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吸血族2

作者：予言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在巷子一战中，白皙然为了救外婆，答应了日行者江书玮的要求，做他的后裔，于是她不得不和陈哲远分手。就在她要离开的当天，好友方紫堇却突然消失，一行人为救方紫堇再次走到一起。他们一步一步接近真相，却也一步步走入危险……在血族圣战中，秦鸣因为战斗断了一条腿，江书玮灰飞烟灭！最终，依靠人类的智慧，圣战再次延后，可抉择却迫在眉睫。黑暗中的血族，阳光下的人类，究竟哪个才是她的终极选择？ 　　→予言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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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十三章 日行者的条件

- 第十四章 神秘人物的出现

- 第十五章 重聚在异国他乡

- 第十六章 森林中的迷宫

- 第十七章 一场意外的恶战

- 第十八章 死神近在眼前

- 第十九章 魔党正式宣战

- 第二十章 黑暗深处的战斗

- 第二十一章 隐藏在心的秘密

- 第二十二章 庄园里的终极阴谋

- 第二十三章 最终回的艰难抉择

- 第二十四章 完美的终结曲

第十三章 日行者的条件

1.

“好，救她可以，除非你答应我，当我的后裔！”

我眼前的这个男人飘逸俊美，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中透出狡黠又自信的光芒，海棠一般美丽的唇边挂着风淡云轻的笑，但是他嘴里吐出的语言却如同魔鬼，让我如遭雷劈，半点也不能动弹。

我迟疑了，惊愕了。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当他的后裔啊！曾经从他身边逃开了多少次，我已经不记得了，我以为可以摆脱他，结果居然在这个时候，他向我提出了如此卑劣的条件。那我曾经的坚持又是为了什么？

“啊！啊！啊！”更为惨烈的尖叫声划破了我的耳膜，我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落得又急又猛，那是外婆在叫啊！

我猛地攥住了江书玮的衣襟，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答道：“我答应你！”

我看到他眼中得意的笑，似乎已经料定我会答应他。他用冰凉的唇亲了一下我的脸，我感觉到他的舌头舔了一下我的脸颊。

“安爱丝，记得你答应过我了，可不要反悔哦！”

我急了，觉得周身的疼痛都比不了内心的煎熬。我断断续续地哀求道：“江书玮，求你，快去救救……”

“我知道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我，脱下他的白色风衣，裹在我的身上，但我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暖意。

我躺在地上，看着他如离弦之箭一样朝远处那个小小的人影飞去。我看到有人阻止他，我还看到他把阻止他的人打落在地上，我看到植物在疯狂乱长，地面龟裂得像爆发了八级地震，我还看到……

我的视线渐渐被一大片血红的颜色笼罩，越来越模糊，我的耳朵也听不到声音了，我好困，好想就这样一睡不醒。我缓缓伸手想去抓空中那抹熟悉的影子，却发现我的血已经沾湿了江书玮雪白的风衣。

我感觉身体里最后一丝气息也被大地吸走了，眼皮沉沉，血红的颜色充斥了我的视野，最后它们变成了惊天浪涛，一个猛扑就将我吞噬……

痛，为什么会这样的痛？不是说人死了会很轻松吗？！灵魂会脱离沉重的身体，去往一个只有快乐没有痛苦的地方。为什么我却觉得这样痛？我看到妈妈在对我笑，可是她的脸却很快消散在雾气里。

我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双眼。眼前压根儿没有什么潮湿的雾气，我发现我躺在一张床上，而最先映入我眼帘的不是别人，正是江书玮。

见到了他，我就确定我不是在天堂，当然也不是在地狱。因为他是去不了天堂和地狱的。

我试图坐起来，但是一动身体就剧痛难忍，我龇牙哼了一声。

“你醒了。”他冰蓝的眼睛里有星光在闪，蓝得透彻明亮，仿佛他不曾受过任何伤害。

“我为什么在这里？外婆他们呢？”

他准备伸手抚摸我的额头，见我扭头躲避，于是手停滞在了半空，半晌才收回去，“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不相信他的话，我要知道外婆他们都怎么样了。

“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救下了你的外婆，后来那些欧洲来的血族跑了，我趁机带着你溜了出来，你的外婆和那一群人如何，我确实不知道。”

“你……”我一激动，全身的伤口都被牵动，痛得我倒抽冷气。

“安爱丝，你受了很严重的伤，最好不要乱动。虽然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但是如果乱动的话，伤口又会裂开的。”他平静地说道。

我担心我的外婆，担心秦鸣、小堇、小如，还担心普洛和修斯，他们是不是真的离开了那个结界，江书玮并没有看到。如果只是我一个人逃了出来，我宁愿选择和他们一起死。

“安爱丝，你失血过多差点死了。本来我想咬了你的，可是我还是决定等你稍微好一些再进行初拥。你是我的第一个后裔，我希望可以正式一些，并且是在你清醒的时候。”

“你敢确保他们都没事吗？”我没心思听他的话，只是想知道外婆到底好不好。

“你说了救你外婆，并没有说要护送她回家吧。只怕到时候三个血族和一个驱魔人反过来对付我，我还怎么把你带走啊。”

我愤恨地瞪着他，本想表示的感谢也被硬生生吞了回去。我没有必要感谢他，我是拿出我鲜活的生命和他做了一笔交易，而他居然不肯多帮一分一毫，仅仅做到我求他的，点到即止。他选择在关键时刻出来，在关键时刻提出要求，精明如狐狸。

江书玮看着我的表情，孤傲地笑起来，他的全身都是带刺的，从未改变过：“恨我吗？我其他人都不要，只要你。恨得焚骨扬灰最好，至少比忘记要好。”

“你真是个混蛋。”我想伸手去撑住床沿，却发现自己被包得跟个粽子一样，又像一具木乃伊。

他强行将我压回床上，我感到伤口撕裂般的痛。

“放心，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会办到。”我的小虎牙紧紧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掉眼泪。除了哲远，我不会在第二个男人面前哭。可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疼痛就要让我崩溃了。即使成为血族，我也是外公的后裔，况且在快死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我觉得以人类的样子死去，或许更好。

我真的很讨厌被他强迫啊！突然，我觉得嘴里泛起一股血腥的气味，原来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该死！”江书玮眼睛的颜色变深了，似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他真是疯了，力道那样大地扳起我的上身，我感到全身伤口撕裂一般剧痛。还未等我缓过气来，他的嘴唇就贴近了我，冰冷的舌头狠狠舔噬掉我嘴唇上的血。

“安爱丝，还要咬吗？你继续咬，我就继续舔。”他的脸上满是邪气的笑容。我畏惧了，忙摇头：“我不咬了，不咬了！”

他终于松开了我，擦掉我不知何时流淌在脸颊的泪水，“我爱你！”他双手抱着我的头，离我只有几寸距离，我却感觉他去了一个遥远、不是我可以触及的地方。

“安爱丝，如果你恨我，来，刺穿我的心脏。现在是白天，我会拉开窗帘，去照射阳光。”

哲远曾经给我提及过日行者的弱点，但他最终没有告诉我。后来我去向外婆询问，才知道日行者不能把伤口曝露在阳光下，否则就会像其他吸血鬼一样，在光芒下灰飞烟灭。

我神情恍惚，低头看见绷带有血渍透了出来，不过我并没有觉得很痛，他仿佛比我更痛，在心脏的某个地方。江书玮从床边拿出一把匕首，交到我手上，我拿不稳，他就认真地帮我绑好，用绷带仔细地绑牢在手上，最后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来吧！”他很快乐地笑着，闭上眼睛，仿佛接下来不是变成一滩细沙，而是与死亡进行快乐的婚礼。

可是，我为什么要恨他？

我并不想恨他，但是只要他在我身边，就会让我害怕、让我生气和厌恶，这又是为什么？他救了我，救了外婆，而我只是履行我的诺言，我们两不相欠！我没有理由杀死他。

我木雕般盯着他，并没有挥动绑在右手的匕首。

“怎么了？小宝贝儿，你舍不得？”他揶揄地笑起来。我知道，他是在刺激我。他很想死吗？那又为何找我杀死他？

我笑着将刀子从手中抖落：“你在虐待病人吗？”

他愣了几秒，也大笑起来，再次抱紧我，狠狠地。我咬紧牙关忍住疼痛。

“对，我只虐待我最爱的东西。”他在我耳边说。

这个死变态！

他亲吻了一下我的脸颊，将我轻轻放回床上。

“我外婆他们究竟如何？”我直视他，期盼他能说出实情。

“后来是那几个血族的结界破了，他们伤亡严重，最后逃走的只有两个。你的外婆和朋友们当然没事。”他这次终于没有绕圈子，正面回答了问题。我如释重负，外婆以及众人没事就好。

他看到我的伤口再次裂开，叹了口气，抚摸一下我的额头：“安爱丝，好好躺着，虽然你死不了，但是会很痛，所以你要乖乖的。”

我好奇地补充了一句：“你带我去看的医生？”

他的眼睛莹莹发亮，莞尔道：“是我帮你脱光了包扎的。”

唉，后话不说也罢，反正我的伤口是再次不受控制地渗起血来。

2.

后来我才知道，自从那次欧洲血族攻击事件后，因为受伤严重，我昏睡了两天才醒。其后的几个星期，江书玮一直照顾着我。他肯定是将我所待的小屋设置了结界，让外婆他们查找不到我的气息。而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只知道是在很偏僻的地方，因为外面的世界常常是很安静的，显然不可能在热闹的市区。

我的伤好得很快，也不知道江书玮用了什么神奇的药。有时候伤口因为结痂，痒得难受，他怕我抓，就时时刻刻守在我的床边，将我的手牢牢攥在他的手心里。

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昏睡中度过的，清醒的时候就在思念外婆、秦鸣、小堇……但我最最想念的，是那个离我而去的背影。哲远那悲伤的眼神，孤寂的背影，一切的一切都深深镌刻在我心里，每每想起，心总是抽痛不已，就像经历一场伤筋动骨的浩劫。

“你在哭吗？”江书玮的声音冷不丁从头顶传来，我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赶紧用枕头蹭干净泪水：“你回来了。”

“安爱丝，吃完饭，咱们出去走走。”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不太确信我听到的话。他肯放我出去走走？走出结界，外婆和古那斯肯定可以知道我所处的位置，他难道不怕外婆把我抢走？

“怎么，你不愿出去？”他促狭地笑了笑，蓝眼睛中有束光一闪而过。

我磕巴地答道：“都躺了好几个星期了，当然想走动走动。”

他拍了拍我的头顶，将饭菜摆在床边的小桌上：“那就好。”

我想到终于能下地走了，心里一阵狂喜，吃起饭来也觉得特别香。江书玮就坐在床边盯着我，如果是以前，我早就被他盯得不自在了，可是生病的时候，他日日夜夜看着我，我现在都已经麻木了。我也没管那么多，大口大口地吃饭喝汤，精神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吃完饭，又稍微休息了一下，他要我自己试着下床走动。我起初必须扶着墙才能走路，因为太久不走路，脚都不听使唤了。我还真有些害怕，脚怎么可以不灵便呢，那我以后还怎么侧踢，后旋踢。

“慢慢来，别急。”江书玮就跟在我身后，看我摸索着走出了门。

我到底是在屋子里闷太久了，一走出来，就觉得视野顿时开阔了许多。原来我们真的住在偏远的郊区，从楼里斑驳的楼梯上看出去，可以看到大片的油菜花田。黄灿灿的油菜花开得茂密如织锦，我的心情没由来得飞扬起来。

江书玮见我一脸高兴，也微笑起来：“我抱你下楼，然后咱们在油菜花田里走一走。”

我点点头。

这时的天色已经临近黄昏，柔和的风儿拨弄着花朵的顶梢，田里成片的花儿如波浪一般起伏。周围没有渺无人烟，我被江书玮抱到花田间，脚刚落地，就迫不及待想快走几步，身体在往前，脚却不动，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倒在地上，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拦腰接住了我。我侧头看着江书玮，对他报以微笑。

“安爱丝，你太心急了。”他逗趣道。

我深吸一口田间清馨的空气，手指抚摸那些茂密盛开的花朵，一步一步缓缓走着。我没有回头，但是感觉得到江书玮跟在我身后，于是我可以大胆地走路，就像学步的孩子一般。我仰头去看夕阳，还看暮归的鸟儿，我的脸被和风轻抚，睫毛也跟着颤抖起来。

就在我沉醉于夕阳的柔美时，手臂忽然一紧，身躯一个倒转，就被江书玮打横抱在了怀里。

“干吗？我可以自己走。”我对于他的行为稍有不满，难道他要带我回去了？

“讨厌的苍蝇。”江书玮并没有理睬我，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然后飞快地往另外一边跑去。我越过他的手臂往后看，发现有一群人从不远处冲了出来，刚才还是了无人烟的地方，顿时聚集了好多的人。我仔细一看，竟有些欣喜，因为他们穿着警察制服！

他们一边大声喊“站住”，一边向我们奔来。江书玮却跑得极快，我看到他们离我越来越远，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江书玮跑到一片废弃的老楼房处，几个跳跃，抱着我就上了房顶。此刻的我居高临下，不一会儿看到警察们也跑到了这里，他们商量了十几秒钟，然后分头搜索。

我瞅了一眼江书玮，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低下头来看我，笑意盈盈地问道：“刺激吗？”

“你早知道有警察在外面跟踪我们？”我有些不悦。

“不知道，不过他们的动作还真快。我很讨厌被人打扰。应该怎么处置他们呢？”他的眉头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我忙说：“不许杀人。”

“安爱丝，你就这么了解我。”不知道他是揶揄还是开玩笑，但我一点也不喜欢。我不想那么多的警察白白送命，而且我心里隐约感觉到，这和哲远有关。

还在思索，江书玮又是一个跳跃，我没有心理准备，惊呼了一声。这一叫可好，暴露了我们的位置，我看到在不远处走道口的警察掏出了手枪。

“不许动。”他对我们大喊。

江书玮轻蔑地笑了，他丝毫不管警察的威胁，又是一个猛的跳跃，我们安然落在了另外一片瓦砾之上。也许警察看到他身边有我在，犹犹豫豫不敢开枪。

楼顶上又冒出了好多警察，他们同时把枪对准了站在瓦砾上的我们。

“不许动，我们是警察。放下人质！”

江书玮唇边的笑意更加冷，但我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把这些警察放在眼里。我攥紧他胸前的衣服，稍微用力扯了扯。他看向我，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以杀人。

他温柔一笑，再次抱着我向更高处跃去。警察估计被他激怒了，“啪啪啪”连着几声枪响，我们刚才站的瓦砾被子弹打得碎片乱飞。当他站定在最顶端的楼房上后，把我轻轻放了下来：“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喂，你要干吗去？”我摇摇晃晃地站在那些烂瓦片上，正要伸手去抓他，他一个飞跃，掉头跳到下面的走廊。只见他流畅地使出一个飞腿，一个警察应声倒地。

我颤巍巍地站在最高处，俯视下面的“战况”，他似乎只是把那些人给打晕了，没有见到谁流血。就在我稍微安心的时候，我突然瞥到藏在外楼梯口阴影里面的一个警察，他手上拿着一枚炸弹。

“江书玮，后面！”我惊得出了一身汗，不由自主地大喊。我想起来了，我见过那个炸弹，那是哲远发明的紫外线炸弹啊！万一被它炸到，即便是江书玮，恐怕也会瞬间成灰。

江书玮扭过头来，目光充满了森然寒意，我甚至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我发不出声音，“别杀人”这三个字只能卡在我的喉咙里。那个拿着紫外线炸弹的警察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炸弹，江书玮又转头去看其他的警察。我看到只要被他目光扫射到的警察都后退了一步，然后更多的警察放下了手枪。一个长官模样的人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都在干吗！”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话，所有人都放下了手枪。最后，那个长官在看到江书玮的脸后，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居然也毕恭毕敬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他飞速跃上了我所在的屋顶，再次把我打横抱起。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好奇地问：“你又使用了什么幻境？”

“不告诉你。”江书玮搂紧我，几个跳跃后，我们俩稳稳落地。

我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其他的感情，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还未全部吐完，令人头痛的状况又出现了。

3．

在我们面前站着两位“老朋友”，就是上次绑架我和江书玮的中国僵尸，那个身材魁梧、有一对斗鸡眼的男人，另外一个则是两次推我入水的、一笑就口鼻歪斜的家伙。我这才意识到，天已经全黑了，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都已经被暗夜吞噬。

江书玮止住笑，他的目光往后瞟了一下，我回头去看，果然在我们背后也出现了四个中国的僵尸，有两个还站在刚才我们跳下来的瓦房顶上。

“你们来干什么？又要绑架我？”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怪异的气氛，只能先开口。

“放心，白小姐，我们绝对不是来绑架你的，我们已经和你外公有了契约，是来救你的。”那个口鼻歪斜的男人阴笑道。

我心里发毛，说实话，现在对我来说江书玮更安全，我不相信从那只僵尸口中说出的话。不祥的预感再次笼罩我的内心，让我觉得很是烦躁，这一波又一波的人，到底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方才罢休！

大概感受到我的不安，江书玮孤傲地冷笑一声：“‘救’她！那也得看你们的本事了！”

他移动的速度真是可比光速，我眼前的景物居然变成了一条线，短短几秒，我们已经站定在刚才的油菜花田地里。我知道江书玮的意思，这里比较空旷，可以防止僵尸使阴招、从杂乱的建筑物里面冲出来背后突袭。才刚站定，三个僵尸随后就到了，他们非常快速地将我们围在一个圈内。

第一颗星星从遥远的眉黛一般的青山处升了起来，夜风刮得更大了，呼啸而过，油菜花在风中摇摆不定，居然极速坠下。

江书玮就这样，一手搂抱着我，一手掌心幻化出蓝莹莹的利剑。并未进行任何的交谈，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几个优雅的旋转，美若舞姿，但下一秒他手中的剑已经刺向其中一只僵尸。他的剑十分精准，深深刺入僵尸的心脏，我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突然他松开了没入僵尸体内的剑，腾空跳起，其余两只僵尸也一样跳了起来。只听到下方一阵巨响，我想，应该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我们先落了地，随后两只僵尸也落了下来，刚才那只被蓝光刺中的僵尸连影子都没有留下。地面还在“吱吱”地响，一缕一缕的青烟缓缓升腾，黄灿灿的油菜花已经被烧焦成枯枝，凋零在泥土里。两只僵尸交换了一下眼神，非常默契地朝我们扑过来，江书玮却直接从他们身边穿梭了过去，他的身手非常敏捷，找准了他们动作的空隙，从中一闪而过。他背对着两只僵尸站定，我以为他还要打，结果不知道怎么这两只僵尸开始互相厮杀，似乎压根儿没有看到我和江书玮。他们打得难分难舍，仿佛对方是自己的敌人，每一招都是向着致命部位而去。我刚想问江书玮这是为什么，发现后面的僵尸已经追来，原来跑到这里并且杀死一只僵尸才短短十几秒，那些道行不够的僵尸来不及追上我们。

“把眼睛闭上！”江书玮的手掌压在我的双眼上，我紧紧闭上了眼睛，忽然感觉浑身一轻，风像刀子一般割着□的肌肤。我顿时明白了过来，我们又在高速移动，那些风则是割裂空气造成的。

我突然觉得时间变得好长好长，每一秒似乎都分割成了几部分来用。当我数到第二十九秒的时候，江书玮突然停了下来，我忙去看他，发现他的嘴唇已经失去血色，气喘吁吁。

我知道，这种高速移动的技能相当消耗体力，一般的血族是使用不了的，能力稍微高点的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半分钟已经算是江书玮的极限了，何况他怀里还抱了一个我！

“放我下来，我可以走。”

“嘘，别做声，我们已经跑了很远了，但不能保证没有人跟着。”他喘气道。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卷起一截衣袖，说道：“喝点我的血，这样会好些！”

他亲吻一下我的额头，浅笑道：“小傻瓜，你身体刚刚好点，我怎么可能吸你的血？怎么？这么心急……”

我狠狠瞪着他，让他自己把下半句话吞了。自从遇到警察包围和僵尸追击之后，江书玮带我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当然，我还是处在他的结界里，安心养伤。我觉得僵尸的行为相当诡异，他们既然知道我是外公珍惜的孙女，又得到外公当面的警告，为何还是敢对我出手？中国片区的僵尸并没有特别大的集团，都是比较松散的小集体，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和外公领导的密党抗衡，除非……

我突然明白心里那萦绕不去的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了！除了一种可能，我想不到其他！

只是，外公知道吗？我心里惴惴不安，觉得有必要将我的猜测告诉外公，但是现在我根本没有自由行动的权力。于是我又宽慰自己道，既然我都可以想到，外公为何会想不到呢！

门开了，江书玮提着买来的饭菜进来，照常替我摆好，然后看着我狼吞虎咽，还在一边促狭地笑。

等我饭饱之后，他替我收拾残局。

他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安爱丝，你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就离开中国，你跟我一起去别的国家，日本、美国或者澳洲，你随便挑一个。”

我愣住了，这一天终于来了么？

他见我神情呆滞，走过来微笑着说道：“记住你答应过我的！”

我明白的，我当然明白，可是……我要离开这片我热爱的土地，我要失去所有的人，和江书玮去往另外的地方，成为他的后裔，我……

我垂下眼帘，将泪水往肚子里面吞。

好久过去，我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以为他走了，抬起头发现他竟然还在，他那大海一般幽蓝的双眸一直静静地看着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为了掩饰内心的忧伤，我随口挑起一件事情来说：“我刚才只是在想妈妈的话，我妈妈对我说，我不适合当血族……”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像触电一样站了起来，手甚至有些抽搐，脸上的神情悲喜莫辨。

“你怎么了？”我伸手去拉他，却立马被弹了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仿佛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发疯一样掀翻了桌子。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连旁边架子上的花瓶都应声而落。他夺门而逃，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一屋子的狼藉，我忽然想起一个不相关联的片段。他上次被小如打得失血过多的时候，曾经在地上叫了某个字，当时我没有多想，但是现在回忆起来……我心中升腾起一个诡谲的想法，我的脑袋向来不受控制，但这次却被自己的想法吓到。这可能吗？

他出去了很久，外面雷声轰响，顷刻就下起了大雨。我躺在那儿，听雨滴敲在遮阳棚以及铁皮上的声音，“铿铿”响，和着雷声，很好听。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书玮再次推开门进来。他浑身透湿，金发沾在皮肤上，衣服上的水滴顺着裤子滑下去，又从鞋子里流出来。

我坐起来，看着他走到我的身边，半跪了下来，他的双手掌心覆盖住我伸过来的手。我的手很暖和，而他的像冰块。

“你还好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幽蓝的眼睛如一片深邃的大海，眼中的柔情光芒就是浪涛拍岸：“安爱丝，我爱你。”

我点头：“我知道了。”

“我是个恶魔。”他继续说。

“我也知道。”我平静地颔首回应。

他握着我的手青筋暴出，他对我笑，孤独而自负，笑容尽是伤痛，这个人心里究竟……

“不，安爱丝，你不知道。”

“大概吧。”我淡淡地回答。

“我能抱抱你吗？”他低声哀求。

我愣了愣，说：“好。”

他正想抱我，却低眉看了看自己湿哒哒的衣服，起身退了好几米。

“我不想你这样怜悯我，我会觉得自己很可悲。不要理睬我这种疯子。”他自嘲一句，徐徐离开我的视线。

我呆坐在床上，无法去安慰他。他是一个谜，但是我并不想去探究他，我只能隐隐感觉到他内心的新伤旧痕一并在淌血。而他缠着我的原因，仿佛不仅仅是凡尔赛宫之约那么简单。

好久好久，我都这样坐着。雷声、雨声似乎更加大了……

大概是午夜了吧，我再次躺在床上，有点困了，渐渐地，眼皮好沉重。

我听到江书玮似乎在耳边叫我，一遍一遍地说着什么，可是我听不太清楚。然后感觉自己落入一个冰窖般的怀抱，有幽幽的薰衣草的冷香传来，嘴唇也是冰冰凉的，我努力想睁开眼看看，可是就是没有力气。我只是这样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着……

4.

“小皙，小皙！”

有个声音急促地在我耳边回荡，我缓缓睁开眸子，月涟焦急的神情全部落入我眼底。我缓缓伸出手去，在她细滑的小脸上拧了一把。

她怪叫一声，捂着脸，泪水溢满眼眶。“臭小皙！”她嗔怪道。

熟悉的手感让我确信，这一次终于不是梦了！我咧开嘴笑了：“外婆，我好想你！”

我们拥抱在一起，我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掉落，而她则在我脸上蹭来蹭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睡着前还在江书玮的屋子里，醒来就回到家了。可是终于和外婆重逢了，一时间心中压抑已久的思念伴着泪水，如同黄河水，泛滥开来。

哭了好久，外婆拍着我的背哄我，我才停止了哭泣。

“小皙，让你受苦了！”

“外婆，我是怎么回来的？”

月涟擦了擦我的眼泪鼻涕，解释道：“你失踪的这段日子里，我们都是拼了命地找你，能发动的力量都发动了，可是却始终找不到你在哪里。奇怪的是，昨天雨夜里，日行者突然抱着你出现在家门口。我当时在外面找你，后来也是听古那斯说的。古那斯马上把你接了过来，日行者并没有停留，也没有说话，只是把你交给了他，然后转身就走了。我想你平安就好，也没有再追查下去。”

我听了外婆的话，怅然若失。我不止一次地认为，江书玮是非常可怜的血族，我并不知道他的过去，但是从他今天的行为来看，若不是受了很重的伤害，他也不会化身为恶魔。何况他并没有伤害过我！

外婆见我愣愣的，捅了捅我的腰。我破涕为笑，又问道：“那天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外婆眼珠子转得飞快：“实际上除了你看到的血族，还有一个操纵植物的高等血族藏在暗处。当时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们也都被对手纠缠，还好日行者出现救了我一命。接着我们合力找出那个操纵植物的血族，把他干掉。后来的血族也不行了，只跑了两个，其他的都死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死的日行者居然趁我们抓剩下的两个血族时，把你给带走了。”

说到这里，外婆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后来我们只能回来，利用血族特有的治疗术治疗了秦鸣和小堇，而那个小如是自己走的。秦鸣和小堇经过治疗已经没有大碍了！外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是圣战已经开始了，他根本无暇□。”

我幽幽地说：“这一次的圣战终于开始了吗？”

圣战，血族千年的战争，一次又一次地爆发，中间短暂的停顿，却可能比人的一生还要长，甚至是几百年爆发一次。但是这一切在血族的眼中，实在太短暂，就像它从未停止一样。而这次的圣战，居然被我碰上，究竟是不幸还是幸运呢？

外婆点点头道：“外公就是知道圣战要开始了，为了咱们的安全，才把咱们安排到中国来，可没有想到中国居然也成了不安全的地方。那天在巷子里面袭击我们的血族，就是和密党对立的党派——魔党派来的。”

“外婆，你知道吗？中国的僵尸恐怕也变成了魔党的帮凶。”我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外婆点头道：“中国的僵尸没有庞大的集团，他们为了曾经的陈年旧账找外公算账已经够荒唐了，当初那群僵尸利用道士陷害外公的时候，并不知道外公是密党的长老，这还情有可原。但这次他们明显知道外公的身份，还来太岁头上动土——我是说多次动土，外公说，大概他们得到了相当强大的后盾力量。而可以和密党抗衡的，只有魔党。”

听到我的判断得到了证实，我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外婆和我，因为是外公最亲的人，就被拿来当政治上的砝码。还好现在我和外婆是安全的。

“小皙，中国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无法待下去，僵尸会一次又一次地来找我们麻烦，而远道而来的魔党也会不停地袭击我们，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后天我们就启程回欧洲，待在城堡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回法国？”听到这里，我脸上出现一丝惊讶，没想到这么快，我就要离开中国了。我的眼前掠过学校的大门，掠过小堇憨憨的笑容，掠过穿着小熊衣服虎头虎脑的秦鸣，掠过讲台上儒雅而笑的江书玮，还有……掠过在月季花园给我除去月季尖刺的哲远……

结束了吗？真的不能再留下来了么？我的眼光黯淡了下来。

房间的门就在这时响了，我看到外婆的脸上有看不懂的表情，但只是一晃而过。外婆从床上爬起来，抚平裙子的褶皱，平静地对我说：“有人想见你，你们好好说说吧！”

说完，她拉开了门，我看到哲远站在门口。多日不见，他变得更加清瘦，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倒，而我在碰触到他的眼神的那一刻，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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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神秘人物的出现

1.

哲远走了进来，外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我忙擦了擦刚才因为哭泣而脏兮兮的脸，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他坐在我床边的凳子上，那双眼睛却在我的周身打量，似乎在看我受了什么伤没有。

我尴尬地撇撇嘴：“你怎么来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来吗？”他语气很平静，我的心没由来得安定了不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也没有说话，我们就这样沉默着，空气都显得凝重起来。

“前几天在郊外有警察追踪江书玮和我，是不是你派来的？”我为了缓和气氛，也是为了求得答案，终于开口问道。

哲远轻轻点点头：“可惜并没有捉住他。其实我也不确定你们的位置，只是按照常规布下了眼线。那天有人说有个长得很像他的人在东边一个偏僻小镇出现，我便调动了那里的警力，可是……当我赶来的时候，你们又再一次地消失了。”

“是外婆找你的？”我试探着问。

他淡淡答道：“我知道，你心里不乐意我介入血族间的事情。但是你的事情，我不会袖手旁观。”

我的心就像泡在柠檬水里——酸楚不已。我的耳边又响起圣诞节那天他对我说过的话——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决定离开我去做血族！”

“皙然，我不需要怜悯。你去吧，去做你想做的……离开我吧。”

我虽然心脏酸楚得快要化开，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我没有太多的眼泪可以掉！

“哲远，谢谢你，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我的事情已经和你无关，你不要管我了。我的背后是欧洲密党最伟大的长老以及千万的血族，后天我就要回到欧洲去，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吧！”

我看到哲远眼中零星闪耀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青筋暴出。我只能扭过头去，强忍住快那要挤破胸腔的酸意。

对不起，哲远，对不起！我不想把你牵扯入危险的千年圣战里，我不要你再受一点点伤。即使现在对你来说，我的话很残忍，但是那只是暂时的，我相信你可以很快从伤悲中走出来，去追求更美好的将来。万一卷入圣战，对于一个平凡的人类来说，只有死路一条。我说了很多谎话，对不起！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外有响动，非常轻微，似乎外面有人。外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鸣，你怎么不进去啊！干吗跑了啊？”

过了一会儿，月涟端着盘子笑脸盈盈地走进来：“小皙，吃饭了！”

哲远缓缓站起来，对月涟点点头，他没有再看我，只是说了一句“打扰了”就匆匆告辞了。

望着还在摇晃的门，我真想号啕大哭一场，但我只是收敛了表情，安静地坐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是不会后悔的！

“说了什么？脸色这么难看！来，快吃饭。”月涟真是神经大条，她丝毫没有觉得异常，只是帮我摆好饭菜。

“刚才在门口的是谁？”

月涟不以为然地答道：“是小鸣啊，我打电话告诉他你回来了，他就冲过来看你啊。不知道为什么在门口站着又不进来，一下子就跑了！快吃，不然凉了！”

她精怪地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哲远这孩子也不容易啊。他知道你失踪后，多少天没有休息好了，整天不眠不休地找寻你的线索。他锁定了很多离开这个城市的要道，查询了海陆空三条线，却怎么也找不到你！”

“你还好意思说。”我拿着筷子的手开始颤抖。

月涟手指绕着我的头发，笑眯眯地说道：“那还不是我们倚靠血族的力量都找不到你，没有办法只能倚靠他……”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我。

“外婆！”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丢掉筷子扑到她的怀里。我哭得椎心泣血，异常凄惨，月涟小小的身躯紧紧搂着我，任由我恸哭震天。

第二天我坚持要去学校，只有这一天的时间了，至少可以享受最后一次愉快的校园生活。早知道我会这样快地离开，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在学校的每一天，现在后悔也迟了吧！

小堇见我回来上课十分高兴，她拉着我不停地说话，似乎要将这几个星期缺失的话都补回来。我一反常态地耐心听着，因为我知道，只怕以后再想听小堇的大嗓门也听不到了。想到这里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我瞄了一眼坐在她身后的覃荟如，她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轻轻一笑，我看得出来她并无恶意。小堇和她都没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这让我觉得很轻松，因为不用编一些谎话来骗大家。

我认真地听着老师讲的每一个字，我从未如此认真地听过课。望了望隔我一个走廊的位置，它依然空空荡荡，哲远今天没有来学校。我心里苦涩极了，非常想和他在一起上最后一天的课，他为什么不来呢？！

但这也许是最好的告别方式，就让我默默地离开，免得大家都痛苦。

2.

午休时，我将小堇拉到天台上吹风。喝完酸奶，我正准备丢盒子，却被小堇夺过，跑到走道替我丢了。我心里又是一颤，这是平日很普通的一幕，一直被我忽略的一幕，但在今天看来，越微小的细节越能体现小堇对我的关怀，我的小堇真是太可爱了！

我发现我其实很幸运，遇到的全是好人，一群非常好的人类。我有小堇这样的朋友，还要追求什么呢？她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我咬咬下唇，严肃地注视着她，“小堇，其实我和哲远……”我想将哲远拜托给她，哲远心灵的伤害需要一个开朗的女孩子来抚慰，而一直喜欢着哲远的小堇是最合适的，也是我最放心的。

小堇打断了我下面将要说出的话，故作惊讶地叫道：“啊，差点忘记告诉你了。皙然，你要和陈哲远幸福地在一起哦！我可是把最宝贵的东西让给你了，如果你和他不幸福，我不会饶了你的！”

我差点下巴脱臼，这应该是我要说的话啊，为什么小堇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她对我抛媚眼，相当不自然，她还需要努力练习才行啊！我发现隐藏在她笑容后的悲哀，她眼底是寂寞的，是什么驱使她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什么？”我需要确认一下。

“没什么，皙然，替我把那份爱一起给他吧，好吗？”小堇扯着脸皮在笑，可是她真的很不适合掩盖自己的心事，她的眼泪都要溢出来了。

我搂住她，有点慌神：“小堇，发生了什么事情？究竟怎么了？”

她推开我，依然强颜欢笑：“皙然，别抛弃陈哲远哦，我可是会看着的。他那么好的男孩，很多人都会抢呢，你要看紧哦。”

我赶紧说道：“我和哲远不会有结果的，小堇，你才是最适合他的。”小堇就像春风，可以化解受伤的人内心的寒冰。

在这一刻，我忽然领悟到，我和哲远都是相似的动物，我们都害怕受伤，因为相同而彼此吸引，却也因为相似而互相给不了温暖。

小堇牵着我的手，凄婉如某种小动物：“皙然，当我求你。你一定不要辜负陈哲远，你们一定要幸福，比谁都幸福，就当是我求你吧。”她顿了顿，“皙然，你的个性很好，一直帮助着我，我躲在你的背后，就觉得不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可怕。你是学校里学生们的偶像，我可以和你成为朋友，真的非常非常幸福。这将是我最珍贵的记忆哦，就像珍珠一样。”

这丫头今天怎么了？我内心被她搅得难受，仿佛不是我要离开她，而是她要先于我去一个未知的远方。

她话锋一转，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可是，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即使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永远躲在你的背后，但这是不行的。”

我正面看她，态度认真：“你这是什么意思？”

“皙然，我可能就要走了，大概等不到毕业了。”

我不解：“你要去哪里？你家不就在这里吗？”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要去欧洲的某个地方。”

“欧洲的什么地方？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沉不住气了，紧追不舍地问了三个问题。

她清亮的眼眸直视我，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大概永远不回来了。皙然，我真的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几天后，我就要离开了。”

我彻底懵了，今天本是我要对她道别的啊，为什么换成小堇要离开我了？

“我不记得你在欧洲有亲人，你为什么要一去不返？究竟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就不让你走！”

小堇另外一只手轻拍我的手背，依然浅笑如风。她很少笑得如此淡然，她总是很爽朗很可爱地大声笑，这不是她，这不是她，太不对劲了！

“皙然，你不必知道太多，总之我有我的宿命。那是从我出生就安排好的，没有人可以改变它。我们能做的，只是安心接受。皙然，你好好和哲远在一起哦，我会在远方祝福你们的……”

“不要胡说。”我正色打断她的话，“你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这根本不是你愿意的，你的心里没有在笑，理由是什么？为什么要去那么遥远的地方？”

“够了，皙然，别逼我。一切不是我所愿意的，那只是命运的安排。”她埋首。

我不依不饶：“说实话，你真的很不适合撒谎。我看得出来你一点都不开心。我已经和哲远分手了，我们不可能了。你不要把他交给我，要照顾你自己去照顾！”

“什么？”她猛然抬头，“皙然，你必须好好对哲远，就算为了我。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他也不是很喜欢你的吗？你们为什么要分手？”

“别扯开话题，我们现在是在讨论你的问题。我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要去欧洲，还说不要回来？”我气势汹汹地说道。

正当我还想追问小堇时，天台的门被推开，覃荟如上来了，她的笑容依然甜美如糖果。小堇笑着跳过去拉住她的手。

“哟，你们在说悄悄话？那我还是走吧。”她转身要走。

“没关系，已经说完了，呵呵。我也很高兴能认识小如，小如也是我的一颗珍珠哦！”

她俩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我并没有心思听，小堇忽然说要上厕所，就溜走了。

我望着小如，忽然想到那天的事：“自从巷子的战斗后今天是第一次见你，那天的伤全好了？”

“不要小看了我们驱魔人。”她的笑容在小堇离去后就收敛了，她的眼神是如此的骄矜，她扶着铁丝网，看着幽远的天空，“你为什么要和僵尸搅和在一起？我最痛恨僵，更加痛恨和僵同流合污的人类。”

我试探着问：“所以，你恨我？”

她嘴角上翘，眼睛却没有笑意：“我奉劝你还是早点和他们脱离关系，当一个完整的人。”

“可是我最终会变成血族。”我冷静地回答。

“哦，是吗？”她猝然转身，那柄剑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手上，如蛇般弯曲的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看到它在靠近我的脖子的时候削掉了几根头发，真是削铁如泥的好兵器。

“你如果变成了僵，我会杀了你。”

我也孤傲地笑起来，背脊挺得笔直，下鄂抬高，那凛冽的气势应该不比她逊色：“恐怕不会让你轻易就杀死的。”

“我那天没有杀你们，并不代表和你们就是朋友，只是我一个人无法应付你们这样多的僵而已。”她又思索了一会儿，说，“请离开小堇和秦鸣，不要伤害纯洁的人类。”

我指了指脖子上的剑：“恐怕我不能答应。”

她收回兵器，剑缩小后，她变法术一样让它消失在手掌心中。

我轻柔一笑：“放心，我马上就会离开他们，消失在你们的视野里。”

她显然对我的答案很是惊讶，大概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地答应她。

“对了，小堇今天非常奇怪，她有没有对你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天台的门再次被推开，小堇回来了。她笑脸盈盈地开始絮叨学校这两天发生的新鲜事，我们俩都装作颇有兴趣地倾听和讨论，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深夜，我躺在黑暗的房间里，迷迷糊糊中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皙然，我是爱你的，我很高兴和你成为朋友。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这段时间将是我最珍贵的记忆，就像珍珠一样。”小堇从黑暗中走来，她的声音轻柔如风，我正要说话，却发觉自己根本不能发出声音。我对着空气指手画脚，希望她可以懂我的意思。但是小堇并没有回应我，她只是深深看我一眼后，身体飘起来，融入黑暗。

我心里呐喊道：不对啊，小堇，珍珠总有一天会消逝的，在黑暗中不再折射出光芒，它不是永恒的！小堇，快回来，不要走啊！

我想拉住她，却只是揪住几缕清风。

我呼地从床上弹起来，原来是梦啊！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是我太敏感吗？还是小堇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摸着冰凉的额头，再次倒在床上。我很害怕，觉得要失去某种东西了，某种重要的东西。翻身思索，当爱我的人知道我要离去的时候，是不是他们也有我现在这样的感觉？

3．

今天是离开的日子，我稍微醒得晚了一些。因为我老是梦到小堇那绝望的眼神和哲远哀伤的样子，竟然辗转了一晚上没睡好，直到天明才稍微安睡。

梳洗过后，我就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东西。飞机票是今晚飞往法国的航班，我还有充裕的时间收拾那些真正属于我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我打开抽屉，翻出放在最深处的盒子，打开它，里面躺着一只相当普通的镯子。我叹口气，把盒子盖上后轻轻放进行李箱里。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我当是吴妈想来帮忙，于是随口说道：“不用了，我自己的东西自己来收。”

半晌没有人回答，我才抬起头去看，“霸王”居然站在门口。他的神色凝重，完全不似往常的他。我想起昨天月涟的话，知道他肯定在门口听到了我要离开的消息，以及哲远和我的事情。我没有和他说话，仍然低头去收拾东西，他是沉不住气的个性，要说什么自然会说。

果然不出一分钟，“霸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要跟你去欧洲。”

我手上顿了顿，看也不看他：“我是回家，你去做什么。”

“我决定了——我要变成血族！”

我手中的相框“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板上，玻璃摔个粉碎。小堇和我的合照躺在一片玻璃渣里，看起来异常可怜。我弯腰去捡照片，秦鸣一个箭步跨到我的跟前，捏住了我的手。

“你以为你想当血族就可以当吗？”我讥讽他道。

“霸王”并不理睬我的冷言冷语，他温暖的手一直攥着我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既然你要当血族，那么我也要当血族永远陪着你。”

我心跳猛然加快，大脑充血，但还是狠狠地剜他两眼，恶声恶气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想当然。实际上，这一切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霸王也怒了，他咆哮道：“你以为我知道你的事情之后没有调查过？没有研究过？虽然了解得不完全，但是我知道要付出什么。如果在失去你和别的东西之间选择，我会选择失去那些东西，而跟你在一起。”

我愣住了！我为何要招惹上这么多的人，欠一身的债。这并非我所想啊！

“他办不到的，我可以办到。小皙，请看着我，请注意到你身边还有一个我！”

他如某种无辜的小动物，眼神清澈无邪，那悲哀的咆哮，使脖子上的青筋毕现。

我闭上了眼睛，不能回答他的话。哲远不能！他却能！可是，这并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大家都要逼我呢？

我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做出冷淡的样子：“不可以，我不会允许你变成血族。我马上会叫外婆消除你那天晚上的记忆！”

他勃然大怒，猛地推倒我，我仰倒在床上。他的手撑在我身边，俊美的脸因为愤怒而失去颜色。我的功力真是退步了，躺在床上的我苦笑。

“白皙然，从最初开始，你就看不到我！我对你表白，你却像对待一个玩笑。你总是不停地忽略我，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我努力在你面前保持开朗单纯的样子是想告诉你，就算我踏在娱乐圈的浑水里，我对你的爱却是最纯洁的。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能正眼看看我。你这个冷漠的家伙！”

我安静地注视着愤怒的他，也许我的眼睛是看不到其他人。因为爱某个人，所以眼睛是看不到其他人的。

“对不起，我真的很累了，不要逼我了。”我呢喃道。

秦鸣一时失神，他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正在做什么。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我们俩同时扭头看去，哲远直眉瞪眼地站在门口。他清秀的脸比百合花还要白，那双眼睛更是如同一个黑洞，将看到的一切都吸附了进去。

完蛋了，一切都完了！我猛地推开秦鸣，翻身起来。这种暧昧的场景，我跳进莱茵河也洗不清了。

哲远背后的月涟一脸的悔恨，大概她想说什么，可是我眼中只有那个呆滞的哲远，他为什么会来？

半晌，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的脸色忧伤又带着淡淡的疏离。他缓缓转身，离开了我的视线，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过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揪住自己的头发惨叫一声，赤脚往外面跑去，但我只感觉到哲远关门而留下的风。不行，怎么可以！我跟着跑出别墅。身后秦鸣焦急地呼喊着，我没有回头，一直追逐着前面那个人影，可是他跑得很快，一直朝湖泊的方向跑去。我在风中洒泪，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大脑告诉自己，不要去追，不要跑了，误会就误会吧，你不是希望哲远离开你的吗？可是我的脚却不停地往前奔跑，几次差点跌倒，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大概他意识到后面还有一个我，突然停止了脚步，回身来看我，那双眼睛中满是痛楚。我跑到他前面，有点气喘：“哲远，你听我说……”

他突然搂住了我，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我的心脏差点跳出来，他的下巴依然搁在我的头顶，声音竟有些沙哑。

“皙然，你还是爱我的，对吧？”

4.

