斯继续挽着自己。

“奏乐！”她吩咐身后的乐队。

一曲结婚进行曲悠然响起，她侧耳听着，满意之色悄然扬起，还不赖，虽然这时的乐器音色差了点，但在乐官不分昼夜的练习下，还算小有成就。

她挽着路斯比的胳膊，透着面纱，侧目看着路斯比红润健康的脸色。从小，她对婚姻就很淡薄，但真要是到了结婚那天，她希望像这样挽着爷爷的胳膊，由爷爷将她交给自己所爱的人，只是在这个时代她永远都无法满足这个愿望，所以她才希望由路斯比爷爷来代替。

她愧对爷爷，但在她生命里最重要的时刻，她仍然希望挽着爷爷的手臂走入婚姻的殿堂。

想到此，她更加用力挽住那温暖宽阔的臂膀，一如爷爷在身旁。

回首看着立于正前方的萨鲁，他气宇轩昂之中带着怒意，但在她徐徐而来的时候，有着掩不住的喜悦，他伸出大手等待着她。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巨大的掌心上，也将自己的未来交付给他。

等萨鲁和阿尔缇妮斯同时站在祭台前，音乐才停了下来。

伊斯看着面纱下隐约透出的娇容，那幸福的神情即使看不见，他也感觉得出来。

捧起黏土版，他念着：“以圣子圣灵的名义祝福你们。”念到这，他突然皱了一下眉，圣子圣灵是什么东西，他继续念道，“萨鲁-姆尔希理。”

萨鲁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这家伙竟然敢直呼自己的名字，“放——”放肆二字还没说出，他就被阿尔缇妮斯踩了一脚。

“不要说话。”她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

他眉毛皱得更紧，这算什么，这个婚礼实在古怪得很。

“好好听伊斯说话。”

他只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萨鲁-姆尔希理，你愿意娶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为妻，无论贫穷、疾病、困顿，一生一世，爱她，照顾她，守护她，不离不弃吗？”

萨鲁没有回答，因为露娜让他闭嘴，他只是疑惑地看着伊斯，怎么不念下去了。

“你愿意吗？”伊斯又补了一句。

他还是没有回答，阿尔缇妮斯只好又踩了他一脚，“回答！”

他痛叫了一记，瞪着她，“回答什么？”

“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

“伊斯再念一遍给他听。”她真想掐死他。

“萨鲁-姆尔希理，你愿意娶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为妻，无论贫穷、疾病、困顿，一生一世，爱她，照顾她，不离不弃吗？”伊斯认命地念道。

这下萨鲁明白了，他思索着话里含意，蹙眉大声回答道，“不愿意！”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让殿内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陛下……”路斯比颤着声，不敢置信地抖动着花白的胡须。

阿尔缇妮斯也被震呆了，仰首看着他，只见他眼中柔情似水，爱意缱绻，他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回首冲着伊斯嚷道：

“一生一世，我不愿意！永生永世的话……”他深情款款看向身侧的她，“我愿意！”

“萨鲁……”她抖着唇，感动得无以复加，珍珠泪滑落脸颊。

“要做我的妻子，那就必须是永生永世的！”永生永世，他都要拥有她。

伊斯感慨万千地在心里呢喃着这句永生永世，多直接的表达，倘若是自己，大概是无法说出口的吧。

他并不是输给了皇帝，而是输给了自己。

“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你愿意嫁给萨鲁-姆尔希理为妻，无论贫穷、疾病、困顿，一生一世，爱他，照顾他，守护他，不离不弃吗？”他语意落寞的继续念道。

阿尔缇妮斯笑着擦干眼泪，大声嚷道：“不愿意！”然后，她反手紧紧抓牢萨鲁有些颤抖的手，更为大声地说道，“永生永世的话，我愿意。”

话落，她感觉到握在掌心的大手颤抖得更为厉害，她与他十指交握，预示着他们永生永世都不会分开。

“新郎和新娘交换戒指。”

丽莎手捧两枚戒指，走到他们跟前，那红绸软缎上，一大一小的戒指，光晕无限，一模一样的式样，宣誓着天地间最亲密的关系。

“这是？”萨鲁疑惑地看着这对做工不甚精美的戒指。

阿尔缇妮斯拿起其中一个大的，“这是我自己做的。”她羞涩地说道，炼金打造她曾经学过，只不过首饰做得差劲儿了些，其实，她本不需要如此，皇帝用的饰品，每一件都是精雕细做，比起手中的这枚好上何止千倍，她只想用这对戒指在婚礼上告诉他，她爱他。

