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

作者：思诺源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 『由爱下电子书提供epub下载』

- 『电脑请访问:www.qinkan.net』

- 『手机请访问:m.qinkan.net』

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古井秘密

- 第二章 护花使者

- 第三章 回到从前

- 第四章 穿越大秦

- 第五章 知难而退

- 第六章 巧断官司

- 第七章 掌握命运

- 第八章 河东狮吼

- 第九章 非常专业

- 第十章 山林遇险

- 第十一章 夜半惊魂

- 第十二章 豁然开朗

- 第十三章 下一个是谁

- 第十四章 敞开心扉

- 第十五章 快乐豆坊

- 第十六章 从头再来

- 第十七章 知音难觅

- 第十八章 豆腐西施

- 第十九章 遇到色狼

- 第二十章 执子之手

- 第二十一章 另类郊游

- 第二十二章 女儿本色

- 第二十三章 络绎不绝

- 第二十四章 花样年华

- 第二十五章 苹果之祸

- 第二十六章 苦中作乐

- 第二十七章 法不容情

- 第二十八章 扑朔迷离

- 第二十九章 劫后余生

- 第三十章 意乱情迷

- 第三十一章 天灾人祸

- 第三十二章 播种希望

- 第三十三章 移花接木

- 第三十四章 东躲西藏

- 第三十五章 祸不单行

- 第三十六章 因祸得福

- 第三十七章 知心朋友

- 第三十八章 疑惑重重

- 第三十九章 捕风捉影

- 第四十章 扯线傀儡

- 第四十一章 乱点鸳鸯

- 第四十二章 非常策略

- 第四十三章 古老游戏

- 第四十四章 竞技比赛

- 第四十五章 龙兄虎弟

- 第四十六章 中隐老人

- 第四十七章 天降大任

- 第四十八章 致命武器

- 第四十九章 御前伴读

- 第五十章 女人心计

- 第五十一章 无间风云

- 第五十二章 雪地迷情

- 第五十三 血染上林

第一章 古井秘密

“寒芳，快点！要出发了！”一个老者站在院内高呼。

老者身材高瘦，背微驼。脸庞清瘦，薄嘴唇，山羊胡，有些地包天,塌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黑框近视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闪着智慧的光。他就是国内鼎鼎有名的考古学界的泰斗——郑一飞教授。

“哎！来了！来了！”话音落，一个充满朝气的女孩一阵风似地冲出来。

女孩身材高挑，身段匀称，皮肤白皙，秀发直垂腰间，紧身得体的牛仔装让女孩优美的身段尽显无疑。

格外引人注目的是她脖子上挂着一个精美的紫水晶吊坠，在阳光的照耀下释放出奇异的光彩。

紫水晶是上次在骊山脚下，一个白发老人送给她的。当时她好奇的问老人为何送给她，老人只是神秘地笑笑说：“只送有缘人。”等寒芳抬头想再问时，老人已消失在人海中。

她经常会拿着紫水晶对着太阳看，每次都觉得里面隐约好象有什么东西，可定睛细看又没有了。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许寒芳，刚过完19岁生日。名牌大学经济管理专业，她成绩优异，长得漂亮。正当大家觉得她前途无量的时候，她却突然决定：改学考古专业。

寒芳从小就酷爱历史，总是喜欢想象古代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她觉得考古专业最能满足她的好奇心，每当她看着文物时，总有种跨越历史，回到从前的感觉。

她爱运动。不管走到哪里，她都坚持晨运。所以她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不仅喜欢柔道、跆拳道之类的运动，还是校运动会射击冠军。

寒芳神采飞扬地跑到郑一飞面前，顽皮地道：“报告教授，准备完毕!”

郑一飞推推眼镜，笑眯眯地说：“湘西发现了墓葬群，我们去看看。”

师徒二人，几经辗转到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

这里青山绿水、峰峦叠嶂，风景格外秀丽。

已经有好几个考察队在现场进行着发掘工作。

由于寒芳是新人，只能打下手。她用专业的小刷子在墓地遗址的破碎残片轻轻刷着，边刷边打听：“这位老师，给我讲讲这里的情况好吗？”

中年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开嘴笑了。

寒芳也礼貌地笑笑。两个浅浅的酒窝，配着她明亮的大眼睛，挺直的鼻子，粉色的嘴唇，非常好看。

漂亮的女孩子，总是讨人喜欢，中年人没有拒绝：“想知道什么？”问罢，继续低下头一丝不苟的工作。

“全部！”寒芳毫不客气。

中年人瞥了她一眼，悠悠说：“这里发现了三座墓葬群，三座墓群遥相呼应，成品字形分布。耐人寻味的是，这三个墓葬群分别埋葬着三个不同时期的人。我们判断墓葬群的附近，曾经是人类活动的密集地，极有可能曾经存在过一座城池。”

“那现在呢？有什么发现没有？”寒芳追问。

“还没有。”中年人表情严肃，淡淡回答了一句，就又专心工作，不再理会。

寒芳可爱地耸耸肩也就不再多问，她知道考古的人都喜欢一个人专心致志的工作，不喜欢被人打扰。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人们都朝那个方向围了过去。寒芳也好奇地跑过去。

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原来，一名考古队员在探方中准备向下清理地层时，发现了一口古井。

古井的年代尚无法断定，古井里面堆满了垃圾。有了这个发现，人们都很兴奋，把目光聚焦在井口。

这口井比人们想象的要大的多，足有四平方米，绝非是一般老百姓饮水用的井。

这口井和周围的墓葬群有何关系？这里以前是否暗藏着一座古城？它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为何又被废弃，填满了垃圾堆积物？人们带着种种疑问小心地挖掘着。

随着发掘的深入，井里的垃圾被不断清运出来。先是民国时期，接着是清代，然后是明代……一时间，各种离奇猜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这口井究竟是什么年代的呢？它能给我们揭开怎样的秘密呢？

古井已挖了十多米深，出土了许多汉代文物，可是人们感觉底下仍旧很深。人心要沸腾了。

这时，问题出现了，因为已经过了上千年，古井随时有坍塌的危险，挖掘工作不得不暂时停止，找来专业的工程人员解决这些难题。

对井壁进行了加固后人们继续挖掘。不久有了意外的发现，发掘出了一片带有文字的小竹片。

有专家立刻辨认出来，这是一片刻有古隶书的竹简。根据年代推算，这有可能是秦朝时期留下的文字。

人们欢呼起来。

有文字性的记录就可以知道它确切的年代，或许会有更多的发现。可又挖了一阵没有挖到新的竹片，大家有些失望却都不愿放弃。

但是，这个时候井底开始渗水，人们为了保护古井，不得不暂停止发掘，在附近打井抽水以降低地下水对井壁的压力。

深夜，万籁俱寂，人们已进入梦乡，只有鸣虫的低叫打破夜的寂静。天上的月亮在云朵中忽隐忽现。

一个身影来到悄悄来到古井边。

寒芳蹲在井旁望着黑漆漆的井口。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想下到井底看看。她有种强烈的感觉：古井会给她带来一个崭新的世界。她的内心莫名奇妙地涌起一阵波澜。

这时，一抹月光照在紫水晶上，水晶发出淡紫色的光芒，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护花使者

紫水晶的光芒和月光交相互应，接着一束耀眼的白光从月亮直泻地面，井底闪烁起奇异的光芒，苍穹中一道亮闪，整个大地亮如白昼，刺的寒芳睁不开眼睛。

只几秒钟的时间，一切就恢复了平静，月亮又躲藏在云朵之后。寒芳慢慢睁开眼睛，隐约中看见不远处蹲着一个人。

“请问，你也是来看古井的吗？”寒芳大声问。

此人听见声音，慢慢转过脸来。

月亮又透过云彩露出了半边脸。

寒芳借着月光一看，吓了一跳。此人扮相奇怪，一身盔甲，头挽发髻。

那人张望片刻，站起身朝她走来，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寒芳看着此人的装扮，忍不住扑哧一笑，又立刻忍住。心道：怎么打扮得像个秦俑？

“俑人”静静地呆望着她，一动不动。

寒芳被此人盯的浑身不自在，尴尬地笑着问：“你是哪个组的？我是郑一飞教授那个组的。”

“俑人”不语，仍一动不动看着她，身体站得笔直，身材高大英武。

这人如此没礼貌？寒芳颇为不悦，习惯性理了理头发，秀发随风飘扬起来，藏在衣领中的紫水晶也荡了出来。

“俑人”看见紫水晶，眼睛忽的一亮。

“参见娘娘！”“俑人”倒身下拜，声音浑厚。

寒芳惊的往旁边一跳。

“俑人”等了片刻。见没有回应，微微抬起头，仰望着她，眼睛里闪烁着点点光芒。

半晌，寒芳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问：“你……你说什么？”

“俑人”再次恭敬地行礼：“参见娘娘！”

寒芳这次听清楚了，她苦笑八成是遇到精神病了，天天研究历史入魔了！这种人还是先稳住，不要惹他。她打定主义，壮壮胆子说：“你是谁？先起来说话。”

“是！”“俑人”恭敬地站起身，垂手侍立，低头不语。

寒芳咬着嘴唇默默注视着“俑人”片刻，看对方似无恶意，才稍稍放心，问：“你是谁？”

“俑人”一愣：“末将是……秦煜，您的侍卫，您忘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又垂下了头。

原来是重症梦游患者，精神病也不轻。听说梦游症患者梦游时不能叫醒他，否则会有意外发生。寒芳心下想着，想尽快脱身，用手在空中扇着风说：“这里蚊子挺多的，我要回去睡觉了。拜拜。”转身就走。

寒芳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俑人”竟然尾随在身后。不由握紧拳头，已暗暗摆出跆拳道的架势，警惕地问：“你要干什么？”

“俑人”在离她几米的地方站住，迷惑地说：“保护您！”

寒芳无心和他纠缠，心烦意乱地挥挥手：“我不用你保护！你走吧！”

“俑人”低下头没再言语，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却迟迟不肯离去。

甩是甩不掉了，怎么办？寒芳脑子飞转：这里离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附近又没有什么人，喊是没有用的，只能智取。寒芳开始寻找话题，说：“你也是来看古井的？”

“俑人”一怔，反问：“古井？”

“就是那口井。”寒芳指指，撇撇嘴。

“俑人”抬头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茫然不解地问：“一口军事用的水井有何可看？”

语出惊人。寒芳怔怔望着他。为何没有想到这会是一口军队军事用的水井，既然有部队驻扎过的痕迹，那么这里以前一定有过城池，而且还是军事重地。由此证明大家的推测是对的。

“俑人”独特的见解引起寒芳的兴趣。她用力伸了伸腰，放松了一下，指指不远处向“俑人”示意：“坐下来聊聊。”

“俑人”迟疑了一下，依言端正地坐了下来，样子局促。

“你说这是军事用井，凭什么这么说？”寒芳问。

“只要有我们部队驻扎的城池里都有这种井，”“俑人”解释说，接着又疑惑地问，“这些您应该知道的？”

看来这人还在做梦？寒芳清清嗓子，问：“秦……煜是吧？”

“是，娘娘。”“俑人”低头恭敬地答应。

“我叫许寒芳，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小许，都行。”寒芳听着秦煜对她的称呼打心里面别扭。

“末将不敢。”“俑人”面呈惶恐。

寒芳心道：就让他继续先做着梦吧！也没再坚持，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大王令末将来找您回去。”秦煜回答。

寒芳啼笑皆非地问：“什么大王？要找我去哪里？”

秦煜抬头望着她，目光中泛起水雾，半响，道：“您……忘了？”

“忘了，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寒芳坏坏地说。

秦煜恭谨地瞅了她一眼，难过地低下头：“您走后，大王很伤心，也很后悔。命令末将来找您，务必要把您带回去，末将已经找了您半年了。”

寒芳暗自偷乐，强忍住笑道：“你找了我半年了？”

“是的，从咸阳出发已经有半年了。”秦煜肯定地回答。

“那你是如何找到这的？”寒芳一脸的不以为然，听他下面如何胡编。

“是天使之泪。我感应到天使之泪的召唤。”秦煜神情肃然。

“天使之泪？什么天使之泪？”寒芳快要笑出声来。

“是的，就是它。”他看着她脖子上的紫水晶，愉快地说，“这个好听的名字，是您为它起的。”

寒芳笑容僵硬了。

这些天，她不止一次的去研究这块水晶，也曾经觉得它像一个水滴，有次还对自己开玩笑地说：“它像天使的眼泪。”可是，这种想法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而今天，秦煜居然一口说出了水晶的名字，和她的那次戏言不谋而合。难道他知道紫水晶的秘密？

想起骊山那个神秘的老人，想起刚才奇异的现象，看着秦煜衣着举止的怪异，难道……寒芳不禁内心一惊。但她马上又自嘲地笑了，可能是小说看多了，天底下哪有如此多离奇的事？

寒芳稍做慎重地问：“咸阳？大王？和我什么关系？你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煜忙躬身回答：“您是大王宠姬，末将是您的贴身侍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前世今生？寒芳迷惑了：“你说你是我的侍卫？”

“是的，末将奉大王令，无论如何要找到您护送您回宫。大王还说……还说他会亲自向您道歉，请您原谅。”

“你说，要寸步不离的保护我？”寒芳心不在焉地张望古井，没留意他后面的话。

“是的。”秦煜坚定地回答。

天色将亮，古井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你陪我到井下看看。当一回护花使者？我一个人挺害怕的，正好找你做伴壮胆。”对古井的好奇，让寒芳暂时忘记了一切。

“到井下？护花使者？”秦煜诧异地问，但随即又恭敬地说，“是！”

来到井边，虽天光已泛白，但古井仍是黑漆漆的望不到底。

秦煜拿出一个火折子擦亮。

寒芳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

秦煜照着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攀住井里的脚手架下去后，把火折子递给她，自己跟着下到井里。

寒芳感觉到他的手很粗糙，手臂十分有力。忍不住想，他的肌肉一定很发达，否则怎会如此有力？

秦煜很小心，他每下一步都先踩踩是否结实，才让寒芳下来，而且扶着她的姿势也格外的谨慎，生怕有什么闪失。

他如此小心，一定是把我当成了柔弱的女子了。想到这，寒芳有点不服气，我可是个运动型的。脑子一分神，脚下一滑，“啊！”的一声向下坠去。

秦煜一伸手，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同时，寒芳也抓住了木架。

“娘娘小心！”秦煜关切的声音浑厚有力，在井里激起回音。

寒芳深吸一口气，稳了一下心神，向下看了看，压住心惊说：“谢谢。”

秦煜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

寒芳的腰被秦煜紧紧搂着，她再次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力量。距离近得可以听到他的心跳，触到他的呼吸，闻到他身上男人的气息。

寒芳举着火折子，借着火光近距离观看。古铜色的皮肤映着火光亮亮的，剑眉虎目，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嘴唇，一个标准的健康美男子。此刻他面色从容镇静，正携着自己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井下走。

长的蛮帅的，可惜有梦游症！寒芳忍不住摇头叹息。

火折子突然灭了。

“您因何叹息？身体不适吗？”黑暗中，秦煜小心地询问。

“我没事。”寒芳小声回答，心底涌起一丝对他的同情。

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只能摸着往下走。这时，紫水晶渐渐发出淡淡的光芒，照亮了井底。

一瞬间，寒芳发现秦煜看她的眼神里有着熟悉而奇异的光芒。那目光似乎隐藏着爱慕。

水晶亮起来，秦煜又恢复了谨慎和恭敬。

他为何会对我有爱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又一个疑问在寒芳脑海里萦绕。

“到了，请娘娘抓好，末将先下去。”秦煜的声音再次响起，寒芳回过神来。

借着水晶的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井底的全貌。

井底全是淤泥，在固定井壁的木架上横着几块木板，供人站立。木板离寒芳站的地方还有一米多高。

秦煜下到木板上，把木板重新摆了摆，在井壁边单膝跪下，把肩膀和膝盖垫了过去，道：“请娘娘当心。”

寒芳低头一看，微微一愣，攀着木架蹲下身，轻轻一跳，已稳稳落在木板上。她顺手理了理微乱的秀发，笑笑道：“谢谢，我还可以！”

秦煜眼睛里爱慕的光芒又一闪而过。

寒芳蹲下身，在淤泥中寻找着，除了一堆碎瓦片，什么也没找到，略觉失望。

“这座井为何废了？”秦煜象是在问寒芳，又象是自言自语。

“嗯，看样子废了两千多年了。”寒芳顺口回答。

秦煜惊呼：“两千多年？”

寒芳看着秦煜吃惊的样子，不以为然地笑笑。突然，她在淤泥里摸到一片东西，拿上来在身上蹭掉淤泥，是片竹片，上面也刻着古隶书。她怪叫一声：“哇！找到了！真的还有！”

秦煜好奇地看着寒芳。

“你看！”寒芳摊开手掌。

秦煜看了看她手心的竹片，皱眉道：“您就是找这个？”

“嗯！”寒芳如获至宝，笑眯眯地把竹简揣在兜里，“这可是宝贝！是秦时的竹简！快再找找看，应该还有。”

“一片竹简有何用途？”秦煜不解地问，“看字体应该是官方文书——县志，为何会沉入井底？”

寒芳正在淤泥中寻找，听了秦煜的话停下来，问：“你如何知道是县志？”

“这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是您让这么记的？”秦煜反问。

“我？”寒芳刚想再问些什么，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秦煜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茫然四顾。

大事不好！井壁由于承受不住四周的压力，开始向里渗水，部分井壁已经脱落，随时会有坍塌的可能。

“娘娘，我们快走！”秦煜喊着，一把抱起寒芳用力一托放在木架上，自己也跳上木架。

二人攀着木架往上爬。

水已经开始从井筒周围的缝隙中涌进来，巨大的压力和冲击力使寒芳透不过气来，被冲得东倒西歪。

有些木架被灌进来的水冲散。井壁的土大块大块剥落，寒芳知道：如果井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水压，一旦崩塌，二人就会被深埋井底，无望生还。

慌乱恐惧中的寒芳觉得秦煜有力的臂膀又揽住她，耳边响起他沉着冷静的声音：“抱紧我！”

寒芳死死抱着秦煜的脖子不敢松手，强大的水流冲得她快要昏过去，模糊中看见离井口越来越近。

好不容易到了井口，井壁已开始塌陷，就在最后一边的木架坍塌的同时，秦煜的手刚好扒在井口边缘。

内外压力的不平衡使井口边缘的土也开始松动，眼看就要塌方。

秦煜使出最后的力气，回手用力把寒芳甩出井外。

寒芳落在安全地带，回头一看，秦煜还扒在井边没有上来。井边的地面已经断裂，开始下沉。

“你快上来！”寒芳声嘶力竭地喊，趴在地上伸手去拉他。

可是已经晚了，秦煜已随着塌陷下沉的地面缓缓沉入井里。下沉的一瞬间，他眷恋地望着她，精疲力尽地笑笑，笑得很欣慰很欣慰……

“秦煜！秦煜！”寒芳趴在地上看着被泥土和水慢慢吞没的秦煜。猛然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声嘶力竭地哭喊：“救命呀！快来人呀！……救命呀……”

凄厉的叫声在寂静的黎明传出很远很远……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回到从前

“快，快，井里有人！”许寒芳指着井尖叫着说，然后惊吓过度的她就昏了过去。

等到许寒芳醒来的时候，郑一飞教授正焦急的看着她，

“寒芳，你终于醒了？”郑一飞看许寒芳醒来，又激动又关心，地包天下面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郑老师，这是哪？”许寒芳虚弱的问。

“这是县医院。”郑一飞解释，然后又自言自语的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谢天谢地。”

许寒芳挣扎着坐起来，郑一飞拿个枕头垫在她身后：“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天在井边救了你，你就昏迷了。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快急死我了！我还没问你呢，你一个人天不亮跑到井边干什么？”郑一飞推推眼镜，递了杯水。

许寒芳喝了口水，极力回忆着，突然她想起了一切，焦急的问：“郑老师，秦煜呢？秦煜怎么样了？”

郑一飞皱着眉头，厚厚的眼睛片后面，有神的小眼睛看着许寒芳：“这个我还也想问你呢。那天在井边救了你，你浑身湿透了。你说井里还有人，可是所有的人挖到最后也没见到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人？”一口水差点没呛出来，许寒芳疑惑地说：“不可能！”

郑一飞心疼的看着许寒芳，看来这孩子是累坏了，出现幻觉了。他摸了摸许寒芳的额头：“你的烧还没退，又开始说胡话了。”

“郑老师，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是真的！”许寒芳焦急地解释。

“可是大家把井挖成了个十平方米的大坑，也没见到个人影。倒是有个意外的收获。挖出来了一大堆竹简，有几万片之多。现在各路文物专家和文字专家正在联合整理和鉴定呢。我要不是因为放心不下你，我也去了。”

许寒芳脑子飞快的转着，这是怎么回事？秦煜呢？怎么感觉象做了一场梦一样？难到真的是在做梦吗？

郑一飞拍拍许寒芳，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了，先歇歇吧。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郑一飞走了。许寒芳疲惫的靠在床上，回忆着思索着。她又习惯性的理理头发，甩甩头，赫然发现脖子里的紫水晶不见了。

许寒芳急忙下床寻找，看见自己的衣服堆在床头柜上，她翻开衣服寻找着。突然她在牛仔裤兜里摸到一片硬物，掏出来一看，是片刻有古隶书的竹简。

她把竹简拿在手里，这片竹简提醒着她，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发生过。

休息了一天，许寒芳迫不及待的出院。她要去打听秦煜的消息。她问遍了所有的考察小组，也没有一个叫秦煜的人。而且也到专家组那里打听过，也没有人看到过有紫水晶。古井里还发现了一个火折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发现。

她又来到了古井边，她知道没有人相信她的话。她决定自己解开这个迷。古井已经被人挖成了一个十平方的大坑，里面积满了水。她坐在水边看着水面发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他真的是两千多年前的人吗？紫水晶把他带来，又把他送走？他看我的眼神为何那么的奇怪？我和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他称我为娘娘，我是谁的妃子吗？咸阳？大王？应该是秦朝的吧。秦朝的哪个大王呢？

握着手里的竹简。它还是个迷，专家团还没有整理完竹简，还没有解开它的秘密。秦煜说是我让做的，这竹简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寒芳想的头都大了。她又理理头发，甩了甩头。她站起来走到坑边，看着浑浊的水。盯着浑浊的水，她的头有些发晕，有些站不稳。她的内心又莫名其妙的涌起波澜。不知为何她感觉，好象有一股强有力的力量在吸引着她，想让她投身到水里。

站在水坑边，许寒芳终于控制不住自己，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平静的向水里倒去……………。

许寒芳觉得水凉凉的，包围在自己身边，滋润了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好舒服好舒服。她闭着眼睛，在水里以各种姿势尽情的畅游着。

过了好久好久，许寒芳睁开眼睛，象美人鱼一样跃出水面。

跃出水面后，许寒芳被眼前的景物惊呆了。

这不是她刚才坐的地方！

她四下观望，见自己在一条清澈的小河里。河水清澈见底，可以清楚地看到河里的水草，水草里有鱼儿在嬉戏。岸边绿草茵茵，草地上开满了鲜花。和煦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这是哪里？这么美。

许寒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出现了幻觉，从新潜入水里，再次跃出来，看到的依然是美丽的景色。

她游到岸边，上了岸。许寒芳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握着那片竹简，准备放进口袋。低头时惊异的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了。变成了一身粉色的长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走在软软的草地上，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从来没有呼吸过如此清新的空气。许寒芳忍不住多呼吸了几口。

在岸边走了一会，衣服被风吹干。更美丽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

——蓝天白云下，远远的呈现了一个小村子，房屋在桃红柳绿中点缀，一条清澈的小河绕过村子流过。村子周围的田地里有人在劳作。还有一群孩子在放风筝…………。

许寒芳情不自禁的往美丽的画卷走去。此刻的她看起来更象一个走进画卷的美女。

刚到村边，就有孩子过来拉着她：“寒芳姐姐，和我们一起放风筝。”

他们居然知道她的名字？许寒芳惊讶了，他们怎么会认识我？我以前来过这里吗？这是什么地方？

一声惊呼牵回了她的思绪。风筝摇摇欲坠。许寒芳急忙扯了扯手中的线。看着风筝稳稳的飞上天，她放下心来，刚要询问，一声喊叫又打断了她：“哎呀！我说寒芳呀，你怎么还在这呀？”

话音落，跑过来一个大婶，拉着她就走，边走还边说：“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还在这疯？快回去。”

“大喜的日子？”许寒芳惊异的问。她比刚才更吃惊，她还没有搞明白究竟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这丫头怎么会事？怎么连这事你都能忘了？明天是你和青成亲的日子。今天对方来过礼了。你不老老实实在家。跑到这来放风筝？………”大婶数落着，加快了脚步。

说话间，来到了一个院落，院子里披红挂彩，还贴了大红喜字。看来真是要办喜事，而且她是新娘。

一些繁琐的礼节过后，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许寒芳像个扯线的木偶，被折腾的筋疲力尽。

许寒芳抽空问身边的一个圆脸姑娘：“这是哪里？”

圆脸姑娘一脸的惊奇：“这是你的家呀？”接着又取笑道：“姐姐是不是高兴晕了？哦，也难怪。和青哥从小青梅竹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许寒芳飞快的整理自己的思路，她明白了。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的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她一不小心穿越回了古代，可是这是哪个朝代呢？许寒芳想从服饰上辨认，她的考古知识告诉她这应该是在汉朝之前，具体还无法断定。没想到一穿穿了那么远，她自嘲的想，而且一回来就要和人成亲。我可不想这样就结婚了，我还想作个单身贵族呢。

想到这里许寒芳随口问：“现在是什么朝代？”

“朝代？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怪呀？”圆脸姑娘反问。

许寒芳意识到自己失言，忙岔开话题：“我是新娘，怎么没有见到新郎？”

圆脸姑娘掩口笑：“姐姐着急了？今天新郎不来，明天才来呢！”

正说着，又涌进来一大群人，看样子象是来道喜的乡里乡亲，一直折腾到天黑。

深夜，许寒芳躺在床上，透过木窗，天上的星星在调皮的眨着眼睛。古代的星星也比现代的多，比现代的好看，没有环境污染就是好。

许寒芳寻思着，新郎会是谁呢？记得圆脸姑娘说是叫阿青，会不会是秦煜？要是他一定要把紫水晶要回来，看能否回去。折腾了一天，许寒芳眼皮开始打架，沉沉睡去……。

还在和周公说梦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吵醒了许寒芳。她睡眼惺忪的打开门，门外呼啦进来一大堆人，开始在她身上工作起来。她立刻睡意全消。这些人都是来给新娘子梳妆打扮的。

过了好久，天都亮了，才收拾完毕。一群人围着她，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许寒芳穿着新娘的大红喜服，觉得象个被包裹的粽子，走路都迈不开腿。屋内也没有镜子，也不知道自己被打扮成了什么模样。

正坐在床上打盹，门外一阵吹打声，许寒芳被人前簇后拥的走出房门。幸好这个时代的人不用红盖头，许寒芳能看清眼前的一切。

院子里一个红衣青年同样被人前呼后拥，如众星捧月一般站在中间，看样子应该是新郎。新郎肤色略黑，身材高大挺拔，方脸阔口，目如朗星，也是一个挺漂亮的美男子。只可惜此人不是秦煜。许寒芳有些失望。此时新郎正一脸幸福的含笑看着许寒芳，从笑容中可以看出他期待着这一天已经很久。

许寒芳也想礼貌的笑笑，却变成了皮笑肉不笑。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二人被大家推到了一起，新郎握住了许寒芳的手。她感觉到这同样是一双有力的手，手掌中布满了茧子。她又想起了秦煜，他究竟是已经死了，还是回到了古代呢？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锣声越来越急，急如雨点。

院子内的人突然都紧张起来，女的都往屋内跑，男的都冲到了院子外。

许寒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站在那里看着惊慌的人群。新郎握紧了她的手，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不要怕，有我在，你先躲进屋里。”

不等许寒芳反应过来，新郎强有力的臂膀已经把她抱起，送进屋内。用手指理了理她稍微有些凌乱的额发，还温柔地笑了一笑，然后转身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许寒芳问身边的人。

“宋国的人又来偷袭我们了！”身边人说。

许寒芳一头雾水，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家？赵匡胤吗？明显不对！服饰就不对嘛！

看身边的人们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又问：“他们经常来吗？”

“我们和他们已经打了几十年了。”身边人一脸不解的看着她，奇怪她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许寒芳也就不再追问，她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

这时门被踢开，从外面闯进一群人，看服饰应该不是刚才院子内的人。为首的青年长的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看年级在十八九岁左右。许寒芳想：应该是这个年龄吧？古人很难从外表看出年龄的！

屋内躲藏的女人尖叫着四下逃窜。年轻人在人群中看见了许寒芳，疾步上前一把把她拉住，说：“跟我走。”

许寒芳被拽着踉跄的跟在后面，裙子裹着她的腿根本迈不开步子。青年人干脆把她抱了起来。难道是来抢亲？许寒芳蒙了，回来才一天，稀罕事全让她赶上了。运气还真好！

到了院外，外面正打的如火如荼。

新郎看见许寒芳被人抱走，呐喊一声追了过来。

“把人放下。”新郎用剑指着年轻人。

年轻人冷笑一声：“你说放就放？我不放又怎样？”把许寒芳抱的更紧了。

新郎看着大怒，但又无计可施，想出剑又怕伤了许寒芳。额头上的青筋暴露。

许寒芳不明所以的静观其变，扫视了两个人。两个人看许寒芳不喊也不叫，都有些意外。

一队人护在了年轻人面前，挡住新郎的威胁。年轻人把许寒芳放在马背上，飞身上马，留下暴怒的新郎，打马而去。

许寒芳抬头向后观看，只看见新郎剑光舞动已和那队人打斗在一起。

骏马疾驰。由于她背对着马头，脸正好埋在年轻人怀里，许寒芳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和眼睛余光两侧纷纷向后退去的景色。

后面没有人追赶，马蹄放慢了速度。

“你要带我去哪？”许寒芳不悦地问。以前她是个绝对独立自主的人，这两天她当木偶当的烦透了。

年轻人勒住缰绳，身体向后倾斜，垂下眼帘看着她：“你还在生我的气？”柔情似水。

“我干嘛要生你的气？”许寒芳反问。

年轻人以为她还在赌气：“你别生气了，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可你也不能就这样赌气嫁给他呀？”

许寒芳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干脆闭上了嘴。她连以前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她能说些什么？

年轻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哄道：“别生气了，好吗？”

在以前，追她的人一大群，能排成个连。可许寒芳从来没有被任何男生碰过，这两天可好，又是拉手又是抱的，已经被两个男人抱过，这会儿还和这个陌生人贴的那么近。她气不打一处来。沉声说：“放我下来！”的0b

马停了下来，年轻人翻身下马，过来扶她。

许寒芳并不理会，自己已跳到地上。年轻人一愣。许寒芳抬腿就走，却一下栽倒在地上。原来是步子迈的太大，裙子缠的太紧。

年轻人惊呼一声过来扶她，许寒芳懊恼的推开他的手，看着腿上的裙子。抬眼看见年轻人腰间的短剑，伸手把剑夺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年轻人大惊失色。

许寒芳‘呲啦‘一下划开自己的裙子，让两条腿不再受约束，站起来说：“我自己会走。”然后迈开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来，把剑塞在年轻人手里，忿忿地说：“还给你。”转身又走。

“你要去哪？”年轻人在后面问。

许寒芳停下脚步，愣在那里。是呀，她去哪？她也不知道她能去哪？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穿越大秦

寒芳气鼓鼓地站在草地上，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她想了想，又转回身，提着裙子走到白衣少年面前，挤了个笑容道：“你想要我别生气是吗？”

白衣少年连连点头：“是，是。”

寒芳咧咧嘴，雌牙笑得虚假：“那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白衣少年一脸讨好的笑容。

“我们现在在哪里？”

“在宋国！”

“宋国？”寒芳脑海里象电脑一样极力搜索，结果是零。她后悔自己考古知识的浅薄。

“现在是公元多少年？”寒芳接着问。

“公元多少年？”白衣少年目光中满是疑惑。

寒芳意识到自己又失言了，道：“哦，现在是谁当权，管理天下？哪朝哪代？”

白衣少年诧异地看着她道：“芳，你为何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他觉得今天的寒芳和以往大相径庭。

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回到了哪个朝代，寒芳觉得自己很窝囊，心情烦透了，斥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你说不说？”

白衣少年一脸无辜地道：“这么多国家，你说的是哪一个？”

寒芳望天想了想问：“很多国家吗？拣大的说吧！”

白衣少年点点头道：“现在有七个国家较大，其中以秦国最为强大。现在秦国是秦王政执掌天下。”

寒芳满意地点点头，暗想：我确实回到了战国时代。秦国现在还没有统一六国，应该是在公元前246—221年之间，因为公元前221年以后，秦王政已经统一天下。

白衣少年见她点头，释怀地笑笑说：“这下，你不生我的气了吧？这下好了！”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寒芳回眸看见少年正看着她嘿嘿地笑，侧脸说：“谁说我不生气了？”

白衣少年抢白道：“我看你点头，还笑了。”说着凑近脸，“不生气就好……哎呀！喔！……”他话还没说完，就尖叫起来。

原来寒芳看少年凑近了脸似乎想占她便宜，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脚面上。撂下一句话：“我只问你是否想要我别生气，没说我不生气！”说完转身就走。

她打定主义：记得秦煜说从咸阳来，到那里找到秦煜，找到天使之泪立刻回现代去。不能在古代一直待下去。

白衣少年跳着脚，一瘸一瘸地跟在后面叫道：“芳，你去哪呀？哎呀！你今天为何如此厉害呀？”

寒芳头也不回地说：“去咸阳！”

“咸阳？”白衣少年惊呼，“去那里干什么？”

寒芳走了没多远就开始喘息。不对呀，我的体质可是很好呀。登华山、爬黄山都不在话下，为何今天才走几步就累成这样？她暗自纳闷，难道体质也退化了？

少年此时已经追了上来道：“芳！你今天真是怪怪的。”看她面带恽色，又改口说，“你要去咸阳也不是那个方向呀，你走反了。”

寒芳这才想起，光顾着懊恼生气，连方位都忘记确定。没有地图，没有卫星定位仪，更别说火车汽车了，该如何到咸阳？她泄了气。

寒芳深吸了一口气，片刻，恢复了理智和冷静。她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甜美的笑，问：“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少年挠头道：“这个你还用问吗？”

“我就问！——快说！”

“我叫浩然……”

寒芳笑得更甜了：“浩然？你带我到咸阳好不好？”

美人计是三十六计里面最管用的一计。果然，浩然看得口水都快要流了下来，忙不迭地说：“好！好！只要你不生气，怎样都行。”

寒芳又重新上马，但是她不允许浩然上马，理由是不想二人同骑，贴的如此亲近。

浩然撅着嘴走在前面，拉着马缰绳，白玉雕似的脸上写满了闷闷不乐。

傍晚十分，浩然带着寒芳进了一座城池。城池不大，城门口有重兵把守，显示古城的重要性。

落日的余晖洒在古老的街道上，洒在士兵泛黄的盔甲上，静静诉说着古城的沧桑和持重。

浩然带着寒芳到了一处很大的宅院，扶她下马。

院门很气派，院外同样有穿着盔甲的士兵把守。

士兵看见浩然都表情肃穆地跪下行礼。

寒芳看着背手走在身边怡然自得的浩然，猜不透他是什么人，却又不方便询问。

进到院内，宅院古朴典雅，布局合理，整个宅院通透，种有各种花草，清香扑鼻。

浩然带着寒芳刚进屋，就有丫鬟使女走了进来。他懒洋洋地往榻上一倒，喊：“哎呀，可累死我了！”

使女立刻就围上来，按摩的、净面的、捶腿的，忙得不亦乐乎。又有人跪下献上一杯茶。浩然美美地享受着。

寒芳掐着腰，不满地看着。感觉他像一条蛔虫。想起小时侯，学的课文里的剥削阶级和资本家。她走上前，踢了一脚，怒斥：“起来！

浩然正在惬意地享受，猛的被踢一脚，一口茶呛在喉里，咳嗽起来。吓得一群使女大惊失色，慌做一团，替他捶背扶胸。

浩然脸憋得通红，半天才喘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要……谋杀呀！咳…….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寒芳掐着腰，一脸忿忿不平地道：“你凭什么这么美？这么多人伺候你？”

浩然讶然道：“我一直都这样呀！她们都是我的仆人，能侍奉我，是她们的福气。”

“你还说！”寒芳抬脚就踢。

浩然收起地上的脚，在榻上缩成一团，惊恐地说：“不信，你问她们！”

众使女都用力地点头，一脸的同意。

寒芳这才想起，她现在是在古代，不是在现代。古代的女人可不就是这个样子，一点地位都没有，都是男人的附属品，她们可怜的幸福都需要男人来施舍。想到这，寒芳开始担心自己的命运。我可不要做男人的附属品，我依旧要做原来的我！她暗下决心。

看着浩然又开始享受，寒芳心里还是不舒服，命令：“让她们都下去！”

浩然一愣，但乖乖点头答应，挥了挥手，众女躬身退下。

寒芳伸展手臂，活动活动筋骨问：“这是哪里？”

“我家。”浩然瞪大了眼睛，嘴象个英文字母“O”。

寒芳知道又问错话了，直接切入正题：“我们怎么去咸阳？”她不想这样耽搁下去，也无法解释她现在不是以前的那个寒芳。

“我们总得休息一下吧？再说你也不能穿着这身上路吧？”浩然上下打量着她，清澈的眼睛骨碌碌转着。

寒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吉服，一侧还被划了个大口子，叉开到大腿处。她下意思地用手扯住衣角，瞪眼斥道：“非礼勿视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吗？”

浩然收敛住眼神，讪讪地低下头自去喝茶，只是边喝茶还边偷眼观看，独自偷乐。

一夜无事，第二日清早。

寒芳经过一夜充足的睡眠，精神焕发。她有早起晨运的习惯，所以天一亮，听见树上的鸟儿欢快的叫声，就已起床。

寒芳刚起床，就有两个使女端了盆水，捧着衣服走进来。

寒芳瞪大眼睛诧异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醒了？”她们为何会知道我起床了？难道监视了我一夜吗？寒芳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一点隐私都没有，就浑身不自在。

一个使女指指床头：“那里悬着一根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有铜铃。您起床，床晃动，铃自然会响，奴婢们就知道了。”

“哦。”寒芳点点头，心里释然。

寒芳挽起袖子，用手捧水洗了洗脸，又甩甩一头秀发，甩的水珠飞溅。回头看见两人正吃惊地看着她，知道自己的动作，吓到了二人，尴尬地笑笑。

二人帮寒芳梳头。

坐着无事，随便闲聊。

寒芳问：“你家主人是什么人？”

二女抿嘴只笑不答。

寒芳见涉及主人的事二人一概不回答。既打听不出什么，也就不再说话。管他是谁呢，想办法利用他把我送到咸阳再说。

一切打理完毕，二人拿来铜镜让她察看。寒芳前后照照镜子，头发高耸的像个碉堡，一点美感也没有。她挑挑眉毛，耸耸肩，可爱地一笑，踱到了屋外。

清早的空气新鲜。寒芳深呼吸了几口，做了几个简单的瑜伽动作，听见门外有喊叫声。

院内所有士兵都往一个方向跑去。她好奇跟出去，看个究竟。

宅院外的空地上，一个人正在叫阵。

士兵已把此人团团围在当中。

浩然一袭白衫背门立于台阶上，晨风微微吹起他的衣摆，随风轻轻飘摆。

晨风中的少年腰板挺直，姿势高贵、优雅。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为他雪白的衣服度上一层梦幻般的金黄，宛若遗落尘埃的天宫金童。

寒芳看着这优美的如梦幻般的身影，不觉痴了。

“你来得还挺快，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浩然淡淡地说。

“呸！你个小人。不配和我说话！快将我妻还给我。”一个人怒吼。

门外的对话唤醒了如醉如痴的寒芳，她探头一看，怒吼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那个新郎。她吐吐舌头，忙藏到柱子后面。

“我这里没有你的妻。”浩然不悦地说。

“你昨天抢亲，抢了我的妻！还不承认？”新郎愤怒地道。

浩然不屑地说：“我没有抢，芳也不是你的妻，她是自愿跟我来的。”

“你胡说！”新郎暴喝一声。

寒芳看不见二人的表情，但她可以感觉到浩然已经占了绝对优势，浩然已经从气势上胜了那个叫青的新郎一筹。

浩然哈哈一笑说：“我没胡说。青，你不要以为芳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她就喜欢你。芳喜欢的是我，不是你！你以为你让你们的族长来压她，她就会心甘情愿的嫁给你？”

“我不管！我要见芳！”青向前冲，想扑到浩然近前，被士兵持剑戟拦住。

青抽出长剑，冷峻的目光扫视人群，冷喝：“让开！”

士兵见青亮出长剑，不敢懈怠，呼拉一下围上来几百人，把青围在当中。

浩然稳如泰山地立在台阶上，咂咂嘴道：“啧啧，还是如此冲动。芳嫁给你，如何会幸福？”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青怒喊：“你个懦夫，仗着你有权势。有种你和我单独比剑！”

浩然停住脚步，回头淡然一笑说：“你在用激将法？我才不会上你的当。我的剑法自然是没有你高，我才不会和你单独比剑。你快走吧，我们宋、卫两国势不两立，要不是怕芳生气，早把你按卫国的奸细处理了。”顿了一下，又奚落道，“啧，可惜！啧啧，你如此高超的剑法，却不为卫元君所用，得不到他的赏识。要是在我门下可能早已得到重用了。”

一句话说到了青的痛处，青低头不语，萎靡不振。

浩然没有再理会青，大摇大摆地进了宅院，一抬头看见寒芳正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他。

浩然脸上的高贵和严肃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讪讪地笑着走过来问：“你起的如此早？吵醒你了？”

寒芳看他的脸像川剧的变脸如此快，扑哧一笑道：“你心理学学的还挺好的？知道攻心战。”

浩然茫然：“什么心理学？”

寒芳知道自己又跑了嘴，解释道：“就是先从心理上战胜对方，然后打垮对方。”

浩然小心翼翼地问：“我那样说你不生气？”

“不生气！”寒芳摇摇头，笑眯眯地说。

浩然清澈的眼睛闪亮，欣喜地问：“真的？”

“嗯！”寒芳深点了一下头。

浩然兴奋了。心里揣测：既然她点头同意，那么我说她喜欢我，她也同意，那她真的是喜欢我，不再生我的气了。

寒芳又正容道：“不过，以后说话别那么刻薄，这样不好。”说完还撇撇嘴。

浩然连连点头，仍在独自偷乐。

早饭时刻。

寒芳狼吞虎咽，边吃边问：“今天如何安排？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咸阳？”

浩然斯文地边吃着，边吃惊地看着寒芳，听见寒芳问他，咽下口中的菜说：“我们得先回郡里一趟，然后取道咸阳。”

“哦！”寒芳点点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咕噜道：“到咸阳得多少天？”

浩然想了一下道：“估计需要半个多月吧。”

还好，不需要太久。寒芳想，希望能顺利找到秦煜，让我尽快回去……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知难而退

浩然因为确定寒芳喜欢他，所以今天心情格外的好，白皙的脸上一直洋溢着明媚的笑容。侍女和侍卫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主人如此和蔼开心过，整个府邸都洋溢着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

一番狼吞虎咽之后，寒芳摸着饱饱的肚子，惬意地说：“啊！吃饱了，真舒服！”语气姿势和秀气的五官极不协调。

浩然在旁边一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

侍女过来跪下捧上手巾，浩然优雅地取了一块，边擦嘴边说：“芳，你记得吗？上回我说过要送你一只发簪。算算日子，今天应该做好了，我们一起去取好不好？”

“哦？哦！好，好！”寒芳随口应着，心里嘀咕：不知道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是尽快脱身的好，免得将来穿帮了无法收场。

出了府门，已经有两顶轿子在门外等候。

寒芳歪头一笑说：“我们还是走路吧，走路好一些。”她想借机了解一下风土民情，看能否得到些对自己有用的资料。

浩然一愣，但他仍是挥手退下了轿子。

小街不大，但是很热闹。

寒芳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好奇地左顾右看，能够如此近距离地了解古代人的生活，很快兴奋代替了懊恼。她边走边大呼小叫地惊叹，时不时引来路人注视的目光。

浩然跟在后面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皱眉。暗忖：为何今天的寒芳和以前的寒芳除了容貌一样，其它的太多不同。但是看她兴致勃勃、眉飞色舞的样子，不觉淡淡一笑，明媚的笑容挂上嘴角。

街上越来越热闹，到了人多的繁华街道，浩然怕她被人挤伤，小心翼翼地伸开双臂相护。

寒芳看着浩然小心谨慎的样子，心中一颤，暗想：我这样骗他利用他是否有些过分？是否该找个机会向他说明一切？告诉他我不是以前那个人，告诉他我是来自未来世界，他会相信吗？以前的寒芳哪里去了？他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寒芳正想着，听见浩然在她耳边体贴地说：“芳，到了！”她收回心神，抬头观看，是一家店面不大但很古朴的玉器店。

迈步进了店，店内干净整齐，顺墙摆放着几案，有座位供客人休息。

二人刚进店，店主人就很热情地迎了上来，满面春风地说：“哎呀，公子您来了！您的大驾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快请坐，快请坐。”边让座边回头高喊，“快上茶！”

有伙计一溜烟跑进去端茶。

寒芳打量店主，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圆圆的头，圆圆的肚子，看起来像个元宝。店主深通和气生财之道，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满面堆笑。

浩然冲店主略一点头优雅地坐下，微笑着也示意寒芳坐下，扭头问店主：“前些天我在你这订的发簪可做好了？”

店主满脸赔笑地说：“好了！好了！昨儿个就好了。我还想着您忙，瞅时间给您送到府上呢，没想到今儿您就来了。”说着，转身从柜台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托盘，放到二人座位中间的茶几上。

寒芳低头一看是几只样式精美、颜色各异的玉钗。

浩然随手拿起一个，擎在手里看着，淡淡地问：“是我要的那种玉吗？”

店老板堆笑说：“这可是正经的独山玉。您指名要独山玉，我岂敢弄假？”他指着一只绿色的玉钗说，“这是上好的绿独山玉，质地细腻，近似翡翠，光泽好。又经名家的手打磨而成……”

寒芳对独山玉早有耳闻。独山玉是中国四大名玉之一，已经有五、六千年的历史。颜色有绿红白紫青黄黑杂八种颜色。其中以芙蓉红石、透水白玉、绿玉价值较高。独山玉以色正、透明度高、质地细腻和无杂质裂纹者为最佳。

浩然听着介绍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问她：“芳，你喜欢哪一支？”

寒芳为难了，一直就有‘黄金有价玉石无价’之说。这里面哪一支都是难得的精品，价值不菲。她不想刚认识浩然第二天就收如此贵重的礼物，她也清楚地知道这簪原本就不是送给她的，更不知道以前的那个她是否给过浩然什么以身相许的承诺，万一这钗是什么定情物，将来岂非说不清道不明了？

凡生意人都是善于察言观色之人，此店主也不例外。他看浩然亲自陪着寒芳来选钗，就知道女的在男的心目中的地位。他见寒芳面带为难之色，眨眨圆眼睛说：“这几支钗确实都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姑娘若想选一支而放弃其它确实不容易……”他说着眼睛瞅向浩然，言下之意，不明而喻。

浩然正低头品茶，闻言抬起头来，见寒芳一脸难色，索性放下茶碗说：“芳，你要是都喜欢咱就都买了。”

寒芳知道他们会错了意，急忙摆着双手说：“不，不，不。我不是挑不出来，我是……”

“唔……难得你都喜欢，我们就全买下。”浩然打断寒芳的话，冲老板说，“全都包起来。”

老板一看推销成功，甭提有多高兴，忙应了一声兴高采烈地去包装。边包嘴还不停地说：“一看就知道公子疼这位姑娘，宠这位姑娘。姑娘你好福气呀，能得到公子的宠爱。公子地位显赫，人还好，又是郡里长得最美的美男子，郡里不知道有多少姑娘都巴望着得到公子的垂爱呢。”

浩然听了奉承话相当受用，得意地喝着茶自我陶醉。

寒芳哭笑不得地看着浩然，心下明白这下麻烦大了！

“对了，芳！”浩然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手说道，“上次你不是说想在簪上刻几个字吗？想好刻什么了吗？”

“啊？哦！”寒芳揉揉鼻子敷衍道，“没……没想好呢。”

店老板笑着插言：“公子，这您还用问她？钗都是定情物，刻什么?无非是刻一些海誓山盟的话罢了。”

寒芳一听头都大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浩然征求寒芳的意见：“芳，你喜欢刻什么？”

“啊？哦！什么都行，你看着办吧。”寒芳皮笑肉不笑地随口应付着，脸上不觉发烫，心里想着该如何瞅个机会给浩然解释呢？

店老板打趣道：“一个姑娘家的，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刻什么？”

浩然难得见寒芳如此温婉，愉悦地一笑，思考了片刻，慎重地对店老板说：“那就刻上天荒地老吧，每一支上都刻。”说着往几案上丢了一锭金锭道，“不用找了，活儿要精细！”

“哎哟，谢谢您了，公子。”店老板捧着金锭眉开眼笑。

浩然看看天色已近午时，站起身来说：“我们午饭后来取。”

店老板忙不迭地说：“公子您放心，一准儿叫您满意。”点头哈腰地送二人出店。

寒芳一直低头寻思该如何办，一没留神忘记了自己穿的是裙子，步子迈得太大，脚又正好踢到门槛上，一个踉跄扑向门外。

浩然潇洒优雅地走在前面也没留意，正走着，冷不防被寒芳从后面重重推了一下，重心前倾跌了个狗啃屎，跌倒在街心。而寒芳不偏不倚正好倒在浩然后背上。

这下二人糗大了。此时，大街上正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时候，二人像叠罗汉一样跌在街心。顷刻之间，二人身边围满了人。

更可气的是，寒芳人在店外面，脚还勾在门槛里面，她想挣扎着尽快爬起来，可是裹腿的裙子让她无处用力。

浩然挣扎了几下想爬起来，碰巧寒芳胳膊用力撑在浩然身上想站起来，结果反把他压了下去。二人狼狈的样子活像个八爪鱼在地上手跑脚蹬。

店老板和伙计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公子，没事吧？”

围观的人原以为出了什么意外，此时才知道二人是意外跌倒，都善意的哄堂一笑前来相扶。

寒芳尴尬地揉揉鼻子，低头拍着身上的土，止不住地乐。

浩然白皙的脸上蹭了不少土，任凭店老板和伙计为他打着身上的土，抱拳冲周围的人干笑几声，道：“一时疏忽，见笑……见笑……”他低下头脸憋得像个茄子。

寒芳瞥眼看见浩然的窘态，突然眉头一皱，计上心头。

众人哄笑着散去。

浩然方才回头走到寒芳跟前，关心地问：“没有摔伤吧？”

寒芳摇摇头道：“我又不是玻璃的。”

“玻璃？什么玻璃？”浩然不解。

寒芳知道又说错话了，干脆低头拍打衣服不予回答。

浩然低头看着揉皱的衣服，撇撇嘴道：“我们先回去换件衣服吧？如此模样怎能示人？”

“还是不要了，回去还要走那么远。——把土拍干净就行了。我饿了。”寒芳摇头否定。

一路上，浩然溜着街边，似乎连头都不敢抬。

寒芳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决定依计行事。

二人到了一个豪华气派的酒楼。酒楼有三层，雕梁画栋，是这条街上最豪华、最气派的建筑。

刚走到门口，店小二就热情洋溢地迎了出来：“公子，您来了，好久不见了，今儿几位？里面请！里面请！”小二看到二人衣着不整，微微一愣，目光上下打量着。

浩然下意识地低头看看，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尴尬地说：“找个上等包房。”

寒芳一把拉住浩然，笑眯眯地说：“不！就要大厅吧，我喜欢热闹！”

浩然本想坚持，可看到寒芳甜甜的笑颜，又把话咽了回去，勉强点头。

进到酒楼内，浩然本想找个角落坐下，寒芳却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大厅中央的位置上。

浩然悄悄拽拽寒芳衣角，用眼神示意。

寒芳心里明白可故意提高嗓音问：“咦，你为何不坐呀？拽我做什么？”

本来酒楼内的人都在自顾自地吃饭，并没留意二人的到来。寒芳这么大嗓门一嚷嚷，许多人投来注视的目光。

浩然见事得其反，赶紧灰溜溜地坐下，不想再引人注意。

寒芳大声问立在旁边的小二：“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介绍一下。”大嗓门再次引来了一些人的注目礼。

“那得看您喜欢什么口味。”小二媚笑。

浩然想尽快解决这尴尬的局面，匆匆点了几个菜，吩咐赶快去做。

小二应声而去。

酒楼做的菜堪称一绝，且都是绿色无公害食品。寒芳吃着觉得格外爽口，

浩然更是埋头吃饭，不言不语。

寒芳垫住了饥肠辘辘的肚腹，恶作剧的念头又上来，继续依计行事。她放下筷子，问正在斯文夹菜的浩然：“要不要来点酒？”浩然尚未反应过来，她就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小二，拿坛好酒来！”

来酒楼里吃饭的人都是有一定身份的人，都在安静地的吃饭或低声谈话。被她这猛地一嗓子喊叫吓了一跳，连二楼的人都探出头凭栏观望。

浩然的头埋得更低了。

寒芳干脆一不做而不休，泼辣到底。她捋捋袖子摊开手掌说：“浩然，我们光闷头吃饭多没意思，我们来划拳。”

“划拳？”浩然抬起头，眨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寒芳拍拍手，把袖子捋的更高了，索性站起来，一只脚踩到几案角上，高声说：“我们来划螃蟹拳。”

浩然吓得瞪大了眼睛，伸手拉拉寒芳，低声道：“芳，你快坐下！好多人都在看我们呢！”他的脸臊得通红。

寒芳要的就是这效果，表面却不露声色，不以为然地说：“他们看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只要我们高兴，管他们做什么？来，我教你划拳！一个螃蟹那么大个呀……”说着连比划带吆喝，十分起劲。

整个酒楼的人都停止吃饭，象看怪物一样瞅着二人。

浩然整个人恨不能堆到桌子底下去，整个人只露了个头在桌面上，脸埋在碗里，筷子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扒饭，眼珠骨碌碌乱转，用余光扫着周围。

寒芳暗自得意，看你还喜欢不喜欢这样泼辣的人？希望这样能让你知难而退，以后不要有什么解不开的麻烦。

浩然好不容易挨到酒楼里的都走了个差不多，才匆匆丢下一些钱币站起身，话也顾不上说就逃之夭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巧断官司

望着浩然逃之夭夭的背影，寒芳得意的同时也有些歉意，暗问自己是否过分了？

晨曦中那个如画卷的身影浮现在脑海。寒芳心中不由一动，她又立刻扎住了自己念头，收拢心神追了出去。

浩然躲在街角处正等着她，她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说：“我以为你丢下我不管了呢。唉！才跑了几步就喘成这样，真该锻炼身体了……”

浩然不解地问：“芳，你今天是不是中邪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哦？我以前是怎样的？”

浩然翻着眼睛想了想，回忆着说：“你以前温柔、娇媚，是笑不露齿、走路要人扶的那种……”他边描述边做着姿势比划。

“哈哈哈，”浩然还没说完，寒芳就捧腹大笑，“那以后你可要失望了。我现在转性了。”她看着他掐腰扭臀的姿势神态，乐不可支。

浩然用手抵着下巴，恐慌地看着她，嘟囔道：“都说女大十八变，不是这种变法吧？要是这样还是别变的好，否则满了十八岁还了得？”

我还未满十八？越活越抽抽了！寒芳止住笑道：“我以后就是变成这个样子，你不会再对我有什么想法了？不会再喜欢我了吧？”

“不！”浩然严肃认真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的心都不会变。你要相信我……”

寒芳顿时感到前功尽弃，颓然地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我明白！我明白！咱们走吧！”

二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前面街角的空地上围了一群人。

浩然原本想绕开，可是爱看热闹的寒芳却一头扎进了人群。浩然只好摇摇头也跟着挤了过去。

县衙门前空的地上跪着三个大人，两男一女，前面还站着一个人。

女人搂着一个几个月的婴孩正在嘤嘤哭泣。旁边跪着的两个男人都是脸红脖子粗，一脸愤愤之色，其中一个还被打得鼻青脸肿。

寒芳挤在人群中听了半天才搞明白。

原来，这个地方一直有一种陋习。有钱的人可以娶好多老婆，而没有钱的人家别说娶老婆，穷得只有一间茅屋以避风雨。男女老幼杂居在一室，乱伦的事也时有发生。当地还流行着租妻的习俗。贫穷人家娶不起老婆，为了繁衍后代延续香火，可以租别人的老婆来一用，租金根据女人的姿色来定；租期自行约定，可以年租也可以直到生了孩子再归还，还有的是生了男孩后才归还。也有一些因为家里一时穷，没有办法只好暂时把老婆租出去贴补家用解燃眉之急。这样做原本是好意，可是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有的女人被租到了有钱人家，不愿意回去；有的因为受不了承租者的虐待逃跑的、自杀的；最让人头疼得是有些孩子根本搞不清是谁家的，是男孩有时几家争着要，是女孩没有人愿意要。经常还会因为抢孩子，械斗打杀。眼前这两个男人，就是为争夺这个男孩子大打出手。

前面站着的人是亭长，因为女人的丈夫为了抢孩子把租自己老婆的男人打伤，所以被亭长带到县衙让县令裁断。

寒芳听的连连摇头，这是什么世道？整一个乱七八糟！

这时，浩然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了过来道：“芳，这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寒芳一心想看热闹，用肩膀扛扛浩然，不依地说：“看看嘛。”

亭长扫视众人，突然看见了浩然，忙过来行礼道：“公子，您在呢？”

浩然见躲不过只好大方地走了出来，微微一笑道：“啊！路过这里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亭长恭敬地把经过讲了一遍说：“现在难就难在女的自己也说不清楚孩子究竟是谁的，双方各执一词，都说孩子是自己的。”亭长说着一指其中的一个男子，“您瞅瞅，他还把人给打伤了。”

寒芳细看二人，打人的男子剑眉虎目，虽然衣衫褴褛，却掩饰不住一脸英气。挨打的男人长得憨厚，典型的庄稼人。女人怀抱婴孩，荆钗布群，却也是天生丽质，白净清秀，只是双眼哭得通红，不时用眼睛瞥向打人的男子。

“哦！”浩然点点头。

亭长接着说：“小的把人押来，谁知县令大人不在，只有命他们在这里跪等，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寒芳走到近处想仔细看看。亭长拦住她道：“什么人！大胆！敢往前走？”

寒芳还未答话，浩然已经上来解围道：“她和我是一起的。”说着对亭长耳语了一阵。亭长转动着小眼睛看着寒芳，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不停地说：“明白，明白！小人遵命。”

寒芳白了浩然一眼，用眼神质问：不知道又在说什么鬼话？

浩然挑挑眉毛，不置可否。

寒芳不再理会，弯腰去看女人怀里的婴儿。

婴儿长得白白胖胖，虎头虎脑，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正盯着寒芳看，粉嘟嘟的小嘴一张一合地发出吧吧声。

好可爱哟！寒芳禁不住去摸婴孩的小胖脸，婴孩咯咯笑着，伸出一只胖嘟嘟的小手向她抓着。

浩然也凑过来观看，他看着寒芳伸舌头做鬼脸逗着婴孩的表情充满了少女的天真可爱，眼睛一亮，清澈的目光泛起温情，久久注视着她。

挨打的男子看见浩然衣着光鲜，亭长又对他恭恭敬敬，就知道他是有身份的人，忙膝行了几步，磕了个头道：“大人，这个孩子是我的，请大人明断。”

浩然和寒芳仔细看了看婴孩，又看看两个男人，从相貌上确实很难分辨出孩子是谁的。

亭长也不想在此长久耽搁时间，奉承道：“公子要不您帮忙断断？你的话比县令大人还管用呢。”

浩然面带难色，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实在不想去管这说不清理不明的事儿。

三个人又连忙向浩然磕头，浩然只好点头说：“好吧，今天我就断断看。”

有衙役忙摆上几案，放下蒲团。

浩然正襟危坐在当中，抬手一指挨打的人说：“你先说。”

“禀大人，小的去年年初租了这个妻子，年底有了这个孩子。按租约到期后，女的可以回去了，可他的夫家非要说孩子是他的。您给评评这个理儿。”

浩然点点头，又冲打人的人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租了一年，且是在租期内生的孩子，你为何抢人家的孩子？还打伤人家？”

打人的男子充满英气的脸憋得通红，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浩然见状说：“如此看来，你自己也知道理亏是吧？要是这样，我就把孩子断给他了……”

浩然话没说完男子和女子都惊呼一声：“大人！”

浩然一看二人面带异色，狐疑地看着二人。片刻沉声道：“你二人定有隐情，速速道来，不得隐瞒。”

打人的男子半晌才迟疑着道：“我们夫妻二人情深似海，因为突逢变故，家道中落，老母又病重，急需钱粮治病。无奈只好出租了妻子换些钱粮看病。起初刚分开时，由于耐不住相思之苦，一直偷偷约会也行了夫妻之事。所以……所以……”

“你胡说！”挨打的男人立刻反驳，你说你们相会了，有何证据？你们偷偷相会就已已违约，现在又非说孩子是你呢，你有何证据？”

“不信你问孩子的母亲？”

“孩子的母亲当然向着你说话，你是她丈夫。她的话不可信！”

两个男人互不相让地吵了起来。女人抱着孩子又开始低声哭泣。

“不要吵了！”浩然大喝一声，“再吵，按咆哮公堂之罪各打二十大板！”

二人立刻安静下来，不敢再辩论。

浩然也陷入两难之中。孩子该断给谁呢？

寒芳逗着可爱的孩子心想，这要是在现代一个DNA鉴定，什么都解决了。在落后的古代就是如此麻烦。她突然想起一个典故，拉着浩然耳语一番，浩然微笑着频频点头。

浩然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扫视着二人，说：“既然你们都说孩子是自己的，可是又都无法证明。孩子母亲说的话又不可信，那我就断——孩子一劈两半，一人一半。”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惊呼一声，纷纷议论这是什么判法？太荒唐了！连亭长也是一愣，怔怔地看着浩然。

浩然望了寒芳一眼，二人诡异地一笑。

浩然回头冲衙役说：“把孩子劈开。”

在这个年代，法律范围以外，官的话就是法，是言出必行的，违抗就是违法。

衙役过来就要抢孩子。

女人紧紧搂着孩子，哭喊：“大人不要！要怪都怪我，孩子是无辜的。求求您饶了孩子，我愿意戴他承担一切。”

人群开始有人咕噜，但是没有人敢反抗。为别人的事反抗公堂，犯了死罪划不来。

打人的男子也泪如雨下，连连叩头：“大人，是小民不对，小民不要这个孩子了，愿意把孩子判给他，求大人放过孩子！求求大人！”

挨打的男子一愣，怔怔看着浩然，因为气不过租的老婆偷偷和夫家私会，一时也拿捏不准孩子是否是自己的，所以判决一下,只顾想心事一时间竟忘了说话。半晌，才喃喃道：“大人……这样太残忍了……”

浩然和寒芳对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想：目的达到。

浩然挥手摆退了衙役，沉稳地道：“好了，现在结果出来了。”

众人都迷惑不解地看着浩然，凝神细听这个不近人情的人还要说什么。

浩然淡淡一笑，对打人的男子说：“我已经为孩子找了一个好父亲，不管你是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都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父亲。”他转脸又沉声对挨打的男子说，“你反应如此此迟钝，先顾自己的感受，不配做一个父亲。”继而朗声说，“现在我已找到孩子的父亲，我把孩子判给他的父亲。”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纷纷叫好。

浩然温文尔雅地一笑，也颇有些得意，冲女子和蔼地说：“现在，你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去到衙里办结案手续吧。”

夫妻二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挨打的男子眼见鸡飞蛋打，不甘心地说：“大人，那小民还被他打伤了呢，这如何说？”

浩然沉默了，按律法打人者要么赔钱要么受杖刑。他转身问打人的男子：“你可打了他？”

男子英俊的脸上露出气愤，但依然恭敬地说：“回大人的话，小民确实打了他，只因他辱骂小人的母亲，小民一时气不过，所以动了手。”

“既然你已招认，按律你要根据受伤者伤势赔钱或者受杖刑，你可知道。”浩然沉声问。

“小民知道。”

“那你自己选吧。”

男子咬了咬嘴唇，说：“小民选择杖刑！”

“你可考虑清楚了？”

“是的，小民考虑清楚了。”

浩然俯下身子压低声音说：“你赔他些钱吧，这样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男子虎目微红，眼底泛起潮气，如蚊子般说：“小民身无分文……如果有也不会把妻子租出去……”一旁的女子又开始低声哭泣。

近处的寒芳也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感慨一文钱憋倒英雄汉。禁不住用胳膊肘捣捣浩然凑近低声说：“帮人帮到底，你就好事做到底吧。”

浩然含笑望着她，笑容比阳光还明媚。点点头慷慨地说：“你们都跟我进县衙来办手续吧。”

围观的人见无戏可看，纷纷散去。

助人是快乐之本。寒芳和浩然办了一件好事心里都十分快活。

浩然喝着衙役呈上来的茶，笑嘻嘻地问：“芳，你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呢？”

寒芳折腾了半天也觉得口渴，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喝了口茶得意地说：“我会的还多着呢，回头慢慢学吧。”

“芳，你咋乾坤大转变了呢？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浩然连喝了几口茶，抿嘴笑着连连摇头。

寒芳正寻思要不要借机告诉浩然真相。亭长进来禀道：“公子，那人不走，非要过来给您磕头谢恩。”

浩然用目光征求寒芳的意见，寒芳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喝茶。

浩然略一思索说：“让他们进来吧。”

英俊的男子领着女子抱着孩子，低头躬身走了进来。走到浩然近前，二人恭敬地跪下：“小民王翦携妻子来叩谢恩人。”

扑——寒芳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喷了一地，失声叫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众人全都诧异地看着失态的寒芳。

浩然又开始叹气摇头。

英俊男人小心翼翼地说：“小民王翦携妻儿来叩谢恩人。”

寒芳确定自己听清楚了，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王翦？哪个王翦？是重名重姓？还是那个八面威风的秦朝大将军王翦？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掌握命运

回去的路上。

寒芳沉默不语低着头琢磨此王翦是不是彼王翦？

浩然以为她疲倦了，也就不再言语，心疼地随在身侧。

晚饭时，寒芳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闷头安静地吃饭。王翦是秦朝有名的大将，为秦始皇统一六国立下汗马功劳。那他应该在军营里才对，怎么会在这里？或许是重名重姓吧。如果这个朝代有电脑，上电脑上搜搜估计有成千上万个王翦。寒芳想到这不觉有些泄气。心中叹息：不知道能否找到秦煜？何时才能够回到现代？

浩然看寒芳这样安静，反而有些不太习惯，关心地问：“芳,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累病了？”

寒芳正琢磨的出神，压根没听见浩然说话。

浩然看她神不守舍的样子，更加担心，焦虑地问：“芳，看你无精打采的，没事吧？”说着伸手来摸她的额头。

寒芳本能地闪开，仍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浩然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变化，没再说话。

繁星满天，晚风吹来，每一口空气清新得似乎可以挤出水来。

寒芳坐在天井中数星星。

浩然站在不远处的廊檐下望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忧郁，修长的身影宛若一尊白玉的雕像在月光下泛起一圈光晕。

寒芳只认得北斗星，知道勺子柄指的方向是北方。我现在该往哪里走呀？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颓然想：我突然失踪了，估计郑老师、父母以及亲戚朋友全在找我吧？

她从兜里掏出那片竹简反复看着。她曾经是那么渴望了解古代人的生活，可真的穿回来了又是那样的茫然。

寒芳抬头不经意看见浩然，暗想：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有这样一个纯情小男生，实属不易，不该再捉弄他。于是招手示意浩然过来。

浩然本在犹豫，看见寒芳招手乐呵呵地跑了过来，脸上的忧郁一扫而光。

寒芳笑问：“干嘛不过来，站那么远？”

浩然低着头嘟噜着说：“晚饭时看你不高兴，我一直在想我哪里又做错了，惹得你不高兴。”

寒芳讶道：“没有，我没有不高兴呀！”

浩然挠挠头不解地说：“那晚饭时，我想摸摸你的额头，你不高兴地躲开。”

寒芳一种歉意涌上心头，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会让浩然如此的不开心，她望着浩然半晌才说：“我没有不高兴，我是在思考问题。”

浩然试探着说：“芳，你好象变了许多，变得像另一个人。”

寒芳望着天空中的星星，自嘲地一笑说：“我确实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她有心告诉浩然真相，可是如何开口呢？自己都难以接受的实事，别人会信吗？

浩然看着寒芳娇媚的脸庞，美丽的容颜，意乱神迷地说：“芳，我因何越来越听不明白你说的话？”

寒芳皱眉苦恼地说：“别说你了，我连自己都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将来会怎样？”停了一下，接着又问，“如果将来，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要得那个寒芳，你会怎样？”

浩然认真严肃地说：“芳，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人！”他清澈的眼睛中全是诚挚。

“……”寒芳无语。

二人一阵沉默。只听见院内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沉默过后，寒芳转头看着浩然，微微一笑，诚挚地说：“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

浩然望着寒芳甜甜的笑脸，听着真诚的话语，心里更加迷惑：“芳，你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寒芳无奈地叹了口气，从石凳上站起来，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她拍拍浩然的肩，歪头一笑说：“有些事，回头我再告诉你。”

浩然点点头，他素来涵养极好，别人不说也就不再追问。

“明天我想去找找王翦，有些事情我想问他。”寒芳决定还是去找一趟王翦，探个究竟。

浩然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却也没再问一个字。只要她想做的事，他都会陪她做。

时逢春末夏交之季。城外一望无际的麦田都抽了穗儿，开始灌浆。道路边一团团一簇簇的野花开的灿烂。

寒芳看着绿油油的麦浪，闻着阵阵花香，有了一种郊游似的好心情。她走着、说着、笑着，心想自己的这次奇遇要是给老师说说，老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二人也不着急，走走歇歇，有说有笑地漫步在田间小路上。

“浩然，你相信缘分吗？”寒芳愉快地问。

“什么是缘分？”浩然不解。

“缘分就是……就是人与人之间遇到的机会，比方说你这一生中遇到的人就叫有缘人，遇不到的人就叫无缘人。——总之，缘分是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一种……一种东西。”寒芳指手画脚，含糊其词。

浩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是这样！”他愉快地笑着回答，“相信！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寒芳手搭凉棚看着绿油油的麦田，望着两千多年前的这个世界，情真意切地说：“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人可以不信命运，但是不得不信缘分。就像我们能相识就是一种缘分。”

浩然听得心里一动，细细品味寒芳的话。

不觉间二人已走到小村外，问着村人，打听到了王翦家的住处。顺着小路到了村子尽头，一间低矮破旧的草房呈现在眼前。

“有人吗？”寒芳探头大声喊。

浩然紧随其后高声问：“请问，有没有人？”

“谁呀？请进吧。”屋内，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二人低头进到屋内，惊呆了。

这哪里像家？丈余见方的房子空落落的，除了一个炕别的什么也没有，炕上的棉被露着打成结的棉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盘腿坐在炕上，趴在一个破门板钉成的小炕桌上，摸索着做着针线活。

浩然出身高贵，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贫苦之人。他强压内心的吃惊礼貌地问：“请问，这是王翦的家吗？”

老妇人似乎双目已经失明，侧耳认真倾听。点点头道：“是的。二位是？……”

“我们是他的朋友，今日路过特来拜会。”浩然善意地说。

“哦！”老妇人点点头，“他一早上山砍柴了，估计快回来了。家里一贫如洗，也没有茶招待二位，还望见谅。请便吧！”

二人低头看看，在两个像小木凳的木墩上坐下。说是坐其实和蹲着差不多，木墩太矮。

寒芳猜测此人应该是王翦的母亲，听谈吐不像山野村妇，看举止似识文断字。她忍不住问：“老婆婆，就您一个人吗？”

“老婆婆？”老妇人笑了，“我才四十岁就有人叫我老婆婆了。——媳妇去给人洗衣服了。”她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地责怪，依旧摸索着作手里的针线活。

寒芳吐了吐舌头，急忙道歉：“伯母，不好意思……”

她这个可爱的小动作被浩然尽收眼底。

老妇人淡然一笑：“姑娘，不妨事。”

二人心里都一沉，四十岁的人看起来像七十岁的人，一定经历了许多磨难。他们的日子过的如此清贫凄苦，老妇人却如此淡然平和。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王翦推门而入，看见二人一愣。

寒芳一跃而起，朗声道：“王翦你回来了？老朋友来看你了！”她说着推着王翦往外走。

浩然也忙起身向王翦的母亲告辞，走了几步，他又转回身，弯下腰悄悄放了些钱币在木墩上，然后才快步离去。

王翦莫名其妙地看着寒芳，被寒芳连推带拉地到了茅草房外的小树林里。二人迎面碰上了王翦的妻子赶回来做饭，身后背着那个可爱的小家伙。

小家伙看见寒芳居然伸出了小手，乐呵呵地笑着，啊啊地叫着。

寒芳开心极了，逗着孩子道：“呀！认识阿姨了？来让阿姨抱抱！”她笨手笨脚地抱过孩子，乐不可支地说，“我还是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呢。好紧张哦！”她抬头看三人都满脸笑意地望着她，冲三人顽皮地一笑。

浩然走过来，用手指摸着孩子粉粉的小脸，贴在寒芳耳边说：“你这么喜欢孩子，回头咱也生几个。”