我正想回答，却被另外一只手臂拽离哲远的怀抱，这只手臂很有力量，并且温暖。

秦鸣咬牙切齿地看着哲远：“你不配！”

哲远伸手拉住我另外一只手臂，冷眼睥睨：“我为什么不配？”

秦鸣暴跳如雷，他远远不如我左手边这个人冷静：“你就是不配爱她，你们已经分手了！”

哲远淡然地回答：“对，也许我没有你优异和适合她，可是我不想再失去她。我从来没有为自己追求过什么东西，除了皙然。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我的泪光再次闪烁起来，哲远今天是来挽留我的吗？是来对我说重如泰山的誓言的吗？

秦鸣将我的手臂捏得生痛，眼底冒出愤恨的火焰。他推开我，对着哲远的脸就是一拳。

“你这个虚伪的人，你可以为了小皙变成血族吗？你能做到吗？”他大声叫嚷道。

哲远一个趔趄，也松开拉我的手，右脸红肿起来，嘴角隐约有血丝。我知道，秦鸣打架很厉害，上次甚至打断了吸血鬼的肋骨。

我在风中捏紧了拳头，别打架，不要打架！

哲远抹掉嘴角的血迹，悠然冷笑：“这一拳是因为什么？我不认为你配打我。”话一脱口，他侧身就是一脚，腿在空中划出优雅的曲线，踢到了秦鸣的身上，秦鸣没有站稳，仰头倒在草地上。哲远收回腿，继续说，“我不认为变成血族就是牺牲，就有多伟大！”

天哪，我怎么不知道哲远也会打架！我发现了新大陆。不过秦鸣不要紧吗，我正准备去拉他起来，结果他手臂撑着地面，背对我吼道：“别过来，这是男人之间的斗争，你别插手！”

他干笑两声：“陈哲远，你不必太自鸣得意。你这个冷血的家伙！”

他手撑地面，腿一个横扫，绊倒哲远的腿，哲远也倒在了地上。秦鸣站起来抡起拳头要打哲远的头，哲远却灵敏地躲开，胳膊肘撞到秦鸣的脸上。不过秦鸣也不是好惹的角色，他的膝盖也撞向了哲远的肚子。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帮谁，我去拉架的话，应该拉谁呢？

我铆足力气大吼道：“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他们没有听我的话，打得热血沸腾。他们两个就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想要将对方撕碎。我气得抖颤，该死的，无视我，我也不是好惹的！

“你们我都不选，我选月涟！”我捏拳咆哮，他们同时停止了动作，诧异地看着我。我杏眼怒视他俩，转身离去。打吧，打吧，不是我的错，我没做错什么！

回家了月涟不停给我道歉，说哲远执意要见我，她没有拦住。

原来哲远还是想挽留我的，我知道他那份心就够了。

月涟叹气道：“被一个这样优秀的男人深爱着是幸福，被两个优秀的男人深爱着，是痛苦。”

我心里咕哝道：大概是三个。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接起来一听，居然是小如。

小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她说昨天小堇对她说了很多道别的话，今天小堇就没有再去学校，她害怕小堇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打了电话去她家，可是响了好久也没人接，打她的手机发现已经停机了。

听完小如的话，我的心开始惶恐，仿佛坠入一个无尽的深渊里。小堇身上真的发生了特别大的事情，逼得她不得不离开，最可恶的是她居然不告诉我！

“你最近没有来学校你不知道，她从不久前就变得很怪了，只是最近更加奇怪。你是小堇的好朋友，所以我只能来问你。”

“我也不知道。”我显得十分无力。

“下午我会去她家一趟，你要不要来？”

我急忙回答：“当然要去。”

我很羞愧，我从来未去过小堇家，虽然她曾经不止一次地邀请我去她家玩，可我总是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推搪，因为我不习惯去朋友家玩。所以我说完这话才想起来我根本不知道小堇家住哪里。

幸好小如知道，因为小堇跟她说过地址。我们俩就捏着写了地址的小字条，一路询问过来。小如刚到这城市，对于道路都不熟，而我整日车来车去，也压根儿不知道路。两个路痴跌跌撞撞走了好久，搭错了几次车，终于准确无误地到达了小堇家的公寓。

站在她家门口，我们按了好久的门铃，一直没有人来答应。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似乎她家里并没有人。我忍不住开始用力拍门，然后小如和我一起拍，我们俩都要把门给拍破了。

大概是被我们吵得烦了，旁边的门倒开了。那个穿着围裙，拿着锅铲的大妈一脸怒气，冲我们大声吼道：“别敲了，这家已经没人了！”

“啊！您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我追问。

大妈白我一眼：“我怎么知道呢？好像昨天来了几个穿黑衣戴墨镜的男人，开着很好的车带走了他们家的女儿，再后来一家人都搬了。她妈妈哭得很厉害，大伙儿去问也不告诉我们出了啥事儿，后来他们一家人连夜搬走了，你们别按了，回去吧！”

她“啪”地关上门，我和小如面面相觑。

“她家果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如蹙眉，“难怪说话跟永别一样。”

我捏住小如的肩膀：“她跟我说过要去欧洲，可是没有说具体的地点。而且家里人一声不吭全走了，是不是她被胁迫了？”

小如拍拍我的胳膊：“虽然我和她认识时间不长，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朋友，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我翻进去打开门，我们可以进去找找线索。”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则在想：幸好她没有把这门功夫用在歧途上。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少许破损老旧的家具，大部分的物品都已经搬走了，地上散乱着纸屑和废弃物，真的很难想象出这曾经是小堇的家。她总在我面前描述她家里的人：她的妈妈很贤惠，把家里收拾得整洁干净，做得菜也超级好吃；她的爸爸是个能工巧匠，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

每当那个时候我就会不自觉地勾勒出她家的样子，那应该是窗明几净，干净整洁而且和乐融融的家吧。这也是我不愿意去她家的原因之一，因为我嫉妒她有温暖的家。

我望着这一室狼藉，真想不出来会找到什么线索。小如已经开始独自搜索，我忙蹲下来开始翻那些丢下没有带走的东西，心却闷得发慌。

过了好久，小如在那头大声叫我，我甩下手中的东西，飞速奔过去。只见她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洁白没有任何标记。

我探头过去，看到小如从里面取出信纸。

几个大字赫然写在上方——

我会在近几日接走方紫堇，特此提前通知！

我头有点晕眩，这是什么东西？看看时间，居然是一个星期前。

“大概她的失踪和这封信有关系。”小如忧虑地盯着我看。

我更加犯愁，单单从一封信可以看出什么呢？但是这时我的脑里却立即冒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哲远，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会有办法调查出小堇的下落。

只是……我又犹豫了，我今天早上才大吼了不会选他，现在又跑去找他……我这样做会不会过分了！

“你发什么愣啊？”小如推了推我。

对啊，我发什么愣，为了尽快找到小堇，我必须拜托哲远想办法。我的飞机就在今晚了，我看了看表，也许就要来不及了！

“小如，我想到了，我打电话给陈哲远，他肯定会找到小堇的下落。”

小如同意了。于是我立即拨通了哲远的电话。

“皙然，是皙然吗？”电话刚刚接通，我就听到了哲远急切的声音。心脏又是一颤，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是我。哲远你听我说，小堇失踪了！”

哲远那头忽然没了声音，过了好久，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但是我听得出来，他已经不似刚才那么的焦急，而是恢复了冷静：“怎么回事？”

我把大概的情形给哲远描述了一遍，并且说了我和小如正在小堇的家里。

“地址告诉我，我马上过来。”

我和小如除了等待哲远查出线索，现在也别无他法。

5.

窗外的天空逐渐由蓝色转为橘红色，火烧云布满半壁天空，仿佛要将整个蓝色焚烧殆尽。时间越来越晚了，我们一边继续寻找线索，一边等在小堇的家里，直到哲远出现在门口。

小如第一个迎了上去：“你总算来了！”

“你们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了吗？”哲远望着她问，又把眼光投向了站在她身后的我。我身躯一震，刚要说话，见他的眼光只是从我脸上扫过，似乎并不夹杂其他的感情。

“没，其他都是废纸，我们只找到这封信。”小如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哲远抽出中间的纸张，细细研究了一遍。

这只是一封很简短的信，而且是打印出来的。我眉头蹙得比哲远还厉害，这么一张白纸外加几个冰冷的方块字，能看出什么线索呢？可是她的家里真的没有留下任何其他有用的东西。

只见哲远读完内容，就把信纸交到小如手上，然后他开始研究信封，他缓慢地拆开信封，黏合胶水的夹层被他小心剥离开，内层被翻了出来，一个信封就这样变成了一张平整的纸。

“居然有标记啊！”我发现这张纸并不普通，居然在内层有一个小小的老鹰标志。

哲远苍白的唇角微微上翘，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这标记很熟悉啊。你怎么知道信封里面会有这个？”我似乎见过这只老鹰标记，但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哲远解释道：“他用的信封应该不会是普通街上买的，最可能的是用自己财团的专用信封，他大概是不想显露出自己的身份，所以随手用了自己桌上表面没有任何标记的一只信封。但是一般的大财团在工厂制作自己特定的用品，工厂都会加上属于他们的标记用以区分。大概他没有想到这一点。我也只是稍微判断了一下，没有想到内层真有玄机。”

“陈同学，你真聪明。”小如在旁边赞叹。

我用余光扫过哲远，除了佩服，还有点……我把手放在身后，狠狠地掐了一把，疼痛会让我清醒，会把我对哲远最后的那么点不舍的火苗给掐灭。

“那到底小堇在什么地方？”我问道。

哲远似乎很乐意让我着急，半晌都没有做声。小如也急了，和我一起逼问他。

“这是欧洲一个很有名的财团啊，你们居然不知道它的标记，ERUS财团特有的老鹰标识啊。”

我愣愣地坐在了地上，原来如此，难怪觉得这么眼熟。这个财团在欧洲很有名，只是在大陆商品还不是很多，所以我才忽略了。ERUS财团从采矿发家，钢铁致富，现在涉足电子，汽车制造，地产，航天航空等领域，在欧洲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我会回去搜寻ERUS财团的所有信息，尽量找出对我们有用的资料，你们俩等一等，行吗？”

哲远的意思是……我还来不及揣测，手机又响了，是外婆打来的，她劈头就问：“小皙，你还不回来飞机就飞走了！”

“外婆，你等等，我马上回来！”我说话的时候用余光很小心地偷瞄哲远的神色，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异常。但是我知道，今晚是走不了了，我必须要知道小堇去了哪里，如果她是被胁迫的，我会想办法将她搭救出来。

“哲远，一切拜托你了，查到消息马上要告诉我和小如。我还有事情，要先走一步。”

小如和哲远对我点点头，我马上打的往家里赶。

回到家后，我第一时间把小堇失踪的事情和查到的线索告诉了外婆。外婆沉思良久，温柔地摸摸我的头：“乖小皙，如果有需要外婆也会帮你的，绝对会帮。”

我撒娇地搂住外婆的肩膀：“我当然知道外婆会帮我，外婆最疼我了。谢谢你同意让我办完这件事情再走。”

“小皙，我给你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咱们现在越来越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魔党的人出来抓我们，僵尸是地头蛇，咱们也惹不起。所以你要尽快办完，咱们迅速回到外公的身边，知道不？”

“我知道。”我埋首在外婆冰凉的臂弯，轻轻地回答，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眼中的不安。我想不通，为什么小堇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她又是因为什么事情失踪的呢？ERUS财团怎么会来中国抓走一个土生土长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女孩呢？这件事实在是太离奇了！它的背后会不会隐藏着什么阴谋？

临睡前哲远都没有发来消息，这就表示他还没有查到小堇的去处。我打开行李箱，从最下层抽出一个锦缎盒子，我将盒子重新放回抽屉里，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和哲远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应该坦然面对他，就像他坦然面对我一样，我们仅仅因为小堇的事情而牵扯在一起，没有其他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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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重聚在异国他乡

1.

“安爱丝。”在宁静的碧绿色湖水旁，芳草萋萋，落英缤纷，柳条如丝绦，荷叶随风动。江书玮站在岸边，金色的发梢沾了些阳光的纤维。他从容淡然，俊美的脸上却有一股邪恶的味道，这让他更加显得与众不同。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赤脚立在草丛间，春风拂煦，我的发丝轻动。我这是在哪里？

“你终于还是忍不住来找我了，这是什么地方？”我就地坐在草坪上，抚平裙子上的褶皱，有纯白的花瓣落在群摆上。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他也走到我身边，屈膝而坐，回答道，“这里是梦境。”

难道是江书玮利用自己的能力，进入了我的梦境吗？太不可思议了！本来还因为小堇的失踪和血族的圣战而头痛烦躁，一直睡不安稳，结果等我睡着后，居然有如此美丽的一个梦境等着我。在这一刻我得到了放松，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我轻柔地笑了，这个梦境真的很美，谢谢你——江书玮。

我们俩并排坐在湖边，欣赏他为我创造出来的美景。原来他的心灵也是可以创造出美丽的东西来的。

“谢谢你那天把我送了回来。”我顿了顿，又问道，“咱们的契约还有效吗？”

我发现自己大方了，他反而局促了。他竟然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你好像已经做好决定了。”

我垂下眼帘，手捻着花瓣：“嗯，我朋友失踪了，找回了她，外婆就要带我回欧洲了，因为欧洲发生了大事。你如果还是希望我成为你的后裔，我会履行诺言，但是能给我点时间吗？我想找回我的朋友。你在中国等我吧，还可以好好旅游一番，反正你可以在白天行动，一定可以看到很多血族看不到的美景。”

“已经够了，我已经游遍了整个中国，在这座城市也已经有很多回忆了。我向来是在各个国家辗转的，没有一刻停留，除了那段时间。”

“哪段时间？”好奇心驱使我的嘴又没有把门栓。

他敲一下我的脑袋，笑道：“你别管。”

“我能问问你怎么有进入别人梦境的能力呢？”

“真受不了你，这个哪里是你的梦境，这个是我的。”他再次敲击我的脑袋，我抱头一偏，躲开他的手。

我很惊讶，我怎么会进入他的梦境？

“那我怎么进来的？”我啧啧两声。

“当然是你自己闯进来的。”他俊美的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大概这个叫缘分吧。”

我才不去理睬他的诨话。

安静片刻，我又问：“江书玮这个名字是假的吧，怎么听怎么假。你原名叫什么？”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僵，但是他马上弯了弯唇角：“太久了，我忘记了。”

他到底是活了多久的老妖精啊？不过再老也没有外公老吧。他怎么可能忘记最初的名字呢，大概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也罢，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

正在胡乱神游的时候，突然脸颊微凉，他的掌心已贴在我的左脸。

“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我很喜欢你的眼睛，还有……你的个性，那种个性，强迫只会受伤害。”他自问自答一般说完话，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掌。我看到他的手已经蜷曲成拳，他说，“安爱丝，天要亮了，你回去吧。”

他真是奇怪的人，最让人读不懂的家伙，把我叫进他的梦里，没说两句又赶我走。我站起来，拍掉肩头和秀发上的花瓣：“好，你也好好保重哦。”

我看见周围的景物逐渐被黑暗吞没，我的身体似乎飞了起来，离他越来越远。忽然，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小，但是我却听到了，“安爱丝，我会跟着你的，不管你到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黑暗迅速扩大，那风和日丽的景色已经缩小成皮球那么小一个，最后我彻底离开了它们。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第一道曙光已经出现在东方。

就像有心灵感应一般，手机在下一秒响了。

我接起来一听，是哲远打来的。

“皙然，我九点过来。”他简短地说。

我知道他肯定找到了线索，连忙答应了。

2.

小如和哲远在早晨九点非常准时地来到我家，哲远开来的车停在我家门口。上车后，我看见小如坐在后排，正捧着哲远的手提电脑看，就立即围了上去。

“我侵入了学校的数据库，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他在前面解释道，“你们看电脑上的数据，其实方紫堇入学并不是学校招进来的，而是有后台的欧洲富商要求学校来培训她。数据库并没有记录这个富商的记录，但是我可以推测出来，应该就是ERUS财团的某个人。”

“可是小堇为什么会被这个富商送到学校？”

“培养她！”哲远很清晰地说出三个字，“你身为方紫堇最好的朋友，难道不知道她每天下午的额外练习吗？”

我十分惭愧地垂下头，我知道她每天都有练习，可是我从未问过她究竟在做什么。

“特殊能力，方紫堇有某种特殊的能力，大概是这个原因才被送到了学校。可是她的资料被抹掉了，我也无法知道是什么能力。学校里面已经查不到更多的线索了，我还需要时间去调查ERUS总部的事情。这里还有一些关于ERUS董事长的信息，我觉得非常有价值。”

我看到屏幕上显示出来一些资料：威廉amp;#8226;米福尔德，49岁，奥地利人，因为年轻时候采矿而发迹，后来投入钢材市场大赚一笔，成立了现在的ERUS集团，现在的ERUS财团最大的总部虽然表面设在维也纳，实际上他的大本营还是在林茨。他喜爱召集天下奇人异士，所以麾下有不少厉害的角色，而且他和世界著名的黑帮组织“黑手党”有着紧密的联系。公开情况下知道他娶过三个妻子，都神秘死亡。

这段资料看起来是重点，也许带走小堇的就是这个董事长。

“哲远，谢谢你。”我是真诚地感谢他，从后照镜里看到他苍白的面孔和黑眼圈，我又心疼又心酸，我知道他肯定在熬夜调查这件事情。

“调查只是我的兴趣，你不用道谢。”他那招牌式的低沉声音再度响起，眼中的光芒并没有因为彻夜不眠而浑浊，他的一切都没有变，就像我第一天入学，他坐在下面用那双睿智的眼睛盯着我一样。就像小堇问他问题时，他总是清清淡淡，声音低沉一样。我恍惚地想到，我们甚至可以抹去相爱的那段时光，就像它没有存在过一样。除了内心烙印下的伤口，没人会记得。他还是原来的他，而我却早已不是原来的我了。

“你又神游了？”小如在旁边掐了我手臂一下，我才回神过来。我咧嘴笑笑，看到哲远若有所思的目光通过镜子折落在我身上，又瞬间转开。

手机又响了，是秦鸣打来的。他又要干什么啊？

我接了起来：“喂，霸王。”我看到哲远的肩膀轻微颤抖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秦鸣的声音：“小皙，你在法国了吗？我现在也在欧洲，办完事情就来法国找你。”

“你脑袋秀逗了？我在法国还会用这个号码！”我没好气地答道。

“反正这次你别想跑了。”

我只是觉得好奇，小堇去了欧洲，秦鸣也去了欧洲，我也即将要去欧洲，这一次大家真是空前的默契啊。我问道：“你去欧洲干吗？在哪里？”

“嗯，现在要去ERUS集团的总部，我在和其他几个艺人竞争ERUS集团中国区汽车新品代言人的位置。”他又在喋喋不休地说什么，可是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我大声打断他的话：“你说什么？ERUS集团——总部？”

我的大脑再一次懵了，同时再一次地感叹造化弄人以及命运的巧合，看来这一次我们几个人会再一次相聚，而这次聚会的地方则是在——欧洲大陆ERUS集团的总部！

“没有想到秦鸣也会在那里，那咱们也赶快去吧。”小如在我旁边叽叽咕咕地说，“不过皙然，据说机票很贵，我没钱买，你给我买吧！”

这个家伙，真是有够直！

“说不定很危险。”我是想劝她不要去。

她兀自笑道：“你是对我说危险？”她撂开衣襟，我看到她的锁骨等处有些暗红的伤疤，有些已经长淡了，有些印痕却很新。

“我从小受的训练比谁都要辛苦，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因为我们驱魔人不努力锻炼功夫，生命随时会断送掉。这些伤疤都是和僵搏斗留下来的。我经历的危险事情，比你多得多。你还和我谈危险！”她眼神太过骄矜，真让我受不了。

“如果你不是驱魔人，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我脑海冒出一个想法，于是脱口而出。

“我不和僵做朋友，我只会杀它们。如果你成为了僵，我一样杀。”她的眸子熠熠生辉。在前面的哲远没有说话，但是脊背却更僵直了。

我望着小如，和她一样骄傲地微笑：“我是拥有尊贵身份的血族，和那些低级的僵尸不同。到时候我们再来比试比试吧。”

她顿了顿，柳眉一竖：“你到底给不给我出机票钱啊？”

大概哲远忍无可忍了，他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让覃荟如去吧，她都可以对付血族，应付人类更是绰绰有余。给她办护照的事情就交给我了，我还要制订计划，你们就等上几日。”

“哲远，已经够了。你做了这么多，真的够了！这次去欧洲凶多吉少，你不用再帮忙了。”

哲远回过头来，脸上神色显然不悦，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情绪翻滚如墨：“皙然，你真狠心！我说过了，我要帮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我一愣，随即大声说道：“我不想像从前那样害你受伤，你不懂吗？”

“可你害我比死还难受。”他苦笑一声，手紧紧捏住方向盘，“我不会逼你，就算你讨厌我了，要离开我，我都不会逼你。只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我不能袖手旁观。”

小如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笑中带着暧昧：“你们两个要吵架回去慢慢吵，别在一个外人面前肉麻！”

我和哲远都没有再坚持，我告别他们后钻下了车。我心里很清楚，这次是赶不走哲远的，既然赶不走，那么只能另想办法保护他的安全了。

3.

三天后，我们得到秦鸣的最新消息，知道ERUS财团董事长正在奥地利的总部林茨市。于是我们决定立即行动，前往林茨。

“乘客们，飞往林茨的客机就要起飞了，请系好安全带。”

我、小如、哲远三人坐在头等舱里，等待着飞机把我们带往奥地利那个崇山峻岭的国家。月涟、古那斯以及普洛和修斯自有其他办法去那里，稍后会和我们在约好的地方会合。

上飞机前我给秦鸣打了一个电话，确定他此刻就在林茨，于是我告诉他我会去那里找他，他觉得不可思议。我告诉他地点，要他在那里等我们。

小如因为是第一次坐飞机，显然又紧张又兴奋，在我旁边不停摆弄那些玩意儿。飞机飞上了云端，她激动万分，竟然指着窗外的机翼问会不会断。我心里暗暗好笑，终于抓到可以鄙视她的把柄了。哲远则很安静地坐在另外一边，手指用快得看不清的动作敲打键盘。

外婆说正好我们也是要回欧洲躲避风头的，所以完成这件事情后可以直接和外公会合，而且到了咱们自己的地盘，说话腰杆也会直许多，不用害怕中国的地头蛇了。

飞机载着我们穿越大半个地球，我看着窗外横亘无际的阿尔卑斯山脉，蜿蜒如蛇的多瑙河，心中升腾起一股豪迈不屈的感情，我大声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多么艰辛，我也要在接受初拥前，把小堇夺回来！

飞机到了林茨后，我们不顾疲惫，马不停蹄地赶往预定好的酒店，而秦鸣已经在酒店等我们了。他精神抖擞，完全不见前段时间那种颓废的表情。他见到哲远和小如，错愕无比。

坐下来后，我和小如详细给他说了一遍来欧洲的目的。

“方紫堇被绑架了？！”他听到这个消息惊讶极了。

“对，而且应该是ERUS集团老板做的。秦鸣，也许这次我们需要你的协助。”我对他说。

秦鸣向我们说明他这边的情况：“这次来ERUS集团的不光是我一个人，其实还有其他的国内明星。实际上大家都想为ERUS财团的新汽车产品代言，成为中国地区的形象代言人，而我也只是其中一个，一切都是公司给我安排的。我刚从维也纳转来林茨，在维也纳那边没有见到ERUS集团的董事长，这次来林茨是直接会见他本人的。因为听说他十分看中中国的市场，而且对于新产品的期望比较大，所以想亲自看看这些代言的明星。有一些明星在维也纳的时候就已经被打发回国了，还好我没有，还能帮帮你们。”说完他开心地笑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高兴，大概是事业得意吧。很好，希望他可以一直保持这个样子！

哲远则在一旁摆弄他的电脑，他将电脑联网，又拖出一个很大的袋子——是空运过来的东西。他自己发明的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全装在里面，幸好没有被拦截住，安全地运了过来。

他没有看我们这边，而秦鸣看到他却皱了皱眉头。

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到了傍晚，我提议先去吃点东西再来讨论，于是我们上了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圆环型的餐厅，旁边全是落地的大玻璃，我们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古老的城市，灯火璀璨如打翻了一斛星辰，多瑙河静静地躺在我们脚底下，横跨在它上面的桥也被霓虹灯装饰得如同一座水晶制成的飞虹，与它在水下的倒影遥相辉映。远处有一轮月牙，仿佛指甲掐出来的印记，朦胧模糊，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苍白无比。我在心里默念道：小堇，你也和我一样看着同一轮月亮吗？

吃饭的时候我才发现小如真是个馋猫，见到各式各样的美食，拼命搜刮，生怕别人抢了她的，刮到盘子里后立即开始暴食。我们四人面对面坐着，除了她，其他人都很斯文地吃着东西，但仍然掩饰不住我们三人的尴尬。我又想起那天的事情，我和秦鸣被哲远误会，然后秦鸣和哲远跑到外面去打架。

哲远从秦鸣来了之后，根本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而秦鸣也不看他。

秦鸣笑嘻嘻地对我说：“完成了任务，咱们好好游玩一下，去阿尔卑斯山吧。我都已经想好了路线了！”

我瞄了一眼斜对面的哲远，他正低着头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

我瞪了眼“霸王”：“你以为我们是来旅游啊。这次的行动很危险的，过一会儿详细给你说明。”

秦鸣还是扬着那张灿烂的笑脸：“我又没有说现在，我是说结束后嘛。结束了我还有好多地方想和你去呢。”

哲远突然放下刀叉，刀叉碰到盘子清脆一响。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吃饱了，先下去了。你们慢用。”

说完，他站起身来离开了餐桌。我除了望着他的背影，根本不能做其他的事情。当我回过头的时候，看到了秦鸣眼中忽闪而过的寒光，可是他马上又变成了盈盈笑脸：“我说过，我会当血……你是逃不了的。”

“随便你。”我白他一眼。

“哎呀。”坐在我对面的小如突然捂住了肚子，“我不行了，不行了！厕所在哪里啊？”

肯定是因为她吃多了！我忙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她一路狂奔而去。

我扑哧一声笑了，这个家伙平时高傲到不行，原来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啊，就像从未吃过好吃的东西一样。

“小皙。”秦鸣又在我耳边叫我。

“我也吃饱了，我下去咯。”我站了起来，他的手忽然覆上了我的手背，我身体一颤，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有些讪讪的，然后也随我站了起来：“我也吃饱了。”

我点点头，走上观光电梯。从这里看风景是极美的，一圈一圈的光环包围着我们，我看到了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以及我身后秦鸣的影子。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我，我不是不知道他的感情，但是我真的无法回应。

多瑙河上空忽然一声巨响，一颗绚丽的烟火在水晶桥上绽开，紧接着更多的火树银花盛开在多瑙河之上，这条著名的河流被装扮得更加妖娆动人。

我轻呼了一声：“今天还有烟火呢！”

“小皙，这是咱们第二次一起看烟火。”霸王幽幽地说。

我感觉回忆一闪，记起那次我、“霸王”、小堇还有哲远一起去河堤上看烟火的情景，那个时候的烟火真的非常美，我依然记得盛夏时候热辣辣的暑气，以及天空瞬间就消失的花型。那次我不自觉地哭了，仿佛心灵被某种东西震撼，封存的记忆也跑了出来。霸王却在那个时候紧紧牵着我的手，他的手总是温暖的，有着太阳的热度。我不希望他的手以后变得冰凉，那不是我喜欢的！

为了打破沉默，我决定继续说点什么：“霸王，这次的行动十分危险，我就需要你帮个小忙，然后你要忘记一切，记住以后我们的行为都和你无关了。”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搭理我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贴了上来。在狭小的水晶玻璃箱里，他高大的身躯贴上了我的后背，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而他的手从背后轻轻握住我垂在两侧的手。我在那一瞬间感觉有股电流从脊柱一下子传遍全身，让我僵硬得站在那里动弹不得，甚至忘记了甩开他的手。

头顶有秦鸣传过来的热气，他柔声说道：“小皙，我不怕任何的危险，只要可以帮到你，我会卯足全力来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有危险，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

我的心脏仿佛被人猛抓了一把，又是疼痛又是酸涩，“霸王”明明知道我爱的是哲远，却还……

“我不要你用生命保护我！我负担不起！”我的话也许很残忍，我不喜欢扮演残忍的人，可是我除了用自己的冷漠残忍赶走秦鸣，赶走哲远，我还能做什么？

霸王的手陡然收紧，我感觉肩膀一痛，他硬生生将我的身体扳了过来，直面对他。

“无论你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退缩，我要让你知道，我并不比他差！我可以为你牺牲一切！即使你不需要，看不起，我也不会退缩。我爱你，小皙！”他的脸因为激动或者是愤怒而变得通红，我则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变得全身僵硬。

霸王的脸渐渐向我靠拢，他那饱满的嘴唇如同饱含秘密的花蕾，似乎就要在下一刻绽放。我的瞳孔里映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睫毛在不停地颤抖，我居然在这一瞬间大脑当机，忘记做出反应。

电梯“叮咚”一声后猝不及防地开启，我猛然惊醒，吓得赶快踩了秦鸣一脚，他“哎哟”了一下，迅速放开了我。获得自由的我往电梯口一望，走道上有一个小美女正对我们张牙舞爪、笑嘻嘻地招手。

我的外婆终于来了！

4.

秦鸣正式会见ERUS财团董事长的日子终于到了。

汽车缓缓开进ERUS集团的中心大厦，我坐在秦鸣身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这里简直就是一片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那些大厦一栋栋如同暮霭里林立的墓碑，颜色也很凝重，那种感觉十分不舒服，让我觉得很受压迫。

秦鸣温厚的手掌在我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他对我小声地说道：“别紧张，记得你是我的什么？”

我点点头：“嗯，私人助理。”

我瞟了一眼坐在前排的陈哲远，他这次扮演的角色是翻译，开车的则是秦鸣真正的经纪人刘记和，他是一个快乐的小胖子，我见过几次。

昨晚，他们准备的翻译突然离奇“生病”，秦鸣就对刘记和说他有朋友正好在这里旅游，英文是非常流利的，于是刘记和便同意让哲远和我临时充当翻译兼助手了。昨晚哲远把他的安排大致给我们说了一下，今天来ERUS集团不为别的，只是来刺探刺探情报，希望能够得到一些我们需要的线索。

我们下车后，就有一个带着眼睛、斯斯文文的灰色西服男子领我们进入大厦。不愧是ERUS集团的中心大厦，从外面看过去就高耸入云，气势庄严，而进到里面则感觉是金碧辉煌，构造简约而大气。头顶的水晶吊灯恐怕有几万片水晶，看起来是那么的晶莹剔透，宛若冰雪。

刘记和懂的英文其实也有限，哲远将他说的话翻译给灰西服男子听。我只懂法语，英文也是烂透了，所以也只能瞪大眼睛听哲远翻译的话。

“他说董事长要亲自见秦鸣，现在带我们上去。”哲远对我们说。

我们跟随他上了一部高速电梯，一直朝三十五楼奔去。我从刚才进入大厦就在仔细观察，发现一路都有很严密的电子监视眼，它们如同一张大网，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分毫毕现。我仰头一看，连电梯里面都装有电子眼。我怀疑小堇是否真的会在ERUS集团的中心大厦里，如果在，我们又该如何将她找到并且安全带出来？

电梯开启，“灰西服”先走了出去，站在旁边给我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记和对他点点头，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长长的走廊一头有等着接待我们的工作人员。

穿过灯火辉煌、铺着厚重地毯的走道，我们进入了一个门厅。

有人拦住了我们，我一看，原来是要进行检查。我暗暗想到：威廉amp;#8226;米福尔德真是将安全措施做到极致了。

“我们一个一个来。皙然，你最后。”哲远瞥我一眼，首先走到保安跟前。

那些保安戴着厚厚的头盔，腰上别着警棍和左轮手枪，一身黑色的服装，个个凶神恶煞。他们检查了我们的随身物品，并且扣留下了手机等物品，让我们穿过了金属检测器。

最后两个黑衣男子出现在门厅的另外一头，带着我们继续走。我真不知道为何见一个财团的老板，比会晤总统还要麻烦。我又开始观察这带路的两个人，他们的太阳穴高高突起，面颊轮廓方方正正，下巴肌肉看起来十分有力，手掌看起来很粗糙，骨节很粗大，身材魁梧，我猜他俩应该是武术高手。

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黑橡木门前停下，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有个声音说：“请进！”

他俩推开橡木门，我们缓缓走进了房间里。只见房间里窗户并不多，而且窗帘还是层层叠叠的遮光布，但是房间很明亮，几百盏灯照射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舒适的羊绒地毯是暗红色的，一走上去就感觉脚像陷入了绒毛里面，地毯上还有墨绿色的叶子，血红色的花朵。屋子里面的家具也多是红木做成，乍一看，仿佛置身一个红色的海洋。

我心里在琢磨：这个老板是不是有嗜血倾向。

“欢迎各位！”坐在办公桌前的威廉amp;#8226;米福尔德居然说了一句中文，我目光马上转移到他的身上。他人到中年，已经谢顶，稀稀拉拉的一圈头发围绕光秃秃的头顶。他微笑着，小眼睛和大鼻子攥到一起，漆黑的眼睛里却透出阴鸷的光芒，脸部肥厚，眉毛浓密倒像是疯长的草。他的面色倒是红润，看起来只是四十来出头的样子，没有一点老态，特别是身板，高大硬朗，四肢粗壮古板，虎背熊腰。不知道是不是偏见，我觉得他整个人就像地窖中阴暗生长的怪兽。

刘记和马上微笑着和米福尔德董事长寒暄，米福尔德要我们坐在他房间的玄色沙发上，他按了按铃，立刻有年轻貌美的女秘书为我们倒咖啡。

他坐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摆了一个舒适的造型，开始侃侃而谈。可惜我压根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英文真的很烂啊！

“米福尔德先生说非常抱歉，因为他所处的位置，经常面临危险，他不得不慎重。”哲远为我们翻译。

刘记和马上代表众人说我们是理解的。

他那双小眼睛将我们四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把目光落在秦鸣身上。

他开始询问起秦鸣的工作状况，以及对他们公司汽车产品的看法等。哲远不紧不慢地翻译，刘记和则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刘记和是个很圆滑的人，他随时不忘恭维ERUS集团，但是并不是奉承和卑躬屈膝，他既顾及到了秦鸣的尊严，又适当地讨好了米福尔德。我看到米福尔德露出满意的微笑，连连点头。

也许，这一次的产品代言秦鸣势在必得吧！我低头思索。

忽然房间里面安静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抬起头去看。刚抬起头，就碰到了米福尔德的目光。他目光油腻而灼热，让我心生厌恶。

“米福尔德先生是在问你，你是来做什么的。”哲远微笑着侧过头看我，他的嘴唇轻轻划过一个形状，似乎是让我不要紧张，按之前商量好的说。

“我是秦鸣先生的私人助理。”我有些紧张地回答道。

哲远马上把我的话翻译给米福尔德。他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又和秦鸣攀谈起来。

我真是觉得如坐针毡，心里又在惦记着小堇，巴不得谈话赶快结束。但是我知道，即使结束了，我们也会马上被带走，根本无法深入到这座摩天大厦的其他地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电子监控着。

就这样，谈话终于结束了，看他的表情似乎对秦鸣还很满意。他亲自过来和秦鸣，刘记和以及哲远握手，当他走到我的面前时，也是一脸温和的笑意，伸出手来。我虽然不愿意碰这只发霉的怪兽，但还是要保持笑脸和他握手。当我和他轻握了一下后，准备抽手，他的眼神忽然闪过一丝寒光，让我猛地感觉背脊发冷。我还来不及揣测他的想法，他就收回了手去，礼貌地对我一笑。

也许刚才只是我的错觉吧，我摇摇脑袋，走了出去。这次出去是另外的一条路线，和刚来的不同，领着我们来的两个保安带我们走相反的道路。

“我，我想去一下卫生间。”我装作很内急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道。

哲远对这两个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阵，然后回头对我说道：“直走，第二个拐角，右拐。”

“哦，谢谢。”我忙装作很内急一样，快速地往卫生间走。另外三个人似乎也要去卫生间，跟着我去了另外一边的厕所。

我走进厕所，躲在隔间里面，终于舒了一口气，在这里总不可能装电子眼了吧。我取下头发上的一枚发夹，这是哲远的新发明。我踩着马桶，将发夹卡在灯槽里，和灯泡的金属片接好。等我确定固定好了，这才跳下马桶。可不要小看这么一枚发夹，它实际上是一个干扰器，可以通过灯泡接通大厦的电流，和大厦外部的干扰器产生一个网状结构，等到哲远那边使用无线电的时候，就可以干扰整栋大楼的红外线。当然，外部的干扰器还得血族来放置。

我估计了一下时间，这才大摇大摆从隔间走出来。我走到洗手池旁，看到那里站了一个女人在洗手。她一头瀑布般的长发，脸有几分苍白，嘴唇不知道是化了妆还是本来就鲜艳欲滴的红，她发觉我在看她，也将目光投到面前的大玻璃镜来看我。那双眼睛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虽然年纪很轻，但那双眼睛却冷酷到极致，就像雪山的孤狼，是那种杀过无数人，却没有一点感觉的眼睛。

我匆匆洗完手就想从她身边跑开，她也刚好收回湿淋淋的手。我和她的手在空中轻碰了一下，一阵冰凉的寒意从手背传到了我的内心。我疑惑地再次瞟了她一眼，发现她也在看我。我忙低下头，从她身边走开，几乎是逃着出来的。哲远他们也在这个时候出来了，两个保安见状继续给我们带路，一直把我们送出了中心大厦。到大厦门厅的时候，装着我们各自物品的小箱子被保安拿来，我们取回了自己的东西。

坐上我们的车后，我的脚都软了，不是因为刚才的深入虎穴，而是因为那个洗手间的女人，那双嗜血的、杀戮的眼睛。

太可怕了！这个女人的手居然没有任何的温度。难道她也是一只吸血鬼吗？

可是转念一想，现在是白天呢，怎么会有吸血鬼出现在ERUS大厦里面？ERUS大厦那么多的电子眼难道看不到入侵者吗？她的手冰冷应该是有水的原因吧！我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5.