因为戒指的内部刻上了一句话：ILOVEYOUFOREVER！

她摊开他的手掌，将戒指带在他的无名指上。

萨鲁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感动莫名。虽然它看上去很简陋，可是却让他的心洋溢起一种幸福，他永远都不会脱下它，“我也要这么做？”

她点头，在她面前展开手指。

他颤抖地取过那枚小巧的戒指，将它套在她洁白的手指上，然后紧紧地握着，永不放开。

“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新郎可以吻新娘了。”伊斯高声嚷道。

萨鲁掀开蒙在她脸上的白纱，笑道：“这个婚礼很有意思。”

“你不生气了？”她美丽的娇颜带着笑容，暖暖的，仿若和煦的阳光。

“不生气，如果按照赫梯的仪式，我不能在婚礼上吻你！”光是这点，他就举双手双脚赞成。

“傻瓜！”她仰起首，看着他逐渐凑近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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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觉醒

婚礼在一片温馨和感动中结束，小小的婚礼洋溢着在场所有人的祝福。虽无那些达官显贵，但全都是阿尔缇妮斯最亲近的人，正如她所说的，婚礼的大小其实无关紧要，比起一干有着谄媚嘴脸的贵族，她宁愿在小小的神殿里，接受来自朋友的祝福，即便没有贵重的礼物，心也是暖的。

只不过，萨鲁可不这么认为，婚礼仪式他可以妥协，但酒宴他必须按照最豪华的规格来举行。

因此，夜晚的哈图纱什城家家户户都灯火通明，皇宫的大殿里更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酒杯碰撞的声音，豪迈的笑语，还有那令人厌恶的谄媚声，在殿堂里此起彼伏。

美酒佳肴的香味，在皇宫的上空袅袅升起，就连夜空飞过的鸟儿都不禁醉了。

事实上，皇帝结婚可是件大事，但是在场的官员和贵族，除了莫布和路斯比外，全都未被邀请，这其中的尴尬和羞愤，在座的一干人都只是敢怒不敢言，脸上笑着，可心里都冒着酸水，以及不敢苟同。

虽然元老院已经一致通过立一个平民女子为皇妃，但历代以来择妃标准是不可能用两三句话就可以打破的。只不过，皇帝老子喜欢得紧，再加上宰相和元老院的压力，他们只能妥协。

瞧瞧，今天大殿上的皇帝高兴得对敬酒是来者不拒，笑开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谁要敢说句不同意，那就是跟皇帝他过不去，保证不消三秒钟就把你给挫骨扬灰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多说多错，不如不说不错。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谁知道，那个女人能被皇帝宠多久？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坐在首座的阿尔缇妮斯借着喝酒，冷眼瞅着下面这些人，是真心祝贺，还是虚情假意，她分得真切得很。

无所谓，结婚本就是她和萨鲁两个人的事，干他们何事，只是，她对萨鲁硬要加诸她身上的这个身份，让她犯愁。

皇妃！都说了她不做了，但他就是不肯，甚至拿不肯吃药威胁她，脾气比牛还倔。

她瞅着身边的萨鲁，从酒宴开始，他豪迈的笑声都不曾停歇过，明知道身上有伤，还起劲地猛灌，她劝了半天，他都不听。

她抿嘴一笑，他真的是太高兴了。

她也喝了不少酒，尽管不愿意，但礼貌上她得做全了，几杯下肚，她脸颊泛红，迷蒙着双眼，思绪也有些不清。

“皇妃，您不舒服？”丽莎在她身边伺候着，见她连酒杯都放不稳。

“不要叫皇妃，我说了不做皇妃了。”她轻蹙柳眉，嘟起嘴咕哝道。

“您醉了。”哪有人不想当皇妃，这皇妃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她以手捂头，“有一些，晕得很。”她觉得双颊微微发烫，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我先陪您休息吧。”