寒芳脸上笑着白了他一眼，却暗暗用肘使劲一撞，疼得浩然呲牙咧嘴，却又不好意思叫出声来，咬牙忍得眼泪快要流下。

寒芳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心道：活该！回头看见王翦的妻子正在露天席地做饭，心里顿觉凄凉，古往今来贫富差距都是如此大？

王翦也觉寒酸，讷讷地说：“不知道二位恩人要来，所以……也没什么准备……”

浩然看出王翦的难处，解围说：“我们原是出来游览风景，走至此处突然想起来你，就信步过来看看，我们停留片刻就走。”

寒芳用赞赏的目光看看浩然，觉得他总算还善解人意。岔开话题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昨天才抱回孩子，尚未起好。”王翦看见孩子就满脸笑意，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要不，劳烦恩公帮忙起个名字？”

寒芳发现王翦笑起来的样子很俊朗，怀里地婴儿真的很像他，笑道：“起名字我可不行，”眼睛望着浩然和王翦，“还是你们来吧。”

浩然摸着虎头虎脑的孩子，爱怜地说：“看他长的结实可爱，长大一定会成为一个勇士，会有一番作为。要不就取一个‘贲’字，意为勇猛。如何？”

“王贲，王贲……”王翦在嘴里反复念着，赞道，“好名字，就叫王贲！”

寒芳抱着孩子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王翦？王贲？父子二人不都是秦朝的猛将？真的那么巧？

“芳，你怎么了？”浩然伸手在寒芳面前晃了晃，寒芳才愣过神来，抱着孩子上前几步说：“王翦，你不是应该在军中吗？怎么会在这里？”

王翦迷惑了，反问：“你怎么知道？”她怎会知道他的过去？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

寒芳把孩子塞进浩然怀里，激动地一把拉住王翦，惊喜地说：“你真的是王翦？太好了！”

看着她激动的神情，王翦懵了，浩然也不明所以地看着寒芳。

“你是秦国的大将！你在秦国军营！那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秦煜的？我要找他！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寒芳一口气追问。

王翦一下摇头，一下又点头，时而又摇头。

“你倒是说话呀！”寒芳急得直跺脚，催促道，“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浩然从未见过寒芳如此焦急，搂着孩子过来劝说：“芳，有话慢慢说，别着急！”怀里的孩子骨碌碌转着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着大人。

寒芳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来。

王翦苦笑一下说：“我在军营没错，但不是什么大将，只是一无名小卒。我不认识您说的秦煜。”他两道剑眉又好看地拧在一起，面带颓废继续说，“我出生在将门世家，由于党争受到牵连，家道中落。父亲临终前再三叮嘱让我从军。我曾是虎贲军的一员，军官发现我的身世，就借故把我开出虎贲军，调到偏远地方，后来又不依不饶地开除了我的军籍，我只好回来。回家后才发现妻子带着母亲已被迫流落异乡。我一路打听才找到这里，因为母亲病重，无钱医病，我的妻子就……我连夜去找妻子。妻子没有想到几年杳无音信的我突然会回来，我们二人抱头痛哭。没有土地，没有差事，我只好打柴为生。再后来你们就知道了……”王翦说着偷拭眼角的泪痕，补充道：“否则，我就是卖了自己也不会让我的妻子……”

寒芳浩然二人对视一眼，心里说不出的凄凉。

王翦的妻子端着一只锅走了过来，询问：“相公，家里只剩下这些了。我已经给母亲盛了一碗，你看……”

王翦面带难色，这饭如何能待客？

寒芳伸头看了看，绿绿一锅蛮好看，毫不介意地说：“呀，这么好看。看的我都有胃口了。哦？是吧浩然！”

“噢！是呀，是呀。”浩然机灵地随声附和。

没有几案。寒芳拉着浩然席地坐下，灿然一笑问：“可以开饭了吗？”

王翦和浩然心里陡然一动。王翦见寒芳非但没有瞧不起他，还如此豁达不拘小节，心存感激。浩然见寒芳随遇而安的性格更加地喜欢，以前的她是无论如何不会席地就餐。

寒芳吃野菜粥吃得津津有味，但仍旧改不了吃饭说话的毛病：“王翦，其实你还是应该在军营里的，那里才是你施展才华的天地。”

王翦苦楚地笑笑：“时运不济，我今生不会再从军了。我安心奉养好母亲，抚养好孩子就心满意足了。”

寒芳脱口而出：“不！你不该消沉。你应该振作起来。你将来是一代名将，你儿子也会成为名将。都会名垂千古，流芳百世。”

此言一出，众人都疑惑地看着寒芳，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肯定。

寒芳尴尬地揉揉鼻子，一笑低头吃饭。

浩然忍不住问：“芳，你为何如此说？”

寒芳在锅里翻了一阵，夹了颗野菜，脑子里飞速旋转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是历史书上说的吧！看见王翦认真地等着她回答，她表面一本正经，嘴上胡诌道：“因为我会看相算卦。”

“算卦？”二人不约而同轻呼。

王翦摇头苦笑：“恩人玩笑了，休要来取笑王翦！”

寒芳想了想说：“王翦，你把左手伸出来。”她打定注意要激励王翦，这样将来他发达了，或许能尽快帮忙找到秦煜。

王翦见她说的凝重，迟疑着把左手伸了出来，摊开手掌，坐姿沉稳从容。寒芳暗赞：如此落魄却不失风度，不愧为名将！

寒芳煞有介事地掰着王翦的手看了看，严肃地说：“你自幼熟读兵书，少年时习得一身好武艺，青年从军。可对？”

王翦默默点头。可这些没什么，他讲过自己出身将门世家，每一个将门子弟都是如此。

“你将来会作为大将领兵攻打赵国，打败赵国的大将李牧。攻进邯郸城！”寒芳看着王翦的手掌，脑海里搜索着历史典故，具体的也记不太清楚了，先胡诌着吧。

王翦抽回自己的手掌说：“你开什么玩笑？李牧是赵国有名的大将。我穷其一生恐怕也无法望其项背。”

寒芳心里着急，可淡淡一笑，气定神闲地说：“我不和你争辩，将来你就可以印证我的话了。人只要有理想有抱负，就会有实现的一天。记住，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说罢故作高深的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王翦和浩然听寒芳说的有板有眼，半信半疑。

许久，王翦长叹一声，无限嘲弄地说：“我现在连家人都养活不了，何谈抱负？”

寒芳知道方才那番话触动了王翦内心深处的豪情壮志，遂放下筷子道：“你再把手给我。”

王翦又把手伸开，寒芳指着手心的三条掌纹说：“这三条线代表的是你的理想、命运、和未来。你可听明白？”

王翦点点头。

寒芳握着王翦的四根手指，把他宽厚的手掌握住问：“你现在还能看到这三条线吗？”

王翦看看被手指挡住的三条线，摇头。

寒芳进一步问：“为什么看不见？”

王翦不假思索地回答：“被手指挡住了。”

寒芳满意地点点头，启发说：“这三条线现在在哪里？”

“在我的手心。”王翦茫然回答。

寒芳字字如钉地说：“对！其实，你自己未来的命运，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她明亮的眼睛飞扬着神采。

王翦闻言浑身一震，若有所思地望着寒芳，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光芒……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河东狮吼

王翦和浩然都沉默了，反复思索着“命运就掌握在自己手中”这句话深刻的含义。

寒芳看着沉思的二人，暗自偷乐，自己看的激励人斗志的书没想到今天用到了这里？转念又一想心情又立刻暗淡下来。自己的将来在哪里？自己能掌握自己的未来吗？何时能找到秦煜然后回到现代？

午时已过，浩然和寒芳起身告辞。

王翦送二人出村。三人走在田间小路上，正午的太阳把三人的身影投在地上，成了三个小园点。

突然，一个身影从草丛中窜出来，拦住道路，三个人吓了一跳。寒芳定睛一看，是当日的新郎——青。

青手持长剑站在路中，冷冷看着浩然。

“是你？”浩然冷笑一声。

青仗剑在前，淡淡地说：“对！是我！”不屑地看着浩然，“今天你可没有帮手，我要带芳走，芳是我的！”

“不可能！”浩然大喝一声。

话音刚落，只见寒光一闪，浩然的头发就已飘落了一缕，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这剑太快了，众人都没看清楚是如何出剑、收剑。

浩然脸色苍白，立在原地。他知道单打独斗自己根本不是此人对手，不觉紧紧握住了拳头。

王翦刚要开口说话，青用剑一指，略一点头说：“兄台见谅，这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希望兄台不要插手。”

王翦紧皱眉头，退到一边。这个年代用武力来解决女人问题的例子数不胜数。

青剑锋指浩然，迈步过来拉住寒芳的手。他的大手十分有力，像铁箍一样攥住了她的手腕，仿佛怕一松手，就会丢掉似的。

寒芳尖叫：“你干什么？放手！”

青停顿了一下，冷峻的目光里闪现些许柔情，却没有放手。

“你这样把她带走，我还会再抢回来的！芳不是你的，是我的！”浩然不甘心地喊。

青冷蔑地说：“上次是我掉以轻心，没有戒备，以后不会了。”又冷哼一声说，“再者，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浩然知青所言不虚，气得脸色煞白，却又无可奈何。

把我当什么？货物？抢来抢去？为何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寒芳听着二人的对话，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喊：“放手！你放手！”

青攥得更紧，拖着她大步流星地走。

寒芳被强拖着走了几步，张开嘴狠狠向青手臂上咬去。

寒芳自觉嘴上用了很大的力气，硬邦邦的肌肉垫得牙发酸，青仍没放手。

寒芳抬头看青，见青的额头青筋暴露，鼻尖上全是汗珠。低头再看他的胳膊，上面已经有了一圈清晰的紫红牙印。

青棱角分明的五官在轻微抽搐，冷峻的眼眸微红，颤声道：“你咬吧，我们成过亲，你就是我的妻子，死我也不会放手！”

寒芳看着固执的青，有些怜悯，可她心里明白如果这件事今天不做个彻底了结，以后没完没了会更头疼。她心一横，昂头冷冷地说：“放手！”

青看着她冷冷的目光一愣,迟疑着问：“芳，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这倒是尽快解脱的最好借口！可是寒芳怕再让浩然有非分之想，将来更摆脱不了，摇头道：“不是！”

一旁的浩然由忧变喜，又由喜变忧。

“那你为何要和他在一起？是图他的富贵？”青说着，手里的剑却丝毫没有放松戒备，一直指向浩然，几次斥退了想要上来争夺的浩然。

“你胡说什么？我不是那种人！”寒芳强压心中的怒火。

“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别想走。你已经是我的人！”青一把将寒芳揽在怀里。

这简直是要挟！寒芳背靠在青的怀里，胸口起伏，怒火中烧，气愤中突然想起柔道的招式，侧腿屈膝沉腰，反手握住青的衣领，“啊！”地大喊一声把青整个人从背上摔了过去，重重摔在地上。

青摔在地上，长剑脱手，半天没反应过来。

寒芳这一摔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累得腿肚直哆嗦。她半哈着腰，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发愣的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老虎不发威……当……当我是病猫！”他蹭了把额头上的汗，理了理微乱的长发。

青和浩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旁的王剪更是瞠目结舌。

寒芳瞪着青和浩然气呼呼地说：“我告诉你们！我只属于我自己！我谁也不属于！”见二人没有任何反应，更来气！用手一指青，气恼地说，“你！仗着剑法好就来抢我？”转身又指着浩然说，“还有你！仗着人多也抢我？”

寒芳声音越来越大，开始吼叫：“你们把我抢来抢去，为何也不问问我的感受？我不是货物！我是一个人！也有思想和尊严！你们以后谁不要再把我当货物抢来抢去！”她疯狂地发泄，“我简直烦透了！烦透了！我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鬼地方！莫名其妙的被当成货物让你们抢来抢去。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受够了！受够了！”

青和浩然看着气急败坏的寒芳，以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今天怎么如此凶悍？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去她的秦煜！去她的浩然！去她的一切。什么也不管了。爱怎么样怎么样。我要回家！”失控的寒芳心里咒骂着，扔下惊呆的众人，抬脚就走。却被裙子绊得向前一栽重重跌了一跤，跌得整个人扎在草丛中，只剩下两只脚露在外面凌空挣扎。

王翦赶忙过来扶起灰头土脸的她，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不敢笑，脸憋得通红。

寒芳跌得呲牙咧嘴地坐在地上，气呼呼地喘息。这该死的裙子！已经是第二次把我绊倒！是否穿回来后，智商也下降了？老是被同一块‘石头’绊倒？

寒芳在地上坐了片刻，发泄完毕，渐渐平静下来。她想想自己的无名火也有些没道理。毕竟两个男人都是深爱着那个女人，他们用这个时代特有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他们本没有错，是因为自己来自未来，有思想又独立，当然一时无法接受他们的思想。意外的穿越，难道让自己的脾气也急躁起来？以前她从来不会这样失去理智？

想到这里，寒芳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准备离去。

浩然壮着胆子，小声问：“你，你要去哪？”

寒芳环视了三人，有些泄气。能去哪？在这个时代，只认识他们三个！她瞥了青和浩然二人一眼，不禁苦笑一下道：“我去王翦家！”言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翦瞪大了眼睛，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好尴尬地跟在后面。

寒芳返回小村子，抱着小王贲逗着玩耍。看见浩然和青灰溜溜地走了过来，在不远的地方停下。她挑挑眉毛，是给他们好好谈谈的时候了，朗声道：“你们过来吧！我们聊聊！”

二人闻言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怔怔地看着她。二人一个儒雅，一个刚毅。

寒芳诚挚地道歉：“刚才不好意思，有些失控。”能一下遇到两个爱她的人，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二人表情不自然地笑笑，气氛一时很尴尬。

“其实我不是以前那个寒芳……”她思索着该如何说，“可能……身体还是，但灵魂已经不是了。”

浩然和青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寒芳抓抓头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你们喜欢的寒芳，是另一个寒芳。”

青阴着脸低头不语。

浩然沉不住气怯怯地说：“我一点也听不明白你说什么。”

以前毕业答辩也没有如此难过！寒芳翻着眼睛想了想，终于下决心说：“或者说是鬼上身吧。”

“啊？！”二人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寒芳可爱地耸耸肩，说：“可能就是这样，我也搞不太清楚。”

青冷峻的目光瞅着她，木然地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明说，用不着编这样的话来骗人！”

浩然也一个劲点头。

二人难得站到统一战线上。

寒芳无可奈何地继续说：“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我是否和以前不一样？”她说着手指作出敲击键盘的动作，“我喜欢打电脑，你们会吗？”双臂又比划开汽车的姿势，“我喜欢开车兜风，你们知道吗？我喜欢喝咖啡、吃麦当劳，你们了解吗？所以，我们没有共同语言，我们可以做朋友，但不会成为夫妻。明白吗？”

二人虽然听了些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名词，似懂非懂，但是最后一句话切切实实听明白了。

浩然两天来已经发现寒芳的与众不同，可是这种说法他仍无法接受。什么鬼上身？简直胡扯！

青“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沉声说：“芳，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不会再纠缠你！但是，你这样欺骗我，我无法接受！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喜欢不喜欢我，就行了！”

剑客都是这样直来直去吗？受不了！寒芳有些生气，但仍旧耐心说：“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是事实！”

青简单地说：“喜欢？不喜欢？你说！”

“不！”寒芳回答更干脆。

青冷峻的目光瞬间变了几变，盯着她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宝剑。

一个剑客的冷酷霎时呈现，他剑上泛着的寒光，迫人心魄，周围的空气霎时间好像被冻得凝结了。

青是天下闻名的剑客，没有几个人能接住他的剑。

浩然惊呼一声：“你要作甚？”本能地闪身护在寒芳身前，额头冒出了冷汗。

寒芳看着青冷酷的表情，手心出了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远处的王翦也倒吸一口气。

青‘咔嚓’一声折断了手中的宝剑，肃然道：“从今往后，我若再纠缠你，有如此剑！”

寒芳长舒一口气，心脏归回原位。也不禁感激地看了护在自己身前的浩然一眼。

青说完转身大踏步向前走去，每一步走的都很沉重。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的眼圈已红。

“喂！”寒芳脱口喊出。

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寒芳追上去，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

青高大的身躯一震，红红的眼睛望着远处的树林：“芳，我们都是孤儿，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我就把你当成了我的新娘。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你可能从未把我当成是你的新郎。”她转过头，目光深沉地望着她，“我对你说过，除了你，今生今世我不会再喜欢别的女人。”

寒芳垂下头无言以对，心里除了歉意还是歉意。

青仰起头，抑制眼泪，苦笑一下说：“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还可以来找我，我还会像小时候一样，替你打跑他们。我永远都相信，武力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寒芳默然点头，心存感激。原来二人有着青梅竹马的过去？可她一无所知。

青苦涩地笑笑继续往前走，步子很大，频率很慢，速度却很快，一步一步消失在树林里。

寒芳看着青消失的背影，有些许惆怅，转回身，看见浩然正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心里苦笑：还有一个！

浩然表情严肃：“芳，我也是！”

“什么？”寒芳这会儿头大如斗。

“昨天晚上我对你说过，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是认真的。”浩然面色凝重地补充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

寒芳咧嘴笑笑。

浩然不死心地追问：“我想知道，昨天早上，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我说什么？”寒芳茫然地反问。

浩然撅着嘴，闷闷不乐地说：“我对青说你喜欢我。你听见了，你不生气，还同意。你不会这么健忘吧？”

天呀！寒芳哭笑不得地想：如果这会儿有镜子，让我照一照，我的头一定有三个那么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非常专业

天色已近黄昏，落霞缤纷，彩云辉映，一抹夕阳透过树林照在低矮的茅草房上。为草房度上了一层金光，使原本破旧的草房看起来有了诗意。

寒芳当晚就留宿在王翦的家里。好在已经立夏，夜里不会太冷。她在树林里用青藤绑了个简易的吊床，以前野营训练这是拿手绝活。她讽刺地想：真是艺多不压身！

夜幕降临。

寒芳倚在树上看星星。回忆着几天来的一切。

今天，是她穿越到古代的第三天，她知道自己伤了青的心，可是又无可奈何。她不知道会在这里滞留多久？还能回去吗？她不断安慰自己，既然能穿回来，就一定能穿回去。

脚步声打断了寒芳思绪。不知何时，王翦走了过来。

“不打扰你吧？”王翦礼貌地问。

“不打扰！我正寂寞呢。来个人和我说说话，正好。”寒芳大方地笑笑。

王翦注视着她，漆黑的眼睛像天上的繁星一样闪亮。很久才说：“你很特别！”

“是吗？”寒芳干笑。

“你的举止谈吐都很特别，与众不同。”王翦满面笑意，语气中充满赞赏。

寒芳暗道惭愧：那是因为我比你们多了两千年的知识和历史的积累。但只是笑而不答。

王翦抱着手臂靠在一棵树上道：“我要是他们，也会和他们一样。”

光线暗，寒芳看不清王翦的表情，从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干笑变成了苦笑道：“少来！挖苦我？”

“我是说真的。”

寒芳用沉默来回答。

“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很有一套。先硬后软。你用的是孙子兵法里的反客为主？还有借尸还魂？”

寒芳失笑道：“你真不愧是名将，这你都能联想到孙子兵法？”细一想，王翦分析的也确有道理。寒芳禁不住认真打量，昏暗中王翦的身影。暗想：这是一个爱认真思考问题，善于总结问题的人。或许这就是他成为一代名将的原因？

“谢谢你！”昏暗中，传来王翦诚挚的声音。

寒芳活动了下筋骨反问：“谢我什么？”凉凉的晚风让她有了想运动的冲动。以前晚上只要她一遇到头疼的问题或心情不好，出门运动一阵就会缓解许多。

“谢谢你鼓励我，让我又有了斗志！”诚挚的声音再次传来。

寒芳笑道：“其实，没有我的鼓励你将来一样会出人头地，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我真的能成为名将吗？为何你能如此确定？”王翦似乎还是有点犹豫和不自信。

寒芳鼓励道：“你应该相信自己嘛。”突然心念一闪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来自两千年后的未来你会相信吗？”

黑暗中，王翦闪亮的双眸，闪烁着点点星光。许久，才认真严肃地回答：“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相信。”

寒芳甩了甩长发刚要说话，树林里‘的的’马蹄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或是路人匆匆？

寒芳和王翦禁不住循声观望。

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马背上，一颠一颠地行来。他后面还跟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东西。

浩然来到近前，翻身下马。一下马就自言自语地说：“还好，还好。还没晚。”

寒芳惊讶地问：“这么晚，你为何来了？”

浩然不自然地说：“起风了，怕夜里凉，这里又缺东西，所以给你送个被子……还好你没睡。”

“……”寒芳看着不辞辛苦的浩然，除了感动还能说什么？

王翦识趣的离开。

浩然看着王翦离开，放开了些，唏嘘着说：“我回去后……睡不着。总想你……你在这会不会习惯。”

寒芳无奈地挑挑眉毛，说：“挺好的，没有什么不习惯。”

浩然边卸马背上的东西，边问：“你打算在这里住下去？”

寒芳接着物品，随口答道：“没有，我想去咸阳。”

浩然停顿了一下：“你为何非要到咸阳？你好像一直在找人？”表情极不自然。

“嗯。”寒芳心不在焉地回答。又想起了秦煜为了救自己陷身古井，还不知道是生是死？

“他……他是你什么人？”浩然神情紧张。

寒芳如时回答：“救命恩人。”她停止整理物品,看着浩然。

“哦！”浩然放下心来,恢复了开心的模样。逐一给寒芳讲着都带来了些什么，并关心的询问还需要什么。

浩然想得很周到，生活应用物品很齐全。

可寒芳内心沉重，她无法承受浩然的这份感情，她知道自己和浩然不会有将来，可是面对执着的浩然该怎么说呢？自己回到古代就是为了一而再的伤害别人，给别人造成痛苦？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树林的时候，寒芳就已在树林里跑了个来回。昨天晚上她催促浩然离开时，浩然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让她夜里辗转反侧，难已入睡。

寒芳尽情地做着各种动作，做着深呼吸，夜晚的烦恼和苦闷一扫而光。她低头看见地上各种各样的野蘑菇，不禁高兴，可以饱餐一顿了！寒芳庆幸自己暑假时的野外生存训练的苦没白受。难道这些都是冥冥之中注定为她的穿越作准备吗？

她小心地采下新鲜的蘑菇，用衣襟兜住。情不自禁哼起了儿歌：“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早光着小脚丫，赤脚走在田埂上……”

“你起的真早？”王翦扛着扁担拎着柴刀站在身后。

“睡不着，所以就起来了。”寒芳愉快地回答。

“你在做什么？”

“采蘑菇。”

“蘑菇？你说这叫蘑菇？”王翦蹲下来问。

寒芳兴高采烈地说道：“对呀！这么多的野生蘑菇我还是第一次见呢。这可是宝贝，是天然的野生菌，营养价值极高。今天有口福喽！”她发现树林里的蘑菇又圆又大，越采越高兴。

“这种东西可以吃吗？”王翦皱皱眉，伸手去摘蘑菇，手刚触到一只蘑菇就听寒芳大喊，“别动！那个有剧毒。”

王翦蹙眉：“你怎么知道？”

寒芳得意地一笑回答：“野营训练时学的。”

“野营训练？”王翦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是军队的训练吗？”

寒芳愣了一下，敷衍道：“哦！对！是，是军队训练。”

王翦打破砂锅问到底：“哪里招女人从军吗？我还是头一遭听说，野营训练都训些什么？”

寒芳正在头疼如何回答，看见远处王翦的妻子开始生火做饭，忙岔开话题道：“把这些给你老婆拿去，味道美着呢！”说着又愉快地轻声唱歌，想到能饱餐一顿就打心里愉快。

王翦赞道：“你哼的真好听。”

寒芳哑然失笑：“这不叫哼哼，是唱歌。”

王翦接过蘑菇，好奇地问：“为何在你身上总是有新发现？可以告诉我野营训练的具体情况吗？”他仍没忘记这个话题。

寒芳推着他说：“好了，好了！没问题。回头全告诉你。快去吧，我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王翦被她率真的表情逗乐了，笑着往回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说：“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你说你来自两千年后的未来，究竟是真的吗？”

寒芳歪头一笑，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王翦又自言自语说：“或许是吧！”

早饭尚未做好，寒芳正在教王翦识别各种野生菌，浩然就来了。他大包小包地拿了许多东西，甚至有女人的胭脂水粉。

浩然把东西放在地上，重重喘着气说：“累死我了！”他喘了几口气又说，“昨天夜里我想了一晚，列了个清单，应该没有漏掉的东西了。”

寒芳瞪大眼睛问：“你搬家呢？拿这么多东西？”

浩然点点头：“你住这儿，我也住到这儿，要不你一个人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怎么是我一个人？还有王翦一家呢！”寒芳眼珠瞪得溜圆。

浩然擦擦额头的汗，自顾自说：“本来我列的清单还有好多东西。我想起来你不喜欢我使唤奴仆，自己又带不了，所以先拿了这些。”他说着把胭脂水粉递过来说，“你看看我今天早上敲开这家店专程为你买的，喜欢不？”

王翦摇头暗笑，知道自己该是消失的时候：“我去看看早饭做好没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浩然看寒芳微带愠色，一脸委屈地说：“我说过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寒芳叹了口气：“好了！好了！随便吧！”看来这个粘皮糖是粘定她了，别想轻易甩掉了。

浩然欢天喜地地开始收拾东西，边收拾边偷着乐。

美美的早餐过后。王翦没有去砍柴，他对寒芳讲的知识很感兴趣。寒芳又开始教王翦识别野生的植物哪些可食用，哪些不能食用，以及一些植物的特殊用途。

浩然如影随形跟在后面，也听得津津有味。

寒芳逐一讲完，已经快到中午。王翦拿起柴刀准备去砍柴。

“你还要去砍柴吗？这样太浪费生命了。”寒芳忍不住问。

“你们留得银钱我已经看到了，但是我不能收。”王翦笑笑，接着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已经欠了你们许多，官司的钱我还未还给你们。”

寒芳笑道：“你一个大男人为何婆婆妈妈的？虱子多了不嫌咬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反正欠一点也是欠，多欠点也无妨。将来你还给浩然就是了。否则你岂不是在这里虚度光阴？等到你胡子白了，再去从军？”

浩然虽然觉得寒芳说得粗鲁但是有道理，连连点头。

王翦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道：“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先收下，将来我一定结草为报。”

“没有那么严重吧？还结草衔环？酸的要命！”寒芳笑着用拳头一击王翦的肩头。

这个有些男性化的动作，让浩然和王翦二人均是一愣，许久都没有言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山林遇险

寒芳不想再这样耽搁下去，决定动身前往咸阳。经过了几天的适应，她已经了解古人如何生活，如何行路。仿佛她天生的一切都是在为这个穿越做准备。

原本，她想一个人上路，可是浩然一副铁了心的样子，让寒芳无法拒绝，只好勉强同意一同前往。寒芳无奈地想：路上要找机会告诉他一切吧！

为方便起见，寒芳穿上了男人的衣服，掩饰好女性的特征。当她换好衣服走出茅草房时，浩然和王翦只觉眼前一亮。

身着男装的寒芳，英姿焕发，神采飞扬，眉宇之间透出一股英气。

王翦笑着调侃：“许姑娘穿了男装和浩然兄站在一起，简直像兄弟，一个儒雅一个俊秀。”相处了几天，王翦已经没有开始时的拘束，也恢复了当年的豪气和信心，他已决定过一段日子重新投军。

浩然看着寒芳，若有所思，他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心头突突直跳，却没有说话。

回到这个年代，最让寒芳头疼的是交通工具。她不会骑马，即使骑了也只能慢慢走，所以更多的时候只有选择坐车。她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学会骑马，那种骑着骏马在原野上奔驰的感觉一定很畅快。

快到了割麦的季节，田里的麦子金灿灿的，微风吹来，一波波麦浪层层起伏。空气中仿佛闻到了麦粒的清香，闻到了丰收的味道。

天上的太阳也是像麦子一样金光灿烂。

走了几天，一路行来，从平原到了丘陵地带。寒芳觉得心情无比愉快。她希望到了咸阳能顺利找到秦煜要回紫水晶，然后，尽快回到现代，回到她久违的家，回到她久违的电脑旁边。

她抬头看见骑马走在马车一侧的浩然，心里充满愧疚。这个默默付出的小男生，在这个时代给了她许多帮助且毫无怨言。如果自己真的是这个时代的人，或许真的会被他的痴情和细心感动。

浩然这时正好向马车看来，寒芳皱起鼻子冲浩然甜甜地笑笑，脸上露出了好看的酒窝。

浩然先是一愣，也接着愉快地笑起来。

早上还不觉得炎热，可是到了晌午，天气突然变得象夏季一样灼热。路上一棵树也没有，太阳直射到地面，晒得地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马车的车棚被晒得烫手，烤得人脸火辣辣的。二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沾湿，粘粘地贴在身上。

浩然被晒得脸通红，一个劲地擦汗。他抬头看看火辣辣的太阳，策马到马车近前说：“芳，我们到前面找个地方歇歇脚吧，天太热了！”

寒芳把袖子撸得老高，露出白玉似的手臂，不停的扇着风说：“这天儿，为何如此热？真受不了。——前面有地方休息吗？”

浩然在马上挺直身体伸头张望，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绵延的山岗，岗上树葱林密。回答道：“前面有个山岗，我们去那里休息休息。”

山岗一直向后延伸看不到头，山岗上草丛过腰，乱石丛生，山风吹来，阵阵清凉，

山岗上树木茂盛，树林内，凉风阵阵，寒芳和浩然一走进山林，立时没有了刚才的炎热。

树林内，有一人正在休息。

此人二十多岁年龄，身材威猛，身上的肌肉犹如暴栗，充满了男人粗犷豪放的阳刚之气。此人的五官却极其俊秀。一双丹凤眼，眉清目秀，挺直高隆的鼻子是他面部美的焦点，轮廓分明的嘴唇把整个脸部点缀的完美无缺。微风拂过他的长发，如西子一般秀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却完美的展现在他一个人身上。

此时，此人正坦露着上身，翘着腿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乘凉。

浩然皱了皱眉，忍不住厌恶的白了此人一眼。心道：大白天的如此衣冠不整？真不检点！何况还有个女人在场？——他忘记寒芳现在是一身男装。

此人冷冷地瞥了二人一眼，不可一世地撇撇嘴，然后转过头，晃着自己的二郎腿继续乘凉。这种表情出现在如此绝美的五官，极不相符。

二人在离美男子不远的地方停下。寒芳惬意地在一个大石头上坐下，伸了个懒腰，好好放松一下。

浩然体贴地过来给寒芳擦汗。二人有说有笑，窃窃私语。

一旁的美男子不时侧目瞥瞥二人，一脸鄙夷之色。

突然，不知何故树上的鸟全都惊飞，拴在树上的马匹也显得惊慌不安，嘶叫走动，欲挣脱缰绳。

正诧异间，听见乱石后草丛中刷刷一阵响动。三人闻声观看，我的妈呀！就在几米远的地方，一只斑斓猛虎探出头来，斗大的虎头仰起，发出粗重而低沉的一声长啸，几匹马惊地一下子挣脱缰绳撒蹄逃去。

三人惊地都同时站起来，面无血色，目瞪口呆。

老虎爬上了岩石。毛如黄缎，身长七尺！它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仿佛漫不经心地看着三人，将尾巴直竖起来，呲牙又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振的整个山岗乱颤。

美男反应迅速，像弹簧一样“噌”地一下蹿起来，爬到身边的一棵树上。

老虎打眼一扫，或许看出来寒芳的肉是最嫩最香的，大叫一声朝寒芳扑去。

寒芳妈呀一声掉头就跑，突然觉得后面一阵飓风，接着后背一凉。她以为自己完了，却没有什么痛的感觉。她也来不及细想，玩命向前奔去。眨眼，已跑到了一棵树前。

寒芳三下五除二，也不知自己怎的就麻利地上了树，坐在树杈上呼呼直喘，心脏狂跳不止。这时，她才发现后背上的衣服被老虎抓烂了一大块，嗖嗖直冒凉风。寒芳再看看树下，离地面有五六米高。她暗自纳闷，我如何爬上来的？老虎为何不追我了？

原来，浩然一看老虎向寒芳扑去，慌乱中拔出宝剑，毫无章法地对着老虎使出吃奶的力气捅了下去。

这一剑，正好捅在老虎屁股上。

都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更何况是狠狠一剑？老虎正专心地袭击寒芳，猛然觉得屁股上一阵锥心的疼痛，动作迟缓了许多。正因为这一剑，老虎扑空了寒芳。

老虎回头，大怒，看见了刺伤它的浩然。嗷的一声，掉头扑向浩然。

浩然撒腿就跑。

老虎已经发狂，在后面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浩然正好跑到一棵树前，闪身绕到一边，老虎扑了个空。浩然也急晕了头，慌不择路，和老虎在几颗大树中间兜起圈来。

百兽之王的屁股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血，地上留下了一串血印，长大的身躯此时在几棵树中间转来转去，显得不再灵活，更是烦躁不安。

浩然经过一段时间奔跑和闪躲，体力渐渐不支，要不是他有些练武的功底，身形十分灵活，只怕已丧身虎口。

寒芳在树上看得分明，急得大声呼喊：“浩然！上树！快上树！上树！”

一句话提醒了浩然，他边跑着闪躲边观看地形。瞅准一棵大树，扔掉手中的宝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拼命向一棵树上爬去，动如脱兔，爬如猿猴。

就在浩然爬上树的一瞬间，老虎再次扑到身后，一口把裤子咬住，撕掉了一大块。

浩然屁股上留下了两个血印。可是人已经安全上了树，抱着树叉惊恐地望着老虎呼哧直喘，心有余悸。

老虎叼着撕破的丝布，在树下冲着浩然嗷嗷叫了几声，仿佛在说：你刺我屁股，我也咬你屁股，这叫以牙还牙！

树上的寒芳惊得大叫一声，出了一身冷汗。看见浩然有惊无险安全上了树，悬着的心才放下，跌坐在树上。

老虎在树下努力了几次，没有成功，索性卧在了树下。那神情告诉你：我不信你们就不下来，我就在这里等着。

浩然休息了片刻，伸出头冲老虎吐吐舌头做个鬼脸：“让你咬我的芳？我就刺你，刺死你！”

突然，旁边树上的美男咯咯地笑起来，浩然和寒芳不约而同的望了过去。这一望，美男笑得更响了，边笑边指着二人，笑得浑身乱颤。

浩然一摸身后，才发现自己的裤子被扯掉一大块，后臀都漏了出来，一刮风，呼呼直往里灌风。

寒芳浩然二人对着望望，一个露着臀部，一个露着后背，狼狈之极。寒芳不由自主地往树上靠了靠，挡住自己的后背。

浩然则更尴尬，脸臊得通红，不停地拽自己的衣服，企图盖住□的臀部，可无济于事，只好把下摆掖到腰上用以遮羞，可是这样一来双腿就露了出来，看起来十分怪异。他低着头不敢抬头，连话也说不出来。

坐在枯树上的美男，更笑得前仰后合。

寒芳气不打一处来，此等情况不说彼此安慰一下，反而取笑？喝道：“喂，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美男不屑地瞥了一眼：“我爱笑，你管得着吗？就是好笑！”

浩然羞得躲到枝叶茂密处，连头都不敢露。

寒芳索性也不躲了，就当穿个露背装又怎样？在现代可是潮流呢！再说逃命能顾得了那么多吗？还有为了逃命裸奔的呢！比他们强多了！愤愤地一掐腰：“我们这样更凉快，怎么样？笑吧笑吧，别把你的下巴笑掉了！”

美男一愣，上下打量了几眼，一撇嘴道：“哈哈哈！我就笑，你管不着！娘娘腔！”

叫我娘娘腔？寒芳火冒三丈，又一想，自己还穿着男人衣服呢！一昂头道：“我就是娘娘腔，怎么样？……”本想和他争吵，一瞥眼看见树下的老虎，扁着嘴说，“还不知道能不能逃过此劫呢，留到最后有命时再笑吧！”

美男还在故意哈哈大笑，可是笑容已经十分僵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卧在树下的老虎并没有离去的意思，时不时舔舔屁股上的剑伤，时不时抬头看看三人。

三个人分别坐在三棵树上，像蹲在树上的猴子，相距的都只有几米，面面相觑。暂时的危机是解决了，往后呢？

浩然攀着树枝只露了头问：“芳，你怎么样了？我们怎么办呢？”他窘得半天没有敢说话，此时才缓和一些。

寒芳叹了口气道：“能怎么办？只有等了。”

太阳渐渐西斜，树林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

老虎并没有想离去的意思，和他们打起了持久战，卧在地上假寐。

寒芳的肚子开始抗议，唱起了空城计。她看看带的所有食物和水全在地上，可望不可及，无比扫兴。

浩然的目光不停地在地上的食物上游来游去，然后再撅嘴看着寒芳。

难道就这样在树上活活饿死吗？不饿死，这么热的天，消耗了大量水分，不及时补充水分，又能坚持多久？与其这样还不如跳下去和老虎打一场，也死的壮烈！唉，没想到穿回来就是喂老虎，会有什么奇迹出现吗？为何也没像电影里一样有个猎人出来救一救？或者来个老套的英雄救美也行？祈求上天来个雷吧，一下将老虎劈死也好！

寒芳越想越心烦，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颓废地抬起头。

咦？慌乱中她爬上竟然是棵苹果树？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个季节虽然不是苹果成熟的季节，但是一些早熟的苹果青里透红，已可以吃。

寒芳兴奋地大叫：“浩然，快看你的头上！”

浩然爬上的也是一棵苹果树，树上结满了苹果。

寒芳探手毫不费力摘下一个苹果，在身上蹭了蹭，也不用担心有没有农药，吭哧就是一口。苹果虽然还有点酸，但此时吃起来已经觉得十分香甜爽口，这简直是救命果！

浩然也摘了个苹果大嚼起来。

对面树上的美男这下傻了眼，他爬的是一棵快要死的枯树，树上别说果实，就连树叶也没剩下几片，稀稀地挑在树枝上。他眼巴巴地看着二人，馋得直咽口水，忍不住了揪了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又立刻“呸呸”吐了出来，表情十分痛苦。

寒芳故意把嘴吧嗒的山响，做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道：“让你笑？这下看你还笑不笑？馋死你！”

美男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眼中有了异样的目光。

长得如此好看的人，为何却有一双不讨人喜欢的眼睛？那眼神是什么？怨恨？歹毒？阴损？憎恶？乞求？可怜？都有一点，却又都不是。寒芳想不起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双眼睛，只是觉得这种眼神让人看起来极不舒服。

恶作剧够了，寒芳抬手抛了一个苹果过去：“给你！”她并不真想饿死美男，只是想给他一点教训。

美男抬手接住，脸上的表情立刻有了变化，像一朵花一样媚笑着：“谢谢小哥！”

脸为何像个变色龙？这种人不会是什么好人！寒芳心里讨厌，但还是勉强礼貌地笑笑。

浩然一连吃了三个苹果，才恢复了消耗的体力，攀着树枝叫道：“芳，你怎样了？”

“我没事！我很好！”寒芳答道，“死老虎和我们耗上了！哼，看谁耗过谁？我就不信它不饿。”她说着用苹果核狠狠砸向趴在地上的老虎，

老虎呼地一下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三人。

浩然心里盘算了一下说：“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得把它消灭掉，要不然即使它走了，也有可能随时回来，万一我们下了树没走多远，它又拐回来怎么办？我们两条腿如何也没它跑得快。我们不会还这么幸运，能有机会再爬到树上。”

寒芳同意地点点头。

美男撇撇嘴不屑地道：“怎么消灭它？打又打不过，咬又咬不过？岂是说话那么简单？我可不愿意下去送死！”

浩然低下头讷讷地道：“不然总不能等死吧？”

寒芳思索了一阵无奈地说：“走一步说一歩吧。死老虎也不知道和我们耗到什么时候？——饿死你！”她随手又赏给了老虎一个苹果核，老虎这次的反应已经没有上次激烈。

“我们三个是一起的，你们不能丢下我不管，你们树上有苹果，我没有。——再给我几个苹果吧！”美男恬不知耻地高声提醒。

寒芳白了美男一眼道：“你放心，不要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越来越讨厌这个人，白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这样鼠肚鸡肠，表情看着让人恶心。

美男挑挑眉毛，没再说话。

天黑了，窝在树上怎么睡怎么不舒服，还要提防不要掉在树下，自送虎口。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

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林内，天亮了。

老虎仍在假寐，没有一点离去的迹象。

一直枯坐在树上很无聊，且情绪越来越紧张。寒芳咬了口苹果，发现有虫，扑的吐了出来，灵机一动道：“浩然！我们来猜谜好不好？这样干坐着太没意思。”

“好呀！猜什么谜？”一直蔫蔫坐着的浩然一听来了兴致。

寒芳躺在树杈上，尽力使自己放松，道：“我说你猜。喂，还有旁边树上那个帅哥，你也可以参与。”

美男并不配合，没有搭话。

寒芳看着苹果里爬来爬去的小虫，调侃地想：要是吃下去也是一块肉。这会儿想起烧鸡、肘子真是馋得口水都可以流一缸。无奈咽了口口水，勉强道：“你说，吃苹果中吃了几条虫最可怕？”

浩然翻着眼睛想了想：“一条！”

“不对！”寒芳有气无力地答道。她越想烧鸡、肘子，越觉得饿得浑身没力，馋得快要疯掉。说什么望梅止渴全是胡扯！极力克制自己不再想入非非，从烧鸡、肘子的幻想中逃出来。

“两条？三条？……十条？”浩然一口气说了好几个答案。

“都不对！”寒芳慢条斯理地回答，“是——半——条！”她暗自偷乐，暂时忘记了烧鸡、肘子的诱惑。

浩然皱着眉，认真地问：“怎么会是半条？哪里有半条虫？”

寒芳淡淡地道：“剩下半条在嘴里，当然最可怕。”

浩然哈哈大笑：“对对对！剩下半条在嘴里，当然最可怕！”光着两条腿在枝叶深处荡来荡去，已没有了初时的羞涩。

寒芳看着浩然手舞足蹈的样子不禁莞尔，接着问：“树上三只鸟，打死一只树上还剩几只？”

“呵呵，这个我知道，还剩两只！”浩然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对！”

“怎么不对？”

“我也觉得是两只。”美男忍不住插口道。

“说了不对，再猜。”寒芳卖关子。

二人默默思索。

沉默了好一阵，浩然忍不住道：“就是还剩两只嘛！”

美男也求证地望着她。

寒芳心里得意，微微一笑说：“树上一只也没了。”

“为什么？”

“剩下两只吓跑了。”寒芳斜睨着浩然得意洋洋。

“再来！再来！”浩然不服气。

“拿着鸡蛋扔石头，为何鸡蛋没有烂？”寒芳换了个姿势继续问。

浩然忍不住大叫：“不可能！鸡蛋怎么会不烂？”

美男子在一边也连连点头。

寒芳得意得一笑，伸手摘了两个苹果，拿在手里，举着左手的苹果示意：“拿着鸡蛋。”又举起右手的苹果向美男一抛，“扔石头。”然后又举起左手的苹果，“鸡蛋还在手里怎么会烂？——吃午餐，午餐时间到了！”

浩然忍不住抚掌大笑，美男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笑声让卧在地上的老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瞅着三人。三人心都提了上来，瞅着老虎的去留。

老虎看了一阵，又重新卧下。

众人不觉泄气。

沉闷的气氛经刚才这样一调解，轻松了许多。

耗了一天，老虎仍没有离去的迹象。近处的苹果已被摘得所剩无几。这样耗下去并非长久之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都没有说出来。

死亡的恐惧在渐渐威胁着他们。寒芳已没有了开始时的侥幸。

夜晚，树林里的蛐蛐、草虫忽高忽低地鸣叫。

黑暗中，浩然的声音传来：“芳，到现在我都没有想明白，你为何突然间性情大变呢？”

寒芳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地穿回来被困在这里，又是一阵烦躁，随口道：“我也没有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跑到这里喂老虎！”

“芳，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喂老虎的，就是喂老虎，也让老虎先吃我。它吃我吃饱了，也就不会再吃你了。”黑暗中浩然的声音很认真，“芳，如果真的和老虎搏斗起来，有机会你一定要跑，知道吗？”

“我怎能一个人跑，留下你一个人喂老虎？那多不仗义！”

沉默许久。

“芳，我不怕死，可是我怕我死了，就没有人再照顾你了，你一个人去不了咸阳。”

寒芳心里一颤，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这番话着实让人感动。

他是花言巧语还是肺腑之言？寒芳转过头看着黑暗中浩然的轮廓，月亮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了进来，斑斑驳驳洒在浩然身上，轮廓若隐若现，似幻似真。

寒芳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道：“睡吧，我们还得养精蓄锐呢。我不希望我们任何一个人喂老虎。”

一会儿浩然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寒芳却怎么也睡不着，透过枝叶看着满天的星星，明亮的月亮，宛若梦中。

已经是第三天，三人始终没有勇气跳下去和老虎搏斗。手边的苹果已经吃完，只剩下远处不容易摘到的苹果。三人已经饿了一上午，此刻前心贴后心。

老虎终于显得烦躁不安，在树下来回走动。

浩然看看老虎的爪子，再看看自己的小爪子，看看老虎的血盆大口，再咬咬自己的牙齿，连连摇头，神情滑稽。

该怎么办？立刻行动还是再等等？怎样能让老虎再耗耗体力？寒芳捧脸沉思。抬头看见浩然在树上站起来，攀着树枝爬了上去伸手去摘远处的苹果。

“浩然，你干什么？”

“芳，我给你摘个苹果。你一定饿坏了！”说着人已经爬上了树枝，身体探出树枝。

“不要摘了，危险！”寒芳高声呼喊。

浩然小心翼翼地说：“没事……我……”

“浩然！”寒芳的提醒已经来不及，只听咔嚓一声树枝已经断裂。浩然连人带树枝一起摔了下去。

“啊！”寒芳一声尖叫，本能地闭上眼睛。

老虎此时正巧走到树下，浩然不偏不倚正骑在老虎身上。

老虎冷不防猛然被人骑在身上，大怒，蹦来蹦去，想要把人掀掉。

浩然紧紧抓住老虎的皮毛，身子伏下贴在老虎身上，双腿夹紧护腹，任其颠来颠去，死活不松手。

老虎上窜下跳蹦了半天，也没把浩然甩掉，更为烦躁，边跳边嗷嗷吼叫。

寒芳看得心惊肉跳，可又束手无策，只有高喊：“浩然！抓紧，千万不要松手！抓紧！”

浩然的额头冒出汗水。

老虎在树林里窜来跳去，浩然的腰带居然挂在了美男所站在的树枝上，人被悬在了半空中。

浩然在半空中手抛脚蹬，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有力使不出，急得干瞪眼，大呼小叫。

“你快帮帮他！”寒芳冲美男高喊。

站在树上的美男迟疑着伸出手，触到浩然的瞬间手又缩了回去。对寒芳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寒芳又气又急。

老虎开始狂扑悬挂在空中的浩然。老虎一扑，浩然本能的蜷起腿，老虎居然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扑不到人。

一人一虎就这样一个悬在空中不停收腿放腿，一个蹲在地上向空中扑来扑去。一来一回，老虎扑得越来越低，浩然的腿也慢慢没力气蜷放。

不一会人和虎都累得气喘吁吁。

树上的二人，已经看花了眼。

这时，响起吱吱呀呀的声音，

三人寻声观看，大惊。

原来，这棵树由于根部被鼠类严重啃噬，早就苟延残喘。经不住树枝上浩然来回晃动，居然慢慢倾斜，有了要倒的迹象。

站在树上的美男；挂在树枝上的浩然；对面树上的寒芳同时惊呼一声。

美男连忙向树的另一端挪去，企图让树木平衡。可是树木还是倾斜了一点，使浩然的高度降低。

老虎正张着血盆大口气喘吁吁地等着，似乎得意洋洋地对浩然说：哈哈，这下看你还往哪里躲？你逃离不了我的虎口。一蹲一躬准备再次扑来。

浩然本能地扭动身体，拼命挣扎。

美男惊叫：“不要晃了！要倒了！”

树木哪里经得住浩然如此剧烈晃动？树干左晃右晃，摇摇欲坠。

寒芳惊得张口结舌。

世间的事就是如此巧，在树木倒地的瞬间，树干不偏不倚正好压在刚腾空而起的老虎身上。老虎嗷的一声被压在树下。

浩然随着树干的倾斜，和老虎擦身而过。

这是戏剧性的转变。

浩然从树上取下自己，大喝一声，拾起地上的宝剑刺向老虎。

老虎虎尾竖起，唿地一扫，尾尖打在浩然手背上。

浩然的宝剑拿捏不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美男慌乱中爬起来，举剑，向虎目刺去，老虎一甩头，宝剑刺偏，刺到老虎的脸上，鲜血直流。

老虎吃疼，粗大的双抓没头没脸地猛抓美男子，连抓带拍，拍掉了宝剑。老虎吼叫一声又一拱，把树干拱起老高。

浩然几次进攻均告失败，干脆蹦到了树干上，树干上猛地多了一百多斤，压得老虎身子往下一沉，嗷的一声惨叫。

美男一看也跳上树干的另一端，同仇敌忾和浩然一起往下压。

二人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不停的往下压，往下跳着压，蹦着压，踩着压，……

寒芳在树上看傻了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二人一虎，只觉眼花缭乱。

老虎一声声地惨叫。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声音，也没有了动静。鼻子、嘴里都流出了血。

它竟然就这样被压死了？

过了许久，浩然踉跄着站起身，拾起宝剑，小心翼翼地挪到老虎近前，侧着身子，乍着胆子检查老虎是否彻底断气。

刚走到近前，老虎突然“嗷”得一声叫了一声，吓得浩然连退几步。美男更是吓得浑身虚脱，瘫软在地上。

老虎只是垂死挣扎了一下，彻底气绝，硕大的地身躯，死而不僵余威犹存。

浩然确定老虎已死。一步一软地走到树下，咽了口吐沫说：“芳，下来吧，没事了！”心还在咚咚直跳。

寒芳晕晕登登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树，险些栽倒浩然怀里。

浩然环视四周，马和马车早跑的无影无踪。衣物全在马车上，当时只取下来了一个包袱。闻闻包袱里的食物已经变质，只好可惜地丢掉。包袱里还有些碎黄金，一些铜钱，收好。

寒芳看见老虎尸体就牙齿打颤，向后闪的远远的，忍不住道：“浩然，我们快走吧。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了。”她本想和美男客套几句，问问姓名，但把话又咽了回去。

浩然疲惫地点点头，二人狼狈不堪一步一挨地出了树林……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章 夜半惊魂

出了树林，寒芳回忆着发生的一切，犹如作了一场噩梦，她用力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浩然边走边遮遮掩掩，却也无济于事。如此□狼狈地走在路上也不是办法，二人终于看到了一个小村子，向村内的人买了麻布的衣服。

寒芳筋疲力尽地更换衣服。叭嗒一声，一件东西掉在地上，她弯腰拾起，是在井底捡到的竹简。

寒芳握着竹简正在发呆，外面浩然在呼喊：“换好了吗？”她忙敛住心神穿好衣服出门。

香喷喷的黍米粥已端到桌上，馋得二人直流口水，每人一口气喝了三大碗，还觉得意犹未尽。

浩然看见院子里溜达来溜达去的母鸡，直勾勾盯着瞅了半天，直咽口水。

寒芳乐了，心下明白。自己在饿的时候也幻想了烧鸡、肘子，锦衣玉食的浩然哪能受得了几天不吃肉的日子？看着浩然眼馋得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

浩然见被窥破心思，难为情地咧嘴笑笑，低头自去喝粥。

寒芳二人在小村子里将就住了一夜，第二天继续上路。

这天，天擦黑时，二人进了荥阳古城。

青石板路上的一道道车辙诉说着古城的历史和沧桑。因为荥阳历来是兵家争夺的要地，经常有战争，所以荥阳城内的人口并不多，略显萧条。

二人进了一家客栈。

店小二看见二人进门，只是不冷不热地招呼，声音机械呆板，没有一丝生气。二人被带到后面的一个院落，店小二程序化地说：“二位客官，就是这了。”

小院不大，收拾倒也干净利落，里面共有六间客房，还都没有人入住。

浩然走到正中的两间客房，说：“就这两间了。”

店小二就要转身离去。

寒芳活动了一下筋骨问：“有热水可以洗洗澡吗？”她觉得浑身发冷全身无力。

店小二翻着眼睛看着天空，一脸不乐意地说：“老板带着几个伙计回家探亲了，店里没剩下几个人了，忙不过来。”

浩然从袖兜里摸出些散钱给了店小二说：“这个给你。”

接过钱的店小二，眉开眼笑，忙应道：“好的。好的。二位客官稍等片刻。”

浩然冲着店小二的背影做了个‘掐死你’的动作，扭过头看见寒芳正乐呵呵地看着他，嘿嘿一笑说：“这家伙真可恶，明明没几个人住店，却说忙不过来？”

寒芳扑哧一笑：“这就叫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不过你还是叫小鬼推磨了！”她感到此刻头晕眼花，腿肚子直打哆嗦，，咬牙坚持着抬腿进屋。

“什么？什么小鬼推磨？我听不明白？”浩然追上来问。

寒芳盘腿坐下轻喘了口气，笑着解释：“金钱又叫万事通，所以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呀！你不是刚才就用钱使小鬼烧水了！”

经历了树林的奇遇，寒芳不知不觉中已和浩然拉进了距离，愿意和他说笑。

浩然乐得前仰后合，大笑：“芳，你说话太有意思了。好贴切。”笑了片刻说，“芳，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多新鲜的词汇。”

寒芳强打精神说：“以后你会发现更多新鲜的。”她的咽喉疼痛，嗓音嘶哑，她知道自己感冒了，可是这里没有白加黑，也没有康泰克，只希望洗个热水澡会好些。

“芳，你怎了？看你脸色苍白，不舒服吗？”浩然关心地问。

寒芳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没事，我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寒芳勉强吃了些东西，洗了个热水澡上床睡觉。半夜，喉咙火辣辣的疼，她在痛苦中醒来。

头疼的仿佛要裂开，她挣扎着坐起来，想倒点水喝，抬眼看见窗户上有个人影鬼鬼祟祟一闪。心理一惊，就要呼喊，却发现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来。

这时，窗户上又多了一个人影，月亮将二人的影子清晰的映在窗上，二人手里还拿着明晃晃的兵器。

“遇到贼了！”这是寒芳的第一个反应。浑身一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寒芳镇静下来立刻思索：他们究竟是几个人？该打该藏？

寒芳摒住呼吸，提起精神，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窗边，只听窗外有两个人在嘀咕：“只有这两间屋一屋一个人，其他的屋都没有人。我们两人合力逐一解决。先解决这个屋的！尽量轻一些，然后再去那个屋！完事儿后不留一个活口。”

寒芳心里一凛，好歹毒的强盗，夺人钱财还害人性命！看来躲是躲不过了！

寒芳确定了屋外只有两个人稍稍放心。正想着，看见门缝中剑身插了进来，明晃晃的剑身正在一点一点拨门闩。

心念急闪，机会来了！她左右看看，看见墙角放着一盆兰花，轻轻掂起花盆拿在手里。

寒芳点着脚尖走到门后，把花盆高高举了起来，暗骂：哼，死蟊贼，你不是先来解决我吗？姑奶奶我先给你一闷罐！不砸死你也够你呛！

门闩被拨开了，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探头探脑地进来，地上的影子拉的瘦长。

贼探头向屋内看看，没见有动静，刚想回头招呼门外把风的同伙。躲在门后的寒芳，瞅准机会，花盆照着贼人脑后狠狠砸去。

所谓明抢易躲暗箭难防，贼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就咕咚栽倒在地上。寒芳反应迅速，一角跨出门外，反手把手里的半个碎花盆甩了过去。

外面的蒙面人正背对着门望风，忽然听见背后“咣当“一声，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背就被花盆砸中，砸得他一趔趄险些摔倒。他扭脸看见了寒芳，乍一愣之下，举剑刺来。

寒芳体质虽然不好，可是练过招式还记得，脚下滑步，勉强闪躲过这一剑。

刚才一砸已用了最大力气，又用力躲过了一剑，寒芳踉跄着往后退，靠在了墙上。头疼的快要裂开，感觉身体似乎要虚脱。朦胧中，看见蒙面人又是一剑刺向面门，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心呼：完了！只听见嘡的一声。寒芳勉强睁开眼睛再看，隐约看见浩然仗剑护在身前。

原来，寂静的深夜如此大的响动，惊醒了浩然。浩然手持宝剑，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中裤就急急跑了出来。在关键时候赶至，格挡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浩然和贼人玎玲咣啷打斗起来。

院外听到了吵闹声，还有火把，应该是有人闻声赶来。贼人见又来了人，也不顾同伙的死活慌忙翻墙逃之夭夭。

浩然叫嚷着追了几步没有再追，返回来察看寒芳的情况。

寒芳朦胧中看着贼人翻墙而去。她此时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强自支撑着的身体直冒虚汗。恍惚中看见浩然跑到了近前，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寒芳迷迷糊糊醒来时，觉得浑身无力，屋内飘着一股中草药的味道。用力睁开眼，看见浩然后脑勺对着她，趴在床边正呼呼大睡。她刚想要说话，却看见浩然换了个姿势，脸转了过来，嘴吧嗒了几下，睡得正香。

寒芳微笑着看着浩然，虽然不知道他的出身，但是知道他是一个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公子哥。这些天，他一改奴仆成群的作风，跟着她在王翦家粗茶淡饭，自力更生。又一路奔波赶往咸阳，还跟老虎进行了一场独特地生死搏斗。他的手臂上、脸上、脖子上还有搏斗留下的累累伤痕，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疼。

寒芳看着睡得甜甜的浩然，忍不住歪了歪头凑得再近些。

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看过浩然，今天才发现他的皮肤洁白细腻，像个女孩子，又浓又黑的两道剑眉，长长的睫毛，闭着的双目像弯弯的月牙，挺直的恰到好处的鼻子下是两片红红的嘴唇。还真是一个小美男！

寒芳静静地看着浩然，不愿吵醒他。看看窗外天光大亮，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他从昨晚到现在应该一直守在床边吧？他一定累坏了！

这时，浩然突然在睡梦中张开嘴笑了笑，嘴角流下口水。寒芳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浩然在睡梦中睁开双眼，一睁眼猛地看到一双眼睛近距离看着他“哎呀！妈呀！”他惊得往后一趔身子，才回过神来，呵呵傻笑几声，挠挠头说：“你醒了？我忘了我是在你床边，还以为睡在家里的软床上呢。睁眼猛地看见一双眼睛，吓了我一跳。”他一跃从地上跳了起来问，“你终于醒了？这下可好了。昨晚吓死我了。”

寒芳笑问：“你刚才做什么美梦呢？又笑又流口水的？”

“是吗？”浩然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撅着嘴说，“梦见了一大桌好吃的，还未来得及吃呢就醒了。”一脸的遗憾，憨态可掬。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也没吃饭呢吧？”

“天快黑了吧。”浩然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才想起来道，“你都睡了一天了。昨晚，你可把我吓坏了。——先别动，我先把药给你端来。”

浩然笨手笨脚地把药倒好端过来，又有模有样地吹吹，才小心翼翼送到寒芳唇边。

寒芳看着浩然笨拙而悉心照料的样子，又是一阵感动。这个小男生为何对自己那么好？恐怕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照顾别人吧？她不觉眼角有些潮湿，忙侧起身子低下头去喝药，掩饰自己。

寒芳不想流下眼泪，眨眨眼睛分散注意力，回忆着昨晚的事情，思索着问：“我记得昨晚有强盗，我砸趴下一个，你打跑了一个。后来我就不记得了。那个被我砸趴下的人怎么样了？”她向门口瞅了瞅盗贼倒下的地方，这才发现已经换了房间。

浩然在床榻边重新坐下，兴致勃勃地说：“芳！你真厉害！昨晚的强盗让你一下砸得没了气儿。后来，几个店小二听见动静赶来，慌忙报了官，亭长来一看，说是抓了几年都没抓着的江洋大盗，没想到被你一下砸死了。”浩然说着还举起刚接过的药碗，狠狠比划了一下。药碗里的残液甩了二人一脸，浩然忙慌乱地擦拭：“不好意思，芳，我太兴奋了……

寒芳笑着摇摇头：“没关系——那个跑了的人呢。”她想起了那个朦胧中看见的背影。

“那个人跑了，没抓到。”浩然略显遗憾，“要不然抓住他，打死他，他敢伤害我的芳？——亭长说这个死了的大盗以往都是单独行动的，没听说有同伙，且作案手段残忍，很少留活口，你可为民除害了。”

浩然竖起大拇指，眉飞色舞地夸赞：“芳，你为何如此勇敢呢？敢和强盗搏斗。我怎么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寒芳看浩然有些孩子气的表情摇头笑笑，心想：只是误打误撞罢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昨晚多亏还你及时赶到，要不然我就……谢谢你！”寒芳看见浩然眼睛红红的，心疼地问，“你昨晚一直守在这儿，守到现在？”

浩然又打开了话匣子：“昨天晚上把我急坏了，衙役来了盘问了半晌……我看你不省人事，以为你被贼人伤着了，吓得赶紧找大夫，后来大夫说你是得了风寒，没有外伤，我才放心。我又赶紧去拿药，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左右为难，后来灌你喝了药，我才放心……”

寒芳看着浩然指手画脚的样子，知道他昨晚一定急坏了，一直在不停奔波。浩然后面的话她没有听清楚，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眼睛，只看见浩然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浩然看见她哭了，停止话匣子，怔怔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芳，你怎么哭了？我说错话了吗？”

寒芳吸吸鼻子，用被单擦擦眼泪说：“没有，我是开心。能认识你我真得很开心。你为何对我这么好？我没有办法回报你的。”她心里黯然:自己迟早要回到现代，迟早会辜负了他这份心。她实在不忍心伤害他。

浩然笑笑，略带腼腆但是很温柔地说：“芳！别傻了，你忘了，我说过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我不你要回报的。”

寒芳含泪微笑不语。

她知道浩然误会了她的意思，可是又无法说清楚，意外地得到了这份只付出不求回报的爱，寒芳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酸楚……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章 豁然开朗

寒芳发现被人关心宠着、爱着的感觉实在是不错。每次看到浩然细心地给自己喂药喂饭、端茶递水，唯恐照顾不周的模样，都会想：原来当个小女人的感觉是如此幸福！除此之外，她对浩然还有满心的歉意和感激。

在浩然无微不至地照料下，寒芳渐渐恢复了健康。浩然整个人却瘦了一圈。

大病初愈的寒芳神清气爽，天刚蒙蒙亮她已起床，穿上男装，束起头发，在头上绑了根丝带。她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她要坚持执行她的计划：锻炼身体，恢复体质。

寒芳刚在院内走了两个圈做热身运动，隔壁的浩然就睡眼朦胧地伸出头问：“芳，你在干嘛呢？为何起这么早？”说着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嗨！早上好！”寒芳愉快地挥手打招呼。

“啊！好！”浩然随口回着，低头系衣带。他抬头看清寒芳奇怪的打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奇地问：“芳，你打扮如此怪异？”

寒芳欣然一笑说：“恢复体能。走！跟我一起去！”说着一把拉起浩然出了客栈。

浩然被寒芳柔软的手拉着，顿感飘飘然，猛然想起叫道：“芳！我还未洗脸呢！还未梳头呢……芳！芳！”

寒芳哈哈一笑：“不用洗了，这样就挺好！”

寒芳拉着浩然在大街上跑着，心里十分舒畅。她已经完全想明白，她不再排斥浩然，要好好珍惜和浩然在一起的日子，她会找机会真诚坦白地告诉浩然一切，让彼此间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寒芳想到这里，忍不住愉快地喊起口号：“一、二，一、二……”低头看见二人一致的步伐，斜睨着浩然甜甜一笑。

这一笑，浩然的魂差点没飞了，多天以来的郁闷顷刻化为乌有，觉得为了心爱的人，再苦、再累、再委屈也值得！

浩然也高兴地随寒芳一起喊起口号，迈开大步跑起来，很快变成了他拉着寒芳在跑。二人愉快的身影穿过大街小巷，清脆的喊声在古城小巷里回荡。

跑了一阵，寒芳觉得浑身舒展。好像得了场大病痊愈后，身体也强壮了不少。这与浩然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分不开。寒芳又给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浩然开心地跑着连续跳跃了几下，心里乐开了花。

太阳公公露出了笑脸。原来一切想通看明白后，豁然开朗的感觉是如此的轻松？

大汗淋漓的二人有说有笑来到一个早早出摊的粥摊前。粥摊上面简陋地搭着油布，摆着几个破旧的几案。

浩然文雅地跪坐，而寒芳大大咧咧盘腿一坐。对此，浩然早已见怪不怪

寒芳病了几天，难得今天的好胃口，一口气吃了两碗粥，还要吃第三碗，浩然看的目瞪口呆，连粥都忘记咽下。

寒芳看着浩然的表情，呵呵直乐，抬手指了指挂在他嘴边的黍米。浩然抬手抹了一下嘴角，跟着傻乐。

寒芳两碗粥下肚，精力充沛。她支起一条腿架着胳膊，左顾右盼地看着。

古城人并不多，今天是难得的集会日子。本不热闹得街上这时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卖铁器的，有麻布的，有卖陶器的……

第三碗粥端上来，寒芳刚要吃就听见隔壁有喧哗声：“真的，假的，吹牛吧？”

另一个声音不服气地说：“不是和你们吹牛，老虎是我一个人打死的，我盯那只老虎跟了好多天。”

“切！吹牛吧，谁相信！”众人一片嘘声。

寒芳忍不住好奇地伸头观看。透过人缝看见一个人正在眉飞色舞、口沫四溅地讲打虎的经历，正是那个令人讨厌的美男子。只听他讲的添油加醋，惊心动魄。而且再三强调是自己一人捕杀的老虎，本领如何了得。

“真的，不骗你，你看我身上还有老虎的抓伤呢。不过那畜牲只能伤我一点点。”美男子挽起袖子让众人验伤。

“啧！啧！”一片啧啧称奇声，有人相信有人摇头。

有人笑着调侃：“你如此厉害，为何不投到谁的门下，做个门客？”

“没有人欣赏老子，老子总有一天要出人头地的，不信你们等着瞧！”美男撇着嘴不屑地说，一副无赖样。

寒芳摇头一笑，浩然听到了美男的吹牛声，不以为然地耸肩摇头。

二人会心一笑，低头继续吃粥。

难得遇上赶集，就随便转转。

这里，偶尔还能见到以物换物的原始形式。

现在的寒芳已经没有初时的好奇，古人的生活毕竟是单调的，乏味的。哪有二十一世纪丰富多彩？可以蹦迪、泡吧、看电影、上网、打游戏……吃的食物也贫乏，没有麦当劳、没有咖啡、牛排、更别说什么川、粤、杭等菜系了。

不过看古人也过得其乐融融，乐在其中，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处战乱时代。

寒芳突然发现，以往自己进入一个误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找到秦煜，而不停地去奔波，忘记了原本要享受生活每一天的理念。

二人把整个荥阳城溜了一圈，准备回客栈收拾行李，继续上路。刚走到街角，街边店铺内一人横飞了出来。

二人吓了一跳，浩然忙护住寒芳。定睛细看，才看清是一个人被几个打手痛打了一顿，从赌坊扔了出来。

被打的人鼻青脸肿地摔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兀自喋喋不休：“妈的！狗眼看人低！老子要不是今天运气不好，哪里会输？再借点钱给老子翻本都不愿意！等到老子飞黄腾达了，你们给老子舔鞋都不要。呸！”此人说着狠狠往地上吐了口还带着血丝口水，抹抹嘴角转身刚要走，看见了浩然和寒芳，一愣。

天涯何处不相逢！此人正是树林那个美男。寒芳不禁皱了皱眉，不光爱吹牛还爱赌博？有云：赌徒没有几个是好人。拉起浩然就要走。

美男快步追了上来：“二位，二位，又见面了！和二位商量个事，如何？”

寒芳没有回话。可恶的家伙，当日只要手再往前伸一点点就可以帮到浩然，却是见死不救，幸亏浩然命大！

浩然出于礼貌，停下脚步彬彬有礼地问：“何事？”

美男的脸笑成了一朵花道：“借我些钱币如何，不多，就二十枚。”

哪有这样的人，萍水相逢就借钱。寒芳的厌恶全写在了脸上。

美男恬不知耻地说：“看你们穿着不像一般人，不会如此吝啬吧？——要不这样，十个，十个也行。——就当那天我替你们打虎的酬劳了！”

寒芳气得鼻子快歪了，还有这样无耻的人？翻眼瞪着美男，转身拉着浩然欲走。

“你们要是不给我，我可是把你们那天的丑事全说出来！”美男威胁。

“呵！”寒芳气极反笑，“我们有什么丑事了？你不是一个人把老虎打死的吗？”

美男一愣，接着一撇嘴道：“孤男寡女，一个露腚，一个露身子，你说别人会怎么想？……”她眼瞟向寒芳后背，得意洋洋地道：“我可是对女人格外的了解，那天差点让你骗了，你的身材……后背上的胎记好迷人呀……”眼睛冒出了色眯眯的光。

什么胎记？我背后有胎记吗？我怎么不知道！寒芳被这种眼神看得如芒在背，眼冒怒火。

浩然看着美男不善的目光，怒火中烧，更知道美男故意说出胎记的目的是在指明自己的证据。不愿意再和美男纠缠，强压怒火道：“好，我给你！”

“五十枚！”美男坐地起价。

“不给他！让他说去！”寒芳怒斥，她不懂在这个时代服饰已经被纳入了礼治范畴，制度严谨。

美男嘴恨不能撇到耳朵后面，道：“你说的，你可别后悔！我可要喊了啊……”作势就要嚷嚷。

浩然愤愤地给了美男五十枚钱币，怒目而视。

美男接过钱币，得意地点点头，临走时莫名其妙地排排浩然的肩膀说：“兄弟，奉劝一句：万事要为自己想，不然伤心的总是你！”言罢嘿嘿一笑，扬长而去。

寒芳看着美男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一上午的好心情全被这意外搅散，二人闷闷不乐地往回走。

回到了客栈收拾东西，寒芳猛地尖叫一声。

浩然一个箭步纵身窜到屋外，见她安然无恙，长舒一口气道：“芳，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好不好，魂都让你吓掉了！”

寒芳盯着院墙急切地说：“浩然，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跑掉的强盗就是他！”

二人急忙出门寻找。找到此人只需要确定他的后背上有被花盆砸伤的痕迹，就不怕他抵赖不承认，立刻扭他报官。

没想到这个人如此大胆，夜里抢劫时应该已经认出了她二人，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勒索二人五十枚钱币？可恶至极！

赌坊内。

寒芳向打手打听，几个打手歪着嘴一脸鄙夷地说：“那个家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手气不好一直走背运。”

一个打手插嘴道：“来了有十来天吧？开始拿了张虎皮，天天吹牛打死了老虎。后来，在赌桌上输掉了虎皮。”

另一个打手补充道：“这家伙来了没几天，就勾搭上了城里的一个小寡妇，听说小寡妇天天还倒贴钱给他……”

众人鄙夷地讥笑。

一个打手打诨道：“说起那个小寡妇，我知道，人长的水灵灵的……”

几个人撇嘴道：“你怎么知道？你去过？”

“我倒是想去……”

“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

寒芳一听三人净讲点不相干的，而且越说越不象话。打岔问道：“你们说得那个女人住哪里？”

“在城西吧……嘻嘻……怎么你们也感兴趣？”

寒芳没有理会打手无聊地取笑，拉着浩然径直往城西走去。

小寡妇果然长的水灵标致，看见两个英俊的美男子，频频暗送秋波。

浩然翻着眼睛不自然地看着房梁目不斜视，一派百毒不侵的样子。俨然一个心无杂念的翩翩君子。

寒芳看浩然的样子滑稽可爱，忍住笑问小寡妇：“我们今天来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小寡妇眼睛都送酸了，也没见二人有反应，有些扫兴，淡淡地问：“什么人？”

寒芳把大概容貌、身形描述了一遍。

小寡妇从鼻孔里冷哼一声道：“别提那个没良心的，花了我不少钱。今天上午又来找要钱，说什么遇到麻烦了，被仇家找着了，要赶快离开。我说没钱，就抢了我一些值钱的东西跑了。——其实我屋里也没啥之前的东西。——幸亏我防着他把钱全藏起来了。”

寒芳暗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又问：“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去哪里了吗？”

小寡妇的回答惊得她大吃一惊、哭笑不得……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章 下一个是谁

回去的一路上，浩然一直询问寒芳，为何听了小寡妇的话目瞪口呆，如此吃惊。

寒芳哭笑不得，无法回答。

小寡妇告诉她，那个人的名字叫：嫪毐。她总不能告诉浩然，她知道嫪毐就是史书上那个迷惑了太后，后来还被封了长信候的混蛋吧？这样的人早就该被五马分尸！看来有书上说嫪毐是个无赖，是千真万确的了。至少此次回来，她亲自证实了这一点。

嫪毐肯定是追不上了。而且寒芳知道，他一定是逃往咸阳，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总有一日会飞黄腾达。寒芳希望在咸阳再也不要碰到这个败类。

荥阳自古是兵家争夺的要地。荥阳境内的‘汜水关’更是历史上发生过多次有名战役的地方。‘汜水关’又叫‘虎牢关’，若干年后的著名的三国故事“三英战吕布”就发生在这里。

过了黄河就离咸阳更近了！

寒芳站在黄河边，看着清澈的河水，心潮起伏感慨万千。原来古时候的黄河水是如此的清澈？她见过的黄河，是在壶口那里。河水混浊，奔涌咆哮，一泻千里。

而眼前的黄河，河面宽阔，水面平静，只是细看时一个一个的漩涡，向你述说着风平浪静下的危险。

难道我此行也会像这表面平静的黄河水一样充满危险吗？这几天发生为何接连出现意外？也是在向我提示此行的危险吗？寒芳禁不住想。

河面上吹来潮湿的风，清爽透凉，使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

夕阳西下，一抹余晖洒在河面上，河水映射出粼粼金光。河的对岸是巍巍青山，青山绿水交相辉映。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寒芳在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一场大病之后，突然看见如此美景，发现生命原来是如此的美丽。她笑了笑，做了个决定：不管将来如何，要在两千年前的古代开心快乐地度过每一天，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珍惜身边的一切。