夜幕降临在这座美丽的城市，我看着静静流淌的多瑙河，心里却乱如葛麻，根本没有心思欣赏这优美的景色。

从ERUS总部出来后，秦鸣就和我们分开了，他和刘记和要回去和其他工作人员会合，而且他还有其他的工作要做。我和哲远则匆匆回到了酒店。

哲远正在房间里摆弄窃听器，我怕打扰了他，就跑到露台上去等待。希望他可以窃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要问哲远是怎么在米福尔德的办公室安装上窃听器的，嘿嘿，实际上哲远的身上是有金属的，那就是他戴的眼镜。他的眼镜成功逃过了检查，而眼镜支架的金属杆却是有问题的。旋开金属杆，里面藏有微小的窃听器，哲远在假装擦眼镜的时候，将金属杆扭开，把微型窃听器抛在了沙发的缝隙里。

我扭头去看房间里的哲远，发现他在对我招手。我跑进去，关上通往阳台的门，然后坐在哲远身后的床上。

“怎么样？找到线索了没有？”

哲远看了看一脸焦急的我，笑道：“哪有这么快。现在信号干扰得厉害，看来还得让血族们帮帮忙，在外面装一些防干扰和反干扰的装置。我才能成功窃听到他房间的谈话。由于窃听器很小，本来窃听谈话的效果就不是很好。”

“对，米福尔德本身的戒备就很严密，如果再加上他搜集来的各种超能力的人类为他所用，我们的麻烦就更大了。”

哲远的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但他看着我的眼光很温和：“皙然，放心，我会尽力的。”

他似乎是对我保证着什么，可是我不需要他的保证，我多么不想让他牵入其中啊。我有种预感，这是一个漩涡，非常急非常大的漩涡，凡是被卷入的人，都会危及生命。

哲远见我不回答，便起身正面向我。他本来是坐在床边的书桌上，而我坐在他身后的床上，此刻他和我面对着面，距离如此的近，我们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我已经多久没有和他两人单独相处，多久没有和他靠得如此之近了？我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变成了浆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他。他的脸孔苍白、气质干净，他的眼睛比落在他身后的群星更璨然，他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马上就会化为一声轻微的哀叹，或者一个如春风般的微笑。

“皙然，你还是要选月涟吗？”他幽幽地问。

我坚定地答道：“是。”

哲远的眼中沾满寂寞的光辉，他那修长的手指滑过我的面颊，我身体往后仰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指，但我不得不双手撑住床铺来控制自己后仰的身体。

“皙然，究竟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放弃？”

“我不可能放弃的，哲远，求求你不要再提了。”我心里很清楚，我是必须要当血族的。不是外公的后裔，而是江书玮的，因为这是我和他的契约。

哲远的唇有些颤抖，他的脸色看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我不忍地别过了脸。就在这时，房间的门铃响了，我仿佛得救一般，翻身跳下床，赶快开门。原来是小如来了，她前脚刚踏进来，月涟和其他的血族也到了。

我回头去看哲远，发现他已经恢复常态。

哲远见人到齐了，便开始安排今晚的行动：“今晚普洛、修斯以及古那斯去ERUS总部大厦，这里是我绘制的地图。”哲远已经将路线绘了出来，并且把大厦的外部造型全部都画好了，我不得不再次惊叹于他的观察力以及记忆力。

“记得，我给你们的东西，安放在我图中用红笔标记的几个位置。”哲远指了指大厦外表的几个红圈，他补充道，“一个都不能漏掉。”

“Hi，我要提问。”月涟举起了手。

“要问什么？”哲远问道。

月涟扬起手指了指自己：“那我干什么？”

“你当然是留在这里。”

月涟显然对哲远的安排很不满，她在我面前嘀咕道：“我还不是一样可以去安放东西。再说了，为什么不让我们直接冲进去救人，还要搞得这么复杂。”

虽然月涟说得很小声，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非常清楚，我敢肯定，她是故意的。哲远也并不生气，他很耐心地解释道：“月涟，你知道方紫堇是被关在哪里吗？不知道吧。他在全世界的产业太多，房产、大厦数不胜数，要藏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即使是你们隐藏在黑暗中的有庞大消息网络的血族，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找到一个完全被藏起来的人吧？他的大厦密布着红外线，血族碰上去也会发出警报，血族也不可能变成隐形人穿梭在他的地盘。如果现在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引起米福尔德更强的戒备，只怕对之后的营救更加不利。而且如果被他知道了我们的目的，万一他很变态地虐待方紫堇，那我们岂不是救人还没有救到却反而害了她。”

哲远的话句句都在理，大家听了之后，半晌都没有吭声。我是知道的，普洛和修斯是很瞧不起哲远这一个平凡人类的，认为凭什么要听他的指挥。就连古那斯甚至月涟，也是心有不甘的。但估计在看到他画的大厦草图以及听到他精辟的分析后，大家都逐渐抛下了疑虑，打算相信他了。

我崇拜地看着哲远，对他比出了一个大拇指。可惜他根本不回应我，只是继续给三个男人讲解如何放置他的干扰器。

大概是凌晨两点的时候，古那斯、普洛和修斯三个血族嗖嗖嗖从阳台出发，向着ERUS中心大厦而去。我看着他们的影子迅速消失在黑暗中，不由得捧着心口，默默为他们祈祷，但愿一切都能顺利。

小堇，你究竟在哪里呢？你知道我们来救你了吗？

哲远叫我和小如去休息，月涟则留在了他那里。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可是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按理说因为白天的紧张，现在应该是极度困乏了，但是我就是睡不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过了好久，月涟一声不响地溜回了房间。她在我的身边躺下，那冰冰凉的身躯马上像一块牛皮糖一般贴了过来。我也不赶她，两个人安静地待在黑暗的房间里，半晌都没有说话。

“小皙，别担心，小堇不会有事的。”过了好久，外婆突然这样说。

我默然，也不知道刚才她和哲远在说什么。

“小皙，如果你害怕，外婆给你唱歌。”

“什么歌？又是老掉牙的一些歌曲吧，我都不爱听，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啊。”我无语，从小外婆就只会唱那么几首歌曲，都没有学会一些新的哄小孩的曲子，再说我也不是小孩了。

外婆哼了一声，说道：“小墨可是最喜欢这些歌了。”

她又不自觉地提起了妈妈，脸上依偎着笑意，就像听了美妙音乐过后的满足。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决定现在问问：“外婆，你以前认识江书玮吗？”

月涟的声音有些不悦：“好端端的提起日行者干吗？”

“你以前没有见过他吗？”我继续问。

“如果见过，我就把他抓起来，吸干他的血。哼哼，还会让他活到今天？”

我掐了掐月涟的小腰：“你别这么残暴啊。我是说真的，你真的从来没有见过他吗？我小时候都在凡尔赛宫见过他吸血呢。听他的口气，他可是常游荡在凡尔赛宫附近的啊。”

黑暗中，外婆的眼睛清泉一般，她茫然地摇头，“我绝对没有见过他，这样的帅哥，我见过了怎么也会有印象的。你问这个干吗？”

我打个呵欠翻了个身，不再看她：“我有些困了，古那斯回来了记得叫我。”

我心里琢磨着，难道我的猜测不对吗？还是妈妈对外婆隐瞒了什么？

如果妈妈真的遇到过江书玮，她不可能不告诉外婆发现了日行者的事情啊。外婆是一直很想找到日行者并且夺取他们的能力的。也许是我猜错了……也许，妈妈是在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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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森林中的迷宫

1.

当所罗门之花

开到晨光都逝去

当夏娃的裙摆

沾染上罂粟的香气

当竖琴的弦

割裂蓝鲸的喉线

我相信这一切终究是

尘埃落定

我为无数个亡灵

立起墓碑

……

睡梦中听到外婆犹如呓语般的歌声，它就像卡在时钟齿轮中的一颗钉子，让我感觉到时光在这一刻停驻了。所以这一晚我竟然睡得特别香甜，一直到天亮，当清晨第一束曙光照射到我的脸上的时候，我才醒来。

月涟没有叫醒我，这是否也意味着计划一切顺利呢？天已经亮了，月涟又躲到密封的小房间睡觉去了。

我匆匆抹了两下脸，刷完牙，就冲到隔壁哲远的房间去了。当哲远为我打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他眼皮底下的一层青灰。

“你一夜没睡？”我惊呼。

哲远点点头，让我进来说话。

“昨天古那斯他们成功了吗？”

“嗯，他们在四点的时候回来的，说一切都按照我的要求安装好了。我昨晚一直在调试仪器捕捉信号，现在我们应该可以清晰地听到米福尔德办公室里的谈话了。只是时间还早，恐怕等他来办公室还有一段时间。”哲远低声回答。

我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中就像被尖锐的刀划过了一般。我很心痛，原以为自己不会被这种心痛的感觉所打败，可看到他为了帮助我而不眠不休，内心却涌出了更多的情感，但是所有的感情瞬间又被我压抑了下去，化为平静的语言。我对他说：“你先躺着休息一下，我听到有用的信息就会叫你。你也知道时间还早，为什么都不睡觉，真是的！”

哲远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居然很听话地按照我说的，去另外一张床上躺着去了。他刚躺上床，门铃响了，我走到门口一看，小如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外。

“你们不吃早餐的啊？”她晃了晃从餐厅拿出来的食物。

于是我又叫哲远起来吃了东西再睡，我们三个人一边享受着高处清新的空气，一边吃着热腾腾的早餐。

我看到小如带来的饮料里面有瓶番茄汁，正准备去拿，哲远却先我一步拿了那一瓶番茄汁，递到我的手上，动作熟稔得几乎是条件反射。

我愣了愣，忘记了去接。

哲远看我一眼：“怎么？你不是喜欢它的吗？”

我忙把它抓到手里：“当，当然喜欢。”心里升起一丝窃喜。我突然想起了七夕的那场游戏竞猜，哲远应该在那之前就喜欢上我了吧！

但是很快，这种融洽的气氛就被哲远的窃听器忽然发出的一声沉重的关门声给破坏了。

“嘘。”哲远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他放下手中的牛奶，走到仪器旁，用手调了调旋钮。

然后机器里发出清晰的人声，虽然只听过一次我还是很清楚地分辨了出来，那是米福尔德在说话。可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陈哲远，他们说了什么？”小如和我一样着急，她也听不懂他们的话。

“嘘，别出声，不是什么大事，那是他的秘书。”哲远走了几步坐在旁边的床上，随手抓起放在枕边的纸和笔，随时准备记录下他说的每一个关键词。

可是很久过去了，办公室死寂一般，仿佛一个人都不存在。我甚至怀疑他和刚才的秘书一起出去了，屋子里是空的，我们得不到任何的信息了。

我按捺不住，又实在不想安静地坐着，于是狠狠吸了一口手中的番茄汁，空吸管发出“吱吱”的响声。

仪器里突然又传来了声响，是拨打免提电话的声音，他吩咐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我猜想他大概是召唤谁进来见他。我瞄了瞄小如，她满脸问号，那双杏眼求助一样盯着我看，可惜我也不懂啊，我耸耸肩表示无奈。

哲远的神色肃穆，眉头紧蹙，他手中的笔在白纸上画着圈，我可以想象出此刻他的大脑转得比手中的笔还要快。

大概过了五分钟，米福尔德叫来的人进入了他的房间，门又是一声闷响。米福尔德开始交代他一些事情，我看着哲远手中的笔在纸上越画越快，最后他飞速记录下了一串英文。

窃听器中忽然发出一段夹杂着中文的句子。我们俩听到他说的那三个字后，就像遭到雷击一样，激动得差点惊呼出声。

我和小如之所以会特别的敏感，是因为他说的是人名——紫堇方。我们怎么可能听不懂！

他的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一记闪电，一把烈火，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就像看到阴霾的天空的一角忽然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劈开了，露出蔚蓝的天空。我仿佛看到了希望，是的，事情进行得比我想象中还要顺利，他居然在安装窃听器的第一天就说出了我们需要的信息，这真是太幸运了！

我和小如做了个手势，信心满满地互相对视微笑，然后继续等待。哲远的眉头却没有一刻松动，他全神贯注地在凝听米福尔德的每一句话，并且不时地记录下来。米福尔德的这一番话其实也并不长，只是给我们的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最后我们听到谈话结束了，窃听器传来橡木门被关上的声音。

哲远长吁一口气，丢下了笔。

我和小如忙扑了过去，左右夹着哲远，一脸期盼。哲远摇摇头，不等我们询问，就开始解释。

“米福尔德吩咐这个手下一件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和方紫堇有关了。他说要他的手下后天把方紫堇转移到某个地点去。”

“地点在哪儿？”我忙问。

哲远指着纸张上的一串英文说：“这里，我暂时还不知道路，不过很快会查到，只是……”

见他犹豫的样子，我又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哲远将纸重新放回桌子，沉思了半晌，又开口说道：“我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你们等一下，我要去古那斯还有那对双胞胎的房间，去问一些事情。你们俩待在这里，如果米福尔德又说了什么话，按这个机器上的红色按钮，它会自动录下来。”

我和小如面面相觑，看着哲远转身去了古那斯的房间。他不知道古那斯最讨厌白天被人叫醒吗？但愿别把那古板的老管家惹火啊！

“小如，你觉得哲远在疑虑什么？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话但没告诉我们？”

“就是说啊……”小如托腮沉思起来。

“皙然，通过这件事情，我下定了一个决心。”小如重新抬起头，神情严肃地对我说。

“什么事情啊？”我见她说得如此郑重，不由得也严肃起来了。

小如眼珠一转，飞速地说道：“我发觉我不能光练习本家法术，还要多学习英语，这样才不会和世界脱节，以后追杀不懂中文的欧洲僵也可以和他交流交流，听懂他的遗言。”

我仿佛看到自己头顶有一群乌鸦飞过……

2.

时间过去了好久，哲远才从古那斯的房间出来。

我和小如刨根到底，他一进来我们就开始询问他到底隐瞒了我们什么事情。

哲远显然很无奈，他手一摊：“米福尔德的中心思想我都已经告诉给你们了，时间是在后天晚上十点运送到达目的地，地点写在了纸上。至于在场的人数嘛，他没有具体说，但是我估计应该有不少。”

“那你去问古那斯什么？”我可不是那么容易骗的。

“你们俩不觉得事情太过于简单了吗？首先，这是安装好窃听器的第一天啊，刚刚安装好，就恰巧听到了他的指示。其次，他将地点、时间和人物都说得很清楚了，这又不是写文章三要素，干吗交代得如此清楚呢？”

小如插嘴道：“但是他交代属下事情，难道地点和时间都不说清楚，运送谁也不说清楚吗？不说属下是不可能知道的，所以我认为这不需要怀疑。”

“还有第三点，方紫堇来欧洲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他们还是称呼她的中文名？给她取个代号，或者称呼英文名，比较符合欧洲人的习惯吧。称呼中文名始终有些别扭啊，我觉得不排除他知道了我们安装窃听器的事情，故意说出这个名字。所以我才去问了古那斯，昨天他们安装设施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被人看到。”

“那有没有人看到呢？”我急忙问。

“古那斯还有那对双胞胎用非常肯定语气说，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我拍拍胸脯道：“那你大可放心，普洛和修斯是一等一的高手，如果有人暗中监视了他们，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的。即使是个虫子在监视他们，他们都会发现的，所以绝对没有问题，是你多心了。”

哲远将信将疑地望着我，话到嘴边又不发声，真让人急死了。

“我觉得外国人叫中文名字不奇怪，不就把姓名颠倒了一下嘛。不交代时间和地点，还有运送的人，下属怎么办事啊。我们只是运气好，正巧听到了他的话。陈哲远，你快别疑神疑鬼了，你是不是觉得事情太顺利就不安心啊！那你就当是一个陷阱吧！就算是虎穴我们也得闯一下不是。我们驱魔人就常常明知道前面是陷阱，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好了，你快点查一查他说的地址，咱们再来商量对策吧。”小如也是个急性子，她忍不住催哲远，那大道理说得是一套一套的。我想我们俩此刻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好不容易知道了线索，即使它是假的，现在也想抓住这一线希望。

“好，我相信你，他们绝对没有被人发现行踪。”哲远对我微微一笑，去电脑前查他听到的那串地址。

哲远使用了很多方法，但是始终不知道米福尔德所说的庄园到底在哪里，似乎整个欧洲的板块上就根本没有一个他口中的地址。但是月涟却找到了！

我们所有人都有些惊讶，那个地址居然是在阿尔卑斯深山中。月涟启用了密党的信息网，在第二天就得知米福尔德在阿尔卑斯山脉里建筑了一座秘密庄园，这个地方荒无人烟，所以没有在网络信息中留下任何痕迹。

哲远搞来了一辆面包车，面包车后全是挡光的隔板，血族们都蜷曲在后面睡觉，我心里默念了几百遍“对不起”，“委屈你们了”。我们开着车一路赶往阿尔卑斯山，幸好地方并不远，还不至于走上几天。

走进山里，天空一碧如洗，纯白的云朵就像是蓝天中的一点未干的水汽，那么飘忽不定，而飞鸟则像是回旋在天幕的一段悠扬歌谣。青山遍野都是绿丝绒一般的小草，不知名的小花一路铺开，还有那宛若燃到天际的火烧云。偶尔几栋隐藏在林间的小房子，为山增加了一些人气，减少了几分寂寞。

“阿尔卑斯山真是美啊！”我望着窗外的风景，由衷地赞叹道。

“嘿嘿，就说了要和你一起来旅游的嘛。”我耳边响起一个愉悦的声音，仿佛我们此刻是去旅游而不是去营救小堇的。

我狠狠白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秦鸣，不满地问哲远：“为什么让他也来了？”

哲远不紧不慢地答道：“我是问刘记和借的车子，秦鸣说不让他来当司机，他就不让经纪人借我们车子。”

我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你完全可以租借其他的面包车啊。”

“我对林茨不熟，短时间没有联系到安全和合乎要求的车子。我想起上次见过这辆车，觉得很合用，又安全舒适，为什么不用呢？而且我们正好缺少一个司机，我最近熬夜多了，怕开车不安全。”

我知道哲远说的是实话。我开车技术很烂，而小如又不会开车，哲远最近因为研究策略没有休息好，而血族不能见阳光，我们必须白天就开车赶往那个庄园，的确是缺少一个开车的人。

早晨哲远和秦鸣一起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真是大吃一惊。然后不等我反对，哲远就和秦鸣神神秘秘地去房间商量事情去了，而且居然出来后两个人都不告诉我在说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他俩何时变得如此默契了，不是前几天看到还吹胡子瞪眼的吗？

小如则缠着秦鸣要他唱歌给自己听，她说可以节省买CD和演唱会门票的钱，要趁机多听几首歌曲。小如真是个小气鬼啊！

一路上气氛都很活跃，没有人知道我们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所以，我是这样认为的：趁着现在，能笑的时候就欢快地笑吧！

3.

山中的天气阴晴不定，云层时而轻盈如棉絮，时而堆积在天边如绵羊。当我们到达庄园外围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长庚星从东方升起，然后更多的星星如同被光禁锢的小孩一样终于摆脱了枷锁，一个个全部跳了出来，在天幕中依次排开。

“天哪，憋死我了，终于可以出来了。”月涟一脸不情愿地从后面车厢爬出来。

我赶紧把她拉到旁边座位上，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我们还算早到呢，差不多就是这地方了吧。”

月涟点点头，对秦鸣说道：“小鸣，可以把车停下来了，我这里还有些朋友……”

我知道，外婆是在说密党的血族，他们有些人不愿意和人类接触，隐居于此。只有需要觅食的时候，才会去人口密集的地方。

月涟第一个跳下车，然后我们一行人依次从车里走了下来。古那斯站在月涟身后，月涟对他颔首示意，古那斯面对着魅影一般的苍山，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呜咽的低吼。或许还有些声音是我们耳朵所听不到的。

五六条黑影从不同的方向朝我们这边会聚，他们的速度极快，就像某种巨型的飞鸟围着外婆，降落在她的四周。

站在我身后的小如鼻子哼哼了一声，我知道她肯定不太高兴。

外婆负手站在中央，向这五六个血族点头道：“我是密党长老拉贝莱斯派来完成某项任务的使者，你们就是先前传递消息来的血族吗？”

血族们一听，全部都跪倒在月涟的跟前：“正是我们。”

我仔细地打量起这几个血族，他们有十几岁的男孩，也有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当然血族不能通过外表来判断年龄。但是隐居在山中的，要么是血族的幼儿，害怕外面纷扰的世界，要么就是极度厌世的血族，图个清静。我猜想这里两种血族都有，比较老的血族带着血族中的Child。

“叫你们打听的女孩，你们打听到了吗？”月涟接着问，此刻的她全身绽放出一种可以称之为“王者风范”的光。

“抱歉，我们并没有看到他们运送过来和描述中长得相像的女孩。”

“你们起来吧，现在给我们带路，我们要去他的庄园。”

血族仍然跪地不起，其中一个血族迟疑了下，大声说道：“长老的使者啊，我们有一些更为重要的信息要对您汇报。”

月涟说道：“还有什么事情？”

“实际上，在庄园外，米福尔德布置了一个迷宫森林，是按照中国某种古老的阵法排列的迷宫，飞鸟进去都可能迷路。我们有一位同伴可以化身为蝙蝠，他进去探听消息，可是后来就再也没有出来……”

“怎么可能，难道人类还把血族抓住了不成？”修斯在后面自傲地打断了他的话，月涟回过头去，眼神犀利地盯了一眼修斯，修斯马上知道自己失礼了，惶恐地半跪下来。

月涟继续对居住在山中的血族说道：“那么说，其实他有更为厉害的帮手在，你们的同伴才会失踪，对吗？也就是说，你们从未靠近过那座庄园？”

“属下该死。”他们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轻摇了下头，他们大概起初不知道会有欧洲密党长老的使者前来，所以并不用心去打听这件事情。也许是因为山高皇帝远，也许是避世久了，不想卷入纷争，总之，我可不相信他们尽了全力会进入不了区区一个人类的庄园。

月涟叹口气道：“都起来吧，没必要跪着回答。那么今夜我们最好能在他们进入森林前拦住他们了。”

古那斯脸上却没有轻松的神色，他在外婆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月涟却瞪他一眼，道：“我已经告诉拉贝莱斯了，还特意叫他不要过来，这事情我一个人可以搞定。”

我心里也埋怨古那斯，有了十个血族，我们还不能从人类手中把小堇救出来吗？叫来外公岂不是杀鸡用牛刀！

4.

由居住在附近的血族带路，我们一行人向着米福尔德的山中庄园出发。

我嘱咐秦鸣和哲远留在车上接应我们，不许跟来。

秦鸣当然不乐，跟我斗嘴，“我为什么不能跟去？”

我恶狠狠地威胁他道：“你看到了，这里有血族，人类就不需要帮忙了。你是司机，任务已经完成了，如果你执意要去，只会拖后腿。”

说完我偷瞄了一眼哲远，他看起来很平静，根本没有秦鸣那种激烈的反应。

“皙然，我给你的镯子呢？”他问。

我从口袋里面掏了出来，那是他曾经给我的发明，全球定位还带了通讯设备。我这次来欧洲，出发前哲远特地嘱咐我要带来。

哲远接过镯子，拉起我的手，将它套在我的手腕上：“虽然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发了耳麦，但是你还是戴着镯子保险，我怕你会丢了耳麦。”

我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好的，我会戴着它的，你们好好留在这里接应我们。我们有那么多的血族，不会有问题的。”

哲远点点头，继续说道：“你告诉你外婆他们，都不要把我给的耳麦丢了，他们可以相互联系，我这里也能通过听到你们的谈话来获取消息。我还要调整仪器，等你们进入它的庄园，我或许就可以帮上忙了。”

秦鸣本来火气大得很，看到哲远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他似乎也安静了不少，坐着旁边盯着我们看。

“小皙，走了！”外婆在车外对我挥手。

我答应了一声，又深深看了一眼哲远，笑着说道：“我走了！”然后我同样对秦鸣说了一句。

“一路小心，别逞强。我给你说的事情你可记住了？”哲远不放心地问我。

我点点头：“我记得。”说完匆匆跳下了车，追外婆去了。

我是知道的，这边的地图在卫星上也找不到，哲远可以帮到忙的地方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不过有了血族的帮忙，我什么也不怕，因为我最信赖和崇拜血族了啊！哲远一直对偷听来的信息持有怀疑态度，他吩咐我们，如果感觉是陷阱，要赶快撤退。但是我想，除了我和小如，勉强算上月涟，其他血族根本不会听从哲远的话，所以他才会在我出发前再次叮嘱我。

也许是因为在空气清新的山中，今晚的月亮虽然不是满月，但却清亮无比，那光华让我们的视野也变得明亮了许多。时而飘来几缕浮云，挡住月光，但是很快又随着风儿飘走，我们就在阴晴变幻的光芒下穿行。

山中的鸟雀已经归巢，不时可以听到几声猫头鹰的啼叫，还有小虫的嘶鸣。我牵着月涟冰凉的小手，和小如并行，心中感觉平静了许多。

前方领路的血族突然停了下来，他指着前面一大片森林说道：“这就是迷宫森林，去往庄园的必经之地，穿过森林，才能到山顶那头的庄园。”

“嗯，我们知道了。在这入口等等，离十点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埋伏起来吧。”月涟下达命令。

我发现月涟平时虽然像个小孩，但办起正事来却是一点也不含糊。

耳麦传来哲远的声音，他对我们所有人说：“先等待一会儿，到了十点看看是否有人出现在森林外。不要轻易进入森林。”

我马上回答道：“好的。”

但我看到包括普洛和修斯在内的血族都没有搭理他。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血族是蔑视人类的，他们不会因为对方是哲远就改变自己的观点。

古那斯安排我们埋伏在不同的地点，小如往我身上洒了一些什么水，她说可以驱蚊。看来小如也经常干这种埋伏的事情，不然怎么经验如此丰富，我对她的敬佩又增加了一层。外婆、我和小如埋伏在森林入口，其他血族也都分散藏好。他们隐藏身体的技术比人类好多了，倒是我们两个才要注意别暴露。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我渐渐感觉困意袭来，也许是赶了一天的路累了。但我强打起精神，生怕稍微一点的松懈而让计划遭到破坏。

“有人来了。”月涟的耳朵真好使，她居然听到了我们听不到的声音。我马上恢复了百分的精神，身体如紧绷的弦，随时等待爆发的一刻。

月亮却在这个时候被经过的乌云遮住了，视野刹那之间黯淡了下来。不远处似乎真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什么东西往这边走来。我屏住呼吸，等待他们靠近。

走得越来越近了，那一片黑影也逐渐清晰，是一群穿着黑衣的人，在暗处根本很难分辨。似乎他们中间有一个个头比较小的人，被围在正中央，像是被保护了起来，又像是被押解的犯人。

在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小堇？！

等他们走得足够近了，普洛从那群人身后冒了出来，紧接着一群血族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圈子，拦截住了他们的后路。我们见状，也赶快跳了出来，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可是没有想到那些人一点也不惊慌，二话不说就和身后的血族厮杀起来。就在同一刻，前面的两个人将中间的小个子胳膊一架，两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森林入口飞奔。站在路口的月涟、我、小如和古那斯立即摆开了架势准备阻挡，可是就在下一秒，那三个人凭空在我们眼前消失了。

“不见了！”我大惊失色。

“在后面！”月涟第一个反应过来，我往后一看，不知道何时他们居然穿过了我们这道防线，直直冲入了森林中。

“小堇！”小如一声怒吼，三步并作一步追了过去，古那斯和她一起冲入了森林。

我脑海里响起哲远的话，于是大声叫道：“回来，回来！”

可是他们忙着追人，哪里还顾得上我的话。哲远在耳麦里问道：“有两个人进入森林了？！”

“怎么办？”我急忙问，斜眼看了看身后，有几个黑衣人已经突破了血族的包围，往森林入口冲来。我已经来不及和哲远说话，同月涟抵挡起来。

一个人向我猛扑过来，我顺势身体往后，用脚狠狠踢向他的胸口。我倒在了地上，而他却被我踢到了森林里。越来越多的血族随着黑衣人进入了森林，我根本无法阻止。月涟刺穿了一个人的心脏，飞到我身边和我一起解决掉了另外一个人。

“覃荟如，听得到吗？你现在在哪里？”哲远在耳麦里对小如说话，他使用的模式我们大家都可以听到。

小如在那头回答道：“这森林真是迷宫，我一进来就不知道怎么出去了。我现在和古那斯在一起呢。啊，该死……”

她的话忽然断了，我听到了刀剑碰撞的声音。不行，我也不能杵在入口处了。月涟像是明白了我的心思，我们交流一个眼神，一起冲入了迷宫森林。

5.

森林中很多树木都是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月光越发微弱。树木的排列看起来随意，其实都是有讲究的，它们穿插交叠，形成天然的屏障，让人一进来就感到晕头转向，不记得来路。

“小皙，咱们俩直接去庄园，跟我来。”月涟拉着我的手，一路狂奔。

我们跑了没多远，就拐了三个弯，这树木种得真是奇特。当我们拐到另外一个弯道的时候，眼前豁然亮堂了许多。这里的树木枝叶稀少，没有挡住月亮的光芒。我正在猜测是不是我们找到了正确的路，就要跑出森林了。笑意刚刚在脸上形成，就在看到眼前的人时，瞬间凝固了。

眼前的女人站在中间的空地上，身穿雪白的长裙，有一种古典的美。她的一头黑色直发宛若飞流直下的瀑布，与黑夜交相辉映，她的脸苍白如月光，嘴唇却异样的红，她的眼睛犹如雪山孤狼，浮着淡淡的血雾。

是那个在中心大厦碰到的女人！

我的汗毛直立，居然起了一层冷汗。

月涟和我交扣的手微微一抖，她用力捏了捏我的手，然后放开了我，往前走了一步。

“小皙，我拖住她，你快跑！”

月涟的声音带着异样的冷峻，她不会平白无故地叫我逃跑，除非……

“看来你可以陪我玩一玩。”那个白衣女子用袖子遮住血红的小嘴，轻盈一笑。

“你是何人？。”

女子收住笑容，放下衣袖，回答道：“我当然不是卑微的人类了。我和白小姐是同一种族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叫妖狐，是第十代，请多指教。”

我看不到外婆的表情，但是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冰窖里。为什么那只血族好像认识外婆？而且她还叫“妖狐”，好奇怪的名字，该不会她的能力和狐狸有什么关系吧？！

“难怪你的身上散发着血液的气味。”月涟高傲地甩了甩长发，语气咄咄逼人。

“呵呵。”那个叫妖狐的女人并没有被外婆激怒，她的唇边挂着嘲讽的笑。她的个子很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她越靠近我们，我们就越有压迫感。整个空气中都仿佛布满了一张大网，大网被绷紧了，而我和月涟则是被网子套牢的猎物。

“不知道血族为什么要帮助人类，和‘卑微’的人类为伍。”月涟挑衅道。

“白小姐，如果你想知道……”妖狐的话音未落，一个瞬间移动，就到了外婆的跟前。她捧住外婆的脸，继续说道，“可以等你被我抓住了，再来慢慢聊。”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即使看了无数凶神恶煞的血族，我也不会感到内心如此的不安。这个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只有凌迟的恐怖，超越了死亡的恐惧。她应该是比江书玮更暴戾、更嗜血的血族，杀过了无数的人类。我心里很清楚，外婆可以闪开她，但是外婆却没有，因为她的身后站了一个我，如果她闪开，那么妖狐就会对我下手了。

我非常痛恨自己的无能，为什么我不是血族呢？为什么我要是人类！

“呵呵，可是我得陪我的乖孙女，不能被你抓住。”月涟背对着我，她的手放在身后，不停地对我挥动。她在要我赶快走！

“外婆，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我在心中发疯一般狂喊。可是我清楚得很，我只能成为月涟的累赘，对她没有任何的帮助。

妖狐抬眼望了我一眼，在她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中，我发现自己的脚居然提不起来。外婆似乎越来越急，她的手挥动得幅度太大，终于被妖狐知道了。

妖狐一把扭住月涟放在背后的手，犹如老鹰抓着小鸡仔，她狞笑道：“你们谁都别想逃，你们都是我的猎物。”

“皙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为什么不动了？是不是有敌人！”哲远在耳麦那边大喊。我全身一震，醒悟过来，我这是在怕什么？战斗不是还没有开始吗？我怎么就被对方的气势给吓住了！

我望了望在妖狐怀中的外婆，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外婆，我走了！”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我抬起腿，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我知道，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风在我的耳边呼啸，树叶哗啦啦地作响，我一刻不停地拼命跑，一边不停地祈祷：外婆，一定要追上我啊！

我听到身后有妖狐的尖叫，还有月涟清脆的笑声……

快点吧，再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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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一场意外的恶战

1.

我的脚一刻不停地奔跑着，我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麋鹿，在黑寂的森林里漫无目的地奔跑。我告诉自己，快些，再快些，直到逃离妖狐的狩猎范围，不给月涟带来一丝麻烦。

“皙然，发生了什么事情？”耳麦里，哲远的声音十分焦急。可是我除了沉重的呼吸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估计已经跑得很远了，我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哲远，月涟遇到了一只第十代吸血鬼，估计是米福尔德的手下。其他人还好吗？你搜寻出迷宫的地图没有？我需要去庄园，我现在……”等我呼吸平稳后，开始回答哲远的话，可是刚刚说了一半，我就停了下来。

“皙然，皙然！”哲远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头，又开始呼唤我，声音中还夹着秦鸣急躁的吼叫声。但是本姑娘现在没空回答！

我捋了捋耳边细碎的头发，唇边勾勒起一抹笑。我的脚缓缓挪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站定，挺直了背脊，高傲地仰着头颅。

在我的前后左右出现越来越多的男子，大概有十来个的样子，他们个个虎背熊腰，异常高大。那些人盯着我的眼神就像深冬因为饥饿而出来觅食的黑熊终于找到了弱小的动物，那是势在必得的自信的眼神。我不说话，也不动身躯，只是用余光仔细打量周围的一圈人。大概等他们全部从树林中出来了，我数了一下，共有十三个人。

如果他们手中拿着枪，我估计就会挂了，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手里有枪，这一点倒是让我很欣慰。

“哲远，秦鸣，放心，我一定会活着见你们！”我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我看到左侧的三个男子倏地朝我扑了过来，他们的手中高举着电棍。我屈膝半蹲，抬起左腿，一个横扫，三个人如同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趁着他们倒地，我迅速一步飞过去，在他们的头上依次踢了一脚，这样他们就休想再次爬起来。

等解决了他们，我猛然一个回旋踢，踢到了在我背后的男子的腹部。那个无耻的男人居然想趁机在我后面偷袭，可惜他低估了我的能力。我拜普洛和修斯为师，日夜刻苦训练，可不是仅仅为了提高技能，我是赌上自己的生命，为了抓住日行者并且在血族的战斗中自保。

我用最节约体力的方法在战斗着。我知道，即使我比他们所有人都厉害，但是体力透支的话，会给对方留下破绽。一个破绽就会要了我的命！四，五，六，我心中报着数字，看到一个又一个高大如山的人像被摧毁的建筑物，轰然倒在地上。

那些黑衣人起初似乎是没有用上全力，他们很明显只是为了抓住我，所以有些束手束脚，这点就变成了我的有利面。我左躲右闪，每一脚都踢在他们的软肋上，要么是腹部，要么是心口，要么是咽喉。被我踢过的人，很少有能再次爬起来的。渐渐地，剩下的人已经杀红了眼，从刚开始的未尽力，变成了招招阴毒。

我踢倒了一个男子，在他倒下的一刻居然死死抓住了我的裤脚。我被他一扯，也重重摔在了地上。落地的时候我用右手撑住了地面，那一刹那觉得右手一阵钻心剧痛。我还来不及看我右手是否崴着了，只感觉头部有风呼啸而来，凭着第六感，我在地上猛打了一个滚，一根电棍狠狠地打在我刚才所处的位置。我的背上顷刻起了一层冷汗。

我想马上跳起来，但是刚才那个晕死的人还是紧紧抓着我的裤脚，仿佛手指生根，我狠狠踹了两脚他的手，他依然死抓不放。

刚才扑空的男人再次举起电棍冲我而来，我急中生智，顾不得右手的疼痛，双手撑在地上，仅用一条腿在空中划出流畅的曲线，空气被划破，发出“兹兹”的声响，我的腿重重踢在那个男人的肋骨上。瞬间，我听到了他骨头断裂的声响。我再次一翻，站了起来，用手一拽，撕开被抓住的裤腿。

裤腿被撕开后，露出我绑在小腿上的合金。嘿嘿，我早有准备了，虽然我的踢腿非常厉害了，可以随便踢断碗口粗的树，可是为了增强效果，我又在小腿绑了轻且坚固的合金，这样踢腿的威力顿时上升了百倍。

“十！”我看到眼前的男人痛苦地倒在地上，报出一个数字。那么，接下来……我目光往旁边一扫，还有，十一、十二、十三要解决呢。

那三个人吓得腿直打颤，估计也顾不得抓我，转身就想跑。

先去追哪个？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跑在最前面的男人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号叫。这种尖厉的叫声比被我打倒的男人凄惨一千倍！

“十一”七窍流血，倒地而死。接着“十二”也在下一秒以同样的方式死在地上。“十三”刚想朝反方向逃跑，脚才迈了一步，就背部遭到重击，同样七窍流血。好残忍的手法！

那个攻击他们的黑影速度实在太快，我根本看不清是人是鬼，只是在下意识间，卯足全力朝一棵参天大树狂奔而去。那个黑影果然也跟着我而来，眼看我就要被他追上。我努力看着前方，离树近了，更近了，三米，两米，一米五……

最后，我借助动力，几步横着蹬上了树干，参天的大树顿时树叶簌簌往下狂掉。我只是往上跑了几步，在空中一个回旋转。那个黑影果然跟着我而来，而且离我十分近了，甚至是只差一秒就可以杀死我的距离。他显然因为速度太快而刹不住车，眼看就要撞在树干上，而我因为冲力已经落到了他的背后，准备再补上一脚。

不出所料，黑影果然撞上了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干。但是我未曾预料的是，树居然被它撞断了。“喀嚓”的巨响，大树拦腰而断，黑影已经穿了过去。我匆忙往旁边连跳三步，才没有被倒下的树干砸到。

不远处的黑影停了下来，一束月光正好穿过枝叶，照射在他的身上。他是一个全身上下裹着黑布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是男是女，或者他只是个仅有人形的怪物？一切都被隐藏在布之下，无法判断。他的面部似乎并没有裹上布，但是玄色的斗篷之下，面部就如同一个象牙黑的洞，仍然无法看清。他犹如暗夜中的一缕青烟，又像传说中带着镰刀的死神。

总之，我用脚趾头都可以猜到结局，我是绝对绝对打不赢这个怪物的！

而他的速度我刚才也见识过了，我无法逃跑。我立在原地，死死地盯住他，防止他突如其来的攻击。起风了，树叶在他的四周飞绕，脆弱的树叶居然被他身上发出的凛冽杀气绞碎。森林的夜风让我觉得寒冷入骨，但是此刻我的额头上却已经结出了细细的汗珠。我紧咬牙关，不敢随便动弹，因为任何一丝细微的举动，都可能会要了我的命。

2.