“也好。”或许吹吹冷风会好一些。

“露娜，你怎么了？”酒兴正浓的萨鲁发现到她的异状，将她顺手搂进怀里。

她醺红的脸颊像抹上了一层胭脂，娇媚可人，紫眸也因为醉酒更显得勾魂摄魄。

“我醉了。”他怀里热乎乎的，让她想睡，她像只猫儿在怀里磨蹭着。

他摩挲着她半睡的小脸，没想到她喝不得酒，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他太过高兴了，对臣下的敬酒是一杯接着一杯，都未觉得有醉意，反倒是她现在这副娇媚的模样，让他醉了。

她犹胜千杯酒。

他情不自禁的轻吻她的额头，将她搂得更紧。

“陛下，我服侍皇妃回寝殿吧。”

“不了，我抱她回去。”他一刻也不想和她分开。

他打横地抱起她，完全不在意众人异样的目光，迈出脚步，就朝寝宫走去。这个世界上，露娜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夜漫漫，风清清，即便是在皇宫的走廊上，都能听到喧闹声，烛火通明如白昼，连黑夜都为之变得灰亮。

“我们要去哪？”吹了些许凉风，她觉得舒服了点，只是脸颊更烫了。

“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她张开迷蒙的双眼，眼前一片空旷，高原起伏，峦山层叠，这里是皇宫地势最高的城楼。

“萨鲁？”吹着凉风，她看着眼前漫天的星子。好美，每一颗都像是切割甚好的钻石，璀璨夺目。

“你累吗？”他将她被风吹到额际的头发捋了回去。

她摇首，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

“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

“日出？！”

“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当阳光乍现的时候，我希望和你俯瞰同一条地平线，看属于我们的帝国。”或许是他爱得太深了，总是患得患失，他到现在都还不敢置信，露娜是属于他的了。

“傻瓜。”她轻喃。

“真想就这样抱着你，永远都不要分开。”他抱得更紧，为她挡去秋季的凉风。

“还记得我们的一年之约吗？”往事重提，坎坷和磨难已经是过往云烟了。

“我赢了。”他垂首，看进她眼里，有着最深刻的爱恋。

“是的，你赢了！”她也因此失去了很多东西，但却没有后悔。

他用脸颊摩挲着她滑腻的肌肤，“感谢赫梯众神把你赐给我。”

她搂紧他，圈绕住他的脖颈，心里说着，该是我欠你的，现在只是还给你而已。

“我爱你，露娜。”耳鬓厮磨，他吐露着爱语，眼神热烈地看着她。

“萨鲁……”他眼中的渴望，像海浪，像巨涛，几乎溺毙她，仿佛如果她不说，他就会死去般，他在等，等她给予同样的回应，

她醉了，也沉迷了，他是那么的爱她，爱得不求回报。

她什么都忘了，也什么都顾不得了，闭上双眼，轻启红唇，“我爱你，萨鲁。”

一语落下，言犹在耳，但风云却为之变色，云涛翻滚，将漫天的星子隐去。

她久久都等不到他的回应，张开眼，却看到他痛苦纠结的五官。

“萨鲁！”她惊叫，跳下他的怀抱，查看他的状况。

风呼啸而过，刮起的沙尘，像翻江倒海的巨浪，直逼城墙。

“我的心好痛！”萨鲁捂住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穿透而过，让他痛彻心扉，他单膝跪地，脸色瞬间灰白，冷汗淋漓。

“萨鲁，你不要吓我。”

天际，闪雷轰然而下，震耳欲聋，像是山河崩裂的声音。

他痛得更加猛烈，几乎想要撕裂自己的身体。为什么那么痛，痛得撕心裂肺，却又如此熟悉。

绿眸中血腥涌现，红得触目惊心。

银色的发丝，月桂花的香味，哀戚的哭喊声，好熟悉。好久之前，他也曾经听到过。眼前，一幕幕景色闪现，是他吗？那在碧海之上哀号的身影，是他吗？那身体穿透着一把银色箭身的人影，是他吗？

为何，他的悲伤如此的浓烈，浓得比最深沉的暗夜还要灰暗。

“阿尔缇妮斯，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爱你，但我心上的这道箭痕，会提醒我，你不爱我，你只会背叛我。”

那巨大悲号声，一再响起，千万次地在耳边吼叫着，震得他无法言语。

“萨鲁！萨鲁！”风中响彻着阿尔缇妮斯的呼喊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

“萨鲁，坚持一下，御医来了，你坚持住。”