浩然拿了件披风轻轻给她披上。

寒芳转回身诚挚地笑了，久久地望着浩然道：“谢谢你！”

浩然不明所以反问：“什么谢谢我？”又恍然大悟道，“哦！河边风大，你病刚好，怕你再受凉。”

寒芳淡淡地笑：“谢谢你对我如此好。”她并不仅仅指披风。

浩然不好意思地笑笑，抓抓头，没有回答。

寒芳深吸了口气，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接着说：“谢谢你一次又一次救了我，还细心照顾我。”

浩然又挠挠头，红着脸说：“我说过我会一生一世照顾你、保护你的。我不知道能否做好，但我会努力去做。”

寒芳心里一颤，抬眼看着质朴的浩然，这样的真情在二十一世纪是否还能拥有？她默默转过身去，不让浩然看见自己的眼眶已经湿润……

以前，寒芳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今天寒芳才明白原来她也有十分脆弱的一面。也需要人照顾，如果没有浩然，她可能根本走不到这里。以往老是觉得自己独立自主，什么都可以，现在才发现原来也是需要人来保护的？

离咸阳越近，感觉自己的前世之谜仿佛就要揭开。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不知为何，寒芳总感觉过了这条黄河，就是跨越了一条分界线、一个分水岭。河这边或许是波澜不惊、风平浪静；河那边是充满暗涌、惊涛骇浪的。是女人的直觉和第六感觉吗？寒芳竟然有些胆怯。

希望一切都能够顺顺利利！顺利找到秦煜、顺利穿越回去。但是，命运的车轮能否抗拒？

王翦、嫪毐一个个历史人物粉墨登场。下一个会是谁？

寒芳又回头看看身边的浩然，浩然正盯着黄河水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又是谁？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神秘莫测。不要哪一天突然蹦出来对我说：我是嬴政、我是蒙恬、我是李斯、我是某某……想到这里寒芳不禁苦笑几下。

二人过了汜水关就到了秦地。从函谷关渡过悠悠黄河水，从险要的华山脚下绕过，寒芳和浩然一路风平浪静到了咸阳。

咸阳城比想象中还要雄伟庞大。大街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经过商鞅变法之后，秦国的经济飞速发展，咸阳城的规模已经十分庞大，经济十分繁荣。

寒芳走在咸阳城的大街上，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却突然平静了下来。随遇而安吧！她如是想。

浩然在咸阳城买了座小房子，二人安顿下来。

寒芳问浩然：“为何不租上两间便宜些的小房子？只要够两个人住就可以了。将来我们还要离开的。”

浩然微笑道：“我想让你住的舒服一点、踏实一点。想让你有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好亲切的感觉！自己白吃白喝了浩然这么久，想到有一天自己终将不可抗拒地离去，寒芳非常愧疚。再次歉意地望着这个可爱的小男生，为什么感觉他的笑容牵强，似乎含着辛酸？

接下来的两天，寒芳二人就是整理物品和熟悉环境。左邻右舍的人都很热情，纷纷过来登门拜访。这种串门的方式让寒芳感觉很愉快。在钢筋水泥城市里，那种‘各自门一关，互相无往来’的冷漠，总是让人感觉心凉凉的。

咸阳城的人，许多都姓嬴。左邻的一对老夫妻世居咸阳城，是专门作手工编织品的。编些竹筐、草席来卖。寒芳管他们喊嬴大伯，嬴大妈。

右邻的是个四口之家，男主人叫嬴德，在城尉府当差，女主人嬴佳绣的一手好针线。他们有两个可爱的孩子，男孩大一些已经五岁叫嬴宝，女孩嬴贝才三岁。寒芳亲切的叫两个可爱的孩子叫：宝宝、贝贝。

寒芳运用二十一世纪的“外交”手段很快和左邻右舍打得火热，临近的人很快都认识了他们。

浩然到咸阳城迁报了户籍。此时，寒芳才知道自己穿越回来后的名字：韩芳。

浩然每天早出晚归，打听秦煜的消息，可是没有任何结果。

寒芳越来越怀念现代的日子，上网找个人海阔天空聊聊天多爽！闲来没事十分无聊，她只好每天练练愈加、看看蚂蚁上树、蜘蛛结网。

门响了，邻居屈怀送来几个鸡蛋和粽子。

屈怀是楚国人，多年前随父辈经商到了秦国定居在此，保留着楚国的风俗习惯。

“快到我们家乡的端午节了，给你们送些粽子。”屈怀笑着说。

“谢谢你！”寒芳接过粽子开心地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送你些什么呢？——我可是什么也不会做。”她想起来就脸红，到了古代成了个啥也不会的大白痴，她和浩然连灶火都引不着。

“你带给我们了很多快乐呀！每天晚上我们来你这里听故事，你讲的真精彩。我们听得都入迷了。”

屈怀说话倒不是恭维。本来寒芳只是哄嬴宝和嬴贝闹着玩的时候讲了几个故事，不知怎的也吸引了大人。每天晚上，左邻右舍都会聚到寒芳家的小院子里，听她讲故事。

寒芳也讲得不亦乐乎，什么伊索寓言、一千零一夜、西游记、格林童话……只要是不牵涉历史的，她都稍微修改一下，张冠李戴地讲解一番。

她讲解的绘声绘色，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流连忘返。关键时候寒芳还故意卖个关子，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结果，弄得小院子人越来越多，几乎坐立不下。

“哇！我喜欢！我最爱吃红枣花生的粽子了，小时候我就喜欢！”寒芳馋得快流口水。

屈怀眼皮猛地一跳，瞬间恢复平静。

寒芳迫不及待地剥开一个粽子，清香的感觉让人垂涎欲滴，咬了一小口，又香又甜。闭上眼睛陶醉了……

屈怀捂着嘴偷偷地乐。寒芳这种毫不掩饰的夸张表情，他还是第一回见。

寒芳瞥眼瞅见屈怀偷乐，嘿嘿一笑，面露羞涩。

“为什么？”屈怀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你要女扮男装？”楚国人从小受文化的熏陶，大多温文尔雅，不似秦人那样粗犷豪放。

“嗯？”寒芳眨眨眼睛，然后眯起眼睛一笑，“你看出来了？”

屈怀揉揉鼻子：“我想，不少细心人都看出来了，只是都不说而已。”他捅破别人的隐私，总觉有些歉意。

“噢！”寒芳的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屈怀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我……”越急越说不清。

寒芳莞尔一笑：“没关系，——我只是想穿男人的衣服会方便些吧。嘿嘿！”露酒窝的甜甜笑容，尽显了女儿态。

“那倒是，”屈怀点头，“大家天天围着一个姑娘听故事，也确实有些不象话——我想这也是大家都不说透的原因吧。你的故事讲的太精彩了！——今晚讲什么？”

每天讲故事都是现想现讲，事先哪有准备？寒芳想到男扮女装的故事，咬了口粽子随口说：“牛郎织女吧！”

“牛郎织女？”

“哦，就是一男一女的爱情故事！”她胡乱解释。

正说着，浩然迈步进了门，看见粽子好奇地问：“这是何物？”

“笨！粽子都不认识，五月五端午节吃的。”寒芳怪道。

“端午节?”浩然嚼着粽子茫然不解。

寒芳恍然大悟，这个时候端午节还没有像两千年后妇孺皆知。解释道：“端午节是纪念爱国诗人屈原的节日……”当下把端午节的来历讲了一遍。

浩然边吃边频频点头。

屈怀欲言又止，望着她的眼神升起团团迷雾。

晚上的故事讲的很精彩，大家都听得泪如雨下，众人洒着眼泪意犹未尽地散去。

浩然坐在树杈上仰望天空，心事重重。

寒芳挨着浩然坐下，也看着天空。夜晚的星星如此美丽，她想起了在浩然家的那个夜晚。如今这个小男生已陪着她，不辞辛苦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咸阳。寒芳突然发现浩然瘦了许多，脸颊都陷了下去，不由一阵心疼，笑问：“你想什么呢？”

浩然望着星星，半晌才说：“我不喜欢今天你讲的故事。”低下头又说，“我希望两个人能在一起。”他仍沉浸在故事的悲哀中。

“嗯……”寒芳吐口气，笑道，“其实，那个故事是结尾是……两个人过得可开心了。我今天故意编了结局骗大家，让大家伤心的。”

“为什么？”

“就要端午节了，怀念屈原嘛，总得有点眼泪吧？”寒芳胡诌个理由安慰浩然。

“真的？”浩然不信。

“不骗你！”又是甜甜地笑。

浩然笑了。

寒芳也笑了。——单纯的小男生入戏了，不过还好，很快哄好了。

“芳！”浩然轻唤。

“嗯！”

“你……喜欢我吗？”浩然含糊其词，仿佛鼓了很大的勇气。

“我喜欢……”寒芳本想说：我喜欢你，可是喜欢不是爱。但看到浩然紧张的样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浩然咧着嘴角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寒芳心里很不是滋味，恋爱中的人为何都如此傻？连这么低级的谎言都没看不出来？还是已经看出来但是宁愿假话当真话听？寒芳心底又涌起歉意，心想：浩然，我没有骗你，我是很喜欢你，可不是爱你，和你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如果这真的是谎言，这是善意的谎言，我真的不忍心当面伤害你。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真的不能爱上你，我注定要离开这里。

寒芳再回头注视浩然，觉得浩然开心中似乎有些疲惫。不由心中黯然：这份感情将来如何收场？这份感情注定带来的就是伤害吗？为何我心里隐隐作痛？

偌大一个咸阳城，找个人并不容易。就连邻居嬴德帮忙打听秦煜的下落，也没有任何结果。

寒芳练愈加、看蚂蚁、看蜘蛛的日子实在无聊透顶。浩然这几天一反常态，每天从外面一回来倒头就睡，睡得像死猪一样，拽都拽不起。

寒芳决定明天自己到街上溜达溜达，走的远一点。而且要背着浩然，来到咸阳后，除了每天早上晨运走的远些，浩然一直不让她出远门。为了不让浩然担心，她只好循规蹈矩的答应。

清晨，寒芳看着浩然出门渐渐远去，又耐心等了一会儿，就像贪玩的孩子一样偷偷溜出门去。

寒芳把自己的女性特征全部隐藏好，身着男装，悠闲地走在大街上。她远远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好奇地挤过去观看。

一群十几岁的男孩子，正在进行一种类似摔跤的游戏比赛。

寒芳抄着手站在一旁观战。

比赛没有任何技巧性可言，纯粹是凭蛮力。寒芳看得连连摇头，手不禁有些痒痒。要不是她是女儿身，还真想下去试试。

一个长的眉清目秀的男孩又被重重摔在地上，不服气的爬起来叫道：“再来再来！”

“嬴武，你不要再来了，你已经输了好多次了！”高壮的男孩不屑地说。

嬴武不服气地叫嚷：“不行，再来！”

“和你打，老是赢，没意思。不打了！”高壮男孩挥挥手，和其他男孩打起来。

嬴武垂头丧气地离开人群，样子像斗败的小公鸡，神情沮丧。

寒芳看其撅着嘴的表情，在某些地方和浩然有几分相似，不禁有了好感，走到近前，拍拍嬴武的肩膀：“喂！想不想打赢那个大块头？”

“当然想！”嬴武头也不抬地回答。

“照我说的做！”

“你？”嬴武瞅瞅这个比自己还低半个头的男生，不屑地撇撇嘴。

寒芳挑挑眉毛，切！小看我？不甘心地说：“我给你讲一些技巧，你可以先听听，行不行你自己判断。”

嬴武勉强点头。

寒芳像教练现场指挥一样，把大概情况给他分析了一下，又教了他几个动作要领，问：“记住没有？”

嬴武思索了一阵点点头：“嗯，记住了！”

“悟性挺好。按要领做，你一定能打倒他！”寒芳鼓励。

“真的吗？”嬴武尽管觉得寒芳讲的头头是道，有条有理，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寒芳的自信感染了嬴武，他点点头，又往人群走去。

“柱子！我要和你再比一次。”嬴武高声说。

“哎呀！你烦不烦那？”高壮男孩不耐烦地道。

“我们再打一场，如果我输给你，以后再也不来找你比试。”嬴武说这话时底气显得有些不足，可是看到寒芳鼓励的目光又大声说，“怎么样？你敢不敢？”

高壮男孩笑了：“好好好，先打发了你，以后免得你老来烦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二人拉好架势，嬴武又看了一眼寒芳，寒芳又比划了一下动作，做了个必胜的手势。

“啊！”嬴武一声大喝，转眼间就把叫柱子的高壮男孩放倒在地上。

柱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人就已躺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嬴武。嬴武则高兴地跳起来嗷嗷大叫。周围的男孩都不相信地看着这一切。

“再来，再来！”柱子不服气。

再来，嬴武又嬴，接连嬴了三、四次，柱子终于服气，低头认输。

寒芳笑笑准备离去，嬴武从后面追上来道：“喂，你好厉害啊!你怎么知道那样就可以打倒他？”

寒芳笑而不答。

“我回去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哥。——对了，你刚才做的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嬴武竖起两根手指好奇地问。

“哦！这个？这个是必胜的意思。”寒芳笑笑。

“明天我要和胖子比，他的块头更大，你还来好不好？”嬴武开心地问。

“好呀！”寒芳愉快地点头答应。

嬴武乐呵呵地说：“那我该走了，回去晚了我哥该不高兴了。——我们明天见！”

寒芳向他挥挥手告别。

寒芳在大街上漫无目地走着，中午已过，烈日当头晒得人满头大汗，空气中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

前面有一群人正在往一个工地卸木材。工地正在施工，好像是在盖一处宅院。看样子宅院规模很大。

真搞不明白，睡觉就需要那么大一点地方，活动几十平方足够了，干吗非要占那么大一片地方？浪费！寒芳想着，忍不住又看了几眼，这一看不当紧，眼前的一幕惊的她呆若木鸡……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章 敞开心扉

在那群工人里，有一个身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寒芳不相信地揉揉眼睛再看，不是浩然却又是谁？

浩然穿着当日从村农那里买来的麻布衣服，衣袖挽的高高的，吃力地扛起一块木头，摇摇晃晃地往工地上走去。火辣辣的烈日晒得浩然的脸通红，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

寒芳想喊喊不出口，觉得如鲠在喉；想抬腿感觉像被钉在了地上，举步维艰。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浩然扛完这一棵木头，从一个工头模样的人那里领了些铜钱，疲惫地离开工地。

寒芳定定心神，悄悄尾随其后。突然间明白，为何这几天，浩然回去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原来他白天在做这些？

浩然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前行，似乎很累很累，根本就没有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寒芳尾随浩然进了一个小破屋。

不知浩然从哪里拿出自己平时穿的衣服，开始换衣服。动作很缓慢很缓慢，吃力地举起手臂脱掉衣服。

寒芳惊的捂住了嘴。她看到浩然的两个肩膀全是瘀血的痕迹。

寒芳禁不止泪如雨下。他究竟在做什么？要不是今天意外发现，他还要瞒自己到什么时候？直觉告诉她：一定是经济上出了危机！

浩然开始穿丝锦的衣服，抬手臂很艰难，连穿了几次也没有穿上。

寒芳轻轻走到浩然身后，慢慢拿过了衣服。

浩然一惊，猛地回头，窘迫地望着她。

寒芳含泪笑笑，没有说话，默默替浩然穿好衣服，系好衣带。才发现浩然身上一直佩戴的玉不见了。

在这个崇尚玉的时代，玉是道德礼仪、身份的象征。“君子无故不离其玉”，而他的玉不见了，是当掉了吗？我们真的潦倒到如此地步。而自己还一无所知？

寒芳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我们回家吧。”然后拉起浩然的手，慢慢往外走。

浩然猛地被拆穿，手心出了汗，红着脸跟在后面，不知道说什么。

晚饭时，寒芳一直微笑着看着浩然，可是心里已在流泪。

浩然则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显得忐忑不安。

晚饭过后，寒芳费了半天力气，才烧好了一盆热水，浓烟险些让邻居以为着火了，纷纷过来救援。发现是寒芳在烧水，嬴大娘和嬴佳热情地留下来帮她烧水，让寒芳第一次学会了用柴禾烧水。这是她在古代学会的第一样本领。

寒芳端着热水，命令浩然坐在床上脱下衣衫，

浩然很乖，很听话。

寒芳站在浩然身后，看着紫红发黑的肩膀肿起老高，忍不住直想落泪，强自忍住。用热水敷一敷，再用布包着鸡蛋轻轻揉搓，慢慢散开瘀血。

“芳，你生气吗？”浩然小心翼翼地问。

“我为什么生气？”寒芳鼻子酸酸的。

“当初，我答应过你，要给你过最舒适的生活。”浩然头垂得低低的。

“现在我过的就很舒适。”寒芳边揉瘀血边说。

“你说过你要过锦衣玉食、穿金戴玉的生活。可是现在……”浩然头垂得更低。

原来的那个叫韩芳的女人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吗？难道真如青所说的，是贪慕浩然的富贵和他在一起吗？如果是这样，那个韩芳根本不值得浩然这样去爱。寒芳岔开话题问：“你腰上的玉佩呢？”

“我卖了！不过——我送给你的那些我没有卖。”浩然神情紧张。

寒芳一时不明白浩然在说什么。只见浩然小心翼翼地从包袱里拿出几支玉簪，捧着玉簪轻轻说：“送给你的，我不会卖！”

寒芳拿过一支玉簪，郑重地放进怀里，微笑地望着他。玉簪上面刻着天荒地老的誓言，尽管那誓言可能不是为她而刻，可是已经不重要，今后，她一定会好好保管这支玉簪，这颗心。她又拿起一支放进浩然手里：“我们一人拿一支，好吗？”

“好！”浩然开心地笑，宛若一个大孩子。

“芳，你真的不生我的气？”浩然还是不放心，“我家人当初不同意我来，我拧着要来。父亲生气和我断绝了关系。以后，我们没有经济来源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最好的生活了，我怕你会离开我。所以我一直不敢对你说。”他神色黯然。

寒芳突然明白，为何浩然到了咸阳的第一天笑得如此辛酸。她暗责自己给浩然的关心太少，索取得太多，以至于他承受了如此大的压力，毫无察觉。她心疼地把浩然抱进怀里，笑道：“别傻了，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生活。谢谢你！”眼泪已滑落眼角。

浩然第一次趴在寒芳温暖的怀里，闭上眼睛陶醉地问：“芳，你说的是真的？”

“嗯！真的。”回答的斩钉截铁。想起浩然扛木头时吃力的样子，就心疼地呼吸困难。

浩然仰起头望着寒芳，目光复杂。再次确定：“你愿意和我一起受苦？以后我不知道能给你怎样的生活。”他想起这几天的境况有些颓废，“这几天，我一直谋不到差事，只有一些力气，所以……”

寒芳微微一笑，安慰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何况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总之，我不要你再去扛木头。”后面这句话略带命令语气。

“嗯，我听你的。——什么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不太明白？”浩然喜欢在寒芳怀里的感觉，又把脸靠在她身上。

不小心又剽窃了古人的诗句，寒芳也无心解释，心疼地道：“时候不早了，睡吧。今天你一定累坏了。”

浩然依言躺下，仍旧不放心地拉着她的手，仿佛怕睡着后她会跑掉似的。

寒芳拉着浩然的手，抬手为他擦擦额头的汗，怪道：“我不许你以后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记住，快乐拿出来两个人分享，就变成了两份快乐；困难拿出来两个人分担，就变成了半分困难。我要和你快乐一起分享、困难一起分担。”

浩然用力点头，又摇摇头：“可我是男人，我该撑起一个家……”

寒芳微笑着打断：“既然你说这里是家，我也是家里的一分子，也该出份力。我们彼此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好不好？”

浩然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寒芳看到这久违的明媚的笑容，欣慰地笑了。

很快，浩然沉沉睡去。

寒芳再也忍不住，走到院内轻轻落泪。我是何等的幸运？穿越到这个古代，在这个女人地位低下的时代，遇到了一个如此真心待自己的人？

寒芳一夜未能入眠，坚持早起晨运，跑了一圈出了一身汗，十分畅快。回来时浩然仍未起床，她盘腿坐在院内苦苦思索。

这里没有人才市场，也没有报刊杂志，她在二十一世纪或许是炙手可热单位抢着要的人才。在这里，想想，电脑？用不上；经济管理？无用武之地；考古？挖人坟墓更不可能。学的所有东西在这里一样都用不上。应了一句老话：百无一用是书生！

寒芳站起来理理头发，放松一下，告诉自己：寒芳你可以！任何困难都打不倒你！

浩然迷迷糊糊地起了床，

寒芳愉快地问：“起床了？”

浩然一愣，晕晕乎乎回答：“啊，起来了。你又去跑步了？”

“去洗洗脸精神一下，我有事和你商量。”寒芳笑着催促。

“好嘞！”浩然见她还是如此轻松，也愉快起来。没有了心里上的压力，精神好了许多。

实际情况比想象中还糟糕。浩然前些天已经把除了几根簪子外值钱的东西卖完了，手边也就剩了昨天扛木头挣的十几个铜钱。

寒芳咬着指甲陷入沉思。

浩然认真地看着寒芳，半晌问：“芳，你在想什么呢？”

理理满头长发答道：“想如何创业！”

“创业？”浩然挠头，沉默了好一阵，又问，“想好了吗？如何创……业？”

寒芳毫无头绪，十几个铜板能做什么？又不想浩然失望，猛地想起在大学时，宿舍内曾经最流行的一个经典笑话，调侃道：“什么创业无风险？卖豆腐！不小心做稀了，改卖豆腐花；太稀了，卖豆浆；做硬了，改卖豆腐干；豆腐卖不动，放几天，改卖臭豆腐；还卖不动，让它长毛彻底腐烂后，改卖腐乳；实在不行，豆子发了芽卖豆芽！”

“什么是豆腐？”浩然一头雾水，嘟囔道，“从来没有听说过。”

寒芳听得眼前一亮，对呀，隐约记得豆腐好像是汉朝时才有。自己真的可以标新立异尝试卖豆腐。

豆腐这种食品老少咸宜，营养丰富，非常容易被人接受的。管他什么改写历史不改写历史，改写历史事小，饿死事大。大不了不教给大家做豆腐的方法，卖一阵子，解决危机后赶快收场。让它从此再销声匿迹。

对！就这么决定！寒芳没想到大学时一个滚瓜烂熟的笑话，成了她关键时候救命的法宝。难道这也是天意？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章 快乐豆坊

寒芳说做就做，雷厉风行。

石磨，本来院子里就有一个，控水用的竹篾可以找隔壁嬴大叔借一个。

卖豆腐成本很低，他们拿出五个铜板到城外去买黄豆，又买了些许盐卤和石膏。

一切准本就绪，寒芳开始泡豆子，准备尝试。小时候记得外婆做豆腐，把黄豆浸在水里，泡胀变软后，磨成豆浆，再滤去豆渣，煮开。点卤或石膏便很快地聚集到一块儿，成了白花花的豆腐脑。再挤出水分，豆腐脑就变成了豆腐。

浩然嚷着要推磨，寒芳坚决不肯，说道：“你先把肩膀的伤养养再说，没我的命令你不许动一动！”

浩然撅着嘴站在一边看着弱不经风的她推磨、烧水，忙得满头大汗，心疼得直跳脚，想要帮忙见她瞟过来凌厉的眼神，又急忙把手缩了回去。

经过一阵忙活，成了豆腐脑，放上盐，放上糖，不一会两碗香喷喷的豆腐脑就端在了面前。寒芳笑眯眯地看着浩然道：“尝一尝，味道如何？”

浩然凑鼻子闻了闻：“真香啊！”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又全吐了出来，“哎哟烫死我了！”他吐着舌头，用手扇风。

寒芳乐得前仰后合，道：“急什么，又没有人和你抢！看你那猴急的样子！”

浩然吐着烫红得舌头嘿嘿傻乐，再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小口，细细品味：“嗯，味道真的很不错！”

“那是自然！”寒芳一脸的骄傲。

“芳，你真棒！”浩然竖起大拇指夸赞，“可是，我看你一个人忙里忙外，那么辛苦，我心里不是滋味。”

寒芳拍拍浩然道：“别婆婆妈妈了，忘了我昨晚给你说的？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她莞尔一笑，接着道：“你好好歇两天，等到正式开始了，我再给你分任务。到时候你想偷懒都不行！”

“好的！”浩然开心地笑，又低头去喝美味的豆腐脑。

做豆腐最累得工序就是磨豆子。围着石磨一圈一圈地走，转得头晕腿软。

寒芳利用物理原理，在房梁上固定了一个支点，然后利用杠杆原理，做了木拐。这样就不用围着石磨转圈，只需要原地就可以推动石磨。

她还苦中作乐。自己设计了一套动作，上步、移臀、扭腰、推手。哈！整个一套太极拳的起步姿势，既锻炼又劳动。

寒芳做好豆腐，拿到集市上去卖，第一天卖得并不理想，人们对新生事物的接收能力不强，看的人多，买的人少。大热的天，卖不完很快就会坏掉，难不成真要卖臭豆腐？

一天三顿都在吃豆腐，浩然的脸像个苦瓜：“芳！豆腐再好吃，不能一天三顿吃豆腐吧？”

寒芳此刻也是看见豆腐就想吐。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得想一个促销的办法。

讲豆腐的营养蛋白质？估计大家不会明白。老套的买一送一？还是没人买怎么办？寒芳决定赌上一把，干脆来个免费品尝和赠送，让大家接收了新鲜事物之后，一切就好办了。

白送的豆腐不多时就送完了，寒芳收工回家，休息一下，等待明天改变策略，买一送一。

第二天浩然和寒芳起了个大早，开始推磨。二人有节奏地推着，看着豆浆沿着石缝汩汩流下。寒芳笑着问浩然：“累不累？”

浩然擦了把额头的汗笑着回答：“不累！你呢？”

寒芳乐道：“我想起来了一种生活写照。”

“什么写照？”

“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吃的比猪差，干活比马累……”

还没说完，浩然就哈哈大笑，笑了片刻道：“也亏你能想出来！”

寒芳愉快地说：“累并快乐着，不好吗？”

“累并快乐着？”浩然细细品味，神色一黯问，“芳，你跟我一起受苦了，还快乐吗？”

寒芳知道浩然又犯了老毛病，笑道：“是你跟着我受苦吧？你可是跟着我一起到的咸阳。你呢？你觉得如何？”

“我……”浩然又挠挠头，呵呵笑道，“我很快乐。”

“我也很快乐！真的！”寒芳说着用力推了一下磨拐。

浩然马上跟着节拍一退一进推着。二人有说有笑，苦也变成了甜，累也变成了乐。

促销方式果然有效，第二天的豆腐不到中午就已经卖完。二人查着卖得的十个铜钱，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二人给豆腐房起了个名字：快乐豆坊。

寒芳振臂高呼：“就是要快乐工作！就是要快乐生活！快乐万岁！”

人们渐渐接收了这新鲜的食品。生意一好，二人更为忙碌，起早贪黑。

寒芳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尽管锻炼了许多天，可底子太差。接连劳累了十多天后，起初还强撑着，终于体力不支累倒了。

浩然连连自责，要去找大夫，被寒芳拉住：“不用找大夫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她心里明白，此时他们还哪里有钱看大夫？她暗怪自己不争气，这个时候又病倒？

浩然不依。

寒芳催促道：“今天你自己去卖豆腐吧，做生意最忌讳无故停下来，这样会失去一些准客户。快去！”

浩然装好豆腐独自一人匆匆出门，却忘记熄灭炉膛内的余火。

炉膛内的柴禾继续燃烧，顺着木柴燃烧到了炉膛外，烧着的木材掉在地上，引燃了地上的柴堆……

寒芳正在睡觉，突被浓烟呛醒。她大声咳嗽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窗户和门已经起火。干躁的夏季多天没雨，房屋多是木质结构，火借风势很快烧了起来。

屋内浓烟滚滚，已经辨不清方向。紧急的火灾逃生知识告诉寒芳，人大多是被浓烟呛死的而不是被烧死的。

她已经呛得喘不过气来。记得床头放着一盆洗脸水，用尽浑身的力气，摸着到了床头，把布巾打湿捂在嘴上。

屋内烟越来越重，黑烟滚滚，不能再做片刻停留，寒芳弯着腰踉跄着往门口走。门柱上，房梁上都吐着红红的火蛇，滚烫灼热，仿佛要把她吞噬掉。只有几米的路，却走的十分艰难，。每挪一步似乎都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人已经倒下，努力向门口爬，眼看着门，却已经没了力气。寒芳绝望地想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老天为何总是这样戏弄我？天哪，救救我！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爸爸、妈妈你们在哪？想我了吗？为何我感觉我的身体飘起来了？我已经死了吗？不要！不要！我怕……

恍惚中，寒芳感觉到好像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她抱了起来，冲出火海。

没错，是双有力的大手！这是谁的大手？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可是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已没有。身上男子汉的味道好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好累呀，真想好好睡一觉……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章 从头再来

“芳！你醒醒……你醒醒……”寒芳隐约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喊，是谁的声音？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浩然焦急的脸孔，歉意地笑笑，“又让你受惊了。”

“别说傻话了！你醒了就好！”浩然抹抹眼泪，“我一回来看见大家都在救火，你被抬到了这里，吓死我了，

寒芳环顾四周，墙上挂满了竹筐竹篾，是嬴大伯家。

“大火没有连累邻居吧？连累到邻居，罪过可就大了。”

“没有。幸亏我们的那个院子是独立的，和邻居的有些距离。”浩然安慰道。

谢天谢地！寒芳松弛下来。

“韩姑娘，你醒了？来吃两个鸡蛋……”嬴大娘端了两个荷包蛋进来。

“谢谢大娘！”寒芳吃力地说，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浩然喂寒芳吃荷包蛋。

寒芳看看浩然细白的手，又想起了那双有力的大手，他会是谁呢？身上熟悉的味道，难道是他吗？

不能总在邻居家住着。寒芳回到自己的家一看，欲哭无泪。一座房子，只剩下三面墙。房顶被烧得荡然无存，只剩下几个横梁横七竖八地搭在那里。屋内的家具、衣物、用品也化为灰烬。

屋内，地上还有水迹。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烧糊的味道。寒芳颓然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还以为日子就要有起色了，谁知道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心里又酸又涩。

浩然走到旁边蹲下来，讷讷地低着头：“芳，是我不好。”

寒芳瞥了浩然一眼：“关你什么事?”

“火是从豆坊烧起来的，是我粗心忘记熄灭灶火……”浩然的声音比蚊子还低。

寒芳甩了甩长发，才发现头发也有一些被烧卷了，无奈地一笑：“你也不是故意的。算了！”

犯了这么大的过失，浩然原以为寒芳会大发脾气，没想到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浩然翻着眼睛看了半天，自责地说：“我真的很笨！”

寒芳心烦意乱别过脸去不愿说话。

浩然手指不安地画着焦糊的地面，半晌才说：“我很无能，要不……”

“够了！不要再说了！”寒芳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大喊，“你有完没完？安静一会儿好不好？你除了自责还会做什么？”找秦煜没有任何进展，还不知道何时能回去，好不容易把豆坊做起来又一把火全完了。我招谁惹谁了？落得如此？寒芳心中气恼。

浩然张大了嘴，惊恐得说不出话来，讪讪地站起身走到一边的树杈上坐下，低头不语。

寒芳刚发泄完，就开始后悔。毕竟浩然已经尽力了，一个富家子弟去扛木头挣几个铜板、摆小摊卖豆腐，所有的高贵矜持为了她已经全都放下。寒芳看着浩然一个人默默地走开，想叫住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寒芳再次坐下，二人都沉默了，一直没有说话。

月光透过没有顶的房梁照在寒芳身上，她看见自己地上的影子，问自己：寒芳呀寒芳你究竟是怎么了？就这样就把你打垮了吗？以前积极乐观的你那里去了？怎样跌倒就应该怎样爬起来！这点打击你就萎靡不振了？对！在哪里跌倒，我就在哪里爬起来！

寒芳“忽”的一下站起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从头再来。

浩然吓了一跳，惊恐万分地望向她。

寒芳走到浩然近前。

浩然脸上全是泪痕，见她走过来，又低下头。

“对不起！浩然，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寒芳轻轻蹲在面前诚挚地说。

“不，是我不好！我……要不你跟别人吧，你的条件不愁……”浩然别过脸，肩膀在颤动。

寒芳万分内疚，轻轻握住浩然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柔声道：“别说傻话，我们从头再来！”

浩然的手颤抖的更厉害：“不，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他轻轻抽泣。

寒芳心里更痛，轻轻扳过浩然的脸，轻轻为他擦拭眼泪，鼓励道：“告诉你自己，你可以，你就可以！”

浩然满面泪痕地看着她，尽是委屈。不自信地摇摇头：“不，我真的不行，芳！”

怎么去劝他呢？突然想起刘欢的歌——《从头再来》！

寒芳紧紧握住浩然的手，轻轻哼唱：“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勤勤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入风雨。我不能随波浮沉，为了我致爱的亲人。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反复哼唱着……为了我致爱的亲人。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手越握越紧。四目交错，泪水流下，不需要任何言语，两个人的眼神里只有鼓励和期待。两颗心也不需要用任何语言，已经紧紧贴在一起，彼此只有理解和信任……

二人在断壁残垣内相互依靠着坐了一夜。这种相偎相依心灵依靠的感觉，让人觉得踏实，终生难忘。

水火无情，人间有情。

天刚亮，邻居就纷纷拿来生活用品、食品。质朴善良的邻居们，不会说太多的客套话，只有安慰的笑容，善意的帮助。嬴宝和嬴贝两个小宝贝每人手里拿着两个鸡蛋，乐呵呵地跑来，往寒芳手里一塞，又跳着乐呵呵地跑开。

寒芳和浩然就露天席地睡在院子内，又重新写了个‘快乐豆坊’的小木牌。

浩然的字写的很漂亮，古香古色的字牌一挂，重新开始工作。

手磨出了水泡，挑破接着干；腰腿疼得无法行动，停下来歇息片刻，咬牙继续坚持；身上的汗水滴落地下，连成一大片水渍。炎热的夏季，滚烫的灶火旁，寒芳只有一个信念：从头再来，我可以！

善良的邻居每天刻意去光顾他们的豆腐摊买些豆腐，他们总是为邻居打上大大一块豆腐，表达心意。

浩然在寒芳的鼓励下重新振作起来，坚持男主外，女主内的原则，提出由自己出门卖豆腐，要她留在家里，坚守大本营。

寒芳不忍心打消浩然的积极性，欣然同意。每次浩然出门后，寒芳总是觉得在暗处有一双眼睛在偷窥，她猛地一回头，这双眼睛就消失了。这双眼睛是他吗？

转眼到了秋天，房子再不整修，夜晚将不胜其寒。

二人没有足够的钱，决定先把豆坊整一下，将就住在豆坊里。

浩然照例挑着豆腐出门，临走时寒芳叮嘱：“卖完早点回来，我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浩然乐呵呵点点头出门远去。

寒芳拿起扫把打扫庭院。突然，吧嗒一声，一包东西飞过墙头，落在院内。她拾起一看是一个布囊，打开布囊，里面是一些散碎黄金。

寒芳飞身出门，街角一个身影一闪消失。她快步追过去，身影又是在街角一闪而过。过了几道街，仍紧盯不放，紧紧跟随。不一会儿，走到了背街小巷，人不见了。

寒芳站在街心四下张望，略一思索高声喊道：“青！你出来吧！我知道是你，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街边人影一闪，青慢慢走了出来。

寒芳友善地笑：“我知道是你。”她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狡猾的狐狸。

青冷峻的眼睛看着芳，眼底泛起柔情。许久，才说：“你还好吗？”

寒芳笑了，明亮的眼睛注视着青，道：“我好不好，你不是看的一清二楚？这样的见面问候太老套了吧？”

青尴尬地咧咧嘴角，笑得牵强僵硬。

寒芳向前走了两步问：“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我……”面对芳，青想撒谎都不会，只好实话实说，“后来，我又去找过你，知道你来了咸阳，所以我就来了。”

“哦？找我有事？”寒芳笑得坏坏的，斜睨着青。

“没……没有……只是……”青的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来。

寒芳故意问：“只是什么？”探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脸红到脖子根的青，接着说，“想来看看我？”她说完狡黠的笑了，因为她已经从青的窘态中得到答案。

被人识破心思，青紧张地两只大手来回搓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谁说古代没有好男人？自己就如此幸运遇到两个。寒芳看见手里的布袋想起来问：“你哪来的这些黄金？”

青低头不语。

“不会是抢来的吧？不义之财我可不要！”寒芳试探着问。

“不是！我就是穷死也不会干那样无耻的事！”青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露，“我自己凭本事挣的！”

“别急嘛，开玩笑的！”寒芳偷乐，又正容道，“既然是你挣的，我就收下了。谢谢你雪中送炭。”她没有再婆婆妈妈。她知道推辞不掉这番好意，不如痛快接受。

青长舒一口气，神情放松。

“谢谢你那天及时救了我！要不我的小命就呜呼了。”寒芳诚挚地表达谢意

青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当时她在昏迷状态，连眼都没有睁开一下。他躲在一边看见邻居把她抬进屋，才悄悄离开。

寒芳淡淡一笑：“我能闻得出你身上的味道。——你忘了，你曾经劫持过我，和你贴得很近。”她竖起两根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青尴尬地笑笑：“现在不会了！”他下意识摸摸腕上咬得牙印。

“我知道！”寒芳暗自吐舌头，他的‘手表’估计还戴着呢吧？

“他对你很好！”青感觉心里酸酸的。

“嗯！我们是朋友，就像我和你一样，是朋友！”寒芳毫不避讳。

青一愣目不转睛地望着芳。

“既然来了，进屋坐坐，喝杯茶水，哦，不！豆浆。——我刚磨的。”寒芳大方地邀请。

“豆浆？——不了，我还有急事。”青拒绝。

“哦？”寒芳好奇地看着青，“有急事？那改天来吧！”

“我可能这几天要离开了。”青的言语中流露着不舍。

“去哪里？何时回来。”寒芳追问。

“或许回来，或许不回来。”青的目光闪烁，躲藏着寒芳的目光。

“哦！那还是去喝杯豆浆吧。大恩不言谢。”寒芳再次邀请。

青仍是拒绝：“不了，我走了！”

寒芳不好执意勉强，目送青离去。她转身往回走，还在回忆着青说的话：——我自己凭本事挣的。——我可能这几天要离开了。——或许回来，或许不回来。

寒芳突然站住，不对！青的表情为何像在诀别？她看着手里的散黄金。突然明白了，他不会是做了杀手吧？如果这样，那手中的黄金岂不是青拿性命换来的？突然觉得手中的黄金重若泰山，压得直不起腰来。

寒芳急忙转身追赶，不！决不能让青走上一条不归路！可是，哪里还有青的踪影？

寒芳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豆坊，把黄金藏好。哪里能用别人性命换来的金子来谋求自己的舒适？她痛苦地抱着头。

浩然回来见她闷闷不乐以为她身体不适，忙前忙后地端水。

寒芳收回心神，不能再对不起眼前这个小男生了。她给了浩然一个甜甜的微笑道：“我去做饭！你休息一会儿！”

古人以十月为岁首，转眼到了年关。

年关刚过，天空中纷纷扬扬下起雪。先是冰冷的雪粒打得院内的残枝败叶色瑟瑟发抖，沙沙声响，接着大片大片的雪花飞舞着飘落。

寒芳早已放弃寻找秦煜，该来的自然会来，何必强求？

因为房屋还没有整修，只整修了豆腐房，所以浩然在豆腐房作了个隔断，寒芳睡里面。浩然睡外面，二人以礼相守，从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整个大地白茫茫一片，把咸阳古城装扮成琼楼玉宇。

今天虽然休息不出摊，但寒芳已经养成了清晨早起的习惯。一开门，门外一个人倒在雪地上，快被大雪掩埋。

寒芳摸摸鼻子还有呼吸，急忙喊浩然帮忙，把人抬进豆坊。人已冻僵，可是手里还抱着一个长长的布囊，紧紧不松。

把灶火升起来，让豆坊内暖和起来。浩然端过来一碗热豆浆灌下，此人渐渐苏醒，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

寒芳和浩然长舒一口气。

晌午时分，此人苏醒了。他细长的凤目，薄薄的嘴唇。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仙风道骨，虽落魄但不失文雅。

“你醒了？”浩然关心地问。

凤目男人吃力地抬起头四下看看，目光又落到浩然和寒芳身上：“是你们救了我？多谢二位……”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章 知音难觅

大雪纷纷扬扬又下了一夜，黎明时分，雪终于停了。

浩然已经出门卖豆腐，寒芳在打扫庭院的积雪。她把积雪堆成了个雪人，用烧黑的木柴当眼睛，用干柴做好鼻子和嘴。

寒芳堆完雪人，已经热的浑身是汗，脸手通红。她呵着手，后退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洋洋自得。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过头看见凤目男人走出磨房，热情地打招呼：“早上好！”

凤目男人一愣，礼貌地回道：“啊，您好！”

寒芳看见凤目男人怀里仍抱着那个布囊，寸步不离，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男人看着布囊，表情沉醉，用手轻轻抚摸着，仿佛在抚摸自己的恋人，温和地说：“筑。”

“猪？”寒芳脑子闪念，已经明白：筑，一种乐器！已经失传了很久。她格外感兴趣，问：“可以让我看看吗？”

凤目男人略点一下头，轻轻摘掉布囊。

木质，中空，颈细肩圆，十三弦，击弦乐器。这就是传说中的筑？看此筑也没什么特别的，何以他把它当宝贝似的走着、坐着、睡着都抱着？

凤目男人用竹尺轻轻敲打，叮咚叮咚的声音清脆悦耳。一会儿，悠扬的旋律响起，悠扬中透着沧桑和凄凉。

击筑的人奏的忘我，唱的动情。

寒芳听得陶醉其中，黯然神伤。

击筑人一定有辛酸的遭遇，尝尽人间冷暖，世态炎凉。否则为何会唱的如此投入？寒芳叹了口气问：“你叫什么名字？听你的歌声充满沧桑。”

凤目男人闻言一怔，她能听懂我的琴声？难道我觅到了知音？朋友易得，知音难觅。他显得有些激动，微微点头，回答：“敝人姓高，名渐离。”

寒芳呵呵乐了，高渐离？那个演奏“风萧萧易水寒”的高渐离？一个视音乐为生命的人？难怪无论走着坐着都抱着他的筑。

高渐离被笑蒙了，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该来会来就像该走的会走一样。这些人都成了我穿越回来生命中的过客。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寒芳情不自禁又想到了秦煜，他何时会出现？

她正想着，浩然进门，忙起身接过浩然肩上的挑子，抬手为他擦擦额头的汗珠，关心地说：“快进屋去，大冷的天，别闪了汗。“

三人进屋，围着炉火坐下。

“刚才是谁在击筑，很好听！”浩然边烤手边问。

寒芳努努嘴：“除了他还有谁？”

“好听！我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好听的筑声！”浩然由衷夸赞。

高渐离面红耳赤地低下头，淡淡一笑。

“芳，昨天我们没有出摊，好多人都惦记着我们呢。今天好多人问我，豆腐为何这么快就卖完了？要我们明天多做些呢。”

寒芳一拍手，欣然道：“好！时机成熟。”

浩然微微一笑，也不追问继续烤手，他知道寒芳会接着往下说。只听她接着说：“知名度出去了，我们改流动销售为定点销售，加大产销量。”

可是，怎样能把人吸引到这里来呢？也没报纸、电视可打广告。寒芳陷入沉思。

“你想什么呢？”浩然问。

“我在想怎样让这里的人气聚起来

“这个，我可以试一试。”高渐离突然开口。

“你？”寒芳和浩然二人异口同声。

高渐离点点头：“以往，我只要在大街上一击筑，就会有人围过来。我可以，在你们门口击筑，试试。”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可萍水相逢怎么能使唤人家？寒芳难为情地道：“你是名家，怎好让你街头弹唱？”

高渐离苦涩地一笑：“什么名家？四海漂泊，居无定所，潦倒落魄在街头。昨天，若不是你们救了我，我已命丧黄泉。如你们不嫌弃，我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古时候的艺人真的很没地位，如此名家，却食不果腹？哪像现在的明星稍微有一点名气，就赚的盆盂满钵。寒芳心里感慨，嘴上说道：“你的琴艺天下无双，可是人们不识得，不是你曲高寡合，是世人没有眼光，鉴赏水平太低。”

高渐离凤目闪亮：“能觅得你为知音，是人生一大快事！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寒芳微微一笑，还没说话，浩然抢着道：“她叫韩芳，我叫浩然”

高渐离礼貌地站起来躬身行礼：“然兄有礼，方兄有礼。”举手投足不失名家风范。

寒芳学着高渐离的口气，颔首回道：“离兄有礼。”

浩然找了块木板写了个告示。一切准备就绪，顺利开张营业。

高渐离高超的技艺很快吸引了大批的听众，每天门庭若市，络绎不绝。来的人一举两得，又买豆腐又欣赏音乐，人越聚越多。

寒芳和浩然忙得不亦乐乎，尽管如此还有许多人没有买上豆腐，空手而归。

打烊后，三人围在炉火边取暖。今年冬天特别冷，可大家心里都暖烘烘的。一碗热豆浆下肚，寒芳来了兴致，问浩然：“浩然，如果我们有了钱，你最想做什么？”

浩然翻着眼睛想了想：“好好睡一觉，再大吃一顿。”稍后又纠正，“不！先大吃一顿，吃饱了再美美睡一觉。”

寒芳乐道：“就知道吃！到时候满足你。”转而又问，“渐离，你呢？”

高渐离微皱眉头，思索了片刻道：“周游四海，唱遍天下！”

寒芳点点头：“嗯！有志向，你会名扬四海的！”可想起高渐离最后的结局，心里不免有些感伤。高渐离能名扬四海达成心愿，有了千古绝唱，他是否也会觉得不枉此生？

浩然和高渐离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说完了，该你了！”二人说完对视一笑，都觉有了默契。

寒芳呵呵一乐，端起豆浆眼珠一转，说：“我的志向可大了！”

浩然和高渐离二人聚精会神地听。

寒芳看着碗里的豆浆，一本正经地说：“等我有了钱，我最想做的是——”她故意拉长声音卖个关子吊吊胃口，看到浩然急切的模样心中暗笑，才接着一气呵成道：“喝豆浆！吃油条!想放白糖放白糖！想放红糖放红糖！高兴了，我喝一碗！倒一碗！”她一口气说完故作严肃的看着二人。

“啊？还喝豆浆？”浩然尖叫，继而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哈哈大笑。

二人逗得笑做一团，东倒西歪，前仰后合。高渐离用竹尺击打着筑配合着气氛，豪放洒脱。

屋内热烈的气氛和屋外的寒冷潮湿成了鲜明的对比，笑声快要冲翻房顶。三个年轻人在穷困潦倒中过的快乐，潇洒，无拘无束。

生意依旧如火如荼。不必高渐离击筑招揽顾客，也是生意兴隆。

可高渐离找到了乐趣，自己击筑有人欣赏，何乐而不为？更何况他在击筑的时候，心里只想着为一个人击，那就是他的知音——韩芳。他已经知道韩芳是女人，能有这样一个红颜知己听懂自己的琴声，就算击上三天三夜也不觉得累。

寒芳拿个小木棍在地上算着，省吃俭用终于快攒够修房子的钱了。她高兴的想要跳跃。这里面的酸甜苦辣和艰辛只有她自己最能体会。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被烧毁的房屋终于修缮一新，三人乔迁进新居。

搬进新居这天。寒芳亲自下厨作了丰盛的菜肴。好多菜浩然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说过。惊喜地连连怪叫。

寒芳暗自得意，随便一个菜谱上的家常菜你可能都没有见过。

高渐离提了两坛稠酒回来。

三人准备完毕，又邀请来邻居。

大家或坐或站，屋内挤得满满的，人心也是暖暖的。

众人有说有笑，热闹极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嬴宝和嬴贝围着寒芳讲故事。寒芳欣然同意。

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等着她讲故事。

寒芳想了一下，讲了个盲人挑灯的故事：

一个漆黑的夜晚，一个人看见巷道深处有盏小灯笼，身旁的村民说：“孙瞎子过来了。”此人百思不得其解，问姓孙的盲人：“既然你什么也看不见，为何挑一盏灯笼呢？”盲人说：“黑夜里，满世界的人都和我一样是盲人。所以，我就点燃了一盏灯。”此人若有所悟：“原来您是为别人照明呀？”，盲人却说：“不，也是为我自已！虽然我是盲人，但我挑了这盏灯笼，既为别人照亮了路，也让别人看到了我而不会碰撞到我了。”

绘声绘色讲完后，寒芳诚挚地站起来，冲大家深深鞠了个躬：“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帮助，我今生也忘不了大家在最困难时给我的帮助……”她说着眼圈微红，她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想到将来终要离去，心中伤感，难以割舍。

大家都善意地微笑，

高渐离洒脱的击筑高歌，把气氛推向□。众人把酒附和高歌，不再有国界，不再有家别，只有温馨和欢乐。

“知识就是财富，智慧就是力量”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是完全是正确的，寒芳凭借着知识和智慧，快乐豆坊的生意已完全走上正轨。

寒芳在众人的劝说下，扩大生意规模。在门口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来此的人都可以在棚下或者院子内边喝豆浆边休息，俨然一个茶馆的模样。

如此一来，附近的人非常喜欢到这里花上一个铜板，要碗豆浆或豆腐脑坐上片刻，海阔天空地聊聊天。

寒芳忙里偷闲为浩然作了件衣服。不善女工的她，缝衣服的针脚像蚯蚓一样弯弯扭扭，忽长忽短。

浩然接过衣服，眼睛红红的把脸贴在衣服上，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幸福。笑道：“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衣服，我不穿，放起来留作纪念。”

寒芳心底潮湿，听之任之。二人一起走过了最艰难、最难忘的日子。彼此已经相识相知。她的心里满是幸福，满是快乐。

原来幸福竟是如此简单？

这天，豆坊来了一个独特的人。

此人乘马车而来。她身着白色的裘狐披风，头戴斗笠遮着白纱，看不清脸。仅看衣着就知道是个身份极高的人。

女人下了马车径直走到豆坊院内，坐下。走路的姿势优雅高贵，跪坐后大方端庄。

女人身后跟着一个侍女，高声说：“谁是高渐离，让高渐离出来！”

听侍女出言不逊，高渐离坐着一动没动，也没吱声。

寒芳好奇地捣捣高渐离道：“喂，人家指名道姓叫你呢！”

高渐离极不情愿地走了过去。走到近前略一施礼淡淡地说：“敝人正是高渐离。”

白衣女人跪坐在蒲团上，身体一挺，兴奋地道：“听说先生琴艺高超，可否为我击一曲？”声音犹如潺潺流水，悦耳动听。

高渐离两只手重叠在一起，不置可否，一脸孤傲。

侍女喝道：“我家夫人给你说话呢，你没听到？”

高渐离依旧没有说话，抬头望天。

寒芳忙端了碗豆浆放在白衣女人面前打圆场：“夫人先喝碗豆浆，美容养颜的。”她给高渐离暗递眼色。

侍女斥寒芳道：“去去去，把你的什么东西端下去，别脏了我们夫人的手！”

高渐离听侍女如此说，面露怒容，凤目如刀。

侍女还要说话，白衣女人轻轻制止：“翠儿，不要无理，——高先生是雅人，岂能容你大呼小叫？”女人又转过身轻轻颔首道，“请高先生不要介意，这位小哥也莫介意。”

寒芳立刻释然。自己一身男装打扮，前来凑热闹，自然不招人喜欢。她冲高渐离一笑说：“夫人让击一曲，你就来一曲嘛，累了半天了，我也想听了”

高渐离凤目望着寒芳，淡淡的一笑，仿佛在说：那我这一曲就为你击。

寒芳心有灵犀地一点头。

高渐离击筑豪放洒脱、痴迷沉醉。

一曲奏罢。

白衣女人点点头赞道：“高先生技艺果然炉火纯青。”话锋一转说道，“可惜先生此曲不是为我而奏，而是为这位姑娘。”

语出惊人，不仅听出此曲为谁而奏，而且听出是为女子而奏。难道又是一个知音？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章 豆腐西施

寒芳佩服地望着白衣女人。

高渐离手持竹板，呆呆地望着白衣女人。

白衣女人轻轻说：“先生的筑，可以借我一用吗？”

高渐离略一迟疑，双手捧过。

白衣女人轻舒兰指。完美的手，白如玉脂，指如兰花，纤细修长。手已如此美，人又将如何？

寒芳再看看自己的手，尽是老茧，还有血泡的痕，情不自禁把手藏到背后。

竹板轻晃，优美的音乐从指尖流过。只是音乐中有无限的凄楚和寂寞，技巧比高渐离也略逊一筹。

寒芳坐在对面静静听琴。此曲奏完，忍不住心直口快地问：“你很寂寞吗？”

白衣女人玉手一颤，隔着斗笠脸看不见表情。

高渐离接过筑，不语。

寒芳为自己的冒失后悔，亡羊补牢笑着赞美道：“夫人不仅识的筑音，而且击的也好。”

白衣女人粉颈低垂，婉婉地道：“实在惭愧，刚才我不是听出筑音。我是看见二位的眼神和表情，猜测的。”半晌，又轻轻道，“我可以和先生学击筑吗？”

日上三竿。

豆坊的生意已不是太忙，浩然边擦手边走了过来。

寒芳拍拍身旁的座位，开心地召唤：“浩然，快来，渐离要收徒了！”她不理会侍女不满的目光，拉着浩然坐下，奉还给小翠一个挑衅的目光。

高渐离本觉有寒芳一个知音足矣，可是听寒芳话已出口，硬是把二人拉扯在一起。也不好驳其面子，勉强道：“收徒不敢当，相互切磋吧。”

寒芳站起来拍拍手道：“好了，你们切磋击筑吧。我这个白脖儿去给你们做午饭。”

“白脖儿？”高渐离和白衣女人哑然。

浩然俨然成了随行翻译，补充道：“哦，就是不懂不会的意思。”

白衣女人低头吃吃地笑。

高渐离眯着凤目含笑凝望二人。

浩然起身要帮寒芳做饭，被强制按下，只听寒芳道：“别动，你累了一上午好好休息一下，我方才坐了半天了。”

浩然还要坚持，看见寒芳故意掐腰鼓起腮帮瞪眼，也就乖乖坐下。心里明白：她是心疼他。但是，他又何尝不心疼她？她满手的血泡却没有埋怨过一句，一个能这样患难与共的红颜知己哪里去找？

高渐离的眼神闪过羡慕，低头自去摆弄手中的筑。

几案上摆着拌豆腐、炒豆腐、炖豆腐、煎豆腐，一桌豆腐大宴。

寒芳满是歉意的笑，浩然只有苦笑。

“这是什么？”白衣女人轻问。

“哇！这可是好东西。咸阳城独一家，名曰豆腐！女人吃了最好，美容养颜，永葆青春。”寒芳夸夸其谈。

“哦？”白衣女人被吸引。

“尝尝？”寒芳鼓励，眼睛又瞟向侍女小翠，挑挑眉毛。那神情仿佛在说：你不是说我脏吗？我偏要让她尝尝。

小翠敢怒不敢言，嘴角一撇，把脸扭向一边。

白衣女人优雅地尝了一小口，点头赞道：“嗯！味道鲜美，香滑爽口。”

寒芳的脸笑得像朵花，得意地看向小翠。

“开饭！开饭！”寒芳忙着张罗，忽道，“你把你的帽子去掉吧，吃饭还戴着，多碍事？再说，我们都说了一上午话了，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呢。以后在大街上见了你，没打招呼，可别说我清高。”

白衣女人迟疑了一下，轻轻摘掉斗笠。

一张毫无修饰、美丽绝伦的脸。微蹙的双眉，似乎含着脉脉深情，又似乎带着幽幽怨气；袂带飘飘，仿佛画中仙子活脱脱临风而来。

寒芳看得忘了神，直勾勾地盯着白衣女人的脸，一动不动。

“嗯！吭！”侍立一旁的小翠用力咳嗽几声，寒芳才会过神来，讪讪地笑笑，低下头悄悄问浩然：“她长的好漂亮吧？”

“没细看！”浩然漫不经心回答。

寒芳撇撇嘴：“我才不信！”

浩然又瞟了一眼白衣女人说：“好看，不过没你好看！”

“言不由衷！”寒芳嘴上说着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在几案下用胳膊肘捣浩然的肚子。

浩然捂着肚子，故作痛苦状小声道：“大人冤枉！小的说的句句可都是实话！”

寒芳吃吃地笑，手在几案下做着小动作，轻轻掐浩然。浩然的手在几案下胡乱遮挡着，二人其乐融融。

高渐离和白衣女人眼底流露出彷徨和失落。

白衣女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兰。

兰每天都来和高渐离切磋技艺，很虚心也很投入。保护美女，人人有责！自从兰来了以后，小院子内就不再让其他客人进入。

寒芳偶尔也学学击筑。她悟性很好，没几天时间，已掌握了基本的技巧，能击出不太复杂的曲子。这样神速的进步让高渐离惊叹不已，眼睛里又多了些欣赏。

每次，高渐离赞不绝口夸寒芳的时候，寒芳都会嘿嘿一笑，俏皮地说：“这叫名师出高徒。”巧妙地即夸了高渐离又夸了自己。

这样一举两得，毫不自谦的说话方式让高渐离又喜欢上寒芳三分。只是，他把这份情感深深隐藏在心底，藏的很深很隐秘。

高渐离击筑的样子依然豪放洒脱，每每动情时击得酣畅淋漓。浩然在一边也眉飞色舞，击掌合拍。寒芳却听出了隐藏在深处的丝丝含义，听的动容。

寒芳乐观好动的性格感染了兰，兰渐渐和三人熟了起来，不似开始般拘束。

寒芳亲切地唤她：“兰儿！”

兰儿告诉她：“我喜欢击筑，让筑清脆的声音包围着自己，只有那时才不觉得空虚。”

寒芳说：“那你应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多交些朋友。”

兰儿笑的酸涩：“女人是不可能有朋友的，女人只有丈夫。只有男人，才能交朋友。”

寒芳心里一颤，拉着兰儿的手亲热地说：“我们就是朋友！”

兰儿的笑容里有了充实，眼睛里不再只是空虚，轻柔地说：“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寒芳看着美丽的兰儿，柔弱的让人心碎。她把兰儿搂在怀里，柔声道：“朋友就像生活里的阳光，生活没有阳光怎么可以？我们以后就是彼此的阳光！”

兰儿趴在寒芳温暖的怀里，美丽的的脸上也仿佛有了阳光。

天气渐渐暖和，风吹到脸上已不再刺骨。

天一暖和，来光顾豆坊的人也多了起来。浩然、寒芳、高渐离三人简直忙得脚不离地。

兰儿被晾到了一边。尽管，每次寒芳路过院内都会喊一嗓子：“兰儿，你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可是这个马上，不是整整一上午，就是整整一下午。

午饭时间，顾客不多。三人累得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喘几口气。

兰儿羡慕地说：“看你们天天如此充实，不似我这般无聊，真羡慕！”

寒芳伸直腿坐在地上，尽量让自己放松，双手撑在身后苦笑说：“兰儿，你这是坐着说话不腰疼，这山望着那山高。”

兰儿眉头微蹙。

寒芳又说：“我还羡慕你呢，天天多悠闲自在。”

兰儿优雅地笑笑，笑容孤独寂寞。

寒芳不止一次想，她究竟是什么人呢？每次问她，都是低下头黯然说：“我是一个苦命人。”便不再作答。

午饭刚罢，门外就又有人叫嚷，要买豆腐。

天哪，大中午还有人，还让不让人活了？寒芳拖着步子走到外面，抱怨最近不少人把豆腐脑当成午饭吃了。

豆腐脑被人们当成主食后，寒芳等人更是忙得不亦乐乎。门口的简易几案由三五张，变成了十几张。有人干脆站着呼噜呼噜一喝走人。

“浩然，快！三号桌！”

“渐离，五号桌的好了！端过去吧！”

“浩然，怎么不来端，快点……”

寒芳不停地指挥，浩然和高渐离忙进忙出，三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春天般的笑容。

“快！浩然，浩然！快把十号桌的端出去，不然凉了！”寒芳跳着脚高喊。

兰儿站在院内歪着头，已经看了很长时间。她看三人忙得满头大汗，听寒芳喊，抬头看浩然根本抽不开身，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走上前去，优雅地端起托盘向外走去。

兰儿端着托盘走到豆腐棚，本来热闹的豆腐棚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看着一个绝世大美女，拖着托盘款款走来。

兰儿美目转动，穿梭在人群中寻找十号几案。

高渐离发现大家突然静了下来，目光朝一个方向集中。顺方向看去，见兰儿端着托盘走来，迎上前去：“你怎么来了？还是我来吧！”

兰儿微微一笑：“让我也试试，坐着无聊。”她这一笑，不知道勾去了在座多少人的七魂六魄。

寒芳发现兰儿也加入了工作中，本想制止，一看兰儿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不由一笑没再干涉。

忙了一天，傍晚寒芳关心地问：“兰儿，今天累不累？”

兰儿小腿已微肿，即使疲惫不堪，还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她轻轻点头，莺莺道：“累！但是，我知道了，什么是充实。”

寒芳心疼地说：“实在累就别做了，我们大家看着都心疼呢。——对吧？”转头问正在不断揉腿的浩然和高渐离。

浩然和高渐离忙附和着点头。

“这点累不算什么，我以前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后来……”兰儿黯然低下了头，泪光盈盈。

寒芳已经或多或少知道了些兰儿的故事，她嫁给了一个有钱有地位的人为妾，可是这个人几年前死了，她成了一个寡妇。原本在这个时代，寡妇是可以再嫁的，没有人会歧视，法律也允许。可据说，兰儿嫁的这个人地位太特殊，无法再嫁。唉！红颜薄命，可怜要孤独到老！

锦衣玉食又怎么样？用青春作代价，这个付出太巨大！寒芳轻轻拉着兰儿的手，问：“那你这样快乐吗？”

兰儿秋波微动，点头：“嗯，快乐。”

快乐拿出来共同分享就变成了两分快乐。寒芳愿意把自己的快乐拿出来给每一个人分享，让快乐传遍每一个角落。她愉快地握着兰儿的手，鼓励道：“按照你希望的那种方式去生活，将来，不要让自己后悔，要学会让自己快乐！”

兰儿深深地点点头。

高渐离凤目微动，久久望着这个难得红颜知音，若有所思。

快乐豆坊很快成了远近闻名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三绝：美食绝、击筑绝、美人绝。到了那里不仅可以吃到美味，还可以听到优美的筑音，更可以看到绝世美人。

人们更喜欢津津乐道的还是美人。有人说美人像女娲娘娘下凡；有人说像神女转世；也有人说看见美人端着托盘走过，优雅的姿势让人联想起了西施浣纱的故事。众人一致认为这个比喻最形象贴切，暗地里给兰儿送了个“豆腐西施”的绰号。

这件事传到寒芳耳朵里，她哑然失笑，这难道就是“豆腐西施”的来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章 遇到色狼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高渐离走了，去实现自己的理想——周游四海，唱遍天下。

离别总是让人伤感。寒芳不禁想起了《吻别》，断章取义地轻轻哼唱，全作离别的纪念。或许今生和他无缘再见？

临别时，高渐离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怕看到这双眼睛会舍不得离开而留下来，他怕留下来后会爱得越来越深，无法自拔。

这双眼睛已经牢牢刻在高渐离心底。以至于在今后的日子里，每每对酒当歌，慷慨击筑的时候，都不禁会想起这双不一样的眼睛；每当失落彷徨，痛苦不堪的时候，他也会想起这双眼睛坚强的目光。她的乐观向上的天性已深深影响了他。“按照你希望的那种方式去生活，不要让将来自己后悔。要学会让自己快乐！”这句话已经深深印在他的脑海。

高渐离毫不犹豫拒绝寒芳临别请他击筑的请求，是因为他怕她在筑音中听出自己的眷恋和爱恋。

当踏上漫漫天涯路时，高渐离作了个决定：今后，他只为识得他的知音击筑。不需要多，只要能再遇到一个似她之人即可。今后还能遇到像她一样的知音吗？

高渐离在几年后，终于遇到了生命中的第二个知音，也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知音——荆轲，唱响了千古绝唱《易水寒》。

兰儿最近几天也没有来，寒芳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豆坊的生意依然红火，寒芳准备请几个伙计来帮管生意。她把伙计明确分工，责任到人，工作细致化、流程化。岗前培训完毕，考试合格上岗。明示激励体制：底薪加分红制。一套现代化管理模式，就这样出现在两千年前的秦国都城咸阳。

寒芳开始放手，慢慢做了甩手掌柜。

有了伙计，寒芳和浩然轻松了许多。至此，浩然把寒芳佩服的五体投地，佩服她做事总能不断推陈出新。

寒芳暗乐：大学课程岂是白学的？

桃李吐芳，花瓣纷飞，树木吐绿，春回大地。

这天，浩然带着一个伙计去郊外采买黄豆。

不必再为衣食发愁，不必再为生活劳累。寒芳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换衣服时她又看到了那片竹简，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寒芳在院子后面的桃花树上绑个吊床，准备惬意地来个日光浴。

她躺在摇摇晃晃的吊床上，翘着二郎腿，懒懒地摆个最舒服的造型。看着蓝蓝的天上飘着悠悠白云；春风拂过，桃花瓣纷纷飘落，落在脸上痒痒的；空气中桃花香甜的味道让人陶醉；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脸被晒得烫烫的，眼皮渐渐发重……

寒芳朦胧中感觉有双眼睛盯着她。是做梦？还是错觉？换个姿势再睡，不对！有呼吸的吐气吹到了脸上。还闻到了应该是男人身上才有的味道。不是错觉，也不是梦！

寒芳猛地睁开眼睛，一双深邃的眼睛，凑在离她的脸不到一尺的地方直勾勾地盯着她，而且越凑越进。

寒芳第一反应：色狼！她连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拳，打在色狼一只眼睛上。

“哎呀！”一声，色狼仰面跌倒。

寒芳麻利地翻身，手拉吊床一个逆时针翻转，人已稳稳站在地上，怒气冲冲地看着色狼。

色狼半天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甩甩嗡嗡作响的头，一只手用力揉着眼睛，问：“你为何打人？”

“谁让你偷看本姑娘睡觉？”寒芳理直气壮。

“姑娘？”色狼捂着眼，露另一只眼上下打量，讶道，“有你这样的姑娘？大白天穿着男人衣服在外面睡觉？

寒芳为之语塞。

色狼揉眼睛，不忿地说：“我还在奇怪呢，哪里来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在这里睡觉？”

“你敢说我男不男女不女？”寒芳气得鼻子都歪了，抡起拳头喝道，你找打！”

色狼转身跑到树后藏着，只露了半个脸，道：“哪有如此女人？这般野蛮？啧啧啧，穿成这样……”

寒芳气呼呼地道：“这是我家，我爱穿成什么样就穿成什么样，你管不着！——咦？你没事跑到我家里，我还没找你算帐呢！”她撸起袖子追了过去。

色狼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二人围着两棵树，一个吊床跑了好几圈。

寒芳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喊：“色狼，你出来！”

色狼躲在树后，探着半个头道：“我不是色狼！”

“还狡辩，色狼！不是色狼你脸凑那么近干吗？想非礼本姑娘？——你跑不了！”话音刚落，她又追了过去。

色狼撒脚又跑，边跑边高声反驳：“非礼你？你找个镜子照照，你以为你是美女？我凑的近，是因为正在用心鉴别你是男是女！——就无端挨了一拳。”色狼喊着，脚步一点没有慢。

寒芳掐着腰，手指着：“有本事你别跑！”

“不跑才是傻子！”色狼头也不回。

寒芳再次停下来，冲躲在树后的色狼，大喊：“你出来！”

“我不出来！”

“有本事你出来！”

“我就不出来！有本事你来追！”

寒芳气得真想上去掐死他，眼珠一转,弯腰抬脚，脱下鞋子“嗖”得一下狠狠砸了过去。

色狼“哎呀！”一声，慌忙躲避。

鞋子重重在在桃花树上，树上的花瓣被震的轻轻飘落。

“真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你如此凶悍，没有教养？”树后，传来色狼的高叫。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情况。

寒芳第二只鞋早已瞄准，她见色狼探头，毫不手软地掷了过去。“嗖——”鞋子擦着色狼头皮而过。

色狼吓得一缩头，扭头看见落在地上的第二只鞋子，怪叫道：“哈哈，没中！这下看你还有什么可扔？哈哈！”他说着还伸出头作了个鬼脸。

寒芳扑哧一下乐了。色狼被打了个熊猫眼，乌黑的眼圈看起来滑稽可笑。

寒芳再看，忍不住大笑。

色狼惊道：“你笑什么？”一脸的迷茫，配着他的熊猫眼更加滑稽可笑。

寒芳笑得浑身乱颤，手指着色狼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色狼低头往自己身上看看，整理了一下衣衫，又前后左右，上下看看，然后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寒芳看着色狼一头雾水的样子，乐不可支，边笑边说：“别……别看了，你自己……看不到的，在……在……在你脸上。”她笑得快要岔气了。

色狼嘣嘴，耷拉着眼皮向自己脸上看，由于用眼过度，疼得他一咧嘴，吸了口凉气。他环顾四周，见墙角有一个水缸，快步上前，弯腰朝水缸里一照，“啊！”地大叫一声，捂着眼惊慌失措地道：“怎会这样？如何见人？”

至此，寒芳已明白此人不是色狼，只是好奇地想看看自己是男是女。

色狼急得连连跺脚：“如何是好？怎能见人？”

寒芳知错就改，歉意地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趁我睡熟凑那么近？我也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一副小女人委屈的样子。

色狼无奈地说：“算了，怪你也无用。”又往水缸里照照，自言自语道，“想想办法补救才是。”

只要不追究我的责任就好！寒芳眼珠一转，开心地叫道：“我有办法！我帮你敷敷，一定会好的多。”

色狼挤一只眼，用另一只眼扫扫寒芳，哂道：“你的脸为何说变就变？如此快？”

寒芳左顾右盼装作没有听见，不答。

寒芳蹦着，弯腰捡起鞋子，金鸡独立抬脚把鞋穿在脚上，又在地上踩踩，确定鞋子穿好，回头冲色狼一甩头说：“走吧！”

色狼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蹦来跳去，一脸笑意。

寒芳刚带着“色狼”绕到房前，只听一个人叫道：“喂！是你呀！”她左右看看，确定穿灰色布衣服的人是在叫自己，停下脚步。

穿灰布衣服的人快步走了过来道：“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人了。”

“是你呀！”寒芳想了起来，是当日摔跤的那个男孩嬴武，笑道，“半年多不见，长这么高了？”她直起身体，并肩比比，男孩比自己高了近一个头。

“我那天等你等的脖子都长了，你也没来。”嬴武道。

寒芳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那天有急事。”

嬴武兴奋地道：“我用你教我的技巧，把胖子也打倒了，唉！可惜你不在，要不然你就可以看见了。”他说着一脸惋惜。

寒芳笑道：“是吗？恭喜你哦！”心想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只要不是受过专业训练，哪里会防守的住？

二人有说有笑，寒芳完全忘记了跟在后面的熊猫眼。

熊猫眼耐着性子等了半天，发现寒芳早把自己忘在了脑后，颇为不悦，用力咳嗽了两声。

寒芳这才想起来熊猫眼，对嬴武歉意地笑笑：“我还有事，失赔了，回头聊。”

嬴武回头一看，失声叫道：“哥！我等了你半天了，你去哪了？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教我技巧的人。——呀！你的眼睛怎么了？”

“噢，不小心撞了一下。”熊猫眼敷衍道。

嬴武小声嘟噜道：“不撞鼻子，不撞脸，单撞眼睛？”他似乎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狐疑地望着哥哥，看神情他很怕这个哥哥。

寒芳拿个热鸡蛋慢慢给熊猫眼揉着。

谈话间知道熊猫眼叫嬴文。

兄弟两个的名字又是文又是武的，多没创意，老土！肯定是家里人希望兄弟二人文武双全。二人穿的布衣服样式也土得掉渣，看样子没什么品位。穿的又不是丝锦的衣服，举手投足却要摆出大款的气派来，有意思！一定是附近暴发户的儿子。寒芳想着嘴角又浮出笑意。

嬴文抬眼看见寒芳的表情问：“你有高兴事？还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寒芳忙敛住笑容：“啊？没有！”心想这你也能看出来？厉害！岔开话题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嘛，——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嬴武抢着道：“听说这里有美食，特意来尝尝。”

“哦！”寒芳点头，继续揉眼睛。

嬴文的眼睛已不再乌黑发紫。他转着头寻找了一阵问：“没有镜子？”

“镜子？有钱人才用镜子，我哪里买得起镜子？”寒芳撇撇嘴，端了盆水放在几案上，“这就是镜子，照吧！”

嬴文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不黑了。”

“一会儿再揉一次，会更好些。”寒芳盘腿在对面坐下，揉了揉手腕。

嬴文望着她的坐姿蹙了蹙眉头。

“哥！我要了两碗叫什么豆浆，你尝尝。”嬴武端了两碗豆浆过来，放在几案上，“这的生意真好，我挤了半天才弄到。”

现在豆坊的生意好到要让客人自己端食品，有时候还要排号。这个寒芳是很清楚的。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也没招待你们。早知道你们还没尝，我就给你们端来了。”