“闪光弹。”只听耳麦里哲远喊道。

临走时候哲远给过我闪光弹、烟幕弹等东西，我怎么把这个忘记了！可是关键是，这个家伙有眼睛吗？不管了，说什么也要试试！

这样想着，我手缓缓摸向口袋。也许我的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一声不发，猛然向着我飞扑过来。我在同一秒将口袋里的闪光弹丢了出去，一边闭上眼睛，一边向着我已经看好的路线跑。

闪光弹的威力在一瞬间就退去了，我睁开眼睛，掏出一副硕大的眼镜戴上。回头一看，那个人果然停在了我刚才所在的位置。他也是按照自己的记忆，并且根据我那一瞬间逃跑的动作，判断出我此刻应该在哪里，从而向我发出袭击。可是很可惜，我不是普通逃跑的人，我在临跑前做了假动作，让他判断错了我跑的方向。不然的话，此刻的我早已经横尸当场了。

从他无头苍蝇般的动作，我看得出来，他眼睛肯定看不见了。

“逃！”哲远继续在我耳边说道。

我不敢出声，顺着刚才的路一阵小跑。我动作幅度不敢太大，但是却不能阻止跑步发出的声响。衣服因为摩擦发出了窸窣的声响，我大叫不好，他看不见并不代表听不见，万一他耳朵很灵敏，我就惨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了凌厉的杀气。我条件反射地从原地弹开，一道黑影掠过，我原来站的位置出现一个骇人的大坑。

“完蛋了！”我知道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我都比不过他，现在逃走也不是，不逃走等他视力恢复我也完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同样巍然不动的他，他似乎感应到了这边有人，一步步缓缓走来，生怕错过了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他的步子相当轻，仿佛走在我的心脏上，每走一步都会在我的心脏踩出一道血迹。“扑通，扑通”，我甚至在骂自己，为什么心跳听起来都那么大声。

明明已经这样努力了，为什么实力悬殊会这么大！

我心有不甘地咆哮着。

眼看着他越走越近，我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站着。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两道黑影从天而降。

普洛和修斯这一对血族双胞胎颀长的身影立在了我的身前，他们背对着我，将我护在身后。

他们异口同声道：“大小姐，快走！”

有了他们，我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不等我说话，普洛又说道：“往西边一直走，那里有血族。”

“谢谢你们！”我说完就脚底抹油——开溜。我觉得只要有普洛和修斯在，他们两人联手肯定会打败那个怪物。也不知道外婆和妖狐的战斗如何了？我心里又开始担心起来。

“哲远！”我对着耳麦呼唤道。

“皙然。”他那边很快有了回应。

“我外婆好吗？”

“可以看到她还在移动，但是移动范围不大，应该还在战斗着。”

“你找到庄园入口了吗？”

“嗯，地图拍得不太清楚。不过似乎森林中间有一块空地，毫无遮挡，应该在那里有某些东西。”

“怎么走？”

“皙然，你不要一个人去。”哲远说道：“你等我……”

就在这时，我的脚步再次停顿住了，我眼光灼灼地盯着前方一排举着手枪的黑衣人，立在那里不能动弹……

那些人静静看着我的一举一动，齐刷刷地举着枪，一步步靠近，但是我的后面是空的，左右也没人。估计了一下他们的射程和视角，这样空旷的位置，我速度再快，也无法躲开一片枪子儿。他们的射程正好可以形成一个弧度，如果他们是优秀的杀手，当我奔跑起来，他们会根据我的速度方向，把枪对着各个角度射击。所以我无论跑往哪个角度，都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射中。他们越是靠近我，弧度越大，对我也越不利。

很明显，如果现在跑起来，我会变成蜂窝。

“白小姐，如果你现在投降，我们会带你去见方紫堇。”其中一个人用很生硬的中国话对我说道。

我本来还在考虑是使用口袋里的烟幕弹还是闪光弹，当听到他的话时，我一愣。

我心里很清楚，烟幕弹有三秒钟才会爆炸，而正常人的反应是0.25秒，还有2.75秒的时间让他们对着我射击，我的胜算太小了。即使我使用避规动作，逃开了一个枪口，也逃不了齐刷刷的一排枪口。我额头的汗珠缓缓往下流淌，我的内心在拼死挣扎……

“好，我明白了，我投降。”我微笑着举起双手。

说话的男人走了过来，猛一下拽下了我挂在耳朵上的耳麦。他同样微笑着说道：“白小姐，这个我们不需要。”

“Ok.”我十分爽快地说。想必我的反应令他有些吃惊，但是他很快笑了笑，叫两个人来押着我。

“你们有枪，我还能做什么？”我平静地说道，“请不要让人碰我。”

“好。”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听了我的话，只是让后面的两人用枪指着我。他一声口哨，其他的人就纷纷隐藏进丛林里，他们肯定是去抓捕其他人了。

“还有你口袋里的所有东西。你绑在腿上的金属，是我来替你拿掉，还是你自己来？”他笑里藏刀。

“我知道了。”我翻开口袋，将里面所有的东西丢在地上，然后我蹲下去解开绑在腿上的两片合金。现在我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就好多了。”他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瞄了瞄背后的两管枪，非常听话地按照他的指示往前走。他在前面给我带路，本来错综复杂的森林之路，在他的脚下居然变得轻松简单。

我一边走，脑海里一边反复回想刚才的镜头，一切都太不对劲了！原来真是一个陷阱，大概刚开始见到的小个子根本不是小堇，只是米福尔德安排的一个替身，好让我们进入迷宫。沿路遇到的那些人，都是埋伏好等着我们上钩的。

我不由苦笑。我应该劝大家都听哲远的，更加仔细地考虑。我太信任血族了，而哲远的分析也只是停留在猜测上，所以我们很轻易地就落入了米福尔德的陷阱里。

可是他究竟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身份，如何知道我们来救小堇，又如何知道我们安装了窃听器的呢？

谜团越滚越大，我不知道这些支离破碎的片段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阴谋。

3.

“我们到了。”年轻人停下脚步回头对我说。

我抬起头一望，前方是一片环形的空旷之地，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宽阔，没有绿荫的遮蔽，甚至在周围还有一圈路灯照明。这就是哲远探查到的“空地”吗？

空地的中央是大理石砌成的地砖，形成一个高台，在环形高台的最中间，有数块液晶显示屏，它们被许许多多的电线连接起来，中心的电线犹如一棵硕大的树，那些显示屏则是挂在它上面的果实，布满四面八方。这棵电子树旁则立着很多看似古老的石柱，它们静静围绕显示屏矗立，远远看过去，这座高台还真像远古时候的某些祭坛。

我徐徐地走近，暗暗想：不知道米福尔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我站在了大理石砌成的台子上，另外一个方向也有人朝我走来。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两个血族，他们被粗暴地用绳子拴住，牲口一般拖在地上，所过之处留下两道深红色血迹。

我大吃一惊，准备跑过去，可是胳膊却被身后的人狠狠抓住了：“白小姐，请您不要随便乱动。”

那两个血族是住在山里的，一个是十几岁外表的男孩子，另外一个则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他们怎么会受了重伤？他们也被俘了！

那两个血族看到了我，苍白的脸上露出非常抱歉的笑容。他们明明失血过多，可是却还在对我微笑。

“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双脚变得很无力，几乎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反抗是得不到好处的。”背后的年轻人声音冰冷，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又似乎在对我警告。

霎时，我眼前的那些电线突然泛起诡异的红光，“哔”的一声，最底部的电子屏忽然亮了，然后一块接着一块，从底部一直亮到了顶端。

几乎是在同时，我声音尖厉地叫道：“小堇！”

是的，在那些屏幕中，有一个单薄的身影，那是我丢失的珍宝，我最好的朋友——方紫堇。

只是她比起以前瘦了不少，脸颊上的颧骨都突了出来。她本来是圆圆的娃娃脸，总是趴在课桌上捏着自己脸颊的肉，埋怨不知道何时才能瘦脸。现在她的愿望实现了，却是在这种情景之下。

她身上还穿着那条我陪她去买的裙子。那是一条绛色的连衣裙，当时我们去买的时候，她从试衣间出来，自己觉得不满意，嫌颜色太鲜艳，我却觉得蛮好看。她凑到我的身边说道：“皙然就喜欢这种像血一样的颜色。”我却笑着回道：“因为你穿这条裙子，就像一颗小红辣椒，好好看！”我这样说把她气得半死，不过她最后还是买下了这条长裙。因为她说，我的眼光不会错。

她那双纯净清透的大眼睛，曾经总是左顾右盼，在眼眶里骨碌碌转，时而含笑，时而愤怒。她心里想什么都可以透过她的眼睛看出来。可是现在的她两眼呆滞，仿佛一只提线木偶，了无生气。

……

“小堇！”我对着屏幕咆哮。

她没有任何反应。我哑然，她当然没有反应，我看得到她，她却不一定看得到我。我叫她，她却不一定可以听到。我到底是怎么了！居然连这种常识都忘记了！

一部分的屏幕忽然切换掉了，变成了谢顶的米福尔德。他满面的油光在此刻显得更加突兀，那双小眼睛精光毕现。

“你好，白皙然小姐，欢迎参加今晚的祭奠。”

该死的，他的中文竟然说得相当顺，连一点外国人应该有的口音都不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伪装不懂中文。

我镇定下来，冷淡地答道：“你想怎么样？”

米福尔德笑了，眼睛眯成一条月牙：“白皙然小姐，你不是想见你的朋友吗？我只是把你带来见你的朋友啊，你不高兴吗？”

我一语不发，咬紧牙关，如果眼神投射出去的光可以杀人，那么米福尔德此刻已经被我削成碎片了。

“天哪，干吗用这种眼神，太可怕了。”米福尔德猥琐的脸上假装做出震惊的表情，他接着说：“告诉你一个事实吧。方紫堇根本不知道你来救她了，她现在万念俱灰，认为一生都要被关在这个牢笼了。现在也是，你看得到她，她却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不过你倒是可以听到她的声音。”

说完，他按动前面的一个按钮，对着麦克风说道：“小堇，乖孩子，给敌人打个招呼。”

我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他究竟对小堇做了什么？

屏幕中的小堇听到了米福尔德的吩咐，漠然地抬起眼皮，对着摄像头说道：“你好，入侵者。”

我的心陡然寒了半截，我叫道：“小堇，是我啊，皙然啊！”

可是看到米福尔德那张得意的脸孔，我知道小堇是听不到我的话的。她只能听到米福尔德的话，还是在米福尔德按动按钮的时候。

“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你也知道，我喜欢收集天下奇人。有特异功能的人，非人类，我都有兴趣。”

“所以你也把小堇当成了收藏品。”我冷冷说道。

米福尔德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他的笑容愈发阴险：“白小姐也当我的收藏品如何？”

我冷笑道：“我怕会让您失望，我仅仅是个普通的人类。”

“是吗？”米福尔德挑了挑眉毛，又按了一下面前的按钮：“小堇，他们已经来了，你可以感觉到吧。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过不要被他骗了，他是一只吸血鬼。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立刻扭头去看两百米开外的血族。他们因为愈合能力快于常人，刚才的伤口似乎已经结痂，血也不再流了。可是突然那个男孩子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他的手挣脱绳子，对着自己胸口的伤，一爪抓了下去……

“啊！”我浑身发抖。

那个男孩子停不下来，他痛得撕心裂肺地号叫，可是他的手依然在抓着自己的伤口，很快他的肌肤就变得血肉模糊。

4.

“住手！”我怒喝，一边想跑过去。可是我的脚生根了，灌铅了，不论我多么想移动，却始终动不了。那种沉重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仿佛背负了几千斤的重物，狠狠地被压倒在地上，用一种屈辱的姿势，四肢紧贴在地面上。

“忘记告诉你了，你站在这祭坛上，就可以受到小堇的控制。我的仪器能让小堇的能力发挥到极限。”米福尔德的声音又传到了我的耳边。

难道这就是小堇的超能力？她控制了我的身体！

我突然回想起曾经在医院的一幕，小堇因为生气而跑了，那个时候我追出去抓住她的手不放，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移动不了。我又想起了曾经在巷子里的一战，魔党血族扑向小堇的那一刻，他扭曲了身体再度掉回废墟。原来……原来小堇已经多次展现了她的能力，只是我太笨，没有多想。

“啊啊啊！”血族男孩歇斯底里地喊叫，他旁边的女人泪流满面，在地上拼命挣扎。地上留下一道道的血痕，那是她再次裂开的伤口在淌血。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然挣脱绳索，冲到了男孩旁边。她拉住男孩失控的手，这个时候男孩胸前的衣服全部被撕破了，碎布粘合在伤口上，深红的血液流了一地，看得人触目惊心。

“奎，坚持住。”女子吼道。可是，就在下一秒，她的嘴角忽然淌出鲜红的血液。她的前胸被一只手穿透了，碧绿的眼睛眨了眨，盯着男孩的脸，唇边渐渐扬起一个恬静的微笑。她的表情越来越僵硬，笑容也越来越无力，她的身体一点点滑了下去，滑下去……最后如同一根木桩一样，倒在了地上。那个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男孩脸上是痛不欲生的表情，他抽出穿透了女子心脏的利爪，眼神混沌不清。他居然也微笑起来，手上的利爪徐徐抬起，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不是的，小堇，不要这样！”我趴在地上，浑身犹如被铅块压实。

就这样，两个血族的尸体顷刻间便化为了一堆细沙。夜风一卷，细沙就随风飘走，失去了踪迹。

我紧紧咬住下唇，将头埋得很低。这不是真的，小堇不会这样的！

我不明白他为何要做这么残忍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小堇去做。该死的米福尔德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却要我目睹最好的朋友残杀血族。他这个死变态！

米福尔德还不肯放过我，他滑腻腻的声音再次响起：“哦，白皙然，差点忘记告诉你，你的朋友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不利用她，我怎么可能见到你呢！估计一会儿白月涟也会来这里和你团聚了。”

我猛然将眼睛转向了屏幕中的他，眼中充满了愤怒、憎恶以及疑惑。想来他很满意我的反应，于是继续说道：“恨我吗？别恨我，要恨就恨你的外公吧！”

“你到底是谁？”我厉声吼道。

“就如同你了解的那样，我是威廉amp;#8226;米福尔德，ERUS集团的老板啊。”他轻佻地笑着。

“你究竟有什么样的目的？”

“让我来告诉你一个故事吧。曾经我在中国访问的时候，看到了报纸上的一则消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因为超能力惹了官司。我略微用了一点自己的关系和钱，就轻松搞定了这门官司。从此我成了小女孩一家的救命恩人，他们必须对我惟命是从。这只是我的举手之劳，我希望以后这个异能小女孩可以为我的集团尽一份力量，于是将她送入了枫丹白露学院。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知道了她和你成为了好朋友，真是天助我也！”

我的内心如同经历了狂风暴雨一般，被颠覆得一片混乱。这就是小堇的过去吗？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无关的路人，像个白痴，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为什么说抓小堇是为了见我和外婆？为什么？

米福尔德似乎很得意，他那双小眼睛笑眯眯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每一个痛苦表情收入眼底。半晌，他忽然说道：“白皙然小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手下又抓了几个血族，接下来要看表演了！”

我抬眼看着屏幕中的小堇，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她的体力可能快到极限了，而这也许是我的机会。我侧眼看到身旁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带我来的年轻人，另外一个是拿枪的刽子手。我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你办得到，白皙然，你绝对办得到！”我这样告诉自己。世界这样的寂静，宛若一面平静的大湖，而在湖心的正中央，是操纵我的女孩，她齐耳短发，个头小小。她在对我下达命令：“你的四肢都很重很重，你无法抬起你的手臂，无法移动你的腿。你就像被压在了巨石之下，丝毫不能动弹。”这个命令仿佛魔咒，它扼住了我的咽喉，让我臣服于她。

我感觉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而束缚我的东西逐渐减轻。当我感觉到她的力量开始松动的一瞬间，我突然从地上跃起，腿使出一个后旋踢。身后拿枪的人早已松懈，根本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跳起来。我运足全身所有力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一举扳倒。在我收腿的同时，我双手撑在地上，倒立起来一个腾空翻，腿夹住另外那个年轻人的脖子，猛力一甩，他被甩出去几米远，如同一颗炮弹般砸进了电线堆里面。他凄惨地号叫着，电流传遍了他的全身，甚至他的身躯有一股股的黑烟冒了出来，空气里弥漫着肉被烧焦的糊味。

不远处的显示屏电光四溅，无数个线条拉扯扭曲着屏幕上的人脸。我看到小堇一头栽倒在地上，米福尔德似乎在说话，但是由于线路被破坏，根本就听不清楚。火花越来越大，电流“吱吱”乱响。站在祭坛之外的黑衣人似乎想靠近我抓我，但是又害怕快要倒塌的祭坛。

我全身的力气就在这时用尽了，脚已经站立不稳，整个人猝然倒地。刚才太用力了！

也许，这里马上就要爆炸了！也许我会被炸得尸骨无存！我应该逃走，可是我使不上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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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死神近在眼前

1.

“轰隆”一声巨响，但发出声音的不是我所在的祭坛，却是在三、四百米的远处。四周顿时升腾起浓浓白烟，我身边的电线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电线中已经有火苗窜了出来，液晶显示屏一块接着一块地爆裂，玻璃渣不断地落在我的周围，大地仿佛都在震动。

是谁来了？谁找到了这里？

浓烟渐渐扩散，刺鼻的气味随之飘过来，让我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一个熟悉的身影窜上祭坛，可是随他而来的烟雾让我闭上了双眸，仅仅瞥到了他的影子。

他递给我一块湿润的手帕，我接过后，叫了一声：“秦鸣。”

“别说话。用它捂着你的鼻子和眼睛，我们要走喽！”他把我往肩头一扛，迅速跳下祭坛。我听到身后有几声枪响，然后又听到更大的爆炸声。

我用手帕紧紧捂住鼻子，任由秦鸣扛着我逃走。大约才跑了两分钟，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既然连秦鸣都来了，那么……

我拍了下秦鸣的后背，问道：“哲远呢？”

“别说话。”秦鸣厉声说了一句就不再回答我，他依然带我飞奔。直到气味散去，我才放下手帕，抹了抹眼睛，终于可以看到路了。葳蕤的森林里，月亮被遮蔽，只能投过来微弱的光，叶子被风打得沙沙响，我们跑的这条路十分窄，地上还有青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秦鸣知道路吗？我们跑的会不会是一条死路呢？我心中疑惑不止，但是秦鸣跑起来却没有丝毫的犹豫，难道是哲远的指示吗？大伙儿现在都在哪里呢？哲远找到他们了吗？

“放我下来，我可以走。你背着我跑不快！”

秦鸣依旧没有理睬我，他的手臂将我牢牢束缚住，每一步都跑得很稳，他的背已经被汗水浸湿。此刻我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惜他根本不和我说话，我也知道他一边跑一边回答我的问题是很累人的，所以只能安静下来。

秦鸣突然停了下来，我还在发愣，就被他从肩头放了下来。我往前一看，原来这里果真没路了，我们前面是一个土坡，下面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东西。

“该死的，陈哲远的地图有问题吗？”秦鸣一边揽着我的腰，一边探头看下面的“深渊”。

“不，也许这个土坡并不陡峭，也不深，只是因为现在是晚上，所以我们看不到底。”顿了顿，我又问，“哲远到底在哪里？”

秦鸣正要回答我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脚步声，细听起来似乎人还挺多。

秦鸣的双眼在暗夜里闪着亮光，宛若最明亮的夜明珠。他忽然将我搂在了怀里，在我耳边说道：“你放心，他会好好的，我也会让你好好的！”说完，他抱着我纵身跳下了“深渊”。

哎呀，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呢！会不会摔断了胳膊和腿，变成残废啊？

我们顺着砂石往下滑，旁边的蕨类植物想拦住我们，但终究是螳臂当车，我们从它们的宽大叶片中落了下去，掉进更为陡峭的深沟中。穿过荨麻，我环抱着秦鸣的手腕被它刺伤，几丛荆棘从我脸颊上扫过，让我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长在山坡上的蒲公英被不速之客打扰，纷纷飞起，在夜色中那些小绒球就像飞散的雪花。可是这番美景对我们来说却像死神的通告。

最后我们俩人同时落入了一片泥潭，它就像一张黏糊糊的网，保护了我们。

还没缓过劲来，就听到山坡上枪声乱响。我歪歪斜斜地从泥沼中站了起来，却发现秦鸣眉头紧蹙，好像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怎么了？”我走过去。

“脚踝被石头割到了。皙然，你先跑。”

我恶狠狠地瞪他：“他们才不会那么蠢往下跳，应该会找其他的路，我们慢慢跑。”

秦鸣缓了一小会儿，就从泥沼中爬了起来。他看了看我的脸，又看看我拉他的手臂，十分担忧地想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可惜他的半身都被泥弄脏了，从上衣口袋掏出来的手帕也全是灰色的泥。

“小皙，你脸受伤了，你手臂也受伤了！”

我撕开上衣，拿过秦鸣手里的瑞士军刀，将它们划成布条，包扎起秦鸣的脚踝，秦鸣则拿布条帮我包扎肩膀和胳膊上的伤。我嫌他太笨拙，自己三下五除二地包扎起来。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逃走，根本顾不得伤口。

“你的脸怎么办？”

“我知道，会好的。咱们快点走！”我望了一眼天空的明月，落下山坡后，这里居然毫无遮挡，也没有树木，天空一览无余。也许我们逃出了迷宫森林，可是其他人呢！

“他们不会有事吧？”我喃喃说着，感觉手被一个温暖的东西包覆着。秦鸣将我的手握在他的掌中，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都不会有事，陈哲远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必须把你安全送出去。”

我眨了眨眼睛，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容不得我多想，秦鸣拉着我就往更为隐蔽的地方跑。这里一片光秃，只有矮小的灌木，根本藏不住一个人，万一敌人来了，我们就只能等死。秦鸣跑了几步，望了望天空的星星，似乎在回忆什么，又改变了方向。他的脚踝已经受伤，跑起来一瘸一拐，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全然不顾脚伤，坚持用最快的速度在走。

“陈哲远说如果忘了方向，就看星星。这个方向应该没错，我们可以逃出去的。”秦鸣温热的手掌始终紧紧握着我的手。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我的耳麦都不见了。”

“傻瓜，陈哲远给你的镯子不是有定位系统吗，他查到了你的位置，但是其他人都无法脱身，他就和我一起进来了。话说那个森林真是名副其实的迷宫，我在仪器旁看了半天都没看懂，还好他找到了路线，我们才能没有阻挡地跑到中心来。”

原来是这样啊！我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路。我有些明白哲远为什么在临走前，特意把镯子套在我的手腕上了。

“那，那月涟……”

“我们进入森林后还可以和她通话，她已经逃走了，可是由于认不清路，在森林里迷路了。陈哲远已经告诉她怎么逃出森林了。”

“那其他人呢？”

“嗯，只要有耳麦的，应该都可以听见。”

“那哲远在哪里？”

秦鸣瞥我一眼，望着幽深的土坡答道：“刚才投烟幕弹的就是他，他叫我把你带走，他去拖延敌人了。”

“什么？！”我惊呼了一声，停下了脚步，愣在那里，“他真的逃得出来吗？”

秦鸣急得直拽我，他又攥紧了我的手：“快走啊，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

我愣了愣，半晌没有说话。我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是不相信哲远，只是他光有头脑，没有武功，处境也是很危险的。他救了我，可是他自己怎么办？

我拍了拍秦鸣的肩膀：“你一个人肯定可以逃出去，我们在外面见。”话音一落，我就准备转身回到迷宫森林。

“小皙，你这个傻瓜……”我身后传来秦鸣不甘的声音，但是我没有回头，依然大步往前走。冰冷的夜风割得我脸颊上的伤生痛。在这一刻我仿佛是一个英勇赴死的战士，胸口升腾起一股悲壮的感觉。

就在这时，我的脖子冷不丁被人打了一掌，一阵眩晕袭来，我“扑通”倒在了地上……

2.

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

“霸王，放我下来。”我捶了捶他的肩头。

“你醒了？别乱动，很疼的知不知道！”秦鸣的脚步并没有因此而停歇，他的脚绊着草根，飞快地穿梭在树林的阴影里。

我抬头看了看树叶间的月亮，它依然发出清冷的光辉，照亮了半壁天空，似乎我并没有昏迷多久。

“快放我下来。”我真的生气了，“霸王”居然用这样卑鄙的招数，趁我对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在后面把我击晕了。

我在他背上一用力，他扶着我的手没稳住，我顺势就跳到了地上。

“霸王，我要回去救哲远，你胆敢拦我，我就把你……”我做出一个要揍他的手势。

秦鸣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躲避，而是一脸肃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我，然后他缓慢而清晰地说道：“保护你逃出这里是我的任务，如果你要回去，你就先杀了我。哲远也不会允许我放你回去！”

我一怔，眼光淡了下来，想说点什么，可是此刻讲什么也无法说服秦鸣。我自己也怀疑，现在回去真的有用吗？但是不回去的话，就连仅存的希望都没有了。

我刚想开口，一种动物般的敏感让我背脊一寒。我压低声音说道：“他们追上来了。”

“这么快？！”秦鸣大吃一惊。

我来不及解释，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树木。有一些是矮小的年轻树木，不足以遮蔽我们，而那些灌木丛虽然生得茂密一些，但大概也难以隐藏我们的身形。不管了！我拉住秦鸣的手，和他一起藏在了灌木里，那些草叶夹杂着泥土的腥气，难闻极了。刚刚蹲下，饿坏了的蚊虫就对我□的肌肤进行了肆虐的进攻，可是我不能也不敢动弹。这时忽然听到许多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小心地拔开一点灌木枝，看到大概有十来个人从远处跑来。

现在以我的状况来应付这么多人实在有些困难，万一他们拿着枪就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我祈祷他们赶快过去，千万不要发现躲藏着的我们。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了，我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极紧，额头上又开始沁出冷汗。他们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但肯定和我们有关，也许在猜测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也许在说该从哪里找起。

他们如同一群暴戾的野兽，动静很大，以至于从林子里经过时，吓飞了一群鸟儿，鸟儿扑腾着翅膀冲上天空。我看到他们拍拍胸口，说了句什么。我猜想他们肯定是被吓到了，以为是躲藏着的入侵者。

不过还好他们不是搜查这片树林，仅仅是经过而已。他们成群走过我和秦鸣躲藏的灌木丛，离我们不到三米，我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引起他们的注意。

一个、两个的人从我们旁边走过，他们的衣衫擦在长长的草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他们昂头挺胸，根本没有注意到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就藏着他们要找的人。但是这种安全是极脆弱的，只要他们一个侧头，或者更加留意一点，就会看到我们了。我知道什么叫做“人间地狱”了，躲藏在灌木丛里，等待着搜查的人一个个经过你的身边，而且你要屏住呼吸，甚至担心心跳会被人家听到，这种煎熬被我体验得刻骨铭心。

“滴答、滴答”，时间的秒针在我耳边一点点地走动，视野里的人的动作居然比电视机里的慢动作还要缓慢一百倍。他们怎么还不快点走开？

七，八……

十，十一……

我心里默默数着经过的人数，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背上的衣衫都湿了。我很讨厌这种感觉，真想跳出来痛快地打一架，但是理智告诉我，打架是对我们不利的选择。

终于，最后一个男人也走到了我们的身边，眼看着他就要走过去了。

他的前脚已经迈了一步，只要他迈动后脚，就能走过我们躲藏的灌木丛了。可是，上天非常爱捉弄人，正当他抬起后脚的时候，口袋里突然滚落了一个小硬币，硬币落入了草丛里。他大概也感觉到了，脚步停下来，微微侧身屈膝，往草丛中一看……

他的目光刹那碰触到了我的目光！我仿佛听到了心脏结冰，希望粉碎的声音。我从灌木丛中一跃而起，抬起腿来，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脚。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叫声，就直挺挺地摔倒在地。秦鸣也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

我们已经不能隐藏了，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前方离我们不过五步之遥的那群人齐刷刷回过了头，我和秦鸣急速朝他们冲了过去。

我们突然袭击，有几个反应不够迅速的立即被我和秦鸣打倒。可是他们怎么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的人，在瞬间就恢复了常态，和我们拼死搏斗。我用手支撑着身体，准备倒立起来使用我的旋风飞腿，可是手没有撑住，身体一歪，差点倒在地上。而我面前的男人趁机一把抓住我的脚踝，他的脚眼看就要踢到我的鼻子上了。但是在下一秒，倒地的却是他，秦鸣站在他的身后，拳头还紧紧捏着，上面隐隐可见血迹。

“小心！”我叫了一声，在地上一滑而过，铲倒了站在秦鸣背后想偷袭他的男人。秦鸣拉住我的手用力一提，我迅速从地上站起来和他背靠背面对周围的敌人。

3．

一个男人从怀里掏出了手枪，当他刚刚掏出来的时候，我脚一蹬旁边的小树，借助反弹冲向了他，一把夺过手枪，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他。

“都别动，不然我打死他！”我指着他怒喝。

其他人听不懂我的话，但是我这样大叫加上我的架势，他们也明白了过来。秦鸣刚刚被一个男人扭住了手腕，他用力一踹挣脱了那个男人，跑到了我的身边。

其实我只是做做样子，我还不明白手枪应该怎么用呢，依稀记得要扳动上面的一个什么东西来着。算了，先装一装样子吧！

我和秦鸣一面拉着那个男人，一面往后退。我的样子相当凶恶，表示我真的会开枪打死他。那些男子果然停了下来，但是看到我们后退一步，他们就前进一步。

“后退，都后退！”我尖叫。

可是那些人似乎并不是特别听话，他们依然是我们退一步，他们前进一步。

“霸王，枪怎么用？”我侧目看他，小声地问。

“你居然不会？！”秦鸣一愣，马上又说道，“把它给我，我来！”

就在我要交枪给秦鸣的时候，被要挟的男子看中机会，往地上一滚，逃离了我们的身边。我的手猛地收回，将枪指向了其他人顺势扣动扳机。

但是子弹根本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射出。我又扳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笨蛋，要上膛的。”秦鸣在我旁边喊。

显然那些男人已经发现我不会用枪了，其中几个也从怀中掏出了手枪。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难道又要被抓了？还是惨死在树林里？

可是那些人枪口一转，齐刷刷地对准了我身边的秦鸣，耳边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我来不及思考，身体条件反射般地扑向“霸王”……

永别了，月涟！永别了，小堇，小如！永别了，亲爱的哲远！

刹那间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片白光，仿佛是天使的翅膀，又仿佛是南极最寒冷的冰雪，我不知道将要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人来接我。

“安爱丝，你在发什么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过来。原来我没死！

站在我和秦鸣眼前的是一个有着天使脸孔的男人，他一头棕金色的头发在月下泛着浅浅的金色光芒，如同玉石雕刻的脸虽苍白但足以魅惑苍生，唇边满是邪气的笑，冰蓝色的眼底一抹不羁的神色。他穿着白色的长风衣，大概我刚才看到的光并不是什么天使翅膀，而是他飞下来的时候速度太快而形成的白光。他不等我回话，就立即回过头去。那一群人已经傻了眼，他们大概没有料到会有人从天而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并且……我脑袋里冒出一个问号：子弹怎么不见了？

只见江书玮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几枚子弹赫然躺在他的手掌中。他的手轻轻一转，子弹倏地飞了出去，下一刻，站在我们跟前的几个男人惨叫倒地。

江书玮根本不把剩下的人放在眼里，他转过身来看了看我，唇边的笑突然僵住了：“你受伤了！脸怎么搞的？”

我本来还欣喜无比，听到他这么说，脸都绿了：“拜托，不要提我的伤痛了！”

他背后的那些男人哪里还敢逗留，狼狈地往远处跑，就像被鬼追着一样。江书玮的脸已经变得可怕起来，刚才的笑容啊、潇洒啊全不见了，他一个转身就朝逃跑的人飞去。我隐隐看到了他手中冰蓝色的光线。

“别看！”秦鸣把我的手一拉，将我拉到他的怀中，然后按住我的脑袋，让我靠着他的胸膛。我听到身后有声音，似乎是骨头断裂或者血肉被撕开的声响，还有那些人凄惨的号叫声。我有些发颤，明白了秦鸣不让我看的原因。

过了一小会儿，秦鸣松开了我，但还是押着我的脑袋不让我往后看。江书玮走到我的跟前，他的风衣居然还是洁白如雪，没有沾上一点血迹。

“安爱丝，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他伸手过来想触摸我的脸。

“别在这里看了。”我拍打他的手。他闪开，不依不饶地要查看我的伤口。

秦鸣忽然在旁边说了一句：“江老师，小皙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激动什么？”

我和江书玮本来在争执，听到秦鸣的话，两个人都停了下来。我瞪大眼睛看着秦鸣，此刻的秦鸣斜睨着江书玮，一脸不屑。

怎么说人家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秦鸣干吗这样讨厌他？

江书玮一反常态地没有生气，甚至还很和善。他撇过脸去不看秦鸣，只是推了推我的脑袋，“安爱丝本来就是个丑八怪，毁容不毁容都没有什么区别，我怎么可能激动。”

我一下子气得七窍生烟，虽然这只吸血鬼阅历广，知识多，看到的美女也很多，但我也不至于是他说的“丑八怪”吧！而且我还不一定被毁容呢，外婆曾经夺取过某种能力，可以将伤口复原到受伤之前的样子，所以我也不至于太担心。

“咱们别在这里说话了，快点离开吧。刚才的枪声，估计已经惊动其他人了。”我推了推秦鸣。

秦鸣冷哼一声，牵起我的手就要拉我走。江书玮笑眯眯地牵起我另外一只手，全然不顾秦鸣“杀死人”的眼光。我右手火热，左手冰冷，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你怎么才来呢？”我忍不住问江书玮。

“还不是在迷宫迷路了，好不容易顺着你血的气味追到这里。”他盯着我的脸，舔了舔嘴唇，“安爱丝，看来你早知道我会来。”

“某人说过我到哪里他就会跟到哪里，我当然知道。”我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走了没两步，我觉得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愣了一下，停住脚步：“江书玮，和我一起回去救哲远吧。”

“你是说那个四眼？”他冰蓝的眼睛眯了一下。

“呸。”我啐他。

“他那么厉害，上次丢个炸弹差点让我烧成灰，你还担心他？”

“他面对的又不是血族，是人啊。他又不擅长打斗，我担心他！”我摇了摇江书玮的手，“和我一起去吧。”

“你不准去，江书玮可以去。”秦鸣在那头不爽地说。

“既然是你求我……”江书玮不理睬秦鸣的话，对我微微一笑，但话还未说完，他面色一沉，抬眼望向了前方。我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只见树林中走出来一个人，一头乌黑的长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异样的红。是那只吸血鬼妖狐！

“我外婆呢？”我大声问她。

她并不回答我，玉葱般的手指轻轻抚过嘴唇，轻笑道：“今天是走了什么运，遇到两个帅哥。”

“你们先走。小子，安爱丝交给你，不要让她受伤了。”江书玮松开我的手，推了我一把。我看了看那个女人，她看起来毫发无损，难道连外婆都没有能力伤她一分一毫吗？

“小皙，走了！”秦鸣扯着我离开。我还想犟，但是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神，心里又凉了。我终究不能和这样的人敌对，我太弱了！于是任由秦鸣拉着我逃离现场。

“一个都别想逃！”妖狐忽然飞了起来，妄图对我和秦鸣发动攻击。江书玮一个侧移，挡在她的去路上，“那也要看我同意不同意。”

秦鸣拽着我飞跑，我不时地回头。那个女人的声音飘在空气里，我隐隐听到她在说：“我已经好多年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帅的男人了，你知道么？我最喜欢毁坏美好的东西……”

我看到旁边的景物飞速后退，秦鸣一直紧紧拉着我。月亮隐藏入了云朵里，猫头鹰在林子里发出毛骨悚然的嘀咕声，夜风很寒，让人毛骨悚然。

4．

秦鸣拉着我不停地奔跑，我感觉到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脚下还不时被树枝、小石子绊住，还要不断地穿梭过灌木和树木的枝叶。

忽然秦鸣惨叫了一声，在我眼前跌倒了。我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好端端的，他怎么摔倒了？

我仔细望去，发现秦鸣的左腿上插着一支箭。那是一支相当粗壮的箭，贯穿了他整个大腿，鲜血顿时染红了大地，他的肉里还有白花花的东西突了出来。

我感觉一阵眩晕，后脑勺如同熔化的生铁似的沸腾着。我不敢相信这一切，这不是真的！躺在地上的不是秦鸣！

“小皙，小心！”秦鸣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回过神来，侧身一躲，另外一支箭深深地插入我身后的树干中。我往前看去，发现有一个披着斗篷的人立在一棵小树后，他有些苍老，留着花白的胡子，整个身躯缩在暗色的斗篷中，手里拿着一把弩，那种强度的弩足以杀死一头熊。他再次朝我举起了弩，眼看箭在下一秒就要离弦。我怒不可遏，从怀中掏出刚才抢来的手枪，上膛，扣动扳机一气呵成。一枪接着一枪，直到我把子弹全都打光了，那个人躺在地上，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也不管自己是否杀了人，我丢掉手枪，跌坐在地上不停地战栗。

秦鸣腿上流出的血已经聚集成了一滩，渐渐变成殷黑色，他的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

“怎么办？怎么办？”我在心里悲鸣。我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如急雨，毫无阻挡地涌了出来。我浑身都在抽搐，甚至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喉咙里发出支离破碎的呜咽。

这不是在开玩笑，这也不是我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弓箭射中动脉，血会飞溅十米远，而且万一伤口感染，会危及生命！现在好像是射入了骨头，只有截肢……

为什么会是秦鸣？！他是个犹如太阳一般的男孩，他有广阔的舞台和光明的前途，他需要活蹦乱跳地唱歌跳舞，他还有好大好大的发展空间……可是现在一切都被那支该死的箭毁了！

“小皙，没事，真的！”秦鸣龇牙咧嘴，双手抱住膝盖。

我想去碰秦鸣，可是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行。我放声大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该怎么办？很痛啊！我该怎么办——外婆！”我仰天呐喊，声音响彻天空。

“止血，对，止血！”我无头苍蝇一般，口里念叨着。我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裤子全是泥浆，上衣已经被剪成碎步包扎伤口了，只有一件贴身的小衫了。

我撕开贴身小衫的衣摆，将它拉成布条。可是我的手止不住地抖，因为我不敢碰他的伤口，不能拔箭，不能动他的腿，我甚至害怕我手脚太粗会再次伤害到他。我把手臂放到嘴里，狠狠咬了一口，我在警告这只不听话的手，不要抖，不要抖……

“小皙。”秦鸣在地上呻吟。

“马上就好，马上！”我手臂上的镯子突然滑落出来，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丝希望。我果断而迅速地按动了上面的按钮，也许……哲远可以看到。

我继续为他止血，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最轻柔。我也止住了眼泪，因为害怕眼泪会滴到他的伤口上。他伤口里那些突出的骨头面目狰狞，看得我一阵眩晕。

因为看到流出的血是殷红色的，所以我替他扎上远心端的血管。包扎完毕后，我跪在他身边，将他扶着靠在我身上，眼泪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感染，截肢，这些词汇不停地在我脑海里旋转，使我眩晕无比，胸口如同灌了铅水，我想对天咆哮。

他仰天舒口气，伸手替我擦掉眼泪：“小皙，别哭！小皙，你是在为我哭吗？”

我的情绪接近崩溃，抱住他，咬牙问道：“是不是很痛？”

“不痛，我的腿……没有任何知觉了。”他回答。

我的胃急剧抽搐，血液呼啸奔腾在血管中。血液的流淌竟然也让我感到疼痛，让我浑身焦灼到要晕厥。没有感觉了？这比剧痛还要恐怖，已经没有神经传递给大脑疼痛的感觉了。

他捏住我的手，放在嘴边，吻我的掌心：“小皙，第一次，你为我哭了。就算死也值得……”

“什么死不死的，我不许你瞎说！”我大声说。

“小皙，我——爱——你！”秦鸣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已经变得苍白，他艰难地说出了三个字。

我愣了愣，点头柔声答道：“我知道。”

秦鸣苦笑：“这次，我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我急忙握住他的手掌，刚才还温热的手已经变得冰凉：“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这次我真的知道了！”

“小皙，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忙说：“好，我答应你。”

秦鸣淡淡地笑了：“傻瓜，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情啊。”

“我什么都答应你，霸王，你要坚持住啊。你不要合上眼睛！你还有好多好多话对我说吧？所以你快对我说，我在听。”

“小皙，不要当血族。”

当秦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呆住了！完全地呆住了！几天前的秦鸣还吵吵嚷嚷地说，要和我一起变成血族，今晚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答应我。”

“我……”我迟疑了。我不能在这里骗秦鸣，我迟早要接受江书玮的初拥，只是大家都不知道。

秦鸣痛苦地咳嗽了一声，我脑袋一热，脱口而出：“好，我答应你！”

秦鸣唇角勾起一个微弱的弧度，他说：“陈哲远，那个家伙真的很好。”

“什么？”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想知道他……那天对我……说了什么吗？他对我说，我们都不要逼你……你的性格是不能让人逼的……”

“好，好，我知道了，你慢慢说。不急，不要闭上眼睛。”我拍拍他的胸口。哲远为什么对他说这个？

“他说，血族并不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它是伴随着阴森、恐怖和永恒的孤寂的……”

随着秦鸣的声音，我的眼前勾勒出一副情景。我似乎看到哲远负手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眼神淡然地俯瞰城市的样子。他轻启嘴唇，对秦鸣说——

“血族并不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它是伴随着阴森、恐怖和永恒的孤寂的。很多甘愿变成血族的人是贪欲作祟，他们想拥有永恒的青春或者是巨大的力量，甘愿舍弃阳光和美好的生活，靠吸食血液、伤害别人为生，永远沉沦在黑暗中，没有来世，也没有灵魂。这是很凄惨的事情！更加凄惨的是，她是因为爱而甘愿成为血族，她真是太傻了！”

“正因为如此，我绝对不可能让她去当血族，爱不能作为一切荒谬事情的借口。她总是认为当了血族，就是一个终结，其实那是一个开始，以后的日子无休无止，她需要面对太多，也太痛苦。何况她的个性，实在太执著，对感情也是永远深信不疑，对亲人、朋友都是选择相信和爱。她总不会为自己想想，不会考虑自己想要什么，她不适合当血族。我不能眼看着她堕入永恒的黑暗，所以希望你也可以明白，我们一起努力阻止她。”

秦鸣的嘴唇翕动，但是那一番话却是真真切切地从哲远口中说出，他仿佛隔着时空，站在璀璨的星空下，抬起眼安静地看着我，不沾一点人间烟火。

秦鸣的话将我再次拉回现在：“他的一番话，让我幡然醒悟，其实最愚蠢的是我。我一直以为他是不肯为你牺牲，而我自己则是多么伟大。其实是我没有认真考虑过你当血族后的事情……”

“够了，够了，别说这个了。”我看到秦鸣的脸色逐渐转青，心脏痛得几乎要裂开了。

秦鸣固执地摇头：“让我说完，小皙，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说了……小皙，你和他很配，在那一刻，我知道我输了……我一直觉得自己长得比他好，家世也比他好，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我呢？在那一刻我知道了……”

“秦……鸣……”我断断续续地抽搭。

“小皙，我知道是奢望，但你能吻吻我吗？”秦鸣的眼光本来已经黯淡，但在这一刻，他的眼睛中零星的小火再次灿烂起来。我知道，他是抱着必死的心了，我做点什么才能让他重拾信心？

我将心一横，答道：“霸王，这个吻留在以后，我们成功活着出去之后！你不要睡着，否则你永远也吻不到我了，你会后悔的，当鬼也会一直后悔下去！”

可是，秦鸣一直都是个很霸道的家伙，他从来不肯听别人的话，就连这一次也是！他在我的声音中缓缓合上了眼睛，握在我掌中的手陡然落在了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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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魔党正式宣战

1.