心好痛，为何听到她声音，他的心更痛。

“快查看陛下伤口。”人潮涌向他的周围。

他仰躺在地上，眼前什么也不看不到。

“伤口没有裂开。”是卡布斯的声音。

“他刚才有说，心好痛，他说心好痛。”

露娜，是你在哭吗？

“巴鲁尼大人，陛下的背后，好像在流血，但不是伤口的地方，而是……”

“这是陛下的胎记！”惊叫声在他耳畔响起。

胎记流血了，怎么会？

“不，是我害了他，是我！”

“皇妃，您冷静一点。”丽莎搀扶着她孱弱欲倒下的身子。

露娜！露娜！他呼喊着，心却越来越痛。

突兀地，他睁开眼睛，眼前的露娜，银发舞动，白衣纷飞，她手中有把银色的弓箭，弓弦尚在抖动。

“不！”他痛得大叫。

“萨鲁！你醒了。”阿尔缇妮斯擦干泪水惊喜地扶着他。

“滚开！”他呼喝，一把推开她。

“萨鲁？”泪在眼中打着转，她摔倒在地，莫名地看着他。

他眼中不再是碧绿如波涛的颜色，而是猩红的颜色，红得仿佛想要噬人，那是什么感觉，那是最深沉的恨意。

他看着自己的手，为何要推开她，她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啊。

心像是又被刺了一记，灼热、疼痛，像是要爆裂了一般。

他看着自己的胸口，他竟看到了一把从血肉中穿透而出的箭，泛着银光，好似在嘲笑他。

为什么会这样，他记得今天是和露娜结婚的日子，他要陪她看日出，他要好好地爱她。他说了我爱你，他等着她的回应，她说了吗，她说了她也爱他吗？他什么都没听到。

“暴风雨，暴风雨来了。”城楼上，侍卫看着远处灰黑色的风柱，像是连接天与地般的巨大。

“怎么会？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暴风雨？”

巨大的暴风雨呼啸着，吸进周边所有的东西，旋转着，前进着，像一条黑龙，在天空中张牙舞爪，但在接近哈图沙什城边缘的时候，却突兀地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萨鲁的神志也开始变得清醒，心上的痛也缓缓消失，他甩了甩头，眼前的幻影也不再出现。

“萨鲁？”

他抬首，看到了她苍白的小脸，以及她脸上的交错的泪痕。“露娜，抱歉，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他想起刚才自己推开了她，懊恼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急忙奔到他身边，扑入他怀里。“不要紧，只要你没事就好，你刚才的样子好可怕。”她几乎以为他会杀了她。

他嗅吻着她的发丝，感受到她的颤抖，心里不舍极了。“抱歉，我吓着了你，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我知道。”她在他怀里抽泣。

他捧起她被泪水沾湿的小脸，轻柔地拭去她的泪痕。“我爱你，我会给你幸福的。”

说完，他的吻落了下来，火热而霸气，在金秋的季节诉述着他的誓言。

阿尔缇妮斯含着泪，在拥吻中，她知道，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幸福。

天际露出了鱼肚白……天亮了……

皇太子寝殿的摇篮里，凯罗贝洛斯从熟睡中倏地张开眼睛。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另一张摇篮里，紫色的双眸银光乍现。

“啊，暴风雨神觉醒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我会保护她的，不管那人是谁！”

“……”凯罗贝洛斯盯着天花板，“切……睡觉！”

摇篮里，又恢复了寂静。

打盹的吉娜突然张开眼睛，踢了踢同样睡着了的妹妹。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啊。”揉着惺忪睡眼，吉美打了一个哈欠，照顾小皇子一宿了好累！

吉娜不放心地看了看摇篮里的小皇子，他们睡得无比香甜，她拍了一下额头。“大概是自己睡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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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另一个开始

2005年8月，土耳其，博阿兹柯伊。

这里是古代赫梯哈图沙什城的遗迹，经过三千年的风霜洗礼，曾经巍峨雄壮的城市早已在历史的河流中风化成了土堆，只有些许的残垣断壁还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一阵风儿吹过，只有飞扬的尘土和微摆的野草，入眼所见尽是一片荒凉和萧瑟。