“没事儿。”嬴武毫不介意，低头去喝豆浆，“哥，你也喝，都说好喝。”

嬴文尝了一小口道：“这东西味道为何怪怪的？不像传说的那般好喝。”他又喝了一口，在嘴里细细品了一下，皱起眉头。

有那么难喝吗？寒芳心里不痛快，撇了撇嘴心道：“不识货！”

突然，一股怪味扑面而来，寒芳细闻，豆浆已馊了。这群家伙，竟然敢糊弄顾客？卖变质了的食品？这不是砸我招牌吗？这还了得？晚上必须要开个会整顿一下！查个水落石出。

寒芳看看周围人多，怕影响声誉，不动声色对嬴文嬴武道：“给你们换一碗吧，换个口味尝尝，或许就好了。”

嬴文淡淡地说：“不用了。”

寒芳坚持：“还是换一碗吧。”

嬴文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不用了，我还能喝得惯。”

寒芳看着嬴文一碗过期的豆浆下肚，哭笑不得，再看嬴文的一只熊猫眼，光想乐却不敢乐。

嬴文喝完豆浆看着嬴武问：“你为何不喝？”

嬴武讪讪笑笑：“哥，我实在是喝不惯。”

嬴文瞥了嬴武一眼，淡淡道：“浪费不好！”言语中透漏着做兄长的威严。

嬴武嘻嘻笑笑，小声道：“哥，我给你说，这两碗豆浆不是买的，我看人太多，挤不到跟，是我趁人不注意自己在缸里舀的。”

这不是偷吗？嬴文皱皱眉，沉面不语。

寒芳却放下心来，豆浆没有问题。她暗自偷笑：傻瓜，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舀了剩豆浆还乐？

原来，豆坊里放了一个大缸，专门存放当天没有卖完的豆浆。这些伙计被寒芳□得一个比一个精明，很少会因做得多而浪费。攒了多少天才攒了这一缸，被自以为聪明的嬴武舀去。

寒芳暗自摇头，不禁有些同情嬴文。他这下可被弟弟害惨了，喝了变质的豆浆不拉肚子才怪，可怜里外都要受伤，

“你在想什么？”嬴文目光如炬，似乎能看透别人的想法。

寒芳笑着掩饰说：“我再给你揉揉眼睛。”

寒芳正在为嬴文敷眼睛。浩然回来，见她正在给一个男人揉眼睛，脸色一变，变得黯然。

寒芳嘻嘻一笑，趁着换热水悄悄解释说：“别吃醋，他是被我打的。”说着还俏皮地眨眨眼睛，挤上了一只眼学着挨打的好疼的样子。

浩然看到她俏皮的神情，心里的不愉快立刻烟消云散。低声问：“为何打他？”

“我误以为他是色狼了！”寒芳简单地讲了一下经过。

二人的头凑在一起吃吃地笑。没注意，嬴文在一旁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章 执子之手

不忘旧朋友，结交新朋友，日子又充实起来。

寒芳不忍心浩然太辛苦，每天改成了定量销售。她告诉浩然：“钱是挣不完的，只要我们快乐就好了。我们要享受生活，不要为了钱而活着。”

只要她高兴，浩然是言听计从。经历了大起大落，浩然成熟稳重了许多，经常表现出男人的绅士风度。

嬴文和嬴武每天都会来这里小坐片刻。很快，后院成了这群少年的乐土，不时洋溢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不知为何，嬴文对寒芳是女儿之身的事再也只字未提，或许这样他们来串门、说笑都方便些。

今年天气古怪，立春早，可是在桃花都开了之后，突然来了倒春寒，下了一场大雪。雪打桃花，冰冻绿柳的奇景出现在咸阳城。

这天，嬴文、嬴武来了。

嬴武手里提着一坛美酒。

嬴文怀里鼓囊囊的，似乎揣着什么。

嬴武放下美酒，倒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说：“路好滑，好难走！好几次都差点把酒坛摔了。”

寒芳看嬴文捂着鼓鼓的胸部，问：“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嬴武抢话：“我哥在路上捡了一只快要冻死的狗。”

“真的？我看看。”寒芳好奇地说。

嬴文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小狗黄黄的小短毛，浑身还在瑟瑟发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偶尔扫动一下。

寒芳把小狗轻轻接过来，喜道：“呀！好可爱。”

嬴文轻轻说：“刚才在雪地里看到它，好像快要冻死了，觉得挺可怜，就捡了回来。”

“哦？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爱心的？”寒芳打趣道，“我以为你只会摆谱呢。”

嬴文斜瞄了她一眼，径自坐下。

寒芳转身对浩然说：“浩然你看看，好可爱——还在发抖，要不你去升盆火端过来？”

浩然笑着出去准备。

炭火升起，屋内温度骤升。

嬴武倒了四碗酒：“天好冷，喝点酒暖暖身子。——要不给小狗也来点？”

“去你的！自己喝吧。”寒芳抱着小狗推开酒碗，给了他一个白眼。

嬴武看着这个有点女人姿态的白眼，不觉一愣，放在唇边的酒也忘记喝。

小狗渐渐暖和过来，将它放在几案上，它睁开黑溜溜的眼睛，怯生生晃悠悠走着，小尾巴来回摆着，十分可爱。

四个人围在几案旁兴致勃勃地看着。

许寒放更是喜欢的不得了。一会搂着小狗亲一亲，一会儿抱着小狗晃一晃，时不时再看看浩然，对视而笑。

嬴文嬴武二人不时地看看寒芳。嬴文深邃的目光一闪一闪，嬴武却呆呆傻傻的偶尔紧锁眉头。

几碗酒下肚，几个少年都不胜酒力有些微醉。寒芳从不饮酒，所以滴酒未沾。

酒半酣。

嬴武突然道：“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又是一年了。”

嬴文微笑一下道：“是呀，快到你的生辰了，高兴吧？”

嬴武嘻嘻一笑说：“是呀，是呀！高兴！”

寒芳弯腰把小狗放在地上任其自由地跑着，转脸说：“过生日有何可高兴的？又大一岁，我就不喜欢过生日，越大烦恼越多。”

嬴文笑道：“他是急着想成家了，一到十六岁就可以成家了，他的理想是姬妾成群！”

寒芳撇撇嘴，不满地说：“切！你们男人都这样，都是如此花心。”

嬴武翻着眼睛道：“咦？你光说我们，难道你不是男人？”

寒芳意识到自己失言，没有理他。

嬴文出来打圆场：“好了，小弟，到时候你想要几个就几个，好吧？”

嬴武的脸笑开了花，嘻嘻乐道：“哥，这可是你说的，你可要说话算数，不许反悔。——我要好多好多美女。”

寒芳心生厌恶。仗着有些臭钱就拽成这样，把女人当成了玩物？她突然想起了兰儿，愤然道：“你这种人最可恶！”

嬴武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寒芳耐着性子没有发作，道：“你一颗心能分给那么多人吗？应该一心一意才对。”

嬴武道：“我这样就可恶了？男人哪个不是妻妾成群？”

寒芳强忍着奚落道：“你一个人霸占那么女人干什么？不怕累死你？”

浩然和嬴文知道寒芳是女人，没想到她能说这么露骨的话，都是一怔，傻傻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醉了，还是得意忘形，嬴武傻乎乎还在说：“哈哈，女人如衣服，不喜欢了就换……”还没说完，寒芳已经愤怒地把一碗酒兜头倒下，灌了他一脖子。

“啊！——你干什么？”嬴武跳了起来，冷得直打哆嗦。

“干什么？教训你这种人！”寒芳毫不相让。

“你有毛病？”嬴武弯腰抖弄脖子里的酒水，不停地打哆嗦。

寒芳手快指到了嬴武的脸上，大声道：“你才有毛病！我告诉你，女人不是衣服，是人！是人！”她怒吼。

浩然和嬴文连忙过来劝架。本来男□妾成群就很正常。多个女人共事一夫，女人也没什么怨言。不知道她却为何发如此大的脾气？

“女人就是衣服！”嬴武毫不示弱。

“你还说！”寒芳抬腿踢在嬴武腿骨上。

嬴武疼得抱着腿直跳，呲牙裂嘴地说：“你敢踢我？”他抬手要还击，被嬴文一把抓住。

浩然则拉住寒芳。

寒芳挣脱着，叫道：“别拉我，——你是不是和他一样认为女人是衣服？”

浩然一脸无辜地说：“我又怎么了？”那表情仿佛在说我的心里可只有你一个人，从来没有过妻妾成群的非分之想。

嬴武掐着腰嚷道：“怎么？想打架是不是？”

寒芳挽着袖子高叫：“打就打！谁怕谁？”

嬴文大声喝道：“好了，不许吵了！坐下！”

嬴武见哥哥发话，乖乖地坐下，没再说话。

寒芳掐腰站着，气呼呼地瞪着嬴武。浩然哄道：“好了，别生气了，坐下吧。好端端的大家一起乐乐，却吵起来了？”

寒芳越想越生气，撂下一句“哼！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抱起小狗摔门而去。留下浩然三人面面相觑。

嬴武看着她的背影，歪嘴嘘道：“好像他不是男人似的……”瞥眼看见哥哥凌厉的目光扫来，把话又咽了回去。

寒芳气呼呼地出了门，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用这清冽的寒气驱散胸中的郁闷。

桃花树上的桃花已被冰雪打得七零八落，碾成尘泥。兰儿有些天未来了，她现在怎样了？还好吗？兰儿是否也会像这满树的桃花一样被无情的冰雪摧毁？

寒芳站了一会儿，心情平静了许多。嬴武没有错，这个时代就是如此，男尊女卑，她不可能改变些什么，也不可能改变别人的思想，就像别人改变不了她的思想一样。

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踏雪声。嬴文走了过来，他每走一步都走得脚踏实地，很稳当。

“你还在生气？”嬴文轻轻问。

“不气了！——干吗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划不来！”寒芳低下头去抚摸小狗。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嬴文发现寒芳不仅有独特的思想，且说的话也耐人寻味，引人深思。他看她抚摸小狗的样子充满女性的温柔，微微一笑问：“你说说，你想要的婚姻是什么样的？”

寒芳抚摸着小狗，头也没抬，淡淡地说：“只愿一生爱一人，二人相守一辈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嬴文深邃的目光凝望着她，片刻，又把目光转向银白的世界。

寒芳觉得肚子开始抗议，这才想起该吃晚饭了，一歪头说：“气不能生，饭还要吃！我去做饭！”言罢径直向厨房走去。

寒芳是个气来的快，消得也快的人。只一会儿，就把不愉快忘得干干净净，做饭时不禁又哼起了小曲。

浩然还在屋内劝慰受伤的嬴武，他的腿被踢青了一大片。

嬴文蹲在灶火旁帮忙添柴，他折断一根柴枝投入炉膛，不时抬头看着哼唱小曲、若无其事的寒芳。

炉膛内的熊熊灶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燃烧了眼神，让人看不懂里面的深意。

夜晚的星星明亮，月光洒在银白的雪地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寒芳站在雪地上遥望月亮。就是在那个月夜，遇到了秦煜，然后一切就发生了变化。来这里已经快一年了，要等的人还没有出现，不相干的人来了一大堆。唉！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去？

寒芳仰首望着神秘而变化莫测的苍穹默默不语，一阵寒风袭来，她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双肩。

浩然走过来将一件粗布披风披在她的身上，笑望着她。寒芳能够看出来，这个男人的眼里、心里只有她，已被她完全占满。

半年多来，浩然在磨难中成熟稳重了许多，不再是往日那个傻乎乎的大男孩，给了她许多体贴和关心。

“浩然，你觉得和我一起辛苦吗？以前你过得日子如此优越。”寒芳轻轻地问，想起浩然为自己付出、放弃了这么多，心里总有种不安。

浩然轻轻地说：“和你在一起虽然没有以前吃得好，住得好，却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开心、最快乐的日子。”

寒芳轻轻把头靠在浩然肩上，突然有了种不想回去的冲动……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一章 另类郊游

冰雪消融，万物被雪水滋润后生长得更快。杨柳依依，绿草茵茵，到了可以踏青的季节。

嬴武坐在长满绿芽的桃花树下，长长伸了个懒腰，愉快地问：“明天我们到城外去走一走好不好，现在正是好时候。”年轻人忘仇忘得也快，前些天的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抛诸脑后。

“好啊！我和浩然这几天正准备去呢，难得想到一起。”寒芳想起旅游就兴奋，爱动的她早就憋不住了，一想起旅游就更兴奋地手舞足蹈、迫不及待。

嬴文笑咪咪地望着寒芳喜形于色的样子。

“浩然，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寒芳转问身边的浩然。

“早就准备好了，你交代的事我哪敢不做？”浩然满面春风。

寒芳笑笑满意地点点头，尽是赞赏。

春天总是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

众人席地而坐，看着生机盎然的大地，心情也格外舒畅。

寒芳嘴里咬了个草棍儿，躺在草地上，翘起了二郎腿，晃呀晃的，无比惬意。

浩然文雅地一只胳膊斜撑着身体，倚坐在一旁的草地上，嬴武在不远处扑捉蝴蝶，嬴文则正襟危坐坐在一边，扬脸看着嬴武捉蝴蝶。

寒芳转头问嬴文：“喂，蚊子，你老这样坐得正儿八经的，一直拿着架势，累不累？”

寒芳给嬴文起了个外号——蚊子。他越是生气，她叫得越欢，好像故意和他过不去似的，他干气却没办法。

嬴文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愿意！”他嘴上虽硬，拿捏的架势却稍稍放松了下来。

嬴武满头大汗地跑来，边跑边嚷：“好热！好热！哥，让我喝点水吧。”

嬴文把鹿皮水囊扔了过去，嬴武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猛喝几口，抹了抹嘴道：“出来玩呢，你们都坐在这里干什么？多没意思？”

寒芳笑着说：“你这就有意思？累死了！”

“那你说怎样有意思？”

寒芳一挺坐起身来，对浩然道：“我的东西呢？”

浩然笑着递过来一个布包。

寒芳打开，里面是几个用牛筋做的弹弓和一些黄豆。

“这是什么？”嬴武凑过来问。

“弹弓！”

“弹弓？弹弓是什么？”嬴武好奇地拿起一个仔细看。

寒芳举起弹弓放上一颗黄豆，瞄准不远处一朵狗尾巴花道：“就这么用！”她一放手，狗尾巴花应声一动。寒芳高兴地大叫一声：“哈！打中！”

嬴武兴趣盎然地说：“我试试！”他拿了一个弹弓，比葫芦画瓢试了一下，却不知道黄豆飞到了哪里，缠着寒芳道，“教我！”

寒芳不屑地说：“教你？拜我为师！”

嬴武撅着嘴，不情愿地瞅着她，眼神可怜巴巴。

浩然和嬴文满怀兴趣地看着这一对天天抬杠的冤家，等待着好戏又要开场，也随时准备拉架。

寒芳心情好，没有故意刁难嬴武：“过来，我告诉你，如何打！”

嬴武忙颠颠地凑过来。

寒芳对嬴武讲了三点一线的要领，让他自己去练，自己责来回巡视着找麻雀，可是一只麻雀也未找到。她扫兴地回来，看见翩翩飞舞的蝴蝶，举弹弓瞄准，没打着。再打，还未打着，有些失望。

她急冲冲跑到浩然跟前抓了一把黄豆，继续瞄准，又落空。吐口气再来，反复瞄准，发射。终于啪的一下，一只蝴蝶应声而落，在地上一张一合地闪动着翅膀。

“耶！”寒芳高叫着做了个胜利的姿势。三个少年看着寒芳在地上又蹦又跳，有微笑摇头的，有皱眉的，有莫名其妙的。

嬴武跑过来拾起蝴蝶：“你打掉的？”

“嗯。”

“不信！”嬴武撇撇嘴。

“不信我再打给你看。”寒芳屏住呼吸瞄准，松手，又一只蝴蝶跌落地上。

“神了啊！”嬴武赞道。

“徒弟快去练！别给师傅丢人！”寒芳故作严肃。

嬴武嘿嘿一笑，按要领专心致志地练起来。

寒芳一阵风跑回去，浩然把水囊递过来，关心地说：“喝点水，看你跑得满头大汗。”

寒芳莞尔一笑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转头看见嬴文低头拿小刀刻着什么，好奇地问：“蚊子，你在做什么呢？”

嬴文没抬头，也没回答。

寒芳凑过去看。

嬴文左刻刻右刻刻，然后把几个组件或插或捆绑组合在一起，手里面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寒芳讶道：“呀，弩？”她抢过来拿在手里，细细研究，“你做个小弩做什么？”

“看见你们打弹弓，我闲着没事，想起来弩，就想想怎样能使他射程更远。”嬴文淡淡地回答。

寒芳一拍嬴文的肩膀赞道：“好同志，散心不忘工作！值得表扬！”

嬴文没防备，被拍得一晃，愣了一下，然后撇嘴角淡淡一笑。

寒芳把玩着模型，想起从书上看过当年秦国大将蒙恬和匈奴作战时，就是靠厉害的弩箭取胜。不由心中一动，难道眼前这人和蒙恬有什么关系吗？不会是蒙恬本人吧？她回头探索地看着他。

嬴文回望了她一眼问：“怎么，有何不对吗？”

“蒙恬？”寒芳试探着叫。

嬴文一怔，愣愣看着她，不语。

嬴武气冲冲地跑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吆喝道：“不练了！不练了！一次也打不中！”

寒芳用手里的弩敲着他的头说：“笨！就这还要我收你做徒弟？丢人！”

“我是打不中嘛！我已经练了半天了。”嬴武低头嘟噜道，也觉理亏。

寒芳再次敲着他的头：“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一问这话，浩然就知道寒芳的潜台词了，捂住嘴偷偷地乐，不失文雅。

嬴武揉着头道：“我怎么知道猪是怎么死的？”

“笨死的！”寒芳又敲嬴武的头。

“别敲了，都被你敲傻了。”嬴武捂着头尖叫着躲闪。

浩然笑呵呵看着嬴武，颇为同情。

嬴文看着二人斗嘴的样子，满脸笑意。

嬴武躲闪着喊道：“不会打弹弓就笨了？男人都是以剑为兵器！——要不我们比比剑？”

寒芳知道刀剑无眼，闭口不答。

“怎么？不敢了？”嬴武挑衅道，“是男人就比剑！”

嬴文刚要开口制止，浩然站起来说：“我坐了半天，也想起来活动活动。走，我们两个去练剑！”

寒芳冲浩然感激地一笑。浩然也会心的一笑。

嬴文低下头拿起他的弩继续研究，只是似乎看起来心不在焉。

浩然和嬴武各捡了一段树枝在远处比划了起来。

寒芳看着浩然和嬴武拿着树枝模拟比剑，突然想起来了青。

青临走时眷恋地回望她的眼神，她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冷峻眼眸下难以掩藏的柔情，让她难过。他现在人在哪里？他是否真的用他的生命换了那些黄金？他还会回来吗？祈祷上苍，让青平安无事吧。否则此生良心难安！

“你又在想什么？”不知何时，嬴文注视着她，目光似乎能穿透人的心房。

“没事……在想一个朋友。”寒芳转过头不愿意对视他的目光。

“朋友？”嬴文追问，深邃的眼睛释放着熠熠神采。

“算了，不提他了。”寒芳心神不定地摆摆手，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你不高兴？”嬴文目光如炬。

寒芳随口敷衍：“没有！”她叹了口气，心道：算了，想些愉快的事吧，相信青吉人自有天相。

嬴文没再追问，眼睛望着和嬴武比剑的浩然，若有所思。

寒芳无法稳定心神，心里闹腾得难受，道：“蚊子，给我讲个笑话吧？”

“讲笑话？”嬴文挠挠头，回答的干脆，“我不会！”

寒芳撅着嘴泄气地说：“那算了。”小女人的媚态尽显，毫不造作。

嬴文痴痴地看了片刻，歉意地说：“我真不会，不然，你给我讲？”

寒芳嫣然一笑说：“也好！”她想了想说，“有一个女子不会和面，一会喊：‘面稠了’她母亲说：面稠了不会兑水？一会她又喊，面和稀了！她母亲说面稀了不会兑面？过了一会儿，她又喊，面又和稠了！她母亲很生气，说：笨妮子，刚不是跟你说过面稠了兑水？她喊，不行呀，盆已经满了装不下了！她母亲气地大喊，你个死笨妮子，我要不是缝被子把自己缝里了，我这会儿非出去打你不行！屋外妮子她爸不愿意了，高声骂道，你俩一对蠢货，我要不是垒猪圈忘记留门。这会儿出不去，我连你娘俩一起打！”

“哈哈哈！”嬴文笑得打跌，拍着大腿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哈哈哈！”似他这样正襟危坐之人很少会笑得如此失态。

寒芳也呵呵直笑。

嬴文看着笑面如花的她问：“你这会儿高兴了！这个笨妮子不是你吧？”

寒芳白了一眼道：“是呀，是呀！能让朋友笑成这样，我当然开心了。我希望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的！”

嬴文微微一怔，继而笑得更加开心。

浩然和嬴武掂着木枝走来。浩然边走边道：“你们笑什么呢，如此开心？让我们也听听。”他抬手擦擦汗。

寒芳笑着道：“我们在讲，猪是笨死的。”她说着斜睨着嬴武。

嬴武不乐意地喊道：“怎么又是挖苦我？抗议！”

“抗议无效！”寒芳立刻反驳。

浩然接过寒芳递过的布帕擦着汗，笑道：“芳，你把那天让我猜的谜语让他两个也猜猜，看他们笨不笨！”

寒芳应道：“好！”接着问道，“吃苹果吃到几条虫时最可怕？”

嬴武还在翻着眼睛苦思冥想，嬴文淡淡地道：“把虫都已经吃到肚子里还不知道，最可怕。”

寒芳一愣。浩然微微一笑说：“芳，他这个答案和你那个答案差不多，如出一辙。”

寒芳默默点点头，接着问：“树上有三只鸟，打死一只还剩几只？”

嬴武抢着道：“这个我知道，两只。”

浩然吃吃地笑。

嬴文举起手中的弩在眼睛上瞄了瞄，淡淡地道：“我会想办法，一下子把三只鸟全都打死。”

寒芳心中一动，沉思有顷，他为何回答问题与别人都那么不一样呢？他究竟是谁？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二章 女儿本色

豆坊的生意已可以完全交给伙计打理。日子过的越来越惬意，越来越舒适。

白天，寒芳和浩然只是在豆坊点点豆腐，寒芳打趣地说：“豆腐、豆腐、又是逗夫！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浩然乐呵呵地听着，望着她小女儿态的顽皮模样，心甘情愿被降服。

闲来没事，浩然就教寒芳认字。复杂的文字只需要说一遍寒芳就能记得，浩然不住的夸她聪明。她暗自得意：我可是有文化功底的，并不像你想的和其他女人一样目不识丁，鼠目寸光。

夜晚，二人在院子里数星星。她为他指北斗七星，告诉他我们生活的地方叫地球，在地球以外还有其它行星。

浩然虽然听不明白，但总是微笑着耐心地听。他喜欢看她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样子。当她讲的眉飞色舞、兴致盎然的地时候，他或者鼓掌叫好，或者体贴地递一杯茶。二人相视一笑，不知不觉间两颗心已靠的越来越近……

清明过后，天气就完全暖和起来。

嬴文和嬴武已经有几天未来小坐，寒芳也落得清静。只要嬴武一来就是和她斗嘴，斗得她嘴都快歪了。

谁知道想曹操，曹操到！寒芳刚脱了衣服，连发髻都没来得及解开，就听见外面嬴武的声音：“韩方！韩方！浩然！浩然！”

这家伙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咋咋呼呼，烦人！让他们等着吧，寒芳继续哼着“我爱洗澡，皮肤好好！……”慢慢跳进木桶。

浩然把嬴文和嬴武让到屋内，自去忙碌。

嬴武一刻不停地在屋内来回走着，焦急地说：“究竟要洗到什么时候？为何如此慢？”

嬴文缓缓呷了一口茶，沉声道：“坐下来安静一会儿，晃得我头都晕了！”

嬴武听话地坐到哥哥对面，欲言又止。

嬴文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有话就说！”他说话很简练，似乎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嬴武思考了一阵了，凑近脸神秘兮兮地说：“哥，坏了！”

嬴文喝茶、翻眼睛看着嬴武，等待下文。

嬴武似焦虑似犹豫地说：“哥，为何我每次看见韩方都会有种莫名的感觉？而且如果一天不见他就有些……有些想得慌。这几天我们没来，我天天都梦见他。哥，我不会是有了毛病，得了……得了什么龙阳之癖吧？”

嬴文皱了皱眉，不语。

见哥哥没有回答，嬴武不放心又不甘心地接着说：“哥，可是我现在还是打心里喜欢女人呀。是不是有龙阳之癖的人就不喜欢女人？你说我该咋办？”

嬴文连眼皮也没抬一下，淡淡说：“喝茶！”目光像一潭明净的水，深不见底。

嬴武只好老老实实喝茶，头却转来转去，屁股在垫子上扭来扭去。

嬴文端着茶碗望着嬴武不悦地道：“真坐不住就出去，别在这闹心！”

嬴武仿佛得到了特赦一般，嘿嘿笑道：“谢谢哥！”一骨碌爬起来，兔子一样几窜就窜到了屋外。

嬴武在院子里背着手来回溜达，一会儿停下来仰望天空傻笑，一会儿垂头丧气地摇头。

他侧耳听听，西厢房里面有哗哗的水声，慢慢踱到房门前，把脸贴到门上听听。嗯！是韩方在洗澡。用手推推，门没上门闩。他眼珠一转，嘻嘻一笑，把门推开猛地跳了进去。

寒芳泡在木桶里，只露了头，正惬意的享受。猛地，门被推开跳进一个人，吓了她一跳。她回头一看瞪大眼睛惊慌地问：“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嬴武嘻嘻一笑道：“听说你在洗澡，我等不及了，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出去。”寒芳怒道。

“你怕什么？都是男人——来，我帮你搓搓背！”嬴武笑嘻嘻地走近。

寒芳惊恐万分地喝道：“站住！不许你再往前走一步！——你给我出去，——要不我打你啊！我……我再也不理你啊！”

嬴武立在原地，迷惑地问：“为什么？”

“出去！”寒芳厉声命令，“快滚出去！”

“莫名其妙！”嬴武闷闷不乐地转身出去，边走边生气：好好的又发脾气？天天就会冲我大吼大叫，对浩然、对我哥那么温柔。哼，这回我就不听你的！我非不走！

嬴武想着转身回去，又把门推开，蹦了进去：“哈哈，我又来了！我就是要和你一起洗！”说着开始脱衣服。

寒芳一颗心还没归回原位，见嬴武又蹦了进来，竟然还开始脱衣服？

转眼间，嬴武已把外衣脱完，光着脊梁只剩下内裤，再脱就要全部曝光。

寒芳本能地把身体缩在水里，用布巾捂脸，闭着眼睛以高于八十分贝的噪音尖叫：“啊！………”

嬴武被尖叫震得的头皮发麻，不禁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在正厅端坐的嬴文听见尖叫，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两步就跨到屋外，来到西厢房一看，一把勒住嬴武的脖子，反拖着把他拖到屋外。

浩然听见叫声也急急赶来，赶到时正看见嬴文拖着嬴武出来，忙上前反手把门带上，守在门外高声问：“芳，你没事吧？”

寒芳听见浩然说话，才睁开眼睛，一看嬴武人已不见，问道：“他人呢？”

“被拖走了！放心吧，没事了，我守在外面，你放心吧。”

寒芳慌忙从木桶里爬出来，也顾不得擦身上的水，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

嬴武被拖到正厅甩在地榻上时，差点没了气儿。他捂着脖子不断咳嗽：“哥，你干什么？”

嬴文黑着脸，一言不发。

嬴武嘟噜着挪了挪，光着脊梁跪坐在蒲垫上，冷得不觉抚了抚双肩。

寒芳穿好衣服也顾不上整理，抱着嬴武的衣服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把衣服狠狠摔在他身上。

嬴武下意识地闪躲，拾起衣服慢慢穿着，抬头仰视站在周围怒目而视的三人，一脸的委屈。

寒芳气呼呼地责问：“谁让你进去的？”

“我自己！我听说你在洗澡就进去了！怎么了？”嬴武理直气壮。

寒芳气得直跺脚。

嬴文冷冷地道：“她是女人！”

“女人？”嬴武不相信地抬起头打量，“女人？是女人为何没有耳眼儿？还天天穿男装？”他往寒芳胸部扫瞄。

寒芳慌乱中穿上衣服，没加任何掩饰，凸起的双峰显现出来。

嬴武确定以后，兴奋地直起身：“哈！你真是女人？——哥！我没毛病！”他瞥见哥哥沉着脸，立刻又缩着脖子低下头，只是偷眼看寒芳的胸部。

“看什么看？浑蛋！”寒芳下意识地护住胸部，往浩然身后躲。

浩然抬起手臂护住她，瞪着嬴武，脸色苍白。

嬴武顶道：“我怎么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是女的。再说你刚才躲在桶里，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还说！”

嬴武接着嘟囔道：“要是真看见了……我娶你就是！”

“你……”寒芳气得脸煞白，。

“你住口！”嬴文黑着脸喝道。

嬴武不服气自己为何就突然成了众矢之的？他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喜欢一个女的想娶她也没错？可是，他听哥哥发话，只好讷讷地闭口。

搞清楚确实是一场误会后，寒芳原谅了嬴武。嬴武长舒了一口气，欢天喜地道：“谢天谢地，幸亏你原谅了我，要不然看我哥和浩然的神情，非把我吃了不可。”

经过这场风波，寒芳改穿了女装，恢复了女儿本色。

换上女装的寒芳清秀可人，飘逸的长发也不挽，随意找个发带在脑后松松一绑，平添了几分妩媚。

嬴武也不再和寒芳斗嘴，经常会呆呆傻傻地盯着她看，也会谦让她。否则立刻遭来一圈凌厉的杀死人的目光。

寒芳却是换皮不换瓤，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声说话，纵情地笑，一阵风地走路，掐着腰教训嬴武。对此，浩然早已习惯。嬴文皱眉问她：“你就不能稍微端庄一点？”

寒芳的答复是：“哈哈！淑女？我不会！”

干脆利落地回答，让浩然忍俊不已，让嬴文无可奈何地连连皱眉。嬴武则口无遮拦地接道：“这样我喜欢！”结果又招来一顿白眼。

来到古代天天萝卜白菜，吃的脸都快绿了。寒芳正在研究院内的桃树会不会结桃子，嬴文嬴武来了。

嬴武仰脸问道：“芳，你干什么呢？”

嬴文微微皱眉。桃树虽然不高，但是爬到树上总归不雅。

寒芳从树上跳下，颓然道：“我在找桃子，唉！可是一个也没找到。好久没有吃过桃子了，都快忘了味道了！”她想起甜甜的水蜜桃，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嬴武笑嘻嘻地说：“现在又不是摘桃子的季节？哪能找到？”

寒芳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在给自己找希望！”

“找希望？”嬴武一脸茫然。

嬴文目光霍地一跳，眼底的波涛瞬间平息。

寒芳颓然道：“这个季节桃子应该长的和手指肚大小了，可今年的一场桃花雪把所有的花瓣打落，颗粒无收。”

嬴武举着一个风筝说：“芳，你看我的木鹞好看不好看？”风筝的尾翼随风飘扬。

“木鹞？”

嬴武笑眯眯地说：“对呀，我哥说这天最适合放木鹞。”

寒芳望了嬴文一眼，笑道：“哈！想到一块了！”她扯着嗓子喊，“——浩然！浩然！我们的风筝做好了吗？”

“正在做，马上就好！”屋内，浩然高声回答。

嬴文深邃的目光望着她，眼底深处似乎又涌起汹涌的波涛。

白布做的风筝同样十分美丽。浩然做的很仔细，只是没有五色的油彩，无法把风筝装扮得五彩缤纷。

寒芳跑到灶火里捧了把柴灰，用手指在风筝上画了两个圆圆的笑脸。洁白的布上黑色的笑脸，黑白分明，十分醒目。

浩然笑眯眯地望着她专心画画。

寒芳拍了拍手道：“好，大功告成！”

嬴武伸头好奇地看着，讶道：“你画的什么？——呀！是人脸！”

寒芳甩甩满头秀发，愉悦地说：“这叫放飞欢笑！——你不懂得，笨！”被风拂起的秀发随风飘荡，丝丝发稍都荡在嬴文的眼眸深处。

画着笑脸的风筝随风忽忽悠悠飞上天空。寒芳高兴地大喊大叫，拉着风筝在草地上尽情地奔跑。

她仰脸看着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风筝，想起刚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也是和几个小孩子在草地上放风筝，然后莫名其妙地做了青的新娘，又莫名其妙被浩然抢婚，再千里迢迢跑到咸阳。

寒芳看看身边奔跑的浩然，心里有了丝丝甜蜜。难道我喜欢上他了吗？她想起青，心里又一丝丝酸楚。青现在怎样了？为何还没有回来？青的身影、眼神不时在寒芳脑海中萦绕。

“噢！”一阵惊呼打断了寒芳的思绪，她抬头一看。浩然的风筝和嬴文的风筝由于离得太近，撞在一起。

二人忙各自抖自己的风筝线。这一抖，风筝飞行不稳，两只风筝又撞了几撞，浩然的风筝线吃不住剧烈的碰撞竟然被扯断，风筝失去控制，飞了出去。

失去控制的风筝，正好又撞上寒芳的风筝。她惊叫着，抖动风筝躲闪。可是哪里能控制？浩然的风筝缠着了她的风筝，两只风筝线绳纠缠在一起。

风筝线经不住两只风筝的力度被扯断，两只风筝纠纠缠缠一起飞向遥远的天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寒芳手里拿着线拐急得直叫。

浩然满是歉意地道：“芳，都怪我不小心！”

嬴文拉着风筝过来：“芳，你别生气，这个给你。”

寒芳知道二人良苦用心，微微一笑说：“没关系，风筝飞了好，这才叫放飞欢笑呢。”她抢过嬴文的风筝，几把快放，将线绳放完，“你的也放了飞了吧！这样才快乐……”

没等嬴文反应过来，风筝已遥遥飞向远方。寒芳得意地哈哈大笑。嬴文无奈的苦笑摇头。

寒芳遥望风筝消失的方向，羡慕地说：“风筝多好，能飞遍万水千山，走遍每一个角落。”她拉拉身边浩然的衣袖，轻轻说，“浩然，我最爱旅游了，我也想踏遍每一个角落。”

两个男人看着她充满遐想的模样，都若有所思。

不远处的嬴武此时正急得满头大汗，他跑了半天风筝压根没飞起来，一个人在原地懊恼跳脚。

三人看着气急败坏的嬴武，六目对视，不觉莞尔。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三章 络绎不绝

立夏、小满、芒种……民间流传的二十四节气逐一来临。随着芒种的过去，夏至越来越近，天气也越来越热，来喝豆浆的渐渐人少了。

为了劳逸结合，提高效率，寒芳让伙计轮休，但工资照发，这让所有的伙计都欢天喜地，感激涕零。

看着大家乐开花的脸，寒芳也格外开心。

这天，浩然被邻居嬴德拉去喝酒，他原本不愿意去，可寒芳不想浩然天天只守在她身边，鼓励浩然走出门去，进行一些交际和应酬。浩然才笑着放心离去。

男人是需要有一片自己的天空的。浩然给了我一片自由的天空，我也应该让浩然拥有一片属于男人的天空。寒芳如是想。

浩然出门后，寒芳一个人坐在树下的凉榻上闲得无聊，她早已厌倦了看蚂蚁上树、蜘蛛结网。

她弯腰逗着小狗，小狗在她周围欢快地跑着跳着。她把鞋子扔出去，再训练指挥小狗把鞋子刁回来。一人一狗一来一回不停扔着刁着，也不亦乐乎。

寒芳给小狗起了个很俗的名字：黄毛。几个月了，黄毛长大了不少，吃的胖乎乎。浩然曾笑言：“咱家就黄毛吃的最胖。”

寒芳逗累了，闭上眼睛在榻上休息，回忆着以前多姿多彩的生活。

浩然回来了，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喊：“芳，你看谁来了？”

寒芳循声观望，叫着跳了起来：“王翦！”

一年没见，王翦神采飞扬，精神奕奕。他大踏步地走了过来，爽朗地道：“韩姑娘，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在他身后还跟着邻居嬴德。

“是呀是呀！真没有想到。你何时来的？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寒芳高兴地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来了有五个月，现在虎贲军任郎中令副职。”王翦微笑着回答。

浩然笑着去准备茶水。

寒芳、王翦、嬴德分宾主落座后，王翦笑道：“说来也巧，我与嬴德兄相识。前几日，嬴德兄约我吃酒，今日有空就来了，没想到，却碰上了浩然兄弟。我脚还没站稳，浩然兄弟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过来了。”

浩然乐呵呵端着茶走过来道：“我说今天芳为何老催着我出门，原来知道我今天出去要遇到王翦兄，专程派我去领路。”

寒芳斜睨着浩然笑道：“我哪有先知先觉？好心让你出去玩，你却来挖苦我？”

浩然呵呵一笑，自去倒茶也不答话。

王翦看二人幸福甜蜜的模样也觉开心，他礼貌地接过浩然递过的茶碗，微笑着问：“一路上，听浩然兄说你们的豆坊做得有声有色。”

寒芳和浩然快乐地对视了一眼道：“多亏了邻居们帮忙，嬴大哥也帮了我们不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呢！”

嬴德忙谦让地笑笑，答道：“你给宝儿和贝儿讲了许多故事，两个孩子现在听话多了，我和内子还没谢你呢。”

浩然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们彼此就不要相互感谢了，否则没完没了。”

几个人愉快地一笑。

说笑了一阵，王翦问：“韩姑娘，你找到要找的人了吗？”

寒芳愣了一下回答：“还没有。”如果今天王翦不提此事，她甚至忘了当时急切赶来咸阳的初衷。

嬴德在一边插口道：“当初，我也曾帮忙打听，毫无结果。”

王翦略微思考了一下道：“不然，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寒芳敷衍道：“啊？哦！谢谢！”眼睛却不由自主转向浩然。

浩然微微一笑，低下头去喝茶。

嬴德看看太阳，说：“快晌午了，还有朋友等着午时相聚呢，我们走吧？”

王翦道：“韩姑娘，我们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好啊！下次来的时候带上小王贲，他该会走路了吧？好想他！”寒芳愉快地应道。

王翦礼貌地点头，和嬴德一起站起身。浩然望望寒芳，似乎满怀心事。

寒芳笑着催促道：“快去吧，早去早回，晚上我等你回来吃饭。”

浩然离去时还频频回首。

王翦一行人走后。寒芳反复看身上的那片竹简，想着秦煜的事。以前她是希望他快点出现，现在却希望他晚些出现。难道不想早点回家了吗？不，不是，很想爸爸妈妈！很想早点回去。是舍不得离开浩然吗？……寒芳望着竹简，不由出了神。

这时，嬴武提了一个篮子脚刚踏进门，就大呼小叫起来：“韩芳，芳！在不在？”

“我在这！”寒芳懒懒地回答。

嬴武快步走了过来笑道：“刚才问伙计，伙计说浩然出去了，我以为你也出去了呢？”

寒芳倚在榻上假寐，不语。

嬴武关心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寒芳闭着眼睛道：“没事！就是天热又干燥，懒得动弹。”

嬴武一笑说：“还真让我哥说准了。”

“说准什么？”

“我哥说天热，估计你不会有什么胃口，让我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嬴武把竹篮举到她面前。

寒芳懒懒地睁开眼睛一看，竹篮里放着满满一篮子水蜜桃，又大又圆的桃子白里透红，水灵灵的，让人垂涎欲滴。

“哇！桃子？”寒芳一跃而起，从缸里舀了些水，把桃子的绒毛洗掉，拿起桃子，毫不犹豫地就是一口，吃的汁水横流。

嬴武看的津津有味。

转眼间，三个桃子已经下肚，寒芳抚摸着鼓鼓的肚子，格外舒畅，抬眼看见嬴武正笑嘻嘻地看着她，问道：“看什么？没见人吃东西。”

“见过！但是，没见过你这样吃东西的。”嬴武点头又摇头。

寒芳怪道：“没见过？今天就让你见见！”

嬴武摸着下巴说：“我哥就说了，你见了桃子一定会高兴。而且会吃的津津有味、汁水横流，还真让我哥说中了。”

“哦？蚊子这么说？”寒芳心道为何事事都被他猜中？随口问：“蚊子怎么没来？”

嬴武连喝了几口茶，用手扇着风说：“噢，对了，我哥让我告诉你，他这一段时间有点事，不能来了。”

“哦！”寒芳点点头，心道：不来就不来。干吗还要给我说？她想了一下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嬴武嘿嘿一笑，闭口缄默。

寒芳白了嬴武一眼：“不说算了！”转过头去故作生气。

嬴武急忙转到她脸前道：“芳，你别生气，我告诉你还不行吗，我家是经商的。”

“哦？”寒芳眯着眼睛，瞅着嬴武道，“别把我当三岁孩子那么好骗！”

嬴武一脸为难地道：“不是我不说，实在是不能说，说了是会……”他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杀头的姿势，嘴里相声地比拟。

寒芳被她的表情逗乐了，嗔道：“好了，好了，不难为你了，不说算了。”

嬴武如释重负：“我哥说，你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哦？你们没事老背后说我做什么？肯定说了我不少坏话。”

嬴武焦急地反驳：“没有！我从来就没有说过你的坏话。我发誓！”他严肃认真地指天发誓，又低下头说，“我们也没有老说你，我哥以前从不说女人，就是最近偶尔说说你。”

“哦？说我什么？”她发现嬴武的神情像极了一年前的浩然，兴起了逗逗他的心里。

“嗯……”嬴武翻着眼睛想了想，“哥说，你很特别，还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别的，没了。”

不管这话真假，寒芳听着挺受用，微笑不语

“呀，不给你说了，我还有事赶紧回去呢。忘了我哥还等着呢……”嬴武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说，“改天我再来看你……”他说着人已经像兔子一样窜没了影。

寒芳看着嬴武的背影呵呵直乐。这家伙，总是毛毛叨叨，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嬴武前脚刚走，邻居屈怀后脚又来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屈怀按照礼节坐下说：“家乡的节日又要到了，我又来给你送粽子了。”

寒芳在几案对面坐下，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去年我也是这句话，不过今年我有礼可回，”她笑着拿了几个桃子递过去。

“桃？”屈怀尴尬地接过去，停了片刻，问道：“你想故乡吗？”

“故乡？”寒芳瞪大眼睛。

“是呀，又到端午节了，难道你不思念我们的故乡？”屈怀站起身，遥望着远方。

寒芳思索片刻已经明白，好奇地问：“你为何说我是楚国人？”

屈怀声音有些颤抖：“在这里，很少有人识得粽子，更没有几个人知道粽子的来历。而你？小时候就爱吃，还能清楚地说出端午节的来历，你不是楚国人怎会如此清楚？”

寒芳干笑几声，无言作答。

“被迫离乡多年，可是对故土思念的情怀丝毫未改，思乡的情结依然未变。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故乡？”屈怀的声音中充满悲哀，他轻轻抬起手，偷拭眼角。

寒芳知道楚国人那段悲痛屈辱的历史：公元前278年，秦国大将白起攻入楚国郢都，顷襄王等大臣逃往陈，并迁都于陈，屈原再一次被顷襄王排斥在外，只能与民众逃往楚国东南方避难，辗转定居在汨罗江畔。屈原眼看自己的祖国被侵略，心如刀割，但是始终不忍舍弃自己的祖国，在写下了绝笔作《怀沙》之后，抱石投汨罗江而死，以自己的生命谱写了一曲壮丽的爱国主义乐章。

寒芳心里难过，知道屈怀在怀念祖国，悼念屈原，可是如此彻骨之痛，又能用什么语言来安慰？

一时气氛很沉闷。

良久，屈怀红着眼睛告辞。

寒芳让其带上些桃子。

屈怀苦笑一下说：“傻丫头，以后不要再送背景离乡的楚国人桃子了，一看到桃子，就想到那段逃亡的屈辱史。”

寒芳愕然：桃？逃？历史上怎么没有听说过？还是经过两千多年已经淡化？

寒芳满天吃桃的好心情，被屈怀的爱国眼泪冲刷得荡然无存。暗忖：如果大家知道了若干年后，秦国横扫六国，统一天下，又当如何？究竟是秦始皇的暴政使秦朝迅速灭亡？还是埋藏在人们心里的爱国火种，迅速燃烧为熊熊烈焰，土崩瓦解了大秦帝国？抑或两者兼有之？

傍晚，浩然闷闷不乐地回来，吃饭时不停地给寒芳加菜，却没有说一句话。他以往傻呵呵的天真模样已经被稳重、成熟所取代，他学会了深深隐藏着自己的心事。

寒芳知道，浩然嘴上不说，可秦煜的事在他心里始终是一个结。她苦苦思索了一番，有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

寒芳对着水盆慢慢梳头，把散在胸前的秀发轻轻挽起，别上玉簪。她走出房门，故意让浩然看到她头上的发簪。

浩然看到她发间的玉簪，喜形于色，连脚步也变得轻快。他时不时抬头看看戴发簪的她，低下头抿嘴偷乐。

树上的知了“唧唧”地叫着。黄毛卧在地上吐着舌头，不愿动弹。寒芳拿了个团扇坐在树下乘凉，听着知了的叫声不胜其烦。

一阵吆喝声，一辆马车停在门外，从车上款款下来一人，是绝世大美女——兰儿。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四章 花样年华

兰儿轻移莲步，款款走来。大热的天，她依然仪表端庄、姿态优雅。

“兰儿！你来了，好久没见你了，想死你了！”寒芳一阵风跑上前拉着兰儿的手不放。

兰儿笑得孤寂，轻轻说：“我也想你。”若不是寒芳凑得近，几乎听不到兰儿的声音，树上的蝉鸣足以把她的声音遮盖。

寒芳拉着兰儿进到屋内，拧了个布巾递过去。

兰儿优雅地接过毛巾轻轻擦拭，身上散发着似兰非兰的缕缕幽香。

兰儿端坐在蒲垫上，像一尊玉石雕的美人像，只有明亮动人的眼睛不停地跟着寒芳转动时，才能能告诉你这不是雕像。

寒芳盘腿坐在下，拉着她冰凉的手柔声问：“好久没来了，做什么呢？过的还好吗？经常会想起你呢！”

兰儿美丽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变化，问：“你一直想着我？”

寒芳大声回答：“当然了！”又立刻温柔地说，“我们是朋友嘛！”

兰儿微微一笑，缓缓把头伏在寒芳肩上，轻声说：“芳，我好冷！”

寒芳抬手摸摸兰儿的额头，兰儿轻轻摇摇头，吐气如兰：“我没病，我心里面冷。”

寒芳轻叹了口气，心疼地轻轻搂住兰儿，拥在怀里。

兰儿顺势依偎在她的怀里。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寒芳低头看着兰儿白皙纯净、完美无瑕的脸，轻轻抚着她如瀑布般的秀发，充满怜爱。

许久，兰儿闭着美目悠悠地说：“我现在感觉到了温暖。——好久已经没有感觉到温暖了。”她长长的睫毛在抖动。

寒芳像拍着婴孩一样轻轻拍着，笑道：“你忘了，我说过，朋友就像生活中的阳光，阳光当然给人温暖。”

兰儿直起身，明亮的眼睛渴望地望着寒芳，柔柔问道：“我们是朋友对吗？”她看到寒芳微笑着点头，又重新眷恋地趴在她怀里，如细雨般自语：“有朋友的感觉真好！”

“……”寒芳微笑着没有说话。花一样的美人，花一样的年龄，应该有花一样的生活，可是……寒芳突然觉得脸变得僵硬，笑得酸涩。

阳光洒在屋角，屋外树上的鸣蝉声声叫着，更显得屋内寂静。

兰儿躲在她怀里轻轻问：“芳，你听见鸣蝉在叫吗？”

“嗯，听见了。”

二人轻轻的对话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温馨。

兰儿喃喃地问：“它在叫什么？”

寒芳像哄孩子一样笑道：“它在叫——知了……知了……好像它什么都知道似的。”

“不！它是在叫——寂寥！寂寥！”兰儿泪光莹莹。

寒芳心里一颤，低头轻轻为兰儿擦拭眼泪，安慰说：“你不寂寥，因为你还有我！”

兰儿晶莹的泪水已划过美丽的脸庞，喃喃地说：“我还有你？——对！我还有你！”

寒芳扳起兰儿泪光莹莹的脸，鼓励说：“我说过，按你希望的那种方式活，让自己快乐！”

兰儿听着柔声细语，望着她鼓励的眼神，痴迷地问：“我可以吗？”

寒芳微笑：“你可以！只要你想做！”

兰儿笑容中充满无奈和辛酸，又依恋地伏在她怀里。

就这样不知不觉坐了一上午。

日上三竿。

兰儿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低低地说：“我该走了。”

寒芳拉着她的手，兰儿的手已经有了些温度。寒芳再次鼓励说：“抬起头，挺起胸，让自己活得快乐些。”

兰儿深深地点头，美丽的眼眸深处有了温度。

兰儿美丽的身影临出门时，蓦然转身，明媚地一笑说：“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温暖。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感到冷清寂寞了。”她苍白的脸上有了生气。

寒芳愉快地说：“那你以后有空，就常来。”

兰儿欣慰地笑，笑容中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一夜，寒芳心里莫名其妙地烦躁，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兰儿美丽的脸庞老是在眼前晃动。

第二日清晨，寒芳懒懒地起床，打着哈欠梳完头，打了一盆水准备洗脸。

浩然急惶惶地从门外进来，脸色铁青。

寒芳用凉水洗了洗脸，顿觉精神，问：“浩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她端起盆把水泼到院中。

浩然迟疑了一下说：“芳，我刚从街上回来，听说一件事……先王的宠姬，今日要殉葬……那个宠姬不是别人，是……是兰儿！”

寒芳手中的木盆咚得一声掉在地上，飞身往街上跑去。

沿街摆着祭祀的几案，上面点着香烛，摆满了祭祀的酒菜，街边跪满了百姓都在空洞地哀号。

寒芳在人群中挤着，突然百姓哀号的声音响亮起来。街道不远处，黑色的旌旗迎风招展，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

队伍最前面是盔甲鲜明的虎贲军开道，紧跟着的是一群白色衣服的女巫，一边走一边跳着唱着，听不清唱些什么，只见她们时而兴高采烈，时而掩面痛哭。再往后有八名白色衣裙的少女分两队走在两侧，手里捧着各式器皿。

接着就是八人抬的华盖轿子。

华盖轿子只有顶，没有四壁。兰儿端坐在上，抬头挺胸，目光如水，看不出喜怒哀乐，看不出惊慌恐惧。像一尊玉雕神像，

“兰儿！”寒芳高喊。可是，群的哀号声早已把她的喊声淹没。

寒芳挤着、跑着，踉踉跄跄跟着队伍行走，气喘吁吁地随着队伍跑到城外。

队伍在庄襄王的陵寝前停下，厚重的墓门被缓缓打开。哀号的人群停止哭声，静静望着即将殉葬的兰儿被缓缓抬入陵寝。

空气似乎凝结，静得可怕。

“兰儿！”寒芳精疲力尽地哭喊。

兰儿美丽的身躯一震，完美无瑕的脸庞稍稍扭转。

“兰儿！”寒芳哭着扑过去，被手持长矛的虎贲军拦下

兰儿笑了，笑容里全是温暖，泪水划过美丽的脸庞。她美丽的眼睛在向她低低倾诉：“我走了，只是我不再寂寞，我把你给我的阳光全带进坟墓里，把你给我的温暖全带走。谢谢你……”

厚厚的墓门缓缓关闭，美丽的容颜，花一样的年华消失在漆黑的坟墓中，在全部淹没在黑暗的瞬间，兰儿的眼睛里闪出哀怨和恐惧。

寒芳眼前模糊了，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朋友——花一样的美人兰儿，带着比她更年轻的豆蔻年华的侍女，就这样活生生地走向黑暗、走向死亡。

“兰儿！”寒芳绝望地哭喊，想要冲上前去扒开那座冰冷的坟墓，救出兰儿。

浩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放开，放开我！放手！”寒芳挣扎着哭喊。

浩然捂着她的嘴，把她强按在地上跪着，等队伍离开，掖着寒芳回到快乐豆坊。

快乐豆坊内，嬴文和嬴武轻轻敲门，推门进来，看见屋内的狼藉，一愣，询问地看着呆立一边的浩然。

浩然无奈地耸耸肩，一脸悲戚。

“怎么了？”嬴文蹲下身问呆坐的寒芳。

寒芳目光呆呆注视着前方，木然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兰儿去殉葬？为什么？”

嬴武抢着说：“听说先王在九泉之下寂寞了……”

寒芳跳起来，吼叫着打断：“是哪个混蛋这样说的？什么庄襄王寂寞了？胡扯！”

嬴武被寒芳吓了一跳，嗫嚅着说：“听说……是吕相国，吕相国……请大王下的旨……”

寒芳跺着脚，咬牙切齿地喊：“嬴政、吕不韦！你们这群混蛋！该死的混蛋！”

浩然急忙捂她的嘴：“芳，快住口！你这样骂，是死罪！”

寒芳抓开浩然的手，叫道：“我就要骂，死了也要骂！他们这些该死的混蛋，我恨死他们了，他们全是超级大混蛋！”她想起兰儿痛苦地弯下腰，心痛的快要窒息。

浩然把所有的门窗全都关得死死的。这喊声要是传出去还了得？

嬴文和嬴武脸色比茄子还难看。

浩然安慰道：“芳，能殉葬也是一种荣耀！或许先王确实寂寞了……”

寒芳本已渐渐安静，听浩然如此说，一把讲浩然推开，粗鲁的吼道：“不要对我说这些鬼话！那全是骗人的鬼话！是荣耀？吕不韦、嬴政这两个混蛋为何不自己去殉葬？寂寞了？为何自己不去陪庄襄王？派个女人？可恶！混蛋！……”寒芳说着心中一酸，泪水已汩汩流下。

三人对视望望，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为何常人觉得正常的事，她总是反应如此剧烈？

嬴文半晌才迟疑着说：“殉葬是制度。”

寒芳虚脱了一般，颓然跌坐在地上，痴痴傻傻地说：“殉葬？弄点泥巴捏点泥巴人陪葬好了！干吗要用活人？一个活人就这样没有了……一个朋友就这样没有了……”她哭一阵笑一阵。

突然，寒芳从地上跳起来，抬腿就往外走。

浩然拉住她惊问：“芳，你要去哪儿？”

寒芳神经质地摇摇头，说：“我要去，砸墓把兰儿救出来。”

“你疯了！不能去！”浩然紧紧拉住她。

寒芳怒喊：“不要拉我！”她把浩然推得向后一踉跄，险些跌倒。

嬴文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即将迈出房门的寒芳道：“你不能去！”

寒芳暴躁地吼叫：“不要拉我，谁拉我，我就对谁不客气！”她甩开嬴文。

嬴武刚想来拦，寒芳抓起地上的几案，高高举起喝道：“让开！让开！”由于心痛，她已经失去了理智。

三人不安地看着寒芳。

浩然不顾一切从后面一把抱住她道：“芳，你别这样！”

嬴文嬴武忙抢她手中的几案。

寒芳死死抓住不松手，几案上已刻上了深深的指甲印，一只指甲折断流出血来。

嬴文好不容易掰开她的手，将几案夺下扔得远远的，又掏出丝帕包扎她流血的手指，他深邃的眼眸中全是心疼。

“让我去！让我去！我想救兰儿！”寒芳还在拼命挣扎，被三人死死按住。

寒芳挣扎了一阵，毫无效果，哭着哀求道：“求求你，让我去！求求你……我看着朋友就这样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心好疼，”她拿起浩然的手放在胸前，哭着道：“你摸摸我这里……我的心就像被人摘去了一样，空荡荡的……”

浩然心疼地流下眼泪：“芳，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要是想发泄就冲我发泄，不要伤害自己……”

“浩然……”许寒芳依在浩然怀里失声痛哭。

浩然轻轻哄着：“芳！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你这样莽撞还会丢了性命……芳，听话！”

许寒芳哭着，一口气没上来，背过气去。

三人大惊失色，七嘴八舌地喊着：“芳！”“芳！你醒醒！”“芳！”

嬴武转身道：“我去找大夫。”被嬴文一把抓住道：“不能去，若是被大夫听到她言，会招来杀身之祸。”

“那怎么办？”嬴武焦急地说，“她不会有事吧？”

嬴文急得满头大汗，强自镇静说：“快去打盆水！再把窗户打开通通风！”

浩然把寒芳交到嬴文怀里，急急道：“我去打水，嬴武来帮忙。”

大家一阵手忙脚乱，凉水敷，扇扇子，揉胸口。

寒芳悠悠醒来，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滑下，喃喃地说：“你知道吗？兰儿……兰儿昨天来找过我，告诉我她好冷，我却不明白……我的心好痛……我要是早点知道，我或许可以多给她一些温暖……”她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今天早上，我还在想如何能给她快乐，可是……我永远也不会再有这个机会……成……成了我心中永远的遗憾……永远的痛……”她说着止不住轻轻抽泣。

嬴文用力点头：“我知道！我明白！”

寒芳不再说话，任凭泪水不断流下。

嬴文把寒芳轻轻交到浩然怀里，缓缓站起身来，慢慢朝外走去。一向步履稳健的他，步履有些凌乱，忽然觉得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已泪水满面。

哭累的寒芳在浩然怀中昏昏沉沉睡去，醒来时，发现浩然还保持端坐的姿势已经睡着。她又眷恋的闭上眼睛，将脸贴在他温热的怀里。这个男人无私的极力地宠着她，爱着她，毫无保留地付出着。

浩然笑问：“你醒了？”他手臂已经麻木僵硬得放不下来。

寒芳轻轻为浩然按摩着手臂，恢复了平静。浩然注视她好久，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嬴文和嬴武走进门来。嬴武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又是一筐水蜜桃。

浩然去张罗早饭。

寒芳木然地拿起一个桃子，突然想起了逃？如果自己早些知道兰儿会殉葬，会劝她逃走。可是兰儿会听她的话吗？这个时代的女人会抗争自己的命运吗？想起那弱不禁风的柔美，浅浅的带着哀愁的笑魇……泪水不觉涌出眼眶，滴在桃子上。

嬴文缓缓蹲下，默默递过一方丝帕。

寒芳凄楚地笑笑：“我不求别的，只求我的朋友都能够平安、快乐。我希望把我的快乐分享给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可是，我连这些都做不到。”

嬴文深邃的目光望着她道：“我们是朋友吗？”

她点头：“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希望你也快乐。”

嬴文目光露出欣喜道：“你已经给了我快乐！”

寒芳抱膝而坐呆呆出神，不言不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五章 苹果之祸

时间往往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悲痛的往事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渐渐淡忘。只是心底深处的伤痕却已永远的留下烙印，再也不可能消失。

该过去的还要过去，人总要面对未来。寒芳突然发现生命如此短暂、脆弱，对浩然更是多了几分依赖和眷恋。他们在一起那相扶相依的踏实感，彼此照顾的幸福感，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然感情的真实流露。

寒芳渐渐又恢复了开心乐观的性格，不仅为自己，也为那些关心她的人们。

浩然看见她又恢复了以往开心的模样，暗暗长舒一口气。

嬴文深邃的眼底隐藏着浅浅的温柔。两兄弟仍经常隔三差五地来小坐，四人仍是有说有笑，说到愉快时会仰面大笑。

嬴武仍是被寒芳教训的对象，总是把嬴武说得撅着嘴，不敢反驳。因为只要他一反驳，立刻就会引起大家群起而攻之。

三个人都很刻意让着寒芳，有时候三人在她面前故意表现出唯命是从的样子。

没有人再提伤心的往事，也没有人再会想起不愉快的事。日子在欢快中一天一天度过。

寒芳却刻意收敛了一些，和两兄弟保持些距离。她发现嬴文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复杂的看不懂里面的深意。而嬴武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呆傻，经常是目不转睛，一动不动。

立秋后的夜晚，晚风阵阵吹过，带来丝丝清凉。

寒芳和浩然在院内铺了条蒲席，坐在院内看星星。这已经成了二人除却阴雨天的必修之课。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寒芳轻轻唱着儿时的歌谣。

浩然津津有味地听完，乐呵呵地问：“芳，为何在你身上每天都会有新发现？”

寒芳娇媚地一笑：“这是我的秘密，不告诉你！”

浩然斜睨着她，自豪地说：“我的芳芳就是与众不同，邻居们也都这么说，都在背后夸你呢！”

寒芳仰起脸，故作骄傲的神态道：“那当然了，我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天辟地的第一个……”瞥眼看见浩然在偷偷地笑，嚷道：“你笑什么笑？难道不是吗？你还笑……”她举起拳头去轻轻捶打他。

浩然并不躲闪，乐道：“还没见过这样夸自己的。哎呀呀，捶得好舒服……”

“讨厌！还笑！”小拳头又如雨点般落下。

“哎呀！我的芳芳大人，不敢了，饶命……”浩然叫着假意躲闪。

二人嬉笑着打作一团。

打闹了一阵，寒芳顺势倒在浩然怀里。自从那天哭累在浩然怀里睡了一夜以后，她喜欢上了这个怀抱。喜欢听着他怦怦有力的心跳，喜欢闻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她偎在他怀里认真地问：“浩然，那你呢？你认为呢？”

浩然轻轻拥住她，丝丝发梢拂在他脸上，痒痒的。他轻轻理了理她的秀发，宠溺地说：“这么优秀的芳芳，我和她在一起，可是天天担惊受怕，怕我的芳芳被人抢了去，怎么办？芳芳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寒芳心里一动：是浩然无心在开玩笑？还是暗指什么？她直起身来，望着浩然日渐成熟的明媚脸庞道：“浩然，要不以后咱不让他们来了？”

“谁们？”浩然茫然。

“嬴文嬴武。”

“为什么？”浩然一脸不解。

寒芳嘻嘻一笑，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怕你会吃醋！”

浩然淡淡一笑说：“只要你高兴就好。”

“不，我也要在乎你的感受。”寒芳重新躺在浩然怀里，轻轻搂住浩然的腰，把脸贴在他身上，感觉他的温度和心跳，男子汉的气息让她陶醉。

“是我的就是我的，别人抢不去的。对吧？芳芳？”浩然刻意搂紧了她。

寒芳扑哧一笑道：“你就那么自信？”

浩然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不是我自信，我相信是天注定的。就像上天注定把你带到我身边一样。”

寒芳好奇地问：“我是怎样来到你身边的？”浩然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目光中充满甜蜜。

寒芳没有追问，暗想：以前那个韩芳时怎样来到你的身边我不知道，但是我这个寒芳可是你硬抢来的！不过抢得好！抢得妙！抢到了幸福和快乐！

她想着不觉又往浩然怀里靠了靠，靠的更紧，两个人的心跳、呼吸和谐一致。此时没有秦煜，没有二十一世纪，只有两颗相互依偎在一起的心……

这天，浩然出门办事，被突降的大雨淋得病倒了。

寒芳忙前忙后，看着浩然苍白的脸连呼心疼。豆坊的事不让其过问一句，命令他只能躺着休息。

寒芳熬着草药，闻着淡淡的药香，又想起了荥阳城内客栈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个趴在自己身边睡觉流口水的大男孩。这个大男孩给了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自己携手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寒芳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情不自禁喜欢上他，依赖上他，迷恋上他。她的脸一阵阵发烫，心里一阵阵甜蜜，禁不住偷偷地笑……

寒芳药煎好，倒在碗里，轻轻扶着浩然喂他喝药。

浩然苦着脸说：“太苦了，不喝行不行？”神情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不行，必须得喝！”寒芳板着脸命令。

浩然继续像个孩子样撒娇：“就喝两口？”眼睛骨碌碌转着，笑望着她。

“必须喝完！不听话！打你！”

浩然闻言三下五除二，一口气喝完，嘿嘿笑道：“喝完了！有没有奖励？”

寒芳白了他一眼道：“奖励你一巴掌！”

浩然嘟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

二人相视不觉莞尔，都为这充满童真的游戏感到开心和甜蜜。

伙计站在门外伸头直望。

寒芳放下药碗走了出去：“什么事？”

伙计笑呵呵地回答：“韩姑娘，没事小的也不会来打扰你。黄豆快用完了，顶多再坚持明天一天。”说着又伸头往屋内瞅了瞅。

寒芳知道伙计的言下之意，不是自己没眼色，是情非得已。遂笑道：“没有人责怪你，干吗此地无垠三百两？——我知道了，明天我去买。”

秋老虎咬死人，立秋后的天气依然很炎热，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寒芳浑身燥热。

她走在漫野地里，又热又渴想想望梅止渴的故事，稍稍缓解。可要不了几秒钟，嗓子又干得冒火。

这时，眼前出现了一片果林。满树的苹果、猕猴桃、还有梨子枣树……青青的枣子还未成熟，挂在茂密的枝叶中轻轻晃动。

寒芳高兴地又喊又叫，直咽口水。她迫不及待地像猴子一样爬上树，摘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跳下树，在身上蹭了蹭，张口就咬。

寒芳苹果刚放到嘴边，就听到身后有人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偷摘上林苑的果子？”

上林苑？哪个上林苑？不会吧？这个没有围墙，没有栅栏的果林属于上林苑？寒芳脑子飞转，脖子扭动，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守卫人走了过来。

守卫走到近前喝道：“大胆刁妇！敢偷吃上林苑的果实。”

“啊？我没有偷吃！我不知道。”寒芳吓得把苹果塞在来人怀里，扭头就跑。她没跑了几步，就被人提着脖领子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还敢跑？看你往哪里跑？”守卫斥道。

寒芳悬在空中，大叫：“我还没吃呢！还没吃到嘴里呢！”

守卫恶狠狠地说：“摘也不行！上林苑的果子是专供大王享用的。”

寒芳在空中手刨脚蹬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上林苑呀，也没有牌子，也没有围墙，我还以为是附近百姓种的呢。”

另一个守卫不耐烦地说：“这方圆上百里都属于王室，早些年就已如此，整个咸阳城的百姓都知道，无须狡辩。”

“哎呀，我是外来的，我真的不知道……”寒芳大叫。

“这些话你留着向城尉大人说吧！”

守卫提着寒芳到了城尉府，把她狠狠扔在地上：“禀大人，抓到了一个偷上林苑果子的刁妇。”

寒芳被摔得眼前直冒金星，揉着被摔得生疼的腿。

“哦？何人如此大胆？我看看！”城尉道。

寒芳的头被人强制性抬起。

城尉眯着小眼睛问：“你偷了一个上林苑的果子？”

“不是偷，是摘！”寒芳纠正。

城尉大人一拍几案：“嘟！大胆！还敢狡辩？”

寒芳立刻识相地闭嘴。

城尉显然对听话的寒芳很满意，眯着眼睛又问：“你可知道上林苑的果子是敬贡给大王的？”

寒芳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敢说话，她看见了旁边放着的各种各样叫不上名字的刑具。

“知道就好！让她画押。”城尉冲衙卒摆摆手，道，“兹事体大，还得呈报廷尉大人定夺。”

寒芳刚想仔细看看让她画押的内容，衙卒直接拿着她的手在质地不是很好的帛上按了个手印。

城尉看了看画过押的帛点点头，说：“招认了就好，免得你受皮肉之苦，——来人！带下去，等上报了廷尉大人之后处置。”

寒芳强迫让自己露出自己的酒窝，皮笑肉不笑地问：“我可以走了吧？

城尉微微一愣，惋惜地一笑：“可惜，真可惜！如此愚昧，偷了上林苑的果实可是犯了大罪，说不定要砍头的，还不知道？——等着吧，过几天就有结果了……”

寒芳的嘴张得大大的，就差下巴没掉下来，再抬头望望笑眯眯的城尉。城尉已扬长而去。

寒芳仰天悲呼。妈妈呀！我只是摘了一个苹果，可怜的还没咬到嘴里，已还给了他们，这就犯了死罪？人命如草芥呀，没天理呀！窦娥冤是六月飞雪，我这冤老天会不会下雪呀？

苍天呀！大地呀！前阵子，网上流行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我这是什么？改编成电视剧是否可以叫一个苹果引来的杀身之祸？……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六章 苦中作乐

寒芳被押入潮湿阴冷的囚牢里，牢房里一股发霉的刺鼻味道，令人透不过气来。她颓废地坐在地上，沉思：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是知法懂法守法的良好公民，怎么在这里就成了法盲？谁又能想到一个苹果惹来这么弥天大祸？

她咽了口口水，嗓子仍干的冒火。她捧着脸苦苦思索，怎样才能把消息送出去，让浩然知道呢？她突然想起来邻居嬴德，清晰地记得他在城尉府当差。

寒芳从地上一跃跳起来，手拉着木栅栏高喊：“有人没有？请问，有没有人？”

“干什么？大呼小叫的，干什么？”一个狱卒一脸不耐烦地走过来，隔着木栅栏喝道。

寒芳把脸放在两个木栏中间，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微笑，说：“这位大哥，能不能帮一个忙？”

狱卒一愣，上下打量打量她，迷茫地问：“何事？”

“我有一个朋友，叫嬴德，也在城尉府当差，麻烦大哥告诉他，我叫寒芳，我在这里。谢谢这位大哥！”寒芳一口气说完，又报以一个甜甜的笑。

“好吧。我就告诉他。”狱卒勉强答道。

“谢谢你。”寒芳长长出了一口气！

晚饭是一个发了馊的饭团和一碗水，寒芳只闻了一下就恶心得呕吐起来。她饿得浑身无力，靠在墙角坐下。四周一片死寂，听不到一点声音，只能感觉到她自己的心跳。寒芳觉得身上泛起一阵阵寒意，不由抱起双肩。

寒芳苦苦捱了一夜，天亮时方睡去。正在酣睡，听到有人喊她，猛地睁开眼一看，是邻居嬴德正站在木栏外喊她。

“嬴大哥！”寒芳一跃而起，只觉头一晕眼前一黑，又坐在地上。

寒芳再次从地上爬起来，晃悠着走到木栏前，激动地说：“嬴大哥……”她话还未说眼泪就流了下来。

嬴德安慰道：“先别哭！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早上刚来，就听兄弟说你因为偷了一个上林苑的果子被关了起来？是真的吗？”

“嗯！”寒芳点点头，委屈地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上林苑的苹果，我以为是百姓种的，我实在太渴了，就摘了一个……”

嬴德倒吸一口冷气，急得连连击掌、跺脚。

“怎么了？嬴大哥，我真的像他们说的会死吗？”寒芳擦擦眼泪道。

嬴德凝重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寒芳愣在那里。她知道秦法苛刻，但是没有想到会苛刻到如此地步，一个苹果也会令人丢了性命？

嬴德安慰道：“你先别急，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寒芳欲哭无泪。懂点历史的人都知道——秦律以商鞅理论为主的法制指导思想；“法令由一统”，“事皆决于法”，以刑杀为威。秦律的严谨是由来已久的，如果真有偷个苹果要死的这条律令，那么这回自己死定了！

嬴德悄悄塞给寒芳一包东西，说：“快拿着，别让人看见，你一定饿坏了吧？——我这就回去通知浩然兄弟，哦！对了还有王翦兄。——他认识人比我多。”

寒芳哭着说：“谢谢嬴德哥！”

嬴德勉强笑笑，对狱卒说：“白大哥，这是我一个朋友，麻烦您照顾照顾，兄弟我先谢谢了。”塞给狱卒一些铜铢。

“嬴兄弟，你看你……”狱卒还要推辞，嬴德硬把钱塞在他手里，回头又看了寒芳一眼匆匆离去。

寒芳看着嬴德离去，跌坐在地上，不住地流泪。她想起来手里还拿着小包，急忙打开一看，是一只烧鸡，破涕而笑。

寒芳闲着没事，从木栅栏上扣了个小木签儿，在地上演算起几何题，演算起方程式。或者她自己给自己开个演唱会，自娱自乐，打发时间，也为了排解心中的恐惧，

最痛苦的是睡觉，寒芳因为戴着枷锁，不能躺下，她觉得坐着睡觉睡得快脑缺氧了。无奈，她只好竖在墙上来个倒立，让血回流一下。

狱卒走了过来好奇地问：“你干吗呢？”

“坐着睡得脑缺氧，调剂一下。”

狱卒把饭放下，噗哧一笑说：“第一次见你这样做牢做的这么轻松的，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能不能给我找个高一点的枕头？”寒芳毫不客气。

狱卒摇摇头：“知道为何给犯人戴枷锁吗？”又自问自答，“就是要折磨他，让他吃不好，睡不香。我哪里敢给你拿枕头？给你拿点吃的还可以，吃到肚里别人看不见。”

寒芳只好说：“那你给我拿一只烧鸡，两条鱼吧。先……谢谢你。”

狱卒呵呵一乐，说：“你倒想得开，吃得下？”

“想得开也是这，想不开也是这，不如，高兴一点。”寒芳喘息着说完从墙上放下腿，盘腿坐在地上用瑜伽吐纳来调理气息。

狱卒摇头笑着走了。回来时，果然给寒芳拿了一只烧鸡两条鱼，还递给了她几块砖头道：“枕头没有，砖头要不要？”

“砖头？”寒芳立刻明白，笑道，“要！要！谢谢你。”她接过砖头想到今天终于可以躺着睡觉，乐得合不拢嘴。

狱卒被寒芳乐观的情绪感染了，开玩笑说：“可别拿砖头自杀啊？否则我可遭殃了。”

“放心吧，我还没活够呢，哪会自杀？”寒芳干笑几声。

寒芳把砖头摞起来。美美地躺下，虽然砖头有点硬，但是比坐着睡觉舒服多了。想了一想，她抬手把头发垫在脑后，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七章 法不容情

寒芳朦胧中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男人味道，感觉到了熟悉的心跳和温暖的怀抱。是他，是浩然！我又躺在了他温暖的怀抱中，感觉真好，好踏实，好幸福！