“秦鸣，秦鸣！”我拼命地大喊，拼命地晃动他，可他就是不回应我。

为什么要这样？！我感觉每呼吸一下，心就像被刀子割一下。为什么会是秦鸣？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躺下的那个人是我！可是现在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地抱着他。

哲远，外婆，你们为什么还不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依然还是静悄悄的。惨淡的月光时而会透过树枝的间隙照射下来，我看到秦鸣的脸，那么平静。几个小时前他还笑嘻嘻地对我说要和我去阿尔卑斯山旅游，可现在却没有一点生气。

忽然树林里变得嘈杂起来，几个身影闪到我身边，我的心忽然一沉。

“外婆！”等我看清楚来人之后，欣喜地叫道。外婆和古那斯他们来了！

月涟看到我之后就扑了上来：“皙然！你怎么样了？”

“外婆，秦鸣他……”我反过身，紧紧地抱住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别急，我来看下。”外婆放开我，立刻去查看秦鸣的伤势。她想用她的复原能力试着恢复秦鸣的伤口，却发现伤得太厉害而根本无法成功。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焦急地看着外婆。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这时外婆神情严肃地开口：“古那斯，拜托了。”

于是古那斯用他特有的空间转移能力将奄奄一息的秦鸣送到了医院。而我们，在哲远提供的地图的帮助下，也顺利地离开了森林。

出来之后，我就跑到秦鸣所在的医院，守在他的身边。秦鸣昏迷了四天四夜才醒过来，我也在他的身边守了四天四夜。他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尤其是他的腿。今天医生对我说，因为及时赶到医院而避免了截肢，但是他的那条腿很可能永远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了——最坏的情况就是残废。

当我听到医生说出这个噩耗时，觉得身心好俱疲，于是默默走出了医院。我就像一具没了灵魂的空壳，在喧嚣的街道上游荡，几次因为精神恍惚而差点撞到了车。小如从街道的另外一头窜出来，抓住我的双臂对我说话，我只能看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我推开小如继续走，走啊走啊，就回到了居住的酒店。突然很想去高处，只有逃往高处，接近天空，才能感觉心灵得到解脱。于是我就游荡到了三十九楼的顶层。

我抱着膝盖，坐在三十九层大厦的顶上，高空的风将我的乌发吹散，吹得我的衣裙鼓如风帆。看天边灰蒙蒙的云层越积越厚，就像万年不洗的绒毯。天压得低低的，仿佛要塌下来了，甚至我觉得一伸手，就可以触及到天空。

身后的门被打开又被关上，随后寂静无声，我并没有回头。

一个身影轻飘飘地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听饮料。我没有接，也没有看他，那个人忽然攥住我的手腕，将饮料塞到我的手中。那一刻，饮料暖和的温度传到了我的掌心，但是温度并没有传达到我的内心，我的心依然寒冷似冰窖。

“皙然，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你不休息，不吃东西甚至不喝水，这是不行的。”哲远坐在我的旁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只是收了收膝盖，将手箍得更紧。哲远也没有再说话，我们俩并排坐在天台上，看着天越来越暗，风卷残云般将白昼顷刻吞没，似乎马上就要降下一场大雨。

“他会没事的。”哲远平静地说。

我的肩膀抖了一下。

“小堇也会没事。”

我的睫毛在风中颤动，我合上眼睛嗫嚅道：“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够强大到成为小堇的支柱，她就不会不告诉我就走了……如果我能够更机灵一点，秦鸣也不会……”

经过祭坛的一幕，我知道了小堇不过是引诱我去森林的诱饵，是我害了我的朋友。甚至，我还害秦鸣受了重伤！

他们会不会虐待小堇？秦鸣的腿会不会永远都不会恢复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我头脑一片混乱，以至于哽咽到说不下去。几滴水落到了我的手背上，我仰起头，发现天空开始落下雨滴，一滴接着一滴，稀稀疏疏的雨滴逐渐连成一片。我望着哲远，仿佛与他隔着一片珠帘。他的颧骨高突，显得更加清瘦，眼睛是脸上唯一的颜色。

眼前忽地出现秦鸣告诉我的哲远说过的话——

“更加凄惨的是，她是因为爱而甘愿成为血族！”

“我不能眼看着她堕入永恒的黑暗，所以希望你也可以明白，我们一起努力阻止她。”

我的心似乎被泡到了柠檬水里，又酸又涩。想哭，却根本哭不出来，痛苦地憋在胸口，似乎要把胸腔挤破了！

当我了解哲远心思的那一刻，我的确感到震惊。我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成为血族后的事情，也没有想过为什么要选择当血族，仿佛那是我生来就必须走的一条路。然而哲远却会为我着想，当别人都误以为他自私的时候，他依然坚持要拉住我……原来最了解我的人，还是哲远！

雨越下越大了，渐渐连成一片，将天空与大地连接了起来。身体的最后一丝暖意也被抽去，只感觉身体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水从我的领口流进去，从鞋尖淌出来——这样的自己真难看！

哲远一声不吭地陪我站在雨里，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T恤衫已经湿透，他的样子也很狼狈。但是他的表情从容淡定，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徐徐抬起手，替他抹去额头上的一绺湿发，露出眉毛额角。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他从江书玮手上救我时摔下山坡留下的。我心痛地抚摸着那道伤疤，可是他却将我的手握住了。他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宛若一颗颗的泪滴，那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轻轻一拉，就将我揽入了他的怀抱。那是我熟悉的胸膛和气味，那是我最喜欢待的地方！每当听到他的心跳，我就会觉得非常的安心。怎么办？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爱哲远了！怎么办？我应该逃开的，可是我为什么如此眷恋他的怀抱！

“皙然，我知道这种失去亲人朋友的感觉，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这只是暂时的，我们会有办法的。”他紧紧搂住我的背。

我叹了口气：“哲远，你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呢？”我听到耳边哲远的苦笑声，“我从小就失去了爸爸。不，应该说是爸爸抛弃了我和妈妈，他带着别人跑了。然后妈妈崩溃了，她十分怨恨我，因为我是爸爸唯一的儿子，因为我长得非常像他。我还记得，她在爸爸离开后的某一天，画了很美的妆，穿了一件新衣服带我去逛集市。她已经很久没有对我和颜悦色了，所以那天我相当高兴。妈妈买了好多好吃的东西给我，还陪我玩。可是……可是在回村子的路上，妈妈抱着我哭了起来，哭花了她的妆。我安慰妈妈说，爸爸走了，还有我啊。可是妈妈却在下一秒变了脸色，她是那么的狰狞可怕，我现在仍然记得她那副样子。她对我说‘哲远，要恨就恨你的爸爸吧！我为什么要为这个负心的人生孩子！’，说完她就把我推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我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难怪哲远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游泳。他年幼的心灵承受了太多，对于差点杀死了他的水，他该是多么的恐惧，多么的害怕啊！可是他却为了我，甘愿投入江水里……哲远，哲远……

“如果不是偶然经过的村民将我救了起来，我就不能站在这里了，也不能遇见你了。你说，我是不是同时失去了两个亲人呢？我怎么会不理解这种彻骨的痛呢？但是我不会被痛打倒，我每天都很努力地学习，期盼早一点长大，长大后才能变得坚强，可以面对一切挫折。我非常高兴现在我还能健康地活着，并且还遇到了你。皙然，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你绝望，上帝在关上敞开的门时，会打开另外的一扇门！”

“哲远，抱歉，我……我不知道……”我趴在他的肩头，断断续续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只是觉得头脑一片混乱。想起他在得知我选择变成血族的时候，那绝望的眼神以及痛苦的泪水，我恍然大悟。我究竟做了什么？我让他再一次尝到了失去亲人和爱人的痛苦。哲远的内心备受创伤，应该是最脆弱、最害怕再次受伤的啊！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着我带来的伤害！

“皙然，我知道你难过，但是你还要留着力气去救小堇啊，你要哭就大声地哭吧！”

我趴在他的肩头，内心的挣扎与痛苦翻滚如潮。为了小堇，为了秦鸣，更是为了他！哲远，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我由无声地啜泣，逐渐变为毫无忌惮地放声大哭，似乎要把这一切的痛苦和不愉快全部都用泪水冲刷出去。我必须重新站起来，就像哲远一样，努力地战胜伤痛，再次坚强地站起来。我一直在哭，声音扭曲而嘶哑，哲远只是用力搂住我的肩膀，任雨水砸打着我们的身躯。漫天大雨，几乎看不到周围任何的景物。在三十九楼的天台上，有两个紧紧相拥的影子，仿佛凝固在雨中，极淡极淡，却又冲抹不去……

2.

秦鸣的父母接到刘记和的消息，已经从美国赶到了奥地利。当我照常到病房探视秦鸣的时候，刘记和依然守在病房门外，寒着脸不让我进去。他当然知道这一切是因我而起，所以自从秦鸣醒来后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让我进过秦鸣的病房。今天秦鸣的父母也来了，但我并不知道刘记和是如何对秦鸣的父母交代的。

“秦鸣等情况稳定后会马上离开这里，你不要再来见他，否则我不敢保证你的安危。他的父母相当生气，也许会伤了你！”他冷着脸再次将我赶出了医院。

我沮丧地回到酒店，刚刚推开房门，月涟就迎了出来：“小皙！”

我忙把她推进去，小心地关上门：“你别随便就跑出来，万一照到太阳怎么办！”

月涟又摆出她的招牌式受气包脸，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可怜虫样。我往房间一看，发现大家居然都在。现在还是白天啊，血族们怎么不去睡觉呢？

“皙然，我们刚刚得到了一条消息。”哲远首先说话了。

“什么？”我看着大家脸上的神情不对头，心里隐约感觉到了不安。我走近哲远，在他旁边坐下。

“给你看看。”哲远把手中的一张卡片递给我。

那是一张精美的硬纸片，米黄色的纸张上印了一枚小小的老鹰标记。我感觉心脏“咯噔”一声猛跳，忙往下看内容。

白月涟，白皙然小姐：

两位好！想必经过了前几日的事件，你们也知道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了！我想要你们两位在三天后的晚上十二点，到我的阿尔卑斯山庄园会面，记得不要带任何的血族，否则方紫堇小姐随时可能性命不保。

威廉amp;#8226;米福尔德敬上

“真正想要的？”我重复了一遍，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当然是我和外婆了，抓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控制密党的长老——拉贝莱斯伯爵。又是魔党干的！他们这次居然和人类串通起来，使用了如此迂回的战术，将我们引诱到阿尔卑斯山去，妄图一举捉住我和外婆。

我已经在无意中被卷入了这场圣战，在场的所有人类都被莫名其妙地卷了进来，包括受伤的秦鸣、囚禁中的小堇。

月涟叹了口气，道：“终于等来他的通告了！”

哲远在旁边说道：“血族们去安装干扰器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而去森林后，明显里面是一个事先布好的陷阱。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识破了我们，但是如果换成他事先就认识皙然，那么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我点头：“他们的手法也太迂回了，一直误导着我们，让我们没有往圣战去想。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利用了小堇！”

“他最初的目的就是白月涟和白皙然，调查之后发现她们在中国，然后陡然发现原来自己多年前布下的一张牌可以用——那就是方紫堇，她是白皙然的同学和好朋友。首先他掳走了方紫堇，留下一些线索让白皙然追去欧洲，她的外婆也是肯定会跟去的。当然，他们必须对白皙然和白月涟有着相当的了解。我们本以为是去救方紫堇，其实已经一步步地走进他设置的局里面。在ERUS大厦的那一次，他就已经认出了白皙然，但是不露声色地送走了我们。那个时候他就大概判断出这一群人是不会白来ERUS大厦一趟的，于是开始演戏，包括我们窃听到的信息，也是他日常生活中演出的一部分而已。他并不知道我们会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他的庄园，只是每时每刻都在演出一幕戏，直到把我们骗去森林的那一天。如果一切这样解释，所有疑问就都解开了，事情变得顺理成章。”哲远分析得头头是道，鞭辟入里。

月涟咬着下唇若有所思：“这件事情已经很严重了，我必须要通知拉贝莱斯了。”

夜幕降临，月涟搂着我坐在阳台上。最近老是下雨，淅淅沥沥不间断，今天晚上天却收住了雨水，几颗星星如同被擦亮的眼睛，顽皮地看着我们。

“外婆，你没事我真的很高兴！”我有时候也挺肉麻的。这不，说着就在月涟的小脸上印了一吻。

“小皙，你没事我也很高兴。刚看到你的时候，浑身是伤，脸都划花了，我心里怕得要死。”

我捏了捏自己的脸，干笑道：“还是那么的嫩滑啊！多亏了外婆的能力，不然我现在真成了丑八怪了。”

丑八怪？嗯，想起江书玮来了。那天他出现过一次，就是在秦鸣被运进医院的时候，他远远地站在窗外的树上，被我无意中瞥到了。想到他也没事，我就安心了不少。只是他来得匆匆，去得同样匆匆，之后就没了影子。但我可以肯定，有困难的时候，他会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小皙啊，刚才外公跟我说了……”月涟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忙问道：“嗯，说了什么？”

“拉贝莱斯现在遇到了点问题，魔党加大了控制欧洲血族的力度，他们甚至拉拢了中立的党派，企图统一整个欧洲的血族。你的外公当然不会同意和屈服，密党和魔党的关系已经达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中小规模的战斗也进行了数次。他们目前就正在另外一个地方进行着战斗。”

“那外公的处境危险吗？”我惊愕失色。

月涟揉了揉我的头：“放心，他可是你的外公啊，是最耀眼的第七代血族，文雅、贵族化的Ventrue一族的亲王，他有应付一切危险的能力。”

外婆提起外公的时候，脸上总是忍不住溢出幸福和骄傲的神情。我痴痴地望着月涟的脸，有些羡慕，也有些迷茫。曾经，我提起哲远的时候，也是这样幸福吗？我马上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小皙，我想好了！我们不能两个人同时去，外公也说不要我们俩去，他会在三天后赶来帮助我们。米福尔德手下有太多怪异的人，加上有魔党的支持，总之很麻烦，光我们俩人是不行的。不管他有什么阴谋，我们都不会让他得逞！”

“外公抽得出身吗？”我的眼睛里迸射出异样的光彩，连声音都变得轻快了许多。我那伟大的外公要来帮助我们？堂堂的密党长老，Ventrue亲王！我可以亲身体验一次圣战了！这也许只是圣战中小小的一场，但是对我来说却是非常大的行动了。不，应该说从一开始进入欧洲，我们就陷入了圣战的阴影和一连串的阴谋中。

“拉贝莱斯最宝贝的可是我和小皙啊，他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陷入困境。放心，外公会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然后来见我们。反正又不远！所以小皙，千万不要担心，小堇那孩子一定没问题。”

听到外婆这么说，我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不再那样惴惴不安、充满猜测，我觉得有了外公一切都可以搞定。

“等一切都搞定之后，咱们就可以回家了。你的年纪也差不多了，应该可以接受初拥了！”

我愣了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外婆。

月涟一双眸子水光潋滟，映着漫天的星斗。她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有节奏地拍着我的胳膊，哼着歌曲。

我仔细一听，原来是那首诡异的歌曲。

当所罗门之花

开到辰光都逝去

当夏娃的裙摆

沾染上罂粟的香气

我也跟着轻声和起来：

我为无数个亡灵

立起墓碑

然后用血液篆刻上铭文

宛如那坟头上的

血色姬百合

月涟突然停住歌声，歪着头看我。她用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坚定地说道：“小皙，外婆绝对不会让你有事，外婆会永远保护着你！这也是为了小墨。”

“妈妈吗？”我低下头去，嘟哝道。我该告诉外婆吗？妈妈一直没有离去，她出现过，在我的梦里。

3.

等待是一种煎熬，而我就受了整整三天的煎熬。

米福尔德和我们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

我精心“打扮”了一番，将头发盘在了头顶，免得打架的时候不方便。我穿上了紧身但不紧绷的黑色小背心，戴上了露指的皮手套，手套长到手肘，可以藏下一把刀。下身是耐磨的小皮短裤，大腿上也绑了两把飞刀，脚蹬一双高靿皮靴子，皮靴里绑有上次的那种轻质合金。现在看上去，我完全就是职业打女。

小如也换好了装束。她一头褐色的小鬈发扎成了一个马尾，松松搭在脑后。上身是一件棕黑色斗篷，斜斜地扣在脖子上，下摆宽大，可以藏住手臂，里面穿着驼色的短小上衣，而下身则是和我一样穿着短裤，她是一条栗色的布短裤，脚下是一双同色长靴。让我抽筋的是，那双靴子还是带点跟儿的。

“你打架的时候居然穿有跟的鞋子。”我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如时她的驱魔人打扮，那个时候她也穿着一件斗篷、一双高跟鞋，踩得青石地板“哒哒”响。

“我不穿这种鞋子不舒服，习惯了嘛。”小如一边将自己装着各种道具的小包背到后背，一边解释。她放下斗篷的时候小包就完全看不到了。

“你以前的披风不是黑色的吗？”我又问。

小如白了我一眼：“难道我就不用换洗的吗？”

“我错了。”我笑道。

外婆也从更衣室出来了，她的打扮则让我和小如都嘴角抽搐不已。她头上戴一顶蕾丝花边小帽，身上穿着黑色洋娃娃装，肩头几条错综复杂的带子，袖口都是抽纱绣蝴蝶的蕾丝，胸口缀满繁复的花朵。我有种感觉，下一秒她会从身后拿出一把洋伞来，笑嘻嘻地对我们说：“美女们，派对就要开始了！”

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我们此刻是要去做什么？

“怎么？有问题吗？”月涟不以为然地问。

“没问题，很好。”我和小如同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快走了，不然来不及了。”哲远在外面呼唤我们。我脸色一黯，推了推月涟，对小如说：“你先把外婆带到下面车里，你们小心点阳光。我有话对哲远说。”

“哦，好，那你快点。”小如答应着，和外婆一起出门了。

我走到门口，拉住哲远的手臂，将他拽进了房间。

“哲远，我有话对你说。”我声调温柔地说。

哲远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变得温柔又热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惊异。在拽他进入房间的同时，我关上了房门。

“皙然，你有……什么事？”哲远居然连说话都磕巴起来。

我垂着头，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问道：“哲远，今天晚上真的没事吗？”

“不会有事的，我已经准备……”

他还未说完，我就一个箭步扑入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皙，皙然。”哲远变得更加结巴起来，他的手也缓缓搂住了我的背。

我把脸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哲远，这次依然会很危险吧，我害怕！”

哲远轻柔地拍了拍我的背：“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你外公不是也要来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事的。”

“嗯，我相信你。”我仰起脸，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一抹绯色。我舔了舔嘴唇，让双眼中的光芒充满了媚惑，然后慢慢踮起了脚……哲远的手骤然收紧，将我和他拉得更近。我们紧紧相拥，他缓缓低下头，然后吻在了我的唇上。那一刻，我感觉头脑一片空白，似乎有雪花从天空纷纷降落，一片片如鹅毛般静静缤纷，瞬间填满了我的大脑。哲远的吻充满了疼惜和怜爱，极尽温柔，似乎在诉说着一个故事，那是关于我们的故事，其中有他的心痛，也有我的挣扎。我怎么可以忘记那天星空下的雪吻，我怎么可以忘记哲远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可以让最爱的人面对危险，受到伤害？！

我悄悄地睁开了双眼，抬起一只手，对着哲远靠近后脑的穴位用巧力一击……哲远被我打晕了过去。

我把他拖到了床上。为了安心点，我从床头柜中抽出了绳子——这是我为了今天特意准备的。我将哲远五花大绑，扎得牢牢的，防止他挣脱。做完这一切，我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奔出门，将门反锁起来。我跑到酒店的服务台，将已经写好的字条交给服务员，叫他在第二天清晨四点去打开哲远的房门。

一切都OK了，我终于可以出发了！对不起，哲远，原谅我骗了你，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了，我害秦鸣可能会失去一条腿，这个代价已经够惨痛的了！

因为我们住的酒店就在阿尔卑斯山附近，距离庄园并不太远，所以我们选择在下午动身。当太阳的最后一道余晖也被黑暗吞噬、第一颗星星升上天空的时候，我们到了山中。给了司机一些钱，让他自己回去，然后由古那斯开车，我们继续往山中更深处进发。

上次来帮助我们的血族已经死了大半，剩下的血族外婆已经不忍再召唤他们了，于是在场的人就只有我、外婆、小如、古那斯、普洛和修斯。但是外公会在天黑后带领血族赶来，所以我们认为即使不叫当地的血族也没有关系。

今天是满月，比起前几天来，今晚的月光更加明亮，但是天空中仍然有乌黑的云朵在穿梭。它们时高时低，有时连成一片薄薄的云雾，有时又如同棉絮丝丝缕缕。乌云就像月涟的裙摆，轻薄而略显透明，而在云块间的天空越发显得清亮透彻了。

本来昨天一直都在下雨，今天早上也下了一会儿雨，我还担心山中的夜晚也会降雨，那就会麻烦许多。幸好今夜的天空看起来不错。

“外婆，那个臭老头真的是要我们吗？”

月涟点头道：“嘿嘿，不要我们，难道要普洛和古那斯？你看你外婆我美若天仙，人见人爱，不想得到我才奇怪呢！”

说完她还自恋地对我抛了个媚眼。我知道她在开玩笑，想让大家都轻松下来，但是我的内心却仍然焦躁，我还记得一个星期前发生的每一幕。接下来将会进行一场非常惨烈的圣战吧！

4．

古那斯忽然一个急刹车，害得我们一车的人差点撞到头。我趴在靠背上越过窗玻璃往外看，发现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同了。米福尔德那个死老头居然在路上设置了关卡，一道厚重的闸门出现在我们面前，将山路堵住，不让任何车辆过去。

我眺望了一下，看到闸门口站了一个人，身影很熟悉。凄清的月光仿佛是他的外套，洒落在他长长的风衣上，落在他宽阔的肩头，他宛若一尊月光雕像。他的金色的头发正泛着柔和的光泽，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更是亮得堪比繁星。他望着我们微笑，熟悉的嘴角弧度，曾经带给我多少的恐惧，现在却让我感觉很温暖。那犹如天人的脸庞邪气横生，象牙白的长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一阵欣喜，跳下车朝他跑去。

“你来了！”

江书玮邪气地一笑，歪头打量起我：“安爱丝，你这身打扮好性感啊！”

我就知道他笑意暗含促狭，肯定没好话，真是个色狼！我抱胸狠狠剜他两眼：“谁要你看了！”

小如也跟着我走了过来，她一见江书玮，手就伸出了斗篷，一柄小短刀赫然出现在她手心里。我可以预想到它下一秒就要化为蛇一样弯曲的剑了，于是马上拦住小如的手。

“小如，别伤害他。”

“皙然，你什么时候和这个家伙关系这么好了？”小如冷脸看着江书玮，语含讥讽。我知道江书玮曾经做过太多坏事，杀了太多的人。小如以前就追杀过他，也曾打得他差点死掉，现在小如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江书玮同样孤傲冷笑，揶揄道：“中国的法师，你什么时候也和欧洲血族关系好起来了？”

小如跺脚怒喝：“我没有。

“哎呀，有话好好说。小如小如，今天江书玮不是你的敌人，你们的账以后再慢慢算。江书玮，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我站在中间好言相劝，一会儿哄哄小如，一会儿呵斥江书玮，总算把他们之间的火气给压了下来。月涟和其他人也下了车，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闸门上的一小块屏幕霎那亮了，米福尔德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我正好面对闸门，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晚上好。”米福尔德笑意盈盈地说道。

月涟一见这边有动静，飞速冲到了我的身边。我们几个人并排站着，仰视闸门上方的电子屏幕。

“又来这一招？”我不屑地说道。

“你们很守时啊。不过下面的路，只能由白月涟和白皙然来走，其他人不准再前进了。”他收住笑脸，露出阴险的本相。

我还想争辩两句，但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身子微微一侧，就露出了身后的人来。我瞬间愣住了，感觉一股热血从我的心脏奔涌出来直达大脑，因为——amp;not;我看到了小堇。她被关在一个硕大的玻璃容器里，容器就像一顶倒置的钟，将她扣在里面。她的头发被梳得服服帖帖，身穿一件洛可可风格的粉色洋装，远远看过去如同圣诞橱窗里精心摆设的洋娃娃。她看起来比上一次更加木然，连眼中最后一点光线也泯灭了。她如同秋天的一片落叶，眼看着就要凋落。虽然她还在呼吸，但是已经没有了生命力，只是等着黑暗降临，给她最后的一击，让她的心永远被黑暗吞噬。

“你对小堇做了什么？”我提起脚，狠狠踹了一脚闸门。“砰”一声巨响惊动了山鸟，它们扑腾着从附近的树林中飞起。

米福尔德笑了笑，继续说：“没什么，只是给她打了一点药水而已。金丝雀就该放在鸟笼里圈养，难道我有做错吗？”

“关键是她并不是你的金丝雀。”月涟压住暴躁的我，冷冷地回答米福尔德。

米福尔德重新站回屏幕中央，挡住身后的玻璃容器。他眯起眼睛，抑扬顿挫地说：“所以你们应当听话，用你们两个来和方紫堇交换。”

“这看来是笔亏本买卖。”江书玮冷不丁在旁边戏谑。

米福尔德注意到了江书玮，他眯起的眼睛中透出一点点锐利的光芒：“亏本不亏本，要看买卖者心中的账本了。你们如果拒绝，那我可以随意处置我的金丝雀了，我会每隔一个小时给她注射一支针剂。当十二点到来的时候，她就会死了。哦，我还要补充的是，她死之前会相当痛苦，注射的所有药水会在那一刻爆发，就像一千只、一万只蚂蚁在她皮肤里爬，啃噬她的骨头。啧啧，这种滋味只怕世间没有人想品尝。”

“你敢！你这个老无耻！”我破口大骂，要不是肩膀被外婆扳着，我早就一脚踢碎显示屏了。我感觉眼眶周围的皮肤都紧绷了起来，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米福尔德看了看手表：“现在正好九点整，你们还有三个小时赶来庄园。祝你们好运！如果其他人也跟着你们来了，就算违反规则哦，我会多给小金丝雀一针的。”

他说完就转过身，走向了玻璃容器。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步步地靠近小堇。容器被吊了起来，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走过去，弯下腰进入容器。她抓住小堇的手腕，将衣袖卷起。她身后跟着的另外一个端盘子的护士递给她一支注射器。

“住手！给我住手！”我歇斯底里地大叫，可是护士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将针头刺入小堇的手臂，很快一小管碧绿的液体便被注射进小堇的体内。

就在这时，一柄剑从我旁边飞过，直直插在了显示屏上，画面瞬间消失了。显示屏上火花闪了两下，冒出一股青烟。

小如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看不出她是喜是怒。她眉毛倒竖，眼光犀利，轻扯着嘴角，又不像是在笑。她手一挥，剑自动飞回到了她的手中。

“我真的生气了，非常生气！惹我生气是没有好下场的！”她的肩头剧烈地抖动了两下，手紧紧地捏住了剑柄。

小如生气的样子真够可怕，一股杀气从她身躯里呼啸而出，连我都可以感觉到那种张力。看着小如的样子，我暴躁的内心平静了一些。我回过头看着月涟和大家，想征求他们的意见。

“米福尔德肯定在接下来的路上设置了红外线和电子眼，观察其他人有没有进入。外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只有三个小时了，可以到达庄园里吗？”

普洛说道：“放心，如果我们要进去，他们是抵挡不住的。我们可以尽量小心不让他们发现行踪，而古那斯可以化成蝙蝠飞进去。所以我们三人可以跟着你们。”

古那斯也补充：“主人应该就要到了。”

说话间巨大而笨重的闸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它逐渐升起，打开了通道。我知道，米福尔德在要我和外婆进去，门也许马上就要关上了。

“好，不过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小皙和我先进去，古那斯留在这里等拉贝莱斯，普洛和修斯跟在我们后面，但是千万小心不要被发现。”月涟发号施令，那一刻她的脸上又逐渐浮现出威严的神色。

“你忘记了我。”江书玮似笑非笑地看着月涟。

月涟微怔：“你……你的确很厉害，不过……”

“我只是来保护安爱丝的，其他的事情我不会插手。”

我听到江书玮的话，忍不住扭头去瞪他。

“好，那你和普洛他们一起。万一被发现了行踪，小堇会性命不保。”

“我一个人就行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暴露的。”

“小如，你怎么办？”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如挑起一绺卷发，诡异地瞅了我一眼，答道：“我像是会轻言放弃的人吗？我说过了，米福尔德把我惹怒了，我会让他加倍奉还。”

“可是你是人类……”刚说完我就后悔了，小如又不是普通人类，于是我马上改口，“可是小如，你说你是驱魔人，只能杀僵，不能伤害人类，万一碰上厉害的人，这可怎么办？”

小如皱了皱眉头：“我这次有了决心，皙然，你别阻止我了。你看看，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你们快走吧。我随后会到的。”

闸门似乎已经不能再等待了，伴随着巨大的轰响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不行了，快走吧！”月涟牵起我的手。

“拜托你们了！”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对他们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弓着腰飞速穿过正在下落的闸门。在我和外婆穿过去的那一刹那，门在我们身后落回了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我昂首远眺密密树林以及巍峨高山，感觉胸口被愤怒、悲壮和豪迈等感情占满了。前方的路仿佛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它在月光下对我们招手。

即使是地狱之路，我也会来！小堇，等着我，我马上就来了！米福尔德，你和魔党们等着接受惩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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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黑暗深处的战斗

1.

皎洁的月光散落在树林的枝梢上，土地已经散尽了白日的热量，散发着清冷潮气。树林中的乌鸦郁郁寡欢地鸣叫，猫头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嘀咕。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中低吟浅唱，白日里开放的野花也都收起了芬芳，垂下了头。路上的圆石头反射着洁白的光芒，勾勒出一条通往迷宫森林的小路。

我和外婆一路小跑，终于来到了迷宫森林的入口。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入口站着两个男人。他们统一穿着烟灰色西装，笔挺的裤子上没有一道褶皱，打扮得十分得体，又有修养。

其中一人对我们鞠个躬，开口说道：“白月涟和白皙然小姐，我们奉命在这里等候两位，带领你们穿过迷宫森林。”

这葫芦里又是装着什么药呢？我疑惑地瞅着月涟，月涟对我扬扬眉毛，仿佛在说：“有人带路还不好，直接走过森林，杀了米福尔德救出小堇。”

我努嘴，在提示她：“万一这是陷阱呢？”

月涟又用眼神暗示，似乎在说外公马上就来了，不必担心。

我终于点了下头。外婆将头发一甩，笑眯眯地对两位男子说：“那就有劳两位了。”

两个男子说声“不敢”，便一前一后地走在我们旁边，将我们带入了森林。我紧张地竖起耳朵，生怕黑暗中藏着人，等待时机将我和外婆抓住。我不想还没有救出小堇，就被人给活捉了。

“我们出来了。”月涟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崇山峻岭，我们正站在高高的山顶上，身后就是刚刚穿过的迷宫森林，而身前则是一个陡坡。这片低洼的峡谷连接着另外一座高山，山坡上的花从底部一直开到山的顶端。在山顶上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那是米福尔德的房子。具体地来说，前方整个山脊都是米福尔德的庄园，我们正站在通往庄园的路上。这条路崎岖陡峭，而且还很漫长。

我身上没有戴表，于是忙问其中一个男人：“现在几点了？”

“九点四十五分。”他看了一眼腕表。

我们整整在森林里走了半个小时，不过如果没有人带路的话，会花费不止三个小时的时间。

“外婆！”我有些急了，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对面的山顶去。月涟回过头去眺望森林，然后扭过头来对我说：“我知道了，咱们走吧！”

两名男子没有再继续带路，我和月涟连忙往峡谷飞奔而去。路实在太陡峭了，稍微跑得快点就停不下来，而且很可能脚一滑就滚下山坡。

趁着没人在，我一边喘气一边对月涟说：“外婆，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突然担心起来。拉贝莱斯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呢？估计他在路上遇到了魔党的埋伏。魔党的长老是个很无耻的小人，经常暗算你的外公。还记得当年我经历过的一次圣战，你外公被他陷害受了重伤，差点死掉，要不是我……”

“不会的，不会的，外公会好好的。”

“唉，你看到刚才的药了吧，那是魔党发明的毒药。它可以控制人的心智使人陷入幻觉里，并逐步让这个人如沦陷入地狱般，最终变成植物人或者死亡。他们的药也对血族实验过，血族也一样会中毒。如果再不快点，我怕小堇撑不住了。”

“外婆，看来我们不能等待支援了，我们必须快点跑到山顶的房子去。就算和小堇交换，我们被米福尔德抓住，也比小堇被杀死好。”

“我知道。我们先拖延时间，如果真如我所想，魔党也不敢对我和你怎么样，因为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杀死我们，而是利用我们牵制拉贝莱斯。”

我和月涟还在说话，忽然听到背后一阵巨响，脚下的土地发出轰鸣声，顷刻间地动山摇起来。我还未扭头，就听到外婆叫道：“小心！”

几支飞箭从正面直冲我们而来，我和月涟分别往不同方向跃去，躲开了飞箭。但是更为可怕的东西是在背后，那种巨大的震动根本没有消失，而是越来越厉害。我在往后跳的时候，因为山坡太过陡峭，脚踩到了一颗圆石头上，身体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滚下坡去。

“小皙！”月涟一阵惊慌，朝我扑来。

结果我却落入了另外一个怀抱，这个怀抱很冰冷，我嗅到了熟悉的薰衣草香。月涟在我眼前一个转身飞向高空，而江书玮也抱着我跃到了高处。我低头俯视，看到一块巨型圆石从地面碾过，它所经之地的树木全部被摧毁，路上是一道骇人的沟壑。我在心里感叹：如果被这个石头碾到，恐怕就变成肉渣了！

“江书玮，我们在飞！”我望向大地的同时，抓住江书玮的衣襟，稍显开心地说。

“不是飞，只是跳得比较高而已。”他微眯眼，瞳子亮得我难以形容，那应该比我看过的所有蓝宝石都要迷人。

“安爱丝，你站在高处的时候，有没有一种想往下跳的冲动？”

好奇怪的问题啊，我回答：“没有啊！我还想活着。”

“是吗？”我看到他的眸子中两簇光亮迅速黯淡了下去。他一个俯冲，我们平稳地落在刚才巨石辗过的地面上。

外婆也已经落下地面，飞速向我跑来，拉着我的手看我是否完好。

“我好得很啦，一根头发都没少。”我打消她的顾虑。看着曲折的路，我们必须往前走，不能停下来！

“不是要你躲藏好的吗？”我扭头责怪江书玮。

“我说了要保护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石头碾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继续藏起来，小心不要被人发现。”我推了推他，做贼一样四处乱瞄，生怕在不远处的丛林里藏有眼睛看到了江书玮。他点点头，再次跃起，消失在黑暗中。

“米福尔德真卑鄙，居然中途还设置陷阱。但是这种陷阱真垃圾，估计是想消耗我们的体力，到时候跑到山顶就已经精疲力竭了！”月涟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跺了下脚，但马上抱着脚跳起来，“我的脚撞到石头啦！”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忙哄月涟道：“好了好了，不痛了不痛了！”

2.