然而，这片一个月前还光秃秃的地方，此刻却有了很大的不同。在遗迹北部的峭壁上有一棵参天巨木，那粗大而茂盛的枝叶将整个天空都遮去了大半，青翠碧绿的树叶像是最上等的翡翠，在阳光下艳丽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棵树名叫月华罗，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树种，它白天翠绿，夜晚灿银，极其珍贵。目前，除它之外，仅希腊的海中月（小岛名称）生长着一颗。

一个月前，这里的遗迹发生了地震，它从地表断裂的横沟里突兀地冒出头，然后宛如从土里长出来似的升起，让人叹为观止。

更惊奇的是，它竟然是座陵墓，一座公元前十四世纪的皇妃陵寝，这个发现让世界各地的考古学家都异常的兴奋，纷纷派遣队伍前来考察和研究。

此时，巨大的树身下，有十几个人影正在用铲子不停地挖掘着，他们光着膀子挥汗如雨，铲出的泥土越堆越高，直到土堆变成了一座小山，他们也没有停下。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由于背着光，他的容貌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能看见那飞扬在空气中的白色头发和胡须，他像是在沉思，一动也不动，但周身散发出一股让人发怵的威慑，犹如一只倨傲的狮子，即使不动也能感受到一种压迫神经的威胁感。

过了一会儿，从他身后缓缓走来一个老者，同样的花白须发，但感觉上亲和许多，他是这次考古队的领队杰夫博士。他手里拎着几只水壶，看着拼命挖掘的人影，有些于心不忍。

“让他们休息一下吧！”他对身旁的人影说道，顺便递给他一只水壶。

理查德?哈德斯转首，阳光照射在他的脸孔上，虽已年届七十，但俊朗的五官丝毫没有因为岁月的痕迹而显得老迈，一双紫眸炯炯有光，仿佛能把人看透。只是眼里的疲惫，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尽管如此，他的表情仍旧严峻而凶狠，让人不寒而栗，他甩开杰夫递来的水壶，怒叫道：“是谁把露娜弄丢的!！”

若不是看在他是爱妻哥哥的分上，他早就将他生吞活剥了。

摔落的水壶滚落在沙土上，溢出的清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弄湿了杰夫的衣摆。他没有生气，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我很抱歉！”他眼里有着最深沉的愧疚，毕竟露娜也是他疼爱如命的侄孙女。

一月前，他为了破解玄室之谜，动身前往希腊，找理查德帮忙，不料，他这个闻名遐迩的名侦探恰巧去了南美侦查案子，无奈之余，他想到了年仅十六岁，便在侦探界已有一席之地的阿尔缇妮斯?露娜?哈德斯，并将她游说了过来。

没想到在破解玄室的时候，她和贴身护卫卡尔被铜镜上的光包围后，就消失不见了。

至今下落不明。

“抱歉有什么用，我现在只想找到露娜，她已经失踪一个月了！”理查德情绪激动地再次吼道。露娜是他的命根子，自挚爱的妻子和独生女儿去世后，这个小孙女就成了他生活的全部重心。然而一个月前的一通电话，让他的世界瞬间崩溃。

她失踪了。就在这个国家，这个地方，这棵月华罗里。

他暴躁地看向眼前耸入云天的月华罗，每看它一次，他的心就沉一分，都已经一个月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但他不放弃，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他都要找到露娜。

“听我说理查德，露娜不是失踪，我想她……”杰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理查德打断了。

“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她穿越时空了，还是想说陵墓里那副肖像画的就是她？”理查德愤怒地瞪着杰夫，恨不得能在他身上瞪出个窟窿，“这种科幻小说里出现的情节，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中？”

杰夫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是那幅陵墓里的画像活脱脱就是露娜的复制版，一颦一笑都毫无二致，甚至连名字也一样，如果这一切真是巧合，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是你应该了解，有些事情不是科学可以解释得了的。”

“我不想听这些！”他瞪得更凶，脸上阴郁一片。

“理查德，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证据早就摆在眼前了，他这个世界的名侦探又岂会不明白。

他根本是在自欺欺人。

理查德猛地上前扣住杰夫的肩膀，号叫道：“不！露娜一定在这里，一定在这里的某个地方，她不会离开我的！”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抚自己，狰狞的表情隐隐透着一丝痛楚。