“芳，你醒醒！芳！”柔柔的叫声又回荡在耳边。啊！宁愿这个梦不要醒来。

寒芳身体被人轻轻晃动，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浩然！”她惊叫一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浩然的怀抱里。

“你醒了！吓坏我了。”浩然搂着她激动地说，身体微微发抖。

寒芳轻轻地问：“是梦吗？我真的躺在你怀里吗？”

浩然柔柔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梦，是真的！”

回家了？真好！寒芳又美美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温存甜蜜，耳边却又听到另一个人说话：“浩然兄弟，我们要快点，否则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寒芳猛地睁开眼睛，眼波转动。

浩然一脸关切地望着她。旁边还有一张宏阔的脸，——是邻居嬴德。

寒芳极不情愿地坐起身来，迷迷糊糊望着二人。

浩然长舒一口气说：“你醒了，就好！刚才叫了你半天都没醒，吓死我了！——你身体不舒服吗？生病了吗？”

寒芳直想落泪，强忍着摇摇头道：“没有！我没有生病，可能是太累了，睡得太死了。”她说着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浩然替她轻轻擦拭眼泪，把她搂进怀里，脸贴着她的额头，哄道：“乖！别哭了！不会有事的。”

寒芳更觉得委屈，哭着说：“浩然，我就摘了他们一个苹果，别的什么也没做。”

浩然紧紧抱着她，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他轻轻拍着她安慰她，他看到她枷锁铁链在身，心疼得快要窒息。

寒芳抬起头问：“浩然，我真的会死吗？我怕，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好怕，这里一到晚上静得象地狱一样恐怖。”她不觉浑身发冷，手臂紧紧抱了抱浩然。

浩然在她额头上不停吻着，安慰道：“不会，我们的芳芳怎么会死？不会的，很快会没事的！”

“真的？”寒芳躲在浩然怀里轻轻抽泣。

“嗯！”浩然点头道，“王翦兄已经去找廷尉大人了，他拿着嬴德兄在城尉大人这里找的户籍证明，证明你是去年才迁来的，尚不清楚此项法令，或许……可以从轻发落的。——最近嬴文嬴武一直没有来，等他们来了，我也给他们说说，看他们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芳，你放心吧……邻居们都很关心你呢。”

“嗯。”寒芳听到浩然说这些，心里甜甜的。

“芳，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浩然轻轻道。

“什么事？”寒芳躲在浩然怀里不愿意睁开眼睛。

“我想把咱们的房子卖了！”

寒芳猛地睁开眼睛，瞪大了眼睛问：“为什么？”突然她又明白，“是需要钱来打点吗？”

浩然默默点头。

“不要，浩然那是我们的家。我不要卖。不要……”寒芳想起辛苦营建起来的家，万分不舍。

浩然吻着她的额头轻轻开导道：“可是，你比家重要。将来，我们可以再重建一个家，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寒芳只有哭泣。

狱卒来焦急地催促二人赶快离开。

浩然在她额头轻轻吻了吻，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寒芳仍在轻轻抽泣。浩然走后很久，她才猛然想起来，家里还藏着青留下的黄金，可以解燃眉之急。

秦国法律严明，从不会徇私舞弊。

这次，寒芳亲身体会、印证了这一点。她听说，浩然散尽家财也没有她替减轻一点罪名，所送的礼金被毫不客气地原封退回。幸亏送礼金的王翦和廷尉多少有点关系，否则还会落个类似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被判坐牢。

礼金被退回，房子自然也没有卖成。据说当时急着用钱，房子一时卖不掉，邻居们纷纷凑钱以解燃眉之急。屈怀更是倾囊相助，把他的一个商铺给卖掉了。

寒芳十分感动，因为屈怀以为她是楚国人，就如此倾力相助，这份乡亲的恩情让自己将来何以为报？

王翦、浩然、嬴德每天穿梭在廷尉府和城尉府之间。半个月后，判决终于下来了。

秦律定罪量刑的主要原则：以身高确定刑事责任年龄；区分有无犯罪意识；区分故意与过失；并合论罪；共犯加重；自首减刑；诬告反坐。

城尉府的证明在关键时候起了作用。证明寒芳是无意识犯罪，属过失犯罪。加上她身材娇小，年龄偏小，未定成死罪。按律，发往骊山王陵去做苦役。

临起程的头一天，浩然、王翦、屈怀、嬴德都来到了牢里看望寒芳。

浩然瘦了许多，脸颊深陷，眼睛红肿。

寒芳隔着木栏，拉着浩然的手不停地哭。

浩然隔着木栏轻轻替她擦拭眼泪。

“我要去做多久？”寒芳还不太清楚自己的判决结果。

“没一定，或许没多久就回来了。”嬴德说。

“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寒芳看着一脸悲伤的众人道，“难道我不是过一阵子就回来了吗？或者一年？两年？”

“如果遇到特赦很快就回来了。”嬴德低着头解释。

特赦？大赦天下？难道我被判了终身苦役？寒芳痛苦不堪，止不住泪如雨下，拉着浩然说：“浩然，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可是，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浩然潸然泪下，心如刀绞道：“芳，你是坚强的，一定要顶住，我们回头再慢慢想办法。”

王翦在一旁开解二人道：“二位切勿太悲伤，判决虽没有办法松动，但是判决后还有回旋的余地，我们到时候疏通一下具体关节。此事，我已给蒙武大人说了，蒙大人很愿意帮忙。”

嬴德和屈怀忙随声附和：“是呀是呀，王翦兄说得不无道理，蒙武的父亲是朝中重臣，他只要肯出面帮忙，会好许多。”二人说着也忍不住眼眶潮湿。

寒芳知道事已至此，哭也无用。她抹了一把眼泪说：“对！你们说得对，县官不如现管。只要我没死，就还有希望。”她给了大家一个甜甜的微笑，笑容里面有酸涩，有感谢，有不舍。

寒芳眼睛再看到浩然时，眼底深处还多了一份依恋，一份信赖，一份柔情，一份执着，一份爱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八章 扑朔迷离

寒芳上次来骊山是坐着豪华的大巴车。谁又能想到再次来到骊山会是如此境况？突然想起上次来骊山遇到了那个神秘老者，难道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安排吗？我会找到牵引我命运的紫水晶吗？

寒芳甩了甩打了结的头发。抬头远眺，平原上拔起一座绵延的青山。

陵墓所在的位置背靠骊山、面向渭水，周围的自然环境十分优美。

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一个个像忙碌的小蚂蚁。记得史书上记载着，修建皇陵共用了七十万人之多。而此刻同时劳动的也有几万人，场面蔚为壮观。

寒芳看得直咋舌，简直是劳民伤财！

法律没有人情可言，实际工作还是有人情可以照顾的。由于王翦已经给督造周到地打点过，寒芳被分在并不是十分劳累的岗位，每天掂掂土，搬搬碎石。

以前磨豆腐也累，可是心情不一样，那时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奋斗，累归累，心情舒畅。也没人拿着鞭子在一旁虎视眈眈。而现在是被迫作苦役，寒芳亲眼看到有人不慎跌倒，被拿着鞭子的监工暴打一顿，打的死去活来、哭爹叫娘。

钱花的到位，监工没有很为难寒芳，看到她偶尔休息一下也视若无睹。尽管如此，寒芳每天仍累得腰酸腿疼，晚上躺下时胳膊和腿直抽筋。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督造居然给了她一个独立的小窝棚，虽然只有几平方大。但是同其他的工人和苦役比起来简直成了别墅。且她的窝棚离其它的窝棚距离都挺远，较清静。这让寒芳十分满足，至少有个独立的空间，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寒芳初来的第一天还揣着好奇，心想：如果有机会到墓里头看一看也不错，如果穿回去了，还可以为后人解开许多迷。后来，她才知道，陵墓才修了没几年，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在不断的在挖土，抬土。最近，墓底下挖土的人开始往上汲水。由此判断，史书上记载皇陵“穿三泉”是真实的。

工地上。

许寒芳搬着一块石头慢慢走着。

每过一天她就会在窝棚的地面上画一道，到今天已经写了整整两个“正”字。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她来的时候想，好死不如赖活着！可现在，她却觉得活着不如死了算了！这种暗无天日、苦不堪言的生活何时到头？

每次想起浩然，寒芳无奈中觉得有了点动力，为了鼓励自己，她背起了文章：“故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指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又劳累了一天。

夜晚，寒芳抱膝坐在窝棚外看星星。她想起了和浩然在一起开心快乐的日子，恍若隔世。她可以感觉到浩然现在一定也在看星星，天上那颗最明亮的星星就是浩然注视她、鼓励她的眼睛。

为了浩然我也要坚持下去！寒芳用打了血泡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突然，听见远处一阵嘈杂声，接着，有几处窝棚的灯亮了起来。

寒芳好奇地站起来伸头观望。

暗夜，一个身影摇摇晃晃跑过来，在不远的地方跌倒，踉跄着站起来慢慢走近。

寒芳借着月光一看，大吃一惊，是青！

青摇晃着走了几步，站立不稳，单腿跪地用宝剑支撑住了身体。

寒芳急忙跑上前，扶住了青道：“青，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眼睛猛地一亮，刚要说话，只听不远处有人喊：“好像往那个方向跑了，追！”看样子是在追青。

青用宝剑支撑着站起来道：“跟我走！”

“你跟我走。”寒芳说着把青扶到自己的窝棚。她环视四周，确定无人发觉二人，才稍稍放心。

寒芳回头看见地上有几滴血迹，忙用脚把血迹蹭掉。她让青躺下，自己坐在被子里把衣服脱掉。

青惊问：“你干什么？”

“不要问，一切听我的！”寒芳说着已把上衣全部脱掉，躺了下来。赌一把了！也不知道电影里面常看的镜头，实际生活中管不管用。

青藏在被子里脸正好贴在她的腰间，心咚咚直跳，呼吸变得急促。他稍稍别转了脸，让脸部朝上，极力控制自己的心绪。

寒芳刚躺好，窝棚外就有了声音：“人到这里不见了，搜！”接着，有人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进了窝棚，举着火把察看。

寒芳故作吃惊地坐起身，手里抱着被子惊慌地看着来人问：“你们干什么？”她的手臂，后背都露在了外面，故意下意识地躲藏。

“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我们搜一搜，你见到没有？”一个校尉和一个监工走进窝棚。

寒芳瞪大眼睛，装作吃惊地问：“可疑之人？”又摇了摇头，“我这里只有我自己。”特意又把滑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提示对方自己正在睡觉。

因为是督造特殊关照的人，监工看寒芳光着膀子□，没再进一步搜查，拉着校尉转身出去。

“这里没有，你们那里呢？”

“我们这里也没有。”

“走，赶快追，他应该不会走远。”

脚步声渐远。

寒芳抱着枕头在地上跪爬了几步，头伸到窝棚外面，看见火把往山后移去。她长出一口气，出了一身冷汗。

青悄悄从被子中露了个头观看情况，正好看到了寒芳的背影。

斜耸的双肩，完美的曲线，月光从窝棚顶的缝隙照进，倾泻在她身上形成一圈光晕，似幻似真。青不觉看痴了。

寒芳透了口气，回过头看见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下意识地抱紧了被子挡在胸前，斥道：“你干什么？”

青被斥得回过神来，脸一红忙扭过脸去，只觉得耳朵根儿都是烫的，心跳加速，手心也出了汗。

寒芳眼睛盯着青用手摸到衣服，急忙穿上。

青一直别转着脸，直听到她说：“好了。”方敢回头。

青身体一挺坐了起来，却觉得眼前一花手臂一痛，轻吸了一口气，皱紧眉头。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青抚了抚手臂，咬着牙说：“不碍事，胳膊上中了一只弩箭。”

“我看看！”寒芳挪过去。

青本在躲闪，可拗不过，只好侧过身来让她察看伤口。

寒芳不敢点灯，凑近借着月光看了看。弩箭的箭身已经折断，箭头还在肉里，伤口附近微黑，低声叫道：“箭上有毒！”

青默默点头，这一点刚才他就已经知道，否则不会中了一箭就浑身无力。

寒芳明白必须要赶快处理伤口，越早越好。她定了定神道：“我帮你处理伤口。”她说着也不容青说话，拿起青腰里的匕首，咬了咬嘴唇道，“你忍着点。”话刚落，已麻利地挑出箭头。

带倒刺的箭头掉在地上。

寒芳又在伤口上画了个十字，熟练地挤出瘀血，直到黑色的血液变成红色，方住手。

青紧咬牙关，鼻尖上额头上都是冷汗，额头的青筋暴起老高。他看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微微一怔。

“有没有药？”寒芳问。

青从袖兜里取出一瓶药递了过去。

寒芳给青上了药，用手压着，直到确定伤口不会再出血，松开手。她撕破衣服作绷带，缠好伤口，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自言自语道：“好在毒不是太厉害！”抬眼看见青正呆呆地看着自己，问道，“为何这样看着我？”

“你怎么会？……”青一脸迷惑。

寒芳笑着打岔：“这还是第一次用，好像是专门为你学的。”

青久久望着她，冷峻的眼底全是毫无掩饰的柔情，比月光还朦胧还温柔。

青轻轻抬起手，摸了摸她散在胸前的头发，喃喃地道：“真美！”

寒芳禁不住苦笑，突然想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没想到却变成了你救我？”

寒芳瞪大眼睛：“你疯了，这样会没命的。周围不知道有多少校尉持长矛和弓弩把守？”

青笑了笑，没有言语，瞥眼看见她了血泡的手，轻轻握起来，小心捧在手中，心疼地问：“痛不痛？”剑客的手也能如此轻柔？剑客的话语也能如此温柔？剑客的眼神也能充满柔情？

寒芳轻轻摇摇头，抽出手把手背在身后，不愿意让他再看到这双难看的手。低头看见地上金创药的瓶子，轻声问道：“青，我问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你，是不是作杀手了？”她用心捕捉着青的表情。

青一怔，答道：“没有！”眼睛却不敢看她。

寒芳轻叹一声柔声道：“青，你不要骗我，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你在说谎。”

青低下头小声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寒芳拉起青的手轻轻说：“青，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你先说答应不答应？”

青毫不考虑地回答：“答应！”

果然是一个爱的至深的男人，从不问后果。还是他明知是套也要钻？寒芳眼睛湿润，充满期待地说：“答应我，不要作杀手，不要去杀人，那是一条不归路！”

青浑身一颤，对视着她期待的眼神，坚定地说：“好，我答应你。”为了她，上到山下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是，没想到她对他提的是这样一个要求。

芳欣慰地笑了，紧紧握着青的手说：“我知道你是言出必行之人，我相信你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

青也笑了，目光由柔情变到炽热。

寒芳低头看到他手腕上的牙印，用手摸了摸，道：“估计它好不了了。”

青向往地笑笑：“这样也好，每次看见它就会想起你。——这是你送给我的。”

寒芳笑得辛酸，眼前又是一个为爱痴狂的男人！

启明星从东方升缓缓起。黎明前的黑暗，正是快速离开的好时候。

寒芳到窝棚外看了看漆黑寂静的四周，道：“青，趁天没亮，你快走吧。天一亮你就走不了了。”

青拉着她：“芳，我们一起走！”

寒芳摇头。

青追问：“为什么？我看见你在这里受苦，我……我难受！”他握紧她满是血泡的手。

寒芳扫了眼他受伤的手臂：“你带着我，可能连你也跑不了。”

青目光坚定：“我们拼死一试！”

“不，”她把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青的手背上，目光如水道：“我要是跑不出去，会连累了你。要是跑了出去，会害了王翦和嬴德。所以，我不能走。”

青脸色变了几变，不甘心地问：“你真的不走？”

寒芳无奈地笑：“不是我不走，是我不能逃走！”秦律牵连的道理她明白，她不能自私到用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

青在她的再三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行时他望着她说：“芳，等我好了，我还会再来救你。”

寒芳微笑着点点头。

青走进夜色中，又回头望了一眼才快步离去。

寒芳望着青消失在重重夜幕中，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寒芳折腾了一夜没睡，第二天干活时有些气力不济。她勉强打起精神支撑到中午吃饭时间。

寒芳拿着发下来的饭团，端着稀稀的黍米粥，找了块石头坐下，勉强往嘴里塞肚里咽。正埋头吃饭，听见旁边的两个苦役在切切私语。

“听说昨晚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不知道来做什么。”

“能来做什么，肯定是来救人。”

“救人？这周围守那么多人，怎么救？不是自己来送死吗？”

“我说也是，要不后来听说，他中了毒箭跑了一阵。”

“啧！啧！中了毒箭还能跑？也不知道他是来救谁，要是被找到救的是谁，估计那个人一样要被处死！”

“估计查不出来了，来救人的人可能就是怕这，所以不愿被抓住，结果被逼得跳崖摔死了……”

寒芳惊骇地张大了嘴，手里的饭团掉在地上，不知不觉眼泪流了下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九章 劫后余生

寒芳捡起饭团，哭着往嘴里塞，泪水一滴一滴滴落在黍米粥里，喝在嘴里涩涩的苦苦的，她用手捂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下午上工，四肢无力。寒芳搬起一块石头摇摇晃晃地走着，不时泪水蒙上了眼眸，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路。

她想回家，想回到二十一世纪那个人人平等的国度。那里没有剥削和压榨，只有自由和欢乐、只有幸福与和谐。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倒霉的地方呆了，想到这里，她感觉压抑的快要疯掉，举起手里的石头大喊一声扔在地上。

周围的人正在劳作，猛地被寒芳的一声大喊惊呆了，纷纷停下来张望。

“看什么看？继续干活！借机偷懒是不是？”监工挥起鞭子抽打停下来的苦役。

苦役又开始继续干活，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监工走到寒芳面前喝道：“你干什么？赶快干活！”监工并没有动鞭子，给足她面子。

寒芳握着拳头又大喊一声：“我要回家！”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想她的爸爸妈妈，想她的老师，想她的同学和朋友，想家里的一切。不想再去想什么浩然？什么王翦嬴德？什么秦煜？这些人通通和自己没关系！

监工看了看她，耐着性子说：“刚来的人都这么说，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我不管，我要回家！”寒芳再次大喊。

监工的耐心快到了极限，喝道：“要造反是不是？快干活！”一把将她推在地上。

寒芳跌在地上，地上的碎石头把她的手掌划破。她看见流血的双手回到了现实，哭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搬起石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哭。

下午监工没有再刻意难为寒芳，她干一会儿，坐下来哭一会儿，为青哭，也为自己哭。但是，她哭归哭，渐渐又恢复了理智。

一天就这样过去。

夜晚，寒芳坐在窝棚内，想起青的过往泪流满面。她抬头望着那颗最亮的星星喃喃自语：浩然，我好想你，你呢？

星星一眨一眨地眨着眼睛，仿佛也在对她低声倾诉。

寒芳正想着，外面有脚步声。这里很少来人的，难道是青？寒芳一跃而起。

帘子被掀开，进来个校尉。

校尉用手抚着下巴色迷迷地说：“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寂寞了吧？”

转念间，寒芳已经明白，这次是真的遇到色狼了，喝道：“你想干什么？出去！”

校尉眯着眼睛打量她：“别假惺惺了，刚才还见你一脸兴奋呢。”

“你滚出去！”寒芳厉声喝止。

“别装了，保准一会儿，我想走你还不舍得我走呢。”校尉人已走到近前。

寒芳怒目而视，喝道：“你再往前走我不客气了！”她本能地握紧拳头。

校尉一愣，搓着手嬉笑道：“好啊，我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嘻嘻”

寒芳大喝一声将校尉放倒在地，多天的郁闷一股脑全发泄出来。她远了踢，近了摔，把校尉打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嗷嗷直叫爬不起来。

如此大的动静早惊动了周围的人，几个正在赌钱的校尉和监工闻声赶了过来，也有不少还没睡觉的工人伸头观望。

“发生了何事？”赶来的校尉头目问。

“他想非礼我！”寒芳瞪着趴在地上哼哼的校尉，愤愤地说。

趴在地上的校尉只是哼哼，已说不出话，嘴角流着血。

“非礼？”校尉不明白非礼是什么，但一看二人的表情就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心道：这小子来偷腥了。

这里偷腥是常有的事，在这里的女子都是犯了重罪的女子，都是逆来顺受不敢反抗，被蹂躏了不敢说，甚至连叫一声都不敢，所以他们更是肆无忌惮。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嘴上不说。

校尉头目细看，发现此女姿色确实出众，又看看被打的校尉，搞不明白同僚怎会被这个弱女子打成这等模样。他仰起脸傲慢地问寒芳：“你犯了何罪到这里的？”

寒芳气呼呼地回答：“一个苹果！”

“一个苹果？”校尉头目不知苹果为何物，皱着眉头反问。

寒芳没好气地补充道：“因为一个上林苑的萘果。”

校尉头目呵呵一笑：“嗬！大王的东西你也敢偷？胆子确实不小呀？”

寒芳想起来就觉得窝囊，撇着嘴没有说话。

校尉轻蔑地说：“打校尉是违法的知道吗？”

寒芳回答的很干脆：“不知道！”自卫也犯法？难道等着被侵犯？

校尉头目瞄着她说：“按律鞭笞二十。”他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的反应。

监工知道寒芳是督造指名照顾的人，在一旁说道：“要不交给督造大人处置吧。”

校尉头目一听皱起眉头，极不情愿。

关系到自己的安危，寒芳学聪明了很多，听出了监工似乎在帮她，也看出了校尉头目不情愿，知道其中有蹊跷，毅然道：“我要见督造大人。就算你鞭笞我二十，也是见完督造大人再说！否则我明天也会找督造大人！”

寒芳和龌龊的校尉被带到了督造大人面前。

督造听完奏报经过连连皱眉，沉下脸来问校尉：“你知道你的所为是违反军规吗？”

校尉嘴角挂着血迹，吓得发抖，心道别人偷腥都没事，为何我这么倒霉，刚才已被打了一顿，这会儿又要挨打？向上叩头颤声道：“小人知道。”

“知道就好！来人！拉下去按军规鞭笞二十。”督造又转问寒芳：“你知道打校尉的罪吗？”

寒芳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不反抗，会遭殃。”督造一愣说：“按律鞭笞二十。——不过你既不知道，又因他侵犯你在先，不再鞭笞你，罚你曝刑三日。”

寒芳还在愣愣出神，走上来两个监工把她拉到外面绑在木桩上。她的鼻子快气歪了，这是哪门子法律？正当防卫也违法？

寒芳被绑在木桩上正在打盹小寐，耳边隐约听到有人说话。

“这两天怎么老出事？前天晚上来了可疑之人，今天又有个兄弟挨鞭笞。”

“你还说呢，快住口吧，前天的事休要再提，被人知道可了不得！”

二个校尉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道：

“我还真佩服你，挺会编的。”

“这不都怪你，要不是你上回射杀了那个逃跑的犯人，没有及时给弩剑喂毒，前天晚上我们哪能如此费劲？”

“亏你能想得出来，说什么跳崖了找不到尸体。”

“不然怎么办？骊山这么大？我们如何找？跑了人不得追究我们的责任？咱俩谁都跑不了。还说呢，再检查检查你的弩喂好毒了了没有吧？”

“好了，好了，这回没再忘了…….”

“嘘，别说了，有人来了。以后再也不要提及此事……”

寒芳霍地睁开眼睛，心情陡的好转，跳崖是假的？她被绑了一天，意外听了个好消息，心里默默祈祷，谢谢！谢谢老天保佑。

寒芳在木桩上，终于熬过了三天。

她回到窝棚疲惫地坐下，揉着发麻的手脚，突然看见地上有一个东西。她低下头细一看，是一颗牙！寒芳笑了，她想起了那个被她打得口鼻冒血的校尉，细细看着那颗被打掉的牙，欣赏自己的杰作。

寒芳在疲惫中摆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睡了一觉，第二天又开始劳动。她正搬着一块石头想着浩然，背着天降大任，听见监工叫她的名字：“韩芳！”

寒芳心烦地答道：“干什么？”

“你不用劳动了，督造大人命我们寻你。”

寒芳扔下石头，闷闷不乐地跟来。监工带着她到了大帐外，说：“进去吧！”

寒芳忐忑不安地进了大帐。

帐内站着一人，听见寒芳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王翦！”寒芳高兴地又叫又跳，问，“你怎么来了？”

王翦愉快地说：“我来接你回去，你没事了！”

“真的？”寒芳瞪大了眼睛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王翦笑着回答。

“噢！解放了！”寒芳双脚跳了起来。把囚衣脱掉甩向天空，喊道，“噢！解放了，太好了！自由了……”

王翦喜笑颜开。

寒芳拉着王翦愉快地往外跑去。

王翦被拽得跟在后面边跑边摇头，笑问：“你就准备这样跑回去吗？外面有马车……喂！喂！……”

寒芳开心地回答：“跑多远算多远！快点离开！”响亮的笑声在上空回荡。

寒芳拉着王翦在原野上飞快地跑着。快跑出陵区范围时，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回头观望。风景如画的骊山就在她身后。她咯咯一笑，心道：难怪两千年后我来骊山秦始皇陵时心里会莫名的涌起波澜，原来因为我曾修过骊山皇陵？

王翦笑问：“看什么呢？”

寒芳眼睛一转回答：“这么美的地方舍不得离开！”

王翦连连皱眉，莫名其妙。

寒芳看着山峦起伏的骊山，默默对它说：骊山，拜拜了！我这辈子再也不愿意来到这个地方！下次我再来这里将是两千年以后。

回去路上，寒芳从马车上探出头问王翦：“我为何突然被放了？浩然呢？”

王翦回答：“我也不知为何，今天我接到蒙武大人的通知说你可以走了，让我来接你。我一边派人告诉浩然，一边就赶来了，估计浩然兄弟早已经等急了。”

寒芳灿然一笑，遥望咸阳。

马车到了咸阳城外时，寒芳就已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心激动得咚咚直跳，不停地直起身子探头张望。

王翦见她急切地模样，偷偷直乐。

好事多磨，刚进了咸阳城，正赶上一个大户人家娶亲，把街道堵得死死。

寒芳在马车上坐立不安，整个身子探到马车外，看着繁琐的仪式，急得直咂嘴。

等了片刻，寒芳看仪式还没结束的意思，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飞奔着往前跑。她边跑心里边喊着：浩然我回来了！浩然我回来！

脚步越来越快，离家越来越近，就要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心快要飞了起来！

寒芳跑过几条街，拐过弯，终于看到那座熟悉的房子，那两扇熟悉的大门。她停下来，喘了口气飞奔着跑了过去……

“浩然！我回来了！浩然！”话音落的同时，寒芳人已飞奔进门。

浩然正在院内铺放蒲席，摆放几案，听见呼声，手一抖几案重重落在地上，抬头观看。

四目对望，时间停顿，空气凝滞，呼吸停顿、只有心脏在剧烈跳动。

浩然站在院内微笑着望着她。

寒芳停下脚步微笑着望着他。

停顿了几秒钟，二人同时张开手臂，向对方跑去，只有十几步的路，却觉得有十几年那么长，二人终于跑到一起，紧紧抱到一起，紧紧贴在一起……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章 意乱情迷

终于，终于又回到了这个温暖的怀抱，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心跳，又闻到了醉人的味道。寒芳久久闭着眼睛不愿睁开，怕这是一场梦，一睁开眼睛一切都会消失。

为何觉得脸上凉凉的？是自己的泪水吗？为何觉得脖子里湿湿的？是他的泪水吗？不管，一切都不管，此时天地间一切都不重要。

小狗黄毛也高兴得围着二人转来转去，直摇尾巴。

“芳，上午听王翦派人来说你可以回来了，我就一直在等，感觉这一天时间比一年还长……”浩然极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嗯，一路回来，我也觉得路好远好长……”

二人抱得更紧些，贴得更近些。

“我为你烧好了洗澡水，先去洗个澡。”耳边浩然醉人的声音又响起。

“嗯……不要，让我再抱一会儿嘛……”寒芳闭着眼睛撒娇。

浩然又紧了紧他的手臂，抱得再紧些，紧的几乎无法呼吸。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浩然温柔地催促：“乖，听话，先去洗澡。”

寒芳才极不情愿地，恋恋不舍地离开温暖的怀抱，望着眼前这张憔悴的脸，痴痴地说：“浩然，你瘦了，瘦得看着好单薄、好憔悴。”

浩然抚摸着她脏得像小花猫一样的脸，笑道：“你也瘦了，——去洗澡吧。我去为你准备晚饭。”

寒芳笑咪咪地去洗澡，临进屋时驻足回头一笑。

浩然站在身后冲她微笑着点头。

寒芳美美的洗了一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细心的浩然连女人的亵衣都准备妥当。寒芳捧着内衣，幸福和甜蜜一起袭上心头。她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立刻清爽很多。

浩然正在专心致志摆放几案上的食物。

寒芳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蒙上他的眼睛，俏皮地问：“猜猜我是谁？”

浩然直起身子，笑道：“我知道是谁，是——调皮鬼！”

“哈！你敢说我是调皮鬼？”寒芳叫着，去挠他的痒痒肉。

浩然惊叫着来回躲闪：“唉呀！不要，哈哈……不要！哈哈……”

寒芳呵呵手指，笑道：“你跑不了！你别跑……”她叫着、笑着扑了过去。

浩然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笑道：“好了！好了！别闹了，赶了一天路该饿了吧？看看为你准备了什么！”

寒芳喘息着抱着浩然的腰，把脸贴在他怀里，嘟着嘴道：“你一点都不配合，让我挠几下又能怎样？”低头往几案上一看，惊叫一声，“哇！这么多好吃的！”

几案上摆放着苹果、柿子、猕猴桃、梨，还有鸡子、鱼、牛肉、羊肉。

寒芳来了精神，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丰盛的食物。她拿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道：“臭苹果，都是因为你，咬死你！”

浩然乐呵呵地望着。

寒芳笑眯眯地说：“浩然，你太好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水果？”

浩然淡淡一笑，问：“喜欢吗？”

寒芳边咽苹果边舔嘴唇，呜呜噜噜地说：“喜欢！喜欢！你从哪里搞到这么多水果？忙活了一天吧？”

浩然浅笑道：“你喜欢就好。”

寒芳放下吃了一半的水果，又拿起一个梨子，咬了一口，丰富的汁水溅了一脸，赞道：“浩然，你太了解我了，就知道我想死它们了。”

浩然微微一怔，眼中微起波澜，瞬间又已平静。他用巾帕给寒芳轻轻擦掉脸上的果汁，说道：“慢慢吃，别急。”

二人在几案前坐下。

寒芳左手苹果，右手梨，吃得津津有味。

浩然静静含笑凝望。

寒芳把右手咬了一口的梨举到他嘴边：“你也吃！”

浩然微笑着轻轻咬了一小口，眼睛含情脉脉地望着寒芳。

寒芳自己咬着左手的苹果，举着右手的梨笑眯眯地说：“刚才那口太小，再咬一大口，我和你一起分着吃。”

浩然摇摇头，宠溺地说：“看你还这副吃相？”低头又轻轻咬了一口。

寒芳饱饱吃了一顿，张开手臂撒娇说：“抱抱，我要抱抱！”

浩然笑着把寒芳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哄着，表情沉醉。

寒芳眼皮发沉，喃喃地问：“浩然，今天豆坊为何如此安静？工人呢？”

浩然换了个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道：“我给他们放假了，我今天要好好给你接风洗尘，只想一个人静静和你在一起。”

寒芳甜甜笑着又抱了抱浩然的腰，享受着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夜幕降临，星星一闪一闪调皮地眨着眼睛。天空中一轮半残的月亮，洒出朦胧的柔和的光。

黄毛安静地卧在一边，不去打扰二人片刻的安宁。

寒芳躺在浩然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不愿意这么快睡去，打着精神问：“浩然，我不在的每天晚上你都在做什么？”

浩然轻轻回答：“看星星，数星星。”

寒芳甜甜一笑，调皮地道：“我知道！”

浩然一怔：“你怎会知道？”

寒芳拿起浩然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含情脉脉看着他说：“因为，我这里可以感应的到。”

浩然眼底泛起一层水雾，顷刻，水雾又退去。

寒芳抬起手指着一颗最亮的星星，笑道：“浩然，你看，那个就是你！”她注视着浩然明亮的眼睛，深情地说，“你知道吗，你就是我心中那颗最亮的星星。”

浩然看着那颗最亮的那颗星星，目光闪烁、轻轻握起她的手，看见她手上的水泡已经结了痂，心疼地问：“疼不疼？”

寒芳轻轻摇摇头，娇媚地说：“见到你，所有的疼就都不疼了！”

四目对望，是心灵与心灵的交流。

浩然喉结滚动，情不自禁俯下身，低下头。

寒芳心跳加速，觉得炽热的气息吹在脸上，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等待着他来吻她，等待着献出自己的初吻，等待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刻到来。

等了很久……

浩然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把她搂得更紧。

寒芳不禁有些失望，但是笑笑把他抱的更紧。

他轻轻唤：“芳！”

“嗯！”她轻轻答。

他吻着她的额头，温柔地说：“以后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粗心大意。”

她撅起嘴撒娇道：“我才不管，反正有你呢，我就要你照顾我！”

浩然笑，眼底深处隐藏着些许疲惫。

劳累了多天，筋疲力尽的寒芳在浩然的怀中甜甜睡去，脸上还带着满足幸福的微笑。

浩然盯着怀里沉睡的笑脸，许久，才抱起她，慢慢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屋内，轻轻把她放在床榻上，痴痴看着。他的嘴角泛起浅浅笑意，只是笑得好累好疲惫。

他看着在梦中喃喃呓语的她，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秀发，弯腰在她的额头深情地一吻，慢慢站起来，缓缓往外走。

月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拉的很长很长。

他一向挺直的脊背有些微驼，走到门口他又深情地回望了一眼，眼睛红红的。他迈出门槛，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薄薄的一扇门已把她和他隔离到两个世界。

浩然站在院内，看着半残的月亮，他微微笑笑，笑得凄凉、落寞。低头看见几案上，二人同吃的一只没有吃完的梨，他的脸上亮晶晶的，挂满泪水……

寒芳不知不觉，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迷迷糊糊醒来。

好久没有睡过如此甜美的觉了。她转头看看，不知昨晚何时浩然把自己放到床榻上。她抬手摸摸额头，被吻过的地方还留着他淡淡的馨香，不觉偷偷地躲在被窝里，吃吃地笑。

寒芳赖在床上迟迟不愿意起来，许久再侧耳听听，院子里静悄悄的，静得异常。没有伙计的忙碌声，没有顾客的嘈杂声。她在床上长长伸了个懒腰，像个慵懒的小猫躺在床榻上想着自己的心事，感受着这份幸福和甜蜜。

寒芳躺够了，才从床榻上坐起来，披上衣服，趿上鞋子，开开门，院内一个人也没有。

“浩然！浩然！”寒芳高声喊道。

没有人回应。只有黄毛摇着尾巴站在门外欢快地望着她。

寒芳挑了挑眉，耸耸肩，回到屋内。她梳了梳长头，又把玉簪别在头发上，决定以后每天都要戴浩然送给她的这只玉簪。她知道他看了会喜欢、开心，有朝一日寒芳想让他亲自帮她戴上玉簪。想到这里，她不禁脸微微发烫。

寒芳梳完头感觉到有些口渴，走到几案旁边，拿起茶碗倒了些水，看见茶碗边放着自己的那片竹简，微微一笑，低头喝茶。

寒芳喝了几口茶，目光来回游走，又看到那片竹简，细一看，不是自己当日在井下得来的那片。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芳珍重。她认得这是浩然的笔迹。

这是什么意思？要我珍重？寒芳心里疑惑，再看旁边有一个绢帛，打开一看里面是房契。她一骨碌从蒲垫上爬了起来，喊道：“浩然！浩然！”

还是没有人回答。

寒芳慌了神，提上鞋子，穿好衣服匆匆往外走，迎面碰到屈怀刚刚走进院内。

“韩姑娘，你回来了！没事就好了。”屈怀愉快地打招呼。

“啊！”寒芳随口应道，心里记挂浩然，脚步匆匆在院内寻找，却没有浩然的踪影。

屈怀好奇地问：“你找什么呢？”

“你见浩然了吗？”

“我来找你就是为这事，今天一早，浩然来找我，托我照顾你，说是他要回家一阵子。”

“回家？”寒芳瞪大了眼睛。

屈怀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你不知道吗？”

寒芳摇头，一脸茫然：“我没有听他给我说起。”

屈怀茫然：“这就怪了，浩然兄弟说他都向你交待好了。临走时托我照顾你一阵子，还让我今天午时后再过来，说是估计你今天一觉要睡到午时，来早了会吵醒你，想让你睡个好觉。”

寒芳想了想，焦急地问：“他还对你说了什么？”

屈怀摇摇头：“没说什么，就这些。他只是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一阵，托我照顾你几天。”

寒芳走了几步，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对，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不可能不辞而别。”

屈怀追问：“他难道一点也没有向你提起吗？”

寒芳摇了摇头，转身进屋拿起竹简和绢帛递到屈怀面前道：“这是他留给我的，他什么也没有给我说。”

屈怀接过去看看，迷惑地说：“他只是托我照顾你一阵子，可是看他给你留的东西，感觉他不会回来了似的？”

寒芳想起浩然昨天晚上的叮嘱：“以后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粗心大意。”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问道：“你说他回家了？”

“嗯！”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约有一个多时辰。”

寒芳抬脚就往外跑。

“你干什么？”屈怀叫到。

“我去追他，找他问清楚！”寒芳头也不回地回答，人已经消失在街角。

寒芳雇了辆马车，按着当初二人来的路线，一路追了下去。

追了几天，却没有见到浩然的踪影。快到黄河边时，寒芳远远看见有一个人的身影像极了浩然，此人正在登渡船。？

寒芳站在马车上，高声呼喊：“浩然！浩然！”

熟悉的身影在登渡船的时候回了一下头，登上渡船。

“快！车夫，快！”寒芳催促车夫。

可是追到了黄河边，渡船已经摆远，到了河的对岸。

哗哗的黄河水声挡住了寒芳的去路，也遮挡了她的喊声。并不是太宽的河水能一眼望到对岸，却成了阻隔二人的天堑。

寒芳经过打听，才知道刚才那艘船是今天的最后一班渡船，要想过河，最早也要赶明天早上第一班。

寒芳站在河边，望看滔滔河水迷惑了。

一轮圆月挂在天边，寒芳看着圆月却格外辛酸，月圆人去。到底浩然去了哪里？真的是要回家吗？

她此时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对浩然索取的太多，付出的太少。从来没有问过浩然的感受，没有问过他的家世、家在哪里，也没有关心过他是否想家？是否快乐？甚至于当初自己蠢得连浩然的家在哪座城池都没有认真去记。

寒芳抬头忘了一眼河对岸的函谷关。

巍峨的函谷关城墙临河而立，像个夜幕中矗立的武士。

他为何突然就这样走了？是因为和我在一起厌倦了吗？还是因为我不断给他惹祸？是因为我对他关心太少？还是因为受不了苦，不愿从头再来？不！浩然不是这样的人！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就在我们可以幸福的在一起时，突然不辞而别？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留，只留下一片竹简。

寒芳手里握着临别留言的竹简，望着滔滔河水、漫漫前路，只觉得心乱如麻……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一章 天灾人祸

不管前路如何，寒芳决定追下去。她觉得自己追的不仅仅是浩然，还是自己的幸福。不管是在古代、在现代能找到浩然一个这样可以依托终身的男人，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浩然宠她、爱她、包容她，事事为她着想，给了她无尽的关心和快乐。她却给了浩然无尽的麻烦。

一定要追上浩然，问明白，问明白为何他要突然离去？假如浩然还爱她，她会为了他毫不犹豫地留下来；假如浩然已不能再接受她，她也要告诉浩然，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今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也要当面说声：谢谢你曾陪我一起走过的日子。

寒芳在河边的村子里焦急地等待漫漫长夜的过去，黎明的到来。她手里握着两片竹简，一片是见到秦煜留下的，一片是浩然刚刚留给她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如此可笑。以往是不顾一切想找到秦煜，解开自己的前世之谜，然后尽快回去。而现在是决定留下来，去苦苦追寻自己刚刚失去的东西。为何人总是在失去了以后才知道珍惜？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浩然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有情人。如果他开口留她，她会快乐地留下来，不会再想回二十一世纪，二十一世纪只会成为她心底一个永远的梦。

天刚亮，寒芳就已站在河边。她要等第一班渡船。或许浩然昨晚过了河之后也找了一个地方落脚还没有走；或许自己早点过去就能碰上他；或许……

太阳从河对岸冉冉升起，跳出河面，越过城墙。

终于等来了渡船。岸边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想抢着登船。寒芳挤在人群中，也准备抢先登船。

突然，人群中有人叫嚷起来。寒芳抬头一看，东方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向这里慢慢移来，速度出奇的快，遮天蔽日。

大家都好奇怎么会有这样一朵云？

乌云越来越近。

寒芳眼尖，一眼看出来，那不是乌云，是飞行物。再近一些，看清楚了，“啊！蝗虫！”寒芳高喊一声。

话音刚落，数不清的蝗虫犹如一大片有生命的乌云铺天盖地飞过来，挡住了阳光，使大地一片昏暗，耳边听到了刺耳的嗡嗡声。

人群登时乱了起来。

“快！快！”人群中有人惊叫，“快准备火把！”

船上的人纷纷弃舟登岸，找地方躲避。

寒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惊慌失措的随着人群奔走，躲闪。

蝗虫漫天飞舞，铺天盖地，震动着翅膀扑向地面，所到之处，草木皆非。

村民不甘心的举着火把驱赶蝗虫，把鸡赶到地里捕食蝗虫。

可是，蝗虫太多，眼睁睁看着辛苦了一年的成果全部毁于一旦。

众人和蝗虫斗争了几天，蝗虫把大地上的植物席卷一空，寸草不留，树木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杆。然后又似一朵乌云翻滚着飞向远方。

虫灾刚过，村里面紧接着有人出现了头疼、背疼、发冷、寒战的症状，而且很快漫延到全村，人们纷纷病倒。

疫病暴发了。

这个年代，根本没有先进的医疗条件，为了防止瘟疫漫延到河的对岸，船停止了摆渡。寒芳因此也滞留下来。

短短一个月时间，瘟疫迅速向外漫延，扩散到了很多地区。疫区被封锁，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所有的疫区。

寒芳不知道其它疫区的情况，但是知道自己所在的村子中不断有人死亡。

每天，她都能看到有冰冷的尸体被抬出扔到村外，开始还有人来掩埋，渐渐的死的人越来越多，村外的坑地里已经堆满了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更严重的问题还在后面，不仅没有药物治疗，一个月后，还断了粮。

此时，寒芳才知道，去年因为粮食大歉收，但是该上交的粮食还得交，百姓本来就没有多少余粮，今年的粮食又被蝗灾闹的颗粒无收，百姓家中已没有一颗粮食。

没有吃的，还有病，简直是雪上加霜。侥幸还没有病死的百姓开始抠食树皮、挖食草根。

寒芳坐在村子的一个角落里，只觉四肢无力，浑身发冷。她恐惧的想起了流行的非典，那时，有国家、政府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救治。可是，在落后的古代，百姓只能自生自灭，听天由命。惊慌恐惧中的寒芳渐渐倒下，昏了过去。

寒芳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村外的土坑里，身上压着后来死亡者的尸体，身下也是尸体。她用尽力气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整个土坑里全是因为得疫病而死没有掩埋的尸体，有些人还恐惧地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看着一具具冰冷的、面目狰狞的尸体，寒芳恐惧到了极点。求生的本能支持着她从死人堆里慢慢站起来，踩着、跳着，跨过一具具尸体，踉跄到了坑外。

寒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艰难地向村里走去。走到村里，她惊骇了，整个村子死一样的寂静，仿佛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村里横七竖八倒着一具具尸体，一个多月前还生机勃勃，其乐融融的村子一下子变成了死亡之村。

“还有人吗？”寒芳声嘶力竭地喊。

周围还是死一样的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周围回荡。寒芳打了个寒颤，觉得身边全是孤魂野鬼在游荡。

她乍着胆子走遍了整个村子，发现除了她以外，无一生存。就连牲畜、家禽也全部死光。她惊叫着逃出了这个村子，逃出了可怕的人间地狱。

寒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从鬼门关走了回来，逃过这一劫。她无力去深想，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充满死亡阴影的恐怖村落。

村里面村民的粮缸早已空空如也，没有一颗粮食。她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刚才只是一股原始的力量支持着她。所以她走到村外没多久，就栽倒在地上。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寒芳悠悠醒来。她已经没有丝毫力气，绝望地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耳边听见几声吱吱声，寒芳转头观看。

一只小田鼠在她不远的地方，捧着一颗果实津津有味地吃着，圆溜溜的小眼睛正看着她。

寒芳笑了，难得还有一个小生灵在这里陪着她？她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这天地间和自己一样还活着的小生命。

小田鼠哧溜一下钻进洞里。

看见田鼠洞，寒芳灵光一现，看见了希望。她勉强翻过身体，艰难地爬过去。用手去刨小田鼠的窝。手指已经磨破，鲜血染红了泥土，求生的本能使她已顾不了许多。

寒芳终于刨到了小田鼠的粮仓。她开心地笑了，看看藏在不远处不甘心的小田鼠，喘息着说：“放心，我不会给你吃完的，这是你的劳动成果，我会给你留些的。”

寒芳吃了一些干枣、野果，勉强填饱了肚子，恢复了力气，把土又填了回去。

寒芳茫然地辨认了一下方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河是过不去了，假如说蝗虫耽误了她的行程，那么瘟疫彻底改变了她的计划。

寒芳在路上拾了几件顺手的工具，这样挖起田鼠洞省了许多力。路过村子除了在村边取些井水，她不敢在村内逗留，宁愿露宿在野外。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到了哪里。

天空飘起了雪花，雪片并不大，也不密，如柳絮随风轻飘。

路上，偶尔能看到一具具被雪薄薄掩盖的尸体，这些尸体或趴或仰，仿佛都充满了绝望和怨恨。一些尸体开始散发难闻的气味。

寒芳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同样是死一样的寂静。寒芳咬牙进到村内，匆匆找了些衣物赶紧离开了村子，她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停留。

天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大，寒芳仰脸长叹一声。心里明白：最严峻的考验就要来了。饥寒交迫的她能否度经得起这个严冬的考验？

风越吹越猛，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寒风卷着大雪，扬起地上的积雪，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

白茫茫的天地间只有她这样一个弱小的生命在艰难地行走。

继续往前走了几天，白雪已经覆盖了整个大地，寒冬终于来临。

眼前出现一个树林，寒芳拖着疲惫的双腿走了进去。她意外的发现，树林里居然有一个小草房，草房内有一些生活用品。她想：可能是以前的护林人留下的，护林人是否也没有逃过这场灾难？

寒芳升起一个火堆，用罐子盛了些雪，烧了点开水，喝下后暖和了许多。她决定在这里度过了寒冷的冬天再说，因为再往前走，不知道何时能走出疫区，不知道是否还有比这里更适合生存的环境。

寒芳在树林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几个田鼠洞，有些丧气。这些为数不多的田鼠洞即使她全挖出来，也根本过不了这个冬天。她还不想吃田鼠，不仅仅是因为她抓不到，更因为它们也是一个个小生命，此时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生命只有它们。

曾经的野营训练，让求生的欲望达到了顶点。她把从田鼠洞里挖出的食物进行合理的计划，保持每天的体力，然后开始在树林里寻找一切可以吃的食物。

正当寒芳绝望的时候，无意发现一些树木的树洞里藏着一颗颗橡子，应该是一些鸟类衔来藏在树洞里准备储存过冬的食物。

橡子虽然不好吃，而且吃在嘴里又苦又涩，难以消化，但是冬天能有这些已经非常难得。有了意外的发现，寒芳开心极了。她更加有信心在这个恶劣的条件下生存下去。

最让她高兴的是，这天在挖田鼠洞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些野生的山药。把大雪扫开，发现这些山药的数量足以使她度过这个冬天。这让她兴奋不已！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不必再为饥饿发愁。寒芳开始合理规划自己的作息时间，坚持锻炼，在这里可生不得一点病。

天气越来越冷，茅屋外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茅屋内即使有火也不能够足以抵挡寒冷。

寒芳又到附近村内拖了些被褥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熬过这个冬日。

半夜，寒芳正睡着觉，突然冻醒。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火堆灭了。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脚已冻得没有知觉，脸也冻得僵硬。

她咬着牙挣扎着匍匐到外面，舀了盆雪回来，用雪使劲搓自己的脚和脸。搓了好一阵子，脚和脸终于恢复了知觉。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再次把柴火升着，抱着膝盖坐在火边，不敢再睡。

呼啸的北风在屋外嚎叫，如鬼哭狼嚎一般。深夜总是让人如此恐惧。寒芳不禁又想起了浩然温暖的怀抱。浩然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那里闹瘟疫了吗？他能逃过天灾人祸吗？难道浩然和我真的今生无缘？仅仅是一步之差？

看着熊熊大火，寒芳倔强劲儿燃烧起来。她站起来走到茅屋外，指着天空扯着嗓子大喊：“天！你不是要收我吗？老虎咬不死我，强盗杀不死我，一个烂苹果也没害死我！流行瘟疫也没有要了我的命！这回我非要和你斗一斗，我就是不死，看你真么样？”呼喊声在树林里回荡和呼啸的北风交织在一起。

寒芳用力喊完，弯下腰一阵眩晕，她喘息着，自言自语说：“熬……熬到春天就好了，寒芳，你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放弃，寒芳，你穿回来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死去，相信自己……”

白天，寒芳在不停地挖山药，活动。夜晚她不敢睡得太沉，怕在睡觉时不知不觉冻坏手脚，后来她干脆改为白天睡觉，夜晚活动，毕竟白天比夜晚气温要高。

漫漫长夜。每当寒芳抱着膝盖坐在火边，孤独、寂寞、恐惧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时，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我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实在恐惧的时候，她就用瑜伽来吐纳一下呼吸，极力使自己镇静下来，战胜恐惧和烦躁。

漫长难熬的冬日，一天天过去。

一轮金灿灿的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万丈光芒洒在树林里，照亮了低矮的茅草房，带来了黎明的曙光。

当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听见第一声小鸟在枝头唱歌的时候，寒芳一跃而起。她知道春天来了！希望来了！

寒芳站在树下听着小鸟在唱歌，看见小鸟在树枝上跳舞，开心地流下眼泪，她知道自己终于成功地迈过了死亡线，走向生的希望……

这一年，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秦王政四年，将军蒙骜率领秦军攻占畤城、有诡。该年三月，秦军撤军。十月，蝗虫从东方来，遮天蔽日，天下瘟疫流行。

蒙骜有没有中计撤回，不得而知，但是闹蝗虫、流行瘟疫她亲身经历了这一事实。而且和死神作了殊死斗争，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了三个多月。而且从村民的粮缸中，她也知道在秦王政三年也确实如史书上记载：岁闹大饥荒。

寒芳把找来的食物打了打包，把茅草屋内物品摆放整齐，

她走出树林，又回头望了望居住了两个月的茅草屋，在小鸟的歌声中，坚强地走向了未知的漫漫前路……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二章 播种希望

寒芳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走在充满希望的路上。

河水已经解冻，流淌出欢快的音符，敲打着她的每一根心弦。寒芳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前方会到哪里，可是她心情格外愉快。她觉得每走一步，就离希望进一步。

沿路，寒芳到村子里又找了一些合适的衣物换上。她把发髻高高挽起扮成男人，但是她没有舍得戴那只玉簪，那只玉簪她只会为浩然而戴。

路上偶尔能看到累累白骨，不时听见乌鸦嘎嘎的叫声。寒芳现在已经相信，死人并不可怕，至少他不会伤害你。而真正可怕的是活人。

寒芳坦然地对自己笑了笑：经历了生死考验，我会更加珍惜生活。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勇敢的坚强的去面对。我相信如果和浩然有缘，一定会再见面！假如真的今生无缘再见，我也会把这份美好珍藏在心底。

想到这里她又握了握手里的那片竹简，然后把这片竹简小心翼翼收好。

终于走出了死亡之地，寒芳远远地看到了前面有炊烟。袅袅的炊烟在一个小村子上空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人间烟火的味道，淡淡的、香香的。寒芳开心地快步向前跑去。

走到村外，寒芳看见孩童在村边嬉戏，大人在整修犁耙，准备春耕。这是她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看见人类，她觉得好亲切好激动。

村里看来了陌生人，都把好奇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她微笑着礼貌地对大家点头。

质朴的村民也给她微笑回礼，脸上洋溢着热情的微笑。

寒芳大方的走到村民面前，愉快地问：“你好！我想问一下，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呀？”

村民咧着嘴笑望着她。

寒芳想了想，双手抱拳深深一揖，问道：“请问，我们现在身处何地？”

一个质朴的村民答道：“在河东，属秦地。”

寒芳想了想又道：“咸阳在什么方向？”她想如果去找浩然，还得回咸阳，从那里出发她才认得路。又想到函谷关也可以，接着又问：“函谷关在我们哪边？”

村民笑着摇摇头：“这些地方我们都没有去过，不知道在哪里。”

寒芳失望地笑笑。

一阵急促的敲锣声响起。

村民都往一个方向集中，但并不慌张。寒芳跟过去一看，原来是村长召集大家开会。

秦王颁布诏令：百姓献粟千斤者，拜爵一级。

按秦制，非战功不能得爵，战时杀敌，以首级论功，斩敌一首，赐爵一级，欲为官者加俸五十石。但因饥荒，秦国首开以爵买粮之先例。

百姓交头接耳，开始纷纷议论。

寒芳一听对于自己也没有什么信息价值，准备转身离去。

村长在后面叫住了她：“这位小哥，看你像外乡人。”村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起来粗犷豪放。

“啊！是呀！”寒芳刻意整了整衣服掩饰女人的特征，笑着答道：“是啊，我路过这里迷了路。”

村长很热情地问：“你准备到哪里去？”

“咸阳或者函谷关都可以。”寒芳回答。

村长不解地问：“咸阳在西边偏南一点，函谷关在南边，你到底要去哪里？”

寒芳不好意思地笑笑，答道：“函谷关吧。”她打算还是沿着函谷关一路去找浩然。

村长讶道：“函谷关离这里可不近呀，而且不知道恢复了渡船没有。”

寒芳又笑笑道：“没有关系，远近我都要去！”

寒芳在村内短暂停留了两天，重新踏上征程。

善良质朴的村民力所能及地给寒芳准备了些干粮送她到村外。

寒芳望着眼前的这些善良的陌生人，感动得直想落泪，只有极力克制住。她知道这些滴水恩情今生无法回报，而且她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些食物不仅仅是食物，而是一颗颗善良的心。

官府已经派人清理瘟疫过后留下的狼藉，所以一路上寒芳经常能看到一些人有组织地在焚烧、掩埋尸骸。她还不时能看到迁移过来的新移民。

寒芳不得不佩服秦国的办事效率，很快就能看到因为瘟疫而无人耕种的土地有了新的移民在春耕播种。这些人撒下的不仅仅是种子，更是来年的希望。

这天，寒芳走到了一个小河边，刚在河边坐下，身后听到一声叫嚷：“大家都在劳作，你为何在这里偷懒？”

寒芳回头看看，又左右看看，正迷惑间，一人已走到她近前喝问：“你为何不去劳动？大家都在抢春耕。”

寒芳迷惑地说：“我是路过的，不是这里的人。”

“路过的？”来人打量着她。

“嗯！”寒芳点点头，反问，“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亭长，新迁来移民的亭长。”亭长审视着她。

“亭长？”寒芳上下打量，见亭长卷着裤腿，脚上全是泥。

亭长一手叉腰，一只手伸出来道：“你的户籍证明拿出来看看！”

“户籍证明？”寒芳摇摇头：“没有。”她当日从咸阳出来压根儿就没开什么证明，也不知道要开什么证明。

亭长再次审视她：“那就无法证明你是良民或者哪里人了？”

寒芳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忙道：“当初我从咸阳走的急，没开什么证明。我可是地地道道的良民……”她说着简单把经过讲了一遍。

亭长听完解释，严肃地说：“大王颁布新令，抓紧时间抢农耕，不管你是哪里的人都得留下来耕地。抢耕完地再说。”言罢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喂！喂！”寒芳来不及反应和辩解，就被拽到了田里。

田地里，人们在来回忙碌着，就连女人也在辛勤地耕地。

偶尔还会有人吆喝一两声，打破田里的宁静，每到这时，其他人都抬起头来相视微笑，或者回应一两声。或许他们也知道这样做不仅仅是为国家的富足和强大，也是为自己来年有宽裕的生活。

寒芳愣在那里瞅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不会使用这些农具。

亭长见状，狐疑地看着她，只好把她被分配在拉铁铧的岗位上。

寒芳拉着铁铧摇摇晃晃吃力地往前走，走了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肩膀也被麻绳勒得生疼。寒芳摸着肿胀生疼的肩膀，想起了浩然曾经为了自己去扛木头压得肩膀又肿又高。她的心里酸酸的，低下头默默地往前拉犁，脑子里全是浩然的影子，不觉眼前模糊，泪水、汗水一起滴落在黄土地上。肩膀的疼痛已经浑然不觉，有的只是锥心的痛。

劳动了一上午，大家都停下来休息，有女人送来食物和水。

寒芳拿了食物在田边坐下，慢慢吃着。

亭长走了过来，坐在一边，赞道：“你干得很卖力！”

寒芳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亭长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寒芳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看周围的人们，说：“能和大家一起劳动我很高兴，我也希望今年能有一个好收成。”

亭长默默注视着她。

寒芳看着脚下并不是很肥沃的黄土地，悠悠地说：“我觉得现在播种的不仅仅是种子，而是未来的希望！”她的眼睛扫视了一下一望无际的黄土地，意味深长地说：“我愿意和大家一起播种希望……”

亭长看了她许久，递过来一块牛皮：“下午把它垫在肩上，或许会好些。”

“谢谢！”寒芳接过牛皮，拿在手里看了看，突然想起来道，“为何不用牛和马来拉犁呢？”

“牛和马？犁？”亭长一脸茫然。

寒芳兴奋的把自己的构想指手画脚说了一遍，立刻有人响应。

很快有人牵来了牛，做了试验后又提出了如何改变铁铧的构造更适用。

有人去照样子改铁铧，其他人继续不分昼夜，争分夺秒地劳动。

新的犁铧很快做好，人们一试效率确实提高了很多，也省了许多力。人们笑着呼唤着互相传递着这个信息，没几天所有的牛都被牵到地里，抢种庄稼。

天空中下起了小雨，蒙蒙春雨滋润了整个大地，也滋润了每个人的心房。

春雨贵如油。当喜人的雨从天而降时，人们都在欢呼跳跃，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丰收的希望。

田地里穿梭着忙碌的身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融融春意。

寒芳戴着斗笠，卷起裤腿，学着大家的模样扶着犁铧，不时举起手里的鞭子，挥动皮鞭尽情的吆喝两声“喔……驾！”，和人们一起在蒙蒙春雨中播种新的希望……

开心的寒芳并不知道，她就这样无意中把农耕从人拉犁推进到牛拉犁时代。并且牛耕很快推广开来。

牛耕技术的出现和推广，是我国农业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也是我国古代生产力发展到一定水平的重要标志。

牛耕的起源史书上没有确切的记载。或许这就是最早的牛耕萌芽？或许是她把牛耕从萌芽状态推广到成熟？或许她就是这划时代改革的缔造人？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三章 移花接木

抢种完毕，亭长为寒芳出了一份户籍证明，方便她出行。更有热心人为她凑了些铢钱。

寒芳发现古代人远比现代人好相处得多，对于陌生人大都会毫不吝啬的伸出自己援助的手，付出自己的爱心。

没有马车，寒芳只有徒步行走，走了许多天，好不容易快走到黄河渡口。

此时又传来一个坏消息，秦军开始攻打魏国，所有的关口被封锁，渡口也停止摆渡，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也暂时停止

寒芳气得想跳着脚骂人，无奈只好在一个小镇住了下来。

身上的铢钱快要用完了，寒芳也不知道这该死的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只好在镇上瞎转悠，看能不能找到一份临时工作，否则很快就要饿肚子了！

黄天不负苦心人。就在要弹尽粮绝之际，寒芳在一家酒作坊找到了一份工作。

这家酒作坊是一家公孙姓的人开的，据说这家酒坊在栎阳设有总部，酿造的酒从那里销往全国各地。

刚到酒坊没几天，寒芳就和几个工人一起被调派到栎阳去工作。寒芳心里很不情愿，这不是又快拐回咸阳去了吗？可是她也没有办法，现在不去栎阳也过不了黄河，也没有办法去找浩然。唉！真是充分体会到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深刻含义。

既然栎阳离咸阳不是太远，寒芳想：必要时自己还可以回咸阳一趟，毕竟那里还有几个认识的朋友。寻求一下他们的帮助。就当是免费搭了个返程顺风车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突然想起来王翦，寒芳眼前一亮。对呀！我不知道浩然在哪座城市，王翦一定知道！怎么当初自己急得连这点也忘了？想到这里，她更是下定决心干满一个月，挣些盘缠，然后回咸阳，找王翦问个明白！

以前两次经过栎阳都是绕道城外。这次进了栎阳城，寒芳才知道，原来栎阳曾经是秦国的国都。历史上著名的商鞅变法就是发生在这里，后来在商鞅的建议和主持下秦孝公才迁都咸阳，所以栎阳至今仍是个有万人居住的大城市。

寒芳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釀好的美酒一坛一坛搬出来摆到车上，和人一起送到各个分店，再一坛一坛搬下来。

寒芳边搬边想，我在二十一世纪可是典型的脑力劳动者。可回到这里却变成了不折不扣地体力劳动者？如果将来有人问我你上辈子是做什的，我一定告诉他我上辈子是当牛做马的。想到这里，她扑哧一下笑了，疲劳一扫而净。

这天，寒芳在店里搬完酒刚要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叫住了她：“你把这个送到府里去。”说着交过来一个红锦缎的布包。

“啊？哦！”寒芳伸手去接。

管事看见寒芳脏兮兮的手不禁一皱眉，把布包又收了回去。

寒芳连忙在身上蹭了蹭手，前面的衣服蹭脏了，又在衣服后面蹭了蹭才勉强蹭干净。

管事把布包交给寒芳叮咛道：“亲手交给严管家。”

寒芳点点头忙不迭的答应，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公孙府很好找，在栎阳最繁华的街道上。寒芳敲了角门，说明了来意，门官就让她进去，并告诉她怎样走能找到管家。

寒芳心不在焉地听着，觉得这会有多难找？可是往里一走，她立刻发现自己错了。公孙府府门并不是很大很气派，但是府第却很深很曲折。

看着庭院深深，寒芳不觉又想起了浩然，浩然第一次带她去他家，那是一个古朴典雅，布局合理的院落。

寒芳最近经常是想着浩然入梦，梦着浩然醒来，越来越疯狂的想念浩然。

寒芳想着想着，就忘了注意道路，等她发现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庭院里也没有一个人，想问问路也不行，有心退回原地，走了半天却又找不到回时路。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起来，急了一头汗。

寒芳左绕右绕终于绕出了曲折的回廊，来到了一个有水池的院落。院子颇有点江南园林的味道。

寒芳探头探脑地走着，隐隐听到一阵哭声传来，是个女子的声音，哭得凄凄切切。

寒芳循声走了过去，确定声音是从一个房间内传出来的。她慢慢地走近，还没有走到房前，就听见屋内咣当一声响，吓了寒芳一跳。

窗户上只有薄薄一层白纱。寒芳趴在窗上偷偷一看，大吃一惊，一个女子正在上吊！

寒芳顾不得多想，大声呼救叫：“来人呀，快来人呀！救命呀！有人上吊了！”边喊边往门上撞去。

连撞了三下，撞得她头晕眼花才把门撞开。门一撞开，寒芳人也随惯性跌进屋内，她顾不得疼痛一骨碌爬起来，抱住女子的身体用力向上托。

这时屋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首先跑了进来。

女子已经昏厥过去。

“哎呀，小姐我刚出去一会儿你怎么就……”一个丫环扑上来大哭。

管家尚能保持些许冷静，大呼：“快！快去找大夫！快！快去通知老爷！哭没用！”

丫环和从人一溜小跑去了。

寒芳探了探女子的鼻息，发现她已暂停了呼吸，再不抢救已经来不及了。她迅速拉开女子的衣领，让其呼吸顺畅。

管家一把拉住她惊道：“你做什么？”

“救人呀！再不救就来不及了。”寒芳着急间也忘了掩饰女声，“难道眼看着她死吗？”

管家一怔，不由松开了手。

“不要傻看着，帮忙呀！”寒芳冲管家叫到。

管家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上前帮忙。

寒芳命令道，“托住她的后背！”她抬头看见管家愣愣的，一把抓住管家的手，放在女子后背下面，托着使其胸部凸起，说道，“不要放手！”

管家另一只手一探，发现小姐已经没有了呼吸，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脸色煞白。他狐疑地看着寒芳问：“还有救吗？”

“事到如今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寒芳说着跨在女子身上，把双手按在女子胸前，按照人工呼吸的要领进行抢救。一遍又一遍，寒芳额头鼻子尖上已经冒出了汗珠。

女子终于轻哼一声有了呼吸。

二人长舒了一口气。

不多时，女子悠悠醒了过来。

管家难以置信地看着寒芳。

女子醒来见一男子跨在自己身上，领口的衣服被拉开，大惊。一把将寒芳推开，惊慌地拉着胸口的衣服说：“你干什么？”

寒芳冷不防被推在了地上，跌闪了腰。她坐在地上揉着腰，强忍着痛道：“真是好心没好报，我刚救了你，就恩将仇报！”

女子坐起身望了一眼管家，管家点点头。

女子哭起来：“谁要你来管闲事？谁要你来救我……呜……”

这时，公孙老爷匆匆赶来，见此情况，又急又气，连连跺脚。

女子见状哭得更悲。

公孙老爷指着女子说：“好！好！你死了倒干净，我也不用再生气了。”

女子站起来道：“我本来就是想死的，谁让你们救我。不要拦我叫我死！”说着就欲撞墙。

寒芳拉着她道：“你想清楚没有，真死了想活就活不过来了！别冲动啊！”！

女子哭哭啼啼地说：“要你管？”

“那好吧，请便吧！一会儿帮你收尸。”寒芳摊开手，一副随便的样子。

女子一愣，反而不去撞墙了。

公孙老爷跺着脚叫骂：“对对！别拦她，让她去死。死了我给她收尸！”人已气糊涂。

“她要真死了，你不后悔？”寒芳歪头瞪眼看着公孙老爷。

公孙老爷一愣，停止了叫骂。

“对嘛！一个也别哭着寻死，一个也别骂的生气，两个人平心静气好好谈谈嘛！”寒芳做起了和事老。

公孙老爷看了寒芳片刻，怔怔问道：“你是谁？”

“我？”寒芳这才想起来道，“我是来送东西的。”她四下看看，拾起了刚才扔在地上的红布包。

女子一看红布包哭得更痛，哭着说：“还是让女儿死了吧，女儿就是死了也不去。”

公孙老爷情绪又激动起来，颤抖着手指着女儿，咬牙切齿地说：“你死也让家里人陪你去死吗？”

女子哭道：“女儿就是去了也难逃一死，早晚也得连累家人受死。”

公孙老爷讶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女儿身子早给了别人，已不是完璧之人……”女子说完放声痛哭。

听闻此言，公孙老爷“啊？”的一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又是一阵慌乱，扇风的、抚胸的，却无济于事。

寒芳一看，他们根本就不懂如何救治，走上前探手掐着公孙老爷的人中，公孙老爷一口气缓过来，慢慢清醒过来。

管家见此状况，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连忙屏退众人，并命令道：“今天谁要是把听到的话说出去，一律打死！”

众人唯唯诺诺地应着退下。

寒芳却被管家单独留了下来，她刚才露的两手已经令管家另眼相看。

公孙老爷醒过来开始顿足捶胸、号啕大哭。

女子更是哭得死去活来。

就连管家也是一脸悲戚，频频抹泪，一会儿也大声哭起来。

寒芳看得莫名其妙。过了好一阵，寒芳终于忍不住了，三个人哭得她头都快炸了！她站到三人中间大喊：“喂！喂！你们不要哭了！”

可是没有人理会。

“啊！……”寒芳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喊。

三个人一下子被镇住了，都停止了哭声，怔怔看着她。

寒芳说：“你们这样哭有用吗？能解决问题吗？还是清醒一下，想想怎么办吧！”

公孙老爷此时傻傻的，女子更是呆呆的。

管家摊着手茫然道：“事到如今，能有什么办法？只有死路一条……”说着上下打量寒芳。

唉！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己还是别趟这趟浑水！寒芳把红布包交到管家手里，道：“办法自己想，总有办法！——这个给你！”她说着拍了拍手，圆满完成任务，准备走人。

寒芳刚走了没多远，正在发愁如何找到路出去，管家从后面追了上来：“姑娘留步！”

寒芳狐疑地问道：“留我干什么？我还要回去上工呢。——你放心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

管家一怔，迟疑着说：“老爷吩咐，要好好向你表示谢意，你看老爷交待的事……”一脸的为难之色。

寒芳推辞道：“不用谢，我走了。”

管家坚持道：“姑娘不要难为我了，还是稍微停留一下吧，作坊那边我派人去招呼一声。”

寒芳推辞不掉，只好勉为其难留下。她被带到了一个安静的院落内，有侍女给她端来了茶水、糕点。

管家安顿好她后匆匆离去。

寒芳一个人无所事事，只好在小院内走来走去，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困倦，回到屋内坐下，从怀里拿出那两片竹简和那支玉簪，细细看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到了掌灯时分，公孙老爷和管家推门进来。

寒芳正想得出神，猛地被惊扰，忙站了起来，握在手里的竹简也和玉簪来不及放进怀中。

有人呈上了丰盛的晚餐。

公孙老爷笑着说：“不好意思，让姑娘久等了。”

寒芳勉强应酬道：“没关系。”说着又盘腿坐下，手里还握着她的竹简和玉簪，仍为浩然的事心神不宁。

公孙老爷目光如炬，盯着她的手问：“你在看什么？姑娘刚才如此出神？”

“哦！没什么！”寒芳随口回答，镇定心神问道：“你女儿怎么样了？”

公孙老爷一愣，道：“哦！现在情绪稳定多了。今天的事我已经听管家说了，谢谢姑娘！”

“不谢！不谢！没事就好。”寒芳看见面前的丰盛的晚餐，感到饥饿，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寒芳看见公孙老爷和管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吃饭，难为情地笑了笑：“你们别看呀！也吃吧！我可是确实饿了！不客气了！”

公孙老爷和管家尴尬地笑笑道：“你吃！你吃！我们不饿，吃不下。”

寒芳淡淡一笑，继续埋头大吃，看二人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十分不放心的样子。边吃边道：“你们放心，今天的事我不会对别人说的，一个字也不会提！”

公孙老爷苦笑一下：“唉！家丑不可外扬。——韩芳姑娘祖籍是哪里人？”

寒芳刚咬了一口鸡腿停在嘴边，瞪着眼睛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管家探身补充道：“到作坊查的。”

寒芳笑笑点头，又咬了一口鸡腿道：“我是宋国人。”

公孙老爷和管家看寒芳的表情怪怪的，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食物看的出神。不会是吃相吓着他们了吧？寒芳想着呲牙咧嘴冲他们笑笑。

他们二人一惊回过神来，公孙老爷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寒芳黯然道：“没有了。就我一人。”

公孙老爷追问：“那你在这里是举目无亲了？”

寒芳颓然道：“算是吧！”提起来不痛快的事，好胃口全没了。撂下半个鸡腿，黯然伤神。

公孙老爷和管家对视了一眼，目光都陡得一跳。

公孙老爷安慰道：“你救了我女儿，如果不嫌弃，我们以后就是亲人。”

寒芳辛酸地笑笑，没有作答。

公孙老爷又安慰了几句，起身和管家告辞，临出门时他又高深莫测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和管家的目光对在一起。

公孙老爷和管家走后没多久。

寒芳觉得头沉沉的，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勉强走了几步，倒在榻上呼呼大睡。

朦胧中，寒芳觉得有人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想要制止又浑身无力。还有人来掰自己的手，似乎想要拿走手里的东西。不行！我的手里是竹简和玉簪，是浩然留给我的，不能被你们抢去。下意识手攥得更紧。一会儿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是梦吗？是梦为何感觉如此清晰？不是梦吗？为何感觉浑身无力，眼睛都无法睁开？

听见树上有小鸟唱歌，寒芳一跃而起，又呼地一下躺了下去。她感到头好疼，疼得像要裂开，嗓子也好疼，火辣辣的。

寒芳再次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这个房间不是昨晚的那个房间。我梦游吗？想要喊一喊，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屋外，一种金属的声音响起，然后听到隔壁开门声、脚步声，衣物的悉窣声。

寒芳开门一看，其他各厢房内鱼贯走出有一二十个女子，都是一袭红衣。走到院子当中婷婷站立。有的人表情愉快，有的人表情严肃，有的人表情悲戚。

一个礼官模样的人站在前面开始点名。

被点到的红衣女子轻施一礼，答：“诺。”

“公孙秀！”礼官高声喊。

没有人答应。

“公孙秀！”

还是没有人答应。

红衣女子们纷纷环顾四周，寻找叫公孙秀的人。

一个理事模样的人冲着寒芳高喊：“公孙秀，喊你呢，你为何不回答？”

我？寒芳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想要辩白自己不是公孙秀，可是还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只好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

“怎么？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理事歪嘴一笑，“快下去站着吧，该出发了。”理事走近把她拖出屋外，推倒台阶下，“咦？你因何连头也不梳？脸也不洗？”

其她的女子看着寒芳都低头抿着嘴偷偷笑。

礼官扫了寒芳一眼，皱了皱眉：“算了，出发吧，进了宫还要培训礼仪，到时候再梳妆打扮吧。”