我和月涟继续赶路，终于走完了陡峭的下坡路，接下来的路变得平坦起来。

路旁边是一片宁静的湖水，湖面波光粼粼。风如一只无形的手，轻抚过湖面，将倒映在水中的圆月拖成一条细长的银链。湖边开着零星的小花，一束束都是雪白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摆，翩跹如即将展翅的蝴蝶。

我没有心思欣赏风景，和月涟一前一后地走在湖边小道上。我琢磨着，大概走过这片湖水就能走上坡路了。

可惜事情并没有我们预想的那么顺利。就在快要走过湖水的时候，前面的路上冒出好多黑衣人，他们如同雨后春笋，速度快得令人惊诧。我和外婆不得不退后，又走到了沿湖的这条羊肠小道。我不明白米福尔德为什么要在沿路设上这么多障碍。

月涟踮起脚尖，手臂一扬就飞了起来，她的动作就像是最完美的舞姿，一个360度旋转后，她蜻蜓点水一般落在湖面上。黑衣人想是被月涟的气势吓到，都忘记了前进。我趁机冲上去几步，铁一般坚固的靴子瞬间踢倒了两个男人。月涟也不甘落后，三拳两脚就把几个男人打翻在地。

我摩拳擦掌，暴力因子在血液里左突右撞，它们让我兴奋不已。每当我打倒一个人，就会感到一阵满足，我将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到了这些人身上。很快我和月涟的面前就没有站着的人了，我还不甘心，用脚踹了两下躺在地上毫无知觉的黑衣人。

“小皙，别打了，时间不多了，保留体力。”月涟一句话提醒了我，我赶紧收回拳脚，和月涟一起跑上山坡。

在翻过一个小土坡后，我们发现了一条大路。而另外一条则是小土路，看似很难走，但是不知道它是不是一条捷径。所以我一时拿不定主意走哪一条。

“我给普洛和修斯留下信号，让他们走大路，我们两个走小路，看谁可以先到。”月涟说完咬破自己的手指，指尖很快就渗出血珠来。月涟的眼睛从深黑转变为血红色，她挥动自己的手指在空中写字，指尖的那一点血液泛着莹莹红光。光在空中飞舞，很快便完成了外婆的密语，那是一道血的符咒，如同一张蜘蛛网悬浮在空中，月涟收回手指的一瞬间，符号便在空气里蒸发了。

“好了，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就会看到我留下来的话。小皙，咱们继续走。”

我点点头，和月涟选择了看起来危机四伏的小路。我猜外婆肯定认为小路可以率先到达，而大路看似平坦，其实危险说不定更多。

山路本来就难走，加上是夜晚，月亮虽然明亮，可是难以照射到被草丛覆盖和树叶遮蔽的地方，有几次我都差点踩空，还好外婆在后面撑着我。

前方是一道很高很陡的斜坡，小路到了这里就停止了，必须要翻过它才能继续前进。外婆飞身跳了上去，在上面蹲下来拉我。我伸出手去抓住月涟的手腕，她正要将我拉上去，一条黑影猝不及防地从旁边的草里窜出来，猛然冲向外婆，外婆抓着我的手松开了。我差点掉下坡去，还好脚踩到了一块石头，暂时稳住了身躯。而月涟则一声惨叫，随着那道黑影一起摔下了土坡。

“外婆！”我对着根本看不见的地方大喊了一声，阵阵凉意爬上了背脊。刚才那个黑影给我的感觉十分熟悉，我怎么会忘记，那个全身裹着黑布的怪物！

我抓住突出的石头，用力往上爬，眼看就要成功了。突然我的身体一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坡上了。我回过头看了看站着我身后的江书玮，焦急地说道：“我外婆掉下去了！”

“嗯，我看到了。”他平静地回答。

我从地上跳起来，直面对他：“你怎么不救她？”

他微笑着反握住我的手：“放心吧，你也知道的，你外婆不可能这样轻易就死的。”

“那个家伙很厉害，他袭击过我啊。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

“大概是血族，应该是不死人。”

“不死人！”我又一次被听到的消息给震惊了。依稀记得有这样的血族，他们被自己的主人咬之后喂了少许的血液，但这种程度的血液并不能让他化为完全的血族，只是“不死”，不能算有意识地“活”了过来。这应该是某些邪恶的血族利用死人做成傀儡，让他们百分百地为自己卖命，达到自己的各种邪恶目的。但不死人一般都坚持不长，最多十年就会化成灰烬，这对于一般的血族来说实在太短暂，对他们来说不死人几乎是一次性使用的道具，所以很少有血族这样浪费精力去制作他们。

不死人还会在主人的培养下，继承一些主人的特殊能力。这个不死人的速度我是见识过了，不知道他除了速度快，还有什么其它的绝招。

正在想着，旁边的树林里飞出几条颀长的身影，紧接着更多的影子飞了出来。我心里暗叫不好，不由得抓紧了江书玮的手。可是待黑影离我们较近的时候，我看到了密党特有的深蓝色服饰，以及那枚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的密党党标。他们显然也看到了我们。

“安爱丝。”打头的那个家伙这样称呼我。

我定睛一看，终于松了一口气：“凯尔叔叔。”

他是外公的直属部下，万一是密党的其他人，我还真怕他们不认识我而把我杀了。幸好遇到的是他。

他大步朝我走来，瞥了一眼我身边的江书玮。我忙解释道：“这个是我的朋友。我外公呢？”

“我们路上遇到了埋伏，我和伯爵分开了，现在伯爵已经上山去了。你怎么在这里？”他走过来摊开手心，将一枚密党的党标递给我，“把它别着，这是战斗中分清敌我的标志。”

“嗯，嗯。”我忙把徽章别到自己身上，然后又问，“还有吗？”

凯尔一愣，江书玮则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不需要。”

谈话没有继续下去，因为从我们的背后忽然涌出好多穿着深红色衣服的血族，他们身上别着一枚魔党的党标。他们来势太猛，居然扑倒了好几个没有防备的密党血族。凯尔脸色一变，推了我一把：“安爱丝，快跑。”

说完他就冲入厮杀的阵营中，一时间几十个血族在我眼前拼死战斗起来，顿时树林里杀气冲天。我不能参与这场无谓的争斗，我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于是我抓住江书玮的手哀求道：“带我到下面去，我要找外婆。”

他叹气：“唉，安爱丝，你真是个麻烦的家伙。”我以为他会拒绝我，结果他伸手搂住了我的腰，和我一起跳下斜坡。

风在耳边呼啸，瞬间坠落的感觉让人的心往上一提，可因为我很相信他，所以一点儿也不害怕。我们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在地面站定后，我拉长脖子去找寻外婆。

很快我就看到了他们。在正前方有一块空地，那里有两个黑影，一位是我婀娜多姿的外婆，另外一个是全身裹黑布的不死人。他们的战斗紧张而激烈，我看到各种色彩的光在月涟手中穿梭，她姿势优美、动作精妙，但是那些招式绝不是做做样子，招招都是攻向不死人的要害位置。可是她的每一招攻击对于不死人似乎都无效，就算光芒戳到了心脏，没有血流出来也没有看到他动作减慢。这就是不死人厉害的地方，他丧失了自己的意识，只知道听从主人的吩咐，不达到目的不罢休，所以和他战斗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他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死人的速度就如我当初见他时一样，奇快无比，而此刻更是疾如闪电，我无法看清其中的大部分动作。如果当初他是用这样的速度来攻击我，估计我早死了。想到这里，刻骨的寒意再次爬上我的心头。幸好他那次收到没有使用全力的命令！

“你外婆难道还没发现他是不死人？不，应该说，她发现了却没找到制服不死人的方法。这种人，就算头颅掉了，仍然可以活动。不能用一般的方法去对付。”江书玮冷眼旁观道。

“那怎么办？”我亮出虎牙，狠狠地咬住下唇。这个时候鲁莽冲进外婆设置的光阵中，不但帮不了外婆，还会让自己受伤，甚至可能破坏外婆精心布置的局。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是月涟占有优势。她的每一招都没有虚发，总是可以准确刺到不死人。

月涟再次戳到不死人的心脏。这一次，他的胸口被月涟刺出了碗口大的洞，一股殷黑色的血从他的胸腔流了出来。可惜这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他甚至乘机抓住了外婆纤细的手臂，另外一只手上的尖刀朝月涟胸口刺去。那刀去得太快，在我眼里只剩下一道光影。月涟疾速反应过来，只见她一个翻转，以被抓的手为支点，腾空翻到他身后，并且借力撂倒他。在他发出另外袭击的时候跳离攻击范围，动作流畅优雅。

我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对江书玮说：“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江书玮正要开口，不死人的头颅忽地被外婆砍掉，一个骨碌滚下地来。我感到一阵恶心，马上转身不敢去看，手还紧紧抓住了江书玮的衣袖。

“安爱丝。”江书玮的手臂柔柔地环着我，“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我心里嘀咕：以前每一次见到你我都害怕，只是我隐藏得很好，你不知道罢了。

“月涟赢了？！”我这句话说得既像问话又像肯定句。

江书玮只是凝视前方，却不回答。我急了，又扭头去看，发现那具没有头颅的身体在继续和外婆战斗，断裂的脖子里汩汩流出殷黑色的血液。甚至因为没了头，身体变得更加灵活，仿佛丢掉的不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而是甩去了负担。

我捂住嘴巴，胃中有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安爱丝，不能看就别看吧。”

我倔强地摇摇头：“江书玮，去帮帮我外婆吧，我害怕她打不赢。”

江书玮却纹丝不动，只是狡黠地笑着：“除了你，我谁也不会帮。”

“你，你，你给我记着！”我跺跺脚，准备自己去帮月涟。结果那个家伙却再次拉住了我，“你外婆已经赢了！”

我当然不相信他的话，疑惑地去瞅外婆那边，看到那具没有头颅的躯体仍然在继续移动。月涟在刺完最后一剑后，几个飞跃，快速地跳离了他。他还想追赶月涟，可是突然间矗立不动了，然后躯体里瞬间穿出无数道光线——那是外婆刺进去的。眨眼间不死人伴随着撕裂声碎成了千万块，但是光线并没有因此而饶过它们，而是在空中继续切割着碎片，直到我的肉眼无法看到碎片为止。

月涟矗立在树木的梢端，衣裙在夜风中飘飞，长发轻抚她白而透明的脸。她对我微笑，手指做出一个大大的“V”。

“小皙，我赢了。”她落下来，直接蹭到我的怀里。

“外婆，你太厉害了，没受伤就好。”我拍了拍她的背，“米福尔德先生在知道这件事情后肯定会很伤心的，因为他的得力战将又少了一名。”

正在说笑时，我所处的环境忽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就像是一团乌云，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我包围。起初我还以为是我的眼睛出现了问题，但当我伸手去摸站在我旁边的外婆时，发现身边空空如也，我再摸另外一边的江书玮，连他也消失了……

3.

“外婆！江书玮！回答我一下！”我对着黑寂的空间呼喊，可是没有人答应我，甚至连一点回音都没有。我到底在哪里？

我的脚移动了一步，试图弄清楚我的脚下是否还是泥土，或许我被瞬间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我刚踏出一步，就感觉到了异样，但是来不及了，虽然我在这一刻意识到了危险，但却因为身体的缓慢而无法避开。我的脖子突然被人掐住，呼吸在此刻变得艰难了，我的身体一点点地上升，脚逐渐脱离地面。

我的手脚不停地乱打乱踢。我用力扒着那双掐在我脖子上的手，可是它们却坚固如磐石，就像原本长在我脖子上一样，根本抠不开。我用脚狠狠蹬着掐我脖子的人，但是我踢的仿佛是石头，或者是钢铁，他矗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我不知道是我的力气变小了，还是他真的刀枪不入。

我的脑子因为严重缺氧已经渐渐陷入混沌状态，我觉得身体好难受好难受，眼球好像鼓了出来，舌头也吐了出来。我不要这样死去，这样死太难看了！

我的手摸向短裤的口袋，里面有一颗小型炸弹。我要选择和他同归于尽，这颗炸弹的威力足够将我们两人炸成碎片，谁也无法逃走。但是我的手已经虚弱到没有力量，那颗小炸弹从我手中滑落，我甚至没有力气去拔掉引线，丢向他。最后的机会都被我浪费掉了！想到这里，我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力气，手豁然垂下，在下一秒我可能就会死去。

可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松开了卡在我脖子上的手，我从空中摔了下来，重重跌到地上。疼痛的感觉通过神经迅速传达到大脑，我瞬间清醒了过来，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那个人没了声响，他似乎在等待我晕厥，或者在等待我恢复。总之他留给了我喘息的机会。

但很快我听到他朝我冲过来的脚步声。在黑暗中我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手和身躯，更何况其他人。而我的对手却似乎根本不受黑暗的影响，也许他戴着红外线眼镜，也许他是一只血族或者怪物。

但是我并不惧怕这种墨汁一般的黑暗。第一个教我格斗的师父曾经训练过我，让我用耳朵进行战斗，听从身体的直觉做出第一判断。但平时我太依赖视觉，一直忽略了耳朵。那就把今天当做一次难得的历练吧，让我快点回想起师父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从地上爬起来，虽然额角的汗还未干，手也因为缺氧有些抖，但是我的脚却稳稳地踩在大地上。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他的脚步声非常重，由此可以推测他的腿部肌肉应该相当结实发达，他的手臂力量刚才我也领教过了，这个人应该是可以媲美钢铁人的巨人。

我忽然想起小如对我描述的和她交手的“巨人”——

“那个人就像一堵高墙，站在眼前可以遮住你所有的视线。他的身躯跟穿了盔甲一样，居然连利剑都刺不穿，力量奇大无比。”

我心里一个激灵，也许这就是小如口中说的“巨人”。哲远根据小如的描述查过资料，那个人是欧洲第一大力士，在竞技中获得第一名后被米福尔德收为己用，据说至今在摔跤竞技等比赛中从来没有遇到过旗鼓相当的对手，是个彻头彻尾的四肢发达之辈。

容不得我多想，脚步声逼近了，我根据风声判断他的进攻，有风从右面呼啸而来，我稍微侧身，双手往前伸，当他的拳头击打向我的时候，我的双手已经扶在他的手臂上。触摸到他的手臂时，我不禁吃了一惊，好鼓好结实的肌肉。我双手用力地压下他的手臂，借助他的冲力，腿往后一踢，将所有力量集中在脚背上，用力往前踢了出去。

当我的铁靴子踢中他的腿骨后，倒下的却是我。

脚好痛啊！我因为吃力不稳，硬生生地跌倒在地上。我感觉到他的手再次伸过来抓我，我只能忍住脚痛，在地上打了个滚，逃出了他的魔爪。

我的腿脚即使踢在木桩、沙包上也不会有任何的感觉，更何况今天我还穿上了特制的靴子。结果这一脚让我疼痛不已，真是罕见中的罕见！那个人的身体到底是什么东西打造的？他还是人类吗？

他又迅猛地进攻过来，我感觉到风冲着我的头而来。我听得到，这个庞然大物在距离我三米远的地方，大概在一秒钟后就会打到我了。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地面跃起，脚步几个旋转，他的拳头擦着我的腰而过，那滚滚杀气竟然把我腰上的布料撕开一条口子。我知道硬碰硬不行，那来点柔和的吧。我擦着他而过，沿着他手臂的方向转动几圈，来到了他的后背，我的手猛地抠住他的脸，摸到了脸颊上的眼镜。我果然没有猜错，如果他真是那个欧洲第一大力士，那么他就应该通过先进的技术来看清黑暗中的一切，我在他脸上找到了红外线眼镜。

我正要将眼镜抠下来，他迅速转过了身，我还真没有料到他巨大的身躯能有这样灵敏的速度，一时慌了神。结果他剧烈的行为反而让我往后一仰，顺势抓下了他的眼镜。但是他随后伸过来的手却正好抓住了我的手臂，我赶紧将手一松，眼镜摔落下来，我的另外一只手却在下面接住，飞速将它抛到了很远的地方。这样他就不会占有优势了！

他捏着我的手臂，就像巨人捏着一只小鸡仔，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的手骨折断。我心一惊，知道已经来不及了，我无法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桎梏中解脱出来，我甚至可以想象到下一步他会如折火柴一样折断我的手臂。

他大吼一声，将我横着举了起来。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刚才想象他会折断我手骨，真是太仁慈了，我接下来面临的刑法也许更为严重。果不其然，他将我高高举起，狠狠砸了下去。我落地的时候用手护住了头部，可是膝盖、腰部等地方和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这让我疼痛不已。我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他却更快地抓住我的一只手臂和一条腿，再次将我举了起来。

我听到了他低低的笑声，也许他认为缓慢地折磨一个人是很快乐的事情。我被牢牢地抓住，还未来得及挣脱，他再次将我甩了出去。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用力，我摔到地上，感到内脏一阵剧痛。我蜷曲在地上痛得爬不起来，只能任由他再次把我抓住，用同样的姿势将我举了起来。也许，下一次我就会死了！

4.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笑，我在笑自己太急切地想摘掉他的眼镜，太过于接近他而被他抓住了，一旦被抓住，我就很难再逃脱。他知道黑暗中看不到我，于是每一次都把我摔在距离他很近的脚下，然后一次次地把我拾起来。我真的不想死！

我现在正被他高高地举在头顶上，离他的头部很近，我屏住呼吸，尽力地用耳朵去听。我“听”到了他的鼻子，他的鼻子呼吸很粗重，非常容易被听出来，我也听到了他的嘴巴，那里有他低哑的笑声……我深吸一口气，挥动剩下的一只手，重重地击打在他耳后的一个穴位上，他果然哀号起来，抓着我的手也松了。我趁机单手撑住他的肩膀，一个翻身跃下地面。我估计他现在的姿势是捂住双耳，于是我倒立起来，双脚踢向他暴露出来的腋下，我非常满足地再次听到他的吼叫声。然后我几个腾空翻，尽量让自己远离他。

耳后的穴位是很软弱的地方，当被击中后会出现头晕耳鸣的现象，并且会瞬间失去攻击能力。我只是实验了一把，没想到他只是肌肉发达，这里依然是脆弱的。腋下也是一个脆弱的地方，刚才他正好暴露出来成为我的打击对象。

我落回地面，单腿跪在地上，外伤内伤一起折磨着我的疼痛神经，我捂住胸口尽量克制着自己，害怕大声的喘息会被他听到。刚才的几个动作让受伤的部位痛楚加剧，我几乎忍不住想大声叫喊出来。

他的哀号很快就消失了，我听出来他在暴躁地寻找我。我已经非常尽力地在找他的脆弱地方了，难道这还不够吗？我和他的实力悬殊太大了，我真的可以获胜吗？在这一刻，我感觉到自己有一丝丧气，要打晕他简直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不想杀人。

他摸索着向我而来，我不敢动作幅度太大，也不敢用力呼吸，只能悄悄半蹲下来，他的手从我旁边过去了，另外一只手也从我旁边摸索过去。我小心地错开他，也不敢移动，等着他过去后从背后来个突然袭击。

他忽然大喊了一句英语，铁拳突然击中了我的胸口，我“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往后飞了出去。我在地上滑行了足足有十米，终于停了下来。这一击对我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胸口剧烈地灼烧着，仿佛有无数把剪刀在胸腔里剪着我的内脏，又像有火炭在伤口上烘烤，我在地上抽搐痉挛，痛得几乎想死去。胃中腥味翻滚，疼痛电流一般侵蚀了我的四肢，抑制了我所有的思想和行动，我只能机械地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外婆？

藏在我手套里的刀跌了出来，冰冰凉的刀刃刚好滑到我的手边。外婆，你是在叫我放下顾虑，抱着杀死他的心态去战斗吗？我躺在地上，心里这样想着。但是我真的还有能力去战斗吗？

我闭上眼睛，苦笑，他摸索到了我的位置，一只手掌猛地伸过来抓住我的头，天灵盖被他捏在手中央。他只要稍微一用力，我的头骨就会粉碎。他的另外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腰，两手一用力，我再次被高高举起。也许再摔一下，我就真的死了，他这次是抓着我的头的，会让我头先着地，脑浆迸裂吧。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他就这样举着我大步地往前走去，似乎是把我带到某个地方。在那里也许我能很快地见到米福尔德，见到小堇，见到无耻的魔党血族们。

挣扎也没用，这只会让我更加痛苦！于是我安静地待在那里，没有动弹。他认为我已经放弃挣扎了，再次发出低低的笑声。我的右手却在这时高高举起，刚才掉下的那把尖锐的小刀就握在我的手上，刀锋刺入了他最薄弱的脊椎骨接缝中，又快又准！我快速地挑了几圈，就松开了刀子。

我和他同时倒在地上，他痛苦地号叫起来，我连滚带爬地往反方向跑去。估计他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他的脊椎骨被我挑断，大概下半身会瘫痪。我爬了几步，却再也无法支撑，脸贴着地面趴了下来，唇角再次淌下充满腥气的血液。

黑暗居然在这个时候淡去，眼睛慢慢地可以看到周围的景物了。我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刚才的那片林子里，而那个巨人压根儿就不存在于这里。如果不是我受了很严重的伤，我还真会以为刚才的一切是幻觉呢。

我实在动弹不了，只能躺在地上。内脏痛得我死去活来，外伤还成了小问题。月涟和江书玮不知道去了哪里，根本看不到人影。我看着天空的那轮圆月，被月光照到的天空还是墨蓝的，但是刚才还犹如薄纱的乌云却越来越厚重了，似乎又要下雨了……

外婆，江书玮，你们在哪里？我觉得眼皮相当沉，好想就这样睡着了！现在几点了？小堇如何了……

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也许只有晕厥过去，痛楚才会减少一些，可是我不能，我还要继续前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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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隐藏在心的秘密

1.

躺了一会儿，我的四肢稍微可以动弹了，于是我勉强坐了起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上身。我的紧身衣好多地方都破了，那是刚才战斗留下来的。我需要检查一下自己的伤口，于是掀开衣服来看，但是很快就把衣服盖上了。

真的很严重，我自己看了都害怕！我掏出放在口袋里面的手帕，擦拭了嘴角和身上的血迹。知道不可能全部擦掉，所以我只是随便擦了两下，又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绾好。

突然想起普洛给我的伤药，也不知道有没有效，就干吞了几颗下去。

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我开始焦急，怎么还不见人回来呢？还是他们去了别处？我是否该去找找？我捂住胸口，缓缓站起来，但是马上咳嗽不止。我需要喝点水，可惜我们把水丢在了车里。

我有些急躁地仰头仰视着圆月，忽然天空破开一块大洞，一个身影从中飞出，翩跹如黑色燕尾蝶。

我在地面大喊起来：“外婆，外婆！”

由于太大声，我胸口又开始剧烈疼痛。月涟显然看到了我，降落在我身边，她笑嘻嘻地正要来个大大的拥抱，却瞬间刹车。

“怎么搞的？”她捧住我的手，“你受伤了？”

“嗯，我差点杀了一个人。”我笑笑。

月涟的杏眼又开始发洪水：“天杀的，都怪我没保护好你。现在痛不痛啊？我的小皙啊，我带你去看医生，你外公怎么还不来，我……”

我手搭在她肩膀拍她：“臭外婆，我没有那么弱不禁风。你和谁在打？胜利了？”

“嗯，是一个魔党的血族。原来那个不死人的终极能力就是释放黑暗，破碎后，释放的黑暗将我们都吸了进去，到达一个异次元空间，在那里有等着抓我们的血族。我还以为他只是把我一个人卷入了黑暗，没想到你也受到了袭击。”

我正在纳闷，天空再次撕开道口子。我望到白衣飘飘的江书玮从中飞出，然后轻盈地在地面站定，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敞开的风衣被风吹起，棕金的头发闪闪发光。

江书玮走到我身边，看到我后，脸色一变：“安爱丝，你怎么了？”

月涟在旁边哼哼叽叽地说：“都怪你不保护她，你看她受伤了。都是你，都是你！”

这个月涟啊，我再次无语。

“你必须休息，咱们回去吧。”他的神色充满担忧。我不是不懂，只是……

“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可以回去！求求你们，我还行，我只需要喝一口水而已。”

“水，我帮你去找。”月涟不等我回话，一溜烟就不见了，速度快得让我咂舌。

现在只剩下我和江书玮大眼瞪小眼，我忙问：“现在几点了？”

江书玮从口袋掏出一块看起来有些古老的怀表：“十点四十四分。”

“糟糕，要来不及了！”我咬咬牙，前方的路似乎还很遥远。本来山路就已经够崎岖了，沿路还有米福尔德设立的各种为了消耗我们体力而抓捕我们的陷阱，我现在只能指望普洛和修斯那一边能够快点。外公已经在山顶和魔党战斗了吧，但是他肯定是无瑕顾及到我的朋友的。

“安爱丝，你别急，坐下休息一下。”江书玮小心翼翼地扶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单腿跪下，将我几绺散发拢到耳后。

“是我不好，我应该快点结束了来找你的。对不起！”

我看到他紧握的拳头，骨节发白，好像很用力的样子。我微笑，拍拍他的手背：“我也很强，不会轻易死的。咳咳！”我又开始咳嗽，他变得手足无措。他慌慌张张的样子真好笑，第一次让我产生了一种“他有点可爱”的想法。转念一想，那个人是不是也曾经觉得他很可爱呢？

“你还笑。”他没好气地瞪我。

“江书玮！”我决定问问他。

他抬头看我，疑惑地问：“干吗？”

“你喜欢阳光吗？”

我浅浅笑着，并且看到月光下他冰蓝色的眸子犹如燃烧的磷火。那双眸子中涌动着许多的感情，我根本看不懂，不过我只是单纯地想问问他的看法。

“喜……欢！”半晌，他垂下头，低声回答。他冰冷的手握我握得相当用力，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那以后我变成了你的后裔，还可以随时问你白天的事情。多好啊！”

他猛抬头，激动得手发抖，双眼比传说中的夜明珠还要亮：“安爱丝，安爱丝，我……我已经失去了……”

“什么？”我稍微欠身，想听得更加清楚。

“我已经失去了阳光。安爱丝，你知道吗？阳光是在人心里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我们陷入了沉默中。半晌他又说：“安爱丝，对不起，其实我是……”

一阵细碎的笑声打断了江书玮的话，我们俩同时抬头去看，发现不远的一块巨石上站着一个女人——是妖狐。她依然是那么令人厌恶和害怕，黝黑的发挡住半张脸，看起来犹如夜行的鬼魅。

只见江书玮眉头紧蹙，护我到身后：“安爱丝，待在这里，别乱动。”

现在的我想乱动也乱动不起来了啊，我伸手拉住他，他回头看我。

“千万要小心，答应我，安全地回来。”

“好。”他细腻的手指肌肤轻触我的面颊，眼神柔和而婉转，可是他转过脸的瞬间，我瞥到了宛若冰霜的表情。他大步向着妖狐走去……

2．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仿佛看到他的前方没有了光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而他正在一点点走入那片阴影里，眼看整个人都要融化进去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我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再次去看，他依然大踏步地向树林子里走，压根儿没有什么黑暗阴影，刚才只是我的幻觉吗？

我的周围好像又被他布上了结界。我已经被他设了无数次这样的结界，所以已经很熟悉了。我安静地坐在结界中央，看着这个如白色蔷薇花一样的男子渐渐远去，我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能够打败妖狐。

他终于走到了妖狐面前，也跃上了那块巨石。他们好像在说话，但是距我有些远，一般人在这种距离下是根本听不到谈话的。我合上眼睛，放松自己的耳朵和身心，静静地凝听，渐渐地，那微弱的声音随着飘忽不定的风传到我的耳朵里，断断续续。可是至少我还能听到一些只字片语。

“我们……见面……上次被你逃掉……你……我多想你吗？”

那是妖狐充满诱惑的声音，如果她愿意，她也会由鬼魅变成以□人的狐狸精吧。

“可是我……不觉得高兴。”江书玮的声音充满轻佻。

“你真粗鲁……不知道……女士耶！我发现……越来越……喜欢你了……让我毁坏你吧！这种破坏最爱东西的感觉……好棒！”

妖狐果然也是一个变态，从某种变态意义上来说她和江书玮很像，如果不是敌对的情况，两人说不定一拍即合。我摇摇头，继续听他们的谈话，可是随后却没了声音。我吃惊地睁开眼，发现妖狐不知何时已经转到了江书玮的背后，她的一只纤纤玉手从后面捧住了江书玮的脸，她的脑袋贴在江书玮的脸颊旁，嘴边挂着满足的笑容。我的视线猛地下移，发现妖狐的另外一只手已经穿透了江书玮的心脏，血液瞬间奔涌而出，将他胸口的大片衣服染红。妖狐缓缓将手从他的胸口抽了出来，江书玮倒在了地上。她将手指送到口边，伸出舌头舔食指上的鲜血，脸上的神态被享受和满足占据。

“不会的。”我自言自语，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妖狐挑眼望向我，她肯定认为我吓傻了，脸上的神色更为得意。但是她马上就会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江书玮的水月幻境中，接下来受苦的是她，而不是我。我并没有在江书玮制造的幻觉里，我只是看到江书玮在她面前制造了一枚镜子，在镜子中反映出来的就是她此刻陷入的幻境景象。江书玮就是通过镜子来看到被施法者的内心世界，并且加以折磨吧。以前他也这样对待过我和外婆！

她的世界忽地被铺天盖地的血浪席卷，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十几米高的巨浪打下了悬崖。她的身体疾速下坠，在悬崖下，血海犹如一张巨口在等待着她。她像一颗炮弹一样俯冲下去，过了一会儿又被推出海面。血液里各种形状怪异透明形体的幽灵一起扑上来撕咬她的肌肤，拉扯她的头发，她被推入血液中，一会儿头又被提出海面。黑压压的天空不停闪动五颜六色的闪电，这些闪电每一条都打她的脸上，身躯上，头顶上，她顷刻皮开肉绽。她发出尖利刺耳的呼喊声，可是头又马上被幽灵压到血海里，她的满脸都是猩红的液体，口腔和鼻子根本看不出淌出的是她自己的血还是血海中的。

我别过头去，不想看这恐怖的一幕。即使我只是个旁观者，都觉得眼前的景象太恐怖了。江书玮认真起来，其实非常强大，我突然意识到，他从未对我和月涟使用过如此残酷的手段。

我还在胡思乱想，刹那间听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那面镜子竟然分崩瓦解成粉末，幻境也随着镜子的破裂而消失，妖狐趴在那块巨石上，她从头到尾都在那里，从来没有移动过半步，从一开始她就被引入了江书玮的幻境里。可是妖狐是怎么发现自己陷入了幻觉，又用什么方法打破了幻境并从中走出来的呢？

她此刻相当狼狈，头发乱如杂草，衣衫不但凌乱还破损了，皮肤上道道划痕，嘴角鲜血直流。看来幻境虽假，但受到的伤害却是真的，精神上的伤害让她的本体也出现了创伤。

“该死的！”她咆哮道。

江书玮并不是完好无损的，他口中居然也吐出了鲜血，留在他的白色风衣上，犹如最妖冶的杜鹃花。我才知道，他的幻境如果被破坏，那么他的本体也会受到伤害，从他的反应来看，这个伤害还不是一般的重。

我想迈开步子过去，可是迈不动，结界依然存在。是不是结界还在，他就没事呢？我这样祈祷。

他们现在是两败俱伤，妖狐苍白如女鬼，衣摆一甩，瞬间消失在我的视线，我以为她逃走了，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她又突然出现在江书玮背后。她的头发浮在空中，如同海藻散开在水里，而她的背后突然窜出来许多白色的狐狸。它们不是实体，好像有点透明，隔得太远我也看不太清楚。只是觉得有一团黑气包裹着妖狐，那是一种相当浓烈的怨气。

狐狸们扑向江书玮，把他整个人都包住，只看到白色的一团，根本找不到他的人影。我心揪得很紧，胸口又开始疼痛起来。

“被狐狸啃得骨头都不剩吧！”妖狐歇斯底里地怒喝。

爆炸一般的巨响后，所有爬在他身上包裹在他周围的狐狸全部被弹开，狐狸躯干支离破碎掉了一地，顷刻间化为乌有。江书玮挺立起来，只是衣服有些破损。他揶揄地看着前面的女人，勾勾手指挑衅，仿佛在说：“还有什么本事，使出来啊！”

妖狐背后的的黑洞继续扩大，更多的白色狐狸汹涌而出。江书玮的手化为利爪，一跃而起，利箭一般冲到妖狐所在的半空，撕开她肩膀上的肌肉。妖狐凄厉嗥叫，头发仿佛有了生命一样，倏地缠住江书玮的腿。尘土飞扬，沙石滚动，月亮已经被隐藏在乌云中，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一种更加阴晦、潮湿的黑暗里。

江书玮倒在地上，利爪划断缠绕他腿部的长发。然后他一把抓住妖狐的头发，拖动她在空中数个回旋，妖狐就像一只陀螺，被耍得团团转，最后江书玮的手一松，她砸在百年树干上，倒地，全身是血。

是不是胜利了？我心想。

3．

忽然听到身后有嘈杂的脚步声，我回头去看，有几百个手持电棍的黑衣男人冲着我来了。我很清楚，江书玮的结界阻挡不了人类进入。离我稍远的江书玮立刻发觉了我这边的危险，瞬间他替我解开结界，我又可以活动了。只是我现在的身体去对付这么多人，太勉强了。我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

“安爱丝！”江书玮惊慌中迅速冲向我，我从未见过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即使刚才进行如此惨烈的战斗，他的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可是，现在他居然像是忘记了一切似的朝我跑来。而我却看到了他身后爬起来的一脸狰狞的妖狐——

“不行啊！后面……”我凄厉惨叫起来，胃中腥味上涌。

江书玮将整个后背暴露出来，妖狐趁机在后面对他进行致命攻击，我顿时觉得眼冒金星，视线也模糊起来。天地仿佛都被撕裂，世界变得残破不全，在朦胧的视觉中，我看到他飞了起来，身体如断线风筝一般失去了方向。我倒在地上，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可是我不担心我自己，江书玮怎样了？他到底死了没有？

没有哪一次比今天的预感更不祥！

我抓住地上的枯草，哭了起来：“不要啊！”

“你在哭什么？”温润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我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捞起来，他夹着我跃起，穿梭在树丛中。他的速度很快，我甚至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你没事？”我难以置信地攥紧他胸前的衣襟，那里有妖艳的花朵在绽开。

他微笑了：“傻瓜，我说过，只要有我在，就会一直保护着你。”

我听他这么一说，稍稍安心，还欲张口，他的身体却突然失去平衡，我们一齐往地面摔去……

他将我搂在怀里，自己背部先着地，我紧接着摔到他身上，耳边清晰地传来他的闷哼声。

“没事吧？”我慌慌张张从他身上爬起来，这个情景让我想起当初我俩一起被僵尸关在黑屋子的情景。他还戏谑说我很重！

“我好得很。”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我望向他的脸，发现比以前更加苍白。

“外婆很快就会来了。我们……”由于太激动，我咳嗽起来，他攥紧我的手。

“别急，一切都会好的。”他煞白的嘴唇亲吻我的指尖。

我内心平静下来，看着他虽苍白却英俊似天人的脸，使劲点点头。

“谢谢你帮助我。”

“别这么说，安爱丝。”他手指微凉，从我的脸颊划过，停顿在我唇上，“如果救出那个人是你的愿望，我就会帮你去实现它。”

我的心猛跳了几下，分不清是什么滋味。撑着地面的手掌感觉被什么东西浸润了，我低头一瞧，竟然是——鲜血，冰冷的鲜血。

“你……”我万分讶异中去看他的后背，那里的白风衣已经被染成深红，血液还在不停地流淌。

我的手掌已经满是他的血，我的肩膀开始发抖：“不要，不要这样！”

他淡淡地笑了，不是我熟悉的嘴角弧度，这才是他真实的笑容：“没事，死不了，真的！”

“有人告诉过我，如果你没有意识到人终将死去，就不能体会活着的滋味。如果你不认为活着是多么奇妙而不可思议的事时，你也无法认识你必须死去的事实。”他说完，很愉快地笑了，笑得相当爽朗。脸上满是回忆的快乐，说这个话的人是——

我嘴唇哆嗦，正想说出我心中所想，江书玮的神色却变得严肃。他再次抱起我，一跃而起，弹开的瞬间，我们原来所在的土地被鞭开一条巨大的缝隙，如同大地咧开的嘴，里面突出几块“牙齿”。妖狐浑身是血，长发已经变短，其余的头发形成一条粗壮的鞭子被握在她的手里，看来这是她最后的绝招。

“何必做到如此？”江书玮冷冷地问，抱着我的手臂却有些不稳，他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不能继续这样安心地躺在他怀中了。我挣扎了一下，跳到地上，脚刚落地的刹那，内脏仿佛撕扯般抖动了一下。

妖狐咬紧血红的嘴唇，鞭子再次抽向我们，这一鞭没有打到我们，我和江书玮各跳至不同的方向。我落地的时候再次感觉胸口裂开一般的疼痛。

“因为主人要我抓走她，我就要抓。我不会辜负主人。”她眼睛出现一片血雾，整个人已经发狂暴走。

我很难理解妖狐的心态，只是明白一点，不是她死，就是江书玮亡。我摸出靴子里藏的一柄飞刀，瞄准妖狐后，对着她甩过去。可是飞刀还在空中，她就抽了一鞭子，刀立即断为两节掉到草地里。我看见江书玮半跪在地，似乎很痛苦，不行，必须马上解决掉那个女人。

我仰起头，目光和妖狐的眼睛碰个正着，她看到半蹲在地上的我，向我飞过来，眼睛瞪着我的神情就像要把我的血吸干一样，看起来比鬼更可怕。我撑起身体，手摸索到了藏在另外一只靴子里面的刀。我准备等她接近的时候刺中她的胸口，于是我根本没有动弹的表现，就那样半蹲在草地上，随时准备像弹簧一样跃起，将手中的刀刺入她的胸口。

她没有迂回，直冲我而来，我身躯如同紧绷的弦，随时等待最后的一击。我的呼吸愈加急促，胸口就像有一把火在焚烧……

“安爱丝！”我听到了江书玮的咆哮。

马上就好了，请你再等等！

我看到她的鞭子朝我挥来！完蛋了，她不是要活捉我的吗？为什么使出了鞭子？要在这里置我于死地吗？我的判断失误了，而失误的代价就是——死亡。

鞭子划破空气形成真空带，撕裂的风在我耳边呼啸。我仿佛听到冥河之水流淌的清脆声音，叮叮咚咚，还有彼岸花在轻笑。只是我很不甘心，我不能死在这里！

“别怕。”江书玮的声音再次将我的灵魂召回，我睁眼，看到他的脸距离自己只有五寸，而身子已经被他紧紧抱住，仿佛要被他揉入自己的身体里。鞭子抽打在躯体上的声音不绝于耳，我没听错，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一声接着一声……

江书玮的手指陷入我的肉里，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煞白。我眸子睁大，从他的肩头看过去。妖狐就在我们后面，我和他半跪在地上，而鞭子一下一下地抽打在他已经受伤的背部。我看到鞭子甩出来的血，在空中飞溅。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看见在空中停滞的血红的花朵，它们静静地绽放，如同诡异的红玫瑰。它们在对我微笑，但顷刻却化为最狰狞的面孔，一张张怪诞的脸对着我的眼睛扑过来。我的视野里满是血液……

“啊啊啊——”我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4．

江书玮从我肩边滑落，重重倒在地上。突然一柄飞剑从我身侧飞向妖狐，妖狐慌忙闪开。飞剑的主人随后出现了，她一身棕色斗篷，褐色的鬈发被风吹得凌乱。小如怒喝一声，手伸向天空，弯曲如蛇的剑重新飞回她的掌心。她鱼跃而起，俯冲向已经乱了阵法的妖狐……

“回答我，不要，不要……”我语无伦次，紧捏着江书玮的手。

他嘴边一片殷红，我用手去抹，却发现越抹越多，我的手掌上也全是血。我凄厉地哭喊，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安爱丝，安爱丝。”他呼唤我。

“不要丢下我！”我浑身颤抖，胸口痛得几乎要晕厥。

“原谅我，安爱丝，原谅我。”他的手颤抖着为我擦眼泪。他的手上也沾满了我俩的鲜血——冰冷的和温暖的血液。

“是我杀了你的父母，原谅我。”他断断续续地说，泪水流了下来。现在换我惊诧了，什么？他在说什么？

“我最爱的人，被我亲手杀了！”他突然大笑起来，“我最爱的……”

他的眼睛越来越混沌，身下的土地因为吸饱了血液而变色。

“别死，不要走！你说过帮我的，不能就这样走了啊。”我抱住他的头。

他对我的话置若罔闻，手擎向空中，声泪俱下，“墨，墨，原谅我。”

我握住他那只无助的手，他转头来看我，那双透彻的冰蓝色眼睛已经不复存在。溢满泪水的眼睛混混沌沌，泪水与血水交缠。

他和我交握的手掌忽然冒出点点金光，朦朦胧胧，并逐渐扩大，我和他都被罩入这团光芒中。我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到眼前出现一幅熟悉的画面——

是凡尔赛宫！为什么我会看到凡尔赛宫？是幻觉吗？

这是春天的凡尔赛宫，我小时候居住的城堡就在那附近，所以我对这座宫殿很熟悉。凡尔赛宫被包围在鲜花丛中，我似乎嗅到了空气中漂浮着的甜香气息，阳光格外的耀眼，应该是个灿烂的春日。

江书玮站在宫殿的一片阴影里，他怀中抱着一个女人，女人的脖子上赫然有两个大洞。他丢下女人，舔了舔嘴唇，一脸的乖张笑意。江书玮就是这样的暴戾，他居然肆无忌惮地在游客如织的宫殿外吸血！

他转身，突然看到了站在他背后的女孩。女孩有着一副东方人的脸孔，大概十六七岁，算不上美丽，头发乌黑垂直如瀑布。她正对着江书玮微笑，没有一点惧怕的神色。

我猛地觉心头一痛——那个人是……那个女人是我的妈妈！

“你笑什么？”江书玮目露凶光，走近妈妈。

妈妈朱唇轻启：“吸血鬼先生，你这样很粗鲁，吸血的姿态一点都不优雅。”

“那怎么才算优雅？”江书玮轻佻地笑了。

“我觉得把人家的脖子咬两个洞，弄得满嘴鲜血，很粗鲁啊。你为什么不试试通过毛孔来吸血？”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你是谁？”江书玮已经离她很近了，可我看得出来妈妈丝毫不害怕他，她清脆地回答：“我是即将成为吸血鬼的人！”

听到妈妈脱口而出的话，我内心再次剧烈地震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妈妈说了和我一样的话，不，应该是我说了和妈妈一样的话。

“血族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好。”江书玮是那么的不屑。他斜睨着妈妈，冷淡地说。

“我知道。”她冲他点头。这时远方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拉住江书玮的手，“被人发现就糟糕了。来，我知道有条小路。”

他们俩从妈妈知道的小路逃离了现场。

妈妈带着他来到了一片绿茵地上，她自顾自地坐在草地上，黑色长发在阳光下如同上等的绸缎，头顶的光晕像天使的光环。

“我叫墨，你叫什么？”

江书玮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最后他终于吐出了三个字：“科柯林。”

这难道是江书玮最初的名字吗？他居然肯告诉妈妈他的名字，但是他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他真正的名字！

江书玮又问道：“墨是什么意思？”

妈妈拿起他的手，我看到他的手抖了一下，妈妈又笑了，在他手心写下一个“墨”字。

“这是中国字，墨就是这样写的，有点复杂吧。墨的意思嘛！”她眼睛咕溜溜地转，那是一对和外婆一样的黑葡萄般的眼珠，“就是这种颜色。”她撂起一绺黑发，“黑色，墨水，懂了吧。我叫陈墨，听起来就像‘沉默’。”

江书玮似懂非懂的样子。

“科柯林，你有朋友吗？”但妈妈似乎并没有要江书玮回答的意思，不等他应答，又接着说，“我就没有。在太阳下好温暖啊，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但血族的其他人是不会知道的，对吧？！我要回家了，明天你还会来这里吗？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科柯林，我就觉得，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真是喜欢擅做主张！”江书玮冷漠地说，妈妈兀自笑着站起来离开了，走了很远还回头对他挥手。