杰夫昂首看着他，没有惧意，缓缓说道：“你在找棺木，不是吗？”相交五十多年，他不仅是他的妹夫，还是他的好友，他比谁都了解他。

“我……”理查德像是被说中了，惶然松开手，踉跄地倒退了一步，“我没有！”他辩驳。

“你有！”杰夫不放过他，身子逼近一步，说道，“你这么急于找棺木，是因为你知道那会是一个答案。”

“别说了！”理查德红着眼，用眼神央求他。

“DNA鉴定！”杰夫狠下心说道。

“住口！”理查德同时喝道，而后，他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几岁，不复刚才的气势，整个人都颓废了下来。

杰夫说的对，其实他一直在欺骗自己，数十年的侦探生涯，让他的直觉异常的敏锐。一张纸片，一根头发，甚至一片指甲，都能成为他破案的关键，更何况这次的证据是如此的充分，让他无从反驳。

但是，他还是不愿去相信，他的小露娜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因此，他想到了棺木，因为DNA是不会骗人的，只要替尸骨做鉴定，那么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但，如果……如果真的是露娜呢？

他以手遮面，不敢想下去，上天先是夺走了他深爱的妻子，然后是女儿，现在连唯一的孙女都要夺走，这个世界为什么对他如此残忍？

这一个月，仿佛是一个世纪，让他寝食难安，他变得暴戾，变得焦躁，变得无所适从，变得害怕去面对现实。

他沉浸在伤痛中，向来壮硕的身子像是萎缩了般，佝偻在原地动也不动。

突然，一辆疾驰的吉普车由远而近，在尘土飞扬中停了下来，橄榄绿色的车顶上飘扬着一面星月交融的红色旗帜，那是土耳其共和国的国旗。

车门被打开，走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穿着米色的长袍，外罩一件紫红色马夹，腰间系白红相间的腰带，头上包着缀着流苏的米色头巾，那是典型的土耳其人装扮。只见他褐色的眼睛在接触到理查德时，倏地放出光芒，然后急步走了上去。

“请问，您是理查德?哈德斯伯爵吗？”

“你是？”见理查德不回应，杰夫走上前，礼貌地问道。

“您好，我的主人土耳其亲王，想邀请伯爵到王宫做客！”他有礼地颔首，将来意说明。

理查德从沉痛中苏醒过来，直觉认为对方是想委托他办案。“我不接受任何委托，什么地方也不想去！滚！”他一口回绝，凶狠地瞪着对方。

男人褐色的眸子转动了一圈，露出些许笑意，果然和亲王殿下说的一样，这个老人家脾气坏得很。

“伯爵，这是我的主人写给您的信，请您看完后再下决定。”他一点也不以为意，径自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

理查德双目微眯，显得有些不耐烦，伸手接过信，并没有立即拆开阅读。“我对你口中的亲王没兴趣。”

男人仍旧笑意昂然，“不，伯爵，当你读完信之后，我敢保证您的兴趣会很浓厚。”

听闻，理查德蹙紧眉宇，然后粗鲁地拆掉信封，开始阅读，暗忖着，到底信上写了什么，可以让他如此自信。

入眼的是黑色的土耳其文，苍劲的字迹，每一笔一勾，都仿佛注入了灵魂，像一道魔咒让他的身子突然震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信上的内容，原先黯淡的紫眸，突兀地放出一道光彩。

他下意识将信纸按在胸口，急促地喘息，然后颤着身子，又看了一遍，看完后他震颤得更厉害，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信纸边缘的大手捏得死紧，他像着了魔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杰夫察觉到他的异状，有些疑惑，他干吗一副见到鬼的模样，随即他按捺不住好奇心也凑了过去。下一刻，他张大的嘴足以吞下一颗鸵鸟蛋，身子像是被通了电流，开始痉挛起来。

土耳其男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伯爵，如何？”

理查德倏地站起身，猛地上前揪住男人的衣领，吼道：“带我去见他，我要立刻见他。”

男人笑得更为灿然。“我的主人早已恭候您多时了！”确切地说是很久，很久了。

风轻轻吹起，遗迹上空飘扬着月华罗树叶发出“沙沙”声，飞扬的尘土在火红的落日前打着圈圈，残阳似血，染红了整个天空。

这个时空的故事还在继续，而另一时空故事也在进行中，只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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