进宫？寒芳用力甩甩头，猛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也被换成了大红的衣服。天哪！不会吧？怎么会这样？那么昨天晚上的幻觉不是梦？是真的？再看看手里的两片竹简和玉簪，还在！寒芳长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寒芳脑子高速旋转。大红衣服？进宫？她立刻明白了：肯定被公孙死老头给阴了！

寒芳咬着牙想，我今日的跟斗栽得大了！以后千万不要叫我再遇到姓公孙的，遇到了我此仇必报……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四章 东躲西藏

许寒芳咒骂着，却老老实实跟着上了马车，马车上已经坐了三个红衣女子。她想要打听一下情况又苦于无法开口，目光正好和对面的一个女子对视。

对面的女子高傲地瞥了她一眼，不屑一顾地把脸扭到一边。面对白眼，寒芳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一个白眼。

对面的女子喝问：“你为何白我？”一脸的不悦。

寒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只好又白了她一眼。

“你还敢白我？”对面的女子更生气了。

寒芳沉默！只有沉默！只能沉默！坚信沉默是无声的反抗！

“我要你向我道歉！”对面的女子不依不饶。

明明是你先白我的？还要我向你道歉？寒芳心里生气，情不自禁撇撇嘴冷笑。

“你还敢拿嘴撇我？”对面的女子叉着腰，指着她喝问，“你想干什么？”

寒芳气咻咻地想要争吵，苦于无法说话，只好作罢。

旁边的两个女子忙来劝阻。

“好了好了，我们以后可能就同住一个屋檐下了，彼此让一让吧。”寒芳身边的一名女子温婉地说。

寒芳侧脸观看，这名女子长的端庄大方，眉宇之间和兰儿竟有几分相似，不由有了好感，友善地一笑。

斜对面的女子快人快语说：“是呀，是呀。以后我们就在一起了，不要拌嘴了。我们应该互相帮助才是，我先介绍一下，我叫石玉。”女子的性格，寒芳也很喜欢。

像兰儿的女子附和道：“好呀，我也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苏，从小父母双亡，义父母养大，不知道自己原本姓什么。”她说到这里神色黯然，低下了头。两只大眼睛里蓄着泪光，流露一种让人看了心碎的哀怨。

寒芳拉起苏的手，轻轻拍拍，比了个手势，安慰她。

苏淡淡笑了笑，点了点头。

寒芳想说话，发不出声音，于是指指自己的嗓子。

石玉抢着说：“你是不是不能说话了？我替你说，我知道你叫公孙秀，今天我听到喊你了。”

想起自己的邋遢样，寒芳不禁脸一红，难为情地笑笑。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公孙家有个叫公孙秀的，只知道一个叫公孙红的。你是冒牌的吧？公孙家是大家族，怎么会有你这样没教养的人？”对面的女子又开始发难。

敢说我没教养？是可忍孰不可忍！寒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要不是不能说话早和她对骂起来了。

苏出来解围道：“我听说过，公孙红有个妹妹从小在姨妈家，她姨妈家在楚国，你一定就是她的那个妹妹。”

寒芳连连摇头，想否认自己是公孙秀，不知为何苏在低下轻轻踢了她一脚，不由望了望苏，只好作罢。

石玉开心地指着二人说：“苏、公孙秀，——姐姐，你呢？”石玉转问寒芳对面的女子。

“我叫郑喜！”女子极不情愿地回答。

寒芳心道：好俗好难听的名字！

“好了，我们大家以后就认识了。我们一定要互相帮助。”石玉开心地说。

许寒芳微笑不语，友善地望着石玉。

苏轻轻点头，温婉道：“是呀！我们大家就认识了。我们以后一定要互相帮助。”她说话一直都是如此温婉好听。

“要进宫了，我好紧张呀！”石玉胆怯地说。

苏也低下了头，表情黯淡。

郑喜开口道：“有何紧张的，我们被选上去服侍大王是我们的福气，多少人想去还没有资格呢！”

啊！服侍！怎么服侍？寒芳心里惊叫，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头重重撞到车顶又跌坐下来。

“你怎么了？”苏和石玉同时问。

寒芳连连摇头，又摆了摆手，抱着头痛苦的弯下腰，只觉眼前金光灿灿。再摸头上已经起了个大包。

石玉叹了口气道：“郑姐姐当然这么说了，你长的美，大王见了一定会喜欢你宠爱你的。而我……唉！”

郑喜听了这句话很受用，骄傲地仰起头笑笑道：“妹妹放心，如果我得到大王的宠爱，我不会忘记你的。”她本来家世就好，容貌更是出众，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美人，所以在众人面前自然有一种优越感。

石玉和郑喜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寒芳弯着腰抱着头，揉着自己头上的包，不屑地笑笑：你们争宠去吧，我得多想想如何能够保全自己，然后找机会溜之大吉。

中午时分，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咸阳城。

寒芳想起上次和浩然初来咸阳的情形，心里凄然。

车上的其她三人也都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独自沉默。

马车到了秦王宫外，在一个侧门停了下来。

车上的女子按秩序一个一个下了车，原地排队等候。

寒芳揉着脑袋下了马车，一下马车便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高高的宫墙庄严肃穆。红墙内一座座雄伟的宫殿高高耸立，红墙丹墀，直入云霄，须仰视得见。如果说北京故宫够雄伟，那么咸阳宫殿有过之而无不及！

寒芳正叹为观止间，队伍开始往前走。

寒芳也随着队伍慢慢向前走。

诺大的王宫，不时看到大臣、内侍来来往往，却一个个神色肃穆，来去匆匆。御道两边气宇轩昂的虎贲军，一个个如铜铸的雕像，纹丝不动。

过广场，穿回廊，二十多个女子在一个便殿前停下。

便殿共有七、八间屋宇，她们被分别分到各屋宇内。每个屋宇门口都站有四名年长些的宫人。

寒芳和苏、郑喜、石玉被分到同一个房间。

屋内有一张通榻，上有四个床位，屋内还陈列衣架、几案和一个长长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摆放着四面铜镜和女人梳妆的用品。

寒芳因中了迷药本来就头疼，又狠狠撞了一下，然后又坐了一上午马车，早已是头晕眼花。她坚持走进屋内一屁股坐到榻上，惬意地仰面一躺，全身放松。

郑喜鄙视地看着她。

苏和石玉均一愣。

守在屋外的宫人捧着食盒走了进来。为首的宫女说：“各位姬人赶快用餐，然后学习礼仪，梳洗打扮，晚上等候大王遴选侍寝。”

“侍寝？！”寒芳像触电一样从榻上弹了起来，“不会吧？”她的眼镜瞪得比铜铃还大。却意外发现自己已能说话，又是一阵惊喜。

郑喜一脸鄙夷地说：“你不用激动，你不会被选上的。高兴得太早了吧？”

寒芳撇嘴一笑：“谢谢你，希望借你吉言。”

周围的几人都莫名其妙地望着她。为首的宫女说：“快进食吧。”

苏、郑喜、石玉规矩地坐在几案边斯文地进食。

寒芳习惯性盘腿往几案边一坐，低头一看，食合里只有一个饭团和几根不知名的青菜。不禁皱眉：这如何够吃吗？

宫女走到寒芳面前肃然道：“注意你的仪态！”

寒芳抬头翻眼睛看看宫女，极不情愿的跪坐好。

郑喜鄙夷的目光从眼角流露出来。

苏则连连给寒芳递眼色。

饭后是学习宫规。冗长的条文寒芳一条也没有听进去，只是在琢磨如何能够逃过此劫。

冗长的条文学习完后，开始学习复杂的礼仪礼节，折腾得寒芳头晕脑胀方作罢。接着就是梳洗打扮，到兰池宫偏殿等候大王挑选今晚侍寝的姬人。

梳头、描眉。四个宫人笑着言道：“各位姑娘如果有幸得到大王的宠幸，就飞上枝头喽！到了那一天可别忘了奴婢们。”

寒芳不以为然地撇嘴笑笑。

郑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苏和石玉则低下了头，神色怯怯。

钟磬声响起，姬人们该出发了。

四个宫人笑着说：“祝姑娘们好运，早日得到大王恩宠。”

寒芳眼珠骨碌碌乱转，瞥见几案上放着一个墨盒。里面的墨迹已干。她装作要洗手的样子在铜盆内蘸了蘸水，趁宫人没注意，伸手在墨盒里蘸了些墨汁，低头出了门。

路上，寒芳用墨汁在脸上胡乱点了些麻点，暗想：秦王不会喜欢一个满脸麻子的人吧？稍稍放心。

一众人来到兰池宫，按照要求在偏殿内跪等秦王。

整个大殿内鸦雀无声，静得似乎连掉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寒芳跪在人群中，忍不住偷偷抬头四下张望。

殿柱上绘着云纹，挨柱子摆放着青铜的烛台，碗口粗的红烛在忽忽燃烧，把大殿照的通亮。周围环侍着内侍，殿内殿外表情庄严虎贲军威风凛凛地站立。

寒芳想再往上看时，发现一个内侍正偷偷瞅着她看，心里霍地一条跳，忙低下头。

跪了许久，大王仍然未出现。

寒芳跪得腰酸腿疼，不觉欠了欠身子。

一边的苏忙在低下悄悄拉了拉寒芳的裙子，示意她不要乱动。

又过了许久，红烛已经燃完，大王仍没有出现。

寒芳一肚子火，也不敢发作。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众人不觉都屏住了呼吸，可能是大王驾到！

一个内侍太监匆匆跑了进来，高声喊道：“大王令，各姬人暂且退回后宫。”传完旨，内侍太监匆匆离去。

一群女子正要离去，太监又来传旨：“大王令，所有姬人一律写下名牌，择日按顺序翻牌侍寝。”言毕又匆匆离去。

女子按排队的顺序，一个个走上前报名字，一个内侍负责把名字各写到一块玉牌上，按顺序放好。

寒芳一看自己站在第二排。天那！那岂不是拖延不了几天？她左右看看，对身后的女子说：“咱俩换换！”还没等对方明白，已经把女子推到自己的位置上，自己一闪身往后站了一排。就这样她东一躲西一藏，把自己换到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上。

轮到寒芳时，她又差一点报成韩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急忙改成：公孙秀。

名牌记完了，女子们又回原地等候。

回到了便殿。

寒芳坐在床榻上揉着自己的膝盖和腿，嘟噜道：“怎么搞得嘛？白跪了半天，累死了。”抱怨归抱怨，但是也忍不住窃喜，今晚的一劫算是躲过了，接下来呢？

石玉看着寒芳好奇地问：“咦？姐姐，你的脸怎么了？”说着凑近观看。

寒芳忙用手掩饰：“没什么，没什么。”

石玉讶道：“姐姐，你怎么不小心……”抬手要为她擦拭。

寒芳忙闪到一边：“别动！”

石玉撅着嘴，不明所以，仔细审视寒芳。

苏在一旁摇头轻笑，了然于胸。

郑喜则对三人不理不睬，自顾自的去照镜子。

为了避免冲突，苏和石玉睡在榻中间，寒芳和郑喜分睡两边。

折腾了一天，寒芳也觉十分疲倦，躺在榻上，从怀里拿出玉簪痴痴看着。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明天会是什么？何时能出得这戒备森严的皇宫？浩然你在哪里？不觉又迷迷糊糊睡去。

窄窄的榻怎么睡也不舒服，寒芳半夜老是不小心踢到旁边的苏。

苏很包容，总是把她的腿轻轻拿到一边，换个姿势再睡。

寒芳无意发现了这一点，对苏又多了几分喜爱。

寒芳早已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所以，第二天一早她就已经起床，轻轻走到屋宇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寒芳隐隐听到一间屋宇内有流水的声音，慢慢走近一看，居然是一个浴室。

寒芳走进屋内摸摸，水居然是温的。她瞅瞅四下无人，兴奋不已，急急脱去衣服，跳进水池里。

啊！真舒服呀，好久没有洗过澡了。温温的池水刚好没过她的胸部。她在水池中畅游着。再把乌黑的秀发散开，乌黑的秀发浮在水面上。她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不觉笑了。

突然，女人的直觉告诉寒芳，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窥视她。寒芳不动声色，眼睛偷偷扫视。

殿角的镂窗处，窗纱被戳了个小洞，一只眼睛正趴在小洞处窥视。

寒芳看看四周，几案上搁着女人用的香粉。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游到池边，拿起自己的衣服，利用衣服挡住偷窥着的视线，移了两步。一手持衣服挡住身体，弯下腰另一只手拿起香粉盒，冷不防向偷窥者狠狠掷去。

寒芳不愧是练过射击的，准头十足。香粉盒砸个正着，整盒香粉四散开来。

“咳咳。”偷窥者被香粉呛得一阵剧烈咳嗽，逃之夭夭。

寒芳得意地一笑，算你跑得快！赶快穿好衣服回去。

寒芳洗了澡顿觉神清气爽。她刚进门，石玉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道：“姐姐去哪里了？给你说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寒芳笑问。

“刚才宫人来说，今天太仆要替大王来选姬人侍寝。”石玉笑着回答。

“这也算好消息？”寒芳笑着反问，低头自顾自地喝茶。

“当然算好消息，太仆选中的人，一定能见到大王，且太仆深知大王的喜好，如果能得太仆大人指点一二，准能讨得大王欢心。”石玉越说越兴奋，说得眉飞色舞。

一个太仆，不就是给大王驾马车的太监，也能有如此大的权力？还真是大臣不如宦官！寒芳心里想着，嘴上打趣道：“那你就赶快好好准备吧，我的石大美女，可不能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石玉嗔道：“姐姐取笑我！”说着坐到镜边欢天喜地地涂脂抹粉。

郑喜也坐到镜边开始调脂弄粉，梳头描眉，脸上挂着高傲的表情。

苏则坐在一边整理床榻上的物品。

寒芳呷了口茶道：“苏姐姐，你为何不打扮打扮？”

其实苏长的很漂亮，淡扫蛾眉已经是个绝色佳人。

苏淡淡一笑，笑得优雅，却没有回答。

石玉接着道：“苏姐姐不打扮也美，那像我们还需要打扮？”

郑喜略一停手中的梳子，狠狠白了石玉一眼。

石玉冲寒芳暗吐舌头一笑，继续画眉。

“苏姐姐，你不想被选中吗？”寒芳好奇地问。

苏理了理秀发说：“我听说大王脾气古怪，我怕……”

寒芳笑笑道：“那倒是，都说伴君如伴虎，侍候大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伴君如伴虎？”苏歪头思索。

寒芳微微一笑，递了杯茶给苏。

苏接过抿了两口，道：“今天早上我还听宫人议论说，大王最近经常发脾气，前天还无端处死了几个近侍。”

一直没有说话的郑喜突兀插口道：“此事我也听说，大王是因为没有可心意的女人，所以才发脾气。召我们入宫就是希望大王能有可心的女人。如大王真的宠爱，定会怜惜。这要看个人讨大王欢心的本事了。”说完还撇撇嘴，在头发上抹了些桂花油。一派她一定能得大王喜爱，胸有成竹的样子。

寒芳懒得和她争论，更不想搅到后宫的争宠之中，她知道后宫争宠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某些时候比战场还残酷、狠毒、血腥和可怕。

寒芳原本不愿去见什么太仆，可是四个宫人硬是把她们都拉了去。

寒芳众人到时，已经有一群女子围着太仆曲意奉承，拉着太仆说说笑笑，极力巴解。

太仆站在在这些女子中间和这个调侃两句，和那个玩笑一番，也是乐得前仰后合。

寒芳看得直想作呕，在回廊的条凳上坐下，欣赏着这真实版的后宫献媚争宠图。不觉冷冷一笑，嗤之以鼻。

寒芳瞥眼一看，见苏站在人群最外面，仪态端庄，不露半点轻狂，也不献媚，只是静悄悄一个人站着。

寒芳暗暗点头称赞，这才是真美人！

寒芳再看，郑喜居然也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刻意阿谀奉承。寒芳惊讶：她居然也有这副骨气？以前竟看走了眼。

太仆和众人调戏够了，环视四周。他看到了苏、郑喜这二个人没有献媚于他，微微皱了皱眉，面带愠色。

寒芳见太仆长得鹰勾鼻子小眼睛，一副猥琐的样子，不觉皱了皱眉：此人长得如此令人讨厌？

太守看到寒芳一脸的不屑之色，脸色一变，顷刻又深深地隐藏起来。于是背着手，向寒芳踱来。

哼！一个獐头鼠目的臭太监，走路还背着手踱着方步，拿出不可一世的派头？恶心！寒芳厌恶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此人越走越近。一股香粉味扑面而来。寒芳提鼻子仔细一闻，今天早上偷看她洗澡的人是他？确认了此人，寒芳不觉怒目而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五章 祸不单行

形象猥琐的太仆走到近前，扯着公鸭嗓子问：“你叫何名字？”

寒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想回答：韩芳。

谁知苏抢着回答：“她叫公孙秀！”

寒芳猛然警觉。秦律，冒名顶替是死罪，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公孙秀？”太仆皱眉，转身道，“拿名册，我看看？”

有人呈上名册。

太仆看了看，没再言语。

寒芳冲苏感激地笑笑。刚才多亏了她反应迅速。否则自己就招来杀身之祸。

苏微笑颔首。

太仆把众人详细的看了一遍，逐一对照名字，然后离去。

众人又各自回到自己房间。

寒芳拉着苏走到花园里道：“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我……”

“嘘！”苏看看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妹妹以后不要再提此事了，你记住你就是公孙秀，切记！”

寒芳点点头道：“姐姐，我一直很好奇，你那日在马车上为何踢我？昨天又向我使眼色？”

“唉！”苏长叹一声，“公孙红是我的闺中密友，她的事我全知道，我也知道她不能来，她要是来了，被发现已不是完璧之人会为全家带来杀身之祸的。而她的妹妹公孙秀是个白痴，公孙家嫌丢人，从小就送到楚国姨妈家寄养，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所以，那天我一听公孙秀的名字，再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假冒的。知道这是公孙老爷的权益之计。谢谢你救了红儿一家。”

寒芳苦笑一下，心道：我是被暗算来的，不是自愿的！却没有说出口。

午饭过后，郑喜和石玉下棋，苏在刺绣，倒也宁静。

寒芳因为床榻太窄，昨天晚上压根就没睡好。倒在榻上睡觉，睡了整整一下午。

傍晚，来了一个二人抬的敞篷小轿，把隔壁屋的一个女子抬走，据说是陪王伴驾去了。把所有的女子都羡慕的眼红，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郑喜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带，掩饰不住眼底的嫉妒。

寒芳看得偷偷直乐。

夜晚，繁星满天。

寒芳每次看见星星，就会想起浩然。她轻轻走到屋外，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抱膝坐下，遥望星空。

星星好像浩然明媚的笑脸，对自己永远都是微笑，眼睛里永远都是包容和宠溺。

“浩然，为何却突然走了呢？”寒芳在草地上躺下，凝望着那颗最亮的星星，喃喃自语，“浩然，你此刻也在看星星吗？你究竟在哪里？如果你也在看星星，你可以感觉到我的呼唤吗？可以感觉到我的思念吗？你告诉我？”

星星一闪一闪眨着眼睛，似在说：可以！可以！

寒芳沉醉地笑了道：“浩然，我也感觉得到，你也在想我。”

晚风吹来，携着寒意，寒芳不觉抚了抚肩，茫然四望。

以往这个时候，浩然都会体贴地为她披上一件披风，在一旁默默看着她。想到这些，寒芳心里暖暖的，嘴角露出浅浅笑意，一股怅然却悄然袭上心头。

夜深了，寒意渐重。

寒芳站起来往回走。走到树丛外，突然听到树丛中有二人在对话。

“嗯，不要嘛！”

“哎哟，你的手好滑呀……滑得像玉脂一样……”公鸭一样的声音。

“嗯，公公过奖了……”一个甜腻发嗲的声音。

“你的手是我摸过最滑最嫩的了……”

寒芳猛地一打哆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的吗？”

“真的，哎哟！你的脸也好滑呀…….”

“是吗？”

“不光脸滑，人长的还美呢……你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是吗？公公？”

是太监和宫女偷情？寒芳暗骂晦气，想急急离开，没注意脚下一块石头，“哎呀！”一声被绊倒在地上。

“谁？”树丛中有人惊问。

寒芳懒得回答，急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回去。

回到屋内，苏正在教石玉刺绣。

二人见寒芳狼狈地进了屋，齐问：“你怎么了？”

“不小心崴了脚了。”寒芳点着脚走到榻前坐下，撩开裙子一看，脚踝处已肿起。一动就锥心的痛，膝盖也磕破了。真倒霉！我招谁惹谁了？又不是我做亏心事？

二人给寒芳正揉着，郑喜进了门。

寒芳眼尖，看见郑喜头发上粘了个枝叶，顷刻就已明白了。不禁摇了摇头，淡淡冷笑。

郑喜看见寒芳的脚，浑身一颤，不自然地坐到一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发，眼神飘忽不定。

寒芳并不是一个爱嚼舌头根的人，昨晚的事她只字未提，却时不时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看郑喜。

郑喜做贼心虚，目光不停闪躲。没再找寒芳的茬儿，寒芳也难得耳根清静。

苏和石玉也觉出她们二人有些一反常态，不时看着二人，一脸诧异。

一日无事，傍晚，小轿又来了，停在了屋宇门口。

郑喜如愿以偿地被接走，临出门时她仰起头骄傲地瞥了三人一眼，目光和寒芳对视时却有些胆怯。

寒芳抱着胳膊笑着望着她，不语。

石玉站在门口直到看着小轿完全消失，才摇着头回来，满脸羡慕地说：“苏姐姐，我觉得你比她漂亮，为何没选中你呢？”

苏笑笑，没有说话，继续去低头刺绣。

在宫里已经呆了三天了。

寒芳仍在寻思如何能走掉。她站在草地上，遥望高耸的宫墙，讽刺地一笑。书上写某某侠客飞檐走壁，穿越宫墙，进出王宫如履平地，简直是胡说八道！

“汪！汪！”寒芳听见两声狗叫，回头观看，一只小黄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黄毛？是你！”寒芳惊喜地弯下腰抱起黄毛，开心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黄毛欢快地摇尾巴和舔她之外，却什么也不能告诉她。

寒芳和黄毛在草地上嬉戏了一阵，黄毛咬着寒芳的衣服往外拉。

“你要带我去哪里？”寒芳嘴上问着，跟着黄毛向前走。走到一个狗洞旁边，黄毛钻了进去。

寒芳趴在地上，看着小小的狗洞，笑道：“小家伙，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可钻不过去这么小的洞！”

黄毛钻进钻出，一直咬拽她的衣服，不停地摇着尾巴。

寒芳无奈地说：“我知道，你懂我的心思，想带我出去，可是我不能和你一样呀。你要是真想我，就经常来看看我。”

黄毛仿佛听懂了寒芳说话，不再强求，只是卧在她身边，发出低呜声。

“公孙秀！公孙秀！”不远处传来石玉的声音。

寒芳高声答应，低头又对黄毛说：“去吧，有时间经常来看我！”

黄毛听话地离去，临走时又回头望望。

翌日一早，寒芳还未吃早饭，就看见黄毛摆着尾巴站在门外。

寒芳拍拍手示意它进来，黄毛才撒着欢进到屋内。苏和石玉也很喜欢黄毛，和寒芳一起逗着它。

她们现在天天和坐牢差不多，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然后就是无尽地等待。黄毛为她们单调的生活增添了情趣。

宫人端着食盒进来，早饭时间到了。

寒芳盘腿坐在几案前。

黄毛愉快地跳到她身上，看见食盒里的食物，不由自主舔了起来。

“哎！”寒芳想要制止为时已晚，遂笑着道，“你也没吃早饭吧？我的给你！”她干脆把黄毛放到几案上，任其随意去吃。

苏美目注视着黄毛笑道：“妹妹和我一起吃，你的就让给它吧！”

石玉也愉快地说：“姐姐，你来吃我的吧。”

寒芳一笑，也不客气，和三人一起用餐。

吃完饭，三人闲来无事，继续逗着黄毛玩耍。

黄毛却萎靡不振地卧在地上，不一会儿全身抽搐，不到一炷香时间，居然七窍流血，一命呜呼。

三人大吃一惊。饭内有毒！

苏吓得大眼睛泪光莹莹，石玉更是小声哭泣起来。

饭内怎么会有毒？寒芳气愤地找宫人理论。

宫人吓得连声解释：“不是我们，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不知道！”

寒芳生气地问：“那会是谁？”她心有余悸。很明显下毒是冲着她来的，其它两份食盒里没有毒。如果要不是黄毛替她吃了这饭，可能这会儿直挺挺躺在那里的就是自己。

宫人哭着说：“今天早上的饭是太仆亲自监发的。”

“太仆？”

“就是前几天那个太仆赵公公。”

“赵公公？”寒芳猛地醒悟：赵高！历史上那个指鹿为马的宦官赵高，一个眶眦必报的小人赵高？寒芳明白了，那晚赵高和郑喜的丑事被她撞见，二人一定不会放过她。

赵高太狠毒了。自己如果就这样死了，只不过是禀报大王一个姬人意外暴病死亡，没有人会去深究。就算一些下人知道有些蹊跷，也是唯恐自己深陷其中，躲还来不及，谁还敢说起一个字？

寒芳知道这次自己有麻烦了，这件事不能告诉苏和石玉，否则她们也会成为被害的对象。她默默抱起小狗黄毛，对几个人说：“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们全不要提。知道吗？”

众人哭着忙不迭地点头，深宫大内无缘无故枉死的冤魂太多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寒芳来到一个无人处，挖个小坑埋了黄毛，伤心地落下眼泪。她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对方在暗，我在明。一切都是防不胜防。即使每顿饭都拿银针试了再吃，对方一计不成肯定会换别的计策。

寒芳捧着脸苦苦思索了一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唉！只好走一步说一步吧。

寒芳回到屋内，看到众人都是一副惶恐的模样，问起。

宫人说：“不知为何，今天中午大王大发雷霆，一下处死了四个近侍。今晚不知会宣谁去侍寝，现在大家都人心惶惶。”

就在大家猜测的时候，小轿停到了门口，宣苏今晚准备侍寝。

苏瞪大了眼睛，呆了半晌，才迟疑着惶恐地上轿。临出门，回过头看了众人一眼，大眼睛里流出让人心碎的哀怨。

这种眼神让寒芳想起了兰儿，难道这也是赵高搞的鬼？该死的赵高，难道是在给我示警？

寒芳一夜没有合眼。天将亮时便心烦意乱地起床。她看看身边空空的床榻，也不知道苏怎么样了？

今天便殿门口竟然无人把守。

寒芳走出监狱似的便殿，想要透一下空气。

御苑小路，草木吐绿。

寒芳沿着小路慢慢走着，不住寻思：赵高！你不是想整死我么？我偏要和你斗一斗。看我的命大不大，如果真把我惹极了，等你来的时候，姑奶奶我先掐死你也够本。管它改变历史不改变历史？

“赵高！”寒芳咬牙切齿地骂着，低头看见路中间有一块小石头，狠狠一脚将石头踢得飞了出去。

“哎呀！”不远处有人惊呼一声。

接着寒芳听到有人高喊：“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大王？拿下！”

什么？行刺大王？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踢块石头也能踢到大王？比中福彩头奖的几率还小吧？这也能让我撞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六章 因祸得福

天呀！如此倒霉？踢块石头也能踢到大王，成了刺客？摘了个苹果就差点没命，这回踢石头踢到大王，岂不是真的死跷跷了？

寒芳转身就跑，拐过弯，也顾不上什么栅栏不栅栏，抬腿就跳。一个不留神被裙子绊得过翻栅栏栽在地上。

寒芳栽得眼前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身后脚步声已到近前。寒芳眼前晃动的是闪亮的盔甲，然后她就被虎贲军架了起来。寒芳挤上眼睛大喊：“哎呀呀！我没有行刺，我不是故意的……”

虎贲军哪里理会，任凭她凌空挣扎，架着她走了回去，将她按在地上跪着。

寒芳还在挤着眼睛一只大声呼喊：“哎呀呀！我说了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突然，四周变得很安静，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寒芳睁开一只眼睛，也不敢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周围好像没人。

寒芳壮着胆子眼睛全睁开，骨碌碌转转，看看还是没人。咦？怎么回事？她偷偷地抬起一点头，余光看见正前方站着一人，正冲她乐。

恶作剧吗？吓死我了！哪有人这样开玩笑的？寒芳气呼呼地抬起头，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冲此人走去，走进一看，大叫：“蚊子？”

嬴文正冲她呵呵地笑。

寒芳指着他大喊：“你个死蚊子，吓死我了……”话说了一半她话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了他的服饰，嬴文黑色的丝锦上，绣满了云纹和龙的象形图案。

寒芳惊得捂住了嘴，瞪大眼睛。这分明是王的服饰！嬴文？大王？嬴政？天哪！他们是同一个人？

嬴政见她夸张的表情，呵呵直乐，愉快地问道：“怎么不认识寡……我了？”

寒芳身体撤得远远的，哂道：“不会是做梦吧？”

嬴政走上前，急急说道：“不是做梦，是真的吗？不过……我也觉得有些像做梦……是梦吗……”一向沉稳的他，不知怎的在她面前竟然有些语无伦次，手脚没个放处。

寒芳呵呵干笑两声道：“真的是你？不会吧？”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太刺激了！如果他真是嬴政，那我岂不是曾打了秦始皇一个熊猫眼？

嬴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喜形于色道：“芳，我也有点不敢相信会在这里见到你，我去找过你，没找到，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你了，没想到你进宫了。”

寒芳哭笑不得地说：“是你救我出来的？”她好像有一点点明白浩然为何突然离开了，是因为他吗？

嬴政不答，审视着她，片刻问：“芳，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什么！”寒芳忙镇定心神，掩饰内心的波澜。

嬴政围着她转了一圈，打量着愉快地说：“刚才差点没认出你来，你穿着宫衣还真不习惯！”

“哦！”寒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笑着敷衍。

嬴政捂嘴笑道：“我刚才虽没看见你的脸，但就知道一定是你！”

“为什么？”寒芳好奇地问。

嬴政低头捂嘴吃吃地笑：“在这种情况下，除了你，没有人敢有这个胆量——跑。你的跑步姿势——还没有哪个女人跑的象你这样如此快，比兔子窜得还快！更有没人会像你那样吆喝着求饶……”

你还真了解我！寒芳只有干笑，笑得牵强，笑得别扭。

嬴政好像看出来了寒芳的不自在，凑近说：“我还想象以前一样做朋友，行吗？”

寒芳抬头望着他，见他的额头上起个小包，青青的包正在额头中间，有点像二郎神，看起来滑稽可笑。

想起来那天的熊猫眼，寒芳忍不住想笑，又不敢放肆，只有强忍着。

嬴政下意识地摸摸头，撅着嘴说：“想笑就笑吧！”

看见嬴政严肃的表情，寒芳怯问：“真的？你不生气？”

嬴政摇摇头，表情淡淡的。

寒芳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嬴政翻着眼睛瞅她片刻，也哈哈哈干笑了三声，面带不悦地看着她。

他在生气？寒芳立刻敛住笑容，笑不出来。

嬴政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他为自己的恶作剧感到开心，以往总是她在捉弄他，今天终于报仇了！

躲在附近的近侍和虎贲军都忍不住探头偷偷观看，大王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他们从来没有见大王如此开心地笑过。

寒芳看嬴政笑得痛快，且不时拿眼角斜睨着她，洋洋自得。她知道上了他的当，咬了咬嘴唇，用胳膊肘顶他了一下道：“你故意捉弄我，讨厌！”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从前。

嬴政捂着肚子痛苦地弯下腰，叫着蹲了下去。

周围躲藏的虎贲军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持兵器对着寒芳。

寒芳吓了一跳，举着手一动也不敢动。

嬴政站起身，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退下！退下！扫兴！”

虎贲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收起兵器躬身退下。

嬴政兴致勃勃走到寒芳面前说：“他们真扫兴。芳，没吓着你吧？”

寒芳摇摇头，。心里苦笑：没吓着是假的！

嬴政愉快地说：“昨天我还快气死了呢，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你。”

寒芳想起昨天宫人说大王大发雷霆处死了四个近侍，问道：“你为什么生气？听说你还处死了四个内侍？”

“他们该死，连我抱回来的黄毛都照顾不好，丢了！”嬴政气愤地说。

“就为这个？”寒芳心里一寒。如果我告诉他黄毛是怎么死的，那他会不会杀了许多人？

嬴政目光似乎能洞悉她的内心，问道：“芳，你怎么了？为何不高兴？”

寒芳勉强笑笑道：“没事！”

嬴政想了想，轻声道；“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恼我了？”

寒芳迷茫地问：“生气？我为何要生气？为何恼你？”

嬴政叹了口气道：“我不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是因为我想交到真正的朋友。我想，我想有朋友……”他说着神色黯然，脸上写满孤独和寂寞。

寒芳怔怔瞅着她，良久淡淡一笑：“你忘了，我说过，我们是朋友。”

嬴政笑了，笑得有点天真又有点邪门，“真的？”

“真的！”寒芳点头。

嬴政十足的顽皮孩子模样，问道：“那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寒芳嘴上应着：“嗯！一样！”心里想：像以前一样才怪！

嬴政裂开嘴笑了，笑得更开心。此时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王者的霸气，有的只是大男孩的天真和顽皮。

寒芳禁不住想：他确实很孤独很寂寞吧？他内心也渴望和常人一样有朋友吧？和他交朋友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芳！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现在都满足你！”嬴政一脸的傲气。

寒芳不加思索的说：“我想出宫！”

“出宫？”嬴政沉声问，面带不悦。

许寒芳改口道：“啊……我想回家洗个澡！”禁不住心头突突直跳。

“洗澡？”嬴政一愣，继而笑了。

“对！我想洗个澡！”寒芳道。突然她觉得自己很疲惫，疲惫得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嬴政沉着脸叫道：“内侍！听到了吗？还不去准备？”他的脸变得还真快，转瞬就是阴云密布。

藏在假山后面的内侍忙一溜小跑过来跪下，“奴才遵旨。”

嬴政转过脸又满脸笑意地问：“还有吗？”

寒芳仰脸想了想：“再要张大大的床榻！”她用手画了个大圆圈比划着，那个窄小的床榻她早就睡够了。

嬴政点点头，追问：“还有吗？”

寒芳想想，欲言又止，然后摇摇头。浩然的事如何在他面前说出口？

嬴政眼中闪过失望，淡淡一笑，不语。

不用担心有人偷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寒芳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有宫女捧来了衣物。寒芳一看：一套大红的，太扎眼不喜！一套黑色镶红边的，太沉重不喜欢！一套纯白的，这个素净，还算喜欢。

寒芳换上洁白的衣裙，也不挽发，用一根飘带轻轻束起，提着裙子跑出大殿。

嬴政负手立于殿外，看见她出来只觉眼前一亮。

寒芳歪头一笑，提着裙子往角楼跑去。

寒芳一阵风跑到角楼上，这里风最大。她迎风而战，张开双臂，扬起脸闭上眼睛，让自己沐浴在和煦的春风中。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纵情陶醉。感觉多天的郁闷都被清洁的水、温柔的风冲刷得荡然无存。

春风吹得她衣袂飘飘，长发飘飘。

嬴政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她，白裙黑发全映在他的眼眸中，泛起丝丝涟漪。

近侍过来启奏：“启奏大王，公孙姬人要的床榻已经准备好了。”

“什么公孙姬人？谁让你这样称呼的？”嬴政厉声喝问。

近侍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寒芳听到喝声睁开眼睛，转头观望。

嬴政抬头看见她呆呆地望着他，对她淡淡一笑。

寒芳牵强地回个笑容。他的脸变得太快了，简直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嬴政迈步踱了过来，愉快地说：“芳，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走，看看去。”他说着伸出自己的手。

寒芳迟疑着把手伸过去。

嬴政握得紧紧的，仿佛怕一松手她会溜走似的。

寒芳的手被握得生疼，却不敢言语。

嬴政拉着寒芳向前走，走了几步回过头对还趴在地上的内侍太监，淡淡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公孙——姬人？”

内侍太监吓得连连叩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因何触怒了喜怒无常的大王。

寒芳不觉手心也出了汗，眼前分明是一个不怒自威的大王！

嬴政感觉到寒芳的异常，转回来头轻轻问：“芳，你怎么了？”

寒芳想起眼前这个人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秦始皇，昨天刚因为一条狗处死近侍，那自己冒充公孙秀？她紧张得说话也有点结巴，“我……我……我没事。”

“那这个奴才为何称你为公孙姬人？”嬴政盘问。

“那……那是因为……”寒芳额头出了汗，自己一句话就关系多人的生死，脑子急转道，“因为公孙老爷救了我，认我做了女儿，我……改名叫公孙秀。”

嬴政嘴角轻扯淡淡一笑，回头对内侍道：“传寡人令，赏赐公孙家食千户。”

内侍急忙领令爬起来，颤抖着腿离去。

寒芳暗吐了一口气，面色缓和。公孙老头这下你得好好感谢我吧？我可是让你因祸得福了！

嬴政看着内侍离去，一拉寒芳的手，满面春风道：“我们走吧！”拉言罢迈着轻盈的步伐往前走。

内侍和虎贲军紧紧跟在后面。

寒芳被嬴政拉着，穿过重重大殿，来到一个偏殿。

殿内摆放着一张足有两米宽的卧榻，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铺着厚厚的锦被，看起来就觉得软软的，睡起来一定更舒服。

寒芳开心地大叫一声：“哇噻！好大啊！”兴奋地抬起腿跑到床榻边，背对着床闭着眼睛啊的一声倒在床上，摆了个最舒服的造型，尽情的享受放松的感觉。

嬴政端坐到几案边，喝着内侍呈上来的茶，微笑着看着她。

他喜欢看她放纵的神态，喜欢看她与众不同的气质。那次在桃花树下，看见她尽情享受的放纵样子，就已经莫名其妙地被吸引。

“启奏大王，吕相国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大殿片刻的宁静。

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寒芳侧过身一看，是赵高！她呼地一下坐了起来，看着形容猥琐的赵高。

赵高瞥见她猛地一愣，即刻又恢复了镇静。

嬴政面色不悦，沉吟片刻，对寒芳和声道：“芳，我去一去就来，你等我！”

赵高在一边听到大王如此和寒芳说话，连称呼也有所改变，不觉浑身一颤。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主上，大王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厚爱至此？赵高越想越觉得后背直冒凉气，额上汗珠滚滚流下。

嬴政正要抬步看见赵高跪在地上，面色异常，斥道：“赵高，你还愣着干什么？寡人命令你的事还不快去！”

赵高叩了个头，唯唯诺诺地躬身离去。

嬴政望着赵高猥琐的背影淡淡一笑。回头叮嘱道：“芳，等着我。”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去……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七章 知心朋友

许寒芳躺在榻上望着殿顶，如在梦中。

她刚才几次要张口说自己想离开王宫，可看见嬴政开心兴奋的样子，他能这么快放她走吗？只好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谁知道秦王政究竟是什么脾气？刚见面就要离去引起他不满怎么办？他可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再搞不好惹怒了他岂不是更得不偿失？还有人巴不得自己赶快死呢！唉，还是小心为妙吧！

寒芳又想起了那张猥琐的脸，昨天还在担心赵高暗算自己，今天形式急转。估计该轮到赵高忐忑不安，提心吊胆了？她有心把赵高的丑事说出来，又担心会连累了其他人，想想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寒芳翻了个身，她捧着脸苦苦思索：该怎样能尽快出王宫？或许浩然真的知道嬴文就是嬴政，所以远远避开？也或许浩然就是被逼走的？想到这里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岂不是身陷牢笼？天呀！该怎样和秦王周旋？

因为昨夜为苏担心得一夜没睡好，又刚洗了澡，想着想着感觉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睡着了。

寒芳睡得正香，又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忽地睁开眼睛。

嬴政坐在榻边，手支着下巴看得正入神，见她猛地睁开眼睛，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躲闪，手下意识地挡在脸前。

嬴政激烈的反应引得寒芳扑哧一笑。回想起了桃花树下的情形。

嬴政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反应，嘿嘿一笑，面带羞涩摸着被石子打破的额头、顽皮地挤挤当日被打的眼睛。

寒芳朝外面一努嘴，笑问：“干嘛躲那么快？现在我要是敢动你一个手指头，外面的虎贲军还不过来把我活剥了？”

嬴政听了神色索然，抬起手对背后的近侍轻轻勾了勾食指。

立时，几名内侍鱼贯而入，在几案上摆满丰盛的事物，躬身侍立在一边。

寒芳从榻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到几案前盘腿坐下，瞅着丰盛的食物垂涎欲滴。

嬴政轻轻皱了皱眉：“你就不能淑女点？”声音中透着威严。

寒芳心里一凛：“是，大王。”然后低头颔首，恭谨地坐好。

嬴政脸色更是难看，喝了一杯酒，把酒杯重重放下。

内侍忙过来把酒斟满。

嬴政他又是一口喝下道：“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大王？”

寒芳本来夹了口菜正要往嘴里送，听闻此言停下筷子，半开玩笑道：“那我怎么称呼？我以前叫你蚊子，你也不喜欢。”

“反正我不想听你叫我大王。”嬴政端起酒杯，一看是空的，当一下把酒杯扔在桌上。

吓得近侍太监忙扶起酒杯，颤抖着手斟满了一杯酒，不时偷望含怒的大王。倒酒的手直发抖，洒到酒杯外，落到几案上。

内侍更为惊恐，忙用衣袖擦拭。

寒芳张大嘴傻傻望着他，嘴张得大大的，停在空中的菜也忘了往嘴里送。只是一句玩笑话，他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说发怒就发怒？大王就是大王，妄想和大王做朋友的人才是真正的傻子！

嬴政很认真地想了想，正容道：“叫我政！”

“政？”寒芳试探着问道，“是王命吗？”

嬴政一愣答道：“不是！”表情很落寞。

寒芳迟疑地道：“那……我还叫你蚊子……吧……这样顺口……”

“好呀！”嬴政愉快地答道，又变成了一个天真开心的大孩子，“你以后就这样叫我。”

侍立在一边的内侍看见大王展露笑颜，暗吐一口气。

寒芳咧嘴苦涩地一笑。叫他蚊子？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众怒？她想起这个人就是将来统一六国的秦始皇，就别扭的要命。

嬴政在盘子内翻了翻，为她夹了一些菜，问道：“吃完饭我们做什么？”言词十足的平民化。

“能做什么？”寒芳边吃边回答，心里七上八下。

嬴政把脸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反问：“你说能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寒芳把嘴里的菜咽下，满面疑惑。

嬴政一脸坏笑，“你刚洗了澡，又要了大床榻，你想要干什么？”

寒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她是女人，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赶快吃饭！”嬴政抑制住笑，催促。

寒芳如坐针毡，咬着嘴唇慢慢吃着饭，她希望这顿饭越慢越好，，最好吃到明天天亮。

嬴政边吃饭边偷眼观看，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口酒全喷出来。

寒芳此刻才明白他又是在恶作剧，气得把筷子一撂，呼地站起身，气呼呼地看着他。

嬴政止住笑，看着怒气冲冲的寒芳道：“芳……你怎么了？”

寒芳转身往外走，迎面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见是赵高，寒芳厌恶往旁边一闪，迈步出了殿门。

嬴政忙起身追了过去，“芳！芳！”

赵高跪下，“启奏大王，大王让奴才找的狗，奴才已经找到了。”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黄色的小狗，呈上。

“待会儿再说。”嬴政一摆手，撂下一句话追到殿外。

嬴政看见她在角楼站着，稍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陪笑道：“芳！你生气了？”

寒芳望着远处，没有回答。

嬴政轻轻拽着她的衣角：“别生气了，我闹着玩的。”

寒芳冷冷地道：“很好玩吗？我不觉得。”处处陪着小心的感觉真是不舒服！她豁出去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给你开玩笑了。”嬴政又扯扯她的衣角，那神情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寒芳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盯着脚下的丹墀说：“你是大王，不能随便和别人开玩笑。君无戏言！”

嬴政听后神色一暗，眼睛中闪过一丝落寞。他背手凭栏而立，悠悠道：“你知道吗？我在赵国时，人人都瞧不起我，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回到秦国，作了太子当了大王，人人都怕我，没人敢和我交朋友。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普通人，几个朋友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我却不能。”

寒芳心里一颤，转头望他。

嬴政接着说：“我想要和平常人一样的快乐，没有人给得了我，只有你曾给过我。”

寒芳仰脸看着嬴政深邃的眼睛暗淡的目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我是高高在上的大王，可是我只是一个傀儡，每天都是吕相国把奏章批好拿过来，不管我同不同意，只是负责盖印玺。”

这段历史寒芳是知道的，也正因为如此埋下了嬴政仇恨吕不韦的种子。

嬴政顿了一下接着说：“我已经过了四年多这样的生活，没有人倾诉，没有人能懂我，我很……”他说到这里已经有些说不下去，似在极力控制自己。

寒芳找不到话语安慰他，只得轻轻道：“你总有一天会得到属于你的东西，你会亲政的。”

嬴政苦涩地一笑，“那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从你告诉我兰儿死你很心痛的那天起，我就发誓不再做傀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政权。兰儿的事是吕不韦一手策划的。”他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寒光。

寒芳想起自己上次臭骂他，虽然那时候不知道他就是秦王政，但是一定伤了他的心。她歉意地说：“对不起，那时候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嬴政笑笑：“你刚才生气，我反而有一些高兴。我觉得你生气时才把我当朋友。”

寒芳掩面一笑：“你这是什么逻辑理论？”

“你要是把我当大王，就不敢生气，不敢发脾气。”嬴政说得很认真很严肃。

寒芳更乐了，“你这个分析还算站的住脚。”

嬴政也开心地笑了：“你笑了就好了，不生气了？”

寒芳摇摇头，“不气了，不过你以后不许再恶作剧。”

嬴政轻轻拉起她的手道：“芳，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能说心里话的那种——知心朋友！”

寒芳望着嬴政诚挚的目光，点点头，“好，我们做知心朋友，以后我还叫你蚊子。”

“好，一言为定。”嬴政像个孩子一样伸出了小手指。

寒芳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

嬴政笑了，笑得比天上的繁星还灿烂。

第二天一大早，寒芳刚晨运完没多久，嬴政就匆匆走来。

守在殿内的内侍和宫女一起跪下行礼。

寒芳童心未泯，单膝跪地道：“大王吉祥。”她心想这是哪门子礼节？清朝的还是宋朝的？

嬴政把她扶起来，皱眉道：“我不是给你说了，我们是朋友，你不用跪的，我不喜欢所有的人走到我面前突然矮了一截的样子，特别是你。”

“知道了。”寒芳愉快地答道，见嬴政捧着脸，愁眉苦脸地坐着，又问道：“怎么了？”

嬴政把脸埋在手掌里，“今天吕不韦在朝堂上颁布了一些新令，我心里不痛快！”

“什么令？”寒芳挨着他坐下。

嬴政松开捧住脸的手，攥紧拳头，气愤地说：“有些令也还罢了。而有些令就纯粹是为了他自己。”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哦？”

嬴政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走动：“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大量廉价收购秦军占领的土地，这样不仅掌握了财富，还间接控制了大家的衣食住行。”

寒芳鼓励道：“嗯，接着说。”她知道他此时需要发泄。

嬴政走得更快，烦躁地说：“另外，他利用权势收购、控制住巴蜀的矿产，想间接控制了国内的兵器工业。他把我当三岁孩子，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的意图。”

寒芳笑着点点头，这些她在史书上看的很清楚。可是嬴政作为当事人却能分析的如此清晰透彻，可见它确实有过人的天赋，天生具备君王的头脑和睿智。又追问道：“还有吗？”

嬴政摇摇头，渐渐平静下来，“没了，但是最让我生气地是母后竟然全部同意。”他说着又攥紧了拳头，他就是不明白母亲为何不向着自己的儿子。

看着嬴政的模样，寒芳劝慰道：“你有没有想过坐享其成这个道理？”

“坐享其成？”嬴政仰起脸问道。

“嗯！”寒芳点点头。

嬴政绷着嘴只一思索，就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说等他一切全都布置好，建立完善，我再……”

寒芳一拍他的肩膀夸赞道：“孺子可教！一点就透！”

嬴政揉着自己的肩膀，笑道：“有你这样夸人的吗？好像你比我大似的，抗议！”

“抗议无效！”寒芳白了他一眼。

二人顷刻找到些以前的感觉。

嬴政一笑也不争论，手拖着腮自言自语道：“坐享其成！嘿嘿，我到时候就来个坐享其成！”深邃的眼睛，黑的得亮的瞳仁，闪着不怒自威的光亮。

“韩芳，韩芳！”殿外传来呼喊声，寒芳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话音刚落，嬴武跑了进来，竹筒倒豆子一样快语：“呀，真的是你？好久没见了，想死你了！你去哪里了？何时进的宫？我今天早上一听说就赶过来了。你想我没有？”几个月不见，成蟜的性格还和以前一样。

寒芳敲了一下他的头道：“还是这么爱打听？是不是该叫你成蟜？”

成蟜捂着头坐到一边，笑嘻嘻望着她。

三人海阔天空地一起说笑，都笑得很愉快，感觉一下子回到了从前。

寒芳心底却有些失落，这种场面独独少了浩然。

她的落寞被嬴政捕捉在眼里，他望着她若有所思……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八章 疑惑重重

尽管嬴政没有亲政，但是也很忙。他每天要按时上朝，听取大臣奏事。然后还要装模作样的批阅吕相国已经批阅好的奏章。每到他不开心的时候，寒芳都会换个角度开导他，他很快就会释然。

寒芳也不是傻子，能明显感觉到嬴政对她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他看她的眼神很复杂。

成蟜看寒芳时，也时不时直白的流露出爱慕。

寒芳只好装作没看见，她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挑明的好。‘难得糊涂’这个处世名言，让她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不说，他们也都不说，所以他们三个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在以前，寒芳会对秦朝的一切都好奇，如果有机会，会仔细地去看、去了解。可是现在寒芳心里面只有浩然，只想尽快找到他。想告诉他，她爱他，希望他为她戴上刻有天荒地老誓言的发簪。

可是寒芳不止一次探过兄弟二人的口风，知道他们一定不会这么让她走。她只好继续装傻寻找机会。

寒芳发现自己还真有演戏的天分。如果投身演艺界，至少也能得个金马奖或者金棕榈之类的奖项。

寒芳突然想起来，自己可以先找秦煜，以前自己不就是一直急着找秦煜吗？现在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而且用秦煜做挡箭牌，让他们觉得她把所有的人都是当朋友。这样将来提出离开王宫找浩然也就顺理成章，可以作为堂而皇之离开王宫的理由。

当嬴政和成蟜问寒芳秦煜是他的什么人时，她只是淡淡回答了一句：“一个好几年没有见面的朋友，想见个面聚一聚。”

嬴政和成蟜释然的一笑，对视一眼，然后成蟜把此事大包大揽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每天都会有人过来，让寒芳辨认，但没有见到她想找的秦煜。寒芳责怪成蟜道：“你做事能不能有点合理性和规划性？”

成蟜茫然：“什么是合理性规划性？”

寒芳埋怨道：“你就不会动动脑子？这么多重名重姓的人，你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那么挤，我一天要看多少次？累都累死了！”

“挤牙膏？”成蟜更糊涂了。

哦！对了这个时候是没有牙膏的！寒芳耐着性子道：“你就不会把所有叫秦煜的汇总起来，让我一起辨认？”

“噢！明白了！你早说不就结了，还说什么挤牙膏？真是听不明白！”成蟜反过来责怪她。

寒芳只有苦笑，如此简单的事还要教？

几天后，成蟜聚集了上百个叫秦煜的军士，等着寒芳辨认。

上百名虎贲军整整齐齐地站到殿外，等候寒芳辨认。他们笔直的地站立，威风凛凛，一个个真的很像秦俑。

有权利就是好，可以呼风唤雨。

寒芳穿梭在人群中，逐一辨认，虽然她只和秦煜有一面之缘，可是秦煜的面容已经清晰的印在她的脑海里。

特别是在秦煜放弃了自己的生命来拯救她的瞬间，那欣慰的表情和眼神，她更是铭记于心。

如果找到秦煜，或许就可以解开一些迷，寒芳一想到这里就兴奋不已，她认真地辨认着每一个叫秦煜的人。

穿过两千多年的历史风尘，一个个来自遥远时代的面孔，清晰地呈现在寒芳的眼前。他们的脸朴素、宏阔、刚毅、俊朗,使两千年后一切浮浅、奢靡、卖乖、作秀的面孔相形见绌。

寒芳脑海中不觉浮现出兵马俑宏伟壮观的场面，不由得看得痴了。

这时，所有的虎贲军呼拉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参见大王！”声音整齐洪亮。

寒芳回头看见嬴政迈着稳健的步伐地走了过来。他见到她时脸上总是春风满面。

嬴政略一摆手。虎贲军又齐刷刷的站起来，昂首挺胸，纹丝不动。所有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寒芳看得连连点头。难怪都说秦军是最有战斗力的作战队伍，就连这临时凑在一起，没有任何统一训练的虎贲军，动作都如此协调一致，更何况经过长时间训练的军队？

寒芳想归想，她接着辨认，可遗憾的是这里的秦煜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秦煜。寒芳失望的摇摇头。

“怎么？还没有？”嬴政见寒芳一脸失望的神情，把目光投向成蟜，表情严肃。

成蟜急道：“哥，不要怪我，所有的虎贲军我都叫人找遍了！”

嬴政皱眉，道：“芳，你确定他在宫中任职吗？”

寒芳也是一头雾水。难道秦煜没有回来吗？那他去哪里了？水井中也没他的尸体，秦王宫也没有他这个人。他不会离奇的穿到另一个时代了吧？要是这样就真的有意思了，整个一乾坤大挪移？寒芳想到这里不禁苦笑。

嬴政轻声安慰道：“芳少安毋躁，我们再找找王城的护卫军，或许你记错了。”

寒芳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嬴政挥手示意虎贲军退下。

百十人有条不紊地退下。只听到整齐的步伐和盔甲的声音。看不到一丝杂乱无章。

寒芳看着一直笑眯眯的嬴政，问道：“今天有何事令你如此高兴？”她瞥眼看见嬴政身后不远处猥琐侍立的赵高，不觉一阵厌恶。

赵高似乎也有所察觉，头低的更低，腰躬得更弯，十足一副奴才相。

嬴政随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了看，问道：“你看什么呢？”

“啊？没事，一只苍蝇！”寒芳随口回答。

“苍蝇？”嬴政仰脸看看，皱眉道，“这季节是该有苍蝇了。——赵高，命人把苍蝇全部赶走或干掉！”

赵高忙恭敬地躬身领命，脸山一阵白一阵绿。

寒芳暗自好笑。

三人回到殿内，坐下。

“蚊子，你还没说呢，今天有何高兴事？”寒芳问。

嬴政兴奋地回答：“今天前线传来好消息，我军攻下魏国整整十个城邑，我要攻下更多的城池设置东郡。”他神采飞扬，脸上放着光。

寒芳知道战争的残酷，不喜欢战争，垂头不语。不仅仅是因为秦军攻打魏国阻碍了她去找浩然，而是因为她知道战争会使百姓流离失所，会使很多人无辜丧命，血流成河。可是诸侯割据的春秋战国时代就是战乱频繁的时代。

寒芳在当初和浩然来的路上，经常会看到成群的难民，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霉烂的味道，没有栖息之所，而且大都是老弱妇孺；她也曾经看到成堆的伤残军人，缺胳膊少腿地穿梭在市集间乞讨，他们有的还穿着破旧的军服，上面沾满了血迹。寒芳想起这些，心里不觉凄然。

嬴政见她低头不语，神色凄然，问道：“芳，你怎么了？”

“你真的那么喜欢打仗吗？”寒芳注视着他道，“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占领了十个城邑，却不知道要有多少个人以生命作代价。”

嬴政一愣，正容道：“能为国捐躯是他们的荣耀。”一脸王者的傲气。

寒芳苦笑一下，这个时代的思想是这样的，自己是无法改变的。叹了口气道：“唉！可是想起来战争要死这么多人，我还是心里不舒服。”

嬴政诡异地笑了，“要天下没有战争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要天下统一。周王室强盛的时候，战争就少得多！所以我要统一天下，让天下不再有战争。”

寒芳笑问：“假若别人不听话，不让你统一呢？”

一边的成蟜一直插不上话，觉得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只有频频点头。

嬴政站起身推开窗户，临窗而立望着窗外，毅然道：“那我就打得他愿意听话！直到统一为止。”

寒芳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岁少年的背影，俨然已经有了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心里感叹，或者这就是上天赋予它的使命？

寒芳读过历史所以知道，自古以来，天下分分合合，全是以战争开始，又以战争结束，周而复始。某一时期，或许有个强大的国家镇压住诸多小国，乃是暂时维持统一与和平的唯一办法。如果嬴政知道自己辛苦统一的山河仅仅维持了十几年时间，他又作何感想？

寒芳不想再同嬴政争论些什么，她知道历史前进的车轮是无法阻挡的，嫣然一笑道：“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所以将来你能统一六国，称霸天下。”

嬴政兴奋地转过身，眼睛中释放着异样的光芒，“芳，你相信我将来能够统一天下？”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

寒芳微笑着点点头，心道：不是相信，是坚信！就算想不信都不行，因为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

嬴政更加兴奋，端坐在她面前，眉飞色舞地道：“芳，你知道吗？我想统一六国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而且这个原因也很重要。”

寒芳淡淡地问：“哦？什么原因？”端起茶碗低头喝茶。

“你记得吗，那天放风筝时你曾经说过，你想跨过万水千山，要踏遍每一个角落吗？我们不谋而合。我就是要征服所有人，征服整个天下，让所有的人都臣服于我的脚下，让每一寸土地都踏在我的脚下。这样，你也就可以如愿以偿，踏遍天下每一个角落。”嬴政越说越兴奋，兴奋地站起来，来回不停走动，侃侃而谈他的理想他的报复。

寒芳嘴里的茶扑的一下喷了出来，惊得对面的成蟜忙起身避让，仍是被喷了一身，忙唤内侍来换衣服。

寒芳呛得连连咳嗽，“咳咳……你……你说什么？咳咳…….”

嬴政两眼放光，激动地说：“我一半是为了要实现我征服整个天下的梦想，另一半也是为了让你实现踏遍万水千山的梦想。”

寒芳吃惊地望着她。难以置信。难道想秦始皇统一天下的原因有一半是因为自己？这简直太荒唐了！

愣了半响，寒芳才接着道：“那你该好好对待阵亡的将士家属和老弱伤病，不要忘记他们为国家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嬴政认真地思考了一阵，深深地点了点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我记得我在赵国时就看到过可怜的伤残兵在街头乞讨闹事，发泄对国家的不满，我明天就和吕相国商议此事。”

嬴政轻易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提及自己在赵国童年经历，他觉得那是耻辱，可是今天在她面前他却说的如此坦然。是否表示他已经把她视为了最信得过的知己？他以往只要一提起吕不韦就咬牙切齿，今天却很淡然，难道他已经胸有成竹？还是寒芳的开导起了作用？

没过几天，秦国就颁布了新令，下令改善军队的赏罚制度，同时建立了阵亡伤残的抚恤制度。壮男在外作战，家属无力耕作者，由里社代为耕种，阵亡者荫赏后人，伤残者国家养其终身，于是军队士气大振，将士作战时完全无后顾之忧，人人争先杀敌，个个想立战功。

寻找秦煜还是没有结果。许寒芳觉得好像老天故意和她做对似的，找谁不见谁。

夜幕降临，寒芳抬头看见满天繁星，她走到栏杆旁凝视星空。眼前又浮现了那张熟悉的亲切的脸。她觉得眼角有些潮湿，轻轻拭了拭，顺手理了理长发。

不知何时，嬴政悄悄走到她身后问：“看什么呢？如此入神？”

最近，嬴政每天晚上都要来一趟坐到很晚才走。寒芳知道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可又无计可施，她总不能开口撵大王走吧?

寒芳凝视着星空，淡淡回答：“看星星，看那颗最亮的星星。”

“哦？”嬴政扬起脸，目光搜寻那颗最亮的星星。

寒芳喃喃自语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颗最亮的星星。”

嬴政扭过头，注视着她，低声问：“哪一颗是你最亮的星星？”

寒芳莞尔一笑，岔开话题道：“蚊子，你不是喜欢淑女吗？我给你介绍一个！保你喜欢！”

“哦？”嬴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寒芳注视着他，笑道：“这个人你见过的——苏！我的好朋友苏姐姐。”

嬴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和不悦……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九章 捕风捉影

站在角楼上看了星星看到很晚，寒芳站的腿都酸了，嬴政也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但凡有名的君主，都是这样有超出常人的旺盛精力吧？嬴政那过人的充沛精力她早已见识过。

有一次，成蟜他们三人秉烛夜谈嬉戏了一夜，第二天嬴政照样是生龙活虎，不误朝政，不误批阅奏折。她和成蟜早就晕头转向，昏昏欲睡了，睡了一天也没缓过精神。而嬴政晚上依然精力旺盛，拉着成蟜下棋，下到子时才走，睡了两个多时辰就又接着早朝去了，跟没事人一样。

“啊！”寒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芳，困了吧？时辰不早了，要不歇息吧？”嬴政体贴地说。

歇息？什么意思？一句话说的寒芳睡意全无。他为何还不走？不会是……寒芳警惕地看看嬴政。

嬴政冲着她似是而非地笑笑。

寒芳挤了个笑容道：“是呀，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你还要上早朝呢。”。

嬴政揣着明白装糊涂，笑道：“我不困，我想看你睡觉。”

寒芳笑容僵住了。想看我睡觉？什么意思？我宁愿再站一会儿！

可恨快寒芳就败下阵来，眼球发涩，眼皮直打架，实在是撑不住了。她理了理满头秀发，强打精神无奈地道：“我困了，想回去了。”

嬴政笑得高深莫测，“好呀，我陪你回去睡觉。”。

寒芳的脸比苦瓜还苦。

二人缓缓往回走。

寒芳抬头看见赵高在灯影里恭敬地站着。

每次只要一看见这个阉人寒芳心里就非常别扭，可是嬴政却偏偏喜欢走哪都带着他。只要一见到嬴政，十次有九次都得看见他。真是讨厌！

走到赵高身边，寒芳不自觉刻意加快了脚步，已把嬴政拉在身后。

看到把嬴政落在后面，寒芳灵机一动，快跑了几步，把嬴政落的更远，抬脚人已经跨进门槛，反手关门。

嬴政本不明白寒芳为何突然加快了脚步，就在他恰好走到殿门前，脚还没有跨进门槛时，门就只剩下了一道缝。嬴政无处落脚只好又收了回来，刚要开口询问。

只见寒芳从门缝中探出头，做个鬼脸一笑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晚安！蚊子！”言罢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板差点碰到嬴政高高隆起的鹰鼻。

嬴政摸着差点被碰扁的鼻子，哭笑不得，他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闭门羹。

他站在门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想起刚才寒芳顽皮的鬼脸又咯咯笑了几下，摇头无奈地往自己的蕲年殿走。

刚走到殿角，嬴政高声叫道：“快！快传苏姬！”喊完匆匆快步跑去。

寒芳见嬴政猴急的样子，靠在门后偷偷地笑，可是又隐隐担忧，自己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有了昨晚的经验，寒芳改为白天猛睡，这样夜里就有精力和嬴政耗着。这一招还真的管用，嬴政至此每天都会在子时之前就回去了。

让寒芳略微宽心的是，嬴政从来没有强迫过她。

寒芳明白以嬴政的地位和身份，如果一旦提出来那方面的事，寒芳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拒绝？会不会惹怒他？虽然和他是朋友，可是他要是想要自己的小命易如反掌。同意？寒芳皱眉连连摇头。

为什么嬴政从来没有命令她或者强迫她，这一点就连寒芳也想不明白。或许他真的把她当朋友？平等对待？想到这儿时，寒芳还真的有些受宠若惊。

每天上午闲来无事，寒芳就和成蟜学习剑术。

嬴政闻知此事后，端坐在几案前，淡淡一笑，摇头连道：“遇人不淑！遇人不淑！

寒芳只是白他一眼回敬道：“那你去找淑女去，别来找我！”

咽得嬴政干瞪眼，无语。

秦时的剑都很长，剑柄也很长。需要双手握剑才可以搏击。寒芳本来就有搏斗的功底，所以练剑也不是很费力。

寒芳一身戎装看起来英姿飒爽。当她手持木剑，一招一式似模像样地同兄弟二人搏击时，兄弟二人脸上不时露出欣赏和赞扬。

他们认为没有哪个女子可以做到如此，可是眼前这个女子做到了。他们兄弟的眼里又多了几分爱慕，却都不动声色。

芳草地。

海棠花开，片片飘落。

风吹海棠花瓣，在空中飞舞。

寒芳双手握剑，挺身而立，高呼道：“成蟜过来！”

成蟜也双手握剑，高声问道：“可准备好了？我欲攻击了！”

“废话少说，放马过来。”寒芳朗声回道。

“哈哈！我无马可放……小心了！”成蟜说着踏上一步，攻出一剑。他在攻击时刻意减轻力道，以防伤到寒芳。

寒芳全力抵抗，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气力小。

王室子弟从五岁初始练剑，个个剑法精湛，寒芳哪里会是成蟜对手？

和嬴政比试，嬴政总是不露声色地让她一些，而且让的不留痕迹，看起来似乎还使了全力。每次寒芳都是大呼小叫很开心，尽管结果是她输，但是她觉得自己剑法有进步。偶尔还能打个平手，就更兴奋得又蹦又跳。

而傻乎乎的成蟜，每次让寒芳让得很明显，明眼一看就知道他没有使全力。这让寒芳很不服气。哼！小看我？

今天比剑又是这样，寒芳暗暗生气，心想：哼！成蟜，我非嬴你一回不可。

正想着，成蟜一剑击来。

寒芳连连后退，退了几步装作脚下不稳一个踉跄，仰面向后摔倒。

成蟜果然上当，惊呼一声硬收木剑，一个踏步上前想要扶她。

寒芳顺势一拉。

成蟜收势不住跌在地上，再转身，寒芳的木剑正好指在他的面门。

寒芳得意洋洋地望着他。

成蟜只好认输。

寒芳双脚跳起来喊道：“噢！噢！噢！嬴了！嬴了！”

“赖皮，你赖皮！”成蟜坐在地上不服气。

寒芳提剑叉腰反驳：“我哪有赖皮？我这叫兵不厌诈！”

成蟜更是大呼小叫：“你就是赖皮！比狐狸还狡猾！狡猾的狐狸。赖皮！”

“呀！你敢说我是狐狸？找打！”寒芳举起手里的木剑就打。

成蟜躲闪开，继续说：“你就是赖皮！狐狸！否则你嬴不了我！”

寒芳尖叫：“你还说！”举着木剑追着成蟜，木剑一会儿当剑刺，一会儿当木棒打，一会儿又当刀砍，毫无章法地乱打一通。

成蟜左躲右闪、抱头鼠窜，连声怪叫：“我真是龙陷浅滩遭虾戏。——我可是蛟龙，龙你也敢打？”

“哈！你还是龙？我看你是虫，我把你打成虫！打成毛毛虫！”寒芳笑着越打越起劲。

成蟜也不还手，只是在草地上来回躲藏。

这时，月亮门内进来一人。

寒芳正追得兴起，收不住势一头撞到来人身上。

来人被撞得站立不稳，后退几步，直靠在墙上方站稳身形。

寒芳抬头一看，靠墙站稳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颀身玉立，面容清瘦俊雅，几缕长髯飘洒于胸前，儒雅之极。

寒芳对此人非常有好感，不禁歪头一笑道：“对不起！”

来人看见寒芳如此装扮，不觉一怔，听见寒芳说话又是一愣。他站直身体抖抖衣服，扫了寒芳几眼。

成蟜在旁边一看暗吐一下舌头，忙躬身施礼：“吕相国好。”

吕不韦？此人就是在秦国一手遮天的相国吕不韦？那个一手造就庄襄公和秦王政的吕不韦？那个门下有食客三千人，家僮万人。命食客编著《吕氏春秋》的吕不韦？原以为吕不韦这个富可敌国的商人应该是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样子。没想到却是如此儒雅和洒脱？寒芳目不转睛地看着，不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吕不韦微蹙眉头，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如此这样不礼貌地盯着自己看。于是轻轻咳嗽了两声。

寒芳没有反应。

成蟜过来拉了拉她，寒芳这才回过神来，又是冲吕不韦友好地一笑。

吕不韦犀利的目光扫视二人，沉着脸不语，抖了抖衣服，抬腿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瞥瞥成蟜，又扫了寒芳几眼，方迈步离去。

寒芳直到看着吕不韦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回过头来，却看见成蟜冲着吕不韦的背影作了个掐死你的动作，还作了个鬼脸。

寒芳顷刻呆住了，这分明是一个活脱脱的浩然！

寒芳直直看着成蟜，心里不是滋味，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她无精打采地收起木剑，盘腿坐在草地上出神。

成蟜在她身边坐下，关心地问：“芳，你怎么了？”

“没事。”寒芳低着头想哭。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我，我不跑了，我，我让你打还不行吗？”成蟜急得手足无措。

寒芳发现此时的成蟜连神态也像极了以前的浩然，忍不住趴在成蟜肩上抽抽搭搭哭了起来，可是这个肩膀的感觉和心中那个肩膀的感觉不一样。

成蟜更是慌了神儿，不知道该如何哄，一会儿做鬼脸，一会儿拿起她的手让她打自己。

可是寒芳却越哭越厉害，哄都哄不住。

“成蟜，怎么回事？”一声喝问传来。

不知何时，嬴政站到二人身后。

成蟜连连摆着手，站起来解释：“哥！不怪我，刚才还好好的，吕相国走了之后，她突然间就变成这样了。”说着急了满头汗。

嬴政凌厉的目光盯着成蟜，沉声问：“真的？”

成蟜低着头一脸的委屈。

寒芳唏嘘着说：“不怪他，是我自己的原因”

嬴政蹲下来轻轻问道：“你怎么了？告诉我。”

寒芳迟疑了一下，低声说：“我想出宫回家。”

嬴政眼底浮起一层迷雾，看着她的目光闪了几闪，沉着脸站起来没有说话。

中午吃饭时。

嬴政特意命人安排在谐趣岛，这里是一个人工湖泊，三面环水，风景宜人。他还刻意留下来和二人一起进膳。

寒芳心不在焉，拿着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没有一点胃口。

嬴政边吃边看，紧锁眉头，表情严肃。一会儿深邃的目光望着寒芳，一会儿责备的目光投向成蟜。

成蟜是一肚子的委屈，无人述说。

下午，许寒芳无精打采躺在床上，不愿起来。

她独自寻思：向嬴政提出来想出宫回家，他即没答应也没拒绝。看表情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不会打算把我关到这深宫大内一辈子吧？天哪！要是这样那可就惨透了！

正想着，有宫女来报：“韩姑娘，外面有朋友求见。”

“朋友？”寒芳纳闷，我这里没有朋友呀。难道是秦煜？寒芳开心地站起来，冲出殿外。

殿外，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寒芳跑下台阶一看，是嬴大叔、嬴大妈，还有嬴德一家四口……都是她以前的左邻右舍。

寒芳短暂一愣，转而开心极了，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话一问出口，就觉得自己蠢，除了是嬴政，还会有谁？

嬴大叔讶道：“不是你接我们来的吗？”

“哦，对对！”寒芳拉着大家往殿内走，“哎呀，贝贝都长这么高了，阿姨都快认不出来了……”说着抱起嬴贝亲了亲。

整个大殿坐的满满的，寒芳一下子有了小院说书的那种感觉，心情也好了起来。

“咦？屈怀大哥没有来？”寒芳环视众人问道。

嬴德回答：“屈大哥去外地做生意了，要一阵子才回来呢！”

寒芳忆起当日屈怀为了救她倾囊相助的事，就心存感激，今天没有见到他着实遗憾。

嬴德笑道：“韩姑娘，你的房子，屈怀兄一直帮你照看着呢。”

寒芳感激地笑笑，想起和浩然在那个小院子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度过的许多美好时光，心里不禁又有些伤感。

众人寒暄片刻。

嬴贝投到寒芳怀里道：“婶婶给我讲故事，我好久都没有听婶婶讲过故事了。”

嬴宝在一旁认真地纠正道：“不对，应该喊阿姨！韩阿姨这样教的。”

众人都被这两个小孩子的童真逗乐了，虽然觉得寒芳教的称呼奇怪，却早已见怪不怪。

寒芳愉快地抱起嬴贝，笑道：“好呀，你想听什么故事？”

“想听牛郎织女。”嬴贝稚嫩的童声很好听。

寒芳的笑容凝固了，牛郎织女？浩然曾说过不喜欢这个故事，如今二人和牛郎织女有何区别？牛郎织女至少还知道对方人在哪里，而自己连浩然在哪里都不知道！

寒芳苦笑一下道：“阿姨今天不讲牛郎织女，阿姨给你讲一个没听过的——孔雀公主的故事，好不好？”

嬴宝和嬴贝拍着小手乐道：“好呀！好呀！”

寒芳刚讲完动听的故事，众人还在回味，只听殿角一人鼓掌道：“好！讲得好！”

众人循声看去，不知何时大王驾到，忙伏到地上接驾。

嬴政已经来了很久，他见她讲故事讲得眉飞色舞，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示意内侍噤声，静静站在殿角听了起来。

他凝望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寒芳，他也觉得很开心，还有点欣慰。

他也很清楚自己对她早已有了特殊的感觉。

他从不缺女人，只要他想要，一天可以换上好几个。以往他看中了哪个女孩，无论是民间或是宫中的，只要一个手势示意，近侍就会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当当，女孩就会激动地流泪。