在那一刻，我看到了江书玮眼底的疑惑，以及不易察觉的情感波动。

最后的画面仿佛电影胶片，在金光中淡去。

我这是在哪里？我进入了江书玮的回忆中吗？这应该是他和妈妈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吧。接着，更多的画面如电影一样从我眼前闪过。

“科柯林，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妈妈如幽灵一般，在江书玮刚踏入宫殿大门的那一刻跑出来，责问道。这是他们的第二次相遇，还是在凡尔赛宫里。

江书玮冷冷地看她一眼，反问：“为什么要找你？”

“那你现在站在这里干吗？”

“只是为了看看咬死游客的后果。”

“唉，算了，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来着。”她毫不在意地将手放在脑后，蹦跳着离开了。

江书玮跟在她后面，她跑到一处花坛边，对他招手，他走过去并排坐下。

“你是日行者吧？”她问。

江书玮露出警惕的神色。

“别怕，我很羡慕的。血族可以行走在阳光下，如果我也是这样就好了。因为我最喜欢阳光了。”她的笑很爽朗，“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为了看阳光才出生在这世上的。”

“那为什么要变成血族？你被人挟持了？”江书玮显得十分好奇。

“没有啊，因为我要陪着妈妈。时间不多了，我很爱我的妈妈，我不想她孤单。很好玩吧！”她的脚在空中乱蹬，“血族应该和血族做朋友，这样就不寂寞了，如果以后我不能见阳光了，还可以问你很多白天的事情啊，对吧？”

“笨蛋！”他骂道。

“大概吧。”她敲一下脑袋，傻笑着：“你不觉得能够活在这世上是很奇妙的事情吗？我见惯了死亡，所以才会觉得活着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人类是，血族也是。”

江书玮在凡尔赛宫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留了下来。妈妈经常白天过来找他玩，她就像一个话唠，很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喋喋不休，而江书玮则在旁边倾听。可是我看得出来，他凝视妈妈的眼神越来越柔和，由原来的警惕、好奇变成了探究，最后甚至含着莫名的温柔。可是我那粗枝大叶的妈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直到有一天，很久没有出现的妈妈再次来到凡尔赛宫，江书玮看起来十分憔悴，妈妈吃惊地问他到底怎么了。这难道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如此迟钝的我都看出来了，江书玮爱上了她。

江书玮表面很平静，他问道：“你最近怎么都不来了？”

她羞赧一笑：“科柯林，我爱上那个画家了，他真的非常酷，又有才华，我该怎么办？我不该爱上人类的。”

江书玮忽然捂住了胸口，他显得十分痛苦，嘴唇刹那变得苍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眼中渐渐浮出了我见惯的鸷戾之气，那些温柔和平静被一扫而空。

他如一头猛兽般将妈妈压在了床上：“你是我的，你不能爱别人，你知道我多爱你吗？”

妈妈在他身下哭喊起来，她拼命捶着江书玮的胸膛：“可是我是人！我爱阳光，我爱他，我是人！”

江书玮愣住了，妈妈趁机推开他，踉踉跄跄地跑出江书玮的房间。

之后的事情我已经明白过来，妈妈和那个画家私奔了，妈妈永远地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城堡，离开了爱她的月涟，离开了江书玮……

5．

突然金光在瞬间消失了，我只能看到满身是血的江书玮。他的切肤之痛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他深爱着我的妈妈，可是妈妈却抛弃了他，跟着另外一个男子跑了。

“墨，原谅我。”他对我说。他精神恍惚，已经不认识我了，他以为我是妈妈。

我流着泪水，颔首答应：“科柯林，我原谅你了。我从未恨过你。”

“墨……”他终于微笑了，非常灿烂，就算他现在的样子称不上英俊，可这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笑容。我发誓，不管过去多少年，我仍然会记得他的这个笑容。

“咬，咬我一口，这样，我会……”他哆嗦将手伸到我嘴边，我狠狠咬了下去，但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这样我就不会孤单了。”他说完这一句，身体变得透明起来，无数晶晶亮的小点从他身体中飞出来，徐徐升腾，像夏夜草丛中数不清的萤火虫。

“科柯林，你不会孤单，我一直一直都记得你。”我失声痛哭。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泪水凝固在他的眼角。绿莹莹的光点越来越多，可以透过他的身体看到血染的大地，纷纷扰扰的萤火虫光芒飘散在我的四周，越升越高，逐渐消失在夜空中……最后，他完全地消失在我的怀中，我只能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雨从天空无声地降落，冰凉的雨滴打在我的身上，它们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淌。

“啊，啊，啊！”我仰头对着天空歇斯底里地大吼。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回头去看身后，小如的剑刺穿了妖狐的心脏，插入一颗百年古树，妖狐被牢牢钉在了树上。我飞速奔跑过去，用劲全身力气拔出小如的剑，然后再次狠狠地刺入妖狐的心脏，用力一挑。血肉撕裂的声音相当刺耳，奄奄一息的妖狐悲凄地哀号。我继续刺，一剑接着一剑，血飞溅出来，喷到我的脸上、身上，她的血是冷的，她还会知道什么叫“痛”吗？我继续刺着，疯狂一般地刺着，直到小如抱住了我。

“够了，够了，皙然，她已经死了！”

月涟从天而降，她一脸见到鬼的表情，惊惶地丢掉手中包裹着清水的荷叶，一个箭步冲到我的身边。

“小皙！”

“他死了，我救不了他，他死了！”我语无伦次地对外婆说，“他死了，他死了……”

外婆捏住我的肩头，拼命地摇我：“小皙，镇定点，发生什么事了？”

我推开月涟，往林子里狂奔，雨滴打在我的伤口上，可是我一点也没感觉到痛。内心的痛已经超越了一切，它让我的身体麻木了。

我咬牙切齿，嘴里还残留着江书玮的血。我感觉脸上的肌肉紧绷，脸部的骨头在“咯咯”作响。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已经将手掌戳破。我一边飞速地奔跑，一边对天咆哮：“米福尔德，我要杀了你！”

“小皙！”外婆追上了我，她和我并排奔跑。

“抱歉了！”她说完这一句，我突然感觉脖子一痛，瞬间失去了知觉。

朦胧中，日光模糊不清，有人将我抱了起来，举到空中，我发自内心的“咯咯”笑着，向大地挥动自己的小手。可是我看不清眼前这个人，只能听到很陌生的声音，看到阳光中那灿烂豪情的笑，以及洁白的牙齿。我在想，抱着我的这个人是谁呢？到底是谁呢？

“安爱丝，你是我们的宝贝。”

我低头去看，那个人旁边还站了一个女人，那是——我的妈妈！她和那个人一样，露出灿烂的笑容。阳光披洒在我们三人的身上，好温暖，好温暖……

然后，那个人将我交给了妈妈，她拉着我去小镇上买东西。我走在妈妈的身边，好奇地盯着路边各种小玩意儿看。就在这时，妈妈的脚步停了下来。我仰起头，有一个非常好看的叔叔站在我们的面前。

“Hi，科柯林！”妈妈这样说道。

妈妈抱着我，我们一起走上了一座高楼。我小心翼翼充满探究地去看那个漂亮的叔叔，但是他却根本不看我。

妈妈终于把我放了下来，我不明白，我们到这样高的地方来干什么？

“我喜欢站在高处。每次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望去，就会有种冲动，很想跳下去，然后背上忽然长出翅膀翱翔起来。那种感觉一定很棒！”妈妈说。

“那就飞吧。”漂亮的叔叔忽然搂住了妈妈，他们从楼上掉了下去，我愣愣地看着他们。妈妈会飞了，他们一起在天空飞着，和身后的小鸟打着招呼。

“安爱丝也想飞。”我小声嘀咕。

“安爱丝，安爱丝。”妈妈在空中对我招手，她笑得那么开心，飞翔肯定是很好玩的事情，不然小鸟怎么会成天那么开心地“啾啾”叫呢？

妈妈终于再次回到了我的身边。

“科柯林，我必须回家了，明天再见吧。”她拉起我的小手，向叔叔挥别。叔叔终于看了我一眼，可是他的眼神让我害怕……

天空怎么突然变得灰暗了，我为什么又会坐在地板上？这是一间非常简陋的房子，屋里有两个人的身影，匆匆忙忙地收拾着东西。

“墨，快点，我出去发动车子，你去抱安爱丝。我们必须赶快，他很快就会发觉我们逃走了。”

有人将我从地板上抱了起来，然后三人挤进了一部小轿车。车子好像很破旧，引擎发动时刺耳的声音将我吓坏了。

雨还在不停地下，天空雷声滚滚，车子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速度很快。我通过后照镜，看到有个黑影在空中飞行。

“他追过来了。”妈妈说。

“不行了。”车子来到一个拐角，我的视线豁然开朗，然后我们连同车子一起飞了出去……

我吓得闭上眼睛，想叫却叫不出来，待我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一片氤氲的雾气，妈妈在对我招手。

“妈妈！”我朝她奔过去，可是怎么也接近不了她。她始终和我保持着距离，远远地对着我微笑。

“我要永远地离开你了。”她对我说。

我焦急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在岸的这边逗留太久，现在该回去了。安爱丝，你已经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完全可以决定以后你要走的路。妈妈可以放心地回河岸的另外一边去了，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郑重地选择未来的路，妈妈和爸爸永远爱着你。还有，告诉我的妈妈，说我非常爱她。血族没有灵魂，所以我已经见不到她了。不过一定记得告诉外婆，小墨是很爱妈妈的。”

我看她已经转身，飞快地问：“那科柯林，你爱过他吗？”

妈妈愣了一秒，缓缓摇头：“我在世上，只爱过你的爸爸。”

“那你原谅他吗？他害死了你们。”我继续问。

“安爱丝，我从未恨过他。他是妈妈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啊！”妈妈甜美地笑，真的很美，圣洁的光晕闪耀在她的周围，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天使，“当然还是我永远的朋友。你会发现恨人其实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你不也原谅了他吗？去吧，你不是还有未完成的事情吗？记得，要一直在阳光下快乐地生活哦！”

妈妈对我挥手，终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去了河的那头，有重要的人在那边等着她。

妈妈，我会好好地活着，我还不能死，因为我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去做，没有完成它们，我是不会轻易死去的！

刹那间有好多画面，如幻灯片般在我面前一晃而过。把我举在空中豪爽笑着的脸；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有个年轻的女孩朝我走来，对我笑着说：“我是你的外婆”；幽暗的古堡里，那吓得直哭，冬夜里趴在窗台数雪花的小孩；外婆和外公允许我去中国的那一幕；逆光站着的水蓝色身影；秦鸣对我咆哮：“女人，你又打我的脸！”；江书玮躺在血泊中对我说：“原谅我。”

这些画面形成一道又深又急的漩涡，一下子把我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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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庄园里的终极阴谋

1．

“她好像醒了！”有人在我耳边唧唧喳喳地说话。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枕在月涟的大腿上。普洛和修斯在为我治疗，小如坐在我的旁边。

“外婆。”我看着她说道，“我见到妈妈了。”

“傻孩子，你还活着，你怎么会见到小墨呢。傻孩子，你没事的。”月涟凄然泪下。

“真的，其实我见过很多次。妈妈没有去冥河那边，她一直在看着我们，她没有抛下我们。不过今天是最后一次见她，她去会重要的人了。外婆，妈妈要我对你说，她非常非常地爱你，她要你原谅她。”

外婆止住哭声，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接着却哭得更加厉害：“那傻孩子，是她要原谅妈妈啊！是我害了她，是我不对啊。”

我扯开月涟捂住脸的手：“不，你们都没有错。妈妈爱你，外婆也爱妈妈，我也爱你们。我们没有谁对谁错！”

“嗯，好孩子。”月涟抓紧我的肩膀。

“科柯林，我是说江书玮，他……”

“我听说了，他没死，他只是进入了永久的沉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离开你们的，我没能救他。”外婆刚停止哭泣，说到这里又哭了。

我徐徐摇头：“不，他终于可以解脱了，至少睡着之后他不会再痛苦了。妈妈从未恨过他，真希望他可以明白过来，不要再继续地痛苦下去了。或许，他会在遥远的未来，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再次醒来！”

我终于了解，他根本不是爱我，也没爱上过我，他一直爱的是我妈妈。我希望他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而不是一直癫狂着、痛苦着。我不恨他让我变成了孤儿，妈妈也不恨他，只是他自己恨自己。

科柯林，下次醒来，希望你可以丢弃心灵上的重负，希望你能找回心灵的阳光，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

我看向身边的小如：“多谢你救了我，不然我也要死在妖狐的手下了。”

小如挤出一个笑容：“笨皙然，别说这样的傻话。”

“几点了？现在几点了？”我稍微平静一些后，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

月涟抚摸着我的头，安慰我：“别急，现在你需要休息。古那斯刚给了我消息，拉贝莱斯带领大批的血族在庄园前面和魔党展开了恶战，上面很危险，我们不要上去了。我叫古拉斯带着几个血族去搭救小堇，趁着混乱把她救出来，现在全部交给他们吧。让普洛他们给你治疗，你安心躺着。”

“不行，外婆，我也要加入到战斗里面去。”

“小皙，你只要安心躺在这里就行了。”

“现在是几点？”我继续问。

“十一点三十五。”小如马上回答了我。她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皙然没事了，现在该我出场了。杀僵可是我的专长，我不用再畏首畏尾地害怕伤害人类了，上面可全是僵啊。”

“小如。”我伸出手去，她也将手伸给了我。我一把抓住她的手：“我也要去！”

“小皙！”月涟惊呼。

“外婆，求你，我一定要亲自去救小堇。古那斯他们在战斗着，肯定都没有空，救小堇是我的事情，我必须去。”我恳求道。

普洛在旁边说道：“大小姐的伤势暂时控制住了。”

像是得到了医生的许可一样，我再次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月涟。月涟脸部一阵抽搐，最后勉强点了点头。

“大小姐，爬到我背上来，我驮着你可以快点。时间来不及了。”修斯蹲了下来。我没有和他多说，只是点点头，趴在了他的背上。小如扫了我一眼，说：“咱们走吧！”

“加油！”我捏住拳头用力挥了挥，修斯一个猛冲，跃上了天空。月涟和普洛紧随其后，小如则在地面疾速奔跑。我们向着不远的山顶庄园奔去，路上随处可见血族搏斗的影子，但是我们没有空去干预，我心里担心的是山庄前的战斗局势。

山坡上叫不出名字的紫色野花大片地开放，就像燃烧的火焰从坡下一直烧到坡上。雨已经停了，只是乌云仍然不肯散去，月光时而明亮时而晦暗。

修斯的速度非常快，几乎脚不沾地，只是在树叶间跳跃，最后终于带我落在了米福尔德位于山顶的大房子门口。房子犹如一座城堡那样辉煌，此刻更是灯火通明。天空中，草地上到处都是血族，一边是魔党，一边是密党，他们正在进行殊死搏斗。

小如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僵，一时按捺不住，直接冲到了魔党血族的面前，瞬间就用剑解决了两只。

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颗巨大榕树上的密党长老，我的外公——拉贝莱斯伯爵。他外黑内红的天鹅绒披风在半空中像长了翅膀一样飘飞，银色衣领竖起，衣领上三颗彰显身份地位的银质球体在暗夜里熠熠生辉，月光扫过他不怒自威的脸庞，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强烈的压迫感和沉重感。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十分得体优雅，仿佛是在指挥一支交响乐队，而不是正在领导血腥沙场上拼命厮杀的血族们。古那斯时而化为蝙蝠，时而化成人形，围绕在外公的左右解决那些不知好歹的血族的进攻。而外公心无旁骛，用心指挥着密党血族们去对付魔党。密党在外公的指挥下显得非常有序，而魔党那边就显得稍微杂乱一些。

“拉贝莱斯，我想杀你已经很久了！”在屋顶上站了一个血族，他对着外公所在的方向怒吼。他的面孔狰狞极了，看外公的目光就像恶狼盯着食物，那是贪婪、嗜血好战的眼神。外婆不知何时落在了我的身边，她在我耳边说道：“那是魔党的长老卡莱塞，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好猥琐，比你外公差了几个档次吧！”

我瞪了月涟一眼：“现在不是比美比气质的时候。”

“哦，我错了。”月涟吐了吐舌头，将欣赏的眼光重新投到外公的身上。

“彼此彼此，卡莱塞，我想杀你也已经很久了。”外公屹立于榕树之上，一脸严肃，神态中流露出满满的自信，“只是咱们交手都好几百年了，你就不能换点新鲜的手段吗？哦，还有，不要妄图抓走我最在乎的人来威胁我，你不觉得堂堂长老做出这样的事情很丢脸吗？”

“哼！兵不厌诈，这没什么丢脸的。”

“你的脸皮和你的年龄是成正比在增长的。”外公淡淡地说道。

“马上有你好看的！”那位猥琐的魔党长老吹了声口哨，几十个魔党血族忽然从榕树底下的泥土中跃出，同时举起利爪攻向外公。古那斯本来是化身为千百只蝙蝠对付明着攻击过来的血族的，他显然对于这次突袭应付不过来。修斯忽然放下我，飞身冲了过去，普洛和他一起冲向被包围的外公。外婆忽地松开捏着我的手，如同一支利箭一般飞向榕树。

我吓得一身冷汗，可是脚步根本迈不开，这种震慑人的气氛，这种充满血腥的场景，难道所谓的圣战就是这样的吗？

这个魔党长老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让血族遁入了土里，然后趁着外公注意力分散，一起突袭他。

忽然听到背后一声惨叫，我回过头来，看到小如英姿飒爽地站在我身后。她手里的剑在不停地往下滴落着血液，一个魔党的血族倒在离我不远的地上。

“皙然，你在发什么呆？在这里发呆可是会要人命的！”她话音刚落，又扑来了一只血族。她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另外一只手掏出一张符，稍微一抖变成了火焰，塞到了血族的口中。那只血族看起来相当痛苦，号叫着跑了没有几步，就全身着火而死了。

而榕树那边却不断地涌出血族来，魔党的血族站在树下抵挡着前来营救密党长老的援兵。树叶簌簌地往下落，树枝漫天乱飞，土地吸饱了血液，泛出诡异的红褐色。看来卡莱塞下了狠心，这一次一定要杀了外公。

2．

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我抬头一看，一架直升飞机正在我们头顶盘旋，它的探照灯从我们的身上一扫而过。

“这是怎么回事？米福尔德的援兵？”我拉外婆退后了一步。

直升飞机的门打开了，我看到哲远赫然出现在门口。他的头发在狂风中乱成一团，宽大的衣服也在风中剧烈地抖动着。他拿着一把冲锋枪，向着榕树开火了！

“不要，那是我外公！”我在下面挥着手，大声喊叫。不知道他是否可以听到，但我估计他听到的可能性很小很小，山坡上实在太嘈杂了。

我并没有听到枪声，却看到魔党的几个血族在瞬间化为灰烬。

“是紫外线的枪！什么时候改装样式了？”我自言自语。我必须告诉哲远现在的状况，不然他会误伤外公的，那把枪的威力我刚才也见识过了，真是超级厉害。

我忽然想起了手镯，于是我拔掉了上面的针，对着它大声喊：“哲远，听得到吗？哲远？”

手镯发出“吱吱”的电流声，我看到哲远扶住了耳朵，似乎那里挂着什么东西。很快手镯里传出了哲远的声音：“我听得到。”

“外公在榕树上，被血族包围了，你别伤害到外公。魔党的血族穿的衣服和密党不同，魔党的衣服是红色的，密党是深蓝色的！”

“我知道……认识。别担心。你快躲起来。”那镯子的信号实在不好，断断续续。

我看到直升机逐渐降低，而几个魔党的血族也意识到了天空中对着他们射击的是人类，一个飞身扑向了直升飞机。我吓得头皮发麻，恨不得自己可以长出翅膀，飞到哲远的身边。

一个血族接近了哲远，但是在下一秒，他的身体裂成了碎片。一个接一个，哲远有些疲于应付。就在我关注着天空中的直升机的时候，榕树那边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树木变成了碎木屑四散开来，我慌忙用手挡住了眼睛。

漫天飞舞着木屑和树叶，一个人影突出了重围飞上半空，他身后是皎洁的大如轮盘的满月，从这里看过去就像他是从月亮里出来的，巨大的血色披风在空气中展开……

一团蓝盈盈的火焰从他手中喷射出来，我看到那团火焰瞬间化为了一只飞鸟，就像传说中在烈焰中涅槃的凤凰一般。它拖着长长的蓝色火苗，飞过的空气中发出撕心裂肺的破裂声，它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卡莱塞，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拉出一条极长的火焰，被它碰到的血族在悲凄的号叫中化为灰烬，所到之处都燃烧起熊熊的火焰。卡莱塞侧身几个翻越疾速逃开了火焰鸟的攻击，逃得有些狼狈。

太酷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外公亲自出手，而且还给我了无比震撼的感觉。

“好厉害！”站在我旁边的小如也惊叹了一句，她接着补充，“估计我们家族中最厉害的几个长辈合起来也打败不了他！”

有几个不死心的血族居然也腾空升起，在他的后面形成半包围的形状，我还没有来得及大喊，外公身后的血族一个个全部碎裂。我看到不远处的直升机悬停在空中，原来是哲远射击死了那几个血族。刚才对外公很不利的局势似乎很快就得到了缓解，外公飞向直升机，抓住了哲远的胳膊，哲远一拉就把外公拉到了飞机里。

“有魔党向西线撤退，一队包围他们。”外公在上方大喊，指挥着他的队伍。哲远在他身边射击企图靠近直升飞机的血族，古那斯也飞了过来，化为几百只蝙蝠围绕着直升飞机。

密党因为拉贝莱斯伯爵的举动而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们变得更加勇猛。天空被血族们发出的奇异光线映照得时而蓝色，时而绿色。每个血族都发挥了他们最极限的能力，战斗变得越发残酷。

通过镯子，我听到哲远在对外公说话，“这枚炸弹……消灭一百只……让密党把他们引到……再撤退……”

我猜想是哲远在给外公出计谋，古那斯从直升机飞下来，似乎把话带到了密党中，密党的阵势发生了一些变化。

可是卡莱塞并不死心，他再次跃上了庄园最高的尖塔，和外公遥遥相对。只见他全身冒着黑腾腾的烟雾，身后形成巨大的漩涡。塔尖的钟咚咚乱响，飓风掀起石块和砖瓦，甚至要把人都吹得飞起来了。

由于风的影响，直升机开始颠簸。普洛和修斯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塔尖下，他们联手飞向了高高在上的卡莱塞。就在我以为他们可以成功阻止卡莱塞的时候，那位长老忽然双手一伸，一道巨大的雷电从天空降了下来，打在了这对双胞胎的身上。我惊讶地捂住了嘴，我不敢肯定被这么一击，血族还会有命活着！这个魔党的长老也不是白当的，他的实力绝对不在外公之下。

我看到普洛和修斯像两张小小的纸片，飘到了地上，在落地的瞬间被其他血族接住了。我想跑过去看看，可是前面的斗争太激烈，我根本帮不了忙。

外婆干掉了一只血族后，稳稳降落在了我的身边：“小皙，咱们要赶快了！”

我马上意识到时间已经不多了，于是对着镯子说道：“哲远，我要进去救小堇了，外面拜托你了，好好配合我的外公。”

“不行，你给我回来……”哲远着急地叫道。

3．

我来不及重新插上针，扭头就往别墅里面跑。外婆对着天空咆哮：“拉贝莱斯，我们进去了！”然后也跟着我冲了进去。小如跟在我的身后，也一起往里面冲来。结果刚踏入大门内，一个铁笼子从天而降，“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在我后面的小如被扣在了里面，我和外婆也险些被关起来。铁栏杆是擦着我的后背落下的。

“小如！”我回身去扳铁栏杆。

“放心，我有办法自己出来，你们快进去救出小堇。”小如倒是没有慌张，她反过来劝我快点进去。

我感觉内脏火烧火燎地痛，似乎刚控制住的伤痛又被我扯出来了。普洛应该对我使用了什么麻痹的东西，可是我还是稍微感觉到了疼痛。

“好，你自己快点出来跟上我们。”月涟说完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往里面拽。

我们一路小跑，在别墅里撞到了一个女人，我一眼就看出来她是给小堇打针的那个女人。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方紫堇在哪里？”

她显然听不懂我的话，捂住自己的脑袋，吓得脸色发青。

外婆在我旁边用英语再说了一遍。她忙指着别墅的另外一头，说了一句什么。外婆一巴掌打晕了她，拉着我飞奔。

“在地下室，入口在那边……”外婆指着走廊的尽头。

米福尔德别墅大厅中立了一座落地摆钟，它的指针咔嚓一声指到了十二点，“咚”“咚”，它有节奏的开始报时。一声，两声……我越来越接近地下室的入口，看到了被掀开的地板石砖……

“咚”，“咚”，三声，四声，我呼吸的似乎是火焰，它们又开始灼烧我的胸口。

“咚”，“咚”，一个黑影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那是一只魔党的吸血鬼，他企图阻拦住我和月涟。月涟用身子挡开他对我的攻击，血从外婆的腰上流淌下来，我还来不及叫喊，她就将我推开，自己则和他刀剑相向。

“快走！”月涟对我叫道。

“咚”，“咚”，“咚”，钟声继续在响。我答应了一声，连跑带滑，冲向地下室入口。

“咚”，我如离弦之箭，跳了下去。

“咚”，插满蜡烛的潮湿地下室，泥土的墙壁，铁皮的大门。我的脚后退一步，运足力气朝门踢了过去。

“咚”，在最后一声钟响声中，铁门被我踢垮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跑进了地下的这个秘密房间，一个硕大的玻璃罩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之前用来困住小堇的仪器，我在屏幕上看到过。此刻，它正升在半空，小堇在一旁木然地坐着，米福尔德正蜷在小堇的身边哆嗦，满是惊慌的神色。他手里捏着一支空空的针筒，针头上还残留着碧绿色的液体。

“我来了，米福尔德，交出小堇！”我怒不可遏地吼道。

米福尔德本来还在颤抖着，可是他发现我是一个人来的，身后并没有跟着其他任何人。他忽然阴险地笑了起来，小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他用手掐住了小堇的脖子，对我说道：“别过来，你别过来，不然我掐死她！”

他非常激动，脸上的赘肉都在抖。我生怕他一用力就掐死了小堇，连忙一边后退，一边摊开双手举到头上：“我不乱动，你不要伤害她。”

小堇两眼空洞，就像被挖去了心脏一样，即使有双手掐在她的脖子上，她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米福尔德冷哼了两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左轮手枪。他将手枪抵着小堇的太阳穴，对我下命令：“双手抱着头，慢慢地走到我左面的墙壁那里去。”

我非常顺从地举起手抱住头，缓缓地向他所说的墙壁走去，那面墙壁上有铁链条和枷锁，我估计他想把我绑在那面墙壁上。

“该死的长老，不是说会保证我的安全吗？怎么会突然来了那么多血族，人全死了，全死了！长老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救我？”他口里骂骂咧咧地诅咒着血族，一面用发抖的手握着手枪死死地抵住小堇的太阳穴，我甚至担心手枪会突然走火。

“你别激动，我来和小堇交换了。你放了她。”

“哼哼，我不相信你，你快走到墙前去，把自己的脚先绑住，用铁链条锁好。快点，不然我杀了她。”

“好，好，我马上去。”我吓得加快了脚步，侧着身体往墙壁那边挪动。

“有了你，密党就不会杀我了吧？魔党的长老肯定会重赏我的，我又立功了。对，只要有了你，一切还是有机会的。”他有些神经质地念叨着，“我会成为长老的后裔，从此成为高贵的血族，长生不老。抓了你我就有机会了！”

我走到了那面墙前，立在那里冷静地盯着米福尔德。他的情绪实在太激动了，手上又有小堇，我真的不能乱动。

“蹲下来，把脚伸到墙上的镣铐里，扣上自己的双脚。你给我快点！”

我顺从地蹲下来，把脚踝放到了固定在墙壁里的脚铐里，我假装在努力拷上自己的脚。

“我没有听到‘咔嚓’的声音，你到底扣好没有？信不信我马上杀了她？”他举起手枪，对着正前方的墙壁“啪”地打了一枪，墙壁上立即被打了一个小洞，粉刷的石灰剥落成块纷纷掉落下来。

“好，我只是不太会用，现在会用了。”我不敢再装装样子，忙将一条腿拷上，镣铐果真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

“别磨蹭，另外一只。”他挥了挥手枪。

我满头大汗，摆弄了一会儿脚铐，抬起头说：“好像这一只有问题，我怎么都拷不上。”

“少给我耍花招。”米福尔德厉声说。

“我保证没有，镣铐太久没有用，里面已经生锈卡住了，我怎么都扣不上。我不会拿朋友的生命开玩笑。”我紧张地回答他。

“哦？”他将信将疑，紧张地望了望地下室的入口，十分不情愿地扯着小堇的胳膊，把她架起来，另外一只手依然牢牢握着手枪，抵住小堇的腰。他想和小堇一起走到我这边来，可是小堇已经根本不能走路，脚都是软绵绵的，米福尔德一不留神没抓住，小堇就如同一滩烂泥般倒在了地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怒喝。

米福尔德嘲讽地看着我，眼底满是变态的快乐。他脸上的两片肉因为激动而在颤抖：“谁叫你不遵守我们的游戏规则，我的计划都被你给破坏了！所以我就多给方紫堇打了一针，哈哈哈哈，这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什么？！”我胸中的怒气像喷薄的岩浆，一下子从脚底蹿到了头顶。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堇，他怎么可以！

“你给我起来。”他从地上拉起小堇。小堇浑身软塌塌的，毫无生命力可言，她再次倒在了地上。米福尔德怒了，他用穿着皮鞋的脚用力踹到小堇的头上，啐了一口骂道：“没用的东西！”

我心如刀割，赶忙铐上了自己的另外一只脚：“好了，好了，终于扣好了！”

米福尔德满意地看着我，抬了抬下巴：“把右手铐上。”

“好，我铐上后，你要放了方紫堇啊。”我急急忙忙地把手放到镣铐里，拷好了右手。现在我呈一个大字状贴在墙壁上，只剩下没有办法自己拷好的左手。

4．

米福尔德似乎终于安下心了，他全然不顾趴在地上的小堇，一个箭步冲到了我的面前。黑黝黝的手枪抵住我的额头，他得意地狞笑：“好了，终于成功了！我还有机会，哈哈哈！”

我根本没有看他，也没有管抵在我额头上的枪口。我面对了无数次枪口，这一次是最近距离的，但是我却没了以往的害怕。我眼神越过他，投射到趴在地上的小堇身上。小堇如同残破而被废弃的木偶，突然她的眼睛里仿佛出现了一道光芒，我还没来得及抓住那道光，它就再次隐灭在幽深的黑暗里。

“看着我！”米福尔德大概注意到我的“走神”，他勃然大怒，手枪狠狠地戳着我的脑袋。

“你已经抓住我了，密党长老会听从你的话，你安全了，快放了方紫堇吧！”

“好，反正她已经没用了。因为最后一针的关系，她已经变成植物人了，已经没用了！我就当丢掉了一块破抹布！”

他的话像一柄钢刀，深深刺入我的心脏。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做点什么？

“你这是什么眼神？不许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米福尔德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他左手抓着手枪，右手拿着匕首，对着我的大腿就是一刀。他已经疯了，把对血族的仇恨和恐惧全都发泄到了我的身上，他也只能对我逞威风。

短裤上被划了一条口，大腿的肌肤上如同爬了一只难看的巨型蜈蚣，血沿着小腿肚往下流到靴子里。我痛苦地大叫了一声。其实我完全可以咬牙忍住，但是……

“你的反应我很喜欢！”米福尔德手中的匕首缓缓从我的右腿滑到左腿，匕首飞速划过我的左大腿时，立即渗出了鲜血，我惨叫了数声。

趴在地上的小堇指头忽然动了一下，一颗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这一系列微妙的变化被我捕捉到眼里，我内心一阵狂喜：小堇，快点醒来吧！

“哦，好像你的胸口受了重伤呢！”米福尔德的匕首滑到了我的胸口。我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面如土色，这一刀戳下去我可没命了！他可要考虑清楚啊！

米福尔德盛气凌人地笑了，他丢下手中的匕首，手握成拳，沙包大的拳头闪电般击打到我的胸口上。

“哇”我吐出了一口鲜血，已经被普洛和修斯控制住的伤口再次被撕开，麻醉的神经又被激活了，我痛得大声嘶喊。

“皙——然——”地上的小堇忽然说了一句话，她的眼睛一下子恢复了神采。米福尔德显然没有料到小堇还会再次醒过来，他的手枪从我头上拿下来，转过身去，我可以猜到，他的枪下一秒就会打在小堇的身上。

我没有被铐住的左手在这时猛力朝他挥过去，手臂一把箍住他的脖子，我大声喊：“快跑！”

可是我哪里是米福尔德的对手，他使出蛮力快速挣脱开我的手，手枪又对准了我。他恼羞成怒，已经忘记了还要留我活口，我看到他近在咫尺的食指扣动了扳机……

我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子弹贯穿我身体的那一刻。耳边一声巨响，我身上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奇怪了？为什么？

我睁眼一看，米福尔德的脸色紫胀，他左手上的手枪口还在冒着缕缕青烟，而右手掌被子弹打穿了，出现一个骇人的大洞。

“臭丫头！”他破口大骂，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枪。难道，难道是小堇在使用能力？

我将眼光重新投回地上，小堇面色如纸，额头上挂满豆大的汗珠。我知道她肯定非常痛苦，以她现在的身体使用特殊能力已经相当吃力了。我真害怕她再次晕倒过去！

米福尔德手中的枪对着空地连打了三枪，小堇趴在地上，嘴里吐出几大口殷红的血。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不听话的双手，枪里剩下的子弹，当然要保留给我！

“小皙！”月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地下室的门口，如同一阵旋风，顷刻刮了进来。站定在我的跟前，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我看起来她摆着的造型相当酷，非常有型。我心中一片欢欣，终于有救了！

米福尔德望着月涟，忽然唇边勾勒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他丢掉手枪，指着地下室的一角笑道：“上天真是待我不薄，白月涟小姐也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为了防止血族闯进来，早就让修士给我的密室打上了封印，只要进入的血族就会失去所有的能力，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了，并且逃不出去。而且，待的时间越久，身上的力量就会流逝得越快哦！”

我的视线移到地下室的四角，果然有奇异的宗教图案，一幅幅诡异的图案看得我心惊肉跳，墙角还有一些像钉子般的突出物，似乎是宗教的圣物。难道它们可以控制住血族的威力吗？

“什么？”我看到月涟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的手放到身后，似乎想从手中召唤出利剑一般的光芒。可是她的手中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冒出碧绿的光线。

“别妄想了，你逃不掉了，外面都是血族，你以为你可以逃出去吗？”月涟的气焰咄咄逼人。对，即使被困在这里，她却依然是高贵的血族。

米福尔德突然用左手从身后掏出一柄枪管更长的手枪，对准了外婆，枪上的花纹是几枚十字架，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东西。他狞笑道：“白月涟小姐，我并不想杀你，如果你要反抗，那么我也只能扣动扳机了。这把福音枪的子弹装有修士的咒语，被击中之后的后果可想而知。去你的孙女旁边，给自己绑上铁链条！”

外婆后退了一步，离我很近。米福尔德逐渐靠近我们，脸部看起来阴森森的。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一招，果然是个老奸巨猾的人类，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待在一个不安全的地方。

可是月涟并没有按照他说的做，她一个箭步冲到了米福尔德身前，看样子她是想抓住米福尔德已经受伤的右手，借力摔倒他。可是外婆已经失去了血族的力量，她瘦小的胳膊显得那么不堪一击，速度也明显没有以前的快了。几乎是在同时，米福尔德看穿了外婆的动作，一个回旋，枪柄狠狠砸在了月涟的脑门上。米福尔德本来就长得虎背熊腰，站在月涟身前犹如泰山一般。

月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与此同时她的脑门上冒出一股猩红的血液。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米福尔德很恼怒，他举起了那支福音枪，我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脱口而出：“你不要杀她！”

米福尔德愣了一瞬，回过头来阴森森地对我笑：“只要你们听话，会少受很多的苦！你知道这一枪打在白月涟身上的后果吗？”他的枪口逐渐往上抬高，从月涟的胸口指到她流血的脑袋上，“只要被打到，就会灰飞烟灭！”

“夫人！”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我转眼去看，发现凯尔叔叔已经冲入了门内，他快得根本不给我留下说话的机会。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大脑当机了，处于一片空白中，米福尔德的子弹已经射了出来，我感到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空间也凝固了，只剩下一颗飞速朝来不及避让的凯尔叔叔前去的子弹。它与空气摩擦发出火星，就在接触到难以移动的凯尔叔叔身体时，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几乎是在瞬间，凯尔叔叔的身体在空气里炸裂开了，原地只剩下了一滩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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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最终回的艰难抉择

1．

“不！”我和月涟同时发出刺耳的吼叫。

米福尔德仰头大笑：“这就是违背我的结果！哈哈哈，这些喽啰，我不怕，我不怕！”

门外的几个血族已经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他们显然呆在了门口，看起来是不敢相信区区一个人类可以将凯尔干掉。

“快走，快走，血族不能进来！”月涟在室内对他们喊道，米福尔德侧过身躯，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看到了他抬起腿一脚踢在了月涟的肚子上。月涟的身躯猛地飞起，撞到了墙壁上，然后毫无力量地弹到地上，趴在了那里。

血族们愤怒了，他们动用异能，几道光线从外面射向了米福尔德。可是当光线进入到门口时，就迅速消失了，这是封印的关系。米福尔德只是嘲笑地看着门外不敢进来的血族，他摇了摇手中的福音枪，又掀开衣角，我看到他的腰上绑了一排子弹。他十分得意地继续朝外婆走去。我的牙齿狠狠咬住了下唇，难道血族真的无能为力了吗？那么现在还能靠谁？

他走到月涟的身边，脚踩着她的头发。我感到无比的欺辱，胸口的火焰似乎要将我毁灭。

“等等，米福尔德先生。”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出现了地下室的门口，我抑制不住自己的震惊，抬眼望了过去。居然是哲远！

“哦，这里居然有人类！”米福尔德眼皮跳了一下，警惕地将福音枪对准了月涟的脑袋。

“放心，我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这把枪是拿来对付血族的。”他将手里的枪丢到门外，举起双手做投降的姿势，他往门内跨了一步。

“别过来！你想干什么？”米福尔德半蹲下来，枪口死死地抵住了月涟的太阳穴。

“哲远，血族不能……”我还要对他说话，他却挥挥手制止了我，直直盯着米福尔德，一字一句地说：“米福尔德先生，我并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些消息。外面战斗的情况，相信你也很想知道。”

“有什么快说！”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但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看起来似乎很想知道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魔党的长老已经要撤退了，他将带着部下离开，所以我们才能进来这里。你为什么还要留在地下室？如果魔党都走了，外面只留下密党，你也是逃不掉的。”

“哼，这不可能。”他激动地大喊。

哲远依然不慌不忙，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米福尔德大喊：“你再往前，我就打破她的脑袋！”

哲远摇摇头：“请相信我，你看我的样子是能对你造成威胁的吗？我对于白月涟是死是活都不在乎，我在乎的人被你拷在墙壁上。”他抬眼瞄了瞄我。

我顿时像卡了一颗核在喉咙里，不明白哲远到底在干吗？！米福尔德听罢，小心地从地上站起来，拾起刺过我的那把匕首，向我走了过来。

“所以，米福尔德先生，我为了能救出她，想和你做个交换。”

米福尔德用匕首抵着我的喉咙，厉声问道：“什么？”

“您必须快点出去，因为魔党马上就都走了，刚才魔党的长老还在找你呢！”

“长老真的在找我？”米福尔德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多。

“对，我听到他在找你。如果您一个人留在这里，会相当的危险，即使你手上有白月涟和白皙然，你一个人也很难逃走。血族十分的狡猾，他们会潜伏在暗处，会化为蝙蝠，还会遁在土里。你手上抓着人质出去也是相当危险的，而且还有两个人质……”

“那我就要一个就行了！”米福尔德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地说道。

“我可以用一个点子来和你交换人质，这个点子可以让你成功地逃出去，并且追上魔党。但并不是现在交给我人质，你可以逃出去后再把她给我。”哲远又挪动了一步。

“什么点子？告诉你别耍花招，不然她就没命了。”他抵着我的匕首割破了我的皮肤，好痛啊！

哲远眼睛眨了一下，但是很快他便答道：“外面有好多血族，我怕他们听到了。”

“那你走近一些。”米福尔德命令道，忽然他又厉声道，“别，你别过来！”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是我是人类，我对于血族没有丝毫的感情，反而只有仇恨。血族杀死了我的亲人，我很讨厌血族，怎么可能帮他们，我只是想救回白皙然而已。如果你怕我耍花招，好，我把自己的手脚都绑起来，站在原地，你就可以过来了。”哲远果真开始这样做了，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麻绳，坐在地上开始绑自己的腿。

哲远还真能瞎掰，他哪个亲人被血族杀了？我瞅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月涟，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堇，现在连哲远也跑来送死了，那不是这里要被困上四个人！门口站着的血族根本无法进入室内，否则他们只有死路一条。现在该怎么办？

哲远绑得十分努力，最后他用嘴紧紧咬着绳头，将结系得紧紧的。米福尔德扬了扬眉毛，确定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于是放下搁在我脖子上的匕首，小心地朝哲远走去……

哲远就坐在离门口十步之遥的地方，距离我、月涟和小堇都有一定的距离。米福尔德一步步朝他走去，左手还不忘记指着门口，防止血族冲入。一步，两步，三步，更近了！我听到自己的心脏紊乱地狂跳。

2．

就在他即将靠近哲远的时候，一阵褐色的旋风从门内席卷而过，米福尔德的左手臂顷刻飞了起来，当我看清楚的时候，小如的剑已经抵在了米福尔德的咽喉上。米福尔德如同濒死的孤狼，仰天号叫，他别扭地牵动右手臂扯开自己胸口的衣服，歇斯底里地咆哮：“我有炸弹，如果我心脏停止跳动的话炸弹就会爆炸，你们不敢杀我，你们不敢杀我！”

一排绑在他胸口的黑色炸弹露了出来，米福尔德颤抖着还想反抗，小如对着他的腿就是一脚，他半跪在了地上。

“只要我的心脏停止跳动，炸弹就会爆炸，整个庄园都会被炸毁，你们不敢杀我。要不大家就一起死！哈哈哈！”他发了疯一样仰天大笑，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右手被穿了一个大洞，左手臂还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血。

哲远坐在地上冷眼看着他，对小如说道：“把他赶出去！”

“可是……”小如犹豫了一下。

“他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哲远冷静地说。

小如瞥一眼哲远，厉声对米福尔德吼道：“滚出去！”她一脚将米福尔德踹到了地上，米福尔德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拼了命地往门口跑去。那些血族愣愣地看着米福尔德从他们身边跑过，没有人去拦他。

小如砍断了绑着哲远的绳子，哲远爬起来就朝我奔过来。

“哲远！”我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我们难道都得救了吗？

小如替我砍断绑住手脚上的枷锁。我顾不得和哲远说话，飞扑到月涟的身边，扶起了地上的她。

“覃荟如，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情，把墙上的那些符咒给弄掉。”哲远在我身后说道。

当我们五个走出地下室后，别墅其实已经一片狼藉了，墙壁到处都是洞，整栋房子都在摇摇欲坠。就在我们跑离别墅的那一刻，房子在我们身后倒塌了！

外面的血族还在厮杀，不过魔党已经无心恋战，纷纷撤退。我看到了夹杂在魔党中间的米福尔德，他鬼哭狼号地跟在魔党长老的身后。

外公如同传说中的神祗，威严肃穆，一动不动地矗立在月光之下。他目光冷峻，看着败北的魔党，脸上露出肃杀之色。月亮仿佛蒙了一层血色的光芒，在空气里浮着薄薄的血红色雾气。外公显然也看到了我们几个，他交代了古那斯几句，朝我们这边走来。外公的脚步看着从容，速度却极快。

月涟一走出那房间，就生龙活虎起来，刚才受到的伤害也在逐渐愈合。因为对于身为血族的她来说，那些小伤完全可以自我复原。小如将小堇在草地上放平，小堇的呼吸已经相当微弱，脸色由刚才的煞白变成了青色，她的脸颊上甚至浮现出了两片诡异的玫瑰红。我顾不得自己身体的剧痛，跪倒在小堇的身边。

“皙然，小如，你们来救我了！”她的一双眸子发出铮亮的光辉，我的心不可抑制地疼痛起来，我和小如同时抓住了小堇的两只手，我们一起说：“我们来救你了！”

小堇的双瞳渐渐泛出泪光，她断断续续地说：“皙然……你……受伤……受伤了！”

“我很好，小堇，你也会好起来的！”我急忙说。

小堇的泪越来越多，她的嘴角源源不断地流出黑色的血液：“是我连累了……”

“没有，小堇，你别胡说！我马上要血族来治疗你。马上！”我环顾四顾，月涟双腿跪在我的旁边，握住小堇的手腕，查看她的伤势。

“这种药是比海洛因高几倍的毒品，米福尔德给小堇注射了太多。我怕……”月涟没有再说下去。

小堇微笑着摇了摇头：“皙然，小如，月涟……这是我的，命运……咳咳，当我生下来的时候，就……注定了现在的……命运，我逃不了！死，对我，是解脱。”

我拼命地摇头：“你这个傻子，命运不是生下来就安排好的，是可以自己去创造，是可以自己去选择的。我不许你死，你不能死！我这不是来了吗？小如也不是来了吗？大家都来救你了！我们可以改变你的生活，相信我们大家！活下来，求求你！”

“小堇，坚持住，皙然说得没错，你的命运你自己掌握。从今以后，没有人可以控制你了。”小如大声说着，眼泪脱眶而出。

“咬她，咬她就可以活下来。”站在我们旁边的一个血族说道。

这个问题我们谁没有想过？我当然知道让血族咬了小堇，她可以活下来。但是……我不要让小堇当血族，她以后也一定会怪我的！

外公来了，他已经先于哲远到了我们的身边。

“拉贝莱斯，你快来看看她。”月涟忙拉着他蹲下，查看小堇的伤势。外公沾了一些小堇的血，放到鼻子旁闻了闻，脸上闪过惊诧的神色。他抬眼望向我，黯然对我说：“她的血已经充满了毒素，恐怕已经不能用了……”

外公还未说完，小堇上身剧烈起伏了几下，又吐出两大口黑血。我气急攻心，感觉自己的口中也有腥味上涌。

“用我的血给她换上！”我和小如同时说道。

“你们！”月涟结巴到说不出话来。

“只能用一个人的血才不会冲突，让她用我的血吧。”哲远蹲了下来，严肃而坚定地说道：“拉贝莱斯长老，可以吗？”

外公腮帮子动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也要听我说完啊。我可以暂时把毒素压制住，并且转移一部分出来，剩下的毒素应该问题不大了。”

外公的手掌心发出淡绿色的光芒，他移到小堇的胸口去，光芒慢慢地扩大。月涟忽然说道：“好了，好了，你们都散开吧。哲远和小如快把小皙扶到直升机那里去，过一会儿小堇也会来，让哲远把你们送出去。”

我还想守在旁边，哲远已经扶住我的双肩，我身体一抖，被他抱了起来。他的眼里满是疼惜，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柔声说道：“皙然，你忍一忍，我会马上把你送到医院去的。”

我头靠在他的怀里，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身上的担子都被卸了下来，好安心，好轻松。这个时候，一股不可抗拒的疲倦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我缓慢地合上了双眼。

3．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充斥鼻端的是刺鼻的消毒药水气味，而我的视线内则是一片白色：雪白的墙壁，洁白的床单，素白的绷带……我知道，我正躺在医院里，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窗外阳光正灿烂，它们被百叶窗分割成一缕一缕，投射到我雪白的床单上。我眯起眼睛，手搭在额头上，看着光线中飞舞的微尘，它们仿佛是世间的小精灵，在阳光中露出自己的真正面孔。它们是快乐的，轻松的，无忧无虑的！我呆呆盯着光柱很久，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根本不敢去回想来欧洲后发生的这一切。中国的快乐日子仿佛已经走远，与现在隔了几个世纪般。

好想回去，好想回到自己的家！一切都结束了吧！小堇应该得救了，江书玮却死了，秦鸣也断了一条腿。一抹无奈的笑让我觉得嘴巴很苦涩，眼泪又滑了下来。抱歉，我还是不够成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我侧脸看过去，哲远出现在门口。他的身影被光线勾勒，头发上嵌了一层毛绒绒的光边。只见哲远默默关上门，走到我床边。

“小堇的毒素怎么样了？他们人呢？”这是我开口问的第一句话。

哲远很自然地坐到我枕边的凳子上，聚精会神地看着我，那双黝黑的眼睛投射出来的光芒甚至比外面的太阳还要让我感到灼热。终于，他回答道：“她的毒素被清除了八成，另外的两成恐怕还需要时日来调养。医生说最少也要三四年时间，要注意饮食，慢慢调养身体。她就住在你隔壁，覃荟如在照顾她。”

“啊！只要没事就好。”我松了一口气。

“皙然，你怎么都不关心下自己的伤势？”

我哑然，过了一会儿，我挤出一个自认为明媚的笑容：“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好啊！”

“嗯，你也会好起来的。”哲远微凉的手指伸到被子里，握住了我的手。我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躲开他。

“你的外公和外婆都在这里，等你好起来。晚上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我眨了眨眼睛，表示知道了。

“哲远，你为什么会驾着直升飞机出现？”我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哲远愣了愣，然后板起脸说：“白皙然，我还没有控告你呢！第一，你□我；第二，你袭击了我；第三，你限制了我的人身自由。”

我的脸蹭地红了，他居然若无其事地说出我三条罪状，我还不是为了他好。

为了转移话题，我又锲而不舍地问：“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你哪里来的飞机？”

“这是我问一个朋友借的。我是出席英国的某个会议的时候认识他的，虽然花了几天时间，不过还是借到了。谁知道你还不让我发挥一下作用，就把我打晕了。后来中途因为天气原因又耽搁了一会儿，所以才来晚了一些。你不是戴着我给你的镯子吗？通过那个定位就可以找到你的位置啊。”

“啊，那个驾驶员不是看到了血族？！”

“放心吧，你的外公已经把他的记忆消去了。”

哲远说完就坐在我旁边，给我削一只水晶梨。我想起那次他躺在医院，也是我坐在他旁边，不同的是，那个时候是我帮他吃，现在是他为我削。我正盯着他看得认真，他抬起头和我的视线碰个正着，我心中一阵悸动，忙把头偏到另外一边。房间里变得沉闷起来，他依旧坐在我的身边，没有说话。

“那个，谢谢你来救我。”我小声地说。

哲远依然很安静，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我了。结果过了好久，他忽然同样小声地答道：“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我都一定会来救你的！永远！”

永远吗？我的嘴角渐渐地泛出了笑意，如果是其他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肯定不会相信的。可是哲远说“永远”，那就真的是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那么久。

我的眼前倏地出现好多幕场景，每一幕里面都有哲远：穿着防弹衣将我紧紧搂在怀里的哲远；蹲下来替我包扎被蛇咬的伤口的哲远；在月季花园替我拔掉玫瑰尖刺的哲远；躺在山林间额头满是鲜血的哲远；漫天大雪中吻我的哲远；拉着我的手臂立誓不会放开我的哲远；只身进入地下室绑了自己手脚只为救我们的哲远……

我模模糊糊地想起他在山林中背着我行走时的对话——

“皙然，如果你累了，就睡一会儿。”

“你不累吗？”

“不累。”

“那还可以背我多久？”

他声音小得微不可闻，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回答：“永远！”

我还记得他在天台仰望着翻滚的白云，对我说——

“有什么事情不要一个人扛，记得找我。我还算可靠！”

我还记得他把我从雪地里拉了起来，痛惜地说——

“我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原来我已经和他有了那么多共同的回忆，每一幕不管是辛酸还是幸福，都像灼灼燃烧的火焰一般明亮耀眼！

我的手在被子下握成了拳头，感觉一股甜蜜掺杂着更多说不清楚的感情爬上了心头。是啊，哲远永远都会站在我这边，为了救我将自己置身于各种危险里。可以得到他的爱，真的是我人生里最最高兴的一件事情了！我应该感谢所有人的相助，让我和他相遇，让我和他发生羁绊，让我爱上了他，甚至让他也爱上了我！

当病房里逐渐变暗时，他起身拉开了百叶窗。我看到窗外的一角天空被夕阳染红，就像天使的肌肤被刀划伤，流下了鲜红的血液。我不喜欢这道风景，还是家里的夕阳比较美丽！家里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4．

天黑透之后，月涟和外公终于来看我了，哲远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月涟一见我就想朝我扑来，外公及时地拉住了她：“安爱丝伤得比较重，你别抱着她。”

我闷在心里偷偷地笑，还是外公最了解月涟。

“小皙，感觉好点了没有？”月涟虽然不情愿，但是碍于我的伤势，只能坐在了床沿边。外公站在她的身后，含笑看着我：“安爱丝，你受苦了。让你卷入圣战，是我的失误。”

“哪里的话，我怎么可能怪外公！这可是一般人不能经历的事情，我却可以经历，应该怎么说呢，感觉很奇妙！”

“小皙，圣战结束了。哦，是暂停了，咱们可以回家了，等你稍微好一点我们就回法国去。”

我一听，惊讶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暂停了？”

“对，这次魔党的计划泡汤，所以他们决定暂时退出圣战。”外公解释道，“其实这次还多亏了你们的坚强自救，破坏了魔党的计划，魔党长老知道涟和安爱丝是我最重要的人，就想绑架你们和我做交换。他们和中国的僵尸达成秘密协议，又利用了有野心的人类。可是一系列的计划之后，他们依然没能成功，还在阿尔卑斯山一战中受了重创，于是圣战计划暂停了。”

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魔党居然退出了，让人头痛的圣战又进入了休眠期，这是真的吗？

“米福尔德怎么样了？”我又问。不过提起他的名字我就恨得牙痒痒。

月涟笑眯眯地握着我的手，答道：“他死了，魔党秘密地杀死了他。”

“什么？”他居然已经死了！

“他是个很有野心的人类，希望长生不老。魔党利用了他的财力以及在人类社会中的影响力，让他为魔党办事。魔党的长老答应他，只要他完成了最后的任务，就会让米福尔德当他的后裔。米福尔德于是为魔党赴汤蹈火，结果最后事情败露，魔党知道他没了利用价值，就把他给杀了。”月涟做了个抹脖子的样子。

野心和人类的贪婪，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当人类的心中膨胀着欲望和贪念的时候，这个人就可以化身为恶魔。

“哎，大家都没事就好。外公，小堇身边的毒素不能全部清除吗？”

月涟正要开口，外公望了她一眼，她闭上了嘴巴。外公说道：“安爱丝，你的朋友是被我连累了，我该向她道歉，所以帮她排除毒素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毒素实在不能全部从她身体里清出来。”

我忙摆摆手，刚想说话，月涟跳了起来：“别光顾着说以前的事情了。小皙，过几天你好了，咱们就回家。”

外公接过话头：“对，安爱丝，回去后我就可以给你初拥了。我已经定下了日期，你会正式成为我的后裔。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吗？让你等太久了！”

月涟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期待着我的回答。

我想听到这句话我应该是非常高兴的，这一天我已经盼了很久了，不是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内心仿佛缺了一块，胸口就像被掏空了，形成一个空洞，我甚至感觉到风从洞中穿过我的身体。我为什么会这样的失落？为什么？我想和他们一起开心地笑，可是我实在笑不出来，脸上的肌肉只能生硬地被牵动，带不出一点感情。

此时，哲远推门进来了，他为我带来了晚餐。月涟看到哲远，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她推了推外公，使个眼色，俩人走出了房间。

将视线重新转到哲远脸上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我为什么心痛。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就要离开大家了！在这一次的战斗中，哲远和小如还有小堇让我看到了人类坚韧的一面，那些闪光点如同胸口那熠熠生辉的徽章，这些徽章是我曾经忽略，但现在却可以深刻体会到的。其实当人类挺好的，可以有阳光，可以有温度，还有很多很多的优点，只是……虽然江书玮已经死了，但是我还是要坚持以前的路，我选择留在月涟身边，陪着她，将妈妈的那一份一起补上。这是我从小就决定的事情，我不应该现在反悔的。

只是，我虽然这样想着，内心的空洞却变得越来越大……

傍晚时分，我和小堇穿着病人服，站在医院里芳草萋萋的小山坡上。坡下池塘里睡莲次第开放，点缀着一池碧水。风吹树摇，头顶上有乱花飞过。残阳温润如一块羊脂血玉，斜斜垂在天边，眼看就要跳入山脊中，消失不见。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走过严冬，度过暖春，来到了初夏。我再一次地感慨，时间流逝得太快了，但是幸好我没有虚度每一天。

“皙然，你就要离开我了吗？”小堇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扭头问我。

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伸手去掸落小堇肩头的花瓣。她因为病痛的折磨，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看着让人无比怜惜。我微笑着说：“小堇，人总有分离的时候啊，只是早晚的问题。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所有的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不能永远和你一起走。咱们也一样。不过，回到了法国，我还是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偶尔还会回去看你。你放心吧，你的家人已经把一切都安顿好了，就等你回家呢。以后的生活不会再有担忧了，也没有谁可以逼迫你了。”

小堇从背后搂住我的肩膀，头靠在上面：“皙然，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真的！”从小堇得救以后，她就失去了超能力，她再也无法控制别人的行为了。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原因，到底是小堇彻底失去了这种能力，还是她因为目前身体的原因无法发挥。我倒是很希望她彻底失去了能力，这样她就不必痛苦了。

一群白鸽优雅地飞过我们的眼前，留下几片洁白的羽毛。我指着天空说道：“控制你命运的枷锁已经斩断，现在，你可以飞了。以后，要飞得更高更远哦。”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皙然，我好舍不得你。你不要走好不好？大家都舍不得你。陈哲远也……”

我的身体战栗了一下，内心却立即恢复平静，我看到小如提着水果篮远远地朝我们走过来。

“你们还真亲热，我有点嫉妒。”她不满地撅起嘴。

小堇擦干眼泪，笑眯眯地搂住她的肩膀：“小如，乖小如，我和你也很亲热啊。谢谢你！”

“你每次见面都谢，烦不烦啊？”她给小堇脑袋一颗暴栗，甜甜笑起来，脸和糖果一样甜蜜。

我见她心情不错，假装漫不经心地问：“怎么？见到他了？”

小如翻个白眼：“哼，他家好多保安，守在他的病房外面不让其他人靠近。可是我是什么人啊，这点小CASE可以难倒我吗？我飞檐走壁，最后爬窗进去的。”

“他，还好吗？”我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问了。

“没提到你的时候很好，好得不得了。腿暂时是保住了，不会瘫痪，不过还需要做两次手术，看看情况，后遗症什么的也说不准。他马上要去德国治疗和疗养了。”

我缓缓摇头，无语。不过在这之前我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暗自为自己下了一道任务。

“啊，才子来了。”小如对着不远处的哲远挥手：“他还欠我一个人情呢！哼，家规！”

我好奇地问道：“什么家规啊？”

小如十分恼恨地跺脚：“陈哲远出的那个主意！他让米福尔德靠近他的同时让我冲进去砍了他一条手臂，那触犯了我们家规。以后你们都要忘记这件事情，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否则我回去会接受最严厉的惩罚。”

我和小堇相视一笑，小堇答道：“知道了，你都吩咐了几百次了。本来你家人还不知道你破戒了，结果你这么天天唠叨，反而让他们知道了。”

看着哲远越走越近，我垂下眼帘，收拾好情绪，抬眼，微笑。

在这平静安宁的山坡上，年轻的我们谈笑风生，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的笑容。只是，只是我的内心越来越寂寞，那里的空洞已经快要将我吞噬。我真的不愿走，不愿离开大家！我好想继续当人，流淌着热血，在阳光中行走，拥有美丽爱情。在那一段时间，我纵容自己脑海不停回转这个梦想，这个我曾经不敢碰触、不敢想的梦想。抱歉，外婆，就让我最后一次幻想一下成为人类之后的未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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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完美的终结曲

1．

入夜，我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感觉心阵阵抽痛，并且伴随着强烈的失落感，仿佛有来自世界之外的风从我心脏里刮过，冷嗖嗖的，彻骨的寒。

房门在这时被叩开，月涟安静地站在那里，表情严肃地看着我：“小皙，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医院后面有一条小河，今天夜空晴朗，凉风习习，月牙清冷，倒映在河水中的影像却被击得支离破碎。我和外婆逆流而行，小草擦过脚踝，麻酥酥的痒。

大概走了一刻钟，月涟停下了脚步。我本来在她进来找我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但一直没有发问，只是沉默地随她走。见她止步后，我知道她要说话了。

“小皙，你爱外婆吗？”她踢一块小石头，将它踢入流淌的小河里。

“当然爱。”我立刻回答，想了想又补充道，“非常非常的爱，世界第一爱！”

外婆接着问：“那么，你爱你的妈妈吗？”

我发觉自己脸上已经泛出柔软的笑容，原来提起妈妈，我已经可以笑得这样温暖：“爱，我也爱妈妈。我一直都认为妈妈不对，抛弃了外婆，也抛弃了我，所以我很讨厌她。但是现在我很爱她，她是一个睿智可爱的妈妈，而且还有一颗善良宽广的心。我也知道，她并不是抛下了我，她一直在守着我们。所以我也好爱妈妈！”

月涟点了点头：“对，我也最爱小墨。当初是我不对，我以为爱她就该把她拴在身边，永生永世在一起！我和她相依为命，感情比任何人都要深厚。所以我非常地爱她，舍不得她离开我，要她也当血族和我在一起。可是我的错了，这个错误让我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我记得有人对我说过，他养小鸟，只是笼子比较大，小鸟的笼子是整个天空。爱应该是给她自由，让她自由地飞啊。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月涟想说什么？我疑惑了。

她突然转身，双瞳亮如星星，柔似湖水：“小皙，外婆现在放开你了！去吧，去当人类，去和朋友们一起，去爱人类。永永远远享受阳光吧！”

“什么？”我的笑容在那一刻凝固了，我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外婆到底在说什么？

“小皙，去当人类！”月涟一字一顿，咬字清楚地重复了一遍。

我顿时觉得自己好可耻，一直觉得自己多伟大，做了多大牺牲，明明选择了留在外婆身边却总是幻想另外一种生活，这样的自己不是太狡猾了吗？难道要为了自己的那点幸福，就放弃唯一的亲人吗？我做不到！

“外婆，你不要我了吗？”一股酸意从鼻梁冲到了脑门，我感觉眼眶湿润了。

“小皙，外婆并不是不要你了，而是，整个天空都是笼子，我只是放长了绳子啊。你敢说，你因为是人类就和外婆断了关系，就不是外婆的亲人了吗？你敢这样说吗？”

“可是，可是……”酸意越来越浓厚，我忍不住潸然泪下，“可是我会老去，会死，最后离开外婆，外婆肯定会因此伤心死的！我不想这样，我要永远陪着外婆，不要你伤心难过。妈妈说过，她没能尽孝，叫我替她那份，一起好好孝顺外婆！”

“傻孩子。”外婆心疼地替我抹掉泪水，一贯爱哭的她这次却很坚强，一滴眼泪也没有掉，“永远地陪着，当然要永远地陪着。我永远都是你外婆啊，谁说当了人就不可以一直陪外婆。妈妈叫你孝顺我，但是并没有叫你当血族。以小墨的性格，她不可能叫你去当血族。即使不当血族，你还是一样可以孝顺我！外婆没那么脆弱，外婆还有外公陪着呢。可是你呢？你当了血族将是孤单的，没有人可以陪着你，那是多么凄惨的事情啊！而且你也经历过了这一场小小的战斗，你看到了战争的残酷，你知道吗？这对于血族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一场小战斗，在圣战中有无数次这样的战斗，我不希望你以后再卷入类似的事件里面，你明白吗？小皙啊，其实你根本不想成为血族，那天你看着哲远的眼神，就已经告诉我你有多想和他在一起了。去吧，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外婆！”我搂着她号啕大哭，一方面是因为深深的眷恋，舍不得丢下外婆；另一方面，是我觉得长久以来捆绑自己的枷锁断了，那是自己困住自己的沉重枷锁，现在突然什么都没有了，我觉得好害怕。没有了这些捆住自己、一直伴随我的东西，我会害怕啊！

就这样，我搂着外婆，靠在她肩头，大声哭泣，第一次仿佛要把一生的泪水都在此刻流尽。月涟只是拍着我的背，开始唱小时候经常给我哼的曲调。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她的歌声却悠扬绵长，一直萦绕在我们的周围……

等我心情平复后，侧头看去。月涟负手而立，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段，风扬起她的发丝，目光晶莹，身姿丰神绝世。

她没有看我，只是摆手：“去吧！”

我使劲点头，转身，大步奔跑而去。我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剧烈跳动，我像刚刚脱离笼子的小鸟那般急于飞往属于自己的那片树林。

我跑着，向着有他的地方，飞奔而去……

2．

我跑过蜿蜒的河流，跑过绿茵，跑过医院的大门……我要去找哲远！哲远为了方便照顾我，住在离医院不远的宾馆，可是那宾馆究竟在什么地方呢？我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四处碰壁，蹩脚的英语根本无法打听出地址来，跌跌撞撞中终于找到了一家很小的旅社。

当我敲开哲远房间的门时，他赤脚站在门里，有点呆滞地看着我。

“皙然，你怎么来了？”他将我拉进房间。

我不停地喘气，慢慢缓过来后我兴奋地回答道：“外婆，外婆说，我的枷锁，我想，我还是喜欢，当人类！”

语句相当没有逻辑，一如我混乱的思维。

“坐下来，好好说。”他忙给我去找水。温热的水送到我的手中后，我“咕咚咕咚”狂灌了几口。哲远的双眸晶莹透亮，一眨不眨地看我，对我的突然到来充满疑惑和惊喜。

“外婆说，我就算是人类，也可以一直陪着她。就算最后我死了，她也可以承受这种痛苦。虽然我知道对她不公平，但是，但是我选择了当人类！”

“皙然，你终于想通了吗？”哲远有些激动，他按住我身侧的床沿，手上青筋毕现。

我重重点了一下头。

哲远扳住我的双肩，让我和他面对面：“那就好！我很高兴，你终于可以当一个真正的人类了。这是我一直的心愿！”

我俩安静了片刻，同时开口：“我……”

他拱手，让我先说，我也没有推辞。

“你知道吗？我一直告诉自己，人类是卑微的渺小的。我逼自己憎恨、鄙视人类，也逼自己讨厌阳光。我不得不去憎恨，不然会害怕自己舍不得这美好的世界，所以刚刚丢弃了枷锁，抛弃了一直以来的信念，我是多么的害怕，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一样。哲远，你一直都很聪明，你会明白这种感觉吗？”我说得混乱，但从哲远的眼神中我看得出来，这一切他都懂。

“失去了一直陪伴自己的东西，轻松到让我觉得不真实，我现在很害怕……”是的，说到这里，我的身体如触电一般哆嗦，哲远猛地搂住我，“别怕！你已经自由了，这是真的！”他在我耳边说。

我将头搁在他消瘦的肩膀上：“哲远，我永远搞不懂你。开始以为你讨厌血族所以不喜欢我，后来又发现不是，是因为你和我太相似，你比我更加没有安全感。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好多东西阻隔了我们。”

哲远搂紧我：“皙然，这些阻隔都不存在了，你是自由的了！”

“是的，我自由了！”我重复了一遍，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我仿佛看到身上无形的枷锁被缚上了一对翅膀，它们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我的眼前。好轻松的感觉，同时也好失落，十多年来建立的信仰和执念就这样被摧毁了，一切轰然倒塌！

“皙然，现在我请求你和我在一起，你答应吗？永远地和我在一起，这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哲远认真地看着我，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但是最强烈的是希望听到自己渴求的答案。

我垂下头，咬紧下唇：“哲远，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也许这又是我自己给自己绑上的新枷锁，但是我必须实现自己的承诺。秦鸣因为我受伤，如果他的腿废掉，我会为他负责，一直照顾他。”

哲远嘴唇发白，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缓缓收回在我肩膀上的手：“皙然，这样你会觉得快乐吗？”

“秦鸣是个好人。”眼睛中又滴落液体，它们划过我的脸庞滴落在哲远的手背上。明明可以和哲远在一起的，可是我为什么又要……

“皙然，我等你。”哲远抹掉我眼角的泪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笃定的笑：“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归来！”

“什么？”我不理解他的话。

“傻丫头，因为我爱你啊。秦鸣会好起来的，你也会得到永恒的幸福。我给你一些时间，让你去他身边照顾他，不过你一定要记得回来。我会一直等你，一直，一直等你！真正幸福的人不依赖这些稍纵即逝的东西。他们的幸福是永恒的东西。一旦得到了这种幸福，就不可能失去它。我已经得到了这种幸福！我可以忍耐……”他声音渐渐变调，我俩拥抱在一起。大概因为心灵得到自由，又大概因为即将分离的痛苦。

最后，所有情绪在吻中缄默，我们是在约定一个承诺，只是彼此都不知道期限。

3.

六年后，法国巴黎。

清晨醒来，我揭开被子，看看枕头柜上的日历，莞尔一笑。今天是他回来的日子！我换了衣服，掀开落地窗的厚重窗帘。外面泛起了薄薄的雾气，太阳还未升起，但是我知道今天是个晴朗的天气。

我没有住在城堡，在巴黎我有自己的公寓，虽然并不大，但是有我喜欢的露台。晴朗的日子里可以站在这里远眺艾菲尔铁塔，露台上还有他亲手为我做的秋千，我喜欢坐在秋千上看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我的脚上，欣赏一轮红日破开云层喷薄而出的景象。

今天在大皇宫国家美术馆GrandPalais有个重要的画展，我得到月涟的通知说务必要参加。看看时间还早，我就边坐在秋千上欣赏风景，边吃早餐。阳台上还放了一瓶白色的雏菊，它们可以和我一样第一时间享受到阳光的普照。我脚蹬了一下地砖，秋千就摇晃起来，我微微闭上眼睛，思绪就飞到了多年前的时光。

圣战之后不久，小堇和小如回到了中国，哲远去了英国留学，而我则去了德国，在巴登巴登疗养胜地找到了秦鸣。

当我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惊讶得以为自己在做梦。我打量了他一下，他变得好瘦，下巴削尖，颧骨都突了出来，我都快要认不出他了！那个潇洒帅气，星味十足，稍微有点霸道的家伙到哪里去了？我感到一阵心痛。

我不顾他的强烈反对，在他那里留了下来。

才去德国的时候，我觉得很是辛苦。数月过去后，小堇告诉我小如和她都很挂念我。想到小如身体很好，又能吃苦耐劳，我便把小如弄到了巴登巴登做帮手，平时我俩也有个伴。秦鸣受到很好的治疗和看护，其间有一位世界有名的骨外科大夫来到巴登巴登做了秦鸣的主治医师，他主刀的两次手术都很成功。秦鸣的父亲曾经多次去恳求过这位医生，让他治疗自己的儿子，可是医生没有答应。但后来他却不请自来，让我们所有人都很吃惊。医生说，他欠了某个人的人情，是那个人拜托他来的。我当然猜得到医生口中的“某人”是谁！

此后秦鸣住在空气清新的乡下，再加上温泉的疗养，恢复得还算不错。他可以照常行走，甚至运动，只要不剧烈。没有人看得出来，他的腿里有钢钉，并且会伴随他一生。

就这样我们在德国一待就是两年。

到了和哲远分别整整两年的这天，我独自坐在花园，摩挲着那只手镯发呆。

秦鸣向我信步走来，我慌忙藏起手镯。他坐到了我的身边，低头看我的手。

“他送的？”

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嗯。”

“下个星期，我要回国了。”

“是啊，我听医生说了。”

“我已经答应了父母，放弃演艺事业，好好从商。”

“这两年你也学了不少东西。其实你很聪明，你会做得很好。”我仰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幽幽地说。

“去吧，去找他吧。”秦鸣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什么？”我扭头去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已经办到了，你的承诺，你不需要再为我受伤负什么责任，其实一开始就不需要。”

“可是，可是你的腿，一直，一直都有钢钉……”我结结巴巴地说。

秦鸣爽朗一笑，显得十分帅气。他又恢复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时候，只是已经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稳重和沉着，“这没什么关系，小皙。难道你心里一直当我是残疾人？还是你要跟着我一辈子？小如那丫头好像要缠着我一辈子了，你们要二女共侍一夫吗？”

“呸。”我啐他，“美得你。”

“那就快去找他吧。小皙，你需要多为自己想想啊，你这个笨蛋！”他习惯性揉我的脑袋，我已经被他蹂躏惯了，又不敢像往常一样殴打他。

我激动地跳起来：“那，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傻瓜，当然是了。”他得意地笑道。

望着秦鸣离开的背影，我感觉一切恍然如梦。秦鸣前脚刚走，小如就踩着小石子路走到我旁边坐下，他们是不是约好的轮流上场啊？

“皙然，明天咱们就要分开了。你终于可以去找他了！”

“小如，多谢你！”我是真心实意地对她道谢。能和她成为朋友，是我一生的福气。

“皙然，我很高兴，你最终选择了成为人类。其实刚开始我对你是有敌意的，因为你身上有僵的气味，我接近你是为了弄清楚你和僵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死丫头，你还真是敬业啊！”

我们俩笑闹了一会儿，说了很多往事，也计划了将来。然后她起身道：“小皙，外面有点冷，咱们进去吧。你找到了他，记得回中国看我们啊。还有小堇也好久没见你了，肯定很想你。还有，还有，谢谢你让我来这边，可以照顾秦鸣。”说着，她的脸竟然红了。

我痴痴笑道：“我还要谢谢你呢，帮了我很多。我一定会回去看你们的。”

就这样秦鸣和小如回中国了，我则独自去英国找哲远。

这两年我和哲远没有任何联系，甚至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因为我没有把握秦鸣的腿一定会恢复。如果没有恢复，我不想让哲远白等。我认为这样做会使他渐渐淡去对我的记忆，所以两年来我也从未主动和他联系过，而他也没有找过我。当我来到英国，站在剑桥大学外的时候，他曾经给我的写着地址的小纸片几乎被我揉烂，一如我忐忑不安的心。

“滴滴”设定的闹钟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我起身，关掉闹钟，它在提醒我该出发了。我忙将雏菊瓶子里的水换掉，重新插上花朵，将瓶子摆在阳台上。江书玮离开我后，每年我都会在这个日子买来白色的雏菊送给他，希望他在梦里可以闻到淡淡的清香。

我在便条上记下几笔，关门出发了。开车驶往川流不息的香榭丽舍大街，然后转进邱吉尔大道，右边就是雕阑玉砌的大皇宫国家美术馆GrandPalais。泊好车，我站在门口凝视了片刻宫门边角上著名的马车雕塑，徐徐踏入了展区。

我一向看不懂画，也欣赏不来，但是月涟说今天的画展对我很重要。

走在长长的画廊上，我急切地寻找着我需要的那些画。当我走到一个拐角时，整个人震惊了。因为我看到墙壁上挂着的人物画像——居然画的是我的妈妈！

4．

墙上有很多妈妈的画像，微笑的、颦眉的、坐下的、站立的，各种姿态，惟妙惟肖。更加让人敬佩的是作画人对于画中人投入的感情，那必须有刻骨铭心的感情，融入到爱人举手投足中一个熟稔的眼神、一记微笑里，才能画出这样的杰作。我走过这一幅一幅的画，画的主题亦有田野风景，山川河流，透过它们我可以体会作画者对未来充满了期盼，对自然充满了爱的美好心灵。

走到一张以郁金香田为主要景色的画前，我停住了脚步。用色如梦如幻，在郁金香的簇拥下，我看到作画人笔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并且，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小不点。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衣裙，按住帽子不让风吹走，跟随在女子身边。我的视线缓缓移动到左下角，那里有画家的名字，NinoFranco，还有一句话：“送给我最爱的妻子和女儿！”

有观赏者从我身边经过时，对这位画家的作品赞不绝口，我自豪的笑了！这就是自家孩子听到父母被人称赞时候的那种骄傲之情。没想到多年后，我也会有这样一天，因为我的爸爸而骄傲。

仔细观察这些作品，他都有写一些感言，比如——

灵感是一只怪兽，抓它不得，有时却又不请自来。

大海是一滴温暖的眼泪。

我想这都是他作画完毕灵感乍现之下写出来的，妈妈的眼光很准，他的确才华横溢！

我向展览会的负责人定下了那幅郁金香田的画，花了不少银子，但我却觉得它值得。至少，这幅画我是需要的，是他送给我和妈妈的最好的礼物。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把妈妈的画像全买下来，但最终只买了一幅肖像画。美好的东西要留给大家一起欣赏，而不是我一个人保存。

看完他所有的画，走出GrandPalais，在风中，我流下了眼泪。我终于知道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欣赏到了他的作品，感觉就像通过时光穿梭，我回到了过去，和他进行了一场无声的精神交流。

回想起他的画风，我突然想起现在挂在我家里的月涟的巨幅画像，她一定要我保管好那幅画，每搬一个地方要我必定把画也带上。我一直以为是月涟很自恋，要求我每时每刻想着她。在这一刻我才明白过来，那其实是我亲生爸爸的作品啊！

造物主真的很喜欢捉弄人！爸爸在世时，贫困潦倒，作品根本卖不出去，结果在二十多年后，他的作品变得炙手可热。

我今天才发觉，父亲也是一位可爱可敬的人，我原来对他了解的太少了。妈妈应该在彼岸和他相遇了，但愿你们可以一直幸福地在一起。爸爸和妈妈都是我最珍爱的人，我爱你们！

我正陶醉于亲情的温暖时，忽然发现有道目光正盯着自己。当我望过去，看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他穿着水蓝翻领棉衫，皮肤白净到透明，双眼漆黑闪亮如美丽的玛瑙石。他的目光一瞬不离，双手插在裤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的思绪突然飞到了重逢的时刻。

那天，剑桥镇在下雨。我撑伞走了很久，因为英文相当差，剑桥大学又十分大，根本找不到路。我几乎要绝望了，也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了，终于决定还是给哲远打个电话。刚掏出手机，发现有人打来电话。

接通后，意外地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你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反正在你们学校。”我吞吞吐吐地回答。

“告诉我四周的标志性建筑，我马上来。”

我不知道哲远怎么知道我来剑桥找他了，还知道我的新号码。反正我呆呆地站在某个古老图书馆的屋檐下，听雨水滴滴答答地响。我缓缓数着数，数到第十遍999，台阶下跑上来一个人，还是穿着水蓝色的衣服，只是已经被雨水浸湿，水顺着发稍溜到脖子里。

我激动得不能发出声音，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我二话不说就抱住了我。他的身体很冰冷，胸膛的心跳非常快，我嗅到了非常熟悉的气味，是他，真的是他！

“皙然，你这个傻丫头，为什么不通知我？你走丢了怎么办！”

我知道，此刻应该说点催人泪下、惊世骇俗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变得俗不可耐：“因为我想给你惊喜！”

“秦鸣给我打过电话。很遗憾，破坏了你的计划。”他搂着我旋转了几个圈，然后拉我向雨中奔去，我快乐地笑着，笑出了眼泪。我不知道他带我去哪里，但是我知道，他就是我的终点！

现在，哲远不负众望，已经是相当有名的年轻学者。由于工作的关系，他常常要穿梭在英国与中国之间，而我又选择定居法国。所以其他地方都有我们的房子，我们称之为“别馆”。

而秦鸣回国后，又被派到欧洲作为秦氏企业驻欧洲片区的董事，没几年就资产上亿。我经常看到有关他的报道，说他外表潇洒倜傥，卓尔不群，商业嗅觉灵敏等等，都是赞美之词。

小堇一直在中国，我们会经常联系，我也会常跟着哲远回国，顺道看她。最近她告诉我，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我替她高兴了很久。

遇到了一群可爱的人，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他们都是我人生中的钻石。我将珍藏所有的记忆，也许在将来某个时候，我可以像讲故事一样说给我的孩子听。

“你怎么来了？”我飞奔向哲远，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敲我的额头：“我可是刚从伦敦回来，看到你留下的字条就来接你了。你没打架吧？”

“谁成天没事了打架啊！那只是偶尔好吧。”我撅嘴翻白眼。

“今晚是去外婆家吗？”他捏紧我的手。我颔首：“对了，秦鸣和小如要结婚了，我们要包个大红包，可是这对他来说肯定微不足道吧！唉，谁叫咱们家穷呢！小如竟然还信誓旦旦对我说什么，以后遇到僵尸纠缠，一定找她。秦鸣家真不容易啊！”

“我也不容易啊！”他含笑看我，“有人怀孕两个月了还当街打架呢！”

“那是教训混混好不好！”我抗议，“对了，我下个月想去意大利。嗯，我想去扫墓。”

我俩手牵手走在广场，有说有笑。

今天果然阳光灿烂，遮住额头，遥望远处嬉戏的孩童，天空翱翔的白鸽，广场上相拥的恋人，一切美好到让我心醉，我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

人生固然是短暂的，但是因为我有一个当血族的外婆，所以人生体验比一般人更加离奇，更加惊险和刺激，它们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我爱我的外婆，我也爱血族，可是我更爱作为人类的生活，也爱生命中遇到的所有人！不管是现在存在的，还是已经逝去的！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命完整了！

[全文完]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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