身为君王，出口就是不可违抗的命令。可是对于她不一样，他不愿意强迫她。更不想用王命去压她，他甚至想让她忘了他是大王，他想要一个真正喜欢他爱他的人。

他也想追求平常人的那种幸福。

他有这个信心会俘获她的心，让她主动投入他的怀抱，只要她不说，他绝不会主动提起。

嬴政一边示意众人平身，一边走到寒芳面前赞道：“你讲的真好！”

寒芳笑着施礼：“谢大王夸奖。”她想在众人面前保留他做大王的威严，太随便了不合适。

嬴政皱了皱眉，不过顷刻已经明白，又感谢地冲她一笑。

众人识趣地退出大殿。

殿内只剩下寒芳、嬴政、赵高三人。

寒芳厌恶地把脸扭到一边，连眼角的余光也不愿意看见这个讨厌的阉人。

嬴政瞅瞅她，又回头看看赵高，淡淡一笑，走到近前说：“芳，我送给你一样礼物。”

寒芳身体后倾，讶道：“无功不受禄，干吗无缘无故送礼物给我？”

嬴政高深莫测地一笑，“这个礼物你一定会喜欢。”又扭头沉声唤道，“赵高！”

赵高忙躬身走到近前，拘谨地跪下，恭敬地呈上一个盒子。

嬴政缓缓打开盒子，眼睛却注视着寒芳的反应。

寒芳不以为然地弯腰一看，惊道：“呀！黄毛！”她一脸惊喜——盒子里是一只和黄毛一模一样，毛茸茸可爱的小狗。

嬴政注视着她的反应，微笑着说：“黄毛丢后，我命人又照着黄毛的样子找了这只，令赵高训得它和黄毛的习性、本领也都一样了，才给你拿来，喜欢吗？”

还真是用心良苦！看今天的情形，又是邻居又是黄毛，看来自己要想离开这个王宫比登天还难！寒芳苦笑了一下道：“即使再好再一样也不是以前那一只了。”想起黄毛的惨死，忍不住瞪了赵高一眼。

赵高也在偷眼望她，二人目光对视，赵高目光一跳，浑身一抖，忙垂下了头。

嬴政顿觉扫兴，颓然地冲赵高挥挥手。

赵高躬身准备退下。

一个高高在上的王，为了自己如此煞费苦心？寒芳瞥见嬴政落寞的神情，心里有些不忍，叫道：“给我，我喜欢！”

赵高本已躬身退到门口，听见喊声，忙又往前快跑几步，恭谨地跪下，把盒子高高举过头顶。

寒芳轻轻抱起小狗，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狗长得像赵高，又对比着赵高的脸比比看，真不愧是他□的狗，连嘴脸、眼神都这么像！想到这里不禁撇着嘴角冷笑了一下。

嬴政见寒芳看得专注，又突然笑了，也高兴起来。凑过脸一看，嘻道：“咦？赵高！这狗为何长得如此象你？你不是照着你这个奴才的模样找的吧？”

寒芳挑挑眉毛，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心里偷偷直乐。

赵高面带难堪，但瞬间又恢复了媚态，向上叩头，抓住机会表白自己的忠心：“回大王，奴才对主上比它忠心。”

嬴政不耐烦地挥挥手。

赵高苦着脸退下。

寒芳咬牙暗乐。哼！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好好整整你！

夜空如洗，星汉灿烂。

寒芳和嬴政并肩走在御苑的小路上。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寒芳抱着小狗，想着自己的心事。

嬴政很喜欢这种宁静的感觉，他想如果要是再能拉拉她的手就更好了！

二人不觉走到了内宫。

嬴政抬起头来才发现这是太后住的甘泉宫。

一道人工河环流整个甘泉宫，几座虹桥横架河上，半现半掩的出现在绿树掩映中。河是按照地形挖掘，由高往低，水流缓缓，此时夜深人静，水声潺潺。小河尽头，汇集成一个小人工湖，岸边停着几艘小画舫在水中随波摇荡。

嬴政解了一艘小船的缆绳。

赵高刚要拿桨，看见大王摆了摆手，躬身退下，守在岸边。

嬴政伸手想要扶寒芳下船，寒芳一笑老练地跳到船上。

嬴政操起小桨，慢慢划着。

船桨击打着湖水，荡起层层涟漪，发出悦耳的哗哗声。

寒芳看着湖面倒影中的月亮和星星，目光注视着湖面，试图在水面中寻觅那颗最亮的星星。

到了对岸，二人弃舟登陆。

不远处，一座玉石楼上灯火辉煌。参天的阔叶树荫中，露出小楼的一角。树叶在夜风中婆娑起舞，影子在月光下跳动。

二人又往前走了几步，嬴政突然站住了，脸色煞白，怒气冲冲地瞪着小楼，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章 扯线傀儡

看到嬴政的异样，许寒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凝神细听，一阵□的笑声隐约传来。

寒芳立刻明白了，那座楼上住的一定是太后！嬴政发现了太后的□，只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是吕不韦还是嫪毐。

再看月光下的嬴政，紧握双拳，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似乎就要喷出火来。

寒芳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见证这样一个历史时刻，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嬴政左右看看，回头走到船边拿起船桨气冲冲朝玉楼走去。

寒芳忙拉住他。

嬴政仿佛已失去理智，冰冷望了她一眼，目光如剑，杀人无形。

看着这样的目光，寒芳浑身一颤，不由松开了手，不敢再拦。

嬴政继续朝前走，走到楼下，抬脚上了台阶……已上到台阶上，他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触到房门。

只见嬴政高高举起船桨，马上就有可能血溅当场！

难道和历史不一样？寒芳惊得捂住了嘴。

这时，嬴政突然停住了，他仰着脸站了一会儿，从腰上缓缓解下玉佩，弯腰放在地上。然后转身慢慢下了楼。

嬴政走到寒芳身边，把手里的桨往地上狠狠一扔，探手拉住寒芳沿着河岸往回走。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的很快，呼吸很急促很沉重。

寒芳一路小跑跟在后面，被抓的手腕又痛又麻已经没有知觉。

赵高看见大王回来，忙躬身施礼。

嬴政飞起一脚把赵高踹得仰面朝天，把所有的怒气都出在这个倒霉鬼赵高身上。

赵高仰面跌倒，嘴角流血，也不敢擦，惶恐地翻身，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他看见大王走远，才赶快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寒芳回头看看赵高的身影，幸灾乐祸地想：活该！踢死你活该！可看见赵高一瘸一拐狼狈地跟在后面，像夹着尾巴的狗，突然又生了些许怜悯。他们这种人早已经没有自我，难怪性格变得扭曲。可一想到将来赵高的所作所为，怜悯就立刻荡然无存，只剩了憎恶。

嬴政拉着寒芳径直回到自己的宫殿——蕲年殿，命令守在门口的虎贲军，“所有的人退到十丈之外，否则格杀勿论！”言罢快步进到殿内，嬴政举起几案开始疯狂的砸东西，像一只发了怒的雄狮。

寒芳怀里的小狗吓得瑟瑟发抖，她轻轻抚摸小狗站在殿角呆呆地看着他。她知道他现在有多痛苦，他也是人，需要发泄。

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嬴政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他坐在台阶上，痛苦地捂住脸。

寒芳不知道该怎么劝，只有静静坐在一边陪着。她把小狗放在地上，小狗好奇地嗅着散乱在地上的书简。

过了很久，嬴政冷冷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声音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寒芳浑身一抖，默默摇头。

嬴政冷笑一下，接着说：“这就是蕲年殿的议事厅，我每天就是在这里召开御前会议。”

寒芳静静听着，她知道这个时候嬴政最需要的是听众。

嬴政猛地又站了起来。

寒芳吓了一跳，惊慌地望着他。

嬴政走到台阶上，指着正中间的位置，五官扭曲，恶狠狠地道：“我！每天就是坐在这里充当傀儡，每次议会我就像一个被人操纵的傀儡，所议的事有了结论，吕不韦点头，我就说可以，吕不韦摇头，我就说再议。”他咆哮着说，“这种日子我受够了！受够了！”

寒芳轻轻点头：“我明白。”她明白做傀儡的滋味有多难受。

“不！你不明白！”嬴政抓着她的两只胳膊，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明白这种日子有多痛苦。”他又开始在屋内狂躁地走动，“你不知道，刚才我看到那一幕是什么感觉，我想立刻上前杀了他们！”

“可是你没有那样做。”寒芳盯着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什么时候该闭嘴。现在正是需要引导嬴政把心里的怨气全说出来的时候。

嬴政仰起头，长长吐了一口气，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是呀，我没有杀了他们。”他目光阴冷，转头又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寒芳在他阴冷的目光背后捕捉到了爱，尽管这爱藏的很深。寒芳略一思索，坚定地说：“因为那个人是你的母亲，你爱你的母亲。”

嬴政一愣，目光闪烁，他没想到她能说出他的心里话。

嬴政又颓然地坐下，“所以，我留下一块玉佩，希望母亲不要忘了还有我这个儿子，希望她能顾及我的感受。”

寒芳心下凄然。想道：可是她会顾及你的感受吗？一个曾经被当作交易品的女人，一个被锁在深宫大内寂寞的女人，一个拥有至高权利的女人，如果一旦有了爱情，就会因为爱情变得疯狂。但是这些如何能对他说出口？

“但是，还有一个原因。”许久，嬴政沉声道，声音出奇的平静。

寒芳注视着他，等着他说出来。

嬴政的目光深邃得让你看不见底，声音变得既冷静又阴沉，“现在所有的权利都在太后和吕不韦手里，刚才我如果冲进去，死的人有可能就是我，他们两个联手要想废了我，很容易。”

寒芳投去钦佩的目光，佩服他在看似失去理智的时候还能保持如此清醒，把局势分析得如此透彻。

“所以我要忍，我要忍到我亲政那一天。还有两年——可是我连两天也等不下去……”嬴政痛苦地埋下头。

寒芳知道嬴政的内心一定很矛盾，在他身边蹲下，轻轻鼓励道：“你可以，你一定可以！你想想雏鹰展翅的故事，它在飞起来之前一定要经历很多挫折，跌很多跟头，才可以展翅飞上天空。”

嬴政怔怔地望着她，自言自语问：“我真的可以忍吗？”

寒芳进一步鼓励：“你能忍的！你能忍的！你只要想一想，秦国还等着你去治理，天下还等待你去统一，你就能忍！因为你要忙的事情太多，所以你不能让这样无关大局的事，扰乱了你的心智，一切等你自己亲政时再说！”

嬴政咬牙切齿，眼中露出怨恨和狠毒，一字一字地说：“等到我亲政的那一天，就是吕不韦的死期。”

看看外面，天好像快要亮了。

寒芳站在窗边，隔着镂窗看着夜幕苍穹，缓缓地说：“你看，启明星已经升起，天就快亮了……”

嬴政走到近前，抬手推开窗子，看着茫茫夜色，喃喃道：“我的启明星何时升起？”

寒芳想起历史，安慰他说：“快了，很快就会升起，相信我！”

嬴政深邃的目光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天已经亮了。

寒芳转身看着屋内一片狼藉，问道：“是不是早朝时间快到了？”

“嗯。”嬴政轻轻点头。

“我去叫人来为你准备一下。”寒芳抬脚刚要走，嬴政轻轻拉住她，低声道：“芳，谢谢你。”

寒芳莞尔一笑：“别忘了我们是朋友，朋友还谢什么？”她刻意强调了“朋友”两个字。

嬴政也笑，笑得开心了。

近侍和宫女进来收拾狼藉。

赵高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战战兢兢进来，默默叩头，爬起来，小心翼翼地为嬴政换朝服。

朝服换好。

寒芳亲手在嬴政腰间重新挂了一块玉佩，抬头看见嬴政面带和悦，目不转睛望着她，寒芳淡淡一笑催促道：“去吧！”

嬴政出门时又回头对寒芳一笑。

寒芳微笑着对他做了个必胜的手势。

寒芳看见嬴政踏出房门时，每一步迈得都很大，落地都很稳当。他像以前一样腰挺的直直的，头仰得高高的，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步一步走向朝堂。

寒芳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这就是未来一统天下的秦始皇？一个遇事能保持冷静，该忍能忍的秦王政？

嬴政夺权亲政这件事对寒芳来讲一点悬念都没有，他足以有这个能力夺回属于他自己的一切。

她牵挂的是浩然。浩然现在平安回家了吗？他能躲过瘟疫和战乱吗？那天只差一步就可以赶上他，可是为何就因为这一步之差，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寒芳疲惫地靠在蕲年殿的殿柱上，小憩。

清理殿内的宫女也不敢要她让开，在她脚边擦来擦去。

寒芳精疲力尽地回到自己住的偏殿。

成蟜正在殿内等着她。

“芳，你去哪儿了？”成蟜站起身关心地问。

寒芳发现成蟜越来越像浩然，总是能在他身上捕捉到浩然的影子，每次想起浩然都会揪心的痛。

寒芳捂住作痛的心口疲惫地在几案前坐下，又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芳，你怎么了？看你无精打采的？昨晚没睡好吗？”成蟜体贴地递过来一杯茶。

为何就连递茶的姿势也如此像浩然？寒芳几乎要迷惑了，误以为他就是浩然。

不能告诉他昨晚发生了什么！寒芳接过茶喝了一口，轻轻说道：“昨晚失眠，睡不着。”

成蟜急切地问：“你还是因为昨天的事不高兴吗？我以后不说你了，你想打我，我就让你打好不好？……”

后面的话寒芳已经听不清楚，她不敢再看成蟜，借着低头喝茶的机会把自己快要流出的眼泪一起咽下，咽到自己的肚子里。

这杯茶究竟有多苦，有多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一章 乱点鸳鸯

一如寒芳料想，嬴政的每一步走得都很稳当，他表面仍是恭敬地顺从太后和仲父，暗中却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还刻意经常和寒芳、成蟜一起疯疯癫癫地玩耍，每当这时寒芳都很配合，她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要让吕不韦觉得他还只是个爱玩耍的大孩子，放松警惕，听之任之。

转眼，湖面铺满了绿荷，多枝红莲伸出水面，吐出阵阵清香。

炎热的夏季总是让人懒懒的，不愿意动。

寒芳站在湖边，望着满池的并蒂莲出神。来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出去？何时才能按照自己想要的那种方式生活？不用算就很清楚地记得，到了明天就和浩然整整分开九个月了，他还好吗？他也会想我吗？他是否已经忘了我？

嬴政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很明显，自己究竟能躲到什么时候？寒芳抬头望望高高的宫墙，难道我要在这里窝一辈子？

轻风拂过，寒芳垂腰的秀发都会和丝带一起飞扬起舞，动感飘逸。她抬手理了理长发。都说这是三千烦恼丝，头发还可以理顺，可感情的事却是如何能理的清？

嬴政非常喜欢看她飘逸的样子，每次微风吹过长发飘起的时候，嬴政都会微笑着默默地注视着她，心已陶醉。

后宫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大王喜欢女人长发飘逸的样子。于是有人壮着胆子效仿起来，见，大王没有责怪，就有越来越多的人争相效仿。以至于现在整个王宫十有八九都是这种发式，寒芳不经意间竟引导了后宫发型的潮流。

一个宫女走到寒芳身后轻施一礼，“韩姑娘，太后召见。”

“太后？找我？”寒芳实在想不出来太后找她干什么。

沿着那晚的小路往甘泉宫走，当晚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寒芳心念急转，太后不会是知道了那晚的事吧？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她不觉苦笑，我可不想卷进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中！

对面走来一人。

寒芳并本能的避让。抬头一看，差点没有叫出声来。

这不是邻居屈怀大哥吗？寒芳心里纳闷，他怎么会在这里？

屈怀看见寒芳也是一愣，似乎想要开口说话，瞥见宫女又把话咽了回去，闪身站在路边为寒芳让路。

寒芳察眼观色，也没有言语，径直走了过去，走过去后又回头看了看，正好看到屈怀也在回望她。二人目光对视，都是一怔，各自转回头走自己的路。

甘泉宫的偏殿。

无数盏的水晶灯台，悬挂、嵌镶在天花板和墙上，发射出耀眼的光芒，把整个大殿装扮得流光溢彩，耀人眼目。

太后赵姬端坐在正中央，一身盛装，雍容高贵。

寒芳也不太懂这个时候的礼节，只好胡乱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

“平身！”太后高高在上的声音响起，淡漠的没有任何感情。

寒芳站起来，抬头想要看看这个迷惑了庄襄王和吕不韦的红颜美人究竟长得什么样，觉得旁边有一个人一直在盯着自己，扭头一看，又差点惊呼出来——嫪毐！

寒芳心里苦笑，他出现在太后宫殿应该一点也不奇怪。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换了一身官服，居然脱胎换骨一般神采飞扬。

此时，嫪毐正得意洋洋地瞅着她。

寒芳看得只想给他两巴掌。

太后赵姬见嫪毐直勾勾盯着寒芳，面现不悦，扬声吩咐：“嫪毐，你先退下，哀家想单独和她聊聊。”

“是，太后！”嫪毐恭敬地回答，笑眯眯地望了太后一眼，二人对视，用眼神打情骂俏。

寒芳把脸扭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这时太后突然干呕起来。嫪毐忙上前体贴地帮太后抚背。

寒芳乍一怔，立刻明白了，太后此时已经怀孕了！

太后呕了一阵，娇嗔地瞄了嫪毐一眼，“你先下去吧。”

嫪毐冲太后挤眉弄眼地笑笑，然后退下。

嫪毐走后，整个大殿只剩下寒芳和太后两人。

太后缓缓站起身来，慢慢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台阶前却停了下来，冲寒芳轻轻抬起了一只手臂。

寒芳愣了一下，马上会意。忙提着裙子一溜小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阶去，托住太后的手臂。

太后眯着眼睛看了她片刻，冷冷一笑，道：“吕相国对哀家说，你很特别，你果然很特别。”

寒芳苦笑无语，吕不韦你还真抬举我，只见过一面就这样夸我，看太后的神情，好像很不爽哦！

太后由寒芳扶着走下台阶。

寒芳这才仔细看这个秦国最高贵的女人。

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到岁月留下的痕迹，细滑白嫩的皮肤，精致完美的五官，高贵的气质，依然风华绝代。

“不韦看人一向很透彻很准确，他说你与众不同，你就一定有过人之处。”太后傲慢地说完，美目盯着寒芳。

寒芳忙躬身道：“谢太后夸奖。”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不韦说，你和成蟜天天在一起。”

“啊？哦！是的！”寒芳不知道太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随口应着。

太后瞥了她一眼，语带责备地说：“听说政儿不让你按宫中的规矩行事，看来是真的了？否则，你不会连回个话也不懂规矩。”

寒芳讪讪地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太后淡淡问：“你和成蟜在一起很快活？是吗？”

听太后话里有话，寒芳急忙辩白：“快活谈不上，只是……”

太后打断了她的话，成蟜将满十六，也该有正室了。所以吕相国让哀家把你赐给成蟜。”

“啊？”寒芳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头皮直发麻。

太后没有理会她的吃惊，接着说：“可据哀家所知，政儿每天在你那里呆到很晚。他对你好象也是情有独钟哦？”太后拿眼角瞥着她，缓缓道，“哀家问过大王的近侍，知道大王对你格外宠爱，所以我却有意把你留给政儿，如何？”

啊？此时的寒芳比刚才还吃惊，嘴张得比刚才还大，眼睛比刚才瞪得还圆，头皮已经炸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二章 非常策略

太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寒芳，颇为不悦地说：“哀家可是第一次和吕相国在某件事情上有分歧。”

寒芳惊得半晌才回过神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连连摆着手道：“太……太后，不……不要。”

太后嫉妒她一下子就迷倒了两个男人，其中有一个还是自己的儿子，冷笑一声，问：“你是不要政儿，还是不要成蟜？”

寒芳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两个都不要！”

太后面带愠色，含怒扫了一眼寒芳，缓缓说：“你可知道，哀家的话就是懿旨，没有人能违抗，哀家要处死你很容易。”

寒芳耸肩摊手苦笑道：“如果把我赐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哦？”太后禁不住好奇起来。

寒芳知道这个时候是必须要为自己争取的时候了，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她沉思片刻，突然认真地问：“太后，您快乐吗？”

太后一愣，扬起脸高傲地答道：“哀家是天下最高贵的女人之一，是天下最强大国家的太后，哀家手里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不！太后，我是问您，您快乐吗？”寒芳摇摇头，竖起两根手指，重新强调：“您只需要回答快乐还是不快乐，这是选择题，二选一。”

太后美目闪过一丝痛楚，即刻恢复了女人的那份虚荣，答道：“哀家当然快乐。”

寒芳再次摇摇头，“不！太后，您在说谎。谎言就象女人的年龄一样，可以骗得了别人但是骗不了自己。

当你把一个女人虚荣的外衣毫不留情剥掉的时候，她就会变得彻底失去防御的能力继而变得疯狂。

太后满脸怒容，已失去端庄高贵，抬手一指，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同哀家讲话？哀家现在就可以以大不敬之罪处死你！”

寒芳决定赌上一把，急道：“就算您要处死我，也让我把话说完。”

太后冷冷地看着她，脸忽阴忽晴，瞬间变了几变。

寒芳心咚咚直跳，手心也出了汗，她知道自己此时命悬一线。

许久，太后一咬银牙，道：“好！哀家就听听你还要说什么。”

寒芳暗吐一口气，淡淡一笑来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继续说：“我知道吕不韦让我嫁给成蟜，是想让成蟜天天和我一起不干正事，这样成蟜就不会去夺王位。”结合自己的历史知识，这样分析吕不韦让自己嫁给成蟜的目的应该没错吧？

太后一愣，没想到她连这也能看透。

太后的表情已经告诉寒芳，她的分析是正确的。寒芳接着说：“而您，想让我嫁给您儿子，是出于对您儿子的爱您爱您的儿子就像您的儿子爱您一样。”

太后欣赏地笑了。沉吟片刻，迟疑着问：“那天晚上……你也在场？”

寒芳直言不讳地回答：“是的。我在场。”

太后极力掩饰尴尬，目光流露出杀机。

寒芳认真观察着太后的每一个表情，冷静地思量着道：“我们都是女人，我理解您。所以我觉得您这样做并没有错，您也是在追求您的幸福和快乐！”

寒芳说这话倒不完全是虚假，她的确同情太后，这个一辈子都在做男人玩物和附属品的女人，从来没有过自我。可能和嫪毐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恋爱！可惜还爱错了人！

太后用目光揣测着她说话的意图，暗暗吃惊，她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寒芳趁热打铁地说：“刚才我问您的时候，您的脸上写满了寂寞和不快乐。所以我不想做王的女人，王的女人太孤独太寂寞。我不想我自己不快乐。但是，同时我也看到您现在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祝贺您！”

太后轻扯嘴角一笑，赞道：“你很善解人意。”

寒芳颔首，恭敬地说：“谢谢太后夸奖。其实，我想说的是，您有权力追求您的幸福。我，一个普通的女人也想追求我的幸福，因此我请求太后允许我追求我自己的幸福，不要把我指给任何人。”

太后面露迷惑，喃喃道：“我会追求到我的幸福吗？”

寒芳继续加强攻势：“会的，您现在不就很快乐吗？即使追求不到，至少努力过。这样您将来也不会后悔。您可以选择一次为自己活。”她想起眼前这个女人最后凄惨的下场，暗问自己，利用自己的历史知识骗太后，投其所好，怂恿人家继续去红杏出墙，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

太后点点头：“你说的很对，确实说出了我内心的想法，我已决定要为我自己活着。所以我决定，我过一阵子就要移到雍地的大郑宫去。”顿了一下说，“你说的没错，嫪毐曾对我说‘万事要为自己想，不然伤心的总是你自己’。”提起嫪毐，太后脸上有了少女的羞涩和作为女人的满足。

寒芳深吸了口气想尽快结束和太后的谈话，她需要把谈判的结果最终确定，道：“太后，您还没有答应我，准许我能追求属于我的幸福呢？”

“好，哀家答应你，不会将你赐给任何人。至于其他人怎么做，与哀家无关，你退下吧。”太后很聪明，说的也滴水不漏。

寒芳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只是比她多了些历史知识，知道事情的发展，谈判也不会如此顺利。寒芳觉得自己只是投机取巧罢了。

一场关系自己切身幸福紧张激烈的谈判，就这样以胜利告终。寒芳离开甘泉宫，疲惫不堪地回到自己的偏殿。

嬴政正端坐在几案旁，等着她回来。赵高在身后侍立。

嬴政喜欢带着赵高。赵高很少开口说话，但每次只要说话，就说的他心里很舒服，而且有时候他说不出口的话，赵高总是能替他说出来。

嬴政瞥了一眼赵高，赵高又适时地开口了，“韩姑娘，大王已经等了您一个时辰了，这么热的天，大王下了朝连朝服都没换就移驾过来了。”

寒芳听着阴阳怪气的公鸭嗓子就浑身难受，挨着几案坐下，装作没有听见。

嬴政一看赵高的任务圆满完成，摆了一下手。

赵高给二人规矩地行了礼，躬身退下。

寒芳喝了口茶，淡淡地说：“以后你爱带他上哪儿就上哪儿，就是不要带着他往我这来，看见他我就浑身不舒服。”

嬴政知道寒芳嘴里的‘他’指的是赵高。也知道寒芳不喜欢赵高，可是他却想不明白寒芳为何如此厌恶赵高？淡淡一笑，也不争辩。

嬴政问道：“你刚才去哪了？去了这么久？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寒芳如实回答：“太后找我。”

嬴政正为她添茶水，闻言提着茶壶停下来，讶道：“太后找你干什么？”

寒芳斜睨着嬴政，似笑非笑地回答：“太后责备我让你天天不务正业。”

“真的？”嬴政面露喜色

寒芳没有正面回答，避重就轻反问道：“你这么急来找我干什么？”

嬴政这才想起来，正容道：“不是，——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哦？”寒芳等待着下文。

嬴政沉思着说：“我觉得我身边可用之人太少，想培养一些。”

寒芳心里在想着历史上的几个名人，这个时候该为他推荐谁合适？问道：“那有合适的人选吗？”

“上回在吕不韦家我见到一个叫李斯的，觉得他是个人才，唉！可惜，可惜他是吕不韦的门客，不能为我所用。”嬴政一脸惋惜。

寒芳很佩服嬴政的眼光，自己识得李斯源于历史，而嬴政识得李斯是来自识人的天赋。可是又不明白似他看人看得如此透彻，为何看不出来赵高是什么样的人？

寒芳挥了挥扇子笑道：“吕不韦的人你也可以用呀，用你的魅力去征服他，让他为你所用，你可比吕不韦有魅力多了！”

嬴政得到寒芳的夸赞，心里，美滋滋的，但是瞬间就恢复平静，认真地点点头，然后放低声音神秘地道：“光他一个还不够，我认真想了好几天，我需要大批培植我自己的势力，招揽和储备一些人才。”

寒芳品着茶点点头，思索着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在宗亲和王公大臣的家里找一些年轻人来宫里，多和他们接触，然后在他们当中寻找人才，培养亲信。”

寒芳赞道：“是个不错的办法。”

嬴政半趴在几案上，手托着脸，皱着眉说：“可是让他们来总得有个名义。不能引起吕不韦的怀疑。”

寒芳咬着嘴唇想了想：“成立个什么队之类的吧，以娱乐为主的那种……”

嬴政苦苦冥思。突然一拍大腿道：“有了！记得我在赵国时，见过一种从齐国传来的游戏，是很多人一起玩的那种。叫……”嬴政转着眼睛想了想，“对了！叫蹴鞠！”

“蹴鞠？”寒芳大呼。这不就是足球吗？难道足球在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有了？

“对，就是蹴鞠！我们这里现在还没有，我在赵国见过，好多人争着踢一个鞠，踢到壁垒里算嬴。”嬴政解释道。

寒芳笑笑没有言语。她虽然不爱看足球，但是基本规则还是懂的。只是她没有想到两千多年前已经就有了足球这种竞技运动。

嬴政雷厉风行，说做就做，开始在丝帛上列举名单。

寒芳坐在一边，扇着扇子探头看着。

嬴政把名单写好，热了一头的汗。寒芳给他递了杯茶，打了几下扇子，嬴政嘿嘿一乐，低头喝茶。

寒芳看了看名单，没有一个认识的，问道：“为何没有蒙恬的名字？”

嬴政一愣，问道：“你怎么会认识蒙恬？”

寒芳也一愣，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史书上看的吧？只好胡诌道：“我原来曾经听人说起过他。”

“什么人？”嬴政追问，眉头紧锁。

寒芳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胡诌：“是在豆坊时听客人谈论的。”

嬴政继续追问：“什么人谈论？”问的很严肃，好像不太相信她的话。他的眼睛穿透力很强，似乎已经看出她在说谎。

寒芳被看的很不舒服，故意面带不悦反问：“街头巷尾的议论，我怎记是何人？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嬴政见寒芳不愉快，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想知道是什么人在谈论他。”接着陪笑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对你讲，有一次我巡视到蒙骜家里，见到了蒙恬，谈得甚为投机。他十分爱玩弩，我想这弩将来一定会派大用场，我秘密让他给我改造弩，而且令他此事不许对任何人讲。以你一提他，我在想他是不是泄露此事？如果这样他既是违抗我的命令，又是没有信用，还不忠心！”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怀疑和不满。

天呀！差点蒙恬背个大黑锅！寒芳忙说道：“你误会了，我是听人家赞扬蒙家虎父无犬子，个个都厉害。我那时候不知道你的身份看你如此特别，以为你是他，谁知道你比他厉害多了！”

嬴政听了夸赞十分开心，又释怀地点点头：“哦！这样我就放心了。蒙恬还算守信之人，对我也忠心。——可惜蒙骜也是吕不韦的人，否则我也可以把蒙恬加进来。”

“怎么？你这名单里面的人只是忠于王室的成员吗？”寒芳又认真看了看名单。

“嗯。”嬴政低头看着这份名单。

寒芳笑着责怪道：“亏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嬴政不解地问：“我怎么糊涂了？”

寒芳用扇子掩面一笑：“如果这样你不是等于告诉人家你在培植自己的势力，你应该把吕不韦的人也加在里面，避免怀疑！”

嬴政恍然大悟，一拍脑门笑道：“对呀！你说得对！你看我都热糊涂了。我现在就改名单！——赵高，给寡人取盆冰来。”想起寒芳不喜见到赵高，又喊，“放在门口，不用进来！”

嬴政想了想又提起笔在丝帛上加了一些人的名字，在最后面慎重的写下一个名字：蒙恬。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三章 古老游戏

骄阳下。

一群劲装少年英姿勃发，神采飞扬地站在草地上，等候大王的训示。

嬴政一身劲装更显得生龙活虎，气宇轩昂。他背着手来回走了两趟，把每个人都认真打量了一遍，扬声道：“寡人组织这支蹴鞠队，目的在于强身健体……”

训话完毕，一声号令，大家开始做热身动作。

做完热身，嬴政开始教大家一些基本的动作让大家练习。他无师自通，自己琢磨了几天就琢磨了一些技巧，如拐、蹑、搭、蹬、捻等。他还给一些动作取了名字，如转乾坤、燕归巢、斜插花、风摆荷、双肩背月、拐子流星等。

寒芳越来越佩服这位未来一统天下的秦始皇，他除了有超人的精力和毅力，做事也十分认真十分投入，更也有着非凡的悟性。

白天踢球，晚上嬴政还要大量批阅奏章，他故意把白天安排的满满的，然后告诉吕不韦：“寡人白天没时间，你把奏章放到寡人的御案上，晚上寡人直接盖玺好了，仲父批过了寡人就不必再细看了。”

这让吕不韦很高兴，他喜欢那种独揽大权，权倾朝野的感觉。

到了夜晚，嬴政会在把每一个简牍奏章都细细的看一遍。他会认真思索吕不韦为何这样批复，觉得好的他会记到心里，如果觉得不妥，他会另外再记到竹简上保存好，但是并不把自己的反对意见告诉吕不韦。一切他会等在亲政后再翻回来。现在他只需要做到——忍！

每到深夜，嬴政一想到将来，脸上就会露出得意而诡异的笑容：秦国早晚是我嬴政的天下！

寒芳也换上了男装，挽起了发髻。但她并不上场参与，只是坐在树荫下远远观望。

嬴政在草地上很认真地教给大家每一个动作，他把动作分解开来教，俨然一个专业教练。他偶尔也会回头望望她，每到这时寒芳都故意把脸扭到别处，不愿和他目光对视。

嬴政见寒芳并不是很注意他，或多或少有些失望，但丝毫不影响他教贵族子弟技巧的认真态度和高涨热情。

寒芳不经意目光又停留到了成蟜身上。

成蟜正在认真地练着球技，此时已经是汗流浃背，挥汗如雨。

寒芳看着成蟜又想起浩然，不由愣愣出神。

成蟜练了一会儿，手捧着鞠走了过来，边走边喊：“热死了，热死了！芳！快给我喝口水！”说着跪坐在寒芳身边。

寒芳用手里的小棍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又来偷懒！”

成蟜揉着头大呼冤枉：“我没有偷懒！我可是练了老半天了！抗议！”

“抗议无效。”寒芳笑着递过去一碗茶。

成蟜笑眯眯地接过去，边喝边注视着草地上其他练球的人。

寒芳也扫视着草地上的二十多个少年，发现一个少年虽然比别人的个头都矮一些，但是练得比别人都认真，而且学得很快，嬴政只需要教一遍就已经掌握要领，做的动作很规范。

“那个人是谁？”寒芳用小棍指着那个少年问成蟜。

成蟜看了一眼道：“那是蒙武的大公子蒙恬，这里面就他年龄小，才十五岁，可学起来还真快。”

寒芳忍不住又看了几眼，低头看见草地上的鞠，拿起来按了按道：“装草的就是没有充气的好。”

“气怎么充？会漏的。”成蟜凑过来说道。

正说着，嬴政解散了众人走了过来，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透。

嬴政来到几案边端正的坐下，喝了几口茶，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芳说把鞠变成充气的，这怎可能？”成蟜回答。

嬴政略一思索，叫道：“赵高！”

赵高一直在月亮门外面站着，听见大王召，急忙从月亮门外面跑了进来，热得脸通红，满头大汗，恭敬地跪在地上：“奴才在。”

嬴政勾了勾食指。

赵高忙跪行几步。

嬴政俯身耳语几句。

赵高叩了个头，躬身向后退了几步，站起来急急跑去。

不一会儿，赵高手里托着一个托盘，大汗淋漓地回来，跪下呈到嬴政面前。

嬴政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来，递到寒芳面前：“芳！你看这个行不行？”

寒芳伸手接了过来，托在手上软软的粘粘的，似乎还有点温度，提鼻子嗅了嗅一股怪味，问道：“这是什么？”

嬴政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牛的尿泡。”

“啊？”寒芳惊得手一抖抛在地上，摊着双手，恶心的要吐，叫道：“牛的尿泡？你怎么不早说？恶心死了！”

“咯咯咯……”成蟜在一边咯咯直乐，笑得浑身乱颤。

“你还笑？”寒芳柳眉倒竖。

成蟜忍了一下没忍住，接着笑。

寒芳抬手往成蟜脸上抹去“让你笑！”

“哎呀！你怎么能往人家脸上抹？”成蟜忙用袖子擦脸。

“让你笑！让你笑！”寒芳伸手又抹。

成蟜惊叫着躲闪，想要站起来，脚下一滑又跌坐在地，坐着向后退了两步喊道：“哎呀！我不敢了，别抹了……”说着爬起来四处逃窜。

众人纷纷回头观望。

“现在说？晚了！你笑也笑过了！不许跑！”寒芳张着手追赶，二人一前一后跑出了月亮门。

嬴政看着二人嬉笑打闹的身影，表情有些黯然，眼睛里划过落寞。

寒芳把手洗了多遍，感觉手上还有尿骚的味道。哭丧着脸，怪道：“都是你，也不提前说清楚，害死我了！”

嬴政只是歉意地一笑，也不说话。

成蟜仍在不停擦脸，不时提鼻子闻闻，表情痛苦。

赵高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往里瞅，犹豫着不敢进来。

嬴政眼角余光瞥见，沉声问道：“何事？”

赵高忙一溜小跑过来，跪下启奏道：“启奏大王，上林苑进贡的贡桃送来了，韩姑娘爱吃桃子，要不要……”他偷眼瞥了瞥寒芳。一次偶然他听大王说起韩芳爱吃桃子，就记在心里，今天贡果一到，立刻来禀报，想借机巴结寒芳。

嬴政喜道：“呈上来！——要拿冰浸了。”

寒芳却毫不领情地把脸扭到一边，不看赵高。

贡桃用银盘呈上，又大又红的贡桃令人垂涎欲滴。

内侍试过是否有毒之后躬身退下。

寒芳凑到嬴政耳边低声说：“蚊子，求你个事。”

嬴政皱了皱眉，“讲”——这是她第一次求他。

“我能不能去看看苏，我想她了。”寒芳眨着眼睛道

“苏？是谁？”

“我的好姐妹。”寒芳满脸堆笑，撒娇地晃着他，“行不行嘛？”

嬴政很喜欢这种感觉，却故做严肃，一言不发。

“蚊子……”寒芳继续央求。

嬴政瞥了她一眼，低头去喝茶，淡淡问：“真的想去？”

寒芳用力点头。

嬴政漫不经心地说：“想去就去吧！”

寒芳脸都笑开了花，做了个鬼脸，道：“谢谢大王！”

嬴政看着寒芳顽皮的样子，开怀一笑。

成蟜伸手刚想拿桃子，寒芳啪地一下打在了他的手上，抢过托盘抱在怀里道：“就你好吃！”

成蟜揉着手背，嘟噜道：“你把整盘都抱走，也不知道谁好吃？——哥！你看她，老是欺负我，你也不帮我。”

嬴政笑着白了成蟜一眼没有理会，站起身来高声命令：“接着训练！”

成蟜仰着脸想了想，嘿嘿苦笑一下，然后站起来，颠颠地接着练习。

寒芳抱着桃子自去找苏聊天解闷。

寒芳捧着桃子跟着内侍往后宫走，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苏了，马上就要见到她了，心情愉快。

走到兰池宫的偏殿门口，内侍躬身站住：“韩姑娘请，苏姬就在里面。”

“苏姐姐！”寒芳快步跑进偏殿。

院子的树下坐了十来个乘凉的姬人，有的下棋，有的假寐，有的凑在一起无聊地说笑……每个人都如画中人一样美丽，但是每个人的脸上也都写满了无聊和寂寞。

她们看见寒芳进来都是一愣。都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神里充满羡慕与渴望。她们自从踏进这扇门后，除了大王召见，就再也没有踏出这扇门半步。

假寐的姬人不耐烦睁开眼睛，斥道：“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正是郑喜。

郑喜看见寒芳一愣，问道：“你怎么来了？”

寒芳抱着桃子一仰脖：“我为何不能来？我想来就来。你管得着吗？”

“公孙妹妹。”苏站在一个屋宇门口轻轻呼唤。

“苏姐姐！”寒芳丢下郑喜，向苏快步走去

苏拉着寒芳柔柔的问：“你怎么来了？”

寒芳发现屋内远没有外面凉快。问道：“你为何不到外面去乘凉？”

苏低头笑笑没有说话，拿起手边的绣工接着刺绣。

寒芳笑问：“苏姐姐，你在这里还好吗？”

“好！大王是翻牌子召人侍寝……”

寒芳打断她的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生活的好不好。”

“好！吃得好穿得好！”苏头垂得更低，继续忙刺绣。面色苍白。

寒芳把银盘放在几案上，挨边儿坐下问道：“你在绣什么？”

“闲来无事，绣条腰带，马上就要绣好了，只差几针了。”苏用牙把丝线咬断：“妹妹看看，可好？”

寒芳接过来看看，

由衷地赞道：“漂亮，真漂亮！不过好像是男人的腰带哦？”

“也不知道大王会不会喜欢。”苏美丽的大眼睛光芒一闪，全是爱意。

寒芳心里替苏哀伤。安慰说：“大王一定会喜欢的。”

苏浅笑。

寒芳想起了兰儿。王活着，这些女人是在企盼和寂寞中度过；王死了，这些女人是在空洞和哀伤中度过；更可悲的是有的女人还要去殉葬！

忽然觉得屋内闷得透不过气来：“苏姐姐，屋内太热了，我们出去吧。”

“不，还是不要了！”苏面露难色。

“为什么？”寒芳拉着苏走出屋外。

二人刚到屋外，外面的人都吃惊的看着。

寒芳莫名其妙。苏惶恐地低着头，不敢抬起。

郑喜怒目瞪着苏。

苏拉拉寒芳，低声道：“妹妹，我们回屋吧。”

“干吗要回去？这里多凉快！”寒芳反问。把苏按到石凳上。

“谁让你坐这里的？”郑喜质问。

“我愿意坐哪里坐哪里，你管的着吗？”寒芳毫不示弱。

“不许你坐这里！”郑喜拍石案而。

寒芳淡淡地说，“这里又不是你家的院子。谁想坐谁坐！”

郑喜仰起脸，傲慢地说：“这个院子就是我说了算！”

寒芳坐在石凳上悠然反问：“凭什么？”

郑喜命令苏：“你告诉她。”

苏低声对寒芳说：“她已经被大王封为世妇。”

寒芳故意问：“世妇是什么？”

“你！”郑喜气的脸色煞白。

苏轻声解释：“是大王后宫的品秩，这个院子里只有她有。”

寒芳笑道：“那是那是，这里就她长的像这个桃子。不封她封谁？”

郑喜看看白里透红的水灵灵的桃子，面现傲色。

寒芳一笑接着道：“她的脸象我的桃子一样毛茸茸的。”

旁边好几个人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郑喜气得浑身颤抖。她一向自负，觉得自己哪里都美得无以伦比，就是美中不足身上的汗毛略重。

仗着有封号在院内大呼小叫。院子内的人也都怕她三分，不敢惹她。

今天，寒芳当着众人的面公然损她，直接揭了伤疤，还有人偷笑。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厉声喝斥：“公孙秀！你！你，你个不男不女的人，敢挖苦我？”声音尖锐刺儿。

寒芳故意掏掏耳朵，转身对苏说：“你听见了吗？一个人不会说人话，听不明说什么。”

苏已经吓得脸煞白，连连央求寒芳别在说了

郑喜气得七窍生烟，抬手向寒芳扑来。被众人拦住

寒芳撸起袖子说：“想打架。好呀，来呀！”

郑喜破口大骂，越骂越难听。

起初，寒芳还当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郑喜，可是听郑喜越骂越出格，忍无可忍一只脚踩在石凳上，一手按着石桌，和她对骂起来！

众人有的劝；有的看热闹；苏在一边急得直哭。

两人正在对骂，一个内侍匆匆跑了进来。

躬身禀报：“韩姑娘，晚膳时辰就要到了，大王召您回去。”

寒芳正在气头上，脚踩在石凳上，头也不回的一挥手，吼道：“告诉他，我在吵架没时间！”

内侍苦着脸，这样的话，他如何敢回？

一群姬人也是目瞪口呆，她们刚才听得分明，内侍称她为韩姑娘！这是宫内所有人都知道、都嫉妒的一个称呼。

寒芳突然好像明白过来。扭头问内侍：“你刚才说什么？”

内侍忙躬身答道：“晚膳时辰就要到了，大王召您回去。”

寒芳把脚从石凳上放下来说：“我知道了。”突觉这架吵得十分无趣。

郑喜指着寒芳面带惊慌：“你……你……”已经说不出话来。得罪了她让大王知道了，那还了得？她再告一状，那不是完了？

寒芳吵了一架，多日的憋闷也发泄的差不多了。遂吐了口气对郑喜一笑道：“谢谢你，吵了一架舒服多了！”

郑喜傻了，不明白她是何意。

寒芳替苏擦擦眼泪：“苏姐姐，哭什么？可以把你绣的腰带给我吗。我愿意代劳。”

苏破涕为笑，进屋取出腰带。

郑喜还是不放心地望着寒芳。

寒芳笑笑：“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放心吧！——只是以后不要再欺负别人了，谁都不容易，和和睦睦过日子多好。”

郑喜笑得勉强。

用完晚膳。

寒芳笑眯眯的看着嬴政。

嬴政连眼皮也没抬一下，说：“如此表情看我，一定有事。”

“聪明！”寒芳一打响指，然后故意压低声音神秘地说：“我有件东西送给你。”

成蟜也把头伸过来说：“我也要听。”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寒芳白了成蟜一眼。

成蟜不甘心地坐到一边，低头喝茶。

嬴政不说话，只是淡淡地品茶。

寒芳把腰带递给嬴政，说：“送给你！”

成蟜惊呼：“我也要！”

寒芳给了他一个爆栗：“说了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成蟜揉着头愤愤不平。

“你绣的？”嬴政惊喜。

“我哪有这水平？”寒芳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好姐妹，——苏绣的。”

嬴政把腰带撂到几案上：“不是你绣的，不要！”

寒芳忙在蒲垫上移了移，往前凑了凑：“这么好的腰带不要？”

嬴政挑着眉毛，垂着眼皮自顾自去喝茶。

寒芳眼珠一转，拿起腰带，硬往嬴政腰上系。

“你干什么？”

“哎呀！收下嘛！”寒芳央求。

嬴政淡淡一笑，任凭寒芳在他腰间忙活。看系的乱七八糟的腰带，撇嘴：“就系成这样？”

寒芳眯着眼睛笑得很甜。

嬴政故作无奈的道：“礼送完了，说正题吧！”

寒芳吐吐舌头，道：“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我想走走你的后门。”

“后门？”嬴政不明白。

“哦！也就是想让你行个方便。”寒芳笑得更甜了。

“我还是还给你吧！”嬴政作势要取腰带。

“别嘛。蚊子！”寒芳按住嬴政的手，又开始撒娇。

嬴政要的就是她这种撒娇的感觉，表面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方便？”

寒芳立刻说：“我的好姐妹苏！”

嬴政皱眉，他向来不喜欢后宫邀宠，讨封号。心生厌恶。沉声问：“是她叫你来这么做的？”

寒芳眨眨眼睛：“不是呀。不过她知道。”她以为指的是送腰带一事。

“你来给她讨封号？”嬴政心里更不痛快。

“封号？什么封号？”寒芳一脸迷茫。

“那你要什么方便？”嬴政也糊涂了。

寒芳瞪着眼睛迷茫地说：“我想能经常去看苏呀，能不能不用每回都给你请示？”

嬴政笑了，知道自己误会了。独特的她岂是如此世俗？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四章 竞技比赛

球队进步速度很快，没几天基本技巧已经完全掌握。

嬴政天赋过人，总是很快就可以从蹴鞠中领悟到一些新东西，每天都有新发现。而且会布阵法，讲配合，连《孙子兵法》都运用其中。

寒芳看着这一切，更加佩服嬴政的天赋。

嬴政把配合技巧、各种阵法给大家逐一详细讲解。让大家先分小组练习。然后再集中训练。没过多久，球队已可以打对抗赛。

经过抽签二十四人正好分成两队。嬴政和成蟜各领一队。寒芳当起了成蟜的参谋和顾问。两队分开练习，几天后进行比赛。

寒芳也开始跟着在鞠城里跑来跑去，指导成蟜的球队训练。要强的她为了体力能跟得上，开始早上起来跑步。

于是庄严的咸阳王宫里，每天天刚蒙蒙亮就会出现这样一种场景：一个衣着怪异的女子，在来回不停跑着，做着一些怪异的动作，还时不时在台阶上像兔子一样蹦上跳下。

寒芳尽全力用心来教成蟜各种方法，深夜还在苦苦研究竞技打法，不为别的，只为成蟜身上有浩然的影子。

寒芳把成蟜当成起初的浩然来对待，把对浩然的歉疚全给了他。一定要协助成蟜打嬴这场比赛！即使输也不能输的太惨。有一点寒芳看得很明白，成蟜的指挥天才比嬴政差得太远了。

寒芳和成蟜渐渐有了默契，成蟜能够很快领会寒芳的战略战术，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已经心领神会。

也不知道嬴政他们那边训练的怎么样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寒芳决定偷偷去刺探一下“军情”。

寒芳悄悄走到嬴政训练队伍的墙外，小心翼翼伸头张望，没看到赵高正挨着墙内站着。

“奴才给韩姑娘请安。”赵高高声喊道，并且规矩地给寒芳行礼。

做贼心虚的寒芳吓了一跳，她知道自己的诡计被赵高这一嗓子戳穿，忍不住狠狠瞪了赵高一眼，暗骂讨厌！

赵高躬着身，毕恭毕敬。

既然被拆穿了，寒芳索性背着手大大方方的走进去。

球场上，十二人分成两队正在进行对抗比赛。

嬴政看见寒芳进来，向她挥了挥手，但是并没有停下。

嬴政在鞠城中龙腾虎跃地奔跑着，他的身后紧紧跟着一员生龙活虎的小将，正是蒙恬。

只见二人以嬴政为主，蒙恬护在身后。嬴政在前面带着鞠左躲右闪，避开来人，蒙恬则替嬴政排开其它的干扰和阻力。

嬴政冲破重重阻力，带着鞠已到了门前，飞脚一射，鞠稳稳当当、毫无悬念的射进球门。

蒙恬在整个过程中和嬴政配合得很有默契，他总是能通过嬴政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领会嬴政的意图。

寒芳看得连连点头。

嬴政在球场上又奔跑了一阵才停下来，朝寒芳跑过来。内侍呈上浸了冰的丝巾，他随手取了块擦了擦汗，笑着问：“来刺探军情啊？”

老是被他一眼看透，真没意思！寒芳背着手，咬着嘴唇翻眼望着天，不作回答。

嬴政一笑：“你这下可是大获丰收，我全部都让你看了。”

寒芳不以为然地回道：“那你不会停下来？不让我看？”

嬴政站着喝了几口茶，笑道：“嗬！你就是探子，我不让你获得些情报，你岂不是很生气？”

寒芳斜睨了嬴政一眼，毫不领情地抢白道：“那是你自己愿意，不怪我！”说着背着手离去。

嬴政看着她蛮不不讲理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继续组织大家训练。

正式比赛终于开始了，蹴鞠场周围旌旗招展。

嬴政一队人全是黑衣，成蟜一队人全是白衣，和鞠场周围的旌旗一样黑白分明。

以沙漏计时，鼓声响，比赛开始。

黑白分明的两队人，开始争抢一个鞠。

嬴政和蒙恬配合的依旧很默契，把技巧、配合发挥的天衣无缝，蒙恬一直护卫在嬴政周围，抢着球就传给他，二人一体滚滚前进，首先踢鞠进门。

由于嬴政和蒙恬的默契配合，黑队实力显得强一些。

白队由于多了寒芳这个教练，她能够及时给与提醒。只听她不时地大喊：“成蟜，加油！”，“成蟜左边！”，“成蟜换位！快！”“三号、四号跟好成蟜！”偶尔再来些心理战术，干扰一下对方。

所以一时之间，两队踢得不相上下，争得难舍难分。

起初大家体力还都很充沛，只是在抢鞠过程中偶尔有一些轻微的接触和摩擦。

可是到了下半场，体力都渐渐不济，技巧比赛变成了身体对抗比赛，完全是拼体力和耐力。

身体上的接触和摩擦越来越多，有时候干脆控制不住，直接就撞上了，撞得两人同时跌倒；有时候几人同时争抢一个鞠，结果倒了一大片。

场上的人对嬴政和成蟜有所顾忌，不敢真正和他们来身体上的对抗，怕万一因体力不支，控制不住动作，不小心伤了二人，自己担当不起。

除了成蟜和嬴政二人还在真正的对抗，其他的人在对于和二人的对抗时，都开始有所保留，整个比赛渐渐变成了嬴政和成蟜二人的比赛，其他人都是各自护住自己的队长。

现在，是黑对比白队领先一球。

这时成蟜抢到了鞠，带着鞠向黑队球门奔去，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摔在地上。他想要站起来，却又摔倒在地上。

寒芳大叫一声：“停！”

场上的人全都停了下来。

寒芳跑过去焦急地问：“成蟜，你没事吧？”

成蟜摇头说：“没事。”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又大叫一声坐在地上。

寒芳挥挥手，内侍忙跑过来把成蟜扶到场外。

根本没有什么替补队员，寒芳回头一看沙漏的时间快到了，也不容多想抬脚带着鞠，往对方球门跑去。

这下对方球员可傻了眼，他们都知道她是女人，而且是大王的女人。谁敢碰她一点？寒芳所到之处都是象征性的拦一下，就放她过去了。

寒芳带着球已跑到了对方球门近前，嬴政想要拦她，又怕伤了她，只好放她过去。

这时，蒙恬闪身拦在了寒芳面前。

寒芳知道硬过过不去，突然扬声问道：“嗨！蒙恬！你弟弟蒙毅好吗？”

蒙恬猛地一愣，被问懵了。我弟弟和球有何关系？这时候问他做什么？再看寒芳冲自己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更是摸不着头脑。

寒芳趁蒙恬愣神之际，飞起一脚射门，力道不是很足，球缓缓滚进球门。

沙漏刚好漏沙完毕！时间到！

“耶！”寒芳一声高声跳起，嚷着说，“平局！”

嬴政笑着摇头，但是也没有反对。或许平局这个结果是最好的？也正是他想要的！

比赛终于结束，嬴政下令摆宴，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

晚宴上，也不分主次，几案就在鞠城里呈环形摆放，大家围坐在一起。

经过了多天的相处，这些少年早已对这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大王，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沉稳，干练，平易近人，还总能推陈出新。他们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敬仰的目光。

通过这次蹴鞠，嬴政已经锁定了几个人选，其中最欣赏的就是蒙恬。

寒芳知道自己胜之不武，在庆功宴上，找机会对嬴政低声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谢谢你！你好有度量哦！”

嬴政淡然一笑，为寒芳夹了些菜：“你这段时间也挺辛苦！”

寒芳嘿嘿一笑，扫视众人说：“你看，他们看你的眼神都是仰慕，你现在成了他们的超级偶像了！”

“偶像？”嬴政皱眉。

“就是崇拜的对象！”寒芳吃着菜解释。

嬴政淡淡一笑，端坐着夹了口菜道：“在我眼里，他们是秦国的将来，他们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寒芳欣赏地望着他，有了更多的敬佩……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五章 龙兄虎弟

成蟜伤得不轻，没有出席晚宴。寒芳放心不下，想要去看看他，嬴政也一同前往。

王室有规定，凡王室的男子除了太子外，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就不得再住在宫中，需要另择府第。

嬴政在弟弟可以娶妻前，早就做好了准备，给成蟜划了一大块土地，建了个气派的长安君府。

寒芳不愿意坐车，嬴政只得陪着她徒步往成蟜的府第走去。

四名虎贲军乔装改扮，警惕地护卫在二人身后。

已经立了秋，晚风带着阵阵清凉。

走在路上，寒芳想，真是人生如戏！去年立秋时，自己正因为摘了一个苹果被关在大牢里，如今却和秦国的最高统治者并肩走在

一起。

嬴政抬头看了看寒芳，轻轻问道：“芳，你在想什么呢？”

寒芳茫然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心不在焉地说：“你看！他们过得多自由，多快乐！”

嬴政敷衍着笑笑，没有说话。

寒芳继续低头走路，又走了一会儿，听见嬴政说：“芳，到了！”

寒芳抬头一看，愣住了，这个地方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当年浩然扛木头赚钱的地方。

往事历历在目，浩然摇摇晃晃地扛木头、费力地穿衣服的情景还在眼前，可是人已离开。寒芳禁不住流下眼泪，抬手擦拭了一下。

嬴政转过身，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想起了我的亲人。”她掩饰着说，不敢抬头，怕嬴政看出自己在撒谎。

嬴政轻轻哄道：“芳，其实我早想问你，你的家在哪里？还有什么人？我把他们都接来好不好？”

寒芳摇摇头，“不必了！”

嬴政诧异地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是孤儿……”寒芳借着说自己身世的哭诉，发泄对浩然的思念。

寒芳一哭，嬴政不知如何是好，退开两步招手示意四个侍卫过来。

四个侍卫忙上前躬身等待大王指令。

“你们每个人给寡人想一个令女人不哭的办法！”嬴政严肃地命令道。

四个侍卫面面相觑，可王命不容违抗，只好躬身领命。

在嬴政的不断催促下，四个人抓耳挠腮地想了一阵，飞身快步离开。一会儿每人手里各持一件物品回来，恭敬地呈上。

嬴政拿着手里的东西狐疑地看看，这能行吗？行不行也要一试！他拿着东西走到寒芳面前说：“芳！别哭了！这些给你！”

寒芳一看，扑哧笑了。

嬴政满脸严肃地望着她，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一个面人，一个牛皮风车，还有一个鬼脸面具。

寒芳笑着，一把抓过面具，“这个给我，其余的你自己留着玩儿吧！”

嬴政一看这招还真管用，向四个侍卫投去赞许的目光。

四个侍卫放心地一笑，王命圆满完成！

寒芳用手擦了擦眼泪，把面具戴在脸上说：“走吧，我们进去看成蟜！”

也不用人通报，二人直接到了成蟜的寝室。

成蟜右腿缠着绷带，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寒芳带着面具，凑到成蟜近前，低声叫道：“成蟜！成蟜！”

成蟜缓缓睁开眼睛，猛地看到鬼脸面具，啊地大叫一声，吓得魂儿差点没了。

寒芳哈哈大笑。

成蟜不停地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叫道：“你想吓死我呀！还以为真的见鬼了呢！”

嬴政笑道：“你就这么胆小？”

“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成蟜看见嬴政手里拿着玩具，好奇地问道。

嬴政刚要说话，寒芳抢着说：“怕你躺在床上无聊，给你买的玩具！”

“给我？”成蟜看着哥哥。

嬴政只好笑着点头。

成蟜撇了撇嘴道：“你们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

寒芳抢着说：“你就是孩子，我们都把你当弟弟！”自己不就曾把浩然当成自己的弟弟吗？为何又想起了浩然？

嬴政闻言看了寒芳一眼，眼睛一亮，眼底泛起喜悦。

成蟜嘟着嘴没有说话，拿起拔浪鼓摇了两下，呵呵地笑着，低头对嬴政神秘地说：“哥，我让你看些东西，我放了好久了。”

嬴政点点头，疑惑地望着他。

成蟜唤人抬来了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有：泥人、泥哨、皮影、小木剑……

嬴政笑了。他认得这些全是自己送给弟弟的。

当年他刚回秦国时，弟弟的母亲就已去世。弟弟那时候还很小，就由自己的母后照看，所以二人一直生活在一起。这些原本是自己的玩具，后来见弟弟喜欢，就全送给了他。

他送给弟弟的仅仅是这些，可弟弟送给他的却是王位。还记得当年立储之争非常激烈，以吕不韦为首的一派极力保举自己，另一派王室宗亲认为成蟜的母亲是秦人，他才是王室正宗，而父王也比较喜欢成蟜，偏向于立弟弟为太子。

记得有一次父王在朝堂上问起兄弟二人立储之事时，成蟜抢着回答：“自周公定礼，历来王位和爵位世袭都是传嫡传长，哥哥是嫡又是长，所以应该传给哥哥。”一席话把嬴政推向了太子的位置。

两个人还曾偷偷焚香立过誓，要相亲相爱一生一世。

成蟜这样说：“我成蟜对天发誓，绝不会为争王位兄弟相残。嬴政是我哥哥，我终生都会辅助他。”

嬴政则说：“成蟜是我的弟弟，不管当不当国君，这辈子我都会爱护他，不会欺侮他。”

回想从前，恍然如梦，二人已从懵懂无知的孩童长成翩翩少年。

成蟜笑着说：“哥！时间过得好快！每当看见这些，我就会想起美好的童年，所以一直不舍得丢。”

嬴政弯腰拿起小木剑，握在手里，这是他亲手为成蟜雕制的第一把剑，而且成蟜的剑术也是他教的，笑着说：“是呀，时间过得真快！”

二人叮嘱成蟜好好休息养伤，离开了长安君府，往回走去。

嬴政轻声问：“刚才你因何哭了？”果然没有瞒过他。

寒芳低头不语。

嬴政望着她脸上的面具，想起自己的处境，感慨着说：“其实，能带个面具也挺好，就不用天天伪装得如此辛苦。”

她透过面具望着他，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的脸变成面具。他是否就已经达到了最高境界？那他对着自己的那张脸背后又会是怎样一张脸？而自己每天对着他时，是否也像戴着一副面具？

寒芳不愿再想，抬起了头，看见了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浩然就像那颗星星，感觉距离很近，实际上却很远。她的手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兜里浩然留下的竹简。

见时辰还早，嬴政低声说道：“芳，前面不远处就是蒙恬家，我想去看看，行吗？”

听他如此商量的语气，寒芳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走到一个街口，嬴政转身对四名侍卫命令道：“留在这里等候寡人。”

四人领命守在街口。

嬴政带着寒芳径直走到一个小角门前，寒芳正在纳闷，只听嬴政学了几声布谷鸟的叫声。不一会儿，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脑袋，正是蒙恬。

蒙恬见到嬴政，快走两步出来，按礼节行礼，低声说：“大王！”

嬴政压低声音道：“平身！没有人看见吧？”

蒙恬回答：“回大王，刚才出来时留心看过了，没人看见。”躬身把嬴政请到院内。

三人一转弯到了一间隐蔽的静室前。

蒙恬推开门恭请二人进去。

寒芳走进去一看，屋内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弩，透着一股杀气，几案上摆着一些散乱的零件。

秦弩是这个时期最有名的武器，最多可连发五支，射程最远可达到一千五百米，作战时让敌方闻风丧胆。

蒙恬恭敬地说：“大王，这是我刚设计的连发三支弩箭的袖弩，请您过目。”

嬴政拿起一只精巧的弩看。弩身只有一个手掌大小，被一些铜铸的构建连接，小巧玲珑。嬴政点点头，“嗯！看起来不错！”抬头见蒙恬一直躬身站立，说道，“坐吧，这不是朝堂上，不必拘谨。”

蒙恬谢恩坐下说道：“只是美中不足，射程不远。”

“哦？我试试！”

蒙恬忙取过来三支弩箭呈上。

嬴政把弩箭装上，环顾四周，对准靠墙放着的一块木板，一扣机关，啪啪啪三声，三支弩箭钉在木板上，几乎把木板穿透。

寒芳挑起眉毛，好厉害！简直像武侠小说里的暗器！

嬴政淡淡地说道：“射程是不太远，再改进一下，可以穿透木板才算好。”

“是！”

寒芳走过去从木板上拔下一支弩箭，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锋利的箭头泛着青铜的光泽。

“咦？箭头怎么不是三棱形的？”寒芳奇怪地问道。

“三棱形？”嬴政和蒙恬齐声反问，若有所思。

寒芳拿着箭头在石板地面上画了个大概轮廓，似像非像。

嬴政看了看，对蒙恬说：“照这个改改试试！”

“是。”

“哥！哥！”门外一个童声高喊，接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探头探脑地跑进来，笑嘻嘻地道，“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不用问，寒芳就知道此人一定是蒙恬的弟弟蒙毅。

蒙毅看见屋内有陌生人，先是一愣，盯着嬴政看了片刻，用稚嫩的童声问：“你是大王？”

“蒙毅！”蒙恬喝道，“不得无理！”

嬴政抬手制止，笑问：“你是谁？你为何说我是大王？”他刻意把“寡人”说成了“我”，迷惑蒙毅。

蒙毅答道：“我叫蒙毅，我听哥哥说大王长得剑眉虎目，不怒自威，目光锐利，让人看着不知不觉就心生敬意。我看着你就是这样，所以我想你是大王。”蒙毅黑亮的眼睛忽闪着智慧的光芒，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胆怯。

嬴政开心地笑了，“哦，原来是这样！你几岁了？”

“回大王，我九岁！”蒙毅答道。

嬴政站起来走到近前，弯下腰和蔼地问：“你刚才说你叫蒙毅？”

“嗯。”蒙毅水汪汪的大眼睛仰慕地望着他。

嬴政摸了摸蒙毅的头，“好！蒙毅。寡人记下了。”

寒芳笑望着蒙毅，打心里喜欢这个鬼灵精的小家伙。

蒙恬也在一旁放心地笑了。

“蒙毅！”嬴政叫道。

“臣在！”小蒙毅居然学着大人的模样行礼。

“你现在还不能称臣呢！”嬴政笑逗着可爱的小家伙。

蒙毅忽闪着他的大眼睛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还小。”嬴政不想解释得太复杂。

蒙毅仰起小脸，皱着眉，严肃认真地问：“可是书简上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我不也应该是您的臣吗？”

“哦？”嬴政被反问得一愣，继而开怀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收住笑声说道，“蒙毅，那寡人有件事情要交代你这个小臣子。”

“大王请讲，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蒙毅越来越像个小大人。

嬴政故意严肃地说：“不要对任何人讲在这里见到过寡人，你可做得到？”

蒙毅朗声道：“遵命！”

寒芳走过去，捏捏蒙毅肉乎乎的小脸，笑道：“你好可爱哦！”

“男女授受不亲！”蒙毅甩开脸，不悦地说。

“哈！”寒芳更乐了，“你还是个小孩子！”

蒙毅一本正经地反驳道：“项橐七岁能当孔子的老师，甘罗十二岁拜为丞相出使赵国，为国家出力。而我都已经九岁了，怎么还能说是小孩子？”

一番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嬴政更是笑得开怀。

回去的路上，嬴政仍在低头不停地笑。

“看把你乐的！被人夸得心里美吧？”寒芳奚落道。

嬴政笑着摇摇头道：“蒙毅和他哥哥一样是个人才！”

寒芳心里明白，可嘴上故意问：“这么小你也能看出来？”

“‘从小看大，三岁至老’，他小小年纪就聪颖过人，好好□，长大一定是国之栋梁。只是身体看起来羸弱些，不似他哥哥健硕。将来他兄弟二人一武一文，一定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寒芳不得不再次佩服这位少年君主锐利透彻的目光，“那得恭喜你喽，一下子得了一文一武两个栋梁！”

嬴政停下脚步，凝望着寒芳，“有时候我真的很奇怪，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点子——就像刚才的三棱箭头。你聪明过人，见多识广。如果你不是女人，我一定让你取代吕不韦做相国。”

寒芳一笑，抢白道：“哼！你想得美！让我当官，给你做牛做马，想累死我？幸亏我是女的，你还是饶了我吧！”

嬴政淡淡一笑，不去争辩，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寒芳歪头想了想，掰着指头说：“旅游啊，看书啊，和朋友聊天啊，赏花游园啊，下棋听琴啊，还有无聊时骂骂人消磨时间啊！”

嬴政背着手，含笑望着她。

嬴政抬头看看月亮，明天又到了朔望之日，他思索着说：“芳，明天我想带你拜会一个人。”

寒芳见嬴政说得严肃，而且面带恭敬，不禁好奇，嬴政口中的这个人是谁？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六章 中隐老人

第二天一大早，嬴政便领着寒芳徒步出了宫。

一路上嬴政向寒芳介绍着说：“今天带你去见老爹，他是我的老师，我五岁起跟着他学习各项本领，至今也才觉得学了个皮毛。”

“蚊子，你为何不把老师接到王宫里住呢？”寒芳见二人已走出城外，累得满头是汗。

嬴政擦了擦汗，回答：“我请了老爹几回，老爹都说自己过惯了闲云野鹤的乡野生活，不愿意来王宫。”

寒芳一笑，“那他一定是位世外高人了？”

嬴政笑着回答：“老师说‘小隐于野，大隐于朝’，而他老人家是身在野，心在朝，所以自称‘中隐老人’。”

二人向城外又走了好久。

走着走着，寒芳停下脚步，怎么觉得这个地方那么熟悉？东张西望了一阵，细细一想，这里就是那个该死的倒霉地方——上林苑！

“芳，你怎么不走了？还远着呢！”嬴政道。

寒芳没好气儿地说：“不走了！生气了！”

嬴政快走两步转回来，“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说生气就生气，是不是累了？”

寒芳咬着手指甲，气呼呼地说：“哼！上次我就是因为在这里摘了你一个苹果，结果被罚去做了好长一段时间苦力！”

嬴政一愣，即刻明白了，笑道：“那以后随便你摘，好不好？”

寒芳越想越生气，白了他一眼，又没好气儿地说：“我只是摘了一个苹果，就把我整成那样。我要是多摘几个，还不把我五马分尸、大卸八块？”

嬴政笑道：“哪会！”

寒芳更加愤愤不平地说：“哪里不会？这订的是什么法律？也太苛刻了！摘一个苹果也会丢了小命！”

嬴政一连脸无辜，“又不是我订的，再说法制不严，何以治国？”

寒芳也清楚在王权至高无上的时代就是这样，却强词夺理道：“那你好歹也建个围墙围起来，让人家知道这园子是有主的啊！”

嬴政苦笑，不去争辩。

“你去给我摘个苹果。”寒芳不悦地说。

“我？”嬴政指着自己的鼻子，瞠目结舌。

“对！你！去不去？不去我不走了！”寒芳干脆坐到地上。

嬴政发现寒芳耍起赖皮还真在行，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好，我去！我去！”

嬴政爬到树上摘了个苹果，刚跳下来，就听到有人喊：“何人如此大胆，敢摘上林苑的果子，拿下！”

寒芳大喊：“蚊子！快跑！”说着转身飞奔起来。

嬴政听到寒芳的喊声，连想也没想，撒腿就跑，很快追上了寒芳，拉起寒芳的手一起飞快地奔跑。

确定后面没有人追赶，二人才停下来，靠在树上呼呼直喘。

嬴政笑了，好久没有这么刺激的感觉了！

他扭头看见寒芳大气直喘，香汗淋漓，满脸通红，浑身上下充满了朝气，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他被她这种气质吸引，着了迷，痴痴地望着。

寒芳有所察觉，也转头望着他，想起他这个大王刚才也像个小偷一样和自己一起奔跑，忍不住笑了。

嬴政掏出一方丝帕，情不自禁地抬手想要给寒芳擦擦汗。

寒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去，尴尬地笑笑。

嬴政笑了笑，把丝帕递到寒芳手里，把脸扭到一边随意望着周围，脚尖不停硍着草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嬴政才想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递到寒芳面前，“给你！”

寒芳接过苹果，狠狠咬了一口，说道：“这还差不多，扯平了！”

嬴政微笑着摇头，掩饰不住眼中的爱意。

穿过一片树林，再翻过一个小山坡，二人终于到了嬴政老师的家。

这是一个环境幽雅的农家小院，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草。一排木屋，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木屋上爬着绿色的藤萝，藤萝上还结着几个金黄色的果实。

寒芳不忍心打破这农家小院的宁静与安逸，压低声道：“蚊子！你老师住的地方挺美的！”

嬴政只是微笑不语。

一个四十多岁书童模样的人躬身施礼道：“嬴政来了？”

嬴政恭敬地还礼，“师兄有礼。”

书童望了一眼寒芳，对嬴政说：“老师在屋内已等候多时，进去吧！”

嬴政略一点头，迈步往里走去。

屋内，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端坐在正中央，闭目养神。

嬴政恭敬地跪伏在地上行着师徒大礼，道：“老爹！”

老爹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微微点头，“来了，坐吧！”

嬴政恭敬地起身，走到旁边的几案边端坐。

寒芳见嬴政十分恭谨，自己又是第一次来，知道不能失礼，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行礼，正为难间，只听老人说：“不必多礼，坐！”

寒芳抬头细看老人，突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又连忙捂住了嘴。

这不是在骊山陵墓送给自己紫水晶的那个神秘老人吗？怎么会是他？！寒芳怔怔地看着他。

嬴政扭脸诧异地看着她，听到老师咳嗽了一声，忙规矩地坐好。

老人仿佛不认识寒芳一般，也没有理会她。

寒芳憋了一肚子疑问，无法开口。

老人开始考问嬴政，大概都是些帝王之术，和一些兵法上的问题。

老人每问一个问题，嬴政都会恭敬地长跪起身子回答，回答完毕后再坐下。

嬴政回答完一个问题，老人都会赞许地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寒芳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多，他究竟是什么人呢？他为何要送给自己紫水晶？还说自己是有缘人？他还认识我吗？他是否能解开我身上的谜团？解答我心中的疑问？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寒芳感觉有些困倦，昨晚一夜没睡好，今早又赶了一上午的路，此刻不禁打起盹来。

咣的一声，寒芳坐立不稳，身体一歪，倒在地上，她被自己惊醒，摔得肩膀生疼。

寒芳揉着肩膀，睁开眼睛，看见二人正瞅着她。

嬴政见寒芳傻傻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瞥了眼老师，又规矩地坐好。

寒芳咧咧嘴，尴尬地笑笑，“嘿嘿！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走走，嘿嘿……”说着一骨碌爬起来，赶快逃出屋子。

这次糗大了！当着嬴政老师的面睡倒，真丢人！

中隐老人眯着眼睛，从眼缝里透出一道奇光。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七章 天降大任

寒芳走到院子里，树林里的凉风吹来，她用手梳了梳头发，感觉清醒了许多。

看见书童正在给花圃浇水，寒芳上前招呼道：“嗨！你好！”

书童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理她，低头继续干活。

是不是能从他这里打听些什么呢？先套套近乎再说！寒芳笑着走了过去，“你好，需要帮忙吗？”

书童低头自顾自地浇花，好像并不领情。

寒芳抿嘴想了想，看见水瓮里还有一个瓢，拿起来准备帮忙。

“这是我的任务，不需要假他人之手！”书童冷冷地拒绝。

寒芳一听把瓢又放下，蹲在一边看书童浇花。

书童浇花浇得很仔细，一棵一棵的，更有意思的是，他在除草的时候并不是把草全部除掉，而是把草掐去一半，只要不挡住花的枝叶和花朵即可。

寒芳禁不住问：“你把它们连根除了不就行了，不然你过几天还要除草。”

书童淡淡地说：“万物相生相克，它生长于此自有它的道理，也是它生存的权利。”

寒芳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了起来。

“你要真是无事可做，就去把窗子擦擦！”书童说话还是冷冷的。

寒芳走到窗边，用手指抹了一把，窗户干净得一尘不染，便说：“很干净，不用擦的。”

书童专心浇着花，淡淡地说：“上面有很多你看不到的灰尘。”

此人不会有洁癖吧？寒芳觉得有些可笑。

书童好似知道她的想法，语带教训地说：“你不用觉得可笑！一室之不治，何以治国平天下？治国平天下一定要从修身养性开始，而修身最重要的是能做到凡事都有条理。”

擦一扇窗子搬那么大个理论出来干什么？我又不想治国平天下？你想治国平天下，干吗还在这里浇花？寒芳歪歪嘴觉得他既迂腐又无聊，不想和他辩论，拿了块布，走到窗前准备擦拭。

“芳，老爹唤你进去！”嬴政从屋内走了出来，一脸的轻松愉快，看来考试考得不错！

“我？”寒芳想了想，撂下抹布准备进去。

“把擦布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书童淡淡地说。

寒芳拿起抹布放到原来的位置。

“按原来的样子叠好！”书童还在浇花，头也不抬地说，“做事要有条理！”

寒芳有些生气，白了书童一眼，强压怒气说：“这下好了吧？”

书童自顾自地浇花，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芳，快点！别让老爹久等。”嬴政催促道。

寒芳见嬴政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问道：“怎么？你不进去吗？”

嬴政一笑，略带神秘地说：“老爹让我在门外等你。”说完还眨眨眼睛，不知在搞什么鬼？

寒芳不知为何竟有点怯怯的，只好硬着头皮一个人进去。

听见脚步声，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寒芳发现，老人的眼睛眯着时看似小，睁开来却很大，而且目光如炬，眼神像利刃一样让她觉得背脊都发凉。

老人微微一笑，光芒尽敛，说道：“姑娘，时空交错，我们又见面了。”声如洪钟，余音袅袅。

“您还认得我？！”寒芳瞪大眼睛，惊喜地问。

老人捋着胡子点点头道：“我不但认识姑娘，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寒芳笑了，开心地说：“那太好了！我心中正有许多疑问无法解开，您能帮我解开吗？”说着盘腿坐在老人身边。

老人眯着眼睛，笑望着她道：“说来听听！”

“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时代？”这是寒芳心中一直解不开的谜。

老人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注定要来到这个时代！”

寒芳一脸茫然，“注定？为何？”

“你来这里，就是要来完成上天赋予你的使命！”老人说到这里，又霍地睁开眼睛，眼眸中闪烁着奇光。

“上天赋予我的使命？什么使命？”寒芳大惑不解。

老人答非所问地说：“现在天下七分，需要的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君主，而是一个有着非凡胆略去改写历史的帝王。”

寒芳更是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那关我何事？”

老人继续自顾自地说：“阿政五岁起跟我学习诗、书、礼、乐、射、御六艺和剑法，十二岁学习政经之术、兵法、刑名等学问，还按照自己的兴趣，研读天文地理、诸子百家等较高深的道理，十五岁接受帝王学，品德修养——他会成为一个非凡的君主。”

对她来讲这一点儿悬念也没有，寒芳附和道：“那是，他会成为千古一帝——秦始皇！”

老人继续自顾自地说：“可是，他有一个最大的弱点，这个弱点他自己克服不了，只有你能帮他克服！”

“我？别开玩笑了！”寒芳不以为然地干笑几声，可是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对！你！”老人在说“你”时刻意拉长了声音，声音像来自宇宙，身子向前一探，目光变得咄咄逼人，“金木水火土，五行相克相生，你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

寒芳装糊涂，摇摇头道：“我不太明白！”

“你俯耳过来！”老人慈祥地笑望着寒芳，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她在装糊涂。

沉默片刻，老人在寒芳耳边耳语了一阵，寒芳听后表情比哭还难看。

耳语完，老人耐心地解释：“用你的柔去克他的刚，用你的水去克他的火。我希望你能协助他克服他的弱点，这样也可以减少生灵涂炭，解救苍生，对你来讲更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寒芳苦笑着拒绝：“那我岂不是要一直留在他身边？我可不想一直留在这里！”

“你有心结解不开？”老人目光锐利。

寒芳直言不讳地回答：“是，我想离开这里，去寻找那颗属于我的最亮的星星。”

老人盯着寒芳看了一阵，叹了口气，“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寒芳突然想起来道：“我还能回到未来吗？”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老人高深莫测地说：“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该走的时候自然会走！”

寒芳心道：切！答和不答没有什么两样，古人为什么都这么爱故弄玄虚！

老人又看透了她的心事，安慰说：“你只要完成了你的使命，自然可以回去。”

寒芳只有苦笑道：“这是注定的事，不用我帮忙，而且我也不记得历史上有我这样一个人。”

“你注定回来，就是注定要来改变历史！”老人盯着寒芳的目光透出不一样的

神采。

“我要来改变历史？”寒芳想大笑，我是什么人？我是来改变历史的？哈！

“你可以！你一定可以改变历史！”老人的眼睛释放着比太阳还夺目的光芒。

寒芳面对老人坚定的目光，有些迷惑了，我真的可以改变历史？寒芳不放心地问：“那我要嫁给他吗？我可不想嫁给他！”

老人微微一笑，把握十足，“嫁不嫁给他全在于你自己。”

寒芳又问道：“我想知道我那颗最亮的星星的情况，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老人沉声道：“该相见时自然会相见，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何必强求？”

寒芳撇撇嘴，又是故弄玄虚！

老人看寒芳面带失望，迟疑了一下说：“你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真的？”寒芳一脸欣喜。

老人微笑着点点头，“老夫从不打诳语。”

“什么时候？”寒芳追问。

老人只是捋着胡须，笑而不答。

室内一片寂静。

停了片刻，老人又问：“你还有问题吗？”

我回来改写历史，可我的命运会是怎样？寒芳不无担心地问：“我想知道我今生的命运结果。”

老人眯着眼睛，看不到他眼里是什么样的光芒，“一切，都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怎么和我对王翦说的一样？我是在忽悠王翦，你不是在忽悠我吧？！

停了一下，老人悠悠地说：“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秦国，成，也是你；败，也是你！”

寒芳试探着问：“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又不喜欢他，我不会嫁给他，不会红颜祸国的。”

老人淡淡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如果将来我不在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的书童墨离。好了，现在你是否愿意留下来改写历史？”

寒芳犹豫了半天，敷衍着说：“既然你说是我的使命，好像我想逃也逃不掉吧。你要我留到他身边帮他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寒芳想了想，“他不能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做的事。”

老人笑了，“一个聪明的女人！这样吧，我提示他给你一个承诺。”

寒芳摇头，说得很坚决，“口头的不行，我要书面的，而且要您做见证人！”

“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老人笑得更开心了，对书童高喊，“墨离，让嬴政进来！”

不一会儿，嬴政进来，躬身行礼，“老爹！”

老人捋着胡子，“阿政，韩姑娘愿意留在你身边，但是她有一个条件。”

嬴政脸上现出一阵惊喜，立刻又收敛下去，静静听老师说话。

老人望了一眼捧着脸不很开心的寒芳，道：“她要你给她一个书面的承诺，意下如何？”

“政愿听老爹安排。”嬴政再次恭敬地回道。

老人把寒芳的要求讲了一遍，吩咐道：“你就按韩姑娘的意思给她写个书面的承诺吧！”

嬴政躬身道：“是！”嬴政研了墨，提起毛笔略一思索，严肃认真地在一片竹简上写下：不迫芳做不愿之事。墨迹风干，盖上印玺，双手呈给老人。

老人看了看，点点头，转交给寒芳，“姑娘，你看可否？”

寒芳接过来看看，勉强笑笑，觉得手里的竹简有千斤之重，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老人又闭上了眼睛，嬴政知道该告退了。

出了门，寒芳看见书童叉着腰，望着自己的花圃，一脸无奈。

花圃里的草被拔得一根不剩，散乱地扔在花圃外面。不用想，一定是嬴政的杰作！

嬴政愉快地说：“师兄，我看你打水没回来，就帮你做了点活！你除草不除根岂不是白除？”一脸小孩子刚恶作剧完坏坏的表情。

寒芳幸灾乐祸地道：“对呀对呀！这样多好，一劳永逸！”哼！叫你刚才给我个冷脸？哈哈！活该！

书童苦着脸望望嬴政，又看看地上的草，想发作又发作不得，那表情比吃了个苍蝇还难受。

回去的路上，嬴政开心地唱起歌，他五音不全，声音也不是很好听，可是唱得很

投入。

寒芳听着这唱得不伦不类的古老歌谣，想笑却笑不出来，心中苦涩。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知道自己还可以再见到浩然，又觉得有了些希望，不觉也笑了起来。

“用你的真心换她的真心，这是唯一的办法。”这是嬴政在求教老师时，老师告诉他的一句话。

今天考试完毕，嬴政跪伏在地上说：“老爹，我爱上了一个女子，我想得到她，可是我不想用王命迫她，请老爹教我该怎么做？”

老爹眯着眼睛问：“就是刚才那个女子？”

“是的。”嬴政恭敬地回答。

老人捋着胡须说：“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你留住她的人容易，可留住她的心难。”

“请老爹教教政该如何做！”嬴政再次伏在地上。

老人语重心长地说：“用你的真心换她的真心，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只能帮你把她留在身边，至于留不留得住她的心，就要看你自己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寒芳愿意留下来，留到自己身边，这样自己至少可以有时间再争取，庄子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嬴政相信这一点，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得到她的心。想到这里，嬴政又扯开嗓子愉快地高唱起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八章 致命武器

寒芳和嬴政二人回到王宫时，天已经黑了。

寒芳以“我太累，你的奏章还没批复”为理由催促嬴政尽快离开。

嬴政觉得来日方长，淡淡一笑，快步离去。

寒芳疲惫地在几案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三片竹简，按顺序摆放在几案上，默默地看着。三片竹简三个谜：秦煜人呢？浩然去了哪里？自己真的能改写历史吗？

寒芳轻轻拿起浩然留下的那片竹简，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并不想做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只想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生活，可是她回来真的肩负着什么使命吗？

过了许久，她睁开眼睛走到大殿外，站到丹墀前，手扶着栏杆，仰望星空，那是浩然的眼睛在看着她，她久久地与他对望……

天空中下着小雨。秋天的雨总是淅淅沥沥下个没完，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吧？

望着被烟雨笼罩的王宫，丹砂涂抹的红墙和丹墀，更显得鲜艳。

寒芳倚窗而坐。

一个人披着蓑衣快步朝大殿走了过来，不用看脸，只看身形就知道是成蟜。

成蟜上了丹墀，由内侍解下蓑衣，又换了一双干燥的鞋子。

“你怎么来了？伤好了吗？我还说过几天去看你呢！”成蟜刚一进门，寒芳就笑着问。

成蟜额前的头发已被雨水打湿，笑着回答：“好了！”

“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秋雨淋不得，最伤人。”寒芳起身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成蟜一笑，接过茶，一股脑地喝下，伸了伸烫红的舌头。

“这么热的茶，你也不慢着点儿？”寒芳抢过空茶碗放下，怪道，“怎么还是猴急的脾气！”

成蟜嘿嘿憨笑，“我的腿已经好了几天了，前天就想来看你，谁知下起了雨，看这雨没有停的意思，我今天就来了。”然后凑近了，面红耳赤地低声说，“好些天不见了，有些想你……”

寒芳呆呆地望着成蟜，想起成蟜的结局，心里猛地一痛。中隐老人不是说我可以改变历史吗？那我为何不先改变他的命运？想到这里，寒芳挨着成蟜坐下问道：“成蟜，我说话你听吗？”

成蟜毫不犹豫地回答：“听！当然听！”

寒芳认真地说道：“那你记住，有一个地方你这辈子也不要去！”

成蟜望着她，好奇地问：“什么地方？”

寒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上党郡！上党郡这个地方你无论如何永远也不要去！”

成蟜疑惑地问：“为什么？”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只要你答应我，你一定要答应我！”寒芳拉着成蟜的手激动地说。

“好！”成蟜反握住寒芳的手，眼睛中全是信任，“我答应你。”

寒芳暗吐了一口气，放心地笑了。

“滚！都滚开！”嬴政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身上的衣服已被雨水打湿。

内侍吓得都跪在殿外，不敢走，也不敢进来。

“怎么了？”寒芳站起身来问。

成蟜也站起来问：“哥，怎么了？”

嬴政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说：“嫪毐！也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个阉人，母后来了懿旨非得让我封他为长信侯！吕不韦居然也跟着凑热闹，同意了！”

寒芳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嫪毐就是吕不韦送给太后的玩物，以解脱自己被太后苦苦纠缠的烦恼，他当然会顺着太后说话。不过嫪毐被封长信侯，吕不韦心里也爽不到哪里去吧？

“先把湿衣服脱了再说。”寒芳转身对殿外的近侍说，“给大王更衣，再上壶热茶。”

近侍忙捧着衣服来到近前。

嬴政坐着一动不动。

近侍捧着衣服跪在旁边，不知该如何是好，浑身打颤。

寒芳叹了口气，怪道：“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你想想，你在这里气个半死，人家在别处快活得要命，划得来吗？来，我给你换。”

嬴政方起身来，配合着寒芳换了衣服。

嬴政发泄了一通，稍微缓和了一下心情，疑惑地说：“嫪毐是何许人？”

成蟜在一边不合时宜地插嘴，“我听说嫪毐是个假宦官，不知道这说法是真是假。”

寒芳狠狠地瞪了成蟜一眼，这个缺心眼的家伙！

果然，嬴政猛地一转身，吼问：“你说什么？”

成蟜木木地瞪着哥哥说：“听说他是个假太监，不知是真是假。”

寒芳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嬴政气得立在原地，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左右看看，看见身后的近侍，抬腿就是一脚，“滚！假太监！”

近侍被踢得一滚，伏在地上不敢动弹，求救地望着寒芳。寒芳向他摆摆手，近侍如获大赦，忙退到殿外。

嬴政气极反笑，干笑两声，扑通一声坐了下来，哭丧着脸说：“有一个吕不韦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个嫪毐？！”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母后为何要封嫪毐为长信侯。

寒芳走到门口吩咐把殿门关上。

“我一定要杀了嫪毐！”嬴政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就杀了他！”端起寒芳刚倒的茶水就要喝。

寒芳一把拦住他，“茶太热，等冷冷再喝！”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嬴政的眼睛。

嬴政一愣，深邃的目光一闪，似在沉思。半晌，粗重地喘了一口气，才转过颜色，“是啊，太热了是要烫着的。”

寒芳笑了，放下心来，知道很快就会雨过天晴了。

第二天，天果然晴了。

嬴政下了朝就来到寒芳的偏殿，神秘地对寒芳说：“芳，换上便装，我们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嬴政带着寒芳来到了一个斗鸡馆。

蒙恬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参见大王！”蒙恬行礼。

嬴政一挥手，“在外诸多不便，不要拘礼了。”

蒙恬站起来躬身答道：“是。”

“怎么样了？”嬴政边往屋内走边问。

蒙恬推开房门，恭敬地回答：“回主上，我已命人按韩姑娘说的形状铸出来了。”

说话间三人进到屋内，屋内居然是一个小型的铸造作坊。

蒙恬取出几个造好的箭头呈上，“只是三边不太规则，所以定位不太准确。”

“找个好一点的匠师。”嬴政拿起来看了看，皱眉道。

蒙恬躬身回答：“现在全国最好的匠师都在督造坊。”

寒芳听嬴政说过，督造坊是专门制作兵器的地方。

“那就去督造坊！”嬴政命令。

蒙恬迟疑着说：“督造坊是相国的管辖。”

嬴政略一沉思，说道：“那你就以你祖父的名义去，不要提寡人。你祖父现在不正在攻打魏国吗，他需要武器改良。”

蒙恬躬身答道：“是！”他要的就是大王这句话。

嬴政也是个急脾气，决定的事恨不能马上就办好，摆摆手催促：“事不宜迟，越快越好，去吧！”

“是！”蒙恬躬身领命。

“等等，”寒芳叫道，“先别急，我可以先算个大概的尺寸给你，这样在铸造的时候就可以有个参考尺寸。”

寒芳拿了个小棍演算了一阵，算出了一些数字，蒙恬一一把数字记录下来。

蒙恬走后，嬴政和寒芳又看了一阵斗鸡方才离开。

二人并肩走在热闹的街市上。

寒芳边走边说：“也亏你想得出来，看斗鸡是在制造假象吧？”

嬴政赞道：“聪明！我有时候会想，你究竟是什么人？就连老爹也对你倍加推崇，大加赞赏！”

寒芳无可奉告地笑笑，抬步快走。

嬴政追上来说道：“有件事我考虑了好几天了，今天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事？”寒芳想起老人对自己说的使命，就头疼得要命。

“我想要你跟我到南书房。”嬴政笑嘻嘻地说。

寒芳知道南书房是秦王政批阅奏章，处理国事和休息的地方，张大了嘴说：“啊？不太好吧！”

嬴政挠挠头，解释说：“这样有什么事，我就能及时和你商量。”

寒芳停下来脚步，哂道：“我看，你是存心不让我快活！见不得我清闲！把我圈到王宫还不算，还要圈到更小的地方！”

嬴政忙辩白道：“我哪有！我是想你同时还可以做我的挡箭牌。”

“挡箭牌？”寒芳撇嘴。

“有你在……我就可以屏退所有内侍……”嬴政思索着该如何说。

寒芳后退一步，审视着嬴政，问道：“为什么？干吗要把内侍都屏退？你有何不良企图？”

嬴政急道：“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寒芳不分青红皂白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想的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一向善于狡辩的嬴政到寒芳这里就拙嘴笨腮，“我，我，最近我发现近侍中有吕不韦的人，他好像知道了我批阅奏章到深夜……”

“那又怎样？”寒芳故作不解。

嬴政不达目的不愿罢休，硬着头皮说：“有你在，我就可以想多晚睡就多晚睡，一关门谁也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寒芳撇着嘴，“你想得还怪美！那我岂不是落了个罪名？我可不想当妲己！你换别人吧!我们可是清白的。”她已经完全明白嬴政让她去南书房的目的——让吕不韦觉得嬴政开始迷恋女色，不务正业。

嬴政心里更想天天看着她，嘴上找着借口，笑道：“我也不是商纣王！别的人我无法和她商量事情。”

寒芳不愿意自己的空间越来越小，推辞道：“我一个女人去南书房总归不合适吧！”

嬴政一握拳头说：“我是大王，我说怎样就怎样，谁敢说什么？”

寒芳瞪着眼睛望着他，一言不发。

嬴政知道自己无心说错了话，改口道：“我不是在拿王命压你，是指别人！你放心，我不会……你的……”

管他什么使命不使命！寒芳不愿强迫自己！背着手，仰脸道：“让我考虑一下吧。”

“姑娘买只发簪吧！”一个小贩叫道。

寒芳摇摇头，抬腿往前走。

“看看吧！”嬴政拽着她说。

二人在摊前看了看，嬴政拿起一支发簪问寒芳：“这支怎样？”

老板说道：“公子真有眼光，这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

寒芳接过来一看，浑身一颤，这是一支银簪，簪上刻了四个字：天荒地老。

嬴政见寒芳脸色煞白，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寒芳的心在颤抖，却故作镇静，“没事！我饿了。”

“这个怎样？买完我们去吃饭。”嬴政弯腰在摊位上继续搜寻。

“还好！”寒芳勉强笑笑敷衍道。

嬴政搜寻了一阵，觉得还是原先这个好，对老板说：“那就买这个！”说着往腰间一摸，傻了眼，低声道：“芳，你带铢钱了吗？我没带……”

寒芳抹抹身上，也没有带钱。嬴政只好硬着头皮说：“不好意思老板，我们出门走得急，忘了带钱囊。”

老板理解般笑笑，“没有关系，欢迎下次再来。”

簪没有买成，嬴政觉得有些扫兴。

寒芳则心神不宁地想着自己同浩然“天荒地老”的誓言。

蒙恬的效率快得惊人，仅仅几天时间就铸出了满意的箭头，呈给嬴政过目。

嬴政试过之后大加赞赏，道：“蒙恬，这次大功，寡人先记下，将来封赏你。”

“谢主上！”蒙恬跪下行大礼。

嬴政兴奋地说道：“你回去之后把箭头拿给你的父亲看，让他明天上书建议推广。”

蒙恬躬身回道：“是！”顿了一下又说，“其实这次主要是韩姑娘的功劳！”

嬴政含笑望了寒芳一眼，点点头，“这个寡人心里有数！有了这种致命武器，会大大提高我军战斗力，将来何愁不能统一天下？！”蒙恬只好笑着领受。

寒芳真的很佩服古人，没有精确的数据，没有精密的仪器，全部是靠积累的经验，然后一次次反复试验，就能制造出这种致命的武器。

接下来的几天，寒芳利用几何算出了各种不同规格箭头的精确尺寸，交给蒙恬，让工人按此标准铸造，并交给蒙恬各种尺寸的计算方法。

蒙恬学得很快，连称受益匪浅。

不到一个月时间，第一批改造过的弩箭和箭头已经制好，运到前线。

有了改良的新武器，秦军给了敌方致命地打击，短短十来天，蒙骜的大军又向前推进了百十里，攻下了好几座城池。秦国正式设置东郡，至此，秦国的版图又多了一大块。

寒芳自嘲地想：真不知道是历史原本就存在，还是我改变了历史，还是我带来的历史改变了历史，这乱七八糟的关系还真搞不清楚！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十九章 御前伴读

嬴政真是有锲而不舍的精神，每次只要一见到寒芳就不停地说去南书房的事。

寒芳实在是禁不住嬴政的软磨硬泡，只好同意。不过在去之前先约法三章：一，不允许有非分之想；二，不允许有不妥的行为；三，如若不然，寒芳随时离开南书房。

嬴政笑着一一答应，心道：有没有非分之想，我不说你又怎会知道？

南书房的铜鼎里飘出袅袅香烟。

殿外响起脚步声，寒芳知道是嬴政下朝回来了。

寒芳站起身，来到门口，道：“参见大王！”

嬴政沉声道：“平身！”

等人都退下，嬴政拉着寒芳，“我都说了不要行礼。”

寒芳往殿外看看，低声说：“这里有吕不韦的人，还是小心点好。”

嬴政歉意地说：“委屈你了！”

寒芳希望有一天可以出宫找浩然，借机道：“你知道委屈了我就好，回头放我出去好好玩玩！”

“那你想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去！”嬴政笑呵呵地说。

寒芳知道愿望落空，顿觉扫兴，催促道：“好了，办正事吧！”

嬴政笑容一敛，走到几案旁端坐，开始认真地阅读吕不韦批复过的奏简。

赵高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王，贡果到。”

嬴政专心批阅奏章，头也不抬的回答：“呈进来！”

赵高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进来，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往侍立在大王身边的人是自己，而如今自己和别的近侍一样被遣到门外候着。他时刻寻找机会要在大王面前露一面，免得大王忘记他，渐渐冷

落他。

赵高捧着银盘恭敬地走到嬴政面前。

嬴政没抬头，用御笔指指一边的寒芳，“放在那里！”

赵高心里更不是味儿。

寒芳盘腿坐在一边的几案旁，视若无睹。

赵高千怪万怪只能怪自己不长眼，惹了这么个主儿，于是媚笑着放下银盘，拿着一个苹果躬身道：“奴才替大王试毒！”说着吃了起来。

嬴政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没有说话，随即低下头去，继续看奏简。

但是对于赵高来讲，大王这一笑无疑等于给他吃了颗定心丸，证明大王心里还有他，满心欢喜地退出殿外。

寒芳拿起一个苹果刚咬了一口，只听嬴政淡淡地说：“光顾自己吃，我呢？”

寒芳拿了个苹果递过去。

嬴政头也不抬地说：“去皮！”

“去皮？”寒芳四下看看，没有工具，略想一下，用牙啃了起来。

一个啃得难看之极的苹果再次递了过去，“给！”

嬴政抬头看了看，皱眉道：“这是什么？如此难看！”

“你让我给你去皮的，没有水果刀，我用牙啃的，啃得我牙都酸了！”寒芳用手指敲敲自己的门牙。

嬴政看着这样的苹果直倒胃口，“谁让你用牙啃！你啃成这样我怎么吃？”

寒芳脸上还挂着一些苹果皮碎屑，可怜兮兮地反问道：“那我怎么弄，这又没有刀！”

南书房没有刀嬴政是知道的，只要他常去的地方都不允许放任何利器。除了殿外的虎贲军，凡是带利器的人，一律会以试图行刺罪处死。

嬴政耸肩撇嘴，“真恶心，不吃了。”

“你不吃拉倒，我自己吃！”寒芳毫不在意，吃自己的苹果。

嬴政笑着摇摇头，继续低头翻阅。

赵高一直站在殿外，留心偷听二人的谈话，此刻心里像猫抓一样不舒服。

亥时的计时沙漏就要漏完。

嬴政站起身来，轻轻拽拽寒芳，指指内阁，然后抬腿往内阁走去。

寒芳惊讶地看着嬴政，他想干什么？

嬴政又对她招手，然后大声说：“时候不早了，寡人困了，侍寝吧！”

侍寝？寒芳眼睛瞪得像铜铃，刚要询问，看见嬴政对她做了几个手势，最后把食指放在唇上。

寒芳明白了，这是说给外面的眼线听的。她点了点头，弯腰把几案上的灯熄灭，走了进去。

嬴政低声说：“我们把没看完的奏章都搬到这里看，看完再放回去。”

寒芳笑着点点头。

二人像蚂蚁搬家一样，蹑手蹑脚地把竹简都搬进内阁，放下帘子。

嬴政在内阁继续翻阅奏章，每批阅完一本奏章，都认真地作下记录。

已是子时，寒芳困得头一栽，磕在几案上，疼得捂住了头。

嬴政放下御笔，抢身过来扶住她，关心地说：“没事吧？我看看！呀！起了个包！”

寒芳疼得只想掉眼泪，强忍着，挥挥手，“你去办你的正事吧，别管我！”

嬴政放心不下，心疼地说：“要不你先到榻上躺着吧！”

寒芳催促道：“别管我了，我去给你倒杯茶。”

嬴政一笑，继续忙政事。

寒芳给嬴政倒了杯茶，盘腿坐在下首的几案旁，不知不觉趴在几案上睡着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嬴政的披风。

寒芳抬头见嬴政还在专心致志地翻阅简牍，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微笑点头，时而面带怒色，时而提笔记录，时而仰脸思考……

唉！做个帝王真不容易！

终于，嬴政合上最后一个简牍，伸了个懒腰。

二人把竹简又全部搬出去，放在书案上摆好。

寒芳坐在几案边，胳膊搭在书简上，喘着气歇息，抬头看见殿外赵高的影子，压低声音说：“以后让所有的近侍都站得稍微远一点，他这样挨着门听，我们就白忙活了！”

嬴政笑着点点头，“知道了，这个是赵高，没事！”

寒芳打趣道：“我看他今天表情好像不太痛快啊！好像怪我抢了他的位置！”

嬴政一瞪眼，“他敢？”又了然地一笑，“他心里想什么我清楚，给他点事做，他比谁都高兴！放心，我会让他忙起来的。”

寒芳走在回偏殿的小路上，身后跟着两名虎贲军。本来嬴政要送她，她执意拒绝。她告诉嬴政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早朝，而且一送就露馅了——大王一直没有就寝。

嬴政很能接受她的各种建议，乖乖地躺在榻上，笑望着她离去。

看似平静的王宫里却每时每刻都在酝酿着腥风血雨，自己究竟能给这个时代带来怎样的改变？自己的命运终将会如何？寒芳真的搞不清楚。

既然有逃脱不掉的使命，那我就放手一搏吧！想到这里，寒芳环视四周，良久一笑，迈开大步向前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章 女人心计

在南书房陪读确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寒芳实在无事可做，就找苏要了些针线准备学学刺绣，打发时间。

最近她经常去找苏，苏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有一次，她悄悄告诉寒芳，“大王最近召我侍寝的次数增加了，谢谢你！”说完脸比桃子还红。

寒芳看见苏满足的笑容，自己也很开心，故意取笑道：“看把你乐的！还有什么心愿？告诉我！”

苏的头垂得更低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寒芳侧耳倾听，问道：“你说什么？”

苏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寒芳还是故意大喊：“什么？你说什么？”

苏又如蚊子般在寒芳耳边说了一遍。

寒芳还是笑着大声问：“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苏知道上当了，臊得双手捂住了脸，脸红到了耳朵根。

寒芳笑眯眯地看着满面通红的苏，笑得坏坏的，她刚才听苏说得很清楚：我想要一个孩子。

这天晚上，嬴政专心地看着奏章。

寒芳拿出针线,穿好一根针，开始绣花。

她拿着针的感觉比拿着剑还沉，一会儿就出了一头汗。

“你绣的是什么？”不知何时嬴政背着手弯着腰在她身后看着，笑呵呵地问。

寒芳正绣得专心，猛地被吓了一跳，针也扎到了手，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哎呀！”嬴政惊呼，忙坐在一边拿起她的手吹着。

寒芳抽回手，在嘴里吸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小意思！”

嬴政欣赏地望着她，换成别的女人早该借机撒娇了，而她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自己内心深处多希望她能对自己撒撒娇啊！

寒芳咬着嘴唇又费力地绣了两针，问道：“今天这么早就看完了？”

“还没有，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嬴政的眼睛盯着寒芳拉着丝线的手。

“什么问题？”寒芳停下针，偏着头问道。

嬴政托着脸，皱眉道：“我在想，我怎样才能知道我的官员天天都在做什么，效率如何，是否徇私舞弊。”

寒芳随口说道：“让他们记工作日记！”

嬴政反问：“工作日记？”继而点头道，“你是说日志！好主意！”

寒芳赞赏地一笑，嬴政总是这样一点就透，而且能想得很具体和透彻，往往还能举一反三。

嬴政仰着脸，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思索着说：“回头我让赵高拟定个详细的制度出来，从上到下所有部门专设记录一职，必须把一天内所有事务记录在案，不得间断……”

别人思索问题都爱低着头，嬴政却爱仰着脸。这么久了，寒芳印象中还没有见嬴政做什么事时低着头，他好像很少低头。这是他的习惯？还是他的骨子里就天生有一股高傲，从来不愿低头？

寒芳整理着自己乱成一团的线，听着嬴政的话，心里一动，她突然想起那晚在古井之下，秦煜曾经说过那片竹简上记的是县日志，而且说是她让如此记录的。原来是这样！那晚秦煜还说过什么？或许还能给自己一些提示。

寒芳极力回忆，可是发现除了隐约记得秦煜将她称作什么娘娘，别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为何称她为娘娘？难道她会嫁给秦王？不可能的，她怎么会嫁给他？她有竹简，他不能强迫她做任何事情！

是嬴政违背了他的承诺吗？还是自己最后喜欢上了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今生今世她是不会负浩然的！难道是浩然负了她，不要她了吗？还是……寒芳心里的乱麻比手上的丝线还乱。

“芳！”嬴政轻声唤她，“芳！”

寒芳还在发呆，根本没听见嬴政的声音。

嬴政在寒芳身边坐下，轻轻推了推她，问道：“芳，你在想什么？”

“啊？哦！”寒芳这才回过神来，不小心针又扎到手指，她吸着手指说，“我在想刺绣。”

“刺绣？”嬴政探头看看，皱眉道，“你这也叫刺绣？一团乱乱的……”抬头看看寒芳正在吸吮着自己的手指，取笑道，“我看你这不叫刺绣，叫刺手！”

寒芳正在闹心，又听到嬴政的取笑，把绣品往几案上重重一扔，气呼呼地说：“我就是不会绣，不是淑女，怎么了？！”

淑女？她想学做淑女？是为我吗？嬴政心里一阵窃喜，赔笑道：“是我说错话了，别生气了！”

寒芳把脸扭到一边，不理他。

嬴政继续哄道：“芳！别生气了！好不好？”又拿起一个苹果在寒芳眼前晃了晃道，“吃苹果，好不好？你最爱吃的。”

“去皮！”寒芳也淡淡回了一句。

嬴政张开嘴刚想唤侍从进来，又把话咽了回去，歪着头轻轻一笑，很认真地用牙啃了起来。

寒芳回过头来，讶道：“你干什么？”

嬴政很认真地回答：“去皮呀！”

寒芳皱着眉道：“你也这样去皮？”

嬴政一本正经地说：“跟你学的，你不就是这样吗？以前我也不会！”

寒芳咧着嘴，“留着你自己吃吧，恶心死了！”

嬴政一笑，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吃，这个本来就是给我自己的。”

“你！”寒芳知道自己又上当被捉弄了，抱起肩膀问道，“你这叫什么？以牙还牙？”

嬴政嘻嘻一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寒芳鼓着腮帮，眼珠一转，把每一个苹果都咬了一口，愤愤地说道：“让你一个也吃不成！”说着还用舌头舔了一圈嘴角，吸了一下口水。

嬴政难以置信地看着寒芳，苹果放在嘴边也忘了咬，愣愣地说：“你怎么这样？这就是女人吗？想不明白！”说着疑惑地摇摇头，不过瞬间已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寒芳满面笑意地看着嬴政，怔怔地想：到最后，究竟是他变了，还是我变了，又或者是浩然变了，还是一切都变了？

秋风吹过，黄叶飘舞。

寒芳拿着木剑和成蟜正打得难舍难分，一名内侍过来禀报，“韩姑娘，相国大人叫您过去。”

寒芳用木剑支着地不解地道：“他叫我做什么？”

内侍摇摇头，“奴才不知。”

“我没问你！”寒芳挥挥手道。

成蟜把木剑扔给内侍，擦擦汗问道：“芳，你说吕相国找你会有什么事？”

寒芳也想不出来，摇摇头道：“去了不就知道了。”

寒芳随内侍到了一座大殿，这是吕不韦办公的地方。

寒芳跪下行礼，“参见相国！”

吕不韦拿着书简头也不抬地说：“免礼吧！”

寒芳站起来看着吕不韦，发现嬴政阅读竹简的神态和吕不韦真有几分相似，难怪传言都说嬴政是吕不韦的儿子。正胡乱想着，只听吕不韦沉声道：“本相听说，最近你一直在南书房？”

“回相国，是的！”有了上次太后的教训，寒芳回去问了问身边的宫女，多少学了些规矩，免得老是出纰漏。在这种地方出点纰漏，随时有可能给自己招来麻烦。

吕不韦放下竹简，皱眉问：“你天天在南书房做什么？”

寒芳一怔，已经明白吕不韦叫她来的目的，故意低下头，装作羞涩地说：“相国觉得大王和奴婢能做什么？”看来这个黑锅自己是背定了！

吕不韦眯起凤目，冷冷的目光注视着寒芳，进一步问：“你说的是真的？”似乎不太相信。

寒芳心里有点发毛，他知道吕不韦可不是一般的角色，吸了口气，一脸迷茫地反问道：“不然，相国以为奴婢能做什么？”

吕不韦盯着寒芳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高深莫测，陡的笑容一敛，目中寒光四射，冷冷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你应该知道欺瞒本相的后果！”

寒芳心中一凛，瞬间又镇静下来，轻施一礼道：“这个奴婢自然知道，奴婢听大王提起过您，奴婢怎敢欺瞒大人？”

“哦？大王提到我？”吕不韦眯起眼睛。

寒芳故意思索着说：“奴婢记得有一次大王无意中提起，说大人雄才伟略，有大人在，根本就不用大王费心掌管国事。”

吕不韦目光一闪，审视着她，问道：“大王真的这么说？”

寒芳又装作回忆似的，想了一阵，答道：“是的，没错！好像是在蹴鞠比赛前，大王说的……”

吕不韦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寒芳继续说：“其实奴婢也早就仰慕吕大人，朝里人都说没有大人就没有今天的秦国，秦国的强大全是大人的功劳。”

吕不韦浮出笑意，笑容里全是满足和傲慢，但瞬间笑容又尽敛。

寒芳察言观色，进一步说：“奴婢还听说吕大人的《吕氏春秋》更是不朽之作。”

吕不韦微微一愣，“哦？你也知道《吕氏春秋》？”

寒芳望着吕不韦，刻意露出了自己甜甜的酒窝，笑道：“《吕氏春秋》是整个咸阳城乃至秦国，不！整个天下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著作，我怎么会不知道？”寒芳想要吹干脆就吹大点。

吕不韦捋着自己的长髯，面色缓和，显然心里很受用。

寒芳故作天真地歪着头看着吕不韦，继续恭维道：“相国大人，照奴婢看，《吕氏春秋》不仅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更会流芳百世，名垂千古才对！”

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哈哈哈——”吕不韦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好，韩芳，本相就借你吉言，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相国岂用借奴婢吉言，您本来就是！”寒芳暗忖，要拍马屁就拍到底！

吕不韦站起来走了几步，走到近前看了看寒芳，“你确实是与众不同，本相没有看错。只可惜你是女人，否则本相可以收你做门客，好好栽培你。”

寒芳单腿跪下行礼，“谢谢相国大人夸奖。奴婢受宠若惊！”

吕不韦顿了一下说：“起来吧，韩姑娘！你可以不按宫中的规矩是大王御准的吧？以后见了本相也不必多礼了！”

“是！谢谢相国！”寒芳起身，轻舒一口气。

吕不韦指指几案上一个锦囊，“那个，你拿去。”

寒芳走过去拿起来，感觉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一袋子金豆子，明知其意却故作迷惑地问：“大人这是给奴婢的？”

吕不韦点点头，“嗯！只要你以后替本相做事，本相不会亏待你。”

寒芳一脸为难地说：“相国要我做什么？奴婢可是什么也不会，只会舞舞剑，唱唱歌，怕是有负相爷所望。”心里明白：看来是想让我做卧底。

果然，吕不韦儒雅一笑说：“不用你做别的，只要本相问你时，你如实回答大王每天在做什么就可以了，你能做到吗？”身子向前一倾，弯腰期待地望着她。

寒芳做戏般释怀地一笑，点点头，躬身答道：“奴婢愿意为相爷效劳。”

吕不韦笑了，爱财就是人最大的弱点，利诱道：“你放心，为本相做事的人，将来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寒芳故作喜出望外地回答：“谢谢相爷！”

寒芳望着吕不韦的眼睛，突然发现这是一双能让人不知不觉被折服的眼睛，如果不是自己了解历史，是不是也会被他独特的魅力折服？

难怪他会有这么多门客愿意死心塌地的追随他，效力于他，以至于他死后还冒险去拜祭他。唉！可是他遇到的对手不是别人，是更厉害的角色——秦王政！

寒芳告退。

吕不韦看着寒芳渐渐远去的背影，喜忧参半。他苦心经营多年，散尽家财，就是为了能有今天。如今终于夙愿得偿，大权在握，并按照自己的计划，让自己的商业帝国运作和秦统一天下在自己的手中逐步实现。

他控制嬴政，掌握了秦国至高无上的权力，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他以他非凡的才能和超人的智慧使秦国日益富强，朝中大臣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少人成了他的心腹。

当他由一个商人变成强秦的相国，那种美妙和快乐是他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他迷恋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

可是当他看着嬴政一天天长大，自己一天天衰老，突然发现将自己的梦想和寄托拱手送人的时候，却是那么的舍不得。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止，让嬴政永远也不要长大！

但是，当他得知自己的接班人不务正业的时候，他又是如此担忧，担忧自己百年之后，辛苦创下的基业会毁于一旦！这种在矛盾中苦苦挣扎的痛苦滋味，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一章 无间风云

寒芳手里甩着装了金豆子的锦囊，哼着小曲往自己的宫殿走去。

一个宫女走到近前，“韩姑娘！太后传召！”

太后？太后不是去雍都的大郑宫了吗？何时回来的？又找她干什么？刚从吕不韦的龙潭出来，又要去太后的虎穴。

寒芳想着，不免翻了翻两眼，叹口气跟着宫女去了。

甘泉宫。

两三个月不见，太后发福了不少，慵懒地倚在软榻上，微微隆起的肚子被宽大的衣袍罩着，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嫪毐就站在一边，正不坏好意地看着寒芳。

寒芳规矩地给太后行礼。

“平身！”太后的声音也是懒懒的。

“太后召奴婢前来，有何吩咐？”寒芳很恭谨。

太后似乎不愿意多说话，懒懒地问：“哀家听说，你现在在南书房侍奉大王？”

寒芳又轻施了一个礼道：“回太后，是的！”

太后和嫪毐对望了一眼，直截了当地说道：“哀家问你，关于嫪毐被封长信侯一事，你可曾听大王说过什么？”

寒芳心道，又是一个来打听消息的！恭敬地回答：“回太后，奴婢不曾听到！”

太后又看了看嫪毐，嫪毐正给太后使眼色。

太后沉下脸来道：“如果你欺骗哀家，哀家一句话就可以处死你，你明白吗？这后宫还是哀家说了算，你惹怒哀家，大王也救不了你！”一口气说完，似乎很费力气，连喘了几下。

寒芳见在一旁的嫪毐得意洋洋，狗仗人势的模样令人作呕，心里明白这些话是他教唆太后说的，于是镇静地回答：“回太后，奴婢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太后。”

太后目光又望向蟜。

这时嫪毐开了口，“我怎么听说大王好像不满意，为此事大发雷霆？”

寒芳心里一凛，大殿里发生的事怎么传了出去？难道嬴政身边有内奸？表面却不露声色道：“如果长信侯不信，何必来问我？我没有听到就是没有听到，你是听何人所说？你问他好了。”

嫪毐嘿嘿一笑，一针见血地道：“在你的大殿里说的，你会没听到？就凭这一点，太后就可以立刻处死你！来人！”

两个近侍跑了进来，等待命令。

寒芳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嬴政身边有内奸，叹了口气道：“太后能容我把话说

完吗？”

“让她把话说完也不迟。”太后挥退内侍。

寒芳躬身施礼，“谢太后！”转过身，对嫪毐冷冷一笑道，“侯爷不说那天大殿之事，我还想不起来，是，不错，那天大王是发过脾气，不过他不是针对你长信侯！”言下之意很明显，你嫪毐还不够资格。

嫪毐想发作却没有发作，翻着鼻孔问道：“那是为什么？”

寒芳淡淡一笑，“是因为吕相国！大王说，为何吕相国的人都要得到重用？大王在发泄对吕相国的不满！”

嬴政在吕不韦手里当着傀儡国君，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嬴政对吕不韦不满也在意料之中，这样的解释应该合情合理。

“哦！原来如此！”太后恍然大悟，又长叹一声道，“唉！哀家早对吕相国说过，大王不小了，不再是孩子了。”

嫪毐一脸不以为然，冷哼一声。

“嫪卿家，你错怪大王了，也错怪韩姑娘了。”太后的话等于给事情下了定论。

嫪毐还想争辩，可是一时又找不到话反驳，只好作罢。

“太后，您对奴婢恩重如山，您有何差遣，尽管吩咐奴婢，奴婢愿效犬马之劳。”寒芳不无虚伪。

太后望望嫪毐，嫪毐点点头，不知道二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太后淡淡一笑，对寒芳说：“这样，以后有什么吩咐，哀家让长信侯告诉你，你按他的意思做就行了。”

“是！太后！”寒芳嘴上答道，心里却在暗骂：以后不免又要见到这个狗仗人势的家伙了！

此时太后懒散地说：“嫪毐，你去给哀家把那个玉枕取过来。”

嫪毐看看寒芳，极不情愿地下去了。

大殿上只剩下了太后和寒芳二人。太后向寒芳招招手，寒芳跑到近前。

太后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轻轻说：“政儿是我的儿子，我很清楚他的脾气和性格，我也能看出来政儿很喜欢你。以前他每次和我提起你，眼神都不一样，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以后我不在他身边，你替我好好照顾他。”说着把一块玉佩放在寒芳手里，满脸疲惫。

寒芳望着太后，发现此时的太后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后，而是一个母亲，这是一个母亲的嘱托，禁不住想：她刻意支开嫪毐，是为什么？她已经被嫪毐牢牢地控制了？还是自己已无法自拔？她面对嬴政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呢？她夹在情人和儿子之间又是怎样一种感觉？寒芳看了一眼太后微微隆起的肚子，如果眼前这个女人知道有一天她的儿子终将举起宝剑对着她的另一个儿子，她又会作何感想？中隐老人不是说过我能改变历史吗，我能否阻止这一切发生？

寒芳满腹无奈地离开了甘泉宫。

不远处，一个身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寒芳依稀辨认出来，那个人是屈怀！为何总是在甘泉宫见到他？他来做什么？寒芳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屈怀看见寒芳也是一愣，瞅瞅四下无人，走到近前，“韩姑娘，你还好吗？”

寒芳开心地说：“屈大哥！你好！”

二人沉默了片刻，突然有了陌生的距离感。

屈怀犹豫着说：“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寒芳歪着头，笑问：“什么事？”

屈怀咬着嘴唇想了想，似乎终于下定决心，问道：“你愿意为祖国做些事情吗？”

寒芳一怔，正想回答，不远处走来了几个近侍。

屈怀急忙告辞，匆匆离去。

寒芳看着屈怀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

回到南书房，嬴政还没有回来。

寒芳把玉佩放在几案上，把金豆豆倒出来，玩起抓石子的游戏。

在南书房这么多天，寒芳发现其实嬴政自己吃饭吃得很简单，从不浪费，生活也挺简朴。她不禁想起了初次见面那天，嬴政把一碗变了质的豆浆喝下肚的情形。

史书上把秦始皇描写得面容丑陋，鸡胸凸背，生活奢靡，性格残暴，不知道是后来的嬴政变了，还是儒家为了发泄对这位皇帝“法制治国”、“焚书坑儒”的不满，故意诬

陷他。

不过相貌总是不会变吧？她见到的秦王政虽算不上多好看，但是刚毅、英俊还是有的，斜插入鬓的眉毛，深潭一样的眼睛，勾勾的鹰鼻……最难得的是他充沛旺盛的精力无人能及，像个阳光大男孩。

脚步声响起，嬴政走进门来，看见寒芳在自娱自乐，问道：“干什么呢？你拿的是什么？”

“我的佣金！”寒芳边玩边回答。

嬴政在正首的几案边坐下，拿起一份奏折，随口问道：“什么佣金？”

“吕不韦收买我给他当奸细。”寒芳淡淡地回答，想起今天斗了一天心眼，觉得好累，好疲惫。

“什么？你说什么？”嬴政放下简牍，好奇地问。

寒芳把自己和吕不韦的对话大致讲了一遍。

嬴政笑着赞道：“聪明！真聪明！”

寒芳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怨道：“做大王身边的宫女真累，还要应付这些！”

嬴政眼神中透着狡黠，笑着说：“那你别做宫女了。”

寒芳知道嬴政是什么意思，没有接话，甩着锦囊，笑道：“我现在可是双料间谍，你要是得罪了我，我可是把你的一举一动全汇报给他们！”

嬴政淡淡一笑，本没有在意，细细品了一下寒芳的话，追问：“双料间谍？他们？还有谁？”

“还有太后！太后今天也找我了。”寒芳坐着把两腿放直，弯腰用手去摸自己的脚尖，伸展着筋骨。

嬴政想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太后不是在大郑宫吗？何时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寒芳活动了几下，舒服多了，突然想起来说：“对了，蚊子！那天你在大殿为嫪毐封侯发脾气的事传到太后那里了。”

嬴政本来正在喝茶，闻言将茶碗咣地放在几案上，目光冷冷地盯着殿外，咬牙切齿地说：“有吕不韦的眼线还不够，还有嫪毐……”额头青筋暴露，就要发作。

寒芳劝道：“你先冷静点！”

嬴政冷冷一笑，吁了一口气，重新端起茶，吹着茶碗中的茶沫，喝了一口，眼睛瞥见了寒芳放在几案上的玉佩，脸色大变，“这玉佩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太后给我的。”寒芳不明白嬴政为何突然色变,“她让我好好侍奉你。”

嬴政手指紧紧捏着茶杯，冷冷地说：“这块玉佩是那晚我留在玉楼的！”

“啊？”寒芳张大嘴。

嬴政走过去，拿起玉佩紧紧攥在手里，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我知道母后为何要把玉佩还给我！”

“为什么？”寒芳觉得很尴尬。

嬴政没有回答，背着一只手，仰着脸看着殿顶，另一只手玩弄着玉佩，突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目露寒光，手指用力把玉佩一折两段，继而脸上又呈现出了痛苦的神情……

寒芳傻傻地看着，难道太后把玉佩还回来，有什么暗示？或者是在表达什么意思？

第二天，寒芳再到南书房时，发现除了赵高以外所有的内侍都换了，便问道：“蚊子，你换近侍了？”

嬴政正在翻阅简牍，淡淡地回答：“我把那些人全部处死了。”

“啊？”寒芳张大了嘴，“全都处死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们该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寒芳心里一紧，质问道：“你怎么能这样？他们也是被迫的！”她原打算暗中调查出谁做了眼线，然后遣走，以后加强防范和管理。可是自己还没行动，嬴政已杀得一个

不剩。

嬴政神态自若，低头继续认真地看简牍。

寒芳一把夺过嬴政手中的书简，惊叫：“二十多条人命呀！说没就没了？”

嬴政眼角微微抽动一下，若无其事地问：“那又怎样？里面有吕不韦的眼线，我原本是想让他们给吕不韦传些假消息，所以才让他们多活了几天，现在又多了嫪毐的，实在忍无可忍！”

“你这样做会打草惊蛇的。”寒芳只好拿这样的借口来指责嬴政。

嬴政淡淡一笑说：“我没那么傻，我随便找了个别的什么借口，全处死了！”

“可里面有清白的！”寒芳追悔莫及。

“我没空一个一个查！”嬴政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二十条人命。

寒芳后悔得要命，怪自己说话不经大脑思考，口无遮拦，害死了无辜的人。她懊恼地看着若无其事的嬴政，难道真如中隐老人说的，他的性格里有狼的本性——嗜血？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二章 雪地迷情

秦王政六年的第一场大雪静悄悄地飘落。

先是碎米一样的雪粒，接着雪片便像鹅毛一样悠悠旋转飘落，把整个咸阳城装扮成银色的琼楼玉宇，耀眼夺目。

室外雪花飘落，蕲年殿南书房却室内如春。金盆内燃着木材，火势正旺，水晶灯内的红烛突突燃烧，照得四壁也抹上一层淡淡的红。

寒芳把窗户打开一角，从窗户缝中看着银白色的世界，片片雪花从窗角飘进，落在寒芳肩头上，发丝上。寒芳抬起手接住一片洁白的雪花，看着晶莹的雪花在手掌中慢慢融化，化成一颗水珠，再把水珠扑在脸上，凉凉的。她缩着脖子笑了笑：照这样下一夜，明天就可以堆雪人了。

岁末年初，奏章不是很多，嬴政一会儿就看完了。

“今天下雪，路不好走，不要回去了。”嬴政立在她身后微笑着说。

“不，我喜欢踏雪！”寒芳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愉快地说。

嬴政暗自叹气，只好说道：“那我陪你踏雪？今天时间还早。”

寒芳回眸一笑，点点头，分外妩媚。

围好貂皮披风，二人走在冰雪中。

俏皮的雪花不时飘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嬴政极目四望雪白的王宫，在这皑皑白雪下掩盖着的是多少肮脏、丑陋的东西？一阵寒风袭来，他下意识地裹紧貂皮斗篷，却看见她扬着脸，面带微笑，迎接着一片片雪花。嬴政心中一动，这天地万物之间，只有她是最美的！

他笑望着她。当他感到心中烦躁，忍无可忍的时候，只要听到她柔和而清脆的声音，他的一切烦恼都会丢开；只要看到她欲语还笑的娇靥，他就觉得世界是如此美好。除此以外的事物，只不过是一些杂音和干扰，不值得去在意，只要不在意，还有什么能忍不能忍的？

不知不觉已到了寒芳的偏殿。

寒芳微笑着告别，嬴政恋恋不舍地看着寒芳进了大殿，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雪地上，二人刚才留下的串串脚印伸向御苑深处。

嬴政又回头看了看，此刻自己身后的雪地上只有一串脚印，显得孤独寂寞，他惆怅地想：何时才能让每个角落的脚印都变成双双对对，不再孤单，不再寂寞？

第二天，雪停了。

雪后的空气清冽、寒冷。

成蟜一大早就跑来了，人还没进殿就已高声喊起：“芳！芳！雪停了！”

“我知道！”寒芳清脆地回答。

成蟜喊着、跑着，跳进门来，“芳，你不是说过如果下雪了要堆雪人的？现在雪停了！”

“难为你还记得！不错不错，值得表扬！”寒芳说着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原来她早已换好了衣服。

成蟜呆呆看了片刻，只差口水没有流出来，赞道：“真美！”

寒芳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讨厌！快走吧！”转身出了大殿，往御花园走。

成蟜乐颠颠地跟在她后面。

寒芳兴冲冲到了御花园，转回身对成蟜笑着说：“拿来！”

“什么？”成蟜挠挠头，迷惑地看着寒芳。

“工具呀！”

成蟜张着嘴，“呀！我忘记带了！”

寒芳一跺脚，怪道：“你！你怎么总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成蟜一脸迷茫，“掉链子？什么是掉链子？”

寒芳白了他一眼，数落道：“上次蹴鞠比赛，你就在关键时候伤了脚，今天堆雪人，你又忘带工具！”

成蟜呵呵憨笑着，不好意思地说：“早上一见雪停了，就急慌慌地来了，我叫内侍去取！”

“算了，又得等老半天！开始吧……”寒芳唠叨着弯腰捏了个小雪球，单手在地上来回滚着，一会儿雪球越来越大，双手在雪地上滚了起来。

成蟜也学着她的模样滚起小雪球。

起初雪球一个人还能推得动，到后来成蟜干脆放下自己的雪球，来帮着寒芳一起推雪球。雪球已经有半人高，二人累得满头大汗。

用大雪球做身子，小雪球做脑袋，一个雪人的轮廓就已出来了。

寒芳搓搓热得发烫的手道：“再堆一个！给它做个伴儿！”

“好！”成蟜开心地回答。

忙活了半天，又一个雪人堆好了。两个雪人肩并肩地站着。

成蟜傻呵呵地笑着说：“嘿嘿！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寒芳白了他一眼，自去掰了几段灌木枝来做雪人的五官。

寒芳把雪人做成了一个小哭脸，一个小笑脸，退后几步欣赏着，指着笑脸说：“这个是我。”又指着哭脸说，“那个是你！”

成蟜抗议道：“为什么你的是笑脸，而我的是哭脸？我也要笑脸！”说着把树枝反转方向，哭脸变成了笑脸。

寒芳又把树枝翻回来，“就不！就要让你是哭脸！”

“不！我不要！”成蟜伸手又要去翻树枝儿，冷不防被寒芳捧了一大捧雪塞进脖领里。他一声怪叫，跳了起来，冰凉刺骨的雪冻得他直打颤。

寒芳捧着肚子大笑，笑声还没落，一个蓬松的雪球扑面而来，散落了一脸。

成蟜哈哈大笑起来。

“你敢打我？这回我非把你打成小哭脸！”寒芳弯腰捧着雪，笑着、打着、追着。

成蟜笑着叫着逃跑，时不时回头稍稍反击一下。

不一会儿，二人头上身上都是雪。

不远处，嬴政看着嬉戏的二人，一脸落寞。

今天，他一下朝处理完政事，就匆匆赶来，他记得寒芳说过下雪了要堆雪人。兴致勃勃地来到这里，正看见玩得开心的二人，他抬手扔掉手中的工具，默默转身走了回去，身后还是只留下一串孤单的脚印……

雪地上。

成蟜边追边喊：“反攻了！反攻了！”

寒芳尖叫着逃跑，脚下一滑，扑倒在地上。

成蟜收不住势，扑倒在寒芳身上。

“讨厌！你……”寒芳笑着想要爬起来，却爬不起来。

成蟜忙爬起来拉寒芳，脚下不稳，二人再次滑倒在雪地上。

寒芳笑着骂道：“笨蛋！”

成蟜再次过来拉寒芳，他看着笑得阳光一样灿烂的她，不觉痴了，张着嘴痴痴地看着。

寒芳坐在地上笑着拍打身上的雪，忽然听不到成蟜的动静，抬头一望，正望到那双痴痴的眼睛，她也呆住了——这分明是他的眼睛，那双像星星一样的眼睛！那眼眸深处的东西是那么熟悉！

许久，成蟜禁不住俯下身，低下头……

寒芳痴迷地想要去迎接，突然发现，不！这不是他！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她一辈子也忘不掉！寒芳抬起手一下把成蟜推开，清醒过来。

成蟜被推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继而又过来，把头低下来，双手紧紧攥着她的双腕，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寒芳本能地挣扎，发现手腕被抓得死死的，大声喊道：“你干什么？放手！”

成蟜仿佛入了魔一样，压根就没有听到，依然把脸凑了过来。

“放手！”寒芳再次挣扎。

成蟜的脸已经凑近，寒芳扭过脸闪躲着，喊道：“不要！放手！”

成蟜的呼吸变得沉重，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强吻了下去，把她压在雪地上。

啪的一声，寒芳极力挣扎，终于抽出一只手，狠狠打了成蟜一个清脆响亮的

耳光。

成蟜被打得立刻清醒过来，一手捂住了脸，呆呆地看着寒芳，脸上留下了清晰的手指印。

寒芳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飞跑着离开，只留下成蟜坐在雪地上愣愣发呆……

寒芳气呼呼地跑回大殿，满头满身的雪也顾不上抖，直奔几案，颤抖着手倒了杯茶，一口气喝下，心还在怦怦直跳。

过了好一会儿，寒芳心情才平静下来，余光看见殿门处探了半个脑袋在往里瞅。她一抬头，脑袋又缩了回去。

“干吗鬼鬼祟祟的？进来！”寒芳喝道。

成蟜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扭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挨进来，在离寒芳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低着头偷眼看着寒芳，脸上还留着红红的指印。

成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如蚊子般轻声说：“对……对不起……”

寒芳呆呆看着成蟜，片刻，她站起身来，推开窗户，让殿外寒冷的风吹到脸上，让自己再清醒一下。她此刻只感觉到眼睛酸酸的，涩涩的，不知道是被刺眼的白雪反光耀的，还是原本眼睛就已经发酸。

成蟜见寒芳背对着他不说话，用手搓着衣服，再次低声说：“芳！别生气了，我给你认错……我错了……”

为何眼泪又流了下来。寒芳不愿擦拭，任凭泪水悄悄流下。

成蟜见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想拉她，又不敢再动手。

寒芳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极力让自己镇静。是她！是她的错！她不该在他的身上寻找、追忆浩然的影子，让他产生误会。

寒芳拭干眼泪转过身，诚挚地说：“成蟜，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成蟜急切地说：“不，芳，是我不对！我不该……芳……”

寒芳勉强笑笑，“是我不好！还疼吗？”

成蟜撅着嘴本能地点点头，立刻又摇摇头，忙道：“不！不疼！你一巴掌把我打醒了！”

寒芳莞尔一笑，“看你的傻样儿！”

见寒芳笑了，成蟜挠着头跟着嘿嘿傻笑。

寒芳走到近前，轻轻说：“来！我看看！”见四个指印已经由红变白，又轻轻问道，“说实话，疼不疼？”

“不疼是假的！”成蟜老实地回答。

寒芳被成蟜憨憨的表情逗乐了，她看着成蟜片刻，慎重地对他说：“成蟜，我们是两条平行线，平行线是不可能相交在一起的，你懂吗？”

成蟜摇摇头，如实回答：“不懂！什么平行线？我不明白！”

寒芳耐心解释道：“就像两条道路上的人，走在各自不同的路上，只能相望，却走不到一起。”

成蟜不解地问：“那你，或者我，拐个弯不就行了？”

寒芳只好无奈地笑笑，“将来你就慢慢明白了。”

寒芳心不在焉地坐在南书房，铜兽炉里的火烤得她的脸红彤彤的。

“你有心事？”嬴政放下奏章，目光深沉地望着她。

寒芳敷衍着回道：“哦！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累。”说着趴到几案上，把脸扭到一边，不愿意让嬴政看见自己的脸，特别是自己的眼睛。

嬴政突兀道：“成蟜的年龄可以立正室了。”

寒芳浑身一颤，忍不住吃惊地把脸转过来，“他立正室和我有什么关系？”说完就有点后悔，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嬴政望着寒芳一笑，笑得高深莫测，想起今天雪地上的情形，感觉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疼，又皱了一下眉。

寒芳被嬴政看得浑身不舒服，总觉得他能看透一切，洞察一切，眼神来回闪躲说：“有话就直说，干吗拐弯抹角，我不喜欢！”

嬴政思考了一下，沉吟着说：“成蟜是我弟弟，你应该知道他很喜欢你！我征求你的意见，尊重你的选择。”迟疑了一下接着道，“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以为你们做主。”

寒芳苦涩地一笑，淡淡地说：“我谁也不想嫁，这就是我的选择。”把脸再次转到一边，脑海里却羽化出那个熟悉的身影，眼前已有些模糊。

嬴政盯着寒芳的背影看了半晌，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垂下眼皮，深邃的目光忽而暗淡忽而闪亮，犹如一潭泛着波光的潭水……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十三 血染上林

今天一大早成蟜又过来赔罪，说什么要将功补过。又是去拜望中隐老人的日子，嬴政下了朝也赶了过来。

寒芳第一次觉得同时面对兄弟二人的时候如此不舒服。有些事情就是这样，隔着一层窗户纸很随意，一旦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就觉得别扭。

成蟜仍旧是没事人的样子，照样傻呵呵的。

嬴政则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成蟜知道了今天是嬴政拜望中隐老人的日子，笑嘻嘻地说道：“哥，你们去吧，我等你们回来。”

嬴政征求寒芳的意见道：“你去吗？不想去可以不去。”

寒芳还没说话，成蟜抢着说：“去吧去吧！今天城外的雪景一定很好，去看看吧！”

嗬！兄弟二人还怪谦让！寒芳推辞不过，只好笑笑答应。

今天，中隐老人考试了嬴政的剑术。

嬴政手持长剑在雪地上翻转飞舞，地上的积雪被扬起老高，四散飞溅。

看着雪花飞溅，寒芳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古龙笔下的西门吹雪——那个冷血的剑客。想起剑客，又不觉想到了青。自从骊山一别之后，也不知道青是死是活，去了哪里，自己以后还会再见到他吗？

嬴政还剑入鞘，聆听老师的教诲。

寒芳无聊地站起来环顾四周，书童墨离正在劈柴，表情酷酷的。

寒芳兴起了捉弄他的念头，于是走到墨离身边，笑眯眯地说：“劈柴呢？”

墨离头也没抬地反问：“自己看不见？”

寒芳背着手蹲在墨离对面，笑着说：“我想和你打一个赌，你可愿意？”

墨离淡淡地回答：“我从不打赌！”

寒芳一挑眉，挑衅道：“怕了？不敢算了！胆小鬼！”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墨离忍不住道：“好，我同你赌！怎么赌？”

寒芳歪头一笑,“你用刀背劈柴，如果你能连着劈一个时辰的话，算我输；如果你不能连着劈一个时辰，就算我赢。”

墨离仰脸望着她问：“就这样简单？”

寒芳点点头，“对，就这样简单！”

墨离冷冷地问：“赢了又如何？”仿佛他已经胜券在握。

寒芳重新蹲下来，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我输了，你可以让我做一件事；反过来，我可以让你做一件事。当然都是力所能及的事，不能故意刁难对方。”

墨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然后开始拿起柴刀用刀背劈柴。

墨离起初还一刀一刀劈得认真，可过了一炷香时间，脸上就开始有了烦躁情绪。

寒芳暗自偷乐：哈！管理学里讲得很清楚，很少能有人容忍得了自己重复做无用功。一个案例就是这样。一个心理学家和一个砍树工人打赌，如果砍树工人用刀背砍树两个小时，将得到三倍的工钱。结果砍树工人干了一会儿就说：“我还拿原来的工钱，我再也不能忍受用刀背砍树了。”心理学家问：“为什么？”工人说：“我喜欢看木屑飞起来的感觉，那样我才觉得我付出的劳动有价值！”心理学家笑了，得出来一个结论：人工作不仅仅是为了钱，还要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和创造的价值，这样才会快乐，才会满足。

墨离仍在一刀一刀地劈着，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已经砍了上百刀，摆在他面前的木头还是原来的模样。

寒芳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也不说话。

墨离终于忍不住了，当地一声把柴刀扔在地上，赌气道：“不砍了！我输了！”

看着墨离的表情，寒芳笑得前仰后合道：“哈哈！你输了，我就知道你会输！”

墨离面无表情地说：“愿赌服输，你说吧，让我为你做什么？”

寒芳从来没有见墨离笑过，坏坏地说：“我想看你笑一笑。”

墨离一愣，他确实从来都没有笑过，但是又不能食言，只好说：“好吧。”

寒芳忍不住招手喊道：“蚊子！蚊子！快过来，看你师兄笑！”

嬴政用眼睛征求老师的意见，中隐老人点点头，嬴政方跑了过来。

“芳，你让我看什么？”嬴政提着宝剑边跑边问。

“看你师兄笑。”寒芳聚精会神地盯着墨离。

嬴政饶有兴趣地说：“不可能，都十几年了，从来没见师兄笑过。”

“没看过，今天就让你看看！”

墨离脸上表情抽搐，挤了半天也没有挤出一个笑容。

寒芳在一边不停指挥道：“不对！不对！笑是这样！”说着做了个示范。

墨离费了半天力，到最后变成龇了一下牙。

寒芳明白了，不是墨离天生冷漠，从现代医学角度讲，他是天生面部肌肉有问题，根本不会笑或者哭。突然她有点同情他，开始认真地教他如何去笑，如何去调动面部肌肉，还用手指去放松墨离脸部僵硬的肌肉。

终于，墨离有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寒芳一拍墨离的肩膀，鼓励道：“对，以后就这样。笑一笑十年少！笑一笑才会发现生活多美好！”

墨离又似笑非笑地笑了笑，长这么大他是头一回有了另外一种表情，自己也很开心。

寒芳和嬴政都开心地笑了。

不远处的中隐老人捋着胡须微笑着点头。

从中隐老人处告辞出来，已近黄昏。

大雪放晴，夕阳西下，天空碧蓝，美丽的云朵被镶上了金边，空气中弥漫着雪后特有的清新，还夹杂着树枝的清香。

雪还没有化，整个大地白皑皑一片。

上林苑的果树枝上也压满了积雪，玉树琼枝，分外好看。

嬴政抬手指着前方说：“芳，你看！”

寒芳顺着嬴政指的方向一看，上林苑已经被一道围墙围起。

嬴政笑着说：“我已命人整修上林苑，今年秋天你就可以来这里摘果子了。”

寒芳歪着嘴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忽然，嗖地一声，一支强弩箭由他们二人中间穿过，接着是嗖！嗖！嗖！数支弩箭迎面飞来。

嬴政拔出长剑舞动着，挡掉了几支箭，接着又是几支箭与他们擦身而过，然后从两边的树林里，蹿出了十几个蒙面人。

寒芳惊呆了，一时间还无法明白是怎么回事。

嬴政迅速分析形势：敌众我寡，站在古道中间，没有遮挡物，这对二人十分不利。他挥剑刺退一个蒙面人，打开一个缺口后拉着寒芳向树林内奔去。

粗大的古树参差错落，二人在树林中不停地左右奔跑，不时有弩箭擦身而过，有的弩箭射到粗大的树上。

嬴政知道这些弩箭一定喂了毒，见血封喉，只是想不明白突然从哪里来的刺客，是谁要杀他？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估计是刺客弩箭已经放完，开始全力追赶。

脚步声已近，嬴政转过身，手持长剑，反手把寒芳护在身后。

十个人呈扇形包抄围攻过来，利剑在阳光下反射出慑人的光芒。每个刺客都蒙面，看不清脸，可是每个人都目露凶光。

寒芳在微微发抖。

嬴政手心已经出了冷汗，他用力握了握她颤抖的手。

包围圈越来越小。

嬴政看着蒙面刺客，心中暗暗叫苦，敌我数量悬殊，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他集中精力，眼睛盯着敌人，压低声音对寒芳说：“有机会你快走！”

嬴政自小在邯郸就经常被众人欺负，越是人多，他越是不会低头。可是他知道今天和以往不一样，今天这些人是想要他的命。

他骨子里高傲的本性告诉他：君王即使是死，也要死得像个君主！他执着长剑站立，凝神以待，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蒙面刺客一声唿哨攻了过来。

嬴政放开寒芳的手，双手持剑大喝一声，冲上前去，全力拼杀，瞬间放倒了两个刺客。

“快走！”嬴政一边打斗，一边冲寒芳高喊。

所有的刺客都在围攻嬴政，这是寒芳逃走的最好机会。

寒芳愣了一下，此时我怎能抛下他独自逃生？看见被击倒的刺客抛下的长剑，寒芳没有多想，便拾起长剑，大喝一声冲上前去，对着两个蒙面人连挥两剑。

所有的人都没有防备这样一个女人，事发仓促，两个刺客背后中剑，转眼间抽搐而死。

剑上有毒！寒芳倒吸一口冷气。

就这样，刺客十人已倒下四个，剩下六个。

“小心！剑上有毒！”寒芳对嬴政高喊着，又是几剑攻出。

立刻有两个人转过身来抵挡寒芳这并不厉害的攻势，只剩下四个人围攻嬴政，登时解了嬴政的危机。

寒芳以一敌二，险象环生。

嬴政见寒芳已经快抵挡不住了，大喝一声，紧攻几剑，跳出包围圈，奔到寒芳面前，替她解了围。

寒芳气喘吁吁地挡开一剑，被迫后退了好几步。

嬴政抢步上前，一手挥剑挡开袭击，一手扶稳寒芳，二人背靠背仗剑站立，都可以感觉到对方沉重的喘息。

六人把二人团团围住，不敢掉以轻心，寻找着最佳的进攻机会。

“你为什么不走？”嬴政举着剑大声问。

“一起来，一起走！”寒芳回答得斩钉截铁。

嬴政目中波光一闪，把宝剑握得更紧。

六个人采取车轮战术，轮番上阵，二人渐渐体力不支。

眼看寒芳不行了，嬴政以一敌六和对方硬拼，忽然脚下一个不稳，崴了一下左脚。

寒芳刚得了空稍做休息，突见嬴政遇险，持剑上前又加入了打斗。

嬴政行动已经不太灵活，又一踉跄，长剑被对方打落，连连躲避。

二人危在旦夕。

正在这时，三匹快马从直道上冲进树林中，都是一色白色劲装，手执长剑，最前面的一人正是成蟜！

三个白衣人分别从蒙面人背后发起攻击，长剑寒光一闪，蒙面人纷纷后退躲闪。

“留活口！”嬴政大声命令。

来回几个冲杀，六个蒙面人已经有五个倒卧在血泊中，一人被生擒。

嬴政和寒芳经过了一场生死恶战，已经筋疲力尽，勉强支撑着靠在一棵大树上呼呼直喘。

嬴政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寒芳的手。

成蟜手持长剑挑开蒙面人的面纱，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刺客冷笑不语，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嬴政喘息着命令，“押回去……好好审问。”

两个随行的虎贲军上前捆绑刺客。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被活捉的刺客身上，没留意地上一个奄奄一息的刺客捡起手边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向嬴政掷去。

寒芳只觉眼角寒光一闪，高喊一声：“小心！”猛地用力把身边的嬴政推开。

长剑自寒芳左肩穿入，从后面透了出来。

嬴政冷不防被寒芳推倒，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再回头看时，寒芳已倒在自己刚才站立的位置，长剑贯穿肩胛。如果不是她推开他，这一剑可能已经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芳！”嬴政大喊一声扑上前，跪在地上抱住寒芳，晃动着她的身体，焦急地大喊，“芳！”

鲜血汩汩地往外流，寒芳脸色苍白，感觉冷得就要僵掉，浑身颤抖着说：“蚊子，我好冷，好怕……”

嬴政把寒芳抱得更紧些，焦急地说：“别怕，不会有事的！别怕！成蟜！”

寒芳有气无力地说：“我好累，我想睡，我想睡……”说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嬴政拍打着寒芳的脸喊道：“不！芳，你醒醒！不能睡！”

成蟜一时也大惊，飞身上前结束了偷袭者的性命，又连刺了几剑，溅了一身的血。

两名虎贲军急忙检查剩余的人还有没有活口和潜在的危险。

短短的十几步路，成蟜却因为腿软跌了好几跤，跌得满头满脸都是雪，也顾不得许多，跪爬几步来到近前，大声呼喊：“芳！芳！”

嬴政看着长剑插在寒芳身上晃晃悠悠，鲜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染红了雪地。

“成蟜，我拔剑，你止血！”嬴政大声命令。

成蟜木木地连连点头，左右看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握在手中，做好准备。

嬴政颤抖着手握住剑柄试了几试，不敢动手，终于深吸一口气，一咬牙拔了出来。

宝剑拔掉的瞬间，寒芳抽搐了一下，鲜血四溅，溅了嬴政一头一脸，溅在雪地上像朵朵绽开的红梅。

成蟜连忙按住伤口。

“芳！芳！”嬴政和成蟜二人齐声喊着，可是寒芳已经没有了反应。

成蟜咬牙忍着眼泪，用丝布捂住伤口，可哪里捂得住！瞬间白丝布已经染红，成蟜的汗水和着泪水一起流下。

“马！”嬴政冲两个呆傻的侍卫怒喊。

慌了神的侍卫急忙把马牵了过来。

嬴政抱着寒芳翻身上马，喃喃说着：“芳，你坚持住！芳！你一定要坚持住！”打马出了树林，在古道上飞奔而去。

成蟜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也飞身上马，跟着奔出树林。

夜色降临，两匹马一前一后在上林直道上狂奔，奔向咸阳城。

进到宫内，寒芳已面无血色，昏迷不醒。

嬴政抱着寒芳在王宫中的御道上奔跑，边跑边哭喊：“御医！快传御医！御医！成蟜，快！传御医！”

急切的呼喊声在整个宫阙上空回荡……

=已完结=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http://www.qinkan.net

手机访问:http://m.qinkan.net